《末世:精神陷落后》 第一章 净化师 公元2055年,末世爆发第20年,早春。 华国中原3号基地,陆防军第一医院的净化室内,祁安透过单向玻璃看到了她今天的第9位病人。 是个魁梧的男兵,穿着脏兮兮的迷彩作训服,坐在空荡室内唯一一把圆凳上,好像在啃指甲。 祁安转过一个拐角的功夫,净化室的警报就响了。 那男兵不是在啃指甲,他目光呆滞,张大了嘴。 “嘎嘣”一声,他咬掉了自己的左手大拇指! 深红色的血浆从指头的断面上流溢下来,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和着嘴中的半截拇指,脆生生地咀嚼。 “警告!09号病人刘闻乐污染值上升过快,当前污染值45%....52%...59%!三级异变警告!” 祁安一把推开净化室的门,冲了进去。她胸前的蓝色工牌随着跑动飞扬而起。 【祁安,20岁。 身体强化评级:d,脑域强化评级b。 职业:净化师。工作评级:3星,可胜任常规与非战场急救净化工作。】 祁安脸色凝重冷沉,两步冲到男兵身后,在那男兵受惊攻击她之前将一管强效阻断剂推了进去。 男兵的身体僵了一瞬,净化室大屏幕上污染值数字在59%上定格。 祁安冒险将那截断指从男兵异变的尖牙下抠了出来,不顾被咬伤的剧痛,握住男兵的手。 她以轻柔的姿势将那手包住,声音却冷静:“精神共鸣接入。” 男兵狂乱的神情再次为之一滞,如暴烈的火灾现场被浇下甘霖,他残存的意志颤抖着拥抱那份清凉。 大屏幕上污染数值开始降低,祁安的污染值检测手环上的数值却在逐步上升,只是相对缓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祁安额上冒出汗珠,瞳孔分裂,眼眶里出现数个诡异复瞳。 这是异变的征兆。 但是最终双方的污染值都定格在32%上。 男兵平静了下来,躯体的异变恢复,他终于感受到断指的剧痛,却更依恋那股抚平他崩溃精神世界的柔和能量。 他抱住祁安,健壮魁梧的身躯将那娇小人儿紧紧包裹,毛茸茸的头还无限依赖地在祁安的细颈间磨蹭嗅闻。 祁安刚缓和一些的脸色再次难看,她奋力呵斥挣扎。 净化室门口被警报叫来的两个安保人员赶紧上前,把男兵刘闻乐扯开。 病人们得到净化之后,对净化师产生依恋,动手动脚,甚至做出更过激的亲密行为都是可能的,只是祁医生这里发生这种情况的频率分外高些。 大约因为祁医生长得漂亮? 保安们对这种小事故的处理得心应手。 刘闻乐被压住,充满渴望的目光紧紧跟随祁安,直到她走出净化室,才不甘又沮丧地垂下。 祁安冷脸填了诊疗单,从单向玻璃中,她看着保安们捡起了那截还未来得及被咬烂的大拇指包了起来。 大约还有接回去的可能。 祁安将自己的白大褂抚平,转身回了走廊尽头,独属于她的休息小间。 她只沾了一点点碘伏,给自己手上冲洗过的伤口消毒。 末世里这点伤都不叫伤,根本不值得浪费纱布。 祁安消完毒,就把那伤口晾在空气中,同时闭目冥想。 祁安是末世爆发那一年出生的,她唯一的亲人,父亲祁万全在8年前去世。她现在独自一人生活在基地中。 据祁安从基地通识教育课本上得到的知识,末世最初爆发于一种古老病毒的发现和泄露。 那病毒名为“黑潮”,据说是因为华国东南高原上一场9级大地震,撕裂地层,露出远古地下湖泊而现世。 黑潮病毒改造了人类和相当一部分地球现有生物的基因。 改造过程是迅速地,惨烈地。超过80%的人类在病毒大流行期间死去,剩下20%则与病毒共存,且意外地得到了强化。 人类的强化方向分为身体和脑域,脑域强化有两个指标:精神和智力,强化值范围是1-10。 祁安能有份军医院的稳定工作,还在安全的居住区有间20平的小公寓,正是因为她脑域强化等级是b,智力强化值为4,精神强化值高达7。 精神强化值在6及以上的强化者,就能成为净化师,而净化师是稀有,珍贵的。 祁安手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血,愈合。 这是病毒赋予人类的自愈能力。 但是末世的吊诡之处就在于,当人们觉得能从病毒带来的灾难中重拾信心时,一种从外太空而来,超出人类理解范围的污染信息却又降临蓝星。 这种污染信息并无实体,只是一段信息,人类和当时最强的AI都无法解析其所指意义,它本身却能够借任何形式的载体存在、传播。 或者是一个扭曲的几何符号,或者是一段歌声,又或者是一种味道......它能够被人类的所有感官捕获。 一旦被捕获进入脑中,这污染信息便如寄生的脑虫,永远留在大脑中,随时在人精神抗性下降的时候侵吞人的理智,使人躯体异变,成为怪物,成为那段信息背后某种意志的奴隶! 污染信息和这些污染者组成的异种军团,才是末世里人类最大的威胁。 倒是病毒赋予人类的精神强化,让人还能对污染有所抵抗。 所以一个基地净化师的数量和能力,关乎基地的存亡。 祁安闭目一小时,手环上的污染数值重回25%,数值显示的颜色变回代表安全、健康的绿色。 这是专业净化师对精神污染的高抗性,和强大的压制力。 当然,在同级别的净化师中,祁安的压制力尤其强了一些,她恢复的时间其实可以不用这么长的。 祁安擦身换衣,用手机填了今天的工作日报,拎包就要回家。 今天是周末,她可以比平常少净化一两个病人,6点下班。 刚过完年不久,基地里的物资正是丰富的时候,她回家路上还能买点土豆买两块鸡肉炖汤。 没有休假,净化工作辛劳且时不常有危险,但是她对现状还挺满意的。 对比末世里的大多普通人,她每月300贡献点工资,单位食堂供两餐,时不时还给发点生活物资补贴,日子已算相当安稳富足。 她这还不知足,怕是要天打雷劈。 祁安脚步轻快,正要出门,忽然收到一条消息。 领导叫她去办公室一趟。 祁安心里一跳,不由回望自己的小屋。 小屋整洁,她今日所有工作都已完成,没有纰漏,且一般周末下班的点她领导也不会叫人去开会。 疑惑,但是只能回复一个“好的”,祁安怀着忐忑的心情敲响了她领导办公室的门。 这间办公室有窗户,窗外是明寐之交的暗蓝天光,窗内修长干练的中年女子,正借着一盏小台灯的昏黄灯光翻看桌上的一沓文件。 这是军医院常规净化部2组负责人,祁安的直属上司曲姐。 不好的预感涌上祁安的心头。 因为曲姐看过来的表情很复杂,似乎高兴,又似乎遗憾担忧。 果然,曲姐招手叫祁安坐下,沉默片刻,对她笑道: “小祁,恭喜!你上周那次身体强化评级测试结果出来了,你从d升到c了! 上边又调了你入职军医院一年半以来的净化记录,平均净化值20%,失误率和拒诊率都在10%以下,病人好评率99%,相当优秀!” 曲姐站起身,向祁安伸出手来,郑重道: “净化师祁安,后日起,你将被调任至外勤岗位,正式成为一名战场急救净化师!” 第二章 选择 战场急救净化师,顾名思义,就是要跟着基地战士们一同上战场,随时准备在他们因为与污染者战斗而污染值飙升时给予净化。 如今她不过几天才碰到一个危险的刘闻乐,到了战场,尤其是春夏时节,污染者大规模进攻的时候,到处都是刘闻乐! 祁安有些发懵,但又很快反应过来。 上周的身体强化值评级测试,她也是突然被通知必须参加。 那场测试是一对一的,陆防军1团的教官一双鹰眼,盯着她测完每一项身体强化指标,不容她有一点隐瞒划水。 祁安从桌上的文件看到她的测试结果。 【力量2,速度3,耐力3,坚韧5,自愈6,感官4,综合评级c。 评价:自主训练积极性强,提升迅速,强化潜力高,可适应战场环境,优先调职。】 祁安自主训练积极性是挺强。 她每天早晨5点起床跑步5公里,每周射击、格斗与力量训练至少10小时,三年来寒暑不辍。 末世里人人都要学着自保,祁安尤其居安思危。 但她很少在军中的训练场地锻炼,都是去基地里那些私人经营的靶场和拳馆。 却还是被上头注意到了。 祁安深知她没有拒绝的余地,她在军医院工作,实际的所属单位是基地医疗部净化联盟,陆防军对她没有独立调任权。 但是既然这调令已经发到曲姐这里,那就是上面两方已经达成了共识。 净化师稀缺,急救净化师更是珍贵,前线每个战队都缺。 祁安只好与曲姐握手,表情坚定地说出: “感谢基地领导们对我的信任!我会在新的岗位上努力工作,保证前线战士们的精神安全!” 曲姐目露欣慰,又有怜惜,最终只拍了拍祁安削薄的肩膀,柔声道: “回家去吧,后天来办调职,明天你可以休一天。” 祁安回以微笑,转身离开。 她终于有休假了,但是用命换的。 基地外与污染者的战斗何等凶险惨烈,净化师高强度工作,被污染彻底吞噬或者死亡的概率,极高。 况且祁安还有另外一层更大的担忧。 菜也没买,祁安回到家也没开灯,直接脸朝下栽在自己的单人床上。 基地能源紧缺,便是这样的寒夜,大部分的住宿区也没有供暖,屋里冷地如冰窖一般。 祁安裹着被子,在黑暗和严寒中整理着凌乱的思路。 她手环上的数值高高低低地跳动,一度高到39%,又跳回2%,她的瞳孔时而分裂,又迅速合一归位。 若是有人看到这一幕,见这数值跳动的幅度,这异变与恢复的速度,非得以为见了鬼了。 也就十来分钟的功夫,祁安把头从被子里钻出来,想明白了。 她不能决定不当急救净化师,但是,她也许能决定当哪支战队的急救净化师。 曲姐的文件中写明了她会被调往1团。 基地陆防军三个团,1团和2团都是常规驻防部队,特点就是人多,平均一个战队2000人以上。战队下面的支队,100人起步。 人多,且兵员素质普遍不高,精神抗性不高,这对净化师来说,意味着恐怖的工作量。 量大且单一,常规驻防部队不离基地20公里范围,据守战斗,高度分工。 这里的净化师就只是净化。 祁安手环上的污染数值重回稳定的25%,她打开手机,翻看基地内网,陆防军的公告平台。 【2月14日03号公告:军事法庭关于3团’乘风’战队,第一和第二支队就2月9日基地外围小规模遭遇战争端一案,判决如下: 第二支队对第一支队因怯战而在交战中提前撤离,致使第二支队伤亡惨重的指控,证据不足,指控无效。 2月9日遭遇战战败与伤亡过度原因为:双方队长错误判断敌方实力,轻敌冒进,且因私人恩怨导致战术沟通不足,合作不畅。 乘风战队第一支队队长周泱禁闭两周,取消工资与补贴一年,记大过。 乘风战队第二支队队长于爽,取消工资与补贴一年,记大过。 其余两队副队长、主力队员,皆取消补贴一年,记过一次。】 祁安切到一个名为“抽象小绿人不吐不快”的网站上,划拉几下,找到关于那起公告的讨论帖。 【南瓜枪:既然说了两个队长共同为战败负责,为啥1队长罚的比2队长重那么多?1队长是法庭上骂人了吗?】 【我是你爹超人少校:骂个屁的人!乘风1队周泱你没听说过吗?人家后台大着呢!就算他在法庭上发癫揍了长官,都有人能给他保下来!2队真惨,有人知道他们死了几个人吗?】 【盼望春天:先别阴谋论好吧,公告都说了是两队都有责任,那肯定就是都有责任。相信基地,相信公告!】 【大A无名:2队死了4个,不常见的,那个队平常猛地一批。】 帖子就这么几条,祁安再找也没有了。 这件事这几天一直是军中,包括军医院里的热门八卦,只是基地局域网早就有了,手机却是个奢侈品,有手机的大兵不多,4个帖子已经算是讨论激烈了。 祁安知道相比于1团2团,3团成分复杂,像什么物资运输护卫战队、秘密情报战队等等都在3团。 乘风战队则是远途特种作战队,战队下辖的每一支支队都是精锐。 祁安头一回这么不节约用电,翻手机翻了半宿。 一夜乱梦,熬了夜,还是5点起,祁安照例晨跑。 没有路灯,只有基地边缘防御工事上的探照灯分来一点微弱的光。 祁安喜欢这时候的基地,因为四周静默,城市的衰朽和她的秘密都可以藏在黑暗里,她感到一种孤独的安全。 不过跑到河边的时候,前方浓雾里似乎有一蓬火光,一跳一跳的,祁安慢下了脚步。 她很谨慎,但不过稍离近了一点,一束炽白的电筒光柱就照了过来。 枪上膛和男人的低喝声同时响起: “谁?!” 第三章 乘风 祁安的手下意识往腰间去摸,但是又顿住。 她身后还有一个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的,现在离她最多只有两米。 这是什么样的速度强化值? 祁安彻底放弃掏枪,只出声道:“我只是晨跑路过,我是个净化师。” 她一只手举起,一只手往前伸出,在光柱中展示她手腕上绑着的,蓝色的净化师工牌。 前面的光柱往下压了压。 祁安对身后之人的感知消失,前方与光柱同方向走过来一个高挑的身影,惊讶道:“小祁医生?” 这声音让祁安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同时她也有些惊讶,“于队长?” 这“于队长”落足无声,很明显就是刚才悄无声息绕到祁安背后的人。 此人足足比祁安高了两个头,一头浓密粗硬的短发,肤色微黑,脸庞棱角分明,乍一看是个男人,但细一听声音又绝对是个女人。 她身边那举电筒和枪的男子,身姿同样硕长笔挺,只是修眉妙目,薄唇若樱,漂亮地比那电筒光都晃眼睛。 这正是她昨晚刷了半宿的热门事件主角,乘风2队队长于爽,还有副队长,赵博瀚。 在这里遇见着实意外,祁安又瞥一眼那火焰,看到是一个盆里燃着几张黄色的纸,立刻明白了。 烧纸,据说是末世前一种古老的祭奠方式。 于爽见祁安看那火盆,也不遮掩,只是尬笑一声:“抱歉啊小祁医生,黑灯瞎火的,我俩刚才属于是职业病犯了。” 祁安忙道理解。 她认识于爽,甚至可以说,在整个基地里,于爽是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人之一。 于爽身体强化评级A,速度强化达到了8,真正的精英战士。赵博瀚则据说是非常难得的身体精神均衡强化,两项评级都是b。 于爽和除赵博瀚之外的乘风2队队员们,都是祁安净化室里的老顾客。 虽是熟人,此时夜色沉沉,一场误会,三个人站在寒风里也颇有些尴尬。 祁安犹豫片刻,也走过去,拿了一小叠薄薄的纸——仔细一看,发现那是正常的办公A4纸涂黄了...... 隐约觉得末世前给死人烧的黄纸应该不是这么做出来的,但是祁安面不改色,把纸扔进了火盆中。 “节哀。”她轻声道。 于爽一挑浓眉,而后诚心道:“多谢。” 赵博瀚见此也道谢一句,手枪早已收起。 三个人呈三角形蹲在火盆旁,气氛融洽了,祁安再次犹豫,到底问出了昨晚想了许久的问题: “我要转为急救净化师。2队之后是否要补充队员?你们缺一个专属净化师吗?” 此话之后,一片静默。 半晌,于爽不可置信道:“小祁医生的意思是,你,想来我们队做净化师?” 祁安认真点头。 赵博瀚的目光在她的净化师工牌上掠过,看到精神强化值一栏那个“7”,抿唇不语。 于爽又盯着祁安确认道:“不是乘风战队,而是乘风2队?” “是。” 又是静默,于爽双手插进头发里,似乎理清思绪,半晌才道: “今天能听到小祁医生这话,我怀疑是小周他们的魂儿显灵了。 但是,这里边有两个问题啊!” 她竖起手指:“第一,你进我们队做净化师这件事,怎么做到? 我们队之前满编9个人的时候都没有净化师,都是老赵,他精神强化值有5,勉强当半个净化师那么用! 就这,3队、4队还往死里羡慕呢! 第二,小祁医生你为什么想来我们队啊?你没有听说我们跟1队那场官司吗? 1队长周泱那货,他姑是陆防军的后勤部长!他亲姑!” 祁安没有被吓到。 日常在角落里旁听医院净化师们八卦,一些人脉积累,还有半宿的手机不是白刷的,她知道周泱姑姑是后勤部长,名为柳慧,位高权重。 祁安看着面前两人,直接抛回问题:“1队后台的事我知道,调到你们队的办法我也有一点。 只是上级对我的评级不低,如果我去你们队,你们大概率就没有后续的队员增补了。 你们之后的任务难度也可能会变高。” 拥有了珍贵的专业急救净化者,战场生存概率大大增加,乘风2队的份量在整个军中就不一样了。 他们会变成唯一的超精英特战队,之后的任务难度将和从前不可同日而语。 还有与1队的恩怨。 官司明显是2队输了,他们彻底认怂了吗?还敢在1队眼皮子底下扩充实力吗? 于爽和赵博瀚对视,都沉默一瞬。 祁安知道自己的反问是有力度的,两人的沉默让她的心不由往下沉了沉。 但是一瞬之后,于爽却笑了: “唉,小祁医生,你这话问的,就好像在问一个兵是不是想当将军。 更难的任务,意味着更多的立功机会;更强的实力,能狠狠把那些怂逼和蛀虫踩在脚下! 这谁不想要啊?” 说到“当将军”,于爽目光亮烈,笑容熠熠,但是说到“怂逼和蛀虫”,她又牙齿相磨,叫祁安想到什么猛兽磨爪的闷响。 她不由往后挪了挪,但也扬起嘴角。 2队没怂。 祁安尤记得2月9日那场大战之后,2队所有生还的队员污染值都很高。于爽被送到了她那里。 污染值太高,情绪波动太大,祁安不得不对她进行深度净化。 “深度净化”这词是祁安自己发明的,她从没听别的净化师说起过。 在深度净化的时候,她能够看到被净化者的记忆。 那些强烈的情绪记忆,还有他们自己都遗忘了的,深藏于潜意识构建人格的重要记忆,都在祁安与之精神共鸣时,亲历一般展现在她脑海。 那日战场上1队撤退之前往2队的阵地里扔了一颗微型脉冲弹,摧毁了他们所有的电子设备。 原本1队跋扈,与2队不合,两队硬被领导凑一起联合任务,说是弥合矛盾。 2队有防备,从他们发现那队污染者,到和1队商量是否要打、两队商讨战术、战场进展,赵博瀚都录了视频。 于爽来做净化的时候,她除悲愤之外,心心念念都是存储着视频的记忆卡能否被修复。 从法庭判决结果来看,大概是没修复,或者只修复了一部分。 但是从眼下两人并无太多畏惧的情绪来看,他们也许还有后手。 祁安站起身来,“那就说定了,调职手续明天才办,我这就回去写申请。 不敢保证百分百能成功,但是我会尽最大努力争取进入2队的。” 她朝于爽伸出手,笑道:“希望明天我就可以真正叫于队长一声‘队长’!” 与两个人都握了手,祁安继续晨跑了。 此时天色已有熹微的亮光,不过祁安却是向西,娇小身影渐被晨雾遮掩。 于爽和赵博瀚两人都有点回不过神来。 “怎么跟做梦一样?”于爽喃喃。 赵博瀚却道:“她选择进我们队,是不是为了向你报恩?” 于爽嘴里要有汽水,早喷出去二里地了,“报哪门子的恩?” “你和唐龙都在饭桌上吹过,三年前你们在野外发现一个潜力很高,非常年轻的净化师,把她带回了基地。 为此,你们两个各自得了一个三等功。 这个净化师,就是小祁医生吧?” 第四章 奔赴 祁安晨跑完毕,没有像平常一样为了节约用水只用湿毛巾擦身,而是仔仔细细洗了个澡。 她去了科研部主楼不远的一家小餐馆。 物资匮乏,这餐馆早上只卖豆花和野菜饼子。 虽然性价比比起压缩口粮来低了不知道多少倍,但是就冲那热腾腾的味道,馆子里外还是坐满半数。 祁安要了一碗豆花,怀着恭敬、忐忑的心情加入了角落一桌。 中原3号基地净化联盟首席净化师,基地精神强化科学训练研究团队领导人,医疗部和军部皆有荣誉职位的大佬,唐心盈,就坐在她的对面。 “怎么想去乘风战队了?是因为当初是乘风的人把你带回来的,你对他们有感情?” 短发蓬松卷曲,红唇妩媚,年近四十依旧风韵动人的女人笑问祁安。 ...... 烧完了纸,于爽和赵博瀚在朦胧晨光中往回走。 于爽强调道:“那个净化师确实就是小祁医生,但她没有报恩的必要啊!“ 赵博瀚抱着盆,“细讲,现在了解祁安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这话不假,于爽哼了一声,陷入回忆。 “三年前,你还没入队呢,我带着唐龙还有小周他们,执行一个护送科研队找药种的任务。 那回是去东南一带,我和唐龙在林子里遇见的小祁医生。 当时她穿得跟个小野人一样,脏兮兮的,身后追着几只堕虫。 可都是大虫! 小祁医生长得瘦瘦小小的,当年更小,我跟唐龙还以为是个小孩呢,看到堕虫追她,举枪就射。” 许多人,尤其是前线战士,喜欢把污染者称为“堕虫”,这是一种蔑称。 “这不就是你们救了她吗?”赵博瀚疑问。 “是,但是碰见那几只虫之前,我们就跟林子外头的虫群干过一架,唐龙污染值已经上50%了。 他抗性低你知道的,再把追着小祁医生的虫子打死,他就控制不住了。 我当时污染值也不低,要是唐龙完全异变了,我压不住他,也得栽。 是小祁医生,扑过来跟唐龙精神共鸣了!” 于爽忍不住在寒风里比划,“当时我就是一句‘卧槽!’ 我还以为小祁医生就是个末世之后流落山林的野孩儿呢,没想到她会净化!而且特别稳就把唐龙的污染值降下来了!” 赵博瀚好看的眉头却拧了起来,“所以这个小祁医生到底什么来历?” ...... 祁安对大佬点头:“雏鸟情节肯定是有一些的,主要是觉得这个小队的人,人品和实力都很难得。 我记得唐老师说过,加入一个好的工作团队,能让生活都变美好。” 唐心盈笑暼祁安一眼,“你倒是记住了,但我看你想进他们队的真正原因,是人数吧。” 祁安把头往碗里埋了埋,小声道:“什么都瞒不过唐老师。” 唐心盈是当年她加入基地的时候,给她做净化师培训的导师。 这事在当时还挺新鲜的,因为唐心盈当时的精神强化值高达8,智力强化值7,脑域强化评级为A。 她既是净化师又是神经生物学家,据说还有北1中央基地的背景。 以她的地位,新人净化师培训这种事根本麻烦不到她。 祁安原本就会净化,唐心盈给她补充的更多是精神训练的方法,还有基地常识知识。 培训结束之后,两人的师生关系保留下来。 如今唐心盈精神强化值都上9了,脑域评级成了传说级的S,还是一直很照顾祁安。 祁安能有换队的想法,就是因为有这位唐老师。 但因为常规净化师向急救净化师的转职审批是要经过唐心盈的,祁安调职的事可以说就是面前这位决定的。 所以祁安是绝不能求不调职的,只能试试换队。 她原本打算先来唐老师这里探探态度,有点把握了再去跟2队的人商议,早上的偶遇却打乱了她的计划。 “那个队副队长的抗性不低,你去了,他们不加队员,你只需要管剩下4个人就行,工作量比在医院还小。 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对吗?”唐心盈笑问。 祁安低头应是。 “虽然人少,但是他们以后的任务,可能是深入堕虫军团大后方,刺杀强大慧虫那种级别的,你能轻松安全吗?”唐心盈敲着碗沿,脸上虽然还有笑,语气却有些严肃了。 她向来主张人的精神抗性和肌肉一样,都是越锻炼越强。 她自己身为高级科研人员,都上过两年战场。 祁安这种不择手段的偷懒行为,让她疑惑且失望。 祁安却垂下眼睫,小声道:“这种意义上的不安全,能让我快速成长。我指的是综合的生存能力的成长,不单是净化水平。” 唐心盈微怔。 ...... “祁安曾是东南4号基地的人。”于爽说道:“我们带她回去的路上,她就说了。” 赵博瀚知识广博,立刻想起东南4号基地因为堕虫的大举进攻,覆灭于8年前。 祁安20岁,8年前她12,流落山林之前,已经接受过基地对净化者的基础培训倒也合理。 赵博瀚的眉头微微舒开。 于爽道:“小祁医生不仅当时救了唐龙,到军医院以后,凡是我和咱们队里的人去净化,她都给我们优先排号。 再加上我们得的三等功,她救命之恩早就还完了,不欠什么,你以后别拿报恩那一套说事。” 赵博瀚没有反驳这点,“我知道了。 但是我们依旧没搞清楚她想来我们队的原因。” 于爽不纠结这个:“我们也不用搞那么清楚,她愿意来是最重要的。 我现在就是担心,她根本来不了! 往咱们队里调净化师这种大事,要从团长那里审批。 咱们那个团长,跟柳慧有一腿都快实锤了,他要能批,我倒立吃屎!” ...... 唐心盈把一碗加足了卤的豆花推到祁安面前: “是我忘了,你经历过原基地覆灭,年纪轻轻独自在野外求生的事,你有这样的不安全感是正常的。” 过往的凌乱画面在祁安的脑中闪过,雪白的房间、冰冷的仪器、生肉的味道、腐肉的味道...... 祁安感到一阵反胃和头痛,她竭力压抑住,默默吃下那碗和烂叶子汤颜色很像的豆花。 如果不能在基地里一直安逸地苟,那就选条能最大程度让自己变强的路。 净化的水平对她来说无关紧要,祁安要让自己的战斗能力变强,她要能在最恶劣的环境里生存。 她必须是那个最居安思危的人! 唐心盈眼见着祁安埋头吃饭,巴掌大的小脸只露出尖尖下巴,削薄的肩膀微微颤抖。她到底硬不下心肠,轻声道: “想去乘风2队就去吧。 医疗部这里我能批,陆防军那边我跟总司令办公室说一声就行。 只是今后出任务一定要谨慎,不立危墙,信任队友,学习一切。” 祁安一滴眼泪掉在碗中,重重点头。 第五章 新的一天 “祁安中尉,今日起你就是陆防军的一员,服役单位为3团乘风战队第二支队。 你仍旧是净化联盟的一员,但是拥有正式军衔和军官档案,你的工资与补贴,你的升迁任免都在陆防军系统之内。 你是一名军人,你为基地,为人类而战的职责,直到你因伤退役,或者牺牲的那一天,才能终止!” 入伍仪式简单但是肃穆,祁安在宣誓的时候不可避免地感到一阵庄严的激动。 可惜最小号的军装她穿着依然大,松垮拖地的裤子多少有点破坏氛围和心情了。 1队的方向有私语隐约传来:“这个祁安连枪都扛不动吧,还以为2队走了什么狗屎运了......” 于爽一个眼色,2队队列里边一个娃娃脸男兵大声道:“报告!1队有人窃窃私语,疑似诽谤我队队员!” 乘风战队总队魏风铎,还有前面坐着的军务处的人全都看了过去,娃娃脸男兵精准指向蛐蛐祁安的那个1队队员。 那队员唰一下立正了,脸色涨红。 魏风铎一眼扫过去,沉声道:“肃静!再在底下开小会就滚出去!” 若是1队长周泱在这里,高低得顶两句,但是周泱被关禁闭了,1队来凑热闹的只有副队长刘炜带着两个主力队员。 说小话的1队男兵在刘炜眼色示意下,红着脸应了个“是”。 低下头他却在心里冷笑。 怕是戳2队肺管子了,这个净化师娇弱成这样,上了战场怕是个纯拖累! 仪式顺利结束,祁安办妥了所有转职手续。 阶梯教室里的人陆续离开,魏风铎叫走了于爽和赵博瀚,祁安被2队剩下的队员团团围住。 所有人都体验过她的净化,所有人都对她展现出极大的善意。 “小祁医生入队,这么大的好事得庆祝一下吧,走走,咱们找家馆子,让赵副掏钱!”娃娃脸男兵名叫庄晓,个子不高,嗓门极亮。 一个梳了长长蝎子辫,窈窕秀丽的女兵哼道:“副队临走前让我们准备协作训练!” 这是医疗兵苏青染。 说是医护,但是这位身体强化也有b,看起来柔弱,打起来说不定也是一拳一个。 最后边目测身高超过190,体重不低于100公斤,一头熊一样的魁梧男兵名叫唐龙,正是当初和于爽一起救下祁安的人。 论及强化的均衡度,他是最差,强化评级是bd,力量恐怖甚至可以手抬汽车,但是精神和智力强化值都只有2。 唐龙轻声道:“还是先回休息室吧,等队长和副队回来再决定。” 他看一眼祁安身上军装,犹豫片刻,“要是小祁医生不介意,我可以帮你把那套备用的军装改一改,快得话明天就能穿上。” 祁安大受震撼,那双蒲扇大手还能拿针? 但又感激不尽——她没有任何缝纫方面的技能。 一行人还是先回了休息室。祁安默默坐在沙发角落,唐龙忙着给大家倒水,庄晓和苏青染就”新人入队是庆祝重要还是摸底训练重要“的事越吵越火大。 庄晓那嗓子跟吃了一百个唢呐一样,祁安觉得耳膜很痛,不过也就十来分钟的功夫,两位队长就回来了。 “又该上磨了小子们!”于爽一手拍在办公桌上,颇是无奈。 赵博瀚把门关紧,“刚才总队向我们下达了新的任务指令:探测卫星发现,基地西北方向荒废城市群可能有堕虫大规模活动的迹象,我们需要确认这一情报。 如果情况属实,我们要摸清堕虫的大致驻扎区域、规模和活动轨迹。 任务时间1-3周,明天出发。” 华国现今有以北一基地为中心,37个地方基地组成的基地群。 北一基地保留了相当一部分国家军事和科研的有生力量,于三年前一次性成功发射上百颗纳米卫星。 纳米卫星替代原来那些久未维护而成为太空垃圾的卫星,组成区域星座,恢复了全大陆的通讯网络。 所以现在人类一方才有卫星探测能力。 2队所有人面面相觑,没想到新人刚刚入队,任务这么快就来了。 吵架的偃旗息鼓,改衣服的加班加点,祁安下午的时候和新队员们进行了一个时间紧急的摸底协作训练,晚上去跟唐心盈道别。 她带了自己攒了一冬天才攒出来的一盒干枣作为礼物,又亲自下厨,回报唐老师帮她换队的恩情。 离开唐心盈公寓的时候,月色明亮,祁安不由驻足去看明净夜空里那轮玉盘。 据说污染信息最初就是被登月的宇航员带回来的。 从英雄到罪人的转变,这中间经历过怎样的痛苦挣扎? 祁安看月,唐心盈也在窗前看她。 茶水的热气将女子的神情笼地氤氲模糊,她的目光透过薄雾,一直跟随祁安,直到再也看不见。 陆防军后勤部,特战装备收发登记处,也有中年女子隐在玻璃幕墙后,神色不明。 2月17日,乘风2队两辆褐黄涂装的越野,穿过基地厚重的铁门,穿过层层叠叠的防御哨,沿着被风沙掩埋的旧公路,一路向西。 祁安三年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走出基地。 正值日出,天空是瑰丽的紫红,杨树枝头挑起一抹晨曦的浓金,大地广袤壮美。 庄晓打开了车窗,在清冽的晨风中哼起调子乱飞的歌来。 两辆车上的两位队长在用对讲机沟通着目的地方向,时有调侃和玩笑。 “我们已经脱离基地支援范围了,打起精神来小的们! 老赵,启动侦察无人机!”于爽笑着喊道。 祁安握紧了自己的枪,感到一种紧张或者兴奋的战栗! 第六章 遗落村庄 大西北的土地是极为辽阔的,小队离开基地支援范围之后,又无波无澜地行驶了两个小时,直把祁安新兵蛋子上战场的紧张激动变成一直看重复风景的呆滞茫然。 于爽一直注意着新人状态,忍不住笑:“小祁啊,谨慎而不紧张,保持观察就行,咱们快到了。” 祁安赶忙点头。 庄晓是他们这辆车的司机,闻言一愣:“快到了?不是还有一百多公里?” 于爽再次翻看了她放在大长腿上,形似平板电脑的便携式卫星信号接收器。 “正要跟大伙儿同步一下任务信息。”她说道: “两个小时前,卫星捕捉到一个在野外行驶的堕虫车队图像。 车队一共两辆车,一辆越野,一辆轻卡,被捕捉到图像时所处地点离我们很近。” 对讲机那边传来赵博瀚的声音:“改道吗?” 他们原来的情报是两个疑似污染者据点的模糊坐标,更近的那个也在200公里开外。 疑似据点很远,而且判断为据点的证据都不足,侦察难度和危险度都不小。 于爽:“改。” 苏青染道:“同意改道。” 庄晓握着方向盘,“肯定改啊!两个小时之前拍的,那味儿还没散呢,这不得追踪尾随一条龙?” 祁安在后座想了一下,才明白庄晓的意思。 人类变成污染者不能完全说是一种退化,污染者仍旧是智慧生物。 大部分污染者智商相当于人类11-13岁的孩子,能够使用工具、执行命令。 高智污染者,或称“慧虫”,智商并不比人类低,与人类的诡诈计谋都是有来有往的。 污染者保留了人类的发声器官,还额外拥有了有一种人类听觉无法捕捉的低频声波语言。 他们没有自我意志,如同科幻小说中虫族对母虫,或者狂热邪教徒对邪神那样,每一个污染者都服从于一种要污染所有生物的集体意志,因而高度社会化、组织化。 所以污染者也会开车,会使用枪械。 如果荒野中有污染者的车队,那么他们一定是像2队一样出来执行任务的,任务完成后还要回到据点中去。 这是一个追踪突破口。 “虫子们还怪好咧,瞌睡就给送枕头!”庄晓嘿嘿笑。 于爽:“稳住别浪!坐标已经同步到车载导航上了,那地方有个村,可能是那拨堕虫过夜的地方,需要好好摸查。” “好嘞!” 半小时后他们便到了村庄外围,赵博瀚控制着无人机仔细搜了一圈,确认安全,两辆车便进了村。 村子不大,外围看来,墙倒屋塌,一排排平房陷落在疯长的植被中,如同一块块被荒草掩埋的墓碑。 四周安静地很,阳光下甚至显得祥和,但是车子一驶进街道,祁安就大受冲击! 道路两边,所有还未倒塌的平房院墙上,全都画满了扭曲刺目的不洁符号! 那群蛇绞扭一般的可怖线条,那挑战人类认知的图案组合,虽然历经风雨有所褪色,但是一眼看过去,依旧如活的一般向下滴染,向着他们蔓延过来的红色颜料......祁安立刻转开视线,倒不是躲避,而是去看自己的污染监测手环。 她的手环在入队之时就已经关联了小队所有人的污染数据,此时6个数值都还算稳定,只有赵博瀚上升了3%。 她意识到只有赵博瀚在看那些不洁的涂鸦! 大家都经验丰富,都知道野外被堕虫关顾过的废墟很有可能有这种涂鸦,所以都目不斜视。只有能当半个净化者用的副队敢看。 这显然是小队的战斗默契——所有污染方面的风险都由赵博瀚承担。 赵博瀚下车了,祁安犹豫了一下,也请示要下车。 于爽微怔,立刻拉上面罩、戴上能够过滤污染信息的眼镜和耳机,“行,我也下去,人多查得快。” 祁安一愣。 虽未明说,但队长这明显有保护她的意思。 她很快明白,尽管她被认定为可承担战场风险,昨夜的协作训练中也表现不错,但是小队的战斗默契中还没有她这一环,她在大家的认知里还是如同一个珍贵的瓷娃娃,需要额外的守护。 祁安没说什么,默默和于爽一同下了车。 只要定了神,祁安直视那些不洁符号毫无问题,但是于爽还是避开了视线。 她的精神强化值是4,不低,但仍旧会尽量避免接触污染源。 “看颜料的褪色情况,至少半年之前画的了。”赵博瀚道:“这个村离基地不远,去年夏天西北军团对基地那次大进攻,应当是把这里当了临时营地。” “有新的没?”于爽问。 无人机低飞,掠过一排排的倾塌屋舍。 “暂时没有发现新的。能检测到这个村里有很浓的虫油残留,但是没看到粘液。”赵博瀚的声音有点疑惑。 祁安跟着他们往前走,一边注意着赵博瀚的污染数值,一边理解他们的话。 “虫油”是指从污染者的尸体中提炼的高能生物燃油。 因为惊人的能量释放效率,生物燃油已经是末日里人类的支柱能源之一。 许多车辆都改装了生物燃油发动机。 污染者的车基本都是从人类这边抢的,他们有自己的燃油提炼办法,但是不净化。 这就导致他们的车辆排放的污染性尾气分外浓重,能在空气里滞留数个小时。 高端的侦察无人机集成了化学检测模块,是专门用来“闻”虫油,识堕虫的。 他们小队这回带出来的就是这种高端货! 虫油味浓,自然说明近期内污染者车队曾在此地驻留过,但是用于爽的话来说,堕虫就爱“乱拉乱尿”,每到一地总会留下许多粘液排泄物和不洁涂鸦,来散播污染。 这里没有粘液痕迹,是他们没拉,还是细心地把屎埋了? 第七章 追踪 阳光极度明媚,天空蓝地一丝杂色都没有,但就因为那些涂鸦,小小村落还是弥漫着一股阴间氛围。 小队一路摸到村头一户人家,无人机破窗而入,赵博瀚道:“有疑似生火的痕迹。” 他把自己的过滤面罩戴上,只露一双漂亮地晃眼的桃花目,当先进了屋子。 污染值上升6%,副队是真的坚挺!祁安心里赞叹,也跟着进了屋。 灰尘在阳光中跳舞,客厅里的家具还未完全朽坏,沙发旁的小桌上,一家五口泛黄的合照安静地靠立。 “没有破坏屋中家具,草木燃烧后的灰烬也清理过,但是许多地方灰尘分部不均,加上这味道......这里毫无疑问就是那队堕虫的过夜地! 车队中有一辆轻型卡车,堕虫们执行是需要过夜的远程任务,由这两点可以推断,这支堕虫小队的任务是收集或者运输物资的可能性远大于巡逻或者作战。 根据过夜房屋面积、地上灰尘扰动情况、粘液气味浓度,我推测这队堕虫数量应当在4-7之间。 因为有反追踪意识,他们这趟任务运送的物资应当很重要,有慧虫跟随。” 赵博瀚宛如一个人形AI,摸了一圈,结论输出滔滔不绝。 而祁安实在经验不足,刚才光顾着看那张全家福照片和赵博瀚的污染值了,虽然也得出了堕虫大概有6只的结论,但那全靠一种莫名的感应。 难怪大家都信任副队呢,祁安服气。 于爽也百分百信任赵博瀚的结论,“了解了,你先带着小祁撤出屋子。 唐龙,准备给无人机换电池,从院门开始,计算堕虫车队行驶轨迹。” 纵然堕虫们有意遮掩自己的行踪,但是哪里挡得住人类的科技与狠活? 行驶轨迹很快就被计算出来,从村口堕虫车队图像被捕捉到的地方,一路向北。 不过临出发前,万能的副队却又叫停大伙,蹲去村口的草丛里。 于爽满头问号:“早上吃坏肚子了?给你五分钟够不?” 赵博瀚回头瞪她一眼,“我是发现了这一片的植物有被采挖过的痕迹!” 早春时节,向阳的荒地中已经涌现点点绿意。仔细观察的话,确实能看到绿意周围土壤翻动,是被采掘过的样子。 不过隐在一片枯黄草丛里,那些痕迹并不明显,祁安感叹赵博瀚的观察力。 唐龙下车凑过去,“应该是荠菜、蒲公英......那边树上还有香椿芽,都被采过!” 这位虎背熊腰的壮汉说起食材来如数家珍,仿佛为自己得出一个有用的结论而欣喜,声音颇是振奋: “有粘液残留,肯定是堕虫们采的,说不定他们这趟搜寻的物资就是野菜!” 污染者也是杂食,不过食物范围比人类大得多,生草、腐肉,都可消化。 但是虽然什么都能吃,不同食物能提供的营养也不同,污染者会养殖动物,也会采集可食用的蔬菜和水果。 冬季食物匮乏,污染者真派车队出来挖野菜...虽然离谱,也有可能。 这倒正也验证了”此地有一个规模不小的污染者据点“,这一猜想。 赵博瀚站了起来,祁安却发现地上有一片明显被刨过根的枯黄草茎,味道有些特殊,不由多看了两眼。 “那也是野菜吗?”她问了句。 唐龙挠头:“好像...不是?我不认得。” 他不认得八成就是不能吃。 苏青染倒是看了一眼,拿过一株闻了闻,不确定道:“好像是甘草?” 赵博瀚闻言怔了一下。 药用植物就是医生的领域了,但是早春季节甘草地上的茎叶部分是枯萎的,和教科书上的样子严重不符,苏青染是凭味道猜的。 不过是不是甘草都无损大局,于爽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正题:“关键是追踪啊各位!再耽误一会儿空气里的臭味就散完了!” 在她一叠声的呼喊里,众人回到车上。 这回于爽亲自开车,赵博瀚坐她副驾控制无人机,祁安坐了唐龙和庄晓的后车。 一脚油门,前车如脱兔一般窜了出去,庄晓吹了声口哨,油门紧跟着就踩到了底。 两辆军用越野如两只狂暴的野兽在荒野中飞腾! 无人机的速度更快,片刻功夫已经从众人的视野中消失。 “检测到尾气浓度升高,预计离堕虫车队10公里...5公里,3公里,已经观测到车队。” 无人机的视野中,两辆车只是大地上两个不起眼的灰点,但随着距离缓慢拉近,车型轮廓已经能够看清。 那车脏地够呛,车外覆盖着许多可疑的肉质和触须。 赵博瀚的声音冷静稳定:“车型与卫星图像中的完全相符,判断为正确追踪目标,坐标已传输。” 脸盆大的多功能侦察无人机在距离堕虫车队500远的地方就停住,不再靠近。 赵博瀚摘下头显递给后座的苏青染,他自己迅速从一旁的装备箱中找出一副内壁有密密麻麻感应器的软帽戴在头上。 这是穿戴式的神经控制仪,配套一个只有鹌鹑蛋大小的微型间谍无人机。 照于爽的话来说,他们队今时不同往日,这回带出来的装备,全是狠活! 间谍无人机启动几乎没有声音,表面的隐身涂料也有极强的伪装性。 苏青染控制多功能侦察无人机返回,间谍无人机接替了它,悄无声息飞上堕虫卡车的车顶。 一系列操作顺滑至极,纵然堕虫们浑身上下长满触手,每条触手上都长了眼睛,能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视物,视力还很逆天,但它们在车里,也发觉不了赵博瀚精准微操之下,形若无物一般的小东西! 于爽眉眼间浮起克制的笑意:“下定位器,两辆车都要下。” 赵博瀚按下平板上一个键位,远在数公里之外的间谍无人机圆圆的底舱打开,针尖一般的机械臂将一个药片大小的定位器塞入车顶的缝隙。 两分钟的信号延迟过后,两辆车的车载导航上便出现了定位器的红点。 庄晓“嘿”了一声,“科技是人类的第一生产力,这话是哪个伟人说的来着?” “咱老太爷爷辈儿的伟人! 别贫别浪啊,稳住我方优势!”于爽笑道。 间谍无人机飞离卡车,即将落上越野车顶。 都很顺利,赵博瀚的微操水平极高,但是无人机在空中忽然卡了一下,向下坠去! 赵博瀚立刻坐直了身子,集中精神,试图将无人机捞起来。 确实捞了起来,但小小的“鹌鹑蛋”抽风了一样在空中凌乱摇摆,顶部代表设备故障的红灯疯狂闪烁! 赵博瀚极力控制,险而又险地让它避开了卡车前窗! 但紧接着,一阵仿佛音响设备线路接触不良时发出的高频啸叫,从控制仪中溢出! 远在数公里外的无人机,彻底失去了动力,掉进了草丛! 这个从特战装备收发处领来的头号狠活,竟然是坏的! 第八章 难得信任 无人机是坏的,躺在草丛里冒出一股怕是再也不能重启的烟。 堕虫的车队呼啸而过,只留下一蓬仿佛是嘲弄的尾气。 前车里的赵博瀚被那一声啸叫震地耳膜剧痛,双目充血,污染值飙升了10%。 苏青染和祁安一左一右把他围住,一个检查耳膜和脑子,一个轻度净化。 于爽一拳砸在了前车盖上,在上面砸出一个大坑。 因为代表定位器的红点在她的平板上闪了两下,很快也灭了。 这也是坏的! 苏青染偏头看了一眼,俏脸上满是寒霜:“临行之前我们不是检查了所有重要装备吗?这间谍无人机也试飞过,当时是没有问题的!” 当时没问题,现在能坏的这么精准,可见是有人动过手脚。 所有人都阴沉地沉默着,于爽手边也没烟,更加烦躁了。 “咱们中没有懂这种精密电子设备的,吃亏难免。”作为队长,她还是控制住了情绪,深吸一口气说道: “坏了的无人机捡回来,好好保存,这件事我稍后就上报总队。” “就他妈的脏心烂了肺,脑子长在脚底板上恶心货色,一天天不干正事,就知道拉帮结派,就知道内斗!这他妈都不是第一回了!惹急了老子狙了他们!”庄晓是破口大骂,一张娃娃脸气得都扭曲了。 不过发泄完了他还是小心瞄一眼两位队长的脸色,问道:“那接下来咱们......“ 祁安对小队的恶劣处境有了新的认识。 她沉默着,大致明白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有三个选择。 一是就此回基地,他们可以上报设备损坏的事,但是后勤部多半是不会承认设备原本就是坏的, 既然动了手脚,他们想必也有把东西彻底弄坏,无法检修的后手。 2队回去就算是任务失败,还可能被扣一个损坏珍贵装备的锅,再记大过。 二是用多功能侦察无人机的化学检测和路径计算功能继续追踪。 但是这玩意太大,不能靠近,容易有暴露的风险,而且还有一个续航的问题。 化学检测和路径修正一直开着非常耗电,他们这回出来带的电池不知道还能不能坚持4个小时。 要是堕虫们中间走走停停或者绕路,4个小时都不够他们走到第一个疑似据点,那小队就连在两个疑似据点中排除一个都做不到。 何况也不知道下午是否会刮风。 刮风会让虫油尾气加快消散,追踪就难以继续。 最后一个选择就是直接前往两个疑似据点,挨个摸查。 只是没有了间谍无人机,他们的多功能侦察无人机上也没有集成孔径雷达,单靠光学和红外摄像头,也能查,就是工作量大,危险度很高。 三个选择可以说就是比烂,但是最后一个稍微好些。 以祁安对于爽的了解,她大概率会选最后一个。 但是,出乎祁安意料,队长哪个都没选! 于爽去后车的后备箱里翻箱倒柜一阵,摸出一个破盒子来,打开竟是又一套间谍无人机设备! 但这套明显比之前那套要破,机身是鹅蛋大小,上面的涂料斑驳难辨,配套的神经控制仪上的传感器少地可怜。 赵博瀚都有点惊:“这是?” “这是小周弄回来的,他姐不是开着一个卖二手电子设备的店吗,这套无人机是他姐搜集了老版的旧零件拼出来,年前送给他做生日礼物的。”于爽道。 小周是2队上次任务中牺牲的队员之一,于爽说到他的时候,声音有些低。 大家惊讶过后都默了一刻,祁安有些惊叹。 间谍无人机无论何时都是稀有货,能收集零件,能修好,可见这位姐姐的货源渠道和技术力! 于爽语气并不轻松:“这东西的隐身性能和续航比起之前那个来差多了,操作也更难,而且有个概率很小,但是很致命的问题,就是上面的监听模块不受控制,可能会在启动后乱开!” 众人面面相觑。 这是真致命! 因为每一只堕虫都是一个移动的污染源,它们皮肤上的疙瘩和花纹、它们排泄粘液和血液的恶臭气味、它们触手里侧吸盘一样的东西与人类皮肤相触的恐怖触感......都是剧毒源头! 这其中,堕虫用保留的人类发声器官发出的尖叫,更是王中王!毒中毒! 监听模块要是乱开,再赶上堕虫乱叫,远程控制那人能当场异变! 这事赌性大,但并不是不值得赌,赵博瀚道:“我来,我已经好多了。” 于爽嗤道:“歇着吧你。”她把软帽往自己头上戴。 祁安在角落里,犹豫道:“要不,我来?” 所有人都看向她,于爽断然否决,“不行,太危险......” 她的否决是下意识的,但是又忽然想到危险主要来自于污染,而此处精神抗性最高的就是祁安。 那么这否决是因为什么?不信任吗? 气氛一时尴尬,祁安沉默一刻,说道:“我常参与唐老师他们的实验,对神经控制仪的操作很熟悉。今早检查设备的时候,我也试飞了间谍无人机。 不过我确实不敢保证不会有失误。如果队长决定亲自操作,我会守在队长身边,随时准备净化。” 她话说的平静认真,脸上也没什么委屈神色,确实是两种选择都可以接受。 但是于爽猛一阵愧疚涌上来了。 这低配的无人机控制仪上的传感器少,对精神力要求高,加上万一她听到尖叫了,异变速度过快,带给净化师的风险也丝毫不低。 时间不等人。 “那就由小祁操作!”于爽拍板道。 第九章 上路 2队众人执行力都很强,决定一旦做下,就再没有犹豫置喙。 祁安熟悉低配间谍无人机花了点时间,他们和堕虫车队的差距至少已经拉开了10公里。 天空依旧晴朗,但是起了微风。 这次是苏青染操作侦察无人机定位,虽然有风之后难度变高,但她也完成地很好。 神经控制仪用脑波操控仪器,正如用大脑操纵自己的手脚。 尽管传感器很少,但是大约因为拥有唐老师所说“极具潜力的精神强化”,祁安自如地控制低配机全速飞行,很快赶到堕虫车队的屁股后头。 这一次正赶上堕虫车队停下休息,祁安把无人机压进草丛里,一动不动,小心窥探。 无人机的摄像头就是她的眼睛,透过草叶的缝隙,她看到那拨堕虫。 确实是六只。 它们身躯庞然如300斤体重的人类,至少3对触手长而粗壮,在空中随意地摆动扭曲着。烂疮一样的凸起覆盖它们的全身,正有节律地蠕动,流出粘液,数不清的灵活眼珠镶嵌在四面八方! 这生物实不似人间所有,但它们自如地伸展在阳光下。 祁安敢打赌,单这清晰的一眼,就能让赵博瀚这样的抗性,污染值上升5%以上! 而被3只堕虫围拢在中间,体型最小,对眼睛伤害最低的那个,必然是一只慧虫,且是慧虫中的“歌手”或者“学徒祭司”。 慧虫是堕虫中的管理者,或是军事长官,或是宗教领袖,前者战力强,后者污染性大。 “歌手”是最低等的祭司,对应军事职级“队长”,“学徒祭司”高一级,对应“士官长”。 车里的于爽紧张问道:“监听功能没开吧,虫子没唱歌吧?” 祁安答:“没有。” 这是谎言,因为那慧虫正口器张开,触手曼然舞动。 它在吟唱,就如人类休息时随口哼歌一样,它唱出剧毒的旋律,扭曲的声音回荡在山坡上,也回荡在祁安的脑中。 这旋律至少能让赵博瀚一分钟内达到3级异变,但是祁安只是微微皱眉,污染值只上升了由视觉污染带来的5%。 这使得小队里没人怀疑她话的真假。 堕虫车队处,有两只虫特别违和地背了两只小背篓,在稍远处的向阳山坡上忙忙碌碌,似乎在拔草。 祁安等了足足半小时,等那拔草的两只虫回来,车子重新启动,跑出500米后,她才控制着低配机重新贴上去。 以低配机稀烂的续航,电量已经剩最后一格了。 所有人都捏着一把汗,祁安精神集中,控制低配机飞行高度绝不超过车轮,只借着引擎的轰鸣钻进车底。 找到车架大梁内侧的一个平稳位置,祁安控制低配机扒上去,吐出定位器,使之牢牢贴合,然后将低配机载进土中。 电量耗尽,堕虫车队毫无所觉地走远了。 车载导航和平板上的红点如约而至,这一次笃定坚实,清晰可见! 小队的两辆车里都发出一阵欢呼! 于爽感慨万千,不由轻拍祁安的肩膀,诚心道:“小祁厉害!我为我之前的不信任向你道歉!” 这样的磊落,让祁安一下子笑了,“团队磨合需要时间,我要感谢队长能给我这个机会。” 她其实很少笑,这灿烂的笑颜叫于爽和赵博瀚都晃了一下神。 秀巧明亮的眼睛弯弯如月牙,眸光里又好像盛着星星一般,漂亮极了! 于爽顿时爱心泛滥,恨不能伸出双爪把祁安雪白的脸颊好好揉上一番,赵博瀚的目光也柔和了。 不过此时不是休闲说笑的时候,他们的车辆还在行驶。 小队的车比起堕虫们那疏于维护,又脏又破的车速度自然快多了,很快就又远远咬住那车队的屁股。 他们中途捡回两个间谍无人机,继续追踪。 这一次那车队足足开了5小时才停下,停的时间还很久。 “前面是个高速服务区。”于爽挑眉:“难道服务区里现在还提供服务吗?” “有建筑就有可能有据点,而且这里离疑似据点中的第二个,桦林县,不远。”赵博瀚谨慎道:“用无人机扫一眼吧。” 低配机没有电池已经瘫痪,基地给配的间谍机更是死得不能再死,他们只能用脸盆大的多功能机极高空扫描。 虽然污染者有一定的变温能力,红外侦测相对于人类这样的恒温动物来说简直是一坨,但是他们仍旧得出了一个“服务区范围内有非正常热源聚集”的结论。 于爽思索片刻,下令道:“找个隐蔽的地方停车,我们去看看!” 第十章 战斗 两辆车停在杨树林深处,被枯枝落叶盖成一片不起眼的土包。 依旧耳鸣的赵博瀚还有苏青染守在车旁,剩下的四个人分成两批,隐蔽前行至一片能够俯瞰到服务区的山坡上。 当然距离还很远,只有用望远镜才能看到。 庄晓感官强化值有7,远视能力堪比四倍镜,他和于爽在最前方。 祁安和唐龙在一片靠后的小丘上,主要起到一个望风和接应的作用。 都是褐黄色的野战迷彩,头顶手工编织枯草环,趴在地上两组四个人,可以说就是山坡的一块皮。 于爽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卧槽!这不光是据点,还是个哨卡啊!” 这话让众人一惊,赵博瀚立刻问道:“你凭哪点判断那是个哨卡?” “凭又有一个车队过来了,有虫拦住他们检查!嘶......摸那么细,不会把我们的定位器摸出来吧!” 这话又让众人一吓。 于爽自己赶紧摸平板检查。 他们那定位器虽然是二手拼装货,但是该有的都有,除了体型大点,比基地发的还靠谱。 定位器装有压力传感系统,如遇触碰,就会向远程连接的设备报警。 设备没有报警,而且红点已经重新移动了,表明那车队已经通过了哨卡,再次出发。 所有人都松口气,但这也表明小队也不能继续追踪,因为哨卡之后必定是大规模的据点,再追下去简直白送。 庄晓往前挪了挪,通过狙击枪的瞄准镜观察,啧啧道:“山脚下还有羊圈呢,难怪会热源密集。看羊的数量,这个哨卡虫不少,至少50只往上!” 哨卡人多,检查又细,这么一会儿两个车队过去,这更说明哨卡后方的据点规模之大,战略意义之重要。 祁安这边也有点视野,和唐龙两个人轮流拿望远镜观察。 太阳逐渐垂到西方群山的尖尖上,夕阳余晖正在沉落。 于爽和庄晓换了一个新的观察点,隐蔽性稍差了些,但是视角更好。 侦察机会难得,他们试图看清那栋二层建筑阳台上架的机枪是什么型号,进一步评估这波堕虫的实力。 但是祁安的声音忽然在耳机中响起:“队长,好像有堕虫在接近我们!” 庄晓背脊微僵:“哈?” 于爽立刻抵住耳机,“哪个方向?几个?距离多远?” 唐龙也惊了一下,下意识想拿过祁安手上的望远镜看一眼。 但是祁安没给他。 实际上望远镜里什么都没有,她看的方向乱石嶙峋。 她得出有堕虫在接近的结论,纯粹是因为那种莫名的感应! 祁安有点清楚了,似乎只要时间和空间足够接近,比如现在,比如一公里范围内,有污染者存在的话,她的感应就极为强烈,简直能在脑中描画出他们的移动轨迹! 她闭目片刻,“9点钟方向,山坡上,有两个堕虫,距离我们600米左右。你们的位置应该有视线遮挡,难以观测。” 于爽回头看了一眼,只在祁安所说的方位看到乱石和灌木。 但她现在对祁安的信任强了很多,直接拽起庄晓,挪动位置到一个她能观测别人,别人难以看到她的山石死角。 望远镜再次架上的时候,她果然从乱石缝隙间看到了疑似触手的活动物。 “确实有!”庄晓凭他的超绝视力还有灵敏的嗅觉也察觉到了,身子俯地更低,“躲还是跑?” 于爽再看了一眼。 堕虫已经转出乱石区域,身形完全暴露出来。 确实是两个,一前一后,都走得不紧不慢,触手随意扫着枯草,浑身的眼珠随机转动。 只一眼于爽就判断出来,这两个堕虫不是冲着他们来的,应该是在巡逻,还没有发现他们! 但是祁安和唐龙的位置比较危险,只要稍稍一动,必定被察觉。 于爽的犹豫只有半秒,她给步枪架上瞄准镜,对庄晓道:“我狙前边那个,你狙后面,保证狙杀间隔不超过2秒。” “是。”这是正式的命令,庄晓的娃娃脸一下子沉静下去。 黝黑的枪管在草丛中抬起,惊起一只觅食的小鼠。 两只堕虫在往山下走,在往祁安他们的方向走,其中一只触手上的眼珠微微一凝,盯向了唐龙过于庞大的身体和战术背包。 但是下一秒,那堕虫额上,微微发亮的囊肿样组织便被一颗穿甲弹一穿而过。 好像穿过了烂番茄,浓绿的汁水爆溅,堕虫倒下了。 他倒下的瞬间,另一颗子弹穿透了它后方同伴的脑袋。 两声短促的尖鸣融为一声,被晚风淹没。 祁安和唐龙弹身而起,转头便往山下跑。 还有两只堕虫,但是距离更远了,一只至少一公里外,另一只祁安的感知非常模糊,可能在山的另一面。 苏青染和赵博瀚已经开了车,5分钟就能开到山脚下接应,所以他们只需要跑。 不能被另两只堕虫发现,一旦发现,他们用那传播巨远的声波语言通知一下服务区据点,他们怕是凶多吉少! 但是全套的野战装备重达40公斤,尽管祁安身上的已经是全队最轻,但她本人也才43公斤,负重狂奔下山要她老命! 唐龙已经奔出去几十米,回头看祁安还在那吭哧吭哧,不由一愣。 他还没见过身体素质这么菜的兵。 “扛着她!”于爽的身形倏忽掠过,留下一句。 唐龙醍醐灌顶,直接回头,把祁安扛在了肩上。 祁安差点没把中午的压缩口粮吐出来,但是确实快了,短短五分钟,他们已经扑到了山脚! 身后有隐约的,尖细的吼声,似乎远处那只堕虫还是发现了他们! 第十一章 振奋的猜想 堕虫那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且能在两公里内看到移动的人形物体的逆天视力,实在让人类嫉妒! 但是已经太迟了,两辆越野横冲直撞刹在山脚,祁安在内的所有人一秒犹豫都没有,冲入车中,扬尘而去! 一直跑了20多公里,小队众人才堪堪停车。 没有车追上来,服务站哨卡与他们侦察的山坡还有距离,堕虫那些破车的速度也不能跟他们的军用越野比。 祁安第一时间给于爽和唐龙做了浅净化,这两个人由于观察和狙杀时看了太多眼堕虫,一个污染值35%,一个37%。 天色已经黑透,他们进了山,山中寒风呼啸,野狼的叫声此起彼伏。 不过野兽之类倒是对他们没什么威胁,小队选了一片隐蔽的林地作为临时营地。 赵博瀚带着唐龙,俩人用静态防御专用纳米丝在营地周围围了一圈,只留下一个“门”。这样守夜的人只需要看住“门”,其余方向若有活物要靠近,都会被割成片片。 众人都精疲力尽,但是只用半小时时间休息啃压缩口粮,啃完之后,过于尽责的领导于就召集大家开会。 “首先表扬小祁望风的时候谨慎细心,让我们提前发现了巡逻的堕虫,否则肯定会有一场恶战!大家鼓掌!” 于爽对祁安露出赞许又喜爱的笑,大家都轻轻地鼓起了掌。 祁安倒有些赧颜,笑着低下头。 于爽续道:“咱们这一天的收获非常大!我说一下现有的情报。 第一,初始情报中的两个疑似据点,其中蓝市已经被排除,而咱们安在堕虫卡车上的定位器还在,现在已经在疑似据点之二,桦林县,停住了。 第二,桦山高速服务站有一个堕虫的哨卡,驻扎堕虫不少于50只,配备重武器。 第三,桦山服务站车流量不小,在我们实地观察的短短一小时内,就有两个车队通过,检查很严格。” 于爽点了点平板上一条条的任务要求:“我们现在就是没有摸清楚桦林县据点的规模。” “但是有猜测啊,看哨卡的车流量,还有跟桦林县的距离,占据桦林县的堕虫至少是一个旅,5000-只。 除刚才的服务区之外,桦林县周围肯定还有不少分哨点。” 苏青染一边用随身携带的小梳子整理辫子,一边慢慢道。 “话是不错,但是咱们在山上的时候惊动了巡逻兵,肯定是打草惊蛇了,具体影响多坏,还不好说。”于爽道。 她是严于律己,但是小队一天之内就搜集到如此多的有用情报,也没有人员伤亡,区区惊动据点巡逻的错处,还是意外,还没有弄出大动静,实在可以谅解。 桦山服务站哨卡守卫森严,他们已经难以再前进,至此已经完全可以回基地交差。 这任务完成的太快了,大家都有点回不过神。 不过任务过程自然是越平顺越好,没人抱怨自己的脑袋在脖子上待地太烦。 庄晓裹了裹作战服外套,“定位器信号能接收的最远距离是多少来着?要是够远,咱明儿就回吧。” 这个于爽有点不太确定,要问赵博瀚,忽然发现他已经许久没发言了。 她回头一找,发现那人在前车后座上抠手机呢! “开会呢!你副队带头摸鱼?”于爽大怒。 赵博瀚抬头,“抱歉,我刚在找资料。” “什么资料?”于爽怒问。 赵博瀚道:“甘草。” 于爽一怔,大家都一怔。 赵博瀚放下手机,“抱歉在开会的时候不专心,我保证下不为例。 但这件事我刚才想起来就有些迫不及待。” 他漂亮的桃花眼中有灼灼的光,但是语气还是保持了沉稳: “我从前看过一篇污染者生物习性研究领域的论文,上面说,甘草根茎中有一种提取物,能够用来制作堕虫中雌虫专用的催产素。” 这话让愣怔持续,祁安反应过来,心不由砰砰跳了起来! 赵博瀚继续道:“我之前还不太确定,这文章来自西南9号基地,是很久以前看过的了。但是我手机里有缓存,刚才查了一下,的确如此。” 他晃了一下手机。 这下所有人的心都砰砰跳了起来! 人类在异变为堕虫之后,生殖器官会退化,也就是说绝大多数堕虫并没有生育能力。 但是有专司生育的雄虫和雌虫。 堕虫或说污染者,是半胎生半卵生的生物。 雌虫雄虫大概会在每年夏末秋初交配,雌虫经过一冬一春的孕育,在春末产下一窝被一层卵衣包裹的胎儿。 胎儿经过一个月的孵化就能够破卵而出,三年之内就能成年,拥有战斗力。 祁安白日的时候透过无人机,看到两个堕虫背着背篓在拔草。 八成不是在拔什么普通的草,而是在采集甘草! 频繁派车队去收集营养丰富的野菜,和能做催产素的甘草,难道说这里不仅有一个大规模的堕虫据点,还有一个母巢不成?! 堕虫的母巢从来都是人类清剿的重点,因为除了让人不异变之外,这就是最有效的遏制堕虫数量增长的手段了! 假如小队真的发现了一个母巢,如果是规模较大的母巢,那他们集体3等功,甚至2等功都不是梦! 于爽愣了半晌,拿过赵博瀚的手机,把那篇论文通读了一遍。 “好好,老赵啊,真不愧是脑子里装了一整个基地学术库的男人! 还有小祁,慧眼发现了那株甘草茎,还有小苏,认出了那玩意是甘草!都是功臣!”于爽大赞。 她立刻着手整理情报,准备跟乘风总队魏风铎通话。 于爽对魏风铎这位直属领导还是有信任的,所以间谍无人机莫名损坏一事她也会再强调一下,务必备书备案。 晚上小队安排了轮流值夜,除了第一波值夜的唐龙和庄晓,剩下的人都在车里休息。 于爽通话中汇报的情报不出意料地得到了万分重视,魏风铎让于爽等一会儿,他要连夜去开会。 小队便在这寒夜之中怀着忐忑,安静等待。 第十二章 神秘客 在等待中,祁安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这一天她实在太累,但是这一天的经历也让她意识到,她的生存能力还有很多待提高之处,所以梦里都在负重跑。 梦里还有那些出现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苍白墙壁,崩溃的嘶吼,还有父亲失望指责的面目。 不过梦过无痕,一夜静默。 祁安守最后一轮夜,得以连续睡4个小时,被叫起来的时候已经很精神了,和于爽一起守着火堆聊各种军中的八卦。 天蒙蒙亮的时候,唐龙就起来了,乐呵呵出去捡柴火打猎,准备给大家炖一锅热乎的鸡肉汤暖身子。 林间的晨雾介于暗青和暗蓝之间,于爽捅着火堆打哈欠,祁安站起身轻轻伸着懒腰。 这懒腰伸到一半就僵住,因她忽然觉得,远处一棵杨树的树干后,似乎有东西! 有东西吗? 祁安不是很确定,四处太过安静,唯二的声响就是唐龙逐渐远去的脚步,和火堆的噼啪声。 祁安把眼睛眨了再眨,好像只看到自己呼出的热气,还有静默的林中晨景。 可能是眼花,但是待她要重新坐下,却看到杨树后仿佛是凭空刷新出了一个人影! 祁安吓了一大跳! 于爽察觉,立刻站起身问:“怎么了?” 她下一秒就看到了那个人影,枪抄起来,“什么人?” 这一嗓子喊醒了所有人,而林中的那个身影,落足完全无声,仿佛一个灰色的影子,几步就来到了营地不远。 是“门”的方向,他发现了营地那肉眼难见的纳米丝! 于爽的神情更加凝重。 小队配合默契,被惊醒的队员们,还有唐龙,从不同的方位拿枪指住了他。 气氛静默而紧绷,但祁安这时候才看清了这个人。 他非常高,深灰色的迷彩外套敞着,露出里面黑色的紧身作战服,兜帽和战术面罩将他的脸几乎完全挡住,只露出一双修长的眉,还有漆黑美丽的眼睛。 祁安失神了一瞬,那眼睛如封冻的湖——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比副队还漂亮的眉眼! 晨曦微露,林间亮堂起来了,那人修长挺俊的身形也在晨光中逐渐清晰,在这光中,那股携霜而来的肃杀多少被冲淡了一些。 这神秘人开口道:“我是代号‘鸠’,来与中原3号基地乘风2队对接任务。” 众人都一怔,竟是少年的音色! 于爽反应过来,“说出口令,摘下你的面罩!” 昨晚魏风铎开完会之后,确实给她下达了新的任务指令。 任务内容变更为:深入敌后搜寻母巢位置,但是具体搜寻工作另有人接替,他们需要做的就是接应此人。 那人摘下了兜帽和面罩,“人生不相见。” 真是个少年!黑发柔软浓密,面庞白皙,只是五官凌厉,眉眼过于肃杀,显得青涩和成熟交织,气质奇异。 “动如参与商。”于爽接了一句。 口令正确,她掏出平板,仔细对比了任务讯息中的照片和此人面貌,确认一模一样,又让他验证了指纹,这才令所有人放下枪。 那么这人就是队友了。 深入敌后搜寻母巢位置的任务竟由一个少年来执行,且只有他一个人!小队众人都对他有浓重的好奇。 但他话极少,只和两位队长交流任务相关的情报。 交流完之后,邀请他一起吃早饭,少年起初拒绝,但耐不住于爽热情,还是沉默地坐下了。 时间并不宽裕,肉是没法做了,唐龙只用带来的一小袋压缩蔬菜煮了汤,一样美味地叫祁安惊异。 “鸠”坐在角落的一节枯树桩上,与2队众人隔出一个泾渭分明的独立小空间。 他的身姿保持着一种似乎是习惯性的笔直,但是却是双手捧碗的,乌黑眉目被热气模糊的时候,显出几分少年人的柔软青涩来。 吃完热乎乎的早饭,所有人都精神十足了,车队扩充到3辆车,绕过服务站哨卡,向北而行。 这是在往桦林县的方向走。 既然任务继续,深入敌后是不可避免了,但是真正深入的人只有鸠,2队众人是要将他送到一个距离更近,相对安全的下车点。 无人机从鸠那里补充了电池,飞在天上探路,小队众人用对讲机聊得火热。 “到底是何方大神?今早都摸到咱们脸上了,我这么好使的耳朵竟然一点没察觉!咱们基地没有这号人吧?”庄晓迫不及待问道。 于爽有点蔫蔫的,因为感受到了什么叫真正的精锐,多少有点伤自信了。 “新生基地的,强化评级SA,其余就不知道了,连名字都是保密的。”她说道。 “卧槽!”庄晓的反应却很激烈,“新生基地!就是那个新生基地吗?!” 祁安完全get到了庄晓的惊讶,也在心里说出了个同款“卧槽!” 所有基地按照地域分别,都叫xx几号基地,北1基地也不例外。 但是新生基地就叫新生基地,因为其虽然也属北1基地领导的基地群之一,却是私人建立的。 新生基地位于寒冷的东北地域,由一个百万人口的主基地,和7个卫星基地组成。 严寒气候和大面积的冰雪会严重削弱堕虫的战斗力,新生基地建在严寒地带,虽也有艰难处,但是防御压力很小,多年来得以蓬勃发展,在生物科技方面可以说是一骑绝尘。 现在压制污染最有效的“感宁”药片,还有阻断剂,基本都是新生基地生产的,据说新生基地还有2次强化手术,能够有效促使人的基因二次突变,提升强化值。 但也说手术死亡率很高,研究过程可能不那么人道。 祁安想到,如果此人是新生基地的,他的基地离这里千里之遥,肯定是本来就在附近执行任务,才被派来和他们对接。 就是说总队魏风铎去开会,不光是和基地高层开会了,这件事还引起了北1基地的关注! 否则哪里能这么快地跨基地协调人手? 她对他们此次执行的任务不由有了新的认识——说不定真是个大活! 第十三章 壮士一去 鸠也有间谍无人机,还有体积缩小一半,隐身性能更好的侦察无人机,有这些开路,他们行走谨慎,倒也没有遇上什么危险。 但是桦林县所在地域,地形越发破碎复杂,千沟万壑,车队小心前行,足足走了5个小时,才停在一片安静的村庄废墟中。 鸠换了褐黄色的迷彩外套,背一个并不算鼓囊的战术背包,后腰还别着一个不知道装的是枪还是什么的尼龙长袋。 “我车里的装备你们如果需要都可以用。”他说道,便要转身。 于爽却叫住他,认认真真说道:“同志,有些话我必须要说在前头。 你深入虫巢,无非有三种结果。第一,你完成任务,从虫巢中顺利出来,给我们发一个位置信息,我们去接你,大家一起顺顺利利回基地。 第二,你完成任务,但是出来的时候状态不好,被堕虫发现追杀。那我们也会去接你,与你一同战斗,摆脱追杀。 第三,你在任务期间,或者完成任务但是还没脱离虫巢核心的时候就被发现,陷入重围......” 于爽微有停顿,还是说道:“那种情况,即便你发了求救的消息,我们也不会去救你。我的任务是在外围接应,我要首先考虑我队员的人身安全。” 2队众人不由都看向于爽,但没有人出言反驳。 少年的反应十分平静,从语气到眼神都没有半点波澜:“好。我的定位器可以控制信号屏蔽,如果我身陷重围,无法及时通讯,我会闪烁定位器信号。” 他示范了一下:“这种频率闪烁两下,代表有母巢,三下,则是没有。” 如此,无论他出不出得来,任务情报都能传达出来。 少年说完,转身而去。 他奔跑起来的姿态如一头黑豹,不过几分钟,身影便消失在荒野之中。 他无怨、无虑、无怖,一往无前,奔赴九死一生的绝地。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庄晓不由喃喃,但立刻遭到大家的制止:“快‘呸呸’!禁止诅咒队友!” 无论怎样的境况,都要心怀希望! 于爽拍了拍自己的脸,振奋精神,对众人道:“我们接下来的路也不好走。首先是要隐蔽,绝不能人家进虫巢的没事,我们先惹出一堆堕虫追杀。 老赵你说说计划。” 副队一向是思虑在前,此时没有凝滞说道:“鸠任务时间短则两三天,长则四五天,我们需要等待。 虫巢在桦林县城里的可能性很大,我们最好找到一个距离不远又足够安全的地方苟住,省油省电,之后根据‘布谷鸟’的位置动态,酌情移动。 另外要把车辆涂花,捡一些废旧钢铁和电池,伪装成误入此地的拾荒车辆,如果遭遇堕虫,就是跑,绝不恋战。” 于爽一拍赵博瀚的肩膀:“就是这样!大家都检查一下肚子和膀胱,有情况的迅速解决,没情况的帮着做车辆伪装,十分钟后集合出发!” 她看了一眼浓云遮日,风沙渐起的天色,嘟囔道:“基地那边说是还会派第二波支援,祝咱们好运能用上吧。” ...... 不过好运气似乎从不给祈祷好运的人机会。 基地里连续就母巢一事开会,乘风总队魏风铎步履生风地安排第二批接应小队,但是也有大人物轻飘飘笑语一句: “2队的净化师可是唐老师推荐的,他们都是精锐,就算没有接应,难道就不能安全回来?” 遂拟在更外围接应,为2队补充物资的小队迟迟疑疑出发,犹犹豫豫摸索,临近任务区域,却正撞上西北春日猛烈肆虐起来的风沙。 又一日天昏地暗,但是午后风力渐缓,小队6人缩在一座山谷的窑洞之中。 在缓下来的大风里都能清晰看到对面的山壁了,能见度喜人。 于爽、唐龙、赵博瀚三人便裹成三只胖鸽子,准备出洞。 “看着点电脑还有电台,决不能错过‘布谷鸟’的消息!”于爽临走前不断嘱咐。 窑洞里的三人都点头,于爽三人这才踏入风沙之中,很快被吞没。 他们仨是去找水了。 今天已经是鸠离开的第9天。 形势远比他们预计的要严峻,鸠不仅仅是任务时长超出预期,还与他们完全失联,生死不知。 双方最后一次联络是在5天前,当时他的位置已经远离桦林县。 他说接下来要深入的地方不能携带任何金属物品,所以会把装备埋起来,等出来之后再行联络。 实在是计划赶不上变化,鸠把装备一埋,情况一下子超出于爽说的那三种之外,变成了:鸠死在了虫巢之中,但他可能没办法发情报或者求救消息,小队就不知其生死,要一直等下去! 祁安看向紧靠着窑洞边缘停着的三辆车。 等到现在他们的物资已出现明显的匮乏,首先就是水,其次是电。 持续的大风阴天,太阳能电池板不能用,他们一般的电子设备还好,鸠车里电池多,但是车本身的电量是真的岌岌可危了。 桦林县周边地形实在过于破碎复杂,加上这鬼天气,再加上堕虫据点太过密集,神出鬼没,他们绕到桦林县北侧,不知道走了多少冤枉路,浪费了多少电! 现在基地承诺的补给小队连个影子也没见到,他们通讯也被沙暴影响,跟两边都断干净了。 祁安坐在已经熄灭的冰冷火堆畔,把所有能裹的衣服都裹在了身上,还是很冷,她对面的苏青染,这位最是肯在形象上花心思,现在也是一头一脸的土。 “他应该已经死了吧。”苏青染道,声音疲惫冷漠。 祁安沉默,还是道:“也许......”也许还是有希望,那人看起来甚至是有特型强化能力的,说不定能生还呢? 这话落下,苏青染刚想说一句别抱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但是车里的庄晓忽然激动地拉开车门:“电台有反应了!是鸟哥!” 两个女孩呼一下站起来。 “真的?!”苏青染道。 “快接!看他说什么!”祁安急道。 但是她却同时有了感应。 有大批的堕虫,在接近这里! 第十四章 冒险 堕虫是被于爽三人带来的,祁安几分钟后就听到了枪声,看到于爽的身形撞破风沙,冲了过来。 “那片冰层也特么有堕虫在取水,我们迎面撞上了!上车,咱们走!” 她的声音闷在战术面罩之中,也听得出咬牙切齿。 祁安知道他们取水的地方是在台塬沟壑之中,一片永久处于背阴面,由泉水形成的冰瀑。 果然这种鬼天气里,干净的水源谁都想要! 此时风力大概5级左右,沙幕并不算太浓,祁安已经看到了追在三人身后的堕虫。 浩浩荡荡,起码有30只! 这是想要把那片冰瀑挖空? 要了命了!祁安立刻捡起自己的枪,一把捞起刚摆出来数数的阻断剂,冲进车里。 庄晓已经接收完那边断断续续的话语信息了,他连着“卧槽”两声,拉上安全带,一脚油门踩下去,当先冲到了沟谷的小路上。 但是还有更要命的问题。 “电量不足啊!最多能跑20公里!”庄晓喊道。 “那帮堕虫没车!你跑5公里就甩掉它们了!”于爽喝道。 祁安却赶忙提醒:“刚才鸠有消息了!”她问庄晓:“接应地点在哪里?距离多远?” “直线距离不远啊,不到20公里,但是走过去不知道要绕多久!他好像状态不好!”庄晓也意识到了问题。 于爽骂了一声“艹!”。 赵博瀚松开了油门,拿起对讲机讲机道:“我们可以杀了那群堕虫吗?”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祁安脑中念头连闪,忽然意识到这话是在问她。 他们的弹药可不缺,以小队的实力应该能够正面迎战。 正面迎战一定伴随着所有人污染值升高的代价,而副队想要杀掉这波堕虫的真正目的应该是要取虫油。 祁安问过,知道他们的两辆车其实都是油电混合动力。 这个“油”是虫油,不是汽油,虫油发电机就是用来给电池组充电用的。 他们无法用太阳能电池板直接充电,那么缺电其实就是缺油! 他们后备箱里有简易的虫油提纯装置,但是净化需要大型设备。 他们可以杀堕虫,取虫油,但是要燃烧未净化过的虫油,走很远的距离去接应地点,在接应地还不知道要面临什么...... 这个污染值就太过危险了。 祁安已经在小队的作战默契之中,现在一切污染的风险都要由她来承担了。 祁安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快速赶上来的堕虫。 反对吗? 如果反对就地提取虫油,他们可以用剩余电量摆脱这波堕虫,但是就无法及时去接应鸠。 庄晓之前说了,鸠联系他们,第一句就是找到了母巢,情报已算传达。 但是情报是情报,人命是人命! “我同意迎战。”祁安说道。 “好。” 赵博瀚再次踩下油门,超过祁安的那辆车,与另外两车组成一个三角阵型。 三车猛然刹住,那边已经快要放弃追击的堕虫们似乎愣了一下,也不由停顿。 但是下一秒,其中一只腹部高高隆起,体型颇有几分纤瘦的堕虫扬起了触手。 “耳机调成全降噪!”于爽高喝一声。 惨厉的尖细的,诡异的,似乎是人类意识深处恐惧与暴戾在跳舞的歌声,从那只明显是慧虫的堕虫口器中发出,诱人疯狂! 这也仿佛是一声冲锋的号角,让所有堕虫再次朝着车队蜂拥而来! 它们跑起来时弯曲的脊骨更加弯下去,所有的触手与粗短的腿一同划地,好像是什么蜈蚣章鱼和猎豹的扭曲结合体,速度极快! 但是它们立刻就遇到了第一重屏障——唐龙扛了一挺轻机枪架到中间车辆的车顶上,一顿狂风暴雨地扫射! 堕虫的冲势为之一滞,浓绿色的鲜血在风中飞溅。 堕虫中有体型不过一只狮子狗大小,速度极快,极为敏捷的“婴虫”,那是人类中的孩童异变而成的。 那只婴虫凭身高躲过弹雨,眨眼之间就已经窜到了车队跟前。 “砰”一声,它被于爽狙在空中,像一只烂番茄一样炸开! 机枪射倒了一层的堕虫,剩下的堕虫分散开来,俯低身体,从四处匍匐而来。 祁安车里庄晓早已离开,不知何时攀上黄土崖壁的一块凸起,狙击枪居高临下,一枪一个。 除庄晓外所有人都据守车辆形成的阵地射击,就连苏青染,在这种鬼天气里200米开外射击命中率都在90%以上! 开战一个照面,在堕虫脂肪蠕动能极大程度上阻滞子弹进入重要脏器,若非命中其要害,否则十几枪都杀不了的情况下,2队杀了三分之二! 祁安无比惊叹,但是她知道真正的危险还在后面。 她的手环上,另外五个人的污染值都在迅速增长,平均一分钟就往上跳3%-5%。 唐龙污染值40%...46%......已经2级异变,本来在填弹的手扣住机枪的轮轴,青筋暴起! 庄晓和于爽同时达到了40%,苏青染也在飙升,祁安在阵地之间辗转,给于爽扎了一针阻断剂,又跳上中间那辆车的顶盖,双手按住唐龙的头。 精神共鸣!这是在形势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唐龙污染值已经50%以上,祁安一秒钟都不能浪费,直接深度净化。 她与唐龙心中冰冷的恐惧共鸣。 他恐惧所有人离开他,队友战死的战死,流散的流散,他的母亲和妹妹或被污染吞噬,或在战争中惨死,留他在世间一人。 他更加恐惧他过低的精神抗性会拖累队友,总有一天大家会被完全异变的他害死! 祁安的精神力是纯白的触须,是覆盖所有悲惨画面的油画笔,是温柔又坚定的呢喃——谁都不会死,有我在你绝不会异变! 短短三分钟,唐龙污染值降低,47%...35%! 堕虫只剩下最后两只,已经冲至小队50米处! 赵博瀚和庄晓一人一枪,庄晓的那一枪偏了。 祁安冲向于爽,把她从后抱住。 于爽的污染值降低更快,两分钟内降回30%以内。 只剩庄晓,他在追那个漏在他枪下的最后一只堕虫,但是连打数枪,却都没能命中要害。 他的污染值已接近50%,于爽一枪崩掉那只堕虫,喊道:“庄晓下来!” 庄晓的身体抗拒地蜷缩了一下,忽觉不对,脖子大力往后扭动,看向斜上方的崖壁。 与此同时祁安也感应到了,在恐惧的驱使之下她往前一趴,同时往那崖壁上打了一枪! 第十五章 还有高手 就在庄晓上方十多米处的崖壁,那只腹部隆起但是体态却娇小的慧虫,交战开始的时候便藏到了崖壁缝隙之中! 它有枪,此时出来,一枪打向能够净化的祁安,同时就要跃向庄晓。 那开花一般的触手只要将庄晓包住,他立时就会完全异变! 祁安那一枪开得匆忙,准头完全不行,擦过庄晓的脸,让他吓得一蹲。 但是慧虫同样往回一缩,没能跃下去! 赵博瀚的攻击在下一秒就补上了,自动步枪连射,把一片黄土崖壁打成蜂窝,打的那慧虫血肉横飞。 于爽身形鬼魅一般掠上崖壁的凸起,将庄晓拽了下来。 下一秒她端起步枪,在赵博瀚将慧虫逼出崖缝的瞬间,一枪打穿其额头囊肿! 战场沉寂,一时只剩风声。 这时候风倒是好的了,能够快速吹散带有污染信息的恶臭,但是恶臭传播出去,也会引来更多堕虫。 庄晓近距离接触一只慧虫,污染值已经接近55%,祁安爬起来便给了他一针阻断剂,就地净化。 半晌,庄晓清醒回来,山谷里回荡起他魔音穿耳般的哭嚎。 “小祁医生!祁姐!你救了我的命呜呜呜!!” 若不是怕被两位队长揍一顿,庄晓都要抱住祁安的大腿求她以后罩着他了。 她赶跑了那只可怕的慧虫,而且这急救净化,实在太快、太稳、太靠谱了! 还很舒服,就像脑子被按摩了一样!精神百倍! 他们乘风2队有祁姐在,何愁不能杀穿全基地特战队,登上战队排行榜金光闪闪的第一页?! 虽未抱住祁安的大腿,只是揪住了她的迷彩外套衣角,但劫后余生努力干嚎的庄晓也被于爽不客气地提溜走,“滚去挖虫油!” 祁安看一眼苏青染和赵博瀚的污染值,一个46%,一个38%。 “不用管我,我吃药就能降下去。”苏青染道。 赵博瀚那个更是都没触及2级异变红线,十分安全。 祁安朝两人点点头,吞了两颗小蓝药片,疲惫道:“那我去冥想一会儿。” 她坐回车上,赵博瀚瞥了一眼她的污染监测手环,略有疑惑。 于爽看祁安却像看自己妹妹,又像在看一件意外得到,简直舍不得拿出来用的SSR神装,万分珍惜,确认祁安没啥擦伤撞伤之类才去忙活虫油。 风势渐小,天光明亮了一些。 加上那只慧虫,小队一共收获32只堕虫尸体,简易提纯出30毫升高能生物燃油。虽没有条件进一步提纯精炼,但这点油也足够他们三辆车在野外跑上百公里了。 所有人都戴紧了过滤面罩操作,污染值仍旧会上升,但是比较缓慢了。 争分夺秒半小时,小队抛下一地血肉狼藉,向着鸠的方向出发! 出发之时天气眼看着要变好,两小时过去之后,风力竟然又升了上去,沙尘再次遮天蔽日。 砂砾打在车窗上的声响让人担心那钢化玻璃随时要被打穿,前方能见度最多30米。 “我真他妈服了!”于爽骂了一句。 虫油信息素的影响让大家的情绪都有些燥,通讯再次断开,定位器红点完全失去,路况又极差的现状更是在挑战人的耐心极限。 “这里就是他之前报的那个坐标了,但是好像没人啊......”庄晓戴上了红外成像眼镜,唐龙则点燃两个化学荧光棒伸出车外。 这是一片低楼层小区的建筑废墟,四处只有风声,他们在废墟里转了一圈,没得到任何回应,唯一找到的热源是在半塌的楼房中躲风沙的一群鬣狗。 双方一照面,鬣狗们看到两脚兽荷枪实弹,掉头就跑。 “散开搜索不可行,现在大家联系不上,遇到危险无法及时支援。 无人机也不可用,我们只能猜一个方向去找!”赵博瀚喊道。 众人稀拉应声,欲要离开,祁安却把过滤面罩摘了下来。 “祁姐?”庄晓疑惑。 祁安朝废墟里使劲闻了闻,疑惑:“是不是有臭味?” 大家都一怔,庄晓也摘下面罩,仔细闻了一下,“好像真有!在楼梯那块儿!” 他们现在在倾塌的小区楼里,祁安所指的地方是通往地下室的应急楼梯。 其余几人也摘下面罩,相继闻到。 论感官强化,他们都比祁安要强。祁安其实没闻到,靠的是感应。 楼梯口有一只间谍虫的尸体,一枪爆头。 这鬼地方不大可能还有别人了,九成九是鸠打的,他在这里等接应的时候遭遇了堕虫! 于爽脸上有了笑意,朝祁安竖大拇指,“还得是你,咱小队的幸运星! 庄晓你别戴面罩了,闻堕虫气味,观察堕虫血迹,为我们领路。小祁注意庄晓的污染值。”她下令道。 “是!队长!”两人都干脆应声。 有了明确的搜索方向,大家都振奋起来! 视力和嗅觉都远超常人庄晓开启“军犬”模式,盯着风沙,痛苦地一路走一路闻。 祁安在恶劣天气中努力感应,时不时纠正他的方向,20十分钟后,终于找到了地方。 那是一座火电厂,巨大的冷却塔接天连地,在沙尘之中若隐若现。 火光在空中跳跃,风中有浓重的堕虫血肉的恶臭。 这里一定是一片大战的战场,这不用感应都知道。 “难不成母巢在这儿?”于爽不可思议问道。 这当然是玩笑话,母巢如果在这里,他们根本接近不了。 “唐龙,把前面的入口炸开!” 车队已经来到火电厂大门,大门却被建筑废墟还有堕虫的尸体堵住,于爽直接下令炸门。 唐龙在背风处放一捆雷管,掐掉一截引线点燃,自己快步背身。 入口轰隆炸开,碎屑漫天,烟尘卷入狂风之中。 所有弹匣已经被装满,火箭桶和一整箱的火箭弹就放在唐龙的座旁,小队所有人都做好了血战一场的准备,屏气凝神冲入火电厂之中! 但是,里面却是安静的。 诺大的电厂,只有火焰在狂风的助长之下吞噬着建筑和死尸,这末日一般的图景里,没有半点活物的气息。 第十六章 战神也怕污染 火电厂中究竟有多少堕虫的尸体,不好统计,可能已经上百了。 就尸体数目来说,这里应当发生过一场两军对垒的战斗。 但是除了有座厂房着火之外,又实在没有多少炮火痕迹。 “还有其他接应鸠的人吗?”庄晓喃喃。 “不管有多少人,肯定都死了吧......”苏青染看着那满目血肉横飞的尸体。 也许这些堕虫里面就有队友当场异变的,又认不出来。 气氛再次低落到冰点,队员们的过滤面罩已经有点挡不住这风沙和过于浓重的臭味,负面情绪在所有人脑子里打转。 “越往前面那座冷却塔,堕虫尸体的致命伤越呈现出刀伤的特点。”赵博瀚说道。 祁安则道:“猜测只会让我们焦虑沮丧,我们顺着线索找一找吧。” 于爽深吸口气,压下心中躁郁:“大老远过来,鸠是死是活,任务完成与否,必须要有个定论! 保持队形,向冷却塔方向搜索!” 众人立刻应是,组成突击队形,向冷却塔前进。 一路没有阻碍,他们成功进入塔中。 冷却塔的外层已经被攀爬类的植物覆盖地七七八八,如今只留枯黄的爬茎,如同塔身外凸的血管。 塔内空间巨大,百米见方的水池已经完全干涸,从顶部漏下的昏暗天光和气流在塔中形成回旋,声音森然又冷寂。 这里面仍旧有不少尸体,死状更加奇异了些,祁安经验不足难以判断,赵博瀚眉头紧皱,“同类相残?” 众人分散在塔中搜寻,祁安觉得有异常,埋头思索异常在哪里。 身后庄晓的声音一惊一乍响起:“卧槽还有虫!” 喊声未落枪声便起,一连串枪声伴随着一声奇怪的尖叫,一直从水池底部,响到塔壁之上! 祁安转头,看到一个快速蠕动的黑影飞速逃窜,壁虎一般攀上塔壁。 所有人的电筒都照向那里,火力也集中到那里,但是祁安的那股异常感一下子落到了实处! “他是鸠!”祁安喊道。 众人皆是一愣,枪声止住,电筒的光芒更加集中过去。 那“东西”如一团惧光的阴暗蠕形物,“嗖”一下窜开。 但是方才集中注意力观察的一瞬间,尤其是视力极好的庄晓和于爽,已经发现了! 那东西虽然已经长出触手,裂开口器,但是下半身还没完全异变,头部还保留着五官的轮廓! 少年本有盛世美颜,但是此时已异变地连人都快算不上了,口器之中流下黄色的涎水。 “艹!异变评估......至少4级了吧!”于爽道。 她咬了咬牙,重新举枪,“杀了他,趁还没完全异变,让他走得体面点。老赵,视频记录。” 赵博瀚眉眼低垂,已从战术背心中掏出微型相机。 那高度异变的少年静静趴俯在阴影中,祁安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颤抖。 他怎么不逃呢? 不知怎么,祁安像是实质性地感受到了那股痛苦排斥,求生求死的博弈,还有弥漫到整个塔中,巨大的空旷与孤独。 “我.....我也许能试着净化他。”祁安说道。 赵博瀚有些不可置信地回头。 于爽惊讶过后,断然拒绝:“不行!他已经4级异变了,不能再把你搭进去!” 但是祁安一念起来反而坚定了,“他好像没有攻击欲,让我试试呼唤他,如果他有反应,还可以交流,就让我净化吧。” 她目光清醒,话也说得理智,于爽看一眼依旧安静,但是明显看得出异变进程还在继续的鸠,与赵博瀚对视。 “可以......我们做好安全措施。”赵博瀚蹙眉两秒,点头道。 所有的枪依旧都指向少年鸠,小队众人分散成一个呈包围态势并且可以互相支援的站位,于爽和赵博瀚紧站在祁安身后。 祁安朝那少年伸手:“如果你相信我,请下来,我可以帮你净化。” 少年反而更往阴影中缩了一步。 但这一举动证明了他还有交流能力。 祁安更往前一步。 她制止了两位队长跟上前,而是独自走入同样一片阴影,冷静说道:“我是净化师,如果精神共鸣,我就是在和你共同承担命运。我敢承担,你不敢吗?” 她静静地仰头而立,盯着那畸变的眼睛,目光极有力量。 少年的眼睛像是被那目光吸住,浑身战栗一般地抖动,发出似尖叫似呜咽的声音。 他慢慢地犹豫地爬了下来。 祁安跟着那节奏后退,待少年一条手臂异变而成的触手试探着伸出,她在光与安的交界间与其触碰,然后握住! 她这一刻的果决简直让队友们惊叹,但祁安只是做了决定就不犹豫,她握住了那仍有五指分化,但是却没有骨头的“手”,与少年共鸣! 幽深空旷仿如宇宙深处的精神世界,一只巨大的眼睛悬在最高处,藏在最深处,窥视着每一个角落。 这是祁安第一次对别人的精神世界深入到这个程度,甚至已经将其具象化。 她看到眼睛在分裂,已经分裂得到处都是,从四面八方拥挤向宇宙中心那个渺小的人影,要将其吞噬! 但是人影虽已经被挤压地几乎看不见,却也在奋力地挥刀反抗! 有杂音响在四周:“如果异变无法压制,那就自杀。忠诚的战士理应如此!” 这个声音无比大,但也有一个极小的声音质问:“凭什么?我凭什么去死?” 杂音又说:“那你又为什么而活?你作为人类的生命不悲哀吗?有什么可留恋?” 那极小的声音没能回答,宇宙中心的渺小人影似乎怔怔,松开了刀。 祁安立刻释放精神力,磅礴力量如一片咆哮的海浪,冲向那些眼睛! 小小人影所在之地出现一块坚实的礁石,海浪在他周围战斗,海水却温柔地将他包裹! 这个过程持续许久,祁安坚持不懈!海浪一波更比一波强劲激烈,直到将所有的眼睛和杂音彻底压灭吞噬! 四面逐渐安静下来,海水屏障落了下去,静静地围绕少年流淌成一条碧蓝的河,浪花轻柔。 祁安也坐在礁石上,与少年相对。 少年怔愣地望着她。 “没有人的生命是悲哀的吧,活着的理由总能找到的。”祁安说道,额头与少年相触,传递柔和又坚定的精神能量。 少年逐渐颤抖起来,眼睛隐没,星辰旋转。 这个荒凉空旷的宇宙,在这一时刻,有了两个人。 第十七章 此时才相识 在祁安的意识中,当净化完成一半时,场景骤然一换,变成一间雪白的屋子。 她躺在屋子中间的手术台上,无数的仪器连接在她身上,长长的针管正扎进她的身体! 祁安感到极大的恐惧,继而反应过来,这不是她,她还在净化,这是鸠的记忆,被扎的是他! 场景再次转换,是漆黑的走廊,祁安附身的鸠站在一间屋子的门外,从门上的小窗里看到一个男子颓然痛苦的背影。 祁安也感到痛苦,这是少年的痛苦,还有巨大的迷茫。 记忆忽然又如潮水猛然褪去,祁安感觉到浑身一紧,整个人被这股挤压力道从精神世界中被强行拉出。 她回到了火电厂的高塔之中,四周是风声、喊声,而她正被人像是要嵌进身体里那样,紧紧抱着! 实在太紧,祁安感到一阵窒息,几乎不能呼吸。 这种情况她遇到过很多次,不用想就知道病人又上头了,她奋力挣扎。 两位队长也已经一左一右扯住少年恢复正常的手臂,将他死命往后拉。 竟然拉不动! 是鸠自己清醒过来,发现此时情形,猛地撒开了手。 于爽和赵博瀚差点摔一个屁股墩。 情形一时尴尬,因为鸠异变之后衣服全撕了,也就下半身盖着一点点。 他刚才裸身抱紧了祁安,如今裸身面对祁安。 祁安眼睁睁看着少年漂亮的眼睛低垂,浑身皮肤变成红色,双手攥紧青筋暴起! 是唐龙反应过来赶紧扔来一件迷彩外套,被少年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捡起围在身上,才稍稍把局面拯救起来。 毫无疑问鸠恢复了,异变痕迹褪去,眼神清醒明亮。 祁安竟然成功净化了一个4级异变的人!队友们都像看神一样看她,赵博瀚眉头微拧。 5级异变就是完全异变,4级异变一般也是判了死刑而已,祁安是真真正正救了这少年一命。 “欢迎回来,同志。”于爽说道,但是也没与少年握手,而是和苏青染一起查看祁安的情况。 祁安没什么事,但是污染值已经升上了50%,是2级异变中阶程度。 她再次吞了两颗小蓝药丸,拖着真正疲惫不堪的步伐去角落里冥想了。 鸠少年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一错不错。 但他很快被打断。刚庄晓跑去车里拿了一整套作战服,赵博瀚接过递给他。 少年便收回目光,找了个角落迅速穿上衣服。 庄晓的衣服他穿着还有点小,裤腿憋屈地往上抻着。 不过无人在意这个,赵博瀚道:“关于母巢的情报你是否已经传递回基地?” 少年道:“在和你们取得联络之前,我联络过基地电台,传递了情报,但是通讯质量不好,他们可能没能接收到全部。 母巢不在桦林县,而在桦林县西北直线距离约100公里的鄂伦市,在废弃的地下矿坑之中。 桦林县是一个用来吸引人类视线的诱导据点,目的就是为了隐藏母巢的真实位置。 而且如果母巢遭到袭击,桦林县一个旅的驻兵都能赶去支援,或者堵截人类北上的军队。 围绕鄂伦市周边的堕虫据点,远不止桦林县一个,那个母巢的规模非常大,且还在扩大之中。” 他一口气把关于母巢的情报都说了。 这是在分散风险——不管之后遇到什么危险,只要这里的人有一个能活着回去,就能带回情报。 尽管之前庄晓已经说过确实有母巢,但是听到鸠亲口说出来,小队众人还是彻底松出口气,并且欣喜! 大母巢!这情报太珍贵!他们这一趟侦察任务收获太大! 2队赛高! 赵博瀚表现最为沉稳,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外面那些堕虫,都是你一个人杀的吗?” “是,我弹药不足。”少年轻描淡写承认,并似乎为杀了这点堕虫就异变而感到耻辱。 小队众人面面相觑,而后沉默。 这个世界永远有神,比如眼前这位,战神! 考虑到他数百里奔袭往返堕虫母巢,眼下这战绩简直有点玄幻! 但是战神也有折戟时,这位在返回桦林县附近的时候,因污染值累积过高,侦察能力下降而不幸暴露,引来了前后两个据点堕虫的追剿。 若非祁安,他人类意义上的生命已经完结了。 “多谢你们。”少年诚心说道。 “主要得谢我祁姐,她坚持救你!”庄晓叉腰。 “她姓祁,叫什么名字?”鸠看向盘膝静坐的娇小女孩,轻声问道。 “祁安,安然无恙的安。”庄晓答,“我祁姐的名字是不是又好记又好听?” “祁安......”少年将这两个字反复在唇齿间呢喃,他看着她压制污染蹙起的眉头,也不由皱眉,脚步。 庄晓有点奇怪,赵博瀚则有一股莫名的责任心和不爽感,他挡住少年的视线,对塔中众人道: “更换过各自滤面罩的滤芯,分组收集虫油、检修车辆,速度要快,我们20分钟后出发!” 如此浓烈的血气必定会引来更多的堕虫,20分钟是他们能停留的极限了。 赵博瀚扯着鸠去检修他的车。 20分钟的深度冥想只让祁安的污染值下降了合理的15%,毕竟她连续净化,且最后一个净化难度巨高。 她很疲惫,但是还是强打精神,跟着于爽走出冷却塔上车。 外面的风沙有变小的趋势,少年站在他的车旁,在祁安走出门的瞬间看向她。 不知是否是发现祁安异变痕迹有所消退,他微蹙的长眉稍稍松开,又犹豫着想要开口说话。 祁安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过去,只是善意地笑了笑,便径直钻进他们自己的车中。 车门关上,少年站在原地,有些怔怔。 这一次风是真的小了,能见度已经有300米左右。 但堕虫追兵也如他们所料那般,很快就到来,咬上了他们的车队! 第十八章 最后一难 火电厂又赶来一波堕虫,它们有车,明显是从远处的据点中来的。 这波虫接近火电厂的状态带着试探,似乎在试探里边那位战神依旧坚挺还是已经异变。 这时候小队三辆车离开还没有5分钟,车屁股都还在可视范围之内,很快被堕虫们发现,咬了上来。 “这个风速,无人机能放吗?”于爽喊道。 “不太能。”赵博瀚回答。 “那见招拆招吧,都坐稳了!”于爽一脚油门踩实。 堕虫的车辆大都歪瓜裂枣,跟他们玩追车战毫无优势,但这里仍在桦林县大据点内圈范围,没有无人机开路,谁知道前面会不会碰见劫道的? 祁安抓紧了车门上方的安全把手,盯着手上的污染值检测手环。 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这是最后一哆嗦,只要摆脱这波追兵,脱离敌巢范围,他们就能回家了! 但事实证明,九九八十一难中最后一难最是不能松懈的。 他们行驶在黄土台塬的旧公路之上,前方就是沟壑裂谷,连接裂谷两端的是一座梁式大桥。 风在变小,沙尘在散去,20年间依旧坚挺的大桥在展现出它的全貌。 “前面也有堕虫!”庄晓大喊。 大桥也就长300米,桥的另一边可视范围中已经出现移动虫型物,以庄晓的视力看得清清楚楚。 “咱们可没法后退。”于爽道,油门一点没松。 他们的车是最前车,呼啸着就上了大桥。 桥对面是一个据点——这种险要之处肯定会有据点! 据点在公路两侧,右侧的土堆之上有堕虫在填迫击炮!\u000b但是庄晓一枪给那堕虫炮手开了瓢。 唐龙一发火箭弹紧跟着打进土堆之后,血肉与火光齐飞。 油门不松,炮弹就不停,这火力压得对面连头都不敢冒,于爽的头车已经要上岸! 这时候祁安即便疲惫,仍旧有所感应,心猛地揪紧,喊了一句“队长小心前面!” “砰”一声巨响! 一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婴虫忽然就贴上了这辆车的前窗玻璃! 它的口器贴在玻璃之上,完全打开,层层打开,中间一条尖端仿佛骨刺一样的东西稍稍蓄力,直接刺破了钢化玻璃,刺向于爽的眼睛! 于爽是速度强化值有8的A级战士,危急之时反应极快,头微微一偏。 那骨刺擦着她的脸刺进驾驶座上! 于爽眼睛死死闭着,仍旧抽出匕首,一把割断了那肉刺。 与此同时她脚下猛踩了刹车。 方向盘仍旧在这一变故之中失控,这辆车猛地冲向大桥一侧,撞塌了护栏,在刹车的阻力之下堪堪停住。 但是车头已经吊在了桥梁边缘! 那被割断肉刺的婴虫果然还是智慧生物,尖叫一声,身体离开玻璃,往下狠狠一墩! 这一下,本就岌岌可危的车整个往下栽去,那虫却借力跳走了! 果然九九八十一难中最后一难最是不能松懈,祁安整个人往前倾斜,若非有完全带拉着,她已经栽出前窗玻璃,栽进那百米深沟之中了! 但是安全带也就能把死亡延缓几秒钟,现在整辆车都要载进深沟! 于爽似乎在喊什么,庄晓恐惧的尖叫声实在太大,祁安听不清。 但她忽然感觉到车停住了! 倾斜下滑的趋势顿住,车身在恢复平衡! 祁安猛地向后看去,从乱七八糟倾倒的后备箱物资缝隙里,看到有个人拽住了车! 徒手拽住了车! 是鸠,他抓住......可能是抓住了保险杠,凭一人之力,将翘起的车尾压了下来! 他额上青筋暴起,但他也看到了祁安,四目相对,他冰湖一般的漆黑眼眸里似乎浮现出一点安抚的笑意。 祁安感到震撼! 各种方面的震撼,心脏因为恐惧、震惊还有这一秒生一秒死的惊险局面而不堪重负地狂跳! 唐龙也冲了过来,凭他那身体魄和达到7的力量强化值,和少年一起将车压下,再死命向后拽。 车子被固定住了,于爽立刻撞开前车门。 赵博瀚在大桥边缘,伸出双手,接住跳过来的于爽。 副队双臂肌肉绷紧,差一点因为这坠力脱臼,但是于爽速度极快,微荡一下后马上结束接力,稳稳落在了岸上。 庄晓已经跳出去的心落回了嗓子眼,他如一只灵活的猿猴,钻出天窗,从车顶滚了回去。 而祁安,方向带和车门一起被桥梁围栏撞地变形,死死卡住。 她摸出战术背心里的匕首,磨断安全带,死死扒住住后座椅头稳住身体。 鸠紧紧盯着她,手已经松了,是随时能冲出去的姿势。 祁安咬牙腾出半边身子,拿枪托狠狠撞在车门玻璃上。 玻璃被撞碎,没有全碎!但是祁安的身材实在娇小,抖掉弹夹负重,成功钻了出去! 刚钻出去她就被人接住,被稳稳抱回桥上。 “轰隆”一声巨响,迷彩涂装的军用越野栽下深沟,粉身碎骨! 所有人心脏的狂跳都还没有恢复,祁安也感觉到贴住的这个胸膛里,心跳声像擂鼓一样,比她还要剧烈。 他低头看她,然后退开了,回头一枪精准地打爆了一个欲要扑来的堕虫的头! 第二枪他就打中了那个欲要偷袭的婴虫,正中张开的口器核心! 没有了火力输出,桥头据点的堕虫们冲来了,刚才他们这么多人全靠苏青染一个在压制。 双方已经近到拼刺刀的距离了,所有人投入战斗。 祁安一口气缓上来,知道还没有结束,她抓住于爽的手,给她净化。 烧没有净化过的虫油这么久,于爽还那么近跟一只间谍虫贴了,污染值47%,稍微打一会儿就会压不住! 于爽感到愧疚,但这不是什么抱歉谈心的时候,她反身护卫在祁安身前。 因为堕虫车辆的速度实在太拉,停顿的这几分钟,后面追击的堕虫仍然还没看到影子。 这一个不到百虫的据点,在最前面身若鬼魅一般少年的屠杀......真是屠杀!少年一手手枪,另一手握一把银色的短刀,所到之处没有活口,近战杀虫效率之快,堪称艺术! 这据点十分钟内就被杀绝了。 鸠污染值只有35%,祁安确定此人精神强化值至少达到了6,是能够做净化师的级别! 她强撑着给庄晓和唐龙把污染值压了压,便半晕半睡了过去。 第十九章 风停雨收 这种强度的连续净化并不会让祁安被污染,再强一倍也不会。 但是疲惫是真的疲惫,她这一觉是昏迷一般的黑甜效果,再睁眼的时候阳光明媚艳烈,空气中满是一股勾人馋虫的香气。 她一下坐起来,第一反应是去摸枪,第二反应是看污染监测手环。 枪没摸到,污染监测收环上的数据没有代表危险的红色。 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吗?大家的污染值都自然降下来了? 祁安的眼睛适应了光线,发现她还在车里,一人霸占了一整个后座,香味从车外飘来。 她这一下的动作惊动了外面的人,立刻有颗头贴在了车窗上,惊喜喊道:“祁姐醒啦!” 然后有好几颗头从四面八方贴过来,惊喜的,担忧地,都先看她精神气色。 祁安神情懵然,头上呆毛乱翘,但是眼神明亮,双腮红润,一看就是睡得很好,大家不由都露出放松而欣喜的笑意。 “醒了就好。” “我祁姐已经满血复活啦!” 祁安也不由笑了。 看来她睡了很久,现在已然安全。 于爽一双“禄山之爪”伸进车里捏了捏祁安白里透红的脸颊,苏青染拿来了专门给祁安温着的水,给她做检查。 在前车窗站着的战神少年鸠,则有些愣愣的,似乎还陷在那个迷蒙眼眸跌落星光的笑颜中回不过神。 苏青染判断祁安神经并无受损,身上也没有什么异变后遗症,她现在身体健康,气血旺盛! 小队逃出生天的胜利气氛这才达到顶峰! “你睡了整整12个小时!现在离桦林县已经老远了,附近也没有虫子,出来吃饭吧。”于爽笑着喊道。 祁安穿好外套走出车外,一下子被午后温暖的阳光笼住。 车停在向阳的山谷中,前方是一片起伏和缓的山坡,几颗萌发了新芽的柳树在坡上慵懒舒展,树下唐龙架起了锅碗瓢盆在做饭。 春风轻柔,香味就是从那里传过来的。 “祁姐快来!烤了兔子,还用鸽子肉煮了一锅汤,还有小哥专门找来的鹌鹑蛋,特别补身体!”唐龙百忙之中朝祁安挥舞锅铲。 这人不知怎么也开始叫“祁姐”了。 祁安感到一股发自心底的慵懒温暖,溜溜达达上了山坡,坐等饭好。 唐大厨的手艺从不让人失望,最简单的烹饪方法做出最惊艳的美味,小队所有人吃地脸不抬眼不睁。 野菜鸽子汤和鹌鹑蛋全堆在祁安面前。 她其实饭量很小,好说歹说只留了一半,也喝了个肚儿滚圆。 这就是加入远途小队的好处了,大家多少都有点捕猎技能,一旦放松下来,在基地里贵死人的野味可以随便吃! “有关母巢的情报已经在通讯恢复后第一时间上报基地了,咱们的任务顺利完成! 阳光好,再有一会儿太阳能充电板也能把车充满了,接下来咱们只需要缓缓而归。”于爽说道。 她嘴里嚼着根草茎,懒懒躺在草坡上,语气颇为感慨:“这小半月跟做梦似的。” “从祁姐加入咱们小队就像做梦一样了。”庄晓道,他现在莫名变成了“祁吹”,很上头,三句不离他祁姐。 祁安赶紧换了个实际话题:“咱们的车不是就剩一辆了吗?六个人挤一辆回吗?” “有个接应咱们的小队,原本该前几天跟咱们碰头的,结果迷路迷到现在。”于爽撇嘴,“他们大概今晚或者明早就能赶到吧,我们跟他们拼车。” “这样。”祁安道,不由看了一眼独自坐在另一边的鸠。 他们回基地,就要和这位分别了吧。 少年也正在看她,祁安一抬头就跟他眼神撞上。 那眼睛是真的摄人心魄,眼神里的情感浓烈复杂,让祁安觉得那个具象出来空旷荒凉的宇宙可能并不贴切。 不知怎么,祁安忽然想到鸠记忆里那间冰冷的实验室,那扎入他身体的长长的冰冷的针头...... 她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心绪复杂,不由对少年露出一个真诚的温和笑意。 鸠一怔,凌厉的眉眼微弯,顿时将暖阳的风华都压了下去。 这日天晴,夜晚继续晴朗,月亮弯弯一点,星辰绚烂流溢。 基地里有巨大的生物燃油冶炼厂,排放污染,这样的星空是不常见的,如果不是太冷,大伙高低得在车顶上过夜,看着星星聊聊人生和理想。 连日战斗,小队众人都很困,但是祁安睡饱了12个小时,精神奕奕,主动申请守第一班夜。 她一般和于爽一起守夜——最菜的总要配最强的。 但是如今最强的是战神,他在祁安提出守夜之后立刻跟上,要求一起。 赵博瀚看着那小子的眼神,想到他曾经不穿衣服抱着祁安不放的前科,硬是插了进来,三个人共同守夜。 火焰哔哔作响,其实和两个美男子星夜共处一点不亏,但是祁安有点不自在,因为三人都不爱说话,气氛沉默而微妙。 这微妙中,鸠忽然眉头一皱,看向夜空中的一个方向。 祁安同时有了感应,她惊讶,鸠竟然比她还要先发觉异常! 有堕虫! 这里是桦林县东北方向,距离已经非常远了,扎营的时候小队众人肯定勘察过,附近该绝无堕虫聚集才是。 难不成还是车队? 赵博瀚察觉到鸠的异常,警觉起来,鸠看一眼祁安,站起身:“可能有虫子,我去看看。” “......有危险随时呼叫支援。”赵博瀚相信鸠的战力,抛了一个对讲机过去。 鸠接住,几步之间就登上高坡。 祁安在火堆旁集中精神感知,无论如何都觉得,只有一只堕虫。 而另一边如暗夜中一抹幽影的鸠也看到了小河对岸的堕虫,只有一只。 它在向着这个方向奔来,速度很快,但是姿态略有狼狈,从对岸栽入河中,沿着冰封的河面蠕形,再匆忙地爬上这一侧的河岸。 鸠端起了他的狙击步枪。 500米的距离,晴朗夜晚,开阔地形,他其实什么设备都不用借助,就能一枪爆头。 但是在他扣下扳机之前,先有一声枪响从另一个方向传来,那奔逃的堕虫倒下了。 鸠眼眸微眯,身子微微伏低,盯向枪声出现的方位。 第二十章 北方来客 夜晚寂静,那声枪响惊飞了夜鸟也惊动了小队众人。 于爽打开车门:“怎么了?” 祁安和赵博瀚奔上高坡,鸠的身影已经在河对岸树林的边缘。 树林中有人,这是毋庸置疑的,鸠发现了对方。 完全状态下他的耳朵如一台精密的声呐,听得见每一只鸟儿振翅的微响,自然也听得见人踩踏枯枝的脚步。 对方没有发现他。 开枪打死堕虫后那人走了出来,一个高大的男子,迷彩冲锋衣脏污破损,走路姿势不大自然,看起来像是受伤或者有异变倾向。 他一跃迈过小河,在堕虫尸体不远处站住,低着头,沉默之间有沉重的悲意弥漫出来。 但这男子随即就发现了高坡上正往这边移动的2队众人,立刻退到一棵粗壮柳树之后。 二队众人也看到了他,沉默的对峙似曾相识,于爽知道鸠隐藏在这人后方,大胆开口: “我们在这里露营,被枪声惊动,朋友是哪个基地的?需要帮助吗?” 一阵安静之后,那人从树后转出,“北1基地。” 众人心里都是一跳! 不是什么荒野流民,真是基地外出的人,且是北1基地? “我们是中原一系基地的人,如果朋友确实需要帮助,放下枪,证明身份。”于爽道。 如果不需要帮助,那么双方就此别过,但因为那只堕虫,小队之后要十分警戒。 那人再次沉默,片刻后沙哑开口:“你们有医生和净化师吗?” ...... 这个星夜与小队偶遇的人是真的需要帮助。 他大约25、6的年纪,身材高大,一头黑发如钢针一般,面容端正英俊,硬朗又正气。 但是眼下他左眉骨转角处有一道深深的伤痕,似是子弹擦伤,位置非常凶险,浓眉之下的眼眸中瞳孔早已分裂。 严重的2级异变,污染值至少达到了50%,祁安一眼就判断了出来。 这人顶着2队的枪口,强忍异变带来的行为异常,从脖子里扯出一块军人铭牌来。 【杨屿宁,男,血型:A;北1基地陆防军9团镇岳战队;军号:士t。】 他另外还从作战服里拿出一个证件夹,里面没有证件,但是有一张合照、一块勋章,合照背后有手写的文字: 【小宁,今天是你正式入伍的日子,爷爷把军旅生涯中获得的第一块勋章送给你,祝你能逢凶化吉,大展宏图!】 照片上一老一少都笑得灿烂,他们姿态亲近,面容是一脉相承的端方硬朗,其中年轻的那个,确实就是眼前这位。 于爽查了下那个军号,能查到,显示所属基地的确是北1基地。 “我执行的是护卫科研人员野外考察的任务,中途遇到沙暴......沙暴,还有虫...虫子袭击,同伴异变,还有......” 污染值太高,这人出现了明显的话语不连贯,思维断续的情况。 这有点紧急,众人也都看出来那被击毙的堕虫是此人队友了,要是不救,怕不是眼前这人马上要步他队友后尘! 于爽犹豫地看了祁安一眼。 祁安早恢复了,上前一步,“我是净化师......” 杨屿宁抬头看她,如溺水之人看到稻草,一把抓住她的手。 他们身后“咔嚓”一声,是鸠踩到一根枯枝,大约踩地太重,地面都陷下去一个坑。 祁安精神共鸣,瞬间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愤怒! 燎原的怒火还有绝望是坠着他快速异变的情绪源头,祁安的精神力化作一阵温和但有力的风,还有冰凉但孕育生机的雪,纷纷扬扬下在他烈火熊熊的精神世界之中。 那世界的原貌本是一座小小的城市。 镇静平和,清凉又带有浩荡生命气息的雪,很快便驱退大火,让城市恢复安宁,继而恢复秩序井然的繁华。 雪中的城市倒是更填温馨梦幻。 祁安只是以一片雪花的视角旁观这城市,只是雪花落地,她即将离去之时,场景变成医院的病房。 还是病床,成堆的仪器和管子,但是这次祁安在病床边上,看着床上的老人颤巍巍,努力地对另一边的中年男人说道: “能源...国之本!虫油,后患无穷!必须被取代......你要支持,新...新......” 老人没能说完,便溘然长逝。 祁安,应当是她所在的这具身体,杨屿宁,感到巨大的悲恸,泪流满面。 场景再变,半塌的平房里边,几个灰头土脸的人围坐在角落,躲避屋外可怕的沙暴。 祁安嘴唇干裂,拿起军用水壶要喝水,屋外忽然响起枪声! 血花暴溅,她看到门口倒下的人,感到极大的震惊! 场景扭曲旋转,变成一片翻腾的火海。 祁安从记忆中抽离了出去,稳了稳神,发现四周还是静夜星空,周围伙伴环绕,杨屿宁粗糙的大手还将她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 杨屿宁的污染值已经明显降了下来,祁安抽手。 还是很难抽,她真是服了! 下次再深度净化之前她必要在角落里放一把能远程控制的枪。 如果再有病人上头,她直接子弹威胁! 鸠握住杨屿宁的胳膊一把拉开。 杨屿宁清醒过来,看向祁安,目光惊讶变幻,片刻后才忙道:“谢谢!” 他似乎很想再问什么,但是有更加紧急的事情,他对明显是队长的于爽说: “我们遇到了沙暴和袭击,只剩下我和两个队友,其中一个完全异变,我射杀了他......” 他在此处停顿了两秒,面上闪过明显的痛苦神色,片刻后才继续道:“还有一个,是科研队的领队,他中弹了,现在情况危急,能请中原基地的同志们搭救他吗?” 杨屿宁的车停在河对岸的树林边缘,那里有座护林人小屋。 他的车惨的让人不忍多看,玻璃碎了一半,仪表盘像被熊瞎子舔过一样,里面物品凌乱。 他小屋里的队友则是个鬓有白发的中年人。 苏青染剪开中年人腹部脏污的纱布,祁安一眼看到腹部一侧,临近脾脏的位置上一处已经感染到难以直视的可怕伤口。 那伤口附近色彩缤纷,子弹被取出后留下的洞在长出紫红的脉络,密密麻麻的肉芽在脓血中蠕动! 感染濒死和异变的症状同时出现在他的身上,他难道在向邪神祈求活命吗? 第二十一章 内斗 科研领队名叫关岭,此时濒死,而且在异变。 他意识不清,难以接收外界信息,异变可能并不是因为过度接触污染源,而是抵抗污染的意志力随着身体的虚弱而虚弱。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求生的本能使他主动拥抱污染。 祁安在医院里见过很多重病重伤之人,对人身治愈不抱希望,就主动让自己异变。 有些确实能成功,但也有很多残败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激烈的异变进程,痛苦死亡。 污染者实行宗教管理,最高的领袖被称为“源祭司”。 既是祭司,那背后必有一位神灵。 濒死之人向邪神祈祷,献祭灵魂以求活下去的机会...... 其实也难以苛责,祁安觉得这也只是生存的本能罢了。 “枪伤并不严重,没有伤及脾脏,但是受伤之后没有及时治疗,严重感染引发了败血症。”苏青染一双漂亮的锐眸看向杨屿宁。 但她也没说出什么苛责的话来,大约是想到了那车的惨状。 “还能不能治?”杨屿宁也不用谁苛责,浑身上下的羞愧和焦急肉眼可见,他急问道。 “没有把握。”苏青染直言,但她手上没停,打开野战急救箱,拿出一把清创的刀,“需要先净化,这些肉芽不停止生长,根本没法治。” 祁安坐到床头,“我尝试净化。” 苏青染点头,两人交换了一个信任的眼神。 屋中病人谵妄中的呢喃,逐渐变成消毒清创时痛苦至极的哼叫! 于爽有点受不了这个,转出屋外。 赵博瀚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把她拉到林子里。 “杨屿宁车里有一台军用平板,没有损坏痕迹,有电,能开机。”他低声说道。 于爽一怔,“你进他车里摸东西了?” “我摸了。”赵博瀚毫不羞愧,他先瞥见那平板,然后才去拿的,这是为了确认杨屿宁的身份和他话语的真假。 “现在沙暴已经停了,通讯完全恢复,如果他的平板有电,那他应该能联系上自己的基地。”赵博瀚道。 于爽明白了。 如果杨屿宁确实是北1基地的人,以北1基地总览全局的强大调度,很快就会搜索到附近在执行任务的小队,会对有能力支援杨屿宁的人下达支援命令。 他们和这林间小屋就隔了一条河,本应该接到支援命令的。 结果他们是意外撞上的。 是平板的通讯模块坏了?杨屿宁所有通讯渠道都失灵了?他忙着追捕异变的队友没来得及联系基地? 还是说杨屿宁没打算联系基地,或者他没有基地可联系? 两人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引他出来。我看他实力应该不弱,但是我们有鸠在,还有关岭,好好审问一下,不怕他不交代!”于爽做了决定。 引杨屿宁出来并不难,于爽直接喊了他一声。 “同志你车里进野狗了!靠!拉了一坨!” 守在小屋门口的杨屿宁一愣,“啊?” 他不由往外走了两步,鸠立刻悄无声息出现在了他身后。 少年来去无痕,但是已经近到跟前,杨屿宁是有所察觉的,手枪上膛,猛地回头。 鸠自他出现便重新戴上了战术面罩,此时面对枪口面无表情。 于爽从车旁起身,指指前座之间,被杂物遮但掩露出一角的平板,“我看错了,你的车没事。同志,你的指纹能刷开这个平板吗?” 杨屿宁浓眉皱起,沉默不语。 于爽等了片刻,脸上笑容消失,对赵博瀚道:“把刚才的事上报基地,请基地联系北1基地,查一查杨屿宁这个人。” 此时祁安刚刚结束给意识不清之人艰难的净化,闻言一愣。 气氛有些凝滞,鸠上前了一步,刚刚刮完肉芽的苏青染往外看了一眼。 杨屿宁开口道:“如果是私人通讯器,可以,但是中原3号基地向北1基地通报情况,发起问询,具体救援行动,可能还是会落到我的长官手里。” 这话! 在场众人都惊了一下。 于爽反应过来,不确定道:“你的长官......不会救你?” 杨屿宁伸手,是要过平板的意思。 于爽犹豫一下,给了,杨屿宁开机,用指纹成功解锁。 “我不能连星链网,有暴露我位置的风险。 我们这一趟任务,科研人员加护卫的军人一共有15人,我们没有遭遇堕虫,而是遭遇了小队内部成员的背叛刺杀!这场刺杀一定与我的长官有关,具体牵连多深,我不确定。” 杨屿宁声音冷冷,但又以请求的目光看向于爽:“等关教授醒来,你们可以用他的话与我的相互佐证。” 于爽脑袋瓜嗡嗡的,2队在场所有人都是。 祁安想到杨屿宁记忆中后面那段,感到了然。 记忆里他和队友们一起在破屋中躲沙暴,枪声响起,他无比震惊。 他震惊的是开枪的是自己人! 祁安已经相信了杨屿宁是北1基地的军人,但是,她惊的是他们好像不小心卷入了北1基地的内部争斗啊! 这关教授是研究什么的? 背叛是针对科研团队还是护卫队?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们就帮着治疗一下关教授,也会匀一些杨同志需要的物资。”于爽干笑着说道,往后退了一步。 接下来大家就各奔东西,不必再相见了。 他们小队自己还有一屁股冤枉债呢,哪里掺和得了北1的事? 但苏青染低声对祁安道:“我只能给这人做应急处理,抗生素和营养液救不了他,只能延缓感染,稍微吊命,他需要医院。” 这话声音虽低,但是在场听力都是强化过的,都听到了。 赵博瀚也已经想到了,气氛再次变得紧绷而沉默。 “关教授是核物理领域的专家,他决不能死。”杨屿宁沉声道。 核物理! 祁安的文化水平其实一般,纵然在基地里努力学习,但毕竟只有三年,她学的更多是生活常识、生存技能。 但她也依稀知道核物理是能源领域! 这好像和杨屿宁第一个记忆片段对上了。 作为基础能源,虫油后患无穷,必须要支持新的能源技术。 末世20年来,人类退守基地,已经失去了绝大部分的火、水、风电力资源。 没有能源就没有一切,这位与他们在一个星夜意外相遇,奄奄一息,两鬓斑白的关教授,竟然是新能源的希望人物吗? 第二十二章 道别 也许这一次不期而至的巧遇会成为一个历史的节点,甚至小队的一个决定也许会改变人类历史的走向? 当然也许不会,他们只是一群小人物罢了。 无论如何,身处这两难的一刻,大家脑子里都是念头连闪,乱成一团。 关教授需要尽快被转移到医疗设备齐全的基地医院,才可能被治愈。 小队的车马上就来了,离此地最近的基地应该就是他们中原3号基地。 小队有能力把关教授带回去救治,但是能救吗? 针对能源方向一事北1基地内部明显是有激烈分歧的,那么别的基地呢? 中原3号基地在能源一事上的立场是什么? 虫油精炼净化供能产业链关联着哪些人的利益?核能又能否真的突破所有资源和技术的限制,落地供能? 杨屿宁的话又真的可信吗? “凡事多上报,我领导说让咋办就咋办!”于爽干笑,掏出她的平板。 不知道她上报之后会得到什么回复,估计老魏还是让她等着,然后去开会。 基地肯定要与北1基地沟通核实的,如果最后的命令是救人,让他们小队把关教授带回基地,那杨屿宁、关岭的位置岂不是暴露了? 北1基地策划了背叛一事的那些人,肯定不会让杨、关两人活着回去,会派“营救小队”把他们噶在半路上吗? 或者命令是不救,那他们就把濒死的一个人扔在野地里? 先不说良心上怎么样,这个关教授如果真的是斗争旋涡里的关键人物,他们将来不会因此惹上麻烦吗? 虽然听领导的话是责任转移,但是实操的还是他们,无论如何都担着风险啊! 于爽的手指悬在请求通讯的按钮上,脸色很僵。 杨屿宁脸稍稍侧了一下,脚步有后撤的倾向。 如一抹影子一般沉默的鸠忽然开口:“别动。如果你想用净化师威胁小队施救,趁早放弃,你过不了我这一关。” 杨屿宁身子一僵,不动了。 这想法本也是想想而已,他还做不到恩将仇报。 但是不恩将仇波,就只能听天由命,杨屿宁感到冰冷的愤怒和绝望! 然而鸠下一句话却让他,也让在场所有人愣住! 鸠是问屋里的人:“关教授现在的意识是否清醒?能否回答问题?” 苏青染片刻后才反应过来,“......部分清醒。” 鸠没动,只是对苏青染说:“问他知不知道北1基地和新生基地合作的磁约束项目中,新生基地科研团队的领袖是谁。” 祁安不由低头去看关岭。 她净化的时候因为关岭意识混乱,她只看到了一段记忆。 是他的妻子被污染吞噬,然后被治安队杀死的惨烈之事。 她没看到关岭工作方面的片段。 苏青染在已经有些清醒的关岭耳边重复了几次问题,关岭喃喃:“是......老李,李琉啊......个炮仗脾气......把人...气死!” 鸠听毕,在杨屿宁怔愣的神情中,淡然说道:“我会联系我的上官,上报此事。” 他的通讯装备比于爽的小巧多了,他打字也快,半点犹豫也没有,一分钟内便成功发送。 然后他转身进屋了,就站在祁安不远处。 大家都愣了好一会儿,杨屿宁的平板忽然振了,卫星电话自动联通,他的耳机中传出平稳冷静的声音: “镇岳1队队长杨屿宁,我是北1陆防军司令部通讯官毕向阳。 你的直属长官,镇岳总队程涵予已被剥夺对你小队的指挥权,现在是司令部直接与你通话......” 杨屿宁的通话挂断几分钟后,于爽的平板也震动一下,她收到魏风铎的任务指示: 【全力救援杨屿宁与关岭小队,允许接引关教授回到基地接受治疗。支援的医疗团队一小时后就会出发,通讯编号已发送,注意对接。】 夜色恢复温柔静寂,偶有夜鸟啼鸣,星光依然绚烂。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相觑之后,都把目光投向了靠墙而立的鸠。 杨屿宁这才问出:“你是新生基地的人?” 而于爽和赵博瀚对视一眼,好像都悟了! 这个关教授果然是斗争漩涡中的重要人物! 而新生基地是支持核聚变研究的。 鸠知道这件事,他问关教授那个问题是为了验证他的身份,验证之后就上报。 很明显鸠的汇报能直达新生基地高层,而新生基地能直接联系到同样支持核能研究的北一基地高层! 这件对2队来说小心翼翼,对杨、关二人来说生死存亡的事,就这样解决了! 祁安不由去看鸠,鸠也在看她。 自杨屿宁出现之后,鸠又重新戴上了面罩和兜帽,只露那双深湖般的眼睛。 他眼眸中有一点邀功般的小得意。 祁安不由心头一动,又低下头去。 关教授被注射大量的抗生素,便携式输液器的针管扎在他苍白的手臂上。 他时昏时醒,身上温度时升时降,污染值也极其不稳定地波动着。 苏青染和祁安彻夜不眠地守候在屋里,直到黎明时分,接应他们的小队到来。 病人的病情是不能耽误的,接应小队到地方之后也就休息了半小时,于爽便下令出发。 他们是要回基地,鸠就不会再跟随了,双方将在此分别。 这天也晴,晨雾稀薄,天空早早就被染成了瑰丽的紫红。 车辆都停在坡上,2队众人一一跟鸠握手道别。 “那么难的任务你都能完成,牛!”于爽万分心诚地竖大拇指。 赵博瀚没说话,庄晓凑近了低声问道:“你那个‘隐身’一样的能力,是不是特型强化啊?” 鸠顿了片刻,点头。 庄晓:!! 特型强化类似于“异能”,是身体特定部位剧烈突变之后激发出来的特殊能力。 比如有人能感知地球磁场,永不迷路,有人能够对他人进行情绪共鸣甚至控制。 还有乳酸阀解锁带来的超强耐力、超自愈、远视、夜视等。 鸠来去无声,几乎能和环境完全融为一体,躲避人......就其能孤身入母巢的战绩来看,也能躲避堕虫的感知,这异能在异能界也算逆天了吧? 庄晓为这世间大神太多,他太弱小而流下心酸的泪水。 苏青染也没说什么,唐龙送了一袋子野菜:“我寻思这里的野菜可能跟东北那块不一样,你拿回家吃吧。” 鸠犹豫一下,接了。 祁安也沉默地与鸠握了手。 晨曦逐渐耀目起来,前路金光一片,鸠走向了他的黑色越野。 祁安忽而有些遗憾。 “鸠”是一个代号,她还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 她这样想的时候,少年忽然回头了! 他未戴帽子,柔软的黑发被阳光镀成金色,眼眸也极为明亮,他忽然大步走回来,走到了祁安跟前,在她耳边低声道: “我叫陈曦,请你记住我。” 第二十三章 回基地 回基地的路上,行程很紧,而且车很挤。 接应小队5个人2辆车,加上2队的6个人和杨屿宁,再清空一个后座安置病人,剩下的简直挤成罐头! 由于大家都是从军之人人高马大,唯一一个小鸡崽祁安,无论在哪辆车都受到了极大的欢迎。 在紧张的行程之中,唐龙依旧完美利用了每一个中途休息的15分钟,遍山野的找了一堆野菜,甚至拉着庄晓打了一头小野猪。 “就是这几根甜菜根,在基地里也能卖贡献点的。”唐龙笑呵呵展示他的战果。 祁安抱着学习一切的态度,只要不需要她照顾病人的时候,都跟着唐龙跑,也弄了一兜乱七八糟的野味。 车队经过一条隧道时,他们还在山谷里看到了早开的山桃花! 祁安折了一大把,插在捡来的玻璃饮料瓶里。 他们在3月2日晚和医疗队汇合,3月3日下午回到基地。 关岭被直送到祁安的老单位第一军医院,杨屿宁跟着去了,小队众人在乘风总队办公室集合,作简单的任务汇报。 魏风铎看着风尘仆仆的6个人,再怎么绷着,一张黑脸上的笑容也有点掩不住。 “任务过程我大致都了解了,诸位辛苦!无论是侦察,还是救人,你们都做的很好,超出预期!”他尽量稳着声音说: “给你们放半天假,明天10点钟再来做详细汇报。 全体都有,解散休息!” 所有人都立正敬礼:“是!” 气氛一下子松缓下来,庄晓唐龙几个迫不及待回家或者宿舍去了,祁安也往外走,于爽走到门口又把身子探回来:“总队,这回...我们能得个表彰不?” 她挤眉弄眼,魏风铎到底没忍住笑了,却挥手:“去去,先回去洗洗那一身味儿吧,表彰今天是没有了。” 那就是明天有。 哪天都行,工资奖金勋章,都挥着小翅膀到他们小队碗里来吧! 于爽心满意足,几乎是蹦跳着走了。 ...... 祁安告别了队友,提着她那兜子非常招眼的野味,抱着桃花回到自己的小公寓。 半月不回,屋里已经积攒了许多灰尘,她来不及收拾,洗了个有史以来用水量最奢侈的澡,换了床单,直接载进她的小床里。 任务期间不是睡车里就是睡野地,她对这张柔软的床想念至极! 但她只用了1个小时的黑沉睡眠弥补了日夜照顾病人的疲惫,便起来打扫房间,然后从小书桌抽屉里摸出一本薄薄的日记本来。 本子是全空白的,祁安在桌前坐了一会,提笔写字。 【2055年2月17日,加入乘风2队,3月3日,完成第一个任务。 收获:对堕虫的习性和战斗力更加了解。 学会在野外遭遇沙尘暴要去哪里躲,去哪里找水源。 学会辨识西北地区的常见野菜,学会一些猎捕兔子和野猪的技巧。 回程的时候开了一段车,开车技术有进步。 照顾关教授,学到了不少护理知识。 发现自己可以在1-2公里范围内感应堕虫的位置。 自己的不足:力气太小,必须要做负重训练。 枪法太差,在基地里练靶和在战场上射击完全不是一回事,需要更多实战训练,需要那些成熟战士的指导。 感受:虽然人人都怕污染,但是这个世上强大的战士太多,在人与人的对抗之中,我太弱小了。】 写到此处,祁安托腮看了眼窗外不知何时淅沥而起的春雨。 【另一个感受:我很喜欢队友们,当队友们需要我,肯定我,叫我一起吃饭的时候,我感到很开心,像是在寒冷的冬夜披上了一件温暖的毛绒毯子。 不过,毯子是毯子,度过寒冬靠的还是自己抗冻的体魄。】 再次顿了一下,她写道: 【副队很聪明,而且多疑。】 ...... 2队的成员中,于爽、苏青染、庄晓都是没有家人的。 孤家寡人们在回基地第一天的假期里自然是大睡特睡,不过情况也各不相同。 庄晓睡地昏天暗地,苏青染打扮美美出门,于爽则在睡了两小时后去了训练场。 她慢悠悠地跑圈热身。 跑着跑着,赵博瀚赶了上来。 于爽简直无语:“真服了,但凡我想偷着卷一会儿,总能被你发现! 你怎么没去找你哥嫂?” 赵博瀚淡道,“报过平安了,他们都很忙,不到宵禁下不了班。” “哦,这就是全精英家庭的烦恼吧。”于爽不无嫉妒说道。 末世灾难发生的时候于爽8岁,家里亲戚死的就剩她一个表姐。 她跟着表姐逃难到最近的中原3号基地中,两人相依为命。 表姐先参军,5年前战死了,于爽就成了赤条条一个,除了小队队友们再无牵挂。 跑了两圈,于爽觉出不对来了,问赵博瀚:“你有事儿说?是那个坏了的无人机吗?” “我是想说祁安。”赵博瀚道。 “小祁怎么了?”于爽立刻停下脚步,“她净化太多,还是有后遗症了?” “不是!”赵博瀚有点无语,祁安回来的时候上山下河,哪里像有后遗症的样子? “她的净化能力和精神强化值不太匹配。”赵博瀚道,他也学过净化,对行业水平是有了解的: “一般强化值不到8、9,绝不敢碰4级异变的人,百分百会被同化。 但祁安却敢碰,而且净化成功,那之后还能坚持再给你净化一次,这样都没被污染,这是不是有些反常?” ...... 祁安写完日记之后,把那张纸撕了下来,开了煤气炉烧了,本子又变回空白一片。 她拎了野菜和桃花出门。 天色已经擦黑,雨丝绵密,因虫油冶炼厂的排放,空气呈现一种湿漉漉的灰蒙。 祁安去的是科研部。 科研部是一栋6层的大楼,回字形结构,和别的楼一样外表斑驳破败,不过内里却算得上整洁明亮。 整个4楼都是生物实验室,其中唐心盈所在的精神强化科学训练实验室,以及据说全楼最为阴森,保密级别也最强的基因强化实验室各在同楼层的两端,都属中原3号基地的优势科研领域,颇有双强并立的威严气势。 祁安队精神强化科学训练实验室很熟悉了,跟门口的守卫员打了招呼,进了唐心盈的办公室。 唐老师一如既往美丽威严,只是脸色似乎也被一整天的繁忙工作摧残地疲惫黯淡了。 但她看到祁安时十分惊喜,一下站起身,“小祁?你任务回来了?” 祁安绽开笑脸:“是的。”她递上翠绿的野菜还有花苞娇美,盈盈欲绽的山桃花,“我回来的路上看到的,一下子就想到了唐老师。” 唐心盈美眸被那桃花照亮,笑意从眉梢眼角溢出。 因为高兴,她当即就带着祁安去街上最好的餐馆吃饭。 即便祁安紧拦着,唐心盈还是点了足足三个招牌菜,给祁安吃上了在基地里得算年夜饭的一顿丰盛晚餐。 就是味道和唐龙的野味大餐相比还是差远了。 祁安避开涉及机密的东西,挑拣着讲了任务中的一些波折和趣闻。 她尽量往轻描淡写里讲,但是唐心盈也是有过战场经验的人,几次挑眉沉思,不知道是否已经猜到了趣闻背后的凶险真相。 “那你的净化能力有提升吗?”唐心盈听完,沉思了一会,忽然问道。 祁安心里一跳,果然。 唐老师一向对她的实力,尤其是精神力成长十分关心。 “呃......应该有吧,急救净化没法多想安全什么的,精神力调动比在基地里要激烈、彻底很多。”祁安迟疑道。 唐心盈闻言,直接拉起祁安:“我带你回去测一下。” 第二十四章 升大级 净化联盟总部在基地第一民用医院之中,其中精神力测试部门还有人在值班。 “今天收进来了几个荒野流民,刚测过,机器还没关,唐老师你们来得正好。”值班的测试员小姐姐看见唐心盈,忙倒水拿凳子,十分殷勤。 她也认得祁安,把感应器往祁安太阳穴上依次贴上的时候玩笑道:“希望这次仪器不会故障。” 三年前,祁安初入基地,也是这个测试员给她测的精神强化值。 当时测出来的数据一下子顶到了10,然后变花,波动不休。 测试员被吓了一跳,赶忙检查仪器。 但很快数值又稳定下来,稳定在一个不高不低的7上。 测试员叫来领导看着,又测了数次,始终是7,那一下只好被归咎为仪器抽风了。 祁安闭上了眼睛,感到了极轻微的电流窜过头皮。 而后海量的信息奔涌进脑海,由和缓到刺激,到夹杂污染源刺激,到激烈刺激! 仪器上有数条波动的折线,其中最粗最亮的那红线持续上涨,很快停留在数字“7”的那一格范围中。 唐心盈盯着那个数值,不知在想什么。 测试员笑道:“在中线之上,祁医生已经算有进步了,除非唐老师这样的.....” 她话音未落,那线头又往上窜了一截! 测试员怔住,唐心盈精神一振,两人眼看着红色线头缓慢爬升,直到突破了“8”的范围! “这......”测试员一时怔住。 一个精神强化值达到8的净化师出现了! 且是在三年内由7升到8的! 线头越过了8的门槛,在8中线的地方稳住,不再上升。 ...... 于爽和赵博瀚在东营食堂里吃了晚饭,在零星的夜雨中散步往宿舍回去。 于爽的饭还是刷的赵博瀚的卡,因为她一年的工资和补贴都被扣完了,平时又不攒钱,现在穷到饭钱都得靠蹭。 不过她肯定会还,所以蹭地理直气壮,而且有点烦赵博瀚的说法,“你是说小祁档案造假?她有洪荒之力但是瞒着我们?” 赵博瀚皱眉否认,“我不知道,我只是观察事实,提出疑问。你难道没有察觉吗?” 于爽当然是有察觉的,但她并不愿纠结这件事,哼道: “第一,纸面上的实力是一回事,实战表现又是另一回事。 第二,她有什么隐瞒实力的必要?就为了能加入我们小队?我们小队有什么?我们中有谁有鸠那样实力?还是说谁的亲姑是后勤部长啊? 有没有可能是她实力已经提升了,但是很久没有测试,所以档案没更新呢?” 她说这话的语气有点冲了,眼神微眯,让赵博瀚身子不由往后仰了仰。 他定了定神说道:“我并没有怀疑祁安居心的意思......你说的这种情况确实很有可能,但是许多次祁安都在我们所有人之前发现了堕虫的踪迹。 她的感官强化只有4,比我们所有人都低,这也不太合理吧!” 于爽哽住,一时无言。 ...... 祁安消化了一下测试带来的不适感,睁开眼睛。 测试员回过神来,忙看向唐心盈:“唐老师,是否进行二次测试?” 精神强化值的提升,尤其是7及以上数值的提升是相当艰难的,可以说是极吃天赋。 当年唐心盈从8升到9,在联盟中轰动一时! 祁安还这么年轻,测试员心里面有点微妙地不大相信。 ”不用。”唐心盈盯着那个数值看了一会儿,又看祁安,嘴角扬起,“保留测试记录,我们很快回来。” 唐心盈带着祁安去了她的老单位——军医院净化部。 她截留了剩下的所有病人,按照净化紧急程度排了顺序,都交给了祁安。 祁安知道这是实际的净化能力测评,单向玻璃之后观察的不仅有唐老师,还有医院的高层领导,可能还有她的老上司,曲姐。 等待净化的病人足足有15个,让祁安后悔下午应该多睡一会儿补足精神的。 但是即便状态不是最好,即便病人中有4个污染值都在50%以上,祁安也非常稳定地完成了净化工作,只是完成之后非常疲惫。 待她出来,医院领导又是感慨,又是欣喜,曲姐更是震惊不已。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恭喜啊小祁!”她连声祝贺,作为祁安的老领导,也觉与有荣焉! 祁安微笑领受,连说之前多谢曲姐的教导和照顾。 唐心盈似乎感慨,摸了摸祁安的头:“你确实......很有潜力。” “我也坚持用唐老师教的方法,养成作息和锻炼习惯,坚持早晚以及净化之后深度冥想,利用深度睡眠来松缓精神,日常控制情绪。 我也用过唐老师团队开发的神经控制仪、深脑刺激原型机,所以才能快速提升。 这说明唐老师精神强化锻炼的理念和方法都是正确的。”祁安看着唐心盈道。 唐心盈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温柔起来,笑意再次从眉梢眼角溢出,“多谢你。” 她拉着祁安回了净化联盟测试部,在测试员掩不住艳羡的目光中拿走了那份测试数据,现场上传联盟数据库。 “强化值已经到了8,你有感到什么突出的,奇怪的能力出现吗?”唐心盈问道。 她本来只算是随口一问,但祁安犹豫道:“我......好像能够感知堕虫的方位。” 唐心盈一愣。 她一下子坐直了,问道:“怎么感知?只能感知堕虫吗?感知的范围有多大?” “就是一接近就感知到了,范围......1-2公里,1公里内比较清晰,2公里就模糊了。”祁安老实道:“只能感知堕虫,不能感知人,大概是对污染源敏感吧。” 唐心盈慢慢靠回椅子,眸光变幻,好似是了然,但又好像更加困惑。 片刻后她笑道:“脑域方面的特型强化能力多种多样,但是你这个真的最宜战场,而且是最宜远途战队,敌后战场!” “你觉醒特型强化能力一事我也会一并上报,你的净化师评级应该能升,从联盟这里拿到的一份津贴也会涨。”唐心盈说着,美眸一弯: “下回吃饭老师吃完就走,账单什么的,就看你悟性了!” 祁安:“我保证,老师都会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去结的账!” 唐心盈噗嗤一笑,祁安提起了盘桓她心里的另一件大事: “老师,我上次去您实验室的时候,听工程师徐小哥说,你们也做了可以远程治疗和预防污染的精神力传导仪,这个是否已经调试完毕,可以开放装备了呢?” 唐心盈挑眉,不由赞叹:“鼻子挺灵啊,专闻好东西!” 第二十五章 淘装备 精神能量传导与远程治疗仪器是北一基地强大科研实力的又一体现。 祁安常参与唐心盈实验室的相关实验,认得她团队不少人,其中就有年纪轻轻但是技术力有口皆碑的工程师小哥徐冰杰。 徐冰杰闲聊的时候就跟祁安提过,精神能量传导仪能够通过脑神经传感器将净化师与被净化者的神经电信号相连接,实现远程的精神共鸣。 仪器能传输的精神能量十分有限,共鸣也不充分,这在净化治疗中作用不大,但是在战场上却极有应用前景! 因为连接是无线的,最远传导距离达到500米,一个净化师视能力能连1-5个被净化者。 双方远程共鸣期间,净化师能持续地监控被污染者的精神状态。 祁安觉得如果这个仪器可传导的精神能量够强,不轻易过载的话,她以后就不必在战场上辗转腾挪,握这个抱那个了,她直接远程压制所有人的污染值! 这样她岂不是可以在净化的同时兼顾输出,好好提升自己的战斗力? 虽说必须大力训练自己一心多用的技巧,但这本来就是开发精神力必做的训练之一,不过就是顺带而已,她完全不怕啊! 祁安无比期待地看着唐心盈。 之前精神力升级的时候她很淡定,这时候倒是情绪外露了。 唐心盈的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幕,神情有些怅惘。 传导仪的研发团队中有她曾经的同事,这个仪器以及其背后天方夜谭的,宏大的救世设想,都来自他们那个年轻、热忱、狂妄的小团队...... 物是人非,但也有人在坚守吧。 在祁安疑惑的目光中,唐心盈回过神来,“按照北一基地公开的技术资料,小徐上个月就已经做好了原型机,提交给基地和军方后勤部,现在应该已经有第一批产品出来了,你如果想用,可以申请。 不过这只是初代机,性能恐怕没你想象地那么好,而且受资源限制,咱们基地能做个3、5台投入实战就不错了,申请应该也不容易。” 祁安的热情略受打击,不过还是觉得有比没有强,她总要试用一下才甘心。 况且,这个传导仪除了实际用途,说不定还能发挥额外的大作用! ...... 所有资料交齐,进入审批流程之后,已经临到宵禁的时候了,师徒两人离开联盟总部,各自回家。 祁安在回小公寓的路上经过了一条短而热闹的小商业街,在一家酒吧式的小餐馆意外看到了苏青染。 她头发披散,穿了身颜色柔和的便装,纤手执杯,笑意淡淡,分外清冷美丽。 她对面是两个男人,一个穿军装,一个穿便装,卖力地在她面前谈笑风生。 祁安驻足一刻,苏青染看到了她,微微一怔,欲要起身,祁安忙做了个手势表示自己只是路过,不必出来。 双方便只是点头一笑,祁安回家去了。 但是店门处原本有两个穿着有些破烂,蹲在阴影中的男人,其中一个年纪40上下,半脸伤疤,一脸胡茬。 他一眼看到祁安,不由一怔。 祁安径直走远,男人起身跟着她走了两步,看着那个娇小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来。 ...... 第二天,2队所有人都起了个大早,休息室里碰面,都是一脸期待激动。 不过两位队长看祁安的目光似乎都有那么点不自然。 集合时间是10点,小队众人先结伴去了军医院,探望关教授。 关教授意识已经完全清醒,看到小队众人连连道谢,尤其谢祁安和苏青染。 杨屿宁脸上挂两个黑眼圈,让于爽差点忍不住问:难不成昨晚有盯梢,或者......什么的可疑人员出没? 但没问出来——这事他们最好是少问少掺和! 祁安倒觉得杨、关两人应该没事,因当时基地派出来接应的医疗队确实是顶尖的,这间病房也是一级特护病房,关教授也恢复地很好。 大概在北1基地,新能源一派的势力也不弱,一旦绕过杨屿宁的上司得知了他们的情况,就会力保。 小队结束探望要离开时,杨屿宁有点犹豫,叫住了祁安。 “......谢谢那天祁医生帮我净化......祁医生有手机吗?“ 祁安:“没有。” 杨屿宁脸上神色肉眼可见地失望,苏青染挑了挑眉,祁安又道:“那天的事不用谢,都是同志,应该的。” 众人走出病房,杨屿宁送他们,高大身影站在门口,有点怅然。 那天的净化不知怎么,让他在一个穷途末路的绝望时刻竟然感觉到了让人沉溺的幸福滋味! 他印象太过深刻。 之后祁安对关教授尽职尽责的守候照顾,还有跟那个大个子一起去挖野菜、逮兔子、折桃花的时候,好奇又认真的样子,也让他印象深刻。 他坐回病房里的陪护椅,英俊的脸上一时微笑,一时严肃,一时又惆怅沮丧,变幻不停,都把关教授给逗笑了。 “想要追到女孩子,得做实事儿。”关教授指点道。 杨屿宁一愣,想到关教授是过来人,忙洗耳恭听。 ...... 离开医院,时间差不多了,大家一整个精神奕奕往乘风总队的办公室走! 但是在门外走廊上,他们和几个人刚走出办公室的人迎面相遇。 乘风1队队长周泱、副队长刘炜,还有几个主力队员。 这一个碰面顿时让走廊里的气氛降到冰点! 2队众人说说笑笑的状态一下子滞住,变为沉凝的冷漠。 对方同样是看到脏东西了一样的厌恶,双方擦肩,于爽和赵博瀚都没说话,2队众人也都没怎么样,倒是1队有个队员冷笑一声。 于爽脚步顿住,回看那冷笑之人。 大高个,满是痘印的油腻头脸,正是之前在入伍仪式上排揎祁安的那个男兵。 周泱也顿住脚,眯眼看向于爽:“怎么?于队长有什么话要说?” 他目光和语气一样阴沉,浑身都是一股紧绷的戾气,倒让于爽笑了: “没什么,恭喜周队长‘刑满释放’。” 周泱的禁闭确实结束了,他是来领任务的。 他拳头一攥,显然被刺到痛处。 但他是没有立即发作,只冷笑道:“添了个净化师,运气好做了个任务,就觉得自己牛逼上天了?” 他目光阴骘地扫过2队众人,最后落在人群中小小一个,几乎有点难找见的祁安身上,阴骘变成了愕然,而后笑了。 “难怪你上次说......”他和那个高个油腻队员说话,却被刘炜拉住。 祁安也把于爽和庄晓拉住。 刘炜半拉半劝着周泱回头,“就在总队办公室门口......回去再说。” 两个队长走了,剩下的队员也只得跟上,那高个还被刘炜狠狠剜了一眼。 但是2队众人走远了还能听见周泱的嗤笑:“什么锅配什么盖儿,难怪她能看上2队,身体有毛病,眼也有毛病......” 第二十六章 争功勋 祁安并不意外她会因为体型问题而在军中受到歧视。 “没事,就当狗叫了。”她劝于爽。 于爽气到恨不能把那帮傻叉活撕了! 但是此时是总队办公室门口,他们不能闹事,还得把气捋平了进屋。 屋中倒是轩敞明亮,阳光透过萌发新芽的绿柳照入窗子,明媚温暖,办公桌前的魏风铎看过来的神情也是温和的。 于爽二人在此环境之中,精神一振,开始进行详细汇报。 其实详实的书面报告昨晚就已经提交到系统中了,他们不过是再口述一遍,添点生动细节罢了。 魏风铎听完,点头道:“充分利用卫星情报,克服了装备损坏的困难,及时发现堕虫在收集的物资是甘草,最后还坚持去接应了新生基地的同志。 你们做的很好。” 他夸赞,2队众人顿时挺胸抬头。 但是魏风铎夸完之后却沉默了。 于爽就等一句“战队会给你们报功”,但是等了半天没有等到,心不由往下沉了沉。 魏风铎片刻后才道:“于爽的工资和补贴从明天开始就能正常领了,其余队员,能够领一笔任务奖金,金额为三个月补贴的总和。” 军人的补贴和军衔以及具体职位挂钩。 2队众人中于爽参军最久,是上尉军衔,赵博瀚、祁安、苏青染是中尉,剩下庄晓和唐龙是少尉。 于爽能领450贡献点,祁安三个300贡献点,庄晓两人则是150。 150贡献点够唐龙那样的三口之家生活一个月了,不算少,但是大家期待的并不是这个。 于爽直接问:“总队,队里不给我们报功吗?” 魏风铎一张黑脸是雕塑一般的沉默,半晌才道:“经团里讨论,你们这趟任务虽然完成,且有意外收获,但是收获的意外成分太高,而且损坏太多装备......” 迎着2队众人愕然的目光,魏风铎话语艰难,表情越发冷肃绷紧: “最重要的是,母巢一事是机密,关教授的事情更是......有些敏感,都不适合声张,所以报功一事,先放一放......” 屋中寂静,半晌,于爽发出一声冷笑: “团里......呵!如果找到母巢的是1队,他们的名字已经置顶在光荣榜上了! 母巢是机密那就不提母巢,谁知道我们这趟任务是去干嘛的?我们也可以不要公示,只要授予相应功勋,档案上有就行了! 这也不能? 给我们报功对战队就没有好处吗?总队!” 于爽的双手几乎要拍到魏风铎的桌子上了,双目喷火! 给2队报功对乘风战队来说当然有好处,因为中原3号基地有35个战队,战队总队晋升也是看手下支队的实际功绩的。 “这是团里的决定。”魏风铎有些疲惫地翻开一本文件,沉声说道。 于爽胸膛起伏片刻,转头就走。 赵博瀚一把拉住她,“你去哪儿?” “团长办公室不就在楼上?”于爽说道,甩开赵博瀚的手,径直往外。 魏风铎没有拦她,2队所有人都在一种愤怒和惶然交织的情绪里跟着于爽往外走。 于爽没能走到楼上去,因为她正好撞见3团团长武子锐带着秘书和警卫队员在下楼! 好巧不巧,他正和一个军装飒爽,一头黑发一丝不苟盘在头顶,面容凌厉的中年女人走在一起。 正是陆防军后勤部长,柳慧。 两人各自夹了个笔记本在腋下,像是要去开会。 于爽闯过来的动静惊动两人,警卫员先上前一步呵斥着要拦住她。 但是于爽也没有近前,10米外就停住了。 她怒火攻心,但是还没攻脑,一口气缓下来,立刻对那两人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军规写在这栋从前是大学行政楼的楼宇每一面斑驳的墙上,于爽敬礼了,几个人也不得不回礼。 便是一个敷衍的点头,也需要驻足,两个基地军方的高层人物便驻足了。 于爽直接开口:“报告!我乘风2队队长于爽,我想请问团长,我队此次任务期间为基地立下功勋,但是团里决定不报功,原因是什么?” 武子锐显然为她敢当着他面问出这个问题而惊讶,惊讶过后,圆宽颇似弥勒的脸上表情似笑非笑。 他笑呵呵对柳慧道:“让柳部长见笑了。” 柳慧面无表情,转身下楼去了,武子锐笑看于爽:“于队长觉得不服气,是要把我也告上军事法庭吗?” 这句话锋利地像刀子一样,于爽咬住嘴唇。 “你们当初入伍的时候宣誓,说得是为基地而战,为人类存亡而战,不是为了抢功劳而战吧?”武子锐又说。 祁安本来站在走廊很后边的阴影中,听到这话,一股火气不知道为什么也窜起来了! 武子锐说了第三句话:“身为特战队,给你们的装备从来都是宁多不少,宁好勿滥,所以你们就不知道一辆车,一架无人机值多少钱了?觉得再多报废的装备都不过铸成了你们功勋章的底座是吧? 你们有功,不是不赏。 你们队因为上次的恶劣事件记了大过,这次将功补过,还补了奖金和假期,还是不满意? 不满意就上告吧,非常时候,正好树一树典型。” 他说完也下楼去了。 柳慧并未走远,还在下一层楼梯口等着他。 末世里能源紧缺,自然不会用电梯,他们并肩拾阶而下。 “压一压得了,太过分了也不好。”武子锐放软了声音。 柳慧笑了笑,凌厉的眼眸因为这一弯而分外动人,“你说了算。但之前那个净化师入队,调令是直接从总司令办公室发出去的。” 她表达了担忧,但是神情却又没有很担忧。 武子锐笑呵呵道:“那个净化师背后是唐心盈,确实在司令面前能说上点话。 但是有关母巢,北1上头强调过多少次机密了?这关系着后面的大计划,大布局! 要是那个小净化师把这事告诉唐心盈,一个泄密,就能把她自己的军衔撸到底!” 两人相视一笑,走进了二楼的大会议室。 会议室里人不多,也就是陆防军正副两位司令,参谋长、三位团长、后勤部长这些高层。 会议的内容却极其重要。 “桦林县一带仍被持续监控中,北1基地已经制定了总的作战方针,接下来咱们基地将会成为大前线......” 柳、武二人全神贯注,所有人都全神贯注。 会议结束之后柳慧和武子锐脸上既有担忧,又有喜意,尤其是柳慧——之后后勤部要前所未有地忙碌起来了! 但是众人要散会离开的时候,总司令赵云陆却看了一眼他的私人手机,叫住武子锐:“发现母巢的任务,是你们乘风战队底下的一个支队参与的吧?” 武子锐一愣,心里微微涌出不好的预感来。 “......是。” “好!正好还有点时间,把他们叫来会议室,我见见。”司令眼角皱纹攒簇,显然是心情不错的。 第二十七章 命运之荡 走廊里没有阳光,尽头的窗子开着,穿堂风冷地透骨。 “咱们接下来......要怎么办?”庄晓小心瞄着两位队长的脸色。 “是因为我们只是猜测有母巢,真正找到母巢的是鸠,所以......”唐龙闷闷地为不报功的事情找理由,但是无法说服自己。 苏青染转身,低声道:“走吧,再闹可能奖金和假期也没了。” 祁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没迈步。 这时候熟悉的警卫员又在楼梯转角处出现了,他神色有些怪异,对2队众人道: “总司令在二楼的大会议室里等着你们,现在。” 众人都愣住,祁安把手机静音放回衣兜,轻轻吸了口气。 大会议室里有一方长长的红木会议桌,是末世里为数不多还保存地油光闪亮的东西。 白发稀疏,脸上皱纹横生,一身军装显得有些肥大的总司令坐在会议桌的尽头,双手交叉在椅背上,神情看不清楚。 武子锐坐在他左侧。 见2队众人进来,3团长挤出一个温和的笑脸。 即便武子锐这个笑脸很勉强,但是于爽依旧忐忑,她还从未私下见过总司令。 赵博瀚和她并肩站到最前方,立正敬礼。 司令赵云陆锐利威严的目光一一扫过2队众人。 所有人背脊上都冒出了冷汗,庄晓都在发抖了。 但是老人忽然又笑起来,点了点头。 他开口第一句话就让大家惊讶,更让武子锐惊讶。 “哪个是净化师祁安?” 虽然是问句,但他目光是直冲祁安的——她矮小地太明显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祁安身上,她往前站了一步,“报告司令!我是乘风2队净化师祁安!” “好!我刚才从净化联盟收到消息,说你出一趟任务,精神强化值提升了,还觉醒了特型强化!”赵云陆脸上满是笑意。 中原3号这样的中小基地,精神强化值8以上,实际净化能力达到4星的净化师,也就20来个,体能上达到上战场标准的就更少了。 再加上珍贵的异能,净化联盟肯定是要专门发个消息恭喜一下军部,顺便邀功。 武子锐震惊! 2队众人更惊,于爽和赵博瀚双双瞪大了眼睛看祁安,又对视。 「特么我就说!小祁是进步了!你出去就给她道歉!」 于爽眼神又凶又得意。 赵博瀚眉头拧起又松开,脸上确实有了歉意神色。 祁安大声道:“报告司令,这次任务我们遇到的危险较多,净化方面的挑战很大,队友们帮我一一克服,我才能提升实力! 我要多谢唐老师他们的教导,还有军中给我的锻炼机会!” 赵云陆面上笑意更甚,又看向2队其他人,“你们这一趟确实有功绩! 今早北1基地,还有新生基地都发来了感谢函,都点名了你们小队!” 其实北1基地没点名。 救人是北1基地下的命令,士兵执行命令是天职。 赵云陆收到的是一位北1陆防军师长的私人感谢函。 那位姓杨,专门感谢中原3号基地的战士救了杨屿宁。 这封感谢函里面提及了乘风2队,感谢地十分具体。 杨这个姓氏在北1军中的地位,赵云陆是有些了解的,所以对这小小一封电子感谢函十分重视。 新生基地也有礼节性的来信,简短官方,主要夸赞了他们基地的战士实力强大,双方合作顺畅,期待下次合作。 这多长面儿? 而且和新生基地搞好关系对于每一个基地来说都非常重要,因为新生基地产小蓝药片! 两函一来,加上又多一个高级净化师,赵云陆心情一时极好,才想要见见这个小队。 这一见,乘风2队6个人精神面貌都很好,净化师回答问题落落大方,总司令看着,心情就更舒坦了三分。 他看向武子锐:“你们团里拟定了功勋等级没有?” “...正讨论是集体三等功还是二等功,我是觉得二等功更合适。”武子锐端着一副真诚的笑脸说道。 真不要脸! 二队众人不由都在心里骂了一句。 “嗯,就任务成果来说,确实当得起2等功,也是鼓励战士们日常工作更尽责细心,突破自我的意思。 就由你们团里报功吧,别拖拉。”赵云陆站起身来,带着秘书和警卫员出会议室去了。 走之前他还对站在前排的于爽、赵博瀚还有祁安笑着点了点头,说了句:“继续努力,为基地和人类而战!” 众人皆立正敬礼应是。 会议室里恢复安静,武子锐看着2队众人,神色有一瞬间的阴骘,但是很快恢复淡淡笑容。 “英雄小队......”他临走时笑笑:“那就期待你们多上战场,再立功勋吧。” 走出行政楼,被外面的和煦春风一吹,小队众人才慢慢回过神来。 “妈呀,妈呀!!”庄晓一蹦三尺高,差点没忍住在人来人往大路上嚎出一嗓子。 他们就要有2等功勋章了! 他还从来没摸过二等功勋章呢! 短短一小时的经历一下一上如过山车一样,其余人也无不唏嘘。 大家去了小队专属休息室,七嘴八舌地讨论刚才的事。 最核心的就是祁安的提升,她异能的觉醒。 “我祁姐果然是神!我这辈子的前途就靠姐和队长们带了!”庄晓又恨不能抱住祁安大腿哭。 但他马上被拎开,“靠你自己!”于爽叉腰道。 她对所有人说:“从今天起我们日常训练的强度都要加倍!每个人的实力都必须要快速提升起来,谁都不能拖后腿,听到没有?” 祁安实力的猛然增长确实让小队其他人压力山大。 大家都高声应是。 中午小队一起去外头找了家馆子聚餐庆祝,吃完暂时散了,祁安在街上慢走消食。 基地一共就只有两条商业街,这条临近东营,街道狭窄,店铺拥挤,但是东西便宜,比另一条挨着行政和科研区的大街更有人气一些。 祁安边走边逛,没走几步就发现副队没跟于爽一起回营里,而是冲着她折回来了。 “我向你道歉。”赵博瀚折回街上,跟祁安并肩,开口说道。 祁安挑眉。 “我之前觉得你的净化能力和精神强化值不相符,曾怀疑你对我们有所隐瞒,但我错了,所以向你道歉。”赵博瀚道。 祁安“哦”了一声,“没关系,人之常情。” 赵博瀚的怀疑在她的意料之中。 当初她第一个摘下面罩,提示搜寻鸠的线索,又坚持要净化鸠的时候,就知道堕虫感应和净化能力的事瞒不住。 她的净化能力当然超过了7,她还在医院上班的时候就已经超过了。 但是深度净化会让祁安身临其境地看到别人的记忆。 几乎所有人最深刻的记忆都是痛苦的,她感同身受,加之净化本身的消耗,会非常疲惫。 所以目前来说,8就是祁安的上限。 她沉默了一下,忍不住问道:“副队担心的隐瞒是什么性质的隐瞒?我有自己的秘密?接近小队是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赵博瀚微怔,而后有些失笑:“谁都有秘密。至于你的目的......你的目的是给我们送功劳吗?” 祁安惊讶,副队笑起来美若画!而且他也会开玩笑吗? “我只是担心我们是否对你的真实实力有足够的了解,这关系小队的配合,以及危急时刻的相互信任。” “这样啊,那我的实力确实就是8。我一天之内能够净化一个污染值绝对不能超过85%的4级异变者,再净化3-5个3级异变者,中间必须要休息。”祁安说得很详细。 赵博瀚点头:“我记住了......谢谢。” 最后一句很轻,赵博瀚转头看了祁安一眼,欲言又止。 第二十八章 一个回旋镖 赵博瀚欲言又止,终究未言。 其实他的怀疑更多是因为祁安这个人太不可思议了,屡屡让人惊讶。 凭祁安此时的实力,基地的远途小队都要为她抢破头,但是她竟然“花落”他们家,这简直让人有种拥有太多的焦虑! 焦虑、不安、一种时刻要反思自己是否配得上的压力,这是他疑虑的根源。 他没有说出来,祁安也没有问,两人沉默地漫步在阳光暖融,但行人稀少的街道上。 不过有人在前面等着他们。 是于爽,她见那两人看起来像是聊好了,几步奔过来,揽住祁安的肩膀,“他说你坏话,不能轻易放过他!你说,我们明天要不要再宰他一顿?” 祁安:“可以啊。不过我更希望两位队长能腾出时间来指导我射击,呃......各种战场上能用到的技巧都指导一下。” 于爽一愣,哀叹一声:“太卷了啊!这让我们情何以堪?” 她又拍拍胸脯:“不过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保证把你训练成一个六边形战士!” 祁安不由笑了,其实她更喜欢和队长相处,像是站在明媚热烈的阳光下,一切阴郁的心事在她面前都要融化了。 三人走了几步,祁安说到那件损坏了的间谍无人机。 回基地交还装备的时候,赵博瀚直接说那架无人机损坏遗失了。 “彻底检修无人机,找到设备被动过手脚的证据,需要很高的技术力吧,咱们有可信任的人吗?”祁安问。 “小周的姐姐,还有小苏昨天找到的一个基地后勤部的高级工程师,我们准备请这两个人其中一个,或者两个一起拆。”于爽道。 祁安惊讶,想到昨天偶遇苏青染。 她是在为这件事奔忙吗? 祁安也道:“我也认识一个科研部姓徐的工程师,如果需要,我可以找他帮忙。” 于爽一下笑了。 大家都惦记着小队的事呢! 可惜副队日常扫兴:“就算找到了问题,最多能抓出一两个后勤部的技术员来,想要往上追查,基本不可能。” “谁不知道啊?证据一定要收集好,但是什么时候拿出来,要找时机!”于爽翻着白眼重复他之前说过的话,又握拳道: “肯定会有时机的!咱还能被人欺负一辈子不成?” 祁安重重点头。 赵博瀚看着于爽微微一笑,这一次的笑容更美,简直百花缭乱,柔暖更胜春阳! ...... 自从副队颠倒众生地一笑后,祁安就莫名觉得她有点多余了,不由加快了脚步。 但是路过一家卖衣服布料的店,她停了下。 想买个新被单,天暖了,还想买身薄一点的秋衣秋裤。 两身也行,反正要发奖金了。 但她只一停的功夫,有个衣衫破烂的男人撞了上来! 确切说是摔了过来,祁安一闪身没被扑到,于爽身形如风掠来,一把将男人抓住。 抓住也是扶住,那醉汉般的男人没有摔到地上,抬头看到于爽,忙忙道谢:“谢谢!谢谢同志!” 这人40岁左右的年纪,面目沧桑,胡子拉碴,左脸上还有一道长长的疤,不知道是爪痕还是什么。 他道完谢又对祁安道歉:“对不起,我腿不好,刚才是崴住了,对不起啊。” 他嘴里喃喃,眼睛却在祁安脸上定住了。 赵博瀚上前,把祁安拉到自己身后,男人却还是探头看祁安,问道:“您是净化师吗?” 这问题很突兀,祁安三人都是一愣。 赵博瀚反应过来,拉起祁安和于爽的袖子,转身就走。 这个末世里几乎不存在还没有接触过污染源的人了,因而人人都需要净化,但是净化资源又十分有限。 在政府、军队、医院或者工厂之类单位上班的人还有医保,其余靠自己赚贡献点去一趟医院做净化,是非常贵的,排队也要排很久。 要是祁安承认自己是净化师,怕不是这条街上的一半人都要冲出来,脸皮厚的能当场跪求净化。 众目睽睽,他们一身军装,拒绝与否都不好。 他们大步走开了,那男人倒是没跟上来,只是久久看着他们的背影。 一个二十来岁,相貌还算清秀,但是瘦地颧骨凹陷的年轻人有些后怕地走到疤脸男人身旁,“向哥,刚你咋回事,不是真摔吧?” 要是假摔,他向哥是要占便宜?碰瓷? 他怎么敢对着穿军装的人下手啊?! 向时扬脸上的唯诺之色已经消失了,他目光变幻,非常疑惑,但又有点兴奋。 “我认识那个人。”他说道。 “啊?谁?”年轻人疑惑。 “那个女的......当年实验室里的小女孩儿,应该就是她!”向时扬语气笃定了,脸侧的疤痕随着笑意抽搐起来。 ...... 经过那个意外,三人心情都不大好了。 “他怎么猜到你是净化师的?”赵博瀚拧眉疑惑。 祁安没答,她也疑惑,并且觉得那个男人好像有点眼熟。 她心里有点沉甸甸的不好预感。 于爽对赵博瀚道:“明天发了奖金,我们去小周他们几个的家里看看,如果谁家有困难,我们就帮一把吧。” 赵博瀚没有异议,“好。” 几人怀着有点小阴的心情在前往训练场,又一次迎面碰到1队的人的时候,达到巅峰! “我他妈真服了!怎么哪哪都能看到这些玩意儿?他们就没任务吗?”于爽烦躁不已。 不过这一次周泱、刘炜,还有那个满脸痘坑的高个表情很是怪异。 周泱对于、赵二人还是满脸厌恶,但是看向祁安的目光就复杂了。 也是厌恶?厌恶里夹杂一股尴尬和不自在?祁安一眼没看懂,但是第二眼就了然了。 “祁医生,我们能单独跟祁医生说几句话吗?”刘炜当先说道,笑容非常和煦。 这话一出,于爽和赵博瀚也了然了,不由脸色更差! 这是知道了祁安实力大增,挖墙脚来了! 于爽掰地指节“嘎嘣”一声脆响,周泱浑身紧绷,祁安淡淡说了句:“不了,谢谢。” 走到近前时她又问:“几位是来道歉的吗?” 周泱脸色更僵,刘炜顿了一秒,立刻道:“是的!我们队小曲嘴太碎,之前跟小祁医生闹了点不愉快,特意过来跟小祁医生道歉!” 那高个小曲缩肩低头,在刘炜的示意下深深向祁安鞠了一躬,脸色红涨着低声道歉。 于爽愕然,因她还等着看看周泱也鞠躬道歉呢,结果周泱愣是杵在原地没动。 祁安也很惊讶,直接问道:“那你们是来邀请我加入1队的吗?” 她这句话说得温温柔柔,周泱眼睛微亮,点头:“是。” “哦,什么锅配什么盖,我身体不好,眼睛也有病,恐怕和你们队合不来。”祁安还是很温柔说道:“我拒绝。” 第二十九章 新出发! 在进行了一个坚决而彻底地拒绝之后,1队三人组愤恨不甘地走了。 祁安推测他们知道的这么快,消息渠道八成是那位柳部长。 只能说幸亏她刚立了功又总司令面前露了脸,而且她背后还有唐老师,否则她之去留也只是柳慧和那位武团长一个轻巧运作的事。 大好的午后时光,祁安三人换了训练服,小队其他人也与他们集合,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 果然祁安的进步把大家都给刺激到了,2队训练起来人均卷王,简直让同处训练场的其余队伍感到害怕! 第2天,奖金发到了各人的账户中,大家或补贴家用,或捐钱帮助已故队友中的困境家庭。 祁安在黎明时分去基地西北边缘的黑市上,拿出攒了一年的钱买了些枪械零件、麻醉弹,又零零散散买了点消音器、火机、罐头之类的,进一步丰富了她的私人库藏。 第3天,功勋授予的审批通过,第5天,团里为2队在小礼堂里举行了授勋仪式。 确实涉及机密,仪式非公开,只有一些高层领导观礼,但是大家也十分开心,十分自豪! 唐龙之前就有一个三等功,这次功劳累加再加上入伍年限到了,他军衔升为了中尉。 把庄晓都羡慕哭了。 第6天,关教授已经能够健步如飞,和杨屿宁一起去参观科研部了。 第7天,新的任务命令下发,2队众人这个长长的,但是也没怎么休息的假期结束,于爽说出了那句:“又要上磨了小的们!” “任务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与杨屿宁一起,护送关教授平安返回北1基地;第二阶段,与北1、北2两基地的小队合作,护送一批物资回我们中原3号基地。” 依旧是赵博瀚给大家传达任务内容,他这一回表情很严肃,强调道:“任务的第二阶段会非常凶险,因为我们护送的物资之中有大量虫油!” 众人不由都是一怔,庄晓疑惑:“虫油?怎么需要从北1运虫油了?” 他们自己的不够了吗?能源危机了? 最近太阳挺好的啊,不是说他们基地太阳能电站的储能技术走在前列吗?也顶不住了? “物资的用处我们不用知道,我们只需要知道即便是提纯过的虫油,即便是最好的密封,也会吸引堕虫就行了。”于爽小小叹了口气。 赵博瀚在办公桌的纸制大陆地图上划了一道:“从北2基地到我们基地,直线距离就有900多公里,中间路况复杂,无法智能规划出一条安全路线来。 所以我们回程的实际行车时间,可以需要半个月到一个月。” 带着大量虫油,在野外行驶一个月之久,可想而知中间得遇到多少次袭击! 2队众人神色都凝重了。 “......送命局。”庄晓小声道。 上边不会是故意派给他们这单活的吧?团长派的? 大家心里都盘桓着一些充满阴影的猜测,但是命令已下,猜测只会影响士气。 于爽叉腰,“打起精神来,咱可是闯过虫巢的人!那句话怎么说的?风浪越大鱼越贵!任务越是危险,就越容易立功!” 这话才让众人振奋了一些,于爽续道:“明天出发,我们今天就去领装备,领完装备各自回家准备,明天务必拿出最好的精神面貌来!” 众人齐声应是! 当天下午小队所有人一起去的特战装备登记处。 这一次当着登记处工作人员的面,于爽和庄晓拆了所有枪械,把零件都摸遍了,赵博瀚和祁安把每一架无人机都试飞到电量耗尽,苏青染甚至把每一箱的压缩口粮都抽出来几块,拉着工作人员一起试吃。 此等疯狂行径,自然引得整个登记处围观,甚至引来了高层领导! 不知道玻璃墙后面有没有人观察,反正2队众人顶着压力,硬是把能检查的装备都检查完了。 但是乘风2队“都是一群被迫害妄想症的疯子”的风评,也是打出去了。 祁安凭她4星净化师的身份成功拿到了一套精神能量传导仪。 她还拿去找小徐工程师检查了,确认没问题——略有遗憾。 第二天是2055年3月12日,小队众人还有关教授、杨屿宁在东营门前集合,一行三辆军绿涂装的越野,踏上向东的行程。 正是阳春三月,蕊绽柳梢,蝶绕花舞,旧公路上的荒草早已转为新绿,一丛一片,直延伸到视线尽头,青山绵延处。 祁安趴在车窗上,都有点看入迷了,不由想起自己从前在野外的时候。 她在一个村庄遗迹里找到了最完整最安全的一栋房子,村庄整个被树林包裹,所以她其实是住在森林里。 春天自然有美景,春天能吃的东西也会变多。 但是野兽、虫子们的活动又要频繁起来了,天气也将一天比一天更湿热,这和冬天比,又是不一样的危险和艰难。 她那时候过于弱小,每天与生存角力,跌跌撞撞的,从来没有兴致欣赏美景。 “关教授,这个速度还行吗?有感到不舒服吗?”于爽在头车里问。 关岭笑着回答:“没事,再快点也没事!我老头也有自愈强化的啊,早好了!” “那行!咱们后边的护送任务卡着时间呢,必须得加速,大家坐稳了!”于爽一脚油门加速。 无人机开路,小队一日就走完了四分之一的路程。 不过这么长的野外旅途,且多沿公路线走,不遇见堕虫是不可能的。 “小祁,前面那拨堕虫大致什么规模?”于爽趴在半人高的草丛里,拿望远镜看前方破旧收费站缝隙里蠕动的阴影。 “不多,30只左右。”祁安小声答。 “这里一边是一片野湖,另一边是树林,要是绕行,那得绕半天。”于爽拿对讲机: “老赵,无人机高空扫描,看附近10公里范围内是否有能够和这波堕虫形成支援的据点。” 那边应了一声,十几分钟后,传来回答:“没有找到。” “好!”于爽看向祁安道:“小祁啊,检验你射击训练成果的时候到了! 我跟庄晓压阵,第一波,你来狙。” 第三十章 大家的进步 祁安调整枪口,瞄向一只堕虫的脑袋时,紧张且兴奋。 这是她学习枪械以来第一次杀活物! 她扣动扳机,500米外那只堕虫身子一晃,后背上所有的眼睛同时凝住。 而后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发出,500米外仍有渗人的余威! 祁安没打中。 她没打中原本瞄准的头颅要害处,而是打中了堕虫的背。 这杀不死那只虫,但却足够惊动虫群! 瞄准镜的视野中一片混乱,于爽紧跟着补了一枪,把那只受伤的虫爆头。 “没关系,现在有风,不好打。”于爽还有闲心安慰祁安一句,同时连打数枪,枪枪爆头! 虫群已经彻底乱了,祁安的耳机并没有调成全降噪,她把那交织的尖叫听得清清楚楚! 声调尖利高亢,召唤着更多堕虫从各个角落钻出来! 祁安稍微收拾一下心情,没忘记团战里她的另一个职责,准确报数: “收费站区域内有10只,左侧树林中5-7只,公路护栏旁边那个土堆后面有两只,远处那条公路裂缝里、坡下面总共6只左右,还有更远处感应模糊的。 初步判断没有慧虫。” 耳机中传来数声“收到”。 祁安报数的同时眼睛没有离开瞄准镜,她话音方落,便微转枪口,一枪打中了一只朝此扑来的堕虫! 这次准确命中要害! “好!”于爽有些惊讶她上手之快,立刻喝彩一声! 祁安也觉精神一振,之后数枪,虽然都是高速移动的活靶,但是命中率相当不错了! 果然努力不会白费,她这么多天接受的专项培训很有成果! 庄晓和唐龙在他们后侧的另两个狙击位,赵博瀚更远一点,剩下三人守着车在一公里之外。 小队充分发挥远战的优势,开战两分钟凡是冒头的堕虫全成尸体。 但是这片区域地形复杂,遮挡物多,剩下的堕虫反应过来,或者各找掩体,或者从各个角落尝试绕后接近。 “树林里至少有5只在借助树木遮掩往我们后方移动。还有公路裂缝里的,它们在从坡下走。”祁安一心二用,一边感应一边射击。 “收到,已观察到从树林边缘冒头的堕虫。”赵博瀚回答。 庄晓又是一个祁吹发言:“我也看到了,妈呀!祁姐好像个活雷达!有她咱队何愁不能......草!” 他用一个国骂结尾,片刻后才道:“它们也有枪,火力还不弱!” “挂了没?”苏青染问,她是问有没有挂彩。 “没,就擦伤,有虫趁老子换弹夹的时候接近,速度好快!老子的污染值!”庄晓边喊边杀。 祁安道:“戴好你的传导仪终端软帽!” 这次小规模伏击战正是试验这款黑科技装备的好时机,祁安身上背着传导仪的主机盒子,同时连接了于爽、庄晓、唐龙三个人。 但是她开始共鸣之后系统的过载提示就没断过! 祁安有点手忙脚乱,庄晓怯怯问:“祁姐,搞得定不?我觉得头皮有点电的慌.......” 过载的报警跟催命一样,祁安深吸一口气,竭力收束自己的精神力。 是她的精神力奔流太浩荡?还是这破机器河道窄的就是一条蚯蚓溪? 她不能再像净化时一样让自己的精神排山倒海地侵入,必须只伸出细细触角,与远处队友缓慢壮大的污染脑虫作相对等的持久对抗。 这太考验精力和微操能力了,完全是在针对她! 但是就在庄晓感觉头皮有点疼犹豫着要不要摘下软帽,唐龙的污染值已经39%的时候,祁安成功实现远程共鸣,并且对庄晓的污染进行了弱而稳的压制! 与唐龙的共鸣同步进行,两人的污染值都不再上升! “嗳?舒服了!”庄晓打爆一只堕虫,喊道。 唐龙同时说道:“我也感觉到了!好舒服!就像三伏天小口喝冰镇的酸梅汤!” 不愧是他,比喻都是用饮料! 机器不再过载,祁安的大脑差点过载,但是她还是以极快的速度适应了。 好像多线程处理任务对她来说并不是很难的事...... 祁安的精准感应,无人机远程查漏补缺找到所有或退或藏的堕虫。 有了远程共鸣之后彻底放开速度,甚至敢突入敌阵的于爽,将最后一只一直躲在岗亭里放冷枪的堕虫解决,战斗结束! 总用时15分钟。 当小队重新集合回到车上的时候,杨屿宁愣了半天,“你们这就打完了?没有人需要净化或者医疗吗?” 于爽终于在外基地的同志面前装了一把,淡然地摆手:“就30只虫,哪能受伤啊?路已经清扫干净了,咱们走吧!” 杨屿宁心中的敬意油然而生,不了解战场的关岭也察觉到那股“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气势,很是佩服。 小队众人暗暗爽到,上车之后,就刚才一战谁杀的虫多一事热烈讨论。 当然主要是在“祁吹”,因她发挥的作用实在太大了。 但是祁安心情就一般,因为她卸下覆盖了她半个背部,沉得要死的传导仪主机,发现,这玩意就用了15分钟,已经没电了! 好!这续航!比她以前在黑市上见过的,翻修自末世前的旧手机还要感人! 难道是她一次连太多人了?还是配的电池不行? 车队重新上路,后续路程路况复杂,他们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紧赶慢赶也走了整四天。 四天后,3月17日,天气已然非常和暖,他们进入了北1基地的地域范围。 北1基地是一个300万人口的巨型基地,围墙之内的城市范围已经相当之大,围墙之外,四面林立的工厂、农牧场等等更是层层环绕,多少眼都望不到头。 出入基地的主路足有8车道,来往车辆形态各异。 基地的大门前竟然要排队! 如此的繁华热闹,让祁安第一次对基地通识教育课本上所描述的,末世前那种人流如织的超级城市,那种喧沸浮华的现代文明,有了一点点概念。 第三十一章 旷世之战 小队众人规规矩矩在基地大门前的车流中排队。 关口处层层哨卡核验了他们身份和任务信息,检查了他们的污染值,还仔细搜检了他们三辆车里的装备,才最终放行。 门内能看到的景色更多。 这里还保留有许多超过20层的高楼,那些反着阳光的,明亮的玻璃幕墙简直让人眼晕! 令大家更为惊讶的是,初遇时凄惨如流浪汉,之后行程中也有点憨憨像个阳光大男孩的杨屿宁,竟然在有专车在等! 那车是一辆寻常的家用越野车,不像军车也不像运输车辆,倒像是专人座驾! 车旁等着的中年男人一身便装并不起眼,他腕上戴着一串木珠串,可能是佛珠,但是风吹日晒形成的黑红粗糙脸颊,还有腰背笔挺的站姿却能明显看出是个军人。 他们在北1基地南门的关口小楼前,还属于军事管制区,但是那戴佛珠的军人就越过守卫士兵径直走过来了,一拍杨屿宁的肩膀,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 “可算回来了!师......你叔这些天都要急死!知道你今天就能回来,专门让我来门口等。”他对杨屿宁说道,说完又和关岭握手,连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关岭这边也有人来接,是个穿脏兮兮白大褂,一头鸡毛乱炸的年轻人。 他看到关岭双眼立时模糊,简直是踉跄着扑上去的。 “导儿你可算回来了!!我这两天天天做噩梦!师兄师姐们都......要是导也没了,就算把我逼死,微型聚变反应炉也做不出来了啊!” 年轻人鼻涕眼泪一块往关岭身上抹,关岭又是嫌弃,又是好笑,听到“师兄师姐”更是心酸到喉头一哽,最终只摸摸了年轻人那头鸡窝乱发。 这一次他的团队去西北的人一共5个,原本从那场内乱刺杀中逃出来的是两个,但是另一个却在他得救的那天晚上,受不住伤痛和压力异变,被杨屿宁射杀了。 “走吧,回实验室。”关岭道。 他一往外走,立刻有一群荷枪实弹的军人将他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保护起来,一群人如一个移动堡垒,极其扎眼地远去了。 2队众人终于对关教授确实是个大人物这件事,有了更确切的实感。 北1基地跟小队对接任务的人也已经到了,刚才确认了关岭和杨屿宁的安全健康,让两人签了字,便对于爽敬了个礼: “我部已为中原3号的同志们安排了住处,生物燃油物资的筹备还需要一至两天时间,请同志们好好休息,安心等待!” 小队众人齐齐回礼,跟着他去住处。 “我明天来找你们,带你们在基地里逛一逛,应该是傍晚,别吃晚饭等我!”杨屿宁上车前对小队喊道。 大家都笑了,冲他比个“ok”。 ...... 香槟色的越野行驶在宽阔的大路上,戴佛珠的男人开车,杨屿宁坚决拒绝坐后座,而是坐了副驾。 佛珠男人名叫姚渡安,是杨屿宁二叔,北1基地陆防军第2师师长杨诚的秘书,他的军衔比杨屿宁要高。 “先回家吧,洗个澡吃个午饭,最迟下午就会有军事法庭的传唤过来。”姚渡安温声道。 传唤自然是调查杨屿宁这次任务遭遇的传唤。 这件事性质极其恶劣,也差一点酿成严重后果,受到了军部高层乃至国家安全委员会的重视。 杨屿宁的面色因为提起这件事而沉冷下来,“这次执行护卫任务的是我们和3队,3队几乎全叛,但造成最大破坏的还是我的副队,他第一枪就打死了净化师。 副队临死前跟我说,他的家人在镇岳战队总队手中,他的任务是杀了所有人,如果他自己还能活下来,也永远不能再回基地。 能把他逼到这个地步,不太可能是总队的级别就能做到的,后面肯定还有人......” “这是当然,这后面牵扯的关系远比你想象的更多,更复杂。”姚渡安看杨屿宁一眼: “不过我们也在查,不管幕后策划的是谁,要杀你,都是在与咱们家里为敌,你二叔绝不会放过他!” 杨屿宁有点不喜欢这个“咱们”的说法,“咱们杨家”,“咱们杨家一定不会放过谁”。 他爷爷在世的时候从没说过这话,他二叔......至少二叔身边的人会说。 他在基地军政两界各个部门任职的远近亲戚,也会说。 策划刺杀任务小队和科研队是严重的违纪和犯罪,是军法和国法不会放过那些人。杨屿宁在心里道,但是没有说出来。 他只看向窗外,低声道:“爷爷生前说过很多次,虫油后患无穷,多少实验室的研究都证明虫油的排放会让人的污染值累加,精神抗性缓慢降低。 为什么还会有人要这么疯狂阻止核聚变供能的研究?” “你这么聪明,不可能想不到最先接触到堕虫尸体,也就是原油的永远是军队。这是一种权力。”姚渡安淡道。 如果有人能垄断这个渠道,那他就是基地的王,无可撼动! 杨屿宁默然无语。 不过姚渡安笑着换了话题,“现在军中其实都忙翻了,最大的事儿就是在西北的布局。 我听说救你的那个小队同时参与了对那片据点的侦察,他们倒是很好运,介入的全是历史性的大事件! 而且我看你和他们处的不错?之前还特意让师长给中原3发感谢函......” 说到后边,姚渡笑意有点八卦了,杨屿宁目光一偏,又立刻把话题拉回大事: “所以,要打一场大仗了?” “嗯。”姚渡安点头,声音压低,“桦林县往西北有十几亿吨的煤炭和钢铁资源,还有末世前刚建成的巨型智慧工厂,再北边,还有......” 他不说了,但是意思已经完全传达到。 这是一场争夺工业资源,也是争夺未来的战争,是人类十几年都没有过的,主动向堕虫进攻的大战! 杨屿宁不由坐直了身子,感到一阵激动。 他必要参与这场大战!他一定要在这场大战中立功,哪怕个人的力量微不足道,但是他也能为整个人类的命运做一点贡献! 车辆驶入一片甚至有绿化的高档小区,姚渡安停车,余光看到杨屿宁激动的神色,不由动了动唇,似乎是笑。 他习惯性地握住了自己手中的念珠,轻轻捻动一下,而后笑着打开车门,陪杨屿宁上楼了。 第三十二章 阶前少女 小队众人的住处是内外间相连的宿舍,男生住外间,女生住里间。 虽然对北1基地十分好奇,但是他们还憋住了,直到杨屿宁找来之前,他们都只在军营了逛了逛。 军营自然已经让他们猛涨见识,毕竟拥有数个美食档口,竟然有白胖胖大米饭可吃的食堂,以及拥有VR全息训练馆的炫酷训练场,都比他们那小破东营强太多了! 到第二日傍晚,杨屿宁如约而至,要带他们出营去吃饭的时候,小队众人的好奇兴奋积攒到了顶峰! 但是杨屿宁的脸色并不太好,眉眼间有明显的疲惫。 众人免不了关心,杨屿宁稍微犹豫一下,考虑到小队也算深度知情人,低声道: “关教授昨晚又遭遇了暗杀,是投毒,刚抢救回来。” 小队众人就“啊?” “不是,这也太......”庄晓震惊,不知道是要说刺杀者太猖獗,还是关教授过于倒霉。 “关教授确定没事吧?”于爽问,又有些后怕且疑惑道:“怎么咱们来的一路上没碰见刺杀?” 无人的野外才是动手的最好时机,都杀光了找地儿一埋,尸骨都找不到! 难不成觉得他们小队实力太强? “关教授没事,已经重新被保护起来了。”杨屿宁忙让大家放心,又道: “我们的行程在北1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我们快到的时候,我和关教授的家人朋友才得到通知。” “今早基地上层有一些震动......”他话语模糊了一下,“反正过几天就有公告了。” 这意思是高层斗法,保关教授的一派报复了,过几天就会有一些高官撤职调职公告? 大家都沉默。 夕阳还是温柔盛大,城市中心高楼的玻璃幕墙金光闪耀,但是众人这时候都有点麻了。 城市套路深! “要保证关教授安全的关键,还是向所有基地公开他的研究成果,但考虑到高等慧虫有入侵网络,窃取知识的可能......”赵博瀚蹙眉思索,\u000b“不说这个。”杨屿宁努力调整了心情,露出一口白牙:“你们给我的那个记忆卡,我拿去给我朋友看了,他说用他实验室的设备有修复的可能,但要一个月左右。” 于爽和赵博瀚闻言精神一振! 杨屿宁所说的记忆卡是无人机视频存储记忆卡,里面是1队怯战逃跑的实锤证据。 1队朝她们扔脉冲弹消灭证据的行为都能算背叛了,如果这证据能修复,1队必得完蛋! 北1基地不愧是北1基地! 城市套路深,但是城市里的黑科技香啊! 不过杨屿宁朋友的报价是1000贡献点,据说还是友情折扣价...... 全国各基地间暂未实现货币统一,北1的贡献点兑换他们小基地的还有溢价...... 于爽把来之前简直倾家荡产准备出来的物资,一部新手机,中原基地特产风干羊肉,还有纯酿的粮食酒全压上,才勉强让那位就等在军营外边的朋友点头。 由杨屿宁做中间人,物资放在他那里。 如果最后这位朋友没能修复视频,那他只能拿走风干羊肉和酒,手机由杨屿宁想办法退还给小队。 交易完成,大家,尤其是于爽脚步虚浮。 物资是小队除祁安之外一起凑的,这样流水一般远去属实掏走了大家的英雄胆。 杨屿宁忙在他自己的手机上划拉两下: “我带你们去东城吧,东城有餐厅今天供应活鱼鲜虾!” 小队众人除祁安外都生长在西北,这辈子除了极远途任务外真的没怎么吃过鱼虾,再次振作,迫不及待想答应,但是又考虑到了价格。 “没事,不贵。”杨屿宁说起贡献点来就颇有点公子哥的气势了,很淡然,“想吃就走!” 只是这末世中公子哥也没有自己的座驾,北1基地的范围大到需要公共交通的地步,他们坐公交车去的东城区。 祁安真正是从没坐过公交车,更没见过课本里所说的“地铁”,感觉又对她出生之前的世界更了解,更向往了一点! 东城区是原来的大学城,如今科研、高精尖制造聚集地,紧邻北城的军政中心。 他们在落日的余晖中漫步街道,经过的一栋栋楼宇都是挺拔洁净的,杨屿宁一路走一路闲聊介绍: “这是变异植物研究所,就是他们培育了能亩产3000斤的小麦,缓解了45年的大饥荒。 旁边是变异动物研究所......后面三层楼好像是纳米材料研究中心,地下是黑潮病毒研究所,还有......” 他们走到了这科研一条街的最中间。 上百年的梧桐树抽了新芽,交相掩映着树木和和楼宇之间一座被铁栅栏包围的独立院落。 院子外绿意葱茏,曲径通幽,院子内却是铁灰色的方块楼,苍灰色无一丝褶皱凹凸的平整地砖,坚硬威严。 但是在楼和院连接的宽阔台阶上,却又有一个女孩托腮而坐。 鲜艳的红外套,瘦弱的身体,小小一点,好像和周围的环境不在一个图层,但再看又莫名嵌合,难以分割。 祁安不由停下了脚步。 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记忆里的画面忽然具象在现实中一样,她是那个女孩。 但并不是,那个女孩看向天空的视线漫无目的地转移,忽然也看到了祁安。 她小眉头蹙起,又眨了眨眼,和祁安对视的半分钟里,她的目光由无趣,到惊讶,再到亮晶晶地好奇。 她站起身,穿着小猪拖鞋往大门口跑。 大门口有守卫,门里门外都有,门内的守卫被女孩突如其来的奔跑吓了一跳,赶忙喊着去拦。 “谭......不能跑,小心摔着......” 楼里边也跑出来两个人,一男一女,同时奔向女孩,将她抓住! 外边小队众人都吓到了,因女孩被抓住后在奋力挣扎,拿牙咬抓住她的女人,但是女人胳膊半点没松,口中细细安慰着:“回去吧,该睡觉了。” 她半抱半拖把女孩往回带。 这是在抓孩子还是逮逃犯? 祁安不由自主大步上前,甚至跑了起来,接近那院落! 但是她手还没有碰到铁栅栏,门外的守卫士兵,还有杨屿宁便一前一后将她拽住! “有高压电!”守卫士兵和杨屿宁同时喝道。 祁安被杨屿宁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他怀里。 但她稳住了,有些惊魂未定。 栅栏顶上是尖锐的铁刺,同时缠绕细细的电线。 不知道这高压电什么强度,要是工业级别,能把人当场电死! 远处,那红外套的瘦弱女孩已经被一男一女带上台阶,即将带入楼宇的大门。 女孩已经不太挣扎了,但是她仍然扭头往祁安这里看。 最后看了一眼后,她被那两人半推半护着进门,身影消失。 大门两处的守卫士兵浑身的紧绷稍稍卸去,祁安甚至看到拦住他的那个士兵擦了下冷汗。 他非常严厉地对祁安道:“科研重地,无证擅闯,重则刑拘!” 于爽上前把祁安往后一挡:“我们也没闯,单纯好奇看了一眼而已!” 第三十三章 一些实验体 偶遇的红外套女孩15、6岁的样子,身体虽然很瘦,但是脸圆圆的,一头毛茸茸的短发更衬得她孩子气。 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大厅里,让祁安感到一阵心悸。 但是守卫士兵的呵斥让她回神,于爽和士兵对峙,气氛一时紧绷。 “我们只是路过,刚才我看到那个孩子忽然冲过来,有点好奇。”祁安稍微平复了情绪,意识到事情是她惹出来的,马上开口对士兵道: “抱歉给您的工作造成了麻烦,我们可以走了吗?” 她语气轻柔,士兵的脸色缓和下来,又听了一下对讲机,点头道: “刚才的孩子是这里一位研究员老师的亲人,她受过伤,有时候会做出一些不合理的举动。 按照流程,你们登记一下姓名和身份信息就可以走了,以后请不要随便接近这里。” 在陌生环境登记信息让人不安,2队众人都皱起眉头。 “只是和一位研究员老师的女儿对视了一眼,也没有出入研究所,为什么需要登记信息? 难道有什么秘密需要我们保守?”祁安疑惑。 士兵一噎。 “如果因为刚才那个受过伤的女孩对我产生了兴趣,我留下姓名和联系方式,是为了以后帮助她治疗......我本人是愿意的。 但我们是外地来的,明、后天就要走了。 我们的任务也属机密,恐怕不能留下身份信息。”祁安出示了他们用以出入军营的临时门禁卡。 门禁卡是制式的,上面没写信息,但持有这种门禁卡确实能证明他们外来军人的身份。 那士兵犹豫,实在拿不准他们是否身负机密任务,只好上报。 片刻后他得到回复,敬了一礼,放他们离开。 这场风波发生前后也就10分钟,但是众人竟莫名有种惊魂未定感。 可能是因为祁安差点误触高压电。 杨屿宁一直往祁安那边看,疑惑她之前看到小女孩时有些过激的反应,又极欣赏她处理问题时的温和坚定。 这人浓眉之下的大眼更明亮了几分,在祁安看过来的时候笑得露出一口雪白牙齿。 祁安转开目光。 大家的关注点还在方才的事件上,苏青染皱眉:“那个小女孩......” 她有点难形容,赵博瀚则问:“那是什么研究所?” 杨屿宁:“我不确定,应该是和...卫星有关?” 这个答案和所有人的预料都大相径庭! 祁安惊讶尤甚,她一位这是什么需要活人体的生物实验室! 难道那个小女孩还真是某个研究员的亲人? 大家猜测纷纷,但是研究所和小女孩毕竟只是插曲,一行人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去了那家有鱼虾的餐厅吃饭。 没想到餐厅里也有惊喜,这回,他们真看见了一个生物实验室里产物! 一个浑身皮肤都是玫瑰粉色的年轻男人! “应当是接受过2次强化手术的人......“杨屿宁都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脑子里装了基地学术库的赵博瀚稳定输出观点: “有一篇来自北1基地的论文提到,他们的黑潮病毒2次感染实验,死亡率大幅降低至40%,但是会有不可控的后遗症。” 2次强化就是让经过人工培育迭代,能够逃避抗体识别的黑潮病毒,再感染一次人体,引发这人的第二次基因突变,从而她的提升强化值。 这种手术一听就有巨大的风险,目前走在最前沿的还是新生基地。 祁安了解过华国基地群对2次强化手术实验体的规定。 要么是犯下无期或死刑的罪犯,要么是得了重病无法治愈的病人,好像近几年才开放了自由申请渠道。 但由于死亡率和后遗症,审查是非常严格的,健康的现役军人很难通过。 新生基地则十几年前就开放自由申请了,实验体多,难怪研究成果也强。 粉红色皮肤的男人独自在角落的卡座吃饭,他都出现了后遗症,可见是活下来获得了强化。 但是不知道强化值和后遗症相比是不是值得,也不知道他是自愿申请,还是犯了事儿才成为实验体的。 一顿饭滋味很好,清蒸鱼肉香软滑嫩,让人感慨北1“上等人”过的日子实在滋润! 不过因为猎奇的见闻,大家注意力只有一半在食物上,多少有点浪费整整200贡献点了。 小队众人吃饱喝足溜溜达达回到军营,大家分开的时候,杨屿宁似乎犹豫想叫住祁安,但是没叫,目送她进了宿舍。 “我觉得杨屿宁对你有意思。”宿舍里苏青染正把精致的半扎发解下来,笑看祁安道。 “想把咱们祁姐拐来北1基地?妄想!”庄晓从外间探头,大怒! “之前鸠好像也......”唐龙心思也很细,不由回忆。 “鸠和老杨哪个好?”于爽还思索起来了。 祁安扶额,一时不知道是出声打断还是放任自流,更能让这个话题结束。 苏青染已经问过来了:“小祁你觉得鸠和杨屿宁哪个更好?” “都不好。”祁安道。 “为啥?”不光苏青染,于爽也有点惊讶。 俩大帅哥,祁安一个都没看上吗? “有人被净化后会对净化师产生好感和依恋,这是暂时的。”祁安说道:“谁当真谁是傻子。” 这话倒让众人一怔。 苏青染看向祁安的目光有点复杂,于爽拍了拍祁安的肩膀,不知怎么声音就有点低落: “太清醒啦小祁! 不过,清醒是好事!二十多岁正是奋斗的年纪,在我成为基地总司令、小苏成为王牌军医、你成为华国首席净化师之前,男人,只是浮云!” 队长握拳,放下豪言壮语! 祁安笑应,苏青染也笑起来,轻轻鼓掌。 同样是个大帅哥的副队默默从于爽身上收回视线,打开手机,看他乱七八糟的学术论文去了。 之后一天,小队没有再出军营,只是借了一间训练室保持日常训练。 第3日清晨,北1基地内网官方政务平台上确实贴出了一条长长的,撤职调职官员名单。 小队众人是在军营食堂外的公告栏上看到这名单的,于爽看得头疼,赵博瀚站在那研究了半小时。 北1基地上层的震荡也能够在下层看到暗涌,军营里来往穿梭的士兵们脸上都有了紧绷的神色,军营外大路上行人都少了。 不过这天下午,小队也接到了通知,他们要护送的物资已经准备好,他们可以出发与北2基地的同志汇合了。 北2基地在虫油冶炼工业方面是基地群中最权威的,北1都落后,但从北1调动的虫油也装了两辆油罐重卡,皆是满载。 以祁安对污染源的敏感,重卡开出的瞬间就察觉到了——这两车油都是不完全净化状态。 这肯定比他们原先以为地,更加招虫! 第三十四章 三方汇合 两辆重卡,配了三个轮换的司机。 应当是考虑到这次任务的危险性,三个司机一个年轻,两个大叔,都有点军队背景,强化评级是齐刷刷的cd,必要时能够使用枪械,参与战斗。 北1基地也出动了一支护卫小队,5个人,自报家门为北1陆防军9团晨星战队第1支队。 除这6个人外,不知道怎么硬挤进来的杨屿宁也赫然在列! 祁安一见这人,好像就明白为啥他前天离开时候像是要叫住她,但是又没叫了。 因为他们还会再见面,还有长长的相处时间? 杨屿宁一身崭新野战军装,对她露出灿烂的笑容...... 祁安错开目光。 这位客户上头的时间未免有点长...... 晨星1队的队长名叫李懿,三十五岁上下,人高马大,半脸胡茬,是标准的糙汉形象。 他拿着平板对乘风2队众人一一点名,嘴角一直是微微下撇的状态,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得他们实力有点拉。 小队里没有神经特别粗的,于爽也感受到这份不喜欢了。 觉得他们实力差,那这晨星1队又是什么水平? 庄晓微微侧头,跟祁安打眉眼官司,那眼角抽搐的,赫然是这么个意思。 “此次任务我小队共出动5人,加上一位来自镇岳战队的外援,杨屿宁。 我是行动总指挥,我的强化评级是Ab,其中力量、速度强化均为8,擅长突击和指挥。 我的队员贾文轩、阮小玉,强化评级都是Ac,其中阮小玉自愈、坚韧属性较强,擅长突击;贾文轩有“夜视”异能,擅长侦察和狙击。 队员周梓,强化评级是bb,擅长侦察、突击;刘微云,净化师,强化评级bA,精神强化值为8。” 李懿好像看到了庄晓那番挤眉弄眼,冷淡着声音把他的队员介绍了一番。 庄晓一下子僵住。 这队里除了一个周梓比较均衡,可能对标的他们副队之外,人均有个A! 这就是人家的水平吗? 好像是碾压级别的,再看一眼人家的车,车皮看起来好像是防弹的,后备箱物资满满当当。 他们身上的防弹背心、突击步枪,好像一条止血带看着都比他们的要新,要高级! 庄晓顿时沮丧,胸还挺,头有点低了。 2队众人也只能承受了人家这份往下看的不喜欢,默默根据李懿的安排上了车。 晨星1队有两辆车,包揽了队伍的头和尾,小队的三辆车则夹在头尾之间,只突出一个支援和辅助作用。 他们在出北1基地前后还是个“一字长蛇阵”,但是行驶3小时后,和北2基地的3辆重卡、2辆护卫车汇合,队伍顿时壮大成一个“飞机”阵。 7辆护卫车头尾各1辆,侧翼各两辆,还有1辆承担侦察和机动功能的领航车,浩浩荡荡,行驶在春日的废土上。 祁安就在这辆地位特殊的领航车上,开车的是杨屿宁。 现在这个临时捏在一起的陌生队伍权力层级已经明确——一个指挥官:李懿;两个听令行事的队长:北2基地6人小队的队长秦天烁,还有于爽。 秦天烁的话语权明显高于于爽,行车几个小时以来,李懿没有和于爽商量过事情,只是下令。 偏远小基地来的乘风2队处于这个权力层级的最底端。 但杨屿宁是特殊的,不管他说什么,李懿虽然都冷着一张脸,却不反驳。 杨屿宁提议由他驾驶至关重要的领航车,李懿点头了,紧接着杨屿宁又选了祁安和赵博瀚同车。 这一下就让对面晨星战队集体愣住了。 杨屿宁不信任自家人,倒选了小基地的人承担侦察重任? 当时三伙人之间眉眼官司打得飞起,气氛微妙至极。 李懿还是没有反驳,但也没说话,盯了领航车三人组一眼,转身走了。 这一眼释放的压力、不信任,到底让人心生不爽,因而小队频道里大家激情吐槽的时候,领航车三人组都忙着干活。 祁安操纵多功能侦察无人机,赵博瀚抱着平板研究卫星地图。 赵博瀚的分析能力依旧如AI一样稳定: “前方是一个岔路口,可以选择往南或者往北。 往北是我们来时的路径,公路保存相对完整一些,路好走,但是一路上经过的城镇比较密集。 往南会经过末世前一片名叫“白芦淀”的风景区。 近年这片大平原降水量增加,水坝之类的设施又多年无人修理,那片湿地大概率已经向周边蔓延了,蔓延情况不确定,所以路况难以预计。” 现在必须要在这两条路中选一条。” 杨屿宁听完浓眉皱起,“怎么好像是比烂?” 去北1的时候他们走北线,能平安穿过是因为有无人机和祁安的远近侦察,他们小心规避了危险路段。 但现在车队带着这么多虫油,穿过密集城镇废墟也许会引来多股堕虫的围杀?。 南边却有自然威胁,而且也不能说城镇不密集他们就不会遇见堕虫。 “这个任务没有安全的路。”赵博瀚说道,他组织了下语言,把方才的结论上报给了指挥官李懿。 那边沉默了好几分钟,也不知道是因为这个比烂的抉择太艰难,还是不大信任赵博瀚,自己去研究地图了。 这个间隙里,小队频道于爽说了句:“墨迹啥呢?是老娘就选北道! 路越好走咱们就走的越快,只要走得快,堕虫就追不上!” 庄晓和唐龙忙道:“支持队长!” “我可能选南道......”赵博瀚语气略飘地说了句,在于爽骂过来之前问祁安,“你觉得呢?” “......北道。”祁安答。 她能分心,一边操纵无人机一边听大家的谈话毫无压力。 相对于自然的伟力,她还是觉得堕虫好对付一点。 杨屿宁看她的眼神更有认同的光,他笑道:“我也选北道!” 按他们此次任务的性质来说,应当选北道。 这时候对讲机里传来李懿的命令:“走南道。” 第三十五章 小基地的守财之道 李懿长了一张攻击力极强的糙汉脸,但是在决策上好像是个稳健型。 杨屿宁对走南道提出了反对,但是这回李懿没有顺着他,坚持走南道。 小队频道的吐槽更加激情了。 不过过了岔路口往南之后,大家也渐渐沉寂下来。 一方面是在颠簸至极的道路上行车超过7小时,所有人都疲惫了,另一方面,南道确实比较寂静,一路上村庄稀少,他们没遇上任何堕虫。 “难不成大鼻孔说对了?这条路更好?”庄晓最后有气无力说了句。 他给李懿起了个大鼻孔的外号,因为这位给他一种拿鼻孔看他的不爽感。 某种方面来说,还挺贴切,但祁安觉得论鼻孔看人,还得看北2的秦天烁。 三方汇合的时候,那位就跟于爽握了下手,对祁安一个净化师,可能是看她过于矮小了,就只给了一个“哼”。 行车8小时,已经快到下午5点,天阴,能见度较低。 因是在广袤的大平原,地面平整,昔日农田全都覆盖茂密的杂草和次生林,将旧公路吞噬成一条几乎难以找见的线。 他们的车队像是劈开一条嫩绿的毯在前行。 领航车开车的是赵博瀚,杨屿安来操纵无人机,祁安也开了2小时的车,此时趁机眯在后座养神。 她半睡半醒之间听到赵博瀚在用对讲机问:“前方草丛过于茂盛,能否停下休息,探路之后再出发?” 公共频道过了片刻才有人回答,不过不是李懿,而是秦天烁大咧咧的声音:“这里离白芦淀有20公里,怕渗水渗到这来?” 赵博瀚沉脸未答,过了一会儿,祁安模糊感到摇摇晃晃的车停住了。 她睁开眼睛,确认车是停了,周围绿草浓密,包围车身,地面柔软。 过于柔软! 车赵博瀚挂了倒挡,车子向后退了一些,但是再次停住。 车轮在油门的作用下飞旋,但是只带起一片草屑泥浆! 对讲机里仍传来烦人的质询:“嗳你领航车怎么停了?过了这段,找个能露营的地方再停啊!” 赵博瀚心头火起,杨屿宁更是沉了大脸,抓起对讲机怒声道:“陷车了!前面是沼泽!后车不想死赶紧退!” 公共频道里瞬间安静,后面的头车一个急刹,所有的车都跟着刹住。 满载液态油脂的重卡和这些军用越野可不是一个重量级,即便刹在了领航车之后的300米外,也开始感到地面的松软。 前方是沼泽,后方的路基也早已被水泽侵蚀地松软塌陷。 公共频道里响起重卡司机慌张的声音:“快退!后面的车快退!这可不能陷啊!” 车队如一只被吓到的走地鸡,迈动颤抖的脚爪疯狂后退。 退地还算及时,几辆卡车都没陷住,一直退到了安全地带。 但是领航车进退不能,前车轮胎已经下陷了四分之一! 公共频道自卡车司机的惊慌之后变得安静了,但是乘风2队小队频道里炸了锅! “他妈的果然不该走这条道!”于爽让苏青染开车,她自己下车奔了过来。 唐龙也下了车:“人先出来,人先出来啊!”他一叠声地喊着狂奔过来。 赵博瀚已经完全放弃了靠车辆自身动力脱困的想法,而是打开了车顶窗:“小祁先走!” 祁安二话不说,背起必要装备,踩着后车座椅爬上车顶,从车顶借力往前跳。 地表一层浅浅的水在往车陷处的坑里涌,四面的土地更加塌陷软烂,祁安落地,直接半截小腿没入泥里,被于爽和唐龙拔萝卜一样拽出来。 杨屿宁还没有摘下头显,在操纵无人机往回飞,赵博瀚第二个走。 但这时候更要命的事情出现了,公共频道里又响起一声声音不大,但是急促的通报: “此处向前大约11点钟方向,疑似出现堕虫踪迹!” 这是晨星1队的周梓在说话,他操纵着他们队的一台侦察无人机。 所有人心里都是一跳,祁安没有感应,她立刻问道:“距离多远?多少只?” “4公里外,那个方向植被更茂盛,无人机视野比较模糊,我估计不出规模!但是应该有一条行军线,虫的数量不会少!” “周梓继续侦察,车队后撤改道,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李懿沉声下令。 “我们的车怎么办?”于爽沉声问道。 “以人员安全为主,如果车拉不出来,就留在那儿!堕虫在接近,要让全队人等那一辆车吗?” 李懿的声音带着浓烈的呵斥意味! “咔吧”一声,于爽差点把自己的指节摁断了,怒意勃发! 但她一向怒火攻心不攻脑,她知道某种意义上李懿的话也是对的,如果袭来的堕虫很多,他们总不该为了一辆车而冒一场在危险地形大战的风险。 只是,走哪条路他们没资格决定,陷的车却是他们的! 团长武子锐阴阳怪气的一句“给你们的装备都是最好的,所以你们就不知道一辆车值多少钱了?”言犹在耳! “再给你们5分钟,5分钟后,车队就会启动,这是命令!”李懿声音沉冷。 于爽面无表情,接住赵博瀚从后备箱抢救出来的间谍无人机还有弹药箱。 后备箱物资堆地很满,5分钟也搬不完,而且人也不能在泥地里站太久,陷到拔不出来就完了! “行了老赵上岸!老杨也赶紧出来!别耽误了!”于爽压抑着怒火催促。 但这时候祁安说了一句:“我们时间还多,应该可以尝试救车。” 于爽一怔,看向她。 祁安在往脑袋上戴间谍无人机控制仪的软帽,她启动了鹌鹑蛋大小的无人机,令其飞速向着11点方向飞去! “5分钟时间到了!乘风2队的回到你们剩下的车里,杨屿宁同志可以来头车,车队要走了,过时不候!” 公共频道里冷硬的声音让所有人心脏都仿佛被捏紧了,站在车顶上的杨屿宁还有于爽,前后几乎同时看向祁安。 无人机已经飞到了祁安感应到的目标地点,从高空看到了茂密的湿地草丛中,一条隐秘蜿蜒的线。 “我确定我们还有时间,如果你们有救车的措施,可以试试。” 第三十六章 超绝感应 祁安的话音落下,公共频道里第二遍催促响起,远处的车队已经启动了。 “队长?”苏青染和庄晓都在小队频道里发出紧张的疑问。 “我能帮忙......”杨屿宁说道,于爽捞起对讲机:“我申请指挥官再给我小队5分钟时间挽救车辆......” “申请驳回,如果你队拒不执行命令,将视为退出此次任务,我会向指挥部......”李懿用他一贯让人压力巨大的冰冷嗓音驳回,但是还没说完,祁安平稳的声音打断了他: “请问不给时间的原因是那一大波堕虫在向我们接近吗?” 那边顿了一下,李懿似乎在极力压抑鄙夷和愤怒:“废话!” “向我们靠近的堕虫只有12只,而且他们已经停下了。”祁安道。 频道里一下安静,李懿片刻后回复,忍不住爆粗口:“你他妈.....” “好像......是停下了......”坐在他车后座的周梓小声说了句。 李懿猛地转头看向他! “堕虫的视力......我只敢在500米以上的高空飞行,它们不用腿走路,身上还抹了伪装涂料,在草里半隐半现的,我一直捕捉地不清楚。”周梓忙解释,但他再一次确认,小声道: “是停下了,那一片的草都不动了!” “只有12只?”李懿声音淬冰。 “不能确定......她怎么确定的?”周梓缩头,同时又疑惑。 李懿却想到乘风2队资料上净化师祁安有异能。 能感知这么清晰的异能?! 那边祁安拉着赵博瀚,抱着平板,她语速飞快地说,赵博瀚在卫星地图上飞快标记。 庄晓和苏青染已经把车开了过来,一前一后,各自拉出绞盘的缆绳。 “它们停下,是感知到了我们带的虫油量太大,怕了?”秦天烁插了一句,同时也问:“特么你是靠无人机确定他们数量的?你们什么型号的无人机?” “就算你说的数量准确,只有12只堕虫。 但这个数量不多不少,这波堕虫可能是外出巡逻,不能排除它们身后还有据点的可能......” 李懿半分钟后才找回他的正常语调,但是又被祁安打断了一次:“是,他们很有可能是外出巡逻。 它们不到10分钟就把和我们的距离从4公里拉到了两公里,可见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指挥官原定改道路线是否是沿向西南的那条乡道走?“祁安语声平稳,但是话语跳跃,这问题让戒备的李懿一愣。 “否则呢?”秦天烁喊道,“难道重新回北道吗?还是往东回我们基地?” “沿乡道向西,会依次经过玉梨村、新乡村。 刚才那一拨堕虫停下的时候有一只悄悄离队了,我的间谍无人机跟上了它。 它1分钟前在野地里的一个地点停住,头上的囊肿在发光。” “卧槽!”于爽忍不住叹了声。 她刚把缆绳连在陷车上,正看着庄晓和苏青染车上的绞盘转动,死命把陷车从泥里往外拉。 在电机的轰鸣中,她仍努力地听着公共频道里的对话,听到这里,忽然悟了。 小祁这也......她智力强化只有4? 秦天烁也悟了!李懿不安,声音躁郁起来:“哪个地点......” “那拨堕虫意识到我们实力很强,如果它们全退,那就是一股野外小队,实力太弱不敢近前。 如果它们冲上来,那是莽或者它们在很近的地方就有支援。 如果它们停在原地潜伏观察,只是少了一两只虫,那就是去报信了! 我的副队告诉我,堕虫囊肿发光就是在‘说话’,而堕虫中最低等的工虫,发出的低频声波能够传递1-3公里远。 根据这支堕虫停驻的地点推算,它最有可能是在向玉梨村传递信息。 如果要按照指挥官的原定计划改道,车队就正好撞进玉梨村据点之中!” 他们的车队启动,蹲在两公里外的那拨放哨堕虫肯定会跟,它们能通过对虫油的感知大致摸到车队的移动轨迹。 放哨堕虫把车队的位置实时传递给玉梨村据点的大部队,大部队完全可以以逸待劳,对车队来一场埋伏围杀! 祁安的声音依旧温和冷静,自带一种安抚情绪的力量。 但是这话语内容,让公共频道再次静默,尴尬地静默! 那已经启动的车队再次刹住了,无措地刹住。 现在只有电机的轰鸣很欢快,还有于爽和庄晓喊号子的嗓音嘹亮。 不过救车行动也遇到了困难。 庄晓车的绞盘收缩到一定程度之后,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绳子完全绷紧了,而且地面普遍松软,他的车轮也开始有点下陷! 陷车只是往后移动了半米,轮胎还是深深陷在泥里! 在刚才那片让人坐立不安地沉默中,车队之前的头车,现在的尾车里,阮小玉拿着望远镜在看祁安这边的情况,见此,不由振奋地喊了句: “他们的车本来也拉不出来,陷太深了!还可能把剩下的车搭进去!” 众人纷纷回头,晨星1队的队员们仿佛喘过一口气,纷纷说“不管怎么样2队救车就是浪费时间。” 但是远处的陷车却再次动了。 车再次动了,不是被绞盘拉着往后扯,而是往上抬!\u000b不是唐龙抬的,他正要下去。 是杨屿宁! 他几步冲进泥潭之中,身子微蹲,双手贴上一侧车壁,然后,也没见他发力,车身便往上升起了! 轮胎从泥里升起,只升起了不到10厘米,但是也足够让绞盘再次发力,将陷车往后拉了一大截! 庄晓在后边的车里,眼睛都瞪圆了。 唐龙也是,祁安抽空看了这边一眼,也惊住。 她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异能! 杨屿宁的身体没有下陷,也没有青筋暴起,他没有发力,好像是在控制着什么让车身升起! 陷车的后轮已经上了岸,虽然泥潭在不断扩大中,但是后轮已经落在了相对坚硬可承托的地面! 杨屿宁虽未发力,但是额上仍有汗珠渗出,他抹了一把,然后很轻松地把脚从泥潭里拔出来,转到车头,再次抬起车轮。 1分钟后,陷车被整个拉出! 于爽立刻钻进车里,启动车子往后退,庄晓和苏青染的车也依次后退,一直退到安全地带之中。 安全地带,他们就离大部队近了,简直和李懿所在的头车咫尺相对。 阮小玉把望远镜收起,默默缩进座椅中。 公共频道中此时安静如鸡。 祁安、杨屿宁、赵博瀚和唐龙四个人,人均一身泥浆,但是大步走回车队! 第三十七章 第一线 赵博瀚和唐龙都在惊奇地看杨屿宁,杨屿宁则在看祁安。 控制仪软帽很丑,但杨屿宁完全忽略了这个,是在看她脸上被草叶划出来的伤口。 祁安的皮肤很奇怪,似乎不受风霜侵扰一般,出了两次任务之后,脸蛋并没有黑红粗糙,还是白嫩地像豆腐一样。 这白嫩的皮肤在泥水草屑之中滚了一圈,便添了不少细细的划伤。 杨屿宁在摸自己身上的药膏。 但是摸出来之后就发现,祁安鼻尖上最细的那道伤已经愈合了! 祁安自己一点都没有在意——她自愈能力一直不弱,也基本没生过病,否则也无法独自在野外生存下来。 她还操控着间谍无人机,此时那只堕虫的囊肿早已恢复正常,该传的消息已经传完了。 她直接控制无人机飞向玉梨村。 “下一步怎么做?指挥官指示一下啊。”于爽道。 语调多少有点恶心人的意思,但此时也没人指责。 “对玉梨村进行侦察......”李懿半晌才说。 祁安道:“已经在查了,马上飞到。另外我们两公里外的12只虫依旧没动,在等。” “玉梨村有堕虫据点的可能性很大,如果确实有,我们要绕路吗?再往南绕?”杨屿宁问话,并直接拍头车的车门,让李懿下车讨论。 李懿只能出来了,还是人高马大,但是感觉浑身的气场都内敛收缩,凝结成冰。 秦天烁也下车了,他相貌英俊,头发向后扎成一个短辫,明明也是一身野战军装,但莫名给人一种花里胡哨的感觉。 于爽终于能够参与到战术讨论之中,且第一个发言:“如果往更南边绕,能保证那边没有堕虫吗?” 这片大平原本来就是末日前华国人口最为稠密的地区之一,所谓城镇密与疏,只是相对而言罢了。 “你这意思就是想打是吧?”秦天烁双手环胸,一句“小地方的队伍能有什么战力可亮?”差点说出口,但刚长了教训,及时打住了。 他看一眼祁安,这回倒不是一个鼻孔朝天的“哼”了,而是认真仔细又疑惑地一眼。 于爽承认:“我认为该打。” 这波能不能跑还不一定,就算跑了,玉梨村的堕虫不会追着他们虫油远去的方向,往南传递消息吗? 那时候围追堵截,这时候却还可以主动出击呢。 “已经确定玉梨村就有堕虫吗?”李懿的副队贾文轩问了句。 “确定,已经看到了,它们在集结,初步看规模不小,60、70只左右。”祁安道。 贾文轩默了,李懿面色阴沉盯着于爽:“于队长这么想打,就是说你们队有实力打了?” 此人一开口就让人不爽至极! 于爽眼睛一眯,立刻道:“指挥官想让我们上阵,您的队伍和北2的同志们歇着?” “当然不是,但不知道中原3的同志们敢不敢当前锋。”李懿说这话时眉眼松缓了,又恢复了由上而下的俯视。 于爽再一次怒气盈胸!赵博瀚问:“这是命令?” “如果觉得困难,可以拒绝。”李懿道。 “由我们作为第一阵线阻截玉梨村的大部队,你们两队在后方守卫车队?”赵博瀚沉声续问。 “对。” 秦天烁不可思议喊道:“这么安排是搞笑呢?让他们挡在前面? 我队当前锋!” “应当从三队中选出最优配合,排列阵线!”杨屿宁怒道。 “我说了,如果觉得困难,可以拒绝。”李懿淡道。 他并不相信2队敢接这个任务。 当然,2队接了是经不住激将的蠢,不接从此后就乖乖往后缩,多听话,少挑衅,哪个结果对他都乐见。 但于爽愤怒的顶撞和拒绝并没有如他所料而至,于爽看向了祁安。 2队所有人都看向了祁安。 这人群里仿佛一个凹谷,娇小柔弱地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女孩,看了李懿一眼,然后对她的队员们轻轻点头。 她是他们的耳和眼,更是战力锁。 茫然和不安顷刻退散,2队的人面上都露出笑意,是全然的相信,与即将迎击风雨的兴奋! “我们接受。”于爽说道。 祁安低声跟赵博瀚说了句话,赵博瀚立刻对李懿道: “我们只需要后方支援一台重装战斗无人机,和一箱空投弹,这不过分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懿身上,他实在说不出“你们这么厉害还需要装备?”这种话。 他偏了偏头,贾文轩抱来了两个箱子。 赵博瀚现场检查试飞,于爽拉着祁安大步走向他们自己的车,留下一句:“指挥官和各位尽管在后方坐吃等死!” 杨屿宁抬步跟上,李懿眉头一皱,要叫住他,但是杨屿宁回头: “你今天的指挥表现我会如实上报的。” 李懿一怔,脸色立时难看! 小队那边祁安依旧连着间谍无人机,已经观察到那一拨堕虫在向村外开拔,速度很快。 “现在看来70只左右,至少有两只慧虫。” “一只只打肯定不行,得靠炸的。”于爽道,“幸好特么把车拖出来了,咱们自己的战斗无人机的炮弹都在上面呢。” “这里到玉梨村直线距离就6公里,开车不知道哪里还会陷,我们腿过去。”赵博瀚道。 祁安:“我来操纵晨星那台战斗无人机,如果你们速度很快的话,我可能需要有人背一下。” 唐龙正要说话,杨屿宁已经道:“我!” 祁安:“我选唐龙。” 杨屿宁:“我力量强化9,速度强化8。” 唐龙昂起的头垂了下去,祁安憋了口气:“......好。” 杨屿宁面上容光焕发,并说出他的战术建议:“我们能得到虫的精准位置,决不能傻乎乎摆个圆弧阵线在那阻击,可以利用草丛遮掩,包围式地分散袭击。” “老杨说的没错。我们所有人身上带定位器,信号汇总到我、老赵还有小祁那里,听指挥移动位置配合打击。”于爽道。 “是!” 3分钟的整装时间,小队众人行动迅速,忙而不乱。 另外两队的人都注视着这里,卡车司机们也在往这边看,忍不住在他们的私人频道里窃窃私语。 秦天烁一直看着2队这边,脸色不大好看,此时忽然啐了一口: “北2的整装!我们在中原的身后组成第二阵线,阻击漏下的堕虫!” 也随时准备支援中原的那群蠢蛋们,难道真看着他们去送死? 他的队员们精神一振,但是李懿叫住了秦天烁: “第二阵线我们一起守,两队各自挑人,净化师从我这里派。” 秦天烁一怔。 李懿对他说话语调是正常的,甚至比起之前更温和了、 晨星1队的净化师精神强化有8,他们的只有7,这样安排确实更能保障中原3那帮人的安全。 秦天烁心里那股别扭被抚平了不少,应了声“是。”开始挑人。 李懿转头,面上温和之色收起,对他的净化师刘微云低声: “让那群中原的学会低头,不低头就不救!” 刘微云垂眸,轻轻点了点头。 那边2队众人加上杨屿宁已经整装完毕,在车辆的遮掩下,他们如游鱼入水一般,潜入茂密的草丛。 第三十八章 各种意义上的狂轰滥炸 因为人类那毫无意义的内耗浪费了许多时间,堕虫已经从玉梨村集结完毕,浩浩荡荡进入了这片从前是农田,现在是湿地草丛的战场。 间谍无人机在高空俯视,这东西实在太小,表面灰色的隐身涂装在暗灰的天空下完美隐藏,至今都未被发现。 祁安趴在杨屿宁宽阔的后背上,这人连她带装备负重将近200斤,仍然跑得健步如飞,和于爽并驾齐驱。 “停!已经到我的感知范围了!”祁安轻喝道。 所有人立刻停住,在草丛中更深地蹲下身。 “它们在分开,分成了两拨,可能是要兵分两路,加上之前那12只,从三个方向包围车队。”祁安道。 这第一步就有点出乎大家意料,庄晓哀叹:“所以果然是有慧虫的!” “特么70只都快是一个满编大队了,怎么可能没有慧虫?”于爽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 “是90多只,两拨3、7分,小的一拨在往我们西面拐,多的一拨正面来了。”祁安看向于爽。 听到90多只的时候于爽抽了口气,但马上语气轻松道:“打那拨大的,小的爱咋咋地!” 祁安就地画了简易的,堕虫当下分部图以及移动趋势图。 双方距离已经拉近到1公里,于爽喝了一声:“散!” 六道,包括杨屿宁和祁安交叠的身影飞速散开,化成绿毯之中蜿蜒的轨迹。 杨屿宁暂时没有戴过滤面罩,和堕虫之间的距离近到这个程度,他凭强化后的嗅觉也能判断对方位置了,未等祁安提醒,便停到了远近最合适的位置。 间谍无人机已经在这个间隙里飞回来,祁安接住那蛋揣兜里,迅速换上重装战斗无人机的控制仪。 北1的装备就是高级,他们的战斗无人机是神经控制的,乘风2队的则落后不止一个版本,仍是手操的控制器。 小队频道里庄晓还在喃喃:“别碰到慧虫,别碰到慧虫......” 唐龙在队伍中段发射了一发火箭弹。 轰然一声巨响,所有堕虫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队形一瞬混乱! 祁安苍灰色的战斗无人机在这个时候飞到了堕虫队伍的最前方。 底舱打开,一截拇指大小的黑色空投弹落了下去。 正下方那只体型非常庞大,触手的数量比一般的工虫要多一对,眼睛也更多的虫猛然尖叫一声,身体向旁边一扑,所有触手包裹向头部! 再一声巨响,绿毯之中炸开一朵火花! 那只虫,就是这支队伍的领头慧虫,被炸掉了半边身子! 但是那不愧是作为军事长官的慧虫,生命力够强,这样都还没死! 但是硝烟微散之时杨屿宁身子探出草丛,一枪穿透它头部小小的囊肿! 慧虫被解决了。 祁安有点惊讶地杨屿宁,杨屿宁也转头笑看她,目光极亮。 初次并肩战斗,他们就合作地很默契! 战斗打响了,这第一枪精彩漂亮,直接打掉了堕虫的指挥,给虫群造成极大的恐慌和混乱。 于爽在心里喝彩一声,浑身的血液沸腾! 远处车队所有人也都意识到开战了,李懿眯起眼睛,等着这小地方的刺头队伍哭着向他求援那一刻。 只是这一刻似乎还有点远。 祁安又是两颗空投弹下去,位置太准,一炸就是一窝,不断将往前冲的堕虫向后驱赶! 赵博瀚的战斗无人机也升空了,他这台远不如祁安那台灵活,但是他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驱赶那些被炸弹打得向两侧分散的堕虫。 于爽盯着平板上所有人的定位器小点,通过小队频道分别给剩下的人指示位置,所有人迅速移动。 杨屿宁知道小队的战术布局,但是惊叹他们的默契配合和执行力! 小队在织一张渔网,每个人都是渔网的一个节点。 堕虫队伍西北角唐龙,已经扔下火箭筒,靠他那恐怖力量,提着一挺重机枪疯狂扫射。 东北角的庄晓以极快的速度扣动扳机,就靠一枪一个的神准头,杀伤力甚至更上一层楼! 苏青染和赵博瀚加起来与对面的于爽各自守西南、东南角,祁安和杨屿宁则在正北方。 这张渔网的第一目的就是驱赶堕虫们向一块收缩,然后炸! 在这种地形一旦让堕虫们分散开,那就是鱼入大海,小队立刻陷入极端被动。 而他们越是聚集,空头弹造成的杀伤力就越大! 这一开头每个环节都没有出现纰漏,渔网已初具雏形! 杨屿宁因这无比顺畅的合作而感到全身舒适,出枪更快,打得酣畅! 渔网在收紧,堕虫们已在一个小圆中开始拥挤。 祁安在堕虫还在猛烈火力之下茫然恐慌的宝贵几分钟内投完了所有炸弹,没有一颗落空,将地面炸得泥水血肉翻飞! 她同时也保持着卧姿在开枪,但是准头很差,因为她的双手有些颤抖! 上次小队清除30只“路障”的时候她只是第一次开枪打活物,这次她简直是一杀一片! 作为第二阵线也在向此靠近的秦天烁、刘微云等人都闻到了过于浓烈的堕虫血味。 秦天烁有点惊讶,刘微云则有些沉不住气,在公共频道问了句:“中原的同志们需要支援吗?” 没有回答,静默让这句问话显得有点尴尬。 更远处的李懿站在卡车车顶上,用望远镜紧紧盯着这边情况。 他看得清楚,握着望远镜的手不由有些紧,竟觉得那些炸弹就响在耳边,响在他心里一样。 但是,对于2队众人来说,这场大战也到了由易转难的关键点了。 开战已经10分钟,他们消灭了四分之三的堕虫,但是污染信息的累积也是恐怖的。 祁安收了无人机的控制软帽——她的无人机刚才被一发子弹击中坠毁了! 她趁此开启了将神能量传导仪,与仍在她能连接范围的唐龙庄晓相连,同时也盯着污染监测手环看另外三人的情况。 这一次小队众人的污染值上升比她想象的要慢一些,但是平均值也到40%了! 祁安正在同时降低庄晓和唐龙两人的污染值,小队频道里忽然响起一句:“我中弹了。” 第三十九章 咱赢啦 中弹的是副队! 祁安看一眼自己的手环,赵博瀚的污染值第一次累加到45%,还在快速增长中! 这没有任何可犹豫的空间,她用1分钟极限将唐龙的污染值压回35%,留下一句:“先自己吃药顶住!”便扔下沉重仪器抱起狙击枪,冲向副队的方向。 她无法感知人,还得靠于爽给她指示位置,远程领路。 这也让于爽杀虫的效率降低! 但人命最重,副队最重,祁安铆足了劲往前冲。 堕虫越来越少了,目测可能就剩10只左右,但是祁安前冲的路上,正当头有一只挡住了她。 那只堕虫触手上卷着一截断刀,划过她的脖颈! 一丝细细的血线出现在雪白的脖子上,祁安后退了一步。 没有划破喉咙,没有划到动脉,只划破了皮,但她吓得腿差点一软跪倒! 但是,有于爽那样名师指导的训练没有白费,战场经验更起了作用,祁安恐惧之中肌肉自然反应,抬枪便射! 一串子弹打入那堕虫张开的触手根部,直接把那只触手打断了! 那只触手断了,但还有好几只触手完好。 一层一层深红色肉膜,一簇一簇的浅红色肉芽,一圈一圈的眼睛或者吸盘一样纹路都在扬起的触手底部蠕动,在祁安的眼睫毛之前蠕动! 那堕虫剩余所有的触手都张开了,贴近了,要将祁安包裹吞噬进去! 她扣动了扳机,枪膛里最后一颗子弹打进了被触手保护的最中心——这只堕虫的心脏里! 同时她的身体被人往后一拽。 是杨屿宁拽出了她,他一只手就把她提起来了,另一只手上的狙击枪枪口抵住那堕虫的囊肿,一枪将其崩烂! 堕虫死到不能再死,杨屿宁却握住祁安的肩膀,万分惊恐地看着她。 他下意识要在公共频道里向刘微云求助了。 祁那差点被一只堕虫吞进去! 但是他随即看到祁安的瞳孔并没有过度分裂,只分裂成了两个,连2级异变的程度都没有达到! 祁安刚才可是没有戴过滤面罩! 杨屿宁恍惚,反而是祁安握住了他的手,一分钟迅速净化。 杨屿宁混乱的思绪立刻平稳下来,在这炮火纷飞的战场上再一次感觉到了那种幸福! 然后祁安就离开了他,前奔扑向赵博瀚。 赵博瀚匍匐在一片泥水之中,他是左侧的背部中弹,鲜血已经在伤口周围浸透出来。 苏青染也同时扑到了,能看到她来的路上也并不顺利,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划伤。 祁安双手拖住赵博瀚的头颅,他脸色苍白,但是意识还清醒: “你去看队长、唐龙他们......我污染值...还没事......” 真是一生要强,连军医院的常规净化部都没踏入过的副队!祁安见他的污染值已经超过50%,哪里会听,直接净化。 精神共鸣,赵博瀚眼睛微微瞪大。 是他太久没有接受净化了吗?竟然这么舒服! 他的精神,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洗涤了一遍,常年啃噬他的污染脑虫如被另一种力量吞噬,他前所未有地轻松、清醒! 但是这让他后背的疼痛了更加尖锐了!他死死忍住没有喊出声。 “没关系!没事!没有伤到肺,也没有刺破动脉!出血不多!”苏青染的声音充满庆幸,带着一点后怕的颤抖。 这波该给防弹衣磕一个! 祁安将赵博瀚的污染值降至30%,发现他已经能够自行稳住,心中感叹一声副队在这方面确实很强。 这时战场上已经没有几只还活着的堕虫,远处的秦天烁:“......卧槽...10分钟,不会打完了吧?” “不可能!”面相温柔恬静的刘微云声音有些尖锐,但她马上平复了情绪,担忧道:“他们那边肯定伤亡很重。” “那你去帮忙啊。”秦天烁疑惑看她。 刘微云咬咬唇,拿出对讲机问了句:“2队的同志们需要帮忙吗?” 还是没人回答,刘微云已经在心里怒骂这破队最好逞强把自己逞死!对讲机却里传来一句:“可能你们队长那边更需要帮忙。” 这是一个在公共频道中比较陌生的声音,刘微云一愣。 秦天烁也一愣,他回头一看,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车队那边也冒出了火光! “艹!”秦天烁爬起来就往回跑,刘微云还愣着呢,被她的副队贾文轩拉起来一块往回跑。 小队这边刚才在公共频道里说话的是苏青染,她忙着给副队处理伤口,火气有些大。 祁安顺便也给她做了一次净化,然后奔向那三个困难户。 她往前跑,后边杨屿宁把试图接近她的堕虫一枪一个解决,基本清理完了战场。 祁安切实感受到了安全感,中途回头对杨屿宁感激点头。 杨屿宁一身虫肉血污,持枪而立的姿态极自信,枪口放下露出脸颊,还是骄阳一般的笑容。 祁安不由也弯了弯唇,加速冲向于爽。 于爽的污染值累加已经超过了60%,人都不大清醒了,祁安到的时候她整个人半趴在地上,头埋在泥水里使劲捻磨。 祁安一把抱住她,精神共鸣,深度净化。 队长的记忆里是养大了她的表姐战场牺牲。 他们只把表姐遗留的一片军装残角,一块被子弹灼污的军牌给了她。 悲伤和无助无比深刻,但是表姐从军营食堂里给她带窝头的记忆,表姐外出巡逻时采酸枣给她的记忆,也在队长的脑海深处,为她铺垫一片光明。 队长的记忆里还有之前的队友死在自己面前,也有,那天黎明,祁安寻火光而来。 祁安给于爽的净化十分仔细,十分温柔。 不知怎的,她也想起了自己从前的一些事,裹着干草和发霉被褥躺在破败孤独的林间小屋,外出觅食时看到树上一群猴子嬉戏便呆住...... 祁安的情绪感染于爽的精神世界,那片有花有树有房屋有很多欢声笑语,也有豺狼虎豹的山头,落了蓝色的细雨。 于爽的污染值已经降下来了,她意识恢复清醒,但是感受到了什么,不由也回身搂住娇小的祁安。 “咱赢啦,小祁,开心一点呀!” 第四十章 权力结构要重组 天色已经擦黑,车队周围的火光更加耀目。 两拨堕虫,大的一拨正面出击,小的一拨绕后,绕后的更加精锐。 玉梨村有一个满编大队的堕虫,慧虫有两只,一最低等的军官“队长”,一最低等祭司“歌手”。 祭司因为强污染性和高智商一般更加棘手。 现在这只歌手就在绕后的队伍中,从开战初期就没有露过面,在黑暗的草丛里游曳潜伏几分钟之后,忽然出现在李懿的背后! 李懿战斗直觉还是惊人的,一瞬间的毛骨悚然,他往前一滚,回头射击! 一串子弹未伤要害,但是枪头冒出的火焰照亮了这只歌手的模样。 祭司慧虫的体型一般比成年的人类还小,皮肤不是布满恶心的褶皱疮瘤,而是较为光滑的苍白色,头、背部还有对称的金色纹路。 最低等祭司歌手头顶的囊肿只有桃子大小,触手有四对,比一般工虫多一对,细而长,它的面部保留着类人的五官,身上所有的眼睛都冷冷盯着李懿! 近在咫尺! 李懿的射击停顿了一秒,姿势仿佛是要后退而逃,但是多年战斗的经验还是驱使他继续扣动了扳机,倾泻火力! 歌手一击未中已经飞速逃走,子弹追在那条潜行轨迹之后,只留下一串绿色的血迹! 李懿的污染值飙升至45%,歌手所过之处,精神抗性比他更低的队员,污染值也普遍上了45%! “净化师!”他喝道。 秦天烁队伍里的净化师在净化北2的一个队员。 远处刘微云、秦天烁还有贾文轩几个也已经快赶到了。 贾文轩的夜视能力在这时发挥了作用,离战场还有数百米的时候就已经成功狙死了两只虫! 但是剩余的不到10只虫却像是接到了歌手的命令,在四散而逃,脱离战场。 一道草间轨迹飞速游过秦天烁等人,本已绕过,但是那轨迹又停了一下,似乎犹豫,而后转身,扑向刘微云! 这是已经发现另一拨同类已被杀光,决定撤退的歌手。 刘微云的反应就远没有李懿快,被两道触手缠住腿的时候没能第一时间转身开枪,而是被绊倒扑在草丛中。 但她一声尖叫也引起了队友的注意,贾文轩调转枪口向着歌手所在之处一顿狂喷。 歌手的尖叫刺破夜空,迅速逃窜,但是被返身回来的秦天烁一枪爆头。 歌手临终前的尖叫大约是什么保护它,或者给它报仇的命令,本已逃窜的几只残虫又凶猛地扑回来。 李懿在疯狂呼唤净化师,但是刘微云双腿肿胀,小腿上被歌手触手尖端的骨刺戳了一个血洞,一时爬不起来。 北2的净化师则冲向了同样受到歌手污染的秦天烁! 李懿爆出了一连串的粗口,这时候公共频道里响起祁安的问话:“北1的同志们需要帮忙吗?” 他瞬间哑住。 “都是一起合作做任务的,咱别管某些人的想法做法,咱们得帮。”于爽紧接着说道。 苏青染早已组装了折叠担架,杨屿宁和唐龙抬着赵博瀚在后面,于爽三人已经跟秦天烁几人前后脚回到车队所在。 于爽可和刘微云不一样,说帮立时就行动了。 她跳上卡车车顶,狙死一只试图偷袭北2队员的虫。 祁安靠目测分辨留守车队几个人的污染值,一一净化过去。 到李懿的时候,眼看对方2级异变程度已深,50%以上,她还是没上前。 “指挥官抗性高,可以吃药。” 她说完转身就走了,留下李懿差点把牙咬碎,勉强抑制住了把祁安揪回来逼迫她共鸣的冲动。 战斗彻底结束,北1的负伤两人,一重伤一轻伤,北2负伤一人,轻伤,但有一人污染值达到了65%,祁安到的时候她在疯狂扯自己的脸皮!但在真的把脸皮扯下来之前被祁安及时净化。 卡车司机们一直留在车中,以防阵线失守,他们需要带着车逃。 此时风停雨收,北1的年轻司机认得祁安,不由问了一声:“请问...你们队已经把另一拨虫杀完了吗?” “是。”祁安点头。 “另一拨有......30只吗?”司机问。 杀那么快,堕虫大部队应该都来了车队这里吧,中原战队虽然救援很及时,但是他们第一阵线的好像也没阻截住多少虫? 年轻人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但听到祁安说:“另一拨有70只左右。” 她看一眼他的污染情况,嘱咐:“稍后吃一片感宁,冥想半小时以上。” 那年轻人被“70只”这个数字震惊地原地失神,又听祁安叮嘱,片刻后才小鸡啄米一样点头,脸色通红。 不过祁安已经走远了。 年轻人目光追着祁安的背影,一边激动地在他们的频道里说: “70只!中原的队杀了70只啊!太强了!!他们人也好好!他们的净化师还跟我说话了!!她关心我!!!” 年轻司机化身一只激动的尖叫鸡。 但这数量还是让人不能置信,直到2队庄晓唐龙回去打扫战场,回收损坏不算严重的装备,另外两队都派人跟着过去看了一眼,才被事实震惊到鸦雀无声。 黑暗,狼藉的沼泽地里,浑身鲜血泥水的大兵们重新聚在一起,有些人的脸色根本不能看。 “我们已经成功阻击了堕虫,接下来还有会有更难的任务,更露骨的挑衅吗?”于爽靠在车头,打破沉默的第一句话就攻击性十足。 这让难堪的沉默更延长了一些。 由刘微云坚持着净化后的李懿,这时候站在阴影中,不说话,他的队员也都垂头不语。 于爽冷笑。 这帮人霸凌的时候都挺活跃,这时候装死了? 倒是秦天烁,虽然脸色也不大好看,但使劲薅了把已经散地乱七八糟的头发,对于爽道: “我之前看走眼了,对你们不尊重,我...向你们道歉!你们队牛逼!” 说得老艰难了,这看起来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梗着脖子,眼神瞥向一边,俊脸涨地通红。 于爽挑眉,笑了,“好,我们接受道歉。” 她紧接着就说了句: “我要向上级指挥部提出申请,将李懿的指挥权下放到三位队长,具体决策由投票决定。秦队长跟吗?” 秦天烁眼睛瞪大。 他第一反应是这趟任务应该是由北1晨星战队所属的9团直接指挥,这怎么可能批准? 第二反应他就看向了杨屿宁。 秦天烁还没说话,他队里的副队,还有之前污染值到65%,被祁安净化的女队员孙怡然,疯狂揪他衣服: “快跟!快跟!” 之后的路还长呢,要想活到回基地,就得跟着强的混! 第四十一章 唯快不破 到底与一个实力强态度也够强,而且讲理的队伍合作,还是与压力怪、优越爹一个锅里搅食,谁都会选。 秦天烁明白这事的关键还是申请能不能成。 如果上面护着北1自家队伍,给他们两队各一个“诬告长官”的警告,那他们就惨了。 于爽和李懿都看着秦天烁,于爽目光还算平静,李懿似乎没拿准应该用温和请求,还是用惯常的冷漠逼视。 但这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冷漠逼视,一下子让秦天烁冒了心头火。 没真本事就认怂!他都认了,李懿还不把尾巴夹起来,他不爽! “跟!”秦天烁一个字掷地有声。 李懿脸色一白,忍不住微微后退一步。 北1还未负伤,还能参与会议的队员都有点惶恐。 于爽只是淡淡看他们一眼,就和秦天烁、杨屿宁一块斟酌稿子去了。 他们通过星链网络和无线电两个渠道与北1的指挥部联络,其中可以向上联络的无线电频道编码只有李懿有。 但是两个队长手里的平板可以接入星链网任务平台,这里是有申诉端口的。 收集证据,陈述事实,互相补充印证,并加上杨屿宁的一份“证词”,三人各自点下发送。 裁定结果必然不会马上返回,所以剩下的人或收检装备,或提取虫油。 他们这趟运送的物资就是虫油,车辆不缺动力,但上百具堕虫尸体就这么扔在野地里也实在可惜。 货车司机们收虫油的劲头尤其积极,并且一边收一边心疼地直抽抽。 时间原因,不能全收,否则就算以他们简易的提取工具,提出来的油量,随便在哪个基地的地下黑市都能卖出一笔大财! 晚上7点钟,虽有些忙乱磕绊,但打扫战场的工作仍旧顺利完成,所有人都回到了车上。 “先走,找个能安全过夜的地方。”于爽道。 李懿没有说话,秦天烁道:“领航车补一个人进去,你来开头车,我尾车...行吗?” 他本来是个命令语调,说完最后三个字反应过来,有点别扭地加上了疑问结尾。 于爽:“之后尾车承受的压力可能不小。” “谁怂谁孙子!”秦天烁笑了声,“我开尾车,走!” 晨星1队还有些抗拒,但是他们总共只有5个人,伤了两个,目前形势下实在没有抗拒的资本,沉默地换了位置。 车队重新启动。 领航车里补了北2的孙怡然。 其实应该让能够夜视的贾文轩来,但没人叫他。 孙怡然以强于正常人类十倍的听力打败庄晓,成功进入领航车。 这姑娘也就二十出头,一头栗色卷发,眼睛很圆,她一上车就和祁安挨地很近,目光发亮看着她。 祁安由平静到浑身不自在到从前座缝隙间钻到副驾,只觉惊魂未定。 这些客户为什么越来越疯狂了? 其实现在并没有安全的地方,车队又在夜色中艰难前行了3个小时,因为怕陷车,速度还没有人跑的快。 晚上10点,他们终于在一个没什么堕虫痕迹的村庄停住。 所有人都疲惫不堪,但是也不能就此休息。 他们要两班倒值夜,要就着冰凉的河水清洗被堕虫血肉和泥水泡透了的野战服。 在末世里每一件衣服都是珍贵的,绝不能脏了就扔,也绝不能留着那些散发恶臭的污染源,必须尽快清洗。 祁安跟着去洗衣裳了,双手泡地冰凉。 不过回来的时候唐龙在一户人家半塌的院墙里发现一大片菠菜! 还有葱苗、蒜苗,都比杂草长得还要茂盛! 唐龙精神一振,奔进去一顿狂掐,回住宿的院子后当场滤了一桶水,等第二天就能让大家喝上新鲜的菠菜汤! 这事让祁安精神了很多,她进到车里,发现杨屿宁就着车内顶灯在拆那个被击落的无人机。 “你会修这个?”祁安有点惊讶。 杨屿宁抬头,还没回答,先看到祁安冻到通红的一双手,忙将自己一件干净的野战服卷起来递给她,“这件里边带绒,快暖一暖。” 祁安心中确实一暖,接过衣服把手塞进去。 “我会修啊。”杨屿宁因为祁安惊讶佩服的目光感到一阵过电般的兴奋,他扬眉道: “我也会编程,回头我找一台最新版本的战斗无人机,加上能够扫描地形生成地图,并让操纵者用脑波键入坐标,追踪式投弹的功能,这最适合你!” 祁安微怔,不由垂眸轻声,“谢谢。” 她的睫毛垂下如蝶翼一般,眸中的星光还是从那蝶翼间透出,摄人心魄。 杨屿宁呆住,手上的小螺丝刀都差点掉下去。 不过生完火晾上衣服的孙怡然打破了这片静谧,她把头凑到前座座椅缝隙之间,“队长他们的申请已经有回复了,指挥权变更,三个队长都能说了算。” 她甜甜笑着看祁安:“祁医生,要开会,咱们一起去吧。” 这撒娇一样的语气让杨屿宁一阵恶寒,一言难尽地看着孙怡然。 孙怡然完全无视他,像只小猫一样偷偷凑近祁安,闻了闻她的衣角,然后满足地下车等她了。 村头这户人家的客厅里,几只手电筒放在四周,充当光源,不值第一班夜的所有人都到齐了,围成一个很不均衡的圆。 “这里往东300公里是北3基地,北3周边应当安全,但是我们到北3,以及北3到省界,一路上村镇非常密集,不遇到堕虫是不可能的。” 秦天烁已经把头发重新扎好了,俊气回归,不过表情有点凝重。 “还是要快! 我们能够提前侦察到堕虫接近,无论它们从哪个方向来,规模多大,我们的原则都是不停车,直接冲。 如果有追兵的同时遇到路障,我们就依托车辆,就地组成阵线,边打边清理。 还是那个“快”的原则!能跑绝不耽搁!”于爽利落道。 这是最好的战术,秦天烁提不出什么异议来,李懿似乎嘴角抽动,冷笑了一下,但是没说话。 第四十二章 整合 战术大方向说完,不规则圆周的人都沉默了一下。 指挥权变更,中原的队伍因为战绩获得了绝对话语权,清算的时候似乎要到了。 说到人员调动,于爽果然第一个看向了贾文轩。 贾文轩浑身戒备,嗓子发紧,但于爽问的是:“各种型号的无人机你都能用吗?” 贾文轩一愣,下意识答:“能。” “晚上行车的时候你替换孙怡然上领航车,白天你在留在头车里。”于爽说完看向秦天烁,是商量的意思。 秦天烁也惊讶,让晨星的副队上头车和领航车? 他尚有点拿不准于爽的路数,但是因为贾文轩可以夜视,这样安排确实是合适的,于是点了头。 “你们不是有辆车是三排座的?让出来当医疗车把,把两个中弹的都挪上去,让我们队小苏,还有晨星刘微云上去。”于爽又道。 还是非常合理的安排,刘微云是轻伤,在医疗车上养伤的同时也可以照看两个重伤员的污染值。 秦天烁有些了然了,也觉佩服,大力点头:“可以!” “医疗车安排在卡车之间,不参与战斗。”他也补充:“战斗无人机三个方向各一架,我们队那架让我副队带到左侧护卫车上,晨星阮小玉补充进我的尾车。” “好。把各队剩下的弹药都点一遍,按需分配到各车上,各车出一个人,每次战后统计装备存余,上报到我这里。”于爽最后总结: “位置分配是动态的,如果谁车上有什么合作不畅的事,及时反馈,早日解决。 我们之后的行车原则是快,一天一夜甚至数天数夜都不会有长休息的时间,大家做好持久战的准备。” 所有人都不由应声:“是!” 应声比起李懿下令那个时候齐多了,也没有那么多暗流涌动和眉眼官司。 似乎空气都变得清新,乘风2队和北2的人一起干活的时候,都开始相互熟悉,说说笑笑了。 晨星1队的人则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戒备的羞辱和孤立都没有到来,他们只是被打散分到了各个车上。 但是三个队都被打散,也没显出他们有什么特别来。 当晚给伤员挪车的时候,于爽跟清醒过来的赵博瀚聊:“小秦那人还挺上道,主动配合我拆人了。” 赵博瀚观察她脸上的笑容,刻薄了一句:“这都配合不了,他就太蠢了!”换了于爽一个白眼。 但于爽还是把毯子给他掖好,又给他喂了温水和药,看着他重新昏昏睡去才离开。 挪人整理装备就忙到半夜,第二天天还没亮车队又要出发。 凭着强化后的体力大家休息几小时后倒也不疲惫了,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车队在行驶半日之后,左侧护卫车的无人机里观察到了堕虫。 堕虫们目的明确行动迅速,就是冲他们来的,只是追不上。 一个小时后第二波堕虫从另外一个方向追来,再半个小时,祁安的头车无人机观察到了前方堵截而来的一群虫。 这次是有两辆车的,两辆破旧的皮卡,车斗里塞满堕虫,好几只都有武器! “右护卫1车向头车靠拢,狙击手上车顶,所有车辆准备加速!“公共频道里响起于爽冷静的声音。 右护卫1车里是庄晓、唐龙还有李懿。 开车的是唐龙,李懿一直沉默地坐在后座。 此时唐龙加速靠向头车,庄晓欲要探出车顶,但是被李懿抢先。 领航车里孙怡然也探出了车顶,她也是身形偏娇小的女孩,持枪时的姿态便尤其矛盾且帅气! 前方堕虫已进入1公里范围内,天气晴朗,可以目视,孙怡然对开车的杨屿宁挑衅扬眉,然后一枪打破第一辆的的前车玻璃,穿入驾驶位堕虫的头! 那辆车一个急刹! 头车贾文轩的战斗无人机飞到了那辆皮卡的上空,投弹。 第一辆车报废,第二辆皮卡上的堕虫的合唱尖叫冲出爆炸的烟尘! 孙怡然整张脸皱起,第二枪打偏了。 她一脸愤愤,紧跟着补了一枪,把副驾驶的虫爆头。 高度的听觉进化,反而让她在对堕虫战斗的时候极容易受到污染,就算降噪耳机也只能降99%,剩下的1%对她来说也是煎熬! 接连三颗空投弹把第一辆皮卡上的虫炸了个血肉纷飞,第二辆车绕过了它,其中一只触手上卷了狙击步枪的虫扣动扳机。 扣动扳机的瞬间他就被李懿杀了,那颗子弹是冲着卡车来的,但是没有打中。 双方距离已拉到了500米!李懿同样狙杀了驾驶位的虫,配合贾文轩炸掉了第二辆车! 庄晓咂摸着,心道这货真本事还是有点的。 路还算宽,车队绕过那两辆皮卡的残骸,丝毫没有减速。 前方还有,后方也还有,但是凭借着他们的侦察优势,还有及时的命令和响应,他们连过数关,关关杀虫不带停的。后面的虫被他们甩地影子都看不见! 孙怡然缩回车里让祁安给她净化,整个人舒服地恨不能蹭到祁安身上。 杨屿宁浑身发毛,忍不住黑着脸用枪托把她往后拨。 孙怡则使劲儿往前座凑,两个人的对抗让车都不稳了,被祁安忍无可忍喝止。 但是别的车气氛都还不错,庄晓吹了声口哨:“还是咱队长的战术牛逼!虫子只配吃我们的车尾气!” 唐龙笑着赞同:“肯定的!” 后座的的李懿却冷笑了一声。 庄晓怒而回头,其实还有点怕这人,不过仍鼓起勇气道:“你笑什么?” “你觉得现在安全了?”李懿反问。 庄晓微怔,与此同时,领航车里好容易得了安静的祁安用公共频道跟于爽汇报: “前方还有,我的无人机又捕捉到一波来自不同方向的虫。这一波停在路上,似乎在观望。” 秦天烁声音有点凝重烦躁:“我怎么觉得这些虫之间有消息传递? 太密集了,说不定连带着玉梨村那群,都只是周边小据点,它们他妈的还有个核心大据点呢!” 祁安把无人机头显摘下来给孙怡然,研究平板上的地图: “我们马上就会经过一个县城,不会穿过县城,但是会从县郊绕过。” 第四十三章 夺车 连过数关之后车队众人的心情都是轻松的,但是于爽还是在公共频道提醒做好战斗准备。 他们已经靠近县郊范围了,远远地能看到平直的荒草地上远有城市的剪影,近处则散乱着坍塌的厂房建筑,还有一座小小的火车站。 前方数公里处就是公路与铁轨的交界,公路在上层,但是高架桥梁早已垮塌,车辆必须要冲进草地中,下一个陡坡,再碾过碎石和铁轨,才能过境。 车队现在三架侦察无人机飞在天上,各自都能盯到一波堕虫。 在前方的那拨原本在观望,如今也已经动了,另外两拨则加快了行军的速度。 这太像是得到什么命令了,于爽通报之后,小队所有人轻松的心情烟消云散,各个屏气凝神。 “我感知范围内出现了一波虫,在正南方向,有车,它们在斜向我们追来!”祁安道。 于爽拿望远镜往祁安所说的方向看了一眼,只一眼,她喝道:“狙了那辆车!” 每一个半身在车顶的狙击手都赶紧通过瞄准镜去看那车——不止一辆车,是三辆! 就这一两眼的功夫,那边三辆车跟他们的距离已经拉近了百米! 祁安已经启动了战斗无人机,开了最快的速度冲到三辆车中间那辆的顶上。 这其实并不容易,因为双方都在移动中,她很难判断距离和无人机的跟行速度。 因为调整速度她耽搁了两分钟才打开底舱。 但是空投弹还没落下呢,一发榴弹先喷上了天空,把无人机给炸了! 那是昨天杨屿宁刚修好的无人机! 祁安先是怔愣一瞬,而后因为是神经控制,马上感到一阵尖锐鸣响和电流,整个大脑一片空白! 杨屿宁因在驾驶位看到了祁安的异常,急喊了一声:“祁安!” 祁安在下一个瞬间就回过神来了,忍住一股眩晕恶心,对杨屿宁道:“必须打掉那辆车!” 她话音方落,一声......是接连几声,雨点般的金属撞击震响响在车队中段! 杨屿宁和祁安,连带孙怡然都意识到了什么,不由都向着车后回头。 那是大口径的子弹,或者说炮弹打上油罐车车壁的声音! 祁安说必须要打掉的那辆敌车上,有车载机炮! 现在双方距离还远,机炮打得不准而且威力不够,只要再近一点,近到1公里,数百米,那20毫米口径的大子弹绝对能把油罐车打炸! 运送的是易燃易爆物品,他们车队将会面临的无数危险中,最为危险的一项就是:敌人有重武器! 卡车司机们都吓坏了,车队的阵型都出现了混乱。 秦天烁这时候竟然显出冷静的一面来了,在于爽之前道:“车队加速,冲下铁轨,利用公路桥塌下来的那片废墟做掩体!” 但是躲在掩体之后只是暂缓危机,他们不能等,不能停,因为前前后后还有无数波堕虫在向这里聚集! 所有人都惶恐不已,医疗车里刘微云指甲掐进车座皮,恐惧又愤怒。 队长是对的,根本不能走城镇密集的路! 侧车里的李懿,此时还在冷笑,但这冷笑不知怎的,染上了点麻木悲哀的味道。 而领航车里,杨屿宁说道:“咱们去解决那辆机炮车。” 祁安看他一眼,“好。” 杨屿宁一下笑了,目光炽热地像是要把祁安融化! 但孙怡然:?? 祁安汇报,领航车当先冲下了那道斜坡,然后像是在跳舞一样,在无数的障碍物间疯狂颠簸。 车里三人像是锅里的三颗菜,被掂起又落下无数轮,胃液都搅匀了! 但是凭借优秀的越野性能,他们的车没翻,重新冲上了荒草地! 祁安猛地压下一股呕吐的冲动,孙怡然已经吐了。 杨屿宁猛打方向盘,越野向南急拐,以蛇字形的路线冲向那三辆车。 那三辆车其实已经近了,双方相向而行,两分钟就已经进入了危险的攻击距离。 三辆车上的堕虫似乎都没想到还有人类能头铁成这样,其余两辆车上有武器的堕虫全都向此开枪,中间车上的机炮顿了顿,也调转了炮口,面向此处! 不知道有多少簇子弹出膛的火焰亮起,多少颗死神的使者向此飞来。 孙怡然闭上眼睛,在心里大骂一声原来这两人他妈的是疯子! 香香软软的祁医生怎么也是啊!! 祁安的眼睛却在此刻瞪大,因为所有的子弹都在他们车前停住了。 这一瞬间如同时间静止,但静止的只有子弹! 子弹们像是忽然被抽走了前进的动力,停顿一刹之后,竟然被一股冲击力冲地往回射去! 尖利的虫叫此起彼伏,祁安震惊不已! 她知道杨屿宁敢提出冒险建议是因为他有后招,他有异能,但没想到这异能强大成这样! “力场控制,我的异能,我还在学着使用。”杨屿宁说道,他额头上其实已经满是汗珠。 但是他脚下的油门没松,直接撞上第一辆车,将其往后顶出数米,顶得里面的堕虫东倒西歪,发出愤怒又恐惧的尖叫! 被撞的车是一辆破烂的小面包,它和机炮车、还有第三辆SUV是斜纵队。 现在杨屿宁把小面包撞开,横着卡住了机炮车,同时挡住了SUV的视线! 四辆车同时在剧烈的撞击后刹停,祁安脸拍在了安全气囊上,鼻血流了出来,头脑懵了片刻,再次回神。 这回她也忍不住吐了,边流鼻血边吐! 但是她更忍不住佩服自己,短短两次任务就把她就把自己锻炼成了一个素质惊人的特种兵! 她一边吐着一边把安全带给解了,吐完擦擦嘴,先扔给杨屿宁和孙怡然各一个精神能量传导仪的软帽,然后抽出一颗手榴弹,拉开拉环,往面包车里一扔。 爆炸声响起的同时,杨屿宁已经捡起软帽下了车,以惊人的速度窜上车顶,一枪干掉了操作机炮的那只堕虫! SUV里的堕虫们从撞击的震荡中回过神来,全都冲下了车,其中一个端着榴弹炮要朝领航车射! 杨屿宁已经扒上机炮车车顶,再次一枪把榴弹炮虫干掉! 这时候他们和车队相距不到1公里,车队这边有望远镜和视力强化的都已经看呆了! “卧槽......”好几个人都发出这样的喃喃。 车队成功进入掩体之后。 杨屿宁捡起了榴弹炮往面包车里射了一发,祁安背着传导仪主机,整个人缩在他们的越野车后,等爆炸过去之后,抬枪往试图启动的机炮车驾驶位里射! 这并非一辆装甲车,而是改装的三排座mpV,车身大约防弹,祁安倾泻了一个弹夹才打穿前车玻璃。 她的双臂被枪的后坐力震地发麻,可能也在发疼,但是此刻她的肾上腺素已经让她感觉不到疼痛。 孙怡然跟着从破碎的玻璃处打出一枪爆了驾驶位堕虫的头,顶着枪林弹雨打副驾驶,边打边尖叫: “南边还有啊啊啊!!你们俩疯子!我们要死了!!” 第四十四章 英雄主义的第二阶段 南边还有堕虫。 县城果真是个大据点,落后于这三辆车,靠腿进军的一线虫潮,已经在目之所及的范围了。 连杨屿宁都感到了凝重和窒息,孙怡然已经认定了自己要死在这里,简直对祁安由爱转恨! 但是祁安对两个人喊道:“戴好软帽,掩护我!” 她换了一个弹夹,弯腰冲出掩体。 掩体就是机炮车和他们的越野形成的夹角部位,她冲出去,迎面就撞上一只扑来的堕虫! 祁安的枪管几乎怼到虫子的身上,连喷5、6枪,把那虫的脑袋喷了个对穿! 虫后面还有一只,但是被反应过来的杨屿宁打死。 祁安转过拐角,把剩下的子弹全都喷到机炮车副车门玻璃上。 玻璃被打碎了,里面的虫也死透了,祁安把狙击步枪一扔,扒着窗户就往车里钻! 杨屿宁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大手攥紧,孙怡然则瞪大眼睛! 祁安爬进了窗户!\u000b幸而这种钢化玻璃碎面不尖锐,否则她就算有防弹背心,也得被划个肠穿肚烂! 她钻进了车里,手不得不触碰到副驾的那只死虫。 祁安形容不出来那是什么触感,感觉这可能会成为她噩梦的新素材。 她努力屏蔽自己的触觉感官,撑着那只堕虫的身体,将自己整个钻进车中! 触手垫在她的身下,她被挤在两只死虫的中间! 冲鼻的腥臭已经让她开始流泪,但是泪眼朦胧中,她看到堕虫头上的囊肿就在她的眼前,就在她的睫毛下面,耳朵旁边。 囊肿还有一点点未熄灭的微光,那些发出微光的物质像是宇宙中漂浮的星云一样,近看竟然并不恶心,反而美丽。 她这一瞬间想起虫油、污染信息,都是超出人类理解的东西——污染来自宇宙。 祁安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什么,或者感到了什么,但她无法分辨。 不过这不是发呆的时候,她够到驾驶位上的车门把手,将其一把扣开,然后用尽力气将驾驶位的虫推下了车。 她估摸着杨屿宁和孙怡然的污染值都在报警了,她启动了精神能量传导仪,同时坐上驾驶位。 坐垫上一片滑腻,绿色的血液和分泌物随处可见,车壁和方向盘上还有一些粉红色的肉质在缠绕着蠕动! 祁安觉得自己是坐在屎堆里! 但虽然是屎堆,不知道为什么经过刚才那一下,她又觉得这些东西的脏度也可以接受。 她握住方向盘,对车顶的杨屿宁喊道:“坐稳!” 倒档,撞开后面的SUV,然后拐弯,绕过他们自己那辆越野,向南行驶! 孙怡然被这一些列操作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尤其她还感觉到自己在被远程净化! 祁安什么超模战斗奶妈啊! 等机炮车驶出数米了,孙怡然才反应过来,冲进他们的越野中,启动车辆。 她没有跟上机炮车,而是往车队的方向走,她身上的弹夹都空了,她的污染值在50%以上,靠远程仪器要降下来太困难,已经算是失去了战斗力。 她看着那辆机炮车,觉得有点幻灭又有点敬佩,心情复杂至极! 已经被撞变形了的领航车没有跟上,唐龙庄晓的车跟了上去! 于爽绝不让祁安孤身作战,在他们拐向机炮车的时候就下令右护卫1车跟上了。 李懿心情更加复杂,看到那越来越近的一线虫潮时又忍不住瞳孔一缩。 祁安往南走了不到百米之后就拐回了向东的方向,车上杨屿宁抽出对讲机:“车队继续走,由我们护航!” 虫潮靠近了,它们也是斜向而追,先头那些移动速度极快的婴虫和小体型工虫如一支箭的箭头突刺出来,气势凶猛。 杨屿宁转动车载机炮,冲着那些虫就是一顿狂轰!\u000b这是堤坝拦截游鱼的效果,没有虫能越那条火线一步! 后面唐龙也提着机枪扫射,更添威力。 祁安踩着油门,黑色的mpV像一头虎鲸在绿色的海面上劈波斩浪! 她远远地看到火车站侯车楼楼顶上有几只慧虫摸样的堕虫,它们在盯着这里。 祁安的油门踩到底,将虫群越发地甩在身后,那几只慧虫似乎要跟,但车队也已经跌跌撞撞但是平安地通过了铁轨坑,重新驶上了大路。 虫群的速度到底是不敌车辆,慧虫就算独自追上来也面临极大的危险。 最终它们被甩在了视线之外,十多公里之后,祁安开着机炮车重新加入车队。 车队里的公共频道早已沸腾! ”牛逼!!” 秦天烁这一声都有点破音了,他佩服到都开始自我怀疑。 外面基地的大佬这么多吗? “确实牛逼......我们之前到底为啥会有优越感啊......“尾车里的阮小玉发呆喃喃,但他又高兴起来。 感觉这趟不会死了! 这回真是全车队的人都在敬佩,都在欢呼,晨星1队的人也不例外。 军中尤其崇敬力量,崇拜英雄! 于爽问:“你们污染值怎么样?” “我吃了药,暂时还可以,我们到稍微安全的地段停一会儿吧,我必须把车里清理一遍。”祁安道。 她已经把副驾驶上的堕虫尸体也扔出去了,但是车里还是屎堆! “好!”于爽拍板,没有任何人有异议。 车队又走了三个多小时,才小心停在一条细细的小溪旁。 祁安看了一眼自己的监测手环,确认数值在50%,又确认自己差不多达到了2级异变的躯体特征,才开门下车。 真是全队行注目礼,下车的在看她,没下车的把头探出车窗看她。 作为一个净化师,她武德未免有些过于充沛了,简直刷新大家对净化师的认知! 当然她现在的尊荣也刷新了大家对“脏”的认知。 即便如此,在她独自去溪边清洗了一下身上,又冥想一会之后,之前那个年轻的司机小哥,还是错过来,激动地话都有点说不利索: “祁...祁医生给我...给我签个名吧,就签这儿......签内衣也......“ 2队众人集体瞥了他一眼,杨屿宁更是黑了脸,那小哥差点把舌头咬了,忙改口:“签外套上就行。” 不知道这人从哪里摸出来的马克笔,祁安无所谓,就签了。 找杨屿宁签名的也好多,现在各个都叫一声“杨哥”。 北2的净化师尤紫尤其对祁安狂热,一定让她把名签在她秋衣以及精神能量传导仪主机外壳上。 尤紫帮祁安清理机炮车,一边非常认真地问她提高精神力,并在净化时保持自身污染值稳定的诀窍。 祁安没有诀窍,但她有很多唐老师关于提升精神力的日常教导,也给尤紫听得一脸受益斐然。 伤心的只有孙怡然。 祁医生不是那种香香软软温柔可爱的净化师,她是那种会把堕虫的脑袋打爆并把虫车抢过来的净化师! 孙怡然爱恨交织,悲伤沮丧,觉得自己“失恋”了! 祁安发现她的心绪变化,心想很好,这才是客户上头到下头的正常流程。 希望两位男客户,杨屿宁和鸠......哦,他叫陈曦,也能早日下头! 第四十五章 阳光和牧场 车队只在小溪旁停了半小时,祁安抓紧时间擦身漱口吃饭。 车只是简单清了清,里边还是茅坑一般的环境。 但是这是车载炮啊,就算是架在茅坑上的车载炮,也是大家的心头宝! 车队晚上没有休息,一直前行,到第二天下午的时候驶入北3基地的支援范围。 早有北三基地陆防军常规防御部队的同志接应他们,他们看到这车队规模,无不惊讶,看到那机炮车的时候,更是惊异。 考虑到车队只休息一晚,而且几辆卡车车体庞大,北3安排他们去了离城区最近的一片牧场。 他们到的时候正是下午4点,灿烂的阳光将平缓的草地染成一片耀目的金绿。 牧场边缘已经浓密起来的树木随微风抖动枝叶,成群的牛羊和驴子从那边缘,一直铺到牧场的大门口,几只牧羊犬跟随着牧场管理员穿梭其间。 祁安下车就看到数十平米的水塘里浮满鸭子,几只硕大粉猪在拱出猪栏,更远处还有一片一片的蔬菜大棚,一时间只觉恍如隔世。 车队的所有人都有这种感觉,两天一夜行车的疲惫都散去不少。 负责接待他们的小队,队长姓刘,三十出头,阔面大眼,笑容可掬。 他笑对众人道:“北边那片红砖平房已经打扫出来了,同志们今晚就住那里,晚饭由牧场的管理员送,要是同志们想自己做,也可以去大棚里摘菜。” 大家纷纷道谢,刘队长寒暄两句,略有犹豫,他的副队,黑黑瘦瘦的少年说道:“我能近距离看看那辆车吗?” 他指的是机炮车。 众人愉悦的心情一顿,秦天烁和于爽对视一眼,对那副队点了点下巴: “可以,同志手轻点,这是我们的重要财产。” 瘦瘦的少年副队两下窜到车顶上,仔细看整架机炮,并上手摸了一遍。 这已经有点冒犯了,但少年副队下车后对众人笑道: “你们真厉害,能从堕虫手里抢车!” 语气是少年人的清朗天真,让车队众人脸色稍缓,但那少年又道: “这辆车其实是从我们基地出去的,那架机炮的枪管上,还刻着我们基地后勤部的军工产品序列号呢!” 于爽笑意淡下来,挑眉问:“所以?” 机炮车出自北3基地很合理。 堕虫又不生产,它们的武器载具肯定都是缴获的,北3是离那县城最近的一个基地。 “感谢同志们把这辆车夺回!我们......”副队说到半截,被刘队长打断,他笑道: “我们基地愿意用物资换回这辆车。” 车队众人都皱了眉头,于爽指指两人背后的车: “用你们后备箱里的物资吗?这些物资本来不就是给我们的补给?” 那副队不大高兴了,但是刘队长观察车队众人脸色,笑道:“是,那些物资肯定不够,各位还缺什么?我们基地能拿出来的,一定拿!” 秦天烁怒了,李懿冷冷道:“车不换,你们的物资留下,另外再准备两箱......” 他的话也被于爽打断了,于爽道:“车是我们缴获的,无论之前是谁生产的,现在都归我们,我们不换。 缴获车辆的事我们已经报告给上级指挥部了,你们应该一会儿就能收到命令:给我们的补给物资中再加两箱20毫米口径的弹药。 你们要是不信,咱们就在这等着。” 刘队长脸色也不好看了。 副队要说话,贾文轩笑看他一眼:“想换车的事你们得到了上级的命令?这个上级有多上级?” 比北1还要上级吗? 他们送油的任务是北1陆防军司令部发布的,整个北3基地能比这更上级? 气氛有些紧绷,少年副队觉得这是他们的牧场,他们的地盘,对面有什么可横的? 他手按在了自己的枪上,想往前走一步。 但是车队众人或抱臂,或靠车懒懒而立,都未刻意释放什么威胁警告的信号,一身的气势就让人凛然。 最前方的于爽似笑非笑,就那么看着少年。 少年副队的腿重若千斤,一张脸涨地通红,他身后的队员们都浑身发毛,有点想上车跑路了。 刘队长目光变幻一刻,拿对讲机往旁边说了两句,回来便有些僵硬地扯起了笑脸: “同志们不愿换就算了......”他万分可惜地看了机炮车一眼,才道: “弹药我们会准备的,但是这个口径的子弹基地里也不多了,能凑多少也不好说。” 他们退步了,但也没完全退。 这个口径的子弹北3有多少确实不好说,车队众人还能跑到他们的军火库里检查? 于爽吐了口气,淡淡道:“麻烦北3的同志们等半小时,我们看一下补给物资,要是有缺的,现场拉单子。” 那边刘队一愣,勉强笑道:“行,同志们尽管列,只要是咱们有的一定给!” 车队这边看了物资,都是最基础的食、水还有步枪子弹。 于爽又要了一箱空投弹、一些消炎药、电池,还有一支被祁安扔了的狙击步枪。 都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算是给双方留体面了。 待北3接待的那一队人走了,众人去收拾砖房住处。 砖房还行,空荡但是干净,能住人的屋子就有四间。 司机们一间,伤员和医生一间,剩下的男一间,女一间。 于爽心情一般,跟唐龙和祁安去大棚里摘菜的时候懒懒道: “要不是咱们执行的是北1基地发布的任务,就咱们偏远小基地的身份,北3敢连人带车把咱们扣了,你们信不?” “不能吧。”唐龙道。 祁安道:“有可能,至少像李懿那么说话,是有可能被扣的。” 要是再横一点,被杀也有可能。 只要对方把通讯一屏蔽,谁知道你死在哪儿? “但是大家都这么做,还打什么堕虫?不是会像大洋对岸那个阿美......阿美什么?”唐龙一时想不到那个遥远的国名词汇。 “阿美莉卡,末世前号称第一大国,结果政府从末世开始没多久就垮了,各地区各自为政,加上大富豪大公司的私人堡垒,争夺资源,相互倾轧,度过了长达十几年的黑暗时代。”于爽道。 她听老赵说的,好像北1还有沿海的好几个基地都有远渡重洋而来的逃难者,讲述了大洋对岸的血腥历史。 不过她的重点不是这个,“我是说,虽然有秩序,但这个世界的本质还是弱肉强食。” “那不然呢?你一弱,就会被堕虫吃,哦不,堕虫不喜欢吃人,会被污染吃!” 秦天烁和尤紫来帮忙收集食材,秦天烁远远听到于爽这话,嗤了一声。 尤紫道:“就连被污染侵蚀会变成什么样的堕虫,都是看你抵抗污染的意志强不强。 意志弱,或者主动向污染投降的,只能变成最低等的工虫。 意志越强,就越容易异变成慧虫,甚至高等慧虫!” 说到这里,她来兴趣了:“你们见过高等慧虫没有?” 第四十六章 烟雨楼台 假如最低等的歌手之上,所有等级的军官和祭司都算是高等慧虫,那祁安还是见过的。 她见过学徒祭司,在东南4号基地覆灭的时候。 “高等慧虫和一般堕虫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猪都要大,据说高等慧虫之间的差距更是!每一只慧虫都有特色......”尤紫平常话不多,但是在“净化”和“异变”相关话题上兴趣极大。 不过这对于于爽来说还是偏题了,她往回走的时候跟祁安道:“我是想说人和人之间的相处,人善就被欺,挺没趣的。” “末世之前不是这样?那时候真的人人平等吗?”祁安问。 她是真心发问,她没经历过末世前的世界。 于爽却一噎,依稀还记得她班里有一群咋呼小孩老是欺负一个长得瘦小,有点自闭的孩子。 没仇没怨的,那帮咋呼小孩就天天踹自闭小孩的凳子,掀他文具盒,放学堵他墙角。 因为啥?不就是因为自闭小孩成绩不好,老师不怎么管他,他家长又是他年老的奶奶,他自己的拳头也不够硬,反抗不了吗? 末世前人人平等? 于爽挺烦躁的,祁安道:“如果从来都不平等,也不可能平等,但是又想让自己周围的环境平等,那只好让自己变强吧。 就像咱们跟晨星1队和北2的人,现在不是挺平等吗?” “是。”于爽笑了笑,搂住祁安的肩膀,“虽然人力有尽时,但如果我努力到我天资的极限,还是能创造一个让我周围人都能平等一些,快乐一些的小圈子吧。” 这话她也就跟祁安说,跟她的队员们说,感觉被外人,比如秦天烁那货听到,一定会被嘲笑一番。 但祁安忍不住抬头去看于爽。 夕阳已经沉落下去,天空中浮现几颗早早缀上夜幕的星子。 祁安的目光从于爽熠熠的双眼,转到一颗明亮的星星上面。 这个世上真是有各种各样的人。 而她,或者,还有副队,是无法不被队长这样的人吸引的吧。 ...... 牧场里到处都是食材,唐龙斟酌着逮了两只兔子,两只鸡,还有两条大鲤鱼,并大棚里新鲜采摘的几样蔬菜,炒了荤素搭配的一桌子热腾腾饭菜出来,还给伤员们炖了鱼汤。 车队众人自出发后一直在啃干硬的压缩口粮,也就从村庄走的那天早晨喝了口热乎的菠菜汤。 所以,没有人能抵挡这顿美味! 车队众人狼吞虎咽的时候,牧场里的狗都在挠门! 吃完这顿饭,唐龙并尤紫、阮小玉等几个打下手的小厨所受到的敬佩,仅次于昨天的领航车三人组! 当晚还是安排了值夜,但是四班倒,确保每个人都能睡够6小时。 值夜不是为了防堕虫或者野兽,而是防范着北3基地的人仍旧对机炮车有什么念想,或者对白日里和他们的小冲突怀恨在心。 但是一夜无事,早上的时候牧场的管理员还给送了热腾腾的玉米粥。 来送物资的已经不是昨天的刘队长,换成了一个更年长些的中年队长。 这一位话不多,自我介绍一句他姓文,与刘队长属于同团不同战队,便指挥队员往下搬箱子。 物资没有缺漏,甚至机炮子弹确实是整两箱。 于爽很惊讶,忍不住问了句昨天的刘队长为何没来。 文队长只说了不清楚,但是在跟着他们车队护送了50公里路,双方分别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道: “防弹车和机炮确实是非常珍贵的武器装备,但团长说,装备没有各位同志的安全重要。” 他敬了一礼:“希望各位能够顺利完成任务,平安回家!” 文队长小队的两辆车在晨曦中远去。 车队众人面面相觑,于爽最先笑了,心情一下子明朗至极! “走走,咱们出发了!再走一日就能进山,山里堕虫肯定少,咱们说不定还能看看风景呢!”她笑着喊道。 一日之后车队果然进了山。 这片山脉东北-西南走向,是两省交界,山峰巍峨雄奇,地势险峻异常。 山里的城镇比平原上稀疏太多了,他们走了3、4天,一波堕虫也没遇见。 但还是之前那个问题,城镇稀疏的地方路就不好走。 车队在山里遇到奇险的挂壁公路、泥石流造成的塌方堵路、还有已经被兔子大小的变异老鼠占据的穿山隧道等等,其困难之五花八门,简直榨干所有人的耐心和解决问题的脑细胞! 到第5天还开始下雨了,一连数日阴雨连绵,天气陡然变得湿冷。 刚把伤养好,身子还虚的赵博瀚冒雨搬落石的时候重感冒,又发起了高烧。 有个司机小哥推车的时候不甚滑落山崖,虽被树木拦住,但也摔断了一条腿。 但是第6日中午的时候雨小了,雨丝细若发丝,似有若无,这一片山势变得平缓,前方路段也好走了一些。 祁安刚被杨屿宁从驾驶位上换下来,抬头就看到远处山峰云雾蒸腾,一片错落的飞檐若隐若现,不由惊讶,在公共频道里问: “后面那座山上是什么?村子吗?” 着实不像村子,而且位置也太高了点,他们一路上见到的山村都在山脚谷地里。 于爽从头车上看了一眼,也有点惊讶:“古建筑?” “那是东临山。”李懿说了句:“一座佛寺,末世前很有名。” 车队里年纪最大的就是他了,末世开始时他已经13岁,对末世前的世界印象最为深刻。 赵博瀚坚持开窗看了一眼,他一向沉稳内敛,此时目光和语气却都有些激动: “东临山!山上有大陆最大的佛寺建筑群,其中最古老的一座寺庙,已经有近2000年的历史了!” 祁安闻言,忙拿了望远镜去看。 确实是一大片古建筑,沿山错落,有殿有塔,半隐在雨丝和云雾之中,让祁安有种那是仙境,是异世界的错觉! 车子碾过一片碎石,颠簸不已,祁安的视线被一片杉木挡住,差点没急地探出车窗去。 第四十七章 亵渎 杨屿宁看出了祁安的向往,想到祁安似乎对末世前的文明遗留之类的一直很感兴趣? 上次坐公交车,祁安就东看西看,兴奋不已。 他提议道:“要不我们停车休息一会儿,我陪你上去看看?” 祁安眼睛一下就亮了,看向杨屿宁:“可以吗?” 杨屿宁顿觉应该去! 他拿对讲机跟于爽打报告。 于爽却没有立刻答应,因为那座山头看着还远,杨屿宁和祁安俩人如果徒步的话,一来一回可能要数个小时,甚至半天。 这很危险,而且也耽搁车队进度。 祁安也知道危险,她难得纠结,因为往另一方面想,这可能是她一辈子唯一一次路过这里! 她确实好奇,确实想去。 赵博瀚也很心动,但他是个病号,更犹豫。 就这么僵持了几分钟,祁安一咬牙:“我用无人机看吧,找个离那座山近一点的小山头,放无人机拍摄。” 这个方案一出,皆大欢喜! 于爽笑道:“去吧,但最好一个小时内回来。” 正好到中午了,车队可以停下休整1小时。 赵博瀚把毯子一掀:“我跟你们一起去。” 但是被苏青染一口回绝:“副队可以看录像!” 杨屿宁找了个安全地方把机炮车停下了。 在牧场的时候大家合力把这辆车仔细清洗了一遍,加上数天散味儿,现在车里已经可以随便进人。 这车代替那辆撞变形的越野成了新的领航车,车厢里宽敞地能铺床睡觉。 让所有人都意外的是,李懿竟然也要跟着去看佛寺! 他自己的队友都很惊讶,贾文轩好奇追问。 李懿临出发前才低声说了句:“末世前我爸妈说要带我来这儿旅游。” 贾文轩便沉默了,李懿跟上了祁安两人。 山路泥泞,但祁安的负重基本全在杨屿宁身上,她全神贯注,倒也不慢,半小时后就登上了一座起伏平缓的小山包。 雨丝几乎感觉不到了,天上的浓云散去了很多,是要露太阳的节奏。 祁安戴上头显,放飞了无人机。 几十座庙宇散落在几座山峰上下,祁安记着时间限制,对其余山峰的庙只是俯瞰掠过,只在中山的山脚才把无人机压低。 无人机摄像头里,实在是她见过的,末世里保存最为完整的建筑群! 那些有现代痕迹的砖石建筑大都垮塌,但是盘山的青条石阶、山门口的白石牌楼,斑驳古老的木制殿宇,却都还在努力地从疯长的植被中探出身子,展现它们作为文明遗迹的精美! 祁安的无人机像是一只懵懂的鸟,闯入寂静古老的圣地,在已经被藤蔓包裹的大香炉、转经筒,在飞檐角上垂下的铜风铎前,盘旋惊叹,流连忘返。 画面实时显示在李懿的平板上,他看得也很认真,忍不住说:“我奶信这个,以前她屋里供着个白瓷的观音像,她天天擦,宝贝地不行。” 说这话时他声音低低,日常萦绕身周的那股冷漠和戾气都消退许多,目光中甚至有怀念的笑意。 杨屿宁不由看他,“你也信吗?” 他姚哥就信,手腕上常年戴着一串佛珠。 姚哥说越是乱世人们越需要信仰来维持对生活的信心,不过在华国并未有什么大规模的教派兴起,民众的信仰五花八门,天尊、古神、唯一的主...... 甚至还有人信仰黑潮病毒! 军中信这个还挺多,毕竟是黑潮病毒赋予人强化能力的。 李懿哼了一声:“我不信,从没见神灵保佑祂哪个信徒不受污染!” 但是他话虽这么说,祁安的无人机要进殿的时候,他神色更加认真,甚至虔诚。 无人机飞入了一座朝南大殿之中,殿中地砖也被苔藓和杂草覆盖,彩秀的供桌织物已经朽坏,但是中心处金色的神像...... 神像被黑色的不知名胶质物从头浇到了脚! 祁安心头一跳,另外两人也是呆住,无人机往左偏,果然看到殿壁上原本精美的彩绘壁画早已被杂乱扭曲的涂鸦覆盖! 祁安的无人机飞出大殿,拉高俯瞰,却没有看到堕虫的痕迹。 那些涂鸦都不是新的了。 这是这座古老寺院的第二重殿,祁安怀着一种复杂沉重的心情继续前飞,飞到了寺庙的最中心处,恢宏威严的大雄宝殿前。 这座宝殿倒像是有人维护过一般,庭院之中荒草不多,但是整座主殿,从院中的地砖开始,到台阶,到廊柱,全是画满了涂鸦! 这些涂鸦却都不像那些村庄里的杂乱,而是抽象整洁且有一定规律,甚至有种邪异的美感,如文字一般! 祁安的无人机停住了,不知怎的她心跳怦怦,竟有种强烈的畏惧感! 杨屿宁早闭了眼睛,这些涂鸦有很强的污染性。 “别看了,这里已经被虫子尿脏了!”他沉声道,声音里有怒意。 李懿双目里的怒火却像是更加深沉猛烈,他怒道:“难道堕虫连神灵也敢亵渎吗?” 事实证明堕虫敢。 无人机试探着撞开大殿正门,却没有看到神像,只有莲台静默端放。 原本神像位置背后的板壁上黄金饰物早已被抠下,彩带香烛也不见踪影,两座雕漆立柱之间,是一副色彩浓烈的抽象壁画。 这壁画......杨屿宁在看到的第一眼就猛地闭上眼睛,连着后退了数步,污染值直接从30%飙升至49%! 但是祁安把画看全了。 壁画的最中心是一个漆黑的圆。 那个圆周围伸出扭曲的线条,使之看起来如同一颗黑暗的太阳。 黑暗太阳外是一圈一圈圆周状的花纹,整体向外放射,像是在散发什么能量一般。 太阳的下方则是金色的装若托举的斜向梯形,好似王座! 王座与太阳的再外围就是的漫天的圆点,不知是否指代群星。 而群星与黑暗太阳释放的能量之间,有非常不起眼的红色线段。 这些是指.....人类? 祁安不确定那是不是人类,但她绝对确定,这是一幅宗教壁画,这是污染者们的朝圣图! 这座宝殿,已经被堕虫们改造成他们的神殿了! 第四十八章 世上不同的人 寺院里面并没有找到任何1只虫,这神殿无虫看守,即像圣地,却又毫不森严神圣。 祁安想到在课本上学到的知识:堕虫们服从于一种集体意志,它们的信仰,或者它们的思维是完全统一的。 它们大概不需要宗教场所,也不需要专门的神职人员? 涂画神殿只是一种表达,亵渎人类的宗教于它们来说也许连故意羞辱都算不上? 杨屿宁和李懿的精神强化都是5,但是就看了一眼那壁画,杨屿宁的污染值已经到了55%,李懿则上了60%!\u000b祁安先握住了李懿的手腕,精神共鸣。 竟然不大好净化,李懿的情绪极端愤怒、无措,甚至惊恐! 他最深刻的记忆中居然有刚才,有被玷污的佛殿和那副邪异的朝圣图! 他的记忆中还有他感染黑潮病毒后,作为幸存者被军队捡到,但是路遇堕虫。 少年跟随着人群拼命奔逃,惊恐之中一个回头,就看到一只体型纤细的慧虫赶上人群,触手所到之处,皆是尖叫和异变! 他摔倒了!头脸砸进泥坑之中,呼吸在一瞬间滞住,恐惧让他本能地,紧紧地攥住脖子上用红绳穿起来的一块玉佛像! 佛像冰凉,正如少年的心与整个身体都因为绝望而冰凉。 记忆在此处停止,然后循环,祁安体会到的绝望一次更比一次更深刻。 她的精神力化为一片寒潮,将李懿精神世界中四面八方涌来的纤细触手全数冰结,也把他的恐惧冰结! 这样循环往复数次之后,李懿的情绪才稳定下来,污染值下降。 但他还是死死抓住祁安的手不让她离开。 祁安两个手腕上紫了一圈,李懿被杨屿宁在胳膊上划了一刀才放开。 杨屿宁的污染值也很高了,他把祁安拉到自己身后,以变异的瞳孔怒视李懿,浑身都是戾气和攻击欲! 祁安不顾手疼,立刻给他净化,才把人安抚了下来。 正常的杨屿宁脾气是非常随和开朗的,但此时也对李懿没有好脸色。 李懿把目光从祁安身上转开后,更是面色阴沉,甚至颓丧。 祁安净化两人的时候并没有摘下头显,她控制无人机歪歪扭扭在整座大殿内外都扫了一圈,把壁画和涂鸦都录了下来。 无人机15分钟后飞回小山头,三人吹着山风沉默。 “佛寺真的很美,大陆上应当还有很多这么美的遗迹吧。”还是不爱说话的祁安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这话十分真心,光一个山门牌坊上的浮雕她都能看一天。 “当然有很多!末世前很多城市都有名胜古迹,也有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打造的地标建筑,这些都是文明的象征!所以堕虫该死!”杨屿宁依旧愤怒。 李懿却冷笑一声。 杨屿宁是真的厌恶此人,目光如箭直射过去:“你笑什么?” “笑你想当文明的卫士,人类的英雄?”李懿满不在乎他的愤怒,只是嘲讽。 “你嘲笑英雄,那你想当什么?”祁安问道。 面对祁安的问话,李懿浑身的刺收敛了,却有些答非所问:“我们这趟运送的虫油是半净化的。” 祁安微怔,“所以?” “不是不能装全净化的油,而是半净化更能吸引堕虫。 我们出发后,北1,还有东边的各个基地陆续会有很多运输队伍出发,我们是吸引堕虫的诱饵,是用血开路的牺牲品...至少是最大的那拨牺牲品。”李懿淡淡道。 祁安忽觉了然。 她在出发的时候就察觉到北1的油是半净化状态了。 在牧场休息的那天晚上祁安也听队长说过,车队指挥官必须要及时上报路遇的堕虫情况,尤其是路况、据点分布等等。 所以指挥部,他们各个基地的上级,都不指望他们能活着回家吗? “能走到这儿,已经算我们运气,但我们也只走完了三分之二的路程。”李懿讥嘲地看一眼杨屿宁: “给盼着你死的人当英雄?真伟大呀。” 杨屿宁却完全没有震惊、沮丧之类的情绪,他毫不回避李懿的目光,理所当然道:“我知道啊。” 李懿一愣,祁安也惊讶地看他。 “我知道我们车队的其中一个任务就是开路。”杨屿宁皱眉:“我们能保护其余的运输队,这有什么不好?” 他叔劝他不要加入这趟任务,理由就是这个运输队有当诱饵的作用,太危险。 杨屿宁并没有半点犹豫,保护更多人,这不就是他参军的意义? 他一双眸光过于清澈,过于明亮的眼睛看着李懿,竟把李懿烫地一缩。 祁安又有那种看到星星的感觉了,不过此时是白日,雨过天晴,阳光明媚,杨屿宁身披的是春日正午的骄阳,明亮灿烈。 这世上真是有各种不同的人。 李懿和杨屿宁的对视只坚持了两秒,他把头撇开,“疯子!”然后快步往山下走去。 祁安却稍放慢了脚步,因为忽然发现这小山包上风景还挺美的。 五颜六色的野花开了满地,一群野马三三两两散在草地间,几只土拨鼠排排立在石头上,好奇地打量几个两脚兽。 祁安看了片刻,不由微笑,又俯身采了朵亮黄色的小野花。 杨屿宁一挑眉,立时道:“咱们耽误10分钟不要紧的。” 说完就开始采野花,很快采了五颜六色一大把,有点忸捏地递给祁安。 祁安犹豫片刻,还是收了,捧着花,心情放松,一路下山。 来去用了1个半小时,超出了预计时间,但是问题不大,车队众人行车艰苦,能多歇一会儿求之不得。 祁安把那捧野花用细绳缠了,挂在副驾车门一侧,芬芳满车。 杨屿宁一整个下午脸上都有笑容。 又走了一整天,车队已经快出山区范围了,整个行程已经走完三分之二。 祁安心觉虽然他们是生还率不高的诱饵,但事在人为,也许能平安回基地呢? 这么想的时候,他们已经差不多到了出山口,前方山路分叉,又是偏南偏北的两个方向。 这次两个方向都是完全未知的,大家凭直觉投票选了北道。 车队驶上了北道,祁安背脊忽然一直。 她感应到了堕虫,在......上方? 祁安摘下头显,看出车窗外,在两条路交叉的那座山峰顶上,依稀看到一小片建筑。 难不成又是一座佛寺? 她的视野角度受限,很快就看不到了,忙重新戴上头显,调整无人机。 无人机视野里,那是一片半掩进山体,形状简洁,看起来敦实厚重的建筑。 祁安调动她学过,为数不多的末世前建筑知识,心想难道是军事基地吗? 第四十九章 困难多多模式 废弃的军事基地并不是关键,关键是山顶有堕虫! 祁安的感知范围在这趟任务的锻炼中有所扩大了,2.5公里边缘仍有模糊感应。 现在这个感应就很模糊,祁安觉得可能只有一两只左右。 如果虫在山顶,那么他们的车就暴露无遗,无人机是否暴露就不重要了,她控制无人机去扫描她感应到的地方。 第一眼什么都没看到,再拉近了扫描,祁安便在一从小树树冠之下发现了活动的触手! 不止一只,灰白色的大石上还有一只,但是身形很小,皮肤苍白,触手纤细而长,是一只慧虫! 那慧虫抬头了,近似人类的五官上,眼睛眯起,直视摄像头! 祁安心中一跳,无人机猛然拉高,高到信号能够连接的极限才停下。 慧虫变成了几乎不可见的一个小点,但是仍旧在那里,极有存在感极淡然地临风而立。 这应该不是歌手,这是学徒祭司! 祁安立刻在公共频道里通报了这一发现,车队众人全都凛然,于爽道:“加速,甩开他们!” 杨屿宁加速了,这段路混凝土崩裂地厉害,但是地基还在,不算特别难走,车队的速度确实还有提升的空间。 五公里,十多公里,祁安的无人机一直盯着那山顶,却没见那虫动过。 对他们不感兴趣?还是没有车,知道自己追不上,干脆放弃? 祁安不清楚,于爽也不清楚,但是她马上把这个废弃的军事基地作为危险路标,报告给指挥部了。 若是后边也有运输车队,应当能避免这个危机。 车队一直没减速,往前走了两个多小时,夕阳开始沉落。 众人心中那根紧张的弦微松了松,祁安想着换下杨屿宁,由她来开一会儿车。 但是前方出现了一个隧道。 于爽在头车里,攥着对讲机:“这应该咱们出山前的最后一个隧道了,出了这片山,前方100公里就是中原1号基地,再往前300公里,就是最终目的地了!” 这是最后一个关口,但是领航车停了。 因为隧道口有坍塌。 落石和混凝土块堆积在半圆形的隧道入口,加上草木缠绕,那隧道露出的小口连三轮车都过不去! 杨屿宁立时整理了战术背心,拿了工具下车,祁安跟随,后面于爽也下了车。 有问题就解决,他们没有任何时间犹豫! “隧道的结构保存还算完整,这些石头可以炸开搬走。”杨屿宁道,他语气并不轻松:“隧道里面有水声。” 落石屏障底下的缝隙里就在往外渗水,翻过落石,他们一眼就能看到隧道已经整个被水淹了! 大家的心情更加沉重,四面安静,杨屿宁折了根木棍,从隧道边缘往下探。 “不深!就...20厘米!”他把木棍提上来,声音振奋了一些。 但是孙怡然听了一耳朵,咬唇道:“隧道上头有渗水,底下也有,隧道中间应该有坑。” 众人面面相觑,杨屿宁道:“我进去看一眼。” 这是必要的,隧道外的落石都能搬,但是车队能不能通过还是看水深、路基的承重,还有中间的坑有多大。 杨屿宁把裤腿死死扎进军靴之中,于爽也在扎,但是被好几个人阻止。 “你是指挥你不能去,我上!”秦天烁道,那边唐龙和庄晓也已经在做下水的准备。 “......庄晓去就行,庄晓眼神好,窜得快。”于爽没有坚持,下令道。 庄晓对唐龙得意地一挑眉,骄傲下水。 隧道边缘的情况比大家预计地要好,因为他们往前走了数米,积水也才刚漫过几人的靴子。 只是隧道深处极其黑暗,三道电筒光柱能照亮的范围有限,外面的天光也在逐渐黯淡,祁安很快就不大看得清三人的身影了。 对讲机的信号也不好,频道里全是刺耳的杂音。 她和于爽都蹲在最底下几乎和地基长在一起的石头上,紧紧盯着隧道深处的动静。 “这里边有不少活物。”孙怡然说道。 于爽电筒往隧道壁上打,祁安却往水下打,她觉得水下肯定有鱼,因为水面上总有细微涟漪。 她刚刚借着灯光凝目,隧道深处就传来了一阵枪声! 于爽蹭一下站起身,往水里走了两步! 祁安抬头,就见一阵黑云从隧道深处急速地向此压来,她下意识要开枪,但是脑子及时阻止了手。 这是被惊扰的蝙蝠群,开枪只会引来攻击! 黑云速度迅猛,两秒就飞到了入口。 靠下的一层,大的不正常的蝙蝠几乎是贴着祁安的脸飞过去的! 浓烈的腥臭味让她窒了一瞬,但是低头躲避的同时她看到水中有东西在急速往于爽身边游去! “队长!你身后!”祁安惊喊一声。 于爽回身,她尚未看清什么东西,已经凭借着极强的反应,极快的速度一把往水下抓去。 一条蛇被她抓在了手里! 那蛇扭了头就要往于爽的手腕上咬,但是被于爽一把甩开。 原本祁安的心脏已经捏紧了,看到此处才松下一口气,都没注意自己的右脚已经半泡进了水里。 那边的枪声已经停了,秦天烁的吼声响起:“这水里有蛇!一窝一窝的!靠!真他妈恶心!” “有没有人被咬?”于爽焦急地吼回去。 “没有!” 其实三个人都被蛇攻击了,隧道中间确实有坑,巨深巨大一个,他们一靠近,搅动水流,就炸了蛇窝。 不知道多少条蛇从坑底窜上来,朝他们攻击,但是杨屿宁立刻释放了立场,将群蛇弹开! 秦天烁这一回近距离看到杨屿宁的异能,大开眼见,一声“杨哥”叫得是心悦诚服! 隧道深处出现了那三人奔跑返回的身影,都完好无损。 但是祁安忽然觉得自己靴子里有异物。 她心中一惊,立刻抬腿去甩! 第五十章 蛇毒的连锁反应 祁安甩腿是下意识的,但是什么都没甩出来。 她立刻拿手电筒照在自己右靴筒里,在里面看见一条比小指还细的红黄相见,颜色艳丽的蛇! 那蛇遇光反应激烈,在堆叠的裤腿中扭缠成一团,但又马上舒开,飞速逃窜。 祁安在它出靴子的瞬间拿战术匕首戳了下去,将其戳成两截! 但是似乎晚了,她已经在甩腿的时候就感到脚踝刺痛! 就这几秒钟,一阵麻痹感便从刺痛的地方传到了小腿。 “坑太深了,能埋一辆车进去,而且坑底还有坑,应该是个泉眼,隧道的另一头已经流成一条瀑布了。”秦天烁的表情极糟心。 杨屿宁却注意到祁安在脱鞋挽裤腿,顿觉不好,赶忙问道:“怎么了?” “我应该是被蛇咬了。”祁安说道:“蛇有毒。” 裤腿挽上去,露出脚踝上两个小小的红点,以及红点周围迅速红肿起来的肌肤。 杨屿宁脸色一下煞白,于爽也唰地回头。 秦天烁“卧槽”了一声,忙用对讲机呼叫军医。 苏青染来的很快,祁安蛇毒发作也很快。 这不是她第一次被蛇咬,她一个人在森林小屋的时候遇到过好多次蛇! 但是这次的蛇毒尤其厉害,几分钟内就让她脚踝连带小腿肿成馒头,头脑也有些昏沉。 苏青染还没有进落石屏障里,只借电筒的光看了一眼祁安的腿,还有她昏沉的状态,语气已然凝重: “细胞和神经复合毒素,我们的血清不对症。” 杨屿宁脸色更加难看,苏青染道:“用止血带绑住伤口近心脏一侧,别绑太死,再把她抱出来,轻点!” 祁安感到自己被人抱起,一阵颠簸晃动之后,身体再度平稳。 她没有完全落地,应当是在人的怀里。 “血清不对症,只能做急救处理,不能耽搁!”苏青染手稳但心急,有点无措地看向于爽:“队长......” “她有多长时间?”于爽问。 “一般情况下,3小时。” 于爽的拳头猛然攥起。 3小时只够他们退到岔路口,离中原1号基地还有100多公里呢! 而且岔路口还守着堕虫! 天色已经黑透了,浓稠的黑暗压迫着大地,车队所有人都感到呼吸沉重。 “我带她从隧道过去。”杨屿宁打破了沉默。 他把祁安小心地抱起,“给我一辆最轻的越野,我能从坑上过去。” “......好,让小苏跟着,庄晓也跟上。”于爽把质疑咽回去,一口答应。 但有人尖声道:“不行!” 是刘微云,她本来站得远,此时却有点焦急,没忍住出声制止。 所有目光都看向她,她忙调整了语气:“就算过去,3个小时也到不了中原基地吧,况且那么大的坑,坑里还有毒蛇,太冒险了。” “那就不救我祁姐了?”庄晓怒:“杨哥说能过就能过,你废什么话呢?” “是因为一下走了四个,其中还有老杨,你觉得不安全了?”赵博瀚眯眼道。 刘微云咬唇,她确实这么想的,而且这里边肯定不止她一个人这么想。 堕虫就在后面,其中还有一只学徒祭司!怎么能让杨屿宁走? “过隧道确实太冒险了,没必要吧......”有卡车司机喃喃。 那个找祁安要签名的年轻司机目光也有点闪烁,他是真的怕! 于爽胸中的怒火烧地旺盛,手都按到了腰间的手枪上! 杨屿宁心中确实有犹豫,因为今夜大概率要发生一场恶战,他却要离开。 但是他不走,祁安就会死! 杨屿宁低头,感受到怀中轻若无物的重量,低头看她苍白地可怕的容颜,把手紧了紧。 他更不能接受祁安死。 杨屿宁大步走向之前于爽乘坐的头车,于爽则把手枪掏了出来,冷冷看着刘微云: “小祁救过我们所有人!谁阻挠她获救,我一枪崩了她!” 刘微云银牙咬碎!她看向李懿。 李懿沉着脸,似乎犹豫,但看到杨屿宁怀中似乎没有生息的祁安,还是没有出声。 杨屿宁和苏青染上车,赵博瀚和庄晓过去,快速整理装备。 3分钟后这车就启动了,不止刘微云在心里想:他们恐怕连隧道都过不去吧。 唐龙已经提了一卷雷管,点燃引线,炸开洞门的碎石,顶着再次惊飞的蝙蝠群搬开石块。 越野开进了水里,水面并没有淹没底盘。 水中蛇群早在炸洞口的时候就被惊扰,此时在水中乱游,疯狂攻击,但是车辆上下密封,它们攻击也只能嗑自己的牙。 车辆一路行至隧道中间的大坑处,让无人机跟着的赵博瀚不由握紧了遥控器。 杨屿宁下车了,群蛇在他身周狂舞,但是无蛇能突破他身旁那无形的防护屏障。 他潜入坑中,抬着前车往后游。 接替了杨屿宁在驾驶位的庄晓心脏怦怦乱跳,但是直到整辆车都进入坑中,他和车都没有下沉! 杨屿宁举着这辆车,把他们送过了大坑! 浮空飞翔一样的体验!庄晓在心中说了一万个“卧槽!” 但是杨屿宁自己已经脱力了,差一点就维持不住防蛇的力场屏障。 他咬牙爬出坑,重新上车。 车子驶出了隧道。 “我们已经出隧道了,外面环境安全。”公共频道里响起庄晓的声音。 车队这边不由响起了小小的欢呼,秦天烁万分感慨地说了句“牛逼!” 实在沮丧,他也是有异能的人,但是那异能对敌实在太鸡肋,他至今没能用出来过! 刘微云咬唇低头,有点后悔,刚才应该以照顾祁安的污染值为由上车的。 “接下来怎么办?”欢呼过去,众人依旧紧张,都看着于爽和秦天烁。 退回岔路口走另一条路,大概率撞到堕虫的陷阱里,如果在这里等着,一旦堕虫找来,在这种后是毒蛇,两边是峭壁和山崖的地方开战,他们连个跑的地方都没有! 英雄的领航车走了,如果那一座废弃的军事基地里都是虫,他们横看竖看是死啊。 刘微云此时想要露出一声冷笑,但是赵博瀚道:“我们去山路中段,我记得有一段缓坡,我们爬上山坡,把车停在下面做陷阱。 如果堕虫因为等不到我们而追来,我们就能伏击它们。” 这话让大家愣了一下。秦天烁心道:草,不活了!他们人均大佬! 第五十一章 哪里来的运输队? 任何艰难的时刻都不能放弃获胜的希望,这是末世军人们必须要具备的心理素质。 于爽是这样认为的,平常也是这样在队里说的。 车队剩下的人整装出发了。 夜色深沉,天上无星无月。 这条盘山路的中段确实有一段缓坡,坡上铺满碎石和灌木。 长长一队车看似散乱实则布置精巧地停在路上,坡上众人屏气凝神地趴在各自的位置。 没有了祁安,他们再也没有堕虫预警系统了,只能靠间谍无人机。 堕虫其实不一定会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也许他们要在这里趴上一整宿。 漆黑的天幕中闷雷滚滚,要下雨了。 ...... 越野在长满荒草的公路上飞驰,苏青染给临时输液器换药袋。 换完之后她察看祁安小腿处的情况,很是惊讶。 祁安意识浮沉,在梦境和凌乱的回忆中打转。 她似乎回到了东南4号基地覆灭的那天。 漫天火光,城市在燃烧。 但是燃烧的城市已经被他们甩在身后了,祁安被一个男人拽着手,跌跌撞撞地往树林里跑。 “没事了,没事了,那群虫去追另一帮人了。”前面的人停下来,声音还有些颤抖。 他情况不好,满身血污,满头大喊,而且马上就要3级异变了,身上的皮肤都开始分泌粘液。 他抓住祁安的肩膀:“小安,帮爸爸净化。爸爸带你去东南2号基地,这里离东南2号基地不远的。 那里有更好的科学家,你能......” “我不去。”祁安说道,语气由细弱到坚定:“我不想去,我们可以在外面生活,哪里都行。” 满面沧桑的中年男人瞪大眼睛,似乎不可置信,随即又强行温柔道:“你是害怕吗?不用怕,你是珍宝,大家都会保护你的。” “我不去!他们还会把我关起来!我不去!”祁安浑身颤抖,尖声大叫。 震惊和愤怒让祁万全的异变更严重,他怒吼道:“你怎么这么自私?你说不定能救所有人,你说不定能救这个世界!你自己一条命能比所有人的命都重要吗?!” 祁万全的双手像铁钳一样,几乎要把祁安的肩骨捏碎了! 他在极速异变,恐惧又取代了愤怒,他哀求道:“小安...小安救救爸爸吧...不去也行,只要你救了爸爸,爸爸带你去森林里,带你去废弃村庄......救救我!!” 话音落下,一条触手从他的腹部伸了出来,猛地将祁安的脖子勒住! 祁安惊醒! 她惊醒过来,在车上睁开了眼睛,苏青染被吓了一跳,而后震惊。 “你醒了?” 祁安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哪里,但是车一下停了,她猛地往前栽了一下。 “你醒了?”这是杨屿宁说的,他踩了刹车,不敢置信地看向祁安。 祁安被苏青染扶住,完全清醒了,“这是哪里?” “我们过了隧道,在往中原1号走......”庄晓说话跟做梦似的。 苏青染则看了一眼祁安红肿溃烂已经止住,甚至在恢复的腿,“自愈强化?抗毒异能?” “只有我们过了隧道吗?你们是要带我去中原1号基地的医院?”祁安问,她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由喊道:“后面有堕虫!怎么能把车队扔下?” “那也不能把你扔下啊。”庄晓道,有点奇怪。 他祁姐被蛇咬的时候都没叫一声,怎么现在情绪有点不稳定了? “我的命比所有人的都重要吗?”祁安拔高了声音问。 车里另外三人都一愣,杨屿宁也奇怪,但是看着祁安道:“你的命和所有人的命一样重要,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们就会尽全力救你。” 祁安一怔,呼吸逐渐平缓下来,她低头沉默,半晌才道:“谢谢。” “剩下的人也都不是吃干饭的,又不是缺了我们四个就会死,你别自责。”苏青染安慰道。 但是现在祁安醒了,他们岂不是可以回去救援? “我没事了,跟他们联系,我们可以从另一条路回去,对堕虫两方夹击。”祁安道。 另外三人都没有异议,庄晓打开了车载电台。 他们出隧道又行驶了半小时,已经超出了对讲机的通讯距离。 电台没有回应。 杨屿宁临行前拿了于爽的军用平板,忙用星链网联络。 【祁安的毒已经解了,大本营是否需要救援?】 车外在下雨,网络延迟很严重,5分钟后,那边才回复: 【虫来了!需要!快!!】 ...... 越野在山道上拐弯,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往回冲。 “走来时的路还是走南道?”庄晓问道。 杨屿宁手攥住方向盘。 这是个大问题,如果走南道的话他们至少需要4、5个小时才能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如果还走隧道,杨屿宁把自己的体能榨干能勉强再施展一次异能,但是过了隧道他也废了,保证连枪都拿不起来! “这特么!给那个净化师说对了,我们还真不该走这一趟!”庄晓骂了一声。 谁也没想到祁安能自愈啊! 祁安抿唇,正要说话,忽然看到前方的雨幕中,出现了一点光! 一点,应当是两点白色浮空的光,极小,但是所有人都看到了。 杨屿宁把油门松了松,不确定道:“前面是......车?” 他们车队的车? 车队刚遭遇堕虫袭击,就莫名其妙过了隧道了? 还是说,那是变异生物! “什么变异生物!那就是车头灯!”庄晓喊道,“还不止一辆,后面还有辆卡车呢!” 两方距离已经近了,祁安摸了望远镜,她也看到较矮头车后面的卡车,是一辆轻卡。 她没有感应到,就肯定不是堕虫的车。 这是另一个运输队吗? 确实如李懿所说,在他们领航开辟的一条运输路线后,还有好多支队伍? 第五十二章 收援兵 对面的车队在50米外就停住了,几分钟都没有任何动作。 双方沉默对峙,祁安拍了下庄晓。 庄晓会意,探出车窗喊了句:“对面也是基地的兄弟吗?” 雨声淅沥,但是庄晓嗓门堪比唢呐,对面顿了半分钟后,有个清朗的男声回答:“是。” 在这漆黑的雨夜,听到纯正的人类声音,多少让人激动! “在这碰见有缘,我们让道,兄弟们过去吧。”庄晓道。 那男声似乎带笑:“谢了!”片刻后有点犹豫问道:“兄弟们是要往西走吗?” “是啊。” 那边语气有点严肃了:“兄弟,西边有堕虫,你们小心一点。” 庄晓立刻问道:“你们从南边那条路过来的吗?在哪里看到的堕虫?有多少?” “往西大概60公里,有一个岔路口,我们在岔路的山上看到的堕虫,上百只吧,它们往北边那条路过去了。 你们要走就走南道,北道不通,而且说不定能避开那拨虫。” 清朗男声解释地很详细,带着明显的善意。 这“上百只”的信息,加上祁安无人机明确看到的学徒祭司,让车里四个人心中焦灼更甚! 对面车队并不打算停留,启动车子。 “祝兄弟们任务顺利,平安回家!”清朗男声喊道。 两方擦肩而过,虽然都表达了善意,但对彼此仍有戒备,交错而过的时候,中间留了1米的距离。 但是借着车灯,在交错的一刻,祁安却看到了越野副驾的男人侧脸。 她愣住! 鸠? 战神,鸠?! 祁安不可置信,而后惊喜! 她只犹豫了半秒,在那车走过去之前打开车窗,喊了一句:“鸠?陈曦?” 后一个“陈曦”声音很小,祁安不确定鸠是否属于秘密情报人员,名字是不是保密。 那车没停,但副驾的男人转头了。 两车已经交错,祁安的头探出车窗,那男人的脸也转向祁安,朝她看来。 他们的目光隔着夜色和雨幕相交,男人眉头微挑,祁安眉头却蹙起。 不是陈曦? 八成像,两成不像? 夜色太黑,雨也太大了,祁安以为自己没看清楚,头更多地探出去,却被苏青染一把拽回来! “别淋雨!” 但是这个空挡间,对面的车却停了。 两车车尾错开了不到半米,副驾的男人开了车门,撑了把黑色的伞穿过雨幕,低头看向祁安:“你刚才在叫我吗?你认识我?” 这一次,祁安确定了,他不是陈曦。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是成年男子的音色。 他身形高大,穿的是纯黑色的冲锋衣,那衣服不知为何在他身上特别贴身,显出比少年陈曦更健硕宽厚的身形来。 但是脸还是太像了,棱角分明的轮廓,还有立体的五官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眼前男人双眼更加深邃,目光中没有那么强的肃杀寒意。 “抱歉,我可能叫错人了,我认识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人。”祁安道。 她的目光在此人笔挺的站姿,和他腰间鼓起的手枪形状掠过,问道:“请问你们是新生基地的同志吗?” 那人却道:“你认识的和我很像的人名叫‘鸠’?你怎么认识他的?” “我们和他一起做过任务,他很强,我印象深刻。”祁安道,她问:“你们长得太像了,请问他是您的弟弟吗?” 男人目光微垂一下,嘴角似乎扯起了一丝笑容:“......是,我们确实来自新生基地,你们是?” “我来自中原3号基地,我们在执行一个从北1出发的运输任务。 我们的车因为特殊原因和大部队分开了,现在大部队正在遭受攻击,我们要返回救援。” 祁安一直看着撑伞男人的眼睛,她直觉这个人很强。 鸠是战神,这个人如果是他的兄弟,那至少不比队长、李懿那个水平差? 男人似乎有些兴味,就那样俯视着祁安。 祁安觉得他是看出她的意图了,似乎要等她说出来。 她恳切地,轻声地说道:“敌人很多,我们的伙伴很危险,请问同志可以和我们一起去救援吗?” 姿态放得很低了,雨幕接天连地,她扒着车窗,一张雪白的小脸微仰,如蕴星光的大眼睛期许地看着车外的男人。 男人似乎笑了,伞抬了抬,点头道:“可以。” “谢谢!我叫祁安,这是我的同伴杨屿宁、庄晓、苏青染,请问您方便透露姓名吗?” “陈钺舟。”男人说道。 他返回了自己的车上,驾驶位那个声音清朗的小哥喊了一句:“我叫徐乐!” 他转过头,笑脸变成了惊讶脸:“老大,真要帮他们去打虫?” 就路上碰见,萍水相逢的,就要帮他们去打虫了? 太突然了啊! 陈钺舟却没解释什么,他很少解释,只是下令:“掉头吧。” 都是人类,遇见了帮点忙没关系,他不在意耽误一点时间。 况且荒郊野岭偶遇的一拨人,竟然就和‘鸠’有过交集,这实在是巧。 他挺有兴趣的。 徐乐听令掉头了,但是有点担忧道:“老大你的精神......“ 陈钺舟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 徐乐忙埋头开车,不说话了。 那边祁安车里三个人还有点回不过神来。 这就有援兵了? 明明看到有上百只堕虫了,对面怎么还答应的那么痛快? 徐乐调头,两车并行,祁安调了一个无线电频道,并和对方交换了星链网通讯码。 她三言两语把两条路的困境讲了,陈钺舟道:“走隧道。” 祁安一时没能想通对方通过隧道的方法是什么,直到两车已经驶到隧道口前。 因为下雨,隧道这一头流出来的水更多了,山崖一侧的小瀑布水量猛涨。 轻卡中下来一个矮墩墩的中年男人,手里拿一个塑料壶,进了隧道。 片刻后他出来,“等个3、5分钟,水里的活物就死光了,你们可以戴过滤面罩游过去。” 祁安瞠目。 还可以这样? 这就是新生基地的生物制药实力吗? 第五十三章 展示实力的时刻到了! “游过去是可行,但是从隧道另一边到他们埋伏的地方还有20多公里,要跑过去吗?”杨屿宁拧眉道。 “20公里跑步也就不到10分钟,抬车过去也要耽误差不多的时间。”陈钺舟接过徐乐递的一个黑色战术背包背在背后,又拿过一个类似火箭发射筒的东西绑在臂间,淡道。 祁安不由看了眼陈钺舟。 他已经把外面的冲锋衣脱了,露出一身大面积黑,小面积苍灰、深蓝相间的紧身作战服。 实在是宽肩窄腰,惊人的好身材!但是祁安的注意力主要在陈钺舟的话上。 这人一分钟能跑两公里? 而且他说了“抬车”,他能把车抬过深坑? 杨屿宁也有些惊讶,但他也能在15分钟内跑完20公里,只是之前使用了异能,现在状态不佳。 他点头道:“那就游吧。” 他也完成了整装,在祁安跟前蹲下。 陈钺舟眉头一下挑起,发现了祁安一条腿不受力。 “有伤就别去了。”他道,语气淡淡的,似乎习惯了发号施令。 祁安趴上了杨屿宁的背:“我是净化师,能帮上忙。” 陈钺舟嘴唇抿起,目光也淡了。 祁安请对方帮忙的时候确实低姿态了,但在这件事上不打算和任何人商量。 她抱紧杨屿宁。 这样的时刻,杨屿宁嘴角还是扬起了一丝微笑,侧头轻声道: “过坑的时候,我得把你扛起来,你要翘高腿,千万别让伤口沾水。” 祁安点头,两人当先下水。 庄晓和苏青染紧跟着下水,陈钺舟顿了半秒,也走进隧道的积水中。 杨屿宁最先下水,但是刚下坑就被陈钺舟超过。 陈钺舟涉过深坑出水,不打算等后面的人,正要加速,却听祁安忽然说:“有堕虫,两公里外,在往此处快速接近!” 陈钺舟愕然回看祁安。 哪有堕虫?看到的?听到的? 隧道漆黑一片,而且水声很急,外面下着大雨,以他的耳力尚且...... 他好像确实隐约听到了枪声,不由目光变幻! 杨屿宁加速奔向隧道口,他们只在雨幕中奔了一分钟,转过一个弯弧拐角,果然看到前方雨幕车灯明亮,在向此冲来! 那车是飞驰狂奔之势,但是也看到了迎面而来的祁安几人,一个急刹。 不过车中人下一刻就看清了他们是谁,再次启动车辆,“堕虫在追我们!我们后面还有三辆车!于队长在断后!” 开车的是孙怡然,她在雨中大喊。 孙怡然的车过去1分钟果然又冲来紧咬着的两辆车。 第三辆车里贾文轩半身探出车窗,在疯狂的颠簸中努力地朝后狙击。 然后是第四辆机炮车。 这辆车上人多,祁安一眼看到于爽、赵博瀚,还有车顶上操作机炮的秦天烁。 车灯和机炮炮口吞吐的火焰照亮更后方。 山上、路上,虫群奔涌而来,伴随枪林弹雨! 同样在窗口狙击的于爽也看到了祁安等人,尤其是平安无事的祁安,眼睛一亮! 但是马上被一串子弹逼回了车里。 她一串脏话骂了出来! 原本间谍无人机在数公里外就发现堕虫了,她和老赵、秦天烁在机炮车里,其余人埋伏在山坡上。 晨星1队有辆车有高级的自动驾驶功能,他们直接做成了遥控的汽车炸弹,就等堕虫来犯,炸他个底朝天。 但是这帮堕虫特么的确是占据了那个废弃的军事基地,军事基地里是有武器储存的,这一波上百只堕虫一半都有枪. 这是一只武装化的堕虫军队! 赵博瀚的无人机看清楚堕虫有枪之后,于爽直接就下令:跑! 油车不要了,直接扔下,所有人坐越野和机炮车跑! 但是敌方火力太强,他们都没法往岔路口那个方向跑,只能往隧道的死路退! 所有人都很绝望,还有人没有往车里跑,往山上跑了,此时已经失联。 机炮的狂响忽然停了,秦天烁在车顶大喊:“没子弹了!” 机炮固然打死了一大片虫,为他们赢得了宝贵的逃跑时间,但是两箱子弹还是太不禁耗了! 于爽想到当初薅北3的时候就应该更狠一点,管他翻不翻脸,直接要10箱! 一旦停止火力压制,堕虫们的速度就提上来了,眼看就把距离缩短到了1公里以内! 孙怡然的车已经半冲进了隧道里,紧急刹住,后面所有的车也只能刹住,于爽咬牙,正要怒喊一声:“就地战斗!不行就往山崖下跑!” 她却见一个黑影在他们停车的瞬间就扒上了车顶。 车顶的秦天烁吓了一跳,抬枪就射,但是扳机还没摁下去,枪口就被人抓住,往上一抬。 “是友军。”来人说道,放开枪管,借着机炮台的掩护,迅速往单兵火箭发射器里填弹。 秦天烁、还有再一次探出车窗的于爽,以及和杨屿宁一起缩在一块石头后的祁安,都看到陈钺舟扛着那火箭筒发了一炮。 炮弹精准地落在公路的堕虫大军堆里,却没有爆炸的气浪和火光,而是冲开一片雨幕,腾起一点点绿色的...烟? 一股浓烈的怪味飘出来,以那炮弹落点为中心,堕虫竟然东倒西歪,很快躺了一片! “......毒气弹?”杨屿宁喃喃,“但是堕虫抗毒啊。” 事实就在眼前,杨屿宁不得不相信新生基地研究出了针对堕虫的生化武器! 陈钺舟又冲着山崖那边放了一颗毒气弹,然后按住耳机:“徐乐,用无人机!” 虽然之前他下令让徐乐带着车队等在隧道那边,但是战场已经逼近到此处,等不等的就没多少意义了,徐乐也已经过了隧道。 一架非常小巧的战斗无人机迅速飞入堕虫所在的高空,投下一颗空投弹。 这颗弹有成年男人的拳头大小,沉重砸落在躺倒一片的堕虫堆里。 黑色弹体外壳的小红点急闪,徐乐嘿嘿笑着道:“1、2、3,炸!” 剧烈爆炸! 炽白的火光将漆黑天幕完全照亮,气浪几乎吞噬一切! 祁安被杨屿宁紧紧压在怀里,感到耳朵嗡鸣,似乎被震地流出血来了。 光芒逐渐隐去,雨幕心惊胆战地重新把天地连接起来。 祁安的头探出大石,看到数百米处一片漆黑死寂,不由再次震惊。 这就是她请来的这几个援兵的威力吗? 一拨杀? 但是死寂中很快又有了动静,这一拨显然没杀完。 战斗无人机打开了底灯,照亮了一个在山和路交界之处,半身血肉翻卷,但是正在舒展开身体的庞然之物! 那是一只慧虫。 但并非祁安看到的那只学徒祭司。 按照军事与宗教领袖等级对应来推测,这应当是一只“士官长”。 第五十四章 士官长与战士的心魔 统领一支百虫,甚至不止百虫的武装化军团的士官长,长得很像一只八爪蜘蛛。 它好像没有腿,应当是两条腿也异化成了触手。 它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散开,像是蜘蛛的腿,或者一个撑开的巨大裙摆。 裙摆之上是肿块一般极度扭曲的躯体和小小的,半埋在硬化的躯体中的头。 这形态即苟,又有足够的攻击力。 因为它太低了,触手散开贴地而行是天然的匍匐前进态,头又太小,头上的囊肿被肉块包围,根本看不见! 但是它触手太多,不辅助前进的触手每一根都卷着一把枪。 不愧叫“士官长”,它一只虫的火力就顶得上一支小队! 它只在无人机的灯光之下舒展了一瞬,下一瞬就隐入黑暗。 陈钺舟又一发火箭弹打了出去,这一次是正常的爆弹,但那虫速度太快,躲开了爆炸主范围,只是被伤到一侧触手! 陈钺舟的眉头下压,秦天烁勉力从机炮台后冒头,朝公路的方向疯狂扫射。 没有用,打不中要害就相当于没有打中,士官长已经在机炮车50米之外! 于爽和赵博瀚在后窗,但是冒头就会吃子弹,那虫的每一根触手都可以独立向一个方向射击! 车里响起刘微云的尖叫! 要死了! 但是当士官长接近到大约7米之时,陈钺舟扔下火箭筒,从车顶一步跃出。 他跃出的姿态轻盈若飞,矫健身形又如苍鹰博兔,扑击向士官长! 士官长看到了向此跃来的人类,至少三条触手上的枪管转动,向着陈钺舟连射。 但是它也追不上陈钺舟。 祁安瞪大眼睛,看到陈钺舟身子在空中翻转,精准下落在士官长的头顶! 他只拿着一把大口径手枪,身体砸落士官长裙摆中间的同时,枪管也抵住了士官长那颗小小的头。 贴头一枪,那五官连鼓包带囊肿,直接炸开! 士官长的尖叫戛然而止,身上所有的挥舞的触手都一顿,然后所有的枪都落了下去。 而陈钺舟似乎毫无高空落地的骨骼震痛,就踩着那颗烂掉的脑袋,两枪分别打爆两只幸存的,向此冲来的普通工虫! 这一系列操作惊呆众人,谁也不知道陈钺舟的身体怎么能灵活成那样,跟会轻功似的! 士官长死的不能再死,经历那一轮毒气加大爆炸,幸存的普通工虫没有多少,大家的心弦好似能就此放松。 但是祁安发现陈钺舟下垂的左臂,拳头松开又紧紧握起,手上的肌肤在变地苍白。 “他需要净化。”祁安说道。 陈钺舟觉得自己不需要净化,即便他的精神强化值在年初的时候再一次下降,但是他也没到打一只士官长就需要净化的地步! 耳机里是徐乐的声音:“老大别打了,你污染值52%了,我马上过去!” “不用!”可能是污染的影响,陈钺舟心中积满躁郁怒火,再次几枪打爆几只冲到百米范围内的堕虫。 祁安已经到了陈钺舟跟前,“你需要净化!”她说道,同时伸手。 陈钺舟偏头,看到她竟然是被杨屿宁抱过来的,剑眉死死拧住。 他已经说过,受伤了就别再上前线! 他沉声道:“不用!回你的掩体去吧。” 祁安顿了一秒,“哦。”她拽一下杨屿宁:“我们走吧。” 这干脆倒是让陈钺舟怔了一下,祁安道:“贴边接近的那只堕虫其实是两只,还有一只扒在它背后,大约是要偷袭你。” 陈钺舟立刻朝祁安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有只虫在鬼祟接近。 祁安已经转身。陈钺舟一枪打死那只堕虫,枪头微转,以极快的速度打爆从堕虫背后跳出,尖叫着向此冲来的婴虫! 杨屿宁都被这枪法惊到了,但祁安毫不留恋。 她的手环在报警了,这里死得堕虫太多,味道太浓,小队其余人的污染值也撑不住,她还要去救他们。 陈钺舟转头看她,目光有点复杂。 祁安却心头一凛。 车队后方还有一只虫! 感知不清晰,这只虫可能有隐蔽特性。 尤紫说过,每一只高等慧虫都有自己的特点,隐蔽,大约也是这些特点的一种! 祁安忙集中精神,几秒之后确定,那只虫在......孙怡然那辆车旁边! 她立刻竭力大喊一声:“孙怡然!你车窗外面有虫!” 她的嗓门一直不大,但是这尖利的一声也穿透了雨幕,落在了听力尤其好的孙怡然耳朵里。 孙怡然也在这一刻听到了不寻常的声响,她枪头探出车窗,凭耳朵定位,一枪打了出去。 苍白色的纤细堕虫尖叫一声,触手回缩,瞬间到了车底。 孙怡然枪差点都拿不稳,她缩回座椅,捂住耳朵,污染值飙升! 但是学徒祭司没有再攻击她,而是沿着车底和公路上的积水,形若无物,如一抹幽影一般窜过第二、第三辆车。 它目标明确,直奔能够发现它位置的祁安! 但是在窜向机炮车车底的时候它有一瞬间的犹豫。 它感知得到近处人类的异变反应程度,祁安最低,简直没有! 学徒祭司临时改变了方向,它顺着机炮车前花哨的设计爬到了前窗上。 祁安的提醒紧接着响起:“虫在机炮车前窗!” 机炮车是防弹的,但是前窗玻璃在上一次战斗中被祁安和孙怡然打碎了,至今都是碎的。 驾驶位上的人是李懿,祁安没有太担心,她想着去净化孙怡然。 学徒祭司的脸探出了前窗,李懿得到提醒,在它冒头的时候,枪管已经对准了它! 学徒祭司所有的眼睛都看向了李懿,但不知道为什么,枪管在前,它竟然笑了。 它的口器裂开,是一个近似于笑的表情,所有漆黑的眼睛中都清晰倒映出李懿的脸。 李懿的手指就按在扳机上,杨屿宁在往这边冲,狙击步枪在举起,于爽和赵博瀚本在车后窗,帮助陈钺舟清扫剩下的堕虫,此时也在转身举枪。 这一瞬间似乎被拉长了,无限拉长,雨帘都被缓慢地拉扯在空中。 李懿,这个A级的特种战士,竟然扣不下扳机。 他的手指不知道被什么力量牵绊住,竟然怎么都动不了! 年少时,跟着幸存者们奔逃去基地,他攥在手里的那尊玉佛像似乎又浮现在了眼前。 他试图去握住,但是握了个空。 他眼前又出现了那座宝殿。 神像没有了,殿中空空荡荡,只剩那一副让人生出无限恐惧和敬畏的壁画! 李懿放开了枪。 他精神与意志的星火,坠落深渊。 第五十五章 强是意志之强 这短暂的一瞬终究会过去,雨滴也会重新落向大地。 杨屿宁转到了车前,于爽和赵博瀚也都转过了身。 数发子弹朝着学徒祭司飞射,它中了两弹,但是仍旧逃脱。 它并非向着车下逃,而是窜进了车里。 副驾的刘微云在也往车厢奔逃,却有一条触手勾住了她的腰带。 不是学徒祭司的触手,是从李懿身上伸出来的触手! 李懿仿佛在一眨眼的时间就完成了异变,但他,不,它只是一只普通的堕虫。 普通堕虫的触手力量也足够将刘微云扯回来。 刘微云先是踉跄着,被迫为李懿挡了一枪,然后被学徒祭司扑在了脸上。 学徒祭司除了两条护住自己头上囊肿的触手外,所有触手紧紧包住刘微云的头。 它的脸与刘微云完全贴在一起,口器裂开,一条肉芽伸进了刘微云的嘴里...... 他们仿佛是在亲吻! 这一画面让于爽都僵在了那里,射击都停顿了一秒。 刘微云的瞳孔迅速分裂,数秒之内,深不见底的黑色就整个占据了她整个眼眶。 她的身体里也伸出了触手,是苍白的,纤细的触手! 她异变成了一只慧虫! 人类异变之后是强是弱,取决于这个人的抵抗力,其中抵抗意志最为关键,但本身的精神抗性也有影响。 刘微云抵抗意志一触即溃,但她毕竟是一个净化师,精神强化是8! 她成了一只“歌手”。 所有变故都发生地太快了,这个半封闭的小空间一下子出现了三只堕虫,其中两只还是祭司! 于爽的污染值从50%飙升至69%! 赵博瀚亦是2级异变,但他还有行动能力,他拽着于爽扑下了车。 祁安因为李懿的变故没能去找孙怡然,她就在车门外,握住于爽的手,两分钟急速净化。 学徒祭司本来跟着赵博瀚两人追了出去,但是被杨屿宁的力场狠狠弹开,并且中了一枪! 它立刻掉头,向着车头逃窜! 据说异变后的慧虫也会保留原来人类时的性格,高等慧虫连记忆都有。 刘微云异变后的歌手正如她生前一般,不停尖叫,跌跌撞撞,被陈钺舟的子弹一路追着,窜进了贾文轩那辆车! 陈钺舟握枪的手青筋暴起,污染值影响了他的判断力。 他的准头竟然已经差到打不中一只歌手了! 而贾文轩尚在队长和净化师同时异变的悲剧中没有回过神来,竟然没有开枪! 他旁边就是尤紫,歌手越过他,扑到了尤紫的脸上! 正如学徒祭司污染它那样,歌手的口器之中也伸出了肉芽,试图刺进尤紫的嘴中。 但是尤紫的手枪顶着它的身体几乎打空一个弹夹! 她在瞳孔颤抖分裂的同时,手臂也颤抖着上举,一枪把歌手的囊肿打爆了! 歌手变成了一具尸体,软软地从尤紫身上滑落,但是它绿色的血液几乎全都浇在了尤紫的头上。 尤紫俯身干呕,几乎要把胆汁吐出来!她胡乱地擦自己的脸,又伸手抠进自己的喉咙里,抠出大团的血也不停。 她在神经质地排斥着歌手的侵入,排斥着污染,但这也正是污染在迅速侵蚀她理智的体现! 杨屿宁在追杀那只学徒祭司,祁安忍着右腿的剧痛,冲向尤紫! 她直觉不好,扑到尤紫这辆车旁之后,果然看到,尤紫的皮肤在变得苍白,触手的肉芽刺破后背的衣服,露出明亮的金色纹路来! 祁安震惊。 本来在杨屿宁的追杀之下,已经重伤着窜到第三辆车底的学徒祭司忽然停下,愕然地转头过来。 它忽然不逃了,用尽全部的力气,拼命冲向尤紫这辆车! 杨屿宁空中一枪,打到了它的囊肿,它尖叫一声,仍旧用触手尖端的骨刺刺破车后窗,试图钻进去! 祁安端起了枪,她却不敢隔着玻璃对车内开枪。 但终于回过神来的贾文轩也端起了枪,两发连弹正打入那学徒祭司的已然破碎的囊肿之中。 学徒祭司死透了。 祁安心中一喜!车门是锁住的,她立刻要打破前窗玻璃,钻窗进车,却被陈钺舟一把拽住! “你找死吗?” 那很可能是一只黄衣祭司! 学徒祭司之上是黄衣祭司,黄衣祭司之上是白祭司,再往上则是统领一支军团的灰烬祭司,和只是传说,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的“源祭司”。 祁安要接近一个封闭空间里的黄衣祭司,不是找死是什么? 祁安急怒攻心!陈钺舟的手臂像铁钳一样,她干脆一口狠狠咬在了他的手腕上! 陈钺舟愕然。 祁安趁机挣脱他,一枪托狠狠砸在了前窗玻璃上。 她的力量虽然不能挣脱陈钺舟,但是两下之后,成功砸破了玻璃! 车里驾驶位上的北2队员已经4级异变了,贾文轩也已经到达了3级异变。 恐惧之下,贾文轩持枪对准了尤紫! 祁安扔了狙击步枪,抽出战术匕首,以最快的速度钻进了车里。 陈钺舟简直不知该如何形容祁安。 需要人抱着上战场的娇娇女?有奇异感应能力的净化师?还是此时不顾一切往死路上钻的小疯子? 北2队员已经异化为触手的手臂缠过来,被祁安一刀挥开,她凭借娇小的身体跌撞着钻入后座,对着贾文轩狠狠一撞,同时对陈钺舟喊道:“别攻击她!” 别攻击尤紫! 任何生物都无法抗拒求生的本能,如果这时候尤紫中枪了,为了活命,她必定会完全异变,那时候才是在场所有人都生死难料! 陈钺舟手指就按在扳机上,他的手枪威力极大,而黄衣祭司还没有完成异变,还在挣扎,此时是最好的消灭黄衣祭司的时机! 只要把尤紫打成一坨烂肉,他不信她还能异变! 第五十六章 你不如陈曦啊 被祁安撞开的贾文轩一枪打到了车顶上,尤紫受了惊吓,瞳孔分裂到极致,她痛苦地抱住头,发出呜咽一般的尖叫。 这尖叫几乎让前座的北2队员彻底异变,贾文轩的污染值也达到了70%。 面对一个即将诞生的黄衣祭司,他作为人类的那一点残存意志极其恐惧,被祁安撞开了枪他又极度愤怒,当即就怒吼一声,要勒住祁安的脖子! 但是祁安先他一步,双手捧住了他的脸。 贾文轩顿住,陈钺舟即将扣下的扳机一松,眼睁睁看着贾文轩散满整个眼眶的分裂瞳孔迅速地聚拢,重新聚拢成了一个! 男兵浑身的恐惧和戾气平息下来,秀雅的脸庞垂下,看着怀中娇小的女孩,竟然落下泪来。 他似乎要把她抱住。 但是祁安一把推开了贾文轩,转身抱住了尤紫已经严重异变的身体。 她抱住尤紫,脸垫在尤紫的肩膀上,视线正与窗外的陈钺舟相对。 祁安的眼睛是杏仁一般的柔美形状,但她的目光是锐利的,警告的,甚至还有一点挑衅。 “别开枪!现在的情况在我的掌控之中!”她似乎用眼睛说了这句话。 陈钺舟心头一跳,握枪的手不由自主就松了一松。 而后他看到祁安大眼睛里的瞳孔也在迅速分裂。 分裂出来的每一颗瞳孔的边缘都有隐隐的金光,而每一颗瞳仁里都有星云一般的奇幻色彩。 陈钺舟以为自己眼花了,眨眼之后再看,祁安已经闭上眼睛。 尤紫的污染值至少已经达到85%,逼近净化师能够干预的极限。 所有人都聚集到了这辆车旁,杨屿宁打死了前座异变的北2队员,将锁住的车门打开,又拽出了贾文轩。 他紧紧盯着祁安的动静,心脏如被巨手攥紧,生怕祁安会跟着尤紫一起异变! 所有人也都盯着这里的动静。 大雨仍旧没有停歇的迹象,雨中的人们如同一座座僵硬的雕像,注视那辆车里唯一的光源。 终于,那些遍布金色纹路,散开如一袭金黄裙裳的触手,缩回了尤紫的身体中,她的皮肤变成了正常的血色,瞳孔聚合。 她慢慢地把头埋向祁安的肩膀,呜咽道:“谢谢......” “你很坚强。”祁安轻轻拍了拍尤紫纤细的背。 而后她看向车外:“净化完成,她没事了。” 随着这一声落下,雕像们才仿佛被注入了能量,活了过来。 欢呼声、哭声,这才爆发出来! “卧槽啊!我祁姐又救了所有人!我祁姐人间瑰宝!”庄晓感动地,激动地简直要哭了! 秦天烁是真的哭了,他的净化师险死还生,但是他的队员中还是死了一个! 这场大劫啊。 陈钺舟早已将枪收起,祁安十分疲惫地下了那辆满是腥臭血味的车,立刻被杨屿宁扶住。 赵博瀚递来了伞,杨屿宁帮她撑开,半扶半抱着带她去那辆还算干净的,孙怡然的车。 陈钺舟不知怎么,往前走了几步,看着祁安。 祁安与他擦肩,也抬眸看向他。 陈钺舟的污染值应该在3级异变的边缘,仍旧保持理智,还挺能抗的。 不过...... “你好像不如你弟弟啊。”祁安轻声说了一句。 这是事实,陈曦可是深入母巢一趟,又独自杀了百余虫,才4级异变。 当然这也是祁安对之前多次冲突,有一点点“怀恨在心”了,说了句刻薄话。 不过她没想到这一句刻薄,竟然让陈钺舟脸色剧变。 怒气让陈钺舟本就凌厉的眉目凝了霜雪一般,他拳头攥起,咯吱作响! 杨屿宁立刻挡在祁安跟前,紧紧盯住他! 祁安有些愕然,心觉这一对兄弟的关系实在奇怪,有竞争吗? 她伸手握住陈钺舟的手腕。 陈钺舟浑身的戾气一顿,杨屿宁惊讶,而后有些恼怒:“你怎么还净化他?连续净化,你很危险!” 祁安握住的正是她咬过的那只手腕。 这短短......也就是10分钟?陈钺舟的手腕已经完好如初。 之前她可是下了死劲咬的,嘴里明确地尝到了血腥味! 陈钺舟怔住,凌厉深邃的眼眸变得有些呆。 那边已经连续净化了包括孙怡然在内好几个人的徐乐也顿住,大松一口气。 他不用再净化老大了,他要累死了! 而且老大对近两年来对净化越发排斥了,他挺怵给老大做净化的。 陈钺舟没有到达3级异变,祁安只是快速净化,但是她的急救净化技术似乎更加娴熟了,共鸣之中,她看到了陈钺舟精神世界中的一座城堡。 黑灰厚重的城墙、铠甲森然的卫士,似乎坚不可摧,但是天穹的深处,亦有一只巨大的,充满窥视和压迫感的眼睛。 这和陈曦一样,但是陈曦世界里的眼睛更加可怕。 祁安两分钟快速净化,精神力如一阵飓风吹上苍穹,将密布的阴云吹散,又化为一片阳光,洒在城堡与大地上。 她抽身而退,但是仍旧看到了一段记忆。 实验室,又是实验室!巨大的地下实验室封闭,但是明亮,一眼过去有布置随意的实验桌,三两成群的实验员。 这似乎只是一个研究所的日常一天,但更远处的角落里,有很多比人还高的透明罐子,那些罐子里有......残肢?人体? 祁安,应该是陈钺舟是一个闯入者,所有的实验员的目光都看向这边,脸上表情惊异,又惊慌。 陈钺舟在颤抖,情绪混杂着震惊、愤怒与惊恐,他抬头,看到二楼横穿实验室空中的廊桥上,一个似乎是孩子的人正静静地俯视着他。 他的惊恐更甚!回忆在此刻终止。 还是雨夜,狼藉的战场,祁安的意识回归,松开陈钺舟的手腕。 陈钺舟正如所有被祁安净化过的人,不愿停止和她的共鸣。 他试图去抓她的手,但是被杨屿宁早有准备地拦住。 祁安又看到一段充斥着痛苦的回忆,疲惫不堪,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 可是还有失联的人,她坚持着等于爽他们找到了失联的唐龙。 因为绝大多数堕虫都来追大部队了,唐龙几个因各种原因往山上跑的,反而没遇到大危险。 唐龙受了点伤,但是污染值压在55%,带着那几个人把追杀的十几只虫杀掉,与搜寻他们人在路上相遇。 祁安想到,唐龙的精神抗性有提升。 她昏睡了过去。 第五十七章 兄弟 祁安这一觉的时长比上一次缩短了。 她只睡了12个小时就醒来,醒来时天光大亮。 天空一碧如洗,阳光明媚又清新,公路上青草茂盛,路旁繁花盛放,馥郁葱茏。 祁安这回没有应激去拿枪,她知道已经安全了,在阳光中眯了一会儿才坐起身。 “咱们马上就到中原1号基地了,不过也就停一晚。后面的路好走,咱们最多两天就能回家。”苏青染递给祁安一杯早就温好的水,笑着说道。 祁安在机炮车中,这辆车被清理过一遍,又喷了新生基地出品杀毒水之后,仍旧是最宽敞舒适,适合安置伤员的车。 庄晓在开车,杨屿宁在副驾回头,见祁安脸蛋红扑扑的,目光清澈明亮,显然是恢复了,不由满目都是笑意。 苏青染把消息通报到了公共频道,频道里顿时都是欢呼和问候。 祁安也笑了,一股懒劲儿涌上心头,她放松地靠在软皮座椅上,一一回复那些问候。 当然最先回复的一定是队长于爽,确认小队所有人都平安后,祁安更放下心来, “咱们的运油车都没事,下车的时候司机们都是锁了车的,现在都找回来了。 异变而死的有4个,李懿、刘微云、北2的队员常佳,还有一个司机。重伤的有当时跑到山上的一个司机。”于爽说道,语气并不算沉重。 因为对于他们这趟任务的难度定位,以及昨晚情况的危险程度来说,只有这些伤亡,简直幸运至极! 祁安却想到,如果不是李懿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他们连这些伤亡都不必有的。 “以前上学的时候基地的老师说过,内心恐弱的人才会恃强凌弱,李懿早就被堕虫吓破胆了。”杨屿宁淡道。 祁安一想,觉得很是赞同。 世上本就有各种各样的人,有李懿,有刘微云,也有尤紫。 尤紫的问候极真诚,但她说等停车休息的时候,她有100件个人物品想请祁安签名。 还有一个问候让祁安没想到。 徐乐活泼轻快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小祁医生醒来真是太好了!我们这里带了安神益脑的营养液,还有倍儿香的鹿肉干,等会儿就给小祁医生送去!” “他们的目的地跟咱们一样,所以就跟咱们一路了,也加入了公共频道。”庄晓道。 他挺开心的,车队的人也都乐见其成,因为有了陈钺舟和净化师徐乐,大家的安全感更足了。 “......这样啊。”祁安回复徐乐:“谢谢,也谢你们昨晚帮我们打虫。” “小事儿!而且都是同志嘛,帮忙是应该的!”徐乐话说地欢快漂亮,引得公共频道一片感恩赞扬。 徐乐一一回复过去,谈笑风生。 不过关了对讲机之后他就有点小心翼翼了。 因为他觉得老大挺不对劲,从昨晚到现在,也没睡觉,也不怎么说话,就只是发呆。 刚才对讲机公共频道传来小祁医生醒来的消息,老大立刻坐直了身子,这算是十几个小时以来,老大对外界最大的反应了。 公共频道安静下来之后,陈钺舟又一次靠回座椅上,看着窗外后退的风景,目色深深。 两个小时之后车队进入中原1号基地。 这基地建在山中,四面环山,本身却是个盆地。 基地周围的土地十分肥沃,有大片大片的森林和农场。 中原1号基地比北3要热情,大约因为和中原3号基地都是中原系吧,彼此离得近,有贸易往来,相互熟识。 他们邀请车队进基地,但是大家还是觉得在农场里能自在一些,于是依旧在外围农场中落脚。 天气越发暖和起来了,农场里禾苗青青,铺了一层比他们在平原上看到的更匀称的毯。 祁安作为再一次拯救了车队的大功臣,被要求歇着就行,什么活都不用干。 于是她在田埂上闲坐了半日,又去水渠里泡脚,看花花绿绿的小鱼。 她久久地发呆,看着水面上她自己的倒影,目光却渐渐从悠然,变得忧伤起来。 不过倒影里很快出现另外一个人,祁安转头,看到逆光而立的陈钺舟。 “......你不高兴吗?”陈钺舟过了几分钟才开口,似乎不常关心人,问话的语调显得很别扭。 “没有啊。”祁安笑了笑,重新垂头。 但她忽然想起昨天的事来,说道:“昨天我说的那句话,其实是气话,你很强。” 陈钺舟属于是冒着极大的风险帮他们打虫,无论战场上有什么争端,她都不该刻薄报复。 陈钺舟一怔,他这时候和污染值上头的时候很不一样了,面对这个话题并未恼怒之类,而是似笑非笑:“这是实话还是安慰?” 祁安见他态度如此,还是说了实话:“你的精神抗性似乎不如他高,其余战场表现,就我看到的几次,应当差不多吧。” “你和他关系很好?” “还行?我们的任务都很危险,一起执行任务,肯定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祁安道。 她发现陈钺舟这人说话,问句多,答句少,总是等她说出好几个信息之后,他才会吐一个。 祁安问道:“你们真的是兄弟吗?你提起他的态度不像提起亲弟弟。” “你有兄弟姐妹?”陈钺舟问。 祁安一脚踢起一捧水花。 又来了!这人遇到不愿答的问题就会抛出一个新问题,总是试图掌握谈话节奏。 “你们确实是兄弟吗?你大他多少岁?”祁安再次问道。 陈钺舟似乎挑了挑眉,目中有些笑意,“是,我们......同一个父亲,不同母亲。我大他10岁。” 同父异母,而且差10岁这么多吗?祁安很惊讶。 “......你今年多大了?”她问。 陈钺舟也在旁边的土堆上坐了,“能问你多大了吗?” “20。”祁安道。 “末世爆发那一年出生的?”陈钺舟也有些惊讶。 不过在末世爆发那一年出生的孩子多了,活下来的虽然不多,但不是没有。 祁安的年龄倒不算什么稀奇事。 “我28岁。”陈钺舟道。 祁安再一次转头,仔细地打量他。 陈钺舟眉目如同雕塑,皮肤虽不白,但也并没有很粗糙,脸上也毫无皱纹。 这相貌怎么看起都还很年轻,和杨屿宁差不多,竟然都28了吗? 那陈曦就是18岁,祁安想到。 第五十八章 回家啦! 这两兄弟的相貌太相像了,但是气质很不同,再加上年龄差距,祁安觉得如果还有机会能和陈曦见面的话,她肯定不会认错了。 “你不冷吗?” 两人无言地坐了一会儿,陈钺舟问道。 祁安踢了下脚:“阳光很暖和。” 陈钺舟把自己的目光从那双过于雪白小巧的脚上移开,手下攥住了一捧土。 祁安却不想再坐下去了。 一个人坐挺放松的,身旁有个不太熟的人一直看着,就不大自在了。 她把脚翘起,在阳光下晾了一会儿,穿上鞋袜走回住处。 这天仍是聚餐,唐龙跟着农场管理员学了一手刀削面,加了牛肉青菜鸡蛋和小野葱,每人一大碗,香得人舌头都要掉了。 但是这次的气氛却远不如上次欢快,甚至有些沉默。 毕竟人已经不全了。 但末世里每个人都要学会淡然面对牺牲和离别,一夜之后,大家再次整装出发。 从中原1号到3号基地有条相对安全的贸易路线,所以之后的两天车队行程轻松。 唐龙依旧抓紧休息时间搜集各种野味,祁安也跟着,这一回他们在一座小山丘上发现了漫山盛放的李花,像春日里一场大雪一般。 祁安折了一大捧,一半给于爽,一半留给唐老师。 于爽是缺点小姑娘们爱花爱美的细腻心思,但是收到祁安递来的灿烂花束,还是开心地恨不能把祁安头上的呆毛挼秃。 2055年4月3日,车队进入了中原3号基地! 熟悉的土路,熟悉的大铁门,比起他们一路上经过的所有基地都寒酸,但是小队众人无不怀念,无不激动! 不过基地大门口比从前热闹多了,基地里一条南北贯通的主路上行人车流也明显增多,到处都是繁忙的氛围。 祁安心里有点猜测,不过还是疑惑更多。 车队径直前往东营。 连军营门口都比往日繁华,不时有运人运物的军车或者队列整齐的队伍进出。 大门正中间站着魏风铎和柳慧。 这明显是等车队的,于爽忙带着众人下车。 她上前敬礼:“报告总队,部长,乘风2队于爽带领全体队员完物资护送任务,平安归来!所运物资和随行人员都在,请总队、部长检阅!” 魏风铎还是一副严肃的黑面,但他的目光掠过一个不少的小队众人,还有看上去饱经风霜,破破烂烂,但是庞大完整的车队,强烈的感慨还是遮掩不住。 “收到,你们辛苦了!”魏风铎说地真心实意,甚至有些叹息。 柳慧亦是看过小队所有人,目光淡淡。 “辛苦。”她也说道。 说完魏风铎和柳慧就转了向秦天烁等人,询问身份,寒暄问候,礼数周到。 显然是因为有北1和北2的小队,这两位才会亲自出门迎接。 “咱是添头啊。”庄晓在后边跟祁安小声道:“不过添不添头的都不重要,祁姐你说这趟咱们还能得个军功章吗?毕竟这么危险一个任务,咱们都顺利完成了......” 祁安还没回答,一个带着点意味不明笑意的声音插进来:“不愧是咱们乘风2队,时刻想着军功,永远想要进步!” 祁安和庄晓回头,就看到一声军装笔挺严整的武子锐正出大门,向此走来。 与他并肩的还有一人,好像是司令室里的首席参谋! 武子锐的声音洪亮,看着祁安两人,似笑非笑。 这似乎是调侃的一句话引得不少进出的士兵都看过来。 什么样的目光都有,那位参谋也审视地看了庄晓一眼。 庄晓胆子一向不大,被这一眼看得浑身僵硬,忍不住要往祁安身后躲。 祁安拽住他,向武子锐两人敬礼。 她不接武子锐的话茬,也不解释,敬完礼立刻让道。 不过武子锐仍旧笑着问了句:“这次想要几等功啊?” 祁安看他一眼,略过回答,而是问道:“请问团长,是否在完成任务的同时,有额外有重大贡献才可以报功?” “原来你知道啊。”武子锐笑。 祁安道:“多谢团长解惑!” 她后退一步,不说话了。 武子锐火气不知怎么就有点上来了,不过他今日有事,只是淡淡瞥了祁安一眼,就走到了前方。 “清点物资快些吧,我们还得等人呢。”他对柳慧和魏风铎道。 魏风铎沉默应是,柳慧正要说话,就看到车队后方一辆轻型小卡车旁走来几个人。 “我是新生基地陈钺舟。”陈钺舟步态闲适走来,向武子锐伸出手。 武子锐怔了一下,忙和陈钺舟握手,“欢迎!新生基地武神战队大名鼎鼎......欢迎陈总队!” 他看一眼陈钺舟车的位置,有点不确定他是不是和乘风2队一起进基地的。 应当不能,应当是是前后脚赶巧了。 他又仔细打量了陈钺舟一眼,惊异于他本人的年轻。 这是北1钦点的,即将在那场大战中担任战场指挥官的人物。 虽然是数位指挥官之一,共同向总指挥部报告,但眼前这位毫无疑问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个。 前途无量! 武子锐心中泛起酸意,但面上的笑容更加热情了一些,“给陈总队的住处已经准备好了,陈总队可以先去洗漱休息,下午再来司令部参加会议。” 陈钺舟点头:“谢谢。我顺便把第一批针对堕虫的基因毒气弹药带来了,还有一批抗污染药和阻断剂,请贵基地的后勤部验收。” 武子锐忙看向柳慧,柳慧这时倒是有笑意,点头道:“马上验收,陈总队等几分钟就可以。” 更多后勤部的士兵被喊来,两批物资很快被检验完。 但于爽要签字登记的时候,柳慧挡住了单子:“你签吗?” 她看向后面的贾文轩、杨屿宁和秦天烁。 贾文轩莫名其妙,秦天烁更是一句:“不然呢?” 说完他想起眼前这位是一个基地的后勤部长,军衔很高,不大情愿地补充道: “我和于队长联合指挥,于队长权限更高,完全能代表车队签字!” 这句“于队长权限更高”让柳、武还有魏风铎三人都没掩住惊讶。 柳慧下意识想问一句“开玩笑吗”,但是及时忍住了。 她再一次把于爽和小队众人都打量一遍,手慢慢放下,扯出笑道:“那签吧。” 于爽差点没笑出声,唰唰两笔潇洒签完。 其实她的权限并没有比秦天烁和之前的李懿高,但是一路走来大家习惯让她拿主意了,默认她权力更大。 爽! 气氛略有尴尬,武子锐直接转身,对陈钺舟道:“走走,我带陈总队去住处。” 但陈钺舟目光在武子锐和祁安等人身上掠过,笑道:“请等一下。” 他和于爽秦天烁等人握手:“谢谢各位一路以来的照顾,刀削面非常好吃!” 于爽惊讶,这位给她的感觉一直是,看着比鸠要温和,但其实比鸠难相处多了。 没想到他关键时刻这么给面子! 秦天烁握着陈钺舟的手,感觉颇为荣幸,咧嘴笑道:“应该是我们感谢陈总队的照顾!” 武子锐面色略有些僵。 他们还真是一路来的,而且看起来都很熟了,像朋友一样! 这2队怎么回事?出门一直踩狗屎吗? 陈钺舟和祁安也握了手,深深地笑看她一眼,跟着武子锐走了。 徐乐走出两步,还回头对于爽等人晃手机: “说好了的,咱们手机联系,等于队长得了空,必须得带我们逛遍基地!” “成!明天或者后天,咱们必须得大聚一顿!”于爽爽朗而笑。 第五十九章 同乡? 进行了简单的任务汇报,欣赏了柳慧和武子锐的脸色之后,车队的大家各自散了。 终于能好好洗个热水澡,睡他个一天一夜,大家回家的身影都迫不及待。 但是祁安一打开她那小公寓的门锁,扑面就是一口灰尘。 这次一走走了近一个月,屋里窗缝漏风,床单上都积了一层的土。 祁安咬牙,下次她必得买几块塑料布,出任务之前把所有家具都罩起来! 即便累地浑身骨头都软,祁安还是把大包小包都放下,认命地打扫房间。 整整1小时,她把垃圾扔到回收处,洗了一个长长的,浪费了20贡献点的澡,终于栽进新床单里。 基本上沾枕就睡了,但是梦境纷乱,祁安梦到了北1基地那个红外套的小女孩,还有东南4号基地覆灭那天,燃烧的城市,楼顶停机坪直升机旋翼的轰鸣。 这一觉并不安稳,祁安3小时就醒了。 醒来时窗外日影西斜,她手机里一个通过星链网连接的通讯App“蓝海螺”中,有一条好友申请。 是杨屿宁, 杨屿宁到底还是发现她有手机了,或者在他们去北1基地的时候就发现了。 这位憋到现在也没挑破,只朝不知道谁要了她的账号,默默加好友。 大家都这么熟了,祁安都趴在他背上好多次了,实在想不到拒绝的理由,只得同意。 那边一分钟之后,连发了好几个或欢呼雀跃,或温柔羞涩的笑脸。 【你休息好了吗?晚饭要来东营食堂吃吗?】 祁安看着那些笑脸也不由笑了,不过回复: 【不去食堂吃了。】 那边顿了一会儿,还是笑脸: 【好,要吃饱吃好。你来东营一定要叫我!】 祁安托腮,回复: 【嗯,你也好好休息吧。】 她放下手机,噩梦消失无迹,又觉懒懒的,在床上闲躺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写日记。 这也不能叫日记了,只能叫“月记”。 【任务收获:枪械、无人机等武器使用的熟练度高了很多,感觉自己的力量和速度都有提升。 对堕虫的感应范围扩大了500米左右,能比较清楚地分辨慧虫和普通工虫了。 见识到了和高等慧虫之间的战斗......】 写到这里,祁安的笔顿了一下。 【有些战力上的差距似乎不是靠锻炼就能弥补的,我再努力训练也打不过陈钺舟和杨屿宁那些人吧,也许最终能到庄晓那个水平? 唐老师说,不管是末世还是末世前,人类都是靠协作来生存。 在战场上我与他们是互相需要的,所以我也能救他们。】 写下这句,祁安的发呆时间更长了,她的笔尖无意识地在“救他们”几个字下面划线。 爸爸曾说,她说不定可以救所有人。 但是在东南4号基地的12年,她没能救谁。 可她现在却真的在救人了。 净化万陈曦和尤紫的时候,和杨屿宁一起劫下机炮车,救了整个车队的时候,祁安切实地感觉到一种充盈于心的......成就感? 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总之会觉得充实快乐。 在田埂上坐着发呆晒太阳,等着大家叫她吃饭的时候也挺快乐的。 祁安发呆了好一会,又写了几行,把这张“月记”纸撕下来,犹豫半天,没有烧掉。 她在椅子上趴了一会儿,等窗外的阳光变成浓郁温柔的金色,才带着野味和花束去科研楼。 还是熟悉的科研楼5楼,熟悉两大实验室“二王对峙”格局。 这一次祁安不由往基因强化实验室那边探了探头,因为想起了在北1基地见过的,那个红皮肤的实验体。 他们基地在这个研究方向上也挺强的,不知道对面阴沉沉的实验室里面,是什么情形。 祁安打了个哆嗦,转身往向阳一面的精神强化训练实验室快步走去。 她这一次带的食物多,在每个她认识的人的工位都放了驴肉干和野葡萄果子。 驴肉干是北3基地给他们的补给,没吃完,野葡萄果子则是昨天在路上摘的。 工程师徐冰杰一张圆乎白胖的肉脸笑得眼睛都没了,连说以后小祁医生有什么要修理更新的电子设备,尽管找他! 唐心盈看到祁安比上一次还要惊喜。 祁安这回走太久了,她打听过,知道祁安这一次的任务非常危险,所以一直悬着心。 “好像瘦了啊......”唐心盈伸手摸了摸祁安的脸颊。 祁安心里一暖,笑道:“没瘦,我变壮实了,体重还比走之前增加了1公斤呢!” 她长肌肉了! 唐心盈把那一大捧雪一样的李花插在她办公桌上的花瓶里,笑着看了半天,才拉着祁安去吃饭。 这回任务没有多少涉及机密的内容,祁安在饭间说了很多,也提到了李懿和刘微云。 “对堕虫恐惧而产生投降,甚至崇拜心态的人其实不在少数,人类的心灵终究是很脆弱的。 你说的这个李队长,他有家人吗?”唐心盈问。 “......应该没有?”祁安道。 “那就没有发不发抚恤金的争端了,以他的情况,家人应该是领不到抚恤金的。”唐心盈轻叹一声。 祁安点头,师徒两人就这个沉重的话题沉默一刻。 这顿饭快吃完的时候,祁安果然借口上厕所去结了账。 她现在都不怎么在基地里待,但是工资是照领的,最不缺的就是钱! 但等她回来的时候,唐心盈微笑看打量她一眼,问了一句:“小祁你在原来基地,是跟着你爸生活吗?” 祁安一怔,不由自主坐直了身子:“......是,我只有他一个亲人,但他在基地覆灭的时候去世了。” 她的语调是伤心的,唐心盈隔着桌子摸了摸她的头: “我那天遇见一个人,他说他也是东南4号基地出来的,是你爸的朋友。” 祁安猛地抬头。 第六十章 危险与机遇 回基地的第二天也是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昨天回来的时候是上午,经过一天一夜的休息,小队众人都恢复了元气,不约而同起个大早去训练场流汗。 但是一向是个卷王的祁安竟然没来,搞得于爽担心不已,又怕祁安是在睡懒觉,纠结了一早晨要不要打电话。 不过9点集合去汇报任务的的时候祁安按时到了,除了有点黑眼圈,其余都很正常。 于爽这才放了心,叫了一直在休息室研究地图的赵博瀚,一同进了魏风铎的办公室。 他们这一次的任务是北1基地发布,由北1基地指挥的,具体的任务报告,于爽昨天已经和秦天烁一起提交给北1的指挥部了。 她现在跟魏风铎汇报,不过是走个过场。 果然魏风铎听完之后更多是感慨,“你们这次也做的很好,北1那边给了极大的嘉奖,团里也已经批了奖金,和上次的金额一样!” 大家听了还是开心的,于爽也没指望这次还能有军功,她问了更为关键的问题: “总队,这次我们有多少天的假期?” 魏风铎咳了一下,“这次不会多,3、4天左右,你们下一个任务很快就会下来。” 于爽追问:“是什么类型的任务?任务难度和这一次相当吗?” “这个......我暂时还不清楚......”魏风铎迟疑。 于爽和赵博瀚对视一眼,赵博瀚问:“由团里决定?” 魏风铎沉默。 于爽火气又上来了! 但她这次没办法气势汹汹杀到武子锐跟前。 要去质问武子锐为什么给他们派这么多送死的任务吗? 那位团长必定反问一句“现在咱们2队连稍微难一点的任务都不愿意做了?要不任务列表给你们,由你们来挑?” “高难度任务”和“送死任务”之间的差别可太微妙了。 于爽心里一万个不忿,知道无论昨天他们让柳慧和武子锐多么没面子,双方的地位都是完全不平等的。 他们小队的命脉都被那两人捏在手里! 办公室里就这么不尴不尬地静默了一会儿,魏风铎半点承诺都给不出,于爽只得把满腔的火气和忧虑压回肚子,带着众人出门。 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他们回休息室的路上又碰到1队周泱那货。 “回来了呀,希望你们下次也能回得来。”那人后台硬,消息灵,完全知道2队苦恼的是什么,幸灾乐祸一句,大摇大摆而走。 气得于爽好悬没追上去给周泱两脚。 1队就能从任务列表上挑着做,据说最近也得了一个三等功的报功提名,只是没批下来。 进了休息室,于爽余怒未消,小队众人也都愤怒担忧。 还情绪平稳的只有祁安和赵博瀚。 但于爽就只看不顺眼赵博瀚的态度,哼道:“副队一点都不急,难道已经有解决办法了?” 她不过是一句撒气话,但没想到赵博瀚还真的点头了:“算有。” 于爽一愣,立时坐直,双目炯炯看着他:“真有?” 赵博瀚看她那一双似乎要放出渴望之光来的眼睛,忍不住笑了,示意唐龙把门关紧。 “我们并不是害怕高难度任务,只是怕被团长针对,过于密集地执行高风险的任务,甚至是陷阱任务。”赵博瀚声音压得很低,先说现实情况。 针对不止于此,还会有消极的任务评价,升职打压等等。 他们并不是每一次都会有生死之际遇见陈钺舟一行,以及报功不顺时能赶上祁安精神力升级的好运气。 “要摆脱这样的境况,办法只有两个:1想办法把团长拉下马;2我们脱离3团,至少部分脱离武子锐的掌控。” 赵博涵话说的轻松,但是众人可都没有抚掌大喊一声“妙!” “怎么做?”唐龙喃喃:“凭我们怎么可能把团长拉下马?而且远途特战队都在3团,我们要转到近防部队吗?” 但是祁安却有所了悟,目光扫过桌上的纸质地图。 “第一条基本做不到,但是第二条是有可能的。 其实我们这次的任务就不完全在团长的掌控之中。”赵博瀚目光扫过众人: “为什么北1和北2基地要往我们基地运虫油?为什么新生基地要送毒气弹和药?陈钺舟作为新生基地一个总队,来我们基地干什么?” “你不是说为什么要运物资不是我们该关心的吗?”庄晓睁着他清澈的大眼睛。 赵博瀚一噎,“你......” 祁安即便有心事,也差点被逗笑。 于爽拍了庄晓一巴掌:“别吵!” 她也明白了,目光极亮地看向赵博瀚:“你是说,要打仗,是一场由北1基地主导的,会动员许多基地的大仗!” “对!只有这个解释是合理的!”赵博瀚修长的手指点上地图属于桦林县的位置: “这个县城末世前属于挺富的一个县,因为她紧挨的市级城市连市境内有十几亿吨钢铁和煤炭资源。 连市市区内有全国最大的火电厂和钢铁冶炼厂之一,而且在末世之间就建成了全智能的精密机械加工厂、化工厂。 连市往北数百公里的云市有石油和稀土矿,市内有完整的稀土提炼和电子元件加工产业。”赵博瀚的手指拉到云市再往北的茫茫草原: “我查过资料,末世前,这一片的稀有金属矿藏的储量和种类都还未被完全探明。 之前关教授一个核物理科学家带队去这里勘察......我推测,这一带,可能有铀矿!” 他说完,众人怔然,祁安还在她脑海并不丰富知识库里搜“铀矿”和“核物理”之间的关联,于爽呆了片刻,喃喃: “......所以这一场仗的规模远比咱之前想的要大,这是要打掉半个堕虫的西北军团!” “这是我的推测。”赵博瀚谨慎了一句,不过他神情是自信的: “关键是这一场大战最高指挥部必然是北1基地。 现在有了纳米卫星,各基地之间通讯变得很方便,这场战役相关的所有物资和人员都是由北1统一调配的。 我觉得陈钺舟可能就是被北1调来的人。 他在参与这场大战期间,只向北1指挥部汇报,他会执行什么任务,他在新生基地的上级可能是干预不了的。 而且这场仗如果胜了,我说的这几个地方肯定要建新的基地! 新基地的重要性我刚才也说了,因为太重要,所以要从各基地挑选精锐部队驻防。” 赵博瀚指尖点点连市,嘴角有了笑意:“我们基地在最前线,我们也已经参与了一次物资护送任务,我们已经在北1指挥部的视线中了。 之后,我们要争取参与这场大战,如果我们运气好一些,说不定一把翻身,地位甚至在武子锐之上!” 第六十一章 梅开二度 赵博瀚不愧人形AI一样的知识储备和分析能力。 而且一句“地位甚至在武子锐”之上,显出了这位沉稳副队的锐气。 祁安很佩服。 她也猜到了怕是要有大战,小队的机会在这场大战中。 不过她只想到这场大战一定与母巢有关,因为母巢被发现这么久了,基地似乎一直没有组织剿灭行动。 她可没能清晰盘点出来那几个城市的战略价值。 “懂了,动用咱们这两回任务结下来的人脉,从大战中找机会!”于爽总结,她的情绪总是来得快去的也快,此时雨过天晴,对赵博瀚比了个大拇指: “还得是你啊老赵!咱们队缺了你可咋办?” 赵博瀚嘴角微扬,看着于爽笑得春光融融,百花盛放。 于爽愣了下,要说什么,但是手机来了消息。 秦二哈:【饿死啦饿死啦!什么时候能吃上涮羊肉?】 这是在催聚餐了,于爽一笑,回复:【别嚎,我问问徐乐。】 秦二哈:【徐乐就在我们宿舍,他说他们中午就有时间。】 于爽挑眉:【那成,就今天中午,带你们下馆子!】 秦二哈:o(*≧▽≦)ツ 于爽再次一笑,但是抬头就见赵博瀚目光淡淡盯着她。 她疑惑:“咋了?” 赵博瀚没说话,默默卷起地图,进休息室里的小隔间去换衣服了。 气氛就有些莫名,庄晓一颗瓜子磕了一半,看向苏青染,苏青染早已了然,笑眯眯看热闹。 赵博瀚一番话到底让大家的情绪都稳定住了,休息室里重新热闹起来。 于爽不知道赵博瀚闹什么劲,但正事重要,等赵博瀚换完衣服,还是把他堵在隔间门口,低声道: “那段视频已经完全修复了,很清楚,老杨他朋友昨晚发给我了。” 赵博瀚立刻严肃了神色:“发我一份...最好他们每人手里都有一份!” 于爽点头,目光晶亮:“间谍无人机被人做过手脚的视频证据也是昨晚发过来的,我一块发你。 有这两样杀器,虽然不能把武子锐拉下马,但是1队死定了,柳慧起码也得掉块肉!” 赵博瀚点头,目光很冷。 他们和周泱柳慧那帮人,不光是欺负和被欺负那么简单,这中间还隔着小周他们四条人命。 赵博瀚刚才说的是他们的斗争大战略,于爽手上两份证据,更是报仇和反击的关键! 不过赵博瀚也有另一件事要跟于爽说,他后退一步,更深地隐入小隔间的黑暗中。 “我的精神强化值提升了。”他用极低的声音道。 于爽一怔,简直不可置信:“真的?” 现在精神强化值提升这么容易了吗?祁安刚升了,赵博瀚又升了?! 而且赵博瀚原来精神强化值是5,再升是6,那是可以成为净化师的级别! 赵博瀚面上也有笑意,这对他是一个大突破,几乎是把他的未来前路拓宽一倍! 但他也有忧虑,低声道:“这件事暂时不能说出去,从来没有一支小队里配两名净化师的先例,如果我正式成为净化师,我和小祁肯定得走一个。” 这顾虑十分现实,于爽立刻点头:“我明白。” 赵博瀚看向沙发那边激情吐槽的几个人,目光在祁安身上停留。 她坐在角落里,捧着杯水,好像是微笑着听他们讲话,实则目光发直,是在走神。 赵博瀚犹豫片刻,还是低头在于爽耳边说道: “我的精神力,应该是从被小祁净化之后开始提升的。” 于爽再次怔住,但马上抬头,看到赵博瀚复杂的表情。 她怒道:“你又怀疑她?梅开二度是吧!你想再道歉一次?这次别说她了,我都不会原谅你!” 她虽怒,但几乎没有出声。 借着帘子缝隙的一点光亮,赵博瀚读出于爽这句话,他沉默一刻:“或许是我的感觉错了,或者是牵强联想。” 于爽这才哼了一声:“知道就好!小祁真的很好,多少次没有她我们都回不来,别伤她的心!” 赵博瀚嗯一声,听到帘外苏青染带着揶揄笑意的声音喊:“队长和副队在说什么悄悄话呢?不能给我们听听吗?” 于爽这才发现俩人挤在一个黑洞洞小隔间里半天了,彼此身体几乎相贴,呼吸相闻。 她有点不自在,但还是警告地瞪了赵博瀚一眼,才当先挪出去。 赵博瀚低头笑了下,也跟着走出隔间。 但是,俩人都没想到,坐到沙发上之后,唐龙站起来:“我有个事要告诉大家,我昨天去军医院测精神强化值了,我...我精神强化值升到了3!” 他略有腼腆,但是难掩激动,满脸都是笑意。 他精神强化值提升了,他以后能少拖大家的后腿了! 众人都是惊讶,祁安反应过来,笑道:“恭喜!” 庄晓哀嚎一声,“你上个月刚升了军衔,现在强化值又涨了,你...我......唉!” 他把脸埋进了抱枕中,哀嚎。 自己的毫无建树固然令人沮丧,但是朋友的飞速进步更让他不能接受啊! 于爽和赵博瀚对视一眼,于爽眉头难以抑制地蹙起,但仍旧以眼神威胁赵博瀚: 别看小祁! 她自己垂眸一秒,扬起拳头去砸唐龙,“行啊你小子!今天中午这顿饭你来买酒!” “好,好!”唐龙挠头憨笑。 第六十二章 为什么总不开心? 11点钟的时候,秦天烁等人找到休息室来了。 “早上特意没吃饭,就等这顿开大荤呢,走不走啊,别是怕被我们吃穷,在这搞拖延战术吧!”秦天烁在门口笑嚷。 “看不起谁呢?走走走,带你们去科研楼旁边那条街,那条街上有家馆子就做羊肉,味道绝了!”于爽拎起外套,前呼后拥着往外走。 赵博瀚走在最后,等一窝人闹嚷嚷出去了,他细心地将门锁上。 他没看到小隔间堆衣服的木架后,极其隐蔽的墙洞里,一点红光,微微一闪。 军营之外,鱼龙混杂的底层居民区里,一间狭小但是配备了两台电脑设备的小公寓,凸嘴男人摘下了耳机,疑惑道: “中间有几句没听清啊。” 另一个眯眼儿男人道:“就那个女声说‘真的?’之后是吧,我也没听清。” “怎么后边噤声了?不会是发现有窃听了吧。”凸嘴男人担忧。 眯眼儿手一挥:“不可能,他们后面说话很正常啊。而且也无所谓,咱们刚听到的内容也不少,能交差就行。” 凸嘴男人没反驳,点头道,“那往上汇报吧。” 他拿起一个旧手机,打通了电话。 ...... 科研楼旁边的商业街是大街,街上的几家餐馆都阔气干净,食材充足。 当然也都很贵,但是小队众人又有奖金了,请得起! 于爽点了两个大铜锅,基本上今日菜单上有的菜肉都点了,摆了满满一大桌子。 她还开了酒。 末世里所有人都饱受污染的折磨,烟酒都是硬通货,但是烟草极为珍稀,只有东南几个基地有少量出产,酒中的粮食酒也是奢侈品。 于爽想着这回他们做东,必得大方一些,大手一挥买了两瓶粮食酒,半箱的廉价化合酒。 “酒品如人品,暴露人品的时候到了啊!”于爽笑着开瓶,一拧一个。 “我怕你?我在我们基地喝遍战队无敌手!”秦天烁拍桌叫板。 徐乐起哄:“我不信!除非你跟于队长斗上一轮!来,给两位队长满上!” 有这三个人在,酒桌上的氛围想不好都难。 到于爽把秦天烁给喝到几乎站不稳,但秦天烁还在嘴硬硬撑的的时候,大伙的笑闹差点把房顶掀了! 陈钺舟坐主位,众人对他好奇敬仰,敬酒不会少,他也不刻意摆架子,来者不拒,倒让大家更佩服了。 也有不少人敬祁安,但她喝酒上脸,脸颊酡红,再把眼神搞雾蒙蒙一点,说自己酒量小喝不了,于爽和庄晓就给她全挡了。 祁安托腮,微笑,继而怔怔看着一桌子欢笑的人。 陈钺舟的目光则时不时透过玻璃酒杯,透过羊肉锅子残余的一点氤氲热气,看向她。 杨屿宁也在看她,这位也被灌了不少,此时已经显出醉态来了。 借着酒劲儿,他是明目张胆,眼睛一错不错地看。 多少席间人,尤其是心思细腻的姑娘们都看出端倪来了,笑得揶揄。 祁安则如芒在背,接口上厕所逃走。 他们已经吃喝热闹了两个小时,饭点都过了,餐馆上下两层都变得空荡。 包间里外像是闹和静的两个极端,而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隐没了,天阴欲雨。 祁安推开二楼的窗子,吹着带着水汽的风,看向行人寥寥的街市,默默发呆。 “小祁医生怎么总是在应该开心的时候不开心?” 陈钺舟神出鬼没的,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祁安身边,问道。 他也推开了一扇窗,像是来醒酒的,但是双目湛然,没有半点醉意。 祁安想这个人的酒量也很深。 她反问:“陈总队为什么要关心我开不开心?” “单纯好奇。”陈钺舟转头看向她。 他已经知道祁安在基地里没有亲人,只有队友。 她的队友们明显信任她,爱重她,为她挡酒挡地毫不犹豫,护短护地理所当然。 陈钺舟不明白为什么祁安还总是心事重重,眉眼间一股忧郁挥之不去。 祁安看他一眼,心道他和陈曦两兄弟,实力相貌顶尖,又出身大基地,有好前途,怎么从他们的精神世界来看,一个比一个小苦瓜呢? 她想转身走开,但想起正事,又顿住,干脆坐在窗台上,面对陈钺舟: “如果我告诉陈总队我为什么不开心,陈总队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陈钺舟挑眉:“你先说说是什么问题。” “陈总队是不是要以指挥官的身份参加西北这场大战?”祁安往前凑近,压低了声音问。 陈钺舟惊讶了。 祁安扬眉但低声:“我们小队参与了很多,所以也知道很多。” 陈钺舟将惊讶收起,倒像了然,他点了头:“是。” “陈总队觉得我们队的战斗力怎么样?”祁安又问。 “这是两个问题。”陈钺舟道。 祁安抿唇:“不能附赠一个?” 陈钺舟笑出了声,但是道:“不能。你也要多回答我一个问题。” 祁安看着他不说话,陈钺舟道:“你的精神强化值真的只有8吗?” “真的,我的档案里有,陈总队如果能查到,尽管去查。”祁安道,她紧跟着问: “陈总队是否有在各基地挑选参战士兵的权力?会考虑我们小队吗?” 陈钺舟不语,就看着祁安焦急期待的眼睛,眸中笑意越来越浓。 祁安等了片刻,觉得这人好像在捉弄她。 她起身道:“那我去问问杨屿宁,他肯定也要参战的。” 杨屿宁是北1出身,背后明显有大靠山,他们如果想参战的话,找杨屿宁应该也行。 陈钺舟笑意立刻隐去了,迈了一步,将祁安前路挡了个严严实实。 “不用问他,我可以挑选战队,也很愿意把你们小队纳入我的队伍中。你们很强。” 这是真心话,乘风2队很强,祁安这个净化师尤其强。 如果不是......他一定会下手,挖了中原3号基地的墙角。 祁安后退一步,还是得把头仰地很高,才能和陈钺舟对视:“那...谢谢陈总队的认可。” “该你回答问题了,你为什么总不开心?”陈钺舟低头看着她问。 但是,可能是因为离太近了,再次问出这个问题时陈钺舟的手攥了攥,觉得好像有些......暧昧了。 他忽有一种要后退离开的冲动。 他确实不该关心祁安为什么不开心,他这是越界了,不理智了...... 但祁安已经如约回答,她声音低低:“不开心是因为之前有很多开心的事,我怕这一切都是假的,会像泡沫一样消融掉。” 陈钺舟一怔,攥起的手松开。 一股强烈的共情感,涌上他心头。 第六十三章 过往的帷幕 陈钺舟看着祁安怔然了片刻,正要说什么,一个声音传来:“陈...钺舟!你在做什么?” 陈钺舟回头,看到杨屿宁,目光立刻变淡,“和小祁医生聊天,怎么?” 虽说是聊天,但他挡在祁安和窗户之间。 因为体型差过于悬殊,他像是在欺负祁安一样。 杨屿宁酒都醒了一半,脸色阴沉,大步而来,欲要拨开陈钺舟,拉过祁安。 但祁安先一步从陈钺舟身前挪了出来:“快下雨了,里面吃得怎么样了?要不就散了吧。” 杨屿宁顿住脚步,窗外天色极为阴沉,窗户里吹进来的风也裹挟阴寒的水汽。 他和陈钺舟对视了一眼,一眼交汇之处仿佛能迸出火星! 祁安再次感到如芒在背,她直接越过两人进了屋,对于爽道:“队长,要下雨了。” 包间已经杯盘狼藉,火锅里连配料的葱都被吃完了。 于爽正半趴在桌上跟秦天烁和徐乐聊天。 秦天烁正郁闷说道:“我也有异能,电磁感应...和...和什么来着?反正就是...对付堕虫...特别鸡肋!” 这话让进屋来的陈钺舟微怔,仔细看了秦天烁一眼。 “有就比没有强!哪天不想在外面跑了,退役去干个治安官不挺好?”于爽筷子敲在碗沿儿上,“要下雨了,咱散吧。” 众人陆陆续续站起,孙怡然问徐乐:“你们什么时候出发回新生基地啊?” 徐乐看一眼孙怡然那亮闪闪要吃人的眼神,咳了一声,谨慎道:“就这两三天吧,很快。” 其实他们不是回新生基地,是要去桦林县以北进行战场侦察。 “哦...”孙怡然失望地叹口气,“我们要在这里待命。” “我们要回北1基地了。”贾文轩道,他席间没怎么闹腾,但是喝了很多酒。 他们小队剩下的几个人必然会被拆散,分到别的队中,他这个副队不知道会不会被降职。 杨屿宁看一眼祁安:“我过几天也要走了。” 祁安也看他:“回基地吗?” 杨屿宁摇摇头,用口型说了个:“去北边。” 他要去草原上。 接下来的大战中,他要参与的战场在北方草原,那是他上一次任务的目的地,也是他该了结因果的地方。 祁安默默点了下头。 “咱们走吧。”于爽最后说道。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不过众人这一次都是回东营,只有祁安要回她的小公寓。 杨屿宁要送她,但被她婉拒,她往旁边杂货店里买了把伞,独自上路。 雨还是下起来了。 天边闷雷阵阵,这春日竟下了夏天才有的急雨,街边屋檐下的水珠不一会儿就连成了串。 祁安并没有直接回公寓,而是绕路穿过半个基地,来到东营附近的小商业街。 街上无人,就在那家她曾在深夜看到苏青染的小酒吧门口,一个疤脸男人探出屋檐,“艹!怎么在西北,这雨也是说下就下?” 他说完,身边一个年轻人看到了街上的祁安,忙对疤脸男人道:“向哥!向哥!看那边,那是不是......” 祁安从伞下抬起头来,和疤脸男人对视。 唐老师说,“她爸的朋友”名叫向时扬。 她对这个名字没有丝毫印象,但是这张脸,仔细看来,确实有点熟悉。 向时扬笑了,把帘子一甩,如同一个揽客的老板:“美女,快请进,快请进,我们店里有热水,还有酒,进来喝一杯吧。” 祁安并未犹豫,也未退缩,踏进了店门。 向时扬笑着,一路把祁安领进了大堂里边一个小小的包间。 灯光昏暗,皮质座椅有些破旧,对面的人脸显得沉暗模糊。 “听说你东南4号基地出来的?”祁安开口道。 那个极瘦的年轻人送了水壶和酒瓶酒杯上来,一双过于灵活的眼睛在两人脸上打个转儿,尤其好奇打量祁安。 打量两眼之后,他退到了门口,抱臂守门。 向时扬只给自己倒了杯酒。 “是,基地覆灭,我逃进了山里,好多年才走出来,又去了中原另一个小基地,结果......反正就是坎坷,比不上祁医生。”向时扬眯着眼啜了口化合酒,有些感慨。 祁安不语,向时扬仔细看她:“你比小时候壮实多了,脸色也好了,看在在这个基地的这几年过得是真不错啊。” 在向时扬凑近的时候,祁安目光也将他的脸一寸寸扫过,终于记起来: “你是实验室的警卫!” 向时扬一怔,忽然拍腿而笑: “你竟然能记起来我!那个词儿怎么说?对,荣幸!我他妈太荣幸了!” 眼前这个水灵灵的年轻女孩,曾经是东南4号基地那座地下实验室里唯一的,最珍贵的实验体! 那时候她只是从卧室走去医疗室,身边就得有4、5个警卫保护。 而他当然不是祁安父亲的朋友,他只是那些警卫中的一个,那时他连和她搭一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你是怎么藏住你不会被污染这件事的? 你现在能被污染了?能异变了?”向时扬无比疑惑,无比好奇。 一个月前他在大街上看到祁安的时候,非常震惊。 他自然记得祁安的样貌,那时候偌大的地下实验室都围着那瘦弱小女孩一个人转,他印象不可能不深刻。 就算时隔8年,祁安已经长大了,但是五官轮廓变化不大,他一眼就觉得熟悉,再假装摔倒凑近看了几眼,就彻底确定了。 向时扬在2043年春天进入地下实验室当警卫,他从同事们的闲谈,还有站岗巡逻时的所见所闻里得知,那个叫祁安的小女孩,原本也只是基地里一个普通孩子。 但是7岁的时候她被她爸送到科研部。 她爸说她好像对污染源没有半点反应,让科学家们给她看看病。 科学家们捡到了宝贝一般!很快把祁安转到了地下的秘密实验室。 到基地覆灭之前,她再也没有出去过。 第六十四章 伤口 雪白的墙,地下的阴潮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滴滴作响的各色仪器,晃来晃去的白大褂...... 这是祁安的童年。 当然在7岁之前她也有过正常些的童年。 虽然那时候末世来临才几年,基地里还很混乱,孤儿和监护人要忙着建设基地的孩子,白日里统一待在基地育儿所,不被允许外出乱跑。 但是那时候她有朋友,能和别的年龄不一的小伙伴玩耍。 她从小就个头小,据育儿所的老师说她还是婴儿的时候被她爸抱进育儿所,瘦弱地像是根本养不活。 但她生命力很顽强,不仅活下来了,学走路学说话都不比其他孩子慢。 祁安长到5岁看起来还像3岁的孩子,总是被欺负。 但她也很凶,主要是抗打,自愈极快,被人欺负一定还手。 大孩子们能把她按在地上揍,但经不住她能缠,最后总是被伤痕累累的她反过来骑身上。 磕磕绊绊地,她也融入了孩子群中,一帮小孩整日里精力过剩,不学认字和加减法的时候,在育儿所屋里院里呼啸来去,过路的蜗牛都得被他们掀了壳子瞅一眼。 祁安记事极早,如今依旧能把那几年的欢乐记忆复现在脑海。 那时感受,正像今日,她和队友们朋友们一起热热闹闹吃饭战斗,虽然时有危险,但绝不孤独。 但是随着祁安长大,她对污染源没有反应的事情渐渐暴露出来。 儿童是人类的未来,育儿所里的孩子们被保护地很好,育儿环境周围严禁出现任何污染源。 但是污染信息无处不在。 祁安开始学乘法那年,从育儿所回家,看到一个男人当街异变! 这引起了异变的连锁反应。 正是下班时候,人流密集的小商业街上当场异变了好几个! 最初的堕虫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择人而噬,街上尖叫奔逃混乱成一团。 祁万全是治安官,他有枪,他射杀堕虫,却被剩下的堕虫盯上攻击。 祁安就跟在他身边,当一只堕虫触手缠住她身边的祁万全的时候,祁万全污染值飙升!她却没有任何反应。 她甚至还在跌倒后努力爬起来,拼命拽祁万全的衣服,想把他救出来! 当时祁万全看她的眼神,祁安还能回忆起来。 他震惊、陌生、似乎终于确定了什么,有些畏惧,但是又莫名惊喜! 后来治安队的大批人马及时赶到,混乱平息,祁万全被送去接受了净化。 需要净化的人挤满了治安厅,祁安在角落,净化师看她没有异变征兆,立刻就下一位了。 那时候,祁安7岁了,如育儿所的老师所说,她很聪明。 她看着大厅里闹嚷嚷的人群,已经察觉到她自己的异常,缩在角落惶然不安。 这不安在跟着祁万全回家之后达到了顶峰。 因为祁万全开始测试她了。 他给她听堕虫尖叫的音频,给她看那些扭曲符号的图片。 祁安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她听那些看那些只是觉得难听和莫名其妙。 她该怎么反应,才能让爸爸的目光不那么可怕? 哭也没用,求也没用,她想往育儿所里跑,去找温柔的老师和她的朋友们想办法也没用。 祁万全把她关在家里两天,把能想到的测试方法都试了一遍,然后带她去了科研部。 科研部本来是不收的,因为基地规定,所有孩子都要在10岁之后才能接受精神强化值测试。 精神力测试主要就是测污染抗性,这对孩子是有害的。 如果祁安在大街上接触到污染源而反应不大,很可能是她精神力极高,有成为净化师的天赋。 但祁万全一股脑说了自己的测试过程,说了祁安在婴孩时期身体和精神就与众不同。 这终于引起了基因强化实验室的负责人,吴厉言的兴趣。 然后,秘密实验室建成了。 之后的5年,祁安生活在深深的地下。 她的童年从和伙伴们学习,被老师夸奖聪明,和朋友们玩耍,被小男孩送野花,变成了白墙、仪器、针头。 她的名字从“小安”,变成了“小怪物”。 无论她在白墙里遭遇什么,是被割一身伤口测试自愈能力;是被喂腐肉测试消化能力;是被喂毒药测试抗毒能力,是和一只歌手被关在一起,测试抗污染能力...... 玻璃外的吴教授不会皱一下眉头,她爸来看她的时候都是充满希望地对她说: “小安,别自私!好好听科学家们的话,你说不定能救所有人!” 救人!救人! 祁安握住桌上的塑料杯,将其捏扁! 在地下实验室里的5年她没能救任何人! 那些叫她“小怪物”的研究员有做出什么拯救全人类的血清吗?他们有搞清楚她为什么不被污染吗? 祁安昏暗的包间里拄着头,忽然笑出了声。 “你是不是在基地覆灭之前的一年就被调走了?”她问对面的向时扬。 向时扬从她把塑料杯捏扁的时候就戒备了,此时谨慎地点了点头。 看来祁安对他一个外围警卫还真有印象,甚至记得他什么时候被调走的。 “所以你不知道,我后来就能被污染了,我也没什么特别的。”她笑道。 在实验室的最后半年,在日复一日的愤怒和渴望中,她学会了......反过来控制污染! 祁安的眼眸中瞳孔一颗一颗地分裂,皮肤渐变得苍白,指尖肉皮蠕动,逐渐覆盖了指甲。 她就在这间毫无污染源的小包间里,在向时扬的面前忽然异变! 向时扬震惊,猛地站起身来。 “怪物!真他妈的是个怪物!”他怒骂道:“这里是基地,你要是异变了,你跑不出去!” 这一声已经引得门口的年轻人王明冲进来,引得楼下的老板冲出后厨。 这一声还会引来治安队,会引来军队,也许还会引来她的队友们。 祁安的瞳孔再次聚合回去,皮肤恢复正常。 这是眨眼之间的事情,她眨眼之间就在污染值50%和25%之间转变一轮。 向时扬惊魂未定,忙掏出一颗感宁药片塞进嘴中。 祁安看向他:“如果你想用我曾是实验体的秘密来要挟我做事,可以试试!” 向时扬大可以告诉所有人她不会被污染,但是有谁会信? 她通过了精神强化值测试,上个月她精准地控制自己的污染表现,让测试仪给出了一个稳定的“8”。 向时扬脸上的疤痕抽动,他就说祁安现在能安安稳稳当个净化师,肯定是有手段隐藏的。 但是也有东西是她一定藏不住的啊! 向时扬努力平复住自己的情绪,双手拍在桌上,凑近祁安: “你的基因和正常人不一样! 我听说这个基地的基因强化实验室也很厉害,做一个那什么...基因测序,只需要一滴血,一根头发,只需要一天! 还有,你那个老师,是她主动找上我的。 我只是去净化联盟碰运气,想打听一点你的消息,结果那里边的人全都认识你,说你不一般。 怎么不一般呢?你再隐藏也会有不一般的地方露出来,让人家怀疑吧? 你的老师,对你在原基地的事,特别感兴趣啊!” 第六十五章 人间的异类 污染,在所有人的描述中,都是潜伏在精神世界阴影里的巨虫恶兽。 它随时在人受到情绪刺激、污染源刺激的时候,从阴影中现身,冲撞由精神力、意志力和理智铸成的堤坝。 一旦堤坝被摧毁,巨兽便攻城掠地,改变人的思想、认知,改变人的大脑结构,甚至让人的整个躯体畸变! 但那到底什么?是什么样的感受?什么样的体验?到底怎么样才能被污染? 祁安知道自己被称为“小怪物”是因为她和别人不一样。 她“不一般”。 那怎么才能变得一般? 7岁的她毫无章法,但是11岁那年,吴教授突发奇想,教了她净化。 对精神共鸣祁安天赋异禀,一学就会。 然后她领悟了。 当她和别人共感的时候,她终于“看”到了污染。 宛如什么东西在身体里醒来,祁安在那之后能够随着自己的心意被污染了,她可以控制自己的污染值从0升到10了! 这让整个研究团队震惊! 一种结论是,祁安强到远超出“10”这个数字界定的精神屏障,终于在日复一日的测试中,在污染刺激的累加之中,破防了! 祁安至今不知道这个结论正不正确。 但她知道她到基地覆灭的时候,已经可以控制自身污染值升到25%。 在像一个小野人一样在丛林里艰难求生的5年间,她已经能2级异变了! 这样,她就至少可以伪装地和大家一样。 在她的丛林生活被几只闯入的堕虫打破的时候,在于爽如获至宝要将她带回中原3号基地的时候,她虽然本能排斥,忐忑不安,但是又觉得也许她能藏住呢? 对人类基地的畏惧、憎恶、纠结,还有对曾经小伙伴的怀念,对离开潮热的森林,离开腐朽的木屋,重新穿上柔软的织物,睡在干净床铺上的向往,拉扯着她,让她在回答于爽“要不要跟我们回基地”的问题时,支吾犹豫。 但其实决定权并不在她。 净化师是珍贵的,于爽他们既然发现了她,就必然会带她回去,就算把她打晕也要带回去。 祁安就只剩隐藏这一条路可走。 兜兜转转,她又回人世。 但也许因为第一个看到的人是于爽,然后是温柔憨厚的唐龙,这一次的人间似乎没有那么可怕? 祁安看向重新坐回皮椅,脸上疤痕都随着嚣张笑意抖动的向时扬,心想: 因为她隐藏了自己,这一次的人间才没有那么可怕。 “你想要什么?”祁安松手,被捏扁的酒杯落向桌面,轻轻一声磕碰,仿佛宣告了这场对峙的胜负。 向时扬笑容变大,“能要什么?我是个俗人,也就是想要钱和一份好工作。” “多少钱?什么工作?”祁安问。 “先给300贡献点吧,工作...就老本行呗,军队,但是要不上战场的后勤文职。 你是个急救净化师,这点人脉还是有的吧?”向时扬笑。 他的左腿在基地覆灭的大战中受过重伤,因为没有得到及时治疗,落下跛腿的后遗症,跑不快,已经不能上战场了。 他也不想再上战场,这么多年颠沛流离,他他妈的打够了! 他就想找个清闲稳定有保障的工作,享受到人类灭亡的那天! 祁安早发现向时扬脚跛了,她这时候忽然嗤笑一句:“就算你知道基因测序,你能和那些科学家搭上话吗?” 向时扬眼看愿望达成,忽被嘲笑,怒道:“我有你唐老师的号码!这个基地还有政务热线,内网还有那么多论坛网站,你们那个小队不也有仇家? 消息漫天撒出去,但凡有一个人信了,想要你一根头发查一查,你就完了!” 他眼睛凶狠地眯起:“知道你现在参军了,带着枪来的。 但是别跟老子搞暗杀那一套,老子的信息、邮件都设定的定时发送,但凡我12个小时内没更新发送时间,你是珍贵实验体的秘密,可就人尽皆知了! 真想知道你老师,你队友们,你在这个基地所谓的朋友们,知道你是怪物之后,都会是什么表情,什么反应!” 最后一句向时扬把自己给说笑了。 他看祁安仿佛不是在看一个对等的人,而是在看堕虫一样的东西。 他毫不共情,毫不怜惜,因为就像一个人不必去怜惜一只猪,他何必共情一个小怪物呢? 当年她爸也没有共情她啊。 他敲了敲桌子,笑道:“听说你现在是出外勤的,为了方便咱们同乡互帮互助,你还是转到近防部队吧。 这事最好在你下次出任务之前就有结果,否则......” 他看着祁安苍白的小脸,语气又放柔了,伸手挑起她光洁的下巴:“远途的战队太累太危险了,叔叔也是为你好啊。” 门边的王阳忍不住插了句:“还有我!也得给我找份好工作,不用比向哥强,但是最好也是军队文职之类的。” 他看着向时扬摸祁安的脸,羡慕地滚了滚喉咙。 虽然是小怪物,但她真的很漂亮啊,一双大眼睛看得人心里直发痒! 第六十六章 诱惑与拒绝 当向时扬粗粝的手摸上她下巴的时候,祁安几乎是下意识去摸枪。 但她忍住了。 她的目光扫过向时扬和王明,泪意一闪,隐忍着垂下眼睫。 这叫王明心里一颤。 这不就是那个词儿“楚楚可怜”的画面浮现在眼前了吗? 祁安低声问道:“你们现在在这家店工作吗?” 向时扬用鼻子嗯了一声。 只是临时工作,没有医保,工资还低,老板表面是个人,其实又抠又难缠,他早受够了! “现在基地每天都有外来的人和物资,好几个工厂都扩建了,机会很多,你们也可以自己找一找工作。”祁安说道。 “我们去哪都行,但是你想去实验室吗?”向时扬冷笑。 祁安抿唇,半晌道:“我没带贡献卡,明天上午9点,我带卡过来。” 向时扬再次冷笑:“诓鬼呢?谁出门不带贡献卡?” “不论我要买什么,都有人给我刷卡。”祁安道。 向时扬一噎,骂了一声“艹!” 军营里女净化师当然有这个待遇,何况小怪物披了这么漂亮的一层皮! “400贡献点!”他怒道。 祁安不语,说了自己的手机号码,转身出门。 外面雨未停,大堂里空荡荡的,只有后厨门口的板凳上坐着个酒糟鼻的中年男人。 这男人明显是这家店的老板,见祁安出来,忙放下手机: “雨还大呢,要不美女再坐会儿?咱们店里今天有鲜羊肉,酒也打折。” 祁安仔细看了看这老板,又向后厨的方向看了一眼。 “老板该去做做净化了。”她说道,收起放在一楼门口的伞,走进雨幕之中。 ...... 那老板不过是想留客,其实雨势早就小了,雨丝轻柔细密,不打伞也可穿行。 街上行人多了起来,但祁安身处其间,却感到一阵恍惚。 短短一小时,好像一切都不同了。 就此往北走,会经过东营大门口,再向西拐,可远远看到科研楼。 祁安在拐角驻足,看向那白楼一角。 5楼是唐老师的团队,隔壁就是基因强化实验室。 祁安记得她刚来中原3号基地,在净化联盟总部做测试。 那时候她太紧张,没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污染表现和情绪,导致测试仪数字一下子蹦到了10,然后乱码。 测试员惊叫,唐老师正好从门口经过,听到动静走了进来。 她们从此相识。 唐老师对她的好当然不正常,祁安无从探究,三年来一直在心里绷着一根弦。 上个月她把精神强化值调整到了8,并且说出她能感应堕虫的“异能”后,唐老师的反应,让她一度以为她心中的疑惑已经打消。 但现在看来没有,远远没有。 她在拐角处站了一会,垂下头,正要回家,手机弹出好几条消息。 之前她和向时扬的对峙时候手机就有震动,祁安没有理会,现在又震。 她打开手机,先看到“红海螺”上出现了好几条的好友申请。 尤紫、孙怡然、秦天烁、贾文轩......还有陈钺舟,都在申请加她为好友。 还有杨屿宁一小时前就发来的消息: 【平安到家了没有?下午有什么事吗?】 隔10分钟后又有一条: 【到家了没有?是睡了吗?】 1分钟前是最新的一条: 【你醒了吗?我有点担心,醒了第一时间回复我好吗?】 祁安心里如同打翻了调料罐子,五味杂陈,眼泪差点落下来。 但也有一条来自于爽的短信——团部在传唤她。 于爽的电话紧接着就打过来了: “小祁,刚休息室来人通知,让你5点前去团长办公室一趟。” 祁安皱眉,回复道:“我知道了。” “就叫了你一个,没别人,怕是没憋什么好屁。 你什么时候过来?我们跟你一起去,就在走廊等着。” 祁安看了一下时间:“我4点到。” “行。” 电话挂断,祁安深深呼吸了一口沁凉的空气,将翻江倒海的负面情绪压回心里,回复杨屿宁: 【我醒了,什么事都没有。】 如果不算星链网的延迟,那边就是秒回: 【那就好哦!ψ(`?′)ψ】 ...... 祁安确实是和于爽和赵博瀚一起去的武子锐办公室。 但是一到地方,警卫员敲门汇报之后,武子锐就夹着个笔记本出来了。 他对祁安道:“我暂时有事,你在旁边那个公共休息室里等一会儿。”然后笑看一眼于爽和赵博瀚:“正好要找你们两个,跟我下楼一趟。” 这明显是要把他们支开,休息室有什么人在等着祁安? 于爽两人一万个不愿,但是武子锐是上官,只是叫他们去楼下开个会而已,他们并没有公开抗令的理由。 两人都憋了口气应是,于爽临走前用口型对祁安道:“有事打紧急电话,或者喊!” 见祁安点头,她转头就发消息通知庄晓几个:来楼上守着! 那两人,包括整个小队都如临大敌,但是祁安淡淡的,或者有点麻木? 她无所谓地走进走廊最尽头的休息室。 这里从前也许是个开讲座的小教室,只有讲台和几把随意摆放的椅子。 讲台上坐着的人是柳慧。 有一个秘书在门口,等祁安进门之后,把门关上,站在门口守卫。 祁安感到一阵厌烦,怎么又是这种阵仗? 她面无表情,但是柳慧态度是温和的,也没有废话,直接就问道:“小祁医生有兴趣加入乘风1队吗?” 祁安道:“没有。” “能问为什么吗?”柳慧涵养实在不错,仍旧平静道。 祁安半点迂回都没有,之前憋在心里的火气半数撒在了这里: “1队实力弱,人也又傲又怂,我不喜欢。” 那秘书有点惊讶了,祁安这是在面对一位部长! 这么嚣张吗? 柳慧半晌才道:“不想去1队,那你在3团里有什么别的看得上的小队吗?或者想成为一个战队的净化师,随机跟随各个小队出任务?” 祁安道:“没有。” 这一次室内的沉默有点久了,气氛在往冰点下降。 祁安就坐着,面无表情。 柳慧还是放缓了声音:“如果你愿意调职到我指定的队,之后你出任务所有的装备都会是最好的,任务奖金也会顶格拉满,你的军衔也能马上升一级。 就算你想去近防部队也不是不行! 如果你有什么其他要求,只要我们能做到的,尽可以提!” 这已经是最好的条件了,柳慧盯着祁安,不信她还不动摇。 柳慧和武子锐都仔细翻看了乘风2队这两次的任务报告,两人都觉得祁安才是这个小队数次转危为安的灵魂人物。 这样的人才,跟着2队一起......就太可惜了。 所以她今天才亲自现身,以最大的诚意来说服祁安。 祁安很惊讶,觉得这世上的事实在是轮转过快,巧合过多。 向时扬和王明的要求,不就是让她转内勤,然后再给他们找个后勤文职吗? 只要她在这里点一个头,好像所有危机就都能解决了! 但祁安只是淡淡道:“谢谢,但我不想调职,也没有别的要求。” 第六十七章 办法总在细节中 柳慧走之前让秘书搜了祁安的手机,看有无录音录像。 祁安无所谓地配合了。 柳慧临走时面无表情,说了句:“希望小祁医生别后悔。” 祁安用一副面瘫脸回应。 武子锐回来就只跟祁安说了两句不咸不淡的废话,见她冥顽不灵,沉着脸放她走了。 祁安径直回到她的小公寓,从床底下拖出一口上锁的金属箱。 三年来她的积蓄基本都消耗在这口箱子里。 这里面有大堆的枪械零件、整盒整盒的各色子弹,还有压缩口粮、药品等种种野外生存的必须物品。 她现在知道怎么把这些零件组装成枪,也学会了开车、和堕虫战斗过,还深刻了解了那些远途特种作战小队的装备和实力。 如果不能安安稳稳在医院里当个常规净化师,那就去远途特战队,她要提升的是自己的整体生存能力! 她就是在为这一天,这一种最坏的可能做准备! 但在祁安组装枪械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因为她一直没有回复“红海螺”上的好友申请,尤紫发了第二遍。 陈钺舟在刚才也发了第二遍。 祁安看着两个申请,还有于爽的消息: 【小祁,如果他们逼你调职,不要硬刚,一切以你的安全为重!】 她出了一会儿神,拿出那张保留下来的“月记”,看着上面“我与他们互相需要”,笑了笑,还是将其烧掉了。 ...... 第二天雨过天晴,太阳照旧明晃晃挂上了天幕,天气更热了。 祁安非常艰难地学着苏青染的品味搭了一身衣服,又把一头栗色长发半扎起来,出门去那家名为“回望”的酒吧式餐馆。 上午9点,正是客稀的时候,老板和员工在店门口择菜晒太阳。 祁安出现的时候,那三个人,还有一个打扫大堂的服务员,都是眼前一亮! 她穿的是鹅黄色的宽松长裙,外罩卡其色皮衣外套,脚上一双长靴,显得双腿修长。 柔美和硬朗在她身上糅合,她对门口的老板弯唇一笑:“老板早啊。”又看向向时扬和王明,笑意微敛,轻声道:“向叔早,王哥早。” 老板和王明都看呆了。 老板反应过来,忙道:“早!早!美女早啊!” 因为昨天祁安那句提醒,老板对她印象深刻。 他问了向时扬祁安的身份,向时扬说是他同乡侄女。 老板在心里无限感慨唏嘘。 老向这什么运气?这么水灵一个侄女,远隔千里还能让他再碰上! 祁安跟着向时扬又一次进了那间包间,干脆刷卡,转了向时扬400贡献点。 那两人眼睛抑制不住地发亮,向时扬懒懒笑道:“小祁真乖!叔叔工作的事怎么样了啊?” 祁安道:“我昨天已经找人了,在等回复。” 她瞥一眼向时扬握在手里的手机。 折叠屏,这是末世前的老款。 现在生产的手机都像小手雷一样,小巧坚固,耐摔防水,而没有什么华而不实的三折叠大屏。 向时扬的手机屏幕上裂痕遍布,可能是他从东南4号基地带出来的,修修补补勉强用。 祁安的目光一触即走。 向时扬探究地看她半晌,点点头:“那就好,别拖延。” 祁安乖巧地点头答应,离开餐馆。 小商业街有不少狭窄小巷岔路口,祁安没回军营,找了个完全隐在阴影中,堆满杂物的岔路口蹲着,观察“回望”餐馆。 10分钟后向时扬和王明就出门了,王明兴高采烈,显然是去采购的。 买新衣得试穿,祁安估计他们还得看看新手机,至少需要半小时后。 见他们走远,她立刻返回餐馆。 “老板,这里能吃早饭吗?”她进店问道。 那酒糟鼻老板见她去而复返,有点奇怪。 祁安笑道:“本来打算回营吃饭的,但是想起来这个点儿食堂已经关门了。 我向叔在您店里干活,我想着这个早饭钱怎么也不能让别人赚了,还得回您这里吃。” 老板一下笑了:“可不是?美女想吃什么?我现给你做!” 祁安:“煮碗面或者拿两个杂粮馒头就行。我姓祁,老板贵姓?” “我姓钱,祁小姐叫我老钱就行。” 一碗加了羊肉臊子的面很快被摆在了祁安桌上,她道了谢便认真开吃。 钱老板见她似乎爱说爱笑,试探着坐在邻座跟她聊起了天。 “祁小姐刚才说‘营里’,是说军营吗?祁小姐是军人同志?” 祁安笑着点头:“我是军队里的净化师。” 钱老板一惊,随即又恍然。 这姑娘行止坐卧看起来像是受过专业训练,但是模样又太白净了,不像是日常风吹日晒的,加上昨天那句提醒,确实该是军医院的净化师! 向时扬这侄女竟然是净化师! 他这什么逆天狗屎运! 钱老板无比艳羡,他看着笑语盈盈的祁安,心里生出点盘算来,犹豫着怎样开口。 祁安当先问道:“昨天我就看出来了,钱老板污染值应该不低了,累积快到2级异变了吧,怎么不去医院净化?” 钱老板低头,“唉,不是贵嘛......”他支支吾吾,又期待地看向祁安。 祁安心里明镜一样,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笑道:“老板在我向叔困难的时候收留他,我挺感激的,可以帮你免费净化一次。” 钱老板大喜!千恩万谢,又迫不及待伸出了手。 此时距离她再次进店,已经过去半小时了,祁安看一眼窗外街道,隐约可见那两人返回的身影。 她立刻握住钱老板粗短的手,精神共鸣。 这一次共鸣程度之深,和祁安给陈曦的那次净化已经不相上下。 祁安看到钱老板精神世界中,那个灯光昏黄的小破饭店,看到他刚刚生产的妻子在末世爆发时死去,还是婴孩的小女儿也在之后的逃难中死在他怀里。 但是祁安此时并不是想看这些,她尝试着搜索记忆。 她要看的,不是净化时附带会体验到的深刻记忆,而是那些日常琐碎的,或者被当成秘密锁起来的重要记忆! 共鸣越发深入,钱老板整个人舒服地要瘫在地上,但是又觉得有点被侵入的惶恐感。 他在排斥和继续接纳祁安之间犹豫,祁安已经心中一喜。 找到了! 钱老板刚进基地的时候在工厂里当厨子,靠拼命攒钱和一点眼力运气开出了酒吧式餐厅,生意还不错。 但攒钱已经成了他的执念,他为了省钱,用了未被完全净化的气态虫油! 这气罐就装在餐馆后厨里,用于日常开火做饭。 正因此如,钱老板,还有向时扬和王明,包括那个服务员,才会有很高的污染累积。 这种累积是长期缓慢的,日常看着没事,但是一旦遭遇激烈情绪或者污染源刺激,就会污染值飙升,且极难净化! 这种未完全净化的燃气罐,必属违禁品。 第六十八章 跑不了 这一次净化还是有点久了,耗时5分钟。 但钱老板终究沦陷在那种精神按摩一样的舒适和幸福中,没有排斥祁安。 祁安在向时扬两人回来之前结束共鸣,刷卡结账,不顾钱老板万分的不舍挽留,径直走了。 她前脚走,向时扬后脚回来,依稀看到了祁安离去的背影。 他皱了眉,进店就见钱老板坐在窗边,荣光焕发,但是托着个肥脑袋看着窗外呆笑。 “老板咋了?捡钱了?”王明稀奇问道。 钱老板还在回味那种如在云端酣眠一觉的舒适和幸福,本来不想理会王明,但是想到祁安是向时扬同乡侄女,忙笑道: “刚才祁小姐帮我净化了。 这姑娘真好啊,明明是军队里的净化师,但是一点架子都没有,人又善良,净化的本事还这么厉害......” 他还没念叨到完,就被向时扬高声打断:“她帮你净化了?就在我们出门的时候?” 钱老板一愣,见向时扬脸色阴沉,盯着他的眼神要吃人似的,疑惑:“对啊。” 然后又有点不高兴。 向时扬有了侄女就飘了,不知道谁才是老板了? “姑娘那么大了,想给谁净化是人家的自由,你又不是她亲叔,管这么宽?” 他嘟囔,但一是考虑到祁安那层关系,二想到自己店里那点被向时扬撞破的小秘密,到底没有出声呵斥,哼着歌回后厨卤肉去了。 王明见他那样子,走路跟跳舞似的,浑身的快乐都要溢出来了,不由心里痒痒。 一次净化而已,就舒服成这样了? 那怪物祁小姐的净化到底什么滋味? 向时扬的心里却升起万分的警惕。 祁安之前没走,趁着他们出门的时候返回店里,是要用净化笼络钱老板,打探他们的消息? 她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乖巧认命吗? 向时扬拉开店门,眯眼往街上扫视,却什么蛛丝马迹也没看到。 旁敲侧击询问钱老板,只换来对方莫名其妙:“打听什么?她想知道你的事,直接问你不行吗?” 向时扬等了半日,愤怒和警惕的情绪稍稍平复,又觉自己可能是太过谨慎了。 当年祁安在实验室里遭遇过什么,是什么样的精神状态,他清清楚楚。 他捏住的是这小怪物的命脉,还怕她跑了不成? ...... 祁安离开“回望”之后,去另一条商业街,买了葵花籽、干枣、花生等。 这在末世里都算是很珍贵的食物,打包成礼物,送谁都有面子。 她去找了老领导曲姐。 曲姐惊讶、惊喜,也感慨良多,两人趁中午下班的时候一起去了食堂。 祁安说了些近况,随口问起了军医净化部派人去基地外围的农牧场巡诊的时间。 基地主城区外围农牧场、工厂也驻扎有很多农人工人,还驻扎有数支近防战队,他们也都需要医疗和净化资源。 外围也有急救医院,有净化师常驻,但是很少,所以民医院和军医院还会定期派遣净化师去巡诊。 曲姐说这一次的日期定在了三天后,4月10号,也已经安排好了去巡诊的人。 祁安笑说如果那时候自己还没接到新任务,也想出去转转。 这是去帮忙分担工作的,曲姐自己都想跟祁安学学净化技巧,立刻就答应了。 ...... 下午祁安去了训练场。 一个卷王竟然鸽了两天训练,这让唐龙怀疑她病了,庄晓和苏青染怀疑她跟杨屿宁或者陈钺舟其中一个谈上了。 但今天上午杨屿宁也来训练了,陈钺舟则做客了他们的休息室。 祁安带来官方解释:这次任务时间太长,累了,忍不住睡了两天懒觉。 这才叫这担忧和八卦之风暂时停歇。 祁安一整个下午就训练狙击,十分认真。 赵博瀚一直在观察她,于爽则拧他腰肉:“明明很正常!小祁刚刚为咱们拒绝了柳慧的亲自邀请!你不许去烦她!” 赵博瀚沉默了半天,才勉强点头。 傍晚的时候大家用湿毛巾简单擦了身,结伴往食堂走。 今天的夕阳暖融融,风也和煦醉人。 大家心情放松,便溜溜达达,走得散漫。 于爽揽着祁安的肩膀,“你昨天就找陈钺舟说过咱们那事儿了是不是?” 祁安反应了一下,才想到“他们那事儿”指的是小队参战的事情,点头:“聚餐的时候顺便问了问。” 于爽比了个大拇指:“还是你行动力强!我们今天找他说的,他答应地很干脆! 不过他说正式开战要等到5月份,现在都是物资准备,人员调度,还有非常小心的前线侦察。 离集结还有一个月时间呢,咱们肯定还得做一个基地的任务。” 她说最后一句的时候语气多少有点凝重。 基于武子锐和柳慧还在挖祁安,而祁安干脆拒绝的情况,他们这一次的任务必不可能轻松。 不过都是生死线上打滚打惯了的人,于爽也绝不可能因为这个就陷入焦虑。 “只要咱们大家在一起,必定是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她揽着祁安,对火焰般燃烧的彩云比了一个“胜利”。 大家都笑,跟着比“胜利”只有祁安心里涌出一阵酸涩,忙低下了头。 ...... 第二天祁安起了个大早。 真是大早,她3点就穿好了里外一身黑,把头发藏兜帽里,背着夜视仪和望远镜就出发了。 她去的是黑市。 基地黑市开在城市区西北角,与虫油冶炼厂临近。 虫油本身能吸引堕虫,燃烧后的排放物则有污染。 整个基地环境污染最为严重的地区就是冶炼厂附近,这里一片荒芜,只有几栋半塌不塌的危楼。 黑市就在几栋危楼的地下楼层之中,具体哪栋是随机的,每天都不一样。 祁安没有进市,而是在一栋危楼旁的废墟灌木丛里趴着。 早过了惊蛰,灌木丛里小动物可多,祁安小心动了动手,把不知道第几只往她领口钻的,数不清有多少条腿的长虫子捏死。 但她还是感觉身上很痒,偶尔还会痛一下。 不过咬吧,她能自愈,还抗毒,没有虫子能破的了她的防! 就这么趴了两个小时,盯了两个小时,祁安终于看到了向时扬和王明两个,从草木掩映的小道上,走向了黑市所在。 第六十九章 不会有人喜欢真正的我 钱老板的未完全净化燃气,来路必然不正。 祁安猜测向时扬是知道基地黑市所在的,但不确定。 向时扬两人毕竟才在“回望”店里干了一个月,钱老板会信任他们,让他们去黑市买燃气吗? 现在看来,还真信任。 祁安极小心地从灌木丛里爬起来,稍微抖了抖身上的土和虫子,像所有出入黑市的人一样,蹑手蹑脚,退出这片区域。 她对黑暗里的基地是熟悉的,知道从小商业街到黑市区域的每一条路。 祁安趁着天还未明,路上无人,把所有路径都仔细地走过一遍,才回家换衣服。 照例是一整天的训练,大家劳累但是充实。 祁安接到向时扬的电话,和数条信息,都是在催工作的事。 她很认真地敷衍。 今天的夕阳比昨日更美,天边的火红云霞仿佛在燃烧一般,绚烂盛大。 食堂路上都有好多不通风情的大兵都看呆了,小队众人也不能免俗。 但在他们驻足的时候,也有一群男兵,夹杂一两个女兵在他们不远处驻足,其中一个长相颇为俊秀的男兵朝苏青染招手。 苏青染在他们刚出发往食堂走的时候就收到了短信,此时向那男兵比了个“稍等一下”的手势。 她回头看小队众人。于爽笑道:“咱小苏又有约啦?去吧去吧。” 庄晓瞅那男兵一眼,哼道:“这个又和上次的不一样呢。 我说你光是今年,就换了多少个了?” “又不是男朋友,一起玩罢了。”苏青染淡淡道。 “就只玩?就没一个看上的?”于爽也八卦了一句。 苏青染本来背对那群人,正快速地将自己的头发放下来,又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把小镜子整理面容,闻言回看了一眼,低声道:“又没几个真心的......” 祁安微怔,唐龙已经疑惑道:“既然都不真心,你为什么还要跟他们去玩?” 苏青染总是有约,每次他们任务回来,苏青染训练之余,都是和各色男女玩在一起。 但她又好像一直没交男朋友。 这句问话让气氛尴尬了一下,苏青染放回了镜子,一时沉默。 祁安几乎和于爽同时道: “想去就去啊......” “人家受欢迎,能去,这不是理由?” 两声有低有高,但都说的很坚定。苏青染抬头看向她们,眸中软软,像是有了笑意。 懦夫害怕独处的孤独,这是她的理由。 苏青染并不相信有人会真的喜欢她,所以她很羡慕祁安。 “小祁才是最受欢迎的。”苏青染看向另一个方向的远处,揶揄一笑,转身跑开了。 顺着她的目光,祁安看到了夕阳火彩之下的杨屿宁。 男子所站之地并无高楼,只有几乎不可见的铁丝网和遥远的树影,他大步走来,好似把漫天的彩霞披在了身上一般。 祁安看得有些呆住,直到杨屿宁走到她近前来。 “你今天.....”他近前看到祁安,便有些呆住。 祁安擦身之后换掉训练服,穿的还是昨天那身衣服。 她极少认真打扮,如今就算粉黛不施,头发也只随意扎了马尾,但粉面桃腮,明眸之中如蕴星光,也是人群里一抹不能忽视的亮色。 杨屿宁心跳如鼓,这身披霞光的美男子,一时竟然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话。 “你吃饭了没?没吃的话和我们一起去食堂吃?”祁安也觉此时气氛异常,只好先说话。 杨屿宁微微回神,忙点了头。 一行人进了食堂,小队除祁安之外的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很多余,埋头狂吃,10分钟塞饱,一个个光速闪身。 于爽闪之前半脸兴奋八卦,半脸不爽忧愁,有种想把杨屿宁头拧掉的冲动。 祁安和杨屿宁单独走出食堂。 夕阳将落,天空变成温柔的蓝调。 杨屿宁听着自己的心跳,听着身旁之人的脚步,终于在那股喧腾的情感浪潮再也压抑不住的时候,停步看向祁安: “我明天就要走了。” 祁安“嗯”一声,已经猜到。 战场凶险,这一次可能就是真正的离别,永别!杨屿宁知道自己必须在此刻表明心迹。 “我喜欢你。”他弯下了挺拔硕长的身躯,轻轻说道。 祁安抬眸看着他的眼睛。 炽热、渴慕,纯然的欢喜,他漆黑的瞳仁里倒影她的影子,好似能包容她全部的影子! 祁安伸手捧住了杨屿宁的头。 杨屿宁愣住,本要激动地浑身颤抖起来,但是马上发现祁安在和他精神共鸣。 他一把搂住了祁安,在共鸣程度不深,他还能控制自己躯体的时候带着她退到树林之中。 可是只有一分钟,祁安放开了他的头,看着他,竟然落下泪来! 杨屿宁再次怔住,祁安所有的反应都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也捧住了祁安的脸,“你...为什么哭?” 他还从没见过祁安哭,祁安被蛇咬的时候都没有哭! 杨屿宁一颗心好像被揉皱了又泡在酸水里的纸,他看不得祁安哭,双手不断地给她擦去眼泪,但是却越擦越多。 他声音有些颤抖了,“为什么哭?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是你不喜欢我?还是你受了别的委屈?” 最后一个问题问出的时候他怔了怔,整个人气势一变,“你受了别的委屈吗?” 但是祁安的声音断续喃喃:“我...感受到...你的感情,你怎么...好像是真心喜欢我?” 他为什么是真心喜欢她呢? 难道不是净化后产生的短暂依恋? 难道一个人真的能将一颗滚烫的真心捧到她面前?难道会有一颗心能包容一个小怪物吗? 祁安伸手揪住了自己胸口的衣服。 真的好疼啊。 不会有人喜欢真正的她。 当这个认知在一颗真心面前出现,她真的好疼,乃至于泪流满面。 第七十章 谁能拒绝她的净化? 祁安的大哭,其实也就只有5分钟。 她觉得她确实喜欢杨屿宁,或者说喜欢杨屿宁这一类人。 他和于爽一样,光明磊落坦荡,像发着光的火球,让她这种暗处里的小虫不自觉就要靠近。 但是她仍然觉得自己的命和自由更加重要。 祁安很快收敛好爆发的情绪,冷静下来,低声道: “抱歉我无法回应你的喜欢,希望你之后在战场上一切顺利,平安回家。” 杨屿宁被她这句话钉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走出小树林。 外面天色近黑,似乎有人在看着她,但是祁安浑身疲惫,无从分辨。 她径直回家,扑到自己的床上。 ...... 第二天祁安远远送别了杨屿宁。 她忍着,并没有去看自己手机上那成串的未读消息,也没有在杨屿宁几次驻足回望的时候走进人群。 她希望他在战场上一切顺利,收获军功,平安回家。 一场送别之后,祁安去了“回望”餐馆。 向时扬又在朝她要钱了,这次倒是数目不多,100贡献点。 她不得不去,也早就计划要去了。 钱老板见到祁安就是一个大大的笑脸,直接要给她现做一碗羊肉面,打半价! 这位确实是抠,一次彻底的净化在他这里还是不能顶一碗面的价格,半价大约已经是他报恩的极限了。 祁安不在意这个,她痛快地转了贡献点,并向向时扬通报了并不存在的“调职进度”。 她太听话了,让向时扬又放下了一半的戒心,但仍旧因为她私自给钱老板净化的事对她冷厉斥责。 祁安就垂首听着。 堂堂一个高级净化师就这样做小伏低,看着他脸色过活一般,这让向时扬慵懒满足,简直想买包小鱼干奖励一下小怪物! 祁安今天换回了一身结实耐糙的灰色常服,但临走前貌似不经意地提出,要去买衣服。 她离店之后慢慢悠悠在两家卖布卖成衣的店里转,转了一会儿,果然见王明跟来了。 比她想的还快。 祁安见到他似乎不意外的样子,径自在衣物之间转悠,也不回头看他。 王明心里痒地跟有蚂蚁在爬一样! 祁安临走之前眼波流转看他,然后轻轻一笑,这让王明觉得那句“买衣服”,好像是专说给他听的一样! 祁安走后王明就心浮气躁,也就犹豫了一小会,便借口上厕所,溜了出来。 店里没有厕所,这条街上的公共厕所挺远,他耽搁半小时不成问题。 眼看祁安低头不说话,王明浑身的燥火往头上冲,主动凑过去,低声笑: “你是不是故意叫我出来的?向哥太凶,是不是把你吓到了?” 王明到底明白祁安如果接近他,怕是打着拉拢他,对抗向哥的目的。 但是他觉得这挺好,祁安需要他,向哥也需要他,他两边的好处不就都能占了? 祁安很是佩服,又半含委屈地看了王明一眼,低低“嗯”了一声。 王明哪里受得了这个,更凑近了一些,笑道: “你平时有什么难处都可以先跟我商量,我去跟向哥说,保证他就不会那么凶你了。” 先跟她商量?祁安都惊讶了,属实没想到这位反水反的这么快。 她都还没挑拨呢! 不过,她也不需要挑拨,只轻声道:“谢谢。” 她拿了件保暖的羊毛衫,刷卡结账。 王明看她和她的卡都是目光热切,紧跟着祁安出店上街。 祁安闲聊一般问道:“我看钱老板这两天精神不错?” 王明心想何止不错,钱老板每天打了鸡血一样,后厨的操作台够快给他擦反光了! “你的净化......是不是跟别的净化师不一样啊?”王明到底没忍住,把这个痒了他好几天的问题问出来了。 祁安轻轻一笑:“我不知道啊,但好像被我净化过的人都会觉得很舒服。” “很舒服”三个字跟加了钩子似的,王明呆了呆。 祁安径直往前走,是要回军营的方向。 再往前走也要路过“回望”店了,王明一咬牙,说道: “你看我污染值累积是不是也很高?要不也给我净化一下吧!” 向哥说过好几次,别轻易让小怪物净化,不知道她有什么古怪手段。 但是什么古怪手段?能让别人爱上她吗?钱老板那么舒服了,也还是免费给祁安一碗面都不舍得! 他们既然拿捏了小怪物,怎么能不让她成为他们的专属净化师? 硬抗污染的滋味好受吗? 祁安顿步,犹豫地看向王明:“真的要我给你净化吗?” 王明:“......要!” 好,这是自己说的!祁安当即拐进小巷,躲开王明充满猥亵意味呃拥抱,握住了他的手! 她在王明的记忆中穿梭。 王明在一个只有几万人口的小基地,中原7号基地长大,18岁成为私人牧场的雇员。 他工作几个月就发现,牧场时不时集结一些“打野”的队伍。 那些人会去野外猎杀小股的堕虫,或者干脆害人异变,抽取虫油。 牧场老板只把这些虫油做最粗糙的净化,就卖往基地黑市,或者夹杂在运肉菜的车里送进基地的餐馆、普通人家的厨房,甚至加油站!利润极其丰厚。 王明立刻加入了这一灰色产业链之中,梦想跟着牧场老板,靠虫油成为一方独立于基地管辖之外的大势力! 这产业链里也有向时扬参与。 向时扬辗转从东南山区,穿过荒野,搭上车队,来到这个小基地,成了牧场里的运输工人。 凭曾经的战场经验,b级的身体强化,他几年后就成为这一方势力的核心高层。 但这一方势力先是在3年前夏季堕虫大进攻的时候,不听驻防部队警告,擅自出防御圈捡虫尸,再是把虫油仓库堆地太满却没有做好防火措施,引发剧烈爆炸和随之而来的弥漫性大污染! 牧场的一方势力基本死光了,还害死十几个附近驻防的军人,甚至差点让已经稳定的战局再次陷入焦灼! 事发时王明和向时扬都在基地,极其幸运地躲过一劫。 但是如此的恶性事件,后续必有搜捕清算,两人几番惊险才逃出基地,在山里躲藏了两年。 这件事发生的时候纳米卫星还没有上天,各基地间的通讯并不方便,没有统一的电子通缉名录,否则,向、王两人根本进不了中原3号基地! 祁安有些震惊,她本来只是想知道向、王两人哪天还会去黑市,没想到挖出了这样的过往! 第七十一章 形势翻转 向时扬两人做惯了“黑虫油”的生意,即便没有祁安那样对污染的敏锐感知,也轻易发现了钱老板的小秘密。 不是钱老板轻信不知根底的临时工,而是被撞破了,甚至反过来被要挟了,不得不信! ...... 每个基地都有农场牧场。 地界大而且土地肥沃,位置安全的农牧场基本都是基地公营,位置偏远边缘的才有个人承包的私营农牧场。 不过中原3号基地地处并不丰饶的西北地区,基地鼓励私人外出开荒,所以也有成气候的大型私人农牧场。 “新源”农场是其中之一。 鱼龙混杂的居民区里,配有两台电脑的小屋子,凸嘴和眯眼男人被同伴替换下来。 “终于能回农场了,基地里虽然买什么都方便,但地方太他妈小了,老子腿脚都伸不开!”眯眼男人长舒一口气。 “后边也没有什么可听的了,他们天天都不在休息室,好像去训练了。”凸嘴男人跟来替换的同伴道。 “真他妈卷!想当基地总司令啊?”眯眼儿男人吐槽了一句,想了想又笑: “当屁吧!就咱听到的那些,就咱上边那位的脾气,这还不动手? 没命只能当鬼!” 这俩人交接好工作之后坐着运菜车回农场。 但小卡车车厢里味道怪怪,眯眼儿男人嗅觉强化,使劲儿耸了耸鼻子,嘟囔道:“这是运了多少油啊?要不是上边有人,这车他妈早被查了!” ...... 祁安搜索记忆变得熟练了,基本把王明的过往看光。 但是这个过往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 她原本打算从王明的记忆中获知两个人什么时候再去黑市。 她从王老板的记忆中知道,他后厨那罐未净化燃气快要用光了,但是还能撑几天。 向时扬两天花完了400贡献点,祁安猜测他那天去黑市可能是去买枪了,而非去给王老板买燃气。 她要知道向、王两人什么时候再去黑市,以及他们一般走哪条路。 祁安有摸好的一条小路,那条路有一座废楼,黎明时人迹罕至。 她会带着狙提前埋伏,等两人经过,给他们一人一颗麻醉弹,然后将人拖进楼里,搜索记忆,得到向时扬邮箱账号、以及所有能够设定定时发帖的网站账号密码。 她可以用向时扬的指纹打开他的手机,然后删邮箱、删帖、删信息,再把这个人都删了! 祁安从向时扬说出目的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杀了他! 当年东南4号基地覆灭之时,她被警卫们保护着上到科研楼顶。 楼顶直升机的旋翼已经在轰鸣,吴厉言抓着她手使劲把她往机舱里带。 她拼命挣扎,因为她看到一只苍白纤细的慧虫在往楼顶爬。 她的挣扎成功拖延了时间,那只学徒祭司爬了上来! 它在人群中掀起惊叫,如一道疾风一般将子弹的轨迹甩在身后,一把扑在祁安和吴厉言身上。 祁安没事,但是吴厉言急速异变。 他惊慌大叫着让祁安给他净化,但是祁安无动于衷。 她想如果不是当时她还不能让自己的污染值变得更高,在燃烧的城市背景中,在人类的痛苦嘶叫,在堕虫们的狂欢尖叫中,她就异变了。 她会成为一只堕虫,亲自污染吴厉言! 后来在混乱中,祁安爬下楼顶,在逃生楼梯里想她接下来要怎么办,要去哪里。 祁万全找到了她。 在这种所有人都在逃命的时刻,他竟然来找了她! 祁安不知道祁万全对她到底是怎样一种感情,爱吗?还是恨? 他冒死来寻找的是他的女儿,还是他眼中人类未来的希望? 祁安那时候又感动了,四周都是混乱和死亡,她只有12岁,恶意和快意很快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迷茫和惊慌。 祁万全的到来让她如抓住一根浮木,看到一束明光,她就跟着她走了。 然后祁万全说要带她去东南2号基地,那里有更好的科学家。 祁安心中的光就啪一下,熄灭了。 就在那漆黑的夜里,在寒凉的树林中,她再一次拒绝了净化,眼睁睁看着她的唯一的亲人异变。 她然后拿起了他的枪,跌跌撞撞逃进山林深处。 所以祁安觉得,不会有人喜欢真正的她。 真正的她从身到心,都是一个怪物! 可是她自己接受她是一个怪物了。 如果有人要揭她的皮,像从前的大孩子一样欺负她,她就会揍回去!伤痕累累也要揍回去! 祁安结束了净化。 在结束净化的一刻,王明还没有从那种幸福中缓过神来,祁安已经掏出手机,极快地给王明正脸拍了一张照。 他迟钝地愣了一下,“干嘛?” 祁安道:“为了识别你啊。” 她转头就往小巷外走,但是没走出几步,迎面就看到阴寒着一张脸的向时扬。 王明久不回店,被他发现了。 向时扬的怒火一半向着王明,一半向着祁安,他大步走来,伸手就要掐住祁安的脖子! 但是祁安的枪口抵在了向时扬腹部。 “别动,动就是一枪。”祁安拉开了枪栓。 像是乖巧地兔子忽然亮出了獠牙,饶是向时扬已经刚才一刻就明白了祁安一直在伪装,也不由一愣。 “你他妈是真的想进实验室了?”他的语调如同野兽咆哮! “我们两个谁会先成为实验体?”祁安只是轻声。 “你在说什么?”向时扬愤怒的同时又疑惑。 “你在原基地做过什么?”祁安盯着向时扬:“你猜我有没有一个在治安部当高官,能够联系到中原7号基地治安部的朋友? 我是实验体不假,但你们是通缉犯啊,你举报了我,我不会死,我会被基地珍藏起来。 但我把你们曾经的事迹说出来,你就死了,你会成为死刑犯,然后是可消耗的实验体,你会比我更先惨死在手术台上!” 第七十二章 威慑 祁安没有治安部的朋友。 不过她确实间接知道一个在治安部工作,且属于是中层领导的人物——副队的哥哥,赵博文。 但是向时扬是无法确定她有没有治安部人脉的。 向时扬惊疑不定,而且匪夷所思。 小怪物怎么知道他们从前那点事的? 王明说的?这小子他妈地让小怪物给灌了迷魂汤吗? 王明方才被祁安惊呆,此时手忙脚乱地掏出从黑市买的手枪。 虽然是那种便宜的dIY组装货,但是一枪打死祁安不成问题! “把...把枪放下!”他混乱道。 事情怎么会忽然发展成这样啊!眼看着他就取信小怪物,得到小怪物的依赖了,眼看着他就左右逢源,甚至能踢开向哥,独自从小怪物这里拿好处了! 祁安偏头看了一眼王明,手上的枪丝毫不动。 这里再往前走几步就是大路,在这里开枪打死人,祁安有活命的可能,但是这两人绝对是死路一条! 这时候,谁的恐惧和欲望更强烈,谁就输了。 祁安不信向时扬和王明不想要自己的命,还有继续胁迫她的希望。 日头还在向南移动,这个角落,也马上要暴露在阳光里。 对峙中的三人额上都有汗珠滚下,不光因为生死,这个位置也太危险,太容易引起行人的注意了。 这里可是离军营很近! 似乎已有大路上的人转头看来。 “不愧是,小怪物......“向时扬把“小怪物”三个字在口中碾磨一遍,慢慢举起了双手: “我认输了,我们......有事好商量。” 他用极其冷漠,简直像看死人的目光看了王明一眼,王明一抖,放下了枪,整个人往墙角阴影里瑟缩。 祁安用枪顶着向时扬转了个圈,后退,淡道:“记得还钱,我会来催账的。” 她收枪的同时掏手机,同样极快地给向时扬拍了张照。 不顾向时扬阴沉凶恶的目光,以及几个路人的惊疑探究,她心情轻松,走进了明亮的阳光里。 ...... 阳光也透过科研楼5楼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室内。 但是这里过于角落,窗户长久无人清理,污渍极多,导致光芒有些晦暗破碎。 唐心盈靠在窗前,看着窗外一树玉兰发怔。 玉兰花期已过,花朵凋谢,满树碎雪飘零,正如她窗前那捧李花。 一个圆脸儿姑娘走来,她的脚步声让唐心盈回神: “唐老师,您前天送来的样本已经在测了,预计明早就能出结果。”圆脸姑娘走到唐心盈身边,低声说道。 她有些歉意,解释道:“因为西南那边有新毒株被发现,黄老师想在新毒株样本被送回来之前,把现有几个实验体的基因测序全部完成,这才耽搁了您的事。 但您的样本也已经在测序中了,也因为这两天要测序的样本多,反而方便把您那份夹进去。” “谢谢小叶了。”唐心盈微笑道谢。 “唐老师别客气,一点小事儿而已!”小叶忙笑道。 唐心盈是科学家和净化师的同时,也承担基地里的生物医学教学任务,小叶曾是她的学生。 小叶家里极度困难的时候,唐心盈帮助过她。 那之后虽然小叶选择了基因研究方向,进了基因强化实验室,但一直对唐老师心怀感恩。 当然也因为跟净化师搞好关系是末世里每一个有心人的必修课,所以小叶这些年一直跟唐老师保持着热络的往来。 帮着测个毛囊样本是很轻松的,小叶没犹豫就答应帮忙了,不过也有点好奇,问道: “那是谁的头发呀?为什么要测序?检查基因病吗?” 唐心盈含糊地“嗯”了一声,并未仔细回答。 ...... 向时扬的事情有了新的解决办法,祁安不必再冒险刺杀。 这风险一是钱老板存着正规渠道买来的好燃气,向、王两人不一定会在这两天再去黑市;二是从店里到黑市的几条路中,并不存在没有居民,绝对隐蔽,适合刺杀的地点。 祁安如果开枪,她拖行、净化搜索两人记忆的过程,有概率会惊动旁人,继而惊动治安队。 但是形势就完全变好了吗?她之后就能和向时扬相互掣肘,在威慑上保持和平? 建立在威慑之上的和平能长久吗? 祁安记得基地通识教育课本上看过末世前的核威慑。 唐老师说过,末世前因为贸易战、经济衰退,人工智能导致的社会极度内卷等等激化矛盾,全球战争的那根弦已经崩到了极致。 即便没有病毒和污染的末世危机,也可能会有核冬天降临。 祁安在花叶凋零的玉兰树下,在长椅上坐了很久。 但她还未将思绪完全理清,身边就又出现了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声音。 “小祁医生的不开心似乎更严重了,难道你的泡沫马上就要消融了?” 祁安偏头,正和陈钺舟漆黑的眼眸撞在一起。 “可能吧。”祁安说道。 陈钺舟眉头挑起,“怎么?” 祁安可不想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坏事,她就要起身离开,但陈钺舟问道: “你拒绝了杨屿宁?” 祁安立马想到那天她从树林里出来,察觉到有人在盯着她。 怕不就是这位! “我拒绝了。”祁安没有否认。 “那你抱他,是在......道别?”陈钺舟仍觉那天他看到,祁安和杨屿宁两人的情况十分诡异。 当杨屿宁说了什么,祁安踮脚捧住他的脸,然后他们退到树林深处时,陈钺舟以为他们是情侣了。 可是之后祁安独自出来,脸上似有泪痕,今早她也没有去送杨屿宁。 “在表白之后给予拥抱,拥抱之后却又道别?”陈钺舟语气莫名,想起杨屿宁临走时,不断地回望基地,久久不上车。 但祁安一直没有出现。 杨屿宁浑身的失落颓丧,还有愤怒,都掩饰不住。 陈钺舟看着祁安问了一句:“小祁医生想找什么样的男朋友?” 能陪一个小怪物归隐山林的男朋友?祁安想到,不由笑出声。 “陈总队想找什么样的女朋友?”她反问道。 陈钺舟没有回答。 但他却看了祁安半晌,像是叹息,说道:“我明天也要走了,小祁医生能再给我净化一次吗?” 祁安微怔,而后蹙眉:“陈总队不是有徐乐吗?” 需要净化就去找自己的净化师啊! “我想要你的净化。”陈钺舟看着她,说得明确坚决。 第七十三章 不正常记忆 祁安想,就要她的净化,因为她的净化更舒服? 可是她的净化也很危险啊,陈钺舟这是只看到了她和杨屿宁的纠缠,没看到她是怎样用净化来让王明两人栽坑的。 祁安坐回了长椅,“陈总队的污染值似乎不高。” “小祁医生现在就只做战场急救净化,看不上常规净化了?”陈钺舟似笑非笑。 祁安哼了一声:“伸手吧。” 陈钺舟将他修长好看的手掌伸到祁安跟前,掌心朝上,像是什么邀请一样。 祁安伸手搭上,立刻被陈钺舟牢牢握住。 那座城高墙深,守备森严的城堡便又出现在了祁安视线之中。 她确实是挺想探究一下陈钺舟的过往,因她能明显感觉到陈钺舟也在探究她。 守备森严只是心防较重的一种象征,祁安深度共鸣,守卫于她只是随时能够幻化的摆设罢了。 她看到了大厅深处独坐王座的少年。 他真和陈曦极像。 但这个少年手握利剑,看起来比陈曦更加沉稳凶悍。 少年也好像是病了,凶悍警惕着城堡外的污染洪流的同时,脸色苍白虚弱,时有迷茫。 祁安有些疑惑,走到王座一侧,弯腰看着少年,少年同样疑惑,警惕又好奇地与她对视。 场景变幻,祁安发现自己在奔跑。 是陈钺舟在奔跑,奔跑间甩动的四肢瘦小纤细——这是小孩子的身体。 孩童陈钺舟像是身后有怪兽在追一样,拼命在跑。 但是这个奔跑的回忆又像镜中影像,镜面反转,祁安又发现自己是在被人牵着跑! 牵住她的那只手不大但很有力,祁安一时不能分辨这同样是小孩还是大人。 不过小孩大人不是关键,关键是周围环境丝毫未变,但就莫名出现了这个只有背影,甚至连背影都看不清楚的人! 祁安不得不主动去探究这段记忆的始末。 一切如同沉浸在梦中,或者闷在水里,隔了一层,声音画面都模糊不清。 祁安隐约得知是病毒在从一栋郊野的别墅中爆发扩散,而陈钺舟跟着一个人在逃。 他们从荒野中逃到到高速路上,拦下了一辆车。 但是开车的一家人很快感染了,死在下高速前的收费站路口上。 这些路口满满当当堵了许多车,在开车的一家人感染的同时,此处如被死神的镰刀掠过,许多人感染,许多人哀嚎! 然后...... 然后就没有了,回忆到此处,祁安想要再往下看,场景却又回到城堡王厅之内,少年向着祁安挥剑! 祁安往后疾退,看着少年如小兽呲出獠牙一般凶狠地持剑瞪她,立刻意识到,陈钺舟对搜索记忆的入侵有所察觉,在排斥她! 共鸣到此仓促结束。 祁安第一时间抽手,但是没抽出来,发现陈钺舟正有些惊疑地看着她。 祁安还对他惊疑呢,这人的记忆明显不正常!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片刻 这场净化,双方都含着探究对方的目的,但结果只是让他们感到对对方更不了解了! 陈钺舟半晌才松了手,他感到思绪混乱,似乎想起了一些遥远的往事。 他极少回忆童年,因他曾被抛弃,在孤儿院中长大,之后经历了末世爆发,辗转逃难至新生基地。 他经历了新生基地建立至壮大的全过程,虽然是在物资匮乏,危险处处的末世,但是与基地一起成长的经历才是他记忆中保留最多的。 直到他发现陈曦的存在...... 模糊而又饱含痛苦情绪的过往不受控制地翻涌,让陈钺舟看祁安的眼神都有些阴沉! 祁安往后挪到了长椅的边缘,警惕道:“净化一次,陈总队不仅不给钱,还要打人吗?” 陈钺舟一怔,把有些失控的情绪压了回去。 “抱歉,刚才......”他道歉一句,但仍旧对刚才净化过程中那种忽然涌起的心慌和焦躁感到极度排斥。 他确认了祁安净化能力上的特殊,但这种特殊,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祁安有点后悔答应净化,更后悔自己好奇心泛滥。 她心觉陈钺舟心防太重,太过敏锐,这里实在不能久留了,她站起身: “如果觉得不舒服,陈总队下次就不要再来找我净化了,世上净化师很多。” 祁安转身就走,只是走出几步,想到陈钺舟说他明天要走了,这说不定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 她还是回头说了一句:“......祝陈总队一路顺风,平安回家。” 虽然回头,但是没停步,祁安走地飞快。 这人一只手就能把她掐死! 陈钺舟有些惊讶,久久盯着祁安的背影,倒是笑了。 ...... 祁安刚走10分钟,就收到了于爽的短信: “任务指令下来了,明天出发,给崽崽们1小时,在休息室集合开会!” 祁安就是一惊,明天出发的任务? 不会是和陈钺舟一起吧! 但到休息室后,于爽说并不是。 “还是一趟物资护送任务,但是和上次运的东西是两个极端。”于爽道。 “我们要运弹药?”庄晓眼睛一下锃亮。 “不是,我们要运病毒样本。”赵博瀚给他浇了盆冷水。 祁安微怔,大家也都惊讶。 “这一次是往南走,目的地西南5号基地,从那边的实验室拿到病毒样本,然后返回。 任务的难处一是路途远,二是怕有意外导致病毒泄露。”赵博瀚解释。 这个任务的难度看似比上一个低不少,他们要运的只是一个小小的冷链箱罢了。 但是要装进冷链箱里的黑潮病毒新毒株已经进化到能够无视强化者们的抗体,再次感染人的程度! 万一他们中途遇袭,冷链箱在大战中破裂,后果不堪设想! 这就是他们之前担忧的那种吃力不讨好的“送死任务”。 “还是今天下午去领装备,检查装备,尤其要检查冷链箱和防护服。 我们明天早晨7点集合出发!”于爽拍拍手。 她从不会在出征之前把忧虑挂上脸,影响小队士气,而只是对大家笑道: “这个任务也勉强够上了‘高危’的边儿,如果完成了,加上上一趟虫油护送,上上一回的二等功,庄晓、小苏、小祁,还有老赵,你们四个的军衔就能往上升一升了。” 这是高难任务做多了,功绩累积到一定程度后自然而然的升衔,是陆防军历来的规矩。 如果武子锐再阻拦,于爽能直接把手上两份视频证据甩他们脸上! 其实于爽现在就想甩他们脸上,但赵博瀚觉得两份证据指向的是1队和柳慧,主要是1队,连柳慧都不一定能拉下马,所以保险起见还是等战前,他们归到陈钺舟麾下,受北1指挥部调度的时候再提交法庭和军务处。 于爽到底不是真冲动的人,就答应了。 证据她留了备份,如果小队遭遇不测,那份视频会直接发到法庭的诉讼邮箱中。 所以整体来说,她对这趟任务,是有忧虑,但更有期待的! 只有一点,于爽看向沙发角落,安静听讲的祁安,又看看果然在观察期安的赵博瀚,心想走之前,还是得把这个问题解决一下。 第七十四章 有些信任问题 于爽想要拉着祁安和赵博瀚,三人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祁安今天又没有参与训练,她状态的不对劲,于爽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但没有什么事是坦诚交流解决不了的,她并没有觉得祁安不信任他们,有什么大事隐瞒他们。 然而她还没开口留人呢,苏青染先叫住了祁安: “小祁,你是不是遇见什么麻烦事了?有无赖纠缠你吗?” 一屋子人都一愣,祁安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听苏青染续道:“我有个朋友,今天上午看到你在街上,跟人起了争执,还拔枪了。” 苏青染的朋友一窝一窝的,之前食堂门口那拨就见过祁安。 当时他们对峙的位置还是太危险了! 赵博瀚修长的眉蹙了起来,庄晓大怒道:“哪个无赖?!祁姐你告诉我名字地址,我去解决他!” 于爽也看着祁安。 她看着祁安面色变白,而后垂眸,再然后笑道: “确实被人缠上了,对方非要我帮他净化,但这种事我以前也遇到过,已经解决了。” 于爽的心里也咯噔了一下。 祁安说完,庄晓依旧怒,苏青染明显没有全信,唐龙也细腻地察觉到了氛围的异样。 于爽和赵博瀚对视了一眼,她稳了稳心态,“大家先散,回家准备,4点装备处集合。” 大家面面相觑一刻,庄晓三个面色各异地出门,祁安重新坐回了沙发一角。 很明显能散去的人里不包括她。 于爽和赵博瀚都沉默了片刻,还是于爽先开口:“小祁你的事真的解决了吗?” 祁安刚才明显说谎,她有心事,可能这心事还不算小。 于爽心头不知怎么就坠地很沉,但是却听祁安道:“确实还没有解决。” 赵博瀚一怔,坐直了,于爽立刻问道:“怎么回事,小祁你说!” 祁安拿出手机,翻出王明和向时扬的照片: “这两人在营外那条街上一家名叫‘回望’的餐馆打工。 我去餐馆吃饭的时候,发现他们的后厨有污染物气息,想办法进去看了看,发现他们在用未净化的燃气做饭。 凌晨跑步的时候,我见过这两人带着燃气从基地西北角的方向回店。 餐馆老板和里边的员工污染值累积都不低,我就稍微跟了跟这件事,但是被这两人发现了。 他们都有枪,是那种用旧零件组装起来的枪。”祁安说得条理清晰。 但这个故事的走向完全超出于爽和赵博瀚的预料! 所以祁安这两天是去查案了? “我偷听过这两人说话,他们原来是荒野流民,原基地中原7号基地。 中原7号基地没有覆灭,他们却流落荒野,没有回自己基地,这挺奇怪的,不知道是不是有案底。”祁安道。 于爽片刻后才回神,笑着拍了拍祁安的肩膀:“......既然是这么个事儿,那后续交给老赵,让老赵交给他哥就行。 “可以啊小祁,这是为公共安全做贡献了!” 祁安也笑笑,把照片发给了赵博瀚,以为谈话就该结束了,但是没想到赵博瀚看着她说道: “我的精神强化值也提升了,升到了6。” 祁安惊讶,但随即又觉得合理。 赵博瀚中弹期间,她一直留意他的污染值,发现他污染值超乎寻常地稳定。 副队在精神强化上潜力极高! 不过祁安随即想到唐龙也提升了,所以...... 果然她就听赵博瀚道:“我觉得这和你的那次净化有关。” 祁安心里“咚”的一声,如重物落地,她不知怎么有点想笑。 是苦笑。 “我有这种本事吗?”她看两人:“两位队长是觉得我有这种本事,但是瞒着不说?” 话还是挑明了,赵博瀚本以为只要挑明,他那种抓心挠肝的怀疑、好奇,就会淡去,但是此刻祁安眸中星光似乎完全隐去,只剩一股莫名的悲寂。 他立刻有些后悔。 于爽则更加后悔,甚至自责,“没有!小祁你别误会,这只是猜想。 而且就算真和你有关,也是他们该给你磕一个啊!我们绝不是质问!” 祁安站起身,低声道:“那我回家收拾了,4点去装备处集合。” 于爽想留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留,最后只道:“去吧。” 祁安走出休息室,走出这栋楼,回头朝上看了一眼。 两位队长相信她了吗?这件事被她解决了吗? 没有。 不说她漏洞百出的“查案”描述,只要赵博瀚仔细一看照片,就会认出向时扬曾经对他们“碰瓷”过。 而他只要让他哥一查,就会知道向、王两人登记的来处,是东南4号基地! 威慑之上的和平,果然并不长久啊,她想到。 ...... 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基因强化实验室里,根据那两根栗色长发所携带的毛囊细胞进行的测序结果,已经出来了。 昨晚干脆住办公室的小叶,睡眼惺忪点开了报告单。 看着看着,她有些惊讶起来。 第七十五章 兜兜转转 威慑之上的和平并不长久,甚至短暂到只有半天。 从装备处回家之后,祁安再次把狙击枪组装了起来,然后在晚上宵禁之前,重回了那条小商业街。 她在钱老板关店回家的路上,又给他做了一次净化。 第二天黎明,她一身黑,带着包去了一栋居民楼外侧楼梯上。 向时扬和王明抱着小小的气罐,满身疲惫和颓唐,从楼下的小街上经过时,祁安一人一枪。 人体栽倒的闷响果然有惊动街口的行人。 今夜晴朗,月光很是明亮,而向时扬两人出发很晚,现在已经五点半了。 但是那人不知是否也是去黑市的夜行客,没有声张,反而跑了。 祁安直接用了实弹,她有些犹豫,但还是趁向时扬没死,搜索了他的记忆,删除了他手机里所有的邮箱账号和信息,然后把那只花她的钱买的新手机装回兜里。 向时扬瞪着她,最后还是只说了三个字“小、怪、物!” 祁安笑笑,心想在“不一样”和“实验体”之前,她还有更讨厌的三个字呢。 她顶着向时扬的心脏开了一枪。 打完,她抹了把溅在脸上,腥臭鲜红的血,有些发怔。 其实她不必来这一遭的,因她已经告发了向时扬,治安部会处置他们。 比起被一枪打死,成为实验体被慢慢折磨至死,要痛苦地多! 但是祁安在自己的小公寓里,从天亮坐到天黑,还是没能克服得了那股发自内心的恐惧。 向时扬和王明在被抓,在接受审判的时候,一定会向全世界喊出这句“小怪物”。 即便那时候她已经远在山林野地,或者已经死了,她也会愤怒,也会恐惧! 所以只好由她来把这“小怪物”三个字,终结在这里。 ...... 6点了,天边开始泛起一点蒙蒙光亮。 唐心盈6点半来到科研楼,小叶正好把十几页的报告单子都看完了。 “唐老师您这份样本的检测结果有点意思啊!”小叶看完就清醒了,还有点小兴奋: “黑潮病毒在她的基因中插入的片段几乎不可见,这说明她的基因非常稳定,而且对病毒天然就有一定的抗体! 这种人很少见的,很适合做易感受体的对照组!而且可以提取她的抗原做研究!” 小叶是有点小兴奋,但唐心盈却是震惊!这结果和她之前的预估是完全相反的! 黑潮病毒插入的dNA片段极少,说明受体基因稳定,但是相应的,强化值就会很低。 那这个人就不可能出现精神强化值高达8,且似乎仍有增长潜力的情况! 那么,唐心盈想,祁安的精神力,还有她感应堕虫和污染物的异能,是从哪儿来的? ...... 6点半,小队众人差不多都到齐了。 祁安换了一套全新的野战军装,背着一个比平时要鼓囊一点的战术背包。 拎着冷链箱的随行科研人员姗姗来迟,待晨曦微露,7点整的时候,大家才各自上车出发。 差不多时间里,陈钺舟和徐乐也出发了,不过他们走的是北门,小队走南门。 驶出大门的时候,基地已从酣眠中醒来,人们或上学,或上班。 好几条信息追着祁安和赵博瀚的手机,但是出了基地他们就断开了内网,星链网在军人执行任务期间,只能连接军事渠道,不能接私人渠道。 同样有几条信息从高档小区中发出去: 【他们出发了,汇报定位和监听情况。】 基地外一片青青牧场中,有人看一眼平板上的小红点,笑着回复: 【一切正常。】 【那么行动按计划进行。记住,如果失败,别回来。】 牧场里的高大男子哼一声,心想计划都这么周密了,能有什么失败空间?不过这是面对老板,他还是回复: 【收到!】 小区高档宽敞的公寓中,周泱仰在沙发里,看着窗前的女子冷冽的背影,缩了缩头,嘟囔: “我都有点同情他们了,果然人最重要的就是要摆正自己的位置!” 在强权面前,一切反抗都是渣渣啊! 但柳慧回头,冷冷地盯了周泱一眼,目光如看垃圾废物。 一切的源头都在这个废物身上! 周泱浑身一僵,攥了攥拳,又垂下头去。 ...... 基地外的大路被这些时日的车来车往碾地很平了,小队两辆车走的平稳快速,9点不到就走出了基地支援范围。 不过行路的轻松并未让车里的氛围也愉快起来。 没有人说话,公共频道里也只有于爽或者赵博瀚冷然平静的下令声。 抱着冷链箱的张怀前心想这帮人昨天在装备处神经病一样逼着他检查装备,今天又搞冷暴力!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出基地,他原本老期待能经历一些惊险刺激,或者妙趣横生的大事件,回去好和同事们吹嘘的。 结果就这? 行车4小时,已经11点了,大家都饿了,张怀前则又饿又想吐,于爽下令停车休息20分钟。 祁安是前车司机,赵博瀚坐副驾操控侦察无人机,于爽和张怀前坐后座。 所有人都沉默着下车,祁安拿了钥匙,下车锁车,靠着车门吃了一块压缩口粮。 今天天气极好,阳光亮而不烈,微风和煦,四处都是草木和花朵的清香。 祁安眯眼感受,于爽和赵博瀚在阴凉里研究地图。 祁安看了他们一刻,叫了下唐龙: “后车钥匙给我,我拿下包。” 唐龙蹲在草丛里找野菜呢,闻言头都没回,直接就给了。 前车更新一些,不过后车是一辆改装过的纯油车,结实耐糙,发动机功率很是可观,空间也大,装了他们大部分的补给物资。 祁安开锁,启动。 这启动十分突然,所有人看到这辆轰鸣起来的车都愣了一下。 休息时间还没结束,大家都还没上车呢! 于爽最先反应过来,叫了一声:“小祁?!” 两车停地不近,不必倒车,直接拐出去,然后踩油门就可以,祁安踩下了油门。 越野野兽一般窜了出去! 赵博瀚立刻用对讲机呼叫:“小祁?你在干什么?” 没有任何应答,于爽怔愣一刻,扑向了前车,但是发现前车被锁住了!钥匙在祁安手里! 于爽一瞬间暴怒! 爱护和信任是相互的!她在上一刻还相信祁安虽然对他们有所隐瞒,但是绝对不会伤害他们! “钥匙我会在15分钟后用红绳绑在树上,周围近3公里范围不会有堕虫,你们可以过来取。”祁安用对讲机说道。 张怀前完全愣住,一个军人任务期间,公然,叛出了基地? 他好像确实是遇到了,大事件?! 小队所有人的不解和愤怒几乎能透过车载电台奔涌出来,将祁安淹没! 她握紧了方向盘。 与此同时,唐心盈已经找到了乘风总队所在的办公楼下。 乘风总队是目前唯一知道祁安小队下落的人。 数天前,她去见向时扬时,向时扬说祁安在基地里上学,有净化天赋,受到老师甚至科研部的重视。 那些人还去祁安家里看她,老祁为此有些担忧。 这话合情合理,与唐心盈的预估是一致的,但她察觉到向时扬神态不大对劲。 她留了心,等祁安任务回来,和她吃饭,她提起此事,祁安的神态更不对劲! 唐心盈一直知道祁安特殊,她那时确认祁安的特殊可能和她预料地程度还不大一样。 于是她才会捡起祁安掉在座位上的两根头发。 基因会说话,这是生物学家的语言。 探索一切未知,以生之有涯碰撞知识之海的无涯,这是科研人员的信念。 科研人员还承载着人类走出末世的希望。 唐心盈可以想象到如果基因强化研究团队的负责人黄教授,知道这一份基因样本属于祁安,会是怎样疯狂的反应! 基地外的农场里,捧着旧平板的男人咦一声:“怎么两辆车分开了?” “他们好像,内讧了?其中一个人把一辆车开走了。”监听的凸嘴男人不确定道。 “哈?这帮当兵的......正好!我就说这单活没什么难的!”男人一拍大腿,大笑! 但是祁安忽然刹了车。 她看向了后备箱的方向! 第七十六章 她的选择 祁安看向车后,其实并非是后备箱,而是油箱所在。 她感知到了......半净化的虫油? 这辆车是在在出发前,在军营里的加油站加满的一箱油的! 军营里的加油站!怎么会有半净化的虫油? 祁安惊疑不定。 是她今天情绪一直麻木,感知效率不佳,弄错了?还是说陆防军中也一直在用半净化甚至未净化虫油? 或者,只有他们这辆车的油是半净化的? 祁安握紧了方向盘,如果是最后一种可能,那......谁能把半净化的虫油弄到军营?又为什么会加给他们? 阳光还是明媚无暇,前方路还宽阔,而后方是两条人命和无限的猜疑。 如果打开车载电台,还会听到暴怒的呵斥和质问。 她只有一次机会,如果她回去了,她就不可能再这么顺利地劫到车了。 只是一个猜测...... 祁安简直对自己生出了憎恨! 她太软弱了!得知向时扬秘密的时候就软弱过一次,现在还在软弱! 她刚走出去几分钟,再停一会儿,她就会被追上! 日光烈烈,军绿色的越野停在大路上,却好像停在悬崖畔的岔路边。 祁安挂了倒挡。 她回头了,驶出3分钟就看到了于爽和庄晓追来的身影。 她的回头明显也让那两人意外。 祁安在两人身边刹了车,于爽立刻窜上了车头,单膝而跪,与祁安只隔了一层前窗玻璃! “你到底在干什么?”于爽盯着她怒问道! 但是祁安却问:“柳慧有没有可能想杀我们?” 于爽一愣,庄晓也万没想到祁安开口说了这句,“啊?”一声。 “这辆车里加的是半净化的虫油,有没有可能,油箱里有炸弹什么的?”祁安继续问。 于爽也“啊?”一声。 “我去检查一下另一辆车!”祁安道。 她下了车,惊疑、怀疑、探究,诸般视线将她环绕。 祁安知道这是这个选择的代价,她做了决定便不后悔,只对众人说道:“这只是猜测,我不知道对不对,但是你们先别靠近两辆车,我去检查。” 她拿了钥匙,又从油车后备箱里抽了撬棍,直奔前车。 为了避嫌,她还把油车的钥匙抛给了于爽。 于爽有些怔然。 祁安钻进前车车厢,这一次她专注,即便这辆车是电车,油箱极小,但她也感应到了未净化的虫油! 这个荒谬的猜测,可信度便又提高了几分! 祁安退出车厢,欲要钻向车底,忽而想到另一种可能。 她把几人落在车里的沉重的步枪拿出来,扔远,又从后备箱里拖出了一箱步枪子弹,一箱手榴弹,示意唐龙将其搬走,才钻进车底。 她钻的毫不犹豫,但是唐龙却犹豫。 祁安骗了他,他还有些愤怒,而且也疑惑。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怎么忽然就说车里有炸弹? 张怀前更是惊呆,喃喃:“这么好看一个姑娘,怎么是个疯子?” 她是不是污染值太高了,行为异常了啊! 这个队里的净化师呢? 所有人中,苏青染也不能理解祁安的行为,于爽上前,是想要阻止祁安。 但赵博瀚的多疑和求知是刻在骨子里的,他目光变幻一刻,走到油车车后,拿电筒照向了油车底盘下油板和油路区域。 没有任何发现。 他再从前车小工具箱里找了探镜,沿护板边缘探入油箱底部。 一个小小的黑盒子,贴在护板内侧! 赵博瀚立即后退,同时喝道:“小祁退出车底!” 牧场那边,监听的凸嘴男人早就知道炸弹被发现了,只是等一个众人再回来检查油箱的时机。 “炸吗?厉哥他们就不到1公里了。” 高大男人刚大笑就得知炸弹被发现了,此时脸色阴沉。 他有点犹豫,因为知道那帮人现在站得很分散! 但炸弹的存在已经被发现了,万一这就是最好的时机了呢? 他妈的先机已失,至少能炸掉两车装备!高大男人恶狠狠咒骂一句,按下了引爆的按钮! 赵博瀚就在这个按钮被按下的前半分钟高喝! 祁安在高喝响起之时就明白他检查到炸弹了,她立刻翻身,往后急退! 传感器滴滴震响,空气压缩,第一波冲击波从油车油箱下传出,油板如撕纸一样被撕裂了! 这是特制高爆炸药! 紧接着祁安这辆车也传出震响。 这辆车上的炸弹明显是安在电池组上的,碎片飞溅,电芯断裂的噼啪爆响让祁安的耳朵一阵锐痛,竟至失聪! 第二秒油车里的虫油喷溅而出,这油不仅未完全净化,可能还加了什么促燃的物质,被火花一点,二次爆燃! 赵博瀚本可以跑地更远,但庄晓还为此时的状况而摸不着头脑,他就蹲在赵博瀚身后。 油车整个被爆炸的气浪掀翻,碎片四散飞射,庄晓被赵博瀚一把抓住,往后扑倒! 而另一辆电车的爆炸进程和油车是相差无几的! 祁安在失聪的那一瞬就知道自己跑不了。 因她为了阻挡一次爆炸的碎片双手下意识抱住了头。 她是趴在地上,没有手,立刻失去了后退的动力。 但是有人急速冲来,抓住了她的脚踝,将她死命地往后一拽! 刺鼻的电解液味道弥漫出来之后仅仅两秒,电池变形,火球喷出,整辆车几乎被抬离地面! 唐龙离得最近,张怀前离得最远,可是他仍旧被那气浪波及,扑倒在地,后背传来一阵被锐物扎进肉里的剧痛! 爆炸声让世界在极度的喧嚣之后,回归了完全的寂静。 所有人都在几秒钟之内听不到任何声音,甚至看不到东西。 这里就在路旁,草木繁茂,阳光盛烈,于是大火冲天而起。 赵博瀚从短暂的,似乎是昏迷一般的头脑空白中回过神来,一时竟看不到队友们的身影。 所有人必定都受了伤,可能都不算轻伤! 他们都没在车里,站得如此分散,依旧是这么严重的结果! 如果没有祁安,他们是不是都会尸骨无存? 第七十七章 三重保险 大家都觉得这一次任务的危险在于病毒毒株,没人想到他们也许根本活不到能接触到毒株的时候! 确实,根据上一次病毒大流行的经验,黑潮一旦在环境里扩散,怕不是会酿成第二次的人口大削减。 祁安也有短暂的昏迷,但可能一分钟或者几分钟,她就清醒了。 她一向在任何冲击中都能极快清醒,但这一次她离爆炸实在太近,冲击过大,她能这么快清醒,是因为有人护住了她! 是于爽把她拽了出来,然后压在了她身上。 祁安感到一阵热流从上方流进了她的脖子里。 当然,也有很多股热流从她的身上流出,她知道自己烧伤,碎片扎伤,内脏的震伤大约不计其数。 但是队长一定比她更严重! 祁安忍着浑身的剧痛爬起,于爽的身体便软软翻倒。 她半昏迷,正在剧烈地喘息,咳血! 这时所有人都陆续爬起了,受伤最重的就是于爽,然后是祁安、唐龙、赵博瀚。 张怀前惨叫,但他只是被碎片扎伤而已。 苏青染整片后背烧伤,衣服和血肉黏在一起,她咬牙爬起来,扑到于爽身边。 “后背手臂重度烧伤,肋骨断了一根,最严重的是......肺挫裂......”苏青染声音沙哑颤抖,发现自己手边没有任何工具。 急救医疗箱已经随着两辆车被炸成碎片了! 赵博瀚和苏青染前后脚扑过来,他亦有内脏震伤,唇角血迹尚未擦干,双眼血红,盯着苏青染: “说解决办法!” “空气有毒,这里氧气也不足,带她去能呼吸的地方,半座或斜靠,不要移动!然后尽快送医院!”苏青染喊道。 何止电池爆炸之后的气体有毒,未完全净化后的虫油经历经历爆燃,污染会随着烟尘弥散! 然而幸好赵博瀚精神力已经升级,他一向谨慎,即便下车休息,过滤面罩也就戴在脖子里。 他拉上面罩,抱起于爽,尽量平稳地冲出火场。 所有人也都跟着往外冲,祁安一跑就觉胸中剧痛,呕出一口血,但她仍截住了唐龙,快速净化。 唐龙身上的衣服已经被烧地不成样子,糜烂的血肉翻卷出来。 但他还能活动,他被祁安净化之后,竟然流泪,满脸都是愧疚。 但这时候没有道歉的时间和空间,他一条胳膊揽着那两箱弹药,另一条捞起祁安,一起冲出大火中。 没有人死,祁安一秒都不停顿,挨个净化。 但是大路尽头,燃烧的扭曲空气中,已经出现了车辆。 那必不是来救他们的,那两辆车头车车顶窗探出一个壮汉,扛着什么东西! 牧场里高大男子已经通过派出去的两辆车得到了现场情况汇报。 他骂了一句脏话。 精心布置的前两重杀招,竟然一个都没杀得了! 但他他妈的还有第三重呢! “直接炸!我他妈就不信这帮人受了伤,还能跑过炮弹!”他下令道。 “队长的狙击枪我从车里拿出来了!”祁安哑着嗓子喊道。 庄晓受伤不重,他连滚带爬地冲回火中,半晌拎着两把枪出来。 祁安扔地远,这枪还没被火烧到,但是枪体也被热浪灼到,烫地吓人。 但这时候大家都大面积烧伤了,痛到麻木,谁还在意手指那点感受?! 于爽的呼吸越发困难,赵博瀚再次抱起她,唐龙拽住懵头懵脑的张怀前,所有人往大路两旁扑倒,躲过一发火箭弹! 祁安彻底听不到声音了。 但是她看到副队的目光和手势。 正和她想的一样:不跑,劫了他们的车! 于爽,和他们所有人都需要医院! 双方距离已经近了,第二发火箭弹马上就要发射,但那扛火箭筒的人被庄晓狙中! 赵博瀚自己身上就挎着步枪,直接扫射,使得头一辆车急刹。 祁安卸掉身上沉重的步枪弹夹,扔出的手榴弹,在爆炸的烟尘中,只带着手枪,弯身前冲。 没负重,她灵巧的优势便能发挥出来,她冲到了第一辆车侧,前后扫一眼,大概确定了有5、6个人。 前车后座有枪管伸出窗外,祁安贴住车身躲过扫射。 紧跟在她后面冲来的庄晓一枪打爆那人。 祁安在这惨叫当口冒头,给了驾驶位的男人一枪! 后车却有狙击手,在她冒头的时候开枪,却被更后方的唐龙打中。 他们的配合还是这样默契,并肩作战时的绝对信任仿佛刻在骨子里一样。 但是一颗手雷扔了过来,祁安往后急退,仍旧差点被弹片扫过喉咙! 又一股热流从喉间涌出,她勉强压下,整个人被后车上两人射出的密集的弹雨压在前车车头,不敢,也一时不能动弹! 牧场里高大男人在屋中焦急地踱步,不断低吼:“老厉,老厉情况怎么样了?别他妈告诉我你们连几个伤员都杀不了!” 后车上的老厉枪法也是稳准,一枪打中了唐龙,开门下车,以车身作为遮挡,要瞄庄晓。 但是,虫油爆燃造成的污染是不分人的,这帮刺杀者离得太近了,反而比小队众人更受污染影响。 仅剩的三个人里有两个的污染值都在飙升中。 老厉一边骂一边往嘴里塞药,并且给身后的队友扎了针阻断剂。 就在这个间隙,庄晓绕过车后,一枪打中了老厉的后脑勺! 牧场中高大男人耳机里传出一阵锐鸣,他一把将耳机撸下,“艹!” 男人脸色阴沉,旁边的凸嘴男人则面色发白。 但高大男人冷静下来,“还不算输,况且输了也......”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祁安缓了一会儿终于又能动了,先扑到唐龙身边,再次净化! 唐龙右肩中枪,祁安没法处理,只得拖起身子,奔向庄晓。 庄晓被剩下两人暂时压在了车尾。 一旦停下来,浑身的疼痛就会激化脑子里的污染脑虫,让他想发疯! 但祁安赶到,给他净化。 若不是此时形势不允许,庄晓就会扑到祁安怀里大哭: “我错了!我错了祁姐!你想走就走,最好带我们一起走啊!!” “先别嚎!对敌!”祁安无奈喊道。 车侧两个已经到三级异变的刺杀者冒头一个,庄晓几乎不用转头,就将其一枪打爆。 别打扰老子享受祁姐的净化啊! 炸弹固然是杀招,但是一群或早已退役,或没有正规上过战场的杀手,与2队众人的实力差距还是太大了。 牧场里高大男人看到派去的6个人,已经有5个都失去了生命体征。 他怔了一会儿,犹豫着,把电话打到了那个难以查找源头的号码上: 【对不起老板,失败了。】 那边沉默了整整两分钟。 高大男人几乎能想到对面的暴怒,能想到他的女老板在心里骂了他多少句“废物!” 【保证他们不开口,回不来。】那边很久之后道。 【是!您放心,他们都是在基地里销过户的,不仅牵连不到您,连我们牧场都扯不上!】 【好...2队的人一点伤都没受吗?】 高大男人闻言忙道:【受了,受了!有重伤!】 【那他们回得了基地吗?】那边似乎冷笑了一声。 第七十八章 愿你在末世里也有常联系的人 刺杀者基本已经被解决,赵博瀚抱着于爽奔至这两辆车中。 苏青染钻进车里一通翻找,果然找到了一个小急救箱! 便携氧气、穿刺管、止痛药、肾上腺素,该有的都有!她大喜,拎箱就地帮唐龙急救处理枪伤。 而在赵博瀚几人奔来的同时,最后一个刺杀者眼看大势已去,想跑,庄晓已经瞄准了他的头。 祁安道:“留活口!” 庄晓爆头一枪换成了打腿,并把这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拖了回来。 “会不会有藏毒什么的?”祁安问。 庄晓扯下那人一块衣服,整个堵进他的嘴里,又用布条将他的手牢牢捆住。 “有啥他都死不了,下半辈子只能当实验体了!”庄晓恶狠狠道。 只是那年轻人面露绝望,继而凶狠,竟然直接加速了自己的异变! 牧场里高大男人盯着平板上最后一个人的生命体征,心道快死!要么就异变! 别被捉住刑讯逼供,他妈的把牧场牵扯出来! 但是祁安就在这人身边,她一个净化,年轻人的惨叫都轻了不少! 而且她已经看遍了此人的过往。 这人名叫刘辉,中学毕业,靠家里的关系进了治安队,职位低微,只处理些低档居住区、小商业街的小偷小摸案件。 但是接触的人很杂,反而有很多能够收受贿赂,与一些混子,干灰生意的人交联的空间。 刘辉的上司就这么干,刘辉有样学样,从旁辅助,短短两年腰包就鼓了起来。 但是刘辉年轻爱嘚瑟,好衣服好手机不避人地往外露,招来调查,又卷进争风吃醋致多人异变死亡的污糟事里,被上司推出去当了替罪羊。 在成为实验体或者干半辈子挖虫油的劳工之间,他选择了假死销户,进入“新源”牧场,成为一个帮着牧场干黑活,赢得一点点自由生存空间的“死人”。 “新源牧场”祁安低低在唇齿间碾磨了这个名字。 苏青染的急救做完了,唐龙面如金纸,陷在半昏迷之中。 “我们马上回基地!”苏青染说道。 急救处理不过是续命,所有人的情况都不能拖! 赵博瀚看向了祁安。 此时最大的关键就是祁安,于爽和唐龙重伤,他们会像关教授当时那样,因为求生的本能而控制不住自己的异变。 他还未正式成为净化师,根本无法保证两人,保证两车人的污染值! 一个事实就这样摆在他面前:他们小队离不开祁安。 她既是他们的战力锁,又是他们的幸运星和救生圈。 也许柳慧亲自找祁安谈,要将她挖走,就是因为看出了这一点吧。 她能成为任何队伍的底牌,只是他们乘风2队幸运而已! 他看着祁安,祁安也看着他,这对峙每分每秒都是在消耗于爽和唐龙的生命,消耗他们所有人的生命。 祁安垂眸:“走吧,我会跟你们一起回去。” 赵博瀚心里涌起万般的滋味,他半晌才哑声道:“好,谢谢你,小祁。” 祁安上车,握住了于爽的手。 于爽的确在异变,她整个背部,大片流出脓水的可怖烧伤伤口中,有密密麻麻的肉芽在蠕动,让人看一眼就头皮发麻! 祁安忍着自己身上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哪里的剧痛,克制住正在走向昏沉的意识,给于爽净化。 赵博瀚看了一眼,便启动了车辆。 他完全相信祁安的净化能力,但是危机并不是就消失了。 他没有系安全带,甚至不能贴在椅背上,因为他的后背同样血肉模糊,他怕靠上去,他背就会和脏污的座椅套布黏在一起。 祁安也伤的很重,看起来有些昏沉。 从这里回基地要4个小时的车程,他们能坚持到吗? 就算能坚持到,对方会不会知道他们的伤情?会不会再派出一拨杀手来阻截? 这个的可能性是极大的! “我们的平板还在吗?”祁安两分钟后睁眼,问赵博瀚。 “在,还能打开。”赵博瀚道,知道她在问什么,“但是我怀疑指挥权并不在魏风铎手里,而在武子锐。 我们的求救只会让情况更糟。” 这正如杨屿宁当时面临的困境——军人外出执行任务前,私人通讯设备都会被检查,并屏蔽星链网。 他们只能用军事通道和上级联络! 于爽备有一部私人的手机,但那手机是二手货,刚才赵博瀚就摸出来看了,已经被震坏。 “我们有两个选择,一硬撑,做好防下一波冲击的准备;二掉头,去离这里大约200公里的中原2号基地。 我们以外地军人,任务中受伤为由,应该能进中原2号基地,接受治疗。”赵博瀚并不是只说问题,他给出了解决方案。 但是这两个方案的可行性都很低,苏青染道:“队长的情况很点危险......去中原2号我们会不会遇到堕虫?到陌生基地,我们入关,证明身份,要耽误多久?” 她声音几乎是绝望的,她一向悲观,已然想起他们上次和1队的那次灾难性合作。 那次他们几乎死了一半人! 祁安却摸到了自己兜里的一部新手机。 向时扬的手机,花她的钱买的,全新款,结实地像小手雷一样,甚至能防炸弹冲击。 这手机被她和于爽两个人的身体护住,还能开机,开机屏幕上那句: “愿你在末世中也有常联系的人。”依旧缓慢温柔地浮现。 星链网正常连接,祁安脑中浮现了三个能联系的人。 唐老师。 陈钺舟。 赵博瀚的哥哥,赵博文。 第七十九章 大家还是靠谱 三个人选在祁安脑子里一一闪过,她想了片刻,对赵博瀚道:\u000b“还是要向上级求援,至少能留下我们的求援记录。” 赵博瀚微怔,“可以,但是这对我们现在困境没有帮助。” 祁安招手,赵博瀚身子往副驾歪了歪,祁安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赵博瀚眼睛一瞬瞪大,半晌却点头:“能。” “我相信副队。”祁安道,把那部手机拿了出来。 两人又你来我往商量几句,开始发消息打电话。 回程1小时,赵博瀚、另一辆车里的庄晓、包括那杀手刘辉都开始发高烧了。 大家都有自愈强化,但自愈需要休息,他们一刻休息的时间都没有,精神和身体一直紧绷。 回程两小时,于爽醒了一次,喃喃叫了一声:“小祁?” 祁安本来在副驾打盹儿,惊醒过来,忙转头道:“我在。” “好。”于爽不知道有没有看清祁安,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清醒,说了一个字,笑了一下,又失去了意识。 便携氧气已经用完了,她的呼吸又浅又急促,嘴唇已经变成了紫色。 苏青染把最后一针吗啡给她打进去,疲惫至极地靠到一旁。 祁安看着这情况,对赵博瀚道:“我来开车。” 她打过盹儿后感觉好了不少,大约是她奇怪的自愈力起作用了。 赵博瀚没有坚持,跟她换下来,先确认了于爽还能坚持,才坐到副驾。 几乎是坐下的几秒之内,他就半昏迷过去了。 另一辆车里庄晓也撑不住,张怀前在开车。 他从来没开过车,他都没怎么坐过车,但是看庄晓那脸白如纸,身子摇晃,似乎随时能把车开沟里的摸样,他害怕啊! 不过张怀前学习能力还是很强的,在庄晓的指导下很快上手,勉强能跟上前车。 正午的阳光变烈了,大家目之所及的好像不再是青绿的山水,而是一片淹没一切的炽白。 祁安觉得自己能坚持到基地,这里也接近基地外围据点了。 但是,侧前方果然出现了一辆车。 一辆面包车,摇摇晃晃的,但是直奔他们这两辆车而来! “敌袭!”祁安喝道。 这喝声也沙哑,但一下把两车的人都惊醒了! 祁安猛打方向盘,躲过一串密集的机枪子弹! 但是仍有子弹打进车体,甚至打穿玻璃! 祁安急刹,看一眼车内,“没人中弹吧?” “没有!”苏青染道,但她惊起,因于爽被刚才那猛刹一下晃到,呼吸更是急促起来,一侧胸腔明显膨胀! 张力性气胸,也许会休克! 祁安也面色发白,但是此时也不能停,她半身匍匐,顶着子弹拐弯,向后而逃! 后车一下被暴露出来了,张怀前惊呆。 他刚学开车,没学过追车战啊! 在庄晓的怒吼之中,他才匆忙拐弯,但是此时那面包车距离他们只有一公里了。 又一串子弹打到张怀前的车上,打穿了他后窗玻璃! 庄晓被子弹擦过脸颊,团身缩进车里,骂了一句。 这个火力,他连摸枪反击都做不到,冒头就死! 他身边的刘辉身子一震,而后不动了。 面包车距离他们有500米了,车上的眯眼儿男人嘿一声:“他们果然没法反击了,虎落平阳......” 他想拽一句文,但忽而发现这好像在骂自己,忙闭了嘴。 但是他也就刚闭上嘴,正在从脑子里存的,凸嘴日常的文库中想一个合适的成语,忽然听到一声枪响,而后是惨叫! 来自他车里的枪响和惨叫! 眯眼儿忙转头,转头之间一颗子弹飞来,正中他太阳穴! 他愕然,然后在愕然的下一秒死去。 眯眼儿坐的的副驾,他中弹的同时,他后座提着轻机枪扫射的男人也死了。 而后这辆面包车被狠狠一撞,几乎翻倒! 驾驶位的人被气囊拍地差点昏厥,还未反应过来,也被一枪打死! 一车5个人,几乎是牧场里能再派出来的全部人手,几分钟内,竟然快死光了! 这辆面包车歪在路旁。 而撞它的一辆三排座SUV也停下,两个女孩一左一右下车。 孙怡然一枪爆了最后一个人的头,尤紫一手拎着一个大号的野战医药箱,奔向前方也停下的两辆歹徒车。 【我们到了,正赶上!】尤紫耳机里是陈钺舟似乎冷静,其实极度冰冷,让她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都觉得心里发寒的问询。 祁安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后面的情况,她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才慢慢缓下来,踩下刹车后整个人要瘫软一般趴在方向盘上片刻。 但是于爽的情况依旧危险,听那呼吸仿佛要窒息一般! 祁安忙下车招手:“这里!这里需要药!” 尤紫看到祁安,一路以来的紧张忧虑也松缓下来,忙对陈钺舟道: 【她没事,他们应该都没事。】 那边顿了一刻:【好,带他们回基地医院。】 【是!】 尤紫狂奔至祁安那辆车,打开急救箱。 苏青染如一个饿极了的人看到大餐,扑过去,扫了一眼,简直热泪盈眶! 氧气、胸穿针、输液器、抗生素、烧伤敷料......应有尽有! 她快速介绍所有人的伤情,在尤紫的辅助下给于爽做了穿刺,然后上氧气,挂盐水,又给唐龙换止血绷带,给所有人打上抗生素和敷料。 所有人的情况很快都稳定下来。 祁安也不必净化了,因为有尤紫。 她和赵博瀚对视,两人都极度疲惫,但相视一笑。 先前祁安觉得可以联系陈钺舟,但是想到陈钺舟今天也出任务,大概也和他们一样无私人通讯渠道。 但是,赵博瀚提醒她,这个规定只对低权限的小队生效。 陈钺舟要做战场指挥官的,他根本不受中原3号基地管辖,谁会掐他的网? 祁安立刻被说服,但是即便陈钺舟怀着惜才之心,愿意帮助他们,可他今早往北走了,两方相距都多少公里了? “秦天烁他们队,在我们基地待命,也已经被陈钺舟选上了。 他能给他们下令,让他们出基地。”赵博瀚道。 他和于爽在祁安跟陈钺舟谈妥的第二天去见陈钺舟,陈钺舟便明确说了,乘风2队和秦天烁小队,他战时都会带走。 在基地的数天时间,陈钺舟必定已经向北一总指挥部报备过这两队人选了。 他可以调度正在待命的秦天烁小队。 如此,只要那帮聚餐的小伙伴们依旧靠谱,他们就有一线生机! 事实证明大家果然靠谱! 祁安上到了孙怡然这辆宽敞的,曾在他们运虫油时被当做医疗车三座车上,被尤紫轻柔地上敷料。 尤紫看到祁安身上简直称得上可怕的伤势,一边上药,一边无比愤怒,又有点哽咽。 这可是她偶像!她的救命恩人! 孙怡然看着也觉心疼,喊道:“你们基地真可怕,要不去我们基地吧,你这么强的净化师,一定会被我们总队,甚至我们团长供起来!” 祁安笑了笑,正要说话,庄晓那边有点慌张喊道:“祁...祁姐,副队,那个活口死了!” 第八十章 缉贼缉凶 新源牧场里高大男人,徐文涛,坐在监听室门口的椅子上,浑身的戾气已经转为颓唐。 凸嘴男人更是怔怔的,因为一直跟他搭档的眯眼儿死了。 两人都想不明白,那个小队有神佛护体还是怎么的,就这么难杀? “好在刘辉死了!”徐文涛半晌道。 虽然他手下能打的人基本死光了,牧场元气大伤,但是没有动摇根基! 他想着,要出门透口气,顺便跟老板汇报情况。 虽然一万个不愿意,不敢,但他知道不能拖延,因为只要有老板在,他们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这小队不是还要去医院吗? 医院的医疗事故可是很多的! 徐文涛恶狠狠地想,但他刚摸出手机,电话铃就催命似地先响了。 徐文涛本就心慌,这一下差点没拿稳手机,他破口大骂,半晌才接起电话。 【要不是急事老子他妈的炖了你!】 电话那头是看大门的工人,慌张道:【是急事啊老板,有治安部的人来了!好多人,好几辆车!】 徐文涛一冷,而后心里咯噔一声。 怎么会来这么快。 他跟凸嘴男人说了句,凸嘴男人也愣,但马上道: :“要来也是军务处的人!怎么是治安部?没事,应该不是。而且他们查不出什么来!” 他极其麻利地删除监听的文件和程序,飞速收拾屋子。 徐文涛也稍稍冷静了一些,看凸嘴整理地差不多了,出门迎”客“。 治安部三辆车,头车里下车的是个三十出头,身形挺拔,面目极是俊美的男子。 徐文涛不认识这人,这就说明这不是什么例行检查。 他迎上去,小心又茫然道:“请问同志们来我们牧场是有什么事吗?有谁报案吗?” “突击检查。”男子冷冷道,出示了他的治安部证件。 上面是跟艺术照一样俊美的证件照,还有他的名字:赵博文。 赵博文展示完就回了车上,开车往牧场里进。 “哎你们这是搜查吧!这牧场是我承包的,基地有规定,外人未经私人牧场主许可,擅闯领地,牧场主可以击毙你们!” 赵博文拿手机晃了一下电子搜查令,“你可以开枪试试。” 他一脚油门进了牧场。 徐文涛面色变幻,立刻给相熟的治安官打电话。 是常来他牧场“例行检查”的治安官。 他得到的回复却也是茫然的,对方根本不知道有谁下令搜查他们牧场了。 徐文涛想到那只在他晃了一下,根本没让他看清的搜查令,不由冷笑。 他跟上那几辆车,到小楼前伸手一引:“各位长官尽可以查,查出什么就算了,查不出来......” 他上面有人,告上一状,能让这姓赵的被一撸到底! 但是赵博文根本没往他小楼里看一眼,径直往牧场东北角,和一座小山相连的植被浓密处去了。 徐文涛愣住。 “一半人围住小楼,一半人沿着铁丝网角落最北往南,挖!”赵博文对他带来的人下令道。 “是!”都是极精干的治安官,分工明确,行动利索。 赵博文下令要挖的地在浓密的树木草场之间,却是新翻过的,有一股浓烈的粪臭味儿,似乎是刚堆了肥,要趁着春暖花开种庄稼的。 徐文涛也是这样喊,又怒又心痛。 但是赵博文不为所动,他盯着挖地的手下,似乎专注。 徐文涛喊了几句,发现没用,往后退到一颗树下,摸出了手机。 他手有些抖,甚至拿不稳手机,但是刚刚拨完号,便觉身后一凉。 一人鬼魅一样接近,从下往上一拍他的手肘! 这一下正拍到麻筋,徐文涛手一松,手机飞起,被那人接了个正着! 徐文涛大惊,立刻去抢,但是那人已经退远了。 这人清秀少年摸样,身形灵巧至极,一阵风一样退至赵博文身侧,接起了电话。 那边盲音正好结束,传出女子的一声:【喂?】 没有回复,电话那头的人像是察觉到什么,立刻挂断了。 但是少年早已按下录音键,这声“喂”被录了下来。 “导出声纹信息,再查这个号码的来源、位置,要快!”少年把手机递给赵博文,对他得意地一挑眉。 赵博文紧绷的脸松缓下来,看着少年也不由一笑,“我知道。” 少年其实是个姑娘,只是有些男相。 徐文涛呆怔在原地,半晌,忽而转头就跑,速度也是极快! 但他快不过枪,赵博文早有准备,朝着他的大腿开了一枪! 徐文涛倒下,一瞬间面目狰狞:“你们没有搜查令,就这么闯进私人领地,还抢劫打人?我要告你们!” 他喊地撕心裂肺,赵博文只是漠然,看着手下们挖了一层,让带来的技术员用红外扫描仪扫描那片区域。 热源异常。 技术员再勘测地形,有些困难,但十几分钟后也成功找了到一个通风口。 顺着再挖,就找到入口了。 这地下有个炼油厂。 治安官们拍照,探查,赵博文回看了徐文涛一眼,漠然道: “现在搜查,抓人,不就合理了吗?” 他一个电话打回部里,申请调配更多人手,并申补搜捕令。 这炼油厂只粗粗一看就能发现规模不小,这是大案,相比之下先斩后奏的过失可以忽略不计。 一切都发生地太快,徐文涛心凉了。 他试图反抗,但是大腿上有个血洞,且根本不是赵博文的对手,被拷在了地上。 阳光还是明亮,徐文涛被照地几乎睁不开眼睛。 他怔怔地,在自杀、直接异变之间犹豫。 但少年一样的姑娘蹲在他身边问: “你有家人吗?” “没有!” “那你怕啥?你去了治安部,坦白交待背后的人,还能减刑呢,说不定能争取到一个‘一次实验体’。”姑娘道。 “一次实验体”是指罪犯在接受一次基因强化试验后没死,就能被放出来。 如果这人的基因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以后只要接受治安部的监管,并定期回去接受复检,给实验室供血就行。 其实基地里实验体固然珍贵,劳动力却更加珍贵。 徐文涛脸色变幻一刻,却只是转过头去,咬牙不语。 第八十一章 可跑不了 柳慧只说了一个字,没有立刻等到回复,便察觉到了异常。 电话挂断,她也怔了片刻,直接把手机芯片抠出来碾碎,然后把手机扔进了马桶。 她有些后悔。 她极少对自己做的某件事后悔,包括身体强化并不出众但是参军;包括冒着得罪基地长和净化联盟的风险争取陆防军后勤生产、净化师调度乃至培养方面的独立自主权。 后者让她得到了总司令陆云柏的赏识,让她在陆防军中位置迅速上升。 基地军、政两方是存在权力斗争的。 但是杀乘风2队的事她有点后悔了。 这队简直有点邪性! 他们怎么躲过炸弹的? 柳慧也对她顾念姐姐临死前的嘱托,又想着侄子周泱身体强化值有A,颇有战力,便培养周泱这件事有些后悔。 事实证明决定命运的不是强化值,是性格、智商和运气! 柳慧在办公室里踱步,想着牧场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最坏的可能是牧场已经沦陷,徐文涛几个已经被抓了。 柳慧对2队所有人都做过详细的背景调查,知道赵博瀚有个哥哥在治安部。 虽然她一时不能相信2队关系网的反击怎么能这么快,但是万一就是反击了呢? 徐文涛、老厉,那两个眯眼儿和凸嘴的丑货,这四个人是新源牧场的核心人员,他们知道新源的幕后老板是她。 这四个人中有的有家人,有的没有,徐文涛就没有,他供出她来的可能性有多大? 柳慧努力平复自己的心跳,又摸出一部手机,开始打电话。 一要让人去探查新源牧场的情况,她在治安部也有人手。 二要问武子锐,乘风2队现在的状态,以及他们能否在医院动手脚。 三是按照最坏的结果,准备物资和车辆...... 想到最后一项,柳慧脸色沉如阴云,但仍旧拨通了电话。 她站在窗前拨电话,刚把第一件事交代了,却发现对面楼下,好像有热闹!\u000b对面楼,就是这所大学从前的科研行政楼,其中一整个楼层都是司令室和参谋部,然后是3团团部,和3团几个总队的办公室。 柳慧打开了窗户,听到看到,底下有个男兵举着个平板电脑在喊: “救命!总司令救命啊!后勤部长在刺杀出任务的小队啊!!” 嗓门很大,语气惊悚,内容也十分惊悚,即便军营纪律严明,那男兵的行为也立刻引来了无数的围观。 对面楼和柳慧所在的这座后勤部的楼,几乎每一扇对着那院子的窗户都打开了! 现在已经是下午近三点,日影西斜,总司令陆云柏刚从二楼会议室出来,见这情形,立刻就怒了: “那是哪个战队的兵?失心疯了吧!把他拉上来!” 这位总司令最在意面子,那喊话的内容还没分辨明白,先要把兵拉上来。 他身边警卫员立刻就去办了,但是半晌回来道:“报告司令,那是北2基地的人,在咱们基地待命。 他说乘风2队被后勤柳部长暗害了,2队全员重伤,现在正在基地里赶!” 陆云柏一愣,这才注意到这话的诡异,但又马上想到,北2的人? 他怎么记得上午依稀有个调动北2驻他们基地小队的申请? 这队不是出任务了吗? 而且北2的人替他基地一个小队告状? 丢脸丢大发了! 陆云柏沉脸下楼! “你叫什么?为什么告我们后勤部长?你怎么会知道乘风2队的人怎么样了?”陆云柏在台阶前站住,他身边的秘书问道。 秦天烁眼看这一行人的装扮气势,就知道正主来了,立刻立正敬礼,递上平板和手机。 “报告总司令,我是北2基地雷鸣战队6队队长秦天烁! 平板备忘录中是我根据乘风2队副队长的口述写的报告,电话那头是新生基地武神战队陈总队。” 陆云柏原本都不想接平板的,但是“陈总队”三个字让他不得不接。 报告只有几百字,相当精简,但是内容可怕,陈钺舟短短几句话讲清楚了2队联系他的始末。 众目睽睽,且有外交压力,陆云柏不得不对秘书道:“叫乘风总队过来!” 魏风铎就在人群中,闻言出列。 他自周泱入伍之后,只因不愿深度参与柳、武的利益集团,也不愿给周泱让位,就被上司下属双重打压。 但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觉得庆幸! 魏风铎大声道:“报告总司令!2队这次的任务指挥权限在团部,不在我这里!” 陆云柏微怔,“一个运毒株的任务,指挥权在团部?” 这个任务只是麻烦危险,但并不机密啊! 武子锐也在人群里,脸已经白了。 但他出列之后勉强解释:“2队很有潜力,队里又有一位高级净化师,我对他们比较关注,所以把他们的任务指挥都放到了团部。” 这解释勉强能说通,武子锐见陆云柏眉头微松,立刻道: “2队遇到了危险,你为什么张口就说后勤部长刺杀?你有什么证据?” 秦天烁哼一声,心道直接就略过了2队向指挥部求援但是被无视了是吧? 他能给大伙掉链子吗?他当然有证据! 他朝后一招手:“治安部的同志们请上前来。” 陆云柏愈发烦躁了,怎么还有治安部的人? 黑衣的治安官朝陆云柏敬了个礼,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了个比小孩指甲还要微小“金属扣”。 “这是微型监听器,是秦同志带我们从乘风2队的休息室里搜出来的。 我们用定向天线跟踪了监听器的信号源,找到一个隐藏在居民区的监听站。 监听站中的监听人员已经被我们收押了,其中有人招供,说监听内容要报告给基地的大人物。” 周围人群有小小哗然。 休息室里被人安了监听?这谁听了不是后背一凉? 不过这个“大人物”一定指的是后勤部长吗? 武子锐的秘书也抓住这点质问道:“谁都有可能监听啊,监听站的人说他们是后勤部长手下了?” 监听站的人根本不知道幕后老板是谁,只模糊知道是军中的大人物。 实际上这个临时监听站都要撤了,只是祁安通过陈钺舟联系到秦天烁的时候,还未到中午12点。 小队上午7点才走,监听站的人没有很着急,是打算吃了中午饭,跟着牧场的采购车回去的。 小队休息室里的监听器极隐蔽,更是不着急撤。 监听器极隐蔽,很难被发现,但赵博瀚从柳慧想杀他们这一点就推测到,他们日常说话的地方有监听或者监控。 赵博瀚记得秦天烁在酒桌上说过,他有一个异能:电磁信号感应和屏蔽! 所以赵博瀚让秦天烁留下,跟他哥分出来的人手一起,找到监听设备。 面对质问,秦天烁毫不慌张,他对陆云柏道: “请司令打开我平板上的视频播放器,里面两段视频。 这两段视频分别能证明乘风1队在年初与2队合作杀虫时,中途怯战逃跑,并且向2队投掷电磁脉冲武器;以及三月初2队执行侦察任务时,他们的间谍无人机被人动过手脚!他们差点因此错过重大情报! 这两段视频都是2队两位队长存在云端的,准备这次任务回来的时候就提交军事法庭。 他们在休息室里讨论过这件事。 另外2队这次任务开的两辆车里都装有高爆炸药,等他们回来您可以看看他们所有人的伤是不是都是炸伤!” 这两点一出,矛头已经完全指向了柳慧。 数月前乘风1队和2队法庭对峙曾是热门事件来着,很多人也知道周泱是柳慧的侄子。 不过这些证据都只是有指向性,无法定罪......秦天烁看着武子锐的秘书就要指出这点,立刻道: “怎么柳部长都不出来解释一下吗? 法庭传唤不是都会传原告被告双方吗?” 柳慧当然不可能出现,她在闹剧初起的时候就已经下楼直奔停车场了。 但是军队停车场、东营的私人停车场、东营各个出入口,都已经守了人。 柳慧打着电话进军队停车场,到上了一辆越野车,全程都被拍了下来。 “柳部长似乎畏罪潜逃了啊。”当初那个拎了个塑料壶,一壶毒水毒死一窝毒蛇的矮敦男人撇嘴,反手把照片发给了秦天烁。 第一章 净化师 公元2055年,末世爆发第20年,早春。 华国中原3号基地,陆防军第一医院的净化室内,祁安透过单向玻璃看到了她今天的第9位病人。 是个魁梧的男兵,穿着脏兮兮的迷彩作训服,坐在空荡室内唯一一把圆凳上,好像在啃指甲。 祁安转过一个拐角的功夫,净化室的警报就响了。 那男兵不是在啃指甲,他目光呆滞,张大了嘴。 “嘎嘣”一声,他咬掉了自己的左手大拇指! 深红色的血浆从指头的断面上流溢下来,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和着嘴中的半截拇指,脆生生地咀嚼。 “警告!09号病人刘闻乐污染值上升过快,当前污染值45%....52%...59%!三级异变警告!” 祁安一把推开净化室的门,冲了进去。她胸前的蓝色工牌随着跑动飞扬而起。 【祁安,20岁。 身体强化评级:d,脑域强化评级b。 职业:净化师。工作评级:3星,可胜任常规与非战场急救净化工作。】 祁安脸色凝重冷沉,两步冲到男兵身后,在那男兵受惊攻击她之前将一管强效阻断剂推了进去。 男兵的身体僵了一瞬,净化室大屏幕上污染值数字在59%上定格。 祁安冒险将那截断指从男兵异变的尖牙下抠了出来,不顾被咬伤的剧痛,握住男兵的手。 她以轻柔的姿势将那手包住,声音却冷静:“精神共鸣接入。” 男兵狂乱的神情再次为之一滞,如暴烈的火灾现场被浇下甘霖,他残存的意志颤抖着拥抱那份清凉。 大屏幕上污染数值开始降低,祁安的污染值检测手环上的数值却在逐步上升,只是相对缓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祁安额上冒出汗珠,瞳孔分裂,眼眶里出现数个诡异复瞳。 这是异变的征兆。 但是最终双方的污染值都定格在32%上。 男兵平静了下来,躯体的异变恢复,他终于感受到断指的剧痛,却更依恋那股抚平他崩溃精神世界的柔和能量。 他抱住祁安,健壮魁梧的身躯将那娇小人儿紧紧包裹,毛茸茸的头还无限依赖地在祁安的细颈间磨蹭嗅闻。 祁安刚缓和一些的脸色再次难看,她奋力呵斥挣扎。 净化室门口被警报叫来的两个安保人员赶紧上前,把男兵刘闻乐扯开。 病人们得到净化之后,对净化师产生依恋,动手动脚,甚至做出更过激的亲密行为都是可能的,只是祁医生这里发生这种情况的频率分外高些。 大约因为祁医生长得漂亮? 保安们对这种小事故的处理得心应手。 刘闻乐被压住,充满渴望的目光紧紧跟随祁安,直到她走出净化室,才不甘又沮丧地垂下。 祁安冷脸填了诊疗单,从单向玻璃中,她看着保安们捡起了那截还未来得及被咬烂的大拇指包了起来。 大约还有接回去的可能。 祁安将自己的白大褂抚平,转身回了走廊尽头,独属于她的休息小间。 她只沾了一点点碘伏,给自己手上冲洗过的伤口消毒。 末世里这点伤都不叫伤,根本不值得浪费纱布。 祁安消完毒,就把那伤口晾在空气中,同时闭目冥想。 祁安是末世爆发那一年出生的,她唯一的亲人,父亲祁万全在8年前去世。她现在独自一人生活在基地中。 据祁安从基地通识教育课本上得到的知识,末世最初爆发于一种古老病毒的发现和泄露。 那病毒名为“黑潮”,据说是因为华国东南高原上一场9级大地震,撕裂地层,露出远古地下湖泊而现世。 黑潮病毒改造了人类和相当一部分地球现有生物的基因。 改造过程是迅速地,惨烈地。超过80%的人类在病毒大流行期间死去,剩下20%则与病毒共存,且意外地得到了强化。 人类的强化方向分为身体和脑域,脑域强化有两个指标:精神和智力,强化值范围是1-10。 祁安能有份军医院的稳定工作,还在安全的居住区有间20平的小公寓,正是因为她脑域强化等级是b,智力强化值为4,精神强化值高达7。 精神强化值在6及以上的强化者,就能成为净化师,而净化师是稀有,珍贵的。 祁安手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血,愈合。 这是病毒赋予人类的自愈能力。 但是末世的吊诡之处就在于,当人们觉得能从病毒带来的灾难中重拾信心时,一种从外太空而来,超出人类理解范围的污染信息却又降临蓝星。 这种污染信息并无实体,只是一段信息,人类和当时最强的AI都无法解析其所指意义,它本身却能够借任何形式的载体存在、传播。 或者是一个扭曲的几何符号,或者是一段歌声,又或者是一种味道......它能够被人类的所有感官捕获。 一旦被捕获进入脑中,这污染信息便如寄生的脑虫,永远留在大脑中,随时在人精神抗性下降的时候侵吞人的理智,使人躯体异变,成为怪物,成为那段信息背后某种意志的奴隶! 污染信息和这些污染者组成的异种军团,才是末世里人类最大的威胁。 倒是病毒赋予人类的精神强化,让人还能对污染有所抵抗。 所以一个基地净化师的数量和能力,关乎基地的存亡。 祁安闭目一小时,手环上的污染数值重回25%,数值显示的颜色变回代表安全、健康的绿色。 这是专业净化师对精神污染的高抗性,和强大的压制力。 当然,在同级别的净化师中,祁安的压制力尤其强了一些,她恢复的时间其实可以不用这么长的。 祁安擦身换衣,用手机填了今天的工作日报,拎包就要回家。 今天是周末,她可以比平常少净化一两个病人,6点下班。 刚过完年不久,基地里的物资正是丰富的时候,她回家路上还能买点土豆买两块鸡肉炖汤。 没有休假,净化工作辛劳且时不常有危险,但是她对现状还挺满意的。 对比末世里的大多普通人,她每月300贡献点工资,单位食堂供两餐,时不时还给发点生活物资补贴,日子已算相当安稳富足。 她这还不知足,怕是要天打雷劈。 祁安脚步轻快,正要出门,忽然收到一条消息。 领导叫她去办公室一趟。 祁安心里一跳,不由回望自己的小屋。 小屋整洁,她今日所有工作都已完成,没有纰漏,且一般周末下班的点她领导也不会叫人去开会。 疑惑,但是只能回复一个“好的”,祁安怀着忐忑的心情敲响了她领导办公室的门。 这间办公室有窗户,窗外是明寐之交的暗蓝天光,窗内修长干练的中年女子,正借着一盏小台灯的昏黄灯光翻看桌上的一沓文件。 这是军医院常规净化部2组负责人,祁安的直属上司曲姐。 不好的预感涌上祁安的心头。 因为曲姐看过来的表情很复杂,似乎高兴,又似乎遗憾担忧。 果然,曲姐招手叫祁安坐下,沉默片刻,对她笑道: “小祁,恭喜!你上周那次身体强化评级测试结果出来了,你从d升到c了! 上边又调了你入职军医院一年半以来的净化记录,平均净化值20%,失误率和拒诊率都在10%以下,病人好评率99%,相当优秀!” 曲姐站起身,向祁安伸出手来,郑重道: “净化师祁安,后日起,你将被调任至外勤岗位,正式成为一名战场急救净化师!” 第二章 选择 战场急救净化师,顾名思义,就是要跟着基地战士们一同上战场,随时准备在他们因为与污染者战斗而污染值飙升时给予净化。 如今她不过几天才碰到一个危险的刘闻乐,到了战场,尤其是春夏时节,污染者大规模进攻的时候,到处都是刘闻乐! 祁安有些发懵,但又很快反应过来。 上周的身体强化值评级测试,她也是突然被通知必须参加。 那场测试是一对一的,陆防军1团的教官一双鹰眼,盯着她测完每一项身体强化指标,不容她有一点隐瞒划水。 祁安从桌上的文件看到她的测试结果。 【力量2,速度3,耐力3,坚韧5,自愈6,感官4,综合评级c。 评价:自主训练积极性强,提升迅速,强化潜力高,可适应战场环境,优先调职。】 祁安自主训练积极性是挺强。 她每天早晨5点起床跑步5公里,每周射击、格斗与力量训练至少10小时,三年来寒暑不辍。 末世里人人都要学着自保,祁安尤其居安思危。 但她很少在军中的训练场地锻炼,都是去基地里那些私人经营的靶场和拳馆。 却还是被上头注意到了。 祁安深知她没有拒绝的余地,她在军医院工作,实际的所属单位是基地医疗部净化联盟,陆防军对她没有独立调任权。 但是既然这调令已经发到曲姐这里,那就是上面两方已经达成了共识。 净化师稀缺,急救净化师更是珍贵,前线每个战队都缺。 祁安只好与曲姐握手,表情坚定地说出: “感谢基地领导们对我的信任!我会在新的岗位上努力工作,保证前线战士们的精神安全!” 曲姐目露欣慰,又有怜惜,最终只拍了拍祁安削薄的肩膀,柔声道: “回家去吧,后天来办调职,明天你可以休一天。” 祁安回以微笑,转身离开。 她终于有休假了,但是用命换的。 基地外与污染者的战斗何等凶险惨烈,净化师高强度工作,被污染彻底吞噬或者死亡的概率,极高。 况且祁安还有另外一层更大的担忧。 菜也没买,祁安回到家也没开灯,直接脸朝下栽在自己的单人床上。 基地能源紧缺,便是这样的寒夜,大部分的住宿区也没有供暖,屋里冷地如冰窖一般。 祁安裹着被子,在黑暗和严寒中整理着凌乱的思路。 她手环上的数值高高低低地跳动,一度高到39%,又跳回2%,她的瞳孔时而分裂,又迅速合一归位。 若是有人看到这一幕,见这数值跳动的幅度,这异变与恢复的速度,非得以为见了鬼了。 也就十来分钟的功夫,祁安把头从被子里钻出来,想明白了。 她不能决定不当急救净化师,但是,她也许能决定当哪支战队的急救净化师。 曲姐的文件中写明了她会被调往1团。 基地陆防军三个团,1团和2团都是常规驻防部队,特点就是人多,平均一个战队2000人以上。战队下面的支队,100人起步。 人多,且兵员素质普遍不高,精神抗性不高,这对净化师来说,意味着恐怖的工作量。 量大且单一,常规驻防部队不离基地20公里范围,据守战斗,高度分工。 这里的净化师就只是净化。 祁安手环上的污染数值重回稳定的25%,她打开手机,翻看基地内网,陆防军的公告平台。 【2月14日03号公告:军事法庭关于3团’乘风’战队,第一和第二支队就2月9日基地外围小规模遭遇战争端一案,判决如下: 第二支队对第一支队因怯战而在交战中提前撤离,致使第二支队伤亡惨重的指控,证据不足,指控无效。 2月9日遭遇战战败与伤亡过度原因为:双方队长错误判断敌方实力,轻敌冒进,且因私人恩怨导致战术沟通不足,合作不畅。 乘风战队第一支队队长周泱禁闭两周,取消工资与补贴一年,记大过。 乘风战队第二支队队长于爽,取消工资与补贴一年,记大过。 其余两队副队长、主力队员,皆取消补贴一年,记过一次。】 祁安切到一个名为“抽象小绿人不吐不快”的网站上,划拉几下,找到关于那起公告的讨论帖。 【南瓜枪:既然说了两个队长共同为战败负责,为啥1队长罚的比2队长重那么多?1队长是法庭上骂人了吗?】 【我是你爹超人少校:骂个屁的人!乘风1队周泱你没听说过吗?人家后台大着呢!就算他在法庭上发癫揍了长官,都有人能给他保下来!2队真惨,有人知道他们死了几个人吗?】 【盼望春天:先别阴谋论好吧,公告都说了是两队都有责任,那肯定就是都有责任。相信基地,相信公告!】 【大A无名:2队死了4个,不常见的,那个队平常猛地一批。】 帖子就这么几条,祁安再找也没有了。 这件事这几天一直是军中,包括军医院里的热门八卦,只是基地局域网早就有了,手机却是个奢侈品,有手机的大兵不多,4个帖子已经算是讨论激烈了。 祁安知道相比于1团2团,3团成分复杂,像什么物资运输护卫战队、秘密情报战队等等都在3团。 乘风战队则是远途特种作战队,战队下辖的每一支支队都是精锐。 祁安头一回这么不节约用电,翻手机翻了半宿。 一夜乱梦,熬了夜,还是5点起,祁安照例晨跑。 没有路灯,只有基地边缘防御工事上的探照灯分来一点微弱的光。 祁安喜欢这时候的基地,因为四周静默,城市的衰朽和她的秘密都可以藏在黑暗里,她感到一种孤独的安全。 不过跑到河边的时候,前方浓雾里似乎有一蓬火光,一跳一跳的,祁安慢下了脚步。 她很谨慎,但不过稍离近了一点,一束炽白的电筒光柱就照了过来。 枪上膛和男人的低喝声同时响起: “谁?!” 第三章 乘风 祁安的手下意识往腰间去摸,但是又顿住。 她身后还有一个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的,现在离她最多只有两米。 这是什么样的速度强化值? 祁安彻底放弃掏枪,只出声道:“我只是晨跑路过,我是个净化师。” 她一只手举起,一只手往前伸出,在光柱中展示她手腕上绑着的,蓝色的净化师工牌。 前面的光柱往下压了压。 祁安对身后之人的感知消失,前方与光柱同方向走过来一个高挑的身影,惊讶道:“小祁医生?” 这声音让祁安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同时她也有些惊讶,“于队长?” 这“于队长”落足无声,很明显就是刚才悄无声息绕到祁安背后的人。 此人足足比祁安高了两个头,一头浓密粗硬的短发,肤色微黑,脸庞棱角分明,乍一看是个男人,但细一听声音又绝对是个女人。 她身边那举电筒和枪的男子,身姿同样硕长笔挺,只是修眉妙目,薄唇若樱,漂亮地比那电筒光都晃眼睛。 这正是她昨晚刷了半宿的热门事件主角,乘风2队队长于爽,还有副队长,赵博瀚。 在这里遇见着实意外,祁安又瞥一眼那火焰,看到是一个盆里燃着几张黄色的纸,立刻明白了。 烧纸,据说是末世前一种古老的祭奠方式。 于爽见祁安看那火盆,也不遮掩,只是尬笑一声:“抱歉啊小祁医生,黑灯瞎火的,我俩刚才属于是职业病犯了。” 祁安忙道理解。 她认识于爽,甚至可以说,在整个基地里,于爽是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人之一。 于爽身体强化评级A,速度强化达到了8,真正的精英战士。赵博瀚则据说是非常难得的身体精神均衡强化,两项评级都是b。 于爽和除赵博瀚之外的乘风2队队员们,都是祁安净化室里的老顾客。 虽是熟人,此时夜色沉沉,一场误会,三个人站在寒风里也颇有些尴尬。 祁安犹豫片刻,也走过去,拿了一小叠薄薄的纸——仔细一看,发现那是正常的办公A4纸涂黄了...... 隐约觉得末世前给死人烧的黄纸应该不是这么做出来的,但是祁安面不改色,把纸扔进了火盆中。 “节哀。”她轻声道。 于爽一挑浓眉,而后诚心道:“多谢。” 赵博瀚见此也道谢一句,手枪早已收起。 三个人呈三角形蹲在火盆旁,气氛融洽了,祁安再次犹豫,到底问出了昨晚想了许久的问题: “我要转为急救净化师。2队之后是否要补充队员?你们缺一个专属净化师吗?” 此话之后,一片静默。 半晌,于爽不可置信道:“小祁医生的意思是,你,想来我们队做净化师?” 祁安认真点头。 赵博瀚的目光在她的净化师工牌上掠过,看到精神强化值一栏那个“7”,抿唇不语。 于爽又盯着祁安确认道:“不是乘风战队,而是乘风2队?” “是。” 又是静默,于爽双手插进头发里,似乎理清思绪,半晌才道: “今天能听到小祁医生这话,我怀疑是小周他们的魂儿显灵了。 但是,这里边有两个问题啊!” 她竖起手指:“第一,你进我们队做净化师这件事,怎么做到? 我们队之前满编9个人的时候都没有净化师,都是老赵,他精神强化值有5,勉强当半个净化师那么用! 就这,3队、4队还往死里羡慕呢! 第二,小祁医生你为什么想来我们队啊?你没有听说我们跟1队那场官司吗? 1队长周泱那货,他姑是陆防军的后勤部长!他亲姑!” 祁安没有被吓到。 日常在角落里旁听医院净化师们八卦,一些人脉积累,还有半宿的手机不是白刷的,她知道周泱姑姑是后勤部长,名为柳慧,位高权重。 祁安看着面前两人,直接抛回问题:“1队后台的事我知道,调到你们队的办法我也有一点。 只是上级对我的评级不低,如果我去你们队,你们大概率就没有后续的队员增补了。 你们之后的任务难度也可能会变高。” 拥有了珍贵的专业急救净化者,战场生存概率大大增加,乘风2队的份量在整个军中就不一样了。 他们会变成唯一的超精英特战队,之后的任务难度将和从前不可同日而语。 还有与1队的恩怨。 官司明显是2队输了,他们彻底认怂了吗?还敢在1队眼皮子底下扩充实力吗? 于爽和赵博瀚对视,都沉默一瞬。 祁安知道自己的反问是有力度的,两人的沉默让她的心不由往下沉了沉。 但是一瞬之后,于爽却笑了: “唉,小祁医生,你这话问的,就好像在问一个兵是不是想当将军。 更难的任务,意味着更多的立功机会;更强的实力,能狠狠把那些怂逼和蛀虫踩在脚下! 这谁不想要啊?” 说到“当将军”,于爽目光亮烈,笑容熠熠,但是说到“怂逼和蛀虫”,她又牙齿相磨,叫祁安想到什么猛兽磨爪的闷响。 她不由往后挪了挪,但也扬起嘴角。 2队没怂。 祁安尤记得2月9日那场大战之后,2队所有生还的队员污染值都很高。于爽被送到了她那里。 污染值太高,情绪波动太大,祁安不得不对她进行深度净化。 “深度净化”这词是祁安自己发明的,她从没听别的净化师说起过。 在深度净化的时候,她能够看到被净化者的记忆。 那些强烈的情绪记忆,还有他们自己都遗忘了的,深藏于潜意识构建人格的重要记忆,都在祁安与之精神共鸣时,亲历一般展现在她脑海。 那日战场上1队撤退之前往2队的阵地里扔了一颗微型脉冲弹,摧毁了他们所有的电子设备。 原本1队跋扈,与2队不合,两队硬被领导凑一起联合任务,说是弥合矛盾。 2队有防备,从他们发现那队污染者,到和1队商量是否要打、两队商讨战术、战场进展,赵博瀚都录了视频。 于爽来做净化的时候,她除悲愤之外,心心念念都是存储着视频的记忆卡能否被修复。 从法庭判决结果来看,大概是没修复,或者只修复了一部分。 但是从眼下两人并无太多畏惧的情绪来看,他们也许还有后手。 祁安站起身来,“那就说定了,调职手续明天才办,我这就回去写申请。 不敢保证百分百能成功,但是我会尽最大努力争取进入2队的。” 她朝于爽伸出手,笑道:“希望明天我就可以真正叫于队长一声‘队长’!” 与两个人都握了手,祁安继续晨跑了。 此时天色已有熹微的亮光,不过祁安却是向西,娇小身影渐被晨雾遮掩。 于爽和赵博瀚两人都有点回不过神来。 “怎么跟做梦一样?”于爽喃喃。 赵博瀚却道:“她选择进我们队,是不是为了向你报恩?” 于爽嘴里要有汽水,早喷出去二里地了,“报哪门子的恩?” “你和唐龙都在饭桌上吹过,三年前你们在野外发现一个潜力很高,非常年轻的净化师,把她带回了基地。 为此,你们两个各自得了一个三等功。 这个净化师,就是小祁医生吧?” 第四章 奔赴 祁安晨跑完毕,没有像平常一样为了节约用水只用湿毛巾擦身,而是仔仔细细洗了个澡。 她去了科研部主楼不远的一家小餐馆。 物资匮乏,这餐馆早上只卖豆花和野菜饼子。 虽然性价比比起压缩口粮来低了不知道多少倍,但是就冲那热腾腾的味道,馆子里外还是坐满半数。 祁安要了一碗豆花,怀着恭敬、忐忑的心情加入了角落一桌。 中原3号基地净化联盟首席净化师,基地精神强化科学训练研究团队领导人,医疗部和军部皆有荣誉职位的大佬,唐心盈,就坐在她的对面。 “怎么想去乘风战队了?是因为当初是乘风的人把你带回来的,你对他们有感情?” 短发蓬松卷曲,红唇妩媚,年近四十依旧风韵动人的女人笑问祁安。 ...... 烧完了纸,于爽和赵博瀚在朦胧晨光中往回走。 于爽强调道:“那个净化师确实就是小祁医生,但她没有报恩的必要啊!“ 赵博瀚抱着盆,“细讲,现在了解祁安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这话不假,于爽哼了一声,陷入回忆。 “三年前,你还没入队呢,我带着唐龙还有小周他们,执行一个护送科研队找药种的任务。 那回是去东南一带,我和唐龙在林子里遇见的小祁医生。 当时她穿得跟个小野人一样,脏兮兮的,身后追着几只堕虫。 可都是大虫! 小祁医生长得瘦瘦小小的,当年更小,我跟唐龙还以为是个小孩呢,看到堕虫追她,举枪就射。” 许多人,尤其是前线战士,喜欢把污染者称为“堕虫”,这是一种蔑称。 “这不就是你们救了她吗?”赵博瀚疑问。 “是,但是碰见那几只虫之前,我们就跟林子外头的虫群干过一架,唐龙污染值已经上50%了。 他抗性低你知道的,再把追着小祁医生的虫子打死,他就控制不住了。 我当时污染值也不低,要是唐龙完全异变了,我压不住他,也得栽。 是小祁医生,扑过来跟唐龙精神共鸣了!” 于爽忍不住在寒风里比划,“当时我就是一句‘卧槽!’ 我还以为小祁医生就是个末世之后流落山林的野孩儿呢,没想到她会净化!而且特别稳就把唐龙的污染值降下来了!” 赵博瀚好看的眉头却拧了起来,“所以这个小祁医生到底什么来历?” ...... 祁安对大佬点头:“雏鸟情节肯定是有一些的,主要是觉得这个小队的人,人品和实力都很难得。 我记得唐老师说过,加入一个好的工作团队,能让生活都变美好。” 唐心盈笑暼祁安一眼,“你倒是记住了,但我看你想进他们队的真正原因,是人数吧。” 祁安把头往碗里埋了埋,小声道:“什么都瞒不过唐老师。” 唐心盈是当年她加入基地的时候,给她做净化师培训的导师。 这事在当时还挺新鲜的,因为唐心盈当时的精神强化值高达8,智力强化值7,脑域强化评级为A。 她既是净化师又是神经生物学家,据说还有北1中央基地的背景。 以她的地位,新人净化师培训这种事根本麻烦不到她。 祁安原本就会净化,唐心盈给她补充的更多是精神训练的方法,还有基地常识知识。 培训结束之后,两人的师生关系保留下来。 如今唐心盈精神强化值都上9了,脑域评级成了传说级的S,还是一直很照顾祁安。 祁安能有换队的想法,就是因为有这位唐老师。 但因为常规净化师向急救净化师的转职审批是要经过唐心盈的,祁安调职的事可以说就是面前这位决定的。 所以祁安是绝不能求不调职的,只能试试换队。 她原本打算先来唐老师这里探探态度,有点把握了再去跟2队的人商议,早上的偶遇却打乱了她的计划。 “那个队副队长的抗性不低,你去了,他们不加队员,你只需要管剩下4个人就行,工作量比在医院还小。 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对吗?”唐心盈笑问。 祁安低头应是。 “虽然人少,但是他们以后的任务,可能是深入堕虫军团大后方,刺杀强大慧虫那种级别的,你能轻松安全吗?”唐心盈敲着碗沿,脸上虽然还有笑,语气却有些严肃了。 她向来主张人的精神抗性和肌肉一样,都是越锻炼越强。 她自己身为高级科研人员,都上过两年战场。 祁安这种不择手段的偷懒行为,让她疑惑且失望。 祁安却垂下眼睫,小声道:“这种意义上的不安全,能让我快速成长。我指的是综合的生存能力的成长,不单是净化水平。” 唐心盈微怔。 ...... “祁安曾是东南4号基地的人。”于爽说道:“我们带她回去的路上,她就说了。” 赵博瀚知识广博,立刻想起东南4号基地因为堕虫的大举进攻,覆灭于8年前。 祁安20岁,8年前她12,流落山林之前,已经接受过基地对净化者的基础培训倒也合理。 赵博瀚的眉头微微舒开。 于爽道:“小祁医生不仅当时救了唐龙,到军医院以后,凡是我和咱们队里的人去净化,她都给我们优先排号。 再加上我们得的三等功,她救命之恩早就还完了,不欠什么,你以后别拿报恩那一套说事。” 赵博瀚没有反驳这点,“我知道了。 但是我们依旧没搞清楚她想来我们队的原因。” 于爽不纠结这个:“我们也不用搞那么清楚,她愿意来是最重要的。 我现在就是担心,她根本来不了! 往咱们队里调净化师这种大事,要从团长那里审批。 咱们那个团长,跟柳慧有一腿都快实锤了,他要能批,我倒立吃屎!” ...... 唐心盈把一碗加足了卤的豆花推到祁安面前: “是我忘了,你经历过原基地覆灭,年纪轻轻独自在野外求生的事,你有这样的不安全感是正常的。” 过往的凌乱画面在祁安的脑中闪过,雪白的房间、冰冷的仪器、生肉的味道、腐肉的味道...... 祁安感到一阵反胃和头痛,她竭力压抑住,默默吃下那碗和烂叶子汤颜色很像的豆花。 如果不能在基地里一直安逸地苟,那就选条能最大程度让自己变强的路。 净化的水平对她来说无关紧要,祁安要让自己的战斗能力变强,她要能在最恶劣的环境里生存。 她必须是那个最居安思危的人! 唐心盈眼见着祁安埋头吃饭,巴掌大的小脸只露出尖尖下巴,削薄的肩膀微微颤抖。她到底硬不下心肠,轻声道: “想去乘风2队就去吧。 医疗部这里我能批,陆防军那边我跟总司令办公室说一声就行。 只是今后出任务一定要谨慎,不立危墙,信任队友,学习一切。” 祁安一滴眼泪掉在碗中,重重点头。 第五章 新的一天 “祁安中尉,今日起你就是陆防军的一员,服役单位为3团乘风战队第二支队。 你仍旧是净化联盟的一员,但是拥有正式军衔和军官档案,你的工资与补贴,你的升迁任免都在陆防军系统之内。 你是一名军人,你为基地,为人类而战的职责,直到你因伤退役,或者牺牲的那一天,才能终止!” 入伍仪式简单但是肃穆,祁安在宣誓的时候不可避免地感到一阵庄严的激动。 可惜最小号的军装她穿着依然大,松垮拖地的裤子多少有点破坏氛围和心情了。 1队的方向有私语隐约传来:“这个祁安连枪都扛不动吧,还以为2队走了什么狗屎运了......” 于爽一个眼色,2队队列里边一个娃娃脸男兵大声道:“报告!1队有人窃窃私语,疑似诽谤我队队员!” 乘风战队总队魏风铎,还有前面坐着的军务处的人全都看了过去,娃娃脸男兵精准指向蛐蛐祁安的那个1队队员。 那队员唰一下立正了,脸色涨红。 魏风铎一眼扫过去,沉声道:“肃静!再在底下开小会就滚出去!” 若是1队长周泱在这里,高低得顶两句,但是周泱被关禁闭了,1队来凑热闹的只有副队长刘炜带着两个主力队员。 说小话的1队男兵在刘炜眼色示意下,红着脸应了个“是”。 低下头他却在心里冷笑。 怕是戳2队肺管子了,这个净化师娇弱成这样,上了战场怕是个纯拖累! 仪式顺利结束,祁安办妥了所有转职手续。 阶梯教室里的人陆续离开,魏风铎叫走了于爽和赵博瀚,祁安被2队剩下的队员团团围住。 所有人都体验过她的净化,所有人都对她展现出极大的善意。 “小祁医生入队,这么大的好事得庆祝一下吧,走走,咱们找家馆子,让赵副掏钱!”娃娃脸男兵名叫庄晓,个子不高,嗓门极亮。 一个梳了长长蝎子辫,窈窕秀丽的女兵哼道:“副队临走前让我们准备协作训练!” 这是医疗兵苏青染。 说是医护,但是这位身体强化也有b,看起来柔弱,打起来说不定也是一拳一个。 最后边目测身高超过190,体重不低于100公斤,一头熊一样的魁梧男兵名叫唐龙,正是当初和于爽一起救下祁安的人。 论及强化的均衡度,他是最差,强化评级是bd,力量恐怖甚至可以手抬汽车,但是精神和智力强化值都只有2。 唐龙轻声道:“还是先回休息室吧,等队长和副队回来再决定。” 他看一眼祁安身上军装,犹豫片刻,“要是小祁医生不介意,我可以帮你把那套备用的军装改一改,快得话明天就能穿上。” 祁安大受震撼,那双蒲扇大手还能拿针? 但又感激不尽——她没有任何缝纫方面的技能。 一行人还是先回了休息室。祁安默默坐在沙发角落,唐龙忙着给大家倒水,庄晓和苏青染就”新人入队是庆祝重要还是摸底训练重要“的事越吵越火大。 庄晓那嗓子跟吃了一百个唢呐一样,祁安觉得耳膜很痛,不过也就十来分钟的功夫,两位队长就回来了。 “又该上磨了小子们!”于爽一手拍在办公桌上,颇是无奈。 赵博瀚把门关紧,“刚才总队向我们下达了新的任务指令:探测卫星发现,基地西北方向荒废城市群可能有堕虫大规模活动的迹象,我们需要确认这一情报。 如果情况属实,我们要摸清堕虫的大致驻扎区域、规模和活动轨迹。 任务时间1-3周,明天出发。” 华国现今有以北一基地为中心,37个地方基地组成的基地群。 北一基地保留了相当一部分国家军事和科研的有生力量,于三年前一次性成功发射上百颗纳米卫星。 纳米卫星替代原来那些久未维护而成为太空垃圾的卫星,组成区域星座,恢复了全大陆的通讯网络。 所以现在人类一方才有卫星探测能力。 2队所有人面面相觑,没想到新人刚刚入队,任务这么快就来了。 吵架的偃旗息鼓,改衣服的加班加点,祁安下午的时候和新队员们进行了一个时间紧急的摸底协作训练,晚上去跟唐心盈道别。 她带了自己攒了一冬天才攒出来的一盒干枣作为礼物,又亲自下厨,回报唐老师帮她换队的恩情。 离开唐心盈公寓的时候,月色明亮,祁安不由驻足去看明净夜空里那轮玉盘。 据说污染信息最初就是被登月的宇航员带回来的。 从英雄到罪人的转变,这中间经历过怎样的痛苦挣扎? 祁安看月,唐心盈也在窗前看她。 茶水的热气将女子的神情笼地氤氲模糊,她的目光透过薄雾,一直跟随祁安,直到再也看不见。 陆防军后勤部,特战装备收发登记处,也有中年女子隐在玻璃幕墙后,神色不明。 2月17日,乘风2队两辆褐黄涂装的越野,穿过基地厚重的铁门,穿过层层叠叠的防御哨,沿着被风沙掩埋的旧公路,一路向西。 祁安三年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走出基地。 正值日出,天空是瑰丽的紫红,杨树枝头挑起一抹晨曦的浓金,大地广袤壮美。 庄晓打开了车窗,在清冽的晨风中哼起调子乱飞的歌来。 两辆车上的两位队长在用对讲机沟通着目的地方向,时有调侃和玩笑。 “我们已经脱离基地支援范围了,打起精神来小的们! 老赵,启动侦察无人机!”于爽笑着喊道。 祁安握紧了自己的枪,感到一种紧张或者兴奋的战栗! 第六章 遗落村庄 大西北的土地是极为辽阔的,小队离开基地支援范围之后,又无波无澜地行驶了两个小时,直把祁安新兵蛋子上战场的紧张激动变成一直看重复风景的呆滞茫然。 于爽一直注意着新人状态,忍不住笑:“小祁啊,谨慎而不紧张,保持观察就行,咱们快到了。” 祁安赶忙点头。 庄晓是他们这辆车的司机,闻言一愣:“快到了?不是还有一百多公里?” 于爽再次翻看了她放在大长腿上,形似平板电脑的便携式卫星信号接收器。 “正要跟大伙儿同步一下任务信息。”她说道: “两个小时前,卫星捕捉到一个在野外行驶的堕虫车队图像。 车队一共两辆车,一辆越野,一辆轻卡,被捕捉到图像时所处地点离我们很近。” 对讲机那边传来赵博瀚的声音:“改道吗?” 他们原来的情报是两个疑似污染者据点的模糊坐标,更近的那个也在200公里开外。 疑似据点很远,而且判断为据点的证据都不足,侦察难度和危险度都不小。 于爽:“改。” 苏青染道:“同意改道。” 庄晓握着方向盘,“肯定改啊!两个小时之前拍的,那味儿还没散呢,这不得追踪尾随一条龙?” 祁安在后座想了一下,才明白庄晓的意思。 人类变成污染者不能完全说是一种退化,污染者仍旧是智慧生物。 大部分污染者智商相当于人类11-13岁的孩子,能够使用工具、执行命令。 高智污染者,或称“慧虫”,智商并不比人类低,与人类的诡诈计谋都是有来有往的。 污染者保留了人类的发声器官,还额外拥有了有一种人类听觉无法捕捉的低频声波语言。 他们没有自我意志,如同科幻小说中虫族对母虫,或者狂热邪教徒对邪神那样,每一个污染者都服从于一种要污染所有生物的集体意志,因而高度社会化、组织化。 所以污染者也会开车,会使用枪械。 如果荒野中有污染者的车队,那么他们一定是像2队一样出来执行任务的,任务完成后还要回到据点中去。 这是一个追踪突破口。 “虫子们还怪好咧,瞌睡就给送枕头!”庄晓嘿嘿笑。 于爽:“稳住别浪!坐标已经同步到车载导航上了,那地方有个村,可能是那拨堕虫过夜的地方,需要好好摸查。” “好嘞!” 半小时后他们便到了村庄外围,赵博瀚控制着无人机仔细搜了一圈,确认安全,两辆车便进了村。 村子不大,外围看来,墙倒屋塌,一排排平房陷落在疯长的植被中,如同一块块被荒草掩埋的墓碑。 四周安静地很,阳光下甚至显得祥和,但是车子一驶进街道,祁安就大受冲击! 道路两边,所有还未倒塌的平房院墙上,全都画满了扭曲刺目的不洁符号! 那群蛇绞扭一般的可怖线条,那挑战人类认知的图案组合,虽然历经风雨有所褪色,但是一眼看过去,依旧如活的一般向下滴染,向着他们蔓延过来的红色颜料......祁安立刻转开视线,倒不是躲避,而是去看自己的污染监测手环。 她的手环在入队之时就已经关联了小队所有人的污染数据,此时6个数值都还算稳定,只有赵博瀚上升了3%。 她意识到只有赵博瀚在看那些不洁的涂鸦! 大家都经验丰富,都知道野外被堕虫关顾过的废墟很有可能有这种涂鸦,所以都目不斜视。只有能当半个净化者用的副队敢看。 这显然是小队的战斗默契——所有污染方面的风险都由赵博瀚承担。 赵博瀚下车了,祁安犹豫了一下,也请示要下车。 于爽微怔,立刻拉上面罩、戴上能够过滤污染信息的眼镜和耳机,“行,我也下去,人多查得快。” 祁安一愣。 虽未明说,但队长这明显有保护她的意思。 她很快明白,尽管她被认定为可承担战场风险,昨夜的协作训练中也表现不错,但是小队的战斗默契中还没有她这一环,她在大家的认知里还是如同一个珍贵的瓷娃娃,需要额外的守护。 祁安没说什么,默默和于爽一同下了车。 只要定了神,祁安直视那些不洁符号毫无问题,但是于爽还是避开了视线。 她的精神强化值是4,不低,但仍旧会尽量避免接触污染源。 “看颜料的褪色情况,至少半年之前画的了。”赵博瀚道:“这个村离基地不远,去年夏天西北军团对基地那次大进攻,应当是把这里当了临时营地。” “有新的没?”于爽问。 无人机低飞,掠过一排排的倾塌屋舍。 “暂时没有发现新的。能检测到这个村里有很浓的虫油残留,但是没看到粘液。”赵博瀚的声音有点疑惑。 祁安跟着他们往前走,一边注意着赵博瀚的污染数值,一边理解他们的话。 “虫油”是指从污染者的尸体中提炼的高能生物燃油。 因为惊人的能量释放效率,生物燃油已经是末日里人类的支柱能源之一。 许多车辆都改装了生物燃油发动机。 污染者的车基本都是从人类这边抢的,他们有自己的燃油提炼办法,但是不净化。 这就导致他们的车辆排放的污染性尾气分外浓重,能在空气里滞留数个小时。 高端的侦察无人机集成了化学检测模块,是专门用来“闻”虫油,识堕虫的。 他们小队这回带出来的就是这种高端货! 虫油味浓,自然说明近期内污染者车队曾在此地驻留过,但是用于爽的话来说,堕虫就爱“乱拉乱尿”,每到一地总会留下许多粘液排泄物和不洁涂鸦,来散播污染。 这里没有粘液痕迹,是他们没拉,还是细心地把屎埋了? 第七章 追踪 阳光极度明媚,天空蓝地一丝杂色都没有,但就因为那些涂鸦,小小村落还是弥漫着一股阴间氛围。 小队一路摸到村头一户人家,无人机破窗而入,赵博瀚道:“有疑似生火的痕迹。” 他把自己的过滤面罩戴上,只露一双漂亮地晃眼的桃花目,当先进了屋子。 污染值上升6%,副队是真的坚挺!祁安心里赞叹,也跟着进了屋。 灰尘在阳光中跳舞,客厅里的家具还未完全朽坏,沙发旁的小桌上,一家五口泛黄的合照安静地靠立。 “没有破坏屋中家具,草木燃烧后的灰烬也清理过,但是许多地方灰尘分部不均,加上这味道......这里毫无疑问就是那队堕虫的过夜地! 车队中有一辆轻型卡车,堕虫们执行是需要过夜的远程任务,由这两点可以推断,这支堕虫小队的任务是收集或者运输物资的可能性远大于巡逻或者作战。 根据过夜房屋面积、地上灰尘扰动情况、粘液气味浓度,我推测这队堕虫数量应当在4-7之间。 因为有反追踪意识,他们这趟任务运送的物资应当很重要,有慧虫跟随。” 赵博瀚宛如一个人形AI,摸了一圈,结论输出滔滔不绝。 而祁安实在经验不足,刚才光顾着看那张全家福照片和赵博瀚的污染值了,虽然也得出了堕虫大概有6只的结论,但那全靠一种莫名的感应。 难怪大家都信任副队呢,祁安服气。 于爽也百分百信任赵博瀚的结论,“了解了,你先带着小祁撤出屋子。 唐龙,准备给无人机换电池,从院门开始,计算堕虫车队行驶轨迹。” 纵然堕虫们有意遮掩自己的行踪,但是哪里挡得住人类的科技与狠活? 行驶轨迹很快就被计算出来,从村口堕虫车队图像被捕捉到的地方,一路向北。 不过临出发前,万能的副队却又叫停大伙,蹲去村口的草丛里。 于爽满头问号:“早上吃坏肚子了?给你五分钟够不?” 赵博瀚回头瞪她一眼,“我是发现了这一片的植物有被采挖过的痕迹!” 早春时节,向阳的荒地中已经涌现点点绿意。仔细观察的话,确实能看到绿意周围土壤翻动,是被采掘过的样子。 不过隐在一片枯黄草丛里,那些痕迹并不明显,祁安感叹赵博瀚的观察力。 唐龙下车凑过去,“应该是荠菜、蒲公英......那边树上还有香椿芽,都被采过!” 这位虎背熊腰的壮汉说起食材来如数家珍,仿佛为自己得出一个有用的结论而欣喜,声音颇是振奋: “有粘液残留,肯定是堕虫们采的,说不定他们这趟搜寻的物资就是野菜!” 污染者也是杂食,不过食物范围比人类大得多,生草、腐肉,都可消化。 但是虽然什么都能吃,不同食物能提供的营养也不同,污染者会养殖动物,也会采集可食用的蔬菜和水果。 冬季食物匮乏,污染者真派车队出来挖野菜...虽然离谱,也有可能。 这倒正也验证了”此地有一个规模不小的污染者据点“,这一猜想。 赵博瀚站了起来,祁安却发现地上有一片明显被刨过根的枯黄草茎,味道有些特殊,不由多看了两眼。 “那也是野菜吗?”她问了句。 唐龙挠头:“好像...不是?我不认得。” 他不认得八成就是不能吃。 苏青染倒是看了一眼,拿过一株闻了闻,不确定道:“好像是甘草?” 赵博瀚闻言怔了一下。 药用植物就是医生的领域了,但是早春季节甘草地上的茎叶部分是枯萎的,和教科书上的样子严重不符,苏青染是凭味道猜的。 不过是不是甘草都无损大局,于爽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正题:“关键是追踪啊各位!再耽误一会儿空气里的臭味就散完了!” 在她一叠声的呼喊里,众人回到车上。 这回于爽亲自开车,赵博瀚坐她副驾控制无人机,祁安坐了唐龙和庄晓的后车。 一脚油门,前车如脱兔一般窜了出去,庄晓吹了声口哨,油门紧跟着就踩到了底。 两辆军用越野如两只狂暴的野兽在荒野中飞腾! 无人机的速度更快,片刻功夫已经从众人的视野中消失。 “检测到尾气浓度升高,预计离堕虫车队10公里...5公里,3公里,已经观测到车队。” 无人机的视野中,两辆车只是大地上两个不起眼的灰点,但随着距离缓慢拉近,车型轮廓已经能够看清。 那车脏地够呛,车外覆盖着许多可疑的肉质和触须。 赵博瀚的声音冷静稳定:“车型与卫星图像中的完全相符,判断为正确追踪目标,坐标已传输。” 脸盆大的多功能侦察无人机在距离堕虫车队500远的地方就停住,不再靠近。 赵博瀚摘下头显递给后座的苏青染,他自己迅速从一旁的装备箱中找出一副内壁有密密麻麻感应器的软帽戴在头上。 这是穿戴式的神经控制仪,配套一个只有鹌鹑蛋大小的微型间谍无人机。 照于爽的话来说,他们队今时不同往日,这回带出来的装备,全是狠活! 间谍无人机启动几乎没有声音,表面的隐身涂料也有极强的伪装性。 苏青染控制多功能侦察无人机返回,间谍无人机接替了它,悄无声息飞上堕虫卡车的车顶。 一系列操作顺滑至极,纵然堕虫们浑身上下长满触手,每条触手上都长了眼睛,能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视物,视力还很逆天,但它们在车里,也发觉不了赵博瀚精准微操之下,形若无物一般的小东西! 于爽眉眼间浮起克制的笑意:“下定位器,两辆车都要下。” 赵博瀚按下平板上一个键位,远在数公里之外的间谍无人机圆圆的底舱打开,针尖一般的机械臂将一个药片大小的定位器塞入车顶的缝隙。 两分钟的信号延迟过后,两辆车的车载导航上便出现了定位器的红点。 庄晓“嘿”了一声,“科技是人类的第一生产力,这话是哪个伟人说的来着?” “咱老太爷爷辈儿的伟人! 别贫别浪啊,稳住我方优势!”于爽笑道。 间谍无人机飞离卡车,即将落上越野车顶。 都很顺利,赵博瀚的微操水平极高,但是无人机在空中忽然卡了一下,向下坠去! 赵博瀚立刻坐直了身子,集中精神,试图将无人机捞起来。 确实捞了起来,但小小的“鹌鹑蛋”抽风了一样在空中凌乱摇摆,顶部代表设备故障的红灯疯狂闪烁! 赵博瀚极力控制,险而又险地让它避开了卡车前窗! 但紧接着,一阵仿佛音响设备线路接触不良时发出的高频啸叫,从控制仪中溢出! 远在数公里外的无人机,彻底失去了动力,掉进了草丛! 这个从特战装备收发处领来的头号狠活,竟然是坏的! 第八章 难得信任 无人机是坏的,躺在草丛里冒出一股怕是再也不能重启的烟。 堕虫的车队呼啸而过,只留下一蓬仿佛是嘲弄的尾气。 前车里的赵博瀚被那一声啸叫震地耳膜剧痛,双目充血,污染值飙升了10%。 苏青染和祁安一左一右把他围住,一个检查耳膜和脑子,一个轻度净化。 于爽一拳砸在了前车盖上,在上面砸出一个大坑。 因为代表定位器的红点在她的平板上闪了两下,很快也灭了。 这也是坏的! 苏青染偏头看了一眼,俏脸上满是寒霜:“临行之前我们不是检查了所有重要装备吗?这间谍无人机也试飞过,当时是没有问题的!” 当时没问题,现在能坏的这么精准,可见是有人动过手脚。 所有人都阴沉地沉默着,于爽手边也没烟,更加烦躁了。 “咱们中没有懂这种精密电子设备的,吃亏难免。”作为队长,她还是控制住了情绪,深吸一口气说道: “坏了的无人机捡回来,好好保存,这件事我稍后就上报总队。” “就他妈的脏心烂了肺,脑子长在脚底板上恶心货色,一天天不干正事,就知道拉帮结派,就知道内斗!这他妈都不是第一回了!惹急了老子狙了他们!”庄晓是破口大骂,一张娃娃脸气得都扭曲了。 不过发泄完了他还是小心瞄一眼两位队长的脸色,问道:“那接下来咱们......“ 祁安对小队的恶劣处境有了新的认识。 她沉默着,大致明白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有三个选择。 一是就此回基地,他们可以上报设备损坏的事,但是后勤部多半是不会承认设备原本就是坏的, 既然动了手脚,他们想必也有把东西彻底弄坏,无法检修的后手。 2队回去就算是任务失败,还可能被扣一个损坏珍贵装备的锅,再记大过。 二是用多功能侦察无人机的化学检测和路径计算功能继续追踪。 但是这玩意太大,不能靠近,容易有暴露的风险,而且还有一个续航的问题。 化学检测和路径修正一直开着非常耗电,他们这回出来带的电池不知道还能不能坚持4个小时。 要是堕虫们中间走走停停或者绕路,4个小时都不够他们走到第一个疑似据点,那小队就连在两个疑似据点中排除一个都做不到。 何况也不知道下午是否会刮风。 刮风会让虫油尾气加快消散,追踪就难以继续。 最后一个选择就是直接前往两个疑似据点,挨个摸查。 只是没有了间谍无人机,他们的多功能侦察无人机上也没有集成孔径雷达,单靠光学和红外摄像头,也能查,就是工作量大,危险度很高。 三个选择可以说就是比烂,但是最后一个稍微好些。 以祁安对于爽的了解,她大概率会选最后一个。 但是,出乎祁安意料,队长哪个都没选! 于爽去后车的后备箱里翻箱倒柜一阵,摸出一个破盒子来,打开竟是又一套间谍无人机设备! 但这套明显比之前那套要破,机身是鹅蛋大小,上面的涂料斑驳难辨,配套的神经控制仪上的传感器少地可怜。 赵博瀚都有点惊:“这是?” “这是小周弄回来的,他姐不是开着一个卖二手电子设备的店吗,这套无人机是他姐搜集了老版的旧零件拼出来,年前送给他做生日礼物的。”于爽道。 小周是2队上次任务中牺牲的队员之一,于爽说到他的时候,声音有些低。 大家惊讶过后都默了一刻,祁安有些惊叹。 间谍无人机无论何时都是稀有货,能收集零件,能修好,可见这位姐姐的货源渠道和技术力! 于爽语气并不轻松:“这东西的隐身性能和续航比起之前那个来差多了,操作也更难,而且有个概率很小,但是很致命的问题,就是上面的监听模块不受控制,可能会在启动后乱开!” 众人面面相觑。 这是真致命! 因为每一只堕虫都是一个移动的污染源,它们皮肤上的疙瘩和花纹、它们排泄粘液和血液的恶臭气味、它们触手里侧吸盘一样的东西与人类皮肤相触的恐怖触感......都是剧毒源头! 这其中,堕虫用保留的人类发声器官发出的尖叫,更是王中王!毒中毒! 监听模块要是乱开,再赶上堕虫乱叫,远程控制那人能当场异变! 这事赌性大,但并不是不值得赌,赵博瀚道:“我来,我已经好多了。” 于爽嗤道:“歇着吧你。”她把软帽往自己头上戴。 祁安在角落里,犹豫道:“要不,我来?” 所有人都看向她,于爽断然否决,“不行,太危险......” 她的否决是下意识的,但是又忽然想到危险主要来自于污染,而此处精神抗性最高的就是祁安。 那么这否决是因为什么?不信任吗? 气氛一时尴尬,祁安沉默一刻,说道:“我常参与唐老师他们的实验,对神经控制仪的操作很熟悉。今早检查设备的时候,我也试飞了间谍无人机。 不过我确实不敢保证不会有失误。如果队长决定亲自操作,我会守在队长身边,随时准备净化。” 她话说的平静认真,脸上也没什么委屈神色,确实是两种选择都可以接受。 但是于爽猛一阵愧疚涌上来了。 这低配的无人机控制仪上的传感器少,对精神力要求高,加上万一她听到尖叫了,异变速度过快,带给净化师的风险也丝毫不低。 时间不等人。 “那就由小祁操作!”于爽拍板道。 第九章 上路 2队众人执行力都很强,决定一旦做下,就再没有犹豫置喙。 祁安熟悉低配间谍无人机花了点时间,他们和堕虫车队的差距至少已经拉开了10公里。 天空依旧晴朗,但是起了微风。 这次是苏青染操作侦察无人机定位,虽然有风之后难度变高,但她也完成地很好。 神经控制仪用脑波操控仪器,正如用大脑操纵自己的手脚。 尽管传感器很少,但是大约因为拥有唐老师所说“极具潜力的精神强化”,祁安自如地控制低配机全速飞行,很快赶到堕虫车队的屁股后头。 这一次正赶上堕虫车队停下休息,祁安把无人机压进草丛里,一动不动,小心窥探。 无人机的摄像头就是她的眼睛,透过草叶的缝隙,她看到那拨堕虫。 确实是六只。 它们身躯庞然如300斤体重的人类,至少3对触手长而粗壮,在空中随意地摆动扭曲着。烂疮一样的凸起覆盖它们的全身,正有节律地蠕动,流出粘液,数不清的灵活眼珠镶嵌在四面八方! 这生物实不似人间所有,但它们自如地伸展在阳光下。 祁安敢打赌,单这清晰的一眼,就能让赵博瀚这样的抗性,污染值上升5%以上! 而被3只堕虫围拢在中间,体型最小,对眼睛伤害最低的那个,必然是一只慧虫,且是慧虫中的“歌手”或者“学徒祭司”。 慧虫是堕虫中的管理者,或是军事长官,或是宗教领袖,前者战力强,后者污染性大。 “歌手”是最低等的祭司,对应军事职级“队长”,“学徒祭司”高一级,对应“士官长”。 车里的于爽紧张问道:“监听功能没开吧,虫子没唱歌吧?” 祁安答:“没有。” 这是谎言,因为那慧虫正口器张开,触手曼然舞动。 它在吟唱,就如人类休息时随口哼歌一样,它唱出剧毒的旋律,扭曲的声音回荡在山坡上,也回荡在祁安的脑中。 这旋律至少能让赵博瀚一分钟内达到3级异变,但是祁安只是微微皱眉,污染值只上升了由视觉污染带来的5%。 这使得小队里没人怀疑她话的真假。 堕虫车队处,有两只虫特别违和地背了两只小背篓,在稍远处的向阳山坡上忙忙碌碌,似乎在拔草。 祁安等了足足半小时,等那拔草的两只虫回来,车子重新启动,跑出500米后,她才控制着低配机重新贴上去。 以低配机稀烂的续航,电量已经剩最后一格了。 所有人都捏着一把汗,祁安精神集中,控制低配机飞行高度绝不超过车轮,只借着引擎的轰鸣钻进车底。 找到车架大梁内侧的一个平稳位置,祁安控制低配机扒上去,吐出定位器,使之牢牢贴合,然后将低配机载进土中。 电量耗尽,堕虫车队毫无所觉地走远了。 车载导航和平板上的红点如约而至,这一次笃定坚实,清晰可见! 小队的两辆车里都发出一阵欢呼! 于爽感慨万千,不由轻拍祁安的肩膀,诚心道:“小祁厉害!我为我之前的不信任向你道歉!” 这样的磊落,让祁安一下子笑了,“团队磨合需要时间,我要感谢队长能给我这个机会。” 她其实很少笑,这灿烂的笑颜叫于爽和赵博瀚都晃了一下神。 秀巧明亮的眼睛弯弯如月牙,眸光里又好像盛着星星一般,漂亮极了! 于爽顿时爱心泛滥,恨不能伸出双爪把祁安雪白的脸颊好好揉上一番,赵博瀚的目光也柔和了。 不过此时不是休闲说笑的时候,他们的车辆还在行驶。 小队的车比起堕虫们那疏于维护,又脏又破的车速度自然快多了,很快就又远远咬住那车队的屁股。 他们中途捡回两个间谍无人机,继续追踪。 这一次那车队足足开了5小时才停下,停的时间还很久。 “前面是个高速服务区。”于爽挑眉:“难道服务区里现在还提供服务吗?” “有建筑就有可能有据点,而且这里离疑似据点中的第二个,桦林县,不远。”赵博瀚谨慎道:“用无人机扫一眼吧。” 低配机没有电池已经瘫痪,基地给配的间谍机更是死得不能再死,他们只能用脸盆大的多功能机极高空扫描。 虽然污染者有一定的变温能力,红外侦测相对于人类这样的恒温动物来说简直是一坨,但是他们仍旧得出了一个“服务区范围内有非正常热源聚集”的结论。 于爽思索片刻,下令道:“找个隐蔽的地方停车,我们去看看!” 第十章 战斗 两辆车停在杨树林深处,被枯枝落叶盖成一片不起眼的土包。 依旧耳鸣的赵博瀚还有苏青染守在车旁,剩下的四个人分成两批,隐蔽前行至一片能够俯瞰到服务区的山坡上。 当然距离还很远,只有用望远镜才能看到。 庄晓感官强化值有7,远视能力堪比四倍镜,他和于爽在最前方。 祁安和唐龙在一片靠后的小丘上,主要起到一个望风和接应的作用。 都是褐黄色的野战迷彩,头顶手工编织枯草环,趴在地上两组四个人,可以说就是山坡的一块皮。 于爽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卧槽!这不光是据点,还是个哨卡啊!” 这话让众人一惊,赵博瀚立刻问道:“你凭哪点判断那是个哨卡?” “凭又有一个车队过来了,有虫拦住他们检查!嘶......摸那么细,不会把我们的定位器摸出来吧!” 这话又让众人一吓。 于爽自己赶紧摸平板检查。 他们那定位器虽然是二手拼装货,但是该有的都有,除了体型大点,比基地发的还靠谱。 定位器装有压力传感系统,如遇触碰,就会向远程连接的设备报警。 设备没有报警,而且红点已经重新移动了,表明那车队已经通过了哨卡,再次出发。 所有人都松口气,但这也表明小队也不能继续追踪,因为哨卡之后必定是大规模的据点,再追下去简直白送。 庄晓往前挪了挪,通过狙击枪的瞄准镜观察,啧啧道:“山脚下还有羊圈呢,难怪会热源密集。看羊的数量,这个哨卡虫不少,至少50只往上!” 哨卡人多,检查又细,这么一会儿两个车队过去,这更说明哨卡后方的据点规模之大,战略意义之重要。 祁安这边也有点视野,和唐龙两个人轮流拿望远镜观察。 太阳逐渐垂到西方群山的尖尖上,夕阳余晖正在沉落。 于爽和庄晓换了一个新的观察点,隐蔽性稍差了些,但是视角更好。 侦察机会难得,他们试图看清那栋二层建筑阳台上架的机枪是什么型号,进一步评估这波堕虫的实力。 但是祁安的声音忽然在耳机中响起:“队长,好像有堕虫在接近我们!” 庄晓背脊微僵:“哈?” 于爽立刻抵住耳机,“哪个方向?几个?距离多远?” 唐龙也惊了一下,下意识想拿过祁安手上的望远镜看一眼。 但是祁安没给他。 实际上望远镜里什么都没有,她看的方向乱石嶙峋。 她得出有堕虫在接近的结论,纯粹是因为那种莫名的感应! 祁安有点清楚了,似乎只要时间和空间足够接近,比如现在,比如一公里范围内,有污染者存在的话,她的感应就极为强烈,简直能在脑中描画出他们的移动轨迹! 她闭目片刻,“9点钟方向,山坡上,有两个堕虫,距离我们600米左右。你们的位置应该有视线遮挡,难以观测。” 于爽回头看了一眼,只在祁安所说的方位看到乱石和灌木。 但她现在对祁安的信任强了很多,直接拽起庄晓,挪动位置到一个她能观测别人,别人难以看到她的山石死角。 望远镜再次架上的时候,她果然从乱石缝隙间看到了疑似触手的活动物。 “确实有!”庄晓凭他的超绝视力还有灵敏的嗅觉也察觉到了,身子俯地更低,“躲还是跑?” 于爽再看了一眼。 堕虫已经转出乱石区域,身形完全暴露出来。 确实是两个,一前一后,都走得不紧不慢,触手随意扫着枯草,浑身的眼珠随机转动。 只一眼于爽就判断出来,这两个堕虫不是冲着他们来的,应该是在巡逻,还没有发现他们! 但是祁安和唐龙的位置比较危险,只要稍稍一动,必定被察觉。 于爽的犹豫只有半秒,她给步枪架上瞄准镜,对庄晓道:“我狙前边那个,你狙后面,保证狙杀间隔不超过2秒。” “是。”这是正式的命令,庄晓的娃娃脸一下子沉静下去。 黝黑的枪管在草丛中抬起,惊起一只觅食的小鼠。 两只堕虫在往山下走,在往祁安他们的方向走,其中一只触手上的眼珠微微一凝,盯向了唐龙过于庞大的身体和战术背包。 但是下一秒,那堕虫额上,微微发亮的囊肿样组织便被一颗穿甲弹一穿而过。 好像穿过了烂番茄,浓绿的汁水爆溅,堕虫倒下了。 他倒下的瞬间,另一颗子弹穿透了它后方同伴的脑袋。 两声短促的尖鸣融为一声,被晚风淹没。 祁安和唐龙弹身而起,转头便往山下跑。 还有两只堕虫,但是距离更远了,一只至少一公里外,另一只祁安的感知非常模糊,可能在山的另一面。 苏青染和赵博瀚已经开了车,5分钟就能开到山脚下接应,所以他们只需要跑。 不能被另两只堕虫发现,一旦发现,他们用那传播巨远的声波语言通知一下服务区据点,他们怕是凶多吉少! 但是全套的野战装备重达40公斤,尽管祁安身上的已经是全队最轻,但她本人也才43公斤,负重狂奔下山要她老命! 唐龙已经奔出去几十米,回头看祁安还在那吭哧吭哧,不由一愣。 他还没见过身体素质这么菜的兵。 “扛着她!”于爽的身形倏忽掠过,留下一句。 唐龙醍醐灌顶,直接回头,把祁安扛在了肩上。 祁安差点没把中午的压缩口粮吐出来,但是确实快了,短短五分钟,他们已经扑到了山脚! 身后有隐约的,尖细的吼声,似乎远处那只堕虫还是发现了他们! 第十一章 振奋的猜想 堕虫那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且能在两公里内看到移动的人形物体的逆天视力,实在让人类嫉妒! 但是已经太迟了,两辆越野横冲直撞刹在山脚,祁安在内的所有人一秒犹豫都没有,冲入车中,扬尘而去! 一直跑了20多公里,小队众人才堪堪停车。 没有车追上来,服务站哨卡与他们侦察的山坡还有距离,堕虫那些破车的速度也不能跟他们的军用越野比。 祁安第一时间给于爽和唐龙做了浅净化,这两个人由于观察和狙杀时看了太多眼堕虫,一个污染值35%,一个37%。 天色已经黑透,他们进了山,山中寒风呼啸,野狼的叫声此起彼伏。 不过野兽之类倒是对他们没什么威胁,小队选了一片隐蔽的林地作为临时营地。 赵博瀚带着唐龙,俩人用静态防御专用纳米丝在营地周围围了一圈,只留下一个“门”。这样守夜的人只需要看住“门”,其余方向若有活物要靠近,都会被割成片片。 众人都精疲力尽,但是只用半小时时间休息啃压缩口粮,啃完之后,过于尽责的领导于就召集大家开会。 “首先表扬小祁望风的时候谨慎细心,让我们提前发现了巡逻的堕虫,否则肯定会有一场恶战!大家鼓掌!” 于爽对祁安露出赞许又喜爱的笑,大家都轻轻地鼓起了掌。 祁安倒有些赧颜,笑着低下头。 于爽续道:“咱们这一天的收获非常大!我说一下现有的情报。 第一,初始情报中的两个疑似据点,其中蓝市已经被排除,而咱们安在堕虫卡车上的定位器还在,现在已经在疑似据点之二,桦林县,停住了。 第二,桦山高速服务站有一个堕虫的哨卡,驻扎堕虫不少于50只,配备重武器。 第三,桦山服务站车流量不小,在我们实地观察的短短一小时内,就有两个车队通过,检查很严格。” 于爽点了点平板上一条条的任务要求:“我们现在就是没有摸清楚桦林县据点的规模。” “但是有猜测啊,看哨卡的车流量,还有跟桦林县的距离,占据桦林县的堕虫至少是一个旅,5000-只。 除刚才的服务区之外,桦林县周围肯定还有不少分哨点。” 苏青染一边用随身携带的小梳子整理辫子,一边慢慢道。 “话是不错,但是咱们在山上的时候惊动了巡逻兵,肯定是打草惊蛇了,具体影响多坏,还不好说。”于爽道。 她是严于律己,但是小队一天之内就搜集到如此多的有用情报,也没有人员伤亡,区区惊动据点巡逻的错处,还是意外,还没有弄出大动静,实在可以谅解。 桦山服务站哨卡守卫森严,他们已经难以再前进,至此已经完全可以回基地交差。 这任务完成的太快了,大家都有点回不过神。 不过任务过程自然是越平顺越好,没人抱怨自己的脑袋在脖子上待地太烦。 庄晓裹了裹作战服外套,“定位器信号能接收的最远距离是多少来着?要是够远,咱明儿就回吧。” 这个于爽有点不太确定,要问赵博瀚,忽然发现他已经许久没发言了。 她回头一找,发现那人在前车后座上抠手机呢! “开会呢!你副队带头摸鱼?”于爽大怒。 赵博瀚抬头,“抱歉,我刚在找资料。” “什么资料?”于爽怒问。 赵博瀚道:“甘草。” 于爽一怔,大家都一怔。 赵博瀚放下手机,“抱歉在开会的时候不专心,我保证下不为例。 但这件事我刚才想起来就有些迫不及待。” 他漂亮的桃花眼中有灼灼的光,但是语气还是保持了沉稳: “我从前看过一篇污染者生物习性研究领域的论文,上面说,甘草根茎中有一种提取物,能够用来制作堕虫中雌虫专用的催产素。” 这话让愣怔持续,祁安反应过来,心不由砰砰跳了起来! 赵博瀚继续道:“我之前还不太确定,这文章来自西南9号基地,是很久以前看过的了。但是我手机里有缓存,刚才查了一下,的确如此。” 他晃了一下手机。 这下所有人的心都砰砰跳了起来! 人类在异变为堕虫之后,生殖器官会退化,也就是说绝大多数堕虫并没有生育能力。 但是有专司生育的雄虫和雌虫。 堕虫或说污染者,是半胎生半卵生的生物。 雌虫雄虫大概会在每年夏末秋初交配,雌虫经过一冬一春的孕育,在春末产下一窝被一层卵衣包裹的胎儿。 胎儿经过一个月的孵化就能够破卵而出,三年之内就能成年,拥有战斗力。 祁安白日的时候透过无人机,看到两个堕虫背着背篓在拔草。 八成不是在拔什么普通的草,而是在采集甘草! 频繁派车队去收集营养丰富的野菜,和能做催产素的甘草,难道说这里不仅有一个大规模的堕虫据点,还有一个母巢不成?! 堕虫的母巢从来都是人类清剿的重点,因为除了让人不异变之外,这就是最有效的遏制堕虫数量增长的手段了! 假如小队真的发现了一个母巢,如果是规模较大的母巢,那他们集体3等功,甚至2等功都不是梦! 于爽愣了半晌,拿过赵博瀚的手机,把那篇论文通读了一遍。 “好好,老赵啊,真不愧是脑子里装了一整个基地学术库的男人! 还有小祁,慧眼发现了那株甘草茎,还有小苏,认出了那玩意是甘草!都是功臣!”于爽大赞。 她立刻着手整理情报,准备跟乘风总队魏风铎通话。 于爽对魏风铎这位直属领导还是有信任的,所以间谍无人机莫名损坏一事她也会再强调一下,务必备书备案。 晚上小队安排了轮流值夜,除了第一波值夜的唐龙和庄晓,剩下的人都在车里休息。 于爽通话中汇报的情报不出意料地得到了万分重视,魏风铎让于爽等一会儿,他要连夜去开会。 小队便在这寒夜之中怀着忐忑,安静等待。 第十二章 神秘客 在等待中,祁安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这一天她实在太累,但是这一天的经历也让她意识到,她的生存能力还有很多待提高之处,所以梦里都在负重跑。 梦里还有那些出现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苍白墙壁,崩溃的嘶吼,还有父亲失望指责的面目。 不过梦过无痕,一夜静默。 祁安守最后一轮夜,得以连续睡4个小时,被叫起来的时候已经很精神了,和于爽一起守着火堆聊各种军中的八卦。 天蒙蒙亮的时候,唐龙就起来了,乐呵呵出去捡柴火打猎,准备给大家炖一锅热乎的鸡肉汤暖身子。 林间的晨雾介于暗青和暗蓝之间,于爽捅着火堆打哈欠,祁安站起身轻轻伸着懒腰。 这懒腰伸到一半就僵住,因她忽然觉得,远处一棵杨树的树干后,似乎有东西! 有东西吗? 祁安不是很确定,四处太过安静,唯二的声响就是唐龙逐渐远去的脚步,和火堆的噼啪声。 祁安把眼睛眨了再眨,好像只看到自己呼出的热气,还有静默的林中晨景。 可能是眼花,但是待她要重新坐下,却看到杨树后仿佛是凭空刷新出了一个人影! 祁安吓了一大跳! 于爽察觉,立刻站起身问:“怎么了?” 她下一秒就看到了那个人影,枪抄起来,“什么人?” 这一嗓子喊醒了所有人,而林中的那个身影,落足完全无声,仿佛一个灰色的影子,几步就来到了营地不远。 是“门”的方向,他发现了营地那肉眼难见的纳米丝! 于爽的神情更加凝重。 小队配合默契,被惊醒的队员们,还有唐龙,从不同的方位拿枪指住了他。 气氛静默而紧绷,但祁安这时候才看清了这个人。 他非常高,深灰色的迷彩外套敞着,露出里面黑色的紧身作战服,兜帽和战术面罩将他的脸几乎完全挡住,只露出一双修长的眉,还有漆黑美丽的眼睛。 祁安失神了一瞬,那眼睛如封冻的湖——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比副队还漂亮的眉眼! 晨曦微露,林间亮堂起来了,那人修长挺俊的身形也在晨光中逐渐清晰,在这光中,那股携霜而来的肃杀多少被冲淡了一些。 这神秘人开口道:“我是代号‘鸠’,来与中原3号基地乘风2队对接任务。” 众人都一怔,竟是少年的音色! 于爽反应过来,“说出口令,摘下你的面罩!” 昨晚魏风铎开完会之后,确实给她下达了新的任务指令。 任务内容变更为:深入敌后搜寻母巢位置,但是具体搜寻工作另有人接替,他们需要做的就是接应此人。 那人摘下了兜帽和面罩,“人生不相见。” 真是个少年!黑发柔软浓密,面庞白皙,只是五官凌厉,眉眼过于肃杀,显得青涩和成熟交织,气质奇异。 “动如参与商。”于爽接了一句。 口令正确,她掏出平板,仔细对比了任务讯息中的照片和此人面貌,确认一模一样,又让他验证了指纹,这才令所有人放下枪。 那么这人就是队友了。 深入敌后搜寻母巢位置的任务竟由一个少年来执行,且只有他一个人!小队众人都对他有浓重的好奇。 但他话极少,只和两位队长交流任务相关的情报。 交流完之后,邀请他一起吃早饭,少年起初拒绝,但耐不住于爽热情,还是沉默地坐下了。 时间并不宽裕,肉是没法做了,唐龙只用带来的一小袋压缩蔬菜煮了汤,一样美味地叫祁安惊异。 “鸠”坐在角落的一节枯树桩上,与2队众人隔出一个泾渭分明的独立小空间。 他的身姿保持着一种似乎是习惯性的笔直,但是却是双手捧碗的,乌黑眉目被热气模糊的时候,显出几分少年人的柔软青涩来。 吃完热乎乎的早饭,所有人都精神十足了,车队扩充到3辆车,绕过服务站哨卡,向北而行。 这是在往桦林县的方向走。 既然任务继续,深入敌后是不可避免了,但是真正深入的人只有鸠,2队众人是要将他送到一个距离更近,相对安全的下车点。 无人机从鸠那里补充了电池,飞在天上探路,小队众人用对讲机聊得火热。 “到底是何方大神?今早都摸到咱们脸上了,我这么好使的耳朵竟然一点没察觉!咱们基地没有这号人吧?”庄晓迫不及待问道。 于爽有点蔫蔫的,因为感受到了什么叫真正的精锐,多少有点伤自信了。 “新生基地的,强化评级SA,其余就不知道了,连名字都是保密的。”她说道。 “卧槽!”庄晓的反应却很激烈,“新生基地!就是那个新生基地吗?!” 祁安完全get到了庄晓的惊讶,也在心里说出了个同款“卧槽!” 所有基地按照地域分别,都叫xx几号基地,北1基地也不例外。 但是新生基地就叫新生基地,因为其虽然也属北1基地领导的基地群之一,却是私人建立的。 新生基地位于寒冷的东北地域,由一个百万人口的主基地,和7个卫星基地组成。 严寒气候和大面积的冰雪会严重削弱堕虫的战斗力,新生基地建在严寒地带,虽也有艰难处,但是防御压力很小,多年来得以蓬勃发展,在生物科技方面可以说是一骑绝尘。 现在压制污染最有效的“感宁”药片,还有阻断剂,基本都是新生基地生产的,据说新生基地还有2次强化手术,能够有效促使人的基因二次突变,提升强化值。 但也说手术死亡率很高,研究过程可能不那么人道。 祁安想到,如果此人是新生基地的,他的基地离这里千里之遥,肯定是本来就在附近执行任务,才被派来和他们对接。 就是说总队魏风铎去开会,不光是和基地高层开会了,这件事还引起了北1基地的关注! 否则哪里能这么快地跨基地协调人手? 她对他们此次执行的任务不由有了新的认识——说不定真是个大活! 第十三章 壮士一去 鸠也有间谍无人机,还有体积缩小一半,隐身性能更好的侦察无人机,有这些开路,他们行走谨慎,倒也没有遇上什么危险。 但是桦林县所在地域,地形越发破碎复杂,千沟万壑,车队小心前行,足足走了5个小时,才停在一片安静的村庄废墟中。 鸠换了褐黄色的迷彩外套,背一个并不算鼓囊的战术背包,后腰还别着一个不知道装的是枪还是什么的尼龙长袋。 “我车里的装备你们如果需要都可以用。”他说道,便要转身。 于爽却叫住他,认认真真说道:“同志,有些话我必须要说在前头。 你深入虫巢,无非有三种结果。第一,你完成任务,从虫巢中顺利出来,给我们发一个位置信息,我们去接你,大家一起顺顺利利回基地。 第二,你完成任务,但是出来的时候状态不好,被堕虫发现追杀。那我们也会去接你,与你一同战斗,摆脱追杀。 第三,你在任务期间,或者完成任务但是还没脱离虫巢核心的时候就被发现,陷入重围......” 于爽微有停顿,还是说道:“那种情况,即便你发了求救的消息,我们也不会去救你。我的任务是在外围接应,我要首先考虑我队员的人身安全。” 2队众人不由都看向于爽,但没有人出言反驳。 少年的反应十分平静,从语气到眼神都没有半点波澜:“好。我的定位器可以控制信号屏蔽,如果我身陷重围,无法及时通讯,我会闪烁定位器信号。” 他示范了一下:“这种频率闪烁两下,代表有母巢,三下,则是没有。” 如此,无论他出不出得来,任务情报都能传达出来。 少年说完,转身而去。 他奔跑起来的姿态如一头黑豹,不过几分钟,身影便消失在荒野之中。 他无怨、无虑、无怖,一往无前,奔赴九死一生的绝地。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庄晓不由喃喃,但立刻遭到大家的制止:“快‘呸呸’!禁止诅咒队友!” 无论怎样的境况,都要心怀希望! 于爽拍了拍自己的脸,振奋精神,对众人道:“我们接下来的路也不好走。首先是要隐蔽,绝不能人家进虫巢的没事,我们先惹出一堆堕虫追杀。 老赵你说说计划。” 副队一向是思虑在前,此时没有凝滞说道:“鸠任务时间短则两三天,长则四五天,我们需要等待。 虫巢在桦林县城里的可能性很大,我们最好找到一个距离不远又足够安全的地方苟住,省油省电,之后根据‘布谷鸟’的位置动态,酌情移动。 另外要把车辆涂花,捡一些废旧钢铁和电池,伪装成误入此地的拾荒车辆,如果遭遇堕虫,就是跑,绝不恋战。” 于爽一拍赵博瀚的肩膀:“就是这样!大家都检查一下肚子和膀胱,有情况的迅速解决,没情况的帮着做车辆伪装,十分钟后集合出发!” 她看了一眼浓云遮日,风沙渐起的天色,嘟囔道:“基地那边说是还会派第二波支援,祝咱们好运能用上吧。” ...... 不过好运气似乎从不给祈祷好运的人机会。 基地里连续就母巢一事开会,乘风总队魏风铎步履生风地安排第二批接应小队,但是也有大人物轻飘飘笑语一句: “2队的净化师可是唐老师推荐的,他们都是精锐,就算没有接应,难道就不能安全回来?” 遂拟在更外围接应,为2队补充物资的小队迟迟疑疑出发,犹犹豫豫摸索,临近任务区域,却正撞上西北春日猛烈肆虐起来的风沙。 又一日天昏地暗,但是午后风力渐缓,小队6人缩在一座山谷的窑洞之中。 在缓下来的大风里都能清晰看到对面的山壁了,能见度喜人。 于爽、唐龙、赵博瀚三人便裹成三只胖鸽子,准备出洞。 “看着点电脑还有电台,决不能错过‘布谷鸟’的消息!”于爽临走前不断嘱咐。 窑洞里的三人都点头,于爽三人这才踏入风沙之中,很快被吞没。 他们仨是去找水了。 今天已经是鸠离开的第9天。 形势远比他们预计的要严峻,鸠不仅仅是任务时长超出预期,还与他们完全失联,生死不知。 双方最后一次联络是在5天前,当时他的位置已经远离桦林县。 他说接下来要深入的地方不能携带任何金属物品,所以会把装备埋起来,等出来之后再行联络。 实在是计划赶不上变化,鸠把装备一埋,情况一下子超出于爽说的那三种之外,变成了:鸠死在了虫巢之中,但他可能没办法发情报或者求救消息,小队就不知其生死,要一直等下去! 祁安看向紧靠着窑洞边缘停着的三辆车。 等到现在他们的物资已出现明显的匮乏,首先就是水,其次是电。 持续的大风阴天,太阳能电池板不能用,他们一般的电子设备还好,鸠车里电池多,但是车本身的电量是真的岌岌可危了。 桦林县周边地形实在过于破碎复杂,加上这鬼天气,再加上堕虫据点太过密集,神出鬼没,他们绕到桦林县北侧,不知道走了多少冤枉路,浪费了多少电! 现在基地承诺的补给小队连个影子也没见到,他们通讯也被沙暴影响,跟两边都断干净了。 祁安坐在已经熄灭的冰冷火堆畔,把所有能裹的衣服都裹在了身上,还是很冷,她对面的苏青染,这位最是肯在形象上花心思,现在也是一头一脸的土。 “他应该已经死了吧。”苏青染道,声音疲惫冷漠。 祁安沉默,还是道:“也许......”也许还是有希望,那人看起来甚至是有特型强化能力的,说不定能生还呢? 这话落下,苏青染刚想说一句别抱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但是车里的庄晓忽然激动地拉开车门:“电台有反应了!是鸟哥!” 两个女孩呼一下站起来。 “真的?!”苏青染道。 “快接!看他说什么!”祁安急道。 但是她却同时有了感应。 有大批的堕虫,在接近这里! 第十四章 冒险 堕虫是被于爽三人带来的,祁安几分钟后就听到了枪声,看到于爽的身形撞破风沙,冲了过来。 “那片冰层也特么有堕虫在取水,我们迎面撞上了!上车,咱们走!” 她的声音闷在战术面罩之中,也听得出咬牙切齿。 祁安知道他们取水的地方是在台塬沟壑之中,一片永久处于背阴面,由泉水形成的冰瀑。 果然这种鬼天气里,干净的水源谁都想要! 此时风力大概5级左右,沙幕并不算太浓,祁安已经看到了追在三人身后的堕虫。 浩浩荡荡,起码有30只! 这是想要把那片冰瀑挖空? 要了命了!祁安立刻捡起自己的枪,一把捞起刚摆出来数数的阻断剂,冲进车里。 庄晓已经接收完那边断断续续的话语信息了,他连着“卧槽”两声,拉上安全带,一脚油门踩下去,当先冲到了沟谷的小路上。 但是还有更要命的问题。 “电量不足啊!最多能跑20公里!”庄晓喊道。 “那帮堕虫没车!你跑5公里就甩掉它们了!”于爽喝道。 祁安却赶忙提醒:“刚才鸠有消息了!”她问庄晓:“接应地点在哪里?距离多远?” “直线距离不远啊,不到20公里,但是走过去不知道要绕多久!他好像状态不好!”庄晓也意识到了问题。 于爽骂了一声“艹!”。 赵博瀚松开了油门,拿起对讲机讲机道:“我们可以杀了那群堕虫吗?”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祁安脑中念头连闪,忽然意识到这话是在问她。 他们的弹药可不缺,以小队的实力应该能够正面迎战。 正面迎战一定伴随着所有人污染值升高的代价,而副队想要杀掉这波堕虫的真正目的应该是要取虫油。 祁安问过,知道他们的两辆车其实都是油电混合动力。 这个“油”是虫油,不是汽油,虫油发电机就是用来给电池组充电用的。 他们无法用太阳能电池板直接充电,那么缺电其实就是缺油! 他们后备箱里有简易的虫油提纯装置,但是净化需要大型设备。 他们可以杀堕虫,取虫油,但是要燃烧未净化过的虫油,走很远的距离去接应地点,在接应地还不知道要面临什么...... 这个污染值就太过危险了。 祁安已经在小队的作战默契之中,现在一切污染的风险都要由她来承担了。 祁安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快速赶上来的堕虫。 反对吗? 如果反对就地提取虫油,他们可以用剩余电量摆脱这波堕虫,但是就无法及时去接应鸠。 庄晓之前说了,鸠联系他们,第一句就是找到了母巢,情报已算传达。 但是情报是情报,人命是人命! “我同意迎战。”祁安说道。 “好。” 赵博瀚再次踩下油门,超过祁安的那辆车,与另外两车组成一个三角阵型。 三车猛然刹住,那边已经快要放弃追击的堕虫们似乎愣了一下,也不由停顿。 但是下一秒,其中一只腹部高高隆起,体型颇有几分纤瘦的堕虫扬起了触手。 “耳机调成全降噪!”于爽高喝一声。 惨厉的尖细的,诡异的,似乎是人类意识深处恐惧与暴戾在跳舞的歌声,从那只明显是慧虫的堕虫口器中发出,诱人疯狂! 这也仿佛是一声冲锋的号角,让所有堕虫再次朝着车队蜂拥而来! 它们跑起来时弯曲的脊骨更加弯下去,所有的触手与粗短的腿一同划地,好像是什么蜈蚣章鱼和猎豹的扭曲结合体,速度极快! 但是它们立刻就遇到了第一重屏障——唐龙扛了一挺轻机枪架到中间车辆的车顶上,一顿狂风暴雨地扫射! 堕虫的冲势为之一滞,浓绿色的鲜血在风中飞溅。 堕虫中有体型不过一只狮子狗大小,速度极快,极为敏捷的“婴虫”,那是人类中的孩童异变而成的。 那只婴虫凭身高躲过弹雨,眨眼之间就已经窜到了车队跟前。 “砰”一声,它被于爽狙在空中,像一只烂番茄一样炸开! 机枪射倒了一层的堕虫,剩下的堕虫分散开来,俯低身体,从四处匍匐而来。 祁安车里庄晓早已离开,不知何时攀上黄土崖壁的一块凸起,狙击枪居高临下,一枪一个。 除庄晓外所有人都据守车辆形成的阵地射击,就连苏青染,在这种鬼天气里200米开外射击命中率都在90%以上! 开战一个照面,在堕虫脂肪蠕动能极大程度上阻滞子弹进入重要脏器,若非命中其要害,否则十几枪都杀不了的情况下,2队杀了三分之二! 祁安无比惊叹,但是她知道真正的危险还在后面。 她的手环上,另外五个人的污染值都在迅速增长,平均一分钟就往上跳3%-5%。 唐龙污染值40%...46%......已经2级异变,本来在填弹的手扣住机枪的轮轴,青筋暴起! 庄晓和于爽同时达到了40%,苏青染也在飙升,祁安在阵地之间辗转,给于爽扎了一针阻断剂,又跳上中间那辆车的顶盖,双手按住唐龙的头。 精神共鸣!这是在形势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唐龙污染值已经50%以上,祁安一秒钟都不能浪费,直接深度净化。 她与唐龙心中冰冷的恐惧共鸣。 他恐惧所有人离开他,队友战死的战死,流散的流散,他的母亲和妹妹或被污染吞噬,或在战争中惨死,留他在世间一人。 他更加恐惧他过低的精神抗性会拖累队友,总有一天大家会被完全异变的他害死! 祁安的精神力是纯白的触须,是覆盖所有悲惨画面的油画笔,是温柔又坚定的呢喃——谁都不会死,有我在你绝不会异变! 短短三分钟,唐龙污染值降低,47%...35%! 堕虫只剩下最后两只,已经冲至小队50米处! 赵博瀚和庄晓一人一枪,庄晓的那一枪偏了。 祁安冲向于爽,把她从后抱住。 于爽的污染值降低更快,两分钟内降回30%以内。 只剩庄晓,他在追那个漏在他枪下的最后一只堕虫,但是连打数枪,却都没能命中要害。 他的污染值已接近50%,于爽一枪崩掉那只堕虫,喊道:“庄晓下来!” 庄晓的身体抗拒地蜷缩了一下,忽觉不对,脖子大力往后扭动,看向斜上方的崖壁。 与此同时祁安也感应到了,在恐惧的驱使之下她往前一趴,同时往那崖壁上打了一枪! 第十五章 还有高手 就在庄晓上方十多米处的崖壁,那只腹部隆起但是体态却娇小的慧虫,交战开始的时候便藏到了崖壁缝隙之中! 它有枪,此时出来,一枪打向能够净化的祁安,同时就要跃向庄晓。 那开花一般的触手只要将庄晓包住,他立时就会完全异变! 祁安那一枪开得匆忙,准头完全不行,擦过庄晓的脸,让他吓得一蹲。 但是慧虫同样往回一缩,没能跃下去! 赵博瀚的攻击在下一秒就补上了,自动步枪连射,把一片黄土崖壁打成蜂窝,打的那慧虫血肉横飞。 于爽身形鬼魅一般掠上崖壁的凸起,将庄晓拽了下来。 下一秒她端起步枪,在赵博瀚将慧虫逼出崖缝的瞬间,一枪打穿其额头囊肿! 战场沉寂,一时只剩风声。 这时候风倒是好的了,能够快速吹散带有污染信息的恶臭,但是恶臭传播出去,也会引来更多堕虫。 庄晓近距离接触一只慧虫,污染值已经接近55%,祁安爬起来便给了他一针阻断剂,就地净化。 半晌,庄晓清醒回来,山谷里回荡起他魔音穿耳般的哭嚎。 “小祁医生!祁姐!你救了我的命呜呜呜!!” 若不是怕被两位队长揍一顿,庄晓都要抱住祁安的大腿求她以后罩着他了。 她赶跑了那只可怕的慧虫,而且这急救净化,实在太快、太稳、太靠谱了! 还很舒服,就像脑子被按摩了一样!精神百倍! 他们乘风2队有祁姐在,何愁不能杀穿全基地特战队,登上战队排行榜金光闪闪的第一页?! 虽未抱住祁安的大腿,只是揪住了她的迷彩外套衣角,但劫后余生努力干嚎的庄晓也被于爽不客气地提溜走,“滚去挖虫油!” 祁安看一眼苏青染和赵博瀚的污染值,一个46%,一个38%。 “不用管我,我吃药就能降下去。”苏青染道。 赵博瀚那个更是都没触及2级异变红线,十分安全。 祁安朝两人点点头,吞了两颗小蓝药片,疲惫道:“那我去冥想一会儿。” 她坐回车上,赵博瀚瞥了一眼她的污染监测手环,略有疑惑。 于爽看祁安却像看自己妹妹,又像在看一件意外得到,简直舍不得拿出来用的SSR神装,万分珍惜,确认祁安没啥擦伤撞伤之类才去忙活虫油。 风势渐小,天光明亮了一些。 加上那只慧虫,小队一共收获32只堕虫尸体,简易提纯出30毫升高能生物燃油。虽没有条件进一步提纯精炼,但这点油也足够他们三辆车在野外跑上百公里了。 所有人都戴紧了过滤面罩操作,污染值仍旧会上升,但是比较缓慢了。 争分夺秒半小时,小队抛下一地血肉狼藉,向着鸠的方向出发! 出发之时天气眼看着要变好,两小时过去之后,风力竟然又升了上去,沙尘再次遮天蔽日。 砂砾打在车窗上的声响让人担心那钢化玻璃随时要被打穿,前方能见度最多30米。 “我真他妈服了!”于爽骂了一句。 虫油信息素的影响让大家的情绪都有些燥,通讯再次断开,定位器红点完全失去,路况又极差的现状更是在挑战人的耐心极限。 “这里就是他之前报的那个坐标了,但是好像没人啊......”庄晓戴上了红外成像眼镜,唐龙则点燃两个化学荧光棒伸出车外。 这是一片低楼层小区的建筑废墟,四处只有风声,他们在废墟里转了一圈,没得到任何回应,唯一找到的热源是在半塌的楼房中躲风沙的一群鬣狗。 双方一照面,鬣狗们看到两脚兽荷枪实弹,掉头就跑。 “散开搜索不可行,现在大家联系不上,遇到危险无法及时支援。 无人机也不可用,我们只能猜一个方向去找!”赵博瀚喊道。 众人稀拉应声,欲要离开,祁安却把过滤面罩摘了下来。 “祁姐?”庄晓疑惑。 祁安朝废墟里使劲闻了闻,疑惑:“是不是有臭味?” 大家都一怔,庄晓也摘下面罩,仔细闻了一下,“好像真有!在楼梯那块儿!” 他们现在在倾塌的小区楼里,祁安所指的地方是通往地下室的应急楼梯。 其余几人也摘下面罩,相继闻到。 论感官强化,他们都比祁安要强。祁安其实没闻到,靠的是感应。 楼梯口有一只间谍虫的尸体,一枪爆头。 这鬼地方不大可能还有别人了,九成九是鸠打的,他在这里等接应的时候遭遇了堕虫! 于爽脸上有了笑意,朝祁安竖大拇指,“还得是你,咱小队的幸运星! 庄晓你别戴面罩了,闻堕虫气味,观察堕虫血迹,为我们领路。小祁注意庄晓的污染值。”她下令道。 “是!队长!”两人都干脆应声。 有了明确的搜索方向,大家都振奋起来! 视力和嗅觉都远超常人庄晓开启“军犬”模式,盯着风沙,痛苦地一路走一路闻。 祁安在恶劣天气中努力感应,时不时纠正他的方向,20十分钟后,终于找到了地方。 那是一座火电厂,巨大的冷却塔接天连地,在沙尘之中若隐若现。 火光在空中跳跃,风中有浓重的堕虫血肉的恶臭。 这里一定是一片大战的战场,这不用感应都知道。 “难不成母巢在这儿?”于爽不可思议问道。 这当然是玩笑话,母巢如果在这里,他们根本接近不了。 “唐龙,把前面的入口炸开!” 车队已经来到火电厂大门,大门却被建筑废墟还有堕虫的尸体堵住,于爽直接下令炸门。 唐龙在背风处放一捆雷管,掐掉一截引线点燃,自己快步背身。 入口轰隆炸开,碎屑漫天,烟尘卷入狂风之中。 所有弹匣已经被装满,火箭桶和一整箱的火箭弹就放在唐龙的座旁,小队所有人都做好了血战一场的准备,屏气凝神冲入火电厂之中! 但是,里面却是安静的。 诺大的电厂,只有火焰在狂风的助长之下吞噬着建筑和死尸,这末日一般的图景里,没有半点活物的气息。 第十六章 战神也怕污染 火电厂中究竟有多少堕虫的尸体,不好统计,可能已经上百了。 就尸体数目来说,这里应当发生过一场两军对垒的战斗。 但是除了有座厂房着火之外,又实在没有多少炮火痕迹。 “还有其他接应鸠的人吗?”庄晓喃喃。 “不管有多少人,肯定都死了吧......”苏青染看着那满目血肉横飞的尸体。 也许这些堕虫里面就有队友当场异变的,又认不出来。 气氛再次低落到冰点,队员们的过滤面罩已经有点挡不住这风沙和过于浓重的臭味,负面情绪在所有人脑子里打转。 “越往前面那座冷却塔,堕虫尸体的致命伤越呈现出刀伤的特点。”赵博瀚说道。 祁安则道:“猜测只会让我们焦虑沮丧,我们顺着线索找一找吧。” 于爽深吸口气,压下心中躁郁:“大老远过来,鸠是死是活,任务完成与否,必须要有个定论! 保持队形,向冷却塔方向搜索!” 众人立刻应是,组成突击队形,向冷却塔前进。 一路没有阻碍,他们成功进入塔中。 冷却塔的外层已经被攀爬类的植物覆盖地七七八八,如今只留枯黄的爬茎,如同塔身外凸的血管。 塔内空间巨大,百米见方的水池已经完全干涸,从顶部漏下的昏暗天光和气流在塔中形成回旋,声音森然又冷寂。 这里面仍旧有不少尸体,死状更加奇异了些,祁安经验不足难以判断,赵博瀚眉头紧皱,“同类相残?” 众人分散在塔中搜寻,祁安觉得有异常,埋头思索异常在哪里。 身后庄晓的声音一惊一乍响起:“卧槽还有虫!” 喊声未落枪声便起,一连串枪声伴随着一声奇怪的尖叫,一直从水池底部,响到塔壁之上! 祁安转头,看到一个快速蠕动的黑影飞速逃窜,壁虎一般攀上塔壁。 所有人的电筒都照向那里,火力也集中到那里,但是祁安的那股异常感一下子落到了实处! “他是鸠!”祁安喊道。 众人皆是一愣,枪声止住,电筒的光芒更加集中过去。 那“东西”如一团惧光的阴暗蠕形物,“嗖”一下窜开。 但是方才集中注意力观察的一瞬间,尤其是视力极好的庄晓和于爽,已经发现了! 那东西虽然已经长出触手,裂开口器,但是下半身还没完全异变,头部还保留着五官的轮廓! 少年本有盛世美颜,但是此时已异变地连人都快算不上了,口器之中流下黄色的涎水。 “艹!异变评估......至少4级了吧!”于爽道。 她咬了咬牙,重新举枪,“杀了他,趁还没完全异变,让他走得体面点。老赵,视频记录。” 赵博瀚眉眼低垂,已从战术背心中掏出微型相机。 那高度异变的少年静静趴俯在阴影中,祁安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颤抖。 他怎么不逃呢? 不知怎么,祁安像是实质性地感受到了那股痛苦排斥,求生求死的博弈,还有弥漫到整个塔中,巨大的空旷与孤独。 “我.....我也许能试着净化他。”祁安说道。 赵博瀚有些不可置信地回头。 于爽惊讶过后,断然拒绝:“不行!他已经4级异变了,不能再把你搭进去!” 但是祁安一念起来反而坚定了,“他好像没有攻击欲,让我试试呼唤他,如果他有反应,还可以交流,就让我净化吧。” 她目光清醒,话也说得理智,于爽看一眼依旧安静,但是明显看得出异变进程还在继续的鸠,与赵博瀚对视。 “可以......我们做好安全措施。”赵博瀚蹙眉两秒,点头道。 所有的枪依旧都指向少年鸠,小队众人分散成一个呈包围态势并且可以互相支援的站位,于爽和赵博瀚紧站在祁安身后。 祁安朝那少年伸手:“如果你相信我,请下来,我可以帮你净化。” 少年反而更往阴影中缩了一步。 但这一举动证明了他还有交流能力。 祁安更往前一步。 她制止了两位队长跟上前,而是独自走入同样一片阴影,冷静说道:“我是净化师,如果精神共鸣,我就是在和你共同承担命运。我敢承担,你不敢吗?” 她静静地仰头而立,盯着那畸变的眼睛,目光极有力量。 少年的眼睛像是被那目光吸住,浑身战栗一般地抖动,发出似尖叫似呜咽的声音。 他慢慢地犹豫地爬了下来。 祁安跟着那节奏后退,待少年一条手臂异变而成的触手试探着伸出,她在光与安的交界间与其触碰,然后握住! 她这一刻的果决简直让队友们惊叹,但祁安只是做了决定就不犹豫,她握住了那仍有五指分化,但是却没有骨头的“手”,与少年共鸣! 幽深空旷仿如宇宙深处的精神世界,一只巨大的眼睛悬在最高处,藏在最深处,窥视着每一个角落。 这是祁安第一次对别人的精神世界深入到这个程度,甚至已经将其具象化。 她看到眼睛在分裂,已经分裂得到处都是,从四面八方拥挤向宇宙中心那个渺小的人影,要将其吞噬! 但是人影虽已经被挤压地几乎看不见,却也在奋力地挥刀反抗! 有杂音响在四周:“如果异变无法压制,那就自杀。忠诚的战士理应如此!” 这个声音无比大,但也有一个极小的声音质问:“凭什么?我凭什么去死?” 杂音又说:“那你又为什么而活?你作为人类的生命不悲哀吗?有什么可留恋?” 那极小的声音没能回答,宇宙中心的渺小人影似乎怔怔,松开了刀。 祁安立刻释放精神力,磅礴力量如一片咆哮的海浪,冲向那些眼睛! 小小人影所在之地出现一块坚实的礁石,海浪在他周围战斗,海水却温柔地将他包裹! 这个过程持续许久,祁安坚持不懈!海浪一波更比一波强劲激烈,直到将所有的眼睛和杂音彻底压灭吞噬! 四面逐渐安静下来,海水屏障落了下去,静静地围绕少年流淌成一条碧蓝的河,浪花轻柔。 祁安也坐在礁石上,与少年相对。 少年怔愣地望着她。 “没有人的生命是悲哀的吧,活着的理由总能找到的。”祁安说道,额头与少年相触,传递柔和又坚定的精神能量。 少年逐渐颤抖起来,眼睛隐没,星辰旋转。 这个荒凉空旷的宇宙,在这一时刻,有了两个人。 第十七章 此时才相识 在祁安的意识中,当净化完成一半时,场景骤然一换,变成一间雪白的屋子。 她躺在屋子中间的手术台上,无数的仪器连接在她身上,长长的针管正扎进她的身体! 祁安感到极大的恐惧,继而反应过来,这不是她,她还在净化,这是鸠的记忆,被扎的是他! 场景再次转换,是漆黑的走廊,祁安附身的鸠站在一间屋子的门外,从门上的小窗里看到一个男子颓然痛苦的背影。 祁安也感到痛苦,这是少年的痛苦,还有巨大的迷茫。 记忆忽然又如潮水猛然褪去,祁安感觉到浑身一紧,整个人被这股挤压力道从精神世界中被强行拉出。 她回到了火电厂的高塔之中,四周是风声、喊声,而她正被人像是要嵌进身体里那样,紧紧抱着! 实在太紧,祁安感到一阵窒息,几乎不能呼吸。 这种情况她遇到过很多次,不用想就知道病人又上头了,她奋力挣扎。 两位队长也已经一左一右扯住少年恢复正常的手臂,将他死命往后拉。 竟然拉不动! 是鸠自己清醒过来,发现此时情形,猛地撒开了手。 于爽和赵博瀚差点摔一个屁股墩。 情形一时尴尬,因为鸠异变之后衣服全撕了,也就下半身盖着一点点。 他刚才裸身抱紧了祁安,如今裸身面对祁安。 祁安眼睁睁看着少年漂亮的眼睛低垂,浑身皮肤变成红色,双手攥紧青筋暴起! 是唐龙反应过来赶紧扔来一件迷彩外套,被少年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捡起围在身上,才稍稍把局面拯救起来。 毫无疑问鸠恢复了,异变痕迹褪去,眼神清醒明亮。 祁安竟然成功净化了一个4级异变的人!队友们都像看神一样看她,赵博瀚眉头微拧。 5级异变就是完全异变,4级异变一般也是判了死刑而已,祁安是真真正正救了这少年一命。 “欢迎回来,同志。”于爽说道,但是也没与少年握手,而是和苏青染一起查看祁安的情况。 祁安没什么事,但是污染值已经升上了50%,是2级异变中阶程度。 她再次吞了两颗小蓝药丸,拖着真正疲惫不堪的步伐去角落里冥想了。 鸠少年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一错不错。 但他很快被打断。刚庄晓跑去车里拿了一整套作战服,赵博瀚接过递给他。 少年便收回目光,找了个角落迅速穿上衣服。 庄晓的衣服他穿着还有点小,裤腿憋屈地往上抻着。 不过无人在意这个,赵博瀚道:“关于母巢的情报你是否已经传递回基地?” 少年道:“在和你们取得联络之前,我联络过基地电台,传递了情报,但是通讯质量不好,他们可能没能接收到全部。 母巢不在桦林县,而在桦林县西北直线距离约100公里的鄂伦市,在废弃的地下矿坑之中。 桦林县是一个用来吸引人类视线的诱导据点,目的就是为了隐藏母巢的真实位置。 而且如果母巢遭到袭击,桦林县一个旅的驻兵都能赶去支援,或者堵截人类北上的军队。 围绕鄂伦市周边的堕虫据点,远不止桦林县一个,那个母巢的规模非常大,且还在扩大之中。” 他一口气把关于母巢的情报都说了。 这是在分散风险——不管之后遇到什么危险,只要这里的人有一个能活着回去,就能带回情报。 尽管之前庄晓已经说过确实有母巢,但是听到鸠亲口说出来,小队众人还是彻底松出口气,并且欣喜! 大母巢!这情报太珍贵!他们这一趟侦察任务收获太大! 2队赛高! 赵博瀚表现最为沉稳,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外面那些堕虫,都是你一个人杀的吗?” “是,我弹药不足。”少年轻描淡写承认,并似乎为杀了这点堕虫就异变而感到耻辱。 小队众人面面相觑,而后沉默。 这个世界永远有神,比如眼前这位,战神! 考虑到他数百里奔袭往返堕虫母巢,眼下这战绩简直有点玄幻! 但是战神也有折戟时,这位在返回桦林县附近的时候,因污染值累积过高,侦察能力下降而不幸暴露,引来了前后两个据点堕虫的追剿。 若非祁安,他人类意义上的生命已经完结了。 “多谢你们。”少年诚心说道。 “主要得谢我祁姐,她坚持救你!”庄晓叉腰。 “她姓祁,叫什么名字?”鸠看向盘膝静坐的娇小女孩,轻声问道。 “祁安,安然无恙的安。”庄晓答,“我祁姐的名字是不是又好记又好听?” “祁安......”少年将这两个字反复在唇齿间呢喃,他看着她压制污染蹙起的眉头,也不由皱眉,脚步。 庄晓有点奇怪,赵博瀚则有一股莫名的责任心和不爽感,他挡住少年的视线,对塔中众人道: “更换过各自滤面罩的滤芯,分组收集虫油、检修车辆,速度要快,我们20分钟后出发!” 如此浓烈的血气必定会引来更多的堕虫,20分钟是他们能停留的极限了。 赵博瀚扯着鸠去检修他的车。 20分钟的深度冥想只让祁安的污染值下降了合理的15%,毕竟她连续净化,且最后一个净化难度巨高。 她很疲惫,但是还是强打精神,跟着于爽走出冷却塔上车。 外面的风沙有变小的趋势,少年站在他的车旁,在祁安走出门的瞬间看向她。 不知是否是发现祁安异变痕迹有所消退,他微蹙的长眉稍稍松开,又犹豫着想要开口说话。 祁安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过去,只是善意地笑了笑,便径直钻进他们自己的车中。 车门关上,少年站在原地,有些怔怔。 这一次风是真的小了,能见度已经有300米左右。 但堕虫追兵也如他们所料那般,很快就到来,咬上了他们的车队! 第十八章 最后一难 火电厂又赶来一波堕虫,它们有车,明显是从远处的据点中来的。 这波虫接近火电厂的状态带着试探,似乎在试探里边那位战神依旧坚挺还是已经异变。 这时候小队三辆车离开还没有5分钟,车屁股都还在可视范围之内,很快被堕虫们发现,咬了上来。 “这个风速,无人机能放吗?”于爽喊道。 “不太能。”赵博瀚回答。 “那见招拆招吧,都坐稳了!”于爽一脚油门踩实。 堕虫的车辆大都歪瓜裂枣,跟他们玩追车战毫无优势,但这里仍在桦林县大据点内圈范围,没有无人机开路,谁知道前面会不会碰见劫道的? 祁安抓紧了车门上方的安全把手,盯着手上的污染值检测手环。 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这是最后一哆嗦,只要摆脱这波追兵,脱离敌巢范围,他们就能回家了! 但事实证明,九九八十一难中最后一难最是不能松懈的。 他们行驶在黄土台塬的旧公路之上,前方就是沟壑裂谷,连接裂谷两端的是一座梁式大桥。 风在变小,沙尘在散去,20年间依旧坚挺的大桥在展现出它的全貌。 “前面也有堕虫!”庄晓大喊。 大桥也就长300米,桥的另一边可视范围中已经出现移动虫型物,以庄晓的视力看得清清楚楚。 “咱们可没法后退。”于爽道,油门一点没松。 他们的车是最前车,呼啸着就上了大桥。 桥对面是一个据点——这种险要之处肯定会有据点! 据点在公路两侧,右侧的土堆之上有堕虫在填迫击炮!\u000b但是庄晓一枪给那堕虫炮手开了瓢。 唐龙一发火箭弹紧跟着打进土堆之后,血肉与火光齐飞。 油门不松,炮弹就不停,这火力压得对面连头都不敢冒,于爽的头车已经要上岸! 这时候祁安即便疲惫,仍旧有所感应,心猛地揪紧,喊了一句“队长小心前面!” “砰”一声巨响! 一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婴虫忽然就贴上了这辆车的前窗玻璃! 它的口器贴在玻璃之上,完全打开,层层打开,中间一条尖端仿佛骨刺一样的东西稍稍蓄力,直接刺破了钢化玻璃,刺向于爽的眼睛! 于爽是速度强化值有8的A级战士,危急之时反应极快,头微微一偏。 那骨刺擦着她的脸刺进驾驶座上! 于爽眼睛死死闭着,仍旧抽出匕首,一把割断了那肉刺。 与此同时她脚下猛踩了刹车。 方向盘仍旧在这一变故之中失控,这辆车猛地冲向大桥一侧,撞塌了护栏,在刹车的阻力之下堪堪停住。 但是车头已经吊在了桥梁边缘! 那被割断肉刺的婴虫果然还是智慧生物,尖叫一声,身体离开玻璃,往下狠狠一墩! 这一下,本就岌岌可危的车整个往下栽去,那虫却借力跳走了! 果然九九八十一难中最后一难最是不能松懈,祁安整个人往前倾斜,若非有完全带拉着,她已经栽出前窗玻璃,栽进那百米深沟之中了! 但是安全带也就能把死亡延缓几秒钟,现在整辆车都要载进深沟! 于爽似乎在喊什么,庄晓恐惧的尖叫声实在太大,祁安听不清。 但她忽然感觉到车停住了! 倾斜下滑的趋势顿住,车身在恢复平衡! 祁安猛地向后看去,从乱七八糟倾倒的后备箱物资缝隙里,看到有个人拽住了车! 徒手拽住了车! 是鸠,他抓住......可能是抓住了保险杠,凭一人之力,将翘起的车尾压了下来! 他额上青筋暴起,但他也看到了祁安,四目相对,他冰湖一般的漆黑眼眸里似乎浮现出一点安抚的笑意。 祁安感到震撼! 各种方面的震撼,心脏因为恐惧、震惊还有这一秒生一秒死的惊险局面而不堪重负地狂跳! 唐龙也冲了过来,凭他那身体魄和达到7的力量强化值,和少年一起将车压下,再死命向后拽。 车子被固定住了,于爽立刻撞开前车门。 赵博瀚在大桥边缘,伸出双手,接住跳过来的于爽。 副队双臂肌肉绷紧,差一点因为这坠力脱臼,但是于爽速度极快,微荡一下后马上结束接力,稳稳落在了岸上。 庄晓已经跳出去的心落回了嗓子眼,他如一只灵活的猿猴,钻出天窗,从车顶滚了回去。 而祁安,方向带和车门一起被桥梁围栏撞地变形,死死卡住。 她摸出战术背心里的匕首,磨断安全带,死死扒住住后座椅头稳住身体。 鸠紧紧盯着她,手已经松了,是随时能冲出去的姿势。 祁安咬牙腾出半边身子,拿枪托狠狠撞在车门玻璃上。 玻璃被撞碎,没有全碎!但是祁安的身材实在娇小,抖掉弹夹负重,成功钻了出去! 刚钻出去她就被人接住,被稳稳抱回桥上。 “轰隆”一声巨响,迷彩涂装的军用越野栽下深沟,粉身碎骨! 所有人心脏的狂跳都还没有恢复,祁安也感觉到贴住的这个胸膛里,心跳声像擂鼓一样,比她还要剧烈。 他低头看她,然后退开了,回头一枪精准地打爆了一个欲要扑来的堕虫的头! 第二枪他就打中了那个欲要偷袭的婴虫,正中张开的口器核心! 没有了火力输出,桥头据点的堕虫们冲来了,刚才他们这么多人全靠苏青染一个在压制。 双方已经近到拼刺刀的距离了,所有人投入战斗。 祁安一口气缓上来,知道还没有结束,她抓住于爽的手,给她净化。 烧没有净化过的虫油这么久,于爽还那么近跟一只间谍虫贴了,污染值47%,稍微打一会儿就会压不住! 于爽感到愧疚,但这不是什么抱歉谈心的时候,她反身护卫在祁安身前。 因为堕虫车辆的速度实在太拉,停顿的这几分钟,后面追击的堕虫仍然还没看到影子。 这一个不到百虫的据点,在最前面身若鬼魅一般少年的屠杀......真是屠杀!少年一手手枪,另一手握一把银色的短刀,所到之处没有活口,近战杀虫效率之快,堪称艺术! 这据点十分钟内就被杀绝了。 鸠污染值只有35%,祁安确定此人精神强化值至少达到了6,是能够做净化师的级别! 她强撑着给庄晓和唐龙把污染值压了压,便半晕半睡了过去。 第十九章 风停雨收 这种强度的连续净化并不会让祁安被污染,再强一倍也不会。 但是疲惫是真的疲惫,她这一觉是昏迷一般的黑甜效果,再睁眼的时候阳光明媚艳烈,空气中满是一股勾人馋虫的香气。 她一下坐起来,第一反应是去摸枪,第二反应是看污染监测手环。 枪没摸到,污染监测收环上的数据没有代表危险的红色。 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吗?大家的污染值都自然降下来了? 祁安的眼睛适应了光线,发现她还在车里,一人霸占了一整个后座,香味从车外飘来。 她这一下的动作惊动了外面的人,立刻有颗头贴在了车窗上,惊喜喊道:“祁姐醒啦!” 然后有好几颗头从四面八方贴过来,惊喜的,担忧地,都先看她精神气色。 祁安神情懵然,头上呆毛乱翘,但是眼神明亮,双腮红润,一看就是睡得很好,大家不由都露出放松而欣喜的笑意。 “醒了就好。” “我祁姐已经满血复活啦!” 祁安也不由笑了。 看来她睡了很久,现在已然安全。 于爽一双“禄山之爪”伸进车里捏了捏祁安白里透红的脸颊,苏青染拿来了专门给祁安温着的水,给她做检查。 在前车窗站着的战神少年鸠,则有些愣愣的,似乎还陷在那个迷蒙眼眸跌落星光的笑颜中回不过神。 苏青染判断祁安神经并无受损,身上也没有什么异变后遗症,她现在身体健康,气血旺盛! 小队逃出生天的胜利气氛这才达到顶峰! “你睡了整整12个小时!现在离桦林县已经老远了,附近也没有虫子,出来吃饭吧。”于爽笑着喊道。 祁安穿好外套走出车外,一下子被午后温暖的阳光笼住。 车停在向阳的山谷中,前方是一片起伏和缓的山坡,几颗萌发了新芽的柳树在坡上慵懒舒展,树下唐龙架起了锅碗瓢盆在做饭。 春风轻柔,香味就是从那里传过来的。 “祁姐快来!烤了兔子,还用鸽子肉煮了一锅汤,还有小哥专门找来的鹌鹑蛋,特别补身体!”唐龙百忙之中朝祁安挥舞锅铲。 这人不知怎么也开始叫“祁姐”了。 祁安感到一股发自心底的慵懒温暖,溜溜达达上了山坡,坐等饭好。 唐大厨的手艺从不让人失望,最简单的烹饪方法做出最惊艳的美味,小队所有人吃地脸不抬眼不睁。 野菜鸽子汤和鹌鹑蛋全堆在祁安面前。 她其实饭量很小,好说歹说只留了一半,也喝了个肚儿滚圆。 这就是加入远途小队的好处了,大家多少都有点捕猎技能,一旦放松下来,在基地里贵死人的野味可以随便吃! “有关母巢的情报已经在通讯恢复后第一时间上报基地了,咱们的任务顺利完成! 阳光好,再有一会儿太阳能充电板也能把车充满了,接下来咱们只需要缓缓而归。”于爽说道。 她嘴里嚼着根草茎,懒懒躺在草坡上,语气颇为感慨:“这小半月跟做梦似的。” “从祁姐加入咱们小队就像做梦一样了。”庄晓道,他现在莫名变成了“祁吹”,很上头,三句不离他祁姐。 祁安赶紧换了个实际话题:“咱们的车不是就剩一辆了吗?六个人挤一辆回吗?” “有个接应咱们的小队,原本该前几天跟咱们碰头的,结果迷路迷到现在。”于爽撇嘴,“他们大概今晚或者明早就能赶到吧,我们跟他们拼车。” “这样。”祁安道,不由看了一眼独自坐在另一边的鸠。 他们回基地,就要和这位分别了吧。 少年也正在看她,祁安一抬头就跟他眼神撞上。 那眼睛是真的摄人心魄,眼神里的情感浓烈复杂,让祁安觉得那个具象出来空旷荒凉的宇宙可能并不贴切。 不知怎么,祁安忽然想到鸠记忆里那间冰冷的实验室,那扎入他身体的长长的冰冷的针头...... 她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心绪复杂,不由对少年露出一个真诚的温和笑意。 鸠一怔,凌厉的眉眼微弯,顿时将暖阳的风华都压了下去。 这日天晴,夜晚继续晴朗,月亮弯弯一点,星辰绚烂流溢。 基地里有巨大的生物燃油冶炼厂,排放污染,这样的星空是不常见的,如果不是太冷,大伙高低得在车顶上过夜,看着星星聊聊人生和理想。 连日战斗,小队众人都很困,但是祁安睡饱了12个小时,精神奕奕,主动申请守第一班夜。 她一般和于爽一起守夜——最菜的总要配最强的。 但是如今最强的是战神,他在祁安提出守夜之后立刻跟上,要求一起。 赵博瀚看着那小子的眼神,想到他曾经不穿衣服抱着祁安不放的前科,硬是插了进来,三个人共同守夜。 火焰哔哔作响,其实和两个美男子星夜共处一点不亏,但是祁安有点不自在,因为三人都不爱说话,气氛沉默而微妙。 这微妙中,鸠忽然眉头一皱,看向夜空中的一个方向。 祁安同时有了感应,她惊讶,鸠竟然比她还要先发觉异常! 有堕虫! 这里是桦林县东北方向,距离已经非常远了,扎营的时候小队众人肯定勘察过,附近该绝无堕虫聚集才是。 难不成还是车队? 赵博瀚察觉到鸠的异常,警觉起来,鸠看一眼祁安,站起身:“可能有虫子,我去看看。” “......有危险随时呼叫支援。”赵博瀚相信鸠的战力,抛了一个对讲机过去。 鸠接住,几步之间就登上高坡。 祁安在火堆旁集中精神感知,无论如何都觉得,只有一只堕虫。 而另一边如暗夜中一抹幽影的鸠也看到了小河对岸的堕虫,只有一只。 它在向着这个方向奔来,速度很快,但是姿态略有狼狈,从对岸栽入河中,沿着冰封的河面蠕形,再匆忙地爬上这一侧的河岸。 鸠端起了他的狙击步枪。 500米的距离,晴朗夜晚,开阔地形,他其实什么设备都不用借助,就能一枪爆头。 但是在他扣下扳机之前,先有一声枪响从另一个方向传来,那奔逃的堕虫倒下了。 鸠眼眸微眯,身子微微伏低,盯向枪声出现的方位。 第二十章 北方来客 夜晚寂静,那声枪响惊飞了夜鸟也惊动了小队众人。 于爽打开车门:“怎么了?” 祁安和赵博瀚奔上高坡,鸠的身影已经在河对岸树林的边缘。 树林中有人,这是毋庸置疑的,鸠发现了对方。 完全状态下他的耳朵如一台精密的声呐,听得见每一只鸟儿振翅的微响,自然也听得见人踩踏枯枝的脚步。 对方没有发现他。 开枪打死堕虫后那人走了出来,一个高大的男子,迷彩冲锋衣脏污破损,走路姿势不大自然,看起来像是受伤或者有异变倾向。 他一跃迈过小河,在堕虫尸体不远处站住,低着头,沉默之间有沉重的悲意弥漫出来。 但这男子随即就发现了高坡上正往这边移动的2队众人,立刻退到一棵粗壮柳树之后。 二队众人也看到了他,沉默的对峙似曾相识,于爽知道鸠隐藏在这人后方,大胆开口: “我们在这里露营,被枪声惊动,朋友是哪个基地的?需要帮助吗?” 一阵安静之后,那人从树后转出,“北1基地。” 众人心里都是一跳! 不是什么荒野流民,真是基地外出的人,且是北1基地? “我们是中原一系基地的人,如果朋友确实需要帮助,放下枪,证明身份。”于爽道。 如果不需要帮助,那么双方就此别过,但因为那只堕虫,小队之后要十分警戒。 那人再次沉默,片刻后沙哑开口:“你们有医生和净化师吗?” ...... 这个星夜与小队偶遇的人是真的需要帮助。 他大约25、6的年纪,身材高大,一头黑发如钢针一般,面容端正英俊,硬朗又正气。 但是眼下他左眉骨转角处有一道深深的伤痕,似是子弹擦伤,位置非常凶险,浓眉之下的眼眸中瞳孔早已分裂。 严重的2级异变,污染值至少达到了50%,祁安一眼就判断了出来。 这人顶着2队的枪口,强忍异变带来的行为异常,从脖子里扯出一块军人铭牌来。 【杨屿宁,男,血型:A;北1基地陆防军9团镇岳战队;军号:士t。】 他另外还从作战服里拿出一个证件夹,里面没有证件,但是有一张合照、一块勋章,合照背后有手写的文字: 【小宁,今天是你正式入伍的日子,爷爷把军旅生涯中获得的第一块勋章送给你,祝你能逢凶化吉,大展宏图!】 照片上一老一少都笑得灿烂,他们姿态亲近,面容是一脉相承的端方硬朗,其中年轻的那个,确实就是眼前这位。 于爽查了下那个军号,能查到,显示所属基地的确是北1基地。 “我执行的是护卫科研人员野外考察的任务,中途遇到沙暴......沙暴,还有虫...虫子袭击,同伴异变,还有......” 污染值太高,这人出现了明显的话语不连贯,思维断续的情况。 这有点紧急,众人也都看出来那被击毙的堕虫是此人队友了,要是不救,怕不是眼前这人马上要步他队友后尘! 于爽犹豫地看了祁安一眼。 祁安早恢复了,上前一步,“我是净化师......” 杨屿宁抬头看她,如溺水之人看到稻草,一把抓住她的手。 他们身后“咔嚓”一声,是鸠踩到一根枯枝,大约踩地太重,地面都陷下去一个坑。 祁安精神共鸣,瞬间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愤怒! 燎原的怒火还有绝望是坠着他快速异变的情绪源头,祁安的精神力化作一阵温和但有力的风,还有冰凉但孕育生机的雪,纷纷扬扬下在他烈火熊熊的精神世界之中。 那世界的原貌本是一座小小的城市。 镇静平和,清凉又带有浩荡生命气息的雪,很快便驱退大火,让城市恢复安宁,继而恢复秩序井然的繁华。 雪中的城市倒是更填温馨梦幻。 祁安只是以一片雪花的视角旁观这城市,只是雪花落地,她即将离去之时,场景变成医院的病房。 还是病床,成堆的仪器和管子,但是这次祁安在病床边上,看着床上的老人颤巍巍,努力地对另一边的中年男人说道: “能源...国之本!虫油,后患无穷!必须被取代......你要支持,新...新......” 老人没能说完,便溘然长逝。 祁安,应当是她所在的这具身体,杨屿宁,感到巨大的悲恸,泪流满面。 场景再变,半塌的平房里边,几个灰头土脸的人围坐在角落,躲避屋外可怕的沙暴。 祁安嘴唇干裂,拿起军用水壶要喝水,屋外忽然响起枪声! 血花暴溅,她看到门口倒下的人,感到极大的震惊! 场景扭曲旋转,变成一片翻腾的火海。 祁安从记忆中抽离了出去,稳了稳神,发现四周还是静夜星空,周围伙伴环绕,杨屿宁粗糙的大手还将她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 杨屿宁的污染值已经明显降了下来,祁安抽手。 还是很难抽,她真是服了! 下次再深度净化之前她必要在角落里放一把能远程控制的枪。 如果再有病人上头,她直接子弹威胁! 鸠握住杨屿宁的胳膊一把拉开。 杨屿宁清醒过来,看向祁安,目光惊讶变幻,片刻后才忙道:“谢谢!” 他似乎很想再问什么,但是有更加紧急的事情,他对明显是队长的于爽说: “我们遇到了沙暴和袭击,只剩下我和两个队友,其中一个完全异变,我射杀了他......” 他在此处停顿了两秒,面上闪过明显的痛苦神色,片刻后才继续道:“还有一个,是科研队的领队,他中弹了,现在情况危急,能请中原基地的同志们搭救他吗?” 杨屿宁的车停在河对岸的树林边缘,那里有座护林人小屋。 他的车惨的让人不忍多看,玻璃碎了一半,仪表盘像被熊瞎子舔过一样,里面物品凌乱。 他小屋里的队友则是个鬓有白发的中年人。 苏青染剪开中年人腹部脏污的纱布,祁安一眼看到腹部一侧,临近脾脏的位置上一处已经感染到难以直视的可怕伤口。 那伤口附近色彩缤纷,子弹被取出后留下的洞在长出紫红的脉络,密密麻麻的肉芽在脓血中蠕动! 感染濒死和异变的症状同时出现在他的身上,他难道在向邪神祈求活命吗? 第二十一章 内斗 科研领队名叫关岭,此时濒死,而且在异变。 他意识不清,难以接收外界信息,异变可能并不是因为过度接触污染源,而是抵抗污染的意志力随着身体的虚弱而虚弱。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求生的本能使他主动拥抱污染。 祁安在医院里见过很多重病重伤之人,对人身治愈不抱希望,就主动让自己异变。 有些确实能成功,但也有很多残败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激烈的异变进程,痛苦死亡。 污染者实行宗教管理,最高的领袖被称为“源祭司”。 既是祭司,那背后必有一位神灵。 濒死之人向邪神祈祷,献祭灵魂以求活下去的机会...... 其实也难以苛责,祁安觉得这也只是生存的本能罢了。 “枪伤并不严重,没有伤及脾脏,但是受伤之后没有及时治疗,严重感染引发了败血症。”苏青染一双漂亮的锐眸看向杨屿宁。 但她也没说出什么苛责的话来,大约是想到了那车的惨状。 “还能不能治?”杨屿宁也不用谁苛责,浑身上下的羞愧和焦急肉眼可见,他急问道。 “没有把握。”苏青染直言,但她手上没停,打开野战急救箱,拿出一把清创的刀,“需要先净化,这些肉芽不停止生长,根本没法治。” 祁安坐到床头,“我尝试净化。” 苏青染点头,两人交换了一个信任的眼神。 屋中病人谵妄中的呢喃,逐渐变成消毒清创时痛苦至极的哼叫! 于爽有点受不了这个,转出屋外。 赵博瀚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把她拉到林子里。 “杨屿宁车里有一台军用平板,没有损坏痕迹,有电,能开机。”他低声说道。 于爽一怔,“你进他车里摸东西了?” “我摸了。”赵博瀚毫不羞愧,他先瞥见那平板,然后才去拿的,这是为了确认杨屿宁的身份和他话语的真假。 “现在沙暴已经停了,通讯完全恢复,如果他的平板有电,那他应该能联系上自己的基地。”赵博瀚道。 于爽明白了。 如果杨屿宁确实是北1基地的人,以北1基地总览全局的强大调度,很快就会搜索到附近在执行任务的小队,会对有能力支援杨屿宁的人下达支援命令。 他们和这林间小屋就隔了一条河,本应该接到支援命令的。 结果他们是意外撞上的。 是平板的通讯模块坏了?杨屿宁所有通讯渠道都失灵了?他忙着追捕异变的队友没来得及联系基地? 还是说杨屿宁没打算联系基地,或者他没有基地可联系? 两人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引他出来。我看他实力应该不弱,但是我们有鸠在,还有关岭,好好审问一下,不怕他不交代!”于爽做了决定。 引杨屿宁出来并不难,于爽直接喊了他一声。 “同志你车里进野狗了!靠!拉了一坨!” 守在小屋门口的杨屿宁一愣,“啊?” 他不由往外走了两步,鸠立刻悄无声息出现在了他身后。 少年来去无痕,但是已经近到跟前,杨屿宁是有所察觉的,手枪上膛,猛地回头。 鸠自他出现便重新戴上了战术面罩,此时面对枪口面无表情。 于爽从车旁起身,指指前座之间,被杂物遮但掩露出一角的平板,“我看错了,你的车没事。同志,你的指纹能刷开这个平板吗?” 杨屿宁浓眉皱起,沉默不语。 于爽等了片刻,脸上笑容消失,对赵博瀚道:“把刚才的事上报基地,请基地联系北1基地,查一查杨屿宁这个人。” 此时祁安刚刚结束给意识不清之人艰难的净化,闻言一愣。 气氛有些凝滞,鸠上前了一步,刚刚刮完肉芽的苏青染往外看了一眼。 杨屿宁开口道:“如果是私人通讯器,可以,但是中原3号基地向北1基地通报情况,发起问询,具体救援行动,可能还是会落到我的长官手里。” 这话! 在场众人都惊了一下。 于爽反应过来,不确定道:“你的长官......不会救你?” 杨屿宁伸手,是要过平板的意思。 于爽犹豫一下,给了,杨屿宁开机,用指纹成功解锁。 “我不能连星链网,有暴露我位置的风险。 我们这一趟任务,科研人员加护卫的军人一共有15人,我们没有遭遇堕虫,而是遭遇了小队内部成员的背叛刺杀!这场刺杀一定与我的长官有关,具体牵连多深,我不确定。” 杨屿宁声音冷冷,但又以请求的目光看向于爽:“等关教授醒来,你们可以用他的话与我的相互佐证。” 于爽脑袋瓜嗡嗡的,2队在场所有人都是。 祁安想到杨屿宁记忆中后面那段,感到了然。 记忆里他和队友们一起在破屋中躲沙暴,枪声响起,他无比震惊。 他震惊的是开枪的是自己人! 祁安已经相信了杨屿宁是北1基地的军人,但是,她惊的是他们好像不小心卷入了北1基地的内部争斗啊! 这关教授是研究什么的? 背叛是针对科研团队还是护卫队?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们就帮着治疗一下关教授,也会匀一些杨同志需要的物资。”于爽干笑着说道,往后退了一步。 接下来大家就各奔东西,不必再相见了。 他们小队自己还有一屁股冤枉债呢,哪里掺和得了北1的事? 但苏青染低声对祁安道:“我只能给这人做应急处理,抗生素和营养液救不了他,只能延缓感染,稍微吊命,他需要医院。” 这话声音虽低,但是在场听力都是强化过的,都听到了。 赵博瀚也已经想到了,气氛再次变得紧绷而沉默。 “关教授是核物理领域的专家,他决不能死。”杨屿宁沉声道。 核物理! 祁安的文化水平其实一般,纵然在基地里努力学习,但毕竟只有三年,她学的更多是生活常识、生存技能。 但她也依稀知道核物理是能源领域! 这好像和杨屿宁第一个记忆片段对上了。 作为基础能源,虫油后患无穷,必须要支持新的能源技术。 末世20年来,人类退守基地,已经失去了绝大部分的火、水、风电力资源。 没有能源就没有一切,这位与他们在一个星夜意外相遇,奄奄一息,两鬓斑白的关教授,竟然是新能源的希望人物吗? 第二十二章 道别 也许这一次不期而至的巧遇会成为一个历史的节点,甚至小队的一个决定也许会改变人类历史的走向? 当然也许不会,他们只是一群小人物罢了。 无论如何,身处这两难的一刻,大家脑子里都是念头连闪,乱成一团。 关教授需要尽快被转移到医疗设备齐全的基地医院,才可能被治愈。 小队的车马上就来了,离此地最近的基地应该就是他们中原3号基地。 小队有能力把关教授带回去救治,但是能救吗? 针对能源方向一事北1基地内部明显是有激烈分歧的,那么别的基地呢? 中原3号基地在能源一事上的立场是什么? 虫油精炼净化供能产业链关联着哪些人的利益?核能又能否真的突破所有资源和技术的限制,落地供能? 杨屿宁的话又真的可信吗? “凡事多上报,我领导说让咋办就咋办!”于爽干笑,掏出她的平板。 不知道她上报之后会得到什么回复,估计老魏还是让她等着,然后去开会。 基地肯定要与北1基地沟通核实的,如果最后的命令是救人,让他们小队把关教授带回基地,那杨屿宁、关岭的位置岂不是暴露了? 北1基地策划了背叛一事的那些人,肯定不会让杨、关两人活着回去,会派“营救小队”把他们噶在半路上吗? 或者命令是不救,那他们就把濒死的一个人扔在野地里? 先不说良心上怎么样,这个关教授如果真的是斗争旋涡里的关键人物,他们将来不会因此惹上麻烦吗? 虽然听领导的话是责任转移,但是实操的还是他们,无论如何都担着风险啊! 于爽的手指悬在请求通讯的按钮上,脸色很僵。 杨屿宁脸稍稍侧了一下,脚步有后撤的倾向。 如一抹影子一般沉默的鸠忽然开口:“别动。如果你想用净化师威胁小队施救,趁早放弃,你过不了我这一关。” 杨屿宁身子一僵,不动了。 这想法本也是想想而已,他还做不到恩将仇报。 但是不恩将仇波,就只能听天由命,杨屿宁感到冰冷的愤怒和绝望! 然而鸠下一句话却让他,也让在场所有人愣住! 鸠是问屋里的人:“关教授现在的意识是否清醒?能否回答问题?” 苏青染片刻后才反应过来,“......部分清醒。” 鸠没动,只是对苏青染说:“问他知不知道北1基地和新生基地合作的磁约束项目中,新生基地科研团队的领袖是谁。” 祁安不由低头去看关岭。 她净化的时候因为关岭意识混乱,她只看到了一段记忆。 是他的妻子被污染吞噬,然后被治安队杀死的惨烈之事。 她没看到关岭工作方面的片段。 苏青染在已经有些清醒的关岭耳边重复了几次问题,关岭喃喃:“是......老李,李琉啊......个炮仗脾气......把人...气死!” 鸠听毕,在杨屿宁怔愣的神情中,淡然说道:“我会联系我的上官,上报此事。” 他的通讯装备比于爽的小巧多了,他打字也快,半点犹豫也没有,一分钟内便成功发送。 然后他转身进屋了,就站在祁安不远处。 大家都愣了好一会儿,杨屿宁的平板忽然振了,卫星电话自动联通,他的耳机中传出平稳冷静的声音: “镇岳1队队长杨屿宁,我是北1陆防军司令部通讯官毕向阳。 你的直属长官,镇岳总队程涵予已被剥夺对你小队的指挥权,现在是司令部直接与你通话......” 杨屿宁的通话挂断几分钟后,于爽的平板也震动一下,她收到魏风铎的任务指示: 【全力救援杨屿宁与关岭小队,允许接引关教授回到基地接受治疗。支援的医疗团队一小时后就会出发,通讯编号已发送,注意对接。】 夜色恢复温柔静寂,偶有夜鸟啼鸣,星光依然绚烂。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相觑之后,都把目光投向了靠墙而立的鸠。 杨屿宁这才问出:“你是新生基地的人?” 而于爽和赵博瀚对视一眼,好像都悟了! 这个关教授果然是斗争漩涡中的重要人物! 而新生基地是支持核聚变研究的。 鸠知道这件事,他问关教授那个问题是为了验证他的身份,验证之后就上报。 很明显鸠的汇报能直达新生基地高层,而新生基地能直接联系到同样支持核能研究的北一基地高层! 这件对2队来说小心翼翼,对杨、关二人来说生死存亡的事,就这样解决了! 祁安不由去看鸠,鸠也在看她。 自杨屿宁出现之后,鸠又重新戴上了面罩和兜帽,只露那双深湖般的眼睛。 他眼眸中有一点邀功般的小得意。 祁安不由心头一动,又低下头去。 关教授被注射大量的抗生素,便携式输液器的针管扎在他苍白的手臂上。 他时昏时醒,身上温度时升时降,污染值也极其不稳定地波动着。 苏青染和祁安彻夜不眠地守候在屋里,直到黎明时分,接应他们的小队到来。 病人的病情是不能耽误的,接应小队到地方之后也就休息了半小时,于爽便下令出发。 他们是要回基地,鸠就不会再跟随了,双方将在此分别。 这天也晴,晨雾稀薄,天空早早就被染成了瑰丽的紫红。 车辆都停在坡上,2队众人一一跟鸠握手道别。 “那么难的任务你都能完成,牛!”于爽万分心诚地竖大拇指。 赵博瀚没说话,庄晓凑近了低声问道:“你那个‘隐身’一样的能力,是不是特型强化啊?” 鸠顿了片刻,点头。 庄晓:!! 特型强化类似于“异能”,是身体特定部位剧烈突变之后激发出来的特殊能力。 比如有人能感知地球磁场,永不迷路,有人能够对他人进行情绪共鸣甚至控制。 还有乳酸阀解锁带来的超强耐力、超自愈、远视、夜视等。 鸠来去无声,几乎能和环境完全融为一体,躲避人......就其能孤身入母巢的战绩来看,也能躲避堕虫的感知,这异能在异能界也算逆天了吧? 庄晓为这世间大神太多,他太弱小而流下心酸的泪水。 苏青染也没说什么,唐龙送了一袋子野菜:“我寻思这里的野菜可能跟东北那块不一样,你拿回家吃吧。” 鸠犹豫一下,接了。 祁安也沉默地与鸠握了手。 晨曦逐渐耀目起来,前路金光一片,鸠走向了他的黑色越野。 祁安忽而有些遗憾。 “鸠”是一个代号,她还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 她这样想的时候,少年忽然回头了! 他未戴帽子,柔软的黑发被阳光镀成金色,眼眸也极为明亮,他忽然大步走回来,走到了祁安跟前,在她耳边低声道: “我叫陈曦,请你记住我。” 第二十三章 回基地 回基地的路上,行程很紧,而且车很挤。 接应小队5个人2辆车,加上2队的6个人和杨屿宁,再清空一个后座安置病人,剩下的简直挤成罐头! 由于大家都是从军之人人高马大,唯一一个小鸡崽祁安,无论在哪辆车都受到了极大的欢迎。 在紧张的行程之中,唐龙依旧完美利用了每一个中途休息的15分钟,遍山野的找了一堆野菜,甚至拉着庄晓打了一头小野猪。 “就是这几根甜菜根,在基地里也能卖贡献点的。”唐龙笑呵呵展示他的战果。 祁安抱着学习一切的态度,只要不需要她照顾病人的时候,都跟着唐龙跑,也弄了一兜乱七八糟的野味。 车队经过一条隧道时,他们还在山谷里看到了早开的山桃花! 祁安折了一大把,插在捡来的玻璃饮料瓶里。 他们在3月2日晚和医疗队汇合,3月3日下午回到基地。 关岭被直送到祁安的老单位第一军医院,杨屿宁跟着去了,小队众人在乘风总队办公室集合,作简单的任务汇报。 魏风铎看着风尘仆仆的6个人,再怎么绷着,一张黑脸上的笑容也有点掩不住。 “任务过程我大致都了解了,诸位辛苦!无论是侦察,还是救人,你们都做的很好,超出预期!”他尽量稳着声音说: “给你们放半天假,明天10点钟再来做详细汇报。 全体都有,解散休息!” 所有人都立正敬礼:“是!” 气氛一下子松缓下来,庄晓唐龙几个迫不及待回家或者宿舍去了,祁安也往外走,于爽走到门口又把身子探回来:“总队,这回...我们能得个表彰不?” 她挤眉弄眼,魏风铎到底没忍住笑了,却挥手:“去去,先回去洗洗那一身味儿吧,表彰今天是没有了。” 那就是明天有。 哪天都行,工资奖金勋章,都挥着小翅膀到他们小队碗里来吧! 于爽心满意足,几乎是蹦跳着走了。 ...... 祁安告别了队友,提着她那兜子非常招眼的野味,抱着桃花回到自己的小公寓。 半月不回,屋里已经积攒了许多灰尘,她来不及收拾,洗了个有史以来用水量最奢侈的澡,换了床单,直接载进她的小床里。 任务期间不是睡车里就是睡野地,她对这张柔软的床想念至极! 但她只用了1个小时的黑沉睡眠弥补了日夜照顾病人的疲惫,便起来打扫房间,然后从小书桌抽屉里摸出一本薄薄的日记本来。 本子是全空白的,祁安在桌前坐了一会,提笔写字。 【2055年2月17日,加入乘风2队,3月3日,完成第一个任务。 收获:对堕虫的习性和战斗力更加了解。 学会在野外遭遇沙尘暴要去哪里躲,去哪里找水源。 学会辨识西北地区的常见野菜,学会一些猎捕兔子和野猪的技巧。 回程的时候开了一段车,开车技术有进步。 照顾关教授,学到了不少护理知识。 发现自己可以在1-2公里范围内感应堕虫的位置。 自己的不足:力气太小,必须要做负重训练。 枪法太差,在基地里练靶和在战场上射击完全不是一回事,需要更多实战训练,需要那些成熟战士的指导。 感受:虽然人人都怕污染,但是这个世上强大的战士太多,在人与人的对抗之中,我太弱小了。】 写到此处,祁安托腮看了眼窗外不知何时淅沥而起的春雨。 【另一个感受:我很喜欢队友们,当队友们需要我,肯定我,叫我一起吃饭的时候,我感到很开心,像是在寒冷的冬夜披上了一件温暖的毛绒毯子。 不过,毯子是毯子,度过寒冬靠的还是自己抗冻的体魄。】 再次顿了一下,她写道: 【副队很聪明,而且多疑。】 ...... 2队的成员中,于爽、苏青染、庄晓都是没有家人的。 孤家寡人们在回基地第一天的假期里自然是大睡特睡,不过情况也各不相同。 庄晓睡地昏天暗地,苏青染打扮美美出门,于爽则在睡了两小时后去了训练场。 她慢悠悠地跑圈热身。 跑着跑着,赵博瀚赶了上来。 于爽简直无语:“真服了,但凡我想偷着卷一会儿,总能被你发现! 你怎么没去找你哥嫂?” 赵博瀚淡道,“报过平安了,他们都很忙,不到宵禁下不了班。” “哦,这就是全精英家庭的烦恼吧。”于爽不无嫉妒说道。 末世灾难发生的时候于爽8岁,家里亲戚死的就剩她一个表姐。 她跟着表姐逃难到最近的中原3号基地中,两人相依为命。 表姐先参军,5年前战死了,于爽就成了赤条条一个,除了小队队友们再无牵挂。 跑了两圈,于爽觉出不对来了,问赵博瀚:“你有事儿说?是那个坏了的无人机吗?” “我是想说祁安。”赵博瀚道。 “小祁怎么了?”于爽立刻停下脚步,“她净化太多,还是有后遗症了?” “不是!”赵博瀚有点无语,祁安回来的时候上山下河,哪里像有后遗症的样子? “她的净化能力和精神强化值不太匹配。”赵博瀚道,他也学过净化,对行业水平是有了解的: “一般强化值不到8、9,绝不敢碰4级异变的人,百分百会被同化。 但祁安却敢碰,而且净化成功,那之后还能坚持再给你净化一次,这样都没被污染,这是不是有些反常?” ...... 祁安写完日记之后,把那张纸撕了下来,开了煤气炉烧了,本子又变回空白一片。 她拎了野菜和桃花出门。 天色已经擦黑,雨丝绵密,因虫油冶炼厂的排放,空气呈现一种湿漉漉的灰蒙。 祁安去的是科研部。 科研部是一栋6层的大楼,回字形结构,和别的楼一样外表斑驳破败,不过内里却算得上整洁明亮。 整个4楼都是生物实验室,其中唐心盈所在的精神强化科学训练实验室,以及据说全楼最为阴森,保密级别也最强的基因强化实验室各在同楼层的两端,都属中原3号基地的优势科研领域,颇有双强并立的威严气势。 祁安队精神强化科学训练实验室很熟悉了,跟门口的守卫员打了招呼,进了唐心盈的办公室。 唐老师一如既往美丽威严,只是脸色似乎也被一整天的繁忙工作摧残地疲惫黯淡了。 但她看到祁安时十分惊喜,一下站起身,“小祁?你任务回来了?” 祁安绽开笑脸:“是的。”她递上翠绿的野菜还有花苞娇美,盈盈欲绽的山桃花,“我回来的路上看到的,一下子就想到了唐老师。” 唐心盈美眸被那桃花照亮,笑意从眉梢眼角溢出。 因为高兴,她当即就带着祁安去街上最好的餐馆吃饭。 即便祁安紧拦着,唐心盈还是点了足足三个招牌菜,给祁安吃上了在基地里得算年夜饭的一顿丰盛晚餐。 就是味道和唐龙的野味大餐相比还是差远了。 祁安避开涉及机密的东西,挑拣着讲了任务中的一些波折和趣闻。 她尽量往轻描淡写里讲,但是唐心盈也是有过战场经验的人,几次挑眉沉思,不知道是否已经猜到了趣闻背后的凶险真相。 “那你的净化能力有提升吗?”唐心盈听完,沉思了一会,忽然问道。 祁安心里一跳,果然。 唐老师一向对她的实力,尤其是精神力成长十分关心。 “呃......应该有吧,急救净化没法多想安全什么的,精神力调动比在基地里要激烈、彻底很多。”祁安迟疑道。 唐心盈闻言,直接拉起祁安:“我带你回去测一下。” 第二十四章 升大级 净化联盟总部在基地第一民用医院之中,其中精神力测试部门还有人在值班。 “今天收进来了几个荒野流民,刚测过,机器还没关,唐老师你们来得正好。”值班的测试员小姐姐看见唐心盈,忙倒水拿凳子,十分殷勤。 她也认得祁安,把感应器往祁安太阳穴上依次贴上的时候玩笑道:“希望这次仪器不会故障。” 三年前,祁安初入基地,也是这个测试员给她测的精神强化值。 当时测出来的数据一下子顶到了10,然后变花,波动不休。 测试员被吓了一跳,赶忙检查仪器。 但很快数值又稳定下来,稳定在一个不高不低的7上。 测试员叫来领导看着,又测了数次,始终是7,那一下只好被归咎为仪器抽风了。 祁安闭上了眼睛,感到了极轻微的电流窜过头皮。 而后海量的信息奔涌进脑海,由和缓到刺激,到夹杂污染源刺激,到激烈刺激! 仪器上有数条波动的折线,其中最粗最亮的那红线持续上涨,很快停留在数字“7”的那一格范围中。 唐心盈盯着那个数值,不知在想什么。 测试员笑道:“在中线之上,祁医生已经算有进步了,除非唐老师这样的.....” 她话音未落,那线头又往上窜了一截! 测试员怔住,唐心盈精神一振,两人眼看着红色线头缓慢爬升,直到突破了“8”的范围! “这......”测试员一时怔住。 一个精神强化值达到8的净化师出现了! 且是在三年内由7升到8的! 线头越过了8的门槛,在8中线的地方稳住,不再上升。 ...... 于爽和赵博瀚在东营食堂里吃了晚饭,在零星的夜雨中散步往宿舍回去。 于爽的饭还是刷的赵博瀚的卡,因为她一年的工资和补贴都被扣完了,平时又不攒钱,现在穷到饭钱都得靠蹭。 不过她肯定会还,所以蹭地理直气壮,而且有点烦赵博瀚的说法,“你是说小祁档案造假?她有洪荒之力但是瞒着我们?” 赵博瀚皱眉否认,“我不知道,我只是观察事实,提出疑问。你难道没有察觉吗?” 于爽当然是有察觉的,但她并不愿纠结这件事,哼道: “第一,纸面上的实力是一回事,实战表现又是另一回事。 第二,她有什么隐瞒实力的必要?就为了能加入我们小队?我们小队有什么?我们中有谁有鸠那样实力?还是说谁的亲姑是后勤部长啊? 有没有可能是她实力已经提升了,但是很久没有测试,所以档案没更新呢?” 她说这话的语气有点冲了,眼神微眯,让赵博瀚身子不由往后仰了仰。 他定了定神说道:“我并没有怀疑祁安居心的意思......你说的这种情况确实很有可能,但是许多次祁安都在我们所有人之前发现了堕虫的踪迹。 她的感官强化只有4,比我们所有人都低,这也不太合理吧!” 于爽哽住,一时无言。 ...... 祁安消化了一下测试带来的不适感,睁开眼睛。 测试员回过神来,忙看向唐心盈:“唐老师,是否进行二次测试?” 精神强化值的提升,尤其是7及以上数值的提升是相当艰难的,可以说是极吃天赋。 当年唐心盈从8升到9,在联盟中轰动一时! 祁安还这么年轻,测试员心里面有点微妙地不大相信。 ”不用。”唐心盈盯着那个数值看了一会儿,又看祁安,嘴角扬起,“保留测试记录,我们很快回来。” 唐心盈带着祁安去了她的老单位——军医院净化部。 她截留了剩下的所有病人,按照净化紧急程度排了顺序,都交给了祁安。 祁安知道这是实际的净化能力测评,单向玻璃之后观察的不仅有唐老师,还有医院的高层领导,可能还有她的老上司,曲姐。 等待净化的病人足足有15个,让祁安后悔下午应该多睡一会儿补足精神的。 但是即便状态不是最好,即便病人中有4个污染值都在50%以上,祁安也非常稳定地完成了净化工作,只是完成之后非常疲惫。 待她出来,医院领导又是感慨,又是欣喜,曲姐更是震惊不已。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恭喜啊小祁!”她连声祝贺,作为祁安的老领导,也觉与有荣焉! 祁安微笑领受,连说之前多谢曲姐的教导和照顾。 唐心盈似乎感慨,摸了摸祁安的头:“你确实......很有潜力。” “我也坚持用唐老师教的方法,养成作息和锻炼习惯,坚持早晚以及净化之后深度冥想,利用深度睡眠来松缓精神,日常控制情绪。 我也用过唐老师团队开发的神经控制仪、深脑刺激原型机,所以才能快速提升。 这说明唐老师精神强化锻炼的理念和方法都是正确的。”祁安看着唐心盈道。 唐心盈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温柔起来,笑意再次从眉梢眼角溢出,“多谢你。” 她拉着祁安回了净化联盟测试部,在测试员掩不住艳羡的目光中拿走了那份测试数据,现场上传联盟数据库。 “强化值已经到了8,你有感到什么突出的,奇怪的能力出现吗?”唐心盈问道。 她本来只算是随口一问,但祁安犹豫道:“我......好像能够感知堕虫的方位。” 唐心盈一愣。 她一下子坐直了,问道:“怎么感知?只能感知堕虫吗?感知的范围有多大?” “就是一接近就感知到了,范围......1-2公里,1公里内比较清晰,2公里就模糊了。”祁安老实道:“只能感知堕虫,不能感知人,大概是对污染源敏感吧。” 唐心盈慢慢靠回椅子,眸光变幻,好似是了然,但又好像更加困惑。 片刻后她笑道:“脑域方面的特型强化能力多种多样,但是你这个真的最宜战场,而且是最宜远途战队,敌后战场!” “你觉醒特型强化能力一事我也会一并上报,你的净化师评级应该能升,从联盟这里拿到的一份津贴也会涨。”唐心盈说着,美眸一弯: “下回吃饭老师吃完就走,账单什么的,就看你悟性了!” 祁安:“我保证,老师都会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去结的账!” 唐心盈噗嗤一笑,祁安提起了盘桓她心里的另一件大事: “老师,我上次去您实验室的时候,听工程师徐小哥说,你们也做了可以远程治疗和预防污染的精神力传导仪,这个是否已经调试完毕,可以开放装备了呢?” 唐心盈挑眉,不由赞叹:“鼻子挺灵啊,专闻好东西!” 第二十五章 淘装备 精神能量传导与远程治疗仪器是北一基地强大科研实力的又一体现。 祁安常参与唐心盈实验室的相关实验,认得她团队不少人,其中就有年纪轻轻但是技术力有口皆碑的工程师小哥徐冰杰。 徐冰杰闲聊的时候就跟祁安提过,精神能量传导仪能够通过脑神经传感器将净化师与被净化者的神经电信号相连接,实现远程的精神共鸣。 仪器能传输的精神能量十分有限,共鸣也不充分,这在净化治疗中作用不大,但是在战场上却极有应用前景! 因为连接是无线的,最远传导距离达到500米,一个净化师视能力能连1-5个被净化者。 双方远程共鸣期间,净化师能持续地监控被污染者的精神状态。 祁安觉得如果这个仪器可传导的精神能量够强,不轻易过载的话,她以后就不必在战场上辗转腾挪,握这个抱那个了,她直接远程压制所有人的污染值! 这样她岂不是可以在净化的同时兼顾输出,好好提升自己的战斗力? 虽说必须大力训练自己一心多用的技巧,但这本来就是开发精神力必做的训练之一,不过就是顺带而已,她完全不怕啊! 祁安无比期待地看着唐心盈。 之前精神力升级的时候她很淡定,这时候倒是情绪外露了。 唐心盈的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幕,神情有些怅惘。 传导仪的研发团队中有她曾经的同事,这个仪器以及其背后天方夜谭的,宏大的救世设想,都来自他们那个年轻、热忱、狂妄的小团队...... 物是人非,但也有人在坚守吧。 在祁安疑惑的目光中,唐心盈回过神来,“按照北一基地公开的技术资料,小徐上个月就已经做好了原型机,提交给基地和军方后勤部,现在应该已经有第一批产品出来了,你如果想用,可以申请。 不过这只是初代机,性能恐怕没你想象地那么好,而且受资源限制,咱们基地能做个3、5台投入实战就不错了,申请应该也不容易。” 祁安的热情略受打击,不过还是觉得有比没有强,她总要试用一下才甘心。 况且,这个传导仪除了实际用途,说不定还能发挥额外的大作用! ...... 所有资料交齐,进入审批流程之后,已经临到宵禁的时候了,师徒两人离开联盟总部,各自回家。 祁安在回小公寓的路上经过了一条短而热闹的小商业街,在一家酒吧式的小餐馆意外看到了苏青染。 她头发披散,穿了身颜色柔和的便装,纤手执杯,笑意淡淡,分外清冷美丽。 她对面是两个男人,一个穿军装,一个穿便装,卖力地在她面前谈笑风生。 祁安驻足一刻,苏青染看到了她,微微一怔,欲要起身,祁安忙做了个手势表示自己只是路过,不必出来。 双方便只是点头一笑,祁安回家去了。 但是店门处原本有两个穿着有些破烂,蹲在阴影中的男人,其中一个年纪40上下,半脸伤疤,一脸胡茬。 他一眼看到祁安,不由一怔。 祁安径直走远,男人起身跟着她走了两步,看着那个娇小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来。 ...... 第二天,2队所有人都起了个大早,休息室里碰面,都是一脸期待激动。 不过两位队长看祁安的目光似乎都有那么点不自然。 集合时间是10点,小队众人先结伴去了军医院,探望关教授。 关教授意识已经完全清醒,看到小队众人连连道谢,尤其谢祁安和苏青染。 杨屿宁脸上挂两个黑眼圈,让于爽差点忍不住问:难不成昨晚有盯梢,或者......什么的可疑人员出没? 但没问出来——这事他们最好是少问少掺和! 祁安倒觉得杨、关两人应该没事,因当时基地派出来接应的医疗队确实是顶尖的,这间病房也是一级特护病房,关教授也恢复地很好。 大概在北1基地,新能源一派的势力也不弱,一旦绕过杨屿宁的上司得知了他们的情况,就会力保。 小队结束探望要离开时,杨屿宁有点犹豫,叫住了祁安。 “......谢谢那天祁医生帮我净化......祁医生有手机吗?“ 祁安:“没有。” 杨屿宁脸上神色肉眼可见地失望,苏青染挑了挑眉,祁安又道:“那天的事不用谢,都是同志,应该的。” 众人走出病房,杨屿宁送他们,高大身影站在门口,有点怅然。 那天的净化不知怎么,让他在一个穷途末路的绝望时刻竟然感觉到了让人沉溺的幸福滋味! 他印象太过深刻。 之后祁安对关教授尽职尽责的守候照顾,还有跟那个大个子一起去挖野菜、逮兔子、折桃花的时候,好奇又认真的样子,也让他印象深刻。 他坐回病房里的陪护椅,英俊的脸上一时微笑,一时严肃,一时又惆怅沮丧,变幻不停,都把关教授给逗笑了。 “想要追到女孩子,得做实事儿。”关教授指点道。 杨屿宁一愣,想到关教授是过来人,忙洗耳恭听。 ...... 离开医院,时间差不多了,大家一整个精神奕奕往乘风总队的办公室走! 但是在门外走廊上,他们和几个人刚走出办公室的人迎面相遇。 乘风1队队长周泱、副队长刘炜,还有几个主力队员。 这一个碰面顿时让走廊里的气氛降到冰点! 2队众人说说笑笑的状态一下子滞住,变为沉凝的冷漠。 对方同样是看到脏东西了一样的厌恶,双方擦肩,于爽和赵博瀚都没说话,2队众人也都没怎么样,倒是1队有个队员冷笑一声。 于爽脚步顿住,回看那冷笑之人。 大高个,满是痘印的油腻头脸,正是之前在入伍仪式上排揎祁安的那个男兵。 周泱也顿住脚,眯眼看向于爽:“怎么?于队长有什么话要说?” 他目光和语气一样阴沉,浑身都是一股紧绷的戾气,倒让于爽笑了: “没什么,恭喜周队长‘刑满释放’。” 周泱的禁闭确实结束了,他是来领任务的。 他拳头一攥,显然被刺到痛处。 但他是没有立即发作,只冷笑道:“添了个净化师,运气好做了个任务,就觉得自己牛逼上天了?” 他目光阴骘地扫过2队众人,最后落在人群中小小一个,几乎有点难找见的祁安身上,阴骘变成了愕然,而后笑了。 “难怪你上次说......”他和那个高个油腻队员说话,却被刘炜拉住。 祁安也把于爽和庄晓拉住。 刘炜半拉半劝着周泱回头,“就在总队办公室门口......回去再说。” 两个队长走了,剩下的队员也只得跟上,那高个还被刘炜狠狠剜了一眼。 但是2队众人走远了还能听见周泱的嗤笑:“什么锅配什么盖儿,难怪她能看上2队,身体有毛病,眼也有毛病......” 第二十六章 争功勋 祁安并不意外她会因为体型问题而在军中受到歧视。 “没事,就当狗叫了。”她劝于爽。 于爽气到恨不能把那帮傻叉活撕了! 但是此时是总队办公室门口,他们不能闹事,还得把气捋平了进屋。 屋中倒是轩敞明亮,阳光透过萌发新芽的绿柳照入窗子,明媚温暖,办公桌前的魏风铎看过来的神情也是温和的。 于爽二人在此环境之中,精神一振,开始进行详细汇报。 其实详实的书面报告昨晚就已经提交到系统中了,他们不过是再口述一遍,添点生动细节罢了。 魏风铎听完,点头道:“充分利用卫星情报,克服了装备损坏的困难,及时发现堕虫在收集的物资是甘草,最后还坚持去接应了新生基地的同志。 你们做的很好。” 他夸赞,2队众人顿时挺胸抬头。 但是魏风铎夸完之后却沉默了。 于爽就等一句“战队会给你们报功”,但是等了半天没有等到,心不由往下沉了沉。 魏风铎片刻后才道:“于爽的工资和补贴从明天开始就能正常领了,其余队员,能够领一笔任务奖金,金额为三个月补贴的总和。” 军人的补贴和军衔以及具体职位挂钩。 2队众人中于爽参军最久,是上尉军衔,赵博瀚、祁安、苏青染是中尉,剩下庄晓和唐龙是少尉。 于爽能领450贡献点,祁安三个300贡献点,庄晓两人则是150。 150贡献点够唐龙那样的三口之家生活一个月了,不算少,但是大家期待的并不是这个。 于爽直接问:“总队,队里不给我们报功吗?” 魏风铎一张黑脸是雕塑一般的沉默,半晌才道:“经团里讨论,你们这趟任务虽然完成,且有意外收获,但是收获的意外成分太高,而且损坏太多装备......” 迎着2队众人愕然的目光,魏风铎话语艰难,表情越发冷肃绷紧: “最重要的是,母巢一事是机密,关教授的事情更是......有些敏感,都不适合声张,所以报功一事,先放一放......” 屋中寂静,半晌,于爽发出一声冷笑: “团里......呵!如果找到母巢的是1队,他们的名字已经置顶在光荣榜上了! 母巢是机密那就不提母巢,谁知道我们这趟任务是去干嘛的?我们也可以不要公示,只要授予相应功勋,档案上有就行了! 这也不能? 给我们报功对战队就没有好处吗?总队!” 于爽的双手几乎要拍到魏风铎的桌子上了,双目喷火! 给2队报功对乘风战队来说当然有好处,因为中原3号基地有35个战队,战队总队晋升也是看手下支队的实际功绩的。 “这是团里的决定。”魏风铎有些疲惫地翻开一本文件,沉声说道。 于爽胸膛起伏片刻,转头就走。 赵博瀚一把拉住她,“你去哪儿?” “团长办公室不就在楼上?”于爽说道,甩开赵博瀚的手,径直往外。 魏风铎没有拦她,2队所有人都在一种愤怒和惶然交织的情绪里跟着于爽往外走。 于爽没能走到楼上去,因为她正好撞见3团团长武子锐带着秘书和警卫队员在下楼! 好巧不巧,他正和一个军装飒爽,一头黑发一丝不苟盘在头顶,面容凌厉的中年女人走在一起。 正是陆防军后勤部长,柳慧。 两人各自夹了个笔记本在腋下,像是要去开会。 于爽闯过来的动静惊动两人,警卫员先上前一步呵斥着要拦住她。 但是于爽也没有近前,10米外就停住了。 她怒火攻心,但是还没攻脑,一口气缓下来,立刻对那两人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军规写在这栋从前是大学行政楼的楼宇每一面斑驳的墙上,于爽敬礼了,几个人也不得不回礼。 便是一个敷衍的点头,也需要驻足,两个基地军方的高层人物便驻足了。 于爽直接开口:“报告!我乘风2队队长于爽,我想请问团长,我队此次任务期间为基地立下功勋,但是团里决定不报功,原因是什么?” 武子锐显然为她敢当着他面问出这个问题而惊讶,惊讶过后,圆宽颇似弥勒的脸上表情似笑非笑。 他笑呵呵对柳慧道:“让柳部长见笑了。” 柳慧面无表情,转身下楼去了,武子锐笑看于爽:“于队长觉得不服气,是要把我也告上军事法庭吗?” 这句话锋利地像刀子一样,于爽咬住嘴唇。 “你们当初入伍的时候宣誓,说得是为基地而战,为人类存亡而战,不是为了抢功劳而战吧?”武子锐又说。 祁安本来站在走廊很后边的阴影中,听到这话,一股火气不知道为什么也窜起来了! 武子锐说了第三句话:“身为特战队,给你们的装备从来都是宁多不少,宁好勿滥,所以你们就不知道一辆车,一架无人机值多少钱了?觉得再多报废的装备都不过铸成了你们功勋章的底座是吧? 你们有功,不是不赏。 你们队因为上次的恶劣事件记了大过,这次将功补过,还补了奖金和假期,还是不满意? 不满意就上告吧,非常时候,正好树一树典型。” 他说完也下楼去了。 柳慧并未走远,还在下一层楼梯口等着他。 末世里能源紧缺,自然不会用电梯,他们并肩拾阶而下。 “压一压得了,太过分了也不好。”武子锐放软了声音。 柳慧笑了笑,凌厉的眼眸因为这一弯而分外动人,“你说了算。但之前那个净化师入队,调令是直接从总司令办公室发出去的。” 她表达了担忧,但是神情却又没有很担忧。 武子锐笑呵呵道:“那个净化师背后是唐心盈,确实在司令面前能说上点话。 但是有关母巢,北1上头强调过多少次机密了?这关系着后面的大计划,大布局! 要是那个小净化师把这事告诉唐心盈,一个泄密,就能把她自己的军衔撸到底!” 两人相视一笑,走进了二楼的大会议室。 会议室里人不多,也就是陆防军正副两位司令,参谋长、三位团长、后勤部长这些高层。 会议的内容却极其重要。 “桦林县一带仍被持续监控中,北1基地已经制定了总的作战方针,接下来咱们基地将会成为大前线......” 柳、武二人全神贯注,所有人都全神贯注。 会议结束之后柳慧和武子锐脸上既有担忧,又有喜意,尤其是柳慧——之后后勤部要前所未有地忙碌起来了! 但是众人要散会离开的时候,总司令赵云陆却看了一眼他的私人手机,叫住武子锐:“发现母巢的任务,是你们乘风战队底下的一个支队参与的吧?” 武子锐一愣,心里微微涌出不好的预感来。 “......是。” “好!正好还有点时间,把他们叫来会议室,我见见。”司令眼角皱纹攒簇,显然是心情不错的。 第二十七章 命运之荡 走廊里没有阳光,尽头的窗子开着,穿堂风冷地透骨。 “咱们接下来......要怎么办?”庄晓小心瞄着两位队长的脸色。 “是因为我们只是猜测有母巢,真正找到母巢的是鸠,所以......”唐龙闷闷地为不报功的事情找理由,但是无法说服自己。 苏青染转身,低声道:“走吧,再闹可能奖金和假期也没了。” 祁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没迈步。 这时候熟悉的警卫员又在楼梯转角处出现了,他神色有些怪异,对2队众人道: “总司令在二楼的大会议室里等着你们,现在。” 众人都愣住,祁安把手机静音放回衣兜,轻轻吸了口气。 大会议室里有一方长长的红木会议桌,是末世里为数不多还保存地油光闪亮的东西。 白发稀疏,脸上皱纹横生,一身军装显得有些肥大的总司令坐在会议桌的尽头,双手交叉在椅背上,神情看不清楚。 武子锐坐在他左侧。 见2队众人进来,3团长挤出一个温和的笑脸。 即便武子锐这个笑脸很勉强,但是于爽依旧忐忑,她还从未私下见过总司令。 赵博瀚和她并肩站到最前方,立正敬礼。 司令赵云陆锐利威严的目光一一扫过2队众人。 所有人背脊上都冒出了冷汗,庄晓都在发抖了。 但是老人忽然又笑起来,点了点头。 他开口第一句话就让大家惊讶,更让武子锐惊讶。 “哪个是净化师祁安?” 虽然是问句,但他目光是直冲祁安的——她矮小地太明显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祁安身上,她往前站了一步,“报告司令!我是乘风2队净化师祁安!” “好!我刚才从净化联盟收到消息,说你出一趟任务,精神强化值提升了,还觉醒了特型强化!”赵云陆脸上满是笑意。 中原3号这样的中小基地,精神强化值8以上,实际净化能力达到4星的净化师,也就20来个,体能上达到上战场标准的就更少了。 再加上珍贵的异能,净化联盟肯定是要专门发个消息恭喜一下军部,顺便邀功。 武子锐震惊! 2队众人更惊,于爽和赵博瀚双双瞪大了眼睛看祁安,又对视。 「特么我就说!小祁是进步了!你出去就给她道歉!」 于爽眼神又凶又得意。 赵博瀚眉头拧起又松开,脸上确实有了歉意神色。 祁安大声道:“报告司令,这次任务我们遇到的危险较多,净化方面的挑战很大,队友们帮我一一克服,我才能提升实力! 我要多谢唐老师他们的教导,还有军中给我的锻炼机会!” 赵云陆面上笑意更甚,又看向2队其他人,“你们这一趟确实有功绩! 今早北1基地,还有新生基地都发来了感谢函,都点名了你们小队!” 其实北1基地没点名。 救人是北1基地下的命令,士兵执行命令是天职。 赵云陆收到的是一位北1陆防军师长的私人感谢函。 那位姓杨,专门感谢中原3号基地的战士救了杨屿宁。 这封感谢函里面提及了乘风2队,感谢地十分具体。 杨这个姓氏在北1军中的地位,赵云陆是有些了解的,所以对这小小一封电子感谢函十分重视。 新生基地也有礼节性的来信,简短官方,主要夸赞了他们基地的战士实力强大,双方合作顺畅,期待下次合作。 这多长面儿? 而且和新生基地搞好关系对于每一个基地来说都非常重要,因为新生基地产小蓝药片! 两函一来,加上又多一个高级净化师,赵云陆心情一时极好,才想要见见这个小队。 这一见,乘风2队6个人精神面貌都很好,净化师回答问题落落大方,总司令看着,心情就更舒坦了三分。 他看向武子锐:“你们团里拟定了功勋等级没有?” “...正讨论是集体三等功还是二等功,我是觉得二等功更合适。”武子锐端着一副真诚的笑脸说道。 真不要脸! 二队众人不由都在心里骂了一句。 “嗯,就任务成果来说,确实当得起2等功,也是鼓励战士们日常工作更尽责细心,突破自我的意思。 就由你们团里报功吧,别拖拉。”赵云陆站起身来,带着秘书和警卫员出会议室去了。 走之前他还对站在前排的于爽、赵博瀚还有祁安笑着点了点头,说了句:“继续努力,为基地和人类而战!” 众人皆立正敬礼应是。 会议室里恢复安静,武子锐看着2队众人,神色有一瞬间的阴骘,但是很快恢复淡淡笑容。 “英雄小队......”他临走时笑笑:“那就期待你们多上战场,再立功勋吧。” 走出行政楼,被外面的和煦春风一吹,小队众人才慢慢回过神来。 “妈呀,妈呀!!”庄晓一蹦三尺高,差点没忍住在人来人往大路上嚎出一嗓子。 他们就要有2等功勋章了! 他还从来没摸过二等功勋章呢! 短短一小时的经历一下一上如过山车一样,其余人也无不唏嘘。 大家去了小队专属休息室,七嘴八舌地讨论刚才的事。 最核心的就是祁安的提升,她异能的觉醒。 “我祁姐果然是神!我这辈子的前途就靠姐和队长们带了!”庄晓又恨不能抱住祁安大腿哭。 但他马上被拎开,“靠你自己!”于爽叉腰道。 她对所有人说:“从今天起我们日常训练的强度都要加倍!每个人的实力都必须要快速提升起来,谁都不能拖后腿,听到没有?” 祁安实力的猛然增长确实让小队其他人压力山大。 大家都高声应是。 中午小队一起去外头找了家馆子聚餐庆祝,吃完暂时散了,祁安在街上慢走消食。 基地一共就只有两条商业街,这条临近东营,街道狭窄,店铺拥挤,但是东西便宜,比另一条挨着行政和科研区的大街更有人气一些。 祁安边走边逛,没走几步就发现副队没跟于爽一起回营里,而是冲着她折回来了。 “我向你道歉。”赵博瀚折回街上,跟祁安并肩,开口说道。 祁安挑眉。 “我之前觉得你的净化能力和精神强化值不相符,曾怀疑你对我们有所隐瞒,但我错了,所以向你道歉。”赵博瀚道。 祁安“哦”了一声,“没关系,人之常情。” 赵博瀚的怀疑在她的意料之中。 当初她第一个摘下面罩,提示搜寻鸠的线索,又坚持要净化鸠的时候,就知道堕虫感应和净化能力的事瞒不住。 她的净化能力当然超过了7,她还在医院上班的时候就已经超过了。 但是深度净化会让祁安身临其境地看到别人的记忆。 几乎所有人最深刻的记忆都是痛苦的,她感同身受,加之净化本身的消耗,会非常疲惫。 所以目前来说,8就是祁安的上限。 她沉默了一下,忍不住问道:“副队担心的隐瞒是什么性质的隐瞒?我有自己的秘密?接近小队是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赵博瀚微怔,而后有些失笑:“谁都有秘密。至于你的目的......你的目的是给我们送功劳吗?” 祁安惊讶,副队笑起来美若画!而且他也会开玩笑吗? “我只是担心我们是否对你的真实实力有足够的了解,这关系小队的配合,以及危急时刻的相互信任。” “这样啊,那我的实力确实就是8。我一天之内能够净化一个污染值绝对不能超过85%的4级异变者,再净化3-5个3级异变者,中间必须要休息。”祁安说得很详细。 赵博瀚点头:“我记住了......谢谢。” 最后一句很轻,赵博瀚转头看了祁安一眼,欲言又止。 第二十八章 一个回旋镖 赵博瀚欲言又止,终究未言。 其实他的怀疑更多是因为祁安这个人太不可思议了,屡屡让人惊讶。 凭祁安此时的实力,基地的远途小队都要为她抢破头,但是她竟然“花落”他们家,这简直让人有种拥有太多的焦虑! 焦虑、不安、一种时刻要反思自己是否配得上的压力,这是他疑虑的根源。 他没有说出来,祁安也没有问,两人沉默地漫步在阳光暖融,但行人稀少的街道上。 不过有人在前面等着他们。 是于爽,她见那两人看起来像是聊好了,几步奔过来,揽住祁安的肩膀,“他说你坏话,不能轻易放过他!你说,我们明天要不要再宰他一顿?” 祁安:“可以啊。不过我更希望两位队长能腾出时间来指导我射击,呃......各种战场上能用到的技巧都指导一下。” 于爽一愣,哀叹一声:“太卷了啊!这让我们情何以堪?” 她又拍拍胸脯:“不过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保证把你训练成一个六边形战士!” 祁安不由笑了,其实她更喜欢和队长相处,像是站在明媚热烈的阳光下,一切阴郁的心事在她面前都要融化了。 三人走了几步,祁安说到那件损坏了的间谍无人机。 回基地交还装备的时候,赵博瀚直接说那架无人机损坏遗失了。 “彻底检修无人机,找到设备被动过手脚的证据,需要很高的技术力吧,咱们有可信任的人吗?”祁安问。 “小周的姐姐,还有小苏昨天找到的一个基地后勤部的高级工程师,我们准备请这两个人其中一个,或者两个一起拆。”于爽道。 祁安惊讶,想到昨天偶遇苏青染。 她是在为这件事奔忙吗? 祁安也道:“我也认识一个科研部姓徐的工程师,如果需要,我可以找他帮忙。” 于爽一下笑了。 大家都惦记着小队的事呢! 可惜副队日常扫兴:“就算找到了问题,最多能抓出一两个后勤部的技术员来,想要往上追查,基本不可能。” “谁不知道啊?证据一定要收集好,但是什么时候拿出来,要找时机!”于爽翻着白眼重复他之前说过的话,又握拳道: “肯定会有时机的!咱还能被人欺负一辈子不成?” 祁安重重点头。 赵博瀚看着于爽微微一笑,这一次的笑容更美,简直百花缭乱,柔暖更胜春阳! ...... 自从副队颠倒众生地一笑后,祁安就莫名觉得她有点多余了,不由加快了脚步。 但是路过一家卖衣服布料的店,她停了下。 想买个新被单,天暖了,还想买身薄一点的秋衣秋裤。 两身也行,反正要发奖金了。 但她只一停的功夫,有个衣衫破烂的男人撞了上来! 确切说是摔了过来,祁安一闪身没被扑到,于爽身形如风掠来,一把将男人抓住。 抓住也是扶住,那醉汉般的男人没有摔到地上,抬头看到于爽,忙忙道谢:“谢谢!谢谢同志!” 这人40岁左右的年纪,面目沧桑,胡子拉碴,左脸上还有一道长长的疤,不知道是爪痕还是什么。 他道完谢又对祁安道歉:“对不起,我腿不好,刚才是崴住了,对不起啊。” 他嘴里喃喃,眼睛却在祁安脸上定住了。 赵博瀚上前,把祁安拉到自己身后,男人却还是探头看祁安,问道:“您是净化师吗?” 这问题很突兀,祁安三人都是一愣。 赵博瀚反应过来,拉起祁安和于爽的袖子,转身就走。 这个末世里几乎不存在还没有接触过污染源的人了,因而人人都需要净化,但是净化资源又十分有限。 在政府、军队、医院或者工厂之类单位上班的人还有医保,其余靠自己赚贡献点去一趟医院做净化,是非常贵的,排队也要排很久。 要是祁安承认自己是净化师,怕不是这条街上的一半人都要冲出来,脸皮厚的能当场跪求净化。 众目睽睽,他们一身军装,拒绝与否都不好。 他们大步走开了,那男人倒是没跟上来,只是久久看着他们的背影。 一个二十来岁,相貌还算清秀,但是瘦地颧骨凹陷的年轻人有些后怕地走到疤脸男人身旁,“向哥,刚你咋回事,不是真摔吧?” 要是假摔,他向哥是要占便宜?碰瓷? 他怎么敢对着穿军装的人下手啊?! 向时扬脸上的唯诺之色已经消失了,他目光变幻,非常疑惑,但又有点兴奋。 “我认识那个人。”他说道。 “啊?谁?”年轻人疑惑。 “那个女的......当年实验室里的小女孩儿,应该就是她!”向时扬语气笃定了,脸侧的疤痕随着笑意抽搐起来。 ...... 经过那个意外,三人心情都不大好了。 “他怎么猜到你是净化师的?”赵博瀚拧眉疑惑。 祁安没答,她也疑惑,并且觉得那个男人好像有点眼熟。 她心里有点沉甸甸的不好预感。 于爽对赵博瀚道:“明天发了奖金,我们去小周他们几个的家里看看,如果谁家有困难,我们就帮一把吧。” 赵博瀚没有异议,“好。” 几人怀着有点小阴的心情在前往训练场,又一次迎面碰到1队的人的时候,达到巅峰! “我他妈真服了!怎么哪哪都能看到这些玩意儿?他们就没任务吗?”于爽烦躁不已。 不过这一次周泱、刘炜,还有那个满脸痘坑的高个表情很是怪异。 周泱对于、赵二人还是满脸厌恶,但是看向祁安的目光就复杂了。 也是厌恶?厌恶里夹杂一股尴尬和不自在?祁安一眼没看懂,但是第二眼就了然了。 “祁医生,我们能单独跟祁医生说几句话吗?”刘炜当先说道,笑容非常和煦。 这话一出,于爽和赵博瀚也了然了,不由脸色更差! 这是知道了祁安实力大增,挖墙脚来了! 于爽掰地指节“嘎嘣”一声脆响,周泱浑身紧绷,祁安淡淡说了句:“不了,谢谢。” 走到近前时她又问:“几位是来道歉的吗?” 周泱脸色更僵,刘炜顿了一秒,立刻道:“是的!我们队小曲嘴太碎,之前跟小祁医生闹了点不愉快,特意过来跟小祁医生道歉!” 那高个小曲缩肩低头,在刘炜的示意下深深向祁安鞠了一躬,脸色红涨着低声道歉。 于爽愕然,因她还等着看看周泱也鞠躬道歉呢,结果周泱愣是杵在原地没动。 祁安也很惊讶,直接问道:“那你们是来邀请我加入1队的吗?” 她这句话说得温温柔柔,周泱眼睛微亮,点头:“是。” “哦,什么锅配什么盖,我身体不好,眼睛也有病,恐怕和你们队合不来。”祁安还是很温柔说道:“我拒绝。” 第二十九章 新出发! 在进行了一个坚决而彻底地拒绝之后,1队三人组愤恨不甘地走了。 祁安推测他们知道的这么快,消息渠道八成是那位柳部长。 只能说幸亏她刚立了功又总司令面前露了脸,而且她背后还有唐老师,否则她之去留也只是柳慧和那位武团长一个轻巧运作的事。 大好的午后时光,祁安三人换了训练服,小队其他人也与他们集合,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 果然祁安的进步把大家都给刺激到了,2队训练起来人均卷王,简直让同处训练场的其余队伍感到害怕! 第2天,奖金发到了各人的账户中,大家或补贴家用,或捐钱帮助已故队友中的困境家庭。 祁安在黎明时分去基地西北边缘的黑市上,拿出攒了一年的钱买了些枪械零件、麻醉弹,又零零散散买了点消音器、火机、罐头之类的,进一步丰富了她的私人库藏。 第3天,功勋授予的审批通过,第5天,团里为2队在小礼堂里举行了授勋仪式。 确实涉及机密,仪式非公开,只有一些高层领导观礼,但是大家也十分开心,十分自豪! 唐龙之前就有一个三等功,这次功劳累加再加上入伍年限到了,他军衔升为了中尉。 把庄晓都羡慕哭了。 第6天,关教授已经能够健步如飞,和杨屿宁一起去参观科研部了。 第7天,新的任务命令下发,2队众人这个长长的,但是也没怎么休息的假期结束,于爽说出了那句:“又要上磨了小的们!” “任务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与杨屿宁一起,护送关教授平安返回北1基地;第二阶段,与北1、北2两基地的小队合作,护送一批物资回我们中原3号基地。” 依旧是赵博瀚给大家传达任务内容,他这一回表情很严肃,强调道:“任务的第二阶段会非常凶险,因为我们护送的物资之中有大量虫油!” 众人不由都是一怔,庄晓疑惑:“虫油?怎么需要从北1运虫油了?” 他们自己的不够了吗?能源危机了? 最近太阳挺好的啊,不是说他们基地太阳能电站的储能技术走在前列吗?也顶不住了? “物资的用处我们不用知道,我们只需要知道即便是提纯过的虫油,即便是最好的密封,也会吸引堕虫就行了。”于爽小小叹了口气。 赵博瀚在办公桌的纸制大陆地图上划了一道:“从北2基地到我们基地,直线距离就有900多公里,中间路况复杂,无法智能规划出一条安全路线来。 所以我们回程的实际行车时间,可以需要半个月到一个月。” 带着大量虫油,在野外行驶一个月之久,可想而知中间得遇到多少次袭击! 2队众人神色都凝重了。 “......送命局。”庄晓小声道。 上边不会是故意派给他们这单活的吧?团长派的? 大家心里都盘桓着一些充满阴影的猜测,但是命令已下,猜测只会影响士气。 于爽叉腰,“打起精神来,咱可是闯过虫巢的人!那句话怎么说的?风浪越大鱼越贵!任务越是危险,就越容易立功!” 这话才让众人振奋了一些,于爽续道:“明天出发,我们今天就去领装备,领完装备各自回家准备,明天务必拿出最好的精神面貌来!” 众人齐声应是! 当天下午小队所有人一起去的特战装备登记处。 这一次当着登记处工作人员的面,于爽和庄晓拆了所有枪械,把零件都摸遍了,赵博瀚和祁安把每一架无人机都试飞到电量耗尽,苏青染甚至把每一箱的压缩口粮都抽出来几块,拉着工作人员一起试吃。 此等疯狂行径,自然引得整个登记处围观,甚至引来了高层领导! 不知道玻璃墙后面有没有人观察,反正2队众人顶着压力,硬是把能检查的装备都检查完了。 但是乘风2队“都是一群被迫害妄想症的疯子”的风评,也是打出去了。 祁安凭她4星净化师的身份成功拿到了一套精神能量传导仪。 她还拿去找小徐工程师检查了,确认没问题——略有遗憾。 第二天是2055年3月12日,小队众人还有关教授、杨屿宁在东营门前集合,一行三辆军绿涂装的越野,踏上向东的行程。 正是阳春三月,蕊绽柳梢,蝶绕花舞,旧公路上的荒草早已转为新绿,一丛一片,直延伸到视线尽头,青山绵延处。 祁安趴在车窗上,都有点看入迷了,不由想起自己从前在野外的时候。 她在一个村庄遗迹里找到了最完整最安全的一栋房子,村庄整个被树林包裹,所以她其实是住在森林里。 春天自然有美景,春天能吃的东西也会变多。 但是野兽、虫子们的活动又要频繁起来了,天气也将一天比一天更湿热,这和冬天比,又是不一样的危险和艰难。 她那时候过于弱小,每天与生存角力,跌跌撞撞的,从来没有兴致欣赏美景。 “关教授,这个速度还行吗?有感到不舒服吗?”于爽在头车里问。 关岭笑着回答:“没事,再快点也没事!我老头也有自愈强化的啊,早好了!” “那行!咱们后边的护送任务卡着时间呢,必须得加速,大家坐稳了!”于爽一脚油门加速。 无人机开路,小队一日就走完了四分之一的路程。 不过这么长的野外旅途,且多沿公路线走,不遇见堕虫是不可能的。 “小祁,前面那拨堕虫大致什么规模?”于爽趴在半人高的草丛里,拿望远镜看前方破旧收费站缝隙里蠕动的阴影。 “不多,30只左右。”祁安小声答。 “这里一边是一片野湖,另一边是树林,要是绕行,那得绕半天。”于爽拿对讲机: “老赵,无人机高空扫描,看附近10公里范围内是否有能够和这波堕虫形成支援的据点。” 那边应了一声,十几分钟后,传来回答:“没有找到。” “好!”于爽看向祁安道:“小祁啊,检验你射击训练成果的时候到了! 我跟庄晓压阵,第一波,你来狙。” 第三十章 大家的进步 祁安调整枪口,瞄向一只堕虫的脑袋时,紧张且兴奋。 这是她学习枪械以来第一次杀活物! 她扣动扳机,500米外那只堕虫身子一晃,后背上所有的眼睛同时凝住。 而后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发出,500米外仍有渗人的余威! 祁安没打中。 她没打中原本瞄准的头颅要害处,而是打中了堕虫的背。 这杀不死那只虫,但却足够惊动虫群! 瞄准镜的视野中一片混乱,于爽紧跟着补了一枪,把那只受伤的虫爆头。 “没关系,现在有风,不好打。”于爽还有闲心安慰祁安一句,同时连打数枪,枪枪爆头! 虫群已经彻底乱了,祁安的耳机并没有调成全降噪,她把那交织的尖叫听得清清楚楚! 声调尖利高亢,召唤着更多堕虫从各个角落钻出来! 祁安稍微收拾一下心情,没忘记团战里她的另一个职责,准确报数: “收费站区域内有10只,左侧树林中5-7只,公路护栏旁边那个土堆后面有两只,远处那条公路裂缝里、坡下面总共6只左右,还有更远处感应模糊的。 初步判断没有慧虫。” 耳机中传来数声“收到”。 祁安报数的同时眼睛没有离开瞄准镜,她话音方落,便微转枪口,一枪打中了一只朝此扑来的堕虫! 这次准确命中要害! “好!”于爽有些惊讶她上手之快,立刻喝彩一声! 祁安也觉精神一振,之后数枪,虽然都是高速移动的活靶,但是命中率相当不错了! 果然努力不会白费,她这么多天接受的专项培训很有成果! 庄晓和唐龙在他们后侧的另两个狙击位,赵博瀚更远一点,剩下三人守着车在一公里之外。 小队充分发挥远战的优势,开战两分钟凡是冒头的堕虫全成尸体。 但是这片区域地形复杂,遮挡物多,剩下的堕虫反应过来,或者各找掩体,或者从各个角落尝试绕后接近。 “树林里至少有5只在借助树木遮掩往我们后方移动。还有公路裂缝里的,它们在从坡下走。”祁安一心二用,一边感应一边射击。 “收到,已观察到从树林边缘冒头的堕虫。”赵博瀚回答。 庄晓又是一个祁吹发言:“我也看到了,妈呀!祁姐好像个活雷达!有她咱队何愁不能......草!” 他用一个国骂结尾,片刻后才道:“它们也有枪,火力还不弱!” “挂了没?”苏青染问,她是问有没有挂彩。 “没,就擦伤,有虫趁老子换弹夹的时候接近,速度好快!老子的污染值!”庄晓边喊边杀。 祁安道:“戴好你的传导仪终端软帽!” 这次小规模伏击战正是试验这款黑科技装备的好时机,祁安身上背着传导仪的主机盒子,同时连接了于爽、庄晓、唐龙三个人。 但是她开始共鸣之后系统的过载提示就没断过! 祁安有点手忙脚乱,庄晓怯怯问:“祁姐,搞得定不?我觉得头皮有点电的慌.......” 过载的报警跟催命一样,祁安深吸一口气,竭力收束自己的精神力。 是她的精神力奔流太浩荡?还是这破机器河道窄的就是一条蚯蚓溪? 她不能再像净化时一样让自己的精神排山倒海地侵入,必须只伸出细细触角,与远处队友缓慢壮大的污染脑虫作相对等的持久对抗。 这太考验精力和微操能力了,完全是在针对她! 但是就在庄晓感觉头皮有点疼犹豫着要不要摘下软帽,唐龙的污染值已经39%的时候,祁安成功实现远程共鸣,并且对庄晓的污染进行了弱而稳的压制! 与唐龙的共鸣同步进行,两人的污染值都不再上升! “嗳?舒服了!”庄晓打爆一只堕虫,喊道。 唐龙同时说道:“我也感觉到了!好舒服!就像三伏天小口喝冰镇的酸梅汤!” 不愧是他,比喻都是用饮料! 机器不再过载,祁安的大脑差点过载,但是她还是以极快的速度适应了。 好像多线程处理任务对她来说并不是很难的事...... 祁安的精准感应,无人机远程查漏补缺找到所有或退或藏的堕虫。 有了远程共鸣之后彻底放开速度,甚至敢突入敌阵的于爽,将最后一只一直躲在岗亭里放冷枪的堕虫解决,战斗结束! 总用时15分钟。 当小队重新集合回到车上的时候,杨屿宁愣了半天,“你们这就打完了?没有人需要净化或者医疗吗?” 于爽终于在外基地的同志面前装了一把,淡然地摆手:“就30只虫,哪能受伤啊?路已经清扫干净了,咱们走吧!” 杨屿宁心中的敬意油然而生,不了解战场的关岭也察觉到那股“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气势,很是佩服。 小队众人暗暗爽到,上车之后,就刚才一战谁杀的虫多一事热烈讨论。 当然主要是在“祁吹”,因她发挥的作用实在太大了。 但是祁安心情就一般,因为她卸下覆盖了她半个背部,沉得要死的传导仪主机,发现,这玩意就用了15分钟,已经没电了! 好!这续航!比她以前在黑市上见过的,翻修自末世前的旧手机还要感人! 难道是她一次连太多人了?还是配的电池不行? 车队重新上路,后续路程路况复杂,他们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紧赶慢赶也走了整四天。 四天后,3月17日,天气已然非常和暖,他们进入了北1基地的地域范围。 北1基地是一个300万人口的巨型基地,围墙之内的城市范围已经相当之大,围墙之外,四面林立的工厂、农牧场等等更是层层环绕,多少眼都望不到头。 出入基地的主路足有8车道,来往车辆形态各异。 基地的大门前竟然要排队! 如此的繁华热闹,让祁安第一次对基地通识教育课本上所描述的,末世前那种人流如织的超级城市,那种喧沸浮华的现代文明,有了一点点概念。 第三十一章 旷世之战 小队众人规规矩矩在基地大门前的车流中排队。 关口处层层哨卡核验了他们身份和任务信息,检查了他们的污染值,还仔细搜检了他们三辆车里的装备,才最终放行。 门内能看到的景色更多。 这里还保留有许多超过20层的高楼,那些反着阳光的,明亮的玻璃幕墙简直让人眼晕! 令大家更为惊讶的是,初遇时凄惨如流浪汉,之后行程中也有点憨憨像个阳光大男孩的杨屿宁,竟然在有专车在等! 那车是一辆寻常的家用越野车,不像军车也不像运输车辆,倒像是专人座驾! 车旁等着的中年男人一身便装并不起眼,他腕上戴着一串木珠串,可能是佛珠,但是风吹日晒形成的黑红粗糙脸颊,还有腰背笔挺的站姿却能明显看出是个军人。 他们在北1基地南门的关口小楼前,还属于军事管制区,但是那戴佛珠的军人就越过守卫士兵径直走过来了,一拍杨屿宁的肩膀,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 “可算回来了!师......你叔这些天都要急死!知道你今天就能回来,专门让我来门口等。”他对杨屿宁说道,说完又和关岭握手,连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关岭这边也有人来接,是个穿脏兮兮白大褂,一头鸡毛乱炸的年轻人。 他看到关岭双眼立时模糊,简直是踉跄着扑上去的。 “导儿你可算回来了!!我这两天天天做噩梦!师兄师姐们都......要是导也没了,就算把我逼死,微型聚变反应炉也做不出来了啊!” 年轻人鼻涕眼泪一块往关岭身上抹,关岭又是嫌弃,又是好笑,听到“师兄师姐”更是心酸到喉头一哽,最终只摸摸了年轻人那头鸡窝乱发。 这一次他的团队去西北的人一共5个,原本从那场内乱刺杀中逃出来的是两个,但是另一个却在他得救的那天晚上,受不住伤痛和压力异变,被杨屿宁射杀了。 “走吧,回实验室。”关岭道。 他一往外走,立刻有一群荷枪实弹的军人将他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保护起来,一群人如一个移动堡垒,极其扎眼地远去了。 2队众人终于对关教授确实是个大人物这件事,有了更确切的实感。 北1基地跟小队对接任务的人也已经到了,刚才确认了关岭和杨屿宁的安全健康,让两人签了字,便对于爽敬了个礼: “我部已为中原3号的同志们安排了住处,生物燃油物资的筹备还需要一至两天时间,请同志们好好休息,安心等待!” 小队众人齐齐回礼,跟着他去住处。 “我明天来找你们,带你们在基地里逛一逛,应该是傍晚,别吃晚饭等我!”杨屿宁上车前对小队喊道。 大家都笑了,冲他比个“ok”。 ...... 香槟色的越野行驶在宽阔的大路上,戴佛珠的男人开车,杨屿宁坚决拒绝坐后座,而是坐了副驾。 佛珠男人名叫姚渡安,是杨屿宁二叔,北1基地陆防军第2师师长杨诚的秘书,他的军衔比杨屿宁要高。 “先回家吧,洗个澡吃个午饭,最迟下午就会有军事法庭的传唤过来。”姚渡安温声道。 传唤自然是调查杨屿宁这次任务遭遇的传唤。 这件事性质极其恶劣,也差一点酿成严重后果,受到了军部高层乃至国家安全委员会的重视。 杨屿宁的面色因为提起这件事而沉冷下来,“这次执行护卫任务的是我们和3队,3队几乎全叛,但造成最大破坏的还是我的副队,他第一枪就打死了净化师。 副队临死前跟我说,他的家人在镇岳战队总队手中,他的任务是杀了所有人,如果他自己还能活下来,也永远不能再回基地。 能把他逼到这个地步,不太可能是总队的级别就能做到的,后面肯定还有人......” “这是当然,这后面牵扯的关系远比你想象的更多,更复杂。”姚渡安看杨屿宁一眼: “不过我们也在查,不管幕后策划的是谁,要杀你,都是在与咱们家里为敌,你二叔绝不会放过他!” 杨屿宁有点不喜欢这个“咱们”的说法,“咱们杨家”,“咱们杨家一定不会放过谁”。 他爷爷在世的时候从没说过这话,他二叔......至少二叔身边的人会说。 他在基地军政两界各个部门任职的远近亲戚,也会说。 策划刺杀任务小队和科研队是严重的违纪和犯罪,是军法和国法不会放过那些人。杨屿宁在心里道,但是没有说出来。 他只看向窗外,低声道:“爷爷生前说过很多次,虫油后患无穷,多少实验室的研究都证明虫油的排放会让人的污染值累加,精神抗性缓慢降低。 为什么还会有人要这么疯狂阻止核聚变供能的研究?” “你这么聪明,不可能想不到最先接触到堕虫尸体,也就是原油的永远是军队。这是一种权力。”姚渡安淡道。 如果有人能垄断这个渠道,那他就是基地的王,无可撼动! 杨屿宁默然无语。 不过姚渡安笑着换了话题,“现在军中其实都忙翻了,最大的事儿就是在西北的布局。 我听说救你的那个小队同时参与了对那片据点的侦察,他们倒是很好运,介入的全是历史性的大事件! 而且我看你和他们处的不错?之前还特意让师长给中原3发感谢函......” 说到后边,姚渡笑意有点八卦了,杨屿宁目光一偏,又立刻把话题拉回大事: “所以,要打一场大仗了?” “嗯。”姚渡安点头,声音压低,“桦林县往西北有十几亿吨的煤炭和钢铁资源,还有末世前刚建成的巨型智慧工厂,再北边,还有......” 他不说了,但是意思已经完全传达到。 这是一场争夺工业资源,也是争夺未来的战争,是人类十几年都没有过的,主动向堕虫进攻的大战! 杨屿宁不由坐直了身子,感到一阵激动。 他必要参与这场大战!他一定要在这场大战中立功,哪怕个人的力量微不足道,但是他也能为整个人类的命运做一点贡献! 车辆驶入一片甚至有绿化的高档小区,姚渡安停车,余光看到杨屿宁激动的神色,不由动了动唇,似乎是笑。 他习惯性地握住了自己手中的念珠,轻轻捻动一下,而后笑着打开车门,陪杨屿宁上楼了。 第三十二章 阶前少女 小队众人的住处是内外间相连的宿舍,男生住外间,女生住里间。 虽然对北1基地十分好奇,但是他们还憋住了,直到杨屿宁找来之前,他们都只在军营了逛了逛。 军营自然已经让他们猛涨见识,毕竟拥有数个美食档口,竟然有白胖胖大米饭可吃的食堂,以及拥有VR全息训练馆的炫酷训练场,都比他们那小破东营强太多了! 到第二日傍晚,杨屿宁如约而至,要带他们出营去吃饭的时候,小队众人的好奇兴奋积攒到了顶峰! 但是杨屿宁的脸色并不太好,眉眼间有明显的疲惫。 众人免不了关心,杨屿宁稍微犹豫一下,考虑到小队也算深度知情人,低声道: “关教授昨晚又遭遇了暗杀,是投毒,刚抢救回来。” 小队众人就“啊?” “不是,这也太......”庄晓震惊,不知道是要说刺杀者太猖獗,还是关教授过于倒霉。 “关教授确定没事吧?”于爽问,又有些后怕且疑惑道:“怎么咱们来的一路上没碰见刺杀?” 无人的野外才是动手的最好时机,都杀光了找地儿一埋,尸骨都找不到! 难不成觉得他们小队实力太强? “关教授没事,已经重新被保护起来了。”杨屿宁忙让大家放心,又道: “我们的行程在北1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我们快到的时候,我和关教授的家人朋友才得到通知。” “今早基地上层有一些震动......”他话语模糊了一下,“反正过几天就有公告了。” 这意思是高层斗法,保关教授的一派报复了,过几天就会有一些高官撤职调职公告? 大家都沉默。 夕阳还是温柔盛大,城市中心高楼的玻璃幕墙金光闪耀,但是众人这时候都有点麻了。 城市套路深! “要保证关教授安全的关键,还是向所有基地公开他的研究成果,但考虑到高等慧虫有入侵网络,窃取知识的可能......”赵博瀚蹙眉思索,\u000b“不说这个。”杨屿宁努力调整了心情,露出一口白牙:“你们给我的那个记忆卡,我拿去给我朋友看了,他说用他实验室的设备有修复的可能,但要一个月左右。” 于爽和赵博瀚闻言精神一振! 杨屿宁所说的记忆卡是无人机视频存储记忆卡,里面是1队怯战逃跑的实锤证据。 1队朝她们扔脉冲弹消灭证据的行为都能算背叛了,如果这证据能修复,1队必得完蛋! 北1基地不愧是北1基地! 城市套路深,但是城市里的黑科技香啊! 不过杨屿宁朋友的报价是1000贡献点,据说还是友情折扣价...... 全国各基地间暂未实现货币统一,北1的贡献点兑换他们小基地的还有溢价...... 于爽把来之前简直倾家荡产准备出来的物资,一部新手机,中原基地特产风干羊肉,还有纯酿的粮食酒全压上,才勉强让那位就等在军营外边的朋友点头。 由杨屿宁做中间人,物资放在他那里。 如果最后这位朋友没能修复视频,那他只能拿走风干羊肉和酒,手机由杨屿宁想办法退还给小队。 交易完成,大家,尤其是于爽脚步虚浮。 物资是小队除祁安之外一起凑的,这样流水一般远去属实掏走了大家的英雄胆。 杨屿宁忙在他自己的手机上划拉两下: “我带你们去东城吧,东城有餐厅今天供应活鱼鲜虾!” 小队众人除祁安外都生长在西北,这辈子除了极远途任务外真的没怎么吃过鱼虾,再次振作,迫不及待想答应,但是又考虑到了价格。 “没事,不贵。”杨屿宁说起贡献点来就颇有点公子哥的气势了,很淡然,“想吃就走!” 只是这末世中公子哥也没有自己的座驾,北1基地的范围大到需要公共交通的地步,他们坐公交车去的东城区。 祁安真正是从没坐过公交车,更没见过课本里所说的“地铁”,感觉又对她出生之前的世界更了解,更向往了一点! 东城区是原来的大学城,如今科研、高精尖制造聚集地,紧邻北城的军政中心。 他们在落日的余晖中漫步街道,经过的一栋栋楼宇都是挺拔洁净的,杨屿宁一路走一路闲聊介绍: “这是变异植物研究所,就是他们培育了能亩产3000斤的小麦,缓解了45年的大饥荒。 旁边是变异动物研究所......后面三层楼好像是纳米材料研究中心,地下是黑潮病毒研究所,还有......” 他们走到了这科研一条街的最中间。 上百年的梧桐树抽了新芽,交相掩映着树木和和楼宇之间一座被铁栅栏包围的独立院落。 院子外绿意葱茏,曲径通幽,院子内却是铁灰色的方块楼,苍灰色无一丝褶皱凹凸的平整地砖,坚硬威严。 但是在楼和院连接的宽阔台阶上,却又有一个女孩托腮而坐。 鲜艳的红外套,瘦弱的身体,小小一点,好像和周围的环境不在一个图层,但再看又莫名嵌合,难以分割。 祁安不由停下了脚步。 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记忆里的画面忽然具象在现实中一样,她是那个女孩。 但并不是,那个女孩看向天空的视线漫无目的地转移,忽然也看到了祁安。 她小眉头蹙起,又眨了眨眼,和祁安对视的半分钟里,她的目光由无趣,到惊讶,再到亮晶晶地好奇。 她站起身,穿着小猪拖鞋往大门口跑。 大门口有守卫,门里门外都有,门内的守卫被女孩突如其来的奔跑吓了一跳,赶忙喊着去拦。 “谭......不能跑,小心摔着......” 楼里边也跑出来两个人,一男一女,同时奔向女孩,将她抓住! 外边小队众人都吓到了,因女孩被抓住后在奋力挣扎,拿牙咬抓住她的女人,但是女人胳膊半点没松,口中细细安慰着:“回去吧,该睡觉了。” 她半抱半拖把女孩往回带。 这是在抓孩子还是逮逃犯? 祁安不由自主大步上前,甚至跑了起来,接近那院落! 但是她手还没有碰到铁栅栏,门外的守卫士兵,还有杨屿宁便一前一后将她拽住! “有高压电!”守卫士兵和杨屿宁同时喝道。 祁安被杨屿宁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他怀里。 但她稳住了,有些惊魂未定。 栅栏顶上是尖锐的铁刺,同时缠绕细细的电线。 不知道这高压电什么强度,要是工业级别,能把人当场电死! 远处,那红外套的瘦弱女孩已经被一男一女带上台阶,即将带入楼宇的大门。 女孩已经不太挣扎了,但是她仍然扭头往祁安这里看。 最后看了一眼后,她被那两人半推半护着进门,身影消失。 大门两处的守卫士兵浑身的紧绷稍稍卸去,祁安甚至看到拦住他的那个士兵擦了下冷汗。 他非常严厉地对祁安道:“科研重地,无证擅闯,重则刑拘!” 于爽上前把祁安往后一挡:“我们也没闯,单纯好奇看了一眼而已!” 第三十三章 一些实验体 偶遇的红外套女孩15、6岁的样子,身体虽然很瘦,但是脸圆圆的,一头毛茸茸的短发更衬得她孩子气。 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大厅里,让祁安感到一阵心悸。 但是守卫士兵的呵斥让她回神,于爽和士兵对峙,气氛一时紧绷。 “我们只是路过,刚才我看到那个孩子忽然冲过来,有点好奇。”祁安稍微平复了情绪,意识到事情是她惹出来的,马上开口对士兵道: “抱歉给您的工作造成了麻烦,我们可以走了吗?” 她语气轻柔,士兵的脸色缓和下来,又听了一下对讲机,点头道: “刚才的孩子是这里一位研究员老师的亲人,她受过伤,有时候会做出一些不合理的举动。 按照流程,你们登记一下姓名和身份信息就可以走了,以后请不要随便接近这里。” 在陌生环境登记信息让人不安,2队众人都皱起眉头。 “只是和一位研究员老师的女儿对视了一眼,也没有出入研究所,为什么需要登记信息? 难道有什么秘密需要我们保守?”祁安疑惑。 士兵一噎。 “如果因为刚才那个受过伤的女孩对我产生了兴趣,我留下姓名和联系方式,是为了以后帮助她治疗......我本人是愿意的。 但我们是外地来的,明、后天就要走了。 我们的任务也属机密,恐怕不能留下身份信息。”祁安出示了他们用以出入军营的临时门禁卡。 门禁卡是制式的,上面没写信息,但持有这种门禁卡确实能证明他们外来军人的身份。 那士兵犹豫,实在拿不准他们是否身负机密任务,只好上报。 片刻后他得到回复,敬了一礼,放他们离开。 这场风波发生前后也就10分钟,但是众人竟莫名有种惊魂未定感。 可能是因为祁安差点误触高压电。 杨屿宁一直往祁安那边看,疑惑她之前看到小女孩时有些过激的反应,又极欣赏她处理问题时的温和坚定。 这人浓眉之下的大眼更明亮了几分,在祁安看过来的时候笑得露出一口雪白牙齿。 祁安转开目光。 大家的关注点还在方才的事件上,苏青染皱眉:“那个小女孩......” 她有点难形容,赵博瀚则问:“那是什么研究所?” 杨屿宁:“我不确定,应该是和...卫星有关?” 这个答案和所有人的预料都大相径庭! 祁安惊讶尤甚,她一位这是什么需要活人体的生物实验室! 难道那个小女孩还真是某个研究员的亲人? 大家猜测纷纷,但是研究所和小女孩毕竟只是插曲,一行人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去了那家有鱼虾的餐厅吃饭。 没想到餐厅里也有惊喜,这回,他们真看见了一个生物实验室里产物! 一个浑身皮肤都是玫瑰粉色的年轻男人! “应当是接受过2次强化手术的人......“杨屿宁都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脑子里装了基地学术库的赵博瀚稳定输出观点: “有一篇来自北1基地的论文提到,他们的黑潮病毒2次感染实验,死亡率大幅降低至40%,但是会有不可控的后遗症。” 2次强化就是让经过人工培育迭代,能够逃避抗体识别的黑潮病毒,再感染一次人体,引发这人的第二次基因突变,从而她的提升强化值。 这种手术一听就有巨大的风险,目前走在最前沿的还是新生基地。 祁安了解过华国基地群对2次强化手术实验体的规定。 要么是犯下无期或死刑的罪犯,要么是得了重病无法治愈的病人,好像近几年才开放了自由申请渠道。 但由于死亡率和后遗症,审查是非常严格的,健康的现役军人很难通过。 新生基地则十几年前就开放自由申请了,实验体多,难怪研究成果也强。 粉红色皮肤的男人独自在角落的卡座吃饭,他都出现了后遗症,可见是活下来获得了强化。 但是不知道强化值和后遗症相比是不是值得,也不知道他是自愿申请,还是犯了事儿才成为实验体的。 一顿饭滋味很好,清蒸鱼肉香软滑嫩,让人感慨北1“上等人”过的日子实在滋润! 不过因为猎奇的见闻,大家注意力只有一半在食物上,多少有点浪费整整200贡献点了。 小队众人吃饱喝足溜溜达达回到军营,大家分开的时候,杨屿宁似乎犹豫想叫住祁安,但是没叫,目送她进了宿舍。 “我觉得杨屿宁对你有意思。”宿舍里苏青染正把精致的半扎发解下来,笑看祁安道。 “想把咱们祁姐拐来北1基地?妄想!”庄晓从外间探头,大怒! “之前鸠好像也......”唐龙心思也很细,不由回忆。 “鸠和老杨哪个好?”于爽还思索起来了。 祁安扶额,一时不知道是出声打断还是放任自流,更能让这个话题结束。 苏青染已经问过来了:“小祁你觉得鸠和杨屿宁哪个更好?” “都不好。”祁安道。 “为啥?”不光苏青染,于爽也有点惊讶。 俩大帅哥,祁安一个都没看上吗? “有人被净化后会对净化师产生好感和依恋,这是暂时的。”祁安说道:“谁当真谁是傻子。” 这话倒让众人一怔。 苏青染看向祁安的目光有点复杂,于爽拍了拍祁安的肩膀,不知怎么声音就有点低落: “太清醒啦小祁! 不过,清醒是好事!二十多岁正是奋斗的年纪,在我成为基地总司令、小苏成为王牌军医、你成为华国首席净化师之前,男人,只是浮云!” 队长握拳,放下豪言壮语! 祁安笑应,苏青染也笑起来,轻轻鼓掌。 同样是个大帅哥的副队默默从于爽身上收回视线,打开手机,看他乱七八糟的学术论文去了。 之后一天,小队没有再出军营,只是借了一间训练室保持日常训练。 第3日清晨,北1基地内网官方政务平台上确实贴出了一条长长的,撤职调职官员名单。 小队众人是在军营食堂外的公告栏上看到这名单的,于爽看得头疼,赵博瀚站在那研究了半小时。 北1基地上层的震荡也能够在下层看到暗涌,军营里来往穿梭的士兵们脸上都有了紧绷的神色,军营外大路上行人都少了。 不过这天下午,小队也接到了通知,他们要护送的物资已经准备好,他们可以出发与北2基地的同志汇合了。 北2基地在虫油冶炼工业方面是基地群中最权威的,北1都落后,但从北1调动的虫油也装了两辆油罐重卡,皆是满载。 以祁安对污染源的敏感,重卡开出的瞬间就察觉到了——这两车油都是不完全净化状态。 这肯定比他们原先以为地,更加招虫! 第三十四章 三方汇合 两辆重卡,配了三个轮换的司机。 应当是考虑到这次任务的危险性,三个司机一个年轻,两个大叔,都有点军队背景,强化评级是齐刷刷的cd,必要时能够使用枪械,参与战斗。 北1基地也出动了一支护卫小队,5个人,自报家门为北1陆防军9团晨星战队第1支队。 除这6个人外,不知道怎么硬挤进来的杨屿宁也赫然在列! 祁安一见这人,好像就明白为啥他前天离开时候像是要叫住她,但是又没叫了。 因为他们还会再见面,还有长长的相处时间? 杨屿宁一身崭新野战军装,对她露出灿烂的笑容...... 祁安错开目光。 这位客户上头的时间未免有点长...... 晨星1队的队长名叫李懿,三十五岁上下,人高马大,半脸胡茬,是标准的糙汉形象。 他拿着平板对乘风2队众人一一点名,嘴角一直是微微下撇的状态,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得他们实力有点拉。 小队里没有神经特别粗的,于爽也感受到这份不喜欢了。 觉得他们实力差,那这晨星1队又是什么水平? 庄晓微微侧头,跟祁安打眉眼官司,那眼角抽搐的,赫然是这么个意思。 “此次任务我小队共出动5人,加上一位来自镇岳战队的外援,杨屿宁。 我是行动总指挥,我的强化评级是Ab,其中力量、速度强化均为8,擅长突击和指挥。 我的队员贾文轩、阮小玉,强化评级都是Ac,其中阮小玉自愈、坚韧属性较强,擅长突击;贾文轩有“夜视”异能,擅长侦察和狙击。 队员周梓,强化评级是bb,擅长侦察、突击;刘微云,净化师,强化评级bA,精神强化值为8。” 李懿好像看到了庄晓那番挤眉弄眼,冷淡着声音把他的队员介绍了一番。 庄晓一下子僵住。 这队里除了一个周梓比较均衡,可能对标的他们副队之外,人均有个A! 这就是人家的水平吗? 好像是碾压级别的,再看一眼人家的车,车皮看起来好像是防弹的,后备箱物资满满当当。 他们身上的防弹背心、突击步枪,好像一条止血带看着都比他们的要新,要高级! 庄晓顿时沮丧,胸还挺,头有点低了。 2队众人也只能承受了人家这份往下看的不喜欢,默默根据李懿的安排上了车。 晨星1队有两辆车,包揽了队伍的头和尾,小队的三辆车则夹在头尾之间,只突出一个支援和辅助作用。 他们在出北1基地前后还是个“一字长蛇阵”,但是行驶3小时后,和北2基地的3辆重卡、2辆护卫车汇合,队伍顿时壮大成一个“飞机”阵。 7辆护卫车头尾各1辆,侧翼各两辆,还有1辆承担侦察和机动功能的领航车,浩浩荡荡,行驶在春日的废土上。 祁安就在这辆地位特殊的领航车上,开车的是杨屿宁。 现在这个临时捏在一起的陌生队伍权力层级已经明确——一个指挥官:李懿;两个听令行事的队长:北2基地6人小队的队长秦天烁,还有于爽。 秦天烁的话语权明显高于于爽,行车几个小时以来,李懿没有和于爽商量过事情,只是下令。 偏远小基地来的乘风2队处于这个权力层级的最底端。 但杨屿宁是特殊的,不管他说什么,李懿虽然都冷着一张脸,却不反驳。 杨屿宁提议由他驾驶至关重要的领航车,李懿点头了,紧接着杨屿宁又选了祁安和赵博瀚同车。 这一下就让对面晨星战队集体愣住了。 杨屿宁不信任自家人,倒选了小基地的人承担侦察重任? 当时三伙人之间眉眼官司打得飞起,气氛微妙至极。 李懿还是没有反驳,但也没说话,盯了领航车三人组一眼,转身走了。 这一眼释放的压力、不信任,到底让人心生不爽,因而小队频道里大家激情吐槽的时候,领航车三人组都忙着干活。 祁安操纵多功能侦察无人机,赵博瀚抱着平板研究卫星地图。 赵博瀚的分析能力依旧如AI一样稳定: “前方是一个岔路口,可以选择往南或者往北。 往北是我们来时的路径,公路保存相对完整一些,路好走,但是一路上经过的城镇比较密集。 往南会经过末世前一片名叫“白芦淀”的风景区。 近年这片大平原降水量增加,水坝之类的设施又多年无人修理,那片湿地大概率已经向周边蔓延了,蔓延情况不确定,所以路况难以预计。” 现在必须要在这两条路中选一条。” 杨屿宁听完浓眉皱起,“怎么好像是比烂?” 去北1的时候他们走北线,能平安穿过是因为有无人机和祁安的远近侦察,他们小心规避了危险路段。 但现在车队带着这么多虫油,穿过密集城镇废墟也许会引来多股堕虫的围杀?。 南边却有自然威胁,而且也不能说城镇不密集他们就不会遇见堕虫。 “这个任务没有安全的路。”赵博瀚说道,他组织了下语言,把方才的结论上报给了指挥官李懿。 那边沉默了好几分钟,也不知道是因为这个比烂的抉择太艰难,还是不大信任赵博瀚,自己去研究地图了。 这个间隙里,小队频道于爽说了句:“墨迹啥呢?是老娘就选北道! 路越好走咱们就走的越快,只要走得快,堕虫就追不上!” 庄晓和唐龙忙道:“支持队长!” “我可能选南道......”赵博瀚语气略飘地说了句,在于爽骂过来之前问祁安,“你觉得呢?” “......北道。”祁安答。 她能分心,一边操纵无人机一边听大家的谈话毫无压力。 相对于自然的伟力,她还是觉得堕虫好对付一点。 杨屿宁看她的眼神更有认同的光,他笑道:“我也选北道!” 按他们此次任务的性质来说,应当选北道。 这时候对讲机里传来李懿的命令:“走南道。” 第三十五章 小基地的守财之道 李懿长了一张攻击力极强的糙汉脸,但是在决策上好像是个稳健型。 杨屿宁对走南道提出了反对,但是这回李懿没有顺着他,坚持走南道。 小队频道的吐槽更加激情了。 不过过了岔路口往南之后,大家也渐渐沉寂下来。 一方面是在颠簸至极的道路上行车超过7小时,所有人都疲惫了,另一方面,南道确实比较寂静,一路上村庄稀少,他们没遇上任何堕虫。 “难不成大鼻孔说对了?这条路更好?”庄晓最后有气无力说了句。 他给李懿起了个大鼻孔的外号,因为这位给他一种拿鼻孔看他的不爽感。 某种方面来说,还挺贴切,但祁安觉得论鼻孔看人,还得看北2的秦天烁。 三方汇合的时候,那位就跟于爽握了下手,对祁安一个净化师,可能是看她过于矮小了,就只给了一个“哼”。 行车8小时,已经快到下午5点,天阴,能见度较低。 因是在广袤的大平原,地面平整,昔日农田全都覆盖茂密的杂草和次生林,将旧公路吞噬成一条几乎难以找见的线。 他们的车队像是劈开一条嫩绿的毯在前行。 领航车开车的是赵博瀚,杨屿安来操纵无人机,祁安也开了2小时的车,此时趁机眯在后座养神。 她半睡半醒之间听到赵博瀚在用对讲机问:“前方草丛过于茂盛,能否停下休息,探路之后再出发?” 公共频道过了片刻才有人回答,不过不是李懿,而是秦天烁大咧咧的声音:“这里离白芦淀有20公里,怕渗水渗到这来?” 赵博瀚沉脸未答,过了一会儿,祁安模糊感到摇摇晃晃的车停住了。 她睁开眼睛,确认车是停了,周围绿草浓密,包围车身,地面柔软。 过于柔软! 车赵博瀚挂了倒挡,车子向后退了一些,但是再次停住。 车轮在油门的作用下飞旋,但是只带起一片草屑泥浆! 对讲机里仍传来烦人的质询:“嗳你领航车怎么停了?过了这段,找个能露营的地方再停啊!” 赵博瀚心头火起,杨屿宁更是沉了大脸,抓起对讲机怒声道:“陷车了!前面是沼泽!后车不想死赶紧退!” 公共频道里瞬间安静,后面的头车一个急刹,所有的车都跟着刹住。 满载液态油脂的重卡和这些军用越野可不是一个重量级,即便刹在了领航车之后的300米外,也开始感到地面的松软。 前方是沼泽,后方的路基也早已被水泽侵蚀地松软塌陷。 公共频道里响起重卡司机慌张的声音:“快退!后面的车快退!这可不能陷啊!” 车队如一只被吓到的走地鸡,迈动颤抖的脚爪疯狂后退。 退地还算及时,几辆卡车都没陷住,一直退到了安全地带。 但是领航车进退不能,前车轮胎已经下陷了四分之一! 公共频道自卡车司机的惊慌之后变得安静了,但是乘风2队小队频道里炸了锅! “他妈的果然不该走这条道!”于爽让苏青染开车,她自己下车奔了过来。 唐龙也下了车:“人先出来,人先出来啊!”他一叠声地喊着狂奔过来。 赵博瀚已经完全放弃了靠车辆自身动力脱困的想法,而是打开了车顶窗:“小祁先走!” 祁安二话不说,背起必要装备,踩着后车座椅爬上车顶,从车顶借力往前跳。 地表一层浅浅的水在往车陷处的坑里涌,四面的土地更加塌陷软烂,祁安落地,直接半截小腿没入泥里,被于爽和唐龙拔萝卜一样拽出来。 杨屿宁还没有摘下头显,在操纵无人机往回飞,赵博瀚第二个走。 但这时候更要命的事情出现了,公共频道里又响起一声声音不大,但是急促的通报: “此处向前大约11点钟方向,疑似出现堕虫踪迹!” 这是晨星1队的周梓在说话,他操纵着他们队的一台侦察无人机。 所有人心里都是一跳,祁安没有感应,她立刻问道:“距离多远?多少只?” “4公里外,那个方向植被更茂盛,无人机视野比较模糊,我估计不出规模!但是应该有一条行军线,虫的数量不会少!” “周梓继续侦察,车队后撤改道,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李懿沉声下令。 “我们的车怎么办?”于爽沉声问道。 “以人员安全为主,如果车拉不出来,就留在那儿!堕虫在接近,要让全队人等那一辆车吗?” 李懿的声音带着浓烈的呵斥意味! “咔吧”一声,于爽差点把自己的指节摁断了,怒意勃发! 但她一向怒火攻心不攻脑,她知道某种意义上李懿的话也是对的,如果袭来的堕虫很多,他们总不该为了一辆车而冒一场在危险地形大战的风险。 只是,走哪条路他们没资格决定,陷的车却是他们的! 团长武子锐阴阳怪气的一句“给你们的装备都是最好的,所以你们就不知道一辆车值多少钱了?”言犹在耳! “再给你们5分钟,5分钟后,车队就会启动,这是命令!”李懿声音沉冷。 于爽面无表情,接住赵博瀚从后备箱抢救出来的间谍无人机还有弹药箱。 后备箱物资堆地很满,5分钟也搬不完,而且人也不能在泥地里站太久,陷到拔不出来就完了! “行了老赵上岸!老杨也赶紧出来!别耽误了!”于爽压抑着怒火催促。 但这时候祁安说了一句:“我们时间还多,应该可以尝试救车。” 于爽一怔,看向她。 祁安在往脑袋上戴间谍无人机控制仪的软帽,她启动了鹌鹑蛋大小的无人机,令其飞速向着11点方向飞去! “5分钟时间到了!乘风2队的回到你们剩下的车里,杨屿宁同志可以来头车,车队要走了,过时不候!” 公共频道里冷硬的声音让所有人心脏都仿佛被捏紧了,站在车顶上的杨屿宁还有于爽,前后几乎同时看向祁安。 无人机已经飞到了祁安感应到的目标地点,从高空看到了茂密的湿地草丛中,一条隐秘蜿蜒的线。 “我确定我们还有时间,如果你们有救车的措施,可以试试。” 第三十六章 超绝感应 祁安的话音落下,公共频道里第二遍催促响起,远处的车队已经启动了。 “队长?”苏青染和庄晓都在小队频道里发出紧张的疑问。 “我能帮忙......”杨屿宁说道,于爽捞起对讲机:“我申请指挥官再给我小队5分钟时间挽救车辆......” “申请驳回,如果你队拒不执行命令,将视为退出此次任务,我会向指挥部......”李懿用他一贯让人压力巨大的冰冷嗓音驳回,但是还没说完,祁安平稳的声音打断了他: “请问不给时间的原因是那一大波堕虫在向我们接近吗?” 那边顿了一下,李懿似乎在极力压抑鄙夷和愤怒:“废话!” “向我们靠近的堕虫只有12只,而且他们已经停下了。”祁安道。 频道里一下安静,李懿片刻后回复,忍不住爆粗口:“你他妈.....” “好像......是停下了......”坐在他车后座的周梓小声说了句。 李懿猛地转头看向他! “堕虫的视力......我只敢在500米以上的高空飞行,它们不用腿走路,身上还抹了伪装涂料,在草里半隐半现的,我一直捕捉地不清楚。”周梓忙解释,但他再一次确认,小声道: “是停下了,那一片的草都不动了!” “只有12只?”李懿声音淬冰。 “不能确定......她怎么确定的?”周梓缩头,同时又疑惑。 李懿却想到乘风2队资料上净化师祁安有异能。 能感知这么清晰的异能?! 那边祁安拉着赵博瀚,抱着平板,她语速飞快地说,赵博瀚在卫星地图上飞快标记。 庄晓和苏青染已经把车开了过来,一前一后,各自拉出绞盘的缆绳。 “它们停下,是感知到了我们带的虫油量太大,怕了?”秦天烁插了一句,同时也问:“特么你是靠无人机确定他们数量的?你们什么型号的无人机?” “就算你说的数量准确,只有12只堕虫。 但这个数量不多不少,这波堕虫可能是外出巡逻,不能排除它们身后还有据点的可能......” 李懿半分钟后才找回他的正常语调,但是又被祁安打断了一次:“是,他们很有可能是外出巡逻。 它们不到10分钟就把和我们的距离从4公里拉到了两公里,可见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指挥官原定改道路线是否是沿向西南的那条乡道走?“祁安语声平稳,但是话语跳跃,这问题让戒备的李懿一愣。 “否则呢?”秦天烁喊道,“难道重新回北道吗?还是往东回我们基地?” “沿乡道向西,会依次经过玉梨村、新乡村。 刚才那一拨堕虫停下的时候有一只悄悄离队了,我的间谍无人机跟上了它。 它1分钟前在野地里的一个地点停住,头上的囊肿在发光。” “卧槽!”于爽忍不住叹了声。 她刚把缆绳连在陷车上,正看着庄晓和苏青染车上的绞盘转动,死命把陷车从泥里往外拉。 在电机的轰鸣中,她仍努力地听着公共频道里的对话,听到这里,忽然悟了。 小祁这也......她智力强化只有4? 秦天烁也悟了!李懿不安,声音躁郁起来:“哪个地点......” “那拨堕虫意识到我们实力很强,如果它们全退,那就是一股野外小队,实力太弱不敢近前。 如果它们冲上来,那是莽或者它们在很近的地方就有支援。 如果它们停在原地潜伏观察,只是少了一两只虫,那就是去报信了! 我的副队告诉我,堕虫囊肿发光就是在‘说话’,而堕虫中最低等的工虫,发出的低频声波能够传递1-3公里远。 根据这支堕虫停驻的地点推算,它最有可能是在向玉梨村传递信息。 如果要按照指挥官的原定计划改道,车队就正好撞进玉梨村据点之中!” 他们的车队启动,蹲在两公里外的那拨放哨堕虫肯定会跟,它们能通过对虫油的感知大致摸到车队的移动轨迹。 放哨堕虫把车队的位置实时传递给玉梨村据点的大部队,大部队完全可以以逸待劳,对车队来一场埋伏围杀! 祁安的声音依旧温和冷静,自带一种安抚情绪的力量。 但是这话语内容,让公共频道再次静默,尴尬地静默! 那已经启动的车队再次刹住了,无措地刹住。 现在只有电机的轰鸣很欢快,还有于爽和庄晓喊号子的嗓音嘹亮。 不过救车行动也遇到了困难。 庄晓车的绞盘收缩到一定程度之后,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绳子完全绷紧了,而且地面普遍松软,他的车轮也开始有点下陷! 陷车只是往后移动了半米,轮胎还是深深陷在泥里! 在刚才那片让人坐立不安地沉默中,车队之前的头车,现在的尾车里,阮小玉拿着望远镜在看祁安这边的情况,见此,不由振奋地喊了句: “他们的车本来也拉不出来,陷太深了!还可能把剩下的车搭进去!” 众人纷纷回头,晨星1队的队员们仿佛喘过一口气,纷纷说“不管怎么样2队救车就是浪费时间。” 但是远处的陷车却再次动了。 车再次动了,不是被绞盘拉着往后扯,而是往上抬!\u000b不是唐龙抬的,他正要下去。 是杨屿宁! 他几步冲进泥潭之中,身子微蹲,双手贴上一侧车壁,然后,也没见他发力,车身便往上升起了! 轮胎从泥里升起,只升起了不到10厘米,但是也足够让绞盘再次发力,将陷车往后拉了一大截! 庄晓在后边的车里,眼睛都瞪圆了。 唐龙也是,祁安抽空看了这边一眼,也惊住。 她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异能! 杨屿宁的身体没有下陷,也没有青筋暴起,他没有发力,好像是在控制着什么让车身升起! 陷车的后轮已经上了岸,虽然泥潭在不断扩大中,但是后轮已经落在了相对坚硬可承托的地面! 杨屿宁虽未发力,但是额上仍有汗珠渗出,他抹了一把,然后很轻松地把脚从泥潭里拔出来,转到车头,再次抬起车轮。 1分钟后,陷车被整个拉出! 于爽立刻钻进车里,启动车子往后退,庄晓和苏青染的车也依次后退,一直退到安全地带之中。 安全地带,他们就离大部队近了,简直和李懿所在的头车咫尺相对。 阮小玉把望远镜收起,默默缩进座椅中。 公共频道中此时安静如鸡。 祁安、杨屿宁、赵博瀚和唐龙四个人,人均一身泥浆,但是大步走回车队! 第三十七章 第一线 赵博瀚和唐龙都在惊奇地看杨屿宁,杨屿宁则在看祁安。 控制仪软帽很丑,但杨屿宁完全忽略了这个,是在看她脸上被草叶划出来的伤口。 祁安的皮肤很奇怪,似乎不受风霜侵扰一般,出了两次任务之后,脸蛋并没有黑红粗糙,还是白嫩地像豆腐一样。 这白嫩的皮肤在泥水草屑之中滚了一圈,便添了不少细细的划伤。 杨屿宁在摸自己身上的药膏。 但是摸出来之后就发现,祁安鼻尖上最细的那道伤已经愈合了! 祁安自己一点都没有在意——她自愈能力一直不弱,也基本没生过病,否则也无法独自在野外生存下来。 她还操控着间谍无人机,此时那只堕虫的囊肿早已恢复正常,该传的消息已经传完了。 她直接控制无人机飞向玉梨村。 “下一步怎么做?指挥官指示一下啊。”于爽道。 语调多少有点恶心人的意思,但此时也没人指责。 “对玉梨村进行侦察......”李懿半晌才说。 祁安道:“已经在查了,马上飞到。另外我们两公里外的12只虫依旧没动,在等。” “玉梨村有堕虫据点的可能性很大,如果确实有,我们要绕路吗?再往南绕?”杨屿宁问话,并直接拍头车的车门,让李懿下车讨论。 李懿只能出来了,还是人高马大,但是感觉浑身的气场都内敛收缩,凝结成冰。 秦天烁也下车了,他相貌英俊,头发向后扎成一个短辫,明明也是一身野战军装,但莫名给人一种花里胡哨的感觉。 于爽终于能够参与到战术讨论之中,且第一个发言:“如果往更南边绕,能保证那边没有堕虫吗?” 这片大平原本来就是末日前华国人口最为稠密的地区之一,所谓城镇密与疏,只是相对而言罢了。 “你这意思就是想打是吧?”秦天烁双手环胸,一句“小地方的队伍能有什么战力可亮?”差点说出口,但刚长了教训,及时打住了。 他看一眼祁安,这回倒不是一个鼻孔朝天的“哼”了,而是认真仔细又疑惑地一眼。 于爽承认:“我认为该打。” 这波能不能跑还不一定,就算跑了,玉梨村的堕虫不会追着他们虫油远去的方向,往南传递消息吗? 那时候围追堵截,这时候却还可以主动出击呢。 “已经确定玉梨村就有堕虫吗?”李懿的副队贾文轩问了句。 “确定,已经看到了,它们在集结,初步看规模不小,60、70只左右。”祁安道。 贾文轩默了,李懿面色阴沉盯着于爽:“于队长这么想打,就是说你们队有实力打了?” 此人一开口就让人不爽至极! 于爽眼睛一眯,立刻道:“指挥官想让我们上阵,您的队伍和北2的同志们歇着?” “当然不是,但不知道中原3的同志们敢不敢当前锋。”李懿说这话时眉眼松缓了,又恢复了由上而下的俯视。 于爽再一次怒气盈胸!赵博瀚问:“这是命令?” “如果觉得困难,可以拒绝。”李懿道。 “由我们作为第一阵线阻截玉梨村的大部队,你们两队在后方守卫车队?”赵博瀚沉声续问。 “对。” 秦天烁不可思议喊道:“这么安排是搞笑呢?让他们挡在前面? 我队当前锋!” “应当从三队中选出最优配合,排列阵线!”杨屿宁怒道。 “我说了,如果觉得困难,可以拒绝。”李懿淡道。 他并不相信2队敢接这个任务。 当然,2队接了是经不住激将的蠢,不接从此后就乖乖往后缩,多听话,少挑衅,哪个结果对他都乐见。 但于爽愤怒的顶撞和拒绝并没有如他所料而至,于爽看向了祁安。 2队所有人都看向了祁安。 这人群里仿佛一个凹谷,娇小柔弱地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女孩,看了李懿一眼,然后对她的队员们轻轻点头。 她是他们的耳和眼,更是战力锁。 茫然和不安顷刻退散,2队的人面上都露出笑意,是全然的相信,与即将迎击风雨的兴奋! “我们接受。”于爽说道。 祁安低声跟赵博瀚说了句话,赵博瀚立刻对李懿道: “我们只需要后方支援一台重装战斗无人机,和一箱空投弹,这不过分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懿身上,他实在说不出“你们这么厉害还需要装备?”这种话。 他偏了偏头,贾文轩抱来了两个箱子。 赵博瀚现场检查试飞,于爽拉着祁安大步走向他们自己的车,留下一句:“指挥官和各位尽管在后方坐吃等死!” 杨屿宁抬步跟上,李懿眉头一皱,要叫住他,但是杨屿宁回头: “你今天的指挥表现我会如实上报的。” 李懿一怔,脸色立时难看! 小队那边祁安依旧连着间谍无人机,已经观察到那一拨堕虫在向村外开拔,速度很快。 “现在看来70只左右,至少有两只慧虫。” “一只只打肯定不行,得靠炸的。”于爽道,“幸好特么把车拖出来了,咱们自己的战斗无人机的炮弹都在上面呢。” “这里到玉梨村直线距离就6公里,开车不知道哪里还会陷,我们腿过去。”赵博瀚道。 祁安:“我来操纵晨星那台战斗无人机,如果你们速度很快的话,我可能需要有人背一下。” 唐龙正要说话,杨屿宁已经道:“我!” 祁安:“我选唐龙。” 杨屿宁:“我力量强化9,速度强化8。” 唐龙昂起的头垂了下去,祁安憋了口气:“......好。” 杨屿宁面上容光焕发,并说出他的战术建议:“我们能得到虫的精准位置,决不能傻乎乎摆个圆弧阵线在那阻击,可以利用草丛遮掩,包围式地分散袭击。” “老杨说的没错。我们所有人身上带定位器,信号汇总到我、老赵还有小祁那里,听指挥移动位置配合打击。”于爽道。 “是!” 3分钟的整装时间,小队众人行动迅速,忙而不乱。 另外两队的人都注视着这里,卡车司机们也在往这边看,忍不住在他们的私人频道里窃窃私语。 秦天烁一直看着2队这边,脸色不大好看,此时忽然啐了一口: “北2的整装!我们在中原的身后组成第二阵线,阻击漏下的堕虫!” 也随时准备支援中原的那群蠢蛋们,难道真看着他们去送死? 他的队员们精神一振,但是李懿叫住了秦天烁: “第二阵线我们一起守,两队各自挑人,净化师从我这里派。” 秦天烁一怔。 李懿对他说话语调是正常的,甚至比起之前更温和了、 晨星1队的净化师精神强化有8,他们的只有7,这样安排确实更能保障中原3那帮人的安全。 秦天烁心里那股别扭被抚平了不少,应了声“是。”开始挑人。 李懿转头,面上温和之色收起,对他的净化师刘微云低声: “让那群中原的学会低头,不低头就不救!” 刘微云垂眸,轻轻点了点头。 那边2队众人加上杨屿宁已经整装完毕,在车辆的遮掩下,他们如游鱼入水一般,潜入茂密的草丛。 第三十八章 各种意义上的狂轰滥炸 因为人类那毫无意义的内耗浪费了许多时间,堕虫已经从玉梨村集结完毕,浩浩荡荡进入了这片从前是农田,现在是湿地草丛的战场。 间谍无人机在高空俯视,这东西实在太小,表面灰色的隐身涂装在暗灰的天空下完美隐藏,至今都未被发现。 祁安趴在杨屿宁宽阔的后背上,这人连她带装备负重将近200斤,仍然跑得健步如飞,和于爽并驾齐驱。 “停!已经到我的感知范围了!”祁安轻喝道。 所有人立刻停住,在草丛中更深地蹲下身。 “它们在分开,分成了两拨,可能是要兵分两路,加上之前那12只,从三个方向包围车队。”祁安道。 这第一步就有点出乎大家意料,庄晓哀叹:“所以果然是有慧虫的!” “特么70只都快是一个满编大队了,怎么可能没有慧虫?”于爽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 “是90多只,两拨3、7分,小的一拨在往我们西面拐,多的一拨正面来了。”祁安看向于爽。 听到90多只的时候于爽抽了口气,但马上语气轻松道:“打那拨大的,小的爱咋咋地!” 祁安就地画了简易的,堕虫当下分部图以及移动趋势图。 双方距离已经拉近到1公里,于爽喝了一声:“散!” 六道,包括杨屿宁和祁安交叠的身影飞速散开,化成绿毯之中蜿蜒的轨迹。 杨屿宁暂时没有戴过滤面罩,和堕虫之间的距离近到这个程度,他凭强化后的嗅觉也能判断对方位置了,未等祁安提醒,便停到了远近最合适的位置。 间谍无人机已经在这个间隙里飞回来,祁安接住那蛋揣兜里,迅速换上重装战斗无人机的控制仪。 北1的装备就是高级,他们的战斗无人机是神经控制的,乘风2队的则落后不止一个版本,仍是手操的控制器。 小队频道里庄晓还在喃喃:“别碰到慧虫,别碰到慧虫......” 唐龙在队伍中段发射了一发火箭弹。 轰然一声巨响,所有堕虫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队形一瞬混乱! 祁安苍灰色的战斗无人机在这个时候飞到了堕虫队伍的最前方。 底舱打开,一截拇指大小的黑色空投弹落了下去。 正下方那只体型非常庞大,触手的数量比一般的工虫要多一对,眼睛也更多的虫猛然尖叫一声,身体向旁边一扑,所有触手包裹向头部! 再一声巨响,绿毯之中炸开一朵火花! 那只虫,就是这支队伍的领头慧虫,被炸掉了半边身子! 但是那不愧是作为军事长官的慧虫,生命力够强,这样都还没死! 但是硝烟微散之时杨屿宁身子探出草丛,一枪穿透它头部小小的囊肿! 慧虫被解决了。 祁安有点惊讶地杨屿宁,杨屿宁也转头笑看她,目光极亮。 初次并肩战斗,他们就合作地很默契! 战斗打响了,这第一枪精彩漂亮,直接打掉了堕虫的指挥,给虫群造成极大的恐慌和混乱。 于爽在心里喝彩一声,浑身的血液沸腾! 远处车队所有人也都意识到开战了,李懿眯起眼睛,等着这小地方的刺头队伍哭着向他求援那一刻。 只是这一刻似乎还有点远。 祁安又是两颗空投弹下去,位置太准,一炸就是一窝,不断将往前冲的堕虫向后驱赶! 赵博瀚的战斗无人机也升空了,他这台远不如祁安那台灵活,但是他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驱赶那些被炸弹打得向两侧分散的堕虫。 于爽盯着平板上所有人的定位器小点,通过小队频道分别给剩下的人指示位置,所有人迅速移动。 杨屿宁知道小队的战术布局,但是惊叹他们的默契配合和执行力! 小队在织一张渔网,每个人都是渔网的一个节点。 堕虫队伍西北角唐龙,已经扔下火箭筒,靠他那恐怖力量,提着一挺重机枪疯狂扫射。 东北角的庄晓以极快的速度扣动扳机,就靠一枪一个的神准头,杀伤力甚至更上一层楼! 苏青染和赵博瀚加起来与对面的于爽各自守西南、东南角,祁安和杨屿宁则在正北方。 这张渔网的第一目的就是驱赶堕虫们向一块收缩,然后炸! 在这种地形一旦让堕虫们分散开,那就是鱼入大海,小队立刻陷入极端被动。 而他们越是聚集,空头弹造成的杀伤力就越大! 这一开头每个环节都没有出现纰漏,渔网已初具雏形! 杨屿宁因这无比顺畅的合作而感到全身舒适,出枪更快,打得酣畅! 渔网在收紧,堕虫们已在一个小圆中开始拥挤。 祁安在堕虫还在猛烈火力之下茫然恐慌的宝贵几分钟内投完了所有炸弹,没有一颗落空,将地面炸得泥水血肉翻飞! 她同时也保持着卧姿在开枪,但是准头很差,因为她的双手有些颤抖! 上次小队清除30只“路障”的时候她只是第一次开枪打活物,这次她简直是一杀一片! 作为第二阵线也在向此靠近的秦天烁、刘微云等人都闻到了过于浓烈的堕虫血味。 秦天烁有点惊讶,刘微云则有些沉不住气,在公共频道问了句:“中原的同志们需要支援吗?” 没有回答,静默让这句问话显得有点尴尬。 更远处的李懿站在卡车车顶上,用望远镜紧紧盯着这边情况。 他看得清楚,握着望远镜的手不由有些紧,竟觉得那些炸弹就响在耳边,响在他心里一样。 但是,对于2队众人来说,这场大战也到了由易转难的关键点了。 开战已经10分钟,他们消灭了四分之三的堕虫,但是污染信息的累积也是恐怖的。 祁安收了无人机的控制软帽——她的无人机刚才被一发子弹击中坠毁了! 她趁此开启了将神能量传导仪,与仍在她能连接范围的唐龙庄晓相连,同时也盯着污染监测手环看另外三人的情况。 这一次小队众人的污染值上升比她想象的要慢一些,但是平均值也到40%了! 祁安正在同时降低庄晓和唐龙两人的污染值,小队频道里忽然响起一句:“我中弹了。” 第三十九章 咱赢啦 中弹的是副队! 祁安看一眼自己的手环,赵博瀚的污染值第一次累加到45%,还在快速增长中! 这没有任何可犹豫的空间,她用1分钟极限将唐龙的污染值压回35%,留下一句:“先自己吃药顶住!”便扔下沉重仪器抱起狙击枪,冲向副队的方向。 她无法感知人,还得靠于爽给她指示位置,远程领路。 这也让于爽杀虫的效率降低! 但人命最重,副队最重,祁安铆足了劲往前冲。 堕虫越来越少了,目测可能就剩10只左右,但是祁安前冲的路上,正当头有一只挡住了她。 那只堕虫触手上卷着一截断刀,划过她的脖颈! 一丝细细的血线出现在雪白的脖子上,祁安后退了一步。 没有划破喉咙,没有划到动脉,只划破了皮,但她吓得腿差点一软跪倒! 但是,有于爽那样名师指导的训练没有白费,战场经验更起了作用,祁安恐惧之中肌肉自然反应,抬枪便射! 一串子弹打入那堕虫张开的触手根部,直接把那只触手打断了! 那只触手断了,但还有好几只触手完好。 一层一层深红色肉膜,一簇一簇的浅红色肉芽,一圈一圈的眼睛或者吸盘一样纹路都在扬起的触手底部蠕动,在祁安的眼睫毛之前蠕动! 那堕虫剩余所有的触手都张开了,贴近了,要将祁安包裹吞噬进去! 她扣动了扳机,枪膛里最后一颗子弹打进了被触手保护的最中心——这只堕虫的心脏里! 同时她的身体被人往后一拽。 是杨屿宁拽出了她,他一只手就把她提起来了,另一只手上的狙击枪枪口抵住那堕虫的囊肿,一枪将其崩烂! 堕虫死到不能再死,杨屿宁却握住祁安的肩膀,万分惊恐地看着她。 他下意识要在公共频道里向刘微云求助了。 祁那差点被一只堕虫吞进去! 但是他随即看到祁安的瞳孔并没有过度分裂,只分裂成了两个,连2级异变的程度都没有达到! 祁安刚才可是没有戴过滤面罩! 杨屿宁恍惚,反而是祁安握住了他的手,一分钟迅速净化。 杨屿宁混乱的思绪立刻平稳下来,在这炮火纷飞的战场上再一次感觉到了那种幸福! 然后祁安就离开了他,前奔扑向赵博瀚。 赵博瀚匍匐在一片泥水之中,他是左侧的背部中弹,鲜血已经在伤口周围浸透出来。 苏青染也同时扑到了,能看到她来的路上也并不顺利,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划伤。 祁安双手拖住赵博瀚的头颅,他脸色苍白,但是意识还清醒: “你去看队长、唐龙他们......我污染值...还没事......” 真是一生要强,连军医院的常规净化部都没踏入过的副队!祁安见他的污染值已经超过50%,哪里会听,直接净化。 精神共鸣,赵博瀚眼睛微微瞪大。 是他太久没有接受净化了吗?竟然这么舒服! 他的精神,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洗涤了一遍,常年啃噬他的污染脑虫如被另一种力量吞噬,他前所未有地轻松、清醒! 但是这让他后背的疼痛了更加尖锐了!他死死忍住没有喊出声。 “没关系!没事!没有伤到肺,也没有刺破动脉!出血不多!”苏青染的声音充满庆幸,带着一点后怕的颤抖。 这波该给防弹衣磕一个! 祁安将赵博瀚的污染值降至30%,发现他已经能够自行稳住,心中感叹一声副队在这方面确实很强。 这时战场上已经没有几只还活着的堕虫,远处的秦天烁:“......卧槽...10分钟,不会打完了吧?” “不可能!”面相温柔恬静的刘微云声音有些尖锐,但她马上平复了情绪,担忧道:“他们那边肯定伤亡很重。” “那你去帮忙啊。”秦天烁疑惑看她。 刘微云咬咬唇,拿出对讲机问了句:“2队的同志们需要帮忙吗?” 还是没人回答,刘微云已经在心里怒骂这破队最好逞强把自己逞死!对讲机却里传来一句:“可能你们队长那边更需要帮忙。” 这是一个在公共频道中比较陌生的声音,刘微云一愣。 秦天烁也一愣,他回头一看,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车队那边也冒出了火光! “艹!”秦天烁爬起来就往回跑,刘微云还愣着呢,被她的副队贾文轩拉起来一块往回跑。 小队这边刚才在公共频道里说话的是苏青染,她忙着给副队处理伤口,火气有些大。 祁安顺便也给她做了一次净化,然后奔向那三个困难户。 她往前跑,后边杨屿宁把试图接近她的堕虫一枪一个解决,基本清理完了战场。 祁安切实感受到了安全感,中途回头对杨屿宁感激点头。 杨屿宁一身虫肉血污,持枪而立的姿态极自信,枪口放下露出脸颊,还是骄阳一般的笑容。 祁安不由也弯了弯唇,加速冲向于爽。 于爽的污染值累加已经超过了60%,人都不大清醒了,祁安到的时候她整个人半趴在地上,头埋在泥水里使劲捻磨。 祁安一把抱住她,精神共鸣,深度净化。 队长的记忆里是养大了她的表姐战场牺牲。 他们只把表姐遗留的一片军装残角,一块被子弹灼污的军牌给了她。 悲伤和无助无比深刻,但是表姐从军营食堂里给她带窝头的记忆,表姐外出巡逻时采酸枣给她的记忆,也在队长的脑海深处,为她铺垫一片光明。 队长的记忆里还有之前的队友死在自己面前,也有,那天黎明,祁安寻火光而来。 祁安给于爽的净化十分仔细,十分温柔。 不知怎的,她也想起了自己从前的一些事,裹着干草和发霉被褥躺在破败孤独的林间小屋,外出觅食时看到树上一群猴子嬉戏便呆住...... 祁安的情绪感染于爽的精神世界,那片有花有树有房屋有很多欢声笑语,也有豺狼虎豹的山头,落了蓝色的细雨。 于爽的污染值已经降下来了,她意识恢复清醒,但是感受到了什么,不由也回身搂住娇小的祁安。 “咱赢啦,小祁,开心一点呀!” 第四十章 权力结构要重组 天色已经擦黑,车队周围的火光更加耀目。 两拨堕虫,大的一拨正面出击,小的一拨绕后,绕后的更加精锐。 玉梨村有一个满编大队的堕虫,慧虫有两只,一最低等的军官“队长”,一最低等祭司“歌手”。 祭司因为强污染性和高智商一般更加棘手。 现在这只歌手就在绕后的队伍中,从开战初期就没有露过面,在黑暗的草丛里游曳潜伏几分钟之后,忽然出现在李懿的背后! 李懿战斗直觉还是惊人的,一瞬间的毛骨悚然,他往前一滚,回头射击! 一串子弹未伤要害,但是枪头冒出的火焰照亮了这只歌手的模样。 祭司慧虫的体型一般比成年的人类还小,皮肤不是布满恶心的褶皱疮瘤,而是较为光滑的苍白色,头、背部还有对称的金色纹路。 最低等祭司歌手头顶的囊肿只有桃子大小,触手有四对,比一般工虫多一对,细而长,它的面部保留着类人的五官,身上所有的眼睛都冷冷盯着李懿! 近在咫尺! 李懿的射击停顿了一秒,姿势仿佛是要后退而逃,但是多年战斗的经验还是驱使他继续扣动了扳机,倾泻火力! 歌手一击未中已经飞速逃走,子弹追在那条潜行轨迹之后,只留下一串绿色的血迹! 李懿的污染值飙升至45%,歌手所过之处,精神抗性比他更低的队员,污染值也普遍上了45%! “净化师!”他喝道。 秦天烁队伍里的净化师在净化北2的一个队员。 远处刘微云、秦天烁还有贾文轩几个也已经快赶到了。 贾文轩的夜视能力在这时发挥了作用,离战场还有数百米的时候就已经成功狙死了两只虫! 但是剩余的不到10只虫却像是接到了歌手的命令,在四散而逃,脱离战场。 一道草间轨迹飞速游过秦天烁等人,本已绕过,但是那轨迹又停了一下,似乎犹豫,而后转身,扑向刘微云! 这是已经发现另一拨同类已被杀光,决定撤退的歌手。 刘微云的反应就远没有李懿快,被两道触手缠住腿的时候没能第一时间转身开枪,而是被绊倒扑在草丛中。 但她一声尖叫也引起了队友的注意,贾文轩调转枪口向着歌手所在之处一顿狂喷。 歌手的尖叫刺破夜空,迅速逃窜,但是被返身回来的秦天烁一枪爆头。 歌手临终前的尖叫大约是什么保护它,或者给它报仇的命令,本已逃窜的几只残虫又凶猛地扑回来。 李懿在疯狂呼唤净化师,但是刘微云双腿肿胀,小腿上被歌手触手尖端的骨刺戳了一个血洞,一时爬不起来。 北2的净化师则冲向了同样受到歌手污染的秦天烁! 李懿爆出了一连串的粗口,这时候公共频道里响起祁安的问话:“北1的同志们需要帮忙吗?” 他瞬间哑住。 “都是一起合作做任务的,咱别管某些人的想法做法,咱们得帮。”于爽紧接着说道。 苏青染早已组装了折叠担架,杨屿宁和唐龙抬着赵博瀚在后面,于爽三人已经跟秦天烁几人前后脚回到车队所在。 于爽可和刘微云不一样,说帮立时就行动了。 她跳上卡车车顶,狙死一只试图偷袭北2队员的虫。 祁安靠目测分辨留守车队几个人的污染值,一一净化过去。 到李懿的时候,眼看对方2级异变程度已深,50%以上,她还是没上前。 “指挥官抗性高,可以吃药。” 她说完转身就走了,留下李懿差点把牙咬碎,勉强抑制住了把祁安揪回来逼迫她共鸣的冲动。 战斗彻底结束,北1的负伤两人,一重伤一轻伤,北2负伤一人,轻伤,但有一人污染值达到了65%,祁安到的时候她在疯狂扯自己的脸皮!但在真的把脸皮扯下来之前被祁安及时净化。 卡车司机们一直留在车中,以防阵线失守,他们需要带着车逃。 此时风停雨收,北1的年轻司机认得祁安,不由问了一声:“请问...你们队已经把另一拨虫杀完了吗?” “是。”祁安点头。 “另一拨有......30只吗?”司机问。 杀那么快,堕虫大部队应该都来了车队这里吧,中原战队虽然救援很及时,但是他们第一阵线的好像也没阻截住多少虫? 年轻人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但听到祁安说:“另一拨有70只左右。” 她看一眼他的污染情况,嘱咐:“稍后吃一片感宁,冥想半小时以上。” 那年轻人被“70只”这个数字震惊地原地失神,又听祁安叮嘱,片刻后才小鸡啄米一样点头,脸色通红。 不过祁安已经走远了。 年轻人目光追着祁安的背影,一边激动地在他们的频道里说: “70只!中原的队杀了70只啊!太强了!!他们人也好好!他们的净化师还跟我说话了!!她关心我!!!” 年轻司机化身一只激动的尖叫鸡。 但这数量还是让人不能置信,直到2队庄晓唐龙回去打扫战场,回收损坏不算严重的装备,另外两队都派人跟着过去看了一眼,才被事实震惊到鸦雀无声。 黑暗,狼藉的沼泽地里,浑身鲜血泥水的大兵们重新聚在一起,有些人的脸色根本不能看。 “我们已经成功阻击了堕虫,接下来还有会有更难的任务,更露骨的挑衅吗?”于爽靠在车头,打破沉默的第一句话就攻击性十足。 这让难堪的沉默更延长了一些。 由刘微云坚持着净化后的李懿,这时候站在阴影中,不说话,他的队员也都垂头不语。 于爽冷笑。 这帮人霸凌的时候都挺活跃,这时候装死了? 倒是秦天烁,虽然脸色也不大好看,但使劲薅了把已经散地乱七八糟的头发,对于爽道: “我之前看走眼了,对你们不尊重,我...向你们道歉!你们队牛逼!” 说得老艰难了,这看起来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梗着脖子,眼神瞥向一边,俊脸涨地通红。 于爽挑眉,笑了,“好,我们接受道歉。” 她紧接着就说了句: “我要向上级指挥部提出申请,将李懿的指挥权下放到三位队长,具体决策由投票决定。秦队长跟吗?” 秦天烁眼睛瞪大。 他第一反应是这趟任务应该是由北1晨星战队所属的9团直接指挥,这怎么可能批准? 第二反应他就看向了杨屿宁。 秦天烁还没说话,他队里的副队,还有之前污染值到65%,被祁安净化的女队员孙怡然,疯狂揪他衣服: “快跟!快跟!” 之后的路还长呢,要想活到回基地,就得跟着强的混! 第四十一章 唯快不破 到底与一个实力强态度也够强,而且讲理的队伍合作,还是与压力怪、优越爹一个锅里搅食,谁都会选。 秦天烁明白这事的关键还是申请能不能成。 如果上面护着北1自家队伍,给他们两队各一个“诬告长官”的警告,那他们就惨了。 于爽和李懿都看着秦天烁,于爽目光还算平静,李懿似乎没拿准应该用温和请求,还是用惯常的冷漠逼视。 但这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冷漠逼视,一下子让秦天烁冒了心头火。 没真本事就认怂!他都认了,李懿还不把尾巴夹起来,他不爽! “跟!”秦天烁一个字掷地有声。 李懿脸色一白,忍不住微微后退一步。 北1还未负伤,还能参与会议的队员都有点惶恐。 于爽只是淡淡看他们一眼,就和秦天烁、杨屿宁一块斟酌稿子去了。 他们通过星链网络和无线电两个渠道与北1的指挥部联络,其中可以向上联络的无线电频道编码只有李懿有。 但是两个队长手里的平板可以接入星链网任务平台,这里是有申诉端口的。 收集证据,陈述事实,互相补充印证,并加上杨屿宁的一份“证词”,三人各自点下发送。 裁定结果必然不会马上返回,所以剩下的人或收检装备,或提取虫油。 他们这趟运送的物资就是虫油,车辆不缺动力,但上百具堕虫尸体就这么扔在野地里也实在可惜。 货车司机们收虫油的劲头尤其积极,并且一边收一边心疼地直抽抽。 时间原因,不能全收,否则就算以他们简易的提取工具,提出来的油量,随便在哪个基地的地下黑市都能卖出一笔大财! 晚上7点钟,虽有些忙乱磕绊,但打扫战场的工作仍旧顺利完成,所有人都回到了车上。 “先走,找个能安全过夜的地方。”于爽道。 李懿没有说话,秦天烁道:“领航车补一个人进去,你来开头车,我尾车...行吗?” 他本来是个命令语调,说完最后三个字反应过来,有点别扭地加上了疑问结尾。 于爽:“之后尾车承受的压力可能不小。” “谁怂谁孙子!”秦天烁笑了声,“我开尾车,走!” 晨星1队还有些抗拒,但是他们总共只有5个人,伤了两个,目前形势下实在没有抗拒的资本,沉默地换了位置。 车队重新启动。 领航车里补了北2的孙怡然。 其实应该让能够夜视的贾文轩来,但没人叫他。 孙怡然以强于正常人类十倍的听力打败庄晓,成功进入领航车。 这姑娘也就二十出头,一头栗色卷发,眼睛很圆,她一上车就和祁安挨地很近,目光发亮看着她。 祁安由平静到浑身不自在到从前座缝隙间钻到副驾,只觉惊魂未定。 这些客户为什么越来越疯狂了? 其实现在并没有安全的地方,车队又在夜色中艰难前行了3个小时,因为怕陷车,速度还没有人跑的快。 晚上10点,他们终于在一个没什么堕虫痕迹的村庄停住。 所有人都疲惫不堪,但是也不能就此休息。 他们要两班倒值夜,要就着冰凉的河水清洗被堕虫血肉和泥水泡透了的野战服。 在末世里每一件衣服都是珍贵的,绝不能脏了就扔,也绝不能留着那些散发恶臭的污染源,必须尽快清洗。 祁安跟着去洗衣裳了,双手泡地冰凉。 不过回来的时候唐龙在一户人家半塌的院墙里发现一大片菠菜! 还有葱苗、蒜苗,都比杂草长得还要茂盛! 唐龙精神一振,奔进去一顿狂掐,回住宿的院子后当场滤了一桶水,等第二天就能让大家喝上新鲜的菠菜汤! 这事让祁安精神了很多,她进到车里,发现杨屿宁就着车内顶灯在拆那个被击落的无人机。 “你会修这个?”祁安有点惊讶。 杨屿宁抬头,还没回答,先看到祁安冻到通红的一双手,忙将自己一件干净的野战服卷起来递给她,“这件里边带绒,快暖一暖。” 祁安心中确实一暖,接过衣服把手塞进去。 “我会修啊。”杨屿宁因为祁安惊讶佩服的目光感到一阵过电般的兴奋,他扬眉道: “我也会编程,回头我找一台最新版本的战斗无人机,加上能够扫描地形生成地图,并让操纵者用脑波键入坐标,追踪式投弹的功能,这最适合你!” 祁安微怔,不由垂眸轻声,“谢谢。” 她的睫毛垂下如蝶翼一般,眸中的星光还是从那蝶翼间透出,摄人心魄。 杨屿宁呆住,手上的小螺丝刀都差点掉下去。 不过生完火晾上衣服的孙怡然打破了这片静谧,她把头凑到前座座椅缝隙之间,“队长他们的申请已经有回复了,指挥权变更,三个队长都能说了算。” 她甜甜笑着看祁安:“祁医生,要开会,咱们一起去吧。” 这撒娇一样的语气让杨屿宁一阵恶寒,一言难尽地看着孙怡然。 孙怡然完全无视他,像只小猫一样偷偷凑近祁安,闻了闻她的衣角,然后满足地下车等她了。 村头这户人家的客厅里,几只手电筒放在四周,充当光源,不值第一班夜的所有人都到齐了,围成一个很不均衡的圆。 “这里往东300公里是北3基地,北3周边应当安全,但是我们到北3,以及北3到省界,一路上村镇非常密集,不遇到堕虫是不可能的。” 秦天烁已经把头发重新扎好了,俊气回归,不过表情有点凝重。 “还是要快! 我们能够提前侦察到堕虫接近,无论它们从哪个方向来,规模多大,我们的原则都是不停车,直接冲。 如果有追兵的同时遇到路障,我们就依托车辆,就地组成阵线,边打边清理。 还是那个“快”的原则!能跑绝不耽搁!”于爽利落道。 这是最好的战术,秦天烁提不出什么异议来,李懿似乎嘴角抽动,冷笑了一下,但是没说话。 第四十二章 整合 战术大方向说完,不规则圆周的人都沉默了一下。 指挥权变更,中原的队伍因为战绩获得了绝对话语权,清算的时候似乎要到了。 说到人员调动,于爽果然第一个看向了贾文轩。 贾文轩浑身戒备,嗓子发紧,但于爽问的是:“各种型号的无人机你都能用吗?” 贾文轩一愣,下意识答:“能。” “晚上行车的时候你替换孙怡然上领航车,白天你在留在头车里。”于爽说完看向秦天烁,是商量的意思。 秦天烁也惊讶,让晨星的副队上头车和领航车? 他尚有点拿不准于爽的路数,但是因为贾文轩可以夜视,这样安排确实是合适的,于是点了头。 “你们不是有辆车是三排座的?让出来当医疗车把,把两个中弹的都挪上去,让我们队小苏,还有晨星刘微云上去。”于爽又道。 还是非常合理的安排,刘微云是轻伤,在医疗车上养伤的同时也可以照看两个重伤员的污染值。 秦天烁有些了然了,也觉佩服,大力点头:“可以!” “医疗车安排在卡车之间,不参与战斗。”他也补充:“战斗无人机三个方向各一架,我们队那架让我副队带到左侧护卫车上,晨星阮小玉补充进我的尾车。” “好。把各队剩下的弹药都点一遍,按需分配到各车上,各车出一个人,每次战后统计装备存余,上报到我这里。”于爽最后总结: “位置分配是动态的,如果谁车上有什么合作不畅的事,及时反馈,早日解决。 我们之后的行车原则是快,一天一夜甚至数天数夜都不会有长休息的时间,大家做好持久战的准备。” 所有人都不由应声:“是!” 应声比起李懿下令那个时候齐多了,也没有那么多暗流涌动和眉眼官司。 似乎空气都变得清新,乘风2队和北2的人一起干活的时候,都开始相互熟悉,说说笑笑了。 晨星1队的人则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戒备的羞辱和孤立都没有到来,他们只是被打散分到了各个车上。 但是三个队都被打散,也没显出他们有什么特别来。 当晚给伤员挪车的时候,于爽跟清醒过来的赵博瀚聊:“小秦那人还挺上道,主动配合我拆人了。” 赵博瀚观察她脸上的笑容,刻薄了一句:“这都配合不了,他就太蠢了!”换了于爽一个白眼。 但于爽还是把毯子给他掖好,又给他喂了温水和药,看着他重新昏昏睡去才离开。 挪人整理装备就忙到半夜,第二天天还没亮车队又要出发。 凭着强化后的体力大家休息几小时后倒也不疲惫了,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车队在行驶半日之后,左侧护卫车的无人机里观察到了堕虫。 堕虫们目的明确行动迅速,就是冲他们来的,只是追不上。 一个小时后第二波堕虫从另外一个方向追来,再半个小时,祁安的头车无人机观察到了前方堵截而来的一群虫。 这次是有两辆车的,两辆破旧的皮卡,车斗里塞满堕虫,好几只都有武器! “右护卫1车向头车靠拢,狙击手上车顶,所有车辆准备加速!“公共频道里响起于爽冷静的声音。 右护卫1车里是庄晓、唐龙还有李懿。 开车的是唐龙,李懿一直沉默地坐在后座。 此时唐龙加速靠向头车,庄晓欲要探出车顶,但是被李懿抢先。 领航车里孙怡然也探出了车顶,她也是身形偏娇小的女孩,持枪时的姿态便尤其矛盾且帅气! 前方堕虫已进入1公里范围内,天气晴朗,可以目视,孙怡然对开车的杨屿宁挑衅扬眉,然后一枪打破第一辆的的前车玻璃,穿入驾驶位堕虫的头! 那辆车一个急刹! 头车贾文轩的战斗无人机飞到了那辆皮卡的上空,投弹。 第一辆车报废,第二辆皮卡上的堕虫的合唱尖叫冲出爆炸的烟尘! 孙怡然整张脸皱起,第二枪打偏了。 她一脸愤愤,紧跟着补了一枪,把副驾驶的虫爆头。 高度的听觉进化,反而让她在对堕虫战斗的时候极容易受到污染,就算降噪耳机也只能降99%,剩下的1%对她来说也是煎熬! 接连三颗空投弹把第一辆皮卡上的虫炸了个血肉纷飞,第二辆车绕过了它,其中一只触手上卷了狙击步枪的虫扣动扳机。 扣动扳机的瞬间他就被李懿杀了,那颗子弹是冲着卡车来的,但是没有打中。 双方距离已拉到了500米!李懿同样狙杀了驾驶位的虫,配合贾文轩炸掉了第二辆车! 庄晓咂摸着,心道这货真本事还是有点的。 路还算宽,车队绕过那两辆皮卡的残骸,丝毫没有减速。 前方还有,后方也还有,但是凭借着他们的侦察优势,还有及时的命令和响应,他们连过数关,关关杀虫不带停的。后面的虫被他们甩地影子都看不见! 孙怡然缩回车里让祁安给她净化,整个人舒服地恨不能蹭到祁安身上。 杨屿宁浑身发毛,忍不住黑着脸用枪托把她往后拨。 孙怡则使劲儿往前座凑,两个人的对抗让车都不稳了,被祁安忍无可忍喝止。 但是别的车气氛都还不错,庄晓吹了声口哨:“还是咱队长的战术牛逼!虫子只配吃我们的车尾气!” 唐龙笑着赞同:“肯定的!” 后座的的李懿却冷笑了一声。 庄晓怒而回头,其实还有点怕这人,不过仍鼓起勇气道:“你笑什么?” “你觉得现在安全了?”李懿反问。 庄晓微怔,与此同时,领航车里好容易得了安静的祁安用公共频道跟于爽汇报: “前方还有,我的无人机又捕捉到一波来自不同方向的虫。这一波停在路上,似乎在观望。” 秦天烁声音有点凝重烦躁:“我怎么觉得这些虫之间有消息传递? 太密集了,说不定连带着玉梨村那群,都只是周边小据点,它们他妈的还有个核心大据点呢!” 祁安把无人机头显摘下来给孙怡然,研究平板上的地图: “我们马上就会经过一个县城,不会穿过县城,但是会从县郊绕过。” 第四十三章 夺车 连过数关之后车队众人的心情都是轻松的,但是于爽还是在公共频道提醒做好战斗准备。 他们已经靠近县郊范围了,远远地能看到平直的荒草地上远有城市的剪影,近处则散乱着坍塌的厂房建筑,还有一座小小的火车站。 前方数公里处就是公路与铁轨的交界,公路在上层,但是高架桥梁早已垮塌,车辆必须要冲进草地中,下一个陡坡,再碾过碎石和铁轨,才能过境。 车队现在三架侦察无人机飞在天上,各自都能盯到一波堕虫。 在前方的那拨原本在观望,如今也已经动了,另外两拨则加快了行军的速度。 这太像是得到什么命令了,于爽通报之后,小队所有人轻松的心情烟消云散,各个屏气凝神。 “我感知范围内出现了一波虫,在正南方向,有车,它们在斜向我们追来!”祁安道。 于爽拿望远镜往祁安所说的方向看了一眼,只一眼,她喝道:“狙了那辆车!” 每一个半身在车顶的狙击手都赶紧通过瞄准镜去看那车——不止一辆车,是三辆! 就这一两眼的功夫,那边三辆车跟他们的距离已经拉近了百米! 祁安已经启动了战斗无人机,开了最快的速度冲到三辆车中间那辆的顶上。 这其实并不容易,因为双方都在移动中,她很难判断距离和无人机的跟行速度。 因为调整速度她耽搁了两分钟才打开底舱。 但是空投弹还没落下呢,一发榴弹先喷上了天空,把无人机给炸了! 那是昨天杨屿宁刚修好的无人机! 祁安先是怔愣一瞬,而后因为是神经控制,马上感到一阵尖锐鸣响和电流,整个大脑一片空白! 杨屿宁因在驾驶位看到了祁安的异常,急喊了一声:“祁安!” 祁安在下一个瞬间就回过神来了,忍住一股眩晕恶心,对杨屿宁道:“必须打掉那辆车!” 她话音方落,一声......是接连几声,雨点般的金属撞击震响响在车队中段! 杨屿宁和祁安,连带孙怡然都意识到了什么,不由都向着车后回头。 那是大口径的子弹,或者说炮弹打上油罐车车壁的声音! 祁安说必须要打掉的那辆敌车上,有车载机炮! 现在双方距离还远,机炮打得不准而且威力不够,只要再近一点,近到1公里,数百米,那20毫米口径的大子弹绝对能把油罐车打炸! 运送的是易燃易爆物品,他们车队将会面临的无数危险中,最为危险的一项就是:敌人有重武器! 卡车司机们都吓坏了,车队的阵型都出现了混乱。 秦天烁这时候竟然显出冷静的一面来了,在于爽之前道:“车队加速,冲下铁轨,利用公路桥塌下来的那片废墟做掩体!” 但是躲在掩体之后只是暂缓危机,他们不能等,不能停,因为前前后后还有无数波堕虫在向这里聚集! 所有人都惶恐不已,医疗车里刘微云指甲掐进车座皮,恐惧又愤怒。 队长是对的,根本不能走城镇密集的路! 侧车里的李懿,此时还在冷笑,但这冷笑不知怎的,染上了点麻木悲哀的味道。 而领航车里,杨屿宁说道:“咱们去解决那辆机炮车。” 祁安看他一眼,“好。” 杨屿宁一下笑了,目光炽热地像是要把祁安融化! 但孙怡然:?? 祁安汇报,领航车当先冲下了那道斜坡,然后像是在跳舞一样,在无数的障碍物间疯狂颠簸。 车里三人像是锅里的三颗菜,被掂起又落下无数轮,胃液都搅匀了! 但是凭借优秀的越野性能,他们的车没翻,重新冲上了荒草地! 祁安猛地压下一股呕吐的冲动,孙怡然已经吐了。 杨屿宁猛打方向盘,越野向南急拐,以蛇字形的路线冲向那三辆车。 那三辆车其实已经近了,双方相向而行,两分钟就已经进入了危险的攻击距离。 三辆车上的堕虫似乎都没想到还有人类能头铁成这样,其余两辆车上有武器的堕虫全都向此开枪,中间车上的机炮顿了顿,也调转了炮口,面向此处! 不知道有多少簇子弹出膛的火焰亮起,多少颗死神的使者向此飞来。 孙怡然闭上眼睛,在心里大骂一声原来这两人他妈的是疯子! 香香软软的祁医生怎么也是啊!! 祁安的眼睛却在此刻瞪大,因为所有的子弹都在他们车前停住了。 这一瞬间如同时间静止,但静止的只有子弹! 子弹们像是忽然被抽走了前进的动力,停顿一刹之后,竟然被一股冲击力冲地往回射去! 尖利的虫叫此起彼伏,祁安震惊不已! 她知道杨屿宁敢提出冒险建议是因为他有后招,他有异能,但没想到这异能强大成这样! “力场控制,我的异能,我还在学着使用。”杨屿宁说道,他额头上其实已经满是汗珠。 但是他脚下的油门没松,直接撞上第一辆车,将其往后顶出数米,顶得里面的堕虫东倒西歪,发出愤怒又恐惧的尖叫! 被撞的车是一辆破烂的小面包,它和机炮车、还有第三辆SUV是斜纵队。 现在杨屿宁把小面包撞开,横着卡住了机炮车,同时挡住了SUV的视线! 四辆车同时在剧烈的撞击后刹停,祁安脸拍在了安全气囊上,鼻血流了出来,头脑懵了片刻,再次回神。 这回她也忍不住吐了,边流鼻血边吐! 但是她更忍不住佩服自己,短短两次任务就把她就把自己锻炼成了一个素质惊人的特种兵! 她一边吐着一边把安全带给解了,吐完擦擦嘴,先扔给杨屿宁和孙怡然各一个精神能量传导仪的软帽,然后抽出一颗手榴弹,拉开拉环,往面包车里一扔。 爆炸声响起的同时,杨屿宁已经捡起软帽下了车,以惊人的速度窜上车顶,一枪干掉了操作机炮的那只堕虫! SUV里的堕虫们从撞击的震荡中回过神来,全都冲下了车,其中一个端着榴弹炮要朝领航车射! 杨屿宁已经扒上机炮车车顶,再次一枪把榴弹炮虫干掉! 这时候他们和车队相距不到1公里,车队这边有望远镜和视力强化的都已经看呆了! “卧槽......”好几个人都发出这样的喃喃。 车队成功进入掩体之后。 杨屿宁捡起了榴弹炮往面包车里射了一发,祁安背着传导仪主机,整个人缩在他们的越野车后,等爆炸过去之后,抬枪往试图启动的机炮车驾驶位里射! 这并非一辆装甲车,而是改装的三排座mpV,车身大约防弹,祁安倾泻了一个弹夹才打穿前车玻璃。 她的双臂被枪的后坐力震地发麻,可能也在发疼,但是此刻她的肾上腺素已经让她感觉不到疼痛。 孙怡然跟着从破碎的玻璃处打出一枪爆了驾驶位堕虫的头,顶着枪林弹雨打副驾驶,边打边尖叫: “南边还有啊啊啊!!你们俩疯子!我们要死了!!” 第四十四章 英雄主义的第二阶段 南边还有堕虫。 县城果真是个大据点,落后于这三辆车,靠腿进军的一线虫潮,已经在目之所及的范围了。 连杨屿宁都感到了凝重和窒息,孙怡然已经认定了自己要死在这里,简直对祁安由爱转恨! 但是祁安对两个人喊道:“戴好软帽,掩护我!” 她换了一个弹夹,弯腰冲出掩体。 掩体就是机炮车和他们的越野形成的夹角部位,她冲出去,迎面就撞上一只扑来的堕虫! 祁安的枪管几乎怼到虫子的身上,连喷5、6枪,把那虫的脑袋喷了个对穿! 虫后面还有一只,但是被反应过来的杨屿宁打死。 祁安转过拐角,把剩下的子弹全都喷到机炮车副车门玻璃上。 玻璃被打碎了,里面的虫也死透了,祁安把狙击步枪一扔,扒着窗户就往车里钻! 杨屿宁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大手攥紧,孙怡然则瞪大眼睛! 祁安爬进了窗户!\u000b幸而这种钢化玻璃碎面不尖锐,否则她就算有防弹背心,也得被划个肠穿肚烂! 她钻进了车里,手不得不触碰到副驾的那只死虫。 祁安形容不出来那是什么触感,感觉这可能会成为她噩梦的新素材。 她努力屏蔽自己的触觉感官,撑着那只堕虫的身体,将自己整个钻进车中! 触手垫在她的身下,她被挤在两只死虫的中间! 冲鼻的腥臭已经让她开始流泪,但是泪眼朦胧中,她看到堕虫头上的囊肿就在她的眼前,就在她的睫毛下面,耳朵旁边。 囊肿还有一点点未熄灭的微光,那些发出微光的物质像是宇宙中漂浮的星云一样,近看竟然并不恶心,反而美丽。 她这一瞬间想起虫油、污染信息,都是超出人类理解的东西——污染来自宇宙。 祁安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什么,或者感到了什么,但她无法分辨。 不过这不是发呆的时候,她够到驾驶位上的车门把手,将其一把扣开,然后用尽力气将驾驶位的虫推下了车。 她估摸着杨屿宁和孙怡然的污染值都在报警了,她启动了精神能量传导仪,同时坐上驾驶位。 坐垫上一片滑腻,绿色的血液和分泌物随处可见,车壁和方向盘上还有一些粉红色的肉质在缠绕着蠕动! 祁安觉得自己是坐在屎堆里! 但虽然是屎堆,不知道为什么经过刚才那一下,她又觉得这些东西的脏度也可以接受。 她握住方向盘,对车顶的杨屿宁喊道:“坐稳!” 倒档,撞开后面的SUV,然后拐弯,绕过他们自己那辆越野,向南行驶! 孙怡然被这一些列操作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尤其她还感觉到自己在被远程净化! 祁安什么超模战斗奶妈啊! 等机炮车驶出数米了,孙怡然才反应过来,冲进他们的越野中,启动车辆。 她没有跟上机炮车,而是往车队的方向走,她身上的弹夹都空了,她的污染值在50%以上,靠远程仪器要降下来太困难,已经算是失去了战斗力。 她看着那辆机炮车,觉得有点幻灭又有点敬佩,心情复杂至极! 已经被撞变形了的领航车没有跟上,唐龙庄晓的车跟了上去! 于爽绝不让祁安孤身作战,在他们拐向机炮车的时候就下令右护卫1车跟上了。 李懿心情更加复杂,看到那越来越近的一线虫潮时又忍不住瞳孔一缩。 祁安往南走了不到百米之后就拐回了向东的方向,车上杨屿宁抽出对讲机:“车队继续走,由我们护航!” 虫潮靠近了,它们也是斜向而追,先头那些移动速度极快的婴虫和小体型工虫如一支箭的箭头突刺出来,气势凶猛。 杨屿宁转动车载机炮,冲着那些虫就是一顿狂轰!\u000b这是堤坝拦截游鱼的效果,没有虫能越那条火线一步! 后面唐龙也提着机枪扫射,更添威力。 祁安踩着油门,黑色的mpV像一头虎鲸在绿色的海面上劈波斩浪! 她远远地看到火车站侯车楼楼顶上有几只慧虫摸样的堕虫,它们在盯着这里。 祁安的油门踩到底,将虫群越发地甩在身后,那几只慧虫似乎要跟,但车队也已经跌跌撞撞但是平安地通过了铁轨坑,重新驶上了大路。 虫群的速度到底是不敌车辆,慧虫就算独自追上来也面临极大的危险。 最终它们被甩在了视线之外,十多公里之后,祁安开着机炮车重新加入车队。 车队里的公共频道早已沸腾! ”牛逼!!” 秦天烁这一声都有点破音了,他佩服到都开始自我怀疑。 外面基地的大佬这么多吗? “确实牛逼......我们之前到底为啥会有优越感啊......“尾车里的阮小玉发呆喃喃,但他又高兴起来。 感觉这趟不会死了! 这回真是全车队的人都在敬佩,都在欢呼,晨星1队的人也不例外。 军中尤其崇敬力量,崇拜英雄! 于爽问:“你们污染值怎么样?” “我吃了药,暂时还可以,我们到稍微安全的地段停一会儿吧,我必须把车里清理一遍。”祁安道。 她已经把副驾驶上的堕虫尸体也扔出去了,但是车里还是屎堆! “好!”于爽拍板,没有任何人有异议。 车队又走了三个多小时,才小心停在一条细细的小溪旁。 祁安看了一眼自己的监测手环,确认数值在50%,又确认自己差不多达到了2级异变的躯体特征,才开门下车。 真是全队行注目礼,下车的在看她,没下车的把头探出车窗看她。 作为一个净化师,她武德未免有些过于充沛了,简直刷新大家对净化师的认知! 当然她现在的尊荣也刷新了大家对“脏”的认知。 即便如此,在她独自去溪边清洗了一下身上,又冥想一会之后,之前那个年轻的司机小哥,还是错过来,激动地话都有点说不利索: “祁...祁医生给我...给我签个名吧,就签这儿......签内衣也......“ 2队众人集体瞥了他一眼,杨屿宁更是黑了脸,那小哥差点把舌头咬了,忙改口:“签外套上就行。” 不知道这人从哪里摸出来的马克笔,祁安无所谓,就签了。 找杨屿宁签名的也好多,现在各个都叫一声“杨哥”。 北2的净化师尤紫尤其对祁安狂热,一定让她把名签在她秋衣以及精神能量传导仪主机外壳上。 尤紫帮祁安清理机炮车,一边非常认真地问她提高精神力,并在净化时保持自身污染值稳定的诀窍。 祁安没有诀窍,但她有很多唐老师关于提升精神力的日常教导,也给尤紫听得一脸受益斐然。 伤心的只有孙怡然。 祁医生不是那种香香软软温柔可爱的净化师,她是那种会把堕虫的脑袋打爆并把虫车抢过来的净化师! 孙怡然爱恨交织,悲伤沮丧,觉得自己“失恋”了! 祁安发现她的心绪变化,心想很好,这才是客户上头到下头的正常流程。 希望两位男客户,杨屿宁和鸠......哦,他叫陈曦,也能早日下头! 第四十五章 阳光和牧场 车队只在小溪旁停了半小时,祁安抓紧时间擦身漱口吃饭。 车只是简单清了清,里边还是茅坑一般的环境。 但是这是车载炮啊,就算是架在茅坑上的车载炮,也是大家的心头宝! 车队晚上没有休息,一直前行,到第二天下午的时候驶入北3基地的支援范围。 早有北三基地陆防军常规防御部队的同志接应他们,他们看到这车队规模,无不惊讶,看到那机炮车的时候,更是惊异。 考虑到车队只休息一晚,而且几辆卡车车体庞大,北3安排他们去了离城区最近的一片牧场。 他们到的时候正是下午4点,灿烂的阳光将平缓的草地染成一片耀目的金绿。 牧场边缘已经浓密起来的树木随微风抖动枝叶,成群的牛羊和驴子从那边缘,一直铺到牧场的大门口,几只牧羊犬跟随着牧场管理员穿梭其间。 祁安下车就看到数十平米的水塘里浮满鸭子,几只硕大粉猪在拱出猪栏,更远处还有一片一片的蔬菜大棚,一时间只觉恍如隔世。 车队的所有人都有这种感觉,两天一夜行车的疲惫都散去不少。 负责接待他们的小队,队长姓刘,三十出头,阔面大眼,笑容可掬。 他笑对众人道:“北边那片红砖平房已经打扫出来了,同志们今晚就住那里,晚饭由牧场的管理员送,要是同志们想自己做,也可以去大棚里摘菜。” 大家纷纷道谢,刘队长寒暄两句,略有犹豫,他的副队,黑黑瘦瘦的少年说道:“我能近距离看看那辆车吗?” 他指的是机炮车。 众人愉悦的心情一顿,秦天烁和于爽对视一眼,对那副队点了点下巴: “可以,同志手轻点,这是我们的重要财产。” 瘦瘦的少年副队两下窜到车顶上,仔细看整架机炮,并上手摸了一遍。 这已经有点冒犯了,但少年副队下车后对众人笑道: “你们真厉害,能从堕虫手里抢车!” 语气是少年人的清朗天真,让车队众人脸色稍缓,但那少年又道: “这辆车其实是从我们基地出去的,那架机炮的枪管上,还刻着我们基地后勤部的军工产品序列号呢!” 于爽笑意淡下来,挑眉问:“所以?” 机炮车出自北3基地很合理。 堕虫又不生产,它们的武器载具肯定都是缴获的,北3是离那县城最近的一个基地。 “感谢同志们把这辆车夺回!我们......”副队说到半截,被刘队长打断,他笑道: “我们基地愿意用物资换回这辆车。” 车队众人都皱了眉头,于爽指指两人背后的车: “用你们后备箱里的物资吗?这些物资本来不就是给我们的补给?” 那副队不大高兴了,但是刘队长观察车队众人脸色,笑道:“是,那些物资肯定不够,各位还缺什么?我们基地能拿出来的,一定拿!” 秦天烁怒了,李懿冷冷道:“车不换,你们的物资留下,另外再准备两箱......” 他的话也被于爽打断了,于爽道:“车是我们缴获的,无论之前是谁生产的,现在都归我们,我们不换。 缴获车辆的事我们已经报告给上级指挥部了,你们应该一会儿就能收到命令:给我们的补给物资中再加两箱20毫米口径的弹药。 你们要是不信,咱们就在这等着。” 刘队长脸色也不好看了。 副队要说话,贾文轩笑看他一眼:“想换车的事你们得到了上级的命令?这个上级有多上级?” 比北1还要上级吗? 他们送油的任务是北1陆防军司令部发布的,整个北3基地能比这更上级? 气氛有些紧绷,少年副队觉得这是他们的牧场,他们的地盘,对面有什么可横的? 他手按在了自己的枪上,想往前走一步。 但是车队众人或抱臂,或靠车懒懒而立,都未刻意释放什么威胁警告的信号,一身的气势就让人凛然。 最前方的于爽似笑非笑,就那么看着少年。 少年副队的腿重若千斤,一张脸涨地通红,他身后的队员们都浑身发毛,有点想上车跑路了。 刘队长目光变幻一刻,拿对讲机往旁边说了两句,回来便有些僵硬地扯起了笑脸: “同志们不愿换就算了......”他万分可惜地看了机炮车一眼,才道: “弹药我们会准备的,但是这个口径的子弹基地里也不多了,能凑多少也不好说。” 他们退步了,但也没完全退。 这个口径的子弹北3有多少确实不好说,车队众人还能跑到他们的军火库里检查? 于爽吐了口气,淡淡道:“麻烦北3的同志们等半小时,我们看一下补给物资,要是有缺的,现场拉单子。” 那边刘队一愣,勉强笑道:“行,同志们尽管列,只要是咱们有的一定给!” 车队这边看了物资,都是最基础的食、水还有步枪子弹。 于爽又要了一箱空投弹、一些消炎药、电池,还有一支被祁安扔了的狙击步枪。 都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算是给双方留体面了。 待北3接待的那一队人走了,众人去收拾砖房住处。 砖房还行,空荡但是干净,能住人的屋子就有四间。 司机们一间,伤员和医生一间,剩下的男一间,女一间。 于爽心情一般,跟唐龙和祁安去大棚里摘菜的时候懒懒道: “要不是咱们执行的是北1基地发布的任务,就咱们偏远小基地的身份,北3敢连人带车把咱们扣了,你们信不?” “不能吧。”唐龙道。 祁安道:“有可能,至少像李懿那么说话,是有可能被扣的。” 要是再横一点,被杀也有可能。 只要对方把通讯一屏蔽,谁知道你死在哪儿? “但是大家都这么做,还打什么堕虫?不是会像大洋对岸那个阿美......阿美什么?”唐龙一时想不到那个遥远的国名词汇。 “阿美莉卡,末世前号称第一大国,结果政府从末世开始没多久就垮了,各地区各自为政,加上大富豪大公司的私人堡垒,争夺资源,相互倾轧,度过了长达十几年的黑暗时代。”于爽道。 她听老赵说的,好像北1还有沿海的好几个基地都有远渡重洋而来的逃难者,讲述了大洋对岸的血腥历史。 不过她的重点不是这个,“我是说,虽然有秩序,但这个世界的本质还是弱肉强食。” “那不然呢?你一弱,就会被堕虫吃,哦不,堕虫不喜欢吃人,会被污染吃!” 秦天烁和尤紫来帮忙收集食材,秦天烁远远听到于爽这话,嗤了一声。 尤紫道:“就连被污染侵蚀会变成什么样的堕虫,都是看你抵抗污染的意志强不强。 意志弱,或者主动向污染投降的,只能变成最低等的工虫。 意志越强,就越容易异变成慧虫,甚至高等慧虫!” 说到这里,她来兴趣了:“你们见过高等慧虫没有?” 第四十六章 烟雨楼台 假如最低等的歌手之上,所有等级的军官和祭司都算是高等慧虫,那祁安还是见过的。 她见过学徒祭司,在东南4号基地覆灭的时候。 “高等慧虫和一般堕虫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猪都要大,据说高等慧虫之间的差距更是!每一只慧虫都有特色......”尤紫平常话不多,但是在“净化”和“异变”相关话题上兴趣极大。 不过这对于于爽来说还是偏题了,她往回走的时候跟祁安道:“我是想说人和人之间的相处,人善就被欺,挺没趣的。” “末世之前不是这样?那时候真的人人平等吗?”祁安问。 她是真心发问,她没经历过末世前的世界。 于爽却一噎,依稀还记得她班里有一群咋呼小孩老是欺负一个长得瘦小,有点自闭的孩子。 没仇没怨的,那帮咋呼小孩就天天踹自闭小孩的凳子,掀他文具盒,放学堵他墙角。 因为啥?不就是因为自闭小孩成绩不好,老师不怎么管他,他家长又是他年老的奶奶,他自己的拳头也不够硬,反抗不了吗? 末世前人人平等? 于爽挺烦躁的,祁安道:“如果从来都不平等,也不可能平等,但是又想让自己周围的环境平等,那只好让自己变强吧。 就像咱们跟晨星1队和北2的人,现在不是挺平等吗?” “是。”于爽笑了笑,搂住祁安的肩膀,“虽然人力有尽时,但如果我努力到我天资的极限,还是能创造一个让我周围人都能平等一些,快乐一些的小圈子吧。” 这话她也就跟祁安说,跟她的队员们说,感觉被外人,比如秦天烁那货听到,一定会被嘲笑一番。 但祁安忍不住抬头去看于爽。 夕阳已经沉落下去,天空中浮现几颗早早缀上夜幕的星子。 祁安的目光从于爽熠熠的双眼,转到一颗明亮的星星上面。 这个世上真是有各种各样的人。 而她,或者,还有副队,是无法不被队长这样的人吸引的吧。 ...... 牧场里到处都是食材,唐龙斟酌着逮了两只兔子,两只鸡,还有两条大鲤鱼,并大棚里新鲜采摘的几样蔬菜,炒了荤素搭配的一桌子热腾腾饭菜出来,还给伤员们炖了鱼汤。 车队众人自出发后一直在啃干硬的压缩口粮,也就从村庄走的那天早晨喝了口热乎的菠菜汤。 所以,没有人能抵挡这顿美味! 车队众人狼吞虎咽的时候,牧场里的狗都在挠门! 吃完这顿饭,唐龙并尤紫、阮小玉等几个打下手的小厨所受到的敬佩,仅次于昨天的领航车三人组! 当晚还是安排了值夜,但是四班倒,确保每个人都能睡够6小时。 值夜不是为了防堕虫或者野兽,而是防范着北3基地的人仍旧对机炮车有什么念想,或者对白日里和他们的小冲突怀恨在心。 但是一夜无事,早上的时候牧场的管理员还给送了热腾腾的玉米粥。 来送物资的已经不是昨天的刘队长,换成了一个更年长些的中年队长。 这一位话不多,自我介绍一句他姓文,与刘队长属于同团不同战队,便指挥队员往下搬箱子。 物资没有缺漏,甚至机炮子弹确实是整两箱。 于爽很惊讶,忍不住问了句昨天的刘队长为何没来。 文队长只说了不清楚,但是在跟着他们车队护送了50公里路,双方分别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道: “防弹车和机炮确实是非常珍贵的武器装备,但团长说,装备没有各位同志的安全重要。” 他敬了一礼:“希望各位能够顺利完成任务,平安回家!” 文队长小队的两辆车在晨曦中远去。 车队众人面面相觑,于爽最先笑了,心情一下子明朗至极! “走走,咱们出发了!再走一日就能进山,山里堕虫肯定少,咱们说不定还能看看风景呢!”她笑着喊道。 一日之后车队果然进了山。 这片山脉东北-西南走向,是两省交界,山峰巍峨雄奇,地势险峻异常。 山里的城镇比平原上稀疏太多了,他们走了3、4天,一波堕虫也没遇见。 但还是之前那个问题,城镇稀疏的地方路就不好走。 车队在山里遇到奇险的挂壁公路、泥石流造成的塌方堵路、还有已经被兔子大小的变异老鼠占据的穿山隧道等等,其困难之五花八门,简直榨干所有人的耐心和解决问题的脑细胞! 到第5天还开始下雨了,一连数日阴雨连绵,天气陡然变得湿冷。 刚把伤养好,身子还虚的赵博瀚冒雨搬落石的时候重感冒,又发起了高烧。 有个司机小哥推车的时候不甚滑落山崖,虽被树木拦住,但也摔断了一条腿。 但是第6日中午的时候雨小了,雨丝细若发丝,似有若无,这一片山势变得平缓,前方路段也好走了一些。 祁安刚被杨屿宁从驾驶位上换下来,抬头就看到远处山峰云雾蒸腾,一片错落的飞檐若隐若现,不由惊讶,在公共频道里问: “后面那座山上是什么?村子吗?” 着实不像村子,而且位置也太高了点,他们一路上见到的山村都在山脚谷地里。 于爽从头车上看了一眼,也有点惊讶:“古建筑?” “那是东临山。”李懿说了句:“一座佛寺,末世前很有名。” 车队里年纪最大的就是他了,末世开始时他已经13岁,对末世前的世界印象最为深刻。 赵博瀚坚持开窗看了一眼,他一向沉稳内敛,此时目光和语气却都有些激动: “东临山!山上有大陆最大的佛寺建筑群,其中最古老的一座寺庙,已经有近2000年的历史了!” 祁安闻言,忙拿了望远镜去看。 确实是一大片古建筑,沿山错落,有殿有塔,半隐在雨丝和云雾之中,让祁安有种那是仙境,是异世界的错觉! 车子碾过一片碎石,颠簸不已,祁安的视线被一片杉木挡住,差点没急地探出车窗去。 第四十七章 亵渎 杨屿宁看出了祁安的向往,想到祁安似乎对末世前的文明遗留之类的一直很感兴趣? 上次坐公交车,祁安就东看西看,兴奋不已。 他提议道:“要不我们停车休息一会儿,我陪你上去看看?” 祁安眼睛一下就亮了,看向杨屿宁:“可以吗?” 杨屿宁顿觉应该去! 他拿对讲机跟于爽打报告。 于爽却没有立刻答应,因为那座山头看着还远,杨屿宁和祁安俩人如果徒步的话,一来一回可能要数个小时,甚至半天。 这很危险,而且也耽搁车队进度。 祁安也知道危险,她难得纠结,因为往另一方面想,这可能是她一辈子唯一一次路过这里! 她确实好奇,确实想去。 赵博瀚也很心动,但他是个病号,更犹豫。 就这么僵持了几分钟,祁安一咬牙:“我用无人机看吧,找个离那座山近一点的小山头,放无人机拍摄。” 这个方案一出,皆大欢喜! 于爽笑道:“去吧,但最好一个小时内回来。” 正好到中午了,车队可以停下休整1小时。 赵博瀚把毯子一掀:“我跟你们一起去。” 但是被苏青染一口回绝:“副队可以看录像!” 杨屿宁找了个安全地方把机炮车停下了。 在牧场的时候大家合力把这辆车仔细清洗了一遍,加上数天散味儿,现在车里已经可以随便进人。 这车代替那辆撞变形的越野成了新的领航车,车厢里宽敞地能铺床睡觉。 让所有人都意外的是,李懿竟然也要跟着去看佛寺! 他自己的队友都很惊讶,贾文轩好奇追问。 李懿临出发前才低声说了句:“末世前我爸妈说要带我来这儿旅游。” 贾文轩便沉默了,李懿跟上了祁安两人。 山路泥泞,但祁安的负重基本全在杨屿宁身上,她全神贯注,倒也不慢,半小时后就登上了一座起伏平缓的小山包。 雨丝几乎感觉不到了,天上的浓云散去了很多,是要露太阳的节奏。 祁安戴上头显,放飞了无人机。 几十座庙宇散落在几座山峰上下,祁安记着时间限制,对其余山峰的庙只是俯瞰掠过,只在中山的山脚才把无人机压低。 无人机摄像头里,实在是她见过的,末世里保存最为完整的建筑群! 那些有现代痕迹的砖石建筑大都垮塌,但是盘山的青条石阶、山门口的白石牌楼,斑驳古老的木制殿宇,却都还在努力地从疯长的植被中探出身子,展现它们作为文明遗迹的精美! 祁安的无人机像是一只懵懂的鸟,闯入寂静古老的圣地,在已经被藤蔓包裹的大香炉、转经筒,在飞檐角上垂下的铜风铎前,盘旋惊叹,流连忘返。 画面实时显示在李懿的平板上,他看得也很认真,忍不住说:“我奶信这个,以前她屋里供着个白瓷的观音像,她天天擦,宝贝地不行。” 说这话时他声音低低,日常萦绕身周的那股冷漠和戾气都消退许多,目光中甚至有怀念的笑意。 杨屿宁不由看他,“你也信吗?” 他姚哥就信,手腕上常年戴着一串佛珠。 姚哥说越是乱世人们越需要信仰来维持对生活的信心,不过在华国并未有什么大规模的教派兴起,民众的信仰五花八门,天尊、古神、唯一的主...... 甚至还有人信仰黑潮病毒! 军中信这个还挺多,毕竟是黑潮病毒赋予人强化能力的。 李懿哼了一声:“我不信,从没见神灵保佑祂哪个信徒不受污染!” 但是他话虽这么说,祁安的无人机要进殿的时候,他神色更加认真,甚至虔诚。 无人机飞入了一座朝南大殿之中,殿中地砖也被苔藓和杂草覆盖,彩秀的供桌织物已经朽坏,但是中心处金色的神像...... 神像被黑色的不知名胶质物从头浇到了脚! 祁安心头一跳,另外两人也是呆住,无人机往左偏,果然看到殿壁上原本精美的彩绘壁画早已被杂乱扭曲的涂鸦覆盖! 祁安的无人机飞出大殿,拉高俯瞰,却没有看到堕虫的痕迹。 那些涂鸦都不是新的了。 这是这座古老寺院的第二重殿,祁安怀着一种复杂沉重的心情继续前飞,飞到了寺庙的最中心处,恢宏威严的大雄宝殿前。 这座宝殿倒像是有人维护过一般,庭院之中荒草不多,但是整座主殿,从院中的地砖开始,到台阶,到廊柱,全是画满了涂鸦! 这些涂鸦却都不像那些村庄里的杂乱,而是抽象整洁且有一定规律,甚至有种邪异的美感,如文字一般! 祁安的无人机停住了,不知怎的她心跳怦怦,竟有种强烈的畏惧感! 杨屿宁早闭了眼睛,这些涂鸦有很强的污染性。 “别看了,这里已经被虫子尿脏了!”他沉声道,声音里有怒意。 李懿双目里的怒火却像是更加深沉猛烈,他怒道:“难道堕虫连神灵也敢亵渎吗?” 事实证明堕虫敢。 无人机试探着撞开大殿正门,却没有看到神像,只有莲台静默端放。 原本神像位置背后的板壁上黄金饰物早已被抠下,彩带香烛也不见踪影,两座雕漆立柱之间,是一副色彩浓烈的抽象壁画。 这壁画......杨屿宁在看到的第一眼就猛地闭上眼睛,连着后退了数步,污染值直接从30%飙升至49%! 但是祁安把画看全了。 壁画的最中心是一个漆黑的圆。 那个圆周围伸出扭曲的线条,使之看起来如同一颗黑暗的太阳。 黑暗太阳外是一圈一圈圆周状的花纹,整体向外放射,像是在散发什么能量一般。 太阳的下方则是金色的装若托举的斜向梯形,好似王座! 王座与太阳的再外围就是的漫天的圆点,不知是否指代群星。 而群星与黑暗太阳释放的能量之间,有非常不起眼的红色线段。 这些是指.....人类? 祁安不确定那是不是人类,但她绝对确定,这是一幅宗教壁画,这是污染者们的朝圣图! 这座宝殿,已经被堕虫们改造成他们的神殿了! 第四十八章 世上不同的人 寺院里面并没有找到任何1只虫,这神殿无虫看守,即像圣地,却又毫不森严神圣。 祁安想到在课本上学到的知识:堕虫们服从于一种集体意志,它们的信仰,或者它们的思维是完全统一的。 它们大概不需要宗教场所,也不需要专门的神职人员? 涂画神殿只是一种表达,亵渎人类的宗教于它们来说也许连故意羞辱都算不上? 杨屿宁和李懿的精神强化都是5,但是就看了一眼那壁画,杨屿宁的污染值已经到了55%,李懿则上了60%!\u000b祁安先握住了李懿的手腕,精神共鸣。 竟然不大好净化,李懿的情绪极端愤怒、无措,甚至惊恐! 他最深刻的记忆中居然有刚才,有被玷污的佛殿和那副邪异的朝圣图! 他的记忆中还有他感染黑潮病毒后,作为幸存者被军队捡到,但是路遇堕虫。 少年跟随着人群拼命奔逃,惊恐之中一个回头,就看到一只体型纤细的慧虫赶上人群,触手所到之处,皆是尖叫和异变! 他摔倒了!头脸砸进泥坑之中,呼吸在一瞬间滞住,恐惧让他本能地,紧紧地攥住脖子上用红绳穿起来的一块玉佛像! 佛像冰凉,正如少年的心与整个身体都因为绝望而冰凉。 记忆在此处停止,然后循环,祁安体会到的绝望一次更比一次更深刻。 她的精神力化为一片寒潮,将李懿精神世界中四面八方涌来的纤细触手全数冰结,也把他的恐惧冰结! 这样循环往复数次之后,李懿的情绪才稳定下来,污染值下降。 但他还是死死抓住祁安的手不让她离开。 祁安两个手腕上紫了一圈,李懿被杨屿宁在胳膊上划了一刀才放开。 杨屿宁的污染值也很高了,他把祁安拉到自己身后,以变异的瞳孔怒视李懿,浑身都是戾气和攻击欲! 祁安不顾手疼,立刻给他净化,才把人安抚了下来。 正常的杨屿宁脾气是非常随和开朗的,但此时也对李懿没有好脸色。 李懿把目光从祁安身上转开后,更是面色阴沉,甚至颓丧。 祁安净化两人的时候并没有摘下头显,她控制无人机歪歪扭扭在整座大殿内外都扫了一圈,把壁画和涂鸦都录了下来。 无人机15分钟后飞回小山头,三人吹着山风沉默。 “佛寺真的很美,大陆上应当还有很多这么美的遗迹吧。”还是不爱说话的祁安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这话十分真心,光一个山门牌坊上的浮雕她都能看一天。 “当然有很多!末世前很多城市都有名胜古迹,也有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打造的地标建筑,这些都是文明的象征!所以堕虫该死!”杨屿宁依旧愤怒。 李懿却冷笑一声。 杨屿宁是真的厌恶此人,目光如箭直射过去:“你笑什么?” “笑你想当文明的卫士,人类的英雄?”李懿满不在乎他的愤怒,只是嘲讽。 “你嘲笑英雄,那你想当什么?”祁安问道。 面对祁安的问话,李懿浑身的刺收敛了,却有些答非所问:“我们这趟运送的虫油是半净化的。” 祁安微怔,“所以?” “不是不能装全净化的油,而是半净化更能吸引堕虫。 我们出发后,北1,还有东边的各个基地陆续会有很多运输队伍出发,我们是吸引堕虫的诱饵,是用血开路的牺牲品...至少是最大的那拨牺牲品。”李懿淡淡道。 祁安忽觉了然。 她在出发的时候就察觉到北1的油是半净化状态了。 在牧场休息的那天晚上祁安也听队长说过,车队指挥官必须要及时上报路遇的堕虫情况,尤其是路况、据点分布等等。 所以指挥部,他们各个基地的上级,都不指望他们能活着回家吗? “能走到这儿,已经算我们运气,但我们也只走完了三分之二的路程。”李懿讥嘲地看一眼杨屿宁: “给盼着你死的人当英雄?真伟大呀。” 杨屿宁却完全没有震惊、沮丧之类的情绪,他毫不回避李懿的目光,理所当然道:“我知道啊。” 李懿一愣,祁安也惊讶地看他。 “我知道我们车队的其中一个任务就是开路。”杨屿宁皱眉:“我们能保护其余的运输队,这有什么不好?” 他叔劝他不要加入这趟任务,理由就是这个运输队有当诱饵的作用,太危险。 杨屿宁并没有半点犹豫,保护更多人,这不就是他参军的意义? 他一双眸光过于清澈,过于明亮的眼睛看着李懿,竟把李懿烫地一缩。 祁安又有那种看到星星的感觉了,不过此时是白日,雨过天晴,阳光明媚,杨屿宁身披的是春日正午的骄阳,明亮灿烈。 这世上真是有各种不同的人。 李懿和杨屿宁的对视只坚持了两秒,他把头撇开,“疯子!”然后快步往山下走去。 祁安却稍放慢了脚步,因为忽然发现这小山包上风景还挺美的。 五颜六色的野花开了满地,一群野马三三两两散在草地间,几只土拨鼠排排立在石头上,好奇地打量几个两脚兽。 祁安看了片刻,不由微笑,又俯身采了朵亮黄色的小野花。 杨屿宁一挑眉,立时道:“咱们耽误10分钟不要紧的。” 说完就开始采野花,很快采了五颜六色一大把,有点忸捏地递给祁安。 祁安犹豫片刻,还是收了,捧着花,心情放松,一路下山。 来去用了1个半小时,超出了预计时间,但是问题不大,车队众人行车艰苦,能多歇一会儿求之不得。 祁安把那捧野花用细绳缠了,挂在副驾车门一侧,芬芳满车。 杨屿宁一整个下午脸上都有笑容。 又走了一整天,车队已经快出山区范围了,整个行程已经走完三分之二。 祁安心觉虽然他们是生还率不高的诱饵,但事在人为,也许能平安回基地呢? 这么想的时候,他们已经差不多到了出山口,前方山路分叉,又是偏南偏北的两个方向。 这次两个方向都是完全未知的,大家凭直觉投票选了北道。 车队驶上了北道,祁安背脊忽然一直。 她感应到了堕虫,在......上方? 祁安摘下头显,看出车窗外,在两条路交叉的那座山峰顶上,依稀看到一小片建筑。 难不成又是一座佛寺? 她的视野角度受限,很快就看不到了,忙重新戴上头显,调整无人机。 无人机视野里,那是一片半掩进山体,形状简洁,看起来敦实厚重的建筑。 祁安调动她学过,为数不多的末世前建筑知识,心想难道是军事基地吗? 第四十九章 困难多多模式 废弃的军事基地并不是关键,关键是山顶有堕虫! 祁安的感知范围在这趟任务的锻炼中有所扩大了,2.5公里边缘仍有模糊感应。 现在这个感应就很模糊,祁安觉得可能只有一两只左右。 如果虫在山顶,那么他们的车就暴露无遗,无人机是否暴露就不重要了,她控制无人机去扫描她感应到的地方。 第一眼什么都没看到,再拉近了扫描,祁安便在一从小树树冠之下发现了活动的触手! 不止一只,灰白色的大石上还有一只,但是身形很小,皮肤苍白,触手纤细而长,是一只慧虫! 那慧虫抬头了,近似人类的五官上,眼睛眯起,直视摄像头! 祁安心中一跳,无人机猛然拉高,高到信号能够连接的极限才停下。 慧虫变成了几乎不可见的一个小点,但是仍旧在那里,极有存在感极淡然地临风而立。 这应该不是歌手,这是学徒祭司! 祁安立刻在公共频道里通报了这一发现,车队众人全都凛然,于爽道:“加速,甩开他们!” 杨屿宁加速了,这段路混凝土崩裂地厉害,但是地基还在,不算特别难走,车队的速度确实还有提升的空间。 五公里,十多公里,祁安的无人机一直盯着那山顶,却没见那虫动过。 对他们不感兴趣?还是没有车,知道自己追不上,干脆放弃? 祁安不清楚,于爽也不清楚,但是她马上把这个废弃的军事基地作为危险路标,报告给指挥部了。 若是后边也有运输车队,应当能避免这个危机。 车队一直没减速,往前走了两个多小时,夕阳开始沉落。 众人心中那根紧张的弦微松了松,祁安想着换下杨屿宁,由她来开一会儿车。 但是前方出现了一个隧道。 于爽在头车里,攥着对讲机:“这应该咱们出山前的最后一个隧道了,出了这片山,前方100公里就是中原1号基地,再往前300公里,就是最终目的地了!” 这是最后一个关口,但是领航车停了。 因为隧道口有坍塌。 落石和混凝土块堆积在半圆形的隧道入口,加上草木缠绕,那隧道露出的小口连三轮车都过不去! 杨屿宁立时整理了战术背心,拿了工具下车,祁安跟随,后面于爽也下了车。 有问题就解决,他们没有任何时间犹豫! “隧道的结构保存还算完整,这些石头可以炸开搬走。”杨屿宁道,他语气并不轻松:“隧道里面有水声。” 落石屏障底下的缝隙里就在往外渗水,翻过落石,他们一眼就能看到隧道已经整个被水淹了! 大家的心情更加沉重,四面安静,杨屿宁折了根木棍,从隧道边缘往下探。 “不深!就...20厘米!”他把木棍提上来,声音振奋了一些。 但是孙怡然听了一耳朵,咬唇道:“隧道上头有渗水,底下也有,隧道中间应该有坑。” 众人面面相觑,杨屿宁道:“我进去看一眼。” 这是必要的,隧道外的落石都能搬,但是车队能不能通过还是看水深、路基的承重,还有中间的坑有多大。 杨屿宁把裤腿死死扎进军靴之中,于爽也在扎,但是被好几个人阻止。 “你是指挥你不能去,我上!”秦天烁道,那边唐龙和庄晓也已经在做下水的准备。 “......庄晓去就行,庄晓眼神好,窜得快。”于爽没有坚持,下令道。 庄晓对唐龙得意地一挑眉,骄傲下水。 隧道边缘的情况比大家预计地要好,因为他们往前走了数米,积水也才刚漫过几人的靴子。 只是隧道深处极其黑暗,三道电筒光柱能照亮的范围有限,外面的天光也在逐渐黯淡,祁安很快就不大看得清三人的身影了。 对讲机的信号也不好,频道里全是刺耳的杂音。 她和于爽都蹲在最底下几乎和地基长在一起的石头上,紧紧盯着隧道深处的动静。 “这里边有不少活物。”孙怡然说道。 于爽电筒往隧道壁上打,祁安却往水下打,她觉得水下肯定有鱼,因为水面上总有细微涟漪。 她刚刚借着灯光凝目,隧道深处就传来了一阵枪声! 于爽蹭一下站起身,往水里走了两步! 祁安抬头,就见一阵黑云从隧道深处急速地向此压来,她下意识要开枪,但是脑子及时阻止了手。 这是被惊扰的蝙蝠群,开枪只会引来攻击! 黑云速度迅猛,两秒就飞到了入口。 靠下的一层,大的不正常的蝙蝠几乎是贴着祁安的脸飞过去的! 浓烈的腥臭味让她窒了一瞬,但是低头躲避的同时她看到水中有东西在急速往于爽身边游去! “队长!你身后!”祁安惊喊一声。 于爽回身,她尚未看清什么东西,已经凭借着极强的反应,极快的速度一把往水下抓去。 一条蛇被她抓在了手里! 那蛇扭了头就要往于爽的手腕上咬,但是被于爽一把甩开。 原本祁安的心脏已经捏紧了,看到此处才松下一口气,都没注意自己的右脚已经半泡进了水里。 那边的枪声已经停了,秦天烁的吼声响起:“这水里有蛇!一窝一窝的!靠!真他妈恶心!” “有没有人被咬?”于爽焦急地吼回去。 “没有!” 其实三个人都被蛇攻击了,隧道中间确实有坑,巨深巨大一个,他们一靠近,搅动水流,就炸了蛇窝。 不知道多少条蛇从坑底窜上来,朝他们攻击,但是杨屿宁立刻释放了立场,将群蛇弹开! 秦天烁这一回近距离看到杨屿宁的异能,大开眼见,一声“杨哥”叫得是心悦诚服! 隧道深处出现了那三人奔跑返回的身影,都完好无损。 但是祁安忽然觉得自己靴子里有异物。 她心中一惊,立刻抬腿去甩! 第五十章 蛇毒的连锁反应 祁安甩腿是下意识的,但是什么都没甩出来。 她立刻拿手电筒照在自己右靴筒里,在里面看见一条比小指还细的红黄相见,颜色艳丽的蛇! 那蛇遇光反应激烈,在堆叠的裤腿中扭缠成一团,但又马上舒开,飞速逃窜。 祁安在它出靴子的瞬间拿战术匕首戳了下去,将其戳成两截! 但是似乎晚了,她已经在甩腿的时候就感到脚踝刺痛! 就这几秒钟,一阵麻痹感便从刺痛的地方传到了小腿。 “坑太深了,能埋一辆车进去,而且坑底还有坑,应该是个泉眼,隧道的另一头已经流成一条瀑布了。”秦天烁的表情极糟心。 杨屿宁却注意到祁安在脱鞋挽裤腿,顿觉不好,赶忙问道:“怎么了?” “我应该是被蛇咬了。”祁安说道:“蛇有毒。” 裤腿挽上去,露出脚踝上两个小小的红点,以及红点周围迅速红肿起来的肌肤。 杨屿宁脸色一下煞白,于爽也唰地回头。 秦天烁“卧槽”了一声,忙用对讲机呼叫军医。 苏青染来的很快,祁安蛇毒发作也很快。 这不是她第一次被蛇咬,她一个人在森林小屋的时候遇到过好多次蛇! 但是这次的蛇毒尤其厉害,几分钟内就让她脚踝连带小腿肿成馒头,头脑也有些昏沉。 苏青染还没有进落石屏障里,只借电筒的光看了一眼祁安的腿,还有她昏沉的状态,语气已然凝重: “细胞和神经复合毒素,我们的血清不对症。” 杨屿宁脸色更加难看,苏青染道:“用止血带绑住伤口近心脏一侧,别绑太死,再把她抱出来,轻点!” 祁安感到自己被人抱起,一阵颠簸晃动之后,身体再度平稳。 她没有完全落地,应当是在人的怀里。 “血清不对症,只能做急救处理,不能耽搁!”苏青染手稳但心急,有点无措地看向于爽:“队长......” “她有多长时间?”于爽问。 “一般情况下,3小时。” 于爽的拳头猛然攥起。 3小时只够他们退到岔路口,离中原1号基地还有100多公里呢! 而且岔路口还守着堕虫! 天色已经黑透了,浓稠的黑暗压迫着大地,车队所有人都感到呼吸沉重。 “我带她从隧道过去。”杨屿宁打破了沉默。 他把祁安小心地抱起,“给我一辆最轻的越野,我能从坑上过去。” “......好,让小苏跟着,庄晓也跟上。”于爽把质疑咽回去,一口答应。 但有人尖声道:“不行!” 是刘微云,她本来站得远,此时却有点焦急,没忍住出声制止。 所有目光都看向她,她忙调整了语气:“就算过去,3个小时也到不了中原基地吧,况且那么大的坑,坑里还有毒蛇,太冒险了。” “那就不救我祁姐了?”庄晓怒:“杨哥说能过就能过,你废什么话呢?” “是因为一下走了四个,其中还有老杨,你觉得不安全了?”赵博瀚眯眼道。 刘微云咬唇,她确实这么想的,而且这里边肯定不止她一个人这么想。 堕虫就在后面,其中还有一只学徒祭司!怎么能让杨屿宁走? “过隧道确实太冒险了,没必要吧......”有卡车司机喃喃。 那个找祁安要签名的年轻司机目光也有点闪烁,他是真的怕! 于爽胸中的怒火烧地旺盛,手都按到了腰间的手枪上! 杨屿宁心中确实有犹豫,因为今夜大概率要发生一场恶战,他却要离开。 但是他不走,祁安就会死! 杨屿宁低头,感受到怀中轻若无物的重量,低头看她苍白地可怕的容颜,把手紧了紧。 他更不能接受祁安死。 杨屿宁大步走向之前于爽乘坐的头车,于爽则把手枪掏了出来,冷冷看着刘微云: “小祁救过我们所有人!谁阻挠她获救,我一枪崩了她!” 刘微云银牙咬碎!她看向李懿。 李懿沉着脸,似乎犹豫,但看到杨屿宁怀中似乎没有生息的祁安,还是没有出声。 杨屿宁和苏青染上车,赵博瀚和庄晓过去,快速整理装备。 3分钟后这车就启动了,不止刘微云在心里想:他们恐怕连隧道都过不去吧。 唐龙已经提了一卷雷管,点燃引线,炸开洞门的碎石,顶着再次惊飞的蝙蝠群搬开石块。 越野开进了水里,水面并没有淹没底盘。 水中蛇群早在炸洞口的时候就被惊扰,此时在水中乱游,疯狂攻击,但是车辆上下密封,它们攻击也只能嗑自己的牙。 车辆一路行至隧道中间的大坑处,让无人机跟着的赵博瀚不由握紧了遥控器。 杨屿宁下车了,群蛇在他身周狂舞,但是无蛇能突破他身旁那无形的防护屏障。 他潜入坑中,抬着前车往后游。 接替了杨屿宁在驾驶位的庄晓心脏怦怦乱跳,但是直到整辆车都进入坑中,他和车都没有下沉! 杨屿宁举着这辆车,把他们送过了大坑! 浮空飞翔一样的体验!庄晓在心中说了一万个“卧槽!” 但是杨屿宁自己已经脱力了,差一点就维持不住防蛇的力场屏障。 他咬牙爬出坑,重新上车。 车子驶出了隧道。 “我们已经出隧道了,外面环境安全。”公共频道里响起庄晓的声音。 车队这边不由响起了小小的欢呼,秦天烁万分感慨地说了句“牛逼!” 实在沮丧,他也是有异能的人,但是那异能对敌实在太鸡肋,他至今没能用出来过! 刘微云咬唇低头,有点后悔,刚才应该以照顾祁安的污染值为由上车的。 “接下来怎么办?”欢呼过去,众人依旧紧张,都看着于爽和秦天烁。 退回岔路口走另一条路,大概率撞到堕虫的陷阱里,如果在这里等着,一旦堕虫找来,在这种后是毒蛇,两边是峭壁和山崖的地方开战,他们连个跑的地方都没有! 英雄的领航车走了,如果那一座废弃的军事基地里都是虫,他们横看竖看是死啊。 刘微云此时想要露出一声冷笑,但是赵博瀚道:“我们去山路中段,我记得有一段缓坡,我们爬上山坡,把车停在下面做陷阱。 如果堕虫因为等不到我们而追来,我们就能伏击它们。” 这话让大家愣了一下。秦天烁心道:草,不活了!他们人均大佬! 第五十一章 哪里来的运输队? 任何艰难的时刻都不能放弃获胜的希望,这是末世军人们必须要具备的心理素质。 于爽是这样认为的,平常也是这样在队里说的。 车队剩下的人整装出发了。 夜色深沉,天上无星无月。 这条盘山路的中段确实有一段缓坡,坡上铺满碎石和灌木。 长长一队车看似散乱实则布置精巧地停在路上,坡上众人屏气凝神地趴在各自的位置。 没有了祁安,他们再也没有堕虫预警系统了,只能靠间谍无人机。 堕虫其实不一定会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也许他们要在这里趴上一整宿。 漆黑的天幕中闷雷滚滚,要下雨了。 ...... 越野在长满荒草的公路上飞驰,苏青染给临时输液器换药袋。 换完之后她察看祁安小腿处的情况,很是惊讶。 祁安意识浮沉,在梦境和凌乱的回忆中打转。 她似乎回到了东南4号基地覆灭的那天。 漫天火光,城市在燃烧。 但是燃烧的城市已经被他们甩在身后了,祁安被一个男人拽着手,跌跌撞撞地往树林里跑。 “没事了,没事了,那群虫去追另一帮人了。”前面的人停下来,声音还有些颤抖。 他情况不好,满身血污,满头大喊,而且马上就要3级异变了,身上的皮肤都开始分泌粘液。 他抓住祁安的肩膀:“小安,帮爸爸净化。爸爸带你去东南2号基地,这里离东南2号基地不远的。 那里有更好的科学家,你能......” “我不去。”祁安说道,语气由细弱到坚定:“我不想去,我们可以在外面生活,哪里都行。” 满面沧桑的中年男人瞪大眼睛,似乎不可置信,随即又强行温柔道:“你是害怕吗?不用怕,你是珍宝,大家都会保护你的。” “我不去!他们还会把我关起来!我不去!”祁安浑身颤抖,尖声大叫。 震惊和愤怒让祁万全的异变更严重,他怒吼道:“你怎么这么自私?你说不定能救所有人,你说不定能救这个世界!你自己一条命能比所有人的命都重要吗?!” 祁万全的双手像铁钳一样,几乎要把祁安的肩骨捏碎了! 他在极速异变,恐惧又取代了愤怒,他哀求道:“小安...小安救救爸爸吧...不去也行,只要你救了爸爸,爸爸带你去森林里,带你去废弃村庄......救救我!!” 话音落下,一条触手从他的腹部伸了出来,猛地将祁安的脖子勒住! 祁安惊醒! 她惊醒过来,在车上睁开了眼睛,苏青染被吓了一跳,而后震惊。 “你醒了?” 祁安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哪里,但是车一下停了,她猛地往前栽了一下。 “你醒了?”这是杨屿宁说的,他踩了刹车,不敢置信地看向祁安。 祁安被苏青染扶住,完全清醒了,“这是哪里?” “我们过了隧道,在往中原1号走......”庄晓说话跟做梦似的。 苏青染则看了一眼祁安红肿溃烂已经止住,甚至在恢复的腿,“自愈强化?抗毒异能?” “只有我们过了隧道吗?你们是要带我去中原1号基地的医院?”祁安问,她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由喊道:“后面有堕虫!怎么能把车队扔下?” “那也不能把你扔下啊。”庄晓道,有点奇怪。 他祁姐被蛇咬的时候都没叫一声,怎么现在情绪有点不稳定了? “我的命比所有人的都重要吗?”祁安拔高了声音问。 车里另外三人都一愣,杨屿宁也奇怪,但是看着祁安道:“你的命和所有人的命一样重要,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们就会尽全力救你。” 祁安一怔,呼吸逐渐平缓下来,她低头沉默,半晌才道:“谢谢。” “剩下的人也都不是吃干饭的,又不是缺了我们四个就会死,你别自责。”苏青染安慰道。 但是现在祁安醒了,他们岂不是可以回去救援? “我没事了,跟他们联系,我们可以从另一条路回去,对堕虫两方夹击。”祁安道。 另外三人都没有异议,庄晓打开了车载电台。 他们出隧道又行驶了半小时,已经超出了对讲机的通讯距离。 电台没有回应。 杨屿宁临行前拿了于爽的军用平板,忙用星链网联络。 【祁安的毒已经解了,大本营是否需要救援?】 车外在下雨,网络延迟很严重,5分钟后,那边才回复: 【虫来了!需要!快!!】 ...... 越野在山道上拐弯,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往回冲。 “走来时的路还是走南道?”庄晓问道。 杨屿宁手攥住方向盘。 这是个大问题,如果走南道的话他们至少需要4、5个小时才能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如果还走隧道,杨屿宁把自己的体能榨干能勉强再施展一次异能,但是过了隧道他也废了,保证连枪都拿不起来! “这特么!给那个净化师说对了,我们还真不该走这一趟!”庄晓骂了一声。 谁也没想到祁安能自愈啊! 祁安抿唇,正要说话,忽然看到前方的雨幕中,出现了一点光! 一点,应当是两点白色浮空的光,极小,但是所有人都看到了。 杨屿宁把油门松了松,不确定道:“前面是......车?” 他们车队的车? 车队刚遭遇堕虫袭击,就莫名其妙过了隧道了? 还是说,那是变异生物! “什么变异生物!那就是车头灯!”庄晓喊道,“还不止一辆,后面还有辆卡车呢!” 两方距离已经近了,祁安摸了望远镜,她也看到较矮头车后面的卡车,是一辆轻卡。 她没有感应到,就肯定不是堕虫的车。 这是另一个运输队吗? 确实如李懿所说,在他们领航开辟的一条运输路线后,还有好多支队伍? 第五十二章 收援兵 对面的车队在50米外就停住了,几分钟都没有任何动作。 双方沉默对峙,祁安拍了下庄晓。 庄晓会意,探出车窗喊了句:“对面也是基地的兄弟吗?” 雨声淅沥,但是庄晓嗓门堪比唢呐,对面顿了半分钟后,有个清朗的男声回答:“是。” 在这漆黑的雨夜,听到纯正的人类声音,多少让人激动! “在这碰见有缘,我们让道,兄弟们过去吧。”庄晓道。 那男声似乎带笑:“谢了!”片刻后有点犹豫问道:“兄弟们是要往西走吗?” “是啊。” 那边语气有点严肃了:“兄弟,西边有堕虫,你们小心一点。” 庄晓立刻问道:“你们从南边那条路过来的吗?在哪里看到的堕虫?有多少?” “往西大概60公里,有一个岔路口,我们在岔路的山上看到的堕虫,上百只吧,它们往北边那条路过去了。 你们要走就走南道,北道不通,而且说不定能避开那拨虫。” 清朗男声解释地很详细,带着明显的善意。 这“上百只”的信息,加上祁安无人机明确看到的学徒祭司,让车里四个人心中焦灼更甚! 对面车队并不打算停留,启动车子。 “祝兄弟们任务顺利,平安回家!”清朗男声喊道。 两方擦肩而过,虽然都表达了善意,但对彼此仍有戒备,交错而过的时候,中间留了1米的距离。 但是借着车灯,在交错的一刻,祁安却看到了越野副驾的男人侧脸。 她愣住! 鸠? 战神,鸠?! 祁安不可置信,而后惊喜! 她只犹豫了半秒,在那车走过去之前打开车窗,喊了一句:“鸠?陈曦?” 后一个“陈曦”声音很小,祁安不确定鸠是否属于秘密情报人员,名字是不是保密。 那车没停,但副驾的男人转头了。 两车已经交错,祁安的头探出车窗,那男人的脸也转向祁安,朝她看来。 他们的目光隔着夜色和雨幕相交,男人眉头微挑,祁安眉头却蹙起。 不是陈曦? 八成像,两成不像? 夜色太黑,雨也太大了,祁安以为自己没看清楚,头更多地探出去,却被苏青染一把拽回来! “别淋雨!” 但是这个空挡间,对面的车却停了。 两车车尾错开了不到半米,副驾的男人开了车门,撑了把黑色的伞穿过雨幕,低头看向祁安:“你刚才在叫我吗?你认识我?” 这一次,祁安确定了,他不是陈曦。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是成年男子的音色。 他身形高大,穿的是纯黑色的冲锋衣,那衣服不知为何在他身上特别贴身,显出比少年陈曦更健硕宽厚的身形来。 但是脸还是太像了,棱角分明的轮廓,还有立体的五官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眼前男人双眼更加深邃,目光中没有那么强的肃杀寒意。 “抱歉,我可能叫错人了,我认识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人。”祁安道。 她的目光在此人笔挺的站姿,和他腰间鼓起的手枪形状掠过,问道:“请问你们是新生基地的同志吗?” 那人却道:“你认识的和我很像的人名叫‘鸠’?你怎么认识他的?” “我们和他一起做过任务,他很强,我印象深刻。”祁安道,她问:“你们长得太像了,请问他是您的弟弟吗?” 男人目光微垂一下,嘴角似乎扯起了一丝笑容:“......是,我们确实来自新生基地,你们是?” “我来自中原3号基地,我们在执行一个从北1出发的运输任务。 我们的车因为特殊原因和大部队分开了,现在大部队正在遭受攻击,我们要返回救援。” 祁安一直看着撑伞男人的眼睛,她直觉这个人很强。 鸠是战神,这个人如果是他的兄弟,那至少不比队长、李懿那个水平差? 男人似乎有些兴味,就那样俯视着祁安。 祁安觉得他是看出她的意图了,似乎要等她说出来。 她恳切地,轻声地说道:“敌人很多,我们的伙伴很危险,请问同志可以和我们一起去救援吗?” 姿态放得很低了,雨幕接天连地,她扒着车窗,一张雪白的小脸微仰,如蕴星光的大眼睛期许地看着车外的男人。 男人似乎笑了,伞抬了抬,点头道:“可以。” “谢谢!我叫祁安,这是我的同伴杨屿宁、庄晓、苏青染,请问您方便透露姓名吗?” “陈钺舟。”男人说道。 他返回了自己的车上,驾驶位那个声音清朗的小哥喊了一句:“我叫徐乐!” 他转过头,笑脸变成了惊讶脸:“老大,真要帮他们去打虫?” 就路上碰见,萍水相逢的,就要帮他们去打虫了? 太突然了啊! 陈钺舟却没解释什么,他很少解释,只是下令:“掉头吧。” 都是人类,遇见了帮点忙没关系,他不在意耽误一点时间。 况且荒郊野岭偶遇的一拨人,竟然就和‘鸠’有过交集,这实在是巧。 他挺有兴趣的。 徐乐听令掉头了,但是有点担忧道:“老大你的精神......“ 陈钺舟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 徐乐忙埋头开车,不说话了。 那边祁安车里三个人还有点回不过神来。 这就有援兵了? 明明看到有上百只堕虫了,对面怎么还答应的那么痛快? 徐乐调头,两车并行,祁安调了一个无线电频道,并和对方交换了星链网通讯码。 她三言两语把两条路的困境讲了,陈钺舟道:“走隧道。” 祁安一时没能想通对方通过隧道的方法是什么,直到两车已经驶到隧道口前。 因为下雨,隧道这一头流出来的水更多了,山崖一侧的小瀑布水量猛涨。 轻卡中下来一个矮墩墩的中年男人,手里拿一个塑料壶,进了隧道。 片刻后他出来,“等个3、5分钟,水里的活物就死光了,你们可以戴过滤面罩游过去。” 祁安瞠目。 还可以这样? 这就是新生基地的生物制药实力吗? 第五十三章 展示实力的时刻到了! “游过去是可行,但是从隧道另一边到他们埋伏的地方还有20多公里,要跑过去吗?”杨屿宁拧眉道。 “20公里跑步也就不到10分钟,抬车过去也要耽误差不多的时间。”陈钺舟接过徐乐递的一个黑色战术背包背在背后,又拿过一个类似火箭发射筒的东西绑在臂间,淡道。 祁安不由看了眼陈钺舟。 他已经把外面的冲锋衣脱了,露出一身大面积黑,小面积苍灰、深蓝相间的紧身作战服。 实在是宽肩窄腰,惊人的好身材!但是祁安的注意力主要在陈钺舟的话上。 这人一分钟能跑两公里? 而且他说了“抬车”,他能把车抬过深坑? 杨屿宁也有些惊讶,但他也能在15分钟内跑完20公里,只是之前使用了异能,现在状态不佳。 他点头道:“那就游吧。” 他也完成了整装,在祁安跟前蹲下。 陈钺舟眉头一下挑起,发现了祁安一条腿不受力。 “有伤就别去了。”他道,语气淡淡的,似乎习惯了发号施令。 祁安趴上了杨屿宁的背:“我是净化师,能帮上忙。” 陈钺舟嘴唇抿起,目光也淡了。 祁安请对方帮忙的时候确实低姿态了,但在这件事上不打算和任何人商量。 她抱紧杨屿宁。 这样的时刻,杨屿宁嘴角还是扬起了一丝微笑,侧头轻声道: “过坑的时候,我得把你扛起来,你要翘高腿,千万别让伤口沾水。” 祁安点头,两人当先下水。 庄晓和苏青染紧跟着下水,陈钺舟顿了半秒,也走进隧道的积水中。 杨屿宁最先下水,但是刚下坑就被陈钺舟超过。 陈钺舟涉过深坑出水,不打算等后面的人,正要加速,却听祁安忽然说:“有堕虫,两公里外,在往此处快速接近!” 陈钺舟愕然回看祁安。 哪有堕虫?看到的?听到的? 隧道漆黑一片,而且水声很急,外面下着大雨,以他的耳力尚且...... 他好像确实隐约听到了枪声,不由目光变幻! 杨屿宁加速奔向隧道口,他们只在雨幕中奔了一分钟,转过一个弯弧拐角,果然看到前方雨幕车灯明亮,在向此冲来! 那车是飞驰狂奔之势,但是也看到了迎面而来的祁安几人,一个急刹。 不过车中人下一刻就看清了他们是谁,再次启动车辆,“堕虫在追我们!我们后面还有三辆车!于队长在断后!” 开车的是孙怡然,她在雨中大喊。 孙怡然的车过去1分钟果然又冲来紧咬着的两辆车。 第三辆车里贾文轩半身探出车窗,在疯狂的颠簸中努力地朝后狙击。 然后是第四辆机炮车。 这辆车上人多,祁安一眼看到于爽、赵博瀚,还有车顶上操作机炮的秦天烁。 车灯和机炮炮口吞吐的火焰照亮更后方。 山上、路上,虫群奔涌而来,伴随枪林弹雨! 同样在窗口狙击的于爽也看到了祁安等人,尤其是平安无事的祁安,眼睛一亮! 但是马上被一串子弹逼回了车里。 她一串脏话骂了出来! 原本间谍无人机在数公里外就发现堕虫了,她和老赵、秦天烁在机炮车里,其余人埋伏在山坡上。 晨星1队有辆车有高级的自动驾驶功能,他们直接做成了遥控的汽车炸弹,就等堕虫来犯,炸他个底朝天。 但是这帮堕虫特么的确是占据了那个废弃的军事基地,军事基地里是有武器储存的,这一波上百只堕虫一半都有枪. 这是一只武装化的堕虫军队! 赵博瀚的无人机看清楚堕虫有枪之后,于爽直接就下令:跑! 油车不要了,直接扔下,所有人坐越野和机炮车跑! 但是敌方火力太强,他们都没法往岔路口那个方向跑,只能往隧道的死路退! 所有人都很绝望,还有人没有往车里跑,往山上跑了,此时已经失联。 机炮的狂响忽然停了,秦天烁在车顶大喊:“没子弹了!” 机炮固然打死了一大片虫,为他们赢得了宝贵的逃跑时间,但是两箱子弹还是太不禁耗了! 于爽想到当初薅北3的时候就应该更狠一点,管他翻不翻脸,直接要10箱! 一旦停止火力压制,堕虫们的速度就提上来了,眼看就把距离缩短到了1公里以内! 孙怡然的车已经半冲进了隧道里,紧急刹住,后面所有的车也只能刹住,于爽咬牙,正要怒喊一声:“就地战斗!不行就往山崖下跑!” 她却见一个黑影在他们停车的瞬间就扒上了车顶。 车顶的秦天烁吓了一跳,抬枪就射,但是扳机还没摁下去,枪口就被人抓住,往上一抬。 “是友军。”来人说道,放开枪管,借着机炮台的掩护,迅速往单兵火箭发射器里填弹。 秦天烁、还有再一次探出车窗的于爽,以及和杨屿宁一起缩在一块石头后的祁安,都看到陈钺舟扛着那火箭筒发了一炮。 炮弹精准地落在公路的堕虫大军堆里,却没有爆炸的气浪和火光,而是冲开一片雨幕,腾起一点点绿色的...烟? 一股浓烈的怪味飘出来,以那炮弹落点为中心,堕虫竟然东倒西歪,很快躺了一片! “......毒气弹?”杨屿宁喃喃,“但是堕虫抗毒啊。” 事实就在眼前,杨屿宁不得不相信新生基地研究出了针对堕虫的生化武器! 陈钺舟又冲着山崖那边放了一颗毒气弹,然后按住耳机:“徐乐,用无人机!” 虽然之前他下令让徐乐带着车队等在隧道那边,但是战场已经逼近到此处,等不等的就没多少意义了,徐乐也已经过了隧道。 一架非常小巧的战斗无人机迅速飞入堕虫所在的高空,投下一颗空投弹。 这颗弹有成年男人的拳头大小,沉重砸落在躺倒一片的堕虫堆里。 黑色弹体外壳的小红点急闪,徐乐嘿嘿笑着道:“1、2、3,炸!” 剧烈爆炸! 炽白的火光将漆黑天幕完全照亮,气浪几乎吞噬一切! 祁安被杨屿宁紧紧压在怀里,感到耳朵嗡鸣,似乎被震地流出血来了。 光芒逐渐隐去,雨幕心惊胆战地重新把天地连接起来。 祁安的头探出大石,看到数百米处一片漆黑死寂,不由再次震惊。 这就是她请来的这几个援兵的威力吗? 一拨杀? 但是死寂中很快又有了动静,这一拨显然没杀完。 战斗无人机打开了底灯,照亮了一个在山和路交界之处,半身血肉翻卷,但是正在舒展开身体的庞然之物! 那是一只慧虫。 但并非祁安看到的那只学徒祭司。 按照军事与宗教领袖等级对应来推测,这应当是一只“士官长”。 第五十四章 士官长与战士的心魔 统领一支百虫,甚至不止百虫的武装化军团的士官长,长得很像一只八爪蜘蛛。 它好像没有腿,应当是两条腿也异化成了触手。 它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散开,像是蜘蛛的腿,或者一个撑开的巨大裙摆。 裙摆之上是肿块一般极度扭曲的躯体和小小的,半埋在硬化的躯体中的头。 这形态即苟,又有足够的攻击力。 因为它太低了,触手散开贴地而行是天然的匍匐前进态,头又太小,头上的囊肿被肉块包围,根本看不见! 但是它触手太多,不辅助前进的触手每一根都卷着一把枪。 不愧叫“士官长”,它一只虫的火力就顶得上一支小队! 它只在无人机的灯光之下舒展了一瞬,下一瞬就隐入黑暗。 陈钺舟又一发火箭弹打了出去,这一次是正常的爆弹,但那虫速度太快,躲开了爆炸主范围,只是被伤到一侧触手! 陈钺舟的眉头下压,秦天烁勉力从机炮台后冒头,朝公路的方向疯狂扫射。 没有用,打不中要害就相当于没有打中,士官长已经在机炮车50米之外! 于爽和赵博瀚在后窗,但是冒头就会吃子弹,那虫的每一根触手都可以独立向一个方向射击! 车里响起刘微云的尖叫! 要死了! 但是当士官长接近到大约7米之时,陈钺舟扔下火箭筒,从车顶一步跃出。 他跃出的姿态轻盈若飞,矫健身形又如苍鹰博兔,扑击向士官长! 士官长看到了向此跃来的人类,至少三条触手上的枪管转动,向着陈钺舟连射。 但是它也追不上陈钺舟。 祁安瞪大眼睛,看到陈钺舟身子在空中翻转,精准下落在士官长的头顶! 他只拿着一把大口径手枪,身体砸落士官长裙摆中间的同时,枪管也抵住了士官长那颗小小的头。 贴头一枪,那五官连鼓包带囊肿,直接炸开! 士官长的尖叫戛然而止,身上所有的挥舞的触手都一顿,然后所有的枪都落了下去。 而陈钺舟似乎毫无高空落地的骨骼震痛,就踩着那颗烂掉的脑袋,两枪分别打爆两只幸存的,向此冲来的普通工虫! 这一系列操作惊呆众人,谁也不知道陈钺舟的身体怎么能灵活成那样,跟会轻功似的! 士官长死的不能再死,经历那一轮毒气加大爆炸,幸存的普通工虫没有多少,大家的心弦好似能就此放松。 但是祁安发现陈钺舟下垂的左臂,拳头松开又紧紧握起,手上的肌肤在变地苍白。 “他需要净化。”祁安说道。 陈钺舟觉得自己不需要净化,即便他的精神强化值在年初的时候再一次下降,但是他也没到打一只士官长就需要净化的地步! 耳机里是徐乐的声音:“老大别打了,你污染值52%了,我马上过去!” “不用!”可能是污染的影响,陈钺舟心中积满躁郁怒火,再次几枪打爆几只冲到百米范围内的堕虫。 祁安已经到了陈钺舟跟前,“你需要净化!”她说道,同时伸手。 陈钺舟偏头,看到她竟然是被杨屿宁抱过来的,剑眉死死拧住。 他已经说过,受伤了就别再上前线! 他沉声道:“不用!回你的掩体去吧。” 祁安顿了一秒,“哦。”她拽一下杨屿宁:“我们走吧。” 这干脆倒是让陈钺舟怔了一下,祁安道:“贴边接近的那只堕虫其实是两只,还有一只扒在它背后,大约是要偷袭你。” 陈钺舟立刻朝祁安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有只虫在鬼祟接近。 祁安已经转身。陈钺舟一枪打死那只堕虫,枪头微转,以极快的速度打爆从堕虫背后跳出,尖叫着向此冲来的婴虫! 杨屿宁都被这枪法惊到了,但祁安毫不留恋。 她的手环在报警了,这里死得堕虫太多,味道太浓,小队其余人的污染值也撑不住,她还要去救他们。 陈钺舟转头看她,目光有点复杂。 祁安却心头一凛。 车队后方还有一只虫! 感知不清晰,这只虫可能有隐蔽特性。 尤紫说过,每一只高等慧虫都有自己的特点,隐蔽,大约也是这些特点的一种! 祁安忙集中精神,几秒之后确定,那只虫在......孙怡然那辆车旁边! 她立刻竭力大喊一声:“孙怡然!你车窗外面有虫!” 她的嗓门一直不大,但是这尖利的一声也穿透了雨幕,落在了听力尤其好的孙怡然耳朵里。 孙怡然也在这一刻听到了不寻常的声响,她枪头探出车窗,凭耳朵定位,一枪打了出去。 苍白色的纤细堕虫尖叫一声,触手回缩,瞬间到了车底。 孙怡然枪差点都拿不稳,她缩回座椅,捂住耳朵,污染值飙升! 但是学徒祭司没有再攻击她,而是沿着车底和公路上的积水,形若无物,如一抹幽影一般窜过第二、第三辆车。 它目标明确,直奔能够发现它位置的祁安! 但是在窜向机炮车车底的时候它有一瞬间的犹豫。 它感知得到近处人类的异变反应程度,祁安最低,简直没有! 学徒祭司临时改变了方向,它顺着机炮车前花哨的设计爬到了前窗上。 祁安的提醒紧接着响起:“虫在机炮车前窗!” 机炮车是防弹的,但是前窗玻璃在上一次战斗中被祁安和孙怡然打碎了,至今都是碎的。 驾驶位上的人是李懿,祁安没有太担心,她想着去净化孙怡然。 学徒祭司的脸探出了前窗,李懿得到提醒,在它冒头的时候,枪管已经对准了它! 学徒祭司所有的眼睛都看向了李懿,但不知道为什么,枪管在前,它竟然笑了。 它的口器裂开,是一个近似于笑的表情,所有漆黑的眼睛中都清晰倒映出李懿的脸。 李懿的手指就按在扳机上,杨屿宁在往这边冲,狙击步枪在举起,于爽和赵博瀚本在车后窗,帮助陈钺舟清扫剩下的堕虫,此时也在转身举枪。 这一瞬间似乎被拉长了,无限拉长,雨帘都被缓慢地拉扯在空中。 李懿,这个A级的特种战士,竟然扣不下扳机。 他的手指不知道被什么力量牵绊住,竟然怎么都动不了! 年少时,跟着幸存者们奔逃去基地,他攥在手里的那尊玉佛像似乎又浮现在了眼前。 他试图去握住,但是握了个空。 他眼前又出现了那座宝殿。 神像没有了,殿中空空荡荡,只剩那一副让人生出无限恐惧和敬畏的壁画! 李懿放开了枪。 他精神与意志的星火,坠落深渊。 第五十五章 强是意志之强 这短暂的一瞬终究会过去,雨滴也会重新落向大地。 杨屿宁转到了车前,于爽和赵博瀚也都转过了身。 数发子弹朝着学徒祭司飞射,它中了两弹,但是仍旧逃脱。 它并非向着车下逃,而是窜进了车里。 副驾的刘微云在也往车厢奔逃,却有一条触手勾住了她的腰带。 不是学徒祭司的触手,是从李懿身上伸出来的触手! 李懿仿佛在一眨眼的时间就完成了异变,但他,不,它只是一只普通的堕虫。 普通堕虫的触手力量也足够将刘微云扯回来。 刘微云先是踉跄着,被迫为李懿挡了一枪,然后被学徒祭司扑在了脸上。 学徒祭司除了两条护住自己头上囊肿的触手外,所有触手紧紧包住刘微云的头。 它的脸与刘微云完全贴在一起,口器裂开,一条肉芽伸进了刘微云的嘴里...... 他们仿佛是在亲吻! 这一画面让于爽都僵在了那里,射击都停顿了一秒。 刘微云的瞳孔迅速分裂,数秒之内,深不见底的黑色就整个占据了她整个眼眶。 她的身体里也伸出了触手,是苍白的,纤细的触手! 她异变成了一只慧虫! 人类异变之后是强是弱,取决于这个人的抵抗力,其中抵抗意志最为关键,但本身的精神抗性也有影响。 刘微云抵抗意志一触即溃,但她毕竟是一个净化师,精神强化是8! 她成了一只“歌手”。 所有变故都发生地太快了,这个半封闭的小空间一下子出现了三只堕虫,其中两只还是祭司! 于爽的污染值从50%飙升至69%! 赵博瀚亦是2级异变,但他还有行动能力,他拽着于爽扑下了车。 祁安因为李懿的变故没能去找孙怡然,她就在车门外,握住于爽的手,两分钟急速净化。 学徒祭司本来跟着赵博瀚两人追了出去,但是被杨屿宁的力场狠狠弹开,并且中了一枪! 它立刻掉头,向着车头逃窜! 据说异变后的慧虫也会保留原来人类时的性格,高等慧虫连记忆都有。 刘微云异变后的歌手正如她生前一般,不停尖叫,跌跌撞撞,被陈钺舟的子弹一路追着,窜进了贾文轩那辆车! 陈钺舟握枪的手青筋暴起,污染值影响了他的判断力。 他的准头竟然已经差到打不中一只歌手了! 而贾文轩尚在队长和净化师同时异变的悲剧中没有回过神来,竟然没有开枪! 他旁边就是尤紫,歌手越过他,扑到了尤紫的脸上! 正如学徒祭司污染它那样,歌手的口器之中也伸出了肉芽,试图刺进尤紫的嘴中。 但是尤紫的手枪顶着它的身体几乎打空一个弹夹! 她在瞳孔颤抖分裂的同时,手臂也颤抖着上举,一枪把歌手的囊肿打爆了! 歌手变成了一具尸体,软软地从尤紫身上滑落,但是它绿色的血液几乎全都浇在了尤紫的头上。 尤紫俯身干呕,几乎要把胆汁吐出来!她胡乱地擦自己的脸,又伸手抠进自己的喉咙里,抠出大团的血也不停。 她在神经质地排斥着歌手的侵入,排斥着污染,但这也正是污染在迅速侵蚀她理智的体现! 杨屿宁在追杀那只学徒祭司,祁安忍着右腿的剧痛,冲向尤紫! 她直觉不好,扑到尤紫这辆车旁之后,果然看到,尤紫的皮肤在变得苍白,触手的肉芽刺破后背的衣服,露出明亮的金色纹路来! 祁安震惊。 本来在杨屿宁的追杀之下,已经重伤着窜到第三辆车底的学徒祭司忽然停下,愕然地转头过来。 它忽然不逃了,用尽全部的力气,拼命冲向尤紫这辆车! 杨屿宁空中一枪,打到了它的囊肿,它尖叫一声,仍旧用触手尖端的骨刺刺破车后窗,试图钻进去! 祁安端起了枪,她却不敢隔着玻璃对车内开枪。 但终于回过神来的贾文轩也端起了枪,两发连弹正打入那学徒祭司的已然破碎的囊肿之中。 学徒祭司死透了。 祁安心中一喜!车门是锁住的,她立刻要打破前窗玻璃,钻窗进车,却被陈钺舟一把拽住! “你找死吗?” 那很可能是一只黄衣祭司! 学徒祭司之上是黄衣祭司,黄衣祭司之上是白祭司,再往上则是统领一支军团的灰烬祭司,和只是传说,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的“源祭司”。 祁安要接近一个封闭空间里的黄衣祭司,不是找死是什么? 祁安急怒攻心!陈钺舟的手臂像铁钳一样,她干脆一口狠狠咬在了他的手腕上! 陈钺舟愕然。 祁安趁机挣脱他,一枪托狠狠砸在了前窗玻璃上。 她的力量虽然不能挣脱陈钺舟,但是两下之后,成功砸破了玻璃! 车里驾驶位上的北2队员已经4级异变了,贾文轩也已经到达了3级异变。 恐惧之下,贾文轩持枪对准了尤紫! 祁安扔了狙击步枪,抽出战术匕首,以最快的速度钻进了车里。 陈钺舟简直不知该如何形容祁安。 需要人抱着上战场的娇娇女?有奇异感应能力的净化师?还是此时不顾一切往死路上钻的小疯子? 北2队员已经异化为触手的手臂缠过来,被祁安一刀挥开,她凭借娇小的身体跌撞着钻入后座,对着贾文轩狠狠一撞,同时对陈钺舟喊道:“别攻击她!” 别攻击尤紫! 任何生物都无法抗拒求生的本能,如果这时候尤紫中枪了,为了活命,她必定会完全异变,那时候才是在场所有人都生死难料! 陈钺舟手指就按在扳机上,他的手枪威力极大,而黄衣祭司还没有完成异变,还在挣扎,此时是最好的消灭黄衣祭司的时机! 只要把尤紫打成一坨烂肉,他不信她还能异变! 第五十六章 你不如陈曦啊 被祁安撞开的贾文轩一枪打到了车顶上,尤紫受了惊吓,瞳孔分裂到极致,她痛苦地抱住头,发出呜咽一般的尖叫。 这尖叫几乎让前座的北2队员彻底异变,贾文轩的污染值也达到了70%。 面对一个即将诞生的黄衣祭司,他作为人类的那一点残存意志极其恐惧,被祁安撞开了枪他又极度愤怒,当即就怒吼一声,要勒住祁安的脖子! 但是祁安先他一步,双手捧住了他的脸。 贾文轩顿住,陈钺舟即将扣下的扳机一松,眼睁睁看着贾文轩散满整个眼眶的分裂瞳孔迅速地聚拢,重新聚拢成了一个! 男兵浑身的恐惧和戾气平息下来,秀雅的脸庞垂下,看着怀中娇小的女孩,竟然落下泪来。 他似乎要把她抱住。 但是祁安一把推开了贾文轩,转身抱住了尤紫已经严重异变的身体。 她抱住尤紫,脸垫在尤紫的肩膀上,视线正与窗外的陈钺舟相对。 祁安的眼睛是杏仁一般的柔美形状,但她的目光是锐利的,警告的,甚至还有一点挑衅。 “别开枪!现在的情况在我的掌控之中!”她似乎用眼睛说了这句话。 陈钺舟心头一跳,握枪的手不由自主就松了一松。 而后他看到祁安大眼睛里的瞳孔也在迅速分裂。 分裂出来的每一颗瞳孔的边缘都有隐隐的金光,而每一颗瞳仁里都有星云一般的奇幻色彩。 陈钺舟以为自己眼花了,眨眼之后再看,祁安已经闭上眼睛。 尤紫的污染值至少已经达到85%,逼近净化师能够干预的极限。 所有人都聚集到了这辆车旁,杨屿宁打死了前座异变的北2队员,将锁住的车门打开,又拽出了贾文轩。 他紧紧盯着祁安的动静,心脏如被巨手攥紧,生怕祁安会跟着尤紫一起异变! 所有人也都盯着这里的动静。 大雨仍旧没有停歇的迹象,雨中的人们如同一座座僵硬的雕像,注视那辆车里唯一的光源。 终于,那些遍布金色纹路,散开如一袭金黄裙裳的触手,缩回了尤紫的身体中,她的皮肤变成了正常的血色,瞳孔聚合。 她慢慢地把头埋向祁安的肩膀,呜咽道:“谢谢......” “你很坚强。”祁安轻轻拍了拍尤紫纤细的背。 而后她看向车外:“净化完成,她没事了。” 随着这一声落下,雕像们才仿佛被注入了能量,活了过来。 欢呼声、哭声,这才爆发出来! “卧槽啊!我祁姐又救了所有人!我祁姐人间瑰宝!”庄晓感动地,激动地简直要哭了! 秦天烁是真的哭了,他的净化师险死还生,但是他的队员中还是死了一个! 这场大劫啊。 陈钺舟早已将枪收起,祁安十分疲惫地下了那辆满是腥臭血味的车,立刻被杨屿宁扶住。 赵博瀚递来了伞,杨屿宁帮她撑开,半扶半抱着带她去那辆还算干净的,孙怡然的车。 陈钺舟不知怎么,往前走了几步,看着祁安。 祁安与他擦肩,也抬眸看向他。 陈钺舟的污染值应该在3级异变的边缘,仍旧保持理智,还挺能抗的。 不过...... “你好像不如你弟弟啊。”祁安轻声说了一句。 这是事实,陈曦可是深入母巢一趟,又独自杀了百余虫,才4级异变。 当然这也是祁安对之前多次冲突,有一点点“怀恨在心”了,说了句刻薄话。 不过她没想到这一句刻薄,竟然让陈钺舟脸色剧变。 怒气让陈钺舟本就凌厉的眉目凝了霜雪一般,他拳头攥起,咯吱作响! 杨屿宁立刻挡在祁安跟前,紧紧盯住他! 祁安有些愕然,心觉这一对兄弟的关系实在奇怪,有竞争吗? 她伸手握住陈钺舟的手腕。 陈钺舟浑身的戾气一顿,杨屿宁惊讶,而后有些恼怒:“你怎么还净化他?连续净化,你很危险!” 祁安握住的正是她咬过的那只手腕。 这短短......也就是10分钟?陈钺舟的手腕已经完好如初。 之前她可是下了死劲咬的,嘴里明确地尝到了血腥味! 陈钺舟怔住,凌厉深邃的眼眸变得有些呆。 那边已经连续净化了包括孙怡然在内好几个人的徐乐也顿住,大松一口气。 他不用再净化老大了,他要累死了! 而且老大对近两年来对净化越发排斥了,他挺怵给老大做净化的。 陈钺舟没有到达3级异变,祁安只是快速净化,但是她的急救净化技术似乎更加娴熟了,共鸣之中,她看到了陈钺舟精神世界中的一座城堡。 黑灰厚重的城墙、铠甲森然的卫士,似乎坚不可摧,但是天穹的深处,亦有一只巨大的,充满窥视和压迫感的眼睛。 这和陈曦一样,但是陈曦世界里的眼睛更加可怕。 祁安两分钟快速净化,精神力如一阵飓风吹上苍穹,将密布的阴云吹散,又化为一片阳光,洒在城堡与大地上。 她抽身而退,但是仍旧看到了一段记忆。 实验室,又是实验室!巨大的地下实验室封闭,但是明亮,一眼过去有布置随意的实验桌,三两成群的实验员。 这似乎只是一个研究所的日常一天,但更远处的角落里,有很多比人还高的透明罐子,那些罐子里有......残肢?人体? 祁安,应该是陈钺舟是一个闯入者,所有的实验员的目光都看向这边,脸上表情惊异,又惊慌。 陈钺舟在颤抖,情绪混杂着震惊、愤怒与惊恐,他抬头,看到二楼横穿实验室空中的廊桥上,一个似乎是孩子的人正静静地俯视着他。 他的惊恐更甚!回忆在此刻终止。 还是雨夜,狼藉的战场,祁安的意识回归,松开陈钺舟的手腕。 陈钺舟正如所有被祁安净化过的人,不愿停止和她的共鸣。 他试图去抓她的手,但是被杨屿宁早有准备地拦住。 祁安又看到一段充斥着痛苦的回忆,疲惫不堪,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 可是还有失联的人,她坚持着等于爽他们找到了失联的唐龙。 因为绝大多数堕虫都来追大部队了,唐龙几个因各种原因往山上跑的,反而没遇到大危险。 唐龙受了点伤,但是污染值压在55%,带着那几个人把追杀的十几只虫杀掉,与搜寻他们人在路上相遇。 祁安想到,唐龙的精神抗性有提升。 她昏睡了过去。 第五十七章 兄弟 祁安这一觉的时长比上一次缩短了。 她只睡了12个小时就醒来,醒来时天光大亮。 天空一碧如洗,阳光明媚又清新,公路上青草茂盛,路旁繁花盛放,馥郁葱茏。 祁安这回没有应激去拿枪,她知道已经安全了,在阳光中眯了一会儿才坐起身。 “咱们马上就到中原1号基地了,不过也就停一晚。后面的路好走,咱们最多两天就能回家。”苏青染递给祁安一杯早就温好的水,笑着说道。 祁安在机炮车中,这辆车被清理过一遍,又喷了新生基地出品杀毒水之后,仍旧是最宽敞舒适,适合安置伤员的车。 庄晓在开车,杨屿宁在副驾回头,见祁安脸蛋红扑扑的,目光清澈明亮,显然是恢复了,不由满目都是笑意。 苏青染把消息通报到了公共频道,频道里顿时都是欢呼和问候。 祁安也笑了,一股懒劲儿涌上心头,她放松地靠在软皮座椅上,一一回复那些问候。 当然最先回复的一定是队长于爽,确认小队所有人都平安后,祁安更放下心来, “咱们的运油车都没事,下车的时候司机们都是锁了车的,现在都找回来了。 异变而死的有4个,李懿、刘微云、北2的队员常佳,还有一个司机。重伤的有当时跑到山上的一个司机。”于爽说道,语气并不算沉重。 因为对于他们这趟任务的难度定位,以及昨晚情况的危险程度来说,只有这些伤亡,简直幸运至极! 祁安却想到,如果不是李懿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他们连这些伤亡都不必有的。 “以前上学的时候基地的老师说过,内心恐弱的人才会恃强凌弱,李懿早就被堕虫吓破胆了。”杨屿宁淡道。 祁安一想,觉得很是赞同。 世上本就有各种各样的人,有李懿,有刘微云,也有尤紫。 尤紫的问候极真诚,但她说等停车休息的时候,她有100件个人物品想请祁安签名。 还有一个问候让祁安没想到。 徐乐活泼轻快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小祁医生醒来真是太好了!我们这里带了安神益脑的营养液,还有倍儿香的鹿肉干,等会儿就给小祁医生送去!” “他们的目的地跟咱们一样,所以就跟咱们一路了,也加入了公共频道。”庄晓道。 他挺开心的,车队的人也都乐见其成,因为有了陈钺舟和净化师徐乐,大家的安全感更足了。 “......这样啊。”祁安回复徐乐:“谢谢,也谢你们昨晚帮我们打虫。” “小事儿!而且都是同志嘛,帮忙是应该的!”徐乐话说地欢快漂亮,引得公共频道一片感恩赞扬。 徐乐一一回复过去,谈笑风生。 不过关了对讲机之后他就有点小心翼翼了。 因为他觉得老大挺不对劲,从昨晚到现在,也没睡觉,也不怎么说话,就只是发呆。 刚才对讲机公共频道传来小祁医生醒来的消息,老大立刻坐直了身子,这算是十几个小时以来,老大对外界最大的反应了。 公共频道安静下来之后,陈钺舟又一次靠回座椅上,看着窗外后退的风景,目色深深。 两个小时之后车队进入中原1号基地。 这基地建在山中,四面环山,本身却是个盆地。 基地周围的土地十分肥沃,有大片大片的森林和农场。 中原1号基地比北3要热情,大约因为和中原3号基地都是中原系吧,彼此离得近,有贸易往来,相互熟识。 他们邀请车队进基地,但是大家还是觉得在农场里能自在一些,于是依旧在外围农场中落脚。 天气越发暖和起来了,农场里禾苗青青,铺了一层比他们在平原上看到的更匀称的毯。 祁安作为再一次拯救了车队的大功臣,被要求歇着就行,什么活都不用干。 于是她在田埂上闲坐了半日,又去水渠里泡脚,看花花绿绿的小鱼。 她久久地发呆,看着水面上她自己的倒影,目光却渐渐从悠然,变得忧伤起来。 不过倒影里很快出现另外一个人,祁安转头,看到逆光而立的陈钺舟。 “......你不高兴吗?”陈钺舟过了几分钟才开口,似乎不常关心人,问话的语调显得很别扭。 “没有啊。”祁安笑了笑,重新垂头。 但她忽然想起昨天的事来,说道:“昨天我说的那句话,其实是气话,你很强。” 陈钺舟属于是冒着极大的风险帮他们打虫,无论战场上有什么争端,她都不该刻薄报复。 陈钺舟一怔,他这时候和污染值上头的时候很不一样了,面对这个话题并未恼怒之类,而是似笑非笑:“这是实话还是安慰?” 祁安见他态度如此,还是说了实话:“你的精神抗性似乎不如他高,其余战场表现,就我看到的几次,应当差不多吧。” “你和他关系很好?” “还行?我们的任务都很危险,一起执行任务,肯定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祁安道。 她发现陈钺舟这人说话,问句多,答句少,总是等她说出好几个信息之后,他才会吐一个。 祁安问道:“你们真的是兄弟吗?你提起他的态度不像提起亲弟弟。” “你有兄弟姐妹?”陈钺舟问。 祁安一脚踢起一捧水花。 又来了!这人遇到不愿答的问题就会抛出一个新问题,总是试图掌握谈话节奏。 “你们确实是兄弟吗?你大他多少岁?”祁安再次问道。 陈钺舟似乎挑了挑眉,目中有些笑意,“是,我们......同一个父亲,不同母亲。我大他10岁。” 同父异母,而且差10岁这么多吗?祁安很惊讶。 “......你今年多大了?”她问。 陈钺舟也在旁边的土堆上坐了,“能问你多大了吗?” “20。”祁安道。 “末世爆发那一年出生的?”陈钺舟也有些惊讶。 不过在末世爆发那一年出生的孩子多了,活下来的虽然不多,但不是没有。 祁安的年龄倒不算什么稀奇事。 “我28岁。”陈钺舟道。 祁安再一次转头,仔细地打量他。 陈钺舟眉目如同雕塑,皮肤虽不白,但也并没有很粗糙,脸上也毫无皱纹。 这相貌怎么看起都还很年轻,和杨屿宁差不多,竟然都28了吗? 那陈曦就是18岁,祁安想到。 第五十八章 回家啦! 这两兄弟的相貌太相像了,但是气质很不同,再加上年龄差距,祁安觉得如果还有机会能和陈曦见面的话,她肯定不会认错了。 “你不冷吗?” 两人无言地坐了一会儿,陈钺舟问道。 祁安踢了下脚:“阳光很暖和。” 陈钺舟把自己的目光从那双过于雪白小巧的脚上移开,手下攥住了一捧土。 祁安却不想再坐下去了。 一个人坐挺放松的,身旁有个不太熟的人一直看着,就不大自在了。 她把脚翘起,在阳光下晾了一会儿,穿上鞋袜走回住处。 这天仍是聚餐,唐龙跟着农场管理员学了一手刀削面,加了牛肉青菜鸡蛋和小野葱,每人一大碗,香得人舌头都要掉了。 但是这次的气氛却远不如上次欢快,甚至有些沉默。 毕竟人已经不全了。 但末世里每个人都要学会淡然面对牺牲和离别,一夜之后,大家再次整装出发。 从中原1号到3号基地有条相对安全的贸易路线,所以之后的两天车队行程轻松。 唐龙依旧抓紧休息时间搜集各种野味,祁安也跟着,这一回他们在一座小山丘上发现了漫山盛放的李花,像春日里一场大雪一般。 祁安折了一大捧,一半给于爽,一半留给唐老师。 于爽是缺点小姑娘们爱花爱美的细腻心思,但是收到祁安递来的灿烂花束,还是开心地恨不能把祁安头上的呆毛挼秃。 2055年4月3日,车队进入了中原3号基地! 熟悉的土路,熟悉的大铁门,比起他们一路上经过的所有基地都寒酸,但是小队众人无不怀念,无不激动! 不过基地大门口比从前热闹多了,基地里一条南北贯通的主路上行人车流也明显增多,到处都是繁忙的氛围。 祁安心里有点猜测,不过还是疑惑更多。 车队径直前往东营。 连军营门口都比往日繁华,不时有运人运物的军车或者队列整齐的队伍进出。 大门正中间站着魏风铎和柳慧。 这明显是等车队的,于爽忙带着众人下车。 她上前敬礼:“报告总队,部长,乘风2队于爽带领全体队员完物资护送任务,平安归来!所运物资和随行人员都在,请总队、部长检阅!” 魏风铎还是一副严肃的黑面,但他的目光掠过一个不少的小队众人,还有看上去饱经风霜,破破烂烂,但是庞大完整的车队,强烈的感慨还是遮掩不住。 “收到,你们辛苦了!”魏风铎说地真心实意,甚至有些叹息。 柳慧亦是看过小队所有人,目光淡淡。 “辛苦。”她也说道。 说完魏风铎和柳慧就转了向秦天烁等人,询问身份,寒暄问候,礼数周到。 显然是因为有北1和北2的小队,这两位才会亲自出门迎接。 “咱是添头啊。”庄晓在后边跟祁安小声道:“不过添不添头的都不重要,祁姐你说这趟咱们还能得个军功章吗?毕竟这么危险一个任务,咱们都顺利完成了......” 祁安还没回答,一个带着点意味不明笑意的声音插进来:“不愧是咱们乘风2队,时刻想着军功,永远想要进步!” 祁安和庄晓回头,就看到一声军装笔挺严整的武子锐正出大门,向此走来。 与他并肩的还有一人,好像是司令室里的首席参谋! 武子锐的声音洪亮,看着祁安两人,似笑非笑。 这似乎是调侃的一句话引得不少进出的士兵都看过来。 什么样的目光都有,那位参谋也审视地看了庄晓一眼。 庄晓胆子一向不大,被这一眼看得浑身僵硬,忍不住要往祁安身后躲。 祁安拽住他,向武子锐两人敬礼。 她不接武子锐的话茬,也不解释,敬完礼立刻让道。 不过武子锐仍旧笑着问了句:“这次想要几等功啊?” 祁安看他一眼,略过回答,而是问道:“请问团长,是否在完成任务的同时,有额外有重大贡献才可以报功?” “原来你知道啊。”武子锐笑。 祁安道:“多谢团长解惑!” 她后退一步,不说话了。 武子锐火气不知怎么就有点上来了,不过他今日有事,只是淡淡瞥了祁安一眼,就走到了前方。 “清点物资快些吧,我们还得等人呢。”他对柳慧和魏风铎道。 魏风铎沉默应是,柳慧正要说话,就看到车队后方一辆轻型小卡车旁走来几个人。 “我是新生基地陈钺舟。”陈钺舟步态闲适走来,向武子锐伸出手。 武子锐怔了一下,忙和陈钺舟握手,“欢迎!新生基地武神战队大名鼎鼎......欢迎陈总队!” 他看一眼陈钺舟车的位置,有点不确定他是不是和乘风2队一起进基地的。 应当不能,应当是是前后脚赶巧了。 他又仔细打量了陈钺舟一眼,惊异于他本人的年轻。 这是北1钦点的,即将在那场大战中担任战场指挥官的人物。 虽然是数位指挥官之一,共同向总指挥部报告,但眼前这位毫无疑问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个。 前途无量! 武子锐心中泛起酸意,但面上的笑容更加热情了一些,“给陈总队的住处已经准备好了,陈总队可以先去洗漱休息,下午再来司令部参加会议。” 陈钺舟点头:“谢谢。我顺便把第一批针对堕虫的基因毒气弹药带来了,还有一批抗污染药和阻断剂,请贵基地的后勤部验收。” 武子锐忙看向柳慧,柳慧这时倒是有笑意,点头道:“马上验收,陈总队等几分钟就可以。” 更多后勤部的士兵被喊来,两批物资很快被检验完。 但于爽要签字登记的时候,柳慧挡住了单子:“你签吗?” 她看向后面的贾文轩、杨屿宁和秦天烁。 贾文轩莫名其妙,秦天烁更是一句:“不然呢?” 说完他想起眼前这位是一个基地的后勤部长,军衔很高,不大情愿地补充道: “我和于队长联合指挥,于队长权限更高,完全能代表车队签字!” 这句“于队长权限更高”让柳、武还有魏风铎三人都没掩住惊讶。 柳慧下意识想问一句“开玩笑吗”,但是及时忍住了。 她再一次把于爽和小队众人都打量一遍,手慢慢放下,扯出笑道:“那签吧。” 于爽差点没笑出声,唰唰两笔潇洒签完。 其实她的权限并没有比秦天烁和之前的李懿高,但是一路走来大家习惯让她拿主意了,默认她权力更大。 爽! 气氛略有尴尬,武子锐直接转身,对陈钺舟道:“走走,我带陈总队去住处。” 但陈钺舟目光在武子锐和祁安等人身上掠过,笑道:“请等一下。” 他和于爽秦天烁等人握手:“谢谢各位一路以来的照顾,刀削面非常好吃!” 于爽惊讶,这位给她的感觉一直是,看着比鸠要温和,但其实比鸠难相处多了。 没想到他关键时刻这么给面子! 秦天烁握着陈钺舟的手,感觉颇为荣幸,咧嘴笑道:“应该是我们感谢陈总队的照顾!” 武子锐面色略有些僵。 他们还真是一路来的,而且看起来都很熟了,像朋友一样! 这2队怎么回事?出门一直踩狗屎吗? 陈钺舟和祁安也握了手,深深地笑看她一眼,跟着武子锐走了。 徐乐走出两步,还回头对于爽等人晃手机: “说好了的,咱们手机联系,等于队长得了空,必须得带我们逛遍基地!” “成!明天或者后天,咱们必须得大聚一顿!”于爽爽朗而笑。 第五十九章 同乡? 进行了简单的任务汇报,欣赏了柳慧和武子锐的脸色之后,车队的大家各自散了。 终于能好好洗个热水澡,睡他个一天一夜,大家回家的身影都迫不及待。 但是祁安一打开她那小公寓的门锁,扑面就是一口灰尘。 这次一走走了近一个月,屋里窗缝漏风,床单上都积了一层的土。 祁安咬牙,下次她必得买几块塑料布,出任务之前把所有家具都罩起来! 即便累地浑身骨头都软,祁安还是把大包小包都放下,认命地打扫房间。 整整1小时,她把垃圾扔到回收处,洗了一个长长的,浪费了20贡献点的澡,终于栽进新床单里。 基本上沾枕就睡了,但是梦境纷乱,祁安梦到了北1基地那个红外套的小女孩,还有东南4号基地覆灭那天,燃烧的城市,楼顶停机坪直升机旋翼的轰鸣。 这一觉并不安稳,祁安3小时就醒了。 醒来时窗外日影西斜,她手机里一个通过星链网连接的通讯App“蓝海螺”中,有一条好友申请。 是杨屿宁, 杨屿宁到底还是发现她有手机了,或者在他们去北1基地的时候就发现了。 这位憋到现在也没挑破,只朝不知道谁要了她的账号,默默加好友。 大家都这么熟了,祁安都趴在他背上好多次了,实在想不到拒绝的理由,只得同意。 那边一分钟之后,连发了好几个或欢呼雀跃,或温柔羞涩的笑脸。 【你休息好了吗?晚饭要来东营食堂吃吗?】 祁安看着那些笑脸也不由笑了,不过回复: 【不去食堂吃了。】 那边顿了一会儿,还是笑脸: 【好,要吃饱吃好。你来东营一定要叫我!】 祁安托腮,回复: 【嗯,你也好好休息吧。】 她放下手机,噩梦消失无迹,又觉懒懒的,在床上闲躺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写日记。 这也不能叫日记了,只能叫“月记”。 【任务收获:枪械、无人机等武器使用的熟练度高了很多,感觉自己的力量和速度都有提升。 对堕虫的感应范围扩大了500米左右,能比较清楚地分辨慧虫和普通工虫了。 见识到了和高等慧虫之间的战斗......】 写到这里,祁安的笔顿了一下。 【有些战力上的差距似乎不是靠锻炼就能弥补的,我再努力训练也打不过陈钺舟和杨屿宁那些人吧,也许最终能到庄晓那个水平? 唐老师说,不管是末世还是末世前,人类都是靠协作来生存。 在战场上我与他们是互相需要的,所以我也能救他们。】 写下这句,祁安的发呆时间更长了,她的笔尖无意识地在“救他们”几个字下面划线。 爸爸曾说,她说不定可以救所有人。 但是在东南4号基地的12年,她没能救谁。 可她现在却真的在救人了。 净化万陈曦和尤紫的时候,和杨屿宁一起劫下机炮车,救了整个车队的时候,祁安切实地感觉到一种充盈于心的......成就感? 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总之会觉得充实快乐。 在田埂上坐着发呆晒太阳,等着大家叫她吃饭的时候也挺快乐的。 祁安发呆了好一会,又写了几行,把这张“月记”纸撕下来,犹豫半天,没有烧掉。 她在椅子上趴了一会儿,等窗外的阳光变成浓郁温柔的金色,才带着野味和花束去科研楼。 还是熟悉的科研楼5楼,熟悉两大实验室“二王对峙”格局。 这一次祁安不由往基因强化实验室那边探了探头,因为想起了在北1基地见过的,那个红皮肤的实验体。 他们基地在这个研究方向上也挺强的,不知道对面阴沉沉的实验室里面,是什么情形。 祁安打了个哆嗦,转身往向阳一面的精神强化训练实验室快步走去。 她这一次带的食物多,在每个她认识的人的工位都放了驴肉干和野葡萄果子。 驴肉干是北3基地给他们的补给,没吃完,野葡萄果子则是昨天在路上摘的。 工程师徐冰杰一张圆乎白胖的肉脸笑得眼睛都没了,连说以后小祁医生有什么要修理更新的电子设备,尽管找他! 唐心盈看到祁安比上一次还要惊喜。 祁安这回走太久了,她打听过,知道祁安这一次的任务非常危险,所以一直悬着心。 “好像瘦了啊......”唐心盈伸手摸了摸祁安的脸颊。 祁安心里一暖,笑道:“没瘦,我变壮实了,体重还比走之前增加了1公斤呢!” 她长肌肉了! 唐心盈把那一大捧雪一样的李花插在她办公桌上的花瓶里,笑着看了半天,才拉着祁安去吃饭。 这回任务没有多少涉及机密的内容,祁安在饭间说了很多,也提到了李懿和刘微云。 “对堕虫恐惧而产生投降,甚至崇拜心态的人其实不在少数,人类的心灵终究是很脆弱的。 你说的这个李队长,他有家人吗?”唐心盈问。 “......应该没有?”祁安道。 “那就没有发不发抚恤金的争端了,以他的情况,家人应该是领不到抚恤金的。”唐心盈轻叹一声。 祁安点头,师徒两人就这个沉重的话题沉默一刻。 这顿饭快吃完的时候,祁安果然借口上厕所去结了账。 她现在都不怎么在基地里待,但是工资是照领的,最不缺的就是钱! 但等她回来的时候,唐心盈微笑看打量她一眼,问了一句:“小祁你在原来基地,是跟着你爸生活吗?” 祁安一怔,不由自主坐直了身子:“......是,我只有他一个亲人,但他在基地覆灭的时候去世了。” 她的语调是伤心的,唐心盈隔着桌子摸了摸她的头: “我那天遇见一个人,他说他也是东南4号基地出来的,是你爸的朋友。” 祁安猛地抬头。 第六十章 危险与机遇 回基地的第二天也是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昨天回来的时候是上午,经过一天一夜的休息,小队众人都恢复了元气,不约而同起个大早去训练场流汗。 但是一向是个卷王的祁安竟然没来,搞得于爽担心不已,又怕祁安是在睡懒觉,纠结了一早晨要不要打电话。 不过9点集合去汇报任务的的时候祁安按时到了,除了有点黑眼圈,其余都很正常。 于爽这才放了心,叫了一直在休息室研究地图的赵博瀚,一同进了魏风铎的办公室。 他们这一次的任务是北1基地发布,由北1基地指挥的,具体的任务报告,于爽昨天已经和秦天烁一起提交给北1的指挥部了。 她现在跟魏风铎汇报,不过是走个过场。 果然魏风铎听完之后更多是感慨,“你们这次也做的很好,北1那边给了极大的嘉奖,团里也已经批了奖金,和上次的金额一样!” 大家听了还是开心的,于爽也没指望这次还能有军功,她问了更为关键的问题: “总队,这次我们有多少天的假期?” 魏风铎咳了一下,“这次不会多,3、4天左右,你们下一个任务很快就会下来。” 于爽追问:“是什么类型的任务?任务难度和这一次相当吗?” “这个......我暂时还不清楚......”魏风铎迟疑。 于爽和赵博瀚对视一眼,赵博瀚问:“由团里决定?” 魏风铎沉默。 于爽火气又上来了! 但她这次没办法气势汹汹杀到武子锐跟前。 要去质问武子锐为什么给他们派这么多送死的任务吗? 那位团长必定反问一句“现在咱们2队连稍微难一点的任务都不愿意做了?要不任务列表给你们,由你们来挑?” “高难度任务”和“送死任务”之间的差别可太微妙了。 于爽心里一万个不忿,知道无论昨天他们让柳慧和武子锐多么没面子,双方的地位都是完全不平等的。 他们小队的命脉都被那两人捏在手里! 办公室里就这么不尴不尬地静默了一会儿,魏风铎半点承诺都给不出,于爽只得把满腔的火气和忧虑压回肚子,带着众人出门。 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他们回休息室的路上又碰到1队周泱那货。 “回来了呀,希望你们下次也能回得来。”那人后台硬,消息灵,完全知道2队苦恼的是什么,幸灾乐祸一句,大摇大摆而走。 气得于爽好悬没追上去给周泱两脚。 1队就能从任务列表上挑着做,据说最近也得了一个三等功的报功提名,只是没批下来。 进了休息室,于爽余怒未消,小队众人也都愤怒担忧。 还情绪平稳的只有祁安和赵博瀚。 但于爽就只看不顺眼赵博瀚的态度,哼道:“副队一点都不急,难道已经有解决办法了?” 她不过是一句撒气话,但没想到赵博瀚还真的点头了:“算有。” 于爽一愣,立时坐直,双目炯炯看着他:“真有?” 赵博瀚看她那一双似乎要放出渴望之光来的眼睛,忍不住笑了,示意唐龙把门关紧。 “我们并不是害怕高难度任务,只是怕被团长针对,过于密集地执行高风险的任务,甚至是陷阱任务。”赵博瀚声音压得很低,先说现实情况。 针对不止于此,还会有消极的任务评价,升职打压等等。 他们并不是每一次都会有生死之际遇见陈钺舟一行,以及报功不顺时能赶上祁安精神力升级的好运气。 “要摆脱这样的境况,办法只有两个:1想办法把团长拉下马;2我们脱离3团,至少部分脱离武子锐的掌控。” 赵博涵话说的轻松,但是众人可都没有抚掌大喊一声“妙!” “怎么做?”唐龙喃喃:“凭我们怎么可能把团长拉下马?而且远途特战队都在3团,我们要转到近防部队吗?” 但是祁安却有所了悟,目光扫过桌上的纸质地图。 “第一条基本做不到,但是第二条是有可能的。 其实我们这次的任务就不完全在团长的掌控之中。”赵博瀚目光扫过众人: “为什么北1和北2基地要往我们基地运虫油?为什么新生基地要送毒气弹和药?陈钺舟作为新生基地一个总队,来我们基地干什么?” “你不是说为什么要运物资不是我们该关心的吗?”庄晓睁着他清澈的大眼睛。 赵博瀚一噎,“你......” 祁安即便有心事,也差点被逗笑。 于爽拍了庄晓一巴掌:“别吵!” 她也明白了,目光极亮地看向赵博瀚:“你是说,要打仗,是一场由北1基地主导的,会动员许多基地的大仗!” “对!只有这个解释是合理的!”赵博瀚修长的手指点上地图属于桦林县的位置: “这个县城末世前属于挺富的一个县,因为她紧挨的市级城市连市境内有十几亿吨钢铁和煤炭资源。 连市市区内有全国最大的火电厂和钢铁冶炼厂之一,而且在末世之间就建成了全智能的精密机械加工厂、化工厂。 连市往北数百公里的云市有石油和稀土矿,市内有完整的稀土提炼和电子元件加工产业。”赵博瀚的手指拉到云市再往北的茫茫草原: “我查过资料,末世前,这一片的稀有金属矿藏的储量和种类都还未被完全探明。 之前关教授一个核物理科学家带队去这里勘察......我推测,这一带,可能有铀矿!” 他说完,众人怔然,祁安还在她脑海并不丰富知识库里搜“铀矿”和“核物理”之间的关联,于爽呆了片刻,喃喃: “......所以这一场仗的规模远比咱之前想的要大,这是要打掉半个堕虫的西北军团!” “这是我的推测。”赵博瀚谨慎了一句,不过他神情是自信的: “关键是这一场大战最高指挥部必然是北1基地。 现在有了纳米卫星,各基地之间通讯变得很方便,这场战役相关的所有物资和人员都是由北1统一调配的。 我觉得陈钺舟可能就是被北1调来的人。 他在参与这场大战期间,只向北1指挥部汇报,他会执行什么任务,他在新生基地的上级可能是干预不了的。 而且这场仗如果胜了,我说的这几个地方肯定要建新的基地! 新基地的重要性我刚才也说了,因为太重要,所以要从各基地挑选精锐部队驻防。” 赵博瀚指尖点点连市,嘴角有了笑意:“我们基地在最前线,我们也已经参与了一次物资护送任务,我们已经在北1指挥部的视线中了。 之后,我们要争取参与这场大战,如果我们运气好一些,说不定一把翻身,地位甚至在武子锐之上!” 第六十一章 梅开二度 赵博瀚不愧人形AI一样的知识储备和分析能力。 而且一句“地位甚至在武子锐”之上,显出了这位沉稳副队的锐气。 祁安很佩服。 她也猜到了怕是要有大战,小队的机会在这场大战中。 不过她只想到这场大战一定与母巢有关,因为母巢被发现这么久了,基地似乎一直没有组织剿灭行动。 她可没能清晰盘点出来那几个城市的战略价值。 “懂了,动用咱们这两回任务结下来的人脉,从大战中找机会!”于爽总结,她的情绪总是来得快去的也快,此时雨过天晴,对赵博瀚比了个大拇指: “还得是你啊老赵!咱们队缺了你可咋办?” 赵博瀚嘴角微扬,看着于爽笑得春光融融,百花盛放。 于爽愣了下,要说什么,但是手机来了消息。 秦二哈:【饿死啦饿死啦!什么时候能吃上涮羊肉?】 这是在催聚餐了,于爽一笑,回复:【别嚎,我问问徐乐。】 秦二哈:【徐乐就在我们宿舍,他说他们中午就有时间。】 于爽挑眉:【那成,就今天中午,带你们下馆子!】 秦二哈:o(*≧▽≦)ツ 于爽再次一笑,但是抬头就见赵博瀚目光淡淡盯着她。 她疑惑:“咋了?” 赵博瀚没说话,默默卷起地图,进休息室里的小隔间去换衣服了。 气氛就有些莫名,庄晓一颗瓜子磕了一半,看向苏青染,苏青染早已了然,笑眯眯看热闹。 赵博瀚一番话到底让大家的情绪都稳定住了,休息室里重新热闹起来。 于爽不知道赵博瀚闹什么劲,但正事重要,等赵博瀚换完衣服,还是把他堵在隔间门口,低声道: “那段视频已经完全修复了,很清楚,老杨他朋友昨晚发给我了。” 赵博瀚立刻严肃了神色:“发我一份...最好他们每人手里都有一份!” 于爽点头,目光晶亮:“间谍无人机被人做过手脚的视频证据也是昨晚发过来的,我一块发你。 有这两样杀器,虽然不能把武子锐拉下马,但是1队死定了,柳慧起码也得掉块肉!” 赵博瀚点头,目光很冷。 他们和周泱柳慧那帮人,不光是欺负和被欺负那么简单,这中间还隔着小周他们四条人命。 赵博瀚刚才说的是他们的斗争大战略,于爽手上两份证据,更是报仇和反击的关键! 不过赵博瀚也有另一件事要跟于爽说,他后退一步,更深地隐入小隔间的黑暗中。 “我的精神强化值提升了。”他用极低的声音道。 于爽一怔,简直不可置信:“真的?” 现在精神强化值提升这么容易了吗?祁安刚升了,赵博瀚又升了?! 而且赵博瀚原来精神强化值是5,再升是6,那是可以成为净化师的级别! 赵博瀚面上也有笑意,这对他是一个大突破,几乎是把他的未来前路拓宽一倍! 但他也有忧虑,低声道:“这件事暂时不能说出去,从来没有一支小队里配两名净化师的先例,如果我正式成为净化师,我和小祁肯定得走一个。” 这顾虑十分现实,于爽立刻点头:“我明白。” 赵博瀚看向沙发那边激情吐槽的几个人,目光在祁安身上停留。 她坐在角落里,捧着杯水,好像是微笑着听他们讲话,实则目光发直,是在走神。 赵博瀚犹豫片刻,还是低头在于爽耳边说道: “我的精神力,应该是从被小祁净化之后开始提升的。” 于爽再次怔住,但马上抬头,看到赵博瀚复杂的表情。 她怒道:“你又怀疑她?梅开二度是吧!你想再道歉一次?这次别说她了,我都不会原谅你!” 她虽怒,但几乎没有出声。 借着帘子缝隙的一点光亮,赵博瀚读出于爽这句话,他沉默一刻:“或许是我的感觉错了,或者是牵强联想。” 于爽这才哼了一声:“知道就好!小祁真的很好,多少次没有她我们都回不来,别伤她的心!” 赵博瀚嗯一声,听到帘外苏青染带着揶揄笑意的声音喊:“队长和副队在说什么悄悄话呢?不能给我们听听吗?” 于爽这才发现俩人挤在一个黑洞洞小隔间里半天了,彼此身体几乎相贴,呼吸相闻。 她有点不自在,但还是警告地瞪了赵博瀚一眼,才当先挪出去。 赵博瀚低头笑了下,也跟着走出隔间。 但是,俩人都没想到,坐到沙发上之后,唐龙站起来:“我有个事要告诉大家,我昨天去军医院测精神强化值了,我...我精神强化值升到了3!” 他略有腼腆,但是难掩激动,满脸都是笑意。 他精神强化值提升了,他以后能少拖大家的后腿了! 众人都是惊讶,祁安反应过来,笑道:“恭喜!” 庄晓哀嚎一声,“你上个月刚升了军衔,现在强化值又涨了,你...我......唉!” 他把脸埋进了抱枕中,哀嚎。 自己的毫无建树固然令人沮丧,但是朋友的飞速进步更让他不能接受啊! 于爽和赵博瀚对视一眼,于爽眉头难以抑制地蹙起,但仍旧以眼神威胁赵博瀚: 别看小祁! 她自己垂眸一秒,扬起拳头去砸唐龙,“行啊你小子!今天中午这顿饭你来买酒!” “好,好!”唐龙挠头憨笑。 第六十二章 为什么总不开心? 11点钟的时候,秦天烁等人找到休息室来了。 “早上特意没吃饭,就等这顿开大荤呢,走不走啊,别是怕被我们吃穷,在这搞拖延战术吧!”秦天烁在门口笑嚷。 “看不起谁呢?走走走,带你们去科研楼旁边那条街,那条街上有家馆子就做羊肉,味道绝了!”于爽拎起外套,前呼后拥着往外走。 赵博瀚走在最后,等一窝人闹嚷嚷出去了,他细心地将门锁上。 他没看到小隔间堆衣服的木架后,极其隐蔽的墙洞里,一点红光,微微一闪。 军营之外,鱼龙混杂的底层居民区里,一间狭小但是配备了两台电脑设备的小公寓,凸嘴男人摘下了耳机,疑惑道: “中间有几句没听清啊。” 另一个眯眼儿男人道:“就那个女声说‘真的?’之后是吧,我也没听清。” “怎么后边噤声了?不会是发现有窃听了吧。”凸嘴男人担忧。 眯眼儿手一挥:“不可能,他们后面说话很正常啊。而且也无所谓,咱们刚听到的内容也不少,能交差就行。” 凸嘴男人没反驳,点头道,“那往上汇报吧。” 他拿起一个旧手机,打通了电话。 ...... 科研楼旁边的商业街是大街,街上的几家餐馆都阔气干净,食材充足。 当然也都很贵,但是小队众人又有奖金了,请得起! 于爽点了两个大铜锅,基本上今日菜单上有的菜肉都点了,摆了满满一大桌子。 她还开了酒。 末世里所有人都饱受污染的折磨,烟酒都是硬通货,但是烟草极为珍稀,只有东南几个基地有少量出产,酒中的粮食酒也是奢侈品。 于爽想着这回他们做东,必得大方一些,大手一挥买了两瓶粮食酒,半箱的廉价化合酒。 “酒品如人品,暴露人品的时候到了啊!”于爽笑着开瓶,一拧一个。 “我怕你?我在我们基地喝遍战队无敌手!”秦天烁拍桌叫板。 徐乐起哄:“我不信!除非你跟于队长斗上一轮!来,给两位队长满上!” 有这三个人在,酒桌上的氛围想不好都难。 到于爽把秦天烁给喝到几乎站不稳,但秦天烁还在嘴硬硬撑的的时候,大伙的笑闹差点把房顶掀了! 陈钺舟坐主位,众人对他好奇敬仰,敬酒不会少,他也不刻意摆架子,来者不拒,倒让大家更佩服了。 也有不少人敬祁安,但她喝酒上脸,脸颊酡红,再把眼神搞雾蒙蒙一点,说自己酒量小喝不了,于爽和庄晓就给她全挡了。 祁安托腮,微笑,继而怔怔看着一桌子欢笑的人。 陈钺舟的目光则时不时透过玻璃酒杯,透过羊肉锅子残余的一点氤氲热气,看向她。 杨屿宁也在看她,这位也被灌了不少,此时已经显出醉态来了。 借着酒劲儿,他是明目张胆,眼睛一错不错地看。 多少席间人,尤其是心思细腻的姑娘们都看出端倪来了,笑得揶揄。 祁安则如芒在背,接口上厕所逃走。 他们已经吃喝热闹了两个小时,饭点都过了,餐馆上下两层都变得空荡。 包间里外像是闹和静的两个极端,而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隐没了,天阴欲雨。 祁安推开二楼的窗子,吹着带着水汽的风,看向行人寥寥的街市,默默发呆。 “小祁医生怎么总是在应该开心的时候不开心?” 陈钺舟神出鬼没的,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祁安身边,问道。 他也推开了一扇窗,像是来醒酒的,但是双目湛然,没有半点醉意。 祁安想这个人的酒量也很深。 她反问:“陈总队为什么要关心我开不开心?” “单纯好奇。”陈钺舟转头看向她。 他已经知道祁安在基地里没有亲人,只有队友。 她的队友们明显信任她,爱重她,为她挡酒挡地毫不犹豫,护短护地理所当然。 陈钺舟不明白为什么祁安还总是心事重重,眉眼间一股忧郁挥之不去。 祁安看他一眼,心道他和陈曦两兄弟,实力相貌顶尖,又出身大基地,有好前途,怎么从他们的精神世界来看,一个比一个小苦瓜呢? 她想转身走开,但想起正事,又顿住,干脆坐在窗台上,面对陈钺舟: “如果我告诉陈总队我为什么不开心,陈总队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陈钺舟挑眉:“你先说说是什么问题。” “陈总队是不是要以指挥官的身份参加西北这场大战?”祁安往前凑近,压低了声音问。 陈钺舟惊讶了。 祁安扬眉但低声:“我们小队参与了很多,所以也知道很多。” 陈钺舟将惊讶收起,倒像了然,他点了头:“是。” “陈总队觉得我们队的战斗力怎么样?”祁安又问。 “这是两个问题。”陈钺舟道。 祁安抿唇:“不能附赠一个?” 陈钺舟笑出了声,但是道:“不能。你也要多回答我一个问题。” 祁安看着他不说话,陈钺舟道:“你的精神强化值真的只有8吗?” “真的,我的档案里有,陈总队如果能查到,尽管去查。”祁安道,她紧跟着问: “陈总队是否有在各基地挑选参战士兵的权力?会考虑我们小队吗?” 陈钺舟不语,就看着祁安焦急期待的眼睛,眸中笑意越来越浓。 祁安等了片刻,觉得这人好像在捉弄她。 她起身道:“那我去问问杨屿宁,他肯定也要参战的。” 杨屿宁是北1出身,背后明显有大靠山,他们如果想参战的话,找杨屿宁应该也行。 陈钺舟笑意立刻隐去了,迈了一步,将祁安前路挡了个严严实实。 “不用问他,我可以挑选战队,也很愿意把你们小队纳入我的队伍中。你们很强。” 这是真心话,乘风2队很强,祁安这个净化师尤其强。 如果不是......他一定会下手,挖了中原3号基地的墙角。 祁安后退一步,还是得把头仰地很高,才能和陈钺舟对视:“那...谢谢陈总队的认可。” “该你回答问题了,你为什么总不开心?”陈钺舟低头看着她问。 但是,可能是因为离太近了,再次问出这个问题时陈钺舟的手攥了攥,觉得好像有些......暧昧了。 他忽有一种要后退离开的冲动。 他确实不该关心祁安为什么不开心,他这是越界了,不理智了...... 但祁安已经如约回答,她声音低低:“不开心是因为之前有很多开心的事,我怕这一切都是假的,会像泡沫一样消融掉。” 陈钺舟一怔,攥起的手松开。 一股强烈的共情感,涌上他心头。 第六十三章 过往的帷幕 陈钺舟看着祁安怔然了片刻,正要说什么,一个声音传来:“陈...钺舟!你在做什么?” 陈钺舟回头,看到杨屿宁,目光立刻变淡,“和小祁医生聊天,怎么?” 虽说是聊天,但他挡在祁安和窗户之间。 因为体型差过于悬殊,他像是在欺负祁安一样。 杨屿宁酒都醒了一半,脸色阴沉,大步而来,欲要拨开陈钺舟,拉过祁安。 但祁安先一步从陈钺舟身前挪了出来:“快下雨了,里面吃得怎么样了?要不就散了吧。” 杨屿宁顿住脚步,窗外天色极为阴沉,窗户里吹进来的风也裹挟阴寒的水汽。 他和陈钺舟对视了一眼,一眼交汇之处仿佛能迸出火星! 祁安再次感到如芒在背,她直接越过两人进了屋,对于爽道:“队长,要下雨了。” 包间已经杯盘狼藉,火锅里连配料的葱都被吃完了。 于爽正半趴在桌上跟秦天烁和徐乐聊天。 秦天烁正郁闷说道:“我也有异能,电磁感应...和...和什么来着?反正就是...对付堕虫...特别鸡肋!” 这话让进屋来的陈钺舟微怔,仔细看了秦天烁一眼。 “有就比没有强!哪天不想在外面跑了,退役去干个治安官不挺好?”于爽筷子敲在碗沿儿上,“要下雨了,咱散吧。” 众人陆陆续续站起,孙怡然问徐乐:“你们什么时候出发回新生基地啊?” 徐乐看一眼孙怡然那亮闪闪要吃人的眼神,咳了一声,谨慎道:“就这两三天吧,很快。” 其实他们不是回新生基地,是要去桦林县以北进行战场侦察。 “哦...”孙怡然失望地叹口气,“我们要在这里待命。” “我们要回北1基地了。”贾文轩道,他席间没怎么闹腾,但是喝了很多酒。 他们小队剩下的几个人必然会被拆散,分到别的队中,他这个副队不知道会不会被降职。 杨屿宁看一眼祁安:“我过几天也要走了。” 祁安也看他:“回基地吗?” 杨屿宁摇摇头,用口型说了个:“去北边。” 他要去草原上。 接下来的大战中,他要参与的战场在北方草原,那是他上一次任务的目的地,也是他该了结因果的地方。 祁安默默点了下头。 “咱们走吧。”于爽最后说道。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不过众人这一次都是回东营,只有祁安要回她的小公寓。 杨屿宁要送她,但被她婉拒,她往旁边杂货店里买了把伞,独自上路。 雨还是下起来了。 天边闷雷阵阵,这春日竟下了夏天才有的急雨,街边屋檐下的水珠不一会儿就连成了串。 祁安并没有直接回公寓,而是绕路穿过半个基地,来到东营附近的小商业街。 街上无人,就在那家她曾在深夜看到苏青染的小酒吧门口,一个疤脸男人探出屋檐,“艹!怎么在西北,这雨也是说下就下?” 他说完,身边一个年轻人看到了街上的祁安,忙对疤脸男人道:“向哥!向哥!看那边,那是不是......” 祁安从伞下抬起头来,和疤脸男人对视。 唐老师说,“她爸的朋友”名叫向时扬。 她对这个名字没有丝毫印象,但是这张脸,仔细看来,确实有点熟悉。 向时扬笑了,把帘子一甩,如同一个揽客的老板:“美女,快请进,快请进,我们店里有热水,还有酒,进来喝一杯吧。” 祁安并未犹豫,也未退缩,踏进了店门。 向时扬笑着,一路把祁安领进了大堂里边一个小小的包间。 灯光昏暗,皮质座椅有些破旧,对面的人脸显得沉暗模糊。 “听说你东南4号基地出来的?”祁安开口道。 那个极瘦的年轻人送了水壶和酒瓶酒杯上来,一双过于灵活的眼睛在两人脸上打个转儿,尤其好奇打量祁安。 打量两眼之后,他退到了门口,抱臂守门。 向时扬只给自己倒了杯酒。 “是,基地覆灭,我逃进了山里,好多年才走出来,又去了中原另一个小基地,结果......反正就是坎坷,比不上祁医生。”向时扬眯着眼啜了口化合酒,有些感慨。 祁安不语,向时扬仔细看她:“你比小时候壮实多了,脸色也好了,看在在这个基地的这几年过得是真不错啊。” 在向时扬凑近的时候,祁安目光也将他的脸一寸寸扫过,终于记起来: “你是实验室的警卫!” 向时扬一怔,忽然拍腿而笑: “你竟然能记起来我!那个词儿怎么说?对,荣幸!我他妈太荣幸了!” 眼前这个水灵灵的年轻女孩,曾经是东南4号基地那座地下实验室里唯一的,最珍贵的实验体! 那时候她只是从卧室走去医疗室,身边就得有4、5个警卫保护。 而他当然不是祁安父亲的朋友,他只是那些警卫中的一个,那时他连和她搭一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你是怎么藏住你不会被污染这件事的? 你现在能被污染了?能异变了?”向时扬无比疑惑,无比好奇。 一个月前他在大街上看到祁安的时候,非常震惊。 他自然记得祁安的样貌,那时候偌大的地下实验室都围着那瘦弱小女孩一个人转,他印象不可能不深刻。 就算时隔8年,祁安已经长大了,但是五官轮廓变化不大,他一眼就觉得熟悉,再假装摔倒凑近看了几眼,就彻底确定了。 向时扬在2043年春天进入地下实验室当警卫,他从同事们的闲谈,还有站岗巡逻时的所见所闻里得知,那个叫祁安的小女孩,原本也只是基地里一个普通孩子。 但是7岁的时候她被她爸送到科研部。 她爸说她好像对污染源没有半点反应,让科学家们给她看看病。 科学家们捡到了宝贝一般!很快把祁安转到了地下的秘密实验室。 到基地覆灭之前,她再也没有出去过。 第六十四章 伤口 雪白的墙,地下的阴潮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滴滴作响的各色仪器,晃来晃去的白大褂...... 这是祁安的童年。 当然在7岁之前她也有过正常些的童年。 虽然那时候末世来临才几年,基地里还很混乱,孤儿和监护人要忙着建设基地的孩子,白日里统一待在基地育儿所,不被允许外出乱跑。 但是那时候她有朋友,能和别的年龄不一的小伙伴玩耍。 她从小就个头小,据育儿所的老师说她还是婴儿的时候被她爸抱进育儿所,瘦弱地像是根本养不活。 但她生命力很顽强,不仅活下来了,学走路学说话都不比其他孩子慢。 祁安长到5岁看起来还像3岁的孩子,总是被欺负。 但她也很凶,主要是抗打,自愈极快,被人欺负一定还手。 大孩子们能把她按在地上揍,但经不住她能缠,最后总是被伤痕累累的她反过来骑身上。 磕磕绊绊地,她也融入了孩子群中,一帮小孩整日里精力过剩,不学认字和加减法的时候,在育儿所屋里院里呼啸来去,过路的蜗牛都得被他们掀了壳子瞅一眼。 祁安记事极早,如今依旧能把那几年的欢乐记忆复现在脑海。 那时感受,正像今日,她和队友们朋友们一起热热闹闹吃饭战斗,虽然时有危险,但绝不孤独。 但是随着祁安长大,她对污染源没有反应的事情渐渐暴露出来。 儿童是人类的未来,育儿所里的孩子们被保护地很好,育儿环境周围严禁出现任何污染源。 但是污染信息无处不在。 祁安开始学乘法那年,从育儿所回家,看到一个男人当街异变! 这引起了异变的连锁反应。 正是下班时候,人流密集的小商业街上当场异变了好几个! 最初的堕虫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择人而噬,街上尖叫奔逃混乱成一团。 祁万全是治安官,他有枪,他射杀堕虫,却被剩下的堕虫盯上攻击。 祁安就跟在他身边,当一只堕虫触手缠住她身边的祁万全的时候,祁万全污染值飙升!她却没有任何反应。 她甚至还在跌倒后努力爬起来,拼命拽祁万全的衣服,想把他救出来! 当时祁万全看她的眼神,祁安还能回忆起来。 他震惊、陌生、似乎终于确定了什么,有些畏惧,但是又莫名惊喜! 后来治安队的大批人马及时赶到,混乱平息,祁万全被送去接受了净化。 需要净化的人挤满了治安厅,祁安在角落,净化师看她没有异变征兆,立刻就下一位了。 那时候,祁安7岁了,如育儿所的老师所说,她很聪明。 她看着大厅里闹嚷嚷的人群,已经察觉到她自己的异常,缩在角落惶然不安。 这不安在跟着祁万全回家之后达到了顶峰。 因为祁万全开始测试她了。 他给她听堕虫尖叫的音频,给她看那些扭曲符号的图片。 祁安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她听那些看那些只是觉得难听和莫名其妙。 她该怎么反应,才能让爸爸的目光不那么可怕? 哭也没用,求也没用,她想往育儿所里跑,去找温柔的老师和她的朋友们想办法也没用。 祁万全把她关在家里两天,把能想到的测试方法都试了一遍,然后带她去了科研部。 科研部本来是不收的,因为基地规定,所有孩子都要在10岁之后才能接受精神强化值测试。 精神力测试主要就是测污染抗性,这对孩子是有害的。 如果祁安在大街上接触到污染源而反应不大,很可能是她精神力极高,有成为净化师的天赋。 但祁万全一股脑说了自己的测试过程,说了祁安在婴孩时期身体和精神就与众不同。 这终于引起了基因强化实验室的负责人,吴厉言的兴趣。 然后,秘密实验室建成了。 之后的5年,祁安生活在深深的地下。 她的童年从和伙伴们学习,被老师夸奖聪明,和朋友们玩耍,被小男孩送野花,变成了白墙、仪器、针头。 她的名字从“小安”,变成了“小怪物”。 无论她在白墙里遭遇什么,是被割一身伤口测试自愈能力;是被喂腐肉测试消化能力;是被喂毒药测试抗毒能力,是和一只歌手被关在一起,测试抗污染能力...... 玻璃外的吴教授不会皱一下眉头,她爸来看她的时候都是充满希望地对她说: “小安,别自私!好好听科学家们的话,你说不定能救所有人!” 救人!救人! 祁安握住桌上的塑料杯,将其捏扁! 在地下实验室里的5年她没能救任何人! 那些叫她“小怪物”的研究员有做出什么拯救全人类的血清吗?他们有搞清楚她为什么不被污染吗? 祁安昏暗的包间里拄着头,忽然笑出了声。 “你是不是在基地覆灭之前的一年就被调走了?”她问对面的向时扬。 向时扬从她把塑料杯捏扁的时候就戒备了,此时谨慎地点了点头。 看来祁安对他一个外围警卫还真有印象,甚至记得他什么时候被调走的。 “所以你不知道,我后来就能被污染了,我也没什么特别的。”她笑道。 在实验室的最后半年,在日复一日的愤怒和渴望中,她学会了......反过来控制污染! 祁安的眼眸中瞳孔一颗一颗地分裂,皮肤渐变得苍白,指尖肉皮蠕动,逐渐覆盖了指甲。 她就在这间毫无污染源的小包间里,在向时扬的面前忽然异变! 向时扬震惊,猛地站起身来。 “怪物!真他妈的是个怪物!”他怒骂道:“这里是基地,你要是异变了,你跑不出去!” 这一声已经引得门口的年轻人王明冲进来,引得楼下的老板冲出后厨。 这一声还会引来治安队,会引来军队,也许还会引来她的队友们。 祁安的瞳孔再次聚合回去,皮肤恢复正常。 这是眨眼之间的事情,她眨眼之间就在污染值50%和25%之间转变一轮。 向时扬惊魂未定,忙掏出一颗感宁药片塞进嘴中。 祁安看向他:“如果你想用我曾是实验体的秘密来要挟我做事,可以试试!” 向时扬大可以告诉所有人她不会被污染,但是有谁会信? 她通过了精神强化值测试,上个月她精准地控制自己的污染表现,让测试仪给出了一个稳定的“8”。 向时扬脸上的疤痕抽动,他就说祁安现在能安安稳稳当个净化师,肯定是有手段隐藏的。 但是也有东西是她一定藏不住的啊! 向时扬努力平复住自己的情绪,双手拍在桌上,凑近祁安: “你的基因和正常人不一样! 我听说这个基地的基因强化实验室也很厉害,做一个那什么...基因测序,只需要一滴血,一根头发,只需要一天! 还有,你那个老师,是她主动找上我的。 我只是去净化联盟碰运气,想打听一点你的消息,结果那里边的人全都认识你,说你不一般。 怎么不一般呢?你再隐藏也会有不一般的地方露出来,让人家怀疑吧? 你的老师,对你在原基地的事,特别感兴趣啊!” 第六十五章 人间的异类 污染,在所有人的描述中,都是潜伏在精神世界阴影里的巨虫恶兽。 它随时在人受到情绪刺激、污染源刺激的时候,从阴影中现身,冲撞由精神力、意志力和理智铸成的堤坝。 一旦堤坝被摧毁,巨兽便攻城掠地,改变人的思想、认知,改变人的大脑结构,甚至让人的整个躯体畸变! 但那到底什么?是什么样的感受?什么样的体验?到底怎么样才能被污染? 祁安知道自己被称为“小怪物”是因为她和别人不一样。 她“不一般”。 那怎么才能变得一般? 7岁的她毫无章法,但是11岁那年,吴教授突发奇想,教了她净化。 对精神共鸣祁安天赋异禀,一学就会。 然后她领悟了。 当她和别人共感的时候,她终于“看”到了污染。 宛如什么东西在身体里醒来,祁安在那之后能够随着自己的心意被污染了,她可以控制自己的污染值从0升到10了! 这让整个研究团队震惊! 一种结论是,祁安强到远超出“10”这个数字界定的精神屏障,终于在日复一日的测试中,在污染刺激的累加之中,破防了! 祁安至今不知道这个结论正不正确。 但她知道她到基地覆灭的时候,已经可以控制自身污染值升到25%。 在像一个小野人一样在丛林里艰难求生的5年间,她已经能2级异变了! 这样,她就至少可以伪装地和大家一样。 在她的丛林生活被几只闯入的堕虫打破的时候,在于爽如获至宝要将她带回中原3号基地的时候,她虽然本能排斥,忐忑不安,但是又觉得也许她能藏住呢? 对人类基地的畏惧、憎恶、纠结,还有对曾经小伙伴的怀念,对离开潮热的森林,离开腐朽的木屋,重新穿上柔软的织物,睡在干净床铺上的向往,拉扯着她,让她在回答于爽“要不要跟我们回基地”的问题时,支吾犹豫。 但其实决定权并不在她。 净化师是珍贵的,于爽他们既然发现了她,就必然会带她回去,就算把她打晕也要带回去。 祁安就只剩隐藏这一条路可走。 兜兜转转,她又回人世。 但也许因为第一个看到的人是于爽,然后是温柔憨厚的唐龙,这一次的人间似乎没有那么可怕? 祁安看向重新坐回皮椅,脸上疤痕都随着嚣张笑意抖动的向时扬,心想: 因为她隐藏了自己,这一次的人间才没有那么可怕。 “你想要什么?”祁安松手,被捏扁的酒杯落向桌面,轻轻一声磕碰,仿佛宣告了这场对峙的胜负。 向时扬笑容变大,“能要什么?我是个俗人,也就是想要钱和一份好工作。” “多少钱?什么工作?”祁安问。 “先给300贡献点吧,工作...就老本行呗,军队,但是要不上战场的后勤文职。 你是个急救净化师,这点人脉还是有的吧?”向时扬笑。 他的左腿在基地覆灭的大战中受过重伤,因为没有得到及时治疗,落下跛腿的后遗症,跑不快,已经不能上战场了。 他也不想再上战场,这么多年颠沛流离,他他妈的打够了! 他就想找个清闲稳定有保障的工作,享受到人类灭亡的那天! 祁安早发现向时扬脚跛了,她这时候忽然嗤笑一句:“就算你知道基因测序,你能和那些科学家搭上话吗?” 向时扬眼看愿望达成,忽被嘲笑,怒道:“我有你唐老师的号码!这个基地还有政务热线,内网还有那么多论坛网站,你们那个小队不也有仇家? 消息漫天撒出去,但凡有一个人信了,想要你一根头发查一查,你就完了!” 他眼睛凶狠地眯起:“知道你现在参军了,带着枪来的。 但是别跟老子搞暗杀那一套,老子的信息、邮件都设定的定时发送,但凡我12个小时内没更新发送时间,你是珍贵实验体的秘密,可就人尽皆知了! 真想知道你老师,你队友们,你在这个基地所谓的朋友们,知道你是怪物之后,都会是什么表情,什么反应!” 最后一句向时扬把自己给说笑了。 他看祁安仿佛不是在看一个对等的人,而是在看堕虫一样的东西。 他毫不共情,毫不怜惜,因为就像一个人不必去怜惜一只猪,他何必共情一个小怪物呢? 当年她爸也没有共情她啊。 他敲了敲桌子,笑道:“听说你现在是出外勤的,为了方便咱们同乡互帮互助,你还是转到近防部队吧。 这事最好在你下次出任务之前就有结果,否则......” 他看着祁安苍白的小脸,语气又放柔了,伸手挑起她光洁的下巴:“远途的战队太累太危险了,叔叔也是为你好啊。” 门边的王阳忍不住插了句:“还有我!也得给我找份好工作,不用比向哥强,但是最好也是军队文职之类的。” 他看着向时扬摸祁安的脸,羡慕地滚了滚喉咙。 虽然是小怪物,但她真的很漂亮啊,一双大眼睛看得人心里直发痒! 第六十六章 诱惑与拒绝 当向时扬粗粝的手摸上她下巴的时候,祁安几乎是下意识去摸枪。 但她忍住了。 她的目光扫过向时扬和王明,泪意一闪,隐忍着垂下眼睫。 这叫王明心里一颤。 这不就是那个词儿“楚楚可怜”的画面浮现在眼前了吗? 祁安低声问道:“你们现在在这家店工作吗?” 向时扬用鼻子嗯了一声。 只是临时工作,没有医保,工资还低,老板表面是个人,其实又抠又难缠,他早受够了! “现在基地每天都有外来的人和物资,好几个工厂都扩建了,机会很多,你们也可以自己找一找工作。”祁安说道。 “我们去哪都行,但是你想去实验室吗?”向时扬冷笑。 祁安抿唇,半晌道:“我没带贡献卡,明天上午9点,我带卡过来。” 向时扬再次冷笑:“诓鬼呢?谁出门不带贡献卡?” “不论我要买什么,都有人给我刷卡。”祁安道。 向时扬一噎,骂了一声“艹!” 军营里女净化师当然有这个待遇,何况小怪物披了这么漂亮的一层皮! “400贡献点!”他怒道。 祁安不语,说了自己的手机号码,转身出门。 外面雨未停,大堂里空荡荡的,只有后厨门口的板凳上坐着个酒糟鼻的中年男人。 这男人明显是这家店的老板,见祁安出来,忙放下手机: “雨还大呢,要不美女再坐会儿?咱们店里今天有鲜羊肉,酒也打折。” 祁安仔细看了看这老板,又向后厨的方向看了一眼。 “老板该去做做净化了。”她说道,收起放在一楼门口的伞,走进雨幕之中。 ...... 那老板不过是想留客,其实雨势早就小了,雨丝轻柔细密,不打伞也可穿行。 街上行人多了起来,但祁安身处其间,却感到一阵恍惚。 短短一小时,好像一切都不同了。 就此往北走,会经过东营大门口,再向西拐,可远远看到科研楼。 祁安在拐角驻足,看向那白楼一角。 5楼是唐老师的团队,隔壁就是基因强化实验室。 祁安记得她刚来中原3号基地,在净化联盟总部做测试。 那时候她太紧张,没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污染表现和情绪,导致测试仪数字一下子蹦到了10,然后乱码。 测试员惊叫,唐老师正好从门口经过,听到动静走了进来。 她们从此相识。 唐老师对她的好当然不正常,祁安无从探究,三年来一直在心里绷着一根弦。 上个月她把精神强化值调整到了8,并且说出她能感应堕虫的“异能”后,唐老师的反应,让她一度以为她心中的疑惑已经打消。 但现在看来没有,远远没有。 她在拐角处站了一会,垂下头,正要回家,手机弹出好几条消息。 之前她和向时扬的对峙时候手机就有震动,祁安没有理会,现在又震。 她打开手机,先看到“红海螺”上出现了好几条的好友申请。 尤紫、孙怡然、秦天烁、贾文轩......还有陈钺舟,都在申请加她为好友。 还有杨屿宁一小时前就发来的消息: 【平安到家了没有?下午有什么事吗?】 隔10分钟后又有一条: 【到家了没有?是睡了吗?】 1分钟前是最新的一条: 【你醒了吗?我有点担心,醒了第一时间回复我好吗?】 祁安心里如同打翻了调料罐子,五味杂陈,眼泪差点落下来。 但也有一条来自于爽的短信——团部在传唤她。 于爽的电话紧接着就打过来了: “小祁,刚休息室来人通知,让你5点前去团长办公室一趟。” 祁安皱眉,回复道:“我知道了。” “就叫了你一个,没别人,怕是没憋什么好屁。 你什么时候过来?我们跟你一起去,就在走廊等着。” 祁安看了一下时间:“我4点到。” “行。” 电话挂断,祁安深深呼吸了一口沁凉的空气,将翻江倒海的负面情绪压回心里,回复杨屿宁: 【我醒了,什么事都没有。】 如果不算星链网的延迟,那边就是秒回: 【那就好哦!ψ(`?′)ψ】 ...... 祁安确实是和于爽和赵博瀚一起去的武子锐办公室。 但是一到地方,警卫员敲门汇报之后,武子锐就夹着个笔记本出来了。 他对祁安道:“我暂时有事,你在旁边那个公共休息室里等一会儿。”然后笑看一眼于爽和赵博瀚:“正好要找你们两个,跟我下楼一趟。” 这明显是要把他们支开,休息室有什么人在等着祁安? 于爽两人一万个不愿,但是武子锐是上官,只是叫他们去楼下开个会而已,他们并没有公开抗令的理由。 两人都憋了口气应是,于爽临走前用口型对祁安道:“有事打紧急电话,或者喊!” 见祁安点头,她转头就发消息通知庄晓几个:来楼上守着! 那两人,包括整个小队都如临大敌,但是祁安淡淡的,或者有点麻木? 她无所谓地走进走廊最尽头的休息室。 这里从前也许是个开讲座的小教室,只有讲台和几把随意摆放的椅子。 讲台上坐着的人是柳慧。 有一个秘书在门口,等祁安进门之后,把门关上,站在门口守卫。 祁安感到一阵厌烦,怎么又是这种阵仗? 她面无表情,但是柳慧态度是温和的,也没有废话,直接就问道:“小祁医生有兴趣加入乘风1队吗?” 祁安道:“没有。” “能问为什么吗?”柳慧涵养实在不错,仍旧平静道。 祁安半点迂回都没有,之前憋在心里的火气半数撒在了这里: “1队实力弱,人也又傲又怂,我不喜欢。” 那秘书有点惊讶了,祁安这是在面对一位部长! 这么嚣张吗? 柳慧半晌才道:“不想去1队,那你在3团里有什么别的看得上的小队吗?或者想成为一个战队的净化师,随机跟随各个小队出任务?” 祁安道:“没有。” 这一次室内的沉默有点久了,气氛在往冰点下降。 祁安就坐着,面无表情。 柳慧还是放缓了声音:“如果你愿意调职到我指定的队,之后你出任务所有的装备都会是最好的,任务奖金也会顶格拉满,你的军衔也能马上升一级。 就算你想去近防部队也不是不行! 如果你有什么其他要求,只要我们能做到的,尽可以提!” 这已经是最好的条件了,柳慧盯着祁安,不信她还不动摇。 柳慧和武子锐都仔细翻看了乘风2队这两次的任务报告,两人都觉得祁安才是这个小队数次转危为安的灵魂人物。 这样的人才,跟着2队一起......就太可惜了。 所以她今天才亲自现身,以最大的诚意来说服祁安。 祁安很惊讶,觉得这世上的事实在是轮转过快,巧合过多。 向时扬和王明的要求,不就是让她转内勤,然后再给他们找个后勤文职吗? 只要她在这里点一个头,好像所有危机就都能解决了! 但祁安只是淡淡道:“谢谢,但我不想调职,也没有别的要求。” 第六十七章 办法总在细节中 柳慧走之前让秘书搜了祁安的手机,看有无录音录像。 祁安无所谓地配合了。 柳慧临走时面无表情,说了句:“希望小祁医生别后悔。” 祁安用一副面瘫脸回应。 武子锐回来就只跟祁安说了两句不咸不淡的废话,见她冥顽不灵,沉着脸放她走了。 祁安径直回到她的小公寓,从床底下拖出一口上锁的金属箱。 三年来她的积蓄基本都消耗在这口箱子里。 这里面有大堆的枪械零件、整盒整盒的各色子弹,还有压缩口粮、药品等种种野外生存的必须物品。 她现在知道怎么把这些零件组装成枪,也学会了开车、和堕虫战斗过,还深刻了解了那些远途特种作战小队的装备和实力。 如果不能安安稳稳在医院里当个常规净化师,那就去远途特战队,她要提升的是自己的整体生存能力! 她就是在为这一天,这一种最坏的可能做准备! 但在祁安组装枪械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因为她一直没有回复“红海螺”上的好友申请,尤紫发了第二遍。 陈钺舟在刚才也发了第二遍。 祁安看着两个申请,还有于爽的消息: 【小祁,如果他们逼你调职,不要硬刚,一切以你的安全为重!】 她出了一会儿神,拿出那张保留下来的“月记”,看着上面“我与他们互相需要”,笑了笑,还是将其烧掉了。 ...... 第二天雨过天晴,太阳照旧明晃晃挂上了天幕,天气更热了。 祁安非常艰难地学着苏青染的品味搭了一身衣服,又把一头栗色长发半扎起来,出门去那家名为“回望”的酒吧式餐馆。 上午9点,正是客稀的时候,老板和员工在店门口择菜晒太阳。 祁安出现的时候,那三个人,还有一个打扫大堂的服务员,都是眼前一亮! 她穿的是鹅黄色的宽松长裙,外罩卡其色皮衣外套,脚上一双长靴,显得双腿修长。 柔美和硬朗在她身上糅合,她对门口的老板弯唇一笑:“老板早啊。”又看向向时扬和王明,笑意微敛,轻声道:“向叔早,王哥早。” 老板和王明都看呆了。 老板反应过来,忙道:“早!早!美女早啊!” 因为昨天祁安那句提醒,老板对她印象深刻。 他问了向时扬祁安的身份,向时扬说是他同乡侄女。 老板在心里无限感慨唏嘘。 老向这什么运气?这么水灵一个侄女,远隔千里还能让他再碰上! 祁安跟着向时扬又一次进了那间包间,干脆刷卡,转了向时扬400贡献点。 那两人眼睛抑制不住地发亮,向时扬懒懒笑道:“小祁真乖!叔叔工作的事怎么样了啊?” 祁安道:“我昨天已经找人了,在等回复。” 她瞥一眼向时扬握在手里的手机。 折叠屏,这是末世前的老款。 现在生产的手机都像小手雷一样,小巧坚固,耐摔防水,而没有什么华而不实的三折叠大屏。 向时扬的手机屏幕上裂痕遍布,可能是他从东南4号基地带出来的,修修补补勉强用。 祁安的目光一触即走。 向时扬探究地看她半晌,点点头:“那就好,别拖延。” 祁安乖巧地点头答应,离开餐馆。 小商业街有不少狭窄小巷岔路口,祁安没回军营,找了个完全隐在阴影中,堆满杂物的岔路口蹲着,观察“回望”餐馆。 10分钟后向时扬和王明就出门了,王明兴高采烈,显然是去采购的。 买新衣得试穿,祁安估计他们还得看看新手机,至少需要半小时后。 见他们走远,她立刻返回餐馆。 “老板,这里能吃早饭吗?”她进店问道。 那酒糟鼻老板见她去而复返,有点奇怪。 祁安笑道:“本来打算回营吃饭的,但是想起来这个点儿食堂已经关门了。 我向叔在您店里干活,我想着这个早饭钱怎么也不能让别人赚了,还得回您这里吃。” 老板一下笑了:“可不是?美女想吃什么?我现给你做!” 祁安:“煮碗面或者拿两个杂粮馒头就行。我姓祁,老板贵姓?” “我姓钱,祁小姐叫我老钱就行。” 一碗加了羊肉臊子的面很快被摆在了祁安桌上,她道了谢便认真开吃。 钱老板见她似乎爱说爱笑,试探着坐在邻座跟她聊起了天。 “祁小姐刚才说‘营里’,是说军营吗?祁小姐是军人同志?” 祁安笑着点头:“我是军队里的净化师。” 钱老板一惊,随即又恍然。 这姑娘行止坐卧看起来像是受过专业训练,但是模样又太白净了,不像是日常风吹日晒的,加上昨天那句提醒,确实该是军医院的净化师! 向时扬这侄女竟然是净化师! 他这什么逆天狗屎运! 钱老板无比艳羡,他看着笑语盈盈的祁安,心里生出点盘算来,犹豫着怎样开口。 祁安当先问道:“昨天我就看出来了,钱老板污染值应该不低了,累积快到2级异变了吧,怎么不去医院净化?” 钱老板低头,“唉,不是贵嘛......”他支支吾吾,又期待地看向祁安。 祁安心里明镜一样,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笑道:“老板在我向叔困难的时候收留他,我挺感激的,可以帮你免费净化一次。” 钱老板大喜!千恩万谢,又迫不及待伸出了手。 此时距离她再次进店,已经过去半小时了,祁安看一眼窗外街道,隐约可见那两人返回的身影。 她立刻握住钱老板粗短的手,精神共鸣。 这一次共鸣程度之深,和祁安给陈曦的那次净化已经不相上下。 祁安看到钱老板精神世界中,那个灯光昏黄的小破饭店,看到他刚刚生产的妻子在末世爆发时死去,还是婴孩的小女儿也在之后的逃难中死在他怀里。 但是祁安此时并不是想看这些,她尝试着搜索记忆。 她要看的,不是净化时附带会体验到的深刻记忆,而是那些日常琐碎的,或者被当成秘密锁起来的重要记忆! 共鸣越发深入,钱老板整个人舒服地要瘫在地上,但是又觉得有点被侵入的惶恐感。 他在排斥和继续接纳祁安之间犹豫,祁安已经心中一喜。 找到了! 钱老板刚进基地的时候在工厂里当厨子,靠拼命攒钱和一点眼力运气开出了酒吧式餐厅,生意还不错。 但攒钱已经成了他的执念,他为了省钱,用了未被完全净化的气态虫油! 这气罐就装在餐馆后厨里,用于日常开火做饭。 正因此如,钱老板,还有向时扬和王明,包括那个服务员,才会有很高的污染累积。 这种累积是长期缓慢的,日常看着没事,但是一旦遭遇激烈情绪或者污染源刺激,就会污染值飙升,且极难净化! 这种未完全净化的燃气罐,必属违禁品。 第六十八章 跑不了 这一次净化还是有点久了,耗时5分钟。 但钱老板终究沦陷在那种精神按摩一样的舒适和幸福中,没有排斥祁安。 祁安在向时扬两人回来之前结束共鸣,刷卡结账,不顾钱老板万分的不舍挽留,径直走了。 她前脚走,向时扬后脚回来,依稀看到了祁安离去的背影。 他皱了眉,进店就见钱老板坐在窗边,荣光焕发,但是托着个肥脑袋看着窗外呆笑。 “老板咋了?捡钱了?”王明稀奇问道。 钱老板还在回味那种如在云端酣眠一觉的舒适和幸福,本来不想理会王明,但是想到祁安是向时扬同乡侄女,忙笑道: “刚才祁小姐帮我净化了。 这姑娘真好啊,明明是军队里的净化师,但是一点架子都没有,人又善良,净化的本事还这么厉害......” 他还没念叨到完,就被向时扬高声打断:“她帮你净化了?就在我们出门的时候?” 钱老板一愣,见向时扬脸色阴沉,盯着他的眼神要吃人似的,疑惑:“对啊。” 然后又有点不高兴。 向时扬有了侄女就飘了,不知道谁才是老板了? “姑娘那么大了,想给谁净化是人家的自由,你又不是她亲叔,管这么宽?” 他嘟囔,但一是考虑到祁安那层关系,二想到自己店里那点被向时扬撞破的小秘密,到底没有出声呵斥,哼着歌回后厨卤肉去了。 王明见他那样子,走路跟跳舞似的,浑身的快乐都要溢出来了,不由心里痒痒。 一次净化而已,就舒服成这样了? 那怪物祁小姐的净化到底什么滋味? 向时扬的心里却升起万分的警惕。 祁安之前没走,趁着他们出门的时候返回店里,是要用净化笼络钱老板,打探他们的消息? 她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乖巧认命吗? 向时扬拉开店门,眯眼往街上扫视,却什么蛛丝马迹也没看到。 旁敲侧击询问钱老板,只换来对方莫名其妙:“打听什么?她想知道你的事,直接问你不行吗?” 向时扬等了半日,愤怒和警惕的情绪稍稍平复,又觉自己可能是太过谨慎了。 当年祁安在实验室里遭遇过什么,是什么样的精神状态,他清清楚楚。 他捏住的是这小怪物的命脉,还怕她跑了不成? ...... 祁安离开“回望”之后,去另一条商业街,买了葵花籽、干枣、花生等。 这在末世里都算是很珍贵的食物,打包成礼物,送谁都有面子。 她去找了老领导曲姐。 曲姐惊讶、惊喜,也感慨良多,两人趁中午下班的时候一起去了食堂。 祁安说了些近况,随口问起了军医净化部派人去基地外围的农牧场巡诊的时间。 基地主城区外围农牧场、工厂也驻扎有很多农人工人,还驻扎有数支近防战队,他们也都需要医疗和净化资源。 外围也有急救医院,有净化师常驻,但是很少,所以民医院和军医院还会定期派遣净化师去巡诊。 曲姐说这一次的日期定在了三天后,4月10号,也已经安排好了去巡诊的人。 祁安笑说如果那时候自己还没接到新任务,也想出去转转。 这是去帮忙分担工作的,曲姐自己都想跟祁安学学净化技巧,立刻就答应了。 ...... 下午祁安去了训练场。 一个卷王竟然鸽了两天训练,这让唐龙怀疑她病了,庄晓和苏青染怀疑她跟杨屿宁或者陈钺舟其中一个谈上了。 但今天上午杨屿宁也来训练了,陈钺舟则做客了他们的休息室。 祁安带来官方解释:这次任务时间太长,累了,忍不住睡了两天懒觉。 这才叫这担忧和八卦之风暂时停歇。 祁安一整个下午就训练狙击,十分认真。 赵博瀚一直在观察她,于爽则拧他腰肉:“明明很正常!小祁刚刚为咱们拒绝了柳慧的亲自邀请!你不许去烦她!” 赵博瀚沉默了半天,才勉强点头。 傍晚的时候大家用湿毛巾简单擦了身,结伴往食堂走。 今天的夕阳暖融融,风也和煦醉人。 大家心情放松,便溜溜达达,走得散漫。 于爽揽着祁安的肩膀,“你昨天就找陈钺舟说过咱们那事儿了是不是?” 祁安反应了一下,才想到“他们那事儿”指的是小队参战的事情,点头:“聚餐的时候顺便问了问。” 于爽比了个大拇指:“还是你行动力强!我们今天找他说的,他答应地很干脆! 不过他说正式开战要等到5月份,现在都是物资准备,人员调度,还有非常小心的前线侦察。 离集结还有一个月时间呢,咱们肯定还得做一个基地的任务。” 她说最后一句的时候语气多少有点凝重。 基于武子锐和柳慧还在挖祁安,而祁安干脆拒绝的情况,他们这一次的任务必不可能轻松。 不过都是生死线上打滚打惯了的人,于爽也绝不可能因为这个就陷入焦虑。 “只要咱们大家在一起,必定是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她揽着祁安,对火焰般燃烧的彩云比了一个“胜利”。 大家都笑,跟着比“胜利”只有祁安心里涌出一阵酸涩,忙低下了头。 ...... 第二天祁安起了个大早。 真是大早,她3点就穿好了里外一身黑,把头发藏兜帽里,背着夜视仪和望远镜就出发了。 她去的是黑市。 基地黑市开在城市区西北角,与虫油冶炼厂临近。 虫油本身能吸引堕虫,燃烧后的排放物则有污染。 整个基地环境污染最为严重的地区就是冶炼厂附近,这里一片荒芜,只有几栋半塌不塌的危楼。 黑市就在几栋危楼的地下楼层之中,具体哪栋是随机的,每天都不一样。 祁安没有进市,而是在一栋危楼旁的废墟灌木丛里趴着。 早过了惊蛰,灌木丛里小动物可多,祁安小心动了动手,把不知道第几只往她领口钻的,数不清有多少条腿的长虫子捏死。 但她还是感觉身上很痒,偶尔还会痛一下。 不过咬吧,她能自愈,还抗毒,没有虫子能破的了她的防! 就这么趴了两个小时,盯了两个小时,祁安终于看到了向时扬和王明两个,从草木掩映的小道上,走向了黑市所在。 第六十九章 不会有人喜欢真正的我 钱老板的未完全净化燃气,来路必然不正。 祁安猜测向时扬是知道基地黑市所在的,但不确定。 向时扬两人毕竟才在“回望”店里干了一个月,钱老板会信任他们,让他们去黑市买燃气吗? 现在看来,还真信任。 祁安极小心地从灌木丛里爬起来,稍微抖了抖身上的土和虫子,像所有出入黑市的人一样,蹑手蹑脚,退出这片区域。 她对黑暗里的基地是熟悉的,知道从小商业街到黑市区域的每一条路。 祁安趁着天还未明,路上无人,把所有路径都仔细地走过一遍,才回家换衣服。 照例是一整天的训练,大家劳累但是充实。 祁安接到向时扬的电话,和数条信息,都是在催工作的事。 她很认真地敷衍。 今天的夕阳比昨日更美,天边的火红云霞仿佛在燃烧一般,绚烂盛大。 食堂路上都有好多不通风情的大兵都看呆了,小队众人也不能免俗。 但在他们驻足的时候,也有一群男兵,夹杂一两个女兵在他们不远处驻足,其中一个长相颇为俊秀的男兵朝苏青染招手。 苏青染在他们刚出发往食堂走的时候就收到了短信,此时向那男兵比了个“稍等一下”的手势。 她回头看小队众人。于爽笑道:“咱小苏又有约啦?去吧去吧。” 庄晓瞅那男兵一眼,哼道:“这个又和上次的不一样呢。 我说你光是今年,就换了多少个了?” “又不是男朋友,一起玩罢了。”苏青染淡淡道。 “就只玩?就没一个看上的?”于爽也八卦了一句。 苏青染本来背对那群人,正快速地将自己的头发放下来,又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把小镜子整理面容,闻言回看了一眼,低声道:“又没几个真心的......” 祁安微怔,唐龙已经疑惑道:“既然都不真心,你为什么还要跟他们去玩?” 苏青染总是有约,每次他们任务回来,苏青染训练之余,都是和各色男女玩在一起。 但她又好像一直没交男朋友。 这句问话让气氛尴尬了一下,苏青染放回了镜子,一时沉默。 祁安几乎和于爽同时道: “想去就去啊......” “人家受欢迎,能去,这不是理由?” 两声有低有高,但都说的很坚定。苏青染抬头看向她们,眸中软软,像是有了笑意。 懦夫害怕独处的孤独,这是她的理由。 苏青染并不相信有人会真的喜欢她,所以她很羡慕祁安。 “小祁才是最受欢迎的。”苏青染看向另一个方向的远处,揶揄一笑,转身跑开了。 顺着她的目光,祁安看到了夕阳火彩之下的杨屿宁。 男子所站之地并无高楼,只有几乎不可见的铁丝网和遥远的树影,他大步走来,好似把漫天的彩霞披在了身上一般。 祁安看得有些呆住,直到杨屿宁走到她近前来。 “你今天.....”他近前看到祁安,便有些呆住。 祁安擦身之后换掉训练服,穿的还是昨天那身衣服。 她极少认真打扮,如今就算粉黛不施,头发也只随意扎了马尾,但粉面桃腮,明眸之中如蕴星光,也是人群里一抹不能忽视的亮色。 杨屿宁心跳如鼓,这身披霞光的美男子,一时竟然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话。 “你吃饭了没?没吃的话和我们一起去食堂吃?”祁安也觉此时气氛异常,只好先说话。 杨屿宁微微回神,忙点了头。 一行人进了食堂,小队除祁安之外的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很多余,埋头狂吃,10分钟塞饱,一个个光速闪身。 于爽闪之前半脸兴奋八卦,半脸不爽忧愁,有种想把杨屿宁头拧掉的冲动。 祁安和杨屿宁单独走出食堂。 夕阳将落,天空变成温柔的蓝调。 杨屿宁听着自己的心跳,听着身旁之人的脚步,终于在那股喧腾的情感浪潮再也压抑不住的时候,停步看向祁安: “我明天就要走了。” 祁安“嗯”一声,已经猜到。 战场凶险,这一次可能就是真正的离别,永别!杨屿宁知道自己必须在此刻表明心迹。 “我喜欢你。”他弯下了挺拔硕长的身躯,轻轻说道。 祁安抬眸看着他的眼睛。 炽热、渴慕,纯然的欢喜,他漆黑的瞳仁里倒影她的影子,好似能包容她全部的影子! 祁安伸手捧住了杨屿宁的头。 杨屿宁愣住,本要激动地浑身颤抖起来,但是马上发现祁安在和他精神共鸣。 他一把搂住了祁安,在共鸣程度不深,他还能控制自己躯体的时候带着她退到树林之中。 可是只有一分钟,祁安放开了他的头,看着他,竟然落下泪来! 杨屿宁再次怔住,祁安所有的反应都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也捧住了祁安的脸,“你...为什么哭?” 他还从没见过祁安哭,祁安被蛇咬的时候都没有哭! 杨屿宁一颗心好像被揉皱了又泡在酸水里的纸,他看不得祁安哭,双手不断地给她擦去眼泪,但是却越擦越多。 他声音有些颤抖了,“为什么哭?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是你不喜欢我?还是你受了别的委屈?” 最后一个问题问出的时候他怔了怔,整个人气势一变,“你受了别的委屈吗?” 但是祁安的声音断续喃喃:“我...感受到...你的感情,你怎么...好像是真心喜欢我?” 他为什么是真心喜欢她呢? 难道不是净化后产生的短暂依恋? 难道一个人真的能将一颗滚烫的真心捧到她面前?难道会有一颗心能包容一个小怪物吗? 祁安伸手揪住了自己胸口的衣服。 真的好疼啊。 不会有人喜欢真正的她。 当这个认知在一颗真心面前出现,她真的好疼,乃至于泪流满面。 第七十章 谁能拒绝她的净化? 祁安的大哭,其实也就只有5分钟。 她觉得她确实喜欢杨屿宁,或者说喜欢杨屿宁这一类人。 他和于爽一样,光明磊落坦荡,像发着光的火球,让她这种暗处里的小虫不自觉就要靠近。 但是她仍然觉得自己的命和自由更加重要。 祁安很快收敛好爆发的情绪,冷静下来,低声道: “抱歉我无法回应你的喜欢,希望你之后在战场上一切顺利,平安回家。” 杨屿宁被她这句话钉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走出小树林。 外面天色近黑,似乎有人在看着她,但是祁安浑身疲惫,无从分辨。 她径直回家,扑到自己的床上。 ...... 第二天祁安远远送别了杨屿宁。 她忍着,并没有去看自己手机上那成串的未读消息,也没有在杨屿宁几次驻足回望的时候走进人群。 她希望他在战场上一切顺利,收获军功,平安回家。 一场送别之后,祁安去了“回望”餐馆。 向时扬又在朝她要钱了,这次倒是数目不多,100贡献点。 她不得不去,也早就计划要去了。 钱老板见到祁安就是一个大大的笑脸,直接要给她现做一碗羊肉面,打半价! 这位确实是抠,一次彻底的净化在他这里还是不能顶一碗面的价格,半价大约已经是他报恩的极限了。 祁安不在意这个,她痛快地转了贡献点,并向向时扬通报了并不存在的“调职进度”。 她太听话了,让向时扬又放下了一半的戒心,但仍旧因为她私自给钱老板净化的事对她冷厉斥责。 祁安就垂首听着。 堂堂一个高级净化师就这样做小伏低,看着他脸色过活一般,这让向时扬慵懒满足,简直想买包小鱼干奖励一下小怪物! 祁安今天换回了一身结实耐糙的灰色常服,但临走前貌似不经意地提出,要去买衣服。 她离店之后慢慢悠悠在两家卖布卖成衣的店里转,转了一会儿,果然见王明跟来了。 比她想的还快。 祁安见到他似乎不意外的样子,径自在衣物之间转悠,也不回头看他。 王明心里痒地跟有蚂蚁在爬一样! 祁安临走之前眼波流转看他,然后轻轻一笑,这让王明觉得那句“买衣服”,好像是专说给他听的一样! 祁安走后王明就心浮气躁,也就犹豫了一小会,便借口上厕所,溜了出来。 店里没有厕所,这条街上的公共厕所挺远,他耽搁半小时不成问题。 眼看祁安低头不说话,王明浑身的燥火往头上冲,主动凑过去,低声笑: “你是不是故意叫我出来的?向哥太凶,是不是把你吓到了?” 王明到底明白祁安如果接近他,怕是打着拉拢他,对抗向哥的目的。 但是他觉得这挺好,祁安需要他,向哥也需要他,他两边的好处不就都能占了? 祁安很是佩服,又半含委屈地看了王明一眼,低低“嗯”了一声。 王明哪里受得了这个,更凑近了一些,笑道: “你平时有什么难处都可以先跟我商量,我去跟向哥说,保证他就不会那么凶你了。” 先跟她商量?祁安都惊讶了,属实没想到这位反水反的这么快。 她都还没挑拨呢! 不过,她也不需要挑拨,只轻声道:“谢谢。” 她拿了件保暖的羊毛衫,刷卡结账。 王明看她和她的卡都是目光热切,紧跟着祁安出店上街。 祁安闲聊一般问道:“我看钱老板这两天精神不错?” 王明心想何止不错,钱老板每天打了鸡血一样,后厨的操作台够快给他擦反光了! “你的净化......是不是跟别的净化师不一样啊?”王明到底没忍住,把这个痒了他好几天的问题问出来了。 祁安轻轻一笑:“我不知道啊,但好像被我净化过的人都会觉得很舒服。” “很舒服”三个字跟加了钩子似的,王明呆了呆。 祁安径直往前走,是要回军营的方向。 再往前走也要路过“回望”店了,王明一咬牙,说道: “你看我污染值累积是不是也很高?要不也给我净化一下吧!” 向哥说过好几次,别轻易让小怪物净化,不知道她有什么古怪手段。 但是什么古怪手段?能让别人爱上她吗?钱老板那么舒服了,也还是免费给祁安一碗面都不舍得! 他们既然拿捏了小怪物,怎么能不让她成为他们的专属净化师? 硬抗污染的滋味好受吗? 祁安顿步,犹豫地看向王明:“真的要我给你净化吗?” 王明:“......要!” 好,这是自己说的!祁安当即拐进小巷,躲开王明充满猥亵意味呃拥抱,握住了他的手! 她在王明的记忆中穿梭。 王明在一个只有几万人口的小基地,中原7号基地长大,18岁成为私人牧场的雇员。 他工作几个月就发现,牧场时不时集结一些“打野”的队伍。 那些人会去野外猎杀小股的堕虫,或者干脆害人异变,抽取虫油。 牧场老板只把这些虫油做最粗糙的净化,就卖往基地黑市,或者夹杂在运肉菜的车里送进基地的餐馆、普通人家的厨房,甚至加油站!利润极其丰厚。 王明立刻加入了这一灰色产业链之中,梦想跟着牧场老板,靠虫油成为一方独立于基地管辖之外的大势力! 这产业链里也有向时扬参与。 向时扬辗转从东南山区,穿过荒野,搭上车队,来到这个小基地,成了牧场里的运输工人。 凭曾经的战场经验,b级的身体强化,他几年后就成为这一方势力的核心高层。 但这一方势力先是在3年前夏季堕虫大进攻的时候,不听驻防部队警告,擅自出防御圈捡虫尸,再是把虫油仓库堆地太满却没有做好防火措施,引发剧烈爆炸和随之而来的弥漫性大污染! 牧场的一方势力基本死光了,还害死十几个附近驻防的军人,甚至差点让已经稳定的战局再次陷入焦灼! 事发时王明和向时扬都在基地,极其幸运地躲过一劫。 但是如此的恶性事件,后续必有搜捕清算,两人几番惊险才逃出基地,在山里躲藏了两年。 这件事发生的时候纳米卫星还没有上天,各基地间的通讯并不方便,没有统一的电子通缉名录,否则,向、王两人根本进不了中原3号基地! 祁安有些震惊,她本来只是想知道向、王两人哪天还会去黑市,没想到挖出了这样的过往! 第七十一章 形势翻转 向时扬两人做惯了“黑虫油”的生意,即便没有祁安那样对污染的敏锐感知,也轻易发现了钱老板的小秘密。 不是钱老板轻信不知根底的临时工,而是被撞破了,甚至反过来被要挟了,不得不信! ...... 每个基地都有农场牧场。 地界大而且土地肥沃,位置安全的农牧场基本都是基地公营,位置偏远边缘的才有个人承包的私营农牧场。 不过中原3号基地地处并不丰饶的西北地区,基地鼓励私人外出开荒,所以也有成气候的大型私人农牧场。 “新源”农场是其中之一。 鱼龙混杂的居民区里,配有两台电脑的小屋子,凸嘴和眯眼男人被同伴替换下来。 “终于能回农场了,基地里虽然买什么都方便,但地方太他妈小了,老子腿脚都伸不开!”眯眼男人长舒一口气。 “后边也没有什么可听的了,他们天天都不在休息室,好像去训练了。”凸嘴男人跟来替换的同伴道。 “真他妈卷!想当基地总司令啊?”眯眼儿男人吐槽了一句,想了想又笑: “当屁吧!就咱听到的那些,就咱上边那位的脾气,这还不动手? 没命只能当鬼!” 这俩人交接好工作之后坐着运菜车回农场。 但小卡车车厢里味道怪怪,眯眼儿男人嗅觉强化,使劲儿耸了耸鼻子,嘟囔道:“这是运了多少油啊?要不是上边有人,这车他妈早被查了!” ...... 祁安搜索记忆变得熟练了,基本把王明的过往看光。 但是这个过往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 她原本打算从王明的记忆中获知两个人什么时候再去黑市。 她从王老板的记忆中知道,他后厨那罐未净化燃气快要用光了,但是还能撑几天。 向时扬两天花完了400贡献点,祁安猜测他那天去黑市可能是去买枪了,而非去给王老板买燃气。 她要知道向、王两人什么时候再去黑市,以及他们一般走哪条路。 祁安有摸好的一条小路,那条路有一座废楼,黎明时人迹罕至。 她会带着狙提前埋伏,等两人经过,给他们一人一颗麻醉弹,然后将人拖进楼里,搜索记忆,得到向时扬邮箱账号、以及所有能够设定定时发帖的网站账号密码。 她可以用向时扬的指纹打开他的手机,然后删邮箱、删帖、删信息,再把这个人都删了! 祁安从向时扬说出目的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杀了他! 当年东南4号基地覆灭之时,她被警卫们保护着上到科研楼顶。 楼顶直升机的旋翼已经在轰鸣,吴厉言抓着她手使劲把她往机舱里带。 她拼命挣扎,因为她看到一只苍白纤细的慧虫在往楼顶爬。 她的挣扎成功拖延了时间,那只学徒祭司爬了上来! 它在人群中掀起惊叫,如一道疾风一般将子弹的轨迹甩在身后,一把扑在祁安和吴厉言身上。 祁安没事,但是吴厉言急速异变。 他惊慌大叫着让祁安给他净化,但是祁安无动于衷。 她想如果不是当时她还不能让自己的污染值变得更高,在燃烧的城市背景中,在人类的痛苦嘶叫,在堕虫们的狂欢尖叫中,她就异变了。 她会成为一只堕虫,亲自污染吴厉言! 后来在混乱中,祁安爬下楼顶,在逃生楼梯里想她接下来要怎么办,要去哪里。 祁万全找到了她。 在这种所有人都在逃命的时刻,他竟然来找了她! 祁安不知道祁万全对她到底是怎样一种感情,爱吗?还是恨? 他冒死来寻找的是他的女儿,还是他眼中人类未来的希望? 祁安那时候又感动了,四周都是混乱和死亡,她只有12岁,恶意和快意很快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迷茫和惊慌。 祁万全的到来让她如抓住一根浮木,看到一束明光,她就跟着她走了。 然后祁万全说要带她去东南2号基地,那里有更好的科学家。 祁安心中的光就啪一下,熄灭了。 就在那漆黑的夜里,在寒凉的树林中,她再一次拒绝了净化,眼睁睁看着她的唯一的亲人异变。 她然后拿起了他的枪,跌跌撞撞逃进山林深处。 所以祁安觉得,不会有人喜欢真正的她。 真正的她从身到心,都是一个怪物! 可是她自己接受她是一个怪物了。 如果有人要揭她的皮,像从前的大孩子一样欺负她,她就会揍回去!伤痕累累也要揍回去! 祁安结束了净化。 在结束净化的一刻,王明还没有从那种幸福中缓过神来,祁安已经掏出手机,极快地给王明正脸拍了一张照。 他迟钝地愣了一下,“干嘛?” 祁安道:“为了识别你啊。” 她转头就往小巷外走,但是没走出几步,迎面就看到阴寒着一张脸的向时扬。 王明久不回店,被他发现了。 向时扬的怒火一半向着王明,一半向着祁安,他大步走来,伸手就要掐住祁安的脖子! 但是祁安的枪口抵在了向时扬腹部。 “别动,动就是一枪。”祁安拉开了枪栓。 像是乖巧地兔子忽然亮出了獠牙,饶是向时扬已经刚才一刻就明白了祁安一直在伪装,也不由一愣。 “你他妈是真的想进实验室了?”他的语调如同野兽咆哮! “我们两个谁会先成为实验体?”祁安只是轻声。 “你在说什么?”向时扬愤怒的同时又疑惑。 “你在原基地做过什么?”祁安盯着向时扬:“你猜我有没有一个在治安部当高官,能够联系到中原7号基地治安部的朋友? 我是实验体不假,但你们是通缉犯啊,你举报了我,我不会死,我会被基地珍藏起来。 但我把你们曾经的事迹说出来,你就死了,你会成为死刑犯,然后是可消耗的实验体,你会比我更先惨死在手术台上!” 第七十二章 威慑 祁安没有治安部的朋友。 不过她确实间接知道一个在治安部工作,且属于是中层领导的人物——副队的哥哥,赵博文。 但是向时扬是无法确定她有没有治安部人脉的。 向时扬惊疑不定,而且匪夷所思。 小怪物怎么知道他们从前那点事的? 王明说的?这小子他妈地让小怪物给灌了迷魂汤吗? 王明方才被祁安惊呆,此时手忙脚乱地掏出从黑市买的手枪。 虽然是那种便宜的dIY组装货,但是一枪打死祁安不成问题! “把...把枪放下!”他混乱道。 事情怎么会忽然发展成这样啊!眼看着他就取信小怪物,得到小怪物的依赖了,眼看着他就左右逢源,甚至能踢开向哥,独自从小怪物这里拿好处了! 祁安偏头看了一眼王明,手上的枪丝毫不动。 这里再往前走几步就是大路,在这里开枪打死人,祁安有活命的可能,但是这两人绝对是死路一条! 这时候,谁的恐惧和欲望更强烈,谁就输了。 祁安不信向时扬和王明不想要自己的命,还有继续胁迫她的希望。 日头还在向南移动,这个角落,也马上要暴露在阳光里。 对峙中的三人额上都有汗珠滚下,不光因为生死,这个位置也太危险,太容易引起行人的注意了。 这里可是离军营很近! 似乎已有大路上的人转头看来。 “不愧是,小怪物......“向时扬把“小怪物”三个字在口中碾磨一遍,慢慢举起了双手: “我认输了,我们......有事好商量。” 他用极其冷漠,简直像看死人的目光看了王明一眼,王明一抖,放下了枪,整个人往墙角阴影里瑟缩。 祁安用枪顶着向时扬转了个圈,后退,淡道:“记得还钱,我会来催账的。” 她收枪的同时掏手机,同样极快地给向时扬拍了张照。 不顾向时扬阴沉凶恶的目光,以及几个路人的惊疑探究,她心情轻松,走进了明亮的阳光里。 ...... 阳光也透过科研楼5楼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室内。 但是这里过于角落,窗户长久无人清理,污渍极多,导致光芒有些晦暗破碎。 唐心盈靠在窗前,看着窗外一树玉兰发怔。 玉兰花期已过,花朵凋谢,满树碎雪飘零,正如她窗前那捧李花。 一个圆脸儿姑娘走来,她的脚步声让唐心盈回神: “唐老师,您前天送来的样本已经在测了,预计明早就能出结果。”圆脸姑娘走到唐心盈身边,低声说道。 她有些歉意,解释道:“因为西南那边有新毒株被发现,黄老师想在新毒株样本被送回来之前,把现有几个实验体的基因测序全部完成,这才耽搁了您的事。 但您的样本也已经在测序中了,也因为这两天要测序的样本多,反而方便把您那份夹进去。” “谢谢小叶了。”唐心盈微笑道谢。 “唐老师别客气,一点小事儿而已!”小叶忙笑道。 唐心盈是科学家和净化师的同时,也承担基地里的生物医学教学任务,小叶曾是她的学生。 小叶家里极度困难的时候,唐心盈帮助过她。 那之后虽然小叶选择了基因研究方向,进了基因强化实验室,但一直对唐老师心怀感恩。 当然也因为跟净化师搞好关系是末世里每一个有心人的必修课,所以小叶这些年一直跟唐老师保持着热络的往来。 帮着测个毛囊样本是很轻松的,小叶没犹豫就答应帮忙了,不过也有点好奇,问道: “那是谁的头发呀?为什么要测序?检查基因病吗?” 唐心盈含糊地“嗯”了一声,并未仔细回答。 ...... 向时扬的事情有了新的解决办法,祁安不必再冒险刺杀。 这风险一是钱老板存着正规渠道买来的好燃气,向、王两人不一定会在这两天再去黑市;二是从店里到黑市的几条路中,并不存在没有居民,绝对隐蔽,适合刺杀的地点。 祁安如果开枪,她拖行、净化搜索两人记忆的过程,有概率会惊动旁人,继而惊动治安队。 但是形势就完全变好了吗?她之后就能和向时扬相互掣肘,在威慑上保持和平? 建立在威慑之上的和平能长久吗? 祁安记得基地通识教育课本上看过末世前的核威慑。 唐老师说过,末世前因为贸易战、经济衰退,人工智能导致的社会极度内卷等等激化矛盾,全球战争的那根弦已经崩到了极致。 即便没有病毒和污染的末世危机,也可能会有核冬天降临。 祁安在花叶凋零的玉兰树下,在长椅上坐了很久。 但她还未将思绪完全理清,身边就又出现了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声音。 “小祁医生的不开心似乎更严重了,难道你的泡沫马上就要消融了?” 祁安偏头,正和陈钺舟漆黑的眼眸撞在一起。 “可能吧。”祁安说道。 陈钺舟眉头挑起,“怎么?” 祁安可不想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坏事,她就要起身离开,但陈钺舟问道: “你拒绝了杨屿宁?” 祁安立马想到那天她从树林里出来,察觉到有人在盯着她。 怕不就是这位! “我拒绝了。”祁安没有否认。 “那你抱他,是在......道别?”陈钺舟仍觉那天他看到,祁安和杨屿宁两人的情况十分诡异。 当杨屿宁说了什么,祁安踮脚捧住他的脸,然后他们退到树林深处时,陈钺舟以为他们是情侣了。 可是之后祁安独自出来,脸上似有泪痕,今早她也没有去送杨屿宁。 “在表白之后给予拥抱,拥抱之后却又道别?”陈钺舟语气莫名,想起杨屿宁临走时,不断地回望基地,久久不上车。 但祁安一直没有出现。 杨屿宁浑身的失落颓丧,还有愤怒,都掩饰不住。 陈钺舟看着祁安问了一句:“小祁医生想找什么样的男朋友?” 能陪一个小怪物归隐山林的男朋友?祁安想到,不由笑出声。 “陈总队想找什么样的女朋友?”她反问道。 陈钺舟没有回答。 但他却看了祁安半晌,像是叹息,说道:“我明天也要走了,小祁医生能再给我净化一次吗?” 祁安微怔,而后蹙眉:“陈总队不是有徐乐吗?” 需要净化就去找自己的净化师啊! “我想要你的净化。”陈钺舟看着她,说得明确坚决。 第七十三章 不正常记忆 祁安想,就要她的净化,因为她的净化更舒服? 可是她的净化也很危险啊,陈钺舟这是只看到了她和杨屿宁的纠缠,没看到她是怎样用净化来让王明两人栽坑的。 祁安坐回了长椅,“陈总队的污染值似乎不高。” “小祁医生现在就只做战场急救净化,看不上常规净化了?”陈钺舟似笑非笑。 祁安哼了一声:“伸手吧。” 陈钺舟将他修长好看的手掌伸到祁安跟前,掌心朝上,像是什么邀请一样。 祁安伸手搭上,立刻被陈钺舟牢牢握住。 那座城高墙深,守备森严的城堡便又出现在了祁安视线之中。 她确实是挺想探究一下陈钺舟的过往,因她能明显感觉到陈钺舟也在探究她。 守备森严只是心防较重的一种象征,祁安深度共鸣,守卫于她只是随时能够幻化的摆设罢了。 她看到了大厅深处独坐王座的少年。 他真和陈曦极像。 但这个少年手握利剑,看起来比陈曦更加沉稳凶悍。 少年也好像是病了,凶悍警惕着城堡外的污染洪流的同时,脸色苍白虚弱,时有迷茫。 祁安有些疑惑,走到王座一侧,弯腰看着少年,少年同样疑惑,警惕又好奇地与她对视。 场景变幻,祁安发现自己在奔跑。 是陈钺舟在奔跑,奔跑间甩动的四肢瘦小纤细——这是小孩子的身体。 孩童陈钺舟像是身后有怪兽在追一样,拼命在跑。 但是这个奔跑的回忆又像镜中影像,镜面反转,祁安又发现自己是在被人牵着跑! 牵住她的那只手不大但很有力,祁安一时不能分辨这同样是小孩还是大人。 不过小孩大人不是关键,关键是周围环境丝毫未变,但就莫名出现了这个只有背影,甚至连背影都看不清楚的人! 祁安不得不主动去探究这段记忆的始末。 一切如同沉浸在梦中,或者闷在水里,隔了一层,声音画面都模糊不清。 祁安隐约得知是病毒在从一栋郊野的别墅中爆发扩散,而陈钺舟跟着一个人在逃。 他们从荒野中逃到到高速路上,拦下了一辆车。 但是开车的一家人很快感染了,死在下高速前的收费站路口上。 这些路口满满当当堵了许多车,在开车的一家人感染的同时,此处如被死神的镰刀掠过,许多人感染,许多人哀嚎! 然后...... 然后就没有了,回忆到此处,祁安想要再往下看,场景却又回到城堡王厅之内,少年向着祁安挥剑! 祁安往后疾退,看着少年如小兽呲出獠牙一般凶狠地持剑瞪她,立刻意识到,陈钺舟对搜索记忆的入侵有所察觉,在排斥她! 共鸣到此仓促结束。 祁安第一时间抽手,但是没抽出来,发现陈钺舟正有些惊疑地看着她。 祁安还对他惊疑呢,这人的记忆明显不正常!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片刻 这场净化,双方都含着探究对方的目的,但结果只是让他们感到对对方更不了解了! 陈钺舟半晌才松了手,他感到思绪混乱,似乎想起了一些遥远的往事。 他极少回忆童年,因他曾被抛弃,在孤儿院中长大,之后经历了末世爆发,辗转逃难至新生基地。 他经历了新生基地建立至壮大的全过程,虽然是在物资匮乏,危险处处的末世,但是与基地一起成长的经历才是他记忆中保留最多的。 直到他发现陈曦的存在...... 模糊而又饱含痛苦情绪的过往不受控制地翻涌,让陈钺舟看祁安的眼神都有些阴沉! 祁安往后挪到了长椅的边缘,警惕道:“净化一次,陈总队不仅不给钱,还要打人吗?” 陈钺舟一怔,把有些失控的情绪压了回去。 “抱歉,刚才......”他道歉一句,但仍旧对刚才净化过程中那种忽然涌起的心慌和焦躁感到极度排斥。 他确认了祁安净化能力上的特殊,但这种特殊,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祁安有点后悔答应净化,更后悔自己好奇心泛滥。 她心觉陈钺舟心防太重,太过敏锐,这里实在不能久留了,她站起身: “如果觉得不舒服,陈总队下次就不要再来找我净化了,世上净化师很多。” 祁安转身就走,只是走出几步,想到陈钺舟说他明天要走了,这说不定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 她还是回头说了一句:“......祝陈总队一路顺风,平安回家。” 虽然回头,但是没停步,祁安走地飞快。 这人一只手就能把她掐死! 陈钺舟有些惊讶,久久盯着祁安的背影,倒是笑了。 ...... 祁安刚走10分钟,就收到了于爽的短信: “任务指令下来了,明天出发,给崽崽们1小时,在休息室集合开会!” 祁安就是一惊,明天出发的任务? 不会是和陈钺舟一起吧! 但到休息室后,于爽说并不是。 “还是一趟物资护送任务,但是和上次运的东西是两个极端。”于爽道。 “我们要运弹药?”庄晓眼睛一下锃亮。 “不是,我们要运病毒样本。”赵博瀚给他浇了盆冷水。 祁安微怔,大家也都惊讶。 “这一次是往南走,目的地西南5号基地,从那边的实验室拿到病毒样本,然后返回。 任务的难处一是路途远,二是怕有意外导致病毒泄露。”赵博瀚解释。 这个任务的难度看似比上一个低不少,他们要运的只是一个小小的冷链箱罢了。 但是要装进冷链箱里的黑潮病毒新毒株已经进化到能够无视强化者们的抗体,再次感染人的程度! 万一他们中途遇袭,冷链箱在大战中破裂,后果不堪设想! 这就是他们之前担忧的那种吃力不讨好的“送死任务”。 “还是今天下午去领装备,检查装备,尤其要检查冷链箱和防护服。 我们明天早晨7点集合出发!”于爽拍拍手。 她从不会在出征之前把忧虑挂上脸,影响小队士气,而只是对大家笑道: “这个任务也勉强够上了‘高危’的边儿,如果完成了,加上上一趟虫油护送,上上一回的二等功,庄晓、小苏、小祁,还有老赵,你们四个的军衔就能往上升一升了。” 这是高难任务做多了,功绩累积到一定程度后自然而然的升衔,是陆防军历来的规矩。 如果武子锐再阻拦,于爽能直接把手上两份视频证据甩他们脸上! 其实于爽现在就想甩他们脸上,但赵博瀚觉得两份证据指向的是1队和柳慧,主要是1队,连柳慧都不一定能拉下马,所以保险起见还是等战前,他们归到陈钺舟麾下,受北1指挥部调度的时候再提交法庭和军务处。 于爽到底不是真冲动的人,就答应了。 证据她留了备份,如果小队遭遇不测,那份视频会直接发到法庭的诉讼邮箱中。 所以整体来说,她对这趟任务,是有忧虑,但更有期待的! 只有一点,于爽看向沙发角落,安静听讲的祁安,又看看果然在观察期安的赵博瀚,心想走之前,还是得把这个问题解决一下。 第七十四章 有些信任问题 于爽想要拉着祁安和赵博瀚,三人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祁安今天又没有参与训练,她状态的不对劲,于爽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但没有什么事是坦诚交流解决不了的,她并没有觉得祁安不信任他们,有什么大事隐瞒他们。 然而她还没开口留人呢,苏青染先叫住了祁安: “小祁,你是不是遇见什么麻烦事了?有无赖纠缠你吗?” 一屋子人都一愣,祁安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听苏青染续道:“我有个朋友,今天上午看到你在街上,跟人起了争执,还拔枪了。” 苏青染的朋友一窝一窝的,之前食堂门口那拨就见过祁安。 当时他们对峙的位置还是太危险了! 赵博瀚修长的眉蹙了起来,庄晓大怒道:“哪个无赖?!祁姐你告诉我名字地址,我去解决他!” 于爽也看着祁安。 她看着祁安面色变白,而后垂眸,再然后笑道: “确实被人缠上了,对方非要我帮他净化,但这种事我以前也遇到过,已经解决了。” 于爽的心里也咯噔了一下。 祁安说完,庄晓依旧怒,苏青染明显没有全信,唐龙也细腻地察觉到了氛围的异样。 于爽和赵博瀚对视了一眼,她稳了稳心态,“大家先散,回家准备,4点装备处集合。” 大家面面相觑一刻,庄晓三个面色各异地出门,祁安重新坐回了沙发一角。 很明显能散去的人里不包括她。 于爽和赵博瀚都沉默了片刻,还是于爽先开口:“小祁你的事真的解决了吗?” 祁安刚才明显说谎,她有心事,可能这心事还不算小。 于爽心头不知怎么就坠地很沉,但是却听祁安道:“确实还没有解决。” 赵博瀚一怔,坐直了,于爽立刻问道:“怎么回事,小祁你说!” 祁安拿出手机,翻出王明和向时扬的照片: “这两人在营外那条街上一家名叫‘回望’的餐馆打工。 我去餐馆吃饭的时候,发现他们的后厨有污染物气息,想办法进去看了看,发现他们在用未净化的燃气做饭。 凌晨跑步的时候,我见过这两人带着燃气从基地西北角的方向回店。 餐馆老板和里边的员工污染值累积都不低,我就稍微跟了跟这件事,但是被这两人发现了。 他们都有枪,是那种用旧零件组装起来的枪。”祁安说得条理清晰。 但这个故事的走向完全超出于爽和赵博瀚的预料! 所以祁安这两天是去查案了? “我偷听过这两人说话,他们原来是荒野流民,原基地中原7号基地。 中原7号基地没有覆灭,他们却流落荒野,没有回自己基地,这挺奇怪的,不知道是不是有案底。”祁安道。 于爽片刻后才回神,笑着拍了拍祁安的肩膀:“......既然是这么个事儿,那后续交给老赵,让老赵交给他哥就行。 “可以啊小祁,这是为公共安全做贡献了!” 祁安也笑笑,把照片发给了赵博瀚,以为谈话就该结束了,但是没想到赵博瀚看着她说道: “我的精神强化值也提升了,升到了6。” 祁安惊讶,但随即又觉得合理。 赵博瀚中弹期间,她一直留意他的污染值,发现他污染值超乎寻常地稳定。 副队在精神强化上潜力极高! 不过祁安随即想到唐龙也提升了,所以...... 果然她就听赵博瀚道:“我觉得这和你的那次净化有关。” 祁安心里“咚”的一声,如重物落地,她不知怎么有点想笑。 是苦笑。 “我有这种本事吗?”她看两人:“两位队长是觉得我有这种本事,但是瞒着不说?” 话还是挑明了,赵博瀚本以为只要挑明,他那种抓心挠肝的怀疑、好奇,就会淡去,但是此刻祁安眸中星光似乎完全隐去,只剩一股莫名的悲寂。 他立刻有些后悔。 于爽则更加后悔,甚至自责,“没有!小祁你别误会,这只是猜想。 而且就算真和你有关,也是他们该给你磕一个啊!我们绝不是质问!” 祁安站起身,低声道:“那我回家收拾了,4点去装备处集合。” 于爽想留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留,最后只道:“去吧。” 祁安走出休息室,走出这栋楼,回头朝上看了一眼。 两位队长相信她了吗?这件事被她解决了吗? 没有。 不说她漏洞百出的“查案”描述,只要赵博瀚仔细一看照片,就会认出向时扬曾经对他们“碰瓷”过。 而他只要让他哥一查,就会知道向、王两人登记的来处,是东南4号基地! 威慑之上的和平,果然并不长久啊,她想到。 ...... 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基因强化实验室里,根据那两根栗色长发所携带的毛囊细胞进行的测序结果,已经出来了。 昨晚干脆住办公室的小叶,睡眼惺忪点开了报告单。 看着看着,她有些惊讶起来。 第七十五章 兜兜转转 威慑之上的和平并不长久,甚至短暂到只有半天。 从装备处回家之后,祁安再次把狙击枪组装了起来,然后在晚上宵禁之前,重回了那条小商业街。 她在钱老板关店回家的路上,又给他做了一次净化。 第二天黎明,她一身黑,带着包去了一栋居民楼外侧楼梯上。 向时扬和王明抱着小小的气罐,满身疲惫和颓唐,从楼下的小街上经过时,祁安一人一枪。 人体栽倒的闷响果然有惊动街口的行人。 今夜晴朗,月光很是明亮,而向时扬两人出发很晚,现在已经五点半了。 但是那人不知是否也是去黑市的夜行客,没有声张,反而跑了。 祁安直接用了实弹,她有些犹豫,但还是趁向时扬没死,搜索了他的记忆,删除了他手机里所有的邮箱账号和信息,然后把那只花她的钱买的新手机装回兜里。 向时扬瞪着她,最后还是只说了三个字“小、怪、物!” 祁安笑笑,心想在“不一样”和“实验体”之前,她还有更讨厌的三个字呢。 她顶着向时扬的心脏开了一枪。 打完,她抹了把溅在脸上,腥臭鲜红的血,有些发怔。 其实她不必来这一遭的,因她已经告发了向时扬,治安部会处置他们。 比起被一枪打死,成为实验体被慢慢折磨至死,要痛苦地多! 但是祁安在自己的小公寓里,从天亮坐到天黑,还是没能克服得了那股发自内心的恐惧。 向时扬和王明在被抓,在接受审判的时候,一定会向全世界喊出这句“小怪物”。 即便那时候她已经远在山林野地,或者已经死了,她也会愤怒,也会恐惧! 所以只好由她来把这“小怪物”三个字,终结在这里。 ...... 6点了,天边开始泛起一点蒙蒙光亮。 唐心盈6点半来到科研楼,小叶正好把十几页的报告单子都看完了。 “唐老师您这份样本的检测结果有点意思啊!”小叶看完就清醒了,还有点小兴奋: “黑潮病毒在她的基因中插入的片段几乎不可见,这说明她的基因非常稳定,而且对病毒天然就有一定的抗体! 这种人很少见的,很适合做易感受体的对照组!而且可以提取她的抗原做研究!” 小叶是有点小兴奋,但唐心盈却是震惊!这结果和她之前的预估是完全相反的! 黑潮病毒插入的dNA片段极少,说明受体基因稳定,但是相应的,强化值就会很低。 那这个人就不可能出现精神强化值高达8,且似乎仍有增长潜力的情况! 那么,唐心盈想,祁安的精神力,还有她感应堕虫和污染物的异能,是从哪儿来的? ...... 6点半,小队众人差不多都到齐了。 祁安换了一套全新的野战军装,背着一个比平时要鼓囊一点的战术背包。 拎着冷链箱的随行科研人员姗姗来迟,待晨曦微露,7点整的时候,大家才各自上车出发。 差不多时间里,陈钺舟和徐乐也出发了,不过他们走的是北门,小队走南门。 驶出大门的时候,基地已从酣眠中醒来,人们或上学,或上班。 好几条信息追着祁安和赵博瀚的手机,但是出了基地他们就断开了内网,星链网在军人执行任务期间,只能连接军事渠道,不能接私人渠道。 同样有几条信息从高档小区中发出去: 【他们出发了,汇报定位和监听情况。】 基地外一片青青牧场中,有人看一眼平板上的小红点,笑着回复: 【一切正常。】 【那么行动按计划进行。记住,如果失败,别回来。】 牧场里的高大男子哼一声,心想计划都这么周密了,能有什么失败空间?不过这是面对老板,他还是回复: 【收到!】 小区高档宽敞的公寓中,周泱仰在沙发里,看着窗前的女子冷冽的背影,缩了缩头,嘟囔: “我都有点同情他们了,果然人最重要的就是要摆正自己的位置!” 在强权面前,一切反抗都是渣渣啊! 但柳慧回头,冷冷地盯了周泱一眼,目光如看垃圾废物。 一切的源头都在这个废物身上! 周泱浑身一僵,攥了攥拳,又垂下头去。 ...... 基地外的大路被这些时日的车来车往碾地很平了,小队两辆车走的平稳快速,9点不到就走出了基地支援范围。 不过行路的轻松并未让车里的氛围也愉快起来。 没有人说话,公共频道里也只有于爽或者赵博瀚冷然平静的下令声。 抱着冷链箱的张怀前心想这帮人昨天在装备处神经病一样逼着他检查装备,今天又搞冷暴力!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出基地,他原本老期待能经历一些惊险刺激,或者妙趣横生的大事件,回去好和同事们吹嘘的。 结果就这? 行车4小时,已经11点了,大家都饿了,张怀前则又饿又想吐,于爽下令停车休息20分钟。 祁安是前车司机,赵博瀚坐副驾操控侦察无人机,于爽和张怀前坐后座。 所有人都沉默着下车,祁安拿了钥匙,下车锁车,靠着车门吃了一块压缩口粮。 今天天气极好,阳光亮而不烈,微风和煦,四处都是草木和花朵的清香。 祁安眯眼感受,于爽和赵博瀚在阴凉里研究地图。 祁安看了他们一刻,叫了下唐龙: “后车钥匙给我,我拿下包。” 唐龙蹲在草丛里找野菜呢,闻言头都没回,直接就给了。 前车更新一些,不过后车是一辆改装过的纯油车,结实耐糙,发动机功率很是可观,空间也大,装了他们大部分的补给物资。 祁安开锁,启动。 这启动十分突然,所有人看到这辆轰鸣起来的车都愣了一下。 休息时间还没结束,大家都还没上车呢! 于爽最先反应过来,叫了一声:“小祁?!” 两车停地不近,不必倒车,直接拐出去,然后踩油门就可以,祁安踩下了油门。 越野野兽一般窜了出去! 赵博瀚立刻用对讲机呼叫:“小祁?你在干什么?” 没有任何应答,于爽怔愣一刻,扑向了前车,但是发现前车被锁住了!钥匙在祁安手里! 于爽一瞬间暴怒! 爱护和信任是相互的!她在上一刻还相信祁安虽然对他们有所隐瞒,但是绝对不会伤害他们! “钥匙我会在15分钟后用红绳绑在树上,周围近3公里范围不会有堕虫,你们可以过来取。”祁安用对讲机说道。 张怀前完全愣住,一个军人任务期间,公然,叛出了基地? 他好像确实是遇到了,大事件?! 小队所有人的不解和愤怒几乎能透过车载电台奔涌出来,将祁安淹没! 她握紧了方向盘。 与此同时,唐心盈已经找到了乘风总队所在的办公楼下。 乘风总队是目前唯一知道祁安小队下落的人。 数天前,她去见向时扬时,向时扬说祁安在基地里上学,有净化天赋,受到老师甚至科研部的重视。 那些人还去祁安家里看她,老祁为此有些担忧。 这话合情合理,与唐心盈的预估是一致的,但她察觉到向时扬神态不大对劲。 她留了心,等祁安任务回来,和她吃饭,她提起此事,祁安的神态更不对劲! 唐心盈一直知道祁安特殊,她那时确认祁安的特殊可能和她预料地程度还不大一样。 于是她才会捡起祁安掉在座位上的两根头发。 基因会说话,这是生物学家的语言。 探索一切未知,以生之有涯碰撞知识之海的无涯,这是科研人员的信念。 科研人员还承载着人类走出末世的希望。 唐心盈可以想象到如果基因强化研究团队的负责人黄教授,知道这一份基因样本属于祁安,会是怎样疯狂的反应! 基地外的农场里,捧着旧平板的男人咦一声:“怎么两辆车分开了?” “他们好像,内讧了?其中一个人把一辆车开走了。”监听的凸嘴男人不确定道。 “哈?这帮当兵的......正好!我就说这单活没什么难的!”男人一拍大腿,大笑! 但是祁安忽然刹了车。 她看向了后备箱的方向! 第七十六章 她的选择 祁安看向车后,其实并非是后备箱,而是油箱所在。 她感知到了......半净化的虫油? 这辆车是在在出发前,在军营里的加油站加满的一箱油的! 军营里的加油站!怎么会有半净化的虫油? 祁安惊疑不定。 是她今天情绪一直麻木,感知效率不佳,弄错了?还是说陆防军中也一直在用半净化甚至未净化虫油? 或者,只有他们这辆车的油是半净化的? 祁安握紧了方向盘,如果是最后一种可能,那......谁能把半净化的虫油弄到军营?又为什么会加给他们? 阳光还是明媚无暇,前方路还宽阔,而后方是两条人命和无限的猜疑。 如果打开车载电台,还会听到暴怒的呵斥和质问。 她只有一次机会,如果她回去了,她就不可能再这么顺利地劫到车了。 只是一个猜测...... 祁安简直对自己生出了憎恨! 她太软弱了!得知向时扬秘密的时候就软弱过一次,现在还在软弱! 她刚走出去几分钟,再停一会儿,她就会被追上! 日光烈烈,军绿色的越野停在大路上,却好像停在悬崖畔的岔路边。 祁安挂了倒挡。 她回头了,驶出3分钟就看到了于爽和庄晓追来的身影。 她的回头明显也让那两人意外。 祁安在两人身边刹了车,于爽立刻窜上了车头,单膝而跪,与祁安只隔了一层前窗玻璃! “你到底在干什么?”于爽盯着她怒问道! 但是祁安却问:“柳慧有没有可能想杀我们?” 于爽一愣,庄晓也万没想到祁安开口说了这句,“啊?”一声。 “这辆车里加的是半净化的虫油,有没有可能,油箱里有炸弹什么的?”祁安继续问。 于爽也“啊?”一声。 “我去检查一下另一辆车!”祁安道。 她下了车,惊疑、怀疑、探究,诸般视线将她环绕。 祁安知道这是这个选择的代价,她做了决定便不后悔,只对众人说道:“这只是猜测,我不知道对不对,但是你们先别靠近两辆车,我去检查。” 她拿了钥匙,又从油车后备箱里抽了撬棍,直奔前车。 为了避嫌,她还把油车的钥匙抛给了于爽。 于爽有些怔然。 祁安钻进前车车厢,这一次她专注,即便这辆车是电车,油箱极小,但她也感应到了未净化的虫油! 这个荒谬的猜测,可信度便又提高了几分! 祁安退出车厢,欲要钻向车底,忽而想到另一种可能。 她把几人落在车里的沉重的步枪拿出来,扔远,又从后备箱里拖出了一箱步枪子弹,一箱手榴弹,示意唐龙将其搬走,才钻进车底。 她钻的毫不犹豫,但是唐龙却犹豫。 祁安骗了他,他还有些愤怒,而且也疑惑。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怎么忽然就说车里有炸弹? 张怀前更是惊呆,喃喃:“这么好看一个姑娘,怎么是个疯子?” 她是不是污染值太高了,行为异常了啊! 这个队里的净化师呢? 所有人中,苏青染也不能理解祁安的行为,于爽上前,是想要阻止祁安。 但赵博瀚的多疑和求知是刻在骨子里的,他目光变幻一刻,走到油车车后,拿电筒照向了油车底盘下油板和油路区域。 没有任何发现。 他再从前车小工具箱里找了探镜,沿护板边缘探入油箱底部。 一个小小的黑盒子,贴在护板内侧! 赵博瀚立即后退,同时喝道:“小祁退出车底!” 牧场那边,监听的凸嘴男人早就知道炸弹被发现了,只是等一个众人再回来检查油箱的时机。 “炸吗?厉哥他们就不到1公里了。” 高大男人刚大笑就得知炸弹被发现了,此时脸色阴沉。 他有点犹豫,因为知道那帮人现在站得很分散! 但炸弹的存在已经被发现了,万一这就是最好的时机了呢? 他妈的先机已失,至少能炸掉两车装备!高大男人恶狠狠咒骂一句,按下了引爆的按钮! 赵博瀚就在这个按钮被按下的前半分钟高喝! 祁安在高喝响起之时就明白他检查到炸弹了,她立刻翻身,往后急退! 传感器滴滴震响,空气压缩,第一波冲击波从油车油箱下传出,油板如撕纸一样被撕裂了! 这是特制高爆炸药! 紧接着祁安这辆车也传出震响。 这辆车上的炸弹明显是安在电池组上的,碎片飞溅,电芯断裂的噼啪爆响让祁安的耳朵一阵锐痛,竟至失聪! 第二秒油车里的虫油喷溅而出,这油不仅未完全净化,可能还加了什么促燃的物质,被火花一点,二次爆燃! 赵博瀚本可以跑地更远,但庄晓还为此时的状况而摸不着头脑,他就蹲在赵博瀚身后。 油车整个被爆炸的气浪掀翻,碎片四散飞射,庄晓被赵博瀚一把抓住,往后扑倒! 而另一辆电车的爆炸进程和油车是相差无几的! 祁安在失聪的那一瞬就知道自己跑不了。 因她为了阻挡一次爆炸的碎片双手下意识抱住了头。 她是趴在地上,没有手,立刻失去了后退的动力。 但是有人急速冲来,抓住了她的脚踝,将她死命地往后一拽! 刺鼻的电解液味道弥漫出来之后仅仅两秒,电池变形,火球喷出,整辆车几乎被抬离地面! 唐龙离得最近,张怀前离得最远,可是他仍旧被那气浪波及,扑倒在地,后背传来一阵被锐物扎进肉里的剧痛! 爆炸声让世界在极度的喧嚣之后,回归了完全的寂静。 所有人都在几秒钟之内听不到任何声音,甚至看不到东西。 这里就在路旁,草木繁茂,阳光盛烈,于是大火冲天而起。 赵博瀚从短暂的,似乎是昏迷一般的头脑空白中回过神来,一时竟看不到队友们的身影。 所有人必定都受了伤,可能都不算轻伤! 他们都没在车里,站得如此分散,依旧是这么严重的结果! 如果没有祁安,他们是不是都会尸骨无存? 第七十七章 三重保险 大家都觉得这一次任务的危险在于病毒毒株,没人想到他们也许根本活不到能接触到毒株的时候! 确实,根据上一次病毒大流行的经验,黑潮一旦在环境里扩散,怕不是会酿成第二次的人口大削减。 祁安也有短暂的昏迷,但可能一分钟或者几分钟,她就清醒了。 她一向在任何冲击中都能极快清醒,但这一次她离爆炸实在太近,冲击过大,她能这么快清醒,是因为有人护住了她! 是于爽把她拽了出来,然后压在了她身上。 祁安感到一阵热流从上方流进了她的脖子里。 当然,也有很多股热流从她的身上流出,她知道自己烧伤,碎片扎伤,内脏的震伤大约不计其数。 但是队长一定比她更严重! 祁安忍着浑身的剧痛爬起,于爽的身体便软软翻倒。 她半昏迷,正在剧烈地喘息,咳血! 这时所有人都陆续爬起了,受伤最重的就是于爽,然后是祁安、唐龙、赵博瀚。 张怀前惨叫,但他只是被碎片扎伤而已。 苏青染整片后背烧伤,衣服和血肉黏在一起,她咬牙爬起来,扑到于爽身边。 “后背手臂重度烧伤,肋骨断了一根,最严重的是......肺挫裂......”苏青染声音沙哑颤抖,发现自己手边没有任何工具。 急救医疗箱已经随着两辆车被炸成碎片了! 赵博瀚和苏青染前后脚扑过来,他亦有内脏震伤,唇角血迹尚未擦干,双眼血红,盯着苏青染: “说解决办法!” “空气有毒,这里氧气也不足,带她去能呼吸的地方,半座或斜靠,不要移动!然后尽快送医院!”苏青染喊道。 何止电池爆炸之后的气体有毒,未完全净化后的虫油经历经历爆燃,污染会随着烟尘弥散! 然而幸好赵博瀚精神力已经升级,他一向谨慎,即便下车休息,过滤面罩也就戴在脖子里。 他拉上面罩,抱起于爽,尽量平稳地冲出火场。 所有人也都跟着往外冲,祁安一跑就觉胸中剧痛,呕出一口血,但她仍截住了唐龙,快速净化。 唐龙身上的衣服已经被烧地不成样子,糜烂的血肉翻卷出来。 但他还能活动,他被祁安净化之后,竟然流泪,满脸都是愧疚。 但这时候没有道歉的时间和空间,他一条胳膊揽着那两箱弹药,另一条捞起祁安,一起冲出大火中。 没有人死,祁安一秒都不停顿,挨个净化。 但是大路尽头,燃烧的扭曲空气中,已经出现了车辆。 那必不是来救他们的,那两辆车头车车顶窗探出一个壮汉,扛着什么东西! 牧场里高大男子已经通过派出去的两辆车得到了现场情况汇报。 他骂了一句脏话。 精心布置的前两重杀招,竟然一个都没杀得了! 但他他妈的还有第三重呢! “直接炸!我他妈就不信这帮人受了伤,还能跑过炮弹!”他下令道。 “队长的狙击枪我从车里拿出来了!”祁安哑着嗓子喊道。 庄晓受伤不重,他连滚带爬地冲回火中,半晌拎着两把枪出来。 祁安扔地远,这枪还没被火烧到,但是枪体也被热浪灼到,烫地吓人。 但这时候大家都大面积烧伤了,痛到麻木,谁还在意手指那点感受?! 于爽的呼吸越发困难,赵博瀚再次抱起她,唐龙拽住懵头懵脑的张怀前,所有人往大路两旁扑倒,躲过一发火箭弹! 祁安彻底听不到声音了。 但是她看到副队的目光和手势。 正和她想的一样:不跑,劫了他们的车! 于爽,和他们所有人都需要医院! 双方距离已经近了,第二发火箭弹马上就要发射,但那扛火箭筒的人被庄晓狙中! 赵博瀚自己身上就挎着步枪,直接扫射,使得头一辆车急刹。 祁安卸掉身上沉重的步枪弹夹,扔出的手榴弹,在爆炸的烟尘中,只带着手枪,弯身前冲。 没负重,她灵巧的优势便能发挥出来,她冲到了第一辆车侧,前后扫一眼,大概确定了有5、6个人。 前车后座有枪管伸出窗外,祁安贴住车身躲过扫射。 紧跟在她后面冲来的庄晓一枪打爆那人。 祁安在这惨叫当口冒头,给了驾驶位的男人一枪! 后车却有狙击手,在她冒头的时候开枪,却被更后方的唐龙打中。 他们的配合还是这样默契,并肩作战时的绝对信任仿佛刻在骨子里一样。 但是一颗手雷扔了过来,祁安往后急退,仍旧差点被弹片扫过喉咙! 又一股热流从喉间涌出,她勉强压下,整个人被后车上两人射出的密集的弹雨压在前车车头,不敢,也一时不能动弹! 牧场里高大男人在屋中焦急地踱步,不断低吼:“老厉,老厉情况怎么样了?别他妈告诉我你们连几个伤员都杀不了!” 后车上的老厉枪法也是稳准,一枪打中了唐龙,开门下车,以车身作为遮挡,要瞄庄晓。 但是,虫油爆燃造成的污染是不分人的,这帮刺杀者离得太近了,反而比小队众人更受污染影响。 仅剩的三个人里有两个的污染值都在飙升中。 老厉一边骂一边往嘴里塞药,并且给身后的队友扎了针阻断剂。 就在这个间隙,庄晓绕过车后,一枪打中了老厉的后脑勺! 牧场中高大男人耳机里传出一阵锐鸣,他一把将耳机撸下,“艹!” 男人脸色阴沉,旁边的凸嘴男人则面色发白。 但高大男人冷静下来,“还不算输,况且输了也......”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祁安缓了一会儿终于又能动了,先扑到唐龙身边,再次净化! 唐龙右肩中枪,祁安没法处理,只得拖起身子,奔向庄晓。 庄晓被剩下两人暂时压在了车尾。 一旦停下来,浑身的疼痛就会激化脑子里的污染脑虫,让他想发疯! 但祁安赶到,给他净化。 若不是此时形势不允许,庄晓就会扑到祁安怀里大哭: “我错了!我错了祁姐!你想走就走,最好带我们一起走啊!!” “先别嚎!对敌!”祁安无奈喊道。 车侧两个已经到三级异变的刺杀者冒头一个,庄晓几乎不用转头,就将其一枪打爆。 别打扰老子享受祁姐的净化啊! 炸弹固然是杀招,但是一群或早已退役,或没有正规上过战场的杀手,与2队众人的实力差距还是太大了。 牧场里高大男人看到派去的6个人,已经有5个都失去了生命体征。 他怔了一会儿,犹豫着,把电话打到了那个难以查找源头的号码上: 【对不起老板,失败了。】 那边沉默了整整两分钟。 高大男人几乎能想到对面的暴怒,能想到他的女老板在心里骂了他多少句“废物!” 【保证他们不开口,回不来。】那边很久之后道。 【是!您放心,他们都是在基地里销过户的,不仅牵连不到您,连我们牧场都扯不上!】 【好...2队的人一点伤都没受吗?】 高大男人闻言忙道:【受了,受了!有重伤!】 【那他们回得了基地吗?】那边似乎冷笑了一声。 第七十八章 愿你在末世里也有常联系的人 刺杀者基本已经被解决,赵博瀚抱着于爽奔至这两辆车中。 苏青染钻进车里一通翻找,果然找到了一个小急救箱! 便携氧气、穿刺管、止痛药、肾上腺素,该有的都有!她大喜,拎箱就地帮唐龙急救处理枪伤。 而在赵博瀚几人奔来的同时,最后一个刺杀者眼看大势已去,想跑,庄晓已经瞄准了他的头。 祁安道:“留活口!” 庄晓爆头一枪换成了打腿,并把这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拖了回来。 “会不会有藏毒什么的?”祁安问。 庄晓扯下那人一块衣服,整个堵进他的嘴里,又用布条将他的手牢牢捆住。 “有啥他都死不了,下半辈子只能当实验体了!”庄晓恶狠狠道。 只是那年轻人面露绝望,继而凶狠,竟然直接加速了自己的异变! 牧场里高大男人盯着平板上最后一个人的生命体征,心道快死!要么就异变! 别被捉住刑讯逼供,他妈的把牧场牵扯出来! 但是祁安就在这人身边,她一个净化,年轻人的惨叫都轻了不少! 而且她已经看遍了此人的过往。 这人名叫刘辉,中学毕业,靠家里的关系进了治安队,职位低微,只处理些低档居住区、小商业街的小偷小摸案件。 但是接触的人很杂,反而有很多能够收受贿赂,与一些混子,干灰生意的人交联的空间。 刘辉的上司就这么干,刘辉有样学样,从旁辅助,短短两年腰包就鼓了起来。 但是刘辉年轻爱嘚瑟,好衣服好手机不避人地往外露,招来调查,又卷进争风吃醋致多人异变死亡的污糟事里,被上司推出去当了替罪羊。 在成为实验体或者干半辈子挖虫油的劳工之间,他选择了假死销户,进入“新源”牧场,成为一个帮着牧场干黑活,赢得一点点自由生存空间的“死人”。 “新源牧场”祁安低低在唇齿间碾磨了这个名字。 苏青染的急救做完了,唐龙面如金纸,陷在半昏迷之中。 “我们马上回基地!”苏青染说道。 急救处理不过是续命,所有人的情况都不能拖! 赵博瀚看向了祁安。 此时最大的关键就是祁安,于爽和唐龙重伤,他们会像关教授当时那样,因为求生的本能而控制不住自己的异变。 他还未正式成为净化师,根本无法保证两人,保证两车人的污染值! 一个事实就这样摆在他面前:他们小队离不开祁安。 她既是他们的战力锁,又是他们的幸运星和救生圈。 也许柳慧亲自找祁安谈,要将她挖走,就是因为看出了这一点吧。 她能成为任何队伍的底牌,只是他们乘风2队幸运而已! 他看着祁安,祁安也看着他,这对峙每分每秒都是在消耗于爽和唐龙的生命,消耗他们所有人的生命。 祁安垂眸:“走吧,我会跟你们一起回去。” 赵博瀚心里涌起万般的滋味,他半晌才哑声道:“好,谢谢你,小祁。” 祁安上车,握住了于爽的手。 于爽的确在异变,她整个背部,大片流出脓水的可怖烧伤伤口中,有密密麻麻的肉芽在蠕动,让人看一眼就头皮发麻! 祁安忍着自己身上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哪里的剧痛,克制住正在走向昏沉的意识,给于爽净化。 赵博瀚看了一眼,便启动了车辆。 他完全相信祁安的净化能力,但是危机并不是就消失了。 他没有系安全带,甚至不能贴在椅背上,因为他的后背同样血肉模糊,他怕靠上去,他背就会和脏污的座椅套布黏在一起。 祁安也伤的很重,看起来有些昏沉。 从这里回基地要4个小时的车程,他们能坚持到吗? 就算能坚持到,对方会不会知道他们的伤情?会不会再派出一拨杀手来阻截? 这个的可能性是极大的! “我们的平板还在吗?”祁安两分钟后睁眼,问赵博瀚。 “在,还能打开。”赵博瀚道,知道她在问什么,“但是我怀疑指挥权并不在魏风铎手里,而在武子锐。 我们的求救只会让情况更糟。” 这正如杨屿宁当时面临的困境——军人外出执行任务前,私人通讯设备都会被检查,并屏蔽星链网。 他们只能用军事通道和上级联络! 于爽备有一部私人的手机,但那手机是二手货,刚才赵博瀚就摸出来看了,已经被震坏。 “我们有两个选择,一硬撑,做好防下一波冲击的准备;二掉头,去离这里大约200公里的中原2号基地。 我们以外地军人,任务中受伤为由,应该能进中原2号基地,接受治疗。”赵博瀚并不是只说问题,他给出了解决方案。 但是这两个方案的可行性都很低,苏青染道:“队长的情况很点危险......去中原2号我们会不会遇到堕虫?到陌生基地,我们入关,证明身份,要耽误多久?” 她声音几乎是绝望的,她一向悲观,已然想起他们上次和1队的那次灾难性合作。 那次他们几乎死了一半人! 祁安却摸到了自己兜里的一部新手机。 向时扬的手机,花她的钱买的,全新款,结实地像小手雷一样,甚至能防炸弹冲击。 这手机被她和于爽两个人的身体护住,还能开机,开机屏幕上那句: “愿你在末世中也有常联系的人。”依旧缓慢温柔地浮现。 星链网正常连接,祁安脑中浮现了三个能联系的人。 唐老师。 陈钺舟。 赵博瀚的哥哥,赵博文。 第七十九章 大家还是靠谱 三个人选在祁安脑子里一一闪过,她想了片刻,对赵博瀚道:\u000b“还是要向上级求援,至少能留下我们的求援记录。” 赵博瀚微怔,“可以,但是这对我们现在困境没有帮助。” 祁安招手,赵博瀚身子往副驾歪了歪,祁安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赵博瀚眼睛一瞬瞪大,半晌却点头:“能。” “我相信副队。”祁安道,把那部手机拿了出来。 两人又你来我往商量几句,开始发消息打电话。 回程1小时,赵博瀚、另一辆车里的庄晓、包括那杀手刘辉都开始发高烧了。 大家都有自愈强化,但自愈需要休息,他们一刻休息的时间都没有,精神和身体一直紧绷。 回程两小时,于爽醒了一次,喃喃叫了一声:“小祁?” 祁安本来在副驾打盹儿,惊醒过来,忙转头道:“我在。” “好。”于爽不知道有没有看清祁安,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清醒,说了一个字,笑了一下,又失去了意识。 便携氧气已经用完了,她的呼吸又浅又急促,嘴唇已经变成了紫色。 苏青染把最后一针吗啡给她打进去,疲惫至极地靠到一旁。 祁安看着这情况,对赵博瀚道:“我来开车。” 她打过盹儿后感觉好了不少,大约是她奇怪的自愈力起作用了。 赵博瀚没有坚持,跟她换下来,先确认了于爽还能坚持,才坐到副驾。 几乎是坐下的几秒之内,他就半昏迷过去了。 另一辆车里庄晓也撑不住,张怀前在开车。 他从来没开过车,他都没怎么坐过车,但是看庄晓那脸白如纸,身子摇晃,似乎随时能把车开沟里的摸样,他害怕啊! 不过张怀前学习能力还是很强的,在庄晓的指导下很快上手,勉强能跟上前车。 正午的阳光变烈了,大家目之所及的好像不再是青绿的山水,而是一片淹没一切的炽白。 祁安觉得自己能坚持到基地,这里也接近基地外围据点了。 但是,侧前方果然出现了一辆车。 一辆面包车,摇摇晃晃的,但是直奔他们这两辆车而来! “敌袭!”祁安喝道。 这喝声也沙哑,但一下把两车的人都惊醒了! 祁安猛打方向盘,躲过一串密集的机枪子弹! 但是仍有子弹打进车体,甚至打穿玻璃! 祁安急刹,看一眼车内,“没人中弹吧?” “没有!”苏青染道,但她惊起,因于爽被刚才那猛刹一下晃到,呼吸更是急促起来,一侧胸腔明显膨胀! 张力性气胸,也许会休克! 祁安也面色发白,但是此时也不能停,她半身匍匐,顶着子弹拐弯,向后而逃! 后车一下被暴露出来了,张怀前惊呆。 他刚学开车,没学过追车战啊! 在庄晓的怒吼之中,他才匆忙拐弯,但是此时那面包车距离他们只有一公里了。 又一串子弹打到张怀前的车上,打穿了他后窗玻璃! 庄晓被子弹擦过脸颊,团身缩进车里,骂了一句。 这个火力,他连摸枪反击都做不到,冒头就死! 他身边的刘辉身子一震,而后不动了。 面包车距离他们有500米了,车上的眯眼儿男人嘿一声:“他们果然没法反击了,虎落平阳......” 他想拽一句文,但忽而发现这好像在骂自己,忙闭了嘴。 但是他也就刚闭上嘴,正在从脑子里存的,凸嘴日常的文库中想一个合适的成语,忽然听到一声枪响,而后是惨叫! 来自他车里的枪响和惨叫! 眯眼儿忙转头,转头之间一颗子弹飞来,正中他太阳穴! 他愕然,然后在愕然的下一秒死去。 眯眼儿坐的的副驾,他中弹的同时,他后座提着轻机枪扫射的男人也死了。 而后这辆面包车被狠狠一撞,几乎翻倒! 驾驶位的人被气囊拍地差点昏厥,还未反应过来,也被一枪打死! 一车5个人,几乎是牧场里能再派出来的全部人手,几分钟内,竟然快死光了! 这辆面包车歪在路旁。 而撞它的一辆三排座SUV也停下,两个女孩一左一右下车。 孙怡然一枪爆了最后一个人的头,尤紫一手拎着一个大号的野战医药箱,奔向前方也停下的两辆歹徒车。 【我们到了,正赶上!】尤紫耳机里是陈钺舟似乎冷静,其实极度冰冷,让她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都觉得心里发寒的问询。 祁安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后面的情况,她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才慢慢缓下来,踩下刹车后整个人要瘫软一般趴在方向盘上片刻。 但是于爽的情况依旧危险,听那呼吸仿佛要窒息一般! 祁安忙下车招手:“这里!这里需要药!” 尤紫看到祁安,一路以来的紧张忧虑也松缓下来,忙对陈钺舟道: 【她没事,他们应该都没事。】 那边顿了一刻:【好,带他们回基地医院。】 【是!】 尤紫狂奔至祁安那辆车,打开急救箱。 苏青染如一个饿极了的人看到大餐,扑过去,扫了一眼,简直热泪盈眶! 氧气、胸穿针、输液器、抗生素、烧伤敷料......应有尽有! 她快速介绍所有人的伤情,在尤紫的辅助下给于爽做了穿刺,然后上氧气,挂盐水,又给唐龙换止血绷带,给所有人打上抗生素和敷料。 所有人的情况很快都稳定下来。 祁安也不必净化了,因为有尤紫。 她和赵博瀚对视,两人都极度疲惫,但相视一笑。 先前祁安觉得可以联系陈钺舟,但是想到陈钺舟今天也出任务,大概也和他们一样无私人通讯渠道。 但是,赵博瀚提醒她,这个规定只对低权限的小队生效。 陈钺舟要做战场指挥官的,他根本不受中原3号基地管辖,谁会掐他的网? 祁安立刻被说服,但是即便陈钺舟怀着惜才之心,愿意帮助他们,可他今早往北走了,两方相距都多少公里了? “秦天烁他们队,在我们基地待命,也已经被陈钺舟选上了。 他能给他们下令,让他们出基地。”赵博瀚道。 他和于爽在祁安跟陈钺舟谈妥的第二天去见陈钺舟,陈钺舟便明确说了,乘风2队和秦天烁小队,他战时都会带走。 在基地的数天时间,陈钺舟必定已经向北一总指挥部报备过这两队人选了。 他可以调度正在待命的秦天烁小队。 如此,只要那帮聚餐的小伙伴们依旧靠谱,他们就有一线生机! 事实证明大家果然靠谱! 祁安上到了孙怡然这辆宽敞的,曾在他们运虫油时被当做医疗车三座车上,被尤紫轻柔地上敷料。 尤紫看到祁安身上简直称得上可怕的伤势,一边上药,一边无比愤怒,又有点哽咽。 这可是她偶像!她的救命恩人! 孙怡然看着也觉心疼,喊道:“你们基地真可怕,要不去我们基地吧,你这么强的净化师,一定会被我们总队,甚至我们团长供起来!” 祁安笑了笑,正要说话,庄晓那边有点慌张喊道:“祁...祁姐,副队,那个活口死了!” 第八十章 缉贼缉凶 新源牧场里高大男人,徐文涛,坐在监听室门口的椅子上,浑身的戾气已经转为颓唐。 凸嘴男人更是怔怔的,因为一直跟他搭档的眯眼儿死了。 两人都想不明白,那个小队有神佛护体还是怎么的,就这么难杀? “好在刘辉死了!”徐文涛半晌道。 虽然他手下能打的人基本死光了,牧场元气大伤,但是没有动摇根基! 他想着,要出门透口气,顺便跟老板汇报情况。 虽然一万个不愿意,不敢,但他知道不能拖延,因为只要有老板在,他们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这小队不是还要去医院吗? 医院的医疗事故可是很多的! 徐文涛恶狠狠地想,但他刚摸出手机,电话铃就催命似地先响了。 徐文涛本就心慌,这一下差点没拿稳手机,他破口大骂,半晌才接起电话。 【要不是急事老子他妈的炖了你!】 电话那头是看大门的工人,慌张道:【是急事啊老板,有治安部的人来了!好多人,好几辆车!】 徐文涛一冷,而后心里咯噔一声。 怎么会来这么快。 他跟凸嘴男人说了句,凸嘴男人也愣,但马上道: :“要来也是军务处的人!怎么是治安部?没事,应该不是。而且他们查不出什么来!” 他极其麻利地删除监听的文件和程序,飞速收拾屋子。 徐文涛也稍稍冷静了一些,看凸嘴整理地差不多了,出门迎”客“。 治安部三辆车,头车里下车的是个三十出头,身形挺拔,面目极是俊美的男子。 徐文涛不认识这人,这就说明这不是什么例行检查。 他迎上去,小心又茫然道:“请问同志们来我们牧场是有什么事吗?有谁报案吗?” “突击检查。”男子冷冷道,出示了他的治安部证件。 上面是跟艺术照一样俊美的证件照,还有他的名字:赵博文。 赵博文展示完就回了车上,开车往牧场里进。 “哎你们这是搜查吧!这牧场是我承包的,基地有规定,外人未经私人牧场主许可,擅闯领地,牧场主可以击毙你们!” 赵博文拿手机晃了一下电子搜查令,“你可以开枪试试。” 他一脚油门进了牧场。 徐文涛面色变幻,立刻给相熟的治安官打电话。 是常来他牧场“例行检查”的治安官。 他得到的回复却也是茫然的,对方根本不知道有谁下令搜查他们牧场了。 徐文涛想到那只在他晃了一下,根本没让他看清的搜查令,不由冷笑。 他跟上那几辆车,到小楼前伸手一引:“各位长官尽可以查,查出什么就算了,查不出来......” 他上面有人,告上一状,能让这姓赵的被一撸到底! 但是赵博文根本没往他小楼里看一眼,径直往牧场东北角,和一座小山相连的植被浓密处去了。 徐文涛愣住。 “一半人围住小楼,一半人沿着铁丝网角落最北往南,挖!”赵博文对他带来的人下令道。 “是!”都是极精干的治安官,分工明确,行动利索。 赵博文下令要挖的地在浓密的树木草场之间,却是新翻过的,有一股浓烈的粪臭味儿,似乎是刚堆了肥,要趁着春暖花开种庄稼的。 徐文涛也是这样喊,又怒又心痛。 但是赵博文不为所动,他盯着挖地的手下,似乎专注。 徐文涛喊了几句,发现没用,往后退到一颗树下,摸出了手机。 他手有些抖,甚至拿不稳手机,但是刚刚拨完号,便觉身后一凉。 一人鬼魅一样接近,从下往上一拍他的手肘! 这一下正拍到麻筋,徐文涛手一松,手机飞起,被那人接了个正着! 徐文涛大惊,立刻去抢,但是那人已经退远了。 这人清秀少年摸样,身形灵巧至极,一阵风一样退至赵博文身侧,接起了电话。 那边盲音正好结束,传出女子的一声:【喂?】 没有回复,电话那头的人像是察觉到什么,立刻挂断了。 但是少年早已按下录音键,这声“喂”被录了下来。 “导出声纹信息,再查这个号码的来源、位置,要快!”少年把手机递给赵博文,对他得意地一挑眉。 赵博文紧绷的脸松缓下来,看着少年也不由一笑,“我知道。” 少年其实是个姑娘,只是有些男相。 徐文涛呆怔在原地,半晌,忽而转头就跑,速度也是极快! 但他快不过枪,赵博文早有准备,朝着他的大腿开了一枪! 徐文涛倒下,一瞬间面目狰狞:“你们没有搜查令,就这么闯进私人领地,还抢劫打人?我要告你们!” 他喊地撕心裂肺,赵博文只是漠然,看着手下们挖了一层,让带来的技术员用红外扫描仪扫描那片区域。 热源异常。 技术员再勘测地形,有些困难,但十几分钟后也成功找了到一个通风口。 顺着再挖,就找到入口了。 这地下有个炼油厂。 治安官们拍照,探查,赵博文回看了徐文涛一眼,漠然道: “现在搜查,抓人,不就合理了吗?” 他一个电话打回部里,申请调配更多人手,并申补搜捕令。 这炼油厂只粗粗一看就能发现规模不小,这是大案,相比之下先斩后奏的过失可以忽略不计。 一切都发生地太快,徐文涛心凉了。 他试图反抗,但是大腿上有个血洞,且根本不是赵博文的对手,被拷在了地上。 阳光还是明亮,徐文涛被照地几乎睁不开眼睛。 他怔怔地,在自杀、直接异变之间犹豫。 但少年一样的姑娘蹲在他身边问: “你有家人吗?” “没有!” “那你怕啥?你去了治安部,坦白交待背后的人,还能减刑呢,说不定能争取到一个‘一次实验体’。”姑娘道。 “一次实验体”是指罪犯在接受一次基因强化试验后没死,就能被放出来。 如果这人的基因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以后只要接受治安部的监管,并定期回去接受复检,给实验室供血就行。 其实基地里实验体固然珍贵,劳动力却更加珍贵。 徐文涛脸色变幻一刻,却只是转过头去,咬牙不语。 第八十一章 可跑不了 柳慧只说了一个字,没有立刻等到回复,便察觉到了异常。 电话挂断,她也怔了片刻,直接把手机芯片抠出来碾碎,然后把手机扔进了马桶。 她有些后悔。 她极少对自己做的某件事后悔,包括身体强化并不出众但是参军;包括冒着得罪基地长和净化联盟的风险争取陆防军后勤生产、净化师调度乃至培养方面的独立自主权。 后者让她得到了总司令陆云柏的赏识,让她在陆防军中位置迅速上升。 基地军、政两方是存在权力斗争的。 但是杀乘风2队的事她有点后悔了。 这队简直有点邪性! 他们怎么躲过炸弹的? 柳慧也对她顾念姐姐临死前的嘱托,又想着侄子周泱身体强化值有A,颇有战力,便培养周泱这件事有些后悔。 事实证明决定命运的不是强化值,是性格、智商和运气! 柳慧在办公室里踱步,想着牧场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最坏的可能是牧场已经沦陷,徐文涛几个已经被抓了。 柳慧对2队所有人都做过详细的背景调查,知道赵博瀚有个哥哥在治安部。 虽然她一时不能相信2队关系网的反击怎么能这么快,但是万一就是反击了呢? 徐文涛、老厉,那两个眯眼儿和凸嘴的丑货,这四个人是新源牧场的核心人员,他们知道新源的幕后老板是她。 这四个人中有的有家人,有的没有,徐文涛就没有,他供出她来的可能性有多大? 柳慧努力平复自己的心跳,又摸出一部手机,开始打电话。 一要让人去探查新源牧场的情况,她在治安部也有人手。 二要问武子锐,乘风2队现在的状态,以及他们能否在医院动手脚。 三是按照最坏的结果,准备物资和车辆...... 想到最后一项,柳慧脸色沉如阴云,但仍旧拨通了电话。 她站在窗前拨电话,刚把第一件事交代了,却发现对面楼下,好像有热闹!\u000b对面楼,就是这所大学从前的科研行政楼,其中一整个楼层都是司令室和参谋部,然后是3团团部,和3团几个总队的办公室。 柳慧打开了窗户,听到看到,底下有个男兵举着个平板电脑在喊: “救命!总司令救命啊!后勤部长在刺杀出任务的小队啊!!” 嗓门很大,语气惊悚,内容也十分惊悚,即便军营纪律严明,那男兵的行为也立刻引来了无数的围观。 对面楼和柳慧所在的这座后勤部的楼,几乎每一扇对着那院子的窗户都打开了! 现在已经是下午近三点,日影西斜,总司令陆云柏刚从二楼会议室出来,见这情形,立刻就怒了: “那是哪个战队的兵?失心疯了吧!把他拉上来!” 这位总司令最在意面子,那喊话的内容还没分辨明白,先要把兵拉上来。 他身边警卫员立刻就去办了,但是半晌回来道:“报告司令,那是北2基地的人,在咱们基地待命。 他说乘风2队被后勤柳部长暗害了,2队全员重伤,现在正在基地里赶!” 陆云柏一愣,这才注意到这话的诡异,但又马上想到,北2的人? 他怎么记得上午依稀有个调动北2驻他们基地小队的申请? 这队不是出任务了吗? 而且北2的人替他基地一个小队告状? 丢脸丢大发了! 陆云柏沉脸下楼! “你叫什么?为什么告我们后勤部长?你怎么会知道乘风2队的人怎么样了?”陆云柏在台阶前站住,他身边的秘书问道。 秦天烁眼看这一行人的装扮气势,就知道正主来了,立刻立正敬礼,递上平板和手机。 “报告总司令,我是北2基地雷鸣战队6队队长秦天烁! 平板备忘录中是我根据乘风2队副队长的口述写的报告,电话那头是新生基地武神战队陈总队。” 陆云柏原本都不想接平板的,但是“陈总队”三个字让他不得不接。 报告只有几百字,相当精简,但是内容可怕,陈钺舟短短几句话讲清楚了2队联系他的始末。 众目睽睽,且有外交压力,陆云柏不得不对秘书道:“叫乘风总队过来!” 魏风铎就在人群中,闻言出列。 他自周泱入伍之后,只因不愿深度参与柳、武的利益集团,也不愿给周泱让位,就被上司下属双重打压。 但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觉得庆幸! 魏风铎大声道:“报告总司令!2队这次的任务指挥权限在团部,不在我这里!” 陆云柏微怔,“一个运毒株的任务,指挥权在团部?” 这个任务只是麻烦危险,但并不机密啊! 武子锐也在人群里,脸已经白了。 但他出列之后勉强解释:“2队很有潜力,队里又有一位高级净化师,我对他们比较关注,所以把他们的任务指挥都放到了团部。” 这解释勉强能说通,武子锐见陆云柏眉头微松,立刻道: “2队遇到了危险,你为什么张口就说后勤部长刺杀?你有什么证据?” 秦天烁哼一声,心道直接就略过了2队向指挥部求援但是被无视了是吧? 他能给大伙掉链子吗?他当然有证据! 他朝后一招手:“治安部的同志们请上前来。” 陆云柏愈发烦躁了,怎么还有治安部的人? 黑衣的治安官朝陆云柏敬了个礼,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了个比小孩指甲还要微小“金属扣”。 “这是微型监听器,是秦同志带我们从乘风2队的休息室里搜出来的。 我们用定向天线跟踪了监听器的信号源,找到一个隐藏在居民区的监听站。 监听站中的监听人员已经被我们收押了,其中有人招供,说监听内容要报告给基地的大人物。” 周围人群有小小哗然。 休息室里被人安了监听?这谁听了不是后背一凉? 不过这个“大人物”一定指的是后勤部长吗? 武子锐的秘书也抓住这点质问道:“谁都有可能监听啊,监听站的人说他们是后勤部长手下了?” 监听站的人根本不知道幕后老板是谁,只模糊知道是军中的大人物。 实际上这个临时监听站都要撤了,只是祁安通过陈钺舟联系到秦天烁的时候,还未到中午12点。 小队上午7点才走,监听站的人没有很着急,是打算吃了中午饭,跟着牧场的采购车回去的。 小队休息室里的监听器极隐蔽,更是不着急撤。 监听器极隐蔽,很难被发现,但赵博瀚从柳慧想杀他们这一点就推测到,他们日常说话的地方有监听或者监控。 赵博瀚记得秦天烁在酒桌上说过,他有一个异能:电磁信号感应和屏蔽! 所以赵博瀚让秦天烁留下,跟他哥分出来的人手一起,找到监听设备。 面对质问,秦天烁毫不慌张,他对陆云柏道: “请司令打开我平板上的视频播放器,里面两段视频。 这两段视频分别能证明乘风1队在年初与2队合作杀虫时,中途怯战逃跑,并且向2队投掷电磁脉冲武器;以及三月初2队执行侦察任务时,他们的间谍无人机被人动过手脚!他们差点因此错过重大情报! 这两段视频都是2队两位队长存在云端的,准备这次任务回来的时候就提交军事法庭。 他们在休息室里讨论过这件事。 另外2队这次任务开的两辆车里都装有高爆炸药,等他们回来您可以看看他们所有人的伤是不是都是炸伤!” 这两点一出,矛头已经完全指向了柳慧。 数月前乘风1队和2队法庭对峙曾是热门事件来着,很多人也知道周泱是柳慧的侄子。 不过这些证据都只是有指向性,无法定罪......秦天烁看着武子锐的秘书就要指出这点,立刻道: “怎么柳部长都不出来解释一下吗? 法庭传唤不是都会传原告被告双方吗?” 柳慧当然不可能出现,她在闹剧初起的时候就已经下楼直奔停车场了。 但是军队停车场、东营的私人停车场、东营各个出入口,都已经守了人。 柳慧打着电话进军队停车场,到上了一辆越野车,全程都被拍了下来。 “柳部长似乎畏罪潜逃了啊。”当初那个拎了个塑料壶,一壶毒水毒死一窝毒蛇的矮敦男人撇嘴,反手把照片发给了秦天烁。 第八十二章 解决危机的最后一步 要跑的不止是柳慧、柳慧最心腹的秘书还有警卫员。 她还叫了乘风1队的人。 虽然这帮废物可以说是祸端源头,但是她本人战力不佳,无论是暂时去野外生存,还是图谋后续再次崛起,她都需要人手! 但是当周泱天塌了一般,慌里慌张赶到停车场的时候,停车场也涌来了不少人。 那“部长畏罪潜逃”的照片把所有人,包括陆云柏的怀疑都推向了顶峰! 众目睽睽,陆云柏不得不下令阻截柳慧。 当然这中间有时间间隔,柳慧是能冲出停车场,甚至能冲出军营的。 但是她能冲出基地吗? 她如果硬闯关卡,只会做实了她谋杀2队一事! 所以当她看到和周泱几人前后脚到的司令警卫员,还有军务处的人时,她脸色一白,继而闭上眼睛,呵了一声。 竟然! 她现在明白,那帮人搞当众告状那一通是为什么了。 就是为了及时控制住她,限制她的行动! 即便2队的人没死,他们也需要时间治疗;即便牧场被搜查了,但是治安部抓人、审讯,徐文涛招供,都需要时间! 她在治安部也有眼睛,她可以趁这个时间准备更充分地脱离基地,如果运气好,她甚至能在走前把2队那帮邪门货色,至少其中几个,尤其是那两个队长,还有祁安的病房给炸了! 但是大势已去。 柳慧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的车被围住。 周泱惊慌之下拔了枪,伤了一个军务处的人,随即被按住。 行政楼下的人群里,武子锐闭了闭眼。 他逃脱不了干系。 柳慧起杀心的时候他想劝来着,因为风险太大。 乘风2队毕竟也是他手下的兵,如果他们老老实实做任务,给他攒功劳,他也会保他们,至少会挡着点柳慧,平衡1队和2队的关系。 但是监听里得到的那句“在武子锐之上”,让他怎么甘心?! 秦天烁眼见陆云柏冷冷盯了武子锐一眼,就知道自己的任务已经顺利完成,心里一阵轻松得意。 他这一嗓子可是扳倒了两位上校! 秦天烁正要跟军务处的人去配合调查呢,忽被一个人拉住。 一个穿白大褂,相貌昳丽,看不大出年龄的女人紧紧盯着他: “乘风2队全体重伤,是全体吗?包括净化师祁安?”她问。 秦天烁愣了,“......是啊。” “他们几点能到基地?”女人又问。 秦天烁没说话,颇有些警惕地看着唐心盈。 这人是谁?问祁姐干嘛? 唐心盈见他不答,放了手,转身疾步而去。 ...... 日光不再那么炽烈,变得金黄浓郁了。 祁安在车里昏睡,中途醒了一下,听到柳慧已经被抓,便再次昏睡过去。 再然后意识昏沉,她隐约知道好像进基地了,进军营了,被抬上病床了。 祁安努力地转头,看到队长也被抬上病床,被好几个人围着,快速推走。 唐龙也被推走了,还有副队。 看来大家都得救了,祁安即将要再次闭眼的时候,却看到了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 她一惊,几乎是立刻弹起身子。 但是很多双手阻止了她,将她摁回。 “小祁,别怕。”唐心盈在她耳边说道。 祁安听到这句话,看到唐心盈的眼神,便确定她已经知道了。 她怎么会不怕? 麻醉药打进身体里,祁安却没有立刻丧失意识。 医生把她后背、手臂上和皮肉粘连在一起的衣服撕下来,重新换过敷料。 祁安也发起了烧,是浑身滚烫的高烧,她在病床上闭着眼睛,却仍有一丝清醒。 “你竟然能抵抗这么重的伤和麻醉药,真是......”唐心盈在医生们离开之后立刻就进到病房了,她还是发现了祁安的清醒,语气十分复杂。 但她下一句就道:“你先放心,我不会把你送进实验室。” 祁安睁开烧到有些模糊的眼睛,惊讶又探究地看向唐心盈。 唐心盈对上这个眼神,心中五味杂陈,忍不住摸了摸祁安的头: “我怀疑向时扬说谎,捡了你的头发,去做了基因测序。 基因测序虽然只有黄教授的实验室能做,但是他不知道这事,帮我做测序的研究员有些兴趣,却不知道样本属于谁。 我说了样本是大人物子女的,她不敢再深究。” 祁安明白了,原来杀不杀向时扬并不关键,很多事情一旦开了头,就藏不住了。 她重新闭上了眼睛,但唐心盈道: “对不起小祁,应该是我来看着向时扬,我来处理他的。” 她知道祁安已经离开基地执行任务,又知道向时扬死讯的时候,就想到了向时扬怕是威胁了祁安。 她去找魏风铎,是怕祁安杀了人后要跑。 祁安没有必要跑,她如果离开,也许会是整个人类的损失。 但并不是缺少一个珍贵实验体的损失。 唐心盈清晨的时候拿到测序结果,在自己的办公室坐了一个小时。 那束李花已经完全凋谢,但是仍然被她摆在窗台上。 只要祁安执行新的任务,就会给她带新的花。 她的窗台是永远不会寂寞的。 那么,衡量祁安的价值之前,是否应当首先想到祁安是一个人呢? 祁安是一个会给她带花带野味的小姑娘。 祁安亦是一个战士,一个净化师。 如果非要衡量价值,她作为战士和净化师的价值,是否一定比她作为实验体低? 第八十三章 你是人间瑰宝 唐心盈可以压制自己作为科研人员的求知本能。 这很难,她是真的忍不住想把祁安的脑子切开看看,找到她强大精神力的来源。 还有她强盛的生命力,她的自愈力,这都是和她的基因语言相悖的! 祁安其实不算一个强化者。 末世里还活着的人都是强化者,祁安不是,那她是什么呢? 反正,是一个人,是她这三年相处,已经当自己的晚辈,甚至当自己的女儿一样的人! “小祁,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唐心盈道。 祁安微怔。 ...... 小队遭遇刺杀这一日是4月8日。 整个中原基地陆防军中炸锅一样,到处都在讨论后勤部长刺杀任务小队一事。 大家不是在感慨柳慧狠绝,就是感慨2队真硬。 新源牧场的虫油冶炼厂也被挖了出来。。 其实也不是挖,那地下炼油厂一直在运转,只是徐文涛在第一波刺杀小队未成功后,谨慎起见,让人暂时封闭了油厂而已。 牧场的人对临时关闭炼厂并迅速掩埋伪装,有一套非常成熟的流程。 所以对于赵博文一进牧场,跟在牧场里装了监控一样,直奔炼厂所在地的行为,徐文涛百思不得其解。 他被押进监狱的时候还是很硬气的,凸嘴也硬气,什么都不说。 但是赵博文告诉他们柳慧已经被军务处收监了,还出示了柳慧被捕时的照片。 这两人确认消息属实之后,心气一下子就泄了。 徐文涛第二天晚上就把牧场里的大小事交代了个干净,希冀着判一个“一次实验体”。 凸嘴倒是真硬,直接在狱中通过异变的方式,自杀了。 声纹信息对比结果也出来了,人证物证俱在,因为是刺杀小队和私自炼油卖油,两罪并罚,对柳慧的判刑会非常严重。 1队周泱和刘炜在当初怯战事件中是做过决定的,两人行为都属背叛,也是实验体待遇,剩余队员则或是“一次实验体”或是驱逐出军队。 武子锐与柳慧的勾连痕迹实在太多,甚至陆云柏是知道两人是利益联盟的。 陆云柏对下采取平衡政策,又指望着柳慧在争取军队后勤自主的事上为他冲锋陷阵,所以一直睁只眼闭只眼。 但这回舆论压力太大,他也不得不把武子锐一撸到底,准备当个大头兵扔到西北战场上。 不过陆云柏是不知道柳慧的后勤部每次收堕虫尸体之后,要私运一拨去牧场,给自己攒钱养私兵的,若是提早知道,他起码也得狠狠敲打柳慧一番。 这位总司令这回也算是吃了大亏,丢了大人了,对乘风2队这帮刺头祸精想起来就觉心烦! 他多少有点后悔当初给小队2等功了。 因为炼油厂被端,后续又必然有针对商户民户中使用未净化虫油的大搜查,赵博文和他手下的数支小队都要忙疯了。 8日上午被发现的,向时扬和王明的尸体就暂放停尸间,直到9日晚间,徐文涛招供,赵博文才抽出时间处理这两人的事。 4月10日的上午于爽已彻底脱离了危险。 只要有休息时间,大家的自愈强化就会发挥作用,短短两天,于爽已经不用呼吸机了,坐卧说话都没有问题。 “外面阳光那么好,要让老赵和小祁陪我出去走走!”于爽道,成了伤员之后这位倒是任性起来了,谁劝都不听,一定得出门。 苏青染只好推来一个轮椅,给她掖好毯子,又嘱咐了赵博瀚一大堆,才让他们三人出去。 也就去的军医院二楼露天小花园,周围安静,只有轻快的鸟鸣。 “运毒株的任务给别人了吧?”于爽问。 “给3队了,今天刚走。”赵博瀚道。 “可以的,任务难度不低,多少能积累资历,希望他们能一路顺风,平安回家!”于爽握拳,又在阳光下眯眼而笑: “没想到还没等打仗,咱就把武子锐那群人收拾了,大家伙是真的给力啊!” 其实这件事上真正给力的是祁安,他们小队能全员活下来,也是靠祁安。 话题便还是转到了祁安身上,赵博瀚先道:“治安部已经得到了中原7号基地的回复,那两人也是倒卖虫油的,都算死刑罪。 赵博文会尽快结案,不会把你扯出来。” 这位叫他哥不叫“哥”,叫“赵博文”。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件事在回程的车上,赵博瀚就向祁安做过保证了,他在履行承诺。 祁安点头道:“谢谢。” 大家沉默片刻,于爽低声道: “小祁,其实老赵猜出来了。” 祁安并不意外,她也在等着这场谈话。 她过强的净化能力、对堕虫的感应、向时扬两人的来处和下场,几件事一连,以副队的智商,还猜不出什么来才是奇怪。 似乎隐瞒已没有意义,祁安道:“我以前是实验体。” 她就直接说出来了,仍旧让有模糊猜测的于爽和赵博瀚震惊。 于爽半晌问:“从小就是吗?完全没有自由那种吗?” “从7岁开始,5年,偶尔能到地面透口气吧。”祁安淡淡道。 于爽攥住了手,赵博瀚的脸色也白了白。 “所以你到底是......”赵博瀚低低道,却犹豫着没有问完。 于爽也瞪他,同时也告诫自己,“这不重要!重要的只有她是小祁!” 祁安垂眸半晌,“我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异常,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我的异常都在哪些方面。 不过这些异常似乎是动态变化的。 比如我当年在实验室的时候,只是对污染刺激没什么反应,但后来就有了,也会异变。 我当年也不知道自己能感应堕虫的位置,也是第一次跟你们出任务的时候才发现。 还有副队怀疑你和唐龙的精神强化值提升都是因为我。 唐龙可能是因为本身强化值太低,接受了我太多次深度净化,副队则可能是潜力太高,一次净化就激发了升级。 这种猜测如果正确的话,那这个特性也是我刚刚才发现的。” 于爽和赵博瀚两人闻言,更震惊了! 这其中的每一项异常都很逆天! 如果这是动态发展的,那以后祁安还会发掘出什么特性?会强到什么地步? 祁安看着两人的震惊,努力克制住自己对方才坦诚的后悔,笑了笑: “副队知道了秘密,不难受了吧。” 但赵博瀚并没有不难受,他一张俊面发白,甚至有些难以直视祁安。 祁安背负着这样大的秘密,而他在追问探究逼迫。 她本来已经要离开了,是为他们而回来的! 现在她坦诚,是向他们露出了柔软的肚皮,是把要害送到了他们手中! 好像阳光也刺眼了,于爽眼前有些模糊: “小祁啊,我们好像没有资格拥有你这样的队友。 “如果......你还是想走,我会帮你。 如果你想留下,但有变态科学家要害你,要把你拉回实验室里去,就让他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她坚定又平静地这样说道,赵博瀚立刻点头:“我也是。” 祁安愣了片刻,却问前一句:“为什么队长说‘你们没资格拥有我这样的队友’? 没资格拥有一个‘小怪物’吗?” 于爽立刻转头,“谁叫你‘小怪物’?” 祁安不语,于爽转动轮椅,靠近她,怒道:“我他妈就不懂了,那些人是蠢还是坏? 小祁,你明明是人间的瑰宝! 无论是谁,被你喜欢,被你信任,都是他的幸运!” 于爽真心觉得他们小队就有点幸运过头了,像出门踩了狗屎一样。 所以她满心的愧疚亏欠,冲上来一股股的愤怒情绪。 到底是哪个傻叉骂祁安“小怪物”的?没福气接住这份幸运,铁定早死! 祁安却愣了好一会,忽而笑了。 她的笑容极轻松,极明媚,像是雨后的阳光一般,又如晴朗的夜晚星河飞旋,竟有惊心动魄之美! 第八十四章 是否还会有人包容和保护? 这世上有各种各样的人,祁安想。 有看着她接受一切痛苦测试而面不改色,但是却在有别的教授想要参与研究的时候大发雷霆的吴厉言。 也有临死前都在用看脏东西一般的目光看祁安,仍旧骂祁安一句“小怪物”的向时扬。 还有唐老师。 唐心盈两天前告诉祁安一个“秘密”。 原来唐心盈也有异能,是脑域一系的异能,她自己戏称为“算命”,不过按她描述,应当算是一种奇异的“预感”。 唐心盈能预感到她见到的每一个人是否长命,以及是否......重要。 究竟是基于什么“重要”,唐心盈花了很长时间才搞明白——是基于她自己核心在意忧虑之事是否重要。 唐心盈最在意的当然是她自己的命运,以及这个末世的命运。 她直说,她第一次见到祁安的时候,就震惊于祁安的“重要”。 于她自己的命运,和这个世界来说,祁安都极其重要! 但她无法分辨这“重要”的影响是好是坏,所以她关注祁安,教导祁安。 毕竟不知是好是坏,但不是可以往好的方向引导吗? 知道唐心盈这个异能的人寥寥无几,她也怕麻烦,几乎没有跟人主动透露过此事。 她透露给祁安,让祁安恍悟唐老师当初破格亲自培训她是为什么。 唐老师说她即便看了祁安的基因测序结果,依旧认为,祁安的“重要”,是她身为一个人的重要,是她的能力、选择,她能做到的事重要!这远胜她那一身骨血。 祁安当时震惊,震撼,而至眼眶通红,半晌无言。 因为遇见了第一个知道她的研究价值,却看到了她另外价值的人,祁安才有勇气向于爽和赵博瀚完全坦诚。 于是她就又发现了能毫不犹豫,理所当然说出她是“人间瑰宝“”的人。 祁安心中万千感慨,所有感慨中最强烈的一种,就是她感到了能够自由呼吸的轻松! 她好像能够在一些人面前脱下深深的伪装,真实地去笑去怒了! 她便遵循真实的感受和冲动,抱住了于爽,“谢谢!” 队长是在爆炸的时候毫不犹豫护住了她的人啊! 祁安也对赵博瀚笑道:“谢谢。” 当时赵博瀚答应请他哥处理掉向时扬的案子,有仰仗祁安的成分,但事后他也完全遵守了承诺。 祁安在准备跑的时候还有点后悔杀了向时扬,但现在却庆幸了。 因为赵博瀚说过,赵博文在他们出发前,连夜调了向时扬两人的资料,准备第二天上午就去“回望”调查。 如果治安部的人去查了,审讯了向时扬,向时扬又发现祁安执行任务离开了基地,必然一怒之下把祁安“小怪物”的名号嚷到天下皆知! 祁安的感谢却让于爽一哼:“以后再说谢谢我跟你急啊!你跟我说一句,我不是要跟你说很多句吗? 你都救了我们多少次命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祁安笑眯了眼,“......好。” 于爽懒洋洋摆手:“我累了,你俩推我回去睡觉吧。” 赵博瀚面有微笑,动作轻柔推起了轮椅,祁安在长椅旁采了一束粉蓝色的小野花,还折了一支盛放的黄月季,待于爽睡下,插在了她病床旁的小花瓶里。 阳光斜照,花朵和睡颜都十分安然。 ...... 因为小队全员负伤,需要休养,再加上他们所受的精神损失,那些不知道还能不能去掉的烧伤疤痕,之后的半个月,基地都没有给他们安排任务。 不过整个基地空前忙碌了起来,不仅忙碌,而且开始戒严。 柳慧的落马也有坏影响,因为4月正是大量军备物资进入基地的时候,后勤部一片混乱,加上3团人事的大变动,让陆云柏焦头烂额。 因而他没有给小队补偿奖金,也没有派人去探望安抚小队众人。 陈钺舟在4月13日回到中原3号基地,自那之后,物资之外,人也开始陆续往基地里涌。 新生基地武神战队数支小队入驻,那装备,那气势,让于爽眼泪从嘴角流了下来! “星链网‘top战队论坛’里边,有人说陈总队是新生基地幕后大佬的私生子唉。”庄晓小声道。 于爽“啊?”。 她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立刻看向祁安。 于爽已经知道祁安能在净化时看到别人的记忆了。 在祁安所有的“异常”中,于爽和赵博瀚对这个的接受最为艰难。 不过祁安说了人最深刻的记忆就那两三桩,她也就第一次净化的时候能看个新鲜,之后就还是这些。 如果她要主动搜索人的记忆,那种被侵入感会让人觉察排斥的。 祁安也保证了绝不主动搜索小队众人的记忆。 于爽接受了,很快欣欣然把祁安当做了第一八卦小助手,偷偷得知了赵博瀚跟他哥关系有点别扭,是因为赵博瀚的初恋,是赵博文现在的老婆。 但是祁安真不知道陈钺舟他爸是谁,只得摇头。 于爽略觉可惜。 她八卦很有品,不随便传谣,于是也就把这个话题抛下了。 倒是陈钺舟,回来的那日,一身臭烘烘的衣服都没换,就第一时间杀到了祁安的病房。 他先把祁安上下打量一遍,发现她已经好差不多,最多是双臂上还缠着一圈绷带,目光里的那股阴沉和焦虑才散去,说了句: “让我平安回家,你自己怎么没做到?” 祁安莫名其妙:“我平安回家了啊。” 又没死。 陈钺舟哼了一声,盯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色很不好,让祁安很有冲动跟他共鸣,读一读他进病房之前的记忆。 之后陈钺舟在医院里冲了个澡,只穿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军装裤,短发湿漉漉的,坐在她床边。 这位刚洗完澡的样子实在过于......祁安不由坐卧不安,心浮气躁。 就这么硬熬了两个小时,直到徐乐来催开会,陈钺舟离开,她才松下一口气。 祁安第二天就光速办了出院。 回家之后,祁安第一时间蹲下看了看床底。 床底那口箱子已经空了,她这些年来攒下的应急物资都跟着那辆电车被烧成了灰烬。 她在地板上坐了一会儿,心疼,但又有些笑意。 打扫了房间,祁安坐在阳光下的书桌前,再次翻开了日记本。 【4月8日,第三次任务,受了最严重的伤,但是任务却根本没有执行。 我没有学到新的,具体的生存技能,但是我却对自己在世间的生存更有信心了。 唐老师说我很重要,队长说我是“人间的瑰宝”,但我其实不想成为重要的人或者瑰宝。 自古以来人类都是靠协作来度过重重难关的,我也只想成为那协作中的一环而已。 不过,我的不同寻常是天生的,这无法改变。 副队说我必须要想一想我接下来的目标是什么。 正如他所说,如果我想要彻底摆脱这种“实验体恐惧”,不能靠藏,而要靠变强。 我的能力似乎是一步步解锁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最终的潜力极限在哪里。 如果有一天我的力量、权势,我身边的朋友们都强到无人可以威胁得了呢? 这该是我的目标。 但是还有一件事......】 祁安顿了顿,想了一会儿,又写到: 【祁万全,他是我亲爸吗? 我小时候长得瘦小,育儿所老师问祁万全我是不是早产,祁万全却没有答上来。 他挠头,说‘啊...是吧......是。’ 我长大后的样子,也和祁万全没有一点像的地方。 如果祁万全是我亲爸,那他忍心把我送进实验室吗? 如果他不是我亲爸,那我的这些异常,和我的亲生父母有关吗? 我想弄清楚。 这两件事是我今后的目标。】 祁安写完,再次托腮停顿了一会儿,心想她也希望保护愿意保护她的人,帮他们实现愿望。 这也是她的目标之一。 窗外是暮春世界暖融融的阳光,还有微风,祁安的书桌就在窗前,她不由伸出手去,像是要把暖阳和风掬在手中。 她想着,她以后还会不会遇见更多愿意包容和保护她的人呢? ...... 暖阳与风同样也亲吻了一直在西北前线侦察,数月未回基地的黑衣少年。 这山丘也完全绿了,起伏温柔。 少年蹲在丘顶,拿木棍勾画一个简易的女孩小像。 一个与少年差不过年纪的女孩走过去,弯腰在旁边看,笑道: “这画的也不像啊,我脸没这么圆。” 少年立刻把小像抹了。 “上报母巢周围堕虫异常调动的消息,别耽误。”他声线平直道。 暖阳和风也同样照耀着一片低矮拥挤的居民区。 小叶今天休假,但她没有放下工作的事情,坐在自家小公寓的狭窄阳台上,纠结。 她纠结好几天了,虽然唐老师说了那份基因样本属于大人物子女,人家肯定不会来做实验体。 但是对病毒有抗体的人真的很少见,她要不要,试探问问黄老师对这类实验体的需求态度? 也不会限制这类实验体的自由,也不会有特别过分的实验,为科研做贡献嘛,万一人家愿意呢? 如果那人确实愿意,她岂不是能在黄老师面前狠狠刷一波功劳? 小叶想着,拿出她的二手小手机,开始编辑信息。 但是她正要按下发送的时候,一条信息弹出来,是斗大的两个红字: “别发!” 继而数十条信息弹出,全都是红字“别发”! 小叶吓了一跳,差点没把手机扔出去! 过了两秒她的手机不再震响,她惊魂未定地重新开屏,发现那些信息又都没有了。 好像刚才的那些惊悚红字是梦一样! 小叶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试探着,再次编辑了一条一模一样的短信,按下发送。 却发送不了。 小叶怔怔,环顾四周,打了个寒战。 她彻底收了心思。 那份样本的主人,背后还真有大人物作保啊! 第八十六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陈钺舟回基地的第二天一早,还是往医院跑,结果得知祁安已经出院回家了。 他看到早换了人的病房,有些气笑。 祁安出院连个消息都没给他发! 故意躲着他吗? 陈钺舟虽气,但是没有立刻离开医院,而是在露天小花园等了一会儿。 徐乐与他同来的,在他直奔祁安病房的时候去了神经外科,半晌回来,有些沮丧地对陈钺舟摇头: “这里的主任医师也说没有把握,设备也不支持。” 陈钺舟不意外,也没什么情绪,“知道了。” “不过小程昨天不是说了吗,北1至少有两位顶级的神级外科专家能做。 北1的医生顾虑更少,成功率肯定更高!”徐乐的语气还是乐观的。 陈钺舟“嗯”了一声。 去北1做手术,前提是这场仗要能打赢。 俩人正想着这场仗,往住处走,陈钺舟收到一条消息。 他看了一眼,长眉微皱。 祁安正在和唐心盈一起吃早饭,也收到消息,皱了眉头。 她有和唐老师约定出院后的第一天早上睡个小懒觉,然后一起吃早饭的。 大约是说开了,现在师徒两人聊天比起从前来更少了许多顾忌,祁安刚问唐老师,是否也能预感到自己长命与否呢? 唐心盈摇头,“大约是‘医者不自医?’” 不过她又笑道:“如果世界不毁灭,基地不覆灭,我应该会长命。 我污染抗性高,自愈力也不错,还认识不少好医生!” 又没有老公孩子父母什么的要操心,唯一一个很在意的晚辈祁安,看起来是能照顾好自己的。 而且她虽然常担心祁安任务危险,但她的预感显示,祁安大概率会长命,非常长命。 不过祁安自己却对自己是否长命没啥兴趣,准备换个“烧伤后恢复期应多吃什么食物”的话题。 但她这时候收到了消息,是陈钺舟发的: 【战期要提前,我们这3、5天内就要出发去前线。】 祁安立刻喝完最后一口豆花,起身道:“是任务的事,我得先走了。” 唐心盈微怔,点头:“要小心。烧伤后恢复期需要的食物清单我帮你查了,一会儿发你。“ 祁安挥手道谢,笑着离开了小餐馆。 但她离开餐馆的时候笑着,到了医院于爽的病房,却和大家一样心情凝重。 “只有3、5天的话,小祁、小苏、庄晓应该能恢复,唐龙、老赵、我,我们三个很够呛啊。”于爽道。 “主要是你。”赵博瀚道:“你在基地休息吧,我带队。” “说得好像在基地真能休息似的!真打起来了基地不会受攻击吗?”于爽翻了个白眼。 她明显想去。 祁安明白这毕竟是十年不遇的大战,陈钺舟所负责的战线极为重要,虽然危机重重,但是错过了能让队长抓心挠肝一辈子! 祁安提议:“那我们买最好的药和大补食材,从现在开始到出发,我们就吃,就睡,尽全力恢复。 到出发那一天前,谁能负重跑5公里就去,不能就留在基地里,怎么样?” 尽力争取又不过分逞强,大家都点了头。 于爽当即甩出她的贡献卡,“350贡献点,给我剩50就行。” 赵博瀚也很有钱,当即压上300贡献点,并对唐龙道:“你拿100就行,但每天抽点时间做一顿。” 唐龙家里有工资微薄的妈妈和正在上学的妹妹,日子比光杆的其他人是要拮据一些。 唐龙挠头道谢,倒也并未有什么难为情的。 苏青染拿了200点,本该最富的祁安如今却很穷,也只拿了100点。 但是这钱都快能买下一座小饭馆了! 大家当即开始恢复计划。 众人委托细心的尤紫进行食材采购,把两顿饭交给一家干净卫生且能做病号营养餐的小馆子,剩下一顿交给唐龙。 所有人在祁安的带领下冥想一小时,在苏青染的带领下去小树林散步一小时,然后猛吃猛睡,互相讲讲笑话稳定情绪,最大程度激发自己的自愈潜能。 5天后,4月22日,陈钺舟发了通知: 【行动出发时间为4月23日早晨6点,22日下午进行最后一次协作训练。 乘风2队评估自己的身体状况,如不能参与行动,中午前给出通知。】 这几天新生基地武神战队的数支小队,还有陈钺舟在其余基地挑选的队伍陆续到达,小队也就前两天散步返回的时候远远看过一次热闹,八卦了两句。 两天内各小队的协作训练,他们是一次都没参加过。 所以当小队22日下午出现在基地外围的废墟草场上时,立刻被无数好奇疑惑又惊讶的目光包围。 祁安也惊讶,她自从参军以来,还没在哪次任务中见过这么大的阵仗,这么多人! 第八十七章 透题交卷 武神战队7支小队,一支从北1来的特战小队、两支从东南、华南两地调来的特战小队,加上秦天烁小队还有乘风2队,这次参与陈钺舟指挥行动的人超过了百数! 大家都是一水的野战军装,但是小队亮相时还是万众瞩目。 因为小队众人这几天睡的吃的,都白了。 白但是没养出膘来,人均瘦了一圈,加上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正在胶原蛋白重组的疤痕,实在矛盾,实在显眼。 陈钺舟身边,身形极为魁梧,颇有些吊眉虎眼面相的武神3队队长谷连晟脸色极差! 这队是中原3号基地硬塞的关系户吗?! 陈钺舟没有理会谷连晟的愤愤抱怨,给了小队几个考核。 一个是给了一张复杂的地下矿井结构图,让小队众人默记,并在地上简单复画。 另一个是在人眼能看到的范围之外放了一辆“堕虫”的车,让小队追击并清除全部堕虫。 矿井结构图很专业,秦天烁看了一眼,偷觑陈钺舟。 这怎么比给他们要难啊! 几个别基地的队长一时以为陈钺舟在为难乘风2队,面面相觑,目光复杂。 只有5分钟默记时间,秦天烁和孙怡然一边在旁边腹诽不公平,一边捏了把汗。 结果,最差的苏青染和唐龙,结构不大准确,画工挺好,唐龙的卡通立体画风,还挺可爱的。 庄晓线条歪七扭八,但是却把矿井的主结构还原了;祁安和于爽在还原结构的同时清晰标注出了矿井的所有人、矿出入口,绝大多数通风口。 赵博瀚,甚至把所有通风口、支撑结构的薄弱处,以及可以扩充和改造的地方都标出来了! 他还分析了这个矿井是哪个年代的,还有矿井的规模和可能的年产量! 围观的人真就愕然。 “我就说老赵智力强化只有5是测错了!”于爽跟祁安咬耳朵道。 她环顾四周,对陈钺舟道:“我们是否需要按照结构图,以及总队的命令,机动游走一遍?” 基地是末世前一个市级城市圈了中心老城区改造的,四周还有很大一片城区,但是为了防御都夷平了。 他们所处这块儿是末世前城市边缘,挨着一座小山的半郊区区域,还留有零星的建筑废墟。 于爽看得出来这里的地形被简易改造成了结构图的地面样子。 按照结构图机动游走,考验方向辨别和快速听令支援的能力,这是这两天每个小队都经历过的训练。 秦天烁服气,朝于爽比出两个大拇指。 谷连晟极差的脸色变成了惊讶,陈钺舟露出些笑意:“暂时不用了,保存体力完成下一项考核吧。” 侦察装备就还是那些,多功能侦察无人机和间谍无人机。 车辆在人眼看不到的远处,四野茫茫,关键就是确定一个正确的侦察方向。 赵博瀚看向庄晓:“你说。” “......南边?”庄晓眨巴眼睛。 谷连晟再一次惊讶,赵博瀚一笑,“就是南方。” 侦察无人机放飞出去的同时,小队众人上车。 这个追踪的流程和他们第一次任务一样,只是“堕虫”的车辆速度更快,而且里面装成堕虫的人有武装,双方用训练用的颜料弹干了一架。 小队毫无悬念地胜利,用时只有恐怖的15分钟。 这多少让众队伍有点静默了。 于是小队是从乌泱泱人群中分流的一条小路走到中央的。 还是万众瞩目,但是这次的目光已经很不一样了! 于爽笑对陈钺舟敬礼:“乘风2队已经恢复作战能力,请求加入行动!” 这话,小队上午集合5公里负重跑自测之后,于爽就对陈钺舟说过一遍。 肯定有祁安每日一净化的加成,大家都恢复地很好,都顺利跑完了。 但陈钺舟却说等下午的时候要再考核小队一遍。 此时考核通过,陈钺舟回敬一礼:“欢迎加入!” 他穿野战军装敬礼的样子简直耀目,被敬礼的小队众人更被所有人注视了。 接下来大家都放松了很多,陈钺舟给乘风2队和所有小队互相介绍一遍,又给了于爽和赵博瀚无线电通讯频道、星链网加密通讯密码、任务简报和装备清单。 给得有点太详细了,让祁安心里有些猜测。 不过到训练结束,大家清点人数和装备的时候,谷连晟越想越不对,“不是......这队透题了吧!” 他找到徐乐问:“这个队是一早就知道咱们这次作战任务的内容吧,要不能那么算无遗策?” 徐乐想了下:“知道吧......” 这一次大战是多点协同作战,陈钺舟负责的部分是在前线大规模开战之后,绕到母巢后方,将母虫、幼虫堵在母巢所在的废弃煤矿井之中。 这对于整个作战计划来说是极为关键的一环,因而陈钺舟手下的都是精英特战小队! 不过徐乐道:“就算知道,你能在5分钟内记住并还原那张矿井结构图吗?” 谷连晟一噎。 “谷哥,别老盯着外基地的队了,显得咱们很排外,很小心眼。”徐乐劝了一句。 谷连晟不说话了,心里还是有点疙瘩。 武神战队还有另外5支小队,还有一位极聪明,在战队内部极得人心的副总队。 但总队一律没带,倒是带了不少外人,而且很信任这帮“国有基地”的外人! 他还尤其信任优待这支病秧子相的本地小队! 为啥啊? 第八十八章 侦察小队的组建 “因为母巢都是咱小队发现的,咱掌握的信息多啊!”在谷连晟发出疑问的时候,于爽擦着她的狙嘿嘿笑。 陈钺舟可没有告诉他们具体的任务内容,但是小队众人猜到了! 大家早知道有母巢,也早就分析出了这次大作战的战略目标: 夺取矿产和工业区,建立新基地。 一切行动都是围绕母巢展开的,而原本的行动日期定在5月初。 5月,是母虫集中分娩的时候。 母虫分娩前后笨重虚弱,新生出来的胎卵也很脆弱,难以挪动。 难以挪动的母巢就是一个吸引内外围大量堕虫严防死守,不能分散,甚至能够引动整个堕虫西北军团布局的“暴风眼”! 而他们,全都由精英特战小队组成的陈钺舟行动队,就是要守住这个“暴风眼”的后方,不让堕虫们把母虫和幼虫转移走。 毕竟脆弱是相对而言的,怀胎的母虫还是比怀胎的人类结实,硬挪也能挪走。 母巢一空,堕虫立刻就会分散。 它们本来就只掠夺,不建设,如古代的游牧骑兵一般。 等人类一方要收复城市建设基地,它们又会卷土重来,不断袭扰。 所以这一战要收地,也要歼敌,要尽最大可能杀伤西北军团的堕虫数量,为后续的建设打基础! 大家心里本就有这个行动目标的预设,等见到陈钺舟那考核的结构图的时候,立刻确定了。 所以于爽、祁安几个记忆好的都特意标注了矿井出入口。 他们也都清楚以母巢所在的实际地点,如果母虫要撤,大概率往南方撤,所以追击“堕虫”车辆,要往南追。 他们的体力都未回巅峰,但是陈钺舟说“欢迎加入”的时候笑得很好看,肯定是大家脑力都还在线啊! “这就是完美压中大题的感觉吧,爽!”于爽笑着,举枪向远方瞄了瞄,正看到面色不虞的谷连晟,撇嘴。 武神战队里也有这种小心眼,冷脸怪! 不过她不在意,小队的大家也都不在意。 “回家准备吧,跟亲朋好友道个别,咱们这一去,可是参与了历史! 无论生还与否,我们都会青史留名!”于爽在车顶笑着伸出双臂。 她语气里并无畏惧悲伤,饱含热情,将一旁的秦天烁小队,还有华南的小队,都感染地激情澎湃了。 大家都相视而笑。 ...... 虽然出发前大家都很激动,但是他们出发的时候是寂静的清晨。 4月23日并不晴朗,清晨的雾气十分浓郁。 40多辆军车,包括两辆装甲运输车组成的浩荡车队,在基地关楼的守卫、在日夜不熄的探照灯的目送中驶出大门,驶入莫测的未来。 祁安走时给唐老师发了短信,唐老师回复: “一路顺风,平安回家。” 其实唐心盈起了个大早在西门处送她,但是没有上前,只是看着那些车流远去,敬了个礼。 唐心盈也曾在军中当过急救净化师,抽屉里至今还保留着一枚军功章呢。 同时出发的并不只有代号为“穹庐”的陈钺舟行动队,还有许多队伍,或小巧,或庞然。 也有很多条“平安回家”的短信交汇在星链网的数据流中,似乎让冰冷的数据也有了温度。 大战的帷幕就在这夜与雾中,在激情与牵挂的洪流里,静静地拉开了。 “穹庐”行动队一路向西,要一直绕到戈壁滩的边缘再往北拐。 小队在车队的中间偏后位置,只是跟随前进。 但谷连晟的3队在最前方,承担侦察任务。 这让谷连晟心中的别扭平息了许多,但是平稳行驶了一天之后,时近傍晚,他却发现了堕虫的车队! 陈钺舟的声音立刻在指挥频道响起:“汇报车队规模。” “粗略估计有4、5辆,都是运载型的大车,行驶方向为正北。” “车队速度放缓,3队跟一架间谍无人机上去。”陈钺舟道。 “是!”谷连晟回复,知道也需要分一辆车出去跟上堕虫车队。 他立即安排。 不过乘风2队的车里,于爽仔细看了看地图,对赵博瀚说道:“难怪行动提前了,堕虫听到风声了啊!” 运载形车辆,往北方向,大概率是往母巢去的,这是要转移母虫了。 还未到集中分娩期,这时候转移母虫相对轻松。 “嗯,前线侦察人员应当是察觉到堕虫们在集结车辆了,不知道他们是否已经运走一批或几批了。”赵博瀚语气略有凝重。 其实这也正常,因为他们往西北边境运输物资,集结人员,多大动静啊,就算堕虫各军团之间的远程联络远不如人类紧密,但是到现在肯定也有所察觉了。 于爽从来比赵博瀚乐观:“有侦察人员,而且大半的卫星资源都调集到这里了,上边肯定掐着点呢。” 不过局势乐观与否的责任都在陈钺舟身上,小队跟随车队再行驶一夜之后,到达了目的地。 还是黎明,借着熹微的晨光,能看到这地方一片荒芜,地面半沙半草,偶有几颗胡杨矗立,远处不知什么方向还有此起彼伏的狼嚎。 “好家伙,大漠风光!”孙怡然下车先被干燥的空气呛了一口,但马上摸出手机兴奋拍照。 北2基地临海,她可从没来过这么西的地方。 这姑娘古怪的脑回路总能打破紧张气氛,大家边说笑着,边麻利搭好帐篷。 一片野战帐篷成型之后,所有人只歇了半小时,吃早饭或者上厕所。 半小时后,所有队长都被叫到了指挥帐。 祁安不知为何也在需要集合开会的人员之列。 “卫星云图和目前为止前线侦察人员所获得的所有有关母巢的情报,都已经传输到你们的平板上了。 我们第一步是无人机侦察,只放间谍无人机,不能惊动母巢附近岗哨。 这个矿区在末世开始前的几十年就被废弃了,指挥部没能找到矿区的施工图,这是我们面临的难关之一。 所以,第二步就是技术员的实地勘探。 这一步必须在前线正式开战之前就进行,否则会来不及。” 陈钺舟站在中央作战桌前,话说得快速清晰。 所有人理解迅速,也都意识到这两步中,第一步简单,但是第二步极困难,极危险! 那不是深入虎穴摸虎须吗? “需要临时组建一支侦察小队,三名技术员,三名作战人员,一名净化师。”陈钺舟道。 帐中众人面面相觑,谷连晟道:“我申请加入!” 陈钺舟点头:“好。” 他在这指挥位置上从来冷肃果决,但是一个“好”之后却犹豫了。 陈钺舟的目光在地图上顿了片刻,看向祁安。 第八十九章 林首席 陈钺舟的目光看过来,祁安立时就明白自己被叫来开会是为什么了。 不过陈钺舟并未先叫她,而是道:“华南巨川战队,风煦出列。” 帐篷偏角落方向一个男子应声出列。 帐篷里人不少,祁安原先没注意到这人,但是一旦注意,就十分惊讶! 这男子大约与杨屿宁差不多年纪,不算高,但是身形挺拔,眉目温和,唇角一丝笑意确如南方的温煦之风一般,亲切醉人。 “你进侦察小队。”陈钺舟道。 谷连晟闻言皱眉,他刚要说小队有他、4队长,加上徐乐,正好。 但是总队又选了一个外基地的人。 他蹙眉打量风煦。 风煦无视打量目光,也并无推辞畏惧,敬礼道:“是!” 技术人员是早就确定好的,只剩最后一个战士人选,陈钺舟却开始部署无人机侦察和营帐区的守卫工作。 帐中不断有人领命而去,指挥帐后方由两台主机,两块大屏,一堆备用电箱、电线组成的技术区也被一个技术小组整理完毕,进入工作状态。 于爽在指挥帐里听到最后,基本掌握了整个营区的防卫部署,才得到许可,去安排防卫。 赵博瀚和祁安留下了。 赵博瀚受命操控三台间谍无人机中的一台,祁安则等着实地侦察任务。 一个半小时,第一批间谍无人机回来了,电脑在根据无人机传回的画面绘制粗略的作战地形图。 祁安没事干,就在帐篷门口席地而坐。 她往地形最开阔,视线最好的北边看。 晨光已遍洒大地,正在抽芽的胡杨树在金光中舒展出优雅的姿态。 几只不知道是羊还是鹿的生物从树下慢悠悠走过,好奇地看着这片突兀升起的营帐区。 祁安托腮看着那些生物,想起以前野外求生的时候也见过漂亮的小鹿。 但是心态很不同了,她现在是坐在安全的地方欣赏。 祁安看着风景微笑,其实吸引了好几道目光看向她,但祁安无所谓,她看了几分钟后,倒是在地平线处,发现了疑似人影的东西! 她一怔,这种地方,还有人影? 祁安立刻摸了个望远镜再看。 果然是人影,还是两个! “北边有人来了!”祁安对陈钺舟道。 陈钺舟见她惊奇又紧张的样子,不由一笑:“我知道。” 两个人影很快就接近了,祁安再看,就认出,其中一个作战服外套敞口,露出黑色紧身作战衣的,是陈曦! 陈曦,和一个17、8岁,模样秀丽的长发姑娘一起来到了营区。 两人应当都经历了长途的负重行军,风尘仆仆。 陈曦的目光本在四面逡巡,像是在观察防卫点,但很快发现了指挥帐门口的祁安,一愣。 祁安对他点头微笑。 陈曦足足在原地顿了半分钟,才大步而来。 “你也在......”他走到祁安今天,似有些激动,又语无伦次,憋了半晌道: “你还记得我!” 祁安心道才过了两个月,我倒也不至于那么健忘。 “记得,你也参与了这次行动吗?”她说着,让进两人。 陈曦答“是”,进了帐篷,目光还是在祁安身上停留,片刻后才看向指挥桌旁的陈钺舟。 气氛一下子便有些诡异。 陈曦戴了面罩,但是露出来的上半张脸也能看出和陈钺舟极像。 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但是却像第一次见面一样,都在互相打量,且面无表情。 跟陈曦一起进来的女孩也在打量祁安,不知道发现了什么,她目光一瞬了然。 圆脸女生...... 了然之后是微微的不悦,女孩嘴角噙着的笑意淡了一分。 不过打破沉默的还是她:“新生基地秘密部队,急救净化师林嘉然,向指挥官报道!”她笑着对陈钺舟敬礼。 鸠也重复了这话,只是声线紧绷平直。 随着他们正式报道,几个未执行巡逻任务的队长被荒郊野岭有人来这事,吸引到了指挥帐篷附近。 谷连晟一眼看到陈曦,震惊! 又看到林嘉然,他有点疑惑,但是他身后的武神4队队长愕然:“林首席?” 林嘉然对他们一笑,谷连晟顿时恍然! 难怪他看着眼熟,这位是他们新生基地首席净化师林医生! 但林医生好像变年轻了? 陈钺舟打断他们的叙旧,对陈曦淡道:“你以队长身份,参与侦察任务。” 陈曦点头。 他脸上一点意外神色都没有,应当是提前跟陈钺舟联系过了。 林嘉然笑问:“指挥官,任务几点开始?我们走了半宿的路,能不能休息几个小时呢?” “入夜之后。”陈钺舟答,并补充了一句:“侦察任务的净化师由祁安担任。” 林嘉然一愣,本咧祁嘴来的谷连晟和4队长也一愣。 陈曦却一喜,又微皱眉头,看向祁安。 林嘉然也顺着陈曦的目光看向祁安。 风煦还是在帐篷角落,此时目光在几人中流转,眉头挑起。 祁安察觉到了此时气氛的诡异,但她只需听命令,出列道:“是!指挥官!” 至此这趟至关重要侦察任务的人选就完全确定了,祁安想着虽然任务在入夜之后才会执行,但临时小队现在就该开会互相认识,制定计划了。 她等着陈曦招呼大家,但谷连晟喊道:“不是!不用徐乐也就算了,怎么不选林首席,选她啊!” 这一嗓子吼出了武神战队几个队长的心声! 陈钺舟和陈曦同时盯向了谷连晟,他浑身一毛,立刻后退,但是又觉一阵愤怒冲上来,质问祁安:“你精神强化值多少?身体强化评级是什么?” 祁安皱眉,“8,c级。” 谷连晟的火气就压不住了:“林首席强化值有10!你能跟她比?” “我为什么要比?这是指挥官的命令!” “指挥官您为什么不派林首席?这次任务难度这么高,她能保证我们的安全吗?”谷连晟的质问怒意勃发。 陈钺舟也怒极:“你不敢去就滚出侦察小队!” 祁安道:“我怎么不能保证!这次侦察小队不会有任何人异变!我们还会在预计时间之前完成任务!” 此话一出,谷连晟“哈”一声,风煦看向祁安的脸色不大好了。 冲动夸口,不是沉稳成熟的净化师。 第九十章 效率清兵 愤怒的情绪戛然而止,然后缓缓褪去。 祁安在一片寂静中忽而有些茫然。 她刚才,好像,有点怒意上头了? 四面安静,林嘉然笑笑:“我不去就是了,祝......小祁医生是吧,一路顺风,平安回家。” 陈曦脸色很沉,不确定地看了她一眼。 谷连晟怒气也褪去许多,但方才祁安说的话他可没忘。 “希望小祁医生的真正实力和吹牛的本事一样厉害。”他讥嘲道。 不过他也记得自己方才质问陈钺舟了,这一点是真的不该,他立正敬礼道: “对不起指挥官,我刚才有些情绪过激......” 他真是有点犹豫,怕被一个不靠谱的净化师害死,但看陈钺舟脸色,仍道: “我仍旧希望留在侦察小队中!” “如果再有质疑上级命令,言语攻击队友的情况,你连战场都不用上了,直接滚回东北!”陈钺舟声音已然冷厉! 谷连晟低头应是,转头要走,差点没被于爽绊一跤。 于爽皮笑肉不笑地看他一眼,心道要不是老子现在战力不达巅峰,轮得到你跟小祁组队?! 祁安迅速成为整片营区的八卦核心人物。 她往营帐稍外围走了一圈,吹了下风,愈发觉得自己方才的愤怒太过突然。 她是个净化师,是受过情绪稳定训练的! 但是这种感觉不确定,也难以追究原因,她只得认了,回去在一片僵冷的氛围中参与了临时小队的会议,并看了很多和母巢矿井差不多年代的矿井设计资料。 天色擦黑,大漠之上温度骤降,狼嚎再起。 临时小队7个人整装出发。 但临行前陈曦被陈钺舟叫住。 营帐处于静默状态,灯火微弱,陈钺舟的目光也幽暗,但又定定地笼罩陈曦: “保护好她。”他用口型道。 陈曦一眼读懂,垂眸似乎是应答。 他转身走了,走在队伍最前,并确定祁安紧跟在他身后。 一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5公里奔袭,有几个技术员做对比,祁安都被衬得很轻松,很有体力! 这让谷连晟和风煦都稍有些意外。 不过祁安知道这是因为她的负重小——陈曦帮她背了一半的装备。 但她心安理得,因为她能发挥的作用比负重要大多了。 “让他们等一会儿,你背我进去转一圈儿。”到第一个山丘隐蔽点的时候,祁安对陈曦道。 陈曦毫不犹豫点头,但是谷连晟一把拽住他们:“不是,你们他妈还真敢进!” 小队白天制定的作战计划就是,到达一个离母巢还较远,较为安全的隐蔽点后,先有陈曦带祁安进入母巢范围,感应堕虫岗哨。 临时小队众人听说了祁安有感应堕虫的异能后,才有点明白为什么陈钺舟执意让她随队。 但是这计划未免太危险了! 就俩人!祁安还得靠人背! 祁安一把抽出自己的战术背包带子:“藏好,在我不在的时候被污染,别赖我!” 谷连晟一噎,风煦倒是笑了下,点头道:“两位注意安全,不用担心后方。” 陈曦只穿作战服背起祁安,好像只是几次眨眼的时间,他们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陈曦熟悉这里,他便是那个“前线侦察人员”,因此陈钺舟才会等他到来。 但因为人类一方筹划着这场大战,绝不敢打草惊蛇,所以陈曦此前从未真正进入母巢的范围内,只在外围游走侦察。 “3点钟方向,1公里,有个哨卡,3只虫; 12点钟、9点钟、1点钟方向,1.2公里,各有一个哨卡,平均5只虫,但有一只慧虫,应该是歌手......” 祁安紧紧趴在陈曦背上,在他耳边声音极低报数。 少年耳廓通红,但是身形如风,且脚步静默,手上装了消音器的特制非金属轻狙好像死神权杖一般,指向哪里哪里就是死亡! 夜色里的陈曦更是杀神,祁安超近距离感受,十分震撼。 “厉害!”她轻声赞叹。 这让陈曦握枪的手猛地一紧,心跳如鼓。 “别在这个时候夸我。”他说道。 祁安:? 不理解,但是察觉这可能影响陈曦的状态,她停止感叹,专心报数。 他们的优势在于母巢地面上的岗哨虽然密集,但是虫不多,因为要躲避人类的卫星侦察,不敢聚集。 但是陈曦有“隐身”的异能,穿着这身特制的作战服,基本能和环境融为一体,可祁安不能隐身! 所以仍会有堕虫发现他们。 发现他们的堕虫好像都很震惊,在它们的视角中看来,就是祁安在空中飘来飘去? 但所有堕虫发现有敌的第一反应都不是反击,而是囊肿亮起,要通信! 这些堕虫守卫素质都很高。 陈曦只能更快,祁安也必须更快! 他要无声杀戮,而她要一心多用,同时感应地上地下的堕虫。 地下堕虫出乎她意料地多,光数数就很难,她还得形成空间思维,要想象他们的分布状态! 祁安大脑急速运转,专注到开始头痛的地步! 夜色漆黑,今晚并不晴朗,这对他们的行动是好事,但是对小山上等待的几人来说,就非常煎熬了。 “已经1个小时,说是这片矿井面积就是5平方公里,他们是不是去地太久了?”最先发出焦虑疑问的还不是谷连晟,是背着地质探测雷达的技术员常鑫。 “......一点动静都没有。”另一个技术员张笑笑也喃喃道。 其实有动静,只是以几个技术员的耳力听不见,谷连晟是能听见的。 因而他也焦躁,揪断一把杂草,低叱道:“呼叫他们!没有应答咱们就上!” 两个莽货! 那个净化师又莽又能吹!特么一点谱都不靠!就这还说要在预定时间之前完成任务呢! 风煦没有回答他,也没有呼叫,他侧耳倾听,听到夜色中传来几声极其短促的堕虫尖叫。 而后,2分钟,祁安两人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望远镜中。 他们竟然真的平安回来了! “帮队长包扎,他有中弹。”祁安落地便说道。 不是完全平安,陈曦中了慧虫一弹,不过那靠近右胸的伤口好似对他没有影响似的,快速取弹之后,血都没流多少。 风煦和谷连晟都在震惊这自愈力,祁安已经对技术员道: “拿纸!” 常鑫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忙掏出纸笔。 祁安就地画图,画风幼稚,但是笔下一整片矿井区域,堕虫聚集位置、数量、层次,据此的结构猜想,数条主要出入口位置,标注地极为清晰! 谷连晟和风煦惊讶,三个技术员更惊,常鑫拿起纸道: “这...这已经很详细了啊,可以根据图示来提前选定放仪器的位置......” “对。”祁安道,她正是这个意图。 白天的相同年代矿井结构图不是白看的,她极限感应、记忆,并结合感应结果和脑中知识,能画出这张图来。 而且陈曦已经把大部分的地面守卫清理了,他们不必一点点摸索过去,能节省大量的时间! 第九十一章 超高效率出图 图画出来之后,祁安询问陈曦是否需要休息。 陈曦摇头。 在异能“静息”之外,他还有“超自愈”,这种程度的肉体伤势,几个小时就能痊愈,对他的战力几乎没有影响。 祁安实在惊叹,想起她曾狠狠咬过陈钺舟一口,但是那咬伤10分钟就愈合了! 这俩人什么超级战士基因啊! 谷连晟有点恍惚,在小队进入母巢范围之后更加恍惚。 因为地面上那些废墟掩体之中,竟然真的只有死虫! 所以这俩人不是莽,是真强? 他不由看了一眼祁安,有种羞愧带来的愤怒,但是却不能发作。 “风煦带张笑笑走,谷连晟带常鑫去那片仓储区上方,我和祁安带周见鱼测震波。”陈曦在边缘处就停住,下令道。 张笑笑携带的是高敏磁力探测仪,用以探测地下的金属结构。 这东西需要技术员手持,在整个整个矿井范围中游走探查。 常鑫带的是沉重的地质雷达,只需固定放置,而周见鱼携带的是地震波探测仪,需要在几个位置分别放置。 虽然谷连晟明白给他的任务是最简单的,这是陈曦不信任他的表现,但是刚刚被打过脸,而且此时紧迫到毫无争论的时间,他只能应是,然后立刻按照命令分散。 因为有祁安的图,他们早有位置规划,正如协作训练中那样,将地图与现实地域对应,然后快速到达指定地点就可。 没有阻碍,所有人到位都极快。 便携地质雷达最先部署完成,高敏磁力探测仪的也开始工作。 祁安三人到达第一个矿道复杂结构节点,放置仪器,并对地面发动了锤击。 锤击的震波将向下传导,反馈数据能够和雷达探测结果相互印证,并补充更多细节。 3分钟,第一波反馈数据传回指挥部。 林嘉然因为关心陈曦,一直待在指挥部没走,但她确实长途行军,白日在嘈杂的军营中也没能好好休息,此时有些打盹儿。 数据传回的提示音惊醒了她,也惊醒了技术员。 两人都是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靠!三方数据都有了!这也太快了!”技术员惊叫一声,赶紧开始接收数据,并拖入软件中分析转码。 林嘉然还有些不能相信,看了看表。 才一个多小时啊。 但数据确实已经传回,屏幕上,三维地图生成软件开始在白日极粗糙的测绘图上添砖加瓦。 10分钟,矿井的立体结构图便大体成型!\u000b陈钺舟两天来因承担极大压力而一直压着的眉头微微松开,眼中有了笑意。 不过前线情况不容乐观。 因为祁安和陈曦两人深入敌穴的时候还是发生了战斗的,核心区最后一处岗哨的慧虫提前发现了他们,大约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递了消息。 慧虫次声波传递范围和信息密度也比普通的堕虫要强得多。 所以他们的仪器刚一到位的时候,祁安就感应到了有堕虫在从人行巷道往外移动! 而且他们的第二处震波探测,为了获得更精准的数据,用了微型爆破。 那震响一出,地下浅层堕虫明显被扰动了! 第一波堕虫7只,陈曦幽灵一般埋伏在出口,没等它们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就将其杀光。 紧接着是一个祁安之前完全没找到的小洞口,堕虫未出,一颗手雷被抛出来。 她拽着周见鱼向旁卧倒,堪堪躲过爆炸。 这帮守卫母巢的虫素质还是太高,武装还是太足!\u000b不止地下,小队从西边过来,东面远一些的哨所也被惊动了,祁安还看到数盏车灯在接近! 要不怎么说这次任务是“送死”呢。 祁安一边用精神能量传导仪和极度恐惧的周见鱼共鸣,一边不间断在小队频道播报堕虫方位。 夜色里风煦战斗间隙都忍不住往祁安这边看。 谷连晟更是不得不在心里承认,总队选人的眼光确实没出错过,确实不会拿手下兵的性命开玩笑。 这外基地的小净化师,特么确实有点东西! 第三处震波测试的数据传回去了。 也就到这儿了,因为地面上的扰动已经太大。 远处那车灯已经很近了,以祁安的目力都能看到那辆卡车的轮廓了。 十来只堕虫从车上下来,与那边一处出口的堕虫汇聚,向此冲来!\u000b祁安正要提醒,后背一凉,立时回头射击。 一只婴虫在她枪头灯光下一闪,躲过一枪,直接窜到了她身后周见鱼的身上! 周见鱼一声尖叫,他倒也有些战斗能力,不断开枪,但是慌乱之下的子弹只是在威胁祁安!\u000b陈曦从巷道那处杀完第二波,见此闪身回来,抽刀将那只婴虫从下到上切开!\u000b绿血糊了周见鱼一身!他有些呆呆的。 但幸而他一直在和祁安通过仪器共鸣中,没有污染值飙升。 但是另有几只婴虫,或者疑似婴虫的小体型堕虫从刁钻的方向窜过来,还有一只“歌手”,在10米外尖叫了一声!\u000b这一声让集合过来的张笑笑没有遭住,原地跪倒。\u000b陈曦在速杀那几只婴虫,祁安眼见拽着张笑笑跑的风煦一瞬错步到张笑笑身后,指尖亮起光芒。 然后一束电弧发射出去,正击中那只歌手的头部! 歌手浑身麻痹,前冲之势骤停,被紧接着举枪的风煦一枪爆头!\u000b远处从车上下来的十几只有武装的堕虫已经接近了,弹雨铺天盖地,还有数只手雷被抛来! 陈曦拽住祁安和周见鱼,风煦捞起张笑笑,一同向一条坡下急奔躲避! 他们卧倒之处却还有堕虫! 洞是四面八方都有的,虫也是四面八方都有的,他们被火力压制的同时,还被围攻! 两个技术员吓得,恨不能把自己嵌进土里去,祁安同时净化两人。 形势多少有点危急,但她发现东面的火力好像弱了一些,稍微探头看出去,却发现,一个人影,应当是谷连晟,直接插入了前冲的堕虫群之中! 如一发炮弹,或者一把刀,那人竟敢近战,且横割敌阵,杀倒一片! 一个来回,那拨堕虫竟然不剩几只了! 祁安心道这个队人均杀神附体吗? 她微愣片刻,立刻趁着对方没了火力,举枪狙击,打死两只。 最后一只拿了把霰弹枪,一枪轰到了谷连晟背上!\u000b但那人就往前趔趄了一下,并未摔倒,回头一枪将那虫爆了头。 然后谷连晟回到一个废墟隐蔽点,拽起常鑫,来到祁安几人所在处汇合。 谷连晟身上血污比所有人身上糊地都多,背上更是红绿混合,一片狼藉! 但祁安看到他背上有伤口,创面很大,却好像不深。 谷连晟疼得龇牙咧嘴,但明显没事,虽然污染值在上升,却还对几人挑了下眉。 他的骨骼肌肉是异能级的强化,尤其骨骼,极限钙化,子弹都打不穿! 虽然这波人都挺怪,但他可没丢他们战队的脸! 祁安看出这人有异能来了,他比队长、秦天烁他们要强很多,可能在武神战队中也是陈钺舟之下,断层强大的战士! 而且这人对自己的实力非常自信,作战堪称勇猛。 难怪陈钺舟选他。 不过强者也需要包扎和净化,尤其是净化。 祁安在谷连晟接受常鑫包扎的时候,握了他的手腕。 谷连晟一双虎眸一下瞪大! 第九十二章 逃出生天 可惜谷连晟并未享受过林首席的净化,无法对比两人净化能力的强弱。 但是,他已经能确定祁安比徐乐要强。 这也太舒服了! 他不由自主要用另一只手去包裹祁安的手,但是还没得逞,祁安就抽手退去了。 只有半分钟,因为是在战中,她不得不净化,但这人也就值半分钟! 谷连晟还有点呆,陈曦丢下一句:“处理伤口快点!我们要突围。” 他和风煦已经把其余方向的堕虫杀完,此时正是突围的好时机。 但是突围之前还需要再扔下几枚震波探测器。 仪器都不过一支保温杯大小,周见鱼本以为要自己放的,但是祁安拿过给了三个男人:“你们去放。” 三人无法有异议,简单了解放置和开启机器的注意事项,便错开时间冲出坡下。 像比赛似的,他们一个比一个快,不过陈曦稳居最快宝座。 确认所有仪器都正常开启,陈曦道:“突围!” 菱形阵型,风煦在最前,谷连晟和祁安一左一右,陈曦垫后,技术人员走在中间。 第二波堕虫又出来了,一行人边打边移动,虽然艰难,但是也确实在推进,渐渐接近母巢范围边缘了! 但在一枪打暴又一只婴虫一样的小型堕虫时,祁安心中一凛。 有慧虫!高等慧虫! 这想法刚刚诞生,她还在混乱局势中尝试锁定那慧虫的位置,一条白绳......不是,是一条触手从黑暗中伸了过来,将她卷住!\u000b祁 安是连双臂被卷住,那触手末端的骨刺狠狠一击她手腕,击出一个血洞,同时打掉她手上的枪。 然后她整个人被卷向黑暗! 但一直在帮她分担作战压力的风煦发现了,一把拽住祁安的背包。 这一顿只有1秒,背包带子被扯直,触手瞬时收紧,祁安差点窒息! 但陈曦也发现了此处情况,错步抽刀,手起刀落,干脆地割断了那条奇长无比的触手! 黑暗中传来一声尖叫。 污染力极强的尖叫! 陈曦揽住祁安的手都爆了一下青筋,是污染值在上升! 但是他一手环住祁安,一手还刀回鞘,掏枪冲着叫声方向连射! 风煦也在冲着那边射击,接着他们枪头的灯光和火光,祁安看清了。 那是一只浮游水母一般的慧虫,无数短触手,几条长触手,触手的边缘皆有金色的纹路,如金黄的裙角一般! 黄衣祭司! 黄衣祭司身形轻灵若飘,左右闪躲之间已至众人近前。 再次一声尖叫,尽管方才众人方才已经戴好耳机,调了全降噪,但这一下还是威力十足! 但祁安一直跟陈曦有肢体接触,她在刚才的短短一分钟净化了陈曦一次。 陈曦便在那长触手射来之时,精准地抓住了它,再次一刀,同时幽灵一般突进。 他手上那把削铁如泥的短刀一挥之间,斩断了黄衣祭司无数条细若发丝的短触手! 这一次黄衣祭司是惨叫了,它要退开,但是被一发电弧击中,僵在原地。 它一侧谷连晟也突至了它近前,一拳将这水母一般的生物打进了地面! 黄衣祭司几乎被打烂的背后亮起微光,这是在求援。 但它暴露了它的囊肿弱点所在,祁安扑上前,用手枪打进了那光亮处! 光亮熄灭,这只慧虫不动了。 祁安怔了一瞬,有些不能相信他们这么快就杀死了一只黄衣祭司! 但想到身边三个战士都是顶尖中的顶尖,又觉好像理所当然? 她再一次感叹陈钺舟的选人眼光。 谷连晟残存的意志则在感叹这帮人是真特么强! 这么一次流畅无比的配合,让他对他们的强大认识更深! 但谷连晟即将3级异变了。 他近战有大优势,所以偏好近战,但他精神强化值将将达到5,又常会有污染值控制不住的情况。 所以他才对选择净化师非常上心。 但是此时谷连晟是期待的,他极期待祁安的净化! 祁安不得不再次净化他半分钟。 但也就半分钟了,原因出了她对这人的讨厌,还因为另有高等慧虫在附近! 夜色依旧漆黑,几人的电筒光芒集中到了祁安所说的方位。 光柱中隐约有长条状的一个影子,但是那影子并未贸然接近。 “可能是在评估实力,我们快走!”风煦道。 陈曦点头,他和享受了净化,再次支棱起来的谷连晟垫后,一行人包括技术员都奔地飞快! 真是赛跑的天赋都被逼出来了,他们不到10分钟就奔出了母巢所在范围,又咬牙......因为离堕虫远了,三个技术员加祁安,被陈曦三人拽着扛着,继续奔出半小时,终于来到他们早就规划好的撤离隐蔽点! 这不是指挥部,和指挥部完全是两个方向。 就怕堕虫追击,过早地暴露指挥部位置,他们还得在荒郊野岭修整等待。 不过这个地点不完全算荒郊野岭。这里地势较高,算是在坡上,一侧有一条细细的小河,河畔一小片杨树林形成隐蔽,林中有间只剩下墙的小院子。 众人退到这间小院儿中,陈曦和风煦各自放飞无人机,确认周边没有堕虫,才松下一口气。 全员活下来了。 而且现在是晚上10点,距离他们出发只有过了不到3小时。 他们真的在预计时间之前就完成了任务。 陈曦向指挥部汇报了他们现在的情况,那边陈钺舟似乎顿了一下才答:“矿井结构图已经绘制完成,你们辛苦了,做得好!” 众人相视,一个个狼狈不堪,但是面上都有了笑意。 当然谷连晟除了轻松笑意之外,还有种脸很疼的羞耻复杂心情,不由去看祁安。 祁安在路上就已经给几个技术员净化过了,此时要给污染值也达到55%的风煦净化。 但是陈曦拉住她,“先包扎你手腕上的伤。” 他语气笃定,目光执拗,握住她未受伤手腕的力道很大。 祁安见此,估摸风煦可以暂时吃药压制,便也坐了下来。 陈曦倒水清创,上药消毒,且还从急救医疗箱中取出医用针线,在伤口上缝了两针。 他竟然会做这个!祁安有些惊讶。 陈曦的处理还非常细致,只是缝针的时候手好像有些抖似的。 “你的这些伤疤是怎么回事?”他问道。 祁安手臂的烧伤是最为严重的,如今正是胶原蛋白重组期,疤痕与她未受伤的雪白肌肤相对比,实在狰狞刺目。 第九十三章 要开团了 “就是任务受的伤,过段时间就好了。”祁安说得很平静。 她不确定这些疤痕最终能否褪去,也不在意。 这算好的了,她没伤到脸。 唐龙就伤到脸了,脖子带右半边脸都是疤痕斑斑,休息养伤的那几天每天被她妈心疼念叨“以后可怎么找媳妇......” 陈曦沉默了很久,祁安感到一股非常深刻的......复杂的负面情绪。 伤在她身上,他难受什么呢? 祁安倒是很在意陈曦的枪伤,询问:“我能看一下你伤口吗?” 她着实不确定那伤有没有渗血什么的,因为陈曦一身作战服是全黑的。 “已经好了。”陈曦的眼眸似乎微亮,他拉下隐藏拉链,露出一侧胸肌。 是真快好了,粉嫩的新肉在血洞上覆盖了一层,眼看都快长合了! “就......”祁安憋了半晌道:“厉害!” 这时候就能夸他了,祁安眼见陈曦那双凌厉的寒眸微微一弯,泻出纯然、清澈、喜悦的笑意! 祁安心跳都忍不住漏了一拍。 好矛盾的气质,好让人想......想摸。 她很想摸摸陈曦的短发,再夸他一句:“你真厉害!” 但祁安及时克制住了,忙退开,说道:“我去净化一下风煦。” 继陈钺舟刚洗完澡就在她旁边尬坐之后,她又一次有那种浑身不自在恶焦躁感了。 陈曦似有失望,瞥了风煦一眼,没说话。 风煦抱臂坐在小院半塌月台的另一侧,也承担警戒任务。 因污染值过高的原因,他眉头蹙着,面上有一丝难以遮掩的烦躁。 祁安知道这人的精神强化值也有5,不过他经历了战斗,身上还有堕虫污血残余,用吃药和冥想的方法让污染值下降是需要时间的,过程也并不好受。 “你需要净化吗?”祁安走到他身边问道。 “需要,谢谢。”风煦坐直了,毫不犹豫点头,伸手,并礼貌道谢。 因这态度,祁安便愿意给他净化地久一点。 她握住风煦的手掌,下一秒已在他的精神世界。 一座建在郊区山脚的小别墅,建筑现代、简洁,富有美感,里外植物丰茂。 那些植物是祁安在现实中未曾见过,但在课本上见过的苏铁、棕榈、木棉、火焰花...... 不过所有花叶都在被狂风撕扯,远处有浓烟滚滚,似乎山火爆燃,要将此处温馨小家吞没! 大约污染在风煦的精神世界中便是以大火的形式呈现的,正如陈曦精神中污染既是那些窥探的眼睛要将他淹没。 祁安所过之地,狂风停止,火焰熄灭,空气重回湿润温暖。 然后她看到回忆。 风煦的第一个回忆与大多数人一样,都是末世来临,亲人尽丧,他一个孩童懵懂茫然又惊恐。 但第二段回忆是在末世后,是基地覆灭,少年风煦回望漫天火海。 祁安好像就明白风煦为何将污染具象成大火了。 他的回忆中,山岭和城市都在燃烧,基地最后一道防线也被攻破,残余的军人在为撤离的民众断后。 祁安看风煦的手脚身高,判断其大约11、12岁年级,也在惊慌奔逃的大部队中。 他挤上了一辆大巴车,从后窗玻璃处看到也许是一个小队长站一座三层楼顶,浑身血污,哑着嗓子呼和底下最后的几辆车: “快!快!但是别挤,别撞到那辆大巴车,里面有孩子!” 他奋力地呼喊着,但一只扭曲的,好像是长了翅膀一样的类堕虫生物从火海中冲出,扑向那队长,将他污染,又将他点燃! 一个燃烧的人在漫天大火中毫不起眼,如同一点火星迸溅,迅速坠落成灰烬。 很多坚守阵地的军人都坠落为灰烬。 而废墟和火焰之上,烟尘掩映之中,似有一个身影浮于半空。 祁安看不清那身影全貌,只看到那主体似乎是一个人影,但他背后有羽翼一般的东西展开,让其浮于天空,如神明降! 相隔那么远,那影子那样模糊,但是祁安就是感觉到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自那身影周围散发出来。 死亡和绝望在蔓延,而祂随手助推,无动于衷! 回忆在少年风煦的恐惧、愤怒、悲痛中戛然而止,祁安结束共鸣,半晌回不过神来。 所以风煦也经历过基地覆灭的惨事? 但风煦的视角和她当年完全不一样,心情也是两个极端。 祁安试探着抽了抽手。 风煦惊醒过来,忙放手,“抱歉!” “没关系。”祁安道,到底多问了句:“你来自华南几号基地呢?” “华南现在只有1个基地,华南6号。”风煦道,他很快收起了对净化效果的惊讶,开了个玩笑:那边人最少,堕虫最多。” 祁安微怔,很快想到堕虫喜湿热,一向在炎热湿润的夏季战斗里最高。 气候湿热的华南,尤其是那些临海地区,简直是堕虫生长繁育的温床! 她好像也听副队说过,华南近海还遭受过核打击...... “但你们队很强,你很强。”祁安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说出心中实话感叹。 她没见过风煦小队作战,但确实觉得风煦很强。 他的异能叫什么?放电?电弧攻击? 风煦微怔,对祁安笑道:“谢谢祁医生夸奖。” 祁安挺喜欢这人的礼貌分寸,又说了两句才离开去休息。 不过休息只有一小时,指挥部那边母巢结构立体图完成之后又绘制了不会被流量限制,能够远程传输的平面图。 临时小队所有人聚在一起,根据回忆对平面图和立体截图进行最后一次添砖加瓦。 主要是那些堕虫们新打的洞,太多了! 祁安添地最多,并注意到图中深度1公里以下的区域仍有未完全探明结构。 新的标注传回去之后,平面图被更新到2.0版本,而后发到了所有小队队长手中。 半夜的时候祁安从冥想中入睡,忽而被远方一声炸响惊醒! “堕虫们彻夜撤离,被无人机观测到,他...指挥官用战斗无人机炸了两处人行和货运巷道。”陈曦解释。 祁安睡意消了一半,不由在心中叫了一声好! 这一下震慑,也能极大阻碍母虫们撤离的速度! 数小时后,黎明时分,天地是一片昏寐的暗蓝。 打破宁静和黑暗的炸响再次传来,这次比半夜那次更加响亮,烟尘弥漫了半片天空! “正面部队来了。”风煦眯眼看着母巢偏东的烟尘方向,说了一句。 要开团了。 第九十四章 开团顺利吗? 隐蔽小院里的几个人看到了遮蔽半边天的烟尘,以为今日开团,十分顺利。 陈钺舟下令炸掉两条最为宽阔,正在源源不断涌出母虫的运煤巷道时,大家看着瞬时占据整个画面,甚至让画面猛地一抖的火光,也以为十分顺利。 但是下一刻投放炸弹的两架战斗无人机便坠毁了1架! 第二架也遭遇枪击,摇摇欲坠。 指挥部里所有人脸色都是一变。 “战斗无人机退回来,间谍无人机拉远!”陈钺舟立刻下令。 但剩余那架战斗无人机也在几分钟后失去动力坠毁。 “他们好像把母巢的堕虫们惊动得太狠了。”有人喃喃。 陈钺舟并未理会这话,只盯着屏幕,看三架间谍无人机中电量还足的一架在母巢较远处隐蔽,另外两架都退了回来,下压的剑眉才微微松开。 这次大战要出动的人太多,远途运送物资的又很艰难,所以后勤压力极大。 即便是他们这支承担关键任务的精锐行动队,所携带的装备和补给都并不充足,无人机更是爆一架就少一架! 但陈钺舟仍道:“飞一架多功能侦察机上去,最大的那架,飞高点,盯紧母巢的动静。” 大型侦察机是他们从新生基地带出来的,这玩意装有集成孔径雷达,是真的珍贵,徐乐有点犹豫,但还是去取了。 事实却证明大型侦察机的存在是必要的,画面在10分钟重新续上,两处最大的出入口被炸,逼回一部分母虫,但是已经装满的几辆车却一刻不耽误地出发了。 “武神4队、6队、北2雷鸣6队,立刻出发追踪堕虫车辆!”陈钺舟下令。 被点到的小队,都是早就被安排了追车任务的,又有堕虫车辆方向信息,很快便整装出发,咬上了堕虫车辆的尾巴。 堕虫转移的速度有所放缓,即便此时还不是5月初,但是那些母虫都已经十分笨重,其腹部位置的骇人隆起似乎比人类之前见到的怀孕母虫都要大! 陈钺舟注意到了这点,但是这并非重点,他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对母巢的观察、对前方部队行进情况的沟通,还有对己方剩余物资的清点上了。 他们物资的确并不充沛,弹药、食水医等算着也就还有两三天的量,战斗无人机被三个小队带走3架,就剩最后3架,空投弹也不多了。 “一定要省着点用!”徐乐有种存款马上见底的焦虑感。 “但是关键时刻也不能抠搜。”于爽却说了句。 林嘉然此时马上要出帐,她接了命令,要和所有的净化师一起统筹各自能力上限,提前分配好各自的“辖区”。 林嘉然白天已经搞明白了这个不巡逻的时候都被允许待在指挥帐的女队长,是祁安的队长。 她一直扬着的嘴角往下撇了撇。 但正是这几分钟里,侦察机又观测到有一波运载车辆接近母巢。 陈钺舟直接下令再飞出两架战斗无人机。 “你来指挥。”陈钺舟对于爽道。 林嘉然一怔,于爽也微怔,但干脆地应了一声,先看一眼先头部队的位置,才对操作员道:“先高空潜伏。” 林嘉然迟迟未能走出去,蹙眉看着于爽。 于爽却极其专注:“一架跟着那几辆车走......稳住......车集中了!” 于爽语调拔高:“挑最中间的那辆冲着油箱的位置,用高爆弹,另一架炸竖井副井那一片,快速投弹,炸!” 随着这一声令下,画面颤抖摇晃! 摇晃一分钟后,其中一个画面直接黑屏断联——又一架战斗无人机被毁! 徐乐心痛地闭上眼睛,林嘉然嘴角再次下撇,但陈钺舟却微微一笑! 今夜无风,高爆弹沉重,是直线落体的,位置比较好控制,所以侦察无人机画面糊了片刻之后,再次清晰,他们能看到炸车的那弹还真点燃了油箱,引发一片连环爆炸! 而且母巢地面上,已经出来的堕虫守卫和母虫血肉横飞,还没出来的尖叫着往回逃。 而第二架炸竖井的几颗普通空投弹下去,也造成了杀伤。 不仅杀伤,关这几颗弹,连带之前两次爆炸,应当是引发了地下塌方! 陈钺舟在画面角落观察到一处浅层矿井结构薄弱处的塌陷。 于爽确实熟记那张结构图了。 于爽心说我还专门找老赵给我分析了好几轮呢! 她在说“炸”之后命令未停,马上提醒:“副井那台继续炸,炸车的立刻跑!” 所以她这波操作最关键的是用炸副井的那台无人机掩护了炸车的,炸车的拔高及时,毫发无损! 当然这也是因为操作员技术技术跟得上,于爽颇感叹这支队伍的整体素质之强,陈钺舟选人用人的眼光之毒辣! 徐乐见此,虽然还是心疼无人机,但不得不给于爽比了个大拇指。 林嘉然抿了抿唇,离开去执行任务了。 这时候是凌晨3点多,这一波大轰炸让母巢沉寂了至少1个小时。 前线部队还未到,他们还不敢贸然开团,这1个小时的时间就十分关键。 物资清点已然结束,赵博瀚帮着做了汇总,除弹药、轻重武器装备、食水药之外,他嘱咐所有小队带好钢板、编织袋等。 所有人抓紧时间养神或者解决吃饭排泄个人问题。 那一波大轰炸也让行动队整体的士气上升了很多,所有人都在心中默记了自己小队的任务,所有人都是昂扬的,整装待发的状态! 差不多凌晨5点的时候,陈钺舟终于接到了前线部队已经到达指定攻击位的消息! 小院里的临时侦察小队众人看到母巢一侧轰炸的烟尘,知道那是前线部队已经在进攻了。 他们以为开团很顺利,毕竟有这么猛的火力! “穹庐”行动队大部队这边也以为开团该顺利了...... 第九十五章 敌方也有高手 当轰鸣落下,烟尘飞散,大家心情各自或紧张或激荡之后,临时小队也要出发跟大部队汇合了。 但是刚收拾完毕,走出小树林的范围没多久,祁安就顿住了脚步。 “怎么了?”陈曦第一个察觉,问道。 “在咱们西北方向大约两公里,有一股堕虫在往北移动。”祁安说道。 “嗯?”谷连晟微怔,但是马上反应过来:“正常啊,现在周边小股堕虫肯定都在往母巢的方向集结。” 确实,祁安在四面八方感应到的堕虫不止这一股。 但是这一股堕虫行进的大方向似乎是母巢,又有点偏差! 她没有轻易放过这点不对劲,又感应了片刻,对陈曦道:“联络一下指挥部吧,我怀疑......”她顿了顿,还是道:“我怀疑这股堕虫在大部队驻扎地行进!” 一圈人都是愕然,谷连晟发出一个“啥?” 陈曦马上向指挥部发送了询问信息。 两分钟没有回复。 陈曦又请求语音通话,盲音1分钟,依旧未接通! 谷连晟和风煦,连带几个技术员的惊讶都变成了凝重。 ...... “穹庐”行动队大部队无法给出侦察小队回应,是因为他们陷入了战斗。 他们收起营帐,蓄势待发,但还没有发出去的时候就陷入了战斗! 一支从北而来的堕虫大军在大部队车辆即将启动之际出现在地平线上,如一线大潮,竟有铺天盖地之势! 与此同时也有从母巢方向化整为零掩杀过来的一批守卫堕虫,足有百数之众! 这是大型侦察机观察到的,彼时行动队已经把帐篷都收完了,陈钺舟见此心中就有不好预感。 这批虫竟放弃了守卫母巢,而是主动出击。 这个行为不蠢的前提就是堕虫发现了他们的驻扎地。 网点式的气味传感器、所有有石头和树的地方都布设了的纳米丝防护线、巡逻岗哨、无人机往返母巢都是防止堕虫观测轨迹的高飞,祁安小队都没有让回来等等防护措施,竟然都没能挡住堕虫的窥探。 人类掌握了先机,但堕虫也马上反击了一波,提前调兵将堵洞行动队截了个正着! 北方来的一拨数百堕尖刀一般突刺而来,行动队若是不管不顾前冲,却又会跟前方重新化零为整的百余守卫堕虫正面冲撞! 荒原之上的车队如同一个被两把刀对准的武士,不得不停下脚步,亮出武器就地反击。 陈钺舟一条条命令下去,车队迅速变幻阵型,未等敌方接近至有效攻击范围便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但陈钺舟已然感到母巢中那一个或几个堕虫指挥官的智慧。 它至少意识到了这场战争的关键在后方,它的母虫绝不能被堵住! 所以陈钺舟心中真正的忧虑......赵博瀚也正和于爽说出这忧虑: “第一点,不知道是否还有别股堕虫在往这里赶,如果有,我们就会被多面夹击,一旦陷入包围,都不是枪炮的问题,污染的传播就会控制不住!” ...... 侦察小队这边,母巢的方向又有炮击声传来,风煦在这背景音中大声问道: “是通讯受到干扰,还是大部队驻扎地暴露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想到,答案是后者的可能性远远大于前者! 因为通讯用的星链网路,又不是地面基站,不会受到地上轰炸的影响啊! “那股堕虫马上要出我的感知范围了!”祁安提醒。 “多少虫?”风煦问道。 “100-200之间。” 众人心中更沉几分,陈曦沉吟片刻便下了决断:“追上去!” “等等!200只堕虫!”周见鱼脸都白了,“我们弹药不多了吧,而且追得上吗?” “你们三个能不能先找地方隐蔽?”陈曦问。 “不能!”周见鱼下意识便喊道,张笑笑也一万个不愿离开这几个强人的保护。 气氛一时僵持,那支队伍已经有半截脱离了祁安的感知。 她便问了周见鱼一句:“如果大部队的位置暴露,那他们可能在战斗中。 我们跟上这股堕虫后也会战斗,昨天那样的战斗,这对你们来说,比待在隐蔽点等着要安全吗?” 周见鱼一噎,犹豫起来。 三人领头的常鑫道:“我们退回小院隐蔽,给我一些物资就好。” 他知道两个选择都不安全,但是杵在这里吵架更不安全! 常鑫也是军人,虽算文职,但有一些野外生存能力和战斗力的,且也对这几个人能活下来找到他们有信心。 “爽快!” 连晟对这个外基地的技术员也有了两分好感,不由拍了下常鑫肩膀,卸下身上一条弹夹给他。 陈曦给了他们带定位的备用联络器,分了侦察和生存物资,看着他们退回小树林,才在祁安面前蹲下。 祁安分发控制仪软帽,趴上陈曦的背,指示方向,而后差点惊叫出声来! 因三个人在她指引之下蓄势冲出,简直如三头猎豹奔腾! 陈曦将她的双腿扣紧,在风声中道:“抱紧!” 祁安依言抱紧,一时分不清她和陈曦谁的呼吸和心跳更加急促。 很快那支堕虫队伍就又出现在她感知中了,很快他们就能在荒原中看到那支队伍影子了! 祁安喊了一声:“都戴好控制仪软帽!” 谷连晟回头目光熠熠地看她,心想祁安通过机器净化也有她直接净化那么舒服吗? 祁安根本没读懂这目光是啥意思,喊道:“看路啊!” 这么快的速度,别跑着跑着撞树了! 谷连晟回头,骤然加速,头一个冲向敌阵。 风煦却减速到了陈曦身后,这是为了护住陈曦,尤其是为了护住祁安的后背。 三人更是三把小巧却锐利的柳叶刀,精准又暴力地剖开了那支,发现他们,但并没拿区区几个人类当回事的堕虫大队! ...... 行动队大部队所在之地,大战早已开启,轰响震撼大地,血气冲天! 涂染黄沙的是绿色的血,红血还未流多少,因为人类多的是远程打击武器! 但两拨堕虫大约都接到了死命令,前头的虫以血肉填炮火,但凡没被一击打死的都尽量张开触手为后方的虫提供肉盾。 或也有后方的虫干脆提着前方虫的尸体当盾牌前行。 北面堕虫铺天盖地大部队被阻击,但是却仍在前进。 而东面百余母巢护卫更加精锐。 数十只体型只如家猫大小的“婴虫”在荒草中匍匐突刺,轻易躲过枪林弹雨,扑向那些抗有火箭筒、轻重机枪的关键输出位战士! 而东、北两个方向各有一只士官长、学徒祭司窜进行动队阵地,尖叫、污染、并直奔后方操作车载火炮的小队和净化师们! 战局对堕虫一方是极为有利的。 在派出阻击军队的同时,它们又一波运载车辆到达了母巢区域。 没有任何阻碍,一大批母虫从被炸被烧,甚至浅层一处矿道塌陷的灾难中缓过神来,拼尽全力往外奔,挤上车。 那些轻重卡车、颤颤巍巍的大巴,塞满一辆就启动一辆,向着不同的方向,逃出生天! 而深深的地下,若人影一般,细细长长一条慧虫,浑身的狭长眼眸都在动,仿佛已将地面上的情况看得分明。 接下来人类还能有什么应对?它在想。 第九十六章 绚烂烟花 “第二点忧虑,就是堕虫在外围截击我们的目的肯定还是争取时间撤离母虫,我们也许能活下来,但我们没有完成任务,也许会连累这场大战惨败!” 赵博瀚远程狙死了两只虫,蹲回车辆掩体之后,对于爽道。 “我能不知道吗?”于爽趴在狙击位都没下来过,战绩斐然,但是隐隐感到有些胸痛,背后的伤疤也在痛。 “得亏咱们这次不担责。”庄晓更是这偏内圈一片区域几支小队的狙击mVp,他说道。 这回管事儿的不是他队长啊! 但是,他话音落下没两分钟,指挥频道里就传来的陈钺舟的声音: “武神3队、7队、乘风2队,撤出战圈,追踪这一批堕虫车辆,目标是将他们赶回母巢之中。 成立第二指挥部,所有追击小队接受第二指挥部指挥,指挥官为于爽,赵博瀚参谋。” 庄晓愣住。 他这张嘴,言出法随吗? 小队其他人也怔住,于爽顿了一下才答:“是!” 一共12支小队,出去了6支,两方作战比重已经相当,肯定要选一位临时指挥官的。 于爽心道难怪陈钺舟让她指挥轰炸母巢的事,不会早选中她做副手了吧! 她心中美滋滋,又声气响亮地答了一句:“是!请指挥官同步指挥权限!” 指挥权限开放,备用指挥频道开启,所有追车小队进入频道,开始汇报情况。 不过情况很不容乐观,因为堕虫车队虽整体往西、往南走,但小方向不同,是在分散逃亡。 好像故意逼他们分兵一样! 堕虫大部队的冲阵也不是聚集性,一股脑的冲,而是在在扛过第一轮炮火之后便分流成数股,明显是要靠数量优势包围他们! 深深的地下矿屋里,细长慧虫那外面根本看不到的囊肿亮起,它在催促。 从南而来的那支大队兵力呢? 只要它们一到,趁着人类此刻分兵混乱,狠狠往他们背后插上一刀,即刻就能形成合围之势! ...... 不过,慧虫的呼叫也暂时没有应答,因为他呼叫的对象也陷入了战斗之中。 这支200虫大队中有一只学徒祭司,一只士官长,还有两只歌手,两只队长。 学徒祭司已死,士官长小山一样壮硕,钢筋铁骨,触手粗若小树的树干! 陈曦不小心被那触手抽了一下,人没事,但是身前战术背包里的东西全都报废! 祁安看一眼那士官长的架势,果断道:“1分钟,你放我下来一分钟,我能撑住。” 陈曦犹豫,看一眼另外两个人...... 都在绿血飞溅的中心,身陷堕虫的海洋,怕是不能及时救援祁安。 但是祁安打死身侧一只虫,人开始往下挣了。 陈曦只好将她放下,郑重道:“1分钟” 祁安点头,陈曦转身一刀切断一条再次扫过来的触手! 他另一只手抓入粗若小树的的触手断面之中,整个人被触手飞扬带地飞到半空,然后放手。 放手的时机如此精准,他正被抛到庞然士官长如一颗石墩一样的脑袋上! 陈曦双腿夹住那脑袋,短刀插向其头顶正中。 这一插还没插进去,陈曦双臂青筋暴起,再次用力。 随着他身体翻滚向下,那刀直接把士官长一颗头切成了两半,也把囊肿切成了两半! 士官长的身体轰然倒地。 没了指挥,这支大队顷刻陷入混乱! 风煦和谷连晟大受鼓舞,杀虫更多! 陈曦马上回到祁安身边,挥刀杀掉一只试图用触手勒死祁安的堕虫。 这堕虫临死不能闭目,好像还在质疑为什么祁安完全没有被它污染。 虽然弹药严重不足,他们后期几乎是靠冷兵器在杀虫,但是三个人的战力还是太过突出,只要祁安不死不伤,他们仿佛就是不死不伤的! 只剩几十只虫的时候,最后一只歌手也被风煦电个半死,根本没把他们几个人当回事的这支堕虫大队四散溃逃,姿态狼狈不堪。 四人也累到脱力,祁安一直维持着和三人的共鸣,但这场杀戮的污染源刺激实在太严重了,她又挨个净化一遍,差点一头栽进最后一个接受净化的风煦怀里。 风煦刚刚从共鸣中抽离,将她扶住,低头看她,手松开又握紧,似乎在礼貌放开和拥住的本能之间拉扯。 不过没拉扯几秒,祁安就被陈曦揽回来了。 然后祁安就这么靠着陈曦的臂膀,站着睡了两分钟。 两分钟后她睁眼,发现自己还是靠着陈曦,几乎算是靠在他怀里。 他们正在原地休息中。 祁安挣扎了一下,但是太困了,陈曦这个怀抱虽然满是堕虫的臭味,但是莫名让人安心,她又睡了过去。 ...... 地下慧虫期待的,能够插入大部队后背的援军没有到来。 陈钺舟和于爽赵博瀚他们担忧的第一个大问题也就没有爆发。 于爽和赵博瀚在连连下令,陈钺舟也在连连下令。 其实陈钺舟新一轮的命令只是上一轮命令的延续,因为10分钟前车队遇袭,陈钺舟便未让车辆聚集,而是排成了大致的3个纵队。 “突击小队顶上前,第一纵队的车撞进堕虫左翼,将它们往右赶;第二纵队包围东面堕虫,将它们往左赶! 炮手更换炮弹!” 堕虫背后的指挥官有“不聚集”意识,让堕虫们分流包围,但是这包围圈还没有形成,它们跑得永远没有车辆快! 整个行动队素质都过高了,令行禁止,且小队长们全都是明白此命令的战略意图的。 机枪手等重火力输出全都上车,车辆有序启动,便如漆黑的羊圈栅栏开始围拢,将分流在最边缘的“羊”们压着往回赶! 狙击手则留在原来阵地,以中间未动的那一排车为掩体,射杀突入阵地的婴虫和慧虫们。 突击小队是“羊圈”的最后一道门,靠着最后方火炮掩护,与两处车辆栅栏,连为一处! 地下的长条状慧虫触手四处晃动,似乎焦躁,囊肿一直在闪。 地上堕虫大军中残余的慧虫在下命令,在让堕虫们分散! 位置分散,但是尖叫不能散,所有堕虫的尖叫逐渐汇聚,成为一首如刀刮人头皮的歌! 极强的污染性!阵地中的净化师们都有些焦躁犯恶心。 但是这个也不过唱了两分钟,所有战士都还能咬牙忍住! 羊圈彻底合拢。 “放毒气弹。”陈钺舟说道。 三发最大口径毒气弹通过车载火炮的炮口发射出去。 毒雾弥漫,死亡都是寂静的。 这朵烟尘之花,比黎明时分正面战场那朵更加绚烂精彩! 这一回,开团才算真正顺利了! 第九十八章 叫花子回家 战斗并不会在放了“烟花”之后马上停止。 这个版本的毒气弹对堕虫并不致命,只能让它们暂时失去行动能力,所以还有一轮轰炸。 这很浪费弹药,但这一步决不能跳过。 零星未被赶入“羊圈”,幸运逃脱的堕虫行动队并未追击,而是做完一轮轰炸清扫之后立即开赴母巢。 母巢前还有堕虫的第二阵线,但这一阵线堕虫守卫的抵抗力度不值一提,很快被赶回地下。 运载母虫的进程则早在行动队轰炸的时候就停止了,侦察机观察到这一波运载车里最后两辆直接没装车,跑了。 母巢地面反抗力量被清理完之后,所有小队带着早就准备好的废旧钢板、旧编织袋等下车冲向各处。 所有人都记牢了母巢地上各个出口的位置,且早就有分工。 除了东南方几个早就选定的口子之外,其余小洞口,都被队员们用旧钢板、钢条、铁丝网一层层焊住,并用装满了沙土的编织袋沉沉压上去。 几处大洞,如人行、货运巷道、竖井等,都经过了轰炸,有的已经堵了,有的却露出更大出口。 众人除了在这些出口堵上一层层就地取材的废墟重物之外,还在周围埋上了一大圈地雷。 每个小队的辖区都是早就划分好的,除了堵洞之外,他们后续都需要守卫各自区域。 这设计谨慎,防卫严密的施工工作在两小时后完成,地下堕虫再无动静! 作战队们有了喘息的时间,医疗队和净化队开始穿梭忙碌。 当然净化是不能耽搁的,在行动队完成轰炸往母巢进发的时候,净化师们就做过了一轮急救净化。 此时经过两小时的冥想休息,恢复过来的净化师只是查漏补缺,给一些异变程度不高,但也有点危险的队员们做补充净化。 林嘉然是留下来的4名净化师中当之无愧的核心人物。 她的净化迅速、彻底,而且会让人有极大的放松愉悦感! 因为接受过她净化的人都对她产生了或多或少的依恋感,各个都无比尊敬友善地叫她一声“林首席”。 “没想到我有一天还能享受到一个基地首席净化师的净化!”东南小队一个鼻端有颗小痣的男兵依依不舍地看着林嘉然的背影,兴奋感叹。 “这位首席还没到20岁吧。 这么年轻的首席净化师,新生基地也舍得派上战场?”他同伴也感叹,不过更有些疑惑。 厉害的净化师当然要上战场,但把还没到20岁的净化师送上战场是不是有点残忍了? 而且,净化师评“首席”不止看净化能力,也看资历,看救过多少人。 这位林首席才十几岁就已经救过很多人吗? 这个队员的疑惑林嘉然并未听见,传到她耳中的都是赞美和感激。 女孩虽然疲惫,但笑颜灿烂,心情极佳! 不过每听到“林首席”这个称呼时,她笑容会微不可查地顿一下。 好心情里便掺杂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林嘉然在光秃秃的土坡上站了一会儿,去往指挥部方向。 指挥部帐篷已经重新搭了起来,在母巢西南角一座小坡上。 这里地势高,通风干燥,还保存着一座未塌的储煤仓,仓顶很适合做了望点。 林嘉然过来的时候没见到徐乐,看见了帐篷里的陈钺舟,微怔。 陈钺舟的污染值不低。 林嘉然便猜到徐乐可能是去追车组了,她立时扬起了笑脸,对陈钺舟道:“我来帮指挥官净化吧。” 她说着就要进帐,但是陈钺舟声音冷淡:“不用了,完成任务的净化师回各自辖区,暂时待命。” 林嘉然脚步停下,片刻后笑着劝道:“指挥官需要保持清醒头脑,所以要及时接受净化。” “武神战队还有其他净化师。”陈钺舟道,他刚已经呼叫了一个。 林嘉然的笑容落了下来,欲要甩袖而走,但还是顿住,问了句:“你不是经常接受...我的净化吗?” 陈钺舟闻言,这才抬头看了林嘉然一眼。 这一眼有些久,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丝不知道是嘲讽,还是怜悯的笑意:“你说‘我’?” 他的表情、目光、话语,都让林嘉然脸色唰得一白! 一股愤怒夹杂着难堪的情绪几乎将女孩淹没! 她看了陈钺舟一眼,这一次没有停留,转身就走。 林嘉然走出去几秒,陈钺舟忽而感到一股强烈的悲伤、自责,他下意识往帐外走了两步,似要叫住远去的女孩,但是又马上停住,蹙起眉头。 ...... 接下来数小时,陈钺舟让人统计了伤亡。 之前那场遭遇战是有伤亡的,3人被污染,7人重伤,暂不影响战力的轻伤者二十多人。 收敛遗体、回收军牌,巡视母巢地界,安排防卫、回收侦察机等等......陈钺舟的事务琐碎繁多。 另一方于爽赵博瀚也忙着,他们给各个追击小队下达了“四步走”指令: 1靠侦察无人机化学检测模块追车;2把车砸到不能再跑;3杀掉守卫堕虫;4往回驱赶那些基本没有反抗能力的母虫们。 这一策略十分有效,但也有不顺利的情况。 有的车行驶方位刁钻,马力足,逃脱了他们的追击范围,也有的车上藏有慧虫,会杀追击小队一个措手不及,造成伤亡。 但无论顺或不顺,两方都有一个共同的担忧,那就是他们一直联系不上祁安小队! 陈钺舟和于爽、赵博瀚,三个人表面指挥若定,实际一个比一个焦虑,都派了人去寻找。 倒是找到了三个技术员,但是依旧没有祁安几人的踪迹。 直到上午近11点钟,于爽都忍不住要扔了那破指挥平板开车去找人了!祁安一队人才有了消息,又1小时后,终于出现在了了望点的视野中。 但不单人回来了,他们还赶着一大群母虫! 被追击小队遗漏的一车母虫,竟然被他们4个捡回来了! 但是这4人各个脏污疲惫恍惚,好像已经在戈壁滩上流浪了一百年。 母巢这边各守卫小队的队员们,就看到圆仓顶上,指挥官一把扔了望远镜,朝着那几人连走带跑,大步迎去! 第九十九章 什么英雄? 祁安杀完那200虫后,人困成狗,靠着陈曦睡了20分钟。 20分钟是极致了,毕竟他们当时所处的位置还挺危险的,就怕再引来别的虫。 另外三个人互相帮着处理了一下紧要的伤口。等祁安醒来,一行人便去找三个技术员。 不是他们不联络指挥部,而是那只士官长一触手将陈曦挂在身前的战术背包抽烂,里面包括军用平板在内的所有东西全都散落。 平板被不知道多少双脚,多少条触手碾过,再捡回来的时候,别说开机了,开机键都没了! 备用带定位的通讯器又给了常鑫,他们是真的无法接到大部队的联络请求! 但就在四人回小院找常鑫他们的路上,祁安又感应到一股堕虫经过。 观察到那满载母虫的车辆后头并没有行动队的车在追,四人在“拦,还是不拦”这个选择上纠结了一刻。 “拦住!特么不能让这么多母虫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跑了!反正我还能打!”谷连晟第一个挥拳表态。 为了得到支持,他斜眼看了另外两男,眼中的意味全是“不会吧,你们不会不能打了吧?” 大家都是S级战士,没有致命伤,缓了半小时后确实都还有余力。 那两人理性上觉得能打,感性上又被谷连晟这个三人里最弱...至少精神抗性最弱,也最不招祁安待见的货挑衅到,果断决定追车! 追车很费劲,但他们从常鑫几个那里补充了点弹药,解决堕虫守卫,收拢母虫只用了5分钟! 常鑫三人因为紧急联络器被陈钺舟派的人找到,他们也不敢离开,一直等到一群“羊”和四个“牧羊人”回来,才一起出发和大部队汇合。 所以四个“莽人”赶“羊”回家的路上倒也算轻松! 陈钺舟是早就得到了消息,但是还是急迫地,有些失态地大步迎了上去。 他目光扫过侦察小队整7个人,给予肯定微笑,然后落定在祁安身上。 “有什么严重的伤吗?”他问的时候已经将祁安上下打量一遍。 看起来没有致命伤,但又到处都是伤!陈钺舟心头发紧,惊讶自己这个时候竟又后悔起让祁安加入侦察小队了。 祁安声音疲惫:“没有,但是需要治疗。” 陈钺舟立刻安排人接手母虫,安排军医。 军医帐篷就在母巢区域西边缘,离指挥帐篷不远,小队众人走去的时候,简直万众瞩目! 陈曦边上药边三言两语做了任务汇报。 他对陈钺舟还是冷言冷语,但陈钺舟沉默一刻,却说了一句:“辛苦,你做的好。” 陈曦惊讶地抬头看他,两双几乎是一模一样的眼睛对视片刻,却又都挪开了。 “侦察小队救了整个大部队。”陈钺舟作为指挥官给他们的回复就是: “你们的功绩我稍后就会上报总指挥部,平安回家,一等功勋章等着你们!” 这个“一等功勋章”让除了陈曦之外的四个人都是精神一振! 陈曦则因为在隔壁帐篷的祁安也有些惊喜地问了句“真的吗?”,而开心起来。 隔壁帐篷两个给祁安处理那一身伤的女军医也是惊讶,而后纷纷恭喜,看祁安的目光都有些仰慕起来。 这支侦察小队本就是英雄般的“敢死队”,加上几人杀200堕虫的惊人战绩,简直神人! 俩人不用想就知道外面行动队的人们都在热议什么! 外面确实都在热议平安归来的侦察小队,林嘉然听了满耳朵走过来的。 陈曦三人男兵帐篷的军医却又拦了她。 她只得在外面等,听到谷连晟大嗓门问祁安: “小祁医生你在中原3号基地什么军衔啊?拿多少工资? 你来我们新生基地吧,就来武神战队,双倍...不,你说几倍就几倍的待遇给你!!” 这话还真让陈曦坐直了身子,偏头听着隔壁动静,还未走远的陈钺舟也顿了一下。 祁安刚差点又昏睡过去,闻言惊醒:“谢邀,不去!” 开玩笑,新生基地的基因研究为什么前沿?不就是滥用实验体吗? 谷连晟的失望简直溢出帐篷!陈曦的头又低回去,陈钺舟笑了笑走了。 只下一刻,女军医用酒精棉清洁祁安后背伤口的时候有些用力,被祁安怒斥了一句:“好疼!能不能轻点!!” 这扎了马尾的年轻女军医一愣,反应过来惊异,但也忙道歉:“对不起!我...我轻一点。” 短头发年长一些的军医刚准备了麻药、注射器,装在托盘里,闻言皱眉。 马尾女军医再次小心地将酒精棉放上去,但只刚刚一碰,祁安的身体便一缩。 祁安如一个被这点疼痛点燃的火药桶,直接推开了马尾女军医,“我要去找我们小队的医生!” 马尾女军医猝不及防,被推了一个踉跄,撞到了短头发军医。 拖盘翻倒,声响极大! 隔壁帐篷立时传来问询:“祁...怎么了?” 是陈曦的声音,但祁安却只觉厌烦! 她也不答,试图穿回衣服,但是她的野战外套和卫衣本就破烂,早剪成条了。 祁安在小帐篷里烦躁地转了一圈,在两位军医惊异的目光里,扯了行军床上薄薄的床单裹上身体便往外冲出去! 外边正有不少本就在附近巡逻的队员在此驻足探头,辖区离得远,不能擅离职守的,也便热议,边往这里看。 祁安一冲出去,便暴露在许多目光下。 这许多目光都由探究好奇仰慕,由想要瞻仰英雄的期望,变成了惊鄂! 第一百章 情绪控制 在无数惊愕的目光之中,在正午白晃晃的阳光里,祁安心里的厌烦和燥怒又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强烈的委屈和不忿。 另一边帐篷里陈曦三个人都出来了,同样有些愕然看着祁安。 祁安也看到他们,委屈的情绪更往上顶,又产生了依赖,竟想就这样衣衫不整,朝他们,尤其是陈曦扑过去! 但是脚步迈出,她猛地顿住了。 在强烈的情绪冲撞之下,祁安脑中出现一丝清明。 她为什么厌烦燥怒?又为什么委屈不忿? 如果她委屈,一定要找个人撒娇倾诉,那她应该去找队长,不该找这几个人啊。 她在干什么? 那一丝理智勾起恐惧,恐惧又拉回了更多理智,祁安清醒了。 她环顾四周,周围那些惊愕的视线已经变成了议论。 “她怎么很生气冲出来了?跟军医吵架了吗?” “好像听到一句‘我要去找我们队医生!’” “不愿意让其他军医治疗?嫌别的队医生不专业吗?这么娇贵?” “不是,她上半身是没穿衣服吗?!” “她刚才不会是要往那帅小哥身上扑吧......” 祁安下意识后退,要退回帐篷,但是她又顿住了脚步,极力克制住自己的羞耻、沮丧,想要逃跑地冲动,问陈曦: “有人有能控制别人情绪的异能吗?” 陈曦一怔,片刻后,似有些艰难点头:“......有。” 风煦微怔,但是还未想到什么,先将自己的外套递给祁安。 他最后一个接受治疗,还没脱衣服。 风煦的作战服外套虽然也是脏污破烂,但是宽大厚实。 祁安身上的床单很薄,床单里面只有内衣,她道谢接过。 祁安裹上外套,觉得那股浑身发冷的感觉缓和多了,声音也缓了下来,但接着问:“谁有?” 陈曦眉头紧皱,紧皱片刻后他怒而看向林嘉然。 “她有!”陈曦道。 林嘉然后退一步,一双月牙般的弯弯眼眸瞪大。 他指认了她? 她和陈曦从小一起长大,但陈曦指认了她?! 林嘉然看着陈曦,目光逐渐沉寂冷然,浑身气势也一变! 谷连晟愣了半晌,忽而叫道:“我就说我那天那股火气不对劲儿!我再怎么不高兴,还能冲总队发火?” 他怒而看向林嘉然,本要吼出一句:“你控制老子情绪?” 首席就能随便操控人情绪吗? 但是话没说出来,又觉这么吼一个小姑娘好像太过分了。 天蓝云白的,他心情很好,没什么可气的。 周围人则有种很强的紧迫感——地下就有一大窝堕虫,远处正面战场正打地激烈,每分钟不知道死多少人! 他们不抓紧时间加强防卫,在这里看什么破热闹呢? 不少队员都散去了,陈曦紧皱眉头,但心中的愤怒也在逐渐平息。 祁安非常艰难地对抗那种想要开心地回去睡觉的冲动,问了林嘉然一句: “你想要什么?” 针对她,是想要得到什么?她挡她什么路了吗? 挡她加入侦察小队拿一等功了? 林嘉然淡淡道:“不是我啊,你发脾气可能是因为太疼太累,污染作祟。 你之前难道没在心里抱怨好疼吗?没想去找自己队军医处理伤口吗?” 祁安哑然,然后羞愧。 谷连晟心想他也确实质疑总队决定了,更羞愧。 林嘉然转身走了,因为羞愧,两人一时竟然并未拦她。 ...... 祁安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那些乱七八糟变幻莫测的情绪似乎褪去了,理智完全回归。 但她却怀疑自己。 现在的理智是真的理智吗?她的想法真的是她的想法吗? 她现在的这种惶然,怀疑,是真的怀疑吗? 祁安原地打了个寒战! 唐老师说过,人类大脑的前额叶控制理智,边缘系统控制情绪,前者总能轻易被后者替代! 林嘉然如果确实有这个异能的话,那她太强了,异能本身的无形无际,还有她的控制程度,都太强了! 祁安想着该怎么证明,怎么防范,忽而感应一动,看向草丛一处! 那处沉寂无声,草叶随风微微晃动,但祁安靠近,扒开草叶。 一个介于老鼠和猫之间大小的灰绿色影子猛地从草丛里窜出,窜向远处! 祁安吓了一跳,但已下意识摸到后腰手枪,开枪射击! 陈曦走了,好像是去追林嘉然了。 祁安身旁在她忽然往草丛走的时候便跟上来的风煦和谷连晟,也摸枪射击。 俩人枪准,但是摸枪略晚。 那东西窜地极快,还是“之”字形路线,几个眨眼就消失不见,并未被打中。 三个人追了几步,却再找不到那东西了,祁安也失去了感应。 “那是......一只兔子?”谷连晟疑惑。 “绿色的兔子?”祁安斜他一眼。 兔子能跑这么快?而且兔子怎么会引动她的感应? 虽然她的感应很微弱,而且断了,但这可能正说明了那东西级别很高! 祁安心情有些凝重。 谷连晟把目光从“兔子”逃跑地方向收回来,正要说要不上报指挥官,但一眼看到祁安,脸唰地红了! 风煦目光微凝,而后忙将地上的外套捡起来给祁安披上。 祁安掏枪的时候外套就掉了,现在只一只手拽着被单,无意间露了一大片雪白......不,是一小片雪白,和一大片烧伤伤疤。 她不由看了两人一眼,心道真服了,这俩人看这么可怕的皮肤也能把脸看红? 第一百零一章 新发现与大危机 林嘉然不承认她曾控制过祁安的情绪,也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能证明此事。 测谎,对一个精神强化有10的人来说,没有任何作用。 况且行军在外,哪里去搞测谎仪? 祁安和完成任务归来的于爽等人,讨论了半宿该怎么防范林嘉然这个异能。 但没想到第二天早晨,陈钺舟巡视的时候经过小队帐篷,直接告诉祁安,他已经向上级提交了申请。 这申请内容为:净化师林嘉然与行动队重要队员有矛盾,且有使用异能攻击队员的倾向,申请将林嘉然调走,派往正面战场。 上面刚刚给了回复:批准。 正面战场更缺净化师。 只等某一支部队退下来,退到安全地点,并被指挥部选中,林嘉然便会被送走了! 祁安说实话有点震惊。 林嘉然可是一位首席净化师!陈钺舟怎么舍得送走? 而且以一个大基地首席净化师的身份,陈钺舟说告林嘉然就告了吗? 但陈钺舟道:“她并不是首席,新生基地首席净化师名叫林苒,不是林嘉然。” 祁安:“啊?” 于爽等人:“啊?” 众人疑惑,但是陈钺舟也没多解释,只邀请祁安几人加入巡视母巢的队伍。 大家心里的思绪都乱纷纷的,不过此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讨论。 “昨天那只像兔子一样的东西,如果是堕虫的话,它的拟态能力,应当就是之前指挥部位置暴露的原因。”陈钺舟道。 祁安也这样想。 “之后你多待在指挥部吧,要抓住那只虫只能靠你。”陈钺舟看向祁安。 祁安点头,不过想到自己之前的感应之微弱,并未打包票。 晨曦微露的时候,众人绕着整个5平方公里的母巢完整走了一圈,回到指挥帐篷,陈钺舟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现在地下堕虫大概还有多少只?” “1200左右。”祁安早知道他会问,已经在心里默默数着了。 “母虫多少?守卫多少?”陈钺舟又问。 祁安却摇头:“我还不能分辨母虫和守卫。” 陈钺舟略有失望。 祁安又道,“但我能分辨慧虫,这地下至少还有3只高等慧虫,我是指黄衣祭司级别及以上的。” 陈钺舟微怔,却又笑了。 不愧是祁安。 从高等慧虫的数量可以部分推测兵力,谷连晟有点凝重: “3只高等慧虫,地下不得有三四百守卫啊?” 于爽却道:“不一定,你们那拨得杀了一百吧,大部队昨天又杀了一百多,这地下能塞那么多虫?光补给就得把这一片山都吃穷!” 她推测是有100-200守卫。 如果就这些守卫的话,他们剩下的弹药虽然不多,平均每人身上50发子弹都没有了,但是有地利优势,也能打。 于爽一向乐观,只赵博瀚提醒:“一切都要看正面战场的进展。” 如果正面战场上人类一方推进顺利,那母巢这里就抽不出援兵来,地下的虫们就是拼死突围也不足为惧。 但如果正面战场人类一方先溃败,他们这行动队唯一的选择就是尽量把母巢炸塌,然后跑。 跑不跑得掉还得另说! 不过陈钺舟的声音平稳笃定:“正面战场,我方占优,且是很大的优势,各位放心。” 众人闻言,那股对物资短缺的焦虑和大战的担忧顿时消退不少,一时士气高涨! ...... 不过士气只高涨了一会儿,祁安中午的时候就心情平静,甚至有些蔫了。 她一整个上午都待在指挥帐篷里非常专注地探查周边,但好几次似有灵感,却又什么都找不到。 她还有种另外的不确定性,即从早晨走那一圈开始,她就觉得地下深处有堕虫的异常活动。 地下超过1公里深的地方,仪器都未能测出其具体结构,结构图上是模糊空白! 祁安因这一点不确定,中午吃了压缩口粮后跟陈钺舟申请,顶着太阳,再次在母巢地面上转圈。 现在追车战早已结束,行动队全体都在此处扎营,祁安所过之处还是会吸引很多目光。 她仍是营区里各小队八卦榜榜首,但是舆论风向已经变了。 除了林嘉然并不是新生基地首席净化师,以及林嘉然要被调走的消息被庄晓那大嘴巴传开之外,昨天看到了军医帐篷那场迷惑风波的吃瓜队员们,在远离了林嘉然的影响后,也会反思和猜疑。 毕竟林嘉然不能消除人的记忆,大家都还记得陈曦的指认。 人们的议论便从“祁医生脾气好坏!”、“祁医生跟那几个S级神兵的关系是不是很乱?她怎么进侦察小队的?”,变成了: “林嘉然是因为那疑似指挥官他弟的帅小哥嫉妒祁医生吗?”以及“被林嘉然净化后会感到心情愉悦,是因为被林嘉然控制了情绪吗?” 控制情绪这个异能让所有人都心里发毛,众人便都自觉远离了林嘉然。 一整个上午林嘉然或坐在一块废煤渣上发呆,或者蹲在一处很小很边缘的通风管道旁安静地揪草叶。 陈曦负责看着她,之后有了明确调令,他会把她送走。 祁安见此便不大关注林嘉然了,专注感知。 这次不用再数数,她只感知最深层的地下,那感觉便逐渐确定起来。 最下面应该有一层矿道,几十只堕虫排成数排在穿过矿道,往南走。 走地很慢,似乎便走边停......边走边挖掘吗? 祁安直起身来,想着要立刻报给陈钺舟,然后跟踪这队堕虫。 但她刚起身,灵机一动,立刻拔枪转身,对着刚被炸过,乌漆嘛黑一片的地面开了一枪! 一道同样黑漆漆,如同一颗小煤球一样的生物猛地窜起,向前逃去! 好家伙,指挥部蹲了一上午没有收获,在这却碰到了! 祁安再开一枪,她身边的谷连晟和庄晓也同时开枪! 这俩人都是祁安现下的随身保镖,谷连晟被陈钺舟指派,庄晓则是被于爽派来的。 庄晓的枪法竟不必谷连晟差,在拟态虫依旧之字形路线逃窜的情况下,一枪打中其球心腹部! 那虫在空中抖了一下,绿血爆溅,但是落地依旧弹起奔逃! 这个间隙却让谷连晟接近了拟态虫。 他“嘿”地一声,伸手一抓! 谷连晟抓住了拟态虫!但是那虫身上瞬时涌出大量粘液,细若发丝的无数触手也从身体的所有地方伸出来,将谷连晟的手反过来包裹! 谷连晟手一抖,污染值在这一瞬间飙升30%! 拟态虫挣脱他手掌的同时叫了一声。 极其尖细,像绣花针落地,蚊子哼哼,不仔细听几乎听不出来的声音,但又让谷连晟,包括紧随而来的庄晓,污染值再升20%! 祁安这才赶上来,顾不得追击,立刻给眼看着甚至要往4级异变走的谷连晟净化! 那煤球又往前奔了一大截,但要扎进地里之前,却被几百米外的陈曦一枪打中,跌落在地! 陈曦马上又补了数枪,直把煤球打成一滩黑黑绿绿的烂泥! 祁安正好完成净化,松下口气,走向那处。 她真的想知道这只虫到底什么级别,怎么能长成这样! 但是她路过一处通风口的时候,一条白绳...不,是触手从被数袋沉重沙土压住的口子里,几乎是唯一的缝隙间伸出,闪电般卷住了祁安的腿,将她往后一拽! 祁安扑倒!头面重重摔在地上,脑中一懵。 第一百零二章 一杆进洞 祁安脑中一懵,又一条触手缠在了她另一条脚踝上,而后一股大力将她整个往后猛拽! 祁安娇小的身体被抛起,又重重摔落,砸在通风口的沙土袋上。 整个沙土袋连带下面焊死的旧钢板钢条都猛地一震! 谷连晟已经扑了过来,庄晓紧随其后,数百米外的陈曦也拔腿便往这里扑! 更远处坐在煤渣上的林嘉然瞪圆了眼睛。 祁安被拍到沙土袋上的同时,更多的触手自下而上伸了出来,扒住钢条的每一处缝隙着力点,往下狠狠一扯! 数百斤重的的钢板钢条和沙土竟然直接被拽松——那些钢板钢条的边缘处好像本来就有一道几乎看不出来的切割线! 数层堵洞物体连带着祁安,一同往下掉去! 但谷连晟最先到达,抓住了祁安的胳膊,庄晓紧跟着扑到,大叫着从下落的“井盖”缝隙间往下倾泻子弹! 重物翻落,有些子弹打在钢板上,有些打进漆黑的地下。 但从地下伸上来的触手没有半丝松动,且在庄晓第一颗子弹出膛的时候,便又有两条奇长无比的触手飞出,分别戳向谷连晟和庄晓的眼睛! 于此同时尖利的叫声从地下堕虫处传出。 那只已经软成一滩烂泥的煤球也同时发出细细的叫声,两相竟然交织成调,污染力度巨强! 谷连晟本反应极快,躲开那戳眼一记狠招,空余的一只手要直接拽住触手。 但是这叫声一出,他手上一抖,便被灵活迅捷无比的触手缠上脖子,整个人也头朝下往洞里栽去! 即便谷连晟手上青筋暴起,生生将那触手撕断了,但他庞大的身躯却将祁安砸地更往下掉了一截。 祁安的身体几乎已经没入黑暗! 一阵风一样卷来的陈曦,却被半途经过的另一个洞——并非矿井原有通风口,而是堕虫们自己打的洞。他被这洞里忽然伸出的,一条尖端扁平若手术刀般的触手绊住! 那触手和陈曦的腿接触的瞬间,陈曦结实的军靴就被一把割破,而后一道伤口随着他发力跑动被那触手一划而过,竟让他下一秒便跪倒在地! 这薄薄一刀割到了他的踝骨! 陈曦亦是反手抽刀,砍过触手,但只是和那触手尖端的锋锐撞出厉响,并未将其斩断! 然后那触手回缩进洞,洞中再无声息。 但是这耽搁的几秒已经让陈曦失了救出祁安的机会,他赶到时谷连晟已到了3级异变的程度! 这人的身体过于魁梧,卡在了洞口中,陈曦不得不先将他拽出,然后再往下...... 下面已经只剩黑暗和浮尘,还有留在洞壁锈蚀金属上的两行带血的指甲划痕。 ...... 祁安把中午那一小块压缩口粮全吐在黄衣祭司的头上了。 因她摔在沙土堆上那一下冲击力过大,她腹部剧痛,一股呕吐欲便压抑不住。 之后下落,她手上的枪没有在她连受冲击时脱手,她试图开枪,但是因为失重找不到方向,反而让子弹在管道中乱弹,伤到了自己。 因再次有冲击打向腹部,她就“哇”一口吐了,呕吐物全都淋在了下方的黄衣祭司头上。 黄衣祭司不知道是不是大怒,尖叫都变调了一瞬。 但它没有停下利落的动作,从谷连晟和庄晓那里收回的两条长触手支撑在周围管道上,剩余短触手扯掉祁安的枪,再将她卷成了一个蚕蛹。 祁安被黄衣祭司背在背上,于黑暗的,潮热的,充满恶臭气味的管道中一路下行。 不到10分钟,下方便出现了光亮,他们从狭窄的通风管道,进入了一处大约2、3平米的空间。 空间墙壁上半是斑驳的金属,半是渗水的岩石。 岩石的缝隙中长着很多发出各色荧光的菌子。 这些就是这处空间里的光源了,那些点状的光幽寂又奇幻。 但是,祁安在这10分钟里清醒过来的头脑,对这些美丽的发光植物只关注了一秒钟,下一秒她就看向空间正中的那只慧虫。 慧虫细细长长,基本上就是一个人形的身体,长有分明五官的头颅,细若发丝,垂在脑后的大捧触手,还有宛若双臂的两条粗触手...... 这几乎就是一个人啊!只是那“人”双目大而完全漆黑,又显出强烈的异种特征来。 这应该不是黄衣祭司,这是一只......白祭司! 拖祁安下来的黄衣祭司和他们之前侦察时瞬杀的那只黄衣祭司几乎一模一样,也不知道是否是一对双胞胎异变而成的。 它也并不丑陋,样貌很像末世前童书里画的小精灵。 只是小精灵一边依旧捆着祁安,一边用剩下的触手刮了一点头上呕吐物下来,看了看,然后吃了。 吃了!! 祁安呆滞,而后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在祁安呆滞的时候,那只白祭司走近了,有些疑惑地打量她。 祁安心想它把她掳来到底是想杀还是想埋,白祭司已抬起它那只左臂一样的粗触手,把触手柔软的末梢,塞进了祁安的嘴里! 第一百零三章 无法被污染会怎样 当通风管道中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时,陈曦面色空白了一下。 他在原地怔了一秒,然后竟然要往下跳! 但是下一刻他心中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畏惧,脚步又犹疑顿住。 犹疑两秒之后,陈曦猛然回头,看向林嘉然! “你又控制我的情绪?!” 林嘉然却震惊地,有些怔然的看着他。 刚才陈曦是真想下去? 强烈的恐慌、悲痛、不敢置信,还有牺牲的冲动......这些都在林嘉然的感知中,清晰明确。 所以他真的想跳下去救祁安吗? 陈曦再次转头看向通风口,这一次却稍稍冷静了。 他不能就这样下去,他身上没有带全装备,这样下去只是送死...... “你是想送死吗?”林嘉然也正问到这一句,她紧紧盯着陈曦,像是要分辨出什么作假表演的成分。 这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奔过来的了,其中武神3队的净化师扑向谷连晟,忙帮他急救净化。 两分钟后陈钺舟冲到了此地,再两分钟于爽和赵博瀚奔到。 庄晓原本本趴在洞口旁呆呆的,看到于爽,顿时“哇”地一声嚎了出来! “队长!祁姐她,她被抓进母巢里去了!!” 于爽脸色煞白,此时下意识看向了赵博瀚。 这说明她是真的慌乱了。 赵博瀚动动唇,又用力地掐了自己的掌心一下才说出话来:“......之前那只拟态虫,肯定是慧虫,听得懂人话,可能知道小祁...有感应能力,对我们很重要,所以......” 所以做了一个陷阱刺杀祁安吗? 陈钺舟双眸之中如同装了暴风雨前的整个暗夜,猛地盯向赵博瀚! 赵博瀚的声音便停下。 但是于爽却抓住了他的手! “污染!是要污染小祁!”于爽说道。 祁安是个净化师。堕虫们没有一触手捅了祁安,还费劲把她带到地下去,是要让她异变为慧虫! ...... 祁安的嘴里仿佛被塞了满口的,世上最难吃的果冻。 白祭司莹白的肌肤上也有滑腻的黏液,里侧也有许多细细密密的不明凸起,末端更是分化出许多的小触手,往她的喉咙里钻! 祁安真的感觉到自己的污染值在上升了,至少鸡皮疙瘩已经起了三层! 她也希望自己现在能失去理智,或者晕过去! 但是没有,被动的污染值进度条对她来说只是幻觉罢了,她还是清醒地可怕。 在祁安想呕呕不出来,生理性的泪水已经流了满脸之后,白祭司终于放弃了。 它有类人的五官,虽然没有眉毛,但也可以看出明显的惊讶和疑惑。 白祭司围着祁安转了两圈。 祁安在数个瞬间都感觉到杀意,浑身汗毛倒竖! 在他们第一晚来母巢地面侦察的时候,那个夜雾中细长的身影应该就是这个白祭司。 那时候她就在给队友们报数。 如果拟态虫这两天在指挥部周围蹲守过,听过她跟陈钺舟的对话,那白祭司应该已经确信她可算是它数次兵败的罪魁祸首了。 如果不能污染她,它会杀她吗? 白祭司轻若无物的脚步,与祁安重若擂鼓的心跳交缠。 终于,在祁安甚至想自己能不能突破目前可控异变值的极限,变成半个堕虫增加战斗力时,白祭司终于停下了来。 它的杀意消失了,挥了挥“手”,当先向外走出了风门。 黄衣祭司也捆着祁安走出了风门。 祁安吐出一口气,一身的冷汗被行走带起的微风一吹,打了个哆嗦。 风门外就是能够过矿车的宽阔巷道。 巷道比通风口更潮,地下积了一层能没过人脚踝的水。 荧光植物更多,长得繁荣茂密,但是那些植物的形态越往深处走就越不像地球生物。 如同人类皮肤上疥疮肉瘤一般的菌子,开着好多蠕动吸盘一样花朵的......祁安不得不挪开视线往头顶上看。 头顶那些通风管道之间时不时就窜过黑影,可能是老鼠,就是有点太大了! 这里的生物似乎都具有污染特征,但祁安的认知里好像污染信息只能污染有智慧的生物。 所以这地下的一拨堕虫,已经进化到能污染普通动植物了吗? 就这样在这层巷道斜向下走了一公里多,又弯折,一直走到祁安记忆里,母巢结构的最深处,纷繁复杂,四通八达的采煤工作面,白祭司才停下。 采煤区前有一扇大门,明显是堕虫制造,粗糙厚重,表面覆盖有好像具有活性一般的一层肉质。 门前守卫的两只,应当是队长的慧虫,对白祭司弯下腿,收拢触手,深深行礼,打开了门。 白祭司进门了,但祁安没能进去。 黄衣祭司将祁安身上的匕首、弹夹、尖刀......凡是有点锐利属性的东西全都搜走,然后让两只堕虫将祁安五花大绑,扔进了一个也只有2、3平的废弃电控室中。 祁安被推搡着,摔趴在积水的地面上。 她浑身无一处不疼,头也懵懵的,好半晌才从水里爬起来,挪到一个地势稍高点的角落。 母巢地面上的出口被他们堵严已经有一天一夜了,这里面潮热到了极点,空气稀薄,祁安觉得自己多待几个小时可能就会缺氧昏厥,或者出汗出到脱水休克。 也可能会先因为身上的伤口被这些不知道含有多少变异微生物的水泡过后,发炎高烧。 当然,大概率是三管齐下,是真正考验她这股子与生俱来生命力的时刻了。 祁安在昏沉中反而确定了在地上时不大确定的感应结果。 她摸出了藏在袖中的一个长条状的东西,心里想着,地上的人,会有可能......觉得她还没死,而来救她吗? 第一百零四章 救援的疑难 在说出那句“污染!他们是要污染小祁!”之后,四周更是弥漫起一股绝望。 对于战士来说,被污染不是比被杀死更耻辱的死法吗? 但于爽和赵博瀚却对视一眼,多年的搭档默契让他们通过眼神就能明白对方很多想法。 “小祁不会被污染。”于爽眨眼,“如果堕虫们发现污染不了她,会杀了她,还是会对她产生兴趣,把她俘虏起来?” 赵博瀚眉头紧皱,比出一个手掌。 两个可能五五开。 于爽紧紧盯着他:“一半的希望已经足够了!我们要去救她!!” 赵博瀚没有立刻点头。 这件事极难!不是有决心就够了。 第一个困难就是矿井范围极大,且深在地下,厚重的岩层会隔绝一切通讯。 他们要如何找到祁安? 第二个困难自然是下面是真正的敌人巢穴,到处都是堕虫,空气中每一个分子都是污染源!他们怎么敢深入? 他们需要一个净化师,要强到祁安那个程度的净化师才行! ...... 祁安已经发起烧来了,她口渴,而且能感觉到自己呼吸的滚烫。 她摸着手中冰凉凉的东西,心里评估着地上的人组织救援的可能性。 正常人都不会觉得她被抓到地下还有生还的可能。 但队长和副队知道她有不会被污染的特质,他们会想要来救她吗? 祁安一时难以分辨自己心中对此是期盼,还是拒绝。 他们小队没有净化师了,如果队长和副队要来救她,得找外队的净化师。 找谁?尤紫吗? 这是舍命的勾当,尤紫会愿意吗? 祁安把自己的头往一旁的锈蚀的钢管上磕了下,以使自己更清醒一点。 在得到队长真诚的“你是人间瑰宝”的夸赞,和他们“如果别人要害你,就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的承诺后,她好像变得贪心了。 要知道下井救援不止是愿不愿意的问题,还是能不能的问题! 尤紫的精神强化值只有7,她即便下井了,能护住一个小队?她只会把自己一条命也搭上! 队长和副队来此,庄晓他们来此,也只是送命罢了。 而且还可能就此把她不会被污染的秘密扩散出去。 祁安把手里那块被黄衣祭司捆住的时候,就被她揪下藏起来的污染检测手环重新塞回了袖子里。 副队比较理性,应当不会同意下井救援的。 祁安重新闭上眼睛,提醒自己停止这种幻想,闭目养神恢复体力,想想其余的脱困办法。 ...... 还是在祁安刚出风门之时,在于爽和赵博瀚眼神交锋的时候,陈曦一阵风一般地卷向了他自己的帐篷。 谷连晟怔了片刻,双目通红就要往井里跳: “特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变成堕虫,老子也得看一眼!” 是他,是谷连晟保护不力才让祁安被拖下去的! 这一向自诩实力超群的骄傲男兵,此时心里的自责自厌几乎不能控制,只觉再在这里趴下去,他会忍不住羞耻地、难过地把自己的脸皮扒下来! 陈钺舟被这一句吼给吼地回了神,他一把拽起谷连晟,将他扔开了。 正如陈曦能像提鸡崽一样将谷连晟近百公斤的身体提起,陈钺舟也能一把将其扔地老远。 而后他对周围喝道:“全都回去守卫各自辖地,检查各处洞口防卫! 再有这样的事故,责任人一律枪毙处理!” 周围神色各异的队员门全都一凛,忙敬礼之后各自散去。 但辖地中包括这个洞口的小队却不敢离开,队员们汗出如浆。 但陈钺舟知道此时这不是重点,他好像也知道重点早就没了,但是,还是忍不住问徐乐: “你在地下的环境中被黄衣祭司污染,能撑多久?” 徐乐咬牙:“最多最多......10分钟吧。” 被高等慧虫污染当然是很快的,但是异变程度到达3级以上,人还能靠抵抗意志拖一拖。 他这还是往多里说了,是考虑到人类异变时拖延的时间越长,抵抗意志越强烈,异变后的等级就会越高。 也许堕虫们发现祁安很能抵抗,还会刻意延长她抵抗的时间。 万一能开出来个黄衣祭司以上呢? 徐乐知道祁安跟他的精神强化值是一样的,但想到祁安净化尤紫那一幕,就觉得祁安一定比他能抗。 陈钺舟甚至觉得祁安至少能扛20分钟! 他理智上依旧知道几率是很小的,让人下井救援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指挥官该做的决定。 有太多困难了,最大的困难就是连徐乐可能都支撑不了下井的净化强度。 可他还是对徐乐极快地下令: “两分钟时间,准备高级滤芯,净化药、阻断剂、消音器、毒气弹......“ 过滤面罩最新款滤芯能挡住80%的嗅觉信息污染,是陈钺舟从新生基地带出来的,只有一套。 感宁药则已经出了一款小红药片,这能够代替一部分急救净化效果,但是后遗症很大。 徐乐神色复杂,但是陈钺舟吼了一句:“快去!” 徐乐狂奔而去。 洞口对面,林嘉然看着陈钺舟,脸上的惊愕甚至比之前发现陈曦想下井时更强。 她怔怔问道:“你也想下去?你也愿意为了救她而送死吗?” 陈钺舟仿佛这时候才发现她,看林嘉然的神情仿佛看一个死人。 他根本不回答问题,而是走到那块大煤渣旁,最边缘的洞口处。 那里的钢板如果仔细观察,也有被切割的痕迹。 虽然那割痕只有一段,而且薄到几乎看不见,但是沙土的重量会让割痕两边产生缝隙。 这附近三块洞口应该都有割痕。 堕虫们应该不能预料拟态虫在人类追杀之下具体能跑多远,所以做了多重防备。 这是个计划周密的陷阱。 陷阱的目的就只是为了得到一只高等慧虫,或者杀人报复吗? 此时对地下的堕虫来说,唯一的重要的事就是突围...... 因林嘉然的再度靠近,陈钺舟转身,手枪顶上了这女孩的额头: “你有没有发现这割痕?”他声音冰冷问。 但是林嘉然仿佛没听见,还是盯着陈钺舟,重复了之前的问题。 陈钺舟的怒火便压抑不住,子弹上膛。 但是下一刻他恐慌起来,他知道自己不能杀林嘉然。 林嘉然和陈曦是基地里那一位明确警告过他不能杀,不能碰的。 把林嘉然送走已经是他为保护祁安能做到的极限。 因为恐慌、不安、和对某些事的畏惧,陈钺舟扣住扳机的手指松了松。 林嘉然盯着陈钺舟,目光竟然极有威势,饱含一种心理压迫: “回答我!你愿意为祁安舍命吗?” 喝声压迫更甚,陈钺舟咬牙,答道:“是。” “同样情景,你愿意为林苒舍命吗?”林嘉然又问。 这问题实在让陈钺舟疑惑,但林嘉然再次高喝:“回答我!” “不愿。”陈钺舟回答,同时咬破自己的舌尖,强迫自己重新扣住扳机。 林苒,新生基地真正的首席净化师,比陈钺舟小一岁,末世前和陈钺舟在同一家孤儿院。 林苒是陈钺舟从小的朋友,也是某种程度上的同盟,但也仅止于此了。 后方的于爽和赵博瀚见势不对,各自的枪都指住了林嘉然的后背,返回的陈曦虽未掏枪,但是目光冰冷盯着她! 林嘉然仔细地看了陈钺舟一眼,竟然弯起眼睛,意味极其复杂地笑了一下。 “我跟你们一起下井去救人。” 陈钺舟,以及在场所有人,都是愕然。 第一百零五章 地狱副本速通指南 林嘉然的话让所有人愕然。 于爽首先想到以林嘉然的净化能力,确实是下井最好的人选,但随即大怒! 这人他妈的害了小祁之后还拿她的生死寻开心? 但林嘉然道:“我是认真的,等下下井你们可以让我先下!” 徐乐已经狂奔回来,带着两个武神3队的队员,带来了三人份的下井顶配装备。 林嘉然竟是第一个转身去接的,但陈曦拦住她,盯着她! 林嘉然感受到陈曦心中的疑惑、担忧、急切,呵了一声: “祁安活着的可能性本来就很小吧,用得着我再下去害一次吗? 至于你们,如果我要害你们,我自己不也会死吗?”林嘉然好像又酸,但又兴奋: “原来她比林苒要强! 陈钺舟愿意为她舍命,堕虫还专门为她设置了一个陷阱!” 林嘉然确实在1小时前就发现“井盖”上的裂隙了,但她不知道这个裂隙,是专门为祁安而设置的。 所以看到祁安被拽进洞里的时候,她很惊讶! 于爽和赵博瀚完全不知道林嘉然在说什么,陈钺舟和陈曦一模一样的剑眉都是紧拧。 但陈钺舟好像有了一点了悟。 他回头看向徐乐,同样是多年的默契,徐乐也知道他在问什么,小幅度地缩了下头。 他不敢下去,他真不敢下去!他能力有限啊!背不了陈钺舟和陈曦这两条珍贵的命! “你可以去,但我不会给你上井的信号码。”陈钺舟对林嘉然道。 林嘉然脸色难看了一下,冷哼一声。 也就是说如果下井队伍中只剩她一人,她不会被接应。 “我、陈曦、林嘉然下井......”陈钺舟下了决定,欲接过徐乐手中的装备。 但徐乐拽着不放:“老大你精神抗性不强......” 陈钺舟精神强化值都跌到4了,他真的能下井吗? “我下。”赵博瀚道,他仍旧疑虑地看了一眼林嘉然。 但陈钺舟刚才已经上了保险,赵博瀚从理性层面上找不到林嘉然要救祁安的理由,但也找不到林嘉然除了确实想救祁安之外任何下井的理由。 “我、陈曦、秦天烁。”赵博瀚收回目光续道,“小祁的污染监测手环是净化师版,蓝牙功能强大。” 赵博瀚在庄晓举着自己污染监测手环哭的时候想到了这一点。 净化师的手环可以通过蓝牙与小队其余队员相连,获得队员们的污染值信息。 蓝牙搜索配对时会释放无线电波,这一技术在末世初的时候就取得了巨大进步。 如今净化师的污染监测手环蓝牙连接距离在空旷平地中已经突破1公里! 虽然在地下封闭空间,厚重岩层中这距离大约要打个1折折扣,但是秦天烁有感应电磁信号的异能,他的感应比仪器要强! 秦天烁已经在一旁了。 方才人群散去时,唐龙将崩溃的庄晓架走,苏青染则狂奔去叫了秦天烁。 秦天烁面上有些犹豫不定,他不觉得祁安能活。 就算还活着,她有使用净化师手环的理智吗?能想到吗? 他们下去就是拿命堵一个百分之一都没有的微弱希望! 尤紫倒是愿意下去,可是她怕自己不仅找不到祁安,还会害死一起下井的队友! 她盯着林嘉然,心中自责挫败又怀疑焦虑。 无人要求秦天烁,一切只凭自愿,赵博瀚只是自己整装。 陈曦方才回帐篷就是去拿装备了,此时早已穿戴完毕,林嘉然整装速度也是极快的。 但在经过陈钺舟的时候,她说了句:“陈曦强化值有6,你如果不到5就别下去了。” 会给她的净化徒增负担。 陈钺舟猛地攥拳! 这时秦天烁却下了决心,咬牙接过最后一套装备迅速穿戴。 就当还当初那次任务,祁安坚持救他们队尤紫的那份情了! 下井四人以极快速度做好准备,陈曦打头,跳地毫不犹豫。 林嘉然到底顿了两秒,还是一闭眼跳了。 秦天烁含泪看一眼尤紫,又看一眼于爽,眼神里的意思是老子这把真就义气到家了!以后再聚餐,无论在哪儿,老子那份钱都得摊你们2队头上! 最后一个赵博瀚对于爽安慰一笑,跃入那仿佛通往地狱的幽深洞口。 于爽扑到洞边,死死咬住唇,没让自己掉下泪来。 如果有人要害祁安,就让他从他们的尸体上踏过去!老赵在践行这个诺言。 陈钺舟的目光也追随那些没入黑暗的身影,不甘!又迅速压下那股不甘。 如果能找到人,救她上来;如果没找到人......也要让这波人平安上来。 这是他要做的事! 陈钺舟用对讲机连下数条命令! ...... 四人小队的地狱......不,母巢之旅正式开启! 通风管道连接通风室,通风室大约因为刚用作陷阱,底下就有一只堕虫守卫。 那守卫听到了通风管道中手套军靴与金属壁摩擦的声音,触手探入管道之中。 光线极暗,距离还有10米多远,但是陈曦已经和堕虫同时看到了对方。 陈曦撒手直接落地,落地声响却不大。 但他踩住了那条触手尖,并在堕虫尖叫之前瞬杀之。 通风室门只半掩,外面还有一只虫,半身探进门里,此时囊肿已经亮了! 陈曦再次一枪瞬杀。 杀完之后他却仔细看了两虫一眼,确认其只是普通堕虫才微松一口气。 这间他们怀有希望的通风室却没有其他虫了,也没有线索,四人通过风门进入巷道。 巷道的异化环境自然也让他们惊讶,但是无人能分心欣赏。 这里到处都是污染......感官能接触到的一切都是污染! 秦天烁没有感应到手环蓝牙相同频率的电磁信号,加上这糟糕至极的环境,所有人的心都不由沉向谷底。 林嘉然又有些后悔自己之前的冲动了。 但陈曦不会放弃,赵博瀚也不会,一头一尾都不约而同选定由浅入深的前进方向! 而且不要潜行,也无法潜行,他们必须要快! 四个人在巷道之中奔跑,引出许多在这层里的堕虫守卫,引动水声、冲撞、枪响、尖叫,让整条浅层巷道都震动起来! 震动同时向上和向下传递,上方的陈钺舟和于爽在盯着电脑屏幕的震波曲线,下层电控室里以昏睡养神,早已放弃期待救援的祁安,眼睫微微一动! 当然身处最深层的白祭司,也惊讶地仰起了头。 第一百零六章 之所以叫地狱副本 白祭司的惊讶在于没有想到有人类敢主动闯母巢。 而后它有些愤怒。 这帮人类过于嚣张了! 于无声之间,它已经下达了命令:黄衣祭司守卫通往采煤区的中层巷道,并且看住那个奇怪的人类女孩。 “上尉”带工虫们堵住浅层巷道,污染所有闯入的人类! 愤怒之外,白祭司倒又有些期待。 它期待那几个敢闯母巢,想必很有实力和精神抗性的人类,成为它强大的,新的兄弟姐妹! 矿井里到处都骚动了起来。 浅层矿道中原本的堕虫守卫并不多,小队快速推进,已经来到了巷道尽头处。 接到命令调动起来的第二波守卫才涌上来,一只士官长首当其中,飞窜而来,又有一只学徒祭司,像一支合唱团的领唱,引领所有堕虫的尖叫汇聚成曲,在巷道中层层回荡! 小队所有人都不由咬破了舌尖,但下井时吃下的小红药片在起作用,林嘉然在维持着同时对三人的远程共鸣! 陈曦身形若一抹幽影,一刀斩断士官长粗壮触手的同时,手枪打烂了它头颅左眼! 士官长数条触手下意识去抱住受伤头颅,疼痛咆哮,另外的触手却仍顺着原有轨迹,去捕捉陈曦! 但陈曦刀已回鞘,纵身一跃勾住巷道顶端通风管道,从上而下再次一枪,精准从几条触手缝隙之间穿过,打穿其头颅正中,被无数鳞甲般的骨片保护住的囊肿组织! 士官长倒下,堕虫的合唱有一瞬间中断般的惊慌,但马上恢复! 两只“队长”在学徒祭司的示意下陈曦,它自己则继续领唱,输出污染。 陈曦却退回了小队三人所在。 秦天烁赵博瀚一人单兵榴弹炸退后方从侧巷中涌来的堕虫守卫,一人轻狙点射,三枪杀掉一只队长。 硝烟、血肉与歌声一同填充了这深暗的巷道,许多异化的植物都在枝叶卷曲,花朵摇摆,不知是恐惧还是在狂欢! 另一只队长冲至小队阵前,被林嘉然的扫射迟滞,再被赵博瀚杀掉! 虽然密密麻麻源源不绝的堕虫守卫在学徒祭司的引领下压过来,也已经就在10米之外了,但是陈曦已经扛起了单兵火箭筒,一枚毒气弹已经装填完毕! 这是对堕虫的决胜武器,是他们敢于下井的底气根源! 但,陈曦还没点火,炮弹还没发射出去,一抹红影鬼魅一般闪现。 呈深红渐变色的触手,末端扁平如一把柳叶薄刀。 薄刀与炮筒碰撞只有轻轻一声“叮”的脆响,但是却斩断了炮筒,斩断了炮弹,只差一点,就要把扛炮之人的肩与脖颈,一并切成两截! 这一瞬间几乎是陈曦在进入军中执行任务之后遇到的最惊险情况,没有之一! 他深刻体会到了没有祁安感应能力辅助情况下,进行极高规格战斗的艰难! 但陈曦惊人的战斗直觉,各项拉满的身体强化还在这一刻救了他。 他撒开了火箭筒,整个人向后弯折,让那触手之刃从他头顶扬了过去! 红色的堕虫身影一点停顿都没有,更多触手下探,反向再斩! 陈曦身体已经扭转过来,往后暴退,还是被划了深深一刀! 四个人心中的恐惧都在这一刻升到了满格! 这战斗的凶险和艰难程度远超林嘉然的预计,惊恐之下,她几乎要维持不住对三人的共鸣! 但是如果她崩溃,四个人都会立即崩溃,他们只会成为这恶心堕虫军团的一份子! 这太窝囊!太不值了! 林嘉然竭力镇定,用尽17年来所受训练的所有方法稳定住自己的情绪,也尽可能地剥离掉另外三人的恐惧、绝望,增强他们的信心和战意! 情绪平复,陈曦原地消失。 就是整个人在此处人类和堕虫的感官之中完全消失。 形若一朵倒着的石蒜花的红色“上尉”愣了一下,一瞬间犹豫要去寻找陈曦,还是趁机去杀了那个净化师。 这犹豫之间,陈曦已出现在了它的下方。 上尉是挂在巷道一侧的锈蚀管道上的,花盘或者裙子一样的层层触手张开在半空中。 它每一条触手上都有独立的神经元,也都有独立的眼睛,当再次发现陈曦的时候,所有触手都本能地因为惊异和危险的直觉而张开一瞬! 就是这张开的一瞬,让陈曦对其“花蕊”中心连开了两枪! 堕虫能够通过体表皮肤完成排泄,因而陈曦倒也并不是打了堕虫的“菊花”,而是用那把陈钺舟常用特质手枪的大口径子弹,把上尉内层一圈刀锋触手,连根炸掉了! 绿血倾泻而下,上尉尖啸着坠落,陈曦身形再一次暴退,躲过数条触手的斩击。 赵博瀚在此时机打出一发爆弹,正中上尉如膨胀花托一般的躯干下部,再次炸断其数条触手。 上尉的攻击立时出现了缺口,陈曦反手抽刀,闪身再进,这次一刀断其头颅! 这一下污染歌声是真的慌乱中断了一下,但是学徒祭司已经冲过来,在陈曦抽刀斩头之前便试图救援! 只秦天烁也没有闲着,大叫着打出一发榴弹,直接把它炸了个血肉模糊! 陈曦也同样收到了爆炸波及,所有人若非强降噪耳机此时怕都已经耳膜不保! 但这对陈曦来说都不算致命伤,他一枪打爆学徒祭司,再次后退,与秦天烁和赵博瀚一起扫射、轰炸,炸出了一条血路来! 陈曦发足狂奔,剩下三人紧跟而上,突围出了这条浅层巷道,拐进中层巷道之中! 但是却有岔路! 数条岔路! 这在结构图中也有标注,但是其中至少三条路都能通往深层采煤区的不同侧面! 该走哪条? 还是按照此时他们四人平均都到3级异变的精神状态,直接回撤爬回地面呢? 浅层巷道的虫基本死光了,这也许就是最后的回撤机会了! 但秦天烁却忽然喊道:“有信号了!在3点钟方向这条路!” 完全可确定是手环蓝牙频段的电波在最大功率输出,宛如呼叫一般! 那条岔路巷道尽头处,被牢牢捆在电控室的祁安,正后背贴着铁门,将手环塞在铁门的缝隙处,将其搜索设备功能最大功率打开! 4人小队向着祁安的方向狂奔。 祁安则对着地面积水自己的倒影,让自己异变。 第一百零七章 双向奔赴了属于是 4人小队感应到了蓝牙信号,有了祁安可能还活着的希望,所有人都是精神一振! 但是这一层巷道里迎面便有一只黄衣祭司! 士气的短暂高涨并不能颠覆现实情况,现实情况便是黄衣祭司挡在巷道开头与秦天烁感应到的信号所在侧室之间,中间还有长长的一段距离! 这长长一段距离,加上如刀刮人脑膜的尖叫,和同时向他们袭来的奇长无比三条触手,顿时让那希望的星火被浇灭! 林嘉然自身污染值在她生平第一次突破55%,其硬撑起来的决心终于还是临近崩溃,对三人的共鸣瞬时中断! 三人的污染值便同时飙升! 当触手袭来,陈曦已然抽刀,却因判断力急剧下降而没能跟上那触手的速度,腰腹极其关键的位置被捅了一个巨大的血洞! 这更是在另外几人脆弱不堪的信心上又重重踩了一脚,绝望弥漫。 甚至让黄衣祭司下一击都不着急出了。 它可以唱着歌看着这4人在异变的痛苦中挣扎。 陈曦、赵博瀚、林嘉然,这三个人的异变潜能都极高,它都不知道该最期待哪个好了! 黄衣祭司在巷道之中兴奋地飞旋起来,但一条触手上的眼睛忽然看到,后方那关押俘虏的电控室铁门被狠狠一撞! ...... 那门被狠狠一撞,守门的两只堕虫本在“看热闹”,都有些猝不及防,竟让门板被撞开一条缝。 一个莹白的人影从那条窄缝中挤出,对着左边堕虫再次狠狠一撞! 力道极大,那身形也算庞然的堕虫竟被撞倒在地,而后人影长出尖利骨刺的指尖冲着那囊肿狠狠插了下去! 囊肿爆开,这只堕虫守卫尖叫方起便戛然而止! 另一边的守卫反应过来,它配有手枪,一条触手抽向人影的同时,另一条触手卷起手枪,就要扣动扳机。 但人影变得修长柔软的胳膊先它一步夺过手枪,反手一枪,打爆了它的囊肿! 这双杀只发生在不到1分钟之内,黄衣祭司滞住。 祁安站起身来,看向远隔数百米的他们。 竟然有林嘉然?她震惊。 林嘉然则更为震惊地看着祁安。 祁安的异变程度似乎没有她想象的高?怎么好像还没到4级异变?好像还保有理智? 但祁安下一刻就蹲下身子,用异变得柔弱无骨的双手抱住脑袋,哐哐撞墙,似在极其痛苦地挣扎! 陈曦和赵博瀚都是面色一变,撑起身体欲向前冲,但是快不过黄衣祭司。 黄衣祭司几乎是跳起来,飞旋呼啸着冲到了祁安面前! 祁安的异变特征,看起来竟是要成为一位白祭司! 虽不知这人为什么从不会被污染,到突然又异变了,但祁安是要成为白祭司的! 黄衣祭司有些不知所措地绕着祁安转了一圈,然后蹲下身,凑近她。 它带着尊敬,无比期待她的异变,但又因为这有点奇怪的异变速度而犹豫是否助推一把。 但就在它半透的背部离祁安不到半米的时候,祁安手中一直没有被抛下的手枪枪口翻转。 砰地一枪! 极近距离,和另一只黄衣祭司一模一样的后背,一模一样的囊肿位置,被如此近距离的子弹打中,毫无悬念地爆开! 黄衣祭司身体一僵,而后不可置信地坠落在地。 巷道一头处4个人都因这变故惊呆。 虽然祁安随即又陷入到了痛苦挣扎的状态之中,奔过来的脚步都是跌跌撞撞,但陈曦和赵博瀚都是惊喜! 爆发的惊喜,切实的希望让陈曦急速飙升的污染值都稍有停顿,他亦冲向了祁安。 但同时后方两个守卫通往采煤区的大门,也因方才一刻惊呆,但反应过来的“队长”,一个持枪射击,一个也向此冲来! 陈曦中途见此,咬牙打出一枪,迟滞了冲来的那只队长! 赵博瀚颤抖着双手,但夺过了秦天烁即将掉落在地的榴弹发射器,向着大门处便射了一发炮弹! 爆燃的火光将两只队长,连带那扇大门都吞没! 祁安的脚步顿时加快,与陈曦相撞,似乎摔倒,但其实将他扑倒在地! 陈曦睁大了眼睛,看到祁安近在咫尺,与他呼吸相贴的脸。 他发现了祁安还十分理智,他离得太近了!但是这一点并非陈曦此时在乎的。 祁安理智地,用后背帮他承担了气流震荡与滚烫空气的灼伤! 火焰在热烈地燃烧,整个地层仿佛都在震动,头顶岩土纷坠。 陈曦闭上眼睛将祁安抱住。 他绝不后悔来救她。 那座他精神里的宇宙,在污染的摧毁中也正如此刻的现实,在动荡坍塌,但那座少年独坐的小小孤岛上,早就永远有祁安的身影了。 陈曦并不畏惧,甚至扬起了一丝纯然的笑容。 祁安看到那笑容,难以形容自己这一刻的心情,她终于摸上了陈曦柔软的黑发,抚慰他。 当然也如同理智摇摇欲坠一般,她颤抖着手,摸向了陈曦战术腰带的后腰口袋,摸出了一支阻断剂,扎进了陈曦的身体之中。 新生基地最好最新的阻断剂,阻滞污染的效果立杆见影。 更远一些的赵博瀚也给自己打了一针,林嘉然终于反应过来,给自己和一旁几乎失去了行为能力的秦天烁迅速注射。 这时候幸运之神倒是眷顾他们了,林嘉然发现他们前方就是一扇风门! 她握住了秦天烁的手,短暂共鸣,以自己3级异变为代价,将秦天烁的的污染值也拉回了60%左右。 “进去求援!”林嘉然对秦天烁尖声大喊! 阴差阳错,她之前因为自保的本能断开了与三人的远程共鸣的行为,此时看来竟是正确的!否则她此时哪还能再净化别人? 秦天烁理智短暂回笼,怔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冲进风门,用自己的枪当做棍子,用力地敲在了通风室的金属管道上! 三轻三重,再轻,再重,完全呈现人为规律性的震荡从管道中向上传递,这是求援的密码! 地面上紧张地连眼睛几乎都不敢眨的技术员看到了一处分屏中的震波曲线,顿时激动大叫一声: “有信号了!他们在东北方向12号通风口发了求救信号!” 任何通讯手段都会被厚重的岩层屏蔽,但是当初的侦察小队在母巢上方四处布设了震波探测仪。 这是为了防止堕虫们持有大型挖掘器械,在已有洞口被堵住的情况下,临时打洞。 但此时这仪器却能作为地上地下传递消息的一种高效手段! 信号被接受到,但祁安向后看了一眼,身后的火光之后出现了白祭司的身影。 它面上表情显示出极度的愤怒,极度的懊恼! 祁安听到了采煤区里此起彼伏的尖叫,明白应当是刚才那发榴弹打了作为支撑柱的铁门,此时虽然大巷道的震动暂时停止了,但岩层相对松软的采煤区内数条小巷道的塌方一定更严重一些! 这威胁到了里面的母虫和幼虫安全,迟滞了白祭司一分钟。 否则它早就上来,早就把他们几个串成一串了! 观这白祭司一直以来的策略,似乎喜欢苟,喜欢藏,不大果决,但此时已经是不是它再不果决的时候了,它指尖出现一条和上尉一模一样的刀锋触手。 但不同的是上尉的触手是原装的,白祭司这条是现长出来的! 更粗更利更快,发芽成型只一瞬间,下一瞬那刀锋便穿越火焰,斩向祁安二人! 祁安方才除了扎阻断剂,也与陈曦共鸣了几十秒,陈曦恢复了一些战力,他欲一拍地面,带着祁安翻身而起,向后疾退。 但是那一处风门连接的通风管道中已跳下来数人,其中陈钺舟身形若一道疾风,卷向巷道的尽头,抓住祁安和陈曦两人的身体,带着他们向风门处狂奔! 第一百零八章 她与她 陈钺舟一手拽一个,提着陈曦和祁安狂奔。 但到了此时此刻,白祭司暴怒,绝不可能再放他们逃跑! 这高等慧虫穿过火焰,一道白色的影一般,一步跨至三人身后,竟是终于要真身出战了。 但是它纵然如烟如影,真实携死亡之雾的一颗毒气弹也在陈钺舟拽起祁安两人的同时,从那道求援的风门中发射出来! 浓雾爆开! 白祭司若有眼眶,必定会呈现出一个“目眦欲裂”! 即便是它也不能不受毒气弹的影响,身上触手生长的速度变得缓慢,身形也慢了一息! 可陈钺舟却几乎是生平最快的速度,眨眼已经拐入风门! 无数似乎可以无限延长的刀锋触手紧追而来,但是触手的刀锋只在末尾,往上走仍然是柔软的肉质。 就在门边的风煦已将火箭筒已经别到身体一侧,他紧贴铁门躲过数把刀锋的锐芒,同时攥住了数条触手的里侧。 电花爆闪! 电弧从那从触手瞬时窜到白祭司本体,白祭司再次一僵! 这一下可比毒气弹的直接伤害要高得多,白祭司是实实在在僵在了离风门还有数米远的积水之中。 数十发穿甲弹被谷连晟自一把轻机枪中倾泻出来,趁此时机一股脑地打进了白祭司果冻一般的身体里。 而后风门砰地一声,被重重关上!谷连晟扔下机枪,现场焊接门缝! 门内早已没有了秦天烁和林嘉然,他们两分钟前就已经用通风管道中垂下的军用攀岩绳索逃出生天。 此时绳索已再次垂下,陈钺舟和陈曦不约而同,都是拽住绳头先扣紧在祁安的腰间。 上方拽绳子的都是力量强化最突出者,比如唐龙。 他感受到这一次绳头重量分外轻巧,已猜到是祁安,大喜上拽!\u000b祁安便再次被阳光笼罩。 那阳光明亮热辣,她在半小时之前还抱怨过太晒了,可是此时她甚至舍不得眯起眼睛! 她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很多人把她从地狱,拉回了人间! 地面上确实围了一大圈人,除了拽绳索的唐龙和一个武神战队的魁梧男兵之外,还有数个待命的净化师。 秦天烁已经再次接受尤紫的净化,脱离了危险。 但尤紫正要扑向祁安时,却被同样接受了徐乐的净化,脱离危险的林嘉然挡住了。 林嘉然以情绪控制的异能挤开了所有人,摁下了祁安的反抗,直接握住了她的手。 共鸣开启。 只几十秒间,两个人再次互相震惊!\u000b林嘉然震惊地点在于,她的猜测没错,别看祁安表现地好像十分难受,理智要崩溃了,但是她只有3级异变而已,污染值最多到65%! 祁安在下面待了20多分钟,竟然只是3级异变而已? 祁安原来......强到了这种程度吗? 祁安则震惊于,林嘉然精神力确实强大,大约同时叠加了情绪控制的效果,甚至能反过来让她感受到那种精神按摩一般的愉悦!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林嘉然的精神世界是一间两室一厅,看布局摆设便知是个爱美女孩子的独居小家。 但这栋颜色轻浅温馨的公寓里,墙上、地板上、桌子上,凡是能挂能摆照片的地方,全都是林嘉然自己的照片! 站卧跑坐、或喜或嗔,或远景或大头,千姿百态,像是将一个人360度无死角地剖析在了这个空间里。 就差摆上一具真人蜡像,或者尸体标本了! 祁安只觉有点发瘆,但她随即便进入到了林嘉然的记忆之中。 雪白的墙,明白无误的实验室环境,只有6、7岁大的林嘉然跟着两个白大褂在穿过一道走廊。 走廊一侧是墙,但另一侧是一排排被墙和落地玻璃隔开的房间。 从玻璃幕墙看进去,能看到每一间房屋里都有一个林嘉然。 她们或躺在手术台上被缝补或切除什么;或坐在椅子上跟穿白大褂的人学习什么;也有接受精神力测试的,或者仍是呀呀学语年纪,躺在婴儿小床里的...... 林嘉然不由偏头看过一间间房间里一个个“她”,并不惊讶,习以为常,只是有点茫然的难过。 这第一段记忆可怕阴森,但第二段记忆好像又很明亮欢快。 祁安是一个窥伺的视角。 她大约已经14、5岁了,蹲在一处雪堆后,看着远处的露天训练场中似乎有一个数支小队参与的大型攻防训练。 天寒地冻,但是训练场上热火朝天,攻方指挥官男兵高大英俊,又意气风发,夺得对方一面阵地小旗之后,对着看台上鹅蛋脸,弯弯眼眸的秀美女子扬眉: “说好了啊林首席,这场训练我们胜了,你今年就来我们战队做急救净化师,不能反悔!” “我呸啊!你想赢,做梦呢! 今年苒姐必定来我们战队,老子战队才是仅次于武神战队的新生第二强!”另一方指挥官指着男兵的鼻子骂道。 看台上的女子并不回应,只是双腿交叠,懒懒而笑。 地面上的对抗自然就变得更加激烈,更加火热! 祁安感到在窥视那女子的林嘉然目光怔怔又痴然。 她愤恨着、嫉妒着,想要杀掉或者取代那个女子,但是又从骨子里向往着,敬畏着,仿佛在看一个梦想或者神明。 第一百零九章 人人不同计量 林嘉然对祁安看到她记忆一事一无所觉,但是林嘉然可感应情绪,她在结束共鸣后马上就发现祁安情绪复杂。 祁安在......震惊?同情?共情她? 林嘉然立刻怀疑地看着祁安,祁安也马上想到林嘉然的异能,强行收敛所有情感心绪。 她们的共鸣其实只持续了1分钟,不过这1分钟内陈曦、陈钺舟、风煦都上来了。 谷连晟又1分钟后才被吊上来,他腰间被划了极深极长的一个口子! 他立刻被净化师和军医围了起来,但急救净化结束,临被抬走之际,他看向祁安,见她安然无恙,才嘿了一声: “总算没把人真的弄丢! 小祁医生.....嘶!我说真的,你来我们基地吧,我们基地...真的什么都好! 基地里一点儿乌烟瘴气窝里斗的破事儿都没有,军中待遇好,山上雪景老好看......” 但祁安连连摇头打断他,“不必了不必了,但谢谢你下去救我。” 这人是真的很爱他基地,爱到一开始的时候似乎都对其他基地的人有偏见。 但新生基地真就那么好吗? 祁安只是冲谷连晟真诚一笑。 谷连晟一怔,想要梗着脖子再多看一会儿,但担架已被抬远,他失血过多,实在没了力气,只好趴回去。 陈曦、风煦和陈钺舟也全都有伤,陈曦自然最重,但他确认祁安结束共鸣之后没什么事才昏睡过去。 昏睡之前,他牵了一下祁安的手。 陈钺舟的伤最轻,他目光不善地看着陈曦的举动,让再抬一架担架过来,带祁安去治疗。 祁安也伤得很重。 她一直在受伤...... 陈钺舟看着祁安眉心蹙起,但祁安却对陈钺舟严肃道: “我们交战那一层的巷道下面还有一层,应当是未竣工的深层巷道,加上什么天然地层裂隙之类。 地下的堕虫守卫的数量和我队长预计的一致,大约有200虫,但陈曦他们下井的时候,白祭司和大部分守卫都在最底下一层,有的已经离得很远了。” 可能是他们的几场轰炸导致最下一层有地下水渗漏或者塌方之类的事故,或者那一层的路本就还没有打通,大部分堕虫都跟着白祭司在最底下。 那条路必定极长,出口的位置已经远离母巢范围了。 如果没有祁安的感应,白祭司大可以花一两天时间疏通道路,带着母虫们从那里悄无声息撤走。 这才是白祭司设陷阱抓祁安的原因! 当初侦察小队的时候,祁安就在报数,白祭司对她的能力有所察觉,之后拟态虫更是确定了祁安的感知强度。 祁安是这个退路计划的唯一阻碍,所以才遭了这场大灾! 陈钺舟闻言,半晌没说出话来,一旁于爽亦是。 幸亏他们去救祁安了!要不然这场行动极有可能功亏一篑! 对于他们这支行动队来说,祁安实在是制胜的关键,最核心的秘宝! 祁安续道:“我大概能从那些深层堕虫守卫的活动迹象上推断那条路的方向,但具体出口位置不清楚。” 其实只要堕虫们开始大规模撤离移动的时候她就清楚了,但不知道白祭司还会不会走这条路。 “我知道了,我会派出侦察机和侦察小队,你先休息。”陈钺舟道。 祁安本坐在担架上,还未躺下。 陈钺舟是蹲下身与她说话的,声音温和。 祁安看着他,不由问了一句:“为什么要派人救我?指挥官。” 陈钺舟一怔,继而失笑,反问道:“你为什么会对这件事情感到惊讶?” “很简单,我生还的几率不高,救人的风险太大。”祁安道。 “也很简单,你的事不按这么算。”陈钺舟也道。 他说地非常笃定平静。 祁安垂眸一刻,不由笑了,笑意粲然。 陈钺舟怔住,却又见祁安凑到他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 陈钺舟握拳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才集中注意力。 一集中,他便瞳孔微缩,而后剑眉皱起,微微点头。 说完几件大事,祁安是真的疲惫不堪了,趴到担架上,眼皮立时沉重。 但临走之前,陈钺舟却牵住她的手,重重握了一下。 祁安疑惑,但陈钺舟只从鼻孔中冷哼出一声,又神色有些低落复杂。 陈曦握了她的手。 陈曦在矿井中与她相拥躺在地上! 陈曦可以下井去救他,而他只能接应。 林苒发现林嘉然存在的时候,立刻想要杀了她,但陈钺舟并未想过要杀了陈曦。 但陈钺舟现在发现,自己至少在意......不,是非常在意,在祁安心中,他是不是不如陈曦。 陈钺舟只是神色莫测,半晌没有说话,没有要解答祁安疑惑的意思,围观的几人吃了个瓜头,发现好像没有瓜尾。 苏青染于爽只好一挥手,让人抬着祁安去往军医帐篷。 ...... “地狱”之旅虽然惊险,但是加上祁安众人在洞口边上接受净化、急救的时间,也才不到1小时。 太阳还是明晃晃的,只是往西偏了一点。 正面战场的炮火依旧不断,这才是交战开始的第二天,还远远没有到出结果的时候。 陈钺舟派出了数架侦察无人机和搜索小队,开始地毯式搜索那条路的出口位置。 军医处又加了一顶帐篷,祁安和林嘉然住一间。 祁安的伤势远比林嘉然要重,所以吃了药之后就开始昏睡,除了吃晚饭和半夜吃第二顿药之外,基本没睁过眼。 黎明时分,替换苏青染守着祁安的于爽出去打水了,林嘉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从依旧睡得死沉,一点动静都没有的祁安后背,看到她的松开铺展到枕上的栗色头发,又看到帐篷一角打包起来,但还未拿去清洗的,祁安沾血的衣服。 这些,都是祁安的dNA。 第一百一十章 独一无二之人 “群星”实验室,位于新生基地东南,人口实力仅次于主基地的1号卫星基地中。 林嘉然是在这个实验室里长大的。 实验室的唯二的研究项目就是克隆人和体外胚胎发育。 克隆项目的两份基因样本属于身体强化值全10,拥有两项异能的陈钺舟;以及精神强化值达到10,也同样有两项精神系异能的林苒。 研究从新生基地建立后的第二年就开始了,那时候陈钺舟和林苒都只有8、9岁。 他们是最初的两份样本提供者,不过后来随着技术成熟,样本也多样起来。 世上的人各不相同,基地建设需要战士和净化师,自然也需要科学家、工程师这样的人才。 林嘉然确认祁安是比她、比林苒更强的净化师。 祁安还有对堕虫战斗神器异能:污染感应。 这一定会让实验室里那些......她的“爸爸妈妈”们非常感兴趣的。 林嘉然的头离开了枕头。 但只离开了两寸,她又顿住。 如果祁安也有了克隆体,她也就不再独一无二了,她就会和她一样! 一样是廉价的,不听话就可以杀,用完就能扔,不被别人喜欢,甚至不被从小在一个实验室里一起长大的陈曦喜欢! 一想到此,林嘉然心里那股常年萦绕不去的茫然的难过,好像就能缓解一些了,她会觉得很快意! 她正是为此才想要去救祁安的。 这不才是摧毁祁安最好的办法吗? 但林嘉然看着祁安沉睡的背影,看着她的安静的侧脸,心又好像被什么揪着一样。 林苒有了克隆体,林苒就变得廉价了吗? 如果林苒变得廉价了,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她明知道有很多个“林苒”,甚至有实验室里的“爸爸”说她的精神力、身体素质已经超过了林苒,她还是忍不住去窥视真正的林苒呢? 林苒已经死了。 林嘉然是数批林苒克隆体中第一个被放出去执行任务的,虽然大多时候她都跟陈曦一起行动,但也有和新生基地别的战队打过照面。 大约是谁认出了她,回头告诉了林苒,林苒凭她的人脉找到了实验室。 然后林苒就死了,这是两个月前的事情。 林苒的死讯还未对外公布,大约净化联盟、医院等等都以为她在卫星基地,或者出什么秘密任务。 听到林苒死讯的那一刻,林嘉然惊喜万分! 林苒死了,她不就是新的林苒了? 实验室里的人都说,她是林苒所有克隆体中最完美的,正如陈曦是陈钺舟所有克隆体中最完美的! 但是,成为新的林首席,被人叫做林首席,她开心吗? 林苒死了,她就不再日夜回想琢磨林苒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了吗? 林苒即便死了,还是那个独一无二的林苒! 而祁安呢,林嘉然的目光怔然地停留在对面睡颜恬静的女孩身上。 祁安更强,更受欢迎。 经过地下矿井一行,见过了祁安杀掉守卫和黄衣祭司的果决,见过了好多人为她舍命下井,林嘉然愈发意识到,比起林苒,好像祁安才当得起“举世无双”! 那她毁灭地了这份举世无双吗? 如果真的毁灭了......林嘉然竟抬手揪住自己心口的衣服。 如果祁安的独一无二也被毁灭了,她心里......快意似乎是转瞬即逝的,一股深深的罪恶、惶恐、悲伤会扼住她。 罪恶......就好像毁坏神像,好像打碎一朵镜中鲜花,水中明月一样的罪恶! 真难过。 还是那种茫然不知根由的难过!更难过了! 林嘉然就以那个扭曲僵硬的姿势发怔,好半晌,她抹了把脸,重新躺回枕头,背过了身。 黎明的黑逐渐被清晨朦胧的蓝取代,于爽提了烧好的热水进来,各给祁安和林嘉然床头的纸杯里倒了一杯。 这一天行动队的驻地无事,祁安睡觉养神养伤效果一向极好,而且这次从井下上来之后,她自愈好像更快了一些!睡了半天一宿一大觉之后,烧也退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也结痂了,能跑能跳。 这天祁安便辅助侦察机和各个侦察队寻找那条路的出口。 很不顺利,他们一整天都没找到。 但这天下午2点钟左右,母巢安安静静,母巢东南方,基本是目视能看到的地平线极限距离,忽然出现一道橙色的闪电! 橙色的闪电,或者一颗巨大的火柴忽然被点燃在天边了,随后那闪电骤然膨胀,持续膨胀,变成了一道烟柱! 数分钟后才是地动山摇一般的轰鸣震响! 母巢的地面都在颤动,本就被炸塌的那一截最浅层矿道更是落石如雨! 震颤在也在数分钟后才停止,但是烟柱却仍在膨胀,远远看去,那片天空像是被扣了一个巨大的黑色锅盖! 白昼和黑夜在那锅盖边缘界限分明! 这奇景让祁安半晌没回过神来,母巢地面上的众队员们也是震惊之后炸了锅一样聚拢讨论。 陈钺舟很快出指挥帐喝止,让所有人回到辖区,继续巡逻守卫,但在众人要散去之前,他解答了大家的疑惑: “‘春雷-16’地对地远程战术导弹,从北1发射的,炸了南边集结起来的一支堕虫大军。“ 这话云淡风轻,但是更让营区炸锅! “妈呀!北1牛逼!我大国牛逼!咱人类牛逼!”有人激动大喊。 那导弹爆炸的场景太过震撼,如同神明的怒吼一般! 而且导弹还不止发了这一颗,两小时前北边草原上也炸了一颗,据说杀伤堕虫更多! 因而这一天,营区里的氛围还是欢快的。 第二天一支侦察小队终于在母巢北面的山里找到了一处疑似山洞。 他们探查之后发现,确实就是母巢秘密通道的出口位置! 指挥帐里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因祁安这两天能感知到地下采煤区的堕虫在变少。 这应该是白祭司在利用地层太深,祁安感知不准确的漏洞,在少量地从那条路放出母虫。 这时候找到出口,损失不大,因为祁安仔细数过,母虫数量只是少了几十只而已。 但是,那出口的位置还是有些棘手。 太远了,离母巢北部边缘直线距离超过了10公里,而且在一处背阴的山坳里,无法行车到达,走路还得翻山! 第一百一十一章 所谓战争 看得出来这真是堕虫最后的退路了,实在是隐蔽,艰难。 对追逃双方来说都很艰难! 堕虫们要带着大肚子的母虫走10公里的地下山路,而人类要分兵两处。 不能给另一处分太少兵力,因为要防范白祭司躲避祁安感应,到另一处袭扰人类守卫的情况。 白祭司杀两支没有重武装和S级异能战士的小队,是很轻松的。 指挥帐里众人心情相对凝重,主要陈钺舟在发现隐藏洞口之前正在说到,两颗近程导弹炸的时机虽然极好,杀伤数万,但是这属于是北1掏家底了。 末世20年,最初核武因人类迅速、大规模的死亡被锁,后来好容易解锁,在华南炸过一颗,虽造成了短期的超大规模杀伤,但也让人类发现,核辐射对地球上绝大多数生物都是致命的,但却对堕虫影响不大,甚至能促使其快速进化。 后来核武算是废了,短程导弹成为人类手中的王牌杀伤武器。 但是这么多年,工业产能严重严重萎缩,许多军事基地失守的情况下,导弹库存也实在是不多了。 陈钺舟说这个,让众人心里多少都有些沉重。 不过这人又安慰大家,说武器库虽然见底了,但这次作战上边是拿了决心的,批了不少压箱底重型武器出库。 于爽心里吐槽那跟他们有什么关系,有本事给他们配两辆坦克,多配上一车毒气弹也行啊! 发现那处洞口的武神7队就地守卫,陈钺舟又调了北1来的那支小队、秦天烁小队、乘风2队、林嘉然,和两天时间贯穿伤已经恢复地差不多的陈曦过去。 山间分队的指挥官自然是于爽,祁安和伤势未愈的赵博瀚留在了大本营。 几个小队半小时便整装出发,赵博瀚和祁安送了他们。 陈曦临走前看祁安,林嘉然临走前也是看祁安。 祁安对他们两个人都弯起眼眸一笑。 陈曦目光亮晶晶,也对她一笑。 林嘉然怔了一下,似乎神色复杂,而后撇了撇嘴,转过头去。 但是都走远了,她还是忍不住回头去看祁安。 祁安竟然仍站在原地,还是笑着。 林嘉然心头一股陌生的情绪涌起,有些茫然,直到身边队员提醒,才重新迈步。 难道祁安是在看她吗? 难道她是在专门等她回头吗? 林嘉然怔然出神地想着,不知怎么,脚步轻快了起来。 这天下午前线战事紧张了起来。 傍晚的时候有一支数百人的堕虫队伍冲到了母巢东面两公里的距离,被东面战场追击的部队赶上了。 这支部队属中原2号基地和3号基地混编,他们确实有坦克,还有数架自走炮、小型迫击炮、车载榴弹炮等等,算是装备非常精良,才能作为堵洞行动队近处协防友军。数天内他们不知道挡住了多少股要往母巢来救援的堕虫军队。 不过他们虽然火力猛,但人数多,士兵强化素质不高,净化压力巨大。 祁安全程参与了此战,都记不住自己到底净化了多少个人。 再一天,已经是4月的最后一天,这天几处正面战场人类一方战损已经逼近5位数了。 各处的物资补给都开始极度吃紧,几乎所有部队都弹药告急,甚至出现了不同部队之间劫补给车,抢净化师的事! 大陆各处,尤其是北方,西北地域的基地许多都遭遇了堕虫的大规模袭击。 大量动员,内部空虚的中原3号基地首当其冲。 虽然堕虫并未打进基地,但据说周边农牧场被严重破坏。 小队所有人听到这个消息都揪着心。 开战6天,就已经有基地建议撤军了,也有基地拒绝再出物资,其中就有中原3号基地。 陈钺舟仿佛能感受到北1指挥部承受的高压。 他也承受着高压,因为这一天有两股堕虫队伍突破封锁,接近了母巢。 其中一股规模较小,只有30来虫的,经过他与协防部队的联络,竟得知那是南边一支部队残余士兵被全部污染。 他们被感染后马上接到慧虫命令,转头便来攻打母巢。 人类的战损只有很少是物理意义上的死亡,大都是被污染。 人被污染,就会变成堕虫,堕虫就会军力大增。 “穹庐”行动队平均每人身上都不到30发子弹了。 但这一天,因为高压之下不撤军,因为人类各支部队的惨状,散布在连市周围的堕虫军队南下了。 于是又是一发导弹。 虽然这次堕虫化整为零南下,导弹杀伤只有4位数,但是此次战略目标之一,拥有十几亿钢铁和煤炭资源储备的连市空虚了! 第二日凌晨便有蓄势待发的另一支行动队占领了连市工业区,布置防线。 这一日是5月1号,据说是末世前人人放假的劳动节。 但这天死得人最多,后来统计至少有7千人死在这一日的西北战场上。 来年的黄土地上,不知道花木会不会分外繁茂丰饶。 不过也是这一天,拥有大量稀土矿的云市周边,以及更北草原上那片铀矿矿区几经波折,终于被清扫干净了! 矿区附近早已集结多时的许多工程车辆,也开进了早已选定的新基地区域,开始日夜不息,建设防御据点。 这天对于“穹庐”行动队来说,也是最艰难的一天。 因为从连市南下的一支先锋队,就集结在那片有秘密出口的山中。 于爽一眼过去,至少看到了5、6百只虫! 它们好像布满了一整条山脊线,好像一座长城一样,要向着十几个守卫,碾压下来! 第一百一十二章 阳谋 5月1日这天天还未亮的时候,祁安刚被换下值夜岗,在防卫最强的指挥帐篷边上眯了一会儿,忽而惊醒。 “堕虫动了!”祁安爬起来就道。 隔壁也不过刚要休息的陈钺舟闻言也立刻醒来,问道:“大规模动了?” “对,在往地下走了,已经挪了一大波了!”祁安道。 俩人顶着四个大黑眼圈,面面相觑片刻,都是完全清醒了。 地质雷达和震波检测仪也随后传来了预警提醒,这确实是地下有大动作的信号。 陈钺舟立刻联络山间分队。 竟半晌未收到回信。 满电的一架侦察机和一架间谍机立时就被派出去了,两个速度强化值很高的队员也同样奔向山里探看情况。 但5分钟之后星链通讯又重新恢复,那边发来消息: 【有堕虫潜入山中,小股队伍,但有慧虫。 它们污染两个、重伤一个外围巡逻的队员。 现那支30虫小队已被消灭。】 原处采煤区的上千母虫正在速度极快地向下转移,短短十几分钟,祁安便能感知到那支队伍的最前头已经超出母巢范围1公里。 但是队伍末尾却还滞留母巢边缘。 它们下逃生通道的速度极快,但往出口跑的速度却不快。 母虫们已经耗尽了力气跑不动了吗?祁安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这个。 但山间分队此时发来了第二条消息: 【发现更多支堕虫小队,正在集结,目测数量不少于500只!】 祁安心中就是一沉,忽而就想明白了地下这波堕虫的意图! 这是在等他们反应! 山间战场集结的堕虫数量太多了,如果他们把绝大部分兵力派往那边,地下堕虫们可能要返过头来从这处突围。 如果他们不动,那山间分队绝对被团灭,那处洞口就会被500堕虫队重新打开,地下堕虫便可以从那处逃生! 附近还有拟态虫吗?祁安不由环顾四周。 即便她觉得自己从矿井上来后感知能力又增强了一些,但是对于那种天赋异禀拟态虫,超过她周围1公里范围,她也实在感知不到。 这好像,是个阳谋? 祁安看向剑眉紧皱的陈钺舟。 也不知道这把策略是否出自地下那只白祭司。 那虫虽然苟,错失数次翻盘良机,但它倒挺擅长铺垫布局的。 祁安思索之时陈钺舟已经向各方沟通了几个来回。 星链网和无线电通讯的质量在数分钟前疯狂波动,但此时又重新稳定下来。 在指挥帐数个队长忧虑的目光中,陈钺舟给山间分队下令: 【撤退,如果可以,找到一个安全的隐蔽点,观察山中情况。】 这话一出,祁安松了口气,但好几个队长都脱口而出: “撤退?” 这不是更给山里那拨堕虫腾出位置来了? 地下的堕虫得撒了欢地往那边跑! 但是陈钺舟令出如山,从不撤回: “谷连晟、风煦,保护祁医生出母巢跟踪地下堕虫位置,注意隐蔽、注意安全!绝不能太靠近那片山!”陈钺舟道。 谷连晟和风煦虽有疑虑,但是领命,和祁安一起出帐。 不开车,因而提到谁来背祁安时两人对视一眼,似有火花迸溅! 但祁安选择风煦,因为风煦上次受伤较轻,恢复良好,而且野外作战多日,大家都是臭成一窝,但是风煦身上却还算清爽,下巴也最光洁。 风煦笑着背起祁安,谷连晟哼了一声。 三人5分钟后便出发,祁安的感知很快续上了——地下堕虫大部队果然在加急往山里洞口奔! 她也同时隐约感到另有一支堕虫大队,数量不明,在母巢西侧,超出她原先感知范围的距离潜藏! 大约正是这支队伍负责观测母巢动向。 它们还挑了没有协防守军的荒凉西侧暂驻。 如果母巢大本营这边大出援兵,驰援山间,这波虫立刻就会冲向母巢,杀掉母巢地上守卫,接应地下母虫们出逃! 这一汇报实时传到指挥帐中,众人面面相觑,但心情都更为凝重! 此时还是清晨,一天的杀戮还没有开始,所有人盯着侦察机传回的山间画面。 晨雾朦胧,但视线清晰。山间分队已经撤离,放弃守卫洞口。 那处洞口与整片山谷便都布满堕虫。 堕虫们在挖开洞口封堵,并布置防线。 祁安专注感知,声音也实时响在指挥帐中: “地下堕虫队伍前段离洞口大约还有8公里...... 6公里、5公里,快要进山了!” 这其实有半小时时间,母虫们移动并没有那么快。 因而这期间,洞口的封堵已被清理,山谷里那片堕虫作战素养不低,已在山坳入口、南部山脊线上布置了防卫。 几个队长不由都看向陈钺舟,但陈钺舟放飞了一架战斗无人机后,依旧盯着屏幕。 “堕虫进山了,我的感知很快就会丢失。”祁安数分钟后道。 她感知到整个地下队伍的移动速度都变快了,大约是不见天日绝望数天,终于看到了希望,它们又爆发出一股求生的潜能来。 但是,在所有人心脏如被巨石压抑之时,天边鱼鳞状的美丽朝霞,忽被一道白芒割开! 白芒太快,若不是留下了一道扰乱云层的尾迹,正盯着天空看的人也会以为是幻觉。 不少堕虫以为是幻觉,都呆了一下,触手上朝天的眼睛茫然转动。 而后有什么东西轰地一声坠落了! 所有堕虫皆是一震,忙看向声响传出之地。 是秘密出口山洞所在的山坡上! 但是坠落震响颇有声势,那处却只多出个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的小小的洞口。 小小洞口却有震颤不断向外传递...传递...... 而后,一座山头如被看不见的巨人锤了一拳,忽然剧烈摇晃! 整片山头峦都剧烈摇晃,还未完全撤出南面山坡的于爽等人感到了颤动,没有接近山地范围的祁安三人也感到了颤动。 那拨要放弃母巢,与山间堕虫汇合的西面潜伏堕虫,都感受到了颤动! 那颗小小的钻地导弹,在山体内部,隧道上方,完成了最后一步引爆。 那段山中裂隙形成的隧道便如塌陷的气管一样猛烈收缩,而后膨然涨开! 无数碎岩随冲击波向外爆射,近处清理完洞口,正要向山洞里去接应母虫的堕虫们被那层波,那层烟,那层碎石,一扫,血肉零落成泥! 山头直接向下塌陷了一截,那段承载着希望光芒的隧道被整个掩埋,完全掩埋,永远都不可能挖开地掩埋掉! 地下堕虫队伍最前端已经进山,此时不过一堆血肉。 中段亦是被传导而来的震波大量杀伤,只有后段数百虫逃过一劫,震颤半晌后,尖叫着向后逃跑! 无尽的黑暗,前后皆是黑暗,逃跑好像也没有出路! 陈钺舟将目光从侦察机已经黑掉的屏幕上转开,对目瞪口呆的各队长道: “这次指挥部是下了决心的,批了不少重武器。”他重复了之前安慰大家的那句话。 不过这真的不仅仅是安慰。 连1000只虫都没到的小战场,肯定不可能投入额外的一颗战术导弹,但是对母巢,指挥部早有一颗备好的钻地导弹。 这是考虑到母巢之中污染太过严重,即便战后清理,让人下井也还是太危险了。 所以这颗小钻地导弹是留着在最后时刻,彻底清理母巢用的。 但是他们之前已经下过井了,已经在数次交锋之中对地下的堕虫守卫造成了几乎是灭绝式的杀伤。 这导弹就完全可以拿来炸山! 第一百一十三章 血战 当然危机并不能被一波解决。 早已放飞出去的战斗无人机抓紧了堕虫们因导弹杀伤而混乱的时机,在晨雾中现身,对着山脊防卫线上的堕虫投下两颗高爆弹。 再一轮血肉横飞。 但是战斗无人机只投了两轮弹,就被看不见的什么东西摧毁了! 这是最后的战斗无人机,至此行动队已经失去了空中轰炸的能力。 “大本营各小队检视各洞口的封堵情况,把车开上来,整装备战!”陈钺舟的喝声同时传到指挥帐内外,以及远程连线的两拨人中。 所有人神色皆肃,立刻听令备战。 山里的洞口彻底塌了,那处的堕虫被炸没了一小半。 母虫还有一部分活着,无论是出于救出母虫的作战目的,还是仇恨,这支堕虫的残军都极有可能反扑母巢。 还有潜伏那拨呢。 行动队昨天刚打了两架,现在弹药极度紧缺,早晨的压缩口粮也不够分了。 他们还要饿着肚子打这一仗! 无论如何,大本营里的人们动员极快,所有人都进入了战备状态,包括陈钺舟。 但是外面两拨人并没有立即回来。 祁安三人其实几分钟就能奔回母巢,但是他们在钻地导弹爆炸那会儿就已经和那拨潜伏堕虫“撞上了”。 确切说,是那拨潜伏堕虫进入了祁安的感知范围。 他们往回飞奔的时候,那拨虫也在奔向母巢。 祁安在剧烈的颠簸之中举起怀里的军用平板看了一眼,对两个人喊道: “我们离潜伏那拨虫就不到两公里,能追上吗?” 谷连晟道:“这不是当然的吗?!” “那拨虫也还是200多只,领头的只是学徒祭司和士官长,我们去截了它们!” 风煦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祁安知道他是担心她。 但是杀了两只慧虫能够对一整支堕虫大队造成重创,他们离母巢就只有几公里,大家都能很快跑到,机会也是稍纵即逝。 “特么的......追!”谷连晟喊道,之前说祁安莽,这人其实也莽地不遑多让,只要在能战的时刻从来没退缩过。 决定下了就做!两人按照祁安指示调整方向,很快看到了那支堕虫大队。 “前面东边有片高地,好地形,快!”谷连晟眼前一亮,更是加快了速度。 风煦因负重而稍微落后,但是三人也是追风赶影一般隔着几处地形掩体,从那队的末端追到了头。 然后三人才跳上那处高地。 风煦把祁安放下,和谷连晟两个人如两把尖刀直插进那马上要经过此地的堕虫队伍! 却是风煦打头。 他全速冲刺如一道深绿的疾风,在最前方堕虫们注意到,做出反应的两秒内已经接触到最边缘那只虫。 那虫的触手上卷着的枪刚刚扬起,就被风煦一把握住。 炽白发紫的电弧从金属的枪管跳到那只堕虫身上,而后连续跳跃,竟把那斜斜一串十几只堕虫串了起来! 十几只堕虫几乎同时被电僵在原地,正在全速行军的队伍一下被绊住,拥挤踩踏大乱! 一条通路也同时被打开,谷连晟更是一道龙卷飓风,突入队列之中,直直卷向中间那只张牙舞爪的士官长! 风煦的身形亦是紧随其后,冲向隐在队列更深处的学徒祭司。 却有一发子弹从侧面,从无数堕虫中间飞射过来,打向风煦的大腿! 与此同时祁安已经在高地之上找到掩体,架上步枪。 这片地域整个是丘陵和山地相连,丘陵地区地形高低不定,她所处的就是一片平坦高地,高出堕虫行军大路1米多,有不少土石灌木。 堕虫们已经反应过来了,除了风煦突入的那一下实在太快,难以阻挡之外,堕虫们的调整应对其实很快。 祁安刚刚找到掩体,就有数十只东侧边缘区堕虫从队伍中剥下,向她冲来! 祁安维持两个远程共鸣的同时屏气凝神瞄准。 平均1枪一个,她枪法着实有进步,配合手雷,杀虫速度亦是不慢! 但是架不住堕虫数目多!而且一道褐黄色的影子从祁安身后弹射而起,直撞上她的脖子,直咬向她的脖子! 拟态虫!果然还有一只拟态虫! 这支堕虫大队对他们有防范! 但是,祁安猛地折身,躲过那小东西的袭击。 同时噼啪的微弱电花竟在风煦自己身上闪烁。 生物电异能可对自己使用,激发肌肉潜能,以及短期极大程度提升反应能力! 那颗子弹只是擦过了风煦的大腿,只是给他的裤子射了个洞。 而另一边射向谷连晟的暗弹确实射中了,但是谷连晟一点事没有,抓住士官长最为粗大的那条触手,将其身体整个抡起,横扫一片! 拟态虫怕不知道祁安早怀疑这队有拟态虫在各方之间传递消息了,而且她感应能力有所提升,在此之前已经发现了拟态虫的存在! 她也发现了学徒祭司从队伍最前方陷入了队伍中间众虫之中,怕是对他们有了防范。 所以小心拟态虫扑他们脸,小心暗枪,小心堕虫中藏着重武器! 有祁安在,他们可以不用99%降噪,可以解放一点强化后的感官,去注意周围的危险。 谷连晟馋祁安当他们队净化师快要馋死了,一腔被无数次拒绝的怒火暴力地发泄在士官长身上,拼着受一处贯穿伤,直接把士官长连囊肿带头,撕成两半! 风煦的战斗也快要接近尾声。 他们只需要斩首,斩完就能跑。 但是祁安这边拟态虫再一次袭扰,祁安难以杀虫,已经隐被包围! 祁安见此,也就犹豫了一秒,提了枪转身狂奔! 第一百一十四章 这个消息有点滞后吧 三人小队中祁安是最危险的。 当然如果祁安寄了,另外两人就立刻会从大杀四方转为被污染的痛苦非常。 所以风煦不同意来杀慧虫。 面对乌泱泱狂扑而来的堕虫,祁安提了枪转身狂奔。 但拟态虫跳了几跳后扑在了她后背上,要对着她本来就没好完全的那些伤疤狠狠咬下去! 祁安一个猛然的侧扑,翻身,让后背和土地亲密接触,欲要将那拟态虫狠狠压扁! 但是拟态虫太快,她太轻,竟然没有造成伤害! 她怒! 这短短耽搁的一息,已经让一只堕虫扑到了近前,另有一只婴虫也尖叫着跳起,要扑祁安的脸! 祁安眼眸中瞳孔急速分裂,指头变软,长出骨刺...... 但是弹雨亦是从后而来,有人一阵风一样卷来将祁安拉起带远。 是陈曦,然后是于爽。 祁安微松了一口气,瞳孔立刻恢复正常。 于爽打穿这波堕虫的阵线,扑过来上下看祁安,见其无事,才把差点跳出来的心放回肚子里。 “伤员伤情恶化,我们安置他,又差点和山间南下那拨虫撞上,耽搁了两分钟。”于爽道。 祁安是先确认了他们的位置,求过援之后才来截这支堕虫的。 但于爽也怒道:“下次没看到我们的人影,你就别开团!你自己的安全最重要!” 她是真的担心,祁安低头“哦”了一声。 一旁林嘉然也在冲过来后紧看了祁安一眼,此时看于爽和祁安二人互动,她有点不知是羡慕还是不忿地扁了下嘴,转过了头。 学徒祭司被杀,谷连晟两人也突围了出来,此时也有些惊魂未定。 但整支堕虫大队果然因为领袖被杀而混乱起来,谷连晟问:“走还是打?” 原本计划是打掉两只高等慧虫之后,他们撤退,马上再去斩山间那拨虫的首。 但山间那拨堕虫都和于爽他们来的时候差点撞上,明显是行军极快,现在估计已经杀到母巢了。 祁安皱了下眉,看向远处。 于爽没有犹豫:“回防母巢!”当先往南奔去。 母巢地界,确实已经开战了。 整个战场都是向北的,因为那一拨山间堕虫大约300残军是从北面而来。 母巢周边5公里内地形相对平坦,是一片褐黄夹杂星点绿色的黄沙丘陵,北面因有山,地势更高,且几片零星树林并不相连,根本无险可守。 因而那片堕虫就是直直冲撞过来,没有重炮相拦,更是冲势如山崩时的泥石流! 所以陈钺舟下令将车开上来。 第一层零星5、6辆车,在泥石流将其淹没之时轰然爆炸! 爆燃的车和车辆之间堆放的大量煤渣一起形成一道高厚的火焰堤坝,将那队列拦成两截。 第二层车辆作为掩体,掩体后的突击队员们,集中消杀那些被火焰堤坝割成前军的堕虫。 第三道防线则是狙击手和炮手。 虽最后一颗毒气弹也已经在昨天用完,但火炮还有3发,足够给这波虫造成巨量杀伤! 但后方炮手校正位置的时候却被一条刀锋触手直接割了脖子! 两颗头颅飞扬而起,面上都还保留着比对数据时的严肃。 这是武神7队的两个队员,队长在更前方一点,正在狙击,头颅落到他跟前的时候,他还没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后他猛地回头,立刻被一条末端柔软的莹白触手塞了满嘴! 他因为惊怒而瞪大的眼睛便逐渐被漆黑淹没。 他的副队见此,一声嘶喊堵在喉咙之中,欲要冲去救援的脚步猛地刹住,只好抬枪对着身上已经长出苍白触手的队长猛射! 队长倒是被他数枪打爆,刚刚异变就死了,但是副队尤带满脸泪水的脸庞却也在队长死亡时飞上天空! 陈钺舟悚然回望,同时身形如风掠向那处! 但就在他回望的一刻,所有触手分别从三个洞口快速收回。 陈钺舟只斩断一条刀锋,但这无济于事! 那只白祭司没死? 难道它领着母虫们奔向山里的时候,不是领头,而是垫后? 这实在太苟,也太恶心! 他思索之时,刀锋触手和莹白触手又出现在了第二道防线两个净化师所在! 净化师散布在两道防线之间,每一个都被至少三名主力队员保护。 洞口都是堵死了的,多日来各队的检查都极其仔细,沙土煤渣又多堆了好几层。 但触手先是如一条粗壮的芽,破土而出,然后瞬时分化成数条刀锋触手,轻轻挥舞。 武神6队的净化师连带她身边的三名队员皆被腰斩! 破土的芽还不止这一条,还有三条! 陈钺舟一脚踢开一条触手芽所在洞口之上的封堵,枪管塞在钢条缝隙里,对着底下连开两枪! 绿血扬起一点,但是红血扬起了许多点! 武神3队的净化师半身落地,眼眸瞪地大大的,又费力地转向东北方向。 死在异乡,有些可惜啊。 东南小队的队长亦是如此,惊恐来不及,痛苦也很快消散,只剩下一点遗憾,和血水一起,埋进了沙土里。 开战3分钟,弹药便耗尽。 也是开战3分钟,祁安等人冲回来了。 只血战之时,指挥部才传来确切的消息,即北面连市周围的堕虫已经大举南下。 【这场大战堵洞行动在第一阶段,即吸引母巢周边驻军聚集救援并集中摧毁战略目标达成后,第二大目标也已达成。 现推测清晨母巢周边的小股堕虫属北方连市周围堕虫旅的先锋队,因夜间分散行军,躲过了卫星和地面侦察。 这只是先锋队,后续还有总数不少于8千的堕虫大军正在南下。 已调集各方部队拦截支援,已部署战术导弹。 “穹庐”行动队不必再死守母巢,只需将母巢内的母虫全部消灭,便可撤退。】 第一百一十五章 小怪物联盟 “只需将母巢内的母虫全部消灭,便可撤退。” 这个命令!陈钺舟是在陈曦等人进入战场之后才能够回应后方技术员们的呼叫,看一眼指挥部命令的。 但他此时胸膛起伏! 他因为不能确定第二战略目标是否达成,才会在钻地导弹发射时间上提前! 必须保留足够的母虫和它们携带的虫卵,才能够和战局结合,继续诱惑各方堕虫调动。 现在这波不到一千虫,他即便弹药告罄,但有一批精锐队员,加上两个王牌净化师,他有信心将之完全消灭,之后补给送来即可开启下一轮守卫。 现在却要深入地下去消灭数百母虫吗? 怒意爆发一刻,陈钺舟又将之极力收敛起来。 战场上总会有意外,白祭司还活着就是个意外。 且情绪无用,指挥官必须镇定,要想解决办法! 陈钺舟突入已经完全是近身肉搏,因而分外血腥残忍的战场之中,硬生生撕开一只堕虫的囊肿,将其抛起,压死一只婴虫。 他抓住浑身是血的于爽,以及因负伤而在战场边缘护卫几个净化师的赵博瀚,将两人拽了出来。 三言两语将情况说完,于爽和赵博瀚脸色不由都有些发白。 “不能下井!”赵博瀚立刻说道,他们现在没有任何能分出来下井的力量。 “不能杀,只能埋!”陈钺舟声音沉沉。 他让于爽和赵博瀚暂时退出战场,另外执行任务。 其实这场大战出发之时,陈钺舟就选定了两人,尤其是于爽的指挥位置。 若非如此他不会同意带乘风2队来。 毕竟他初遇祁安的时候就说过“伤员就不要上战场了吧。” 想到此他的思路忽而偏移一瞬,他也是一个伤员...... 但这种要命时刻,他马上偏移回来,看着于爽两人在战圈中拽出庄晓,一同奔向东方。 “已经可以确定这波虫的黄衣祭司是去组织潜伏那拨虫了! 它们正向此而来。”祁安的声音从陈钺舟的耳机中传出。 陈钺舟回望她。 山间这波虫冲阵的时候被汽车炸弹和第一阵线的火力杀伤了一半,因有一只非常棘手的上尉和两只学徒祭司,加之污染大合唱,才将他们拖进这持久肉搏战的泥潭之中。 今日是个阴天,连大地都呈现一种沉闷的苍灰,四处一丝风都没有,地上的污染环境便几乎和地下矿井相当了。 所以剩下的5个净化师只好集中起来,形成一个“净化驿站”。 污染值过高的战士撤下战场后能够直奔这里接受净化,守卫轮换,以保证最大的存活率。 祁安同时维持着和3个人的远程共鸣,并且在不断地与人接触,肢体净化。 这比她之前协助协防部队净化时强度还要高,她在不断地被迫与那些悲惨的记忆感同身受! 像于爽那样内心深处悲惨与明媚能够旗鼓相当共存的人极少,这让她几乎想念起杨屿宁来了! 她都疲惫到犯恶心,何况其他净化师。 祁安听完陈钺舟的部署,闭眼点头,同时扶了一把身边的尤紫。 “还会有敌人,吃药冥想一分钟。“祁安说道。 尤紫刚才几乎到达3级异变,听到“还会有敌人”,多少有点绝望。 “要不你控制一下我的情绪,让我有信心一点?”尤紫使劲捶自己的太阳穴让自己保持清醒,对祁安身边的林嘉然道。 林嘉然一怔,这帮净化师们自从她害祁安丢脸那件事后几乎不跟她说话的。 “可以吗?对你负担重吗?”祁安问了一句。 林嘉然也同时维持着两个远程共鸣,污染值在50%上下浮动了。 她抿唇一刻,哼道:“没什么难的。” 尤紫立刻感觉到一股平静和愉悦,赶忙趁没有人来净化的间隙吃药冥想。 冥想效果极好!她果然是对能活下来有点信心了。 “谢了,你这个异能还挺强的。”尤紫道。 林嘉然咬了咬唇,又疲惫,但是又有点开心,又不知道该回一句什么。 但她之前是很会说话的!她合作过队伍的很多人都夸她笑得好看,声音好看! 当然她学的林苒,学的那些实验室“爸爸”们电脑屏幕上末世前的“明星”。 那样笑会让他们对他喜欢一些,温柔一些。 祁安忽然问道:“林苒的异能和你一样吗?” 林嘉然一愣,差点因为情绪波动而污染值上升一大截! 祁安忙碰了一下她的手,帮助稳定。 林嘉然瞪大眼睛看着祁安。 “指挥官告诉我有林苒这个人了,你们基地这么巧拥有两对长得一模一样的兄弟和姐妹吗?”祁安努力克制那股疲惫,撑着眼睛语速极快说道。 这一波虫已经所剩无几,下一波冲击马上要来了。 林嘉然咬唇,一股仿佛被人扒光的惊慌和羞愤涌上心头,脸色涨红又苍白。 “如果都放你和陈曦执行公开任务了,那就是你们基地要公布克隆项目和成果了吧。 如果我们活下来,所有人都会知道你们的身份,你们因此而羞耻,从此就不见了人了吗?” 因为控制情绪效果的短暂,尤紫那一股愉悦和信心又褪去了,望着军医处那些残肢血肉,望着秦天烁前胸大片的血迹,她说了语气不大好的刻薄话。 她也知道这事了,毕竟也马上就不是秘密了。 而孙怡然知道此事后的反应竟然是惊叫一声“好酷!”她也想给自己搞两个克隆人。 孙怡然呢?不会死了吧! 尤紫忙直起身四处看四处找。 林嘉然一时不语。 第二波堕虫来了,浑身鲜血的陈曦被换下来,陈钺舟进入了战场。 同样也有一股茫然的难过忽然从祁安的心里涌上来。 她在地下的时候让自己的异变程度超过3级了。 她觉得自己至少应该会异变成一只白祭司,她最高也就见过白祭司。 然后她还真朝着白祭司的样子异变了。 指尖长出触手,触手尖头长出介入刀锋和骨刺之间的锋锐物,割断了那条结实无比的特种尼龙绳。 当时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她忽然感到恐惧。 林嘉然不语,祁安看着陈曦和陈钺舟,叹气道: “你们只是从一颗复制了他们基因的胚胎中发育出来的,你们也被放到一位母亲的子宫中孕育,自然分娩而生,这有什么不一样呢? 如果你觉得自己不一样,那也没关系,世上跟常人不一样的人多了,不如我们成立一个小怪物联盟?” 她有些玩笑。 血雨腥风扑面,这波还是能活下来再说吧。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万众抱薪之胜 这玩笑的话语让林嘉然愣了半晌。 尤紫在乌泱泱的伤员之中看到了孙怡然那头蛋卷一样的黄毛,心中微微松了一口。 “总之要是能活下来你来跟我们聚餐吧,就我们几个并肩作战过的净化师!” 她努力克制住那股污染带来的,将之精神往深渊处拉扯的负面情绪,提议道。 祁安亦是立刻收起那一股有自怨自艾嫌疑的伤感,笑着点头。 一旁的徐乐污染折磨之下真的有点想吐槽就这么乐观吗? 能不能活下去真不一定啊! 他没把这话说出来,东南小队的净化师说出来了,武神5的那个名叫陆穗的姑娘也忍不住斥了一声:“都专心点保命吧!” 整个“净化驿站”处便沉默下来。 离这里不到百米的战场上,还能坚持战斗的队员们形成的那道保护净化师和大量伤员的堤坝,确实越来越短小。 没有多少人能在遍体鳞伤的情况下坚持近战,若是重伤仍上战场,只会拖累仍有战力的战士,更会拖垮净化师们。 随风而来的恶臭实在太过浓郁了,地上地下都是地狱,净化师和所有人的紧张、躁郁和绝望倒是完全正常。 地下似乎有一声笑。 又有堕虫那种标志性的尖细刺耳,但又好像一个30出头男子的笑声。 白祭司嘲笑人类的挣扎,又笑终究会是它赢! 地面上那浑身都是细如牛毛般的触手,几乎不能接近的黄衣祭司一簇触手缠住了秦天烁,另一簇早就不知不觉伸到了净化驿站这边。 那触手对着徐乐太阳穴就戳刺了下去。 但是祁安高喝提醒! 徐乐正在净化,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被陈曦一撞,惊险躲过! 秦天烁没能躲过,爆发的污染让传导仪直接过载! 乱窜的电流紧接着便让尤紫头皮一麻,直接呕了出来,眼眸中漆黑迅速蔓延! 陆穗偏头看了尤紫一眼,更是惊而惧! 所有净化师是坐成一个背对背的圆,她就挨着尤紫,尤紫和跟前正在接受净化的一个伤员污染值都蹿升,她也会跟着蹿升! 但他们都没有秦天烁惊险,尤紫在极度的混乱之中第一反应还是看向了秦天烁的方向! 陈钺舟却掠了过来,细密触手同样也卷向他,但他手中拎着半只堕虫的身体,此时当成勺子将那些触手卷面条一样卷起! 他靠近了黄衣祭司! 以一种惊人的默契,陈曦在同时抛出了纳米震刃。 陈钺舟抬手接住,短刀前送,借着此时的近身之机,将黄衣祭司捅了一个对穿,而后刀身上扬,直接把黄衣祭司剖成了两半! 触手们失去活性,陈钺舟拽住秦天烁,将之扔出了战场! 陈曦接手,立刻将其送到了祁安面前! 只祁安自己身前还有一个伤员,她刚刚先抓住了尤紫,此时松开尤紫,还有两个人亟待净化! 而祁安的远程传导仪没电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没电了! 陈钺舟、陈曦和风煦的远程连接同时被断开,刚刚接近黄衣祭司时被一大簇牛毛触手穿透腹部的陈钺舟俊面霎时间扭曲! 风煦也是如此,生物电的异能对他的身体负担极大!他越是电自己提高潜能,却也会越快耗尽潜能! 那一拨潜伏的堕虫还未杀光,黄衣祭司死了它们也没有混乱,因为白祭司还在。 白祭司的笑声变成了口哨一样的声音,它吹起扭曲的音符,是一首人类不能明白其真意,亦不能看懂其中力量的赞歌。 一条肉芽顶破离几乎算是位于“净化驿站”、战场、和伤员处中心点的一处洞口。 这并非祁安感知到的位置,这与祁安感知的白祭司的位置相隔了至少50米,因而根本不是陈曦所站,所防卫的方向! 是一条触手穿透地层,潜伏在此,然后现长出来一条肉芽吗? 是了,白祭司好像能随心所欲地“捏”自己的身体! 在祁安几乎被即将污染的人包围,在她想要疯狂冲向陈钺舟和风煦的时候,那肉芽上长出的刀锋,如同天女散花一般,激射向所有地方! 杀伤,或者污染,只要被碰到的人都是死路一条! 白祭司的头也不由冒出了另一边的洞口,双目眯起,黑色眼眸中满是放松欢悦和嘲弄的笑意。 它是看着祁安。 只有祁安能和它对视,它也只想把讥嘲、浓烈的憎恶还有期待,传达给祁安。 “等你身边的人都坠落,我便把你这怪物杀了。” 它,或者不得不叫“他”,口哨声的间歇里,口吐人言,话语清晰,字正腔圆! 祁安浑身发抖,一瞬间想让自己更高程度地异变! 异变会给她力量,虽然让她有种直视深渊、坠落深渊的惊恐,但是至少会短暂地给她力量! 只是所有刀锋触手之中最粗最快的那条就是向着祁安而来的,她异变也需要时间,她根本无法躲开! 这不是等所有人都被污染后再杀了她,这是先要杀她,让她苟活着看着所有人被污染! 陈曦没有在正确的防卫方向上,他手中无刀,且在远程共鸣断开并听到口哨的一刻,脑中思绪便剧烈扭曲。 他仍往祁安的方向扑了,只是如何能赶上? 没有人能赶得上,陈钺舟和风煦太远,而且他们污染值都已经太高!比陈曦更高! 身体远没有思绪奔流地快,祁安只能凭一股求生的本能往右偏,要错开心脏的位置。 却也有一股力道将她往右撞去,两相叠加之下,竟将她整个撞出那刀锋的穿刺位置! 不过是微秒之差,刀锋穿过了祁安和林嘉然手臂相贴的位置,从那缝隙而过,各自带下了她们两人纤细手臂上一块血肉。 祁安眼眸睁大,但是还有一道刀锋也向着林嘉然袭来。 也向着尤紫袭来,向着陆穗和徐乐袭来。 净化师全是优先击杀或污染目标! 但是,触手生长也需要时间!除了祁安那条,剩下袭向净化师的也皆有两秒的间隔。 祁安已经3级异变的手抓住林嘉然后背的衣服,将她往后一薅! 刀锋便擦着林嘉然前胸飞了过去,只是割破了她的衣服! 林嘉然本因疼痛紧闭的眼眸也瞪大,惊讶、惊喜、激动地看向祁安,似乎有无数的话语要喷薄而出! 因这两秒的间隔,尤紫身后的秦天烁将她往后猛拽,自己上前挡住了这一刀。 陈曦没能帮祁安挡下一刀,但是却撞开了徐乐和陆穗,两人皆是避开了要害! 更多天女散花般袭向另外两个方向的触手比净化师的还有再迟数秒,而一声砰然巨响也在那触手冒出的洞口处响起! 一发独头弹如一颗小炮弹一样,将长出刀锋触手的肉芽直接炸烂了! 是庄晓,是于爽三人用尽全力狂奔回来了! 他们去往东面协防部队求援,带回来半书包的弹药和一把属于是凑数的霰弹枪。 然而幸亏他们因为自己队里真正弹尽粮绝,凑不凑数都要了,幸亏庄晓的枪法已经好到用霰弹枪也能远程打一截触手芽的地步! 触手芽被打烂,散出的“花”全部失去了动力,只凭惯性继续向前飞射。 但这已经给了所有人躲避的时间! 凡还能动的全部躲开,陈钺舟和风煦便是凭借战斗的本能也躲开了! 白祭司眸中的笑意在触手芽被打烂之时便已微宁,但口哨声更加响亮! 这帮人类的污染值也还是太高了,好几个净化师都已经吓破了胆,只要再持续污染,还是全都异变的连锁反应! 事实也的确如此,十数个重伤员皆被触手或穿透,或碰到,只要一碰到,污染就绝不是他们自己能压制住的! 就在祁安几人跟前,秦天烁几乎要完全异变,几个亟待净化的伤员情况只是更加严重! 但是在林嘉然接手秦天烁之后,陆穗却竟越过尤紫,怒而抓住了那个4级异变伤员的手! 这是除秦天烁之外净化难度最高的一个。 陆穗面目用力到有些扭曲! 她在方才的确惊惧,但是从小到大她都是越对一个事物惧怕,越要强迫自己面对那个事物! 因为怕变异老鼠,她就逼自己吃下了一个变异老鼠! 惧怕污染的时候,她一定要逼自己去面对最严重的污染! 她绝不后退,绝不妥协!绝不向恐惧低头!也绝不让自己的精神坠落! 世上有各种各样的人。 有刻板严肃不近人情,却也刚毅坚强至极的陆穗,也有混沌迷茫中摇摆,因为一点善意便要激动地,源源不绝反馈更多善意的林嘉然。 也有其实在今早之前比他们行动队更惨,人和物资都没剩多少,还接到了拦截连市周边南下堕虫命令的协防部队。 但他们内部虽吵了一架,却还有不少人记着行动队净化师们的净化,记得行动队的多次助战,便匀了半书包的弹药和一架战斗无人机给他们! 于爽一阵风一般卷至战场,也像天女散花一样抛出那些装满子弹的步枪弹夹。 枪是长在每一个士兵的骨肉里的,凡是不到4级异变,还能动的队员都捡起弹夹,抄起散落的突击步枪,装弹上膛,然后射击! 剩余的堕虫就只是镰刀下的麦子,只等被收割殆尽而已! 因为林嘉然,此地除祁安之外唯一还能净化秦天烁的人,果断地接手了秦天烁。 陆穗和尤紫便无后顾之忧去净化那些伤员,祁安便得以迅速完成对陈曦的净化。 陈曦原地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半颗脑袋都冒出地面,欲要再往回缩的白祭司身后,将其抓住,一把提起! 祁安冲向陈钺舟。 陈钺舟也同样在于爽等人挡住堕虫大潮后冲向她。 两人相拥......祁安并未想相拥,但陈钺舟拥住了她。 在肢体相触的半分钟间,祁安完成了净化,又紧接净化风煦,两人便同样卷向了白祭司! 祁安和吃掉最后一颗小红药片,很快追上她背影的林嘉然,两个人如同将怪物雕像点化成人的女巫,所过之处,皆有战士重新拿起枪。 当然她们也有极限,祁安第二次净化完唐龙,又净化了一次被伤员们污染的苏青染,几乎支撑不住自己的眼皮。 当然白祭司也还是很强大,没有远程传导仪连线,都已身受重伤的几个S级,包括实际身体强化评级达SS级的双陈,也根本不能坚持多久。 但是赵博瀚的战斗无人机在白祭司被迫与几人缠斗的时候,已经飞进了地下,飞进了矿井之中! 正如出发之前训练时所赵博瀚所展示出来的脑力,他是此处所有人中对矿道结构图记忆最为精微清晰的人。 母虫们已经快回到这里了,实际上跑地最快的那批,已经从底层折上了采煤孵化区。零星的更是奔上了矿道,在往地面上逃。 无人机穿过了被母虫们自己打开的采煤区大门,在其关键支撑点,投下两颗高爆弹! 这爆炸设定了一点延时,地下无人机,和地上所有听到于爽嘶喊:“都撤到母巢边缘,撤往指挥帐的方向!”的人们,都是狂飙而逃。 本就被多次震荡炸到结构不稳,处于塌方边缘的地下母巢,彻底塌了。 地层震荡,地面翻裂下陷,一天之内这里像是发生了两次大地震,一切皆被翻覆! 一切罪恶的新生、彻底的转变、嘲弄、得意、憎恶与惊异,不死不休的争夺与对抗,所有意志的闪光或者灵魂的坠落,皆被掩埋。 第一百一十七章 从不后悔坠落 像是天灾降临,祁安在人流中狂奔。 即便是她这43公斤体重的小体格,也背了一个伤员。 那样高强度的净化,林嘉然都3级异变了,她也不可能不3级异变。 靠3级异变后她身体能力的全面提升,祁安也可以背着一个大高个男兵跑了。 交战中的陈钺舟等人和白祭司也在地动山摇的一刻拼命奔逃。 白祭司稍慢了一些,半个身子都被轧断。 但是他剩下的半个身子还能快速生长。 以他的速度,本能在倾塌的地块、飞扬的灰尘,和冲天而起的爆炸火焰中冲出,再来一波考验行动队抗污染能力极限的攻击,或者直接逃跑。 但是他怔愣低头,怔愣看向地下而看的动作,耽误了其逃跑的时机。 他就失去了一半的身体。 他还能再生长,只是因为站位,往指挥帐蓬另一个方向跑了的庄晓最后一发独头弹穿透了烟尘,打进了他的后背,又炸烂了他半个身子! 这倒像是给白祭司注入了一点动力一般,让他骤然颓唐下来的精神又猛然振奋,激烈振奋! 它只有像人类上半身一样的躯体变成了一颗...行走的病毒一般,窜向了指挥帐篷的方向! 他直冲祁安,但是祁安身周还有很多人! 这一场的大输,白祭司意识到,是很多人造成的,是这一群人,每个都发挥了作用! 于是他还完好的头颅再看向祁安,与祁安对视时,眸中有笑意的是祁安。 正如掉入井中那次,有很多人,很多双手将她拉出了地狱! 白祭司冲到祁安跟前10米远的时候,被数发子弹再次打爆身体。 他坠落下去。 陈曦转瞬便掠至它身边,最后三发子弹分别打入其胸腔、咽喉、还有眉心。 但白祭司竟然还是窜走了,只是这三处应当有一处是确实藏着他的囊肿的,他窜了十来米之后,再次坠落。 整个母巢地面下陷了一个巨大的坑,车辆、残存的建筑大都滑落坑中,随着煤渣一起熊熊燃烧。 仍还有残余的爆破声不断传开,这片地域已变得相当危险。 白祭司掉落在巨坑的边缘,但是其所处之地却曾是战场,地面上一大片半被掩埋的绿血,仿若一处碧绿的沼泽。 在这一片沼泽里,白祭司的愤怒和不甘又被一种濒死之际的疲惫茫然取代,他莹白的肌肤竟然慢慢变成了像人类一样有血肉的黄色! 其头颅的炸伤被那种生长能力慢慢修复,露出一张30岁出头,五官平凡,眉目沉敛、肤色苍白,显出明显内向特征的男子面孔来! 他用自己躯体上伸出的几丛触手撑起头,在绿血中照了照那张脸,不由有些陌生和怀疑。 曲兴文,这是他人类时的名字。 人类时他是个游戏原画师,但是只做了两年,辞职考研了。 考了一个文学的研究生,毕业后去一家新媒体公司当公众号编辑,但又辞职,去做自由作家。 兜兜转转,恍恍惚惚的,他把自己打翻重来好多次,但是又什么都没有做成。 他似乎想法太多,常常躺在床上一天一天地畅想,却又不动。 他一事无成,但自负着满腔才华,对世俗人的鄙夷加以鄙夷,又在无数个深夜纠结迷茫,自我剖析,在振奋努力和颓丧放弃之间循环。 所以,曲文兴...白祭司一条触手扰乱了绿血中的倒影,又变回了莹白皮肤的样子。 所以它才说,它哼唱的旋律是福音,能因那旋律而转变是每一个人类的幸运! 而它当初被转化时的抵抗无比愚蠢!即便那抵抗让他获得祂的一部分力量,也是愚蠢! 人性毫不值得留恋。 想到此时,它疑惑而又莫名期待地看了祁安一眼。 是头上身上触手上所有的眼睛都看向祁安,那些眼睛里深邃的漆黑,像是一方黑洞,又像无数面镜子。 似乎有什么存在透过那黑洞也看向了祁安,但又好像祁安只是透过那些镜子,看到了她自己! 祁安不由后退了一步。 白祭司那被小心存放在后心处的,一粒星辰一般的囊肿,逐渐熄灭,它死了。 只是临死之际,它最后伸出的几条触手,在绿色的沼泽上涂抹,将绿血涂成了一轮巨大的,抽象的太阳一般的图案! 白祭司匍匐太阳之下,平静虔诚。 塌陷地面中零星几只逃出来,在血泊中挣扎的母虫,看到那图案,也不由平静了,安静地匍匐死去。 搏胜云彩的真正阳光洒向大地,但似乎也不能让那巨大的墨绿太阳,和几具灰白渺小的平静尸身所组成的画作,褪色分毫。 第一百一十八章 收拾收拾准备回家 此时还不到早上8点。 原本看今天会是一个阴天,但是太阳却又挣出了云层,以赫赫金辉将广袤无垠的大地,还有远处的山峦都涂上重彩。 地上的人们隔了几分钟,才完全回过神来。 他们已经打赢了,“穹庐”行动队的所有作战任务都已完成,他们可以撤退回家了! 大家自然惊喜,甚至喜极而泣,或者又哭又笑。 这胜利着实是惨胜。 祁安从那一方简单至极,却显得浓墨重彩的“画作”上收回目光和心神,再次净化了陈钺舟。 也只净化了陈钺舟。 即便林嘉然也不能再净化下去了,祁安自然也就不能。 所有人都往东南方向撤了近一公里,进入小河畔的杨树林里。 这小河和祁安侦察小队暂歇小院旁的河是一条,杨树林沿着河畔一直向南延伸。 进入树林是为了有水源,为了能离污染浓度太高,而且火越烧越大的战场远一点,也为了隐蔽。 那8千堕虫大军还不知道是否另有先锋队伍会冒出来,他们已经实在经不起下一轮战斗了。 净化师在祁安的感应能力保障下,原地冥想20分钟。 所有人按照伤势、污染值的轻重程度,被划分成3个等级。 轻伤者、污染值还撑得住的人稍微休息后随于爽去检查还能开的车辆、搜集所有还能抢救出来的物资,尤其是食物和药品。 中等伤势者统计伤损或辅助照看重伤员。 所有药物和净化资源都优先供给重伤员,以保证行动队的最大存活率。 别的净化师都是冥想,但是祁安却直接靠着树睡了过去。 睡觉真的是她的救命药。 但吵醒她的除了临时营地的喧嚣、透过树叶洒下来的光斑,还有林嘉然那张无限凑近的脸! 祁安睁眼就吓了一跳,忙往后缩:“你干嘛?” 祁安就靠着树,伸直腿歪着头睡的,林嘉然像只小猫一样蹲在她身边,双臂合拢撑在松软的落叶堆上,一双弯弯的眼睛一错不错盯着她。 “我和林苒的异能不一样。”林嘉然对祁安说道。 祁安一怔才想到这是她之前问过的问题。 “我的异能是‘情绪感应和控制’,林苒的异能是‘情绪感应’、‘痛觉屏蔽’。”林嘉然有点急切道: “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说那什么‘小怪物联盟’,还有你们去吃饭,你都会叫我的吧! 是我吧!不是别人,就是我吧!” 她说的有一点点混乱,但是祁安想了想却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你。”她点头:“是林嘉然,跟我们并肩作战过的净化师。 就算我以后认识了林苒,我也会对你更亲近信任,因为你救过我,这和她没有一点关系。”祁安的语气非常坚定、笃定。 林嘉然怔主,眼眸里涌出一点闪闪的东西,她垂眸片刻后才又盯着祁安问: “实验室里还有很多个‘我’,也和那些‘我’没有关系吧。 你就只认识我,只喜欢我吗?” 她问出这个问题后,更是屏气凝神,仿佛这答案将决定她的命运一般。 祁安见此,不知怎么心头一酸又一软,大力点头道: “对,和她们也没有关系。她们也不是你,没有人是你,你独一无二!” “独一无二”这个词仿佛戳中了什么开关一样,林嘉然本就睁大的眼睛再次圆了一圈儿。 然后雾气弥漫上她黑白分明,尚自稚嫩的双眸,她咬了唇,皱起了脸: “......我。”她声音发颤,说不出下一句话来,但是片刻后身体前扑,差点将祁安扑在落叶地上! “我独一无二!她说我独一无二! 最独一无二的人承认我的独一无二!!”林嘉然放开祁安之后又蹦起来,对天嚎了一嗓子。 所有人包括祁安,还有这林子里的所有鸟都被吓了一跳,不知道这发的是什么癫。 但林嘉然已经激动地、雀跃地去净化伤员了。 她重点帮助尤紫照顾伤员,给秦天烁和孙怡然提供带有愉悦情绪附加的高质量净化。 只是尤紫提前问了,问两个人是否同意被控制情绪。 秦天烁昏迷无法回答,孙怡然就一个字“要!” 要加量版幸福快乐! 不过更多人其实会纠结。 会想要,却也会介意这种被控制和侵入的感觉,所以很多人在接受林嘉然净化前,都期待,但也警惕。 “因为这个,实验室里的“爸爸妈妈”们有时会对我好,但有时不开心,会怀疑,会呵斥我是不是影响他们情绪了。”林嘉然在净化间隙对祁安道。 绝大多数时候都不是,只是他们自己有各种各样的烦心事,要找个发泄的出口,或者找个甩锅的借口罢了。 人之情绪,人之意志,人之选择,人性,实在复杂。 1个小时后陈钺舟于爽等人回来,祁安看到了从一辆满是弹孔的车上下来的陈曦。 陈曦是否有林嘉然那样的“我是谁”的困惑? 似乎没有,祁安实在没看出陈曦对陈钺舟有林嘉然对林苒那种,有些扭曲的嫉妒和向往,也看不出陈曦在陈钺舟面前,有自我矮化的迹象。 那么陈曦和陈钺舟彼此是怎么看待对方的? 代号“鸠”。 鸠占鹊巢。 陈钺舟是终将被替代的那个吗? 行动队在杨树林里休息了两个小时。 这一次“穹庐”行动队共出动12支小队,总人数102人,死亡30人,重伤22人。 求援而来的子弹也基本耗尽,药物更是所剩无几。 修修勉强还能开的车就只有7辆。 重伤员不能耽误,因而这7辆车全都用来载他们快速回中原3号基地接受治疗。 剩下还有行动能力的人们便得长途跋涉,徒步回基地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紧俏的床位 陈钺舟带人长途跋涉步行回基地,乘风2队除唐龙之外全体都是跟车回。 祁安和苏青染都属医护人员,可随行救护伤员,其余三个都受伤很轻,可当司机、护卫。 而且乘风2队是唯一的本地小队,回去办事总要方便一些。 两小时休息修整,1小时将重伤员们挪上车,用便携式滤水器滤够足够的水、提取足够的虫油燃料,再带上所剩不多的压缩口粮和全部的药物,一行车队便上路了。 得亏7辆车里有一辆是军用卡车,带装甲,里面物资腾空,空间很大,能装至少10个伤员,否则很多必须要躺或趴卧的伤员,用这点车根本就运不回去。 祁安还是坐最前方的领航车。 林嘉然在送行的人群最前方,待车辆启动的时候,她往前跟了好几步。 “帮我采一些好看的花带回去。”祁安从车窗里伸出头来,对她喊道。 林嘉然脸上那种有点惶然的神色便消退了,大力点头。 车辆行远,好多道视线都追随在后,直到车队成为地平线上的一个小点为止。 送行的人是担忧。 因没有弹药,这一路上又很乱,大家担心20多个伤员和10个护卫根本回不到基地。 几乎所有小队都有重伤者在车上。 武神7队8个人,被白祭司瞬杀了4个,还有两个重伤。 仅剩的一个还年轻的队员,看着那天地相接处渺然的一个小点,一直处于麻木状态的心仿佛才动了,涌上巨大的,揪心扯肺的悲恸。 还有深切的焦虑和期盼,她不由双手合十,期盼至少仅剩的两个同伴都能得救! 可能是这许多人的祈祷盼望起效了,车队一路上竟然平安无事! 撞到的几波堕虫,都因祁安的感应而提前规避了,他们经过一天一夜的行车顺利地回到了基地! 但是中原3号基地内外已经不是小队众人熟悉的样子。 向西的几处防御哨站都被摧毁,车队越往前,祁安便看到越多布满烧灼坑洼、蜂窝般弹孔的土地。 从方圆5公里开始便到处都是收虫油、捡弹壳,收检残余装备的队伍,还有全副武装的近防巡逻队。 基地昨天再一次遭遇了堕虫的大规模进攻,损失惨重! 小队所有人在进入内网可连范围后,都是摸出手机,打给自己亲近熟悉的人,确认其安危。 便是看起来不怎么在乎他哥的赵博瀚,也第一时间打电话了。 这人打前面色紧绷,握住方向盘的手都能看到青筋,打后背脊明显地放松下去。 祁安也确定了唐老师还平安,才和小队众人一起下车,在关口核验身份。 他们算是大胜而归,但约莫是刚刚遭遇攻击,基地内外气氛沉重,守卫士兵们并没有什么欢迎的好脸色。 车队进入基地,基地内道路上也没有什么行人,东营门口倒是有不少车辆穿梭。 “庄晓去军医院叫担架,老赵你也去看一下民医院吧。”于爽喊人,语气多少有些凝重。 每次大战之后医院都会爆满,怕不是军医院已经没床位了。 两人应声而去,奔地飞快。 他们有几个伤员,比如直接被刀锋触手捅穿的秦天烁,虽接受了急救手术,但因为缺药,行路也过于颠簸,感染严重,甚至一度休克。 但片刻后庄晓和赵博瀚的消息都传回,军、民医院都是爆满状态,没有床位,当然也没有急救车担架能来接他们。 于爽皱眉,苏青染从卡车上下来,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没有床位可以加床,空了的储藏室、车库、食堂,哪儿不能加?” 连经大战,这一天一宿苏青染又只合了半小时的眼,此时疲惫又暴躁。 “先进营,开到军医院楼下去。”于爽便道。 军医院楼下也是人车乱七八糟,车队开不近,在此工作过的祁安苏青染两人穿过人流,上到急诊大厅。 祁安照面就看到急诊部主任,上前拦住,语速飞快道: “外面有22个重伤员,其中有一半都是重要部位中弹、或者严重贯穿伤。 我申请在地下车库或者储藏室加22张床位,请您联系清理消杀的人员。” 那40出头的杨主任倒是对祁安有点印象,“小......祁医生? 哪支部队的?今天不是还没打吗?” 他语气也有点急,眉间“川”字深深。 “我们是外出作战的行动队,刚回来,您别耽误了,快点联系人吧。”祁安急道,想到有伤员都不敢净化太深,不敢清除那些伤口上蠕动的肉芽,就怕完全清除,人就会死。 “都是咱们基地出去的?”杨主任又问了句。 祁安讶然一瞬,“行动队是各基地小队混合组编......” “床位可以加,库房里可能还剩几张床,你们可以去搬,但是药实在是没有了。”杨主任刚做完一个心包穿刺,那双一次性的消毒手套也不舍得摘下来。 这双手套至少要用半天。 基地里大量库藏的医疗物资都被源源不绝送往前线,中原1号等基地承诺过的补给也没送来,感染就不是现在该考虑的问题了。 一旁苏青染眼里的血丝似乎都更多了,她习惯性把事情往坏处想,不由看向窗外。 这里看不到他们那几辆,应属全营最为斑驳狼狈的破车。 第一百二十章 偷药的 秦天烁有些梦呓。 他意识不大清醒,时间观念也完全错乱,喃喃的胡话便颠三倒四的: “我不敢...下井啊......但也不能见死不救......” “指挥官...脑子里怎么有个无线电......信号?” “老子指挥...好像不如于爽.....但是打架...还是比她强......” “死前能摸一下...尤紫......的...就好了......” 只有一点应急光芒微微闪烁的黑暗车厢内,尤紫就蜷缩着坐在秦天烁的身边,时刻帮他,还有周围5、6个重伤员净化。 因为要控制净化的度,并一直待在封闭的,充满感染和污染腐臭味的车厢里颠簸,她也疲惫地时不时在冥想时打盹儿睡去。 但秦天烁一说胡话,她就醒了,微微俯下了身。 前几句就是或笑或无语,听到最后一句,尤紫眼眸睁大,而后瞪着秦天烁。 躺在一旁的孙怡然噗嗤一声笑了,对尤紫挤眉弄眼。 尤紫是个肌肤微黑,眉目深秾,高鼻厚唇,身姿丰腴妖娆的女子。 真奇怪队长平时那么不正经,为什么到快死说胡话的时候,才敢把对净化师的不正经想法说出来。 孙怡然挤了两下眼就没力气了,她笑时的吐息都是滚烫的。 咋还没到医院呢?她也迷迷糊糊想。 车厢的另一边,一个长得十分秀美,面色苍白如纸的男兵像是谵妄发作,半身挺起,嘶叫了一声:“队长!”又茫然叫了一声:“苏医生?” 大厅里苏青染收回视线,趁祁安跟杨主任纠缠,转身下楼。 她直奔地下一层的中心药品库。 药品库当然有守卫,苏青染把头发放下,跟恰巧是认识熟脸儿的守卫小哥笑语几句,得以进库看了两眼。 药柜、冰箱里确实干净地连耗子见了都会叹气。 苏青染攥攥拳头,平复那种直拽着她心绪往下沉的焦虑和怀疑,找了件白大褂,转身再奔往更深处的耗材室,还有2楼大外科几个手术室旁的应急物资储备室。 半晌后她给于爽打电话:“地下一层有10个左右折叠病床,也有床垫、床单、消毒水;2楼走廊尽头的小房间里还有应急药。” 她往另一边守卫森严,冷气直往外冒的房间里看了一眼:“还有急救血库呢。” 电话另一头正焦急的于爽眼睛一亮:“好样的!等着,我们马上到!” 医疗物资确实紧缺,中心药库能进是因为里面确实是空的,而小储藏室里这一点急救药品和仪器肯定是被看得紧紧的。 苏青染装这里的医生喊着“又有大伤急救”,趁有医生来拿药,撞进去看了两眼,很快就被认出来了。 守卫,还有几个来拿药的年轻小医生,还有走廊里挤着的,仍有意识的伤病们都瞪着她。 守卫刚才本要把苏青染从储藏室里拽出,但被苏青染提前察觉,反而游鱼一般从他腋下滑出屋子。 凭那一下的身手,以及苏青染脸上伤痕、白大褂里沾血的军绿t恤,守卫到底认出她是个军人,且应该是刚从战场上下来,便没有拔枪,只警惕道: “你队友受伤了?你送医生那里去啊!只有医生能拿药!不能偷!” 医生不给药,祁安重复问了两遍是否能匀出人手和一点物资来,安置他们的伤员,杨主任都说了实在不能,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所以于爽在内几个司机兼守卫,还有军医全都下车,一大半跟于爽奔往地下一层,一小半去往苏青染所在的二楼。 杨主任原本在看一个腿伤溃烂伤员的血压,见此惊愕,指着快地跟一阵风一样的于爽:“哎,你们......” “我们自己想办法。”祁安问了两遍之后便不再浪费时间,初始思路跟苏青染一样,但手机联系发现苏青染已经行动了,她便留在大厅里打电话。 “他们搬床位去了,消杀清理食堂我们可以自己来。”她道。 但是杨主任也看到有人奔向2楼了,怒道:“你们还抢药?” “所以还有药?”祁安问他。 杨主任一噎,但是马上夺过身边住院医生的对讲机,对二楼守卫道:“拦住那帮抢药的人!” 但2楼一层5个安保人员的身手着实不能跟精英特战队比,根本拦不住。 这一下的骚乱动静有些大了,杨主任怒火冲天:“那是仅剩的应急药物,今天、明天,还不知道会不会再有堕虫打来,你们这是在抢战士们的命呢!” 这话引发了大厅里、走廊里的伤员们对祁安,对一上一下两拨人的一阵怒视,和此起彼伏的斥责!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一章 要解决真正的问题 “不是这哪个战队的啊?抢劫呢?” “靠我们副队挨那一下,肠子都流出来了,他自愈强化不行,后续可他妈不能没有药!” “好像是......乘风2队?刚那队长......就是他们!难怪这么嚣张......” 议论声有些意味复杂,乘风2队自上次的刺杀反杀大事件之后一直还是陆防军的热议对象。 不过此前底层士兵们对他们的看法多是好的,如同看待传奇,此时却像是看悍匪了。 “他们负责的是哪一片的防守?还是从前线回来的?” “肯定是从前线回来的啊,他们是远途特战队,好像是跟着好多基地混编的一支队伍走的。” “艹!这么一点医疗物资,防守基地都不够用,现在还有从前线回来的,还他妈都是外基地从前线回来的! 这场仗就我们基地,就我们这帮近防军当冤大头呗?” “拦住!拦住他们啊!他们现在敢抢药,下一步怕不是敢强行腾床位,绑医生了!” 群情激奋,杨主任拖着因长久走动站立而有些僵直的腿往楼上奔,是要坚决守卫应急药物和血库。 受其鼓舞,还能动的伤兵们纷纷涌至楼上或者地下室。 一时间,乘风2队倒像是全军公敌,或者胳膊肘往外拐的基地蠹虫了。 但他们也只是刚刚脱离战场,一个整觉都还没睡过的士兵罢了。 世上的事也是翻转不休,正面战争之外人类内部还有无数的背阴面。 祁安在人潮中艰难挤撞的时候,想到这个道理,但是他们是绝不可能不挤,不撞的。 祁安从人缝里接到了于爽递来的一架折叠床,递给了似乎淹没在人群,又莫名赫然醒目的陈曦。 大约是因为静息的异能和过于出众的身高吧。 陈曦本来守着7辆车,是看到这边混乱才过来的,他接过两架床的同时,也用铁铸一样的胳膊帮祁安撑出了一小块安全地带。 祁安挤进去的时候非常艰难,挤出了满身大汗,但是出来却异常轻松。 陈曦面色沉沉,这少年也是有脾气的。 但此时不是发脾气的时候,祁安拉着他奔向医院外他们满载伤员的车辆。 尤紫刚刚从卡车车厢里跳下来,因秦天烁的胡话和他的体温一起低落下去了。 她满面焦急,眸中都有泪花了,见到祁安两人,简直绝处逢生一般的惊喜! 三个人迅速组装床架,铺上床垫和一次性床单,将秦天烁和那个谵妄之后瞳孔就开始涣散的武神战队男兵抬上床。 这两张带滚轮的折叠病床驶过医院院子的时候就引得过路行人纷纷退避,到急诊大厅时,陈曦一句滚雷一般的“让开!”直接让所有人注意力从两处楼梯口往回转。 然后一群激愤的伤兵真就不得不让开了。 因为那些伤势严重到让人震撼。 两个伤兵都是绷带几乎包裹了全身,但全身又有多处伤口渗出脓与血。 绷带一点都不干净,两个人都严重感染、失温,呼吸急促。 大家都有基本的医疗常识,看得出来这两人是从残酷的战场走下,又坚持了许久,濒临死亡。 好像外基地的,也只是苍白的,正在和死神搏斗的年轻人罢了...... 伤员情况的冲击让杨主任都忍不住怔了一下,医生的本能让他差点喊出“送IcU!” 但是他忍住了,对这场他们基地非自愿发动,而且实在损失太大,死人太多的战争,他多的是焦虑和怨气。 为什么好好的日子不过,主动去挑衅堕虫啊? 嫌命长?嫌他们这几个前线基地的人命长? 杨主任冷眼看着两个危重伤兵被推往地下室。 地下室中心药库旁边的耗材仓库有现成的恒温设备,而且日常就很干净,非常适合临时挪用来当病房。 不过随着人群或因震撼冲击而主动让开,或被陈曦毫不费力,也不顾及他们伤情地拨开,于爽等人也奔了出去。 一张张床被推了进来,全都是遍体鳞伤的重伤员,已经有10个了。 那女队长还在商量从宿舍里,从家里搬床过来! 这让人不由好奇,是什么样的战斗烈度啊,这帮人是从地狱归来的吗? 近防作战伤员大都都能及时被送医,但是远途作战就不同了,战事未结束之前,就算伤成一个破布口袋,战士也得坚持! 喧嚣便彻底静寂下去,连最激愤的,差点对于爽拔枪的几个伤兵都有点面色僵硬,不大敢再挡路了。 人潮逐渐分作两堆,让出了一条从大门向地下室的通路出来。 无数双眼睛注目着伤兵,和沉默救伤的人,想象着他们面临的战况,和坚持到现在仍旧未死的信念。 杨主任握住楼梯扶手的手都有些冒出了青筋来。 “要不,给药吧。”有年轻些的医生小声道:“最前面那个得做个ct啊,看着像是有腹腔积血,可能需要手术......” 杨主任怒道:“不给!先紧着我们自己基地的人用药,他们敢抢还有院长,还有总司令,还有一个营的兵呢! 还拦不住这几个叛徒吗?” 年轻医生一怔,脖子一缩。 主任都用了“叛徒”这么严重的词,可见是真的怒上头了。 确实在共情别人之前不如先关心关心自己?他也一天一宿没合过眼了,再跟两台手术,怕不是要猝死在手术台上。 安保拦不住特战队员们,苏青染在庄晓和赵博瀚一左一右的保护下提着个巨大的急救药箱冲下来。 二楼的混乱,杨主任的态度,一些带着焦虑与怨愤的想法,还有这巨大药箱的冲击,又激起了阻拦的声音。 “报院长!报军务处! 没有主管医生或者院长的批准,到底算抢劫!任伤多重都是抢劫!”有人喊道,不知道是不是看乘风2队的风头有些不顺眼: “伤这么重有没有可能是战力不行啊! 吃了那么多物资进去,没打赢,回来再抢我们的药?” 这一说法一下子把质疑的浪潮掀了起来,苏青染被人群挤在了楼梯上,后背狠狠撞上栏杆,也被撞到伤口开裂。 “院长,军务处的人呢?”有人喊道。 这话刚落,大厅门口便有个穿白大褂,五十来岁的短发女子大步来了进来,见大厅里这乱象,额角青筋直跳: “这是医院不是菜市场!医、患能不能各归各位?全是外伤,你们是嫌自己身上感染的菌还不够多是吧?!” 这是军医院的院长,中校军衔,威严甚重。 她一声喝让人群再次静寂,不少性格软一点的伤兵忙瘸拐着奔向自己那珍贵的床位。 杨主任和身边的几个医生如见主心骨,忙穿过人群奔来。 “院长,这有人在抢应急药!部长、军务处那边......” “给他们治! 这帮人平均1人至少杀了50只虫,高等慧虫杀了一大窝,还没资格用你点药啊?”院长的声音冷厉暴躁。 这是上级的原话,是总司令受了怒骂之后,也用怒骂的语气跟她传达的。 厅内哗然。 平均1人杀了50只虫,高等慧虫杀了一窝? 用炮轰的? 给他们配的什么装备啊? 要是小队众人说出他们后期连子弹都没有,是徒手撕虫的,这厅里都不会有人相信。 于爽憋了大半天,就怕骂人动手只会让冲突升级,更耽误救治时间的鸟气,真是再也忍不了一点,怒骂: “节流不行不会开源啊?! 现在好几个运输队都在往这里运医运药! 运输受阻,运输还能受什么阻?不就是堕虫吗? 有功夫在这儿撕逼,不会去把堕虫脑袋拧了,把物资抢过来吗?别特么告诉老子你们敢欺负我们刚下战场的伤员,却对外边的堕虫怂了!” ? ?肥肥的一章敬上~ ?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二章 花香归来 于爽说到做到,等医院接手了两个最为危重的伤员,军医们又妥善照顾了剩下的伤员之后,确认他们安全,于爽回头就带着小队再出基地。 军医院长当然是总司令叫来的,而对总司令的斥责是总指挥部发出的。 祁安在确认杨主任的态度之后,就给于爽打了电话,比苏青染的电话更早一些。 她建议直接往上找人,让陈钺舟联络指挥部。 指挥部总筹全局,不愿理会这点小事。 但是前线基地在战争初期,因为投入过大、损失过大而产生拒战心理,这是可预见的。 陈钺舟提醒了这一点,指挥部也意识到必须妥善处理由此而引发的第一桩矛盾,表明态度,所以才会对陆云柏施压。 而所有战时的物资运输都在总指挥部后勤任务列表之中,小队通过陈钺舟就能看到有那些运输队被耽搁在了路上。 申请接应任务,到一团乱麻的后勤部申请弹药,然后把伤员们托付给陈曦,还有唐老师,小队中午的时候便出发去打虫了。 中原1号基地和3号基地之间有一条南北走向的大河,沣河,属母亲河几大支流之一。 堕虫杀了河流西岸哨所中的一百守军,炸了大桥。 这是包括医疗物资在内的诸多战时物资没能补充上来的原因。 小队的所有人经历了一场大战,人均杀虫效率都有所提升,不过那拨堕虫数量多,而且有一枚足以炸毁大桥的炮,他们还是结结实实大战了一场。 杀掉堕虫,跟对岸的运输队联系上,然后让华南来的副队渡河,用缆绳将两岸连起来,以吊索运送密封的医疗箱,小队众人晚上就带着物资回到了基地。 彼时到了夜晚,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都严重下降,又因缺医少药而焦虑痛苦的伤员们,愣怔片刻之后,都爆发出了欢呼! 这次终于是振奋的欢呼,是迎接血战的英雄归来一般的欢呼! 在东营小范围中,那股怯战的阴影都为之一散。 这下这帮人1人杀50只虫的战绩终于被大家相信了。 乘风2队传说事件集中再添新料! 3天后,行动队徒步分队回到了基地。 他们穿过了不少村镇,因而一个个背的抱的裹的,进入基地外围被巡逻队伍看到,还以为是一群荒野流浪者。 确实所有的队员都没有徒步穿越过废土,有时会在那些城镇废墟中驻留。 末世前的人类文明多么辉煌,物质多么繁荣!即便是落后的农村,也会有很多还未破损,精巧美丽愉悦身心的小东西,会把人吸引住。 不过这也看人,有人捡了一堆没用的“破烂”,有人只是搜集了实用的东西,也有人对拾荒没兴趣,只负重帐篷水壶等原有的军用物资。 唐龙比较不一样,他捡了两个还能装东西的帆布包,装了满满两大包野菜,还赶了一小群岩羊回来。 就很神奇。 明明没有放牧经验,唐龙却能凭借一点书上看来的理论知识,以及超绝的耐心和细心,把13只羊那么乖顺,一只没丢地从几十公里之外赶了回来! 再加上每次都能找到食物的狠辣眼光,这大个儿后期都让行动队里的人心生敬佩了。 乘风2队好像没有寻常人? 唐龙的羊着实是非常及时地解决了因大片农牧场被毁,基地食物短缺,伤员们难以补充营养的难题。 在所有人里,还有另一个另类,林嘉然。 破烂捡的最多,就喜欢一些有点残缺,有点丑怪的东西,看见了就挪不动腿。 因为负重太大,她用常规净化交换,把帐篷之类的基础物资给别人背,自己背着一堆破烂,并在所有长有花朵的地方驻足,仔细挑拣采集。 所以回到基地的时候,她捧给了祁安一大捧,装在缺了一个角的白色圆肚大花瓶里,五彩缤纷,绚烂耀眼,仿佛凝驻了整个初夏生命力的花束! 少女弯弯的眼眸藏在花束之后,眸光全是小心翼翼的问询和亮闪闪的期待。 祁安怎能不心软!眼眸不知怎么都有点湿润,大力夸赞: “每一种花都很漂亮,搭在一起更和谐更漂亮,保存地也非常好,你真是个又细心又有审美的小姑娘!” 话说的有点肉麻,祁安自己哆嗦了下,但是林嘉然高兴地脸都红透了! 祁安把花瓶和一簇说不上名字的小蓝花放在了自己的窗台上。 灿烂热烈的黄刺玫送给了于爽,丁香送给了尤紫,一大捧野芍药送给了唐老师,几朵保存不大完善,但也算绒绒可爱的蒲公英送给了孙怡然。 但被孙怡然先送进嘴里尝了尝味道,然后就没了。 战争的阴影仍未褪去......就末日的情形来看,或许永远也不会褪去。 基地还在持续地遭遇堕虫攻击,连接中原3号基地和物资丰厚的中原1号基地的沣河大桥被炸之后,物资运送还是变得困难了许多,前线基地的日子更加艰难。 最前线的战事就只集中到了两处:北方草原和连市两个新基地的选址处。 堕虫也知道这是人类的战略目标,如果将之摧毁,那堕虫十几万伤亡,对人类的3万,就太过划算了。 人类数量补充比起堕虫要难太多。 因在污染的环境下,人类女子整个孕期的污染值都绝不能超过40%,一旦超过,子宫因异变而萎缩退化,即便及时净化回来,胎儿也会有99.9%的可能死亡。 而堕虫,车队除带回伤员外,还带回了一个密封保温箱,里面有两枚仍有活性的卵胎。 这是一只逃出来,但是没逃远,重伤之下就地分娩的母虫产下的。 那母虫足足产了5胎! 这两枚卵胎,唯一见过堕虫卵的风煦评价了一句“很不正常”。 保温箱交给堕虫生物研究所,那里的科研人员也是这么评价的,因而研究兴趣极大! 祁安也在这天再次翻开了自己的日记本。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三章 人人都有自己的烦心事 “月记本”的第一页依旧是空白的,页根处撕纸留下的毛絮痕迹已经挺厚了。 所以未下笔前祁安就怔了片刻,想到不知什么时候她的“月记”可以保留下来。 怔了一秒,她披一身夕阳霞光落笔写道: 【这一次任务时常比上一次要短多了,但是回想起来竟然有恍如隔世感。 这次任务有两个最重要的发现: 1这个世上喜欢我,对我好,也许能接纳我的人,可能不止有3个。 如果我对陈曦、林嘉然......或者还有陈钺舟、尤紫,说我的异常,他们...也许是能够接受的。 当然我不会贸然说,但是身处他们之间,我觉得温暖、放松,有安全感。 这些人,还有愿意下井救我的人,都是我的第三个目标“帮助愿意爱护我的人实现愿望”中所包含的人。 2在井下时,我让自己的污染值突破了65%。 说“污染值”不知道是否准确,因为我的理智丝毫未受影响,我只是身体畸变了而已。 在与他人共鸣时,我能够体会到别人在异变时的痛苦。 痛苦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精神上的,一部分是肉体上的。 肉体畸变自然是每一个细胞都在崩坏重组的可怕感受,而精神上的痛苦就在于,理智与“我”都在被吞噬。 唐老师讲过,“我”是指一个人从出生到死亡那一刻所有的经历凝结而成的自我认知,和对世界的认知。 如果“我”被侵蚀殆尽,那这个人就不再认为自己是一个人类了。 如果他完全异变后还保留有记忆的话,那些记忆可能对于他来说,就像看一段视频一样? 所以白祭司在临死之前短暂地变幻成类人的样子,又画下图腾,可能是对自己人类生命的一种嘲讽? 都是猜测,但是能确定的是,我在异变的时候感到了身体的痛苦,但精神...... 我的思维还是完全能够掌控身体,我看到副队和陈曦他们受伤时,还是能感到悲痛和愤怒。】 祁安发了一会儿呆,才重新落笔: 【但是又很矛盾。 在异变的时候,我还会有另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凝视深渊。 或者说是有一半的我进入了深渊之中? 我的理智和情感都还在,还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但就是自己的一小部分好像颠倒地存在于不同的时间和空间之中。 这太过怪异,而且让我觉得恐惧!】 祁安的笔尖顿了一下,眉头深深蹙起: 【但异变会让我强大,我能感到自己的身体,力量、速度,杀伤力都大大增强。 这好像与我“要变强”的第一个目标并不冲突。 也许我可以保留这一点,作为一种绝境之中的底牌。 但基于那种让人恐惧的深渊感,这底牌还是应该少用。】 到此,祁安忽然想起什么,又写下两句: 【我能污染吗? 我让自己长出触手之后,缠住一个人几分钟,会污染他吗?】 这两句话让祁安在已经炎热起来的初夏,在浓厚的夕阳光晕中,生生打了个寒战。 她合上“月记本”,看着阳光和窗前小蓝花半晌,平复心情,再次将那写满字的一页撕下,烧成灰烬。 ...... 写完“月记”祁安拉上窗帘换了衣服。 在临门口贴着的两块正方形镜子里,她看了下自己的后背。 伤痕累累,但是那些最底层,也最为狰狞难看的烧伤伤疤正在褪却剥落了,纤细的上背、腰窝,还有双臂背面,都有粉嫩的新肉正在长出! 看来是不会留下永久疤痕了。 她这奇怪的体质啊...... 不过已经这个点儿了,祁安却不能好好吃个晚饭然后洗澡睡觉。 水和电都是时有时无的,而她还有任务。 “我真他妈服了!生产队的驴也不能这么使吧!上边是对咱们有怨气还是怎么? 怨咱们在医院里闹了那一通?”于爽暴躁地崩了一只堕虫,暴躁地抹了把血。 今天是5月6号,自他们3号回基地至今,小队一直有任务,多是人员或者物资接送。 3号晚上小队从汹涌大河上把物资带回后,一栋楼的伤兵都对乘风2队心悦诚服了,不过仍有心思不正的,而且院长和杨主任几个医生,态度也就淡淡。 这让小队众人还得分出心神来保护伤员们。 上级的任务又一个接一个,平均任务间隔的休息时间就半天,大家就昨天半天迎接行动队步行分队回来放松一刻,今天又是任务。 于爽是刚经历过大战的,这么多天就睡了昨天一个10小时的整懒觉,不能不暴躁! “能者多劳。”赵博瀚给前方堕虫囊肿上又补了一枪。 他的枪法没有于爽好,更不如庄晓,夜晚远距离下还做不到一枪一虫。 “就因为我们任务零失误,就把我们压榨到死呗!”庄晓那股没心没肺的乐天也是罕见地被怨气取代了: “逼急了老子就退役!” “这几天咱们去后勤部领装备,里面都挺乱的。”祁安说了一句。 后勤部长和全权负责物资运输的3团长都被临阵换将,所以基地里的物资统筹调度很混乱,这也是那天医疗物资缺成那样的原因之一。 苏青染于人情世故上一向通透: “站在总司令的角度上来想,我们队属于什么? 最能干的特战小队,基地之光?还是一群事儿妈,惹祸精? 如果那天总指挥部因为伤员的事喷他了,那我们队在他看来,更是祸害吧。” 如果猜测成立,那总司令还有院长他们,可能并不在意22个重伤战士的死活。 人人都有自己优先在意的事。 投下最后一颗空投弹,又游走一遍,清扫战场之后,小队终于于凌晨3点收工,从堕虫窝里收缴回一批被祸害不轻的压缩口粮。 杀虫上百,唐龙三人污染值都超过了50%,祁安没动,因为今天是赵博瀚来净化。 和庄晓的精神共鸣相对容易,因为庄晓心思简单不设防。 3分钟急救净化,庄晓污染值降至30%。赵博瀚额头有汗珠,稍稍休息了一下才净化唐龙。 唐龙属于中等难度了,因他本身抗性较低,容易污染值忽然失控。 赵博瀚在共鸣成功一瞬,迅速适应那种对方精神混乱带来冲击的能力还不足,他刚跟唐龙接触,自己的的污染值就上到42%了。 祁安稍微捏了把汗,一瞬犹豫要不要跟赵博瀚共鸣,但还是没动。 赵博瀚理性和意志皆十分强大,自我调整迅速,同时竟也能快速分析出对方情绪的来由,用言语安抚: “小祁在这里,怎么都不会出事,别紧张。” 这只是一个尝试而已,成功与否都不会有后果,唐龙心绪逐渐安定,净化成功! 祁安在心里小小地为副队欢呼了一把! ? ?小肥的一章~ ?   这两天更新可能会不多,因为编辑忽然通知可以上架了。 ?   6月1号上架。唉,本来打算6月1号停更一天把每日散碎推进的总纲彻底搞完,但是又要上架。 ?   如果月底少更,保月初上架质量,那这个月怕是就跌出新书榜了,一月努力,功亏一篑,一点点奖金都挣不了。如果按原计划,月初停更,那上架全勤就...... ?   啊!每天都要更新的模式,是要逼死一个写原创的菜鸡新手作者! ?   总之,感谢大家的喜爱与支持,作者君跪求大家这个月最后几天给一点票票鼓励,保住那个可怜的新书榜,谢谢~ ?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四章 军功章 净化唐龙和庄晓,副队还挺吃力,但是休息10分钟后净化队长,这位就面带笑容了。 夜色深幽,月亮只是弯弯一钩,不过今夜星光璀璨,两人在星河之下相对而坐,双掌相握。 尸首与废墟也不过是那方大地软垫上的花纹点缀了。 这个让人疲惫与烦躁的夜晚便莫名静寂安然下来。 祁安挪远了,和苏青染一起托腮看了好半天,都不由面露神秘笑容。 黎明最黑暗的时候他们回到基地,再次给岌岌可危的军中粮仓带回希望。 不过任务通知两小时后就下来了,还是押运交接。 这一回,于爽直闯新3团长的办公室! 不找魏风铎,是因为魏风铎也在出任务,而且找他从来没用。 新团长瘦高,略有些驼背,刚来上班,还没进门呢,看到这波人,半个身子直觉就往后仰: “你们有什么事?”他问。 “报告团长!今天下午出发的那趟任务我们无法执行,请您安排给其他小队!”于爽直接道,声音响亮。 3团长上下打量小队众人。 “你们有受什么致命伤吗?后勤部给你们的装备不好?”他的声音有些粗噶,眼仁小,眉头紧皱时颇有凶相。 这是3团里原先一支大战队的总队。 小队众人没有致命伤,休息一上午的话,确实都能恢复一些战斗力。 3团长质问之后,没等怒极的于爽说话,便缓和了语气: “知道你们辛苦。但是现在是战时,所有人都是轻伤不下火线。 况且能者多劳,你们不是英雄小队吗?而且不是在医院里放过话: ‘真正的麻烦是堕虫,把堕虫的脑袋拧了就行了,不敢去就是怂。’ 怎么,英雄小队也怂了?” 说到最后这中年男子语气玩笑,但是眸中笑意也给人以阴骘之感。 于爽原本是要口吐一个“脱!”字,让赵博瀚三个男人展示一下身上的累累伤痕,但是忽而觉得这人可能不是很在意。 3团长微微笑着瞥着2队众人。 虽然伤员是必须要救的,但“穹庐”行动队任务已经完成,组织解散,其指挥官权限已回收,乘风2队又重新回归了基地。 他确实也有别的人手可用,但是别人没有这队好用。 使劲给乘风2队派任务是上面的命令,他也很期待这几人受不了任务强度,带那帮外基地正在休养的特战小队上阵。 都是很好用的人,用了哪个都不亏。 “没事就赶紧回去休息吧,有伤就去医院,医院会给你们优先处理的,毕竟是‘英雄小队’嘛。”3团长再次一笑,推门进入办公室。 他也忙,凌晨去基地外围巡逻,刚刚回来。 不过此时疲惫和郁气倒是稍稍散去了一些。 虽然应该没几次了,但是整治这帮习惯了向上霸凌的刺头还是让人心情舒畅! 办公室门一关,裹挟的冷风拍在于爽脸上,她怔了怔。 怒火如滚沸的岩浆在她心里翻滚了一阵,此时却被这阵风吹得冷却了下来。 赵博瀚上前抚了抚她的肩,祁安却神色有些激动地,把手机举到了于爽眼前! 上面是她3秒前刚收到的陈钺舟的消息: 【第一阶段的战损和战果统计已经完成最后核对,功勋等级也已经拟定,今早8点就会正式发布。 “穹庐”行动队完成三项核心任务和一项附加任务,战损不超过30%,且带回虫卵已经确定极具科研价值。 拟授“穹庐”行动队集体一等功勋章。 拟授“穹庐”行动队战死烈士另个人一等功勋章。 拟授“穹庐”行动队中表现突出的侦察小队护卫4人,谷连晟、陈曦、风煦、祁安“勇气”勋章。 拟授“穹庐”行动队中表现突出的净化师5人祁安、林嘉然、尤紫、徐乐、陆穗、施晴晴“守护”勋章。 拟授“穹庐”行动队总指挥官陈钺舟双星“红旗”勋章。 拟授“穹庐”行动队协同指挥官于爽、赵博瀚单星“红旗”勋章。】 这是一条消息,于爽看完,心情还未来得及完全飞扬起来,陈钺舟又一条长消息发了过来: 【两处新基地,“北6基地”、“西域1号基地”,正处于攻防拉锯之中,但选址已定,且已经建立起基础防御体系。 现新基地建设指挥部向大陆境内所有基地招募第一批: 军人、医生、地质勘测类工程师、建筑类工程师,后勤保障人员。 所有报名的人经过本基地资质勘察和审批之后向新基地建设指挥部汇报,由指挥部统一安排行程。 所有公职、军衔在身的人员加入新基地后,职位、军衔至少升1级。 所有参与过“火源”战争并立功的人员,如想加入新基地,无需本基地审批,直接归入新基地公职、军职体系之中,职位由北1战时指挥部与新基地建设指挥部共同决定。】 这一条消息,属于是大家意料之中,估计也在那位3团长,也在总司令的预料之中。 这可能也是他们把小队众人当驴使的原因之一。 毕竟很快这些“驴子”就要跑了。 但大家没想到这消息来得这么快,这么及时啊! 而且第一条消息里,那些军功评级,那些勋章,实在是大方地超出众人预料!! 这就是第一阶段战争中“暴风眼”位置的含金量吗? 于爽没想到自己连个战队总队都没当上呢,就拿到了一枚“红旗”勋章! 她要高兴地原地爆炸了!! 小队所有人互相看看,都露出笑容,继而笑出声来。 清晨沉闷闷的走廊里顿时全是年轻男女欢畅地、感慨地、恣意蓬勃的笑声! 这时祁安手机里又收到一条消息: 【向前看,泥潭外还有很多好风景。 恭喜祁医生收获三枚军功章,得请客。】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五章 各自的在意 小队众人足足在这条宽阔但安静的走廊上笑了5分钟,只觉自1号早晨血战之后那股在心里不断累加的沉闷郁气一扫而空了! 守门的警卫自然是愕然,而后呵斥。 小队众人也不在意,就等着。 10分钟后,8点零3分,整个基地军中上层都收到了那条“火源”战役第一阶段表彰名录。 3团长许成杰看完,稍稍用了点力气将手机扣在桌子上。 于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报告团长!我们依然申请下午的任务由别的小队承接!”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屋里也安静了片刻,半晌才有一声淡淡的:“批准。” 批不批准都只是个口头流程,乘风2队立马写好加入新基地的申请提交,下午就能名正言顺把任务撬了而不怕惩罚。 因为许成杰这一声的语调像是带着冷笑似的。 小队众人此时也不会在意这个,大家听到“批准”之后,转身便心情飞扬,脚步轻快地下楼去了。 许成杰眸光阴沉片刻,倒也强行将心情平复了,让团部重新安排那趟任务的人选。 同样的任务,乘风2队只需要一个小队6个人,但是别的远途战队却要至少出动两队人才稳妥。 这让这位团长有种趁手好枪过热报废了的可惜感。 ...... 同样觉得可惜的,是顶层守卫森严,空间阔大的总司令办公室里的陆云柏。 他当然不是只考虑乘风2队那点事,而是翻看整个表彰名录,以及之后附带的数页战损统计、各处战场战况的复盘分析。 陆云柏心情复杂,表彰名录中属中原3号基地的集体或个人不算少,数数甚至有1页,占了整份名录的五分之一! “中原3号”这一“所属基地”一栏中出现频繁的四个字,赫然昭彰,想必在所有看到这份名录的人心中都留下了深刻的,光荣的印象! 这一点让陆云柏颇为欣慰,但是他基地派往前线各方战场上的兵力将近两万,战损超过了一万二! 还有附录里边的救援物资流向统计表中,受援助一栏中,“中原3号”基地的出现频率更是断层第一! 附录先写战前各基地交上去的物资总数统计,然后再写救援物资流向、消耗,就差把“中原3号基地物资统筹混乱”明写出来了! 这实在丢人! 陆运柏把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看向窗外缓解情绪。 这间办公室视野高且阔,足以一眼看出基地。 看到尚还坚固的基地防卫墙和更外围那些被烧成一片焦土的数个大型农牧厂,陆云柏心情却更加复杂,并且忽然想起乘风2队那帮祸害来。 那帮祸害见到军功就像狗见到肉骨头,必然要滚去新基地了。 陆云柏自那日小队回来,被指挥部喷了一句之后就有预料。 他对此的心情正如对待这场战争一样矛盾。 祸害能滚是好事,但陆云柏心中也不得不承认,这小队能有如此惊人战绩,离开也是基地的损失。 陆云柏也知道如果连市、云市两个新基地建立起来,将会成为整个北方的军工产业中心,而中原3号基地将成为东西转运枢纽。 但是战损实在太大,中原3号基地的实力在不断地被削弱。 而且会不会赢?后续基地还会不会遭遇大规模袭击? 到此,这位双鬓斑白,但是思维倒很活跃的老人犹疑之中,思绪忽然再次跑偏。 他想到了基地遭遇袭击的情形,继而想到他指挥一场以弱胜强的自卫反击战,从此名扬大陆的前景...... 陆云柏嘴角浮起一丝微笑,但是空中一个黑色的小点儿让他的目光重新聚焦。 一架重型运输直升机。 陆云柏当然提前就知道直升机要来的消息,心里还是那种即喜又忧的矛盾。 但他是行动很利落,马上整理了身上军装,调整了表情,带着秘书和警卫员往楼顶停机坪而去。 ...... 好消息传回之后,小队几人在营中短暂地和行动队众人见面互道了恭喜,稍微发泄了一下心中激动,便各自回宿舍回家,或者与家人分享喜讯,或者休息去了。 赵博瀚去了一趟他哥家,两兄弟足有7分相似的俊美面容,在面对对方时,都冷冷淡淡的。 但赵博瀚说他得到战功,以及他已经成为净化师的消息时,一侧眉头有微微地挑起,目光直视赵博文。 赵博文半天没说话,赵博瀚薄唇便逐渐紧抿。 就这么僵硬了1分钟,坐两人一侧,面若少年的女子“啪”地一声拍上桌子。 把俩人吓了一跳。 女子...两兄弟年幼在末世中逃亡时带上的领居家小姑娘程欣若白眼翻到了天上。 “你!想让你哥夸你你就直说啊!” “还有你!夸小瀚一声你会死是吧!” 程欣若给了这两兄弟一人一句,转身加班去了。 不过出门之前,她还是对赵博瀚比了个大拇指:“厉害了小瀚,再这样下去,咱家岂不是要出个司令官?” 赵博瀚不由一笑,赵博文眸中也现出一点笑意,起身拍了下赵博瀚的肩膀。 “挺有出息的,爸妈知道了会高兴。不过战场上也别太拼了,命最要紧。” 赵博瀚想再抿起唇,但是那唇角,还是抑不住地扬起了。 唐龙回家,他妈正到处藏他带回来的野味。 如今基地民间虽然不到断粮的程度,但民众的恐慌却与日俱增,妈妈是绝不敢让邻居们知道他家还有好多肉的。 唐龙笑着说了他的军功,他妈愣了一会儿,却掉泪了,摸着他脸侧的疤痕连说“儿子辛苦了,真是辛苦了”。 不过他才12岁的妹妹唐喜却高高蹦起,眼睛里亮闪闪的崇拜都要溢出来了: “啊!!我哥太厉害了!我哥是英雄!!我也要去当兵!我这就去啊啊啊!!” 同样高兴又有些心疼的还有唐心盈。 祁安在回家栽倒睡觉和去找唐老师之间选择了后者,便直奔民医院了。 如今战时,唐老师也会在战况激烈的时候上战场,并且总筹战后伤员的净化工作。 当初安置行动队伤员的时候,祁安除了寄希望于总指挥部,也给唐老师打了电话。 因对伤员的净化和身体治疗必须是紧密结合的,唐心盈虽人在民医院,但能够随时联系到军医院院长,也可能能够影响到院长的态度。 虽说这条路子没用上,但唐老师还是在小队去找物资的时候帮忙照看伤员们了。 “三枚军功章!有一枚是‘守护’!”祁安有些雀跃说道。 她还是有点激动的,她真的很喜欢这枚“守护”的勋章。 还没见过实物,但是只是这个名字就很喜欢了,真的很喜欢! 难道她内心深处还在意着祁万全那句“你说不定能救所有人!”吗?难道她心中仍存有不能救谁的愧疚? 还是这能冲淡一些她“月记本”上烧掉的阴影? 一时难以分辨,总之,她很喜欢那枚勋章! ? ?小肥一章,有点晚了不好意思~明早可能会有一章吧,不确定,但是晚上肯定没有了,明天要空出来搞出纲和至少一章应对上架的存稿。 ? (本章完) 第1章 这些人还藏着什么惊喜? 祁安帮助唐心盈净化了一批伤员之后,便回家躺倒被窝之中。 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直到上午太阳把她的被子都晒热了,才慢吞吞起床。 她先去军医院看伤员。 这两天来攻基地的堕虫虽然没断过,但是稀稀拉拉不成气候,给了人类自愈强化发挥作用的时间,医院的压力也稍稍缓解。 伤势最为严重的秦天烁和武神战队言旭宽都已经能起床了,秦天烁自愈强化更高一些,如今能吃能睡,已经被挪到了普通病房。 不过祁安在小花园里看到他的时候,推轮椅的竟然不是尤紫,而是陈钺舟! 五月花坛里的绿意葳蕤浓茂,一架紫藤微微鼓了花苞。 两人在紫藤花架旁的长椅上一站一坐,低声说着什么,画面...... 非常诡异! 祁安实在不知这两人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就疑惑。 不过她出现的时候两人的谈话大约已经到了尾声,秦天烁尚还苍白的脸上眉头紧皱,似乎犹豫,但又重重点了下头。 陈钺舟便抬头了,正好看到玻璃门后的祁安,有些凌厉的眼眸顿时柔和。 不过他推着秦天烁进门之后,对祁安说的话却有些打趣: “小祁医生是来请客的?” 祁安把疑惑收起,摊了下手:“现在没有饭馆开门了。” 否则林嘉然早把她催死了。 “我们自己提供食材,只是借用后厨,也没有饭馆接待吗?”陈钺舟问。 祁安挑眉,再次疑惑 “不是有羊嘛,而且昨天他们有十几个人去打猎了,谷连晟牵的头,今早回来的,带回了一车的野猪和兔子。”秦天烁眯眼想象了炖猪肘子的香味儿。 但竟然想吐! 秦天烁砸么着嘴里淡而甚至有些发苦的味道,糟心想到,住院都5天了,他竟然还没恢复到能碰大荤肉的地步! 果然那1等功给他是应该的! 祁安听闻这话,吃了半个月压缩口粮的胃确实是欢呼了一下,但是马上想到: “他们带唐龙了?” “带了。”陈钺舟点头。 否则没人能这么熟悉西北地域可食用生物分布状况。 打猎?打屁吧! 祁安马上掏出手机来在小队群里问了一下唐龙的状态。 唐龙没回,日常水群的庄晓发了一个大笑表情:“估计是‘死’过去了,没有一天一宿活不过来那种。” 祁安瞪向陈钺舟,陈钺舟摸了下鼻子。 “没有人做饭,聚餐还是改天吧。”祁安道。 除唐龙之外,她所知做饭最好吃的就是尤紫了,但是尤紫也很辛苦的。 但也不知道改天还能不能吃上,因为不知道已经提交了申请的,需要什么时候出发去新基地。 但陈钺舟却道:“我可以做。” 祁安回头,愕然。 这愕然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因为到了晚上,科研楼旁他们曾聚餐吃羊肉火锅的那家店里,真就摆了满满6桌的菜! 虽然菜色稍显单调,基本没有素的,但也是每桌凑了5、6盆,其中炖肘子、红烧排骨的味道真是能香掉人舌头的水平! 甚至祁安看到窗外街上都有行色匆匆的路人驻足往上看了。 他们还是在这饭馆的二楼吃饭,不过这次人多,不进包间,就在大堂。 已经恢复到可以大鱼大肉随便造的重伤员,和剩下的所有行动队成员都三五成群地上了楼,你推我让地落了座。 陈钺舟也摘下了围裙......祁安着实没想到这辈子还能看到陈钺舟戴小蓝花围裙的样子! 大约因为那柔静温软的布料和过于挺拔,暗蕴恐怖力量的身躯形成的对比太过鲜明,冲击力太强,祁安看过一眼后,竟然又感到了那种脸颊有些发烫的无所适从。 陈钺舟摘下围裙,笑看有些失神的女孩一眼,等祁安先上楼,才跟着一起上楼在主桌落坐。 陈曦也在这一桌,少年一眼就看到在陈钺舟跟前上楼,脸颊微红的祁安,脸色不由沉沉。 林嘉然则极为兴奋,左顾右盼,看到祁安,立刻大力拍自己旁边的凳子。 祁安便从善如流地坐了过去,坐在了林嘉然和于爽之间。 于爽落座就将祁安心里的惊讶先叹出来了:“指挥官竟然有这手艺!这不比唐龙差啊!” 徐乐看了眼陈钺舟,得到许可,便嘿嘿一笑:“指挥官的异能叫‘运动记忆’,也就是肌肉能够记住眼睛看到的所有动作! 所以咱指挥官不止会做饭,还会缝衣服、会修车、会雕刻、会末世前所有那些能从旧日资料里看到竞技运动。 只要是需要肌肉协调去做的事,他都能一遍学会!” 祁安恍然,继而惊叹! 不是,这异能也太实用了吧! 且陈钺舟与陈曦的异能确实不一样,除相同的“超自愈”外,便是两个同样神级的“静息”、“运动记忆”。 这让祁安甚至都有一瞬间理解一定要克隆陈钺舟的人了。 不过也只有一瞬间。 厅内因为这个信息哄闹起来,知道的武神战队成员十分骄傲,不知道的其他小队成员则惊而羡。 陈钺舟却抬手压下这股哄闹,嘴边笑意淡去,神色沉静说道: “动筷前,先为我们战死的同伴默哀3分钟吧。” 此话一出,满厅立刻安静下来。 饭刚做好的时候就停电了,此时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正在褪去,幽寂的暗蓝将天地笼罩,昏寐的大厅里,所有的战士都同时闭上了眼睛。 这一瞬的宁静似乎与战场上无数个暴烈喧嚣又绝望的时刻重叠。 祁安好像想明白了一点自己为何喜欢“守护”勋章。 因这一刻所有人都在回想,都在落泪,都在后怕,都在怀恋,在昼夜之交,朦胧不清的昏暗大厅里,情感的奔流将她和所有人都紧紧连接了。 她是他们中无可否认的一员,是这场协作共存中,被需要的,不可或缺的一环! 大约林嘉然也有这样的感受吧,睁眼的时候,两个女孩不约而同对视了。 陈曦却似乎没有如此感悟,睁眼时也不过一如既往将目光投向祁安而已。 3分钟默哀,又7分钟才能收拾好情绪,大家点上蜡烛,稍稍将大厅照亮,就此开吃! 第2章 各自都有家园 最治愈人心的果然还是美食。 待众人头不抬眼不睁地吃到6、7分饱,席间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于爽当先说起了她最关注的话题,并狠狠吐槽: “堕虫后续对基地到底还大不大攻了? 现在也不大攻,也不断攻,就这么耗着,搞得到处人心惶惶的,这不是恶心人吗?” 陈钺舟看她一眼道:“对前线基地持续性袭扰,消耗人类的信心和耐心,这是堕虫一定会采取的战略。 人类不经耗,正是因为这种焦躁和恐慌的心理极易蔓延。” 于爽一噎。 她也知道这个道理。 只是因为现在人类处于守势,等待堕虫出招,这种不确定性确实会让她烦躁。 而且除了除了祁安,小队其他人都是在中原3号基地长大的,虽然基地领导不做人,但他们怎么会对家园没有感情? 出发去新基地之前,大家心里必还会怀着对老基地的无限忧虑! 因为熬夜打了猎,觉得不来吃大餐的唐龙便在这点上极有共鸣。 因他昨天跟她妈说了要去新基地的事之后,把他妈差点气得撅过去! 在这个危急的时刻彻底脱离基地,去那什么天方夜谭般的新基地,在他妈看来简直是叛逃,是抛母弃妹,是要不管她们娘俩死活了! 这俩人尤其是唐龙是一边吃一边发愁,小队其他人也都极是理解,不过赵博瀚语带安抚道: “堕虫的损失也很大,这种战略说到底是双向损耗。” 这场大战开始之后,堕虫对中原3号基地的中、大规模进攻已经组织过两轮了。 第一轮是4月30号,超过7000只堕虫在基地东、南两个方向集结! 集结和进攻都是突兀而迅猛的,那一场大战,堕虫几乎扫平了基地两公里范围外所有的防卫据点,也烧毁了大片农牧场。 第二轮就是5月1号那天,这次是四个方向的协同进攻,集结堕虫超过5000只。 这两轮大攻,正是导致被运往前线的补给物资大量遭劫,基地医院爆满,民间出现断粮恐慌的罪魁祸首! 3天前倒还有一波大约2000虫的进攻,但这次数支堕虫大队的行迹都被提前侦察到了,数量又少,因而没能攻到基地内圈防线。 “这几波下来,加上其余基地的牵制、以及包括咱们在内的远途战队零零散散的清扫,附近堕虫应该都被打光了,短时间内难以再组织大规模进攻。”赵博瀚输出结论。 庄晓大力点头:“咱们下一阶段的战略目标不是守住并且建设新基地嘛!之后的战局重心肯定是在两个新基地那边啊。 我觉得比起基地,我们应该多担心担心自己。” 他颇是紧张地看向于爽:“队长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去新基地?” 于爽心情也是舒缓多了,开始啃鸡腿,边吃边答: “审批已经通过了,我们职位还未定。 出发的时间也不确定,可能早可能晚,不过两个新基地战局紧张,而且后续应该会越来越紧张,所以让我们晚出发的可能性不大,应该就是2、3天后吧。” 庄晓闻言,手里油汪汪的大棒骨一下就离开了嘴巴,顿在半空。 就,就2、3天? 新基地还是一片荒芜废墟,且每天都要面对堕虫的高强度进攻,他们去了,可能又要打仗,又要干活,可想而知日子会多不好过! 庄晓顿时后悔报名那么早!但又想到如果不立刻报名,他们又得去执行基地的物资运送任务,现在可能都还在打虫的路上! 难不成他上辈子是懒死的,这辈子才投生了个十足十的劳碌命? 妈的!明年他25了,明年就退役! 庄晓独自在角落哀怨,陈钺舟似乎在沉思,而于爽啃完香得流油的鸡腿心情又飞扬起来,在厅里扬声笑问: “还有哪个小队申请去新基地了吗?咱们抱个团儿啊!” 北1小队的大高个队长,叫高承麟的,爽朗应道:“我们去!全队都去!” 他们属于是也没有自主选择,而是直接被调往西域1号基地了。 除他们之外还有不少精锐小队被调动,甚至整个战队一起挪的。 可见北1还是对两个新基地的建设的太重视! 北2几个人里,尤紫还是想去的,因她觉得未来的西域1号基地必定人才济济,有的是她学习和进步的机会! 有祁安在,她做不了首席净化师,但努努力,也许能做2席、3席呢? 孙怡然在欢快地啃被所有人嫌弃没肉的鸡爪子,油乎乎的嘴里就吐出一个字:“去!” 她在基地里又没有亲人,在哪儿待不是待,正好去大漠上玩两年嘛! 秦天烁因为西边比起他们北2过于恶劣的生活条件,已经纠结了一天,不过看他两个重要队员的态度,他写申请可能只是时间问题。 东南小队剩下的6个成员也很纠结,有因前途更好而想去的,也有因距离遥远或者如唐龙一样有家人牵绊而犹豫的。 风煦的语气却轻而坚定:“我们要回基地。” 他将目光从祁安身上收回,也将不舍和遗憾收回。 华南6号基地的处境从来比这些北方的基地艰难,他和他小队的所有人,都只希望能战死在自己的家乡。 占此间人数绝大多数的武神战队的队员们也都表示不去,最多可能作为援助队伍短暂驻留。 毕竟新生基地和国有基地说到底不是一个系统,双方关系从属是表,并立与合作才是里。 新生基地可以大力援助这场战争,出人出力出物资,但这是为了能源和军工资源,以及人类共同生存的交易,但为了保证独立的权力,可不会随便让自己的人才外流。 谷连晟也对以后难以见到祁安而遗憾不舍,但他也开心道:“等伤员们恢复了,咱就能回家了!” 他的队员们都大力点头。 大家都很想念家里的亲人,家的里甜菜根,家里香喷喷的铁锅炖大鹅了! 不过也有人沉默不语。 林嘉然的心情从飞扬到跌落谷底,只觉碗里喷香诱人的肉一瞬间变得油腻乏味了。 她一句“我也想加入......”的嘟囔还没有说完,就被身旁的陈曦冷冷看了一眼而打住。 陈曦自己也垂下了眼眸。 靠窗一桌里,陆穗拄着头有些怔然地望着窗外。 主桌主座的陈钺舟也一直在低头吃饭,蜡烛就放在他身边,但跃动的火光却未能把男子漆黑的眉目照亮。 第3章 要醒一场梦 一顿饭到底还是热热闹闹结尾了。 大家有离别的伤感,但是扔有相处的时间,而且更多是能够带着荣誉回家的喜悦。 所以当晚一大群人捧着肚子慢悠悠往东营回去的时候,庄晓起了个跑调的头: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一群人便都闹哄哄地唱起来,还越唱越齐,越唱越是万千感慨,壮怀激烈! 祁安看他们走远,不由也笑,当晚便睡得还不错。 第二天早起,她准备去跑个步,然后帮唐老师净化伤员。 训练室就先不去了,现在大家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 但她刚感受了一下清晨清新湿润,沁人心脾的空气,往单元门外迈出了一步,就听到旁边一句: “小祁医生起这么早吗?” 祁安吓了一大跳,转头就看到靠墙抱臂而立的陈钺舟。 “不是,你怎么在这儿?!”她眼睛瞪圆。 陈钺舟双手插兜,闲闲道:“等你啊。” “那你怎么知道我住哪儿的?” “庄晓说的,不过他只说了小区,没说楼层和房号。”陈钺舟坦诚。 庄晓那大嘴巴! 祁安怒!但考虑到庄晓没说楼层和房号,且陈钺舟要想知道她楼层和房号也很简单,却没上楼。 男子双肩似被露水打湿,短发也有点湿漉漉的,显然是在外面等很久了。 祁安怒气稍敛,但还是冷淡道:“指挥官有什么事,非要大清早找到我家里来?” 这话问出,在晨露与微凉的风中,陈钺舟的神色沉静下来。 他往一旁更加寂静隐蔽树丛与花坛中走了几步,待祁安犹豫着跟上,他才低声道: “我想请小祁医生帮我个忙。” 祁安疑惑:“什么忙?” “在这个基地里准备一个最高规格,不会被人打扰的手术室,能做到吗?”陈钺舟问。 祁安更加疑惑:“你要手术室做什么?” 此人看起来健康强壮,徐乐也恢复地很好,也没听说武神战队其他成员忽然手上生病。 陈钺舟语气淡淡道:“我脑子里有一颗微型炸弹,我要把它取出来。” 祁安半晌没反应过来! “你...什么?”她不由重复,但好多句疑问和恍然的话语已经奔涌过她的脑子。 陈钺舟相对于陈曦来说过低的精神抗性。 陈钺舟昨天跟秦天烁单独说话。 陈钺舟绝对有问题的记忆! 陈钺舟重复了他脑子有炸弹的话,语气还是平静的,并再次问了一句: “这个忙,小祁医生可以帮吗?” 祁安强行将纷乱的思绪压下去,反问:“什么时候?用多久?你有医生了吗?” “医生正在来的路上。”陈钺舟道: “如果小祁医生能帮我准备手术室,医生大概3天后能到,如果不能,我会通知医生去其他备选基地。” 他要去外基地做手术,而非新生基地。 祁安的思绪便忽然一偏,问了一句:”林苒,脑子里也有炸弹吗?” “有,她已经死了。”陈钺舟淡道。 “因为......她要伤害克隆体?” “对。” 如果不是林苒,陈钺舟还发现不了“群星”实验室,也发现不了自己脑子里的东西。 过往的二十多年,跟基地一起成长的经历,倾注的情感,对养育者的敬仰和向往,光明的前途,都是梦幻泡影。 他和林苒,活在一场愚蠢的美梦里。 陈钺舟冷淡而有些自嘲的神情,让祁安的心头愈发如坠了重物一般,不由问道:“手术的成功率......” 她虽并不知道陈钺舟脑子里的黑科技炸弹埋在哪个位置,到底有多大,但是只用常识一想,在污染的环境下,从脆弱的脑子里取一颗微型炸弹的难度...... 祁安声音发涩。 这明显的担忧倒是让陈钺舟一笑。 他拨开了被晨风吹到眼前的柔软柳叶,声音是轻柔平稳的: “确实有风险,不过所有手术都有风险,就像所有的任务也都有风险一样。 我和我的医生都做好准备了。” 这话却是谎言,因为他的医生是曾经他还只是小队长时,他队里的军医。 如今这位军医回到医院,在神经外科上专精深造,已经技艺娴熟,小有名气。 但她却还年轻,不过29岁,并直言过她对这场手术并没有太大把握。 晨风还是带着凉意,陈钺舟看起来也还是那个沉稳自若的指挥官,仿佛此事于他也只是一场有些难度的作战任务罢了。 但男子垂眸之时,眸底深深的暗影,到底是无法被完全遮掩的。 祁安便想起昨夜席间,谷连晟和很多武神战队的成员开心说起的“回家”一语。 陈钺舟不会再回家了吧。 ...... 祁安没有跑步,只是绕着平常跑步的路线散步一样慢慢走了一圈。 等早上7点,阳光已经把基地从被窝里完全挖出来之后,才去找唐老师。 祁安一点没瞒,把陈钺舟的事情前因后果清清楚楚地跟唐老师讲了。 唐心盈比祁安还要震惊!\u000b活久了真是什么离谱的事都能遇到! 祁安紧张地看着她,问道:“您能在3、4天后,在民医院里弄到一间全天候无人打扰的手术室吗? 能......避开这里的医生吗?” 陈钺舟想要取出脑中炸弹的意图,一旦被新生基地的幕后人发现,会直接将炸弹远程引爆。 如果这里的医生通过ct发现了他脑中的异物,是疑似复杂人造物,且还在向外发射电磁波的东西!一定会上报。 军中高层必会怀疑这牵扯到了新生基地的隐秘内斗,不会轻易给他做这个手术。 如果高层与新生基地联络——必然会联络,因为谁也付不起和新生基地交恶的代价。陈钺舟会马上完蛋。 “避不开。”唐心盈直接道。 难度如此大的手术,开始前后,总要有配套的检查、药物仪器准备等等,完全瞒住这里的医生不可能。 祁安垂眸,心里便盘算起了第二方案。 自己布置临时手术室,或者找民间的私人诊所,甚至黑诊所。 那些地方条件不好,但是却更为安全。 陈钺舟必然也有这样的备选方案,他还有备选的基地,甚至也可以回新生基地,去他有人脉的,偏远的卫星基地完成手术。 只是风险都很大。 “也不必完全避开,民医院外科主任是我的朋友,我可以让她至少对这件事睁只眼闭只眼。”唐心盈却话风一转。 祁安惊喜抬头,叫唐心盈着实看出了她的在意。 唐心盈美眸颇是探究地将祁安一扫,微微笑道:“我不是跟你说过,我认识很多医生。 我还有个在北1基地上学时候的同学。 现在在神经外科领域,他应当是最拔尖,最权威的几个人之一了。” 第4章 新的职位 随着表彰名录出来的,还有数批远比表彰名录要长的战死将士的名单。 基地民间有许多人家都在窗前挂上了白布,许多人都穿黑衣。 不过直到5月10日,基地附近都没有成规模的堕虫来袭,基地里外各处街道上黑衣、彩衣的人都多了。 所有人都是忙碌的,基地外的农场需要翻耕土地,再次播种,牧场需要收拾牲畜尸体,并收拢逃散的牲畜。 基地几大基础物资保障工厂都是三班倒,虫油冶炼厂更是灯火昼夜不息。 一场大战,反而让基地的能源供给更加充足了。 自5月9号虫油冶炼厂把第一批高能燃料提取出来,基地便恢复了供电。 大约光明最能带给人们信心,那种弥漫军中民间,惶然不安的情绪阴影都散去许多,悲伤也被忙碌冲淡。 在这种算得上热火朝天的战后重建氛围里,小队众人在新基地的军衔、职位也终于确定了。 于爽盯着屏幕上,她军衔那一格的“中校”,以及“战队总队”职位,嘿嘿笑了大半天! 她,现在,是一位战队总队了! 她还能给自家战队起个响亮的名字! 赵博瀚的军衔也是中校,是她的战队参谋。 虽说备注里提到新基地情况变动会比较大,如有需要,赵博瀚能随时组建并担任一支新战队的总队。 但他们现在还是搭档! 靠谱老搭档带来的安全感让于爽的心情更加飞扬,并且对祁安道: “小祁牛逼!参军还不到半年呢,已经从中尉升到少校了,你这晋升速度,以后必是全大陆军中的一个传说啊!” 祁安确实也是一位少校军官了,她今后能够参与的任务、会议级别都将和从前不可同日而语。 而小队剩下三人的军衔也都被提到了上尉级别,苏青染因为属于技术兵种,更比庄晓两人多半星。 自己和身边的人拥有更大的权力,亦是变强的一条重要路径,祁安的第一个目标正在稳步实现中! 于爽将自己的兴奋稍稍压制,把文件往后翻:“来看一下咱们手下的新兵!” 那支行动队里来自北1的小队,队长高承麟军衔晋升,职位不变,归入于爽的战队。 秦天烁小队3人都提交了申请,也是新战队的成员了。 另外还有3支从各地申请士兵中抽调,临时组编的小队。 这些便都是指挥部只看申请表上,按照纸面情况临时捏成的,于爽一个也不认得。 而且翻完整份文件上的名单,于爽发现这战队加上总队和参谋也才42个人,编制空缺一大半! 战队仍属远程特战战队,负责远途物资、人员护送,基地50公里范围外的巡逻,敌情侦察等,因新基地情况特殊,也有一部分近防作战职责。 任务杂其重,加上一半天南海北的陌生队员,于爽和赵博瀚要想梳理好这支战队,并在激烈的战事中控制损耗,补充人才,可以说挑战很大。 庄晓和唐龙更是压力山大,因为祁安会成为战队净化师,苏青染也可以成为战队的军医,两人可视任务情况而随时和战队里任何小队合作。 但他俩就得重新找人组队了! 这两人平时在队里都是不拿主意的,此时面面相觑,又同时下意识地看向于爽和赵博瀚。 “你们可以跟老秦他们商量组队,也可以在新基地多观察身边的人,寻找合适的新队员。”于爽和赵博瀚却都没有给出清晰的命令,赵博瀚只说了建议。 一说秦天烁,庄晓心里便稍有着落了,唐龙却从队长的目光中看到了希冀和鼓励。 人人都在向前走,他们也并不是不可以向前一步,独自挑起小队的大梁啊。 唐龙默默思索,于爽和赵博瀚对视一眼,皆欣慰而笑。 和职位同样确定下来的是他们的出发时间,就是后天。 正和预料中的一样,前线很急,上边只给了他们3天的休息准备时间。 但基地的情况已经稳定了,后顾之忧放下,又吃过一波“大饼”激励,大家现在对出发是期待的。 于爽道:“咱们今天上午把能办的手续都办了,这两天再大采购一波生活用品,后天早晨集结出发!” 她把指挥部的任命文件小心保存、关闭,当先兴致冲冲地向外走。 只还没迈步呢,祁安叫住她,低声问道:“我们能申请延时出发吗?” 于爽愕然,小队众人都愕然。 ...... 不止这一拨人想要出发,到5月12号这天,谷连晟在内的不少武神战队成员也都迫不及待想要出发回基地了。 伤员们已经没有不能下床的,伤势最重的秦天烁和严旭宽都已经健步如飞。 只是行动队的车大都报废在了战场上,武神战队这么多人,得等新生基地的一批援助药物送来,再跟着能运货也能运人的大车回。 许多人,以及归心似箭的谷连晟这两天便老问那批送货的兄弟到了没。 但陈钺舟给的答案却一直是否定的。 谷连晟看着陈钺舟略显淡漠的神色,到底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总队您不会因为小祁医生,就不愿意回基地了吧?” 陈钺舟淡淡瞥了他一眼,谷连晟低头闭嘴了。 不过他心里还是有很多别扭,因这位总队在军中的职位是总队,实际军衔却是“上校”,且完全有资格参与司令级的会议。 这除了总队自身实力极强之外,更因为那位基地创始人,基地实际的幕后掌权者,把总队当自己亲儿子一样爱护栽培。 总队如今的淡薄,在谷连晟看来,倒像是个翅膀硬了的不孝子一样。 但他又想到陈曦,想到林嘉然,心绪又往难以遏制的复杂方向坠去...... 他赶忙打住,重新去想能不能劝动祁安去新生基地,以及什么时候能回家的事。 谷连晟心情不佳,于爽赵博瀚和祁安三人也觉晦气。 因他们出营门的时候也正好和进营的总司令并几位团长一行碰见。 那帮人是呼啦啦地一群,所过之处,所有士兵无不停步立正行礼。 祁安三人也只得行礼避让,但无奈营门口人太少了,他们还是被3团长一眼看到,继而又被陆云柏看到。 “他们申请延期出发了。”3团长及时解了陆云柏的疑惑。 虽然小队如今已经不属于中原3号基地,但他们要走,必须得跟原基地办理职务、财物交接,销籍、档案暂存等一系列手续,团长当然知道他们的出发日期。 3团长的语气中已然有些意味不明的笑意,陆云柏看过来的目光便更直白了。 延期出发是为什么?看现在基地里安稳而前线日子苦,就想多赖两天? 陆云柏冷笑一声,带人走远了。 第5章 她亦有故事 陆云柏一声冷笑真真是余味悠长。 乘风2队已经申请加入了新基地,军衔和职位都跳了好几级,但又没有按期离开基地的消息不知怎么就传开了。 大约就是那句“人红是非多”。 自表彰名录公开之后,乘风2队在基地陆防军的热度更是直线上升! 大家对他们的事迹,他们的动态的关注度仅次于“今日堕虫有没有打来”这样切身利益相关大事。 在乘风2队不走这事的讨论中,“抽象小绿人不吐不快”网站的讨论帖大约能涵盖所有观点: 【风声鹤唳:去了前线之后日子苦,想多在家待两天也正常吧。】 【上校:是不是不满意新基地里的职位?】 【出入平安:难道咱们基地还会有大战,他们是留下来守卫基地的?】 【堕虫我是你妈!:狗屁!我看他们是想等基地的授勋仪式,想走之前再风光一把!” 最后一帖戾气稍重,但5月12日一架从北1来,运送侦察无人机核心配件的运输机,还真就把包括小队众人在内获得的勋章,给运过来了! 原本小队的勋章是要运往西域一号基地的,那里的许多战士也都在表彰名录之中,大家在废墟里办一个授勋仪式倒也浪漫。 但小队申请将出发日期延后至5月20日,这批勋章便和中原3号基地其余几支从战场撤回基地的部队所得荣誉,同批被运了回来。 趁着基地防御战态势平稳,军中真的筹办了表彰大会,而小队众人还真就被安排到了礼台的最前排,最中心! 万众瞩目的荣光里自然真有敬意,真有欣赏和崇拜,只是也有无数不知是否以羡妒和偏见为底色,勾画出来的下撇嘴角、冷漠审视、和了然而鄙夷的笑意。 亲自将勋章戴在小队几人颈间的陆云柏原本自矜身份,但经过于爽这个刺头之首时到底忍不住冷哼: “基地可不养吃白饭的。” 待陆云柏走远,于爽在心里嘟囔了一句:特么好像现在基地里真能吃上白饭似的! 这桀骜神情,加之唐龙妈妈穿了最好的一身衣服来大礼堂观礼,浑身拿捏,但又在唐龙下台后情不自禁说了句: “这就行了,你已经有功了,不用再去什么新基地了吧?” 一下子把线上线下的讨论热度拉地更高,还专门有个“乘风2队是否沽名钓誉的帖”,其下骂声和维护声对冲。 多少让小队众人觉得有点糟心。 不过,用子弹壳熔炼后的金属抛光打磨制成的勋章是亮闪闪的! 祁安的“守护”勋章是雪白厚实的编织绶带。 勋章整体形若一颗星星变形而成的五角坚盾,但是所有的角都是圆柔的,坚盾两侧的图案即像枝叶,又如羽翼,将盾里象征“精神”的圆温柔又坚实地包裹。 祁安只看了一眼,就极其珍爱,极其小心将其收进盒子,放进自己行礼箱最里层。 在收起来之前,几个净化师把她团团包围,都看着那枚无处不完美的勋章,无不惊叹! 其余人的勋章,除了确定要去新基地的,都会送到他们本基地,连尤紫的都会送往新基地。 他们几个人用冻起来的肉......小队众人自申请之后就没再领过军中的压缩口粮了,他们都在吃自己花贡献点买的面,自己打猎猎回来的肉!\u000b几个净化师一起动手做了顿小餐,实现了对林嘉然的聚餐承诺。 林嘉然想着那枚勋章有些怔怔的,不由再次低声说道:“我也挺想去新基地的。” 大家都无言,只一向冷清少言的陆穗却也说了一句:“我也想加入新基地。” 众人便都有些惊讶,很是爱说爱笑的施晴晴不由问:“为什么?我看你们战队里的人都很想回去的啊。” 陆穗垂眸,半晌才道:“基地挺好的,就是有一些小事不好。” 有一些......角角落落里的小事,就是让人无法妥协和忽视,像跟刺一样扎在心里! 在一圈好奇目光中,陆穗语气平直讲道:“新生基地有一项为了增加基地人口的实施的政策。 想要生孩子,但是又难以承担污染风险的夫妻可以取精子卵子给基地实验室,体外受精,体外胚胎发育,直接得到一个健康的婴儿。” 祁安惊讶!来自华南,第一次听说的施晴晴也极为惊讶。 “不愧是新生基地!这...这挺好的啊!”施晴晴喊道。 人类现在出生率已经低到什么水平了?这项技术对人类集体,对那些夫妻个人,都是极有意义的! 尤紫反应比较平静,因为她听说过。 这项技术已经被北1引入,都试推行两三年了。 祁安却注意到陆穗说此事时神色并没有多骄傲。 “体外胚胎发育成本极高,只有强化水平高,对基地很有用的人才有资格申请。”徐乐插话解释:“当然也有些强化水平很高的人,被呼吁主动捐精,捐卵。” 都是一个战队的,徐乐隐约知道一点陆穗的事,不由问:“你捐卵了?” 陆穗没说话,但神情已经回答了。 这种捐赠,意味着卵细胞归属基地,基地用来做什么,就和本人无关了。 只是有一个死缠烂打追求她的男人,得不到她的回应,便不知用什么办法,走了哪条门路,令实验室用他的精子和陆穗的冻卵结合,得到了一个孩子。 体外胚胎成功养育出来的孩子,只要有一方的父母愿意也有条件养育,都可以带回家。 那男人便把孩子带回家,一有机会就要领到陆穗跟前。 倒也没有虐待孩子以威胁,只是他抱着那个眉眼即似他也似陆穗的懵懂男孩儿,小声地教他:“那个是妈妈”时,陆穗觉得难受。 像被硬塞了满嘴生肉一样的反胃难受! 她不必承认那个孩子,也不必养育他,但是那个孩子会逐年长大。 他就在那里,一张面容就昭示着他们的基因关联。 而陆穗那时才清晰地意识到,一次捐卵会获取多枚卵子,她未来可能还会有更多孩子。 是她的,或者不是她的,会走到她面前来,或者到死她都不知道的孩子。 第6章 新老朋友的相聚 陆穗当然知道这一切只能怪她自己,是她自愿捐卵的。 但捐卵那一年她只有18岁,在甚嚣尘上的“净化师应当为基地的未来生下孩子”的呼声中,她懵懂而骄傲地捐了,并自信自己不会有什么伦理上的困扰。 所有小孩都有基地养育,跟她是没关系的。 如果她有兴趣,就去育儿所看看他们,买点礼物,陪玩一会儿,像个很酷的姐姐一样,仅此而已。 窗外花红柳绿,初夏的生命力在蓬勃绽放,一切都积极完满,将她这一点自作自受的烦恼衬得微不足道。 新生基地是这样,环境繁荣而公正,阴影只在缝隙夹角处,只斑斑点点罢了。 陆穗收回视线,吃了口有些放凉的菜。 满桌都很安静,林嘉然有些发呆,施晴晴几个人还有点在这件事的惊讶中回不过神来。 祁安半晌问道:“你想去新基地的话,是想带着那个孩子吗?“ ”当然不。”陆穗一点犹豫都没有地摇头,“他跟我没有关系,孩子很珍贵,有的是人养他。” 她就是觉得整件事让她难受罢了,难受到连整个大环境都难以忍受,只想脱离。 当然今天说出这话来更多是一种情绪发泄,她其实已经有点后悔了。 一时再无其他话题能比这个更让人惊奇深思,不过大家看出陆穗的不自在,便说些净化心得,以及净化过的或奇怪或乖巧的病人,也热热闹闹,结束了这顿饭。 饭后祁安专程跟林嘉然走了一道,问她:“这次聚餐还符合你的预期吧。” “还可以吧,就是徐乐炒的那俩菜太难吃了!”林嘉然矜持回答,不过弯弯眼眸里又忍不住流泻出一点笑意。 大家一起忙叨叨乱哄哄做饭,一起吃饭聊天,一起收拾碗筷,其实是她从来都没体验过的温馨快乐! 怎么从前没发现做饭和吃饭都是这么有意思的事呢? 林嘉然的开心与失落混杂在一起,笑意流泻之后,头又耸拉下去。 祁安好像神奇地知道她的失落是为什么,不过还是想了半天才说出一句: “首先要有我能获得很多幸福的心态,然后才能到所有地方都能遇见新的朋友,新的热闹,新的温馨快乐时刻吧。” ...... 人总是劝别人一套一套的,到自己就一套全完。 祁安翻网站上的帖子,以及在东营遇到认出她会指指点点的兵时,还是没有那么幸福平稳的心态。 但她这些天注意力的重点只有陈钺舟的手术。 其实新生基地千里迢迢送药的车队已经到了,12号晚上到的,但他们进基地和后勤部的人完成交接后,便提出一个奇怪的要求: 要去住北营宿舍。 现在基地里的空营房空宿舍实在太多,这要求虽然怪,但也立刻被满足了。 这帮人进了北营之后就没露过面,也没有和东营武神战队的兄弟们联络过。 但他们和陈钺舟联络了,也见面了。 陈钺舟原定的主刀医生,周岩瑛,听说北1基地的廖阳医生要来,要和她一起完成手术,一整个震惊、激动,差点没揪住陈钺舟的衣领,吼一句: “你特么要是在逗我玩你就死定了!” 随着星链网络建立,新生基地与北1基地的合作逐年深入,两基地在科研、军事、医疗等领域的交流也越来越多了。 周岩瑛就看过廖阳的手术视频。 是满怀学习热情的新人在膜拜行业大佬的炫酷操作,并激发了她终有一天要去北1基地摸一下大佬那双金手愿望的视频! 而她现在,竟然要跟廖阳同台手术了! “恭喜,你的生存概率提高了!”周岩瑛半晌才平复情绪,倒为陈钺舟高兴,又忙问:“你怎么认识廖医生的?” 新生基地比她更有经验的神经外科医生陈钺舟都不敢用,其他基地的医生要么水平还不如她,要么就是不熟,且背后牵扯着基地间的利益,更不敢用。 陈钺舟要早有廖阳这人脉,何必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陈钺舟看向站在他侧后方,正在好奇打量周岩瑛的祁安,目光极温柔,极感慨。 “有人帮我。”他道。 “哦。”周岩瑛明白了,间接人脉。 她心道这小姑娘看着像这个小基地的本地人,竟然有这样的能量? 陈钺舟倒是运气很好。 周岩瑛以及护送她来的武神1队,陈钺舟完全信任的8个心腹队员都与祁安握了手,皆是目露感激,十分热情。 有人目光在陈钺舟和她之间怀着神秘笑容,探究地打转。 但周岩瑛对八卦兴趣不大,只问:“廖医生什么时候到?” “不出意外的话,就是明天或者后天。”祁安道。 周岩瑛闻言,顿时紧张,但也无比期待! ...... 意外是出了一点,但廖阳医生却也在5月14号这日的傍晚赶到了中原3号基地。 他是以医疗援助人员的身份,跟着物资运送的队伍来的。 纵然这位40出头的医生身体健朗,但多少年没有出过这样的远门了,路上还遇到了好多次堕虫袭击,还是被折腾地不清。 他有些腰背酸软、昏头涨脑、满脸油光地下车之后,视线在这小基地寒酸的大门内外扫了一圈,顿时又觉得有些后悔了。 但他即将收回视线之前却又一眼看到关楼二楼楼顶站着的女子。 绛紫火红的云霞都被压到了天际一线,天空大片都是饱和的暗青,这浓烈幕布下,长发和雪白衣摆都被风吹起的女子遗世独立一般平静又耀眼地美丽着。 竟20年未变似的。 廖阳怔住,看到确认了他的身份便快步从楼梯上下来的唐心盈,一时无措了起来。 他现在这样子也太狼狈了...... 只唐心盈已经走到了男子近前,没有注意他风尘仆仆,只看到他双鬓上填的星点白发,还有眉梢眼角的皱纹,极是感慨。 “真是好多年了......“她道,又开心而笑: “老廖远来辛苦了!安排好住宿之后洗洗,晚上去我家喝茶吃饭!” 第7章 北1的新鲜事 廖阳赫赫名医,大老远冒着极大风险来前线基地医疗援助,实在出乎他北1本单位,更出乎被援助的中原3号基地的预料。 不过他也跟上级明说了自己是想见老朋友。 私人心愿和北1极为重视这场战争的政策倾向,都成了廖医生能来中原3号的助推力,他得以极快动身,5天时间赶到。 晚间到唐心盈公寓里吃饭的时候,廖阳已经把自己拾掇干净了。 他是个身量不高,有些消瘦,但是面貌颇为端正,一双眼眸也犀利清亮的男子。 老朋友见面,开始的微微陌生和无措随着一顿陈钺舟特供的美味饭菜而极快散去。廖阳打开了话匣子,不过在手术之前先说了另一个话题: “你当年还是不该离开北1的,你们那个项目又重启了。” 唐心盈微怔:“完全重启吗?” “陈怀志,当年你们那拨人里最不起眼的那个小瘦子,现在是远程净化仪项目的主管,他团队这两年不断扩招,前段时间有独立的研究院了。 我跟他聊过,他亲口说上面有重启这个项目的意头。”廖阳也健谈,语气颇是唏嘘。 唐心盈真是的惊讶!重启这个项目,如今北1的领导人这么有魄力吗? 她忙问:“远程精神能量传导仪在急救净化师中反响确实不错,那几篇论文我也看了,能够解决远程无线能量传输的问题,这就是划时代的成果! 他的团队扩张是应该的。 但是我们当初的设想,除了要有足够的能源完全开启地下的超算以外,还需要足够多的高级别净化师、高智能AI,以及足够牢固的防火墙。 这些都有了?” 廖阳:“这个......” 当初他和唐心盈在北1基地读高中最后一年,同选了神经生物学这一因人类饱受污染困扰而大热的进修方向。 不过大学之后他们便一个因“透视”异能转去临床医学,一个则因为是净化师,更在提升人类精神抗性方面研究深造。 廖阳是因为追求唐心盈而关注她的研究项目,加之此项目的年轻提出者们大都是他的同学,所以这么些年来还一直有这方面的消息。 但他不知细节啊。 唐心盈也马上想到廖阳应当不知细节,便笑道:“不用回答,现在有星链通讯,我想知道的话随时可以联系老陈他们。” 廖阳也知如此,但他正是在这点上有所期待,不由问道: “这项目要是重启了,你会回北1基地吗?“ “也许?”唐心盈端起茶杯吹了吹,回答却与杯中升腾的热气一般模糊。 他们的设想要实现,还有最重要的条件,就是一个“主脑”。 难道老陈他们连“主脑”的人选都有了吗? 还是说,最适合成为“主脑”的人,在她身边? 这个天马行空的防御设想,大约确实等来了它的时运。 ...... 祁安给唐老师公寓送的饭,也不好打扰人家老朋友相聚说话,她送完就跟陈钺舟一起往回走了。 “还是现在防御压力太小,近防军们太闲。”祁安道:“现在线上线下就揪着我们延时出发这点小事骂成一团。” 在战役的第一阶段,中原3号送上前线的兵多了去了,不止有他们一支回来之后申请去新基地驻防的。 就真的有较晚申请,等着基地的授勋仪式结束之后才走的。 但是别的队没热度,一帮闲人就盯着他们小队一家骂! 这种局面,高层军官们的态度也必定起到了助推作用。 祁安和陈钺舟之前的闲聊可从没有过这样情绪不遮掩的家常抱怨,陈钺舟知道大约是他说出了秘密,交托了性命,他们之间的信任更近一步了。 他唇边一时有笑意,不过也为这件事本身而鄙夷。 “你们现在的境遇还是因我而起的,抱歉。”他先道了歉,又语声淡淡评价: “你们基地的军官,越往上越心胸狭隘,留不住人才。 如果你们那个总司令不倒,中原3号基地大约很难抓住之后的发展机会,甚至直接拖后续战局的后腿。” 挺毒舌的,祁安不由扬了扬唇角:“临阵换这么大一个将军的可能性基本没有吧,现在堕虫也不光顾基地了。” 陈钺舟却挑眉,想到什么,弯腰在祁安耳边说了两句。 祁安眼眸微微瞪大。 ...... 老友相聚种种欢乐感慨惋惜都在相见的这天晚上抒发过了,第二天上午医生进入了工作状态。 陈钺舟躺上检查床,在ct仪的圆形洞口中被推进推出。 廖阳拿到那张ct影像却只是皱眉。 这小基地里没有磁粒子成像仪器,ct的型号也很老旧,扫描出来的影像若非他们提前知道有异物,否则根本看不到异常! “左侧脑室和基底神经之间的夹层,这片血管的密度,明显不对吧。”周岩瑛观察着廖阳的脸色,拿激光笔指了一下。 她有些忐忑,但是廖阳却并没有什么被冒犯的愤怒: “我看到了,异物最多不超过7毫米,外层大概用了什么生物聚合材料,已经跟他脑组织部分融合了,难得你能判断出来。” 周岩瑛面上绷住了,但是得攥拳才能平复内心被大佬肯定的激动。 “我们那里的仪器比这里强,成像清晰多了,而且我有异能‘透视’,且有一点点微视能力,运足目力能直接用肉眼看到那东西。”她说着,语气又凝重了: “左脑室附近有比较大的空腔,手术设备进入不难,但一层难题是那东西的电波频率已经被确定是常用遥控频段,这是可以被远程遥控起爆的炸弹。 再一个我们也不能确定这东西是否有压力传感器之类的部件,不知道会不会一被碰到就自爆。 我们也不确定它的爆炸威力。 最后一层就是异物所在是他身上血液循环最为复杂的地方之一,这东西表层已经包裹上血管了,手术时一不小心就是大出血。” 知道陈钺舟心理素质很过硬,这里也没有什么家属可以代替他了解情况,周岩瑛就当着他的面直接说了: “病人有异能“超自愈”,只要不是大血管破裂应该都能活。 但‘超自愈’异能的快速创伤自修复也可能会干扰手术。 而且也不能确定他的神经能不能自修复,如果因为以上种种的不确定因素,他的神经组织受损。 他可能会瘫痪、失忆、痴呆或者性格解体。” 第8章 他是谁 一连串可能的后遗症并不是威胁,而只是陈述事实。 即便主刀的廖阳有完整的“微视”异能,一助周岩瑛则有“透视”,两个天选外科人才机缘巧合被凑在一起,风险已被降低许多,但绝不是没有。 这风险还是对医患双方的。 “手术过程必须无人打扰,净化师要全程监控室内所有人的污染值,信号干扰和屏蔽在炸弹被摧毁之前绝不能停。”廖阳极为严肃道: “以上三个条件有任何一个出意外,都可能会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即便都不出意外,手术也至少有50%的概率不成功,或者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你做好准备了吗?” 廖阳自己在路上其实反复后悔过,但他的专业性不允许他到了此时还后悔。 他是做好准备了。 周岩瑛这趟出来是她提前申请了去往卫星基地某医院支援,然后在卫星基地和主基地两个单位之间两头瞒,偷着出的基地。 武神1队也根本没在做运药的任务,他们是把运药那队人骗了药晕,绑在了野外,留一部分人看守保护,剩下一部分伪装成运药小队进的中原3号基地。 这基本算是叛逃了。 周岩瑛唯一的弟弟周岩辉就在武神1队里,周岩瑛自己受过陈钺舟大恩,她早豁出去了。 她也做好了准备。 陈钺舟就坐在小会议桌,两人的对面。 投影仪的蓝光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勾勒地冷冽锋利。 接受手术可能会死,可能会傻,就此乖乖回去,他不用承担任何风险,他满载荣誉,更是新生基地备受瞩目的“将星”,那一位的“亲儿子”。 炸弹早就和他的血肉长在一起了,也许有一天会消融在他的大脑中? 但是陈钺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植入的炸弹。 这么大的一个手术,他毫无印象。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取的基因,被克隆。 也不知道他花团锦簇人生的阴暗面里,他未知记忆的角落,被迫做过多少他不知道的事,还要用血肉为“人类的未来”做出多少贡献! 他是一个人,并要做一个完整自由的人。 宁为玉碎。 “我做好准备了,辛苦两位医生。”陈钺舟点头,平静说道。 ...... 入夏之后天气在一天天变热,但是持续了将近两周的明媚艳阳天却在16号这天上午终结。 空中云层厚重,风中夹杂着湿润的水汽。 天是忽然变的,变天的时候祁安等人已经坐上车出基地了。 他们是要去打猎。 毕竟几十号人窝在基地里,不想看人脸色,只好自己解决食物问题。 “不是,就这天儿能打猎?兔子都知道该回洞里躲雨了!收拾收拾回去吧,别折腾了!”谷连晟头探出车窗,在风里喊道。 他语气不大好,毕竟这两天心情一直就不好! 实在太能拖了!到今天秦天烁那小子特么都能慢跑5公里了,他们竟然还没动身! 乘风2队这波人也特么不动身,就在这到处都是骂声的基地里趴窝了。 这是有被虐倾向吗? 总不能是真的怕了前线的堕虫了!\u000b谷连晟也就是因为有祁安在才没有发脾气,但他这句话被好几个人附和: “对啊往回走吧,别赶上暴雨把车陷了。” 唐龙看祁安,祁安看一眼身边开车的陈曦。 她这两天其实大部分时间都跟陈曦在一起,或者向其讨教冷兵器近战杀虫的技巧,在训练室一待待一天,或者一起逛逛小商业街,采买新基地要用到的生活物品。 陈曦的心情便和谷连晟是相反的,他也看向祁安,目露询问。 再过10分钟就是上午8点,陈钺舟的手术即将开始。 祁安在脑子搜索有什么拖延的办法,但迎面过来了一辆“山猫”小型运兵车。 这是近防军的车辆,车斗里装着7、8个伤兵,看方向可能是从西面10公里防线处的据点回来的。 凌晨的时候基地外围又来了堕虫,只是规模还是不大,只袭击了几处据点,造成了一些伤亡。 那车辆就跟他们稍验身份,便擦肩而过了。 祁安头探出车窗,盯着那辆运兵车。 “怎么了?”车里陈曦和唐龙都问。 祁安说不出怎么了。 也可能是这阴沉的天色和对基地里那场高风险手术的担忧影响了她的心情,她心跳地有点快。 “我们回去吧。”祁安道,继而抓了下陈曦的袖子:“快一点,回基地!” 基地里的人们也正因为这忽变的天气而抱怨忙碌。 唐龙妈妈本来都走到上班的棉纺厂门口了,又急奔回家收起早晨刚晒出来的被子。 “这天跟小孩的脸似的,真是到夏天了......” 赵博文夫妇是一块出门上班的。 程欣若是基地唯一一所大学治安系的枪械与格斗教员。 两人走到路口见这天气,程欣若道:“得,还得回家拿伞。幸亏今天出门早啊!” 赵博文有些无奈地看她:“你的伞不是早丢学校里了?” 时间还早,民医院门诊大楼中显得安静空荡。 唐心盈在住院部巡视了病人们的污染值之后来到门诊4楼的大手术室外。 陈钺舟已经全身麻醉躺在了无数检测其生命体征的管子中间。男子闭目沉睡的样子似乎褪尽了风霜与杀伐气,也显出脆弱的温柔来。 锋利的手术刀在他额顶落下,切出鲜血奔涌的口子。 心跳的声音滴答滴答。 在这样的节奏里,那辆运兵车开进了基地。 军医院已经满员,这车便开往了位于基地中心位置的民医院。 急诊部立刻出动了人手,伤员们或自己下车,或被担架抬下车。 一个小个子的男兵右臂中弹,脸色苍白,摇摇晃晃,但是自己下的车。 不过他跟着人流到急诊大厅门口之后却没有进去,亦没有接受门口那一轮基础的体温和血压测量。 人多混乱,混乱人群外的隐蔽角落中他扯掉了止血带,露出干干净净,并没有任何伤口的手臂。 他脱掉沾血的外套,隐入树丛,继而像是闲逛一样在医院里四处打量起来。 第9章 生死只在一毫间 祁安一行人的车也就10分钟便回到了南门。 只是近防军似乎正在调动,基地两扇大铁门完全打开,一支机械化的近防战队正在从中驶出。 天上风起云涌,黑云快要压到人的头顶了,地上数百士兵的军靴和搭载重炮的车辆擂出沉重的鼓声。 关楼上的两架旋转式重机枪都调整了向南的角度,祁安还看到有工兵在迅速检查铁墙跟脚下的高压电网线路了。 祁安等十几个人几辆车,还有一些清早运货的车辆,不得不让到角落,等那支气势惊人的战队走远才见缝插针赶紧进入关楼。 此等肃杀氛围之下,原本臭着一张脸的谷连晟浓眉拧起: “我艹,难道这基地还真会有点事儿?” 他不由看向了祁安和唐龙。 这队不走是因为...... 唐龙是莫名其妙,祁安就没接收到谷连晟的目光,接收到了也不会在意。 她兀自觉得心里极不踏实,迅速下车查验身份。 ...... 手术室里的暗与亮界限分明,亮的是无影灯照耀的病床范围,暗的是周围的一切角落。 陈钺舟被全身麻醉,陷入无意识状态已经将近10分钟,他的头皮已经被钩子和止血钳扒开。 这本是一个危急的时刻,因为手术已经开始,遥控信号或者检测陈钺舟生命体征起爆的装置随时有可能启动。 到时这手术台一圈的人可能都会被重伤。 但是炸弹静默,因为秦天烁也穿一件手术服,戴无菌帽,坐在光暗交界之间。 他撑开了一个电磁屏蔽场! 手中握有遥控器的人会发现收不到信号了,但他的起爆按钮也就失灵了! 这是手术能够进行的第一个“时运”条件,陈钺舟通过祁安认识了秦天烁! 周岩瑛的目光扫向秦天烁,心里也是有些感慨。 陈钺舟运气是真好啊。 炸弹没有爆炸,手术就可以顺利进行下一步。 周岩瑛的手纤秀又稳定,用电钻在红白交错的颅骨上钻出几个孔,再用铣刀雕刻一样在孔间切割,然后起出一片掌心大小的颅骨来。 她再接过一把小剪刀,剪开苍白的硬脑膜。 微微搏动,似乎在呼吸一般的灰红色脑组织便呈现在手术台周围所有人的眼中。 这是陈钺舟的大脑,是承载这个人人格与意志的现实载体,是他之为他的存在基础。 秦天烁紧紧皱着眉盯着,觉得无比恐怖的同时,也无比神奇。 “已经看到异物。”周岩瑛知道廖阳应当也看见了,而且强“微视”能力应该比她看得更细节。 她让开了主刀的位置,由廖阳接替。 异物至少需要两次剥离,接下来的操作必须更加精微谨慎,不能有丝毫错误。 ...... 上班的人都上班去了,学校里也已经开始了一天里早有计划的教与学。 脱下了沾血外套,只穿一件黑色军装t恤的男子只是一个身上有点脏的大兵罢了。 他急诊部的小院子里转了一圈,专挑僻静处走,不过会看向热闹处,兴致勃勃地,神情像是好奇怀念一样。 也就20分钟吧,他把急诊部逛完了,漆黑的眼珠转动,看一眼基地外的方向。 当然重重建筑阻隔,只看得到越压越低的浓密乌云。 他转回头,还是挑僻静隐秘处走,踢踢踏踏地转到了门诊部。 ...... 一直有近防部队的人进出,过关楼的时候就很耽误时间。 祁安等待地有些焦急,而且目光转动的时候又一次看到了被众人围拥的陆云柏。 这次这位总思量身边的人更多了,有和他贯来形影不离的警卫员和秘书,还有几位参谋和两位近防军的团长。 相距百米,正好是一队近防部队过去的间隙,祁安看过去的时候,那边也有习惯性警惕四周的警卫员目光瞥过来。 继而便有更多目光被吸引过来,陆云柏也转头看过来一眼。 不过他冷漠的目光只是稍稍一停,便转开了。 现在并不是关心几只恶心人小虾米的时候。 祁安收回目光后发信息给于爽。 【从近防军熟人那里得到的消息,基地外围又侦察到有堕虫了,但是不算多,他们战队是被调往5公里防线据点的。】于爽回复道: 【会打一场,但是打到基地墙根底下来的可能性很小。 【手术室这边有他武神1队的8个人,有我、老赵、庄晓和尤紫,屋里还有老秦、徐乐,和小苏呢,没啥事,你拖住他们就行。】 祁安心情稍有放松,在陈曦看过来的时候摁灭了手机屏幕。 但是谷连晟也接了电话,挂掉之后有些发愣。 是他队里的副队打来的,他今早走之前,交待他副队直接去陆防军后勤部问,就问新生基地运药的车队到底走到哪儿了。 虽然后勤部应该只能在车队到基地之后才能得到消息,但万一能问出点啥来呢? 结果,武神3队副队竟然得知,那队人3天前就到了! 而且在关楼处的监控录像留影的,明明是武神1队的人! 谷连晟有些迷茫地抬头四顾一下,下意识要打陈钺舟的电话,但是想到方才他副队已经说过,4队长打过电话了,陈钺舟的电话打不通。 3分钟后,身份核验全部完成,一队十几人都过关了。 “回东营吧,别淋雨。”祁安说道。 但她这话说完,谷连晟又接到一个电话: “徐乐应该是去医院了,民医院,跟他一个宿舍的小王昨天就在民医院大门口看到他和总队了。” 谷连晟怔了下,方向盘往左一打,直奔民医院。 祁安看那方向便觉不好,立刻喊了一声,但是没有得到谷连晟的回复。 她目光转厉,马上用手机通知于爽。 谷连晟的车走远了,同时有不少没有参与打猎,留在东营的原行动的人被惊动,也不明所以地跟着去往民医院。 手术室里周岩瑛用牵开器撑开了大脑软组织,超细镊子和勾钳被廖阳那双稳得像机器一样的手拿着,伸进脑室深处,触碰到了异物表面层层叠叠的纤维组织。 这东西像个脑瘤一样和他的血肉长在一起。 神经导航系统投影出来的画面上,器物、异物、正常的脑结构相距不过微毫。 这可大脑的生死当真也只在微毫之间! 第10章 为何不走 民医院的位置在基地的中心,从南门走大路开车过去,也就10分钟。 毕竟路上空旷的很,一辆车也没有。 谷连晟在医院大门停了车,却并不知道陈钺舟具体在哪儿。 但有人知道,有人知道如果陈钺舟疑似在医院出没,且断联了,那么有可能就是去做手术了! 从东营出发的一群人里,有人直接就想到应当去相对安静的门诊部高层手术区。 二楼是有手术室使用情况的电子公告牌的,有心人只要看公告牌,再在“使用中”的手术室外挨个看过去,就能找到了。 武神战队的4队长,就按照这个思路第一时间找到了那间高规格手术室。 他引领着一众人都找到了,并且焦急地喊着:“是总队还是徐乐?到底怎么了?不是昨天还好好的吗?“向那一间手术室冲去。 同来的二十多号人里有人立时就想到了手术室不能喧哗,但也有人懵头懵脑又焦急,跟着4队长往前奔。 但祁安也提前报信,走廊入口早有一道人墙阻拦。 “别他妈地喊!里面有人做手术,命悬一线! 喊了影响医生,你们他妈的负责吗?”于爽还未骂,武神1队队长周岩辉压着声音骂出来了。 “老周!果然是你!”谷连晟接到了他副队的电话,几乎和4队长这一波同时赶到这条走廊,面色即沉又怒又疑惑。 他却没有大声说话,但4队长几乎和他同时,说了同一句话,声若滚雷。 这骚乱,这杂沓的脚步,这突兀而高亢的一声质问,经了那道原本隔音,却因年久而隔音效果变差的门,传到了手术室中。 周岩瑛目光下意识一偏,手上的刀子也微微一偏。 偏了半寸都不到,但是大股鲜血奔涌出来!\u000b陈钺舟的自愈实在太快,廖阳在剥取异物的时候,周岩瑛必须不断将其正在长合的头皮和脑膜再次划开,以保证手术空间。 这偏离的一下就划到了血管,廖阳视线立刻受阻,亦将异物碰地轻轻一沉。 这动荡不过两毫米,马上被经验丰富的医生止住,但是不是碰到其下的神经核团了?! “脑搏动异常,脑细胞有...畸变倾向!” 周岩瑛在马上用吸引器清理血迹的同时,视线穿过了血雾,看到了污染的迹象! 廖阳都僵了一瞬! ...... 走廊外的人还要往里挤,这哄闹好像压迫着每一个人的神经,让每一个人都想要更大声喊叫,更大声质问,更激烈地推搡! 周岩辉额角青筋暴跳,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怒吼的音量:“里面做手术的是总队!你们要害死他吗?” 哄闹有片刻的止歇,困惑和有心人的引领又让喧嚣再起。 情势的下滑突然而又不可遏制一般,手术室里也兵荒马乱。 陈钺舟的血压稍稍下降,但是心率却猛然上升了! 于爽焦躁到要拔枪,但祁安奔了上来! 祁安看到这情势,立刻往周围看了一眼。 一群人整体污染值都偏高!正在走高! 这一眼她什么都没看到,但是也没有继续犹豫,直接挤撞进人群里! 她拽住谷连晟,快速净化的同时将自己手机塞给了他: “这是你总队录的视频,现在就看!” 这是陈钺舟提前录好的视频,只有短短一分钟,里面是陈钺舟坐在桌后,用最简洁的话讲了他脑中异物,需要手术的前因后果。 说地清楚,并无任何矫饰和隐瞒,最后一句话就是:“你自己判断要不要拦。” 这是给所有在此基地的武神战队成员的话,就是为了预防此刻情形! 绝大多数武神战队成员并不知道炸弹的事,不知道万众瞩目的总队背后这阴暗的牵绕。 如果他们的判断是陈钺舟不该冒险手术,该回新生基地把一切说开之类,那么武神1队和帮忙的乘风2队众人该拦住他们。 但如果他们是在陈钺舟手术之前发现的,还可以反对手术,在手术之中发现的话,还怎么反对? 要害死陈钺舟吗? 如果有人此时仍在明里暗里阻挠手术,那这个人八成是被安插在陈钺舟战队里的! 祁安抓住了周岩辉的手,快速净化,与此同时赵博瀚也净化了在手术室门口守卫的一个武神1队狙击手。 那人一枪击中了4队长。 尤紫奔过来,因为太多人往这边过来而也跟来看热闹的林嘉然也挤上了前,和尤紫一起给污染值有点高,开始不理智的人净化。 周岩辉揪住了4队长,骂着解释“麻醉弹,他再吵真的会害死总队”。 场面稍稍安静了下来,手术室里徐乐在紧急净化,控制住了失去意识,但是潜意识依旧受到污染攻击的陈钺舟。 “超自愈”让那根非动脉的血管自动愈合了,吸引器吸净了积血,重新打开了术野。 廖阳稳住心绪,拨开了裹住炸弹的那层血肉,看到了那东西苍白色的合金表面! 这微型炸弹状如怪物的指节。 就像怪物将他的小手指伸进了陈钺舟的脑子一样! 外间里谷连晟看完了那段视频,有些怔怔。 “你们不走是为了......帮助总队?”他怔道。 不是离谱的受虐倾向,更特么不是怕了前线的堕虫,大约也不是因为知道有堕虫来要保卫基地,而是为了帮总队顺利完成手术! 这个队! 谷连晟一时涨红了脸颊,同样在背后私语过的武神战队成员们也意识到这点,不禁羞愧! ...... 那条走廊安静了下来,但是整个医院却似乎都被一层透明又危险的膜包裹住了。 乌云愈压愈低,医院里所有楼层的气压也都越来越低。 人来人往的急诊部,几个被紧急包扎过,在角落临时床位上躺着休息的士兵,就那么长出了触手。 当察觉不对的医生拉开隔帘,看到的已经是一滩灰色的,长满疥疮的肉,蠕动的触手,还有无数“唰”地转向他,盯住他的眼睛! 尖叫声彻底划破清晨的寂静,这座医院,异变像一个戏法一样,转瞬蔓延了所有楼宇! 第11章 内部有敌 祁安在关楼时看到的陆云柏,倒并不是要出基地的,而是去往基地东南角的了望塔。 近防军南面侦察部队在7点30分发来战报: 基地东、南、西三个方向各有数股堕虫集结,在向基地进军,总数目预估超过3000只,最近的一股堕虫已经在20公里外。 三层了望塔塔顶设有近防炮台,旁边就是基地唯一一座隐蔽的激光防御炮台,非常安全。 塔上3层的方形大屋视野好,而且设施齐全,开了电闸完全就是一个指挥处。 无人机将前线的画面投影到了大屏幕上,1团长同时向陆云柏汇报: “昨天奇袭,10公里防线上几处据点的纳米防御网都损毁严重,现修来不及,我让那边换防过去的人都后撤到5公里防线上了。 三处外围的农场,都是刚刚播上种,没有什么好破坏的。 那边原有的驻扎战队不动,飓风、群狼两个战队我都排到了内围农场的据点上。 陆云柏点头,这安排谨慎合理,无可指摘。 “5公里防线上的防御网前天就全部修复了,2团的雪隼战队填在了南1、南3、南4三个据点上。 剩下一半人都在1公里内圈据点防守待命。 这波虫没有足够多的高等慧虫压阵的话,进不了内圈。” 2团长的面相是眉开眼阔,他声音里确实也并无忧虑,很是乐观。 3团长则只道:“3团也有15支基地待命的机动小队可以随时到所有据点支援,也可执行斩首行动......” 说到这里他忽而想到了乘风2队。 但3千堕虫而已,倒还不至于让他或者哪个高层军官拉下脸来去请那帮刺头。 ...... 刺头里从来不显眼,挨骂不多,但也没少被指点的祁安,已经察觉出医院的异常了。 她直接感应到这栋楼里出现了堕虫! 这里是医院,是基地的最中心!有唐老师一直带净化师们巡视,怎么会出现堕虫?! 但就是出现了,在祁安盯着陈曦的时候,她感应里,这座医院里堕虫的数量在两分钟内,从1只,变成了9只! 她盯陈曦,是因为陈曦其实有盯着陈钺舟的职责,并可以直接跟他们“同父异母”的“父”联络。 所以她这些天除了偶尔和陈钺舟或有理由,或隐蔽地见面,以及和小队众人、净化师们的聚会,其余时间几乎都和陈曦在一起,就是怕他干扰陈钺舟的手术。 即便此时,陈钺舟门前守卫如此之多,如果陈曦想,他还是能够突破至手术室,一刀把那扇门斩开! 但此时手术正在进行,陈曦也没有前冲抽刀,他只是盯着祁安。 他的目光如同烈火在炙烤祁安,但祁安却感应到了危险: “下去拿枪。”她道。 陈曦微怔,漆黑眼眸更深地将祁安锁住。 “下去拿枪!这家医院里有堕虫!已经有十几只了! 我守护你们的命,也只为命负责。”祁安前一句是高喝,后一句是看着陈曦说的。 陈钺舟这里人命关天,她会帮他,如果陈曦遇到如此危险,她也会帮陈曦,她守护他们的精神和命运。 陈曦的愤怒变为怔然,而后在祁安再一声喝中,闪身下楼。 很多人都还在为祁安那声吼而疑惑: “医院里怎么会有堕虫......” 但是尖利的叫声随即就响起来了,而后响成一片! 质疑变为震惊,而后是惶然。 真有堕虫! 祁安奔到走廊尽头的窗前,往下看了一眼。 门诊部的侧门如同一个忽然打开,放出一大片白色泡沫的闸门。 白衣的医护人员们尖叫着往外奔逃,两只堕虫夹杂其中,触手勾住一个就异变一个! 楼下有什么东西撞击的巨响,有人声也有堕虫的尖叫,楼上也有! 一条触手甚至就出现在了楼梯扶手上,但被身经百战的队员下意识一枪打死了。 祁安却从小窗里看到手术室里的情况。 手术停滞了,现在四处的干扰远比之前更加严重,而且医生连带秦天烁的的污染值也肯定也在走高! 祁安从这里看到助手位置的苏青染那的眼睛,都是2级异变的程度了! 生死的关头,却出现了这样离谱可怕的意外。 这座医院变成了污染窝! 平复心跳!压住恐慌!出了意外就要解决意外!他们还有底牌! 祁安直接进入走廊尽头的应急储藏室,寻找杀菌的东西,寻找一次性手术服。 “我进手术室,防卫的交给队长!”她说道。 于爽跟她一起看到了窗下的情况,不用她说已经深吸一口开始安排: “谷连晟把你们战队所有小队长的联系方式给我,我快速拉群,所有队长进入集体语音之中,用耳机听我指令!” 曾经在母巢战场上,于爽就是陈钺舟之外的临时指挥官,因而没有人对她的指挥有任何排斥和异议。 群其实赵博瀚已经拿了于爽的手机在拉了,又是聚餐又是打猎的,武神战队的人只要有手机的于爽基本上都加上了。 谷连晟用手枪崩了那只爬到楼梯上的堕虫,用最快速度给赵博瀚查漏补缺。 内网和备用星链网通讯的群即刻建立,集体语音开启,于爽的声音同时响在走廊和几个小队长的手机中: “派3个速度强化达到8的人跟庄晓回东营,和留在东营的人一起去后勤部,拿枪,拿够弹药! 然后来医院汇合。 留下的人里分成3组,分别清除这层以及上下两层楼里的堕虫,封锁走廊入口! 在剩下的人来汇合之前,绝不能让堕虫攻入走廊之中!“ 这有条不紊的命令立刻让惶然无措的人们找到方向,一旦找到方向,挤在走廊中的这群人便恢复成为精锐的特种战士! 武神3队基本全在医院里,谷连晟将指挥权限给副队,自己点出两个速度快的,拽住庄晓,接住陈曦抛上来的几把打猎带的步枪,向外突围。 周岩辉有些不熟悉于爽的指挥,但是他却也没有接替陈钺舟稳定大局的威望,一切为总队的性命着想,他听从了指挥,并分发弹药。 他们一队8个人承担护卫职责,早上看着是便衣进的医院,其实全副武装,手术门口那个破呼呼的帆布袋里全是枪械零件和满弹的制式弹夹。 周岩辉刚才就在窗前,打死了楼下追着医生们污染的两支堕虫,稍缓了那可怕的污染趋势。 3个组迅速被分好了,万幸此地净化师也不少,而且有林嘉然!队员们的污染值有保证。 祁安已经洗好了手,裹好了手术服,在这期间她给唐老师打了电话,确认了她在急诊部遭遇了危险,但被医院安保和几个轻伤的士兵保护住了,暂时没有大事。 照这形式,暂时没有大事也会很快又大事,祁安直接将手机给陈曦: “请你帮忙去接唐老师,如果可以保护她和医院的净化师们来这栋楼。” 此地的情况肯定已经被上报了,但是官方反应是未知的,外面还有战事。 但如果他们的人到齐,应该可以封锁这栋楼,让这栋楼成为这陡然沦为地狱的医院里,一座安全岛! 之后的一切再随机应变! 第12章 一个男孩 整座医院还没有爆发污染潮的时候,这个清晨还如所有清晨一般沉浸在井然有序的安宁中时。 小个子的男兵溜达到了门诊口。 他对门诊楼的兴趣还是挺大的,在1楼大厅里转了好几分钟,看看分诊台,瞅瞅药房,又看了会儿滚动的电子公告屏。 还是不和人说话,遇到人靠近就躲开,不过在一群人从侧门奔上4楼的时候,他稍有犹豫,想要跟上去看看热闹来着。 但又没去,嫌人有点太多了,就怕热闹不好看,还被挤到,吵到。 这时候快8点40了,男兵看一眼基地以南的方向,走出门诊楼。 像是活动筋骨一般,他在空旷的车道上伸展了手臂,手指尖端似乎闪过透明的荧彩,瞳孔一瞬间扩散为漆黑的颜色。 然后,许多人就被污染了。 医生拉开隔帘看到一坨灰色的肉和无数的眼睛;躺在手术台上的陈钺舟脑细胞开始畸变;所有有人的地方都爆发式地异变! 4楼倒是在混乱之后又恢复了秩序,但是祁安能感觉到有个可怕的污染源就在这所医院里。 她只是摸不准位置,而且强烈的危险直觉让她都不敢全力去搜寻那个位置! 祁安只能将再三叮嘱于爽,让其告知所有下楼的人都保持警惕,如果看到有可疑的东西,甚至可疑的“人”,都立刻远离!\u000b彼 时庄晓几个人正往东营狂奔,这么紧急的时候,当然不会走门,而是直接从车道过去,然后翻墙。 他们便与那个贴着东墙跟走的男兵一度相距不到百米! 谷连晟速度最快,都快奔到50米范围内了,猛然刹住了脚! 楼内楼外都很混乱,他出大厅门的时候还打死了两只堕虫,怎么这个男兵溜溜达达的? 比他更早5秒,庄晓,这个日常反话乌鸦嘴,一瞬间却有强烈的,被一根针扎了心脏一样的危险预警! 他扑上去拽住谷连晟,跟被提醒后,意识到不对劲儿的谷连晟两人,手脚有些发软,但以身经百战的意志迈动脚步,转身向相反的方向更快地狂奔! 这举动,不由让那男兵转头,看了他们一眼。 楼上祁安交待完陈曦,进了手术室。 她的到来简直救了徐乐的命一般! 徐乐一个人只能维持和陈钺舟的共鸣,他管不了剩下的4个医生和秦天烁! 污染源持续存在,心率监测仪就那么滴答响着,外面的动静也多少传进了他们的耳中,大家的心情太过紧张,污染值只会持续走高! 祁安道:“我和陈钺舟共鸣,你去净化医生们!” 徐乐如蒙大赦,让开了位置,吃下一颗小蓝药片,迅速冥想一刻,才净化廖阳和周岩瑛几个。 周岩瑛一直维持着手术创口,陈钺舟的血压持续走低。 但是祁安一与陈钺舟共鸣,他心率便稳定了下来。 周岩瑛压制自身污染,维持手上稳定的同时,不由仔细看了一眼祁安。 在陈钺舟的精神世界里,连城堡里王座上的少年都在沉睡。 那座灰色的岩石堡垒更是在风暴之中摇摇欲坠,似乎在解体崩塌的边缘。 空中那太阳一样眼睛试图挤出浓云,试图更低地压迫下来,但是被雨幕阻挡的同时,也被祁安一掌打回。 这一次场景转换的时候,没有任何意识主人的抗拒,祁安看清了那段记忆! 陈钺舟那段如同沉在水中,模糊不清的记忆,只有在她第一次看的时候才是真的。 在这段记忆里,正如其精神世界里的少年一般瘦弱苍白,但年纪更小的陈钺舟,惊慌地丛林中奔逃。 并没有人拉着他,他是一个人跑的,跑地鞋都掉了,脚底血肉模糊! 但他不知道是否已经强化过了,竟然坚持跑了将近5个小时,在黎明到来的时候,跑上了公路。 这时候他才又累又渴又痛,有些意识模糊,但却不敢停下,在公路上跌跌撞撞向前走,留下一路的血脚印。 晨曦微露,这段寂静的穿山公路上终于开始有车辆了。 但是数辆车在经过男孩儿身边时,车里那些看起来养尊处优的末世前的人看到男孩都有惊悚而疑惑的表情,却都未停下。 唯一一辆表面贴地花里胡哨,车顶上捆着野营帐篷的越野似乎要停,但年轻司机被一旁穿粉色吊带的女孩打了一下: “这小孩...吓死了!不是从什么人贩子窝点逃出来的吧! 我他妈就说这山里不安全,快走!” 那辆车又一脚油门走远了。 男孩看着那辆车走远,只好仍旧一步一个血脚印地向前挪动,时不时惊慌地向后看一眼。 祁安实质性地感觉到孩童心里那种绝大的恐慌和绝望。 但他竟然还没有哭。 晨阳把山间照成了金色,天光大亮了,这时从一个弯路拐角才又驶来一辆车。 这是辆朴素的黑色家庭小轿车,开车的中年男人远远看到已经停在路旁,弯腰呕吐的男孩,一脚刹车停下。 一家四口,司机男主人,后座的女主人和3、4岁大的小女孩,还有副驾上打游戏的冷漠少年。 亦是惊悚疑惑,男主人下了车,欲要靠近又不太敢,女主人倒是往前走了两步,试探着叫:“小朋友,你...你叫什么,你家在哪?怎么弄成这样的?” “我想进城,我家是...谐友福利院......”陈钺舟喃喃。 男女主人面面相觑,都是神情变幻,倒是副驾的少年喊道:“我们报警!我们送他去医院!他是不是被家暴,或者被人贩子抓了?!” 少年又是同情,又是莫名激动兴奋,游戏机都扔到一边了。 那夫妻两个报警是肯定报了,但犹豫半晌,见男孩像是随时要昏厥过去的样子,才将他带上车。 男主人和警察连着线,但仍旧感觉心里极不踏实,车速便上到了100迈。 但他们平安地行驶了不到1小时,平安地看到了前方有些拥堵的高速出口! 在这期间女主人给男孩身下铺了毯子,拿了面包和矿泉水给他,又用车里备的急救小药箱,有些发憷,但尽量细心地帮他处理了几处能处理的伤口。 两个孩子都又是怕,又是好奇地看着。 男孩在这温暖的车厢里,在食物和一点点消毒碘伏的作用下,迅速缓了过来,意识清醒了,身上的伤口竟然开始愈合!\u000b这让一家四口越发觉得奇异。 或心慌,或兴奋,他们眼看着就要与警车和救护车接洽! 但男主人却忽感身体不适。 第13章 向光靠拢 男主人身体不适,从感到身上有些发汗,到必须将车停靠在路边,头、心脏、浑身肌肉都抽搐性疼痛,只用了10分钟。 这股不适从他蔓延到车里除男孩之外其余3个人,再到其他拥堵在高速路口上车辆,也极其迅速!简直如同是风将疾病送来的! 也确实有风,公路两车的树丛哗啦作响,远处浑浊小河里的稀稀拉拉的几条鱼,不知什么时候翻了肚皮。 意识已经清醒的男孩看到车里4个人的情况,警惕又害怕地瞪大眼睛! 他匆忙地往后看了一眼。 他的思想就是此刻祁安的思想。 男孩在想“他们也病了!他追过来了!” 车里小女孩尖叫着哭泣,男主人则用颤抖的双手努力握紧方向盘: “救护车......救护车!” 但他们没能跟救护车接上头,因为救护车和警车里的人也在生病。 高速路口鸣笛声、尖叫、哭泣,恐慌的叫嚷响成一团,一家4口的车被后面忽然启动的车狠狠一撞,男主人扑在方向盘上,不动了。 女主人被安全带勒住没有撞伤,但是腹部剧痛,嘴角鲜血涌出。 她却尖叫着,一手捞起扑撞出去的小女孩,一手去够一动不动的男主人: “荣山!荣山!你醒醒!小逸!叫你爸!快叫他!!” 副驾上的小逸却也没有声息,小女孩满脸是血,不止是撞出来的鼻血还是什么,总之也紧紧闭着眼睛,呼吸几乎不闻! 女主人在一车的寂静之中怔愣,忽而看到还坐在那张粉色花花小毯子上,神情惊恐又焦躁的男孩。 她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尖叫,揪起男孩,将他狠狠地撞在车门上! “传染病!你个毒虫!毒虫!滚!!” 车门被撞开,女主人将男孩大力推了出去! 男孩的后背撞在车道隔离栏杆上,一阵剧痛。 他的情绪也是祁安此刻的情绪。 男孩理解“传染病”这个概念,并且确实在怀疑是否是自己传染了他们。\u000b他又恐又慌又极其愧疚自责,并且因为这种愧疚自责更加恐惧。 祁安不知道陈钺舟年幼的时候怎么能承受住这些的,幸而当时没有污染...... 对,这个时候还没有污染,那些病,明显是黑潮病毒引起的! 这是黑潮病毒最初的蔓延吗? 男孩爬起来,跌跌撞撞地穿过那些车辆的缝隙,躲过病痛中疯狂的人们,他来到了车流的末端。 眼前变得开阔,他仿佛终于能喘一口气,但是他仰头之时,却僵住了。 离拥堵的几条车队有百米距离的路段上,静静停着一辆黑色的SUV。 在倾洒大地的金色晨曦中,那人正缓缓从车门下来。 陈钺舟看到了他,他也看到了陈钺舟,陈钺舟的身体僵了一秒之后剧烈颤抖! 疾病本身! 他才是疾病本身!他追来了!! 陈钺舟在心里这样惊恐地大喊,祁安的意识骤然脱离这段回忆,重新回到了那座摇摇欲坠的城堡。 祁安半晌不能回过神来,因为这段记忆里,记忆本身的主人情绪太过于激烈。 她感到了疲惫。 她的疲惫严重影响这个精神世界的稳定,外面又开始黑云压城,那巨大的眼睛又开始冒出,王座大厅砖石砸落。 祁安立刻集中精神,驱散自己疲惫的同时也驱散风雨。 她就坐在王座一侧宽阔又冰凉的扶手上,微微俯身,将手掌贴上沉睡中亦紧皱眉头紧握剑柄的苍白少年。 祁安的手掌若有光晕,将少年的眉目都照亮。 沉睡中的人双眉终于渐渐舒展。 风雨便彻底停歇了,自他心间而生的阳光从高窗之中洒下,将这深暗处的王座照亮。 少年以握剑之右手紧紧抓住祁安那只光明温暖的手掌,将之摁在他胸前。 一正一侧,又一矮一高,这冰冷空旷之座上,亦有了两人。 ...... 精神世界中无论多久,现实中也不过分秒罢了。 手术室里陈钺舟的精神状态彻底稳定,徐乐则将廖阳、周岩瑛,还有周岩瑛带来的麻醉医生,二助苏青染,以及秦天烁的污染值全都压回了30%以内! 室外仍有喧闹,枪声不断,陈钺舟的血压也不能再降了,因而这就是最后的摘取异物的机会! 廖阳和周岩瑛对视了一眼,双方的皆是不能退缩,再次尝试的意思! 所有人都是深吸了一口气,秦天烁已经十分疲惫了,以至于徐乐就专守着他。 他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再次撑起屏蔽场! 周岩瑛再一次划开那已经挨了无数刀的头皮和硬脑膜,苏青染再一次用吸引器将血吸净,廖阳的镊子和勾钳再一次伸进了脑室之中! 轰隆的重物撞击声响在天花板上,廖阳的手没有动。 神经导航显示的图像上,细若绣花针的镊子接近了那指节一般的异物! 祁安共鸣的同时依旧可以分心去看手术的情况,她屏住了呼吸! 这么一会的功夫,一层薄薄的纤维膜又将炸弹光滑的表面覆盖了。 勾钳碰到了炸弹,固定住了炸弹! 镊子靠近了炸弹上层,将那层膜与真正脑组织的连接处夹断! 又毛细血管被碰到破裂,但是出血量没有影响术野,廖阳的镊子继而夹住了炸弹本身! 那表面本来极为光滑,金属器具根本无法将其夹住,但那层纤维反倒起了增大摩擦力的作用,勾钳也在反向使力。 炸弹在往外起了,似乎有一点微弱的光在其一头闪烁。 这东西也许有震动或者压力传感器! 但周岩瑛却伸了一根电极针进去! 极其微弱的电流,极其精准的手法,碰在其顶部电路连接处。 一点点噼啪爆响,那光灭了,炸弹彻底沉寂下去。 周岩瑛可以透视,她反复检查过这颗炸弹的外形和结构,在1个月时间里一点点在纸上绘制还原。 1队一个有技术背景的队员根据她的图建模设计,推测其每个结构模块的位置和薄弱处,再无数次和周岩瑛演练。 所以她才能一针把这炸弹捅坏! 这些都是陈钺舟为了此刻做出的准备,如今正是他活命的资本。 周岩瑛的针先出来,然后廖阳的手向上挪...... 在一声回荡在走廊里的暴烈枪响中,廖阳将炸弹取了出来! 陈钺舟血压还算稳定,心率稳定,呼吸稳定,污染值稳定! 手术,成功。 第14章 暴雨已至 时间稍前,狂奔而逃的庄晓和谷连晟几人,被男兵看了一眼。 跑在最后那个队员,当场异变了。 它伸出的触手向前分别卷住谷连晟和另一个队员。 谷连晟本就有些滞缓的脚步几乎顿住,但庄晓扔在死命拽住他,奋力地向前一扑。 这医院门诊楼的前院并不大,横不到三百米,他们的速度就算没完全提上去也能5秒跑完,否则谁也拽不住谷连晟,庄晓也拽不住自己! 两个人扑到了墙根下——这墙也不高,庄晓当先窜了上去,谷连晟咬牙回头给了那异变的队友一枪,跟着窜上去,连滚带爬一般跳下! 然而另一个队友虽然也上了墙,但迅速异变,眼看到了4级异变末期! 这是谷连晟认识的人,他下意识想去救,但理智却知道救不了。 庄晓还是拽着他,即是救他,也是拽着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他妈的不想死别回头!” 谷连晟的脸颊扭曲一般抽动了一下,转头跟庄晓一起向前狂奔出去了。 那个武神4队的队员,完全异变,坠回了院墙之内。 “你他妈精神强化多少?!”谷连晟边奔边吼道,他对庄晓并不算熟悉,所以看他的污染值只有50%,比自己都低3个百分点,十分惊讶。 这也是在发泄情绪,增强信心。 “我4啊!”庄晓回吼,他惊魂未定,想着等他们回来,楼里的人不会已经全都异变了吧! 不不不!还有队长!还有祁姐在! “你这是4的抗性?你特么起码5!”谷连晟不是不能承认自己的抗性不行,而是这不科学! 庄晓混乱的思绪有片刻停顿,脚步也稍顿了一息。 他精神强化值也提升了?像唐龙和副队一样? 这......这是祁姐! 庄晓的思维是一条直线,因而凭直觉,凭模糊印象里一些日常苏青染和唐龙偶尔提到的闲话推测,就认定了这提升祁安带给他的! 也是祁安提醒他们如果遇到可疑的“人”就立刻避开,这救了他们的命。 庄晓一下子就有了信心! 有队长和副队,尤其是有祁姐在,大家都会平安无事的! ...... 时间再前一些,了望塔里的指挥部小会的于会人们也都这样觉得。 这场战役没有什么指挥难度,总指挥权限在1团长这里,陆云柏只是监督兵关注战况。 2、3两位团长汇报过后就下塔了,或巡视内圈防线并与确认战备物资的充足,或去清点在外任务的远途战队,以及留在基地,随时能支援前线的特战小队。 也不过10分钟时间,天上闷雷滚滚,开始稀稀拉拉掉雨点的时候,侦察机航拍画面里便出现了第一支即将和5公里大防线碰撞的堕虫军队。 那是近千只虫,是密密麻麻,几乎和铅灰色的天地融为一体的污染之潮! 但在坐守基地的总司令看来,这些只是两发毒气弹,和一个无人机阵列的3轮高爆空投弹的消耗。 1团长一张长而严肃的黑脸紧盯着投影画面,在听取前线的汇报并不断反馈命令。 陆云柏双手交握,靠坐在指挥椅上,思维却有些走偏。 其实堕虫要能搞一场大规模的精彩进攻也不错。 因为这样中原3号基地便是开战之后,承受攻击最多,损失最大的前线基地了。 但也会是消灭堕虫最多,为这场大战做出贡献最多的基地! 更多的援助物资,更多的赞誉,怎么会不源源不绝地到来? 那时候因为几个伤兵,因为一些物资损耗就跟他甩脸子的总指挥部,才会明白他陆云柏坐镇一个重要前线基地的稳妥、必要! 这样想着,陆云柏嘴角扬起了笑容。 但下一秒他笑容就僵住。 他的公务手机里收到一条短信: 【老陆你他妈是放堕虫进基地了吗? 民1院和周边都出现了大量堕虫!污染还在向外蔓延,治安部挡不住!你他妈快派兵!】 这是基地长的短信,陆云柏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抬头,又猛然转头,是要从北向的小圆窗里看向基地中心的方向。 但是看到了一张脸。 那张脸凑在窗前,正打量屋里的人和布局,忽然与陆云柏视线相对,不由眨了眨眼睛。 那眼睛是一片永夜般的漆黑,半点眼白都没有! 陆云柏腾的一下站起身,沉重的椅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 1团长、几个参谋,和秘书、警卫员全都被惊动,看向陆云柏。 陆云柏却已经是被一条纤细若皮筋儿绳一般的触手穿透了胸膛正中,双眸瞪大! 一场大规模的精彩进攻...... 叫总指挥部都惊叹尊敬的指挥能力...... 中原3号基地的未来...... 陆云柏眼眸也被那片永夜般的漆黑侵蚀,极快,快到他几个完整的念头都转不过来! 还有,他还有一套...... 当那细细的触手抽出,总司令异变成了一只“士官长”。 中心行政大楼里基地长一条消息发出去,紧跟着就打了电话。 他在室内焦躁地踱步,却等到那边电话接起。 文质彬彬的男人几乎把手机摔了!大骂一声:“艹他奶奶的陆云柏!你是被堕虫抱脸了吗?”\u000b风极大,雨点也砸落了下来。 马上要回到东营的3团长竟然在雨幕之中看到了一只堕虫! 那只堕虫就在大街上不急不缓地游荡,看到一扇半开的小区铁门,就拐进去了! 而在基地南向1公里防线主据点上的2团长,则听到一声并不刺耳,只是悠远嘹亮,似乎兴奋呼唤的叫声。 他转头,看到雨幕之中有一个模糊的影子飞上了天空。 2团长心里咯噔一声,立刻夺过身边战队长手中的望远镜再看。 那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形,但背后有两对大翼展开,各种形状的触手成对自那翼尖垂下,像鸟儿多彩的尾羽,蝴蝶轻盈的翅尖,又像节日里在空中飘扬的缤纷彩带! 它简直如同神话生物降临人间。 可是它降临之地在基地的上空,在了望塔的正上方。 近防炮没有生息,激光防御塔更无丝毫反应,倒是那在5公里防线守军远程重武器射程边缘的几支堕虫大军,终于开始冲锋。 如有神明引导,它们士气高扬地冲锋! 暴雨倾盆而下。 第15章 覆灭危机 陈钺舟的手术在9点整完成。 手术室里所有人都松下那大汗淋漓的一口气。 手术本身已经就是最危险的时刻,手术一旦结束,只需要给病人持续补液。 以陈钺舟的可怕体质,几乎没有感染的风险,而且脑膜、头皮,包括他的骨瓣裂缝,大约都能在几小时内愈合。 只是要考虑到神经方面的后遗症。 但这已然是大成功!尤其在这种环境之下,简直是廖阳难以想象的成功! 这台手术已经可以写进他履历的第一页! 外面的枪声也稍稍止歇,那种让人污染值一直抑制不住上升的精神压迫感也减轻了。 “好样的!”祁安以手机向于爽通报手术顺利结束的消息,那边就是振奋的一声喊! “以唐老师为首的净化师......一共26个净化师,还有一些幸存的医患,已经进入了一楼大厅。”于爽道。 祁安疲惫的精神也振奋了一下!唐老师没事! 周岩瑛几人卸下了手术设备,将陈钺舟推进了旁边的普通病房之中。 刚刚挪床陈钺舟睫毛便微微掀动,有苏醒的迹象。 麻醉药在他身上过期的速度也极快,他的瞳孔状态良好,这让几个医生对他预后的估计又乐观了一些! 两分钟后唐心盈便带着惊魂未定的一大群人上楼来了。 这里真的是已经沦为堕虫乐园的医院唯一一处安全岛。 所有人在进入4楼大厅之后,在看到20几个虽然便衣,但杀虫不眨眼的特战士兵和混杂其中的十来个治安队员之后,都死里逃生一般软瘫下来。 只唐心盈虽无大事,大腿上却有一处深深的划伤,脖子也紫红肿胀了一圈,像是被触手勒过。 刚刚松下口气的廖阳见此,立刻给自己消毒,并用祁安找来的纱布绷带等帮她处理。 这是一个有许多医生和净化师的安全岛,唐心盈并不担心自己会有事,反而笑着大赞廖阳医术了得,祁安和她的同伴们强大又稳妥。 祁安虽然疲惫,但也不由一笑。 几个大厅里仍旧巡逻不敢放松的队员也欣然一笑。 赵博瀚带人在这帮逃来的人群中点数、询问职业,而后有条不紊地安排医生照料伤者,安排暂时无伤净化师照料此地军民的污染值。 楼外风雨如晦,楼内仅剩的几盏灯还在滋啦作响,时明时灭,四处都暗沉而恶臭,但这栋楼里的所有人都感到了片刻的安宁和信心。 但祁安却想到那个她一直分出心神留意,但在手术最紧张的时候却忽然离开的可怕污染源! 而且这栋楼内外虽然没有堕虫了,但是医院其余地方的堕虫有她不少都在向此而来。 堕虫是有感知正常人的本能的! 医院外祁安感知范围中也有很多堕虫,并且越来越多! 也许无数的尖叫被掩藏在风雨声里,污染已经像一股黑色的泉水一样向基地四处漫溢出去了。 于爽的声音还非常镇定甚至乐观: “有治安部的人加入进来,我们至少杀了两百只虫,这楼里外是干净了,庄晓他们也拿到了装备,正在往这边赶。 我们的人手很快能扩充一倍,要是军中反应及时...... 卧槽!那是什么?!”\u000b乐观的话语在末尾处忽然拐成一声尖叫! 祁安还有门外的周岩辉都连着耳机,同时耳膜一痛,也心里也一跳,不约而同冲到窗前。 祁安只看到一片接天连地的雨幕,四处昏沉,她奔去手术室门口,从帆布袋里捡出一个单筒望远镜再看。 她看到,南方的空中悬停着的一个......天使? 她下意识得出这样的结论,但理智马上将其推翻。 那只能是一只会飞的堕虫! 周岩辉则是武神战队里和谷连晟并列的S级底牌之一,有异能级别的速度强化,和“远视”能力,他肉眼就看清了,愣道: “灰....灰烬祭司?!” 他秀气的脸随即扭曲:“有飞行能力......至少是灰烬祭司级别! 特么西北军团的灰烬祭司出战了!!” 祁安一瞬间明白了医院里为什么会井喷一样出现堕虫,也明白为什么那污染源会离开。 它去“斩首”了。 它悬停的那个位置,一小时前陆云柏走向的那个位置......让灰烬祭司放弃医院的必定是基地所有的上层军官! 祁安一下子想到之前和陈钺舟开的“临阵换一个大将”的玩笑。 这一刻基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同时看到了那个身影,或疑惑迷醉,或心胆俱裂! 心胆俱裂者一眼之后都不敢再看,就怕第二眼就会被污染! 但祁安还在看。 在单筒望远镜的圆圆的视野之中,那位灰烬祭司只在空中悬停了几秒钟,便如最灵巧凶猛的鸟,向地俯冲。 它的身形随着建筑的遮挡时隐时现,但是祁安常年绕着基地边缘晨跑。 她知道它每一个俯冲下去,伸出“爪牙”的地点都是防御塔。 近防炮、激光炮、关楼、火箭炮阵列、高压电室...... 不会有任何一处防御点,任何一个可能对它造成伤害的地对空重武器能在它的“爪”下幸存,而靠近基地边缘地带那些守兵,行人,应当都在异变。 数千堕虫大军,在它嬉戏一般的飞舞中,将会被制造出来。 它们如果转身向内,什么医院,什么安全岛,都不过是大潮之下的泡沫! 祁安意识到了这一点,于爽也意识到了,周岩辉和周岩瑛姐弟亦是。 周岩辉转身就奔向陈钺舟的病房: “这还守屁啊!把人叫齐,去找足够的车,我们带总队从北门走!” 周岩瑛努力平复污染值上升造成的过激心跳,同样转身: “去找院子里的救护车,用救护车上的减震病床安置他。 我去找药,在我找齐回来之前你的人要把病床弄好!快!” 周岩瑛的喝声更加坚定而威严,周岩辉立刻行动。 他们要走。 大厅里刚刚安定下来的人们立刻不安地喧哗起来。 从楼顶下来,浑身湿透的于爽几乎是下意识喝止:“不能走!” 周岩辉看他,于爽却一时卡住。 如果目标是活命,她竟想不出任何不让他们走的理由来! 第16章 人人都想退 于爽想不出任何阻止周家姐弟的理由来。 甚至他们也应该走。 小队所有成员都走,带上赵博瀚哥嫂,带上唐龙的妈妈和妹妹,如果他们还活着的话...... 让庄晓他们再回后勤部,抢劫也好,抢到足够的车钥匙,然后去基地停车场开上足够数量的车。 这是分秒必争的时候,多犹豫一刻也许就会被那浪潮吞没,大家就都是死。 可是,可是于爽攥紧了拳头。 这是基地! 东营里有她住了快十年的宿舍,有他们用了3年的休息室。 东营外有那条小商业街,好几家小酒吧都是小苏常去的。 东营往北是横穿基地的4车道,路旁有成排的银杏树。 再往北一点便是白色的科研楼,楼下大商业街那家专做羊肉锅子的店已经是他们的聚餐根据地了。 还有威严的基地行政楼,里面是后勤生产保障部,是治安总部...... 往南走便是赵博文家的小区了,再往南一些,是祁安的小区,是她住了3年的小公寓。 她的公寓楼下有几棵大柳树,曾被陈钺舟轻柔地拂开。 这是基地啊。 他们要走吗?这不是加入新基地,两地相距很近,而且物资往来会越来越频繁,他们还随时能回。 他们要看着基地成为那些已经覆灭基地的一员?看着火海将他们20年童年、少年、青年的岁月吞没吗? 窗外灰烬祭司那种嬉戏一般的俯冲都进行到一半了,如潮的堕虫尖叫隔着如此暴雨都能听得清楚。 “确定一下唐龙和你哥嫂那边的情况......”于爽有些艰难地吐出这一句。 唐龙在祁安进手术室的时候就脱队去找他妈妈了。 他妈没有手机,妹妹也没有,而堕虫早就蔓延到了医院外。 2分钟前唐龙给于爽的回复是纺织厂里一片混乱,他还没有找到人。 赵博文应当在异变者更多的虫油冶炼厂那里,赵博瀚在5分钟前就和他的断联了。 倒是程欣若在带着一批孩子往这里赶。 “走不走?你们要是短时间弄不到车,我们两辆卡车能把你们队,廖医生、唐老师他们都装下。 得快!我们9点15从这里出发,直接去北门,我们的车就停在北营里,5分钟就能开出来!”这是周岩瑛在说话,周岩辉已经下楼去找救护车了。 这点时间绝不够庄晓他们再回东营找到许多车辆,然后开车来接人。 华南小队和东南小队的人已经离开,北1那支小队也在两天前出发去新基地了,占原行动队人数绝大多数的都是武神战队成员。 他们都会跟那两辆卡车走。 4楼大厅里那些人,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赶来的那批孩子,是走不了的。 如果他们跟武神1队一起走,绝带不走这些人。 惊慌已经取代了安宁,压力更会导致异变。 林嘉然刚跟着从1楼大厅巡逻回来,她对那些陌生人是半点感情都没有的,并不在意他们的死活。 “快走,快走!”她只催促祁安。 尽管这是一场灾难,而且前路危险未知,但和祁安还有大家一起末路逃亡,不知怎么还让她有一点小小的兴奋。 但窗前的祁安眉头紧皱,却出人意料地:“我们可以做这个准备,但是先不走。” 于爽马上看向她,陈曦皱起了眉头,秦天烁道:“走是最好,想留也可以理解,你是拖延看情况?” 没发烧吧? ...... 奔出东营还不远的庄晓等人也看到了空中那个身影,并且因为离得近,看得更清,更加惊悸! 仍还留在东营的净化师就只有陆穗一个,她看了一眼之后马上转开目光,去察看身边二十几人的污染值。 确实有几个飙升的,他们离得太近了! 然后他们也自然地产生了赶紧跑的想法。 “他们1队带着卡车来的,不是在北营吗?”谷连晟道,他立刻跟于爽联络,询问是否更改集合地点为北门附近。 庄晓则有些无措地暴风雨之中顿步。 他的心路历程正如于爽,他比于爽年纪小,才25岁,5岁前的记忆已经极度模糊,5岁之后则全是在这座基地。 不过他没能纠结太久,因为他这一停顿,竟然在路边看到了3团长! 第一眼还不确定,但他还算不上异能的“远视”能力近来也有所增强,第二眼就确认了。 3团长姜默,似乎刚经历了战斗,身边有两只堕虫的尸体,还有一个重伤靠在路灯栏杆上,疑似已经3级异变的警卫员。 庄晓看到了姜默,姜默也看到了雨幕里这帮全副武装的人,大喜,立刻向前走了几步,做出一个“汇合”的战术手势。 谷连晟未得到于爽的确切回答,干脆决定先去医院,说不定能接应他们突围。 去医院确实会经过姜默身边,一行人冒雨前奔。 姜默见他们接近,更觉看到了希望,但等他们近到了面容可见,不由一僵! 他还以为这是应他命令来援救的特战小队,结果是乘风2队的人! 他僵住,谷连晟只扫了他一眼,虽看到地上重伤异变的的警卫员,但是没有停步的打算。 这一路上还不知道有多少受伤的人,他们帮得起吗? 庄晓凭他的视力把这位团长看清他时一瞬间变幻的神情看得分明,心里哼了一声。 虽然还残留着士兵对上级的本能敬畏心态,但这人也有今天? 他有点舒爽,并可惜队长没在这里。 他们越过了姜默两人,并未停留。 ...... 医院里祁安的话让所有人都困惑,有人仿佛看到一点希望,连忙追问,有人则觉得她在发烧犯浑,也没时间没精力吵架,加紧做着撤退的准备。 想要撤退的不止他们,还有基地外两条防线上的重兵。 除了塔楼附近的守军之外,2团长张宽歆几乎是最先看到灰烬祭司的。 这个据点,这条防线上的军人们自然也看到了空中之物,哗然一片,而后士气暴跌! 也正是此时,5公里防线上的临场指挥官——群狼战队总队和指挥部断联了3分钟。 某种不好的直觉指引下,他通过指挥频道里的紧急联络二线指挥官申请,连到了张宽歆这里。 关于为什么联络不到指挥部,张宽歆下意识想瞒,但根本瞒不住! 那慧虫赫赫在天,张宽歆身边雪隼战队总队那声“灰烬祭司”的惊叫,通过耳机传到了群狼总队的耳中。 群狼总队呆住。 他前方如潮的堕虫大军已经在冲线了,炮兵毒气弹和火箭弹齐发,潮水浪尖迅速被染成一片血绿。 但是虫群不退,冲势一浪更比一浪凶猛!\u000b士兵们已经因为堕虫这势头有些不安,指挥官的胆气更是摇摇欲坠! 群狼总队33岁,军旅生涯中还从未遇到过堕虫军团领袖那种级别的敌人,还从未经历过己方司令已被污染的绝境! “回防!我们...回防基地!”他喊道。 第17章 退却是死路 群狼总队胆气将坠,并且极度担忧自己在基地里的亲人,他说出了“回防”一语。 但短短10分钟里,1公里防线上所有人都看到了灰烬祭司蜻蜓点水一般摧毁基地南向的防御塔。 它点一座塔,那塔下便在半分钟到两分钟内涌出一波堕虫来。 堕虫越聚越多,随着灰烬祭司在自西南角防御塔上降落,在暴风雨中再次发出一声悠长的啸叫。 千余本是近防军战士的堕虫争先恐后地向着墙外,向着1公里防线上这批守军涌来! 所以没有回防的余地,因为前后都是敌人!后方的敌人中,灰烬祭司就在空中,更是一道不可突破的坚墙! 一个“跑”字几乎要从雪隼总队的参谋口中吐出来了,他及时地换成了“撤退”。 但意思都是一样的! 不要北归了,往东西两侧跑吧,分散跑,乘上载具,油门踩死,可能还有活命的机会! 群狼总队,还有1公里防线上几个总队应激之下几乎要下令了,几乎要当先冲向车辆,或者直接逃跑,或者冲回基地带上自己的亲朋再逃! 风雨如晦,人心亦摇摇欲坠。 但是当灰烬祭司令兵去消耗兵,它自己在了望塔上稍立半晌,然后飞向基地真正的军事核心——东营时,庄晓心都揪紧了。 东营里有他的宿舍。 东营食堂二楼有个档口的杂面馒头香级了! 东营里还有后勤部的军械大库,基地里的战备物资,多少把他的宝贝大狙,全在那里了! 庄晓的心揪紧,姜默看到径直往东营来的那只慧虫,则是脸色剧变! 然而刚才那一声传遍四野的啸叫,加上他猛烈波动的情绪和这一眼,他本来就已经突破55%的污染值更是狂飙! 姜默捂住了头,指甲几乎要抠进额头的皮肉里,控制不住想要夺过警卫员枪,想要夺过庄晓那帮人的枪,想要把所有的武器都拢到自己的身边来,甚至藏进身体里! 他之前杀了那只游荡进小区里的堕虫,但小区里原本也有堕虫!甚至有一只士官长! 姜默3级异变了,他唯一剩下的这个警卫员身上已经长出了触手! 灰烬祭司飞抵了东营的上空。 姜默挣扎起身,向前奔了几步,对庄晓喊道:“如果你们有净化师,能不能留下帮我们净化?” 什么高位者的尊严,什么对刺头的厌恶,都在这个紧急要命的的时刻被放下了,3团长向乘风2队求助! 基地外防线上,在参谋一句”撤退”说出口后,怔愣半晌的张宽歆忽然愤怒! 他无比愤怒,鼻孔翕动,双眸赤红,发出一声滚雷一般的怒吼: “不退!不回防!守住那条防线! 他们的给你们配置的你们的火力完全能守住,给老子守住!!” 这怒吼差点撕破群狼总队的耳膜,并也吓了张宽歆身边的几个总队并参谋一大跳! 2团长日常在3位团长中虽然最不受总司令待见,但却是最大方好脾气的,这一点令2团的总队们备受其余两团羡慕。 但从来好脾气的人一旦愤怒,怎么如火山喷吐了岩柱,海啸在狂拍礁石一般? 张宽歆愤怒于自己先前对战局判断的大谬,又愤怒于敌人和强大狡诈,和此时风雨飘摇的形势! 他愤怒亦是在发泄恐惧,是震慑三军,提振士气! 久在张宽歆麾下的雪隼总队在这怒吼中几乎是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是!” 然后迅速下令列队,准备迎击基地而来的那拨堕虫。 群狼总队在无措片刻之后,望一眼血肉模糊的战场,再回望一眼基地的方向,也迟疑着应了是。 雪隼总队的参谋还在质疑,还在惊慌,但张宽歆直接给了他一脚: “你倒是能抢到一辆车跑,但是两处防线1万大军,都他妈能跑吗!” 人类和堕虫打靠的是什么? 除了头脑和枪炮,就靠的是一口气!气坠则人亡! 现在溃逃,这1万大军至少9千9会被他们自己崩溃的心境,会被身后追赶的堕虫污染! 这还只是1万军,基地里还有30万的民众! 他们一溃,他们一被污染,那些民众更是半点指望都没有!灰烬祭司和区区三千堕虫就几乎是没有代价,便铲平了一座基地! 但,人类还没有这样脆弱,得让这该死的虫知道,人类的智慧和意志远没有这样脆弱! 张宽歆日常最是会给自己少找事,省心力,此时却一边监督指挥这处和5公里防线上的战况,一边焦急地向基地内联络。 不知道是自大还是谨慎,灰烬祭司让被它污染的守墙近防军来解决他们,它自己则去持续污染基地里的民。 这就是机会! 医院里祁安面对队长怀着希望的询问,也是如此说: “我们还有一线机会!“ 5月7日,“火源”战役第一阶段战果公布,表彰名录公示,基地里来了一辆重型武装直升机。 直升机上只有一件物资,由一个北1精锐特战小队押运。 那是一件防空武器。 所有人都觉得战争的下一阶段,双方的争夺重心就在两处新基地,就在堪称文明火种的矿产上。 这是常规思维,但只是人类的常规思维。 对于堕虫来说,矿是什么?不过是石头!重要只有人。 如果它们能把一个作为物资人员中转枢纽的基地整个污染,把30万军民变成30万堕虫,那还有什么西北战局? 整个战役第一阶段,西北军团的灰烬祭司没有露过面,总指挥部怎么会忽略这一点? 重要的只有人,这其实在人类一方也是真理。 当张宽歆在用军用和自己私人的通讯器疯狂联系基地长时,基地长却早已安排车辆送自己的家人从北门走了。 出于责任感和羞耻心,他自己还未走,并且知道那件武器就存放在东营里,他和陆云柏的生物信息都可以将之开启。 但那不知该说是天使还是恶魔的强大慧虫已经降临在东营上空了,那里不知道在以怎样可怕的速度沦为污染巢穴! 他就算有3个A级的警卫,有一队精锐的治安官,要过去不一样是找死? 基地长在阔大的办公室中踱步,似乎比起那30万民众来,他才是绝望的困兽! 但就在东营不远的3团长姜默,向庄晓求助了。 庄晓看到昔日上司的惨状,无论是出于那点对上级的敬畏,还是一种拯救“仇敌”的爽感,他都有点想救了。 但他又不是净化师! 谷连晟和陆穗都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他们都跑出去数百米了。 但谷连晟在庄晓在他耳边吼:“要不要救人”的时候,回吼一句: “你特么没看见那虫过来了吗?这时候别说团长,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而且你们不是一直说你们团长是个傻叉吗?” 他这句拒绝的话却顺着群语音里传到了于爽、赵博瀚还有祁安耳中! 第18章 怎么不是英雄呢 谷连晟的吼声传到了群语音之中,赵博瀚怔了一下,立刻说道: “净化他!把耳机给他!” 祁安知道那件从北1空运来的秘密武器是因为陈钺舟知道。 陈钺舟知道则是因为指挥部考虑到如果堕虫想要覆灭一个基地,还是战时基地,那必定要出动数只白祭司或者灰烬祭司级别的高等慧虫。 那么很有可能发生基地首脑死亡的情况。 在最坏的预估中,基地军、政首脑同时被杀,甚至可以接替其指挥权限的几个顺位继承人也全部被杀。 如果出现这样的地狱情况,那只能由民间向总指挥部上报基地遭袭的状况。 一旦总指挥部确认情况,可以将武器开启权限授权给这民间人物,由其尽力去挽救局面。 早上簇拥陆云柏去了望塔那拨人十分齐全,祁安还以为基地军方高层已经被一锅端了! 陈钺舟手术之前,只是以防万一,把那个仍有向总指挥部紧急联络渠道的军用平板给祁安了。 她已经在搜集证据,尝试向上汇报。 但现在3团长还活着! 3团长本来就是基地军方指挥权限继任者之一,他来汇报,情况确认与权限转移的程序就会短得多,快得多! 而且他一定清楚地知道那武器存放在哪里,怎么走! 所以赵博瀚请陆穗帮忙净化姜默。 语音里,医院中,所有人的情绪都是复杂的。 祁安之前说的“可以做准备,但暂时先不走。”不是发烧,是真实的决定,并且她和她小队已经在践行这个决定了。 尽可以做准备的是周家姐弟。 于爽在得知秘密武器的存在之后,仍旧没有阻拦,还派苏青染帮助周岩瑛找药。 他们随时可以带走陈钺舟,带走武神战队的所有人,小队众人甚至希望他们还能带走廖阳、唐老师等。 但小队都决定要留下了。 唐龙还是没有找到他妈妈,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走了,而庄晓在听赵博瀚解释了一遍情况之后,愣了愣,害怕,却又笑了。 “咱们留下!” 暴雨中这笑意不知道是因为矛盾还是什么,特别晃人眼。 谷连晟看到这傻小子的笑,只好骂了一声,停下脚步。 陆穗也停下,拼命压住自己的恐惧,奔向姜默。 无论他们留不留,乘风2队要留下了,他们在此的唯一生机便是那件武器。 并肩作战一场,他们总不能吝啬到连这几分钟都不愿耽误,非掐断他们那点生机吧。 陆穗净化了姜默。 但在陆穗净化之时,祁安仍旧在录制可证明基地遭袭惨状的视频,于爽在上传视频。 于爽必须要向指挥部解释她的身份,并且提交基地遭袭状况以及基地所有首脑都已死亡或失去行为能力的证据,这极难,极其费时! 但小队和团长之间的厌恶是相互的,他们怎么能确定姜默是否也有拯救基地的决心? 于爽身份证明已通过,第一段视频正在上传中。 姜默已经戴上了庄晓的耳机,和赵博瀚接通了语音。 基地外张宽歆实在无法和基地长取得联系,一时怀疑基地长也已经异变了。 他只好转而去找姜默,但心觉姜默还活着的可能性比基地长要小很多,所以更加愤怒了!但那股愤怒之下支撑的意气却在下沉! 以同样的紧张,赵博瀚询问了姜默是否能接管指挥权限,是否能接触到那件武器。 “能。” 在暴雨中,姜默听到赵博瀚的声音,看着眼前庄晓紧紧盯着他的神情,不知道有多少思绪和感慨一瞬间激烈地滚过他心间。 他们竟然知道防空武器的事。 他们竟然已经准备启动武器了,他们在担忧他是否会留下与基地共存亡!\u000b乘风2队! 他们不是英雄小队吗? 在他们面前,他有什么资格讥讽、打压,仅仅视之为是一把扎手的,过于张扬鲜亮,迟早被修理的枪?! 姜默污染值回落,意识清醒,他开枪打死了那个跟随他多年,但此时已经难以净化的警卫员。 所有揪心扯肺的深刻情绪在此刻都不是先随暴雨落下罢了,眼眸狭长而有些阴沉的男子声音冷冽,语速极快,同时回应了张宽歆和赵博瀚: “让渡基地陆防军总指挥权限需要基地长批准。 但是我们两个都还活着,只要再调出了望塔指挥室里总司令被污染前几分钟的监控录像,三方印证,就可以得到总指挥部的权限让渡认可。 我去开启“织女”防空武器。“这是对张宽歆说的。 这回应!张宽歆差点都要落泪了!握住平板手都有些颤抖! “好!”他只喊了一声,像是笑了一声! “监控录像在东营行政楼信息总控中心,武器则保存在东营银杏林地下仓库之中。 基地内还可调动,5分钟前响应过我命令的特战小队还有6支。 再次确认其情况之后,我可以让他们前往民医院安全点守卫,替换你们。 现在东营内堕虫数目必然非常多,情况极其危险混乱,我请求前乘风2队,现新基地总队于爽同志,带队护送我前去取物,拯救基地。” 这是姜默对赵博瀚说的。 赵博瀚一直紧紧压着的眉头松开了,他和于爽,和祁安,和苏青染都对视了一眼。 这样风雨大作的时刻,大家不知怎么都笑了。 周家姐弟和整个武神1队都已准备完毕,他们看乘风2队四个人,心情都有些复杂。 周岩瑛要走的决定没有变,但非常真心地对祁安比了个大拇指。 净化水平高、义气,还有种!她就说陈钺舟运气好,能遇到这样的姑娘! 林嘉然咬唇,陈曦则没有纠结,就看着祁安说了一句: “我留下,跟你们一起去。” 5分钟左右,已有4支特战小队再次响应了姜默的命令,其中1支已经到达医院,是乘风4队。 于爽笑道:“走!咱们去拯救东营食堂2楼的馒头,科研楼下那家羊肉锅子!” 祁安则对林嘉然道:“你留下跟着周队长他们吧。” 那边也那么多人,形势变幻莫测,他们也需要一个强大的净化师来保障安全。 她说完,小队众人,加上一个已经下了决心,并且这里没人能管的陈曦,便扑入了暴雨之中。 大厅里几乎所有人都贴到了窗前,希冀地,敬佩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周岩辉在病房里挪床,但刚刚将陈钺舟放到移动病床上时他便醒来了。 他的目光只有片刻的迷茫,而后是因为疼痛本能皱眉,再然后第一句话,就是问: “祁安在哪里?” 第19章 乘风2队 祁安等人穿过风雨,穿过半个混乱的基地,一路见虫杀虫,但并不过多停留,以清扫突围为主。 他们仍旧杀了60、70多只虫,才在东营旁小商业街北端与姜默汇合。 可见基地内污染蔓延的程度! 但随着时间流逝污染气息只会越来越浓,异变的趋势也会越来越遏制不住,所以小队众人和昔日上司汇合之后,连商讨策略的时间都没有多少。 “人在精不在多,就6个人,加上团长你。 青岩2队的同志麻烦外围接应。 我们从北门进营,走这条有隐蔽点,直线距离也比较近的路去行政楼。 到行政楼下后我们兵分两路,你、小祁,陈曦去地下堡垒,我带剩下的人去调监控。”于爽迅速道。 她的安排干脆利落,所有人也应得干脆利落。 姜默甚至没有可以插话的余地。 响应他命令而来的一支特战小队——青岩2队,几个成员不由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他们是对于爽在命令姜默一事欲言又止,姜默在之前接受帮助的时候倒已经有这个心理建设了,但他对“兵分两路”的安排极为质疑。 “不建议分兵,只有两人护卫,太少了!”他道。 “有祁姐和曦哥护卫还嫌少?你是想上天?”庄晓翻了个白眼,声音不敢大,但也不算小。 青岩2队的人更是心脏乱跳,隔着大雨打眉眼官司。 果然是乘风2队...... 姜默抿了唇不再说话。 陈曦在内的小队所有人迅速检查谷连晟一拨人留下的装备,整装并做伪装的动作熟练利落。 “走!”于爽看到祁安也已经准备完毕,一声令下! 队形阵列自动成型,于爽和赵博瀚在前,陈曦断后,祁安和苏青染在姜默的两侧,庄晓在祁安一侧靠后的游走位置。 姜默暴露在风雨中,却又像被夹在一个坚固的堡垒里。 一道闪电劈裂沉暗的天空,暴烈的闷雷声随后滚过,青岩2队众人不由都抖了一下,但小队众人在队列成型之后却已经移动。 没有人的脚步有半分停顿,队形也丝毫不乱! 这是乘风2队。 姜默把质疑又往心里压了压,和小队从商业街向东拐,听到祁安语速极快,极其精准地报数。 再看到突击主力于爽庄晓两人,根据报数,在如此低的能见度中,依旧提前预判,辅以一点视觉定位,一枪一虫! 赵博瀚和苏青染是辅助侧位射击,他们不用那么准,只需射中堕虫,将之迟滞,阻止其靠近小队便可。 无人言语,小队的两公里行军又快又稳。 他们绕过一座算是东营家属院,也有姜默住处的居民楼外围之时,姜默甚至看到那名叫陈曦的少年人一刀斩杀了一只学徒祭司! 祁安也并未去净化陈曦,小队阵型不过分散片刻,待陈曦收刀,便立刻聚拢。 这甚至震慑了小区门口的一窝虫,让其扑来的势头犹豫了! 姜默彻底闭嘴。 他们很快越过一座算是东营家属院的居民楼外围,来到了东营的正北门。 这片没什么建筑阻挡,于爽做了一个“暂停”的战术手势,拿望远镜向南看了一眼。 一眼就能看到灰烬祭司。 它就坐在行政楼楼顶,腿一晃一晃的,哼着歌。 祁安的感知中,东营里平均一分钟就会多出30-50只虫。 所有新生的堕虫都会从各个楼宇,各个方向,如同驱光的蚊蝇,或者刚入教派觐见领袖的新人,到行政楼下,向着楼顶俯下身体,张开触手。 灰烬祭司并不回应,只每两分钟,它的歌声调子会高昂上去。 这两分钟内聚集而来的新一波堕虫便会奔向基地以南的战场。 堕虫新增的速度还并不是恒定的,大约是个指数级的数学运算。 压向战场的虫会越来越多,源源不绝...... 姜默又有些污染值不稳了,催促道:“我们进营。” 每耽误一分钟,基地外的大军,基地内还在坚持的民众,还有他们,崩溃的概率就高1分! 但赵博瀚却道:“等等,稍等几分钟。” 姜默眉头紧皱,眼睛眯起便又有了凶相。 但小队众人都在安全角落里蹲下了,祁安分发从医院带来的小蓝和小红药片。 两分钟后,又有一波将近200虫走了,姜默几乎把药片攥化! “你们......” 他话未说完,行政楼顶上的灰烬祭司站起来了! 它站起来,晃晃悠悠沿楼顶窄窄的边沿线走了两步,然后头朝下一头栽倒! 当然没有摔死,他两双虽无羽毛,但雪白骨架,粉白肉膜,堪称美丽的大翼一扇,飞出了东营,飞向了基地中心的方向。 它远去了!于爽立刻道:“净化!吃药!进门!” 祁安迅速和所有人握手。 姜默本还因这帮人精准预判了灰烬祭司行动轨迹而惊,但此时更因祁安的净化速度震惊! 他看向祁安。 祁安都没有给他深度净化,否则这位团长的嘴巴怕是要闭不上了,不知道要多吃多少冰凉的雨水进胃。 净化完毕,所有人的污染值降回30%,所有人掏出小红药片吃下,于爽一声令下: “进营!” 便如猛虎出闸,这次陈曦和于爽并排打头,小队的行进速度拉到了祁安能够承受的极致! 于爽对东营就像对自己的掌纹一样熟悉,选择的路线又隐蔽又快速! 只有庄晓和赵博瀚还在开枪,于爽两人持短刀,持战术匕首,有堕虫接近就是斩! 小队如破开暴雨的一柄尖刀,耽误的时间在这狂奔之中全都省回,他们3分钟,就从北门来到了行政楼下! “分散!”于爽喊道。 6人如1人的小队当即分成两个部分,陈曦一手拉住祁安,一手拽住姜默,根据祁安的指点,从行政楼左侧车道上绕过楼宇,奔入银杏林中。 “指示地下仓库入口的位置!”祁安道。 虽然这么喊了,但是祁安脚步未停,反过来拉着陈曦往树林深处跑。 整个银杏林方圆也有半平方公里左右,入口位置的可能性很多,但祁安跑的方向是对的! 姜默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才是乘风2队吗?! 第20章 勇气和意志闪耀时 在进营之前,赵博瀚汇总了小队所有人和灰烬祭司接触的信息,也通过两个团长了解到了基地外的战况。 以此迅速分析,自然知道灰烬祭司的污染影响也有范围,这个范围覆盖不了整个基地。 它要对点污染,先拆防御塔,再来东营。 来东营也是先去的军医院,先污染了军医院里的净化师! 这在祁安的感知之中。 灰烬祭司在军医院停留了5、6分钟,然后去行政楼。 行政楼的10分钟让东营堕虫到达一个比例了,而且没有了净化师,接下来不用它做什么,里面的活人自然全被污染。 它就该去基地的中心,去民1院,民2院,去基地行政大楼,科研楼,北营...... 它在基地,南边的大军又不敢也不能回撤,这些关键地点一被污染,这基地自然就完了。 这是它行为反应出来的战略,这是赵博瀚推断它有可能会离开行政楼的依据! 而祁安,早在母巢战役的时候就练出来垂直分层感应堕虫的能力了,她还没进林子的时候就感应到了树林地下堕虫的位置,自然知道地下仓库大概的位置。 “不是说人类打堕虫靠枪炮、靠意志,靠头脑?”祁安道,进入仓库前后,她三言两语解开了姜默的疑惑。 他们小队可三者都不缺,从来不莽的。 姜默一时都想不出能说什么话来,只好沉默。 地下仓库有5层,武器存放在最下一层。 之上的每一层都有守卫,就意味着现在每一层都有堕虫。 “一只大约是黄衣祭司级别的堕虫在3层,2层堕虫很多,但是没有高等慧虫,这一层...... 一只士官长,大约还有两只“歌手”,以及20多只普通工虫。”祁安道,神色有些凝重。 姜默的心直往下坠,但想起什么,声音微扬道:“每一层楼都是封闭的,我们可以直接去四楼,杀了那只黄衣祭司,将其余楼层封死。” 这个设计细节挽救了姜默的信心,他以为也会让凝重的祁安振奋起来! 但祁安道:“我们留在1层啊。” 姜默一愣。 “深层没有信号,我怎么给队长他们指示敌情?你怎么接收他们传过来的监控视频?”祁安皱眉道。 姜默一下子脸色涨红!他太过紧张强大的敌人,竟然没有想到这一层! “但你在这里还能给你队长指示敌情?”他声调因为急于掩饰羞愤而有些高。 祁安根本没答这话,而是喝道:“走廊左侧第三个房间,慧虫,右侧尽头处房间,可能是士官长,向这里来了!” 陈曦立刻向前一步,祁安直接摁灭了照亮着入口处小小一片地方的灯光。 四面顿时陷入一片黑暗,风雨声被隔绝在厚重的地下堡垒之外,四周只剩层层回荡的堕虫尖叫! 这一瞬间的黑让姜默几乎叫出声来! 也许是他离开前线已经太久了,一个净化师都比他镇定太多。 祁安上前捂住了姜默的嘴,拖着他窝进入口房间堆了些纸箱杂物的角落之中。 陈曦的身影直接消失在黑暗之中,下一瞬堕虫那种进攻时的啸叫就变成了惨叫! ·惨叫此起彼伏,震耳欲聋!与之相对的祁安的声音却轻而稳定,仿佛一种安抚灵魂的歌曲。 至少在陈曦听来,就是安抚他杀心,压制他污染的灵歌! “左4房间,3只工虫;右4,有一只慧虫!右2藏着一只虫,要偷袭你! 走廊拐角还有两只堕虫! 没有慧虫了!只剩另一侧走廊中5只工虫。 2层有虫在上来,3层也有骚动。杀完这一波你先回来接受净化。” 黑暗之中的声响逐渐沉寂,陈曦提着滴血的短刀回到祁安身边。 杀神在她面前乖巧地低头,但却不满于握手,有些任性地将她的手贴在他脸颊上,黑眸紧紧看着她,有纯然的笑意。 姜默一时都不知道自己该在哪里,又见祁安半分钟后就坚定地抽手,打开了平板上的定位追踪软件。 行政楼的布局就在她的脑中,代表于爽等人的追踪器小红点则自动在她脑中进行空间定位。 “1层只有两间办公室里有堕虫,其余全都在大厅里,西北角有两只在阴影之中,要注意! 地下1层和2层虫都极多,做好准备! 负1层应该是楼梯间,两只虫......” 她真的可以远程指示敌情! 是远程清晰、具体、几无错漏地指示敌情! 姜默彻底无言。 祁安报数,于爽、庄晓和苏青染杀虫,赵博瀚在狼藉一片的2层总控中心寻找能够调取高级别监控录像的办公室。 基地长还是没有消息,小队众人不知道他已经坐在奔出基地的车上了。 2团长在源源不绝涌来的堕虫中艰难支撑,但他自始至终把军用平板牢牢捂在怀里! 接到消息之后,他擦了擦指尖上红绿相间的血渍,满怀希望地点了“授权”。 姜默从祁安身上收回视线,同样授权。 后勤部长,东营一开始爆发污染,就躲进基地学校地下深深的堡垒中去了。 但他在下地之前是接到过张宽歆和姜默消息的,到底没有下到最深层,此时过了几秒延迟之后,也给了授权。 赵博瀚插入姜默的身份牌,解锁设备。 陆云柏生前最后两分钟的影像就出现在屏幕上,他的震惊,他的不甘,他的一丝担忧和愧疚...... 此时却无人理会。 赵博瀚在枪声中截取视频,下载、传输。 姜默在黑暗之中,在陈曦又一次消失,在堕虫的尖叫和惨叫回荡之中,上传成功! 【中原3号基地总司令死亡视频证据已确认,3位团级军官身份与证词已确认。 指挥权限转移确认。 “织女”防空武器开启权限转移......请继任指挥官姜默录入生物信息...... 生物信息录入成功,权限转移成功! 任何最艰难的时刻,都是人类的勇气和意志闪耀之时! 祝愿英雄们消灭强敌,重建基地!】 “走!现在去地下!”祁安收起平板,重新将步枪端在手上,冲向更深一层的楼梯。 第21章 各色人 中原3号基地遭袭的消息在姜默视频上传成功之后,立刻受到了“火源”战争总指挥部的最高重视! 真正站在这风雨飘摇的国家,权力最顶端的人物也将目光投来了此地。 不过在担忧、祝愿之外,一颗能将整个基地夷为平地的战术导弹也已经在发射井中了。 灰烬祭司飞往基地中心地带的时候,在南北竖向大路上看到了一行车辆。 这基地有门路能跑的人还是不少的,北门都堵了。 有车辆横冲直撞,试图从前方拥堵住的车流中硬撞出一条路来,却只是让拥堵情况更加严重。 有的车里有武装人员,窗口处火焰喷吐不停,边走边抛下堕虫尸体。 北门大门口最是热闹,有拼命鸣笛骂街的;也有仗着有枪出来试图调节威慑,疏通车道的;还有坐在车里当场异变,将好几条粗大触手伸出车窗,钻进附近车里的。 就很有意思。 灰烬祭司向南看了一眼,虽觉得南边的战事拖得有点久了,但还是在此空中停了停,饶有兴致地看了两分钟。 那条大路上很快就有人看到了它,顿时发出尖锐的暴鸣! 有人连滚带爬往车里钻,或者弃车狂奔而逃。 更多人当场异变,甚至在大雨里给它跪下叩首! 灰烬祭司笑地在空中转了一圈,雪白的大翼搅地雨帘飞卷,更显出一种高等生物般的绮丽神圣。 笑完,它一条彩带般的触手忽而伸长,伸到极长!一下刺透它正下方那辆车的车顶! 白色触手变成红色,如一株红藤极速生长,尖端延伸,穿进另一辆车,一侧分叉,钻进不同的车,那些有武装的车...... 又不过区区两分钟,它把这一条路屠光了,北门恢复了寂静。 不过更多堕虫诞生,往四面八方的建筑里涌去。 灰烬祭司就近在基地行政大路楼顶停了片刻,它还是喜欢高处,但也考虑到战局,它未留太久,便飞去了民医院。 它模糊记得之前这楼中有个让它觉得有些奇怪的点,大约是一个人类。 在它感知中污染值飙升的人类是混沌中一片灰点,偶尔的一个灰度很低,甚至全白的点便非常突出。 它降落在了门诊楼的楼顶。 但此时在远远近近嘈杂成一片的堕虫尖叫之下,一道明确在向它传递信息的次声波从东营的方向而来。 灰烬祭司疏淡的眉头微微皱起。 ...... 祁安三人已经下到了地下2层。 地下1层都是行军帐篷、便携滤水器、压缩口粮等杂物,2层则全都是常规的单兵作战武器。 他们有几乎无限的弹药补充,但这一层将近50只堕虫也有! 50只堕虫全都是军人转化,大约也经过3层那只黄衣祭司简单培训了,都会用枪! 3层那只黄衣祭司也已经上楼了,就在这层的走廊尽头,在存放毒气弹的仓房前安静守卫,指挥这些工虫。 过于密集的火力将祁安两人压在楼梯后第一间仓房之中,陈曦隐身突袭也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但正防有人突入仓库,这地下每一层楼梯的位置都是不一样的! “我们到斜对面那间屋子,那里有炮......”姜默道。 但话音未落,一发榴弹炮就在他们仓房门口爆炸! 陈曦眼疾手快将祁安两人拽到了仓房里侧的死角之中,但祁安也被震了个双耳嗡鸣,一口热流涌上喉间! 陈曦迎着飞溅的弹片一脚把仓房的门踹上了,阻止爆炸的火焰烧进来。 但紧接着又是一声炸响,整扇铁门猝然变形! 仓房储物架上的枪械零件在剧烈的震动中稀里哗啦往下砸,祁安眼看着姜默头顶被一包沉重的子弹砸中,鲜血一下子流了他满脸! 幸亏末世里所有人的体魄都是强化后的,否则这一下可能就会把人砸死! 姜默捂住头,大脑嗡鸣眩晕。 他吐出一口夹杂着血水的呕吐物,模糊中又想到还是不该分兵!两个人护卫还是太少了! 但两个护卫虽然全都受了伤,却还没有惊慌绝望。 祁安一手拽住姜默,一把将屋子中间未固定的货架直接推翻! 轰然巨响之中她握住姜默的手给他净化,并扯出纱布来给他捂住额头。 于此同时陈曦直接用那把纳米震刃削断了贴墙货架,然后刺入了墙体之中。 钢铁与水泥支撑的墙壁被那把刀,那强化值不知道多少的巨力切出了一个洞! 陈曦如一尾黑色的鱼钻进洞中,而后在下一间仓房再切!再钻再切! 走廊里枪声稍歇,但有数只虫已经到了祁安这间仓房的门外! 本就已经变形的铁门怎么可能承受地住机枪子弹倾泻,但祁安在子弹即将钻破铁门时拽着姜默就扑向墙上的洞。 陈曦的已经把洞打到了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仓房,祁安钻洞狂奔不停,但在倒数第三间就停住。 她蹲在最下一层装了数箱枪托零件,一边还钉了钢板的储物架之后,枪口架在第二层,对着发现了洞,从洞里追来的堕虫就射! 而倒数第二间仓房之中黄衣祭司察觉了动静,直接破门,扑向了陈曦! 姜默在剧烈的头晕头痛之中到底保持住了一点军人的素养,同样找到货架掩体,枪口对准他们这间仓房的大门。 一时间三个方向都是他们的火力占据了主动,祁安这里因为洞最多能容纳1只虫钻过,几乎是一夫当关! 3分钟....1分钟! 祁安射杀了一只提机枪的堕虫,姜默找到了那只有炮的,1枪没能爆头,但是第二二枪打穿了其囊肿! 一条纤细触手刺入祁安后背的同时,陈曦杀死了黄衣祭司! 这一层堕虫顿时惊叫,而后进攻有了明显的迟滞和混乱! 祁安忍住后背钻心的疼痛,离开货架,直接出门进入走廊之中,开枪不停,直到把那条弹夹全都打空才脱力一般停下。 她打的时候姜默和陈曦也没有停下,因为在她弹夹打空之时这层基本没有活着的堕虫了。 这地下仓库也没有活着的堕虫了! 恶臭几乎让人不能呼吸,但姜默意识到两个护卫真的护着他闯过3关,马上要拿到武器了! 祁安双手双臂发麻颤抖,身体往后踉跄了一步,立刻被闪身而来的陈曦揽住。 “你帮我特训还是很有成果的啊。”祁安扯出了口袋里的止血贴。 陈曦的手臂紧了紧,似要笑,但心里还是对祁安是因为陈钺舟才和他整日相处的事有别扭。 他帮祁安消毒上药时便绷了脸,只是动作轻柔之极。 他的指尖碰到她肌肤时都会如被灼烧一般,颤抖一下。 就这样上药净化两分钟,三人补充了弹药再向下奔。 3层一片黑暗但是安全,4层同样...... 他们还未奔到4层向5层楼梯,便忽有脚步声响在一侧的仓房之中! 三个人全都一吓! 祁安急刹住脚,整个人往后猛退,差点让伤口撞上坚硬的通风管道! 但片刻之后仓库后却又响起人声:“是救援吗?上面派救援来了吗?” 人声急切却嘶哑混沌。一声撞击响在那铁门之后,那人像是急着出来,却连门都忘了怎么开。 不是堕虫,是快要异变了的人! 祁安立刻想到他们下这一层时完全封闭的楼梯间。 仓库每层楼都可以从下层封闭,所以有幸存者封闭了4层! 祁安3人有姜默的权限,还有陈曦的黑科技宝刀,无论是电子的还是物理封闭都不能阻止他们,所以他们顺利下来了。 姜默犹豫,陈曦看向祁安,见她点头,再次出刀在铁门上斩出一个方形的洞来。 这间仓房里里还不止有1人,有4个人! 其中一个女兵握着手枪,紧盯着撞门的4级异变者,另外两个男兵则紧紧盯着门口。 4级异变的男兵还在全无理智地砸门,但两个还清醒的男兵看到祁安3个无论怎么看都是正常,未异变的人类,差点落泪! 真的有救援来了! 这场灾难对于不知地上情形的仓库守卫队员们来说更加突兀。 所有人污染值突然就开始上升,1层出现异变者了,队长和净化师赶去一层了,净化师被污染了!队长也没有回应了...... 4层守卫的15个人有一半上去看情况,都没回来,剩下的人只好封闭楼层,在绝望中猜疑,等待。 斜对门仓房里还有3个人,听到动静后都走了出来,也看清了“救援”3人的面貌 “团长?” “乘风2队!祁安!” 有人认出了姜默,有人却认出了已经红得发紫的乘风2队净化师。 在疑惑和震惊以及意味莫名的目光中,祁安直接点头:“我是。” 她也没有任何犹豫地握住了男异变男兵已经变地软而滑腻的手。 祁安以污染值上升到50%为“代价”,两分钟就净化了这名男兵,净化完毕立刻抽手,转到陈曦身后,让他挡住那男兵的纠缠。 她自己吃了颗小蓝药片,又把剩下的药片全抛给他们: “我们有任务,我只能净化这一个人。外面很乱,你们可以不用着急上去,就在此地躲避一阵。” 她说完打了个“继续前进”的手势,便转身继续前奔。 姜默重复了那句“你们先在此地躲着。”便跟上前面两人。 7个幸存守卫不由全都挤在走廊,看着他们的背影转瞬没入更深的黑暗。 好像只有渐远的脚步声能证明他们来过。 但被祁安净化过的那男兵忽然出声骂道:“他妈的以后再让我看到谁骂乘风2队,老子一定把他揍出屎来!” 其余人全都重重地点了头! 第22章 自有聪明虫 其实祁安奔跑的速度也加快了。 7个猝然遭遇灾难,几近绝望的守卫迎来了生存的希望,祁安三人,主要是祁安和姜默两人,又如何不为能遇见幸存者而振奋! 基地是由人构成的,只要还有人在,基地就还有很多生机! 通往5层的楼梯间封锁足足有4层,包括人根本不能过去的密集激光阵,和能抗数十发火箭弹的特种钢门。 凭权限一一解锁,顺着陡地要手脚并用才能爬的铁片楼梯下去,他们到达了这座仓库的第5层! 这仓库是锥形建筑,越往下空间越小。 这一层只有一小段走廊,和一扇门。 在冷白的应急灯光下,这片铁灰色的空间呈现一种光滑又冷漠的质感。 这里静寂地让人连脚步和呼吸都不敢放重,但那扇厚重漠然地大门之后,就藏着他们的希望! 这时于爽四人心中也正是精神振奋的时候。 他们已经从行政楼突围出来,苏青染帮庄晓裹了伤,赵博瀚帮于爽净化。 赵博瀚上次战后净化还需要5分钟,这次就只用了3分钟,而且于爽污染值下降地更加稳定了! “你精神强化值提升了。”赵博瀚笃定道。 于爽顿时高兴。 小祁!是她爱小祁带来的福报啊! “我们去跟小祁他们汇合!”她伤也不疼了,淋雨数个小时有些发烫的呼吸也正常了,提起枪就要往银杏林深处奔。 但没跑出两步,她却被赵博瀚猛地拽住,差点往后栽倒。 “你干嘛?”于爽怒道! “你看天上!”赵博瀚脸色有些白。 于爽忙顺着他的视线仰头。 特么灰烬祭司竟然又飞回来了! 那展翅的身影在已有止歇趋势的昏黄雨幕之中极快地掠近,越来越近...... 它好像要降落在这片林子里了! 于爽大骇,忙转头向林外狂奔! 另外3人也同样狂奔。 雨路泥泞,苏青染还跌了一跤,一只脚陷在泥水之中。 于爽和庄晓在前面,同时猛扭过身,一左一右将她提起,干脆提着狂奔! 以生平最快的速度!以一种绝大的惊慌,他们扑出了银杏林! 但是灰烬祭司确实降落在林子里了!\u000b它也穿着军靴的脚尖在浓绿的枝叶尖上一点,而后羽翼收起消失,它成为一个小个子男兵的样子。 它细细的触手深入地下仓库入口铁门的缝隙,又将铁门整个拉起! 他进入了地下! 他菌丝一般的触手从第一层楼梯间一个小小缝隙开始向下伸,每到一个空间便延伸出一个枝杈,枝杈上开启一个眼睛,扫描整个空间。 触手很快就伸到了第3层,它看到了那7个松缓下来的幸存守卫。 触手又伸到了第4层,但却一时没能找到通往第5层的缝隙。 灰烬祭司本人便在十几秒内到达了那处隔断处。 它只看了片刻,直接将右手覆在地面上。 指尖出现尖刀,尖刀刺穿钢板,刺穿土层,刺穿岩层!直接刺到了祁安头顶! 但祁安感应到了他!她感应到了灰烬祭司来到了地下,向另外两人说了这一消息。 陈曦便在极度警戒的状态之中。 他余光瞥见什么东西,大脑还未判断,手已经将祁安猛然一拽! 那刀锋擦着祁安的胳膊戳下去,差一点点就会把她一条右臂齐根斩下来! 但即便没斩,足五条触手,5把尖刀,立即转向,扫斩过整个空间,依旧把祁安扬起的马尾直接斩断! 祁安的头发散下来,整个人被陈曦抓着暴退! 但还是有一刀直接把他们两个交叠着刺穿了! 祁安怔然一瞬,想到灰烬祭司为什么忽然回来。 灰烬祭司那条穿透了两个人的触手上再次长出眼睛,绕过去只看着祁安。 他想着这个女人怎么...... 像是想到什么,他连带触手和4层的本体都在一瞬间震颤! 祁安也想到了。 黄衣祭司!它在2层指挥战斗之前先去了1层! 它可能是仓库守卫大队的队长,他在有强大人类要突入地下的时候,推测到这保密级别、守卫级别都高的吓人的5层有强力武器。 它去1层,是去某个通风口,向灰烬祭司传递消息了!\u000b真是聪明...... 但是姜默进入仓库之中了。 指纹、虹膜、声纹信息,还有密钥全都核对正确,他进入了仓库,并将手掌拍在了那口冰凉而光滑的箱子上! 第23章 “织女”之威 5指指纹,加上一句“启动织女3号”的声纹口令,那口箱子上巴掌大的显示屏涌出水波一样的光纹。 姜默也被一条触手穿透了,口令是和一大捧血一起喷出来的。 那条触手穿透他的身体后,尖头变得柔软,长出一只漆黑的眼睛,好奇地看了看箱子。 箱子通体纯黑,若非顶面上的显示屏,看起来便如浑然一体的一块方石头。 灰烬祭司的好奇也就只有1秒,那触手头便再次变成尖刀。 他可没来迟,什么金属,什么矿物都无法抵挡他骨刀的刀锋! 触手重新变为尖刀,对着那箱子一斩而下! 但是那石头已在光纹闪烁之后,顺着6个面斜角上几不可见的条形纹路打开了! 四个三面角同时向外弹开,中间的黑色竟然变得涌动! 触手自那中间呼啸斩下,却只将显示屏斩成规则的两半,然后从那些黑色中几无阻碍地穿过! 黑色像是蜂群,又如一片涌动的流体,沿着那条触手飞旋一瞬,又骤然散开。 黑色的颗粒聚合之时不过是一口1米见方的箱子,但是散开竟一时填充了整个仓库空间! 于是其又像一片飞旋的黑色星辰了。 星辰从仓库中流溢出去,流到走廊。 走廊黑暗,黑暗中那些颗粒却又亮起,廊顶像是流过一片蓝色的星河....... 不知是否强大之物都有美丽之处,这星河闪烁片刻,自自动打开的5层大门呼啸而去,直卷向灰烬祭司留在4层的本体! 无人机蜂群。 “织女”只是无人机蜂群罢了,但却是纳米无人机蜂群! 黑色流体一般的蜂群再次在4层庞大的空间中展开,竟然还是填充了整个空间一般! 灰烬祭司眼眸微眯,确实感到了一些威胁,但人还是没有离开,只有身体骤然变形! 他本体缩小了一圈,但是千百条触手长出! 千百条小指粗的触手1秒钟分叉一次,5秒之内如同菌丝一般几乎覆盖了半个4层走廊和仓房空间! “菌丝”全都渗出粘液,骨刺如同倒生的鳞片一般密密麻麻竖起在触手的每一寸肌肤之上! 灰烬祭司像是一只蜘蛛,在张网捕捉蝇群! 它绝不相信这些苍蝇能智能到每一只都有单独的飞行轨迹,能躲过他几乎无限生长的触角大网! 而且这些东西小成这样,能有什么攻击手段? 灰烬祭司还是没有离开这一层,仍有一只触手顺着他割出的缝隙伸在5层之中,盯着祁安! 姜默也在盯着祁安。 不可置信地盯着,因为他看到那片流溢的星河便觉得这是人濒死时才能看到的美景了。 他马上就会死,或者要异变了! 姜默犹豫着是否挪动还有些知觉的右臂,直接给自己太阳穴一枪,以免这个时候还给上面的虫助一波威势。 但有一只手摸索着探过来了! 是祁安的手!手掌上的鲜血温热又黏腻,可是姜默正在沉入深渊的意识骤然如被拖住,如被一团光,一捧云包裹住! 姜默狭长的眼眸便微微睁大,有些涣散的瞳孔费力的看向祁安。 祁安身下有一条蜿蜒的血河,脸色惨白如纸,大约也受了一处贯穿重伤,但她竟然还能过来净化他! 事实上祁安不仅在净化姜默,她另一只手还紧紧地挽着陈曦,她在同时维持他们两个人的清醒! 祁安的胃被贯穿了,应当是胃,她低头看过那个血洞的位置了。 被贯穿那一瞬间几乎是剥离灵魂的剧痛,以及下一瞬间马上要死亡的惊恐,让她本能地异变。 她的“污染值”至少突破了70%! 然后那刀锋触手抽了出去,本该巨量流失的血液和生命力却像被什么裹住,祁安仍旧站住了,她甚至仍旧清醒! 但她随即就发现陈曦的身体沉重地压了下来,他也在急速异变! 陈曦直接与灰烬祭司接触了,他当然会急速异变! 祁安却一瞬间僵住,因为她不知道她是否也在污染陈曦,在加速他的死亡! 她几乎要把能让她活命的异变程度压回去,但是又发现她惊惧着陈曦的状态,下意识伸手将他的身体拖住的时候,陈曦的污染值反而有所下降了。 好像到这个时候,她还有净化的能力! 甚至更强了一些? 祁安于是立刻净化陈曦,拖着陈曦,进入仓库净化姜默。 只是在进入仓库的时候她踉跄着跌倒了。 精神与身体是分割开来的,这3级中期的异变并不能完全锁住她的生命,她那可怕的伤口还是在流血,她和陈曦一起留下了一条从走廊到仓库的狰狞血河! 祁安是爬都姜默身边的,她的灵魂好像一半在深渊,一半在现实;意识一半在身体之中,一半则存在于小队出发,到此刻的所有时间片段之中。 还有两点同时存在于姜默和陈曦的精神世界! 祁安好像是自己又不是自己,她感到混乱、无措,又因为到血液源源不绝地在涌出身体而感到寒冷。 因为这种寒冷和恐惧她更想加深异变的程度了。 那条触手就在祁安的身后,像一条蛇一样竖起,漆黑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犹豫着,是否要再给她一刀。 模糊混乱中,祁安想到4层那些以为已经安全了的幸存守卫。 他们怎么样了?还活着吗? 外面的队长他们呢? 陈钺舟他们已经平安逃出基地了吗? 南方的一万大军还有多少活着的人? 仓库里灯光冰冷苍白,姜默的额头和陈曦的手臂也变得冰冷。 战争真是残酷。 “守护”的代价是如此地沉重又惨烈。 但是又有一点“星光”浮游在祁安身旁了。 柔白的光芒一闪一闪,像是一个人在眨眼说话一般。 当祁安因为这光而稍稍抬起已经大半是漆黑的眼眸时,那光便更柔和,却也闪地更活泼了。 像是喜悦地打招呼,也像鼓励。 那条触手上的眼睛微缩,触手尖头重新长出刀锋...... 但是两颗温柔又活泼的“星光”骤然一碰,而后分开,向上一闪! 触手当中而断! 并且那触手断面直接碳化了! 第24章 烧虫吃 两个“星光”,应当是无人机,比间谍无人机还有小一圈,不过祁安的大拇指指节大。 它们一碰之后,拉出来的却是一道高能激光束! 数千度的高温,直接将那触手表面碳化!触手肌肉回缩,脂肪都变成油脂...... 三个人里唯一还能感应一些外界信息的祁安,甚至闻到一股焦香! 祁安一时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他们拼了命下地来开启的这个东西,不止有美貌吗? 20来只从那口箱子弹开的4角中飞出的无人机——比之前的黑色蜂群大了不少,两只解决那条触手,剩下的几只又围绕祁安飞了两圈。 还是有节奏地飞,像是在说“一会再见”。 祁安还未及反应,它们便呼啸而去! 无人机群从打开的大门中飞上四层,在离开有光的仓库时,它们表层就变得漆黑,在进入灯光昏然的4层时,它们又变成了冷灰。 它们像是无数个可以使用“静息”的陈曦,在灰烬祭司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时,闪到了它百米之外! 灰烬祭司的周围有成千上万条触手,形成一片极度危险的丛林! 但是之前被逼到角落的黑色蜂群真地像是每个都有独立的飞行轨迹一般......至少每一对都有! 这些小无人机没有激光武器模块,但它们同样是两个一碰,便能拉出一条纳米刃来! 千余只小无人机嗡鸣着横穿竖绕,只一轮,只一分钟!便将那浓密的触手丛林切了个七零八落! 灰烬祭司终于从那一亩三分地站起身来,悠悠闲闲的神情终于换成了凝重! 但它并未害怕,它的身体几乎可以随心所欲地切换形态,它的触手几乎可以无限生长!\u000b它,和它们的力量就是以意志,改变自己的生物现实! 它的触手是无限的,难道无人机也是无限的吗? 然而小无人机只呼啸了一轮,便有一大半飞卷出去。 这一大半中又有一半天南地北分散开去,另一半则20机分组,每组环绕一对大无人机,掩护着大无人机,再次杀入丛林! 这不过一两秒钟时间,触手丛林还未能完全密实起来,至少10个编组冲入了丛林!至少5个编组接近了灰烬祭司10米范围之内! 近处的触手却更是这高等慧虫核心的防御力量,灰烬祭司眼眸未偏,已一刀便报废了两个因为聚集而变得好杀的无人机编组! 电流闪烁,那造价高昂到是北1基地半年所有产出的4架大无人机掉落在地! 但是却另有一对在此掩护之下沉到了它的脚边,两机一碰,热流穿过灰烬祭司那双还穿着迷彩裤的腿! 一条右腿从膝盖直接被切断! 灰烬祭司的脸扭曲一瞬,立刻要再生。 可是不能再生! 这高能激光的数千度高温和能量场像是某种约束,竟让它碳化和陶化的肉与骨真成了坏死的灰烬! 5层那条触手也无法再生!此刻这一点点不同寻常之处终于引起了灰烬祭司的注意! 在这一刻的怔愣之中,又3对大无人机冲到了他本体身侧...... 灰烬祭司的身体再一次缩小一圈,所有触手回缩,身后再次出现了两对大翼! 大翼一扇,带起的气流将无人机编组吹地稍稍阻滞一刻,它本体直接向上撞破了天花板,直接撞到了1层! 它要去地面! 地面在下雨,这些东西体积过小,飞行的性能怎么可能不会被暴雨影响?! 它的身体掠过1层的走廊,过快的速度甚至在走廊中激起一阵空气的尖啸! 但1层的出口处早有一片黑色蜂群等待,在灰烬祭司接近之时纳米刃已经织成千丝万缕的一张网! 即便是灰烬祭司,从中撞过,又如何不是碎成千万块的下场? 灰烬祭司这时的神情,那少年一般的好奇玩乐,笑着屠杀半城的残酷天真,才终于变成了愤怒和慌张! 它的眼睛,无数的眼睛都在急切地转动。 这些小东西提前就预料到了它的行动目的!它们体积太小,可以从通风口,从各种缝隙中提前上到1层。 它们也知道它还无法做到一下穿透1层到地面厚达十多米米的土层! 这些东西过于智能!人类的战斗AI难道智能到这个程度了? 等等! 这些东西靠什么来进行来进行数据传输? 人类的星链吗? 地下5层能连上星链? 这些无人机之中,或者这附近,必然有一个指挥机!这仓库里有一个内网机组! 灰烬祭司几丛触手刺入走廊两侧的墙壁中,骤然减速,而后转向,重新扑入地下! 地下5层连祁安都要昏迷过去,一个像末世前扫地机器人一样的小东西迈着3条小短腿奔到祁安身边,焦急地拱她! 然后它发现了什么......它和所有无人机远程连接,自然是发现了灰烬祭司又向下飞回了,顿时浑身一抖! 它欲要缩回仓库东北角一个极不起眼角落的方洞之中,又有犹豫。 不过犹豫只有数秒,它的小短腿缩回,两个轮子伸出底舱,迅速地驶回方洞之中! 但灰烬祭司也已经扑下来了——每层的洞都是现成的,它几乎是一往无前,小半身被激光削掉,依旧撞回了5层! 本体还未至,它数条粗大触手已经扫向仓库! 祁安3人就在仓库中间那唯一一张金属桌前,或躺或趴在那里,刀锋触手风驰电掣,是不管不顾的扫荡架势。 只要扫到他们,濒死的3人,包括祁安怕是都得死透! 可是也有一个人从入口处像一道风一样怒卷过来! 他手中的战术匕首对着就近的一条触手狠狠一扬! 没能斩断那条触手,但是那股巨力,却将触手撞地狠狠一歪! 尖端的刀锋从姜默胸前衣襟,从祁安的后脑划过,带起浓密的一层栗色头发。 另一条触手被急追而来的一对大无人机齐根烧断! 枪声随后在楼梯处响起,密集的弹雨甚至让灰烬祭司都稍滞了片刻。 是于爽!于爽带着小队众人下来了! 不止他们!还有林嘉然,还有周岩辉,还有谷连晟。 最先卷过来人则是陈钺舟! 他竟然未走!竟然这样快从病床上爬起来,竟然以伤躯下到了这处战场! 陈钺舟不过和那触手间接接触了一瞬,污染值已经飙升! 林嘉然狂奔着扑过来,看一眼灰烬祭司的本体,一边害怕地浑身颤抖,一边给陈钺舟急救净化。 一边净化一边扯着陈钺舟连滚带爬地扑到了仓库之中,尖叫道:“门在哪里!快关门啊!” 门是一时半会儿关不了的。 灰烬祭司半个身子进入了仓库内,脸色狰狞! 可是无人机蜂群也呼啸着飞至了。 灰烬祭司已失了半截身体,高温灼伤会向上蔓延,它触手生长的速度明显变缓了! 无数的“黑蜂”夹杂着“大蜂”疯狂攻击切割,竟裹挟着这神明一般强大的生物不断后退! 不断后退,又退回上层,退回至遍布堕虫尸体的1层。 这一次1层出口没有纳米刃网了,灰烬祭司在愤怒中一飞冲天! 它的咆哮传遍了基地,它的身影又再一次赫然昭彰地出现在基地的上空! 这一次暴雨已经变成了丝线般的小雨。 西北地域哪里会有整天的暴雨,入夏时节能有两个小时这样的雨水已经算是极为难得! “神明”的身影便被更多人清晰地看到! 在基地以南苦苦支撑,几乎已经支撑不住的大军再一次看到了灰烬祭司,无不惊惧! 可是,可是张宽歆的一声尖声的大叫几乎把喉咙撕裂: “它残缺了!它被打伤了!!” “神明”残缺了,不仅仅残缺,它身后的黑云紧随而至! 小无人机直接贴上了灰烬祭司的身体,仅剩的12架大无人机形成了立体的几何环阵。 激光交错...... 不知道多少人目睹了那骇人的尖啸戛然而止,肉块和绿色的鲜血向下纷坠! “神明”被分解了! 原来人类,是可以弑“神”的。 第25章 可以回家啦 人类不仅可以弑神,人类还将“神明”的肉烤熟了。 如果有人就站在灰烬祭司血肉零落之处的正底下,应该能够闻到焦香的味道。 不过堕虫的血永远是恶臭的,那油脂的香气也带有强烈的污染。 可是,灰烬祭司死了。 张宽歆不能置信地,呆呆地看着天空。 好像那一场绿色的血雨之后,毛毛细雨也有止歇的迹象了。 空中大片的云团开始散开,天光从黄昏的暗沉,变成了阴天上午正常的亮。 都亮得有些刺眼了...... 张宽歆眼睛模糊地眯起,感到一种茫然,一种仿佛脱力一般的倦怠。 他还在怔然,他身后,早已和他合兵一处,狼狈至极,困顿绝望至极的群狼总队,却骤然发出一声歇斯底里一般的欢呼,或者怒吼! “灰烬祭司死了!消灭这帮没了娘的虫!冲回基地!冲回基地!” 这怒吼像是点燃了鞭炮引线的那簇火,或者牵引出雷鸣的那道光。 无数士兵的怒吼在焦黑的大地上炸响!如海潮般前扑的变成了人类的军队。 甚至有兵枪膛中和身上已经没有子弹了,但还是狂吼着,毫无畏惧地冲上前! 灰烬祭司的死亡却给前线堕虫带来了抽去灵魂一般的削弱效应。 堕虫们,就连慧虫都处在剧烈的惶然震颤之中。 人类士兵的潮水就那样压过去,就那样将它们吞没。 “愿你一路顺利,平安回家。”这是每个战士或近或远出征时都会听到的祝愿。 现在中原3号基地的近防军,要回家了! ...... 武神战队的人却都没有回去。 因为陈钺舟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祁安在哪里?”。 周岩瑛因为他记忆的完整、话语逻辑的清晰而惊喜!但是马上因为陈钺舟得到答案的第二句话“你们可以走,我留下。”而大怒! 一个刚刚做完开颅手术的人,不仅要留在这到处都是污染的鬼地方,还要掀被而起,竟然是要下床拿枪的架势! 不过周岩瑛有胆子大怒,却并没胆子真的把陈钺舟摁床上,绑车里直接带走。 她和陈钺舟是朋友,但从一开始陈钺舟就是她队长! 陈钺舟只是在床头坐了一刻,平息那种颅压还是过高,以及失血过多的晕眩。 就10分钟,他可以下床了,手不大稳,但是能够将一把步枪迅速地组装好,并给自己的手枪填好弹夹。 手枪上膛的“咔哒”脆响中,男子目光平静。 他当然不记得手术过程中的任何事,可是精神深处那样一道模糊但是温暖,好像把他心窍所有空旷的角落都填满的柔光,怎么可能没有留下。 已经永远留下了。 他绝不能接受失去! 陈钺舟下床、换衣、带齐装备,窗外的雨已经有变小的趋势了。 周家姐弟,武神1队,已经做好了离开的所有准备,谷连晟一群人都已经又杀了一波虫,回到了医院。 周岩瑛大骂恋爱脑,周岩辉嘟囔:“殉情光彩吗?还是两个给一个殉了......” 有武神队员更加焦急:“总队现在不都算是叛逃了吗?他也不用管我们的死活啊! 但我们的命也是命,赶紧走啊!” 不过,这波人刚刚自行组织冲出医院,就眼睁睁看着灰烬祭司屠光了一条路上逃亡众车! 一座北门血流成河!新生的堕虫浩浩荡荡! 这一波人中领头那焦急队员后退,而后狂奔着逃回那座忽然变得无比安全的门诊楼! 因犹豫而未走的周家姐弟也是面面相觑,后怕不已。 如果他们早10分钟就出发,怕不是已经变成朝拜众虫的一员! 灰烬祭司降落片刻又被引回东营之后,陈钺舟便出发了,只留下一句: “现在北门应该安全了,要走就趁现在走。” 危险全在祁安那里,别的地方,别的人,自然安全。 这大约是“守护”的意义。 不过陈钺舟扣上雨帽,步入雨中之后,林嘉然跟上来了,尤紫随后,秦天烁和谷连晟......最后周岩辉也奔来: “我看这破基地没有安全的地方! 倒是老大你想殉情的那位有点邪门似的,总是让人转危为安......我去了!” 一群人就都去了,与也豁出去要下仓库,一定要看祁安是否还活着的小队众人恰好汇合,一同下地。 祁安还有意识,看到了许多晃动的面孔。 她好像还看到了星星! 几架残余的大无人机带着百来架小无人机,靠着一点残存电量,晃晃悠悠飞回了地下仓库。 绝大多数无人机回到了那四角重新扣上,变成小箱子的充电箱里,只有3架在祁安身周停留。 柔白的光闪地没那么活泼了,似乎疲惫,却也像在骄傲地说:“我打架回来啦!打赢了! 我厉害吧!” “星星”的环绕舞动让众人都惊奇,不过电量是真的要负了,它们蹦跶了两圈也就飞回了箱子里。 祁安的视线虽然已经模糊,可是她还是看到了“星星“,记住了“星星”。 这是谁呢? 她闭上了眼睛,昏死过去。 东北角那方洞里,“扫地机器人”从洞里探出来了几秒,看到许多人将祁安三人团团围拢,摄像头上的红灯闪了闪,便也退回洞中,彻底沉寂了。 这日是2055年5月16日。 中原3号基地遭遇了基地建立以来最大规模的袭击。 事后统计,基地陆防军主要作战士兵死亡2000余人,二线士兵死亡超过7000,民众更是死亡两万余!伤者则难以计数。 在堕虫领袖和大军被消灭之后,清理基地内的异变者,控制污染趋势,都花了整整1周的时间! 基地正如同拯救了她的那3个人,遭遇了濒死的重创。 但他们却杀掉了一只灰烬祭司! 那是堕虫整个西北军团最高领袖,整座大陆上也不过只有5只! 这极高等慧虫一死,整个西北地域的百万堕虫士气剧跌!战力剧跌!西北战局迎来了几乎奠定了人类胜局的最大转折点! 这简直算是国运! 那一位站在权力顶端,负担整座大陆千万人类生存重担的人物,目光数遍划过那几个名字: 姜默、陈曦、祁安。 张宽歆、于爽、赵博瀚、庄晓、苏青染。 陈钺舟、林嘉然...... 第26章 战后 祁安再次醒来的时候屋里漆黑一片,她朦朦胧胧间以为这是晚上。 不过她微微一动,立刻有人惊喜道:“小祁醒了!” 是于爽的声音。 然后好几个窸窣响声,撞倒什么东西的声音,再就是拉开窗帘的声音...... 屋里一下子大亮! 祁安忙再次闭上眼睛,紧紧闭上!半天才睁开,一眼便看到好几张大脸凑在她跟前。 最左边就在祁安头边的位置只有陈钺舟,右边是于爽、苏青染,还有正从窗前奔回来的林嘉然。 庄晓在床尾,眼睛瞪地溜圆看着她。 “我祁姐脸上还有红晕,她快好了!”这位瞪了片刻,喊出了这个结论。 苏青染一个白眼差点翻上天去,忙低声呼唤祁安,又用小手电照了她的瞳孔。 祁安嗓子虽然极其干哑,但是回应了苏青染,瞳孔大小一致,没有任何污染迹象。 她还梗起脖子试图直起身子呢,苏青染赶忙将她轻轻摁回去,又掀起她病号服一角,在其腹部伤口周围轻轻按压。 很疼!祁安眉头一下子皱起,周围人的表情也全都跟着惊吓! 但苏青染摁了几下之后却笑道:“没事,没有反跳痛,也没有任何感染的迹象,小祁恢复良好!” 何止良好,那恢复速度仅次于陈曦。 祁安胃被穿了个洞啊! 那天于爽等人冲回军医院,从几乎已经成了堕虫巢穴的医院里取来所有手术器械。 苏青染就地在仓库里给祁安做了内脏缝合手术。 术后都不敢挪动!等到晚上,等军医院里好歹打扫出几间干净病房之后才挪的。 但祁安没有任何感染,甚至在第三天的时候就能吃一点流食了! 所以祁安自愈强化只有6,也是测错了吧!苏青染如此怀疑了。 医生的话让病房里所有人皱起的五官顿时都松开,庄晓“哈”一声:“我就说祁安已经快好了!” 祁安自己根本不记得自己昏睡间隙醒来吃东西喝水的经历,她这一觉睡地沉极了。 梦里好像只有深渊,还有深渊里一些或微渺或庞然可怖的......也不知道是否是生物。 不过此时她确实是在人间了。 周围的笑脸全都亲切、生动、灿烂。 大捧大捧的金色阳光越过窗外浓绿的杨树梢头,倾洒进病房。 大约有风,杨树手掌般的叶子翩翩飞舞,枝叶后天空蓝地好像一面光滑的镜子。 现在正是上午10点,祁安睡了4天整。 “基地现在还没有完全稳定下来,我们每天都会有巡逻任务,尤紫、唐老师他们那些净化师更是每天要净化大几十人。” 于爽见苏青染将床往上摇了一点,知道祁安可以坐起来一些了,忙拿了个软薄的靠枕帮她垫在后背。 林嘉然大力点头,表示她也在这些苦累的净化师之列。 他们这帮新生基地的人,既然那天没能走,后续更是走不了了。 北1总指挥部的命令就是,所有外基地不管因为什么原因驻留中原3号基地的人,全都留下,帮助稳定局势,重建基地。 新生基地对此也没提出什么意见,就让他们暂留了。 也不光他们暂留,周边基地,比如中原1号,中原2号,中原4号等等,全都是派整支或者数支战队来,帮助中原3号基地防守,或者清剿基地内残余堕虫,控制污染。 区域“1哥”中原1号基地还派了工程师和医护队伍,北1也派了,帮助中原3号基地维修防御设备,分担医疗压力。 廖医生也是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 他还挺高兴,挺感慨地,因为这一次经历的时间够他回去跟单位里的同事吹嘘一辈子啊! 况且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嘛! 中原3号基地也是有后福的,因这一回周边基地援助没有半点怨言,他们的战队都是自带口粮来的。 中原3号基地杀了灰烬祭司啊!这对西北中原一带的堕虫是何等重创! 只要其余地界的基地将本地堕虫大军牵制住,西北今年就没有夏季大进攻了,甚至可能这两年都没有了! 一场“火源”战争割出去的肉眼看着就能长回来了,这谁能不狂喜? 况且两个新基地是真正获得了建设发展的宝贵时间。 未来还长呢! 祁安听闻这些,心绪不由更加放松下来,不过想起什么,马上问道: “团长还活着没?” 姜默可没有什么超自愈体质,当时他们重伤之后躺在那里半死不活起码有5分钟吧,姜默能活? “在IcU里,现在还不好说能不能活。”苏青染道。 庄晓语气就比较复杂:“咱这团长怎么说呢,又阴又横,挺招人烦的,但是人不怂。” 确实不怂,重伤之后好像都想举枪自杀来着,也不愿意变成堕虫。 这种人在高位,可能也会打压下属,玩弄权术,但是大约不会出大问题? 祁安说不好,人人不同,同一个人在不同时刻不同境遇,也会做完全不同的选择,她看不了那么长远。 “唐龙......”祁安问。 “唐龙妈妈一直没有找到。”于爽道。 没有找到,可能是异变了,是无数被清理的堕虫中的一只,即便亲儿子,也认不出来了。 好像风大了一下,杨树连枝带叶,剧烈地摇摆,毛毛虫一样的穗子,落下枝头。 “他妹妹活下来了,而且是和老赵他嫂子一起活下来的。”于爽吐了口气,才换了轻松一些的语气道。 祁安忙看她。 “基地没有多少小孩,不是小学中学大学都在一个校园里嘛。 学校是重地,地下挖了地堡的。地堡比那座仓库的坚固程度都不遑多让。 老赵她嫂不仅教枪械防身,还承担一定的校园守卫任务,她当时刚跟一群保安转到中学部,就召集楼里的学生,第一时间带着他们躲进地堡了。 其中就有唐龙她妹。 挺怪的,唐龙和他妈妈精神抗性都不强,可是小姑娘却很强,说不定能做净化师呢!”于爽笑道。 她挺佩服老赵他嫂的判断力和组织力,也为代表希望的孩子能活下来而无比欣慰。 老赵他哥赵博文,持枪右手筋腱全断,并严重烧伤,以后可能,不大能上前线了。 不过他哥保护了一片极其重要的工厂区,拿下了一枚1等功勋章。 “我们队现在挺火的,好像已经火出基地了。”于爽不知道是高兴,还是烦恼,翻出手机上一张红红的,新的表彰名单。 第27章 勋章都不值钱啦 祁安看到那张红色的表彰名录。 【拟授中原3号基地2团长张宽歆三星“红旗”勋章,以表彰其在绝境中仍坚持指挥作战,为基地保存有生力量的意志!】 【拟授北1基地“织女”武器研究团队10人,“集体一等功”勋章,“天工”勋章,以表彰其为为人类文明武装的智慧!】 【拟授中原3号基地3团长姜默“集体一等功”勋章、“战士”勋章,以表彰其为了拯救基地,深入危境的担当!】 【拟授新生基地陈曦集体一等功勋章,“战士”勋章,以表彰其助力前线基地,为人类而战的高尚品质!】 【拟授协助作战乘风2队四人,于爽、赵博瀚、庄晓、苏青染四人“集体一等功”勋章、“勇气”勋章,以表彰其在危急时刻为基地而战的牺牲精神与勇气!】 【拟授陈钺舟等7人,“集体2等功”勋章,以表彰其不抛弃队友的团结互助精神!】 还有一长排的表彰,或者是南部前线作战中指挥有功,或者战斗有功的军人们,或者是后方保护民众有功的警或民,比如赵博文夫妻两个。 还有一些真正的小民,凡是其冷静带众人寻找庇护所、英勇杀伤堕虫、保护老幼等等事迹经过确认,并向上汇报过的,全都在表彰行列之中! 这一名录反馈回中原3号基地之后,按照北1总指挥部的要求,需要在基地里所有最显眼的公共场合张贴,或者滚动播放! 这还只是第一张表彰名录,北1基地承诺如果有新的事迹被发现,还有会新的名录出来,会公示所有基地! 很多名字大约一辈子都只会在熟人口中被叫响,但是这一次会在整个大陆数千万人的眼中呈现! 这是何等的荣光,何等的鼓励! 于爽如今已经能和基地军方最高层说上话了,甚至随意说话。 张宽歆告诉她,若不是怕泄露太多武器细节,或者害人吃不下饭,指挥部恨不能把灰烬祭司临死前1分钟的影像也在所有基地每一个食堂里滚动播放! 就是为了强调堕虫并没有那么可怕,人类的智慧、勇气和意志,足以战胜他们! “人类智慧、勇气、意志”浓缩体现的表彰名录里,祁安的名字赫然就在第三排: 【拟授中原3号基地净化师祁安“集体一等功勋章、“战士”勋章,“庇佑者”勋章,以表彰其作战的英勇,净化时的毫不畏惧,以及对队友,乃至整个基地的“庇佑”之功。】 “‘战士’是‘勇气’的上位勋章,‘庇佑者’则是‘守护’的上位勋章。 妈呀!小祁你收集勋章的速度也快地可怕!” 于爽见祁安看完,收了手机,笑道说道。 祁安则有些怔然。 她是“庇护者”了吗。 “庇护者”的勋章是否代表着她已经真正被人们所接受,甚至赞颂,甚至依赖了呢? 她已融入了人群吗? 阳光暖融融,初夏炽热的太阳正在往正南方追赶了。 基地还在混乱忙碌中,于爽等人全都有事要做,见祁安确实恢复不错,这里也有吃有喝有药,便陆续散去了。 林嘉然最后走的,有些磨蹭,并且犹豫半天问了祁安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冒险去开启‘织女’武器啊?” 祁安不由挑眉:“因为,就有那么一件武器在那儿?” 这个还用问?就有一件武器,开启了就有机率扭转局势,不开放着生虫? 不过她想了一下林嘉然的意思,大约是在问为什么早早逃跑风险要更小一些,她还要牺牲这么大去开启武器。 “我对基地也有感情啊,不希望看到基地毁灭,希望更多人能活下来,所以选择冒险。”祁安道。 “如果结果不好,你可能要死,临死前会后悔吗?”林嘉然又问。 “可能会......但是事情已经做了,时间无法回溯,想到我在做决定时理由和情感足够充分,就又不会后悔了吧。”这个问题祁安确实想了一下,真诚答道。 陈钺舟目光深深看了祁安一眼,薄唇扬起一丝感慨骄傲的笑意。 林嘉然则抱着门框,呆了片刻。片刻后陈钺舟将祁安喝水的杯子放在桌上,发出磕碰的脆响,她才回神,指指祁安床边五颜六色的野花: “我昨天去农牧场急救医院净化采的,明天还去,给你采新的!”她说道,而后脚步轻快走远了。 小姑娘却也没有立刻回到岗位上,而是去东营临近基地东墙边缘的僻静宿舍区。 可能是人越发少,空出的宿舍越发多了,这几栋楼宇斑驳的墙壁,墙壁上密密垂下的爬山虎藤,越发显出一种幽静破旧的颓废感来。 不过这角落里的幽静小路还是有人的,陈曦在沿着两处墙根不紧不慢地来回走,算是康复训练。 这人就喜欢这种没人的地方。 林嘉然在阴凉处的一个破旧长椅上坐下,对陈曦道: “我已经有三块勋章了。” 陈曦头都没回。 他已经有4块了,级别还比林嘉然高。 但这些对他们来说意义很大吗? “意义当然大!”林嘉然瞪着他,目光闪闪:“那块二等功勋章意义最大!” 在明知道风险极大的情况下,她自己做出决定,去找祁安。 这不是下母巢那次,她没有怀着让祁安也被克隆,摧毁她的独一无二那样的心思。 “我就只是想救她,也顺带着想救你吧......反正是因为这种心愿,这种感情,我鼓起勇气冒险了。 不是因为我有功绩,我对‘人类的新生’大业最有用,我就比实验室里其他克隆体都强,都特殊了。 是因为我有让我能去冒险的情感,有那么一两个,将来可能也会更多吧,有这些人,有我确实做出的决定,做出的事,我才和她们不一样!我才是,我才是......“ 林嘉然一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不由站起来着急地踱了两步: “我才是一个人!反正就是实验室里的哪个‘爸爸’再拿那种眼神看我,我也不会难受了。 我和他也没有什么不一样。 他的朋友说不定还没我多呢!” 林嘉然揪住了再次经过她身边的陈曦,眼睛亮得吓人,大力摇晃他:“你到底明不明白我说的啊!” 第28章 世事翻转 陈曦大概明白。 他也只是大概明白为什么林嘉然执着于这些“是谁,是什么”的问题。 林嘉然看他表情就知道自己多少有点鸡同鸭讲了,不由没趣地将他衣角放开,一屁股坐回长椅上。 她撇着嘴看陈曦的背影。 这位肯定不一样啊。 他是第一批克隆体中唯一活下来的个体,没有基因病,几乎完美继承了陈钺舟的基础能力,又在此之上有所提升。 他是研究团队的第一颗“希望之星”,他健康长大的每一天都让他们无比惊喜,无比惊叹! 他还给他起了“曦”这个名字,可见对他的喜爱,对他寄予的厚望! 所以陈曦生来也是独一无二,受尽宠爱的,哪里会跟她们这些“批量产品”有共鸣? 林嘉然嘴角撇地快要戳出下巴,想到她从前还争取成为陈曦心中的“独一无二”,并因此在第一次见到祁安时,便对祁安极度警惕,十分愤怒!\u000b真是幼稚! 陈曦爱看谁看谁,关她屁事!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很多朋友要见呢,忙得很! 林嘉然一跳站起,拍拍自己身上的紫藤落花,背着手,踢踢踏踏地走了。 不过走之前好心告知陈曦:“祁安已经醒了,陈钺舟陪着她。” 陈曦一下惊喜,但又皱起眉头。 ...... 祁安短暂醒了两个小时,见了好几拨赶来探望的人,又一头睡倒。 这样断续地吃睡3天,她不仅可以下床,甚至觉得自己又能慢跑5公里了!\u000b于是也开始拿出半天几小时,参与基地各处的污染物质大清理,以及军民污染值大排查。 于爽没说错,他们队现在是火了,火到祁安去的地方只要有军人,几乎都有人会认出她来。 认出她来的人大都会发出一声或高或低,或惊讶或惊喜的尖叫: “那是祁安!真是她!” 这尖叫必定会吸引大批一起劳作,或者排队等待净化的军民,不知道的会问一句“谁是祁安”,知道的必定惊疑又嗤笑: “祁安都不知道?乘风2队的净化师!表彰榜上有名字,拿了‘庇佑者’勋章的那一位!” 问者顿时“哦”地一声——没人没看过那张红彤彤的名录,基地现在处于一种既混乱哀痛,又战争狂热,英雄崇拜狂热的氛围中。 于是问者也立刻也向祁安投来有些疑惑,但又无限敬仰的目光。 疑惑大约是疑惑祁安过于娇弱的外表和那彪炳战绩的矛盾,也疑惑她有什么具体事迹。 其实因为表彰名录上没有写明具体事迹,之前军中便就有人质疑乘风2队到底做什么了,又拿这么多勋章,他们是不是在总指挥部有人? 基地网路遭到破坏,抢修3天后恢复,内网网站上便有如此质问,还有人把话说到于爽跟前去了。 于爽忙着,而且也不跟这个层次的人计较了,一笑而过。 但隔天就有总司令在接待中原1号来的战队和工程队时,叫了于爽和赵博瀚随行。总司令的警卫员去食堂吃饭的时候,闲谈都没压低声音,把乘风2队护着3团长闯进堕虫巢穴,启动武器的战绩清清楚楚讲了一遍。 线上线下,风头立转。 【特么老子之前就说过了!咱们基地里还会有大战,他们是留下来守卫基地的!都叫老子“预言家”!!】 这是“抽象小绿人”网站上的一帖标题,下面跟帖全都是: 【6!预言家!】 【楼主不会是要觉醒“预言”异能了吧!】 【老兄是有什么内部消息吗?这乘风2队也是挺邪门。】 【人家邪门都邪门在正道上了,是真正守卫了基地,拯救了基地!有你在这逼逼赖赖的份?以后看到有人骂乘风2队,我顺着网线去弄他!】 【确实,他们已经不在基地陆防军编制里了,还是冒这么大险为基地而战。 要尊重真正的战士!】 最后一帖算是一锤定音了,关于乘风2队的骂战便告一段落,剩下比较有热度的帖就是: 【乘风2队会留在基地,组建一支战队吗?甚至,队长于爽会直接成为新的3团长吗?】 下面的帖就又热闹了。 【我们团长还没死呢!这他妈谁咒他?】 【没人咒姜团长,只不过他也是立了大功的,2团长成了新的总司令,3团长起码也是个参谋长吧。3个团长的位置都要重新选任。】 【3团长的人选不是说已经内定青岩战队总队了?也有人说乘风总队的。直接越级提拔于爽,这不合规矩吧。】 【有个屁的不合规矩!现在是乱世!就是有人一飞冲天!于爽成为3团长,我举双手双脚赞同!以后我们3团也是要旧日换新颜了!】 军中民间皆繁忙,祁安只是在净化(被人当成一座金光闪闪塑像围观)的间隙插空看了会儿手机。 看到这里她忙给于爽发消息: 【队长有消息说你可能要留在基地当团长?】 于爽:【谁说的?造谣!】 祁安:【那咱们小队之后会去哪里?】 于爽:【新基地呗,原有安排不变。】 基地里基本已经没有堕虫,但安全起见,工程队修理围墙高压电缆的时候还是有军人保护。 带队保护的正是于爽。 她坐在近防炮塔上吹风,并在风里有些郁闷地叹了口气。 张宽歆是真的跟她提过让她当新的3团长的事情,提起的时候语气可真诚,可期待了! 于爽即便知道将来新基地的体量不是中原3号基地能比的,但也心动不已。 团长啊!武子锐和柳慧能想到她于爽只用两个月时间,就已经要和曾经的他们平级了吗? 但是张宽歆把这申请提交上去之后,总指挥部的反馈是: 【乘风2队加入新基地的申请已经通过,职位也已确定,明发各处,不可更改。】 于爽顿觉懊恼! 当初那申请还是提交得太早了! 谁能想到短短两周时间,老基地能发生这么件大事?! 不过,虽然他们还是要去新基地,但是每个人的军衔却都又涨了一级! 她现在可是一位上校军官了! 只要再立一功,她岂不是就要当将军了?! 可惜表姐不在了,她爸她妈,她爷她奶也都不在了。 她还记得小时候,有个堂哥考上了首都的顶尖大学,她爷抽着烟叶子,眯着眼睛感慨: “咱老于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啊!不行,我得去烧烧纸!” 要是她爷还在,知道家里快要出个将军了,得把她村里小卖部的黄纸买光!非烧上它一整天不可! 风有些大,于爽晃着腿,看着天地相接之处的朦胧的山影树幕。 有些深刻的片段还在,但她其实已经想不起爸妈,和爷奶的样子了。 第29章 都在找归处 既然已经确定去处,祁安便不再想这件事了。 她对去新基地还是有所期待的,他们在老基地现在过于出名了,怕不是以后出门,都会被当成珍稀动物围观! 祁安上午完成了唐老师分配给她的那点净化任务后,难得和尤紫、陆穗、林嘉然几个小聚,吃了顿午饭。 当然那两个吃压缩口粮配几块羊肉干,祁安吃一大碗小米粥,一小碗煮地软烂的野菜和南瓜泥。 想要之前聚餐时的丰盛大宴?不可能! 林嘉然心情挺好,尤紫也就抱怨了几句任务重,陆穗比较沉默。 祁安见陆穗拄着头看窗外发呆,不由问道:“你还是想加入新基地吗?” 陆穗回神:“想......不过之前就是随便一说......” 之前新基地不知道能不能建成的时候就想,现在局势稳了,她自然更有想法。 但...... 她忽然想到什么,看向祁安! 祁安问:“以叛逃为代价,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新生基地了,这样也愿意吗?” 陆穗顿了片刻。 这片刻有点长,足有两分钟之久,但脸颊有些瘦削,目光锐利明亮的女子明确地点了头:“愿意!” 她有亲人,她舅舅和表弟一家在新生基地。 但如果她不再回去,那一家是伤心和一个亲人从此远隔千里,还是难过失去了一个每次上门都至少能薅到一次免费净化,说出去也颇能唬人的净化师靠山? 陆穗知道答案,所以垂眸时不知该庆幸没有牵挂,还是该自嘲没有牵挂。 不过她更多是对此事能成与否的担心! 祁安也有担心,但不多。 她下午睡了个长长的午觉,傍晚的时候带着手机,在空旷了许多的东营里慢吞吞打字,散步。 东营东南角宿舍楼顶上,夕阳给一站一坐两个修长健硕的身影镀上温柔的金边,其中那随意坐在楼沿上的男子也握着手机。 陈钺舟笑着将祁安的消息看过两遍,才抬头看向靠立在储水塔上的陈曦,目光和声音都变得凉而淡: “我和整个武神1队都不会再回新生基地了。 如果你接到的命令是只要我叛逃,就杀了我,不妨现在动手,我们去底下打一架。” 陈钺舟指了指基地以南,宽阔平坦,遍布炮坑弹孔的焦黑土地: “别搞伺机暗杀那一套,她会担心。” 说到“她会担心”几个字时,陈钺舟的语气又边回惊人的柔软,唇边噙笑意。 陈曦却冷冷道:“你躲在她身后?” 做手术时陈钺舟就躲在祁安身后,如今仍然拿祁安来当挡箭牌! 如果黑夜里暗杀,陈曦是能杀了陈钺舟的,他多年来受训的其中一个目标就是杀陈钺舟! 陈钺舟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淡道:“这7天来你也是躲在她身后才没死的。” 徐乐早就说要趁着陈曦重伤杀了他,只是陈钺舟没让。 许多微妙的矛盾横在他们之中,两双一模一样的黑眸对视,某种惊人的默契又让他们都明白了什么。 明白,但是眸中战意却又都不消反涨! 风好像静了下来。 风静了一瞬却又被急速移动的身体扯出啸鸣! 陈曦似乎比风还快,人在陈钺舟前侧,刀锋自下而上划出一道银色的弧光! 陈钺舟猛然后仰,险险躲过快到几乎超出强化者反应极限的一刀,右手已掏出手枪来,躲过下斩第二刀的同时扣动扳机! 这一枪半点犹豫和偏移都没有,是直接对着陈曦的要害打的! 但陈曦却预判那弹道的轨迹,刀身一偏。 子弹出膛的巨响之后又是“当”地一声巨大震响! 那样口径的弹头都没有在纳米震刃上留下痕迹,甚至被弹了回去! 陈钺舟被弹尾击中了左肩,只他第二发,第三发子弹已经没有间隙地打了出去。 他们同时受伤,陈曦皮开肉绽! 可是陈钺舟弹夹之中子弹数量是有限的! 他们拉开距离之后,陈钺舟就无法再击中陈曦。 陈曦只需等一个子弹耗尽的机会,便能再次近身突刺! 他们其实像是一枚硬币的两面,一个速度更快,身体轻灵,一个力量更强,攻势凶猛! 他们又像一个时空里不同的两个时光片段, 好像把一个人的过去和未来剥离出来,同时呈现了。 他们打地极凶狠。 甚至从楼顶坠了下去,各自在空中寻找缓冲点的同时仍旧在下狠手攻击。 挂怀着此事,工作一结束便来找祁安的陆穗一眼就看到了空中的两个身影,一时愣住。 既是被战斗的激烈吓得,又是被两个同样俊美男子急速地冲撞纠缠,那种莫名的美感给惊得。 “他们!是因为你,还是因为总队要叛逃的事?”她惊问祁安。 祁安也在紧紧盯着那两人,闻言一愣,忙道:“当然是因为叛逃的事!” “陈曦要杀了总队?”陆穗顿时更急,已经掏出了手机! 祁安却又安慰:“陈曦杀不了陈钺舟,也无法阻止他脱离新生基地。”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陆穗蹙眉问。 可能两人势均力敌,而且总队这边还有整个武神1队,陈曦确实杀不了他,但是陈曦出手,不已经证明基地对总队叛逃一事的绝对阻止态度! 北1基地会冒着与新生基地交恶的风险接受他们这一群人吗? 原基地的强大,强势,让陆穗本能地如同心上被压了重石一般难以呼吸。 上午祁安的问话又让她觉得很不靠谱了。 祁安看她神情,问道:“这场战争是北1基地主导的,还是新生基地主导的?” “自然是北1基地。”陆穗答。 “那新生基地为什么鼎力支持?” “为......矿产。”陆穗道。 “主要为能源。 你们那些高精尖的实验室,体外胚胎培育设备,每一个都无比耗能吧。” 而且新生基地所处的地域,一年内有半年都是冬天,需要长时间供暖,再加上太冷的地方又没有多少堕虫,收集不到足够的虫油...... 新生基地极缺能源,极其想要可控核聚变的技术和原材料! 如果这场“火源”战争还要拖很久,新生基地的药物还有种种资源人员上的援助是不可或缺的。 但是现在战争都已经迎来胜利的拐点了! 两个新基地都在北1基地的掌控之中,铀矿更牢牢北北1基地握在手里! 新生基地敢翻脸吗? 第30章 祝贺你的新生 祁安说“他们当然是在为叛逃的事而打”,但是那两人坠楼之时眼角余光都看到了她。 两人战意似乎在一瞬间都更加昂扬起来,恨不能将对方弄死在当场。 但真是刀刃逼在对方脖颈上,祁安眉头深深皱起的时候,却又都不约而同地停手。 好像“她会担心”是一句比基地的命令更有魔力的咒语,让两人在厌憎、嫉妒、急切地想要倾泻被摆弄命运的怒火之外,还同时有了一种守护,和接受约束的默契。 是陈曦先出手,也是他先撤刀的。 银色的短刀在他手中轻轻一震,震掉几滴鲜红血珠,依旧银光闪亮地回到黑鞘之中。 陈曦腰包之中也有一部手机,他摁了两下,抛给地上的陈钺舟。 手机里是一段视频。 坐在一张简朴光洁的灰色办公桌后,穿一件白大褂,容貌平凡,甚至骨相有些畸形,显得丑陋不协调的中年男子,语气淡漠: “用你和林苒的干细胞、精子和卵细胞做研究,成果斐然。 无论你们怎么想,基地的研究都不会停止。 关于你们,我的态度也很明确,如果你们试图阻止研究,伤害克隆体,那就死。 不过,如果你比林苒要聪明一些,能发现微型炸弹,而且有本事绕过远程起爆,将它取出来......” 男子脸上那些深深的皱褶似乎舒展了一瞬,那双并不好看,但分外漆黑幽深的眼眸,像是玻璃球上沾了点转瞬就会被擦掉的笑意: “那你可以走。 加入北1或者哪个政府基地都可以,你是我一手栽培出来的,在哪里都能为人类的新生而战。” 他最后微笑着说了一句:“也祝贺你的新生,钺舟。” 视频在那微笑落下的一瞬定格,男子重新变得淡漠的黑眸似乎透过了屏幕,透过千万里时空阻隔,近在眼前! 陈钺舟一下摁灭了屏幕。 他用了点力气将手机抛还给陈曦,面上神情冷然又复杂! 视频里是在末世爆发之初就救了他,也救了福利院许多活下来的孩子,带着他们去往寒冷的北方,建立起新生基地的人。 李秉烛。 又是他的恩人,又是他...... 陈钺舟胸中好像憋着一口重重的浊气,明明他已经试探过北1总指挥部的态度,得到了好的反馈,此时原基地的态度也已经明确,他自由了。 但这浊气好像永远都吐不出! 如鲠在喉,如一块刺眼的黑斑横亘在每一日的阳光中! 不过,金色的光晕里祁安坐在了楼下那条小路旁的长椅上。 陈曦收刀接了手机便走了过去,在长椅前蹲下身低下头,像是认错一般。 祁安却也没有说什么,没有给他牵手,也没有摸摸他的头,只是催他去处理伤口,自己还坐在那里。 草丛里金黄与蓝紫色的小野花随风轻轻摇曳,陈钺舟正如从前一般,好像忽而出现的,在祁安身边坐下。 祁安偏头看他:“陈曦道歉,好像是我要干涉你们打架一样。” 其实这俩人都是成年人了,又没有人向她求助,爱打不打。 她之前单纯就是觉得为了发泄情绪,或者为了陈钺舟一直以来很在意的“陈曦是否比他强”一事,打个半死,打到两人一周下不来床,很没必要。 浪费基地本就紧缺的医疗资源! 祁安只担心陈曦确实背负要杀了陈钺舟的任务,以及关注陈钺舟脱离新生基地这件事的结果。 不过她看到这两人是在明刀明枪打架的时候,就觉得第一个担忧可以放下了。 “所以结果呢?”祁安偏头问。 陈钺舟把自己的手机给祁安看。 就在1分钟前,北1基地总指挥部将任命发到了他的个人邮箱,还有他仍旧保留的军用平板上。 也是红彤彤的任命书: 【原新生基地武神总队,上校军官,陈钺舟,加入西域1号基地的申请正式通过。 因其出处军衔系统与国家军衔序列并不统一,所以暂时保留其军衔不变,职位为西域1号基地第三战团团长。 陈钺舟职责为:将第三战团组建、训练为一支意志坚定,能够坚实地保卫基地安危的强军、铁军! 现阶段具体职责为整合新兵,确立战团的组织管理系统;建立完整的基地外围侦察防御系统,保证出入西域1号基地的物资和人员的安全。 附:原新生基地武神战队第1小队队长周岩辉及其小队队员、武神战队第5小队净化师陆穗,可归入西域1号基地,第三战团编制之中。 他们的军衔依旧不变,职位由团长决定,承报西域1号基地陆防军司令部审批。 原新生基地神经外科医生周岩瑛,可加入西域1号基地第一野战医院,具体职位与工作由院长决定。 北1基地总指挥部与新基地建设指挥部都欢迎诸位的到来,希望诸位能够在新时光中,找到新的家园。】 祁安将这任命书读完,嘴角忍不住扬起笑意,笑看陈钺舟。 陈钺舟也在笑看她。 夕阳余晖落下,暮色即将四合,这两人却都莫名地笑出声来。 “以后是同事了,哦,以后你是我们的领导了,请领导多多关照。”祁安伸出手。 陈钺舟立刻将那只手轻轻又牢牢地握住,并且一把将她拥进了怀里。 “谢谢。” 他用极大的力气克制住将怀中人狠狠抱紧的冲动,只是在她耳边重复这两个字。 没有祁安,就绝没有他现在的性命和自由。 她全心全意地帮她。 不过他万千情绪情意潮涌一般,人却被祁安大力推开了。 “不是,你们怎么都喜欢动手动脚呢? 你要感谢就帮我修门! 不是说好了晚上之前能修好吗?现在已经晚上了!”祁安怒瞪陈钺舟。 她公寓门不知道是否在灾祸时,成为了某个彪悍持斧邻里与堕虫对峙的战场,门上被劈了个巨大的窟窿,并夹了半条已经干掉的恶心触手! 虽然马上就要走了,但是祁安还是要在心爱的小公寓里住两到三周的,并且早已决定走之前要把一切都收拾地妥妥帖帖,干干净净。 这是对这3年好时光的一个交代! 第31章 新的旅程 六月是真的入夏了,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起来,祁安在窗前好像都能听到蝉鸣。 她这小小公寓的窗被擦得极干净,窗前的小书桌也只剩那些经年的划痕,和她铺展在上面的“月记本”。 衣柜也空了,回望小屋,唯一很满的地方就是她的床——光秃的床板上堆了3个大包袱和一口行李箱。 祁安驻着头看了一会儿,嘴角有笑意,在“月记本”上写下: 【没出基地,却也打了一场大仗,受了一场大伤。 最重要的收获依旧是两个:我好像小小实现了第1和第3个目标。 我如今是一名中校军官,我绝对信任的队长是总队,也基本绝对信任的陈钺舟是团长。 虽说之后局势会稳定下来,但新基地地处边塞,又潜力无穷,如果我们有机会更进一步,是否能掌控这基地的整支陆防军? 若是拿出队长的乐观精神来,这种希望也不是没有!】 心里的安全感是真的提升了,祁安写下这句话的时候笑眯眯地,是在做白日梦的那种痴笑。 不过她很快回神,又写: 【朝着这个目标努力就好......反正队长会比我更努力的。 我还帮助了陈钺舟。 他的感谢都是其次,关键是我确实践行了“帮助愿意守护我的人实现愿望”这个想法。 这可真是让人感到心里充实,非常非常有成就感! 不过,另外一个发现就是,我自己的污染值即便已经到了70%,却还是不会污染别人。 但我不确定是我不愿意污染所以没有污染,还是我就不能污染。 以“愿不愿意”来判断“能不能”,这完全不符合逻辑,但我上次想到要异变成一只白祭司,就确实往白祭司的样子异变了。 这一次在仓库里,我想过我是否要异变成一只灰烬祭司,才能保住我和陈曦、姜默的性命。 我皮肤没有变得莹白,我本身的形貌好像没有变,但我的背后好像确实在长翅膀了!】 祁安的笔顿住,墨迹在雪白纸张上晕染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她回神的时候看到那个黑点,不知怎么,越看越像一颗黑色的太阳...... 祁安忙在那个黑点上画上5个角,将其变成一颗黑色星星。 她看着这星星才笑了,心中安定下来。 【不知道操控那些纳米无人机的是否是非常厉害的战斗AI,但是我隐约记得唐老师讲过,过于智能的AI也会被信息污染。 在末世爆发之前,人类的AI技术就已经发展都快要失控的地步。 末世爆发后,除了病毒蔓延,被污染的AI趁乱通过移动通讯设备大肆散播污染信息,也是灾难的源头之一!】 这必定是机密,祁安在这里想破脑袋估计也不能想明白,她便将这个疑问埋心里了。 最后写到: 【“守护”勋章我非常喜欢,但是那枚“庇护者”勋章就让我有些惶恐了。 这意味着更大的责任,日后可能会有更惨烈的战斗,更残酷的代价...... 地下仓库3层那给我们希望的7个人,没有活下来......】 祁安呆了片刻。 她这几天做梦总是梦见那几个人,总是想是她让他们留在3层别出去的...... 她并不能庇护所有人。 窗棂被风吹得有些摇晃,祁安在一片残叶被吹至窗前的时候醒神,将思绪拉回了正题中: 【我的名字应该已经出现在了北1总指挥部高层的眼中。 拥有权力可以保护自己,但我现在权力还太小,力量也太小。 过早地被大人物注视,这是很危险的!副队也提醒过我这件事。 所以,什么局势动荡,再立大功,掌控基地陆防军之类的......都往后放放吧,我希望接下来局势能够真正平稳,我们都能安生几年。】 祁安写到这里,一张纸已经满满当当。 她或蹙眉或微笑读了两遍,将其烧掉。 纸灰也用角落里的笤箸打扫干净,包在要扔掉的一点点碎布条中,祁安开了门。 这门已经整个换了一个。 新门用厚实的核桃木打成,涂了暖黄色的漆,木门外面还另装了一层密实铁条门。 铁条和木材还在其次,难为陈钺舟竟然能弄到大桶的油漆! 而且两扇门都严丝合缝,结实且美观。 下一个能被分配到这间公寓的人可算是捡到便宜了。 祁安出门,门外楼道里却有人,还有不少人。 陈曦和陈钺舟一左一右靠着走廊墙壁,谷连晟在楼梯口,庄晓和唐龙在楼梯中间,见她开门,都往前走了两步。 庄晓哀叹:“现在帮祁姐搬行李,咱们都排不上号了!” “有很多人想帮祁姐搬行李是好事。”唐龙微微笑道。 祁安也笑了,将碎布条扔掉,道谢让进他们。 陈钺舟和陈曦一人提了一个大包袱,谷连晟欲提一个,但是被陈钺舟一个眼神拦住。 不过他拦人的时候那个装了被褥床单的包袱却被陈曦提了。 祁安将月记本塞战术背包里,自己拉着手提箱,最后看一眼住了3年的小房子,锁上了门。 清晨的阳光静静流淌过窗台、书桌,和那白漆斑驳的衣柜。 这里一切如新,却也有很多细微的痕迹,昭示着一个女孩,曾在这里留下了3年的喜怒哀乐。 天气实在大好,天空蓝地像是一碗湛蓝的冰沙。 基地西门大门的门口等着很多人。 祁安直奔向唐心盈,抱住她。 “老师,我走了,我一有机会就回来看你,将来你也可以把实验室搬到新基地去!”祁安本想语调欢快说的,但是话出口,不知道怎么有些哽咽了。 唐心盈又是笑,眼睛却也像进了沙子一样,美眸里笼上了一层水雾。 “去吧,大好的前程等着我们小祁呢! 等你们成了将军,我立刻就收拾东西去投奔你们!” 这话又让祁安笑了,一旁于爽也哈哈笑道: “好说好说,唐老师就看着吧!你迟早得来!” 祁安刚从唐心盈怀中退开,林嘉然就一头撞过来,把祁安抱了个结结实实。 “说好了!我们每周都要打一次电话的,你还要常给我发消息!” 她指指自己手机上“红海螺”通讯软件,她那个“小怪物联盟2号”头像。 这位的手机是在中原3号基地刚买的——好像是用给店主和他家人净化5次换来的。 林嘉然见祁安大力点头,才满意又不舍地退开。 新生基地的人也是今天回,武神战队余下所有成员,包括那拨被武神1队骗了,喂了药捆废弃山村小黑屋的运药战士。 这10个人被骗醒来之后,一度恨不能把周家姐弟脑袋拧了!但后来得知中原3号基地发生的灾难,又十分庆幸。 两拨人都陆续上了车。 但赵博瀚到底是将头伸出车窗,回望站在铁门内的赵博文和程欣若。 重伤方愈的赵博文在他回头的时候猛往前走了两步,却又像是掸灰一样对他摆了摆手。 于爽喊着嘱咐唐龙,在基地里有什么事一定要及时给她打电话,那边有学校之后,她立即来接他们兄妹。 唐龙笑着点头。 车队过了关楼,在楼下门口的亲人,在楼上负手而立的张宽歆,在医院病房窗前向外望的姜默,在他们的视线之中,驶上向西的大路! 朝阳明媚粲然,大地的绿色仿佛奔流! 庄晓又打开窗户,唱起了跑调的歌。 祁安正如执行第一个任务时那样,握住自己的枪,感到一阵那样浓烈的向往和激动! 第32章 令人震撼的新基地 两个车队分开的时候,不少武神战队的成员回望北去的三辆车,心情还颇有些复杂。 代表着绝对权威的总队,还有一向在战队中受其他小队敬仰的1队就这么走了,之后再不会回去。 不过他们心情复杂,武神1队和陈钺舟本人心情可就畅怀多了! 1队12人那都是陈钺舟这么多年精挑细选出来的,不仅各个实力强劲,而且全都无牵无挂,只以战队为家,以队友为亲,对他绝对忠诚。 有陈钺舟和周岩辉在,新生活纵然让人有一些忐忑,但谁怕呢? 天气太好,风又凉爽,路上庄晓起了头,大家还高歌起来: “唱出你的热情,伸出你的双手~ 让我拥抱着你的心~ 让我拥有你真心的面孔~“ 唱着唱着,于爽像发现了新大陆,从副驾回头:“小祁唱歌很好听啊!” 祁安一怔。 她正翻手机呢,因为还真在刚买到手机的时候听过这首歌,就跟着唱了,刚唱完“让我们期待明天会更好”这句,感情颇是充沛。 苏青染正用手指梳拢被风吹乱的头发,闻言也点头:“确实好听!小祁有副好嗓子,还一点都不跑调!” 庄晓疑惑:“祁姐没跑吗?” “在你听来肯定是小祁跑了,毕竟你一个字都没在调上。”于爽翻了个白眼。 “小祁医生以后请多唱!好听!”对讲机里传来徐乐颇是恭维的声音。 这回换祁安想翻白眼了。 发动机的声音这么大,对讲机里杂音又多,还这么多人合唱,徐乐在卡车里能听出她唱歌好听来? 总之整个上午的行车,歌声没断过。 晚上大家露营的时候还唱“一闪一闪亮晶晶呢。” 不过第二天,一大早就起风了。 大家还没从帐篷里爬出来,帐篷就差点被大风吹没。 这里离他们母巢大战的地方倒是挺近的,大地已经不似中原3号基地周边一片葱茏青绿,地皮间多有裸露的褐黄。 因而这大风便裹挟一股跟在扇人脸一样的沙尘。 这下歌也唱不起来了,所有车辆的窗户都紧紧闭上了,车队在昏黄的风沙之中摇摇晃晃前行。 越往西北,旧公路越是被风沙或者低处、沼泽处的植被掩埋得厉害,尽管他们已经把车速降到20公里了,但中午的时候头车还是陷了沙。 “都不要觉得沮丧,因为这只是新生活要面临的许多困难中,最开端,最小的困难!” 就陈钺舟还是心情很好,吃着风沙拉陷车的时候这样鼓励大家。 换来一片夹杂嬉笑的哀嚎。 这时候哀嚎里还有笑声,因为耽搁行程,晚上他们再次找了片山坳露宿,所有帐篷被突如其来一片大雨浇透时,就没人“嘻嘻”了。 陆穗裹着毯子缩在卡车车厢里,不断打冷战,周岩瑛缩在她身旁,看着漆黑的雨幕,听着狼嚎,表情都有点呆滞: “不是这鬼地方白天30度,晚上怎么零下10度了啊!” “连市周边属温带荒原性气候,夏天酷热,风沙和雷暴交替。 现在还没到7月,等7、8月份风更大,雨更大,昼夜温差更大。”赵博瀚在尾车里声音平静地跟大家科普,不过每张一次口都要吐出一团白气。 周岩瑛一愣,整个人向背后的被褥行李间倒去。 坏了!还没到就有点后悔了! 大家心情是都有些低落,不过于爽从后备箱里提了一个四角都小心垫过的的箱子。 箱子里装的是珍贵的,玻璃瓶装的白酒! “化合酒,不是粮食的,但喝了也很能暖身。“她一车发了两瓶。 既然都查过了新基地气候条件,小队怎么可能没有准备。 防寒设备带得足足的! 另外两车顿时一片感恩之心,徐乐都有点感慨: “行!于姐!不愧是你们小队,不打没准备的仗!” 于爽“嘿”一声:“那当然!我们要以乐观的心态和智慧,面对即将到来的新生活!” 小队众人平均一人带了两床厚被褥,羊绒毯也管够,大家都是强化者,捂着大衣就着酒,这个夜晚也还是过得很温暖。 十分神奇,第二天又是烈日暴晒的白日了,一上午时间,地面的水汽被蒸发地干干净净,车队行驶在路上,还是尘土飞扬。 不过,这日中午,他们终于到达了新基地! 他们一直沿着沣河上游走,到达的是新基地,或者说原来的连市东南郊。 这个方向上他们走的这条路,也是目前西域1号基地唯一一个远途物资、人员进出路径。 这条路南侧是沣河一片湿润,植被丰茂的河滩区。 河滩芦苇摇曳,河水上如同洒了银子一般波光粼粼,美得安静悠然。 但北侧就是城区了,圈住城区的铁栅栏围墙已经立了起来,从东大门一直向北,向西延伸过去。 栅栏内的防御塔却还没有修完,还是数片混乱的工地。 灰尘漫天飞舞,电锯、铲车、人声的吆喝混合而成的庞大噪声好像被烈日发酵了,笼地人头晕眼花! 即便从这里看去,也能看清每一处在工地上扯着嗓子吆喝的人,都黑红地像是被烤焦了一般! “妈呀......”周岩瑛喃喃,祁安也颇为震撼。 不过车队过关的时候,也早有人等着迎接了。 一男一女,看装束是一兵一民,都是一眼看到下车的陈钺舟,便因那过于突出的容貌,立刻认出。 同样黑红肤色的中年男兵当先过来,敬了一个非常标准的军礼: “欢迎3团长归队,欢迎诸位战士归家! 我是总司令办公室的首席秘书,我叫任浩,这是建筑规划部的同志,刘闻莺。” 陈钺舟回以一个军礼,并分别与任浩和刘闻莺握手。 “今天是各位到达新基地的第一天,我和刘同志先带大家去住处。 总司令要我带给团长的原话就是:一切工作等把生活安顿好之后再展开! 所以各位今天只需要收拾住处就可以,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早晨9点再去司令部报到。”任浩面容严肃,但声音非常宽和,话语带笑。 这声音,加上这样人性化的安排,大家都如喝了冰水一般,心中舒爽安宁了一刻。 但是住处却很远,他们在难以通行路段放下车后,有顶着烈日走了快40分钟才到! 祁安戴着专门在老基地买的鸭舌帽,虽然防晒,但是感觉帽围一圈已经浸出油来了! 好容易走到地方,任浩正要给他们从稀稀拉拉几栋居民楼中指出哪栋可住,不远处忽有一声惊天巨响传来!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大跳!耳朵剧痛! “哦,是在爆破危楼。 连市的工厂在城市东、西、北三处分布地太平均了,导致城区圈地很大,重建难度也很大。 规划部计划要爆破的楼还有一百多栋,所以这种动静白天常有的。”任浩笑着喊道。 第33章 一穷二白但是家园温馨 大家都很震撼,以至于有楼可住这件事都变地让人惊奇了! “这几栋楼确实都是可以住的。 都是世纪初修建的住宅楼,钢筋混凝土材料,剪力墙结构,抗震等级能到6-8级,这么多年,基础承重都没什么问题。”刘闻莺说道。 这位就是十分精干利索的摸样了,话说的很快,不过也很健谈。 “最好的楼就是这种世纪初的中层楼房,还有90年代的砖混楼。那种更坚固,改造起来成本更低。 但是后面几个十年里修建的摩天大楼,动辄三四十层,却都不行,结构不稳,里面的管道系统更是都坏完了,只能敲混凝土外壳,拆掉里面的钢筋,当钢筋仓库用。 有些极高极危的,爆破起来还很困难,又费炸药又危险......” 女子一路走一路说,算是把建筑规划部的大致职责,面临的困难跟车队众人透完了。 不过也确实是毫无机密,只当聊天内容,反正祁安听得津津有味,学到许多,又从中想象着末世前那一个十年一个十年的辉煌发展。 “就是这栋楼了。 本来已经划定城东大学城为军营,那里面多栋宿舍楼都坚固可住,但是住满了。 如今新基地军人人数已经接近有1万5千多人。 这几栋楼也暂时规划为军人住宅,其实住宿条件比宿舍更好。 这栋楼2至5层也都已经住满了,6-10层诸位可以随便选。 但是考虑到住房空间紧张,100平米以上的一套住宅,必须要住满5个人。 少校及以上级别的军官可以100平米住2-3人。 团长可以自己住一套。” 刘闻莺说到后边的军官级别的时候,不知是否提前看过资料,知道这波人平均军衔老高,颇有些探究和敬仰的神色。 于爽颇是骄傲了一下,挺胸抬头,并且因为这可以随便选的大房子已经在心里苍蝇搓手! 她之前都是住宿舍的,成为队长之后也是住的双人宿舍,还从没有过自己的房间! 妈耶,待会儿她得第一个冲上去,第一个选! 苏青染此刻就部分代替了唐龙的角色,细心问道:“楼里面水电都通吗?” “水管是加急修复过的,洗漱间里通水,但是一天只有两个小时有水,水也是限量的。 饮用水各自去小区下的临时水站取,也限量。 电没有,只有临时电缆,可以给每个住宅拉两个一千瓦的灯泡。”刘闻莺解答道。 任浩补充了一句:“都是暂时的,虫油冶炼厂已经建起来了,电气工程队已经在修电网了。” 他这样说,大家也只好点头,陪着道:“肯定的肯定的,工程人员辛苦了。” “还得多亏中原3号基地,多亏你们! 堕虫这个月的进攻强度连上个月十分之一都不到了,各处的工程才能起步。 你们要是上个月来,这里顶多就是一个野战营地。”任浩很感慨,并且很真诚地对众人,尤其是乘风2队众人道: “谢谢诸位战士!” 这就搞得大家也不得不真诚了,都忙道:“不用谢,应该的!应该的!” 刘闻莺不知多少军中事,见此更是将众人再打量一圈,更加惊讶而尊重了! 不过大热天的,寒暄两句,指完各处生活物资供应点之后,两人也便告辞了。 于爽一个弹射起步,直冲那栋灰色居民楼单元门,“去选房子啦!!” 所有人,包括陈钺舟都被这喜悦的一声给带动,笑着,大步进了楼。 非常标准的早期住宅楼结构,一个单元一层就一左一右两套住宅。 6楼两宅左边是红木的大门,右边是蓝灰色的铁门。 “看这个!这家一看就很富!”于爽用手枪打掉门上的电子锁,兴冲冲拉开大门—— 灰尘扑面而来! 空气厚重,像是一卷久未搅动的窗帘一样,还有一股腐败的味道夹在其中,当即扑地于爽还有于爽身后的祁安呛咳一声。 “妈呀,怕是客厅的玻璃碎了,屋里灌了20年的风沙。”于爽稍稍退出去一些,拿战术口罩捂住嘴,才又重新进屋。 窗户确实碎了,还不止客厅的窗户,三间卧室只有一间窗户完好,灰尘较少,但是因为背阴,屋里有股强烈的霉味儿! 客厅里的沙发布垫子千疮百孔,被咬烂的缝里全是老鼠的尸体。 好几处墙角都有硕大的老鼠洞,还有小小的...大约是蟑螂洞。 一窝蟑螂就在庄晓搬起沙发的一瞬间涌了出来! 阳台上,天花板间盘根错节的蛛网之上,指节大的变异跳蛛还在动呢! 庄晓回看于爽,于爽是想回看赵博瀚,不过不小心和祁安对视了。 祁安对此其实还挺淡定的,她在森林求生的时候,那十几年没住人的小屋,床上都长满了蘑菇,床底全是蛇。 她只对人类在废墟之上建设的场景震撼,但从不对无人区陌生。 “阳光很好,客厅很大呀,以后可以摆个野营椅,在阳台上晒太阳。”祁安道。 这房子确实是方正的朝南格局,阳台阔大。 整座客厅和主卧次卧,都是阳光盈室,敞亮地让人浑身毛孔都舒展了。 而且这栋楼里所有的房子都是这样的格局,都是超过160平的大面积! 于爽不由笑了,陈钺舟更是看着祁安,不知道在想什么,嘴角噙着向往温柔的笑意。 “小祁说的对,走!去看别家!”于爽喊道。 周岩瑛早去对面看过了。 “这家家具虽然看着很朴素,但木头都是好木头,保存还挺完好的。” “7楼这家窗户碎完了啊,阳台上全是鸟窝!” “妈耶,这家!一个人独居吗?房间全打通了,这也太宽敞了!” “这家有个吧台,木制的,好有格调!” “顶层这家......这啥?好多小人偶,一柜子的小人偶,还都挺精致的......” 家园...... 大家在这10户各有特色的住宅间流连时,挑选时,大约都在心里反复摩挲过了这个词。 反正看起来周岩瑛是高兴了,就选了6楼铁门那家,并叫了陆穗、武神1队12人里3个女队员一起住。 赵博瀚很想自己住,不过职位不够,只好带上庄晓,并且给唐龙留了一个好房间。 他们住8层,那房子标准三室两厅,卧室大小很平均,装修很是现代简洁。 于爽、苏青染和祁安,选择了8楼左户。 这餐厅里有个大吧台,而且阳台上铺了防水地垫、鹅卵石、还有花架和小藤椅。 虽然花盆啥的都已经碎完了,架子也破破烂烂,但怎么不可以修补呢? 让给祁安的那间朝阳大卧室里,阳台上还有百叶窗,有长长的书桌还有一个实木小书柜。 大约这家末世前的样子,就是深棕浅棕的木家具,和许多绿色植物,硬是在喧嚣城市里摆出了一个茂盛又安静的小空间。 这谁能不喜欢? 第34章 群星战队 下午两点,一天里最热的时候,但大家只各自吃了两块带来的压缩口粮,便以极大的热情,投入新居改造事业中。 “不要各自为战!我看今天这小区还有别的新入住的队伍,公共清扫工具是有限的!”庄晓以他唢呐一般亮堂的嗓门向楼上楼下传达于爽的话。 “周岩辉带几个速度快的人去拿清扫工具,韩沉带几个人和于总队他们去车上拿必要的行李,剩下的人跟我去扛水。”陈钺舟简单几句吩咐。 几栋楼间的人们随这命令自然涌动,自然分流,效率极高,井然有序地奔至各处。 水站排队的人就震惊几个男人一人接了5大桶水。 “哎你们扛地动吗就接那么多?大热天的能不能别占着水龙头?” “你们有那么多配额吗?”有人在烈日下怒喊! 不过陈钺舟在水站管理处登记了姓名之后,那边工作人员一下子站起来:“您还可以再接两桶!” “工具有限,不给同志这里增加负担了。”陈钺舟婉拒,竟然是双手抱的,只靠双臂力量,端着5只蓝色大桶健步如飞上楼去。 给排队的人们都看呆了:“靠!那栋楼有大佬!” 公共清扫工具站更有大佬,周岩辉一阵风一样自挑拣的人群里挤进去,眼又准,手又快,双臂一伸搜罗到最为完好的一批笤箸,再风一样卷出去。 别人别说骂,连他模样都还没看清呢,他已经奔回楼里了。 跟他一起的一对小个儿双胞胎,一人卷抹布,一人抓麻袋,也是在别人碰到他们衣角之前就已经闪人。 赵博瀚则问清楚了建筑工程部碎钢料、木料、水泥等物资堆放地点,带着庄晓一遍收集齐了许多人还昏头涨脑不知道去哪里找的修门补墙材料。 更别说小队来的时候就带了杀虫杀鼠药,和可溶于水的固态消毒剂。 纵然有上午就到,就在安置的队伍,但是谁能有这一拨人快? 窗户全部打开,蜘蛛网都被扫下来。 蜘蛛们都在此安家20年了,可以说是突遭横祸,但人和虫不能共存! 积年的灰尘和虫尸、鼠尸全都扫出去。 老鼠洞和虫洞都灌药、上钢筋网,糊水泥、再上腻子,彻底堵死! 烂完的软家具扔掉,碎瓷和碎玻璃收集起来等待回收,所有还完好的木、石、金属家具都被反复擦洗。 祁安三人这户的家具,就连很多盘子和碗都是木头的,虫蛀挺严重,但是框架都保存完好,很多都还能用。 等把碎掉的窗户也用纸板子糊起来,床都铺好,天都擦黑了。 所有人都累地像是打了一场大仗。 在满室的消毒水味道之中,祁安只觉这个空间里,她才是最臭,最脏的那一个。 可是即便战损,即便空旷,这个“家”也已经给人窗明几净的感觉。 如今是六月下旬,月亮还是只有半弯,但是繁星璀璨地让人震撼。 7点钟的时候各处建造的喧嚣就已经停止了,到了八点,整座城市统一断电。 整个空间,整座天地便都好像在一瞬间寂静下来。 祁安坐在阳台上,却恍然觉得自己就坐在星空里一般。 苏青染脚步放地很轻,递给祁安一杯水,在她身边坐下。 于爽坐在另一边,也托腮看夜空,半晌笑道:“我可真会起名,我们的战队就叫‘群星战队’,这名字真是把大陆上所有战队都完爆了!“ 祁安和苏青染立刻大力点头。 名字早已申报上去,在他们来之前就已经获批,成为了他们的正式番号。 每一个人,都是一颗明星。 三个人又铺了行军毯,在阳台上躺着看了一会,嘻嘻哈哈讲了半小时八卦,各自回房。 于爽是找赵博瀚和陈钺舟摸黑开小会去了,苏青染在洗漱间里仔仔细细擦身擦头发。 祁安也简单擦身,躺在有点倾斜的大床上,迅速看了眼手机。 林嘉然发消息抱怨他们路遇暴雨,河水暴涨,差点淹了车。 这河应当也是沣河,因为中原1号基地门口的沣河大桥被炸毁,他们向南绕远,现在大约还在沿着河段走。 这条大河横贯大陆东西,一直到北2基地入海。 陈曦没有消息,他在临别前夜来找祁安,一定要祁安陪他走遍半座基地,并去训练场再次指导了祁安用刀近身格斗的要点。 那时分别,寡言的少年不再说“请记住我”,而是说“要保护好自己......” “保护好自己”似乎只是一句话的前半段,后半段却淹没在月色中,祁安只记得少年,似乎要将她,将他自己,一同融化的目光。 电量提示10%,这里边没法充电,祁安最后看了一眼风煦的消息,而后给各个常联系的人发了后续她手机可能经常关机的提醒,躺下睡觉。 第二日金色阳光将整座房屋唤醒,大家虽然喂了一夜蚊子,但也是精神饱满起床。 新基地陆防军司令部在大学城中,所有人先去司令部报道。 总司令叶瑄明竟是位女子! 女子40出头的年纪,军装挺拔,面容如同山崖一般嶙峋,眉骨飞扬。 于爽和祁安看到她都是眼前一亮! 这位总司令也热情,额外见了于爽祁安等算是功勋卓着的中层军官,还跟他们一一握了手。 但她好像对直属下属陈钺舟有些打量。 报到之后所有人便都算是正式归队了,陈钺舟跟着叶瑄明去开会,于爽跟着任浩去她的新办公室。 祁安几个则听说已经这里已经有净化联盟,趁团部、战队间会议要等一两个小时再开,结伴去联盟登记。 这所谓净化联盟分部,就只是在非常破落的野战医院中有一间墙皮剥落的屋子而已。 不过屋里确实有通了电的精神强化测试仪,也有专门驻此的管理人员。 先是录入姓名、职位、原单位等信息,徐乐等录的时候就瞎聊天,也是真心话: “祁姐你肯定能当上新基地首席净化师吧。” 所有人,包括没有跟祁安并肩作战过的武神1队净化师田梦润,都大力点头。 不过那30多年纪,眼角有微微笑纹的中年女子净化师闻言,打字的动作不由顿了一下。 门口传来一声非常明显的冷哼。 第35章 各有质疑 冷哼声太响亮了,一下子把满屋的视线都引往门口。 门口靠站着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年轻姑娘,身形高挑,军装,高高的马尾辫,修长脖颈上戴了条大约能当挡风面罩用的鲜红领巾,很是亮眼。 这姑娘虽面无表情,但冷哼却是她身后一个短发长脸的女子发出的。 中年管理人员脸上一下子绽出了笑,起身迎道: “杨医生,赵医生,这么早来医院吗?今天有空在净化部坐半天班?” “没空,坐一个小时而已,一会儿回队开会。”红领巾姑娘道,语气倒也不算淡,只是看祁安一拨人的眼神明晃晃地探究、挑剔。 管理人员把两个女孩往屋里让,还把自己那条凳子让了出来,给红领巾女孩。 “先坐,先坐,我先给他们录完信息。”她笑道。 红领巾女孩却没坐的打算,就抱臂靠在门框上。 短发女子笑问:“这里面有哪个基地的首席啊?多高的强化值?” 声音虽小,但屋子更小,祁安几个人听得清清楚楚,管理人员有点尴尬: “强化值还没测......他们刚才,说着玩儿呢......” 这话!徐乐还维持着惯常一点笑意,陆穗眉头皱起。 “我们一会儿也要开会,您能快一些吗?”祁安道。 她莫名觉得这个红领巾女孩有点眼熟,哪儿见过一样。 不过再怎么眼熟,凭方才那眼神,那话,已经在她这里留下了负面印象。 管理人员又跟门口二人点头寒暄一句,才回到岗位上。 这回她也不含笑了,打字和语速都很快:“最后一个,田梦润,原基地...新生基地......” “新生基地”四个字在她口中说出,带着明显的疑问和异样,门口两人更是眉头挑高。 “基本信息都录入完毕,请依次检测强化值。”管理人员开了机器。 “我最菜,我先来!”田梦润还有点不好意思,抢着坐到前头。 但管理人员的声音却有些惊讶:“强化值,8!” 那条抖抖索索上升的曲线确实刚好停在8的基准线上、。 短发女子眉头微皱,脸色沉下。 “我第二个......”陆穗道,但是徐乐抢先一步:“我觉得我比你菜点儿,我先吧。” 他那条线过8了,接近8.3、8.4。 管理人员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菜吗? 陆穗的强化值则明显过了8.5的虚线,竟然堪堪达到了8.7! 难怪她当初能净化那个4级异变的伤员,祁安一瞬间都有些佩服新生基地掌权者的大方了! “我去年测就8.4的。”陆穗眉头还是压着,但声音里明显有喜意。 这说明了她的提升潜力。 管理人员多少有点敬意了,门口两人,连那红领巾姑娘面色都有点难看,然后她看到祁安的强化值。 9!9.2! 那曲线好像还晃动了一下,似乎要往9.5去! 虽然又往回落了,但是落在9.2上也已经非常高,确实足以成为一个小基地首席净化师! 而且管理人员在数据库里查询的信息,经过超长延迟终于反馈。 祁安的旧资料显示她上次测强化值还只有8!上上次还只有7呢! 虽然每次测都相隔两三年,但这提升速度也着实罕见! 这什么超首席潜力啊! 管理人员这一次再不能说他们首席净化师一语是戏言了,不由回看了红领巾女孩一眼。 这一位强化值堪堪到9...... “这机器坏了吧!她叫什么?哪个基地的?” 短发女孩冲了进来,第一眼看测试仪数据,但第二眼就看到了档案表上祁安的名字,不由愣住。 她是急救净化师,参与了“火源”战役才来新基地的,她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名字! “庇护者”勋章获得者!军中净化师的表率! 短发女孩愣住,红领巾女孩眼眸也有些瞪大,上下打量祁安。 徐乐笑了一声,“我们的现单位都是西域1号基地第三战团,您登记上就行,没事我们就走了,评选首席净化师的时候记得叫我们。” 四个人都起身,淡淡然离去了。 “得亏赵哥开会没来,要不就有点拉低咱们的平均实力了。”徐乐笑道, “这话我记住了,回头就告诉副队。”祁安瞥她。 “可别!可别!赵哥那智商能把我阴死,我还给他数钱呢!”徐乐忙把悠闲抱在后脑的胳膊放下,讨饶道。 祁安也扬了扬唇。 副队的智商从不用来阴人,都是阴敌人......偶尔往死里怀疑自己人。 这小插曲没有影响大家的心情,不过10点半,陈钺舟在他的新办公室里召开团部会议的时候,祁安跟着于爽列席了,又看到一个新面孔。 这是一直代行3团长职责的一位总队,“螭龙”战队总队,杨肃宁。 祁安一下子就明白那个红领巾女孩为什么让她觉得眼熟了。 那女孩长得和杨屿宁有点像! 杨肃宁却没有杨屿宁那样端正堂堂的相貌,他五官和身高都很寻常。 “现第三战团有我螭龙战队,满编10支小队,共116人。 另有由各基地申请加入的战士组成的“苍灵”战队,目前有6支小队,共59人。 再就是早归入‘群星’战队的3支小队,共25人,一直和我战队一起行动! 我们的主要职责就是外围侦察和物资护送,现在有一小半人每日执行巡逻任务,一大半在押送物资的路上,或者为此待命。 还有几支小队在运输路线的固定哨所驻守。” “了解了,辛苦你一直以来的指挥。”陈钺舟声音平和。 不过杨肃宁神色却不大平和,他站着,视线更高,说完话后看向陈钺舟的目光颇有些俯视的意味。 办公室里安静,螭龙战队的都坐在左边,苍灵战队那三十多岁,神色和气的队长带着参谋和两个重要的小队长坐在螭龙下首。 于爽几个人在右侧,两拨人完全陌生,便更像是在隔空对立。 “自基地建立以来,我们战团已经出过多少次物资护送任务了?都走的哪些路线? 我们的战损,包括弹药和人的伤亡,都有多少?”陈钺舟翻了片刻文件后抬头问道。 杨肃宁微怔。 办公室里一下变得更加安静。 这好像是某种为难的质问! 空降的新团长想要“代团长”当众难堪吗? 杨肃宁目光沉沉看着陈钺舟,但却没有犹疑地答出来了: “一共18趟护送任务,都是基地东南出口那条沿河路线。 车损失4辆,单兵火箭炮类重武器损失在10架左右,子弹难以计数。 人15死,重伤者至今不超过50人。” 回答清晰又干脆,杨肃宁自己扬眉,更是有些倨傲地,半垂着眼皮看陈钺舟。 原本已经定了他升为新基地3团长,但是空降了这个陈钺舟! 一个从新生基地叛逃出来的! 杨肃宁目光冷而复杂。 他站得笔直,等着陈钺舟更细致的诘问,更露骨的为难。 陈钺舟也确实再次问了问题,只是问的是: “现在堕虫的威胁已经不大了,你有想过如何调整战团接下来的作战目标吗? 如何提高货运的效率?” 第36章 精彩会议 杨肃宁再次愣了下,祁安挑了挑眉。 “战团之后应当减少大范围侦察、巡逻方面的人手,把更多的精力放在货运上。 现在基地正处于建设期,之后被运到基地的人和物资都会越来越多。 我们的人手也会越来越多,可以在沿途设置更多固定哨所,组成一个密集且机动的补给、防御网络!”杨肃宁很快也答了上来,越说越顺: “至于货运效率,堕虫少了,我们能挪出更多人手押运、清扫路障,效率自然会高!” 杨肃宁说完,目光明亮,哆哆逼视陈钺舟。 陈钺舟倒也与他对视了,但是是在等后续。 等了半分钟却没有后续,他眉头也挑了挑,不由笑了一下。 笑声很轻,但却让杨肃宁刚刚舒展的身体和神情一下僵住! 他极敏感,清晰察觉到这笑里的不赞同意味,一瞬间掌管“战或逃”冲动的交感神经仿佛拉满! 他怒而问:“请问团长有什么打算?” “现有路途中,以及在计划中的物资押运任务按原计划进行,东北部山区、西南部平原地带的日常巡逻安排也暂时不变,这一部分仍交由杨肃宁负责。 但是属群星战队的小队暂时从这两项任务中撤出,之后任务由于总队安排。 苍灵战队的人不用撤,但是暂无任务的队员中是否有擅长游泳,或者有工程背景的的?”陈钺舟却越过了杨肃宁,问苍灵总队道。 苍灵总队刘明哲倒反应很快,立刻起身:“报告团长,有!散会后我可以拟一个名单出来!” “好,名单和人同时拉出来吧,我下午就要用。” “是!” 刘明哲斟酌着重新坐下,若有所思。 杨肃宁被晾了几分钟,还是浑身紧绷的状态,欲要再重复一遍他的问题,但陈钺舟当先道: “杨总队不清楚自己接下来的职责?” “清楚...但是!” “清楚就好,回座位吧。” 陈钺舟是领导,当他下命令的时候,除非杨肃宁有能一句话把陈钺舟撤掉的硬关系,或者有掏枪就能把陈钺舟毙掉而不用担心后果的实力,否则能怎么办? 他只能阴沉着脸,带着一身怒气和猜疑坐回左边第一把椅子。 一坐下,他便无法再俯视陈钺舟,只好远远地,稍稍仰视地看着那背光的身影。 不过没安生一会儿,又一项议题让他,甚至让螭龙战队众人都不淡定了! 陈钺舟翻着军用平板道:“截止今天上午,向总指挥部报名,也已经确定会被分配至我们战团的兵已有二百多人。 螭龙战队可以再添两个小队,但这些人手优先分配给群星和苍灵战队。 另外原新生基地武神1队,我拟让他们收编队员,成立一个新的战队。” 正是“优先分配给群星和苍灵战队”一语让螭龙战队那边小小哗然! 之前陈钺舟没来的时候,新来的队员都是由他们优先挑选! 甚至有原划给群星战队的小队求人找关系,硬往他们队里挤的! 螭龙战队虽然已经快要满编了,论人数他们没理,论功勋.....对面中原3号小地方来的那几个人好像勋章很多。 但是他们也不能被欺负的连优先挑人的权力都没有了啊! 螭龙的参谋和几个小队长不由都看向杨肃宁,杨肃宁没有让他们失望,这回没退,而是沉声道: “螭龙战队全员精锐,是3团目前的最高战力! 我希望将其打造成一支能够承担最艰难任务的铁军! 我申请由螭龙战队优先挑选队员!” 他不论理,也不论功,论的是实力! 但这话,一下又让陈钺舟嘴角勾起笑意来了,他往室内扫了一圈:“螭龙战队是我们战团最精锐战力这一点,所有总队都承认吗?” “......承认。”刘明哲的目光从所有人脸上溜过,声音不大。 但是周岩辉和于爽几乎同时道:“不承认!” 周岩辉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也还是道:“肯定乘风...群星强啊。” 这是大实话! 大约他表情太真诚,螭龙战队众人的目光顿时全都投了过来,杨肃宁更是瞥过周岩辉,盯住于爽! 于爽冷笑回盯! 这个战队的资料她提前看过了,主要队员都是从北1来的,实力确实挺强,但也不能什么好处都占了吧! 这下左右隐隐的对立真的变成对峙了,杨肃宁又重新去看陈钺舟。 这些人是一波来的,陈钺舟必定拉偏架! 这位年轻高位的总队被上司欺辱的不忿似乎已经要爆发出来了! 但陈钺舟只是往后靠了靠,淡道: “军中的实力都是打出来的,但是群星战队人数不足,也没法和螭龙战队来一场军演。 3团的任务基本都是远途特战任务,不如你们两队各出一个小队,随意选定方向,执行侦察任务。 一周之内,谁能找到更大、对于基地防卫更有意义的堕虫据点,谁便赢,有优先挑选队员的权力。如何?” 杨肃宁一冷,那边螭龙战队几人都愣住! 没有呵斥打压给脸色,这人给了一个听起来很公平的比试机会? 但必定只是听起来很公平,这是陷阱!他们能拿到的装备必定...... “两方人数和装备必须一模一样,6个人或者7个人吧,具体你们自己商量。 装备和基地迄今为止所有的战斗、侦察资料一方一份,我会让后勤部的同志帮忙查验。”陈钺舟紧接着就道。 战斗和侦察资料、对周边地形的熟悉程度,都明显是螭龙战队这边更占优! 螭龙众人一时无言。 或许任务的指挥权限有问题?对!指挥权限在...... “指挥权限放在团部,但指挥部更多远观,在你们需要支援的时候提供支援,你们可以不用频繁汇报。 我也会让刘总队、司令室的任秘书或者其他有空闲的同僚监督。”陈钺舟再一次道。 “还有什么问题吗?”他问。 要问问题的人卡住,螭龙战队众人面面相觑。 “那么两方愿意应战吗?”陈钺舟又问。 他神态很随意,目光并无压迫,似乎两方应不应都无所谓。 不过于爽分别和赵博瀚、祁安对视一眼,站起身道:“应战!” 这波不仅是支持陈钺舟,对于他们自己来说,要想好动东西不能全被别人占了,可不得先把别人的气焰打下去? 于爽这一声应答干脆利落,而杨肃宁“最强”的大话已经放了出来,不跟不是让满屋子的人看笑话吗? “螭龙战队应战!”略有不安,但是想到自身实力,杨肃宁犹豫片刻,也沉声应了。 “好,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任务结果出来之后,任何人再敢对队员分配、战团建设一事指手画脚,就滚去别的战团!”陈钺舟到此目光才陡然凌厉,冷冷地将室内一扫。 所有人,包括杨肃宁都在瞬间凛然! “散会。”陈钺舟数秒之后又收回目光,合上资料,淡淡说道。 第37章 眼光要放长远 大会散去之后,各战队内部自然还要开小会呢。 群星战队就可怜的三个整编小队,队长都到齐了。 “许宏州,他北1来的,本来划到我们战队了,但是他往总指挥部找关系,挪螭龙去了。 要不咱们原本是有4个队的,加上秦哥他们,就5个队了,人也不少。”高承麟大约想安慰新上司。 不过新上司不需要安慰,看高承麟一眼: “我们没来的时候,你是不是也想过去螭龙战队?”\u000b高承麟咳了一声,目光有一瞬飘忽。 说完全没想过那是不可能的。 毕竟北1杨家嘛,当家人杨昱之,北1基地近防军第一师团师长!距离总司令也就一步之遥。 之前都说杨肃宁肯定就是新的3团长了,他就是杨家在新基地安排的一股新势力! 杨肃宁要是上任,螭龙战队必定是他嫡系中的嫡系,这谁不想去? 但是新团长是陈钺舟的消息六月初就传来了。 高承麟震惊!然后马上打消了换战队的那点小心思。 新团长还有他的新总队完全自成一股势力啊,而且跟着原来的小祁医生还有指挥官他们打仗多爽? 他高承麟也能混成嫡系! 另外两队,一个队长姓楚,一个姓陈。 楚青青是个和于爽差不多年纪的女子,南方人,长相非常秀巧,不过眼神显精明,上下打量着于爽。 陈川亦来自东南一系的基地,身材瘦高,脸上可能是被晒的,黑一块白一块,还严重起皮,但仍能看出五官柔和端正,目光清澈好奇。 “被挖墙角没什么,以后不被挖就行了。 咱们跟螭龙战队有个赌约......”于爽大致把人都认了一遍,说正事。 不过这句还没说完呢,高承麟眼睛瞪大了,楚青青更是张了嘴。 “和螭龙战队对赌?赌...赌啥?”高承麟惊问道。 “赌一个侦察任务......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还没让你上阵呢!”于爽差点没一巴掌呼在高承麟那头钢针般的短发上。 “任务是任选一个方向,在一周内找到基地周边规模够大的堕虫聚居点。 任务需要7个人,已有4个,还需要3人。 要能熟练操纵各种型号的侦察无人机,擅突击、负重。 有谁想去?”于爽怒完问道。 楚青青不说话。 陈川沉吟问道:“原有那些巡逻和押运任务真的都不用做了吗?” “团会上刚说的,你的人晚上就能撤回基地。”于爽语气笃定。 陈川便道:“我和我的副队都可加入,我副队在侦察任务上很有经验。” “好!”于爽一口答应,目光带笑。 高承麟虽然在边上对手指,但却道:“我队里机枪手,力量强化有8。” “可以,就这么定了!”于爽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另一头也在开小会,但是人就多多了。 杨肃宁是直接点人,点齐之后道:“我会亲自出任务,这一周战队内的事务由参谋代管,别出岔子,别让陈钺舟挑出错来!” “您亲自去,这么给他们面子吗?一群叛逃和小地方的......”有小队长懒懒笑道。 杨肃宁也差点没呼他脑袋上: “群星战队的资料你是一点没看是吧?” 那么多勋章是天上掉下来的? 况且对面有个净化师,异能就是感应堕虫,这是杨肃宁重点记住的。 陈钺舟怕是就是捏着这一点,想要用群星战队狠狠打压他一回。 不过这也证明了这位曾经的新生基地最强也就是个半瓶子晃荡! 杨肃宁嘴角不知道是扬起还是下撇,这些号称“天才”的人...... “散会,有任务的去做任务,刚才我点到名的回去收拾,明天出发!”他喝道。 众人应是,依序走出办公室。 “你要是累就不用去,让小文跟着也行,这趟只是侦察。”杨肃宁看向留在屋里的红领巾姑娘时,语气就缓和许多了。 红领巾姑娘,杨缨,爱娇地哼了一声: “去,怎么不去!对面那个叫祁安的不是也去吗? 我还挺想看看他们能查出什么来呢!” ...... 一边各自紧锣密鼓地准备着任务,一边善游泳的队员们也已经集合在烈日下了。 虽然烈日炎炎,基地里燥成一片,但是一条大河还是悠静安然向前,永不为人世纷争停留。 刘明哲又是疑惑,又略有些惶恐。 他都提前20分钟到了,竟然还是比新团长迟! 陈钺舟是1点钟吃过午饭就来了,身边跟着赵博瀚和徐乐。 于爽那边之所以只有4个人,就是因为赵博瀚暂时被陈钺舟给“挖了墙角”了。 在陈钺舟找到合适的人之前,赵博瀚暂时充当他的参谋和首席秘书。 俩人是在连市沣河大桥上站了半小时, 其实连市周边地形就军事防御来说简直得天独厚。 北面东面是山,山高但是林不大深。南面有这条沣河,几乎是紧邻着城市边缘流过,更是天险。 只剩西面和东南角那个小口是易受进攻的。 “所以新基地要选址这里,指挥部各种意义上的高瞻远瞩。”赵博瀚评价道。 陈钺舟一笑点头。 这俩人倒处得很好,是很有些共同语言的朋友了。 那边刘明哲带着十来个人小跑着过来,顶着烈日喊道: “团长,我们任务是什么?” “分两个大组下水,一组勘测大桥的所有水下部分桥墩的保存情况。 另一组测量从大桥起,往东1公里河床的最大和最小水深,确定有河床上到底是沙是泥。”赵博瀚在桥上回喊道。 “绳子带了吧?注意安全!”陈钺舟补充道。 刘明哲愣住。 从新团长要擅水、有工程背景的人,从看到那张工具清单小纸条的时候他就有猜测了。 这位团长问“如何提高货运效率”。 杨肃宁答的其实是正确的废话,真正能提高效率的办法就是缩短货运的时长。 这位新团长,怕不是想修这座沣河大桥? 从大桥往南确实也有一条国道,能把新基地与中原1、2、3号等众多基地的路程缩短至少三分之一! 所以,修桥,清路,直接开辟出一条全新的货运路线?! “好大的气魄......”刘明哲喃喃。 第38章 各自出发 两个战队的两支小队出发日期自然也必须是统一的,都在6月21号早晨。 这一天半时间河边的忙碌持续未停。 谁都没经验,水上水下作业磕磕绊绊,但有一架最新款防水的侦察无人机,他们还是把20公里河段地上情况,以及一座大桥40个桥墩水下情况探清楚了。 “桥墩整体还很稳固,大约不需要重新打桩,这就能省下很多工作量。” 赵博瀚双手十指如飞,平板上的探测报告已经密密麻麻写了5页。 刘明哲看了一眼,只觉标题清晰,还图文结合,看起来竟然相当专业。 但这也只是看起来,他们并不是真的工程兵啊! “桥墩还行,但是桥面已经塌了那么多段了......”他低声。 这座连市沣河大桥全长1公里,是末世前很常见的那种混凝土箱梁桥,一共34跨,每跨间隔30米左右。 年深日久,风雨侵蚀,桥面本就多处断裂塌陷,这里在末世之初以及一个月前又是战场。 打仗的时候他们还专门把这桥炸过一回呢! 大桥中间段完全塌掉的桥跨有9跨之多。 桥两侧与岸相连的桥台,因为沣河水量较末世前上涨太多,已经被淹了。 这修桥的工程难度,直让刘明哲心里打鼓。 “真要修桥的话主力肯定是工程队。 咱们的计划上报司令部了吗?总司令赞同吗?建筑规划部呢?” 刘明哲虽然打定了主意领导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其余一概不多问,一概不多想。 但是可能天太热人太燥了,或者这位新领导着实情绪稳定,让人有说真话的勇气,他便问出了心中担忧的问题。 他们有支持吗? 陈钺舟一时未答。 总司令对此事态度模糊,说了句“想法很好,如果人手物资够,可以做。”就没下文了。 陈钺舟自己找到建筑规划部总部说了这个计划,那边对一位团长倒是恭恭敬敬,但只回答: “实在腾不出人手来,更没有重型器械,再说吧。” 陈钺舟虽然隔了10秒便答了刘明哲:“计划已经上报了,我们有支持。” 但是刘明哲在“察言观色”一道上修炼了半辈子,他能看不出此事的弯绕为难? 他不由在烈日下抹了一把汗。 这位新团长新官上任的三把火未免烧地有点偏,有点急了。 ...... 杨肃宁那边听说了陈钺舟要做的事,其实愣了半晌。 他确实没想到要开辟一条新路,但是...... “找堕虫据点还算在咱们的职责范围内,造桥修路是他该关心的事吗? 他修得了吗? 手伸这么长,小心折了!”身边有队员嗤笑道。 正是昨天他队内会议时懒笑的那个小队长,叫许锋的。 “可能也知道自己是新生基地叛逃出来的,没根基,不招待见,所以急着想做点事情立功吧。 这么有想法能折腾的,要是爷爷在世应该挺喜欢。” 杨缨虽然没有参加团会,但是昨天远远看了陈钺舟一眼。 她心中恶意一下子就升不起来了!倒是有点可怜这男人。 此时她还能隐约看到河滩上那几个挺拔身影,不由趴在副驾窗边笑看了一会儿。 不过感受到一股携沙粒的风扑在脸上,她立刻警醒,对前车喊道: “起风了,走不走啊?别一会儿又碰上沙暴!” 这荒僻的破地方,这破气候!短短一个月害她吃了多少斤沙子了? 确实也是该出发的时候了,杨肃宁回神,下令道:“出发吧。” 两辆在基地现有车辆中算是非常新且结实的越野,开上大路。 杨缨再往西边瞥了一眼,摁上了车窗。 “群星战队的竟然往西走了,西边更荒凉,有堕虫吗?”她问驾驶位的队员。 “5月份几场大进攻中,确实有从西而来的一队虫,但是数量不多。 可能是碰运气吧,谁知道。”队员答道。 两车不紧不慢前行一会儿,许峰开着车,无聊中倒是把“群星战队”这个名字咀嚼了两遍,噗嗤笑了。 “这名儿真女气!倒是挺适合他们的。” 螭龙小队第二天就找到堕虫的踪迹了。 “放无人机,搜前面那个县城。”杨肃宁重新把降噪耳机戴上。 “得嘞!”许峰翘起腿,轻松笑应。 被嘲名字女气的群星小队就没有他们这么轻松。 小队往西走了两天,然后把车留在胡杨林中,只带着装备过河。 这是更上游,河宽近300米,水流极为湍急的大河! 靠陈川和他副队先游过去,拉了绳子,剩下的人攀着绳索泡着水挪过去的。 过河之后小队往南徒步奔袭两天,进入深山之中。 “我们到底为什么钻到这种鬼地方了啊?堕虫也受不了这个苦啊!”高承麟队里那机枪手被咬的一身全是血包,直着眼喃喃道。 “趴好!”于爽将他的头摁回灌木之中。 前方密实的松林缝隙之间,几条触手若隐若现,其中一条触手是白色的! 机枪手眼睛瞪圆了! 真有堕虫! 而且有慧虫! 苍白的触手闪电一般射向高大松木的枝叶间,卷下一只肥硕的灰鸟。 两只工虫拖着一个粗糙的网兜,里面已经装了好多只死鸟、死松鼠,还有一只幼鹿。 它们在狩猎。 松林地面是积年的枯枝,人踩上去像踩在云团上,堕虫的触手扫过,则掀起一片一片的枯枝烂叶,声响极大。 这声响之中,祁安那涂成黄绿色的最小号间谍无人机悄然飞至网兜上。 无人机费了一点功夫,撑开了那只幼鹿的嘴。 前方那只学徒祭司一条长眼睛的触手忽然一动! 无人机立刻向那黏腻的口腔滚进去! 触手探到网兜之上,那只眼睛四下转动,将猎物整个扫描一遍。 几只工虫用来探测的触手也都张开,向四面八方探看。 那三虫组成的队伍停了片刻。 趴在灌木中的几个人一动都不敢动,呼吸屏住。 但那队伍片刻之后又往前走了,网兜依然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沉闷声响。 10分钟后,机枪手小林才敢吐出一口长气来。 “总队你们怎么知道这里有堕虫的?”小林还是压着嗓子,但十分激动地问于爽。 陈川和他副队也都睁着求知的大眼。 第39章 做事讲人脉 “要多看多想多用脑子。 5月份的时候不是有股堕虫从西边来的吗?那股虫不是还很凶猛?”于爽动了动自己快没知觉的腿。 苏青染则抚祁安的背:“小祁你没事吧?” 间谍无人机是神经通路操控,其摄像头就相当于祁安的眼睛,其上的压力传感器就相当于祁安的皮肤。 小鹿是一只死鹿,祁安像是被裹在血池之中。 她紧紧闭目了片刻,将正常感知与神经通路的影响断开。 “没事了。”她道。 “还得是你!要是老赵,高低得吐一场!”于爽回头对祁安比大拇指。 这种大脑中多线程处理信息,甚至压抑神经反馈的技巧,祁安已经炉火纯青。 别说赵博瀚,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净化师,可能就只有祁安一人。 于爽确定定位器小红点正常显示,就把平板关了。 这深山老林无人区,他们徒步来的,难道还背一块太阳能电池板吗? 只能想办法省电! “先在小祁感应范围内跟着,有更高等慧虫再用定位器。”于爽道。 她当先爬起,给自己脸上涂了块臭烘烘,全当迷彩涂料用的泥巴,往三只堕虫消失的方向追踪而去。 ...... 虽然作为净化师的水平还菜,还得多练,但是赵博瀚在于爽等人走后的这几天却是最忙的一个。 都要比陈钺舟还忙了。 两支侦察队伍走后第二天,赵博瀚叫了高承麟,开车沿着河道往下游走,一直走了将近200公里。 赵博瀚全程飞无人机,偶尔停下充电或者记录,高承麟全程给他开车。 两天后赵博瀚回来,基地南侧河道情况的勘察,在陈钺舟的“压迫”下,也已经有20公里了。 这时候祁安一队人已经渡河,在风沙、暴雨、和狼群的交替袭击之下狼狈徒步于荒原。 赵博瀚又是关注着小队的情况,又是汇总所有勘探信息,写那份水文地质勘探报告。 报告彻底完成之后他一整理,图文加上视频,足足两个G! 这用星链网民间渠道发送,根本就发不出去! 好在他现在也是总队参谋了,堂堂上校军官,有下属在的地方就有军用频道! 这报告也同步提交给了总司令叶瑄明,还有基地建设规划部。 “这份报告,竟然还挺专业!陈团长麾下有人才啊。”规划部小会上,头顶秃地锃光瓦亮的部长翻着平板上的电子文件,颇有些赞叹。 赵博瀚嘴角微不可查地扬了扬,陈钺舟笑道:“过誉了。 既然工程的前期勘测工作我们已经做好,后续的施工,您能否拨出一两个工程师,一两个施工小队?” 部长把平板放下,笑容不变,说辞也不变: “团长知道基地里还有一百栋危楼要爆破吧?也知道西、北两向的围墙都还没修好吧? 团长报告写得很好,但是你能从报告里变出人手和工具来? 我现在能用的吊车就两辆,其中一辆还是从连市废墟里挖出来,机械工程师们现改装的,破的只能当半个用。 我拿什么给你修桥啊? 陈团长要是真闲,手下人手多,那你自己修呗。 您能修好,我们整个建筑规划部五体投地!” 最后两句是非常明显的讽刺,在指责陈钺舟不务正业了。 陈钺舟面上笑意也落下,“保证远途 现在堕虫对基地的攻击力度极大减弱。 基地里的人口90%都是军人,军人投产是必然的趋势。 总指挥部的会议上不是刚强调了这一点吗?” 规划部长笑容一僵。 陈钺舟没再说话,起身走人。 赵博瀚几步跟上,两人一路无话,一直回到3团长办公室。 路上遇见刘明哲,这位知道两人去干嘛了,一看他们脸色也就知道结果了,跟着溜进办公室,不由得在心里长吁短叹,疯狂吐槽。 但是没吐槽几分钟,陈钺舟军用通讯软件却收到了总指挥部的一封回函: 【关于开通西域一号基地向西南1号基地的400公里直道后,指挥部能否动员西南一系、华中一系基地向西域一号基地输送物资的疑问,答案肯定。 关于建设一条自西域1号基地至中原1号基地,北5、北4、北2基地水路运输线的倡议,目前已经得到两个沿途基地的意见反馈。 北2基地和中原1号基地对此倡议都持积极态度,工程可以立项。】 赵博瀚手机也收到了秦天烁的信息: 【梁叔前天看完报告不是说这件事大有可为吗?今天,他终于同意来新基地了! 我们应该明天或者后天就能出发。 嘿嘿,他敢出这么大远门,全靠我说动!这不得给我记一功?】 梁叔,徐梁材,北2基地后勤工程部水利工程分部的首席工程师。 北2基地就在沣河的入海口上,为基地安全计,他们不可能没有水利工程部。 水利工程部负责河道疏浚、航道维护,河坝与桥梁的建设与修缮! 秦天烁几人没有跟大部队一起来新基地,是因为他们想来之前回一趟原基地,收拾行李,也同原基地内的亲朋好友们道别。 中原3号基地遇袭之后也有一段长达一个月的恢复建设期,从被任命到上任这么长时间里,大家闲时全在做准备工作。 新基地的水文地理资料、气候特征,新基地两个月以来的防守作战资料、物资补给情况,陈钺舟能翻的都翻了。 赵博瀚还翻地更细致。 “如果把桥修了,新基地跟中原3号基地的路程,比起原来沿河走,不就像三角形的斜边和两条直角边的关系? 沿河走要拐个大弯的!”于爽当时指着地图喊道。 祁安则想起了他们母巢大战,刚回基地的时候,中原1号基地那段河的大桥被炸了,导致物资补给差点断掉。 他们小队拖着疲惫身躯和满腔郁气半夜去打虫接物资。 当时还下了雨,河水咆哮,几欲吞没一切,祁安印象极为深刻。 她就划拉着地图问:“为什么不能直接从河上运? 这条河水量好像不小?而且一路向东,串起了好几个大基地。 水运是不是运量更大一些?以后新基地生产的那些沉重武器零件、弹药之类,难道就靠汽车运向所有基地?” 秦天烁几人要回北2基地,祁安这些人来新基地。 他们来了之后就可以实地勘测一下,桥到底能不能修,水路到底能不能开。 勘测完把数据给秦天烁认识的那位专家看一下,他如果觉得可以,那就能干! 向基地建设规划部求人求物资不过是最后的争取。 桥是一定要修的,航道开通是利好沿线所有基地的,总指挥部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梁工程师一点头说这事能搞,陈钺舟立刻就向上发出倡议了。 他还就真有人手,有支援的工程团队加入,这桥他怎么就不能自己修? 第40章 多动脑子总没错 高承麟队里的机枪手小林,别看一股憨劲儿,但特别勤学好问。 搞不清楚为什么深山里有堕虫,他就问,问了一路。 “你有没有看过资料?这片山里有什么资源?”给苏青染都问烦了,沼泽边上洗脸的时候甩着水珠怒问。 小林懵懂地眨眼。 他一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就头疼啊。 倒是陈川,抓住沼泽里一条婴儿小臂粗的水蛇,一边狠狠向树干上一甩,一边若有所思。 海拔太高,山林里夜间那股潮冷让人难以忍受,林中的树木又大都是沙棘、云杉一类,没有枝丫可供栖身。 露宿时小队只能尽量找干燥平坦的地块,裹着行军毯凑合养神。 条件极是恶劣,但是第二日无人机和定位器消失之前——大约是鹿被烤了,他们定位到一处山谷。 第二架无人机极其极其小心地飞过山脊线,自茂密的针叶林中小心探出摄像头...... 太阳未升起来时,山谷里皆是被幽蓝天空渲染地幽蓝神秘的晨雾。 但是远处有些地方的晨雾却浓郁一些,那是淡淡氤氲的热气。 “地热资源!这片山里有丰富的地热资源是不是?” 陈川凑在于爽身边,盯着她平板上传回的视频画面,压低了声音道。 那深绿山坡上,镜面一般的水塘层层铺展下去——那是温泉! ...... 秦天烁等人出发的时候,杨肃宁小队已经回到基地了。 这一队人肉眼可见的收获极丰,各自回去休整几小时后,便迫不及待来到陈钺舟办公室汇报了。 不过陈钺舟在总司令办公室。 “开通一条东西水路航线的项目已经立项,你把那份勘探报告也发到总指挥部了?”叶瑄明看着陈钺舟问道。 陈钺舟明确感受到了那目光的压力,但他声音却也稳定: “是。但我发的是总指挥部关于新基地防御与建设的倡议邮箱,这是面向所有中高层行政、工程与军事人员的。” 叶瑄明挑了挑眉。 为了调动起各方人员建设新基地,面向新未来的积极性来,总指挥部确实向各界公开了几个邮箱。 不过在大量公告之中这只能算是犄角旮旯小信息吧,也被眼前这人注意到了? 陈钺舟将邮件发送记录翻出,放到办公桌上。 邮件附录确实是那份报告,不过只有减图文字版,能够发送。 叶瑄明却没看。 既然保留了发送记录,自然就是提前想到了她会忌讳下属有越级汇报的渠道和行为。 这个新生基地来的年轻人做事倒是缜密周全。 “3团想主导这个水运项目?”叶瑄明喝了口水,又淡淡问道。 “开通一整条航线需要疏浚河道、检修河坝、建设码头等等,工程量太大,这不是3团能承担得了的任务。”陈钺舟没有犹豫道。 在叶瑄明再次挑眉时,他补充:“但总司令可以放心把修沣河大桥的任务交给3团。” 叶瑄明厉眸中到底还是出现了一丝笑意。 有想法,有行动力,切实推进了一个气魄极大项目立项,却也不贪大功。 这年轻人...大约从原基地叛逃是有些隐情的。 “其实你想的是对的,以前不是有句话‘要想富,先修路’? 更多进出基地的安全通路被打开,3团远途押运的工作量看似变大,其实会越来越小。”叶瑄明说这话时语气就明显舒缓了,聊天一般。 因为能补充进新基地的人员和物资会越来越多,补充得越来越快。 基地从前可是有一条坦克生产线的! 还有许多建材厂、化工厂、还有末世前全国最大的炼钢厂之一。 一旦人多物多,工业线能迅速重启,自然什么压力都小了。 “这个工程既然是你的团队提出的倡议,完全由陆防军承接也合理。”叶瑄明这一句甚至带了笑: “修桥的事就由3团全权负责。 工程兵团那里有一个混凝土厂,也有一个废旧建材回收仓库,你需要什么,直接跟那边要,不用去找规划部。 条件艰难,你能把桥和路修好,我亲自给你报功! 之后水路航线上的哨卡建设你也要跟进关注。” 她说着就把命令发给工程兵团团长了,非常干脆。 陈钺舟这才露出笑容,点头应是。 又说了些杂项,办公室里氛围极好,叶瑄明把最新送来的一批透气的夏季军装和军靴,还有两大车的猪肉、牛肉罐头,都批给陈钺舟了。 ...... 办公室里等了近一个小时螭龙小队,看到新团长脚步生风,面带笑容地回来。 杨缨一看那笑容,只觉路途中受的晒冻,吃的风沙苦楚,烟消云散。 她使劲抿住唇,才能压抑住要上扬的嘴角,和想要从喉咙里往外溢的尖叫! 杨肃宁心情也很不错,欲要汇报。 但陈钺舟跟他们说了辛苦之后,先叫了刘明哲: “你去一趟工程兵团,跟那边团长对接一下之后修桥的事。 问清楚他们现在能提供的建筑材料、工具,可以拉一张清单出来。” “是!”刘明哲立正应道,一声干脆,其实心里感慨万千。 他心里最后一点顾虑彻底放下,脚步轻快,要干那功在千秋的大工程去了! 但杨肃宁愣了一下,问道:“真要修桥?” 陈钺舟淡淡点了头,欲要问他们此行收获,但杨肃宁拔高了声音: “总司令怎么会同意修桥?!” 刘明哲一怔,但是马上加快了出办公室的脚步。 他心里却一长篇吐槽却在疯狂滚动。 为什么总司令会不同意修桥啊! 总司令一个曾经的北1师长级别的人物,是看不出造桥修路的好处吗? 况且新团长和那位群星战队的参谋是真聪明。 一份内容详实的报告先发给远在北2的熟人工程师,得到肯定之后再发给的指挥部。 工程师感兴趣,和团长差不多时候向总指挥部提出了倡议。 总指挥部视角向来是高的,看到地图上一条大河,肯定也萌生过开水运的想法。 那附有专业的勘察报告,专业人士背书的倡议便很快被捞起来了,水运工程立项了。 要在末世条件下修一条连接东西的航道啊!这工程何等宏大、光鲜? 假如人类文明有以后,工程的主导者们肯定要载入史册吧! 参与工程的人也会自豪啊。 这是提升军团凝聚力的大好时机!而且还涉及到,建设初期,基地军、政两界隐而不显的权力划分...... 水运工程既然被立了项,北1肯定派工程团队,这又解决了工程兵团技术人员不够用的问题。 基地近防军现在防御压力又小,劳动力有的是,总司令怎么会不乐得接下这个工程? 团长干的这事,是利于军部的大好事! 总司令能不高兴?能不在心里给这位年轻团长狠狠记一功? 况且总司令自己都承包这么大工程了,都要占住一条河了,她吝啬支持一座桥的修建吗? 毕竟修桥也是水运工程的一部分。 团长这帮人,决定干这件事前,真是什么难题都想到了,各方的反应都顾及到了。 杨肃宁和他那个班子,那格局那眼光,怎么跟这个团队比啊! 或许实力还能碰一碰? 第41章 爱意与新生 脑子里跑着“论实力也许两个团队还能碰一碰”这样漫无边际的火车,刘明哲脚步生风地溜了。 陈钺舟根本就没答杨肃宁那话,只是通知: “之后3团要抽出一部分人手来修沣河大桥,并且清理南向的两条公路。” 他紧接着问:“你们带回了什么情报?” 面面相觑的小队众人才稍稍回神,杨缨欲要抢先说话,不知怎么又有些羞怯。 还是杨肃宁道:“就从东南角那条路出发,正南60公里,黄玉县,有大概300堕虫聚集。 黄玉县周边10公里内的村落中,3个村落都有多从的小据点,总计200多虫。” 陈钺舟在平板上翻出地图,对比他的话查找地点,闻言点头: “很好。所以你们找到了500堕虫的聚集地......“ “远远不止!”杨肃宁嘴角扬起:“黄玉县往东南方向,有一片小煤矿的墨安县,县城和矿厂上聚集的堕虫不少于500只! 墨安县以南,属半山区的回州市,整个城市有好几处堕虫聚集点,总数在1000只到2000之间。 回州是一个小交通枢纽,往东往南去的好几条公路都有堕虫据点。 那边的沣河大桥桥头也有个200虫的据点!” 他们在出发的第二天就已经发现了黄玉县的堕虫踪迹,但是直到第5天才回来。 他们忍受着恶劣天气南下辗转数百公里,几乎把那一片的堕虫分布情况都摸清了! 陈钺舟听完汇报,做完标记也有些惊讶。 他们带回了总计3000多堕虫的分布位置,而且附了一份书面报告,上有对各地堕虫的活动动态的观察和推测。 只有5天,这收获实在不少,任务说是超额完成也不为过! “你们做得很好!任务资料提交之后,我会给你们记一功。”陈钺舟道。 螭龙小队7个人顿时都浑身放松,笑容灿烂又得意。 许锋露出了招牌式的眯眼懒笑:“群星小队呢?他们有什么收获?” “群星小队还没回基地。 你们两方的结果,得等他们回来才能对比,你们可以先回去休息,今天放假。”陈钺舟缓声道。 许锋顿时嘴角下撇,和身边队员对视,作了个鬼脸儿。 7个人出了办公室后,他笑道:“猜猜群星的现在在哪儿,还活着几个人?” 杨肃宁正要说话,一阵冷风掠过身侧,他们几人松散的队列被冲垮,许峰被按在了墙上! 许峰的脑袋被陈钺舟按在了墙上!\u000b墙面下陷一个小坑,裂纹如蛛网一般。 一条鲜红的血线顺着裂纹流下去,许锋甚至没反应过来,张着嘴都忘叫了。 杨肃宁大骇! “良性竞争鼓励,咒战友死的,可以先死!” 陈钺舟一只手按着那颗脑袋,任许锋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 他声音淬了冰一样冷冽道。 杨缨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往后退去。 这男人凶起来怎么这么可怕? “我...我错了!我错了团长!我绝不再说战友坏话!”一股浸入骨髓的恐惧让许锋就只敢犹豫了两秒,马上开口求饶。 陈钺舟缓缓松手,垂着眼眸慢慢地将挽起的衬衫袖子放下: “疑似对战友怀有不良企图,许锋这一功取消。 滚吧。 哦,螭龙总队记得让人把墙补了。” 他淡淡道。 杨肃宁浑身有些发冷,这人一向好脾气的样子,结果! 要发作也没占理,而且这实力...... 杨肃宁没说话,扯着还在发抖流血的许锋走了。 直到看着他们走远,直到坐回明亮的办公室中,陈钺舟还是脸色阴沉。 听到有关于祁安“死”的话,会让他心脏如被扯裂一样。 陈曦......是否一样? 他是否做到了他临走前承诺过的事? ...... 新基地混乱、贫瘠、阳光像要把人晒化,新生基地的天气却还凉爽地如同春日。 从新生基地科研楼楼顶花园向外看,是一眼几乎望不到头的碧绿稻浪。 北边地势更高的坡地上种的是小麦,麦田金黄,再过1月就可以收割,稻田也丰饶喜人。 在新基地一罐牛肉罐头都算是大餐,新生基地餐馆里却有的是雪白米饭,山珍野味。 楼顶花园,鲜花簇拥的露天小圆桌旁,三人对坐吃饭。 陈曦和林嘉然安静无声地吃着菜,对面的男人看他们一眼: “你们这回走的时间都不短,在外面有交朋友吧?” 两个人的筷子都一顿,林嘉然想要看向陈曦,但是忍住了。 陈曦道:“有认识很多人,一起作战,算是朋友吧。” 他说得坦诚,也和男人对视了。 “有非常聊得来的吗?想让他来新生基地的?”男人又问。 陈曦垂下眼睛:“有很多各有强项的人,我很想说服他们来我们基地。” 男人便笑了笑,“我们毕竟只是一个基地而已,人类群星闪耀。” 一桌子琳琅满目的菜肴才下去一半,男人便拿餐巾擦了嘴,起身了: “你们能多交朋友是好事,克隆人可以像正常人类一样生活,你们是表率。 小曦之后组建战队吧,原武神战队的人只要愿意,都可以跟你走。 嘉然之后可以去净化联盟登记。” 男人说完便转身走了。 花木掩映的小径尽头,或穿衬衫戴眼镜,或穿军装的大人物们都等了一顿饭的时间。 足足半小时之后,林嘉然才敢把筷子放下。 “我感知不出他是不是相信你的话了。”她低声对陈曦道。 他们都有很想永远在一起的朋友,祁安。 可是祁安的特殊...... 林嘉然如今也明白,祁安的特殊远不止纸面实力与实际实力不符这一点。 她母巢大战之后,就很难感知到祁安的情绪了,更无法影响她。 他们万万不能在男人面前暴露出祁安。 这也是分别前陈钺舟耳提面命过的。 陈曦没说话,目光转向脚边一簇随风摇曳的蓝紫色风铃花。 个头不高的男人却没有立即离开,在科研楼中层的室内花园中转了一圈。 每一间布置精巧舒适的花园房里都有一个年轻女子,有的腹部已经有微微隆起。 “7号实验体,怀孕已经20周。 3天前我们尝试将她的污染值提升至40%,然后让她立即压制。 她子宫内的胎儿到今天都还没有死亡!”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有些激动。 “有畸形倾向吗?是否停止发育了?”男人问道。 “有畸形,发育明显变得缓慢,但没有完全停止,说不定有修正畸形的可能呢。 不过这个孩子如果能生下来,应该个头不大。”研究员道。 “能生下来就阶段性胜利了。”男人笑笑:“做得很好,你的团队这个月奖金翻倍。” 研究员顿时眉开眼笑,他身后更年轻些的研究员们则忍不住发出小小的欢呼!\u000b新生基地,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是很好的。 物资充足,前途光明。 不过对极少数特殊的人...... 男人想到方才那顿饭,饭桌上的两个年轻人。 他们心里都有一个划过多次,又努力压下的名字。 祁安。 男人笑笑,背着手走进了铁灰色,牢笼一般的电梯。 第42章 一些大发现 秦天烁一行人26号出发,两天时间已经快到中原1号基地。 他们此行就是坐的的船。 沣河下游夏季通航已经有5、6年了,100吨级的中型货船加足动力,逆流而上,3天到中原1号基地完全没问题。 比陆路快得多。 自进入夏季丰水期后,尤其是中原1号的沣河大桥被炸后,不少北1的大宗物资其实是先陆运至北2,然后水运至中原1号基地,再陆运至中原3号基地。 这几日军中在筹备河道建设一事了,河边陡然热闹,基地每天可见河段都跟下饺子一样。 这几日杨肃宁除处理公务之外,常会到河边转转,看着断裂的沣河大桥,还有河岸边热火朝天的人群发呆。 他心情不好十分明显,螭龙战队的人们也不大敢在他面前闹嚷。 但杨缨没有顾忌,坐他办公桌上笑道:“今天已经是规定期限的最后一天了,群星的人还没回来,就算没死,肯定也不顺利。” 说到“没死”两个字的时候,她压低了声音。 楼上就是团长办公室,她还是有一点发怵的。 杨肃宁就“嗯”了一声,忽而问道:“杨屿宁如果在这儿,能想到修桥通河的事吗?” 杨缨:“啊?” 她不悦地撇嘴。正说群星小队的事呢,怎么跑题? “谁知道,能吧,爷爷不是常说要......要跳出自己所处的位置,宏观看问题。 还有只要是为基地,为集体好的事情,想到了就别怕说出来什么的。 他跟着爷爷长大的,这些听得多,况且他不是学过电子信息工程吗,他自己就会改装好多东西,会想到工程上的事也很正常?” 杨缨不关注这个问题,只是坚持问道: “要是超出规定期限还没回来,群星的人是不是就输了?” “大概吧,也看他们到底能带回什么情报。”杨肃宁同样也对此有些敷衍。 他觉得群星在外的那群人已经不大值得关注了。 这一天时间好像过得很慢,杨缨和螭龙小队不少人一直等到晚上,眼看着表上指针走过12点钟,群星的还没消息。 有手机的人不由在群里欢呼! 【赢得轻轻松松啊!】 【想看团长身边那个帅参谋被打脸的样子。】 【+!,但团长被打脸的样子更有看头吧!他还觉得能借群星的人打压咱们战队呢!】 【看明天,群星的能不能在明天回来,我赌一盒牛肉罐头,他们不能!】 【真抠!我堵两盒,他们后天也不能哈哈哈!】 赌盘是真开了,但是斥两盒罐头巨资的那位却输了。 29号这天,小队归来。 这天秦天烁一行人也到了基地,赵博瀚亲自去接的。 他们回来的时候,正见军营东大门门口那条路上,规划部部长和叶瑄明、陈钺舟狭路相逢。 “叶总司令麾下有人才!陈团长人脉广,气魄更大,这么件大事说办就办下来了! 但是咱们陆防军第三战团,职责除了修路,是不是还有杀敌? 陈团长的枪口应当还亮堂吧?没生锈?麾下还有人在干正事吗?”老头笑呵呵的,说话却很刻薄。 不过他前脚背着手慢悠悠离开。 后脚祁安一队7个人,开着车厢上糊了一层鸟粪的小卡车,就急火火地进大门了! 车直接开到军营门口,陈钺舟两人也就刚进门。 一队人下车,那动静把门口站岗的,大路上还没来得及走远的,全吸引地投去了目光。 陈钺舟看清那车那人,立刻回头紧走了两步,越过于爽几个,看向祁安。 叶瑄明则扫了一眼,直接道:“车放下,全体上楼!” 于爽:“......是!” 一群人呼啦啦进院奔主行政楼而去。 规划部长站在路边杨树下,半晌没回过神儿来。 “那是,一群难民?” 一群比难民还不如,浑身上下连衣服带皮肉没点完整处的7个人进了总司令办公室。 “报告总司令!报告团长!3团群星战队执行侦察任务归来! 请问团长是否收到我们小队的任务简报?”于爽喘了几口大气才敬礼说道。 “已收到。”陈钺舟道。 “昆都山脉北段,地热资源富集的一段山岭中,已被证明有堕虫西北军团的另一处母巢。 母巢周边数条山谷,数十座山峰都有保护母巢的堕虫军队哨点。 那里起码有一个旅的兵力! 我们没能深入到母巢核心部分所在的那条山谷,也没有拍到其环境画面。 但是,这是我们在外围录下的视频。” 于爽把那就剩岌岌可危5%电量的平板打开,把半小时的视频进度条直接拉到最后两分钟。 视频里午后的阳光灿烂明媚,山坡上绿草如茵。 这金绿色的倾斜地毯上堕虫散布,隐隐围成一个不规则,但很严密的保护圈。 个头最大不过一只幼鹿,最小不过一只兔子的新生小堕虫,如同一只只或灰或白,湿漉漉的小海胆,在保护圈中三五成群,尖叫着翻滚,扑击。 镜头有些晃,似乎拍摄此画面的人心中震颤。 确实让人震颤,镜头每一次偏转,重新聚焦处都是“小海胆”中的异类。 那些“异类”或者全身覆盖了油亮的甲壳,或者脊柱之内金黄闪亮,绊倒呕吐之时,吐出金黄的熔液,一下烧灼了大片草地! 这些“异类”说是异类,其实足占了正常“小海胆”中的一半之多! 最后30秒钟,镜头像是发现什么,忽然急往右上方抬。 画面中出现湛蓝天空一角,平缓的山脊线,和一块突兀耸立的巨大白石。 白石上挤着一大群形态各异的小堕虫,挤挤挨挨地,像一群小企鹅,倒是可爱。 但肌肤莹白的人形堕虫一条触手一扫,将最前方的两只小堕虫扫下悬崖一般的巨石边缘! 两只小堕虫却没有摔死,而是张开半透明的翅膀,尖叫着,飞上了天空! 一大群小堕虫都先后飞上了天空。 尖叫声变得欢快。 空中的小堕虫们如同蝇群,密密麻麻,填满山坡之上的空间,好像把一角蓝天吃掉了一样! 忽有一阵枝叶摇晃的窸窣声,屏幕陡然一黑。 视频结束。 第43章 输赢无悬念 母虫孕育到生产的整个过程,都需要热源。 地下矿井极度闷热,火山口附近大片的洞穴,洞穴内外大片温泉,是更加安全的天然热源! 整个5月份基地遭遇堕虫的疯狂袭击,西边只来了一队虫,却战力凶猛。 数十份战后汇报的文件中,只有一份提到西来堕虫战力,只有其中两句提到了那拨堕虫之中,疑似婴虫的小型堕虫极多。 另外,那一场大战中,西面防线上的近防战队,有队员提到有“难以捕捉”,似乎能在环境中隐身,然后突然窜出的小虫。 过多的“婴虫”,还有拟态虫! 经历过母巢大战的小队众人怎么会不对这些敏感? 现在已经可以确定,母巢附近的婴虫不是人类孩童变异而来的,只是这些“异类”小堕虫的一种。 也许是发育特别快,能够数月半年之后上战场,或者是失败品种,没有特殊能力,直接被扔上战场。 总之,赵博瀚结合卫星地图翻完了超大部头的《华国地理概况》,提出了昆都山里可能有另有一个母巢的设想。 现在马上7月了,这个山中母巢里的小堕虫都已经孵化出来,都能飞了! 人类在研发新的武器,开辟新的基地,但堕虫却也在快速进化! 这个情报,价值大到群星小队能直接来总司令办公室汇报! “这件事我稍后就会向总指挥部汇报。”叶瑄明下载了于爽平板中的所有视频,仔细看了视频,也仔细看了这个小队里的所有人: “诸位战士辛苦,之后的事不用管,休息就行。” 这冷肃的总司令语气简直称得上温柔爱惜。 所有人都应是,鱼贯退出这间顶层办公室。 陈川3人走出来还呆呆的。 他们最高也只是小队长而已,还从来没有来过总司令办公室,更没有梦到过能被总司令亲口夸奖! 那是总司令!! 这3个又是懵逼,又是兴奋,乃至亢奋! 但于爽4人都没把这当成一回事儿,他们平均只有对热水和软床的极度思念! “我要睡觉!”于爽坚定道。 “我要洗澡!”苏青染更加坚定。 “队长你能不能以权......”祁安想了下才想起那个成语来: “以权谋私!能不能让随便哪个小队的人给我们提三桶水上楼?” 祁安觉得走15分钟回公寓是她现在腿脚能承受的极限! “我!我去给总队和小祁医生打水!”小林眼里全是红血丝,但是嘴角大咧,亢奋喊道。 “我去打水。”陈川说道,脚步已经加快了,一阵风似的。 不过他在楼梯口迎面撞上了杨缨一行人。 这几个人神色都有点不安探究,看到陈川脏脸上那种兴奋的笑都是一愣。 于爽也一愣。 她说实话已经快忘了比试这回事了。 这趟任务太过艰难,他们一开始发现的那个山谷不过是很外围的据点。 他们装备已算顶配,带了3架间谍无人机,但是能不惊动堕虫,一点点摸进能拍到小堕虫的中心山谷区,他们全靠小祁已经超过3公里的感应范围! 而且小祁竟然好像能听懂一点堕虫间的语言了! 若非如此,他们想要有所收获,怕是只能再呼叫陈曦一次。 自发现3只狩猎堕虫,确认山里真有堕虫存在,于爽半幅心神扑在找到母巢上,另半幅全在怎么省物资和保命上了。 螭龙战队算哪根菜? 双方大眼瞪小眼,杨缨捂着鼻子后退两步: “你们没收获什么有用情报是不是?” 于爽闻言,想到之前做任务的时候可以不想螭龙战队,但现在确实还是要理会他们一下的。 “走上楼,直接去问团长和总司令结果。”于爽直接转身,重回走廊。 她大步往前,司令室门口的警卫都是恭敬的,于爽礼貌请求见,两分钟就进去了。 祁安没进,就站在门口等,看到里面叶瑄明挑了下眉,随即摆手: “这有什么悬念?群星战队赢!” 她确实听任浩说过一嘴两个战队对赌的事,对这种整合新旧下属的小手段兴趣不大。 只是有些警惕陈钺舟对螭龙战队的过度打压。 但现在看哪里有什么过度打压?这个群星战队真是基地的幸运星!\u000b杨缨张着嘴,“叶姨,他们......” “叫我总司令!”叶瑄明目光一厉。 她从前也跟杨缨她爸扬昱之是同级! 杨缨微微一抖,低声道:“总司令。” “抱歉耽误总司令的时间。”于爽道,说完就退。 门“砰”一声又关上了。 “具体为什么赢请看之后的勋章表。”庄晓吹了声口哨,“走走,回去睡觉,困死了!” 他窜到前面,一蹦一跳下楼去。 比试结果,且是由总司令判定的比试结果风一样传遍了整个3团。 杨肃宁怔怔,许锋顶着一头纱布,有些呆:“作弊了吧!” 高承麟在宿舍里碰到了冲完澡,肩膀上搭着毛巾,坐在床上还在微笑的陈川,顿时懊恼地恨不能时光倒流! 他应该参与这个任务的! 楚青青在休息室里,面对她队员们欲言又止的目光,脸色变幻,犹疑和悔意藏在心里。 赤膊站在河边的刘明哲,怔了一会儿,“嘿”一声! “得!实力也比不过!全面碾压啊! 这下螭龙真是条龙也得盘着了吧!” 确实螭龙战队热热闹闹开赌的人们都没音儿了。 不过整个基地都安静下来了。 5点爆破危楼的轰然巨响就完全停止,居住区6点断电,只有围墙与沣河河岸哨所灯火通明。 祁安一行人不仅带回深山母巢的消息,他们回程穿越荒原的时候还遇到了500多只堕虫的大队! 大队向北而行。小队急行军先渡河,然后在河岸边等了半日。 那股虫果然也渡河了! 小队开上扔在胡杨林的小卡车,油门踩到底冲回基地。 这是又一次对新基地的大进攻来了。 灰烬祭司死后堕虫的进攻力度极大减弱,但也没有减到零,隔10天半月还会有一次。 天色微明的时候围墙外炮击的巨响便传遍整座城市,而后连绵不绝。 这次的堕虫看样子还挺多的,祁安向青灰色的窗外看了一眼,翻身继续睡了。 第44章 下了餐桌是战场 炮击、尖叫,持续了一个小时,没啥减弱的趋势。 即便以祁安的睡眠功力,降噪耳机在山里坏掉的情况下,也是无法再继续了。 一房另外两人也都起床了,大家从中午开始,其实已经睡饱了20个小时。 “大早上小林过来,又扛了两桶水。 天没亮的时候团长送来了两箱冻干蔬菜、方便面、鲜鸡蛋,鲜羊奶。 都是特供,咱之后3个月都能有特供伙食。” 苏青染给祁安盛了碗热腾腾的鸡蛋汤面,加了两个荷包蛋。 “昨天老秦他们带的腌虾、小鱼干、瓜子,还有从中原1号带的米糕。 路过咱老基地的时候唐龙给咱们带的风干羊肉,一袋杏儿,还有1个大西瓜!” 于爽变戏法一样从橱柜里掏零食,竟有琳琅满目一桌子! 祁安顿时笑了,奔去卫生间洗了手,坐到吧台前。 先埋头把那一大碗鸡蛋面吃得一滴汤都不剩,再啃了一把咸香的小鱼干,再吃两角鲜红诱人,又沙又甜的西瓜。 舒爽满足! 祁安往后靠在椅背上。 这伙食在整个基地里大约也是顶级了。 罐头?什么罐头? 她懒洋洋的一时没动,翻了翻桌上她们的“战略储备”,翻到一包真空包装的......白条条? “这是什么?”她好奇问。 “奶豆腐!”于爽嘿嘿一笑:“猜猜这是从哪儿来的?“ 祁安反复看了半晌,“难道是高承麟送的?” 反正这种奶制品肯定来自北方。 但于爽撇嘴:“他?死不开窍一人!昨天楚青青副队都给老赵送杨梅干示好了,他还在宿舍里就愣呵呵后悔呢!” 不过她战队不鼓励这种人情世故,那杨梅干赵博瀚也没收。 大家唰了碗,各自帮忙给对方换好药,于爽穿上了也是昨天送来的新军装: “打了1个小时都没打完,这波虫有点东西。 我一会儿去办公室,备着上边调特战小队机动支援,你俩今天就休闲随便。” 她把军装领子一竖,颇是精神威武地上班去了。 不过祁安刚休闲地坐上她的小皮椅,打开小书柜,就接到了于爽的消息: 【小祁,那个,上边让闲着的净化师都去净化驿站......】 祁安:......行吧。 她也穿上新军装,下楼去了。 确实无论大战小战,净化师永远都是不够的。 这次大进攻的堕虫大都是从南边渡河而来,野战医院便在南面围墙三个主要防守点后都设立了净化驿站。 祁安去的是东南角最大那个,还未走近,已可以看到几乎近在围墙跟下的血腥大战。 战场绵延向西,一眼看不到尽头,原本草木繁茂的河滩上被虫尸筑起一道切断了其与河流本体的堤坝。 那洒了银光一样的浅滩,便成了浑浊剧毒的水沟。 这是末世的日常,战争就在早餐桌旁。 支了两个简易塑料棚的净化驿站极其忙乱,污染值高过55%的士兵都要撤下战场来此接受净化,伤兵被送到更后方的医疗驿站之前,也会先来这里。 祁安一眼在人群中看到了坐最中间的,俨然头领的杨缨,然后看到了边上的尤紫,再然后看到了...... 竟然看到了许久不见的杨屿宁! 确实是杨屿宁,很随意的穿一件迷彩短袖,步枪斜挂在背后,一手勾着战术腰带,一手摊着,在跟守卫驿站的小队队长聊着什么。 祁安怔了两秒,明白奶豆腐是哪里来的了。 杨屿宁一直在更北边草原上那个新基地! 祁安要收回视线的时候,杨屿宁却若有所感一般朝她看来。 一眼看到她,男子目光便凝住,正说着的话卡了壳,手也顿在半空。 祁安朝他点头微笑,钻进棚子里。 “我哥肯定是北1来的啊,他是战队总队,为了看我才过来押运一趟的。 女朋友?他没有啊......”杨缨一边净化,一边插空回答周围净化师们叽叽喳喳不停歇的问题。 净化压力确实很大,年轻些的净化师们都在用杨屿宁的颜和八卦保持兴奋。 本来祁安一个小矮个儿在这混杂地界进出,除了守卫外,都引不起注意,但杨屿宁的视线一直跟随她,便叫几个姑娘,还有杨缨都看过来。 祁安向领头的年长净化师报到后坐在了尤紫身边。 杨缨目光在她和杨屿宁之间打了个转,眉头疑惑地皱起。 她气还没消。 昨天叶瑄明办公室里那事就让她回去之后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群星战队的人必然,一定,作弊了! 这个祁安也必然,一定,没什么了不起的!她也可能就是运气好,或者队友给力! 来这边疆小破基地,她都吃了不知道多少斤沙子了,脸都晒伤了,总不能连个首席净化师都当不上吧! 她斜一眼祁安这个她“一生之敌”,哼了一声。 她的态度极大影响着这座净化驿站的工作安排,祁安在边上坐下10分钟,就一个伤员被送到她这里净化。 尤紫本来挺忙,跟她自己人一样唠了几句家常之后也闲了。 俩人和其余净化师的座位隔了老远,像一座长桥上一段断开的梁。 但尤紫只是开头有点疑惑,之后由祁安解释后恍悟,哼了一声。 她俩都没能被激起啥尴尬无措的情绪。 尤紫说她这回回去的衣锦还乡和离愁别绪说的更起劲了,祁安余光注意着实在急需净化,但是还在排队的兵,会主动叫一下。 这么一叫,有的兵即便犹疑也因不敢耽误过来了。 结果就是越来越多的兵过来了。 简直挤不下了! 祁安都得喊一句:“排队!按污染值高低排队,插队的我不净化!” 队列立马变得整齐,但还是有兵急地想打架。 杨缨愕然,杨屿宁本来都皱着眉走到那年长净化师跟前了,见此怔然,又觉正该如此。 他看着人群包围的祁安,目光情绪复杂涌动。 祁安忙起来了,尤紫也吃力起来,不过打气道: “外面堕虫已经不多了,这波肯定很快就能打完!” 围墙外刺耳的尖叫声确实稀疏多了,不过在人类的听力之外,似乎是另一个次元,另一个空间中的细微能量扰动,仍旧持续。 甚至更强了! 祁安摆手示意下一个男兵等一下,皱眉集中了精神。 第45章 何谓“急救”净化师 堕虫保留了人类的发声器官,发出来的任何声音,都具有极强的污染性。 但堕虫之间的交流并不靠这种声音,而是靠“次声波”。 描述为“声波”大约还是因为人类的感知习惯,堕虫的通讯手段其实是一种能量波。 那波形和传递方式对于人类来说前所未见,确实也有科学家成功捕获过,但无法解码。 人类连确认其是一种信息密度极高,且没有语序的语言,都花了好多年。 但在深山的时候,堕虫哨点分布太过分散,警戒性也过强,小队一度对能找到母巢的切实证据感到绝望,而且还在深山里迷路了,性命堪忧! 祁安在头脑风暴想办法时却发现自己好像能“听到”,或者说感受到数公里远处堕虫们在说话! 不能理解其具体语意,但其中的情绪色彩,能量波发出的方向,去往的方向,却能感知地很清楚。 此时,基地南面的墙外还有高等慧虫,这股能量的扰动十分强烈,传播极远,一直传向北方。 北方也有同样的扰动回传,是在应答! 祁安就忽然愣在那里,皱眉低头,叫等待净化的男兵和观察她的人都不明所以。 短发净化师小文笑了:“不会才净化了这么几个人就不行了吧? 我看那个测试仪真坏了!要不就是她的测试记录有造假!” 祁安的测试记录还真的造过假,唐老师给她造的。 她精神强化不是每隔两年测一回,涨1级,而是隔两个月就涨1级! 但此时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北面的那股能量扰动也是很强的!来自高等慧虫! “抱歉,你先找别的净化师吧,我有急事。”祁安对那期待不已的男兵道,说完就起身,边走边打电话。 小文“啊”一声,着实没想到祁安还直接离席。 杨缨也瞪眼,年长净化师还以为祁安听到坏话了,是一怒而走,不由喊: “任务一直持续到战事结束!擅离职守是渎职!你......” 祁安嘱咐尤紫一声帮她净化,但是量力而行之后奔上往北的大路。 那股能量扰动已经消失了,不过她确定存在过! 基地北方是山,山里虽然植被不丰,但现在也是夏季,是很能藏虫的。 5月份大战频繁之时,堕虫就多次从北方山林方向主攻。 “这次堕虫的主力军主要是渡河来的,但是北边也有小股袭扰,牵制了一部分近防军。”电话打通,于爽声音极严肃: “我马上派两队人过去跟你汇合!” 小队集结需要时间,有人汇合之前还是只有祁安自己。 连市整体是长方形的,东西长,南北短,但这毕竟是一个城市!要跑过去还是太远了。 祁安就跑了5分钟,背上伤口就被撕裂,渗出血来。 她停下脚步,望向四周。 杨屿宁在她忽然跑出驿站的时候就跟出来了,见此顿住脚步,犹豫着是否要上前。 但前方的祁安只顿了一分钟,再次起步,奔至前方路口,拦住一个内城巡逻的近防军战士。 这人骑着摩托! 祁安将他拦停,把手机递给那人。 那人先是有点疑惑恼怒,但一听是一位战队总队,继而是一位团长在说话,连连点头,有点兴奋! 祁安上了他的后座,摩托轰鸣,直向北而去。 基地还有地下汽油存储站,甚至还有一个巨大的柴油储站!这种未改装发动机的摩托车,也能跑! 杨屿宁在后吃了一嘴油气,望着再一次迅速解决问题的祁安,心里的复杂情绪减退,都有些懊恼了! 祁安凭感应让男兵停到了基地东西两片工厂中间,更向北的公路旁。 这里本来就有一片战场,今天本来也有一小股堕虫在北部防线袭扰! “我们能不能直接撞过去?”祁安抓紧那男兵的衣服,问道。 男兵一怔,但是下一秒就看到一只虫,一只白色的虫像一道白烟一样向着一座红色棚子扑过去了! 那是北面战场的净化驿站! 方才还有些临危受命兴奋感的男兵却将摩托车刹停。 “慧虫!那是慧虫!”他惊慌喊道,甚至想转向往回跑! 祁安只得拔枪,同时怒喝:“冷静点!” 还不止有一只慧虫,她能感应到,越过了北部那片小防线的高等慧虫足足有12只! 这好像是一支堕虫中的精锐特战小队一般! 最前头那虫眼看着就快扑到了,几个净化师更是尖叫! 男兵的恐惧却是正常人的恐惧,无法因为祁安一句喝就冷静下来。 但一道风怒卷过来,将他扯起扔了下去。 杨屿宁长腿一迈跨上了摩托。 他回头看了一眼祁安。 祁安只愣了一秒,就环住了他的腰,半点犹豫没有。 杨屿宁目光骤然极亮! 正如那次虫油押运,他看着远处配备有重武器的堕虫车队说“我们去解决它们”,祁安直接说了一个“好”一般。 杨屿宁拧动了车把,车子如猛兽一般咆哮起来! 它也像猛兽一样窜了出去,车头撞出时一个小角度的调整,正好让其在那慧虫触手骨刺插入当头净化师胸口时,狠狠撞上! 连车带人近300公斤的重量,60公里的时速,冲击里何等恐怖! 那只士官长直接被撞地飞上了天,落地之时砰然巨响! 竟是囊肿被撞到破裂,濒死的重伤! 但是摩托车和人却没有半点问题,全都在杨屿宁的力场保护之中! 摩托只停顿了一瞬间,一个大转向,再次咆哮,再次轰鸣,直接迎上没来得及反应的第二只士官长! 这只体型更大,落地的巨响更加沉重!\u000b摩托车直接从它身上碾了过去,不偏不倚碾在正中,将其全身骨骼和囊肿一同碾碎! 第三只学徒祭司奔地不快,它停住了,它避开了呼啸而来摩托车,但是摩托几乎贴地一转,祁安对着它额上的眼睛便开了一枪! 学徒祭司尖叫一声!仰身之际,绿血在空中划过一道圆弧!\u000b摩托车贴地一瞬立刻立起,但是却刹停了。 祁安跳下车,又是两枪,将刚刚反应过来的学徒祭司打得再一次向后踉跄。 它踉跄之时触手挥舞前刺,祁安却贴地前扑,从触手丛林之中钻到了学徒祭司贴身近前。 她直接抓住了那虫的口器,一枪打进口器之中,将那虫因为冲击后仰的身体再拽回来,另一枪贴着它头顶开! 尖叫声骤然停止,那虫,在祁安娇小的身体前,软塌下去。 祁安抹了把脸上的绿血,看向棚子里的4个净化师。 那4人都惊呆了! 第46章 一些简朴的战斗 一照面二人组合杀了3只慧虫。 几个净化师和那被扔下的男兵都震惊不已。 而且祁安几乎是和一只高等慧虫贴面,她毫无畏惧地贴面杀了它! 祁安自己显出了一点异变特征来,分裂的瞳孔微微一转,让棚子里外的人都浑身冰冷一瞬! 不过那瞳孔很快又恢复正常。 一个强化值有9的净化师,和学徒祭司贴了几秒钟而已,是完全能自行压制污染的。 祁安卸掉手枪的弹夹,迅速换弹。 她可没有白让陈曦陪练,她确实非常认真地学习了近身和堕虫作战的技巧。 她又不怕污染,自己把污染值提上去之后力量和速度都能提升,又有这样灵巧的小身体,简直近战圣体! 几月不见,祁安变强了,杨屿宁的异能却也更加收放自如。 他的力场甚至能够不以自己的身体为中心释放了! 祁安眼睁睁看到那只绕开他们窜向一栋残破大楼的“上尉”,前奔路上一块混凝土块忽然翻起。 “上尉”的速度哪里来得及收住,整个身体直直拍在那土块上! 它好像被拍晕了一瞬,晃悠了一下,而后身体又被看不见的巨手往后猛扯一般,控制不住地往后倒。 “上尉”意识到了不对,几条触手插入地下稳住身体,像是顶风前行之人,硬与那力相抗! 结果在其斥力绷到最紧之时,拉力忽然卸掉,土块再次翻起,那“上尉”又狠狠撞上去了! “啪”地一声极其响亮! 祁安一时竟然有点不忍去看...... 不过这点伤害对一只上尉来说还远远不致命! 它嘶声尖叫一声,身上一半触手竟然自行掉落下来,竟然自行粘合成为一只新虫一般! 但新虫只是几个长条,像是几头蛇,或者缠绕的绳结,直接绕上了杨屿宁摩托的前轮! 高速旋转的轮子骤然被缠住,那触手柔韧地可怕,竟然没有被动力绷裂! 车身便在一瞬间失去平衡,在撞到“上尉”本体前一秒,整个前翻! 这次是杨屿宁被甩了出去,他却也没有飞出去太远,而是被“上尉”本体闪电般射出的触手缠住! 力场方卸不及再次凝聚,杨屿宁“砰”一下被拽得摔进了废墟之中,烟尘腾然而起! 上尉下一秒就要扑到他身上,就要张开巨大的口器,直接把他头吞掉! 就算没吞,它也离得太近了,触手缠在杨屿宁身上,杨屿宁直接3级异变! 几个净化师看呆,惊惧尖叫!从北边山脚前线奔来的一个小队更是一时更是救援不及! 几条触手“分身”纽结在上尉背后,众多废墟环绕他们四周,子弹也打不中上尉本体! 杨屿宁面色一时都因为污染而扭曲,祁安直接扑上去了。 她扑上去时顺手朝了地上一块还带钢筋的混凝土砖,60%异变状态,闪过两条触手电闪般射来,双手高高举起...... 她对着上尉的脑袋就狠狠拍了下去! 上尉的触手结实地像是什么超级特种材料绳索一般,但是它的脑瓜却没有这样的强度,被一板砖拍地懵了一下。 绿血淌了一地,祁安胳膊勒住上尉的脖子,故技重施,把手枪的枪口塞进了它的口器中! 不停开枪,祁安自己的脖子也被触手勒住,但是不停开枪! 一个新弹夹的10发子弹在祁安被勒死之前全打完了!上尉口器中绿血是大团大团呕出来的,它尖叫都无法再发出! 它触手的力道送了。 祁安才扔掉手枪扣住脖子上的触手,这一摸之间竟觉得触手内侧恶心的吸盘之中竟有冰凉的柔软! 她指甲立刻变成骨刺,直接刺了进去! 与此同时地上的杨屿宁浑身青筋暴起,挣出一条手臂来,扣动了他背后步枪的扳机!\u000b子 弹穿进一条触手的底部,上尉的身体骤然一颤,彻底委顿下去。 祁安跪倒在地,剧烈咳嗽,并且干呕。 还有一只“士官长”在附近,本来和上尉窜向的是不同地方,但中途却目睹了这里的战斗,尖叫着冲过来。 杨屿宁翻身而起,一手将祁安揽到身后,步枪连射。 但支援的小队却也赶了过来,无数子弹从四面八方倾泻向那只士官长。 士官长只能刹住身体,尖叫逃窜! 祁安从后握住了杨屿宁的手。 杨屿宁身体一颤回头。 她在净化他! 她整个脖颈紫红充血,但是刚一脱险竟然就在净化他! 其实祁安异变状态之中,伤势看着吓人,但比正常人被勒成那样所受伤害要小多了。 而且如果她想着往灰烬祭司那个方向异变,她的异变特征是不明显的,大约旁人靠肉眼不大能分辨出她污染值百分之多少了。 她净化了杨屿宁,捂着脖子要站起身来。 但是一下没能起成,她看杨屿宁,以及他没有撒开的手一眼。 “刚才谢谢。”这俩人竟然同时说了同一句话。 杨屿宁的嗓音有点发颤,祁安则沙哑近乎无声。 “你谢什么?”下一句竟然还是同时。 杨屿宁一时哑然,又失笑,他低下头,鼻尖碰在祁安的手腕上,竟像是一个吻一般。 祁安被烫一般缩手,瞪着他! 她谢杨屿宁自然是谢他把男兵揪下去,自己开摩托,完美实现了她的设想。 其实她让男兵撞上去是莽撞了,他们也会被撞击的力道掀飞的。 杨屿宁大约是谢她刚才救了他一命? 她刚才确实挺猛的,确实该谢。 不过两人是在并肩作战,她陷入危险杨屿宁肯定也会救。 刚才那只上尉的囊肿藏在两条触手里,是他们一起杀了它。 支援小队有螭龙1队,群星1个半队,他们未至近前时便远远看到了那双人战慧虫的一幕。 许锋张着嘴,吐出了一个“卧槽......” 接到命令也向北而来的杨缨更是不能置信!\u000b那是一个净化师该有的战斗力吗! 棚子里的4个净化师才反应过来祁安是净化师,为首一个姑娘发出尖叫! “是急救净化师啊!哪个小队的急救净化师这么能打?!” 还能奶!祁安净化一个3级异变只用了不到两分钟! 但战斗并未结束,晴朗天空中也起了风,祁安闻到一丝和虫血味道不太一样的恶臭。 12只慧虫,已经死了5只,但是另外几只从一开始就没有到这个方向来。 迎风而来的是虫油的味道。 第47章 放火烧山 不止祁安闻到虫油味儿了,在场感官更比她灵敏的大有人在。 庄晓给那士官长脑袋上补了一枪,鼻头耸动:“是有油味儿吗?” 早晨的时候就起了风,风将油味儿送来。 但是那虫油所在地点也已经已经非常近了,才会飘味儿过来,祁安都感知到另外两只慧虫了! “给我地图!”她喊道。 喊不出声音来,她用手比划的。 最先理解她那抽象的,胳膊划拉意思的竟然是孙怡然,她喊道:“队长,把平板给祁祁!” 秦天烁历经这么多次战斗,一个重要的学习成果就是“听祁安的话”。 他二话不说跳下废墟堆,奔近了祁安。 祁安放大市内电子详图,在东南方向距此3个街区远的一条大路上划了条红线。 这是两只慧虫,一只黄衣祭司级,一只学徒祭司级的移动路线。 从移动速度上祁安一时无法判断它们是步行还是有车。 还有一只在她感知边缘迅速乱窜的,级别不高,倒像是在找什么一样。 祁安把平板给秦天烁,向东南方一指。 “走走走!还有慧虫!检查各自的降噪耳机防弹衣,换弹夹,去打虫!”秦天烁立时高喊催促。 “祁祁去吗?”孙怡然问。 “我祁姐受了那么重的伤!”打黄衣祭司,庄晓有点发怵,但还是喊道。 祁安确实没动,杨缨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攻击的点! 但气鼓到喉咙,却又未出先泻。 难道还能嘲笑祁安不继续战斗吗? 这位忽有点茫然的心灰意冷,但更多是一股无法发泄的邪气儿。 “打虫!”见杨屿宁没啥事,杨缨尖叫了一声,当先跟在秦天烁身后冲出去了。 螭龙1队只得全数跟上。 祁安原地缓了一小会儿,却也并未就此呆着了,而是在手机上打字: 【还有至少4只虫超出了我的感应范围。】 “我们可以去找。”杨屿宁立刻道:“它们在哪里消失的?” 【它们应该去了基地最东边。】祁安道。 这么笃定?杨屿宁一怔,但是没有质疑,在她身前蹲下。 他要背她,从祁安离开驿站那时候就想了,就是没赶上。 祁安去净化驿站那边,搂了一把步枪和几个满弹弹夹才上了杨屿宁的背。 稳不如风煦,快不如陈曦,不过她在战斗冒险方面好像和杨屿宁有点天然的默契一样。 她不用说话,只用手势和轻微的身体语言表达,杨屿宁就能知道往哪里走。 基地东西两侧各有一大片工厂区。 东区化工厂、建材厂很多,距离祁安住的小区不远的最东侧边缘,有一个规模很大的石油储存站! 迎风狂奔十来分钟,储存站地上部分,数个直径足有两层楼高,外层灰白的球形储存罐出现在祁安的视野之中。 那些巨型圆罐恢宏庞然却又圆润可爱,其中两罐外层崭新雪白。 那是刚刷上去没多久的反光漆。 这就是新基地的虫油冶炼厂所在,刚刷上漆的两个罐子已经被清理出来,已经装满了虫油了。 “停一下!”祁安低喝,她眯眼仔细看那顶天立地的罐子,问道:“你看左边第一只罐子上是不是有东西?” 他们尚在工厂外的街上,但杨屿宁自己和祁安搂来的装备中都有瞄准镜。 杨屿宁看了一眼:“有?” 有个在移动的小黑点。 不,好像是有一串正在增加的小黑点。小黑点从罐壁一直螺旋上升蔓延,直向罐顶! “炸药!”杨屿宁道:“有虫在贴炸药!” 祁安再往下看,柏油路上有积起来的一层薄薄沙土,沙土上有两道极宽的车辙印。 油罐车! 祁安的思维一下串联起以来。 新基地一直在打仗,虫油极多,但是储存的地方不够,未处理的虫油放在油罐车里。 秦天烁他们去杀的那拨虫把油罐车开出去了,一路开一路漏,不知道已经把虫油涂了几个街区! 这烈阳,这风,这周边规划部已经收拾出来的建材仓库! 防水油毡、泡沫塑板,还有大量从山上砍下来堆积仓库的木材! 不都是一点就着吗? 堕虫要放一把大火! 但是搞清楚堕虫放火目的的祁安和杨屿宁却僵住了。 眼看那些小黑点就要蔓延到罐顶,炸药马上要铺完! 但是杨屿宁只是凭猜测判定有虫在贴炸药。 那是一只拟态虫,他只看得见炸药小黑点,看不见虫! 祁安能隐约感知,但是她却没有把握能这么远狙中一个极小型移动目标。 炸药是什么类型的? 引线?定时?远程起爆?还是用最朴素的方法,一枪打中其中一堆炸药,就能全数引爆? 就怕全中! 这工厂里还有31只堕虫,其中29只是普通工虫,不用想就知道是工厂里的工人和守卫异变而成的。 还有一只学徒祭司,和一只总揽大局,不知道是不是触手中正卷着一把枪,或者拿着起爆按钮的黄衣祭司! 那样巨大的油罐,爆炸的威力是否如同一颗导弹炸开? 两人血都冷了,但祁安指甲用力掐住自己的手心! “还有时间!”她说道。 还有一点时间,因为油罐是两个! 清理的时候肯定是看哪个罐子保存完好清理哪个,而不是挨个儿,所以两个外层雪白的罐子并没有挨着,中间还有好几重阻挡! 想要两罐一起炸,威力翻倍,保险起见,另一罐上也得有点起爆物。 祁安全神贯注向那个方向感知。 拟态虫果然跳向另一只罐子了! 祁安心弦微松,立刻回头。 这一点点时间是留给队长他们的支援队伍的。 她在手机上打的字自然不只是给杨屿宁看的,打完就发送给于爽了。 两秒,5秒,1分钟...... 于爽的身影出现了!最前方还是陈钺舟,他亲自来了! “走!冲进去!”祁安喝道! 她去油罐之上,支援队去杀工虫和黄衣祭司。 他们唯一的机会就是同时控制住3方,确保没有任何虫有枪,有火种! 陈钺舟速度更快,在杨屿宁两人进工厂大门时同时冲至。 “黄衣祭司就在贴满炸药那座油罐,底下往南200米处!还在往南移动!”祁安喊了一句。 这是要起爆了,它在躲呢! 两方人都冲进了这个,也许马上就要变成火焰炼狱的冶炼厂,没有犹豫。 第48章 工业智慧 不能有任何一点耽搁,拟态虫移动速度也极快,第二罐大约也不用贴那么多炸药。 不知是否有工程师在殉职之前将开口彻底关死了,否则堕虫完全能把油罐打开,丢一颗燃烧弹进去。 那更快! 这也说明这里没有那种触手能够摧金断玉的刀锋慧虫,这却是好事! 杨屿宁奔至罐底的时候祁安就从他的背上下来。 祁安奔上消防登坡梯,杨屿宁直接攀上立架。 烈日的光芒毒辣地像是要将人的皮肤融化,那热力似乎不等爆炸,就要在大地上燃起一场大火了。 汗水流进祁安的眼睛里,她紧紧闭了一下,却因一瞬间的黑暗而感知到了拟态虫的位置。 她开了一枪! 一声针扎一般的尖叫,极其短促地响起,又马上消失。 祁安却捕捉到它了! 但是这圆形罐子一片光滑,她扑上去,扒住支撑架稳住身形的空挡就让那虫逃了! 远处黄衣祭司已经发现了敌袭,触手如同开花,还是开了两层! 下一层直接如同花谢落去一般从身体脱落,上半身向着陈钺舟就迎了过去! 它下半身却卷着一个起爆器,触手一动,就要按上去了! 于爽却也卷至近处厂房的楼顶上,一枪打穿那条触手。 连续3枪,每枪都打到一条触手之上,直接打地那起爆器掉了下去! 一道身影更快扑过去,是速度异能级强化的周岩辉,他轻轻一抄,将那起爆器抄在了手里! 就怕落地也会爆,一爆全得完! 周岩辉反手两枪,打进那比一般堕虫长得还要异端的,每条花瓣都会蠕动的花朵花心之中。 花朵像是被人碰到的含羞草,猛然将花瓣收缩闭合,快速逃窜! 它却也快不过周岩辉,周岩辉将起爆器抛给副队之后,转身便扑向那花。 花却还是离油罐太近了,这几秒间已经冲至罐壁,像是海葵花瓣的一条触手,尖端骤然射出一条更细更长的触手来,触手顶端喷出一簇火苗...... 一把喷枪! 焰心幽蓝,焰柱足有50厘米的喷枪,撩上了油罐罐壁,将那罐底的反光白漆都烧融! 焰尖直接碰到了最下方的一摊炸药,直接把那裸露在外的引线点燃了! 周岩辉大骇!大骂“卧槽!”,狂扑过去! 这花朵半虫停也不停,触手再往上伸了一截,焰柱微微一偏,又舔上了第二根引线! 它还要再点第三根。 这引线极短! 周岩辉一瞬间想退,怕不是要爆炸了,他还没跟他姐道个别! 但一块巴掌大的尖锐碎石,势大力沉,裹风卷云一般从一侧而来,击中了花朵半虫,竟将它整个身体击飞出去! 焰柱大偏,偏到空中去了,那一片空气都如被烧灼般蒸腾起来。 但是第三条引线没有被点燃! 周岩辉那个“他姐应当做好不知道哪一天就会接到他牺牲通知的准备了”这个念头还没转完,身体被脑子更快,奋力往上一扑,用用他满是汗水的手掌将第二条引线也攥灭了! 而底下那只花朵半虫身体堪堪稳住之时,杨肃宁也扑到它跟前了,枪管当成甩棍,狠狠一抡! 虫再次被打飞出去。 它翻身而起,每条花瓣尖端都射出触手,那喷枪也对准了杨肃宁! 周岩辉却也用腿勾住了支撑架,腰身半悬,枪口对着那虫一阵狂喷。 杨肃宁躲开了焰柱,没能躲开触手,但是也不停开枪。 两人一直把一朵海葵花打成了筛子!打成一团滩在地上一时抠都抠不起来的烂泥! 另一侧祁安也捉住了拟态虫! 这只虫比普通兔子要大一圈,它身体包裹住的小巧炸药装置在奔逃之时露出一角,被祁安眼疾手快往那一角旁边的“虚空”开了一枪。 一点绿血洒出,祁安感应一下强烈了! 运气更好的是这虫奔到了罐顶,复杂的管道系统让祁安有无数可以扒住接力的地方。她身体上窜,勾住了拟态虫! 当然不是用手,而是用触手! 拟态虫一个黏糊糊的雪球状,连五官都看不清在哪儿,却让祁安感觉到了它的惊讶。 但惊也好奇也罢,它本身没有多少战斗力,被祁那一拽便便拽到了身前。 祁安另一手调整枪管,顶着它的身体扣动了扳机! 像一颗烂番茄在怀中爆炸,祁安被溅了满脸的肉沫和绿血。 但是与此同时,或者她开枪的前一秒,拟态虫椭球形的身体却骤然拉长,而后在空中一弯,弯成了一个倒着的U型! 子弹打烂了它半边身体,但是另半边反而嘎巴一声断开! 乳白混合翠绿的血与肉撕裂,一条细细脊柱从中掰断,它半身窜到了主管道之后! 祁安大怔,难道这拨虫统一都有分身的技能吗? 它们都有两个大脑?和蝾螈进行过基因杂交?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分身抱着炸药!\u000b分身抱着炸药,窜到了主管道之后,将怀中炸药的引线往外一抽。 它极短极细,两条像小手臂一样的触手尖端也是有骨刺的,那骨刺将引线抵在了它身下的铁管道上! 铁管被烈阳晒地极其滚烫,反光漆还未刷完,表面的锈蚀却已被清理。 它指尖快速划过铁管,伴随着如金属刮划一般刺耳摩擦声的...... 将是能够点燃引信的火花! 它身体还更小了,只如一只老鼠,蜷缩缩在炸药包之后,防祁安射击。 它还在斜坡的边缘,如果祁安攻击,它可能就会滑下去,更大的摩擦力,更快点燃引线! 它再一丢掷,高爆炸药就能爆穿罐壁! 火花点着,引线上冒起了一股青烟。 杨屿宁在另一侧揭掉了粘地极为结实两块炸药,他没有看到这里的情况,他也救不及这里的情况,剩下的人则更远! 只有半身,更找不到五官的诡异生物,似乎在笑,骄傲得意! 风都在为它助力! 它毫不畏惧被炸成肉块,被火焰融化,这个人类也不畏惧吗? 那个奇怪的人类祁安却没有惊慌地向着另一边跳下去,她也没有射击,也没有射出触手。 她往前一扑,扑到那主管道带盖的一截短管之上,异化过的双手抓住盖帽,狠狠一拧,再一提! 一声更加尖锐,不知道比骨刺与铁管摩擦刺耳了多少倍的尖啸,骤然自那短管侧面正冲着拟态虫的管口中发出。 高压氮气! 赵博文曾在老基地灾难之时守卫虫油冶炼厂,赵博瀚就跟小队众人讲过: 油罐之中不会虫油不会完全装满,会有一个高压气舱,用以阻止虫油挥发,也有防爆作用。 气阀打开,高压惰性气体直接喷出,那小小如老鼠一般的拟态虫,还有它的炸药包直接被吹飞!被吹出去几十米! 那根本还未点燃的烟直接被吹灭,灭的不能更灭了! 这才是风! 这虫有点聪明,但这是人类的工业智慧! 拟态虫在空中被冲死了,向下落去。 第49章 一些久远的承诺 祁安看着那个炸药装置也掉落下去,心中还是一瞬揪紧! 但是没炸,落地也没炸。 这东西还是很稳定的,要么远程起爆,要么需要明火引燃。 祁安重新将气阀压下去,拧好,双腿一软,跪坐在了油罐顶上。 她还往后挪了一截,都不敢再碰那些铁灰色的管道,太烫了!她双手若不是有异变加成,都得烫成猪蹄! 烈阳还是当空挂着,像是要将人全都烤熟,风却小了,这座工厂里32只拟态虫,在祁安的感知力,已经死光。 南北两个方向上的炮火声基本已经听不到,工厂区那边好像有火势,但是没有很大,应当是能扑灭。 “各队长报告人数!”陈钺舟人奔到了祁安那座油罐底下,一边在耳机里说道。 “群星1队满员,有1个重伤!”这是秦天烁。 “群星2队满员,两个重伤! 群星3队1重伤。”这是高承麟和陈川。 “螭龙1队两个重伤,2、3队共2人重伤,1人异变......” 陈钺舟皱了下眉,杨肃宁拳头则一下攥紧! 陈钺舟未说什么,只道:“收到,送重伤者就医,非重伤者继续在城内搜寻残余堕虫。” “是!”各方皆有回答。 一场遭遇战,倒让这个临时拼凑的战团上下团结了很多。 陈钺舟抬头看向罐顶的祁安,“你先下来,油罐上没有炸药也很危险。” 他张开手,像是要接住祁安的样子。 杨屿宁却也在他身旁,以同样的姿势往上看。 祁安往下看一眼,则无语! 她缓了半分钟,从消防登坡梯上走了下来。 那两人略有尴尬,只得放下了手臂,却又不约而同对视一眼,再冷漠转开。 祁安习惯性地关注了一下此处所有人的污染值。 于爽没事,周岩辉有点事,杨肃宁有大事,3级异变往4级走了! 祁安握了周岩辉的手,短暂净化,却引得这人浓眉大眼上撑下拽,一声“祁姐”差点叫出来。 可杨肃宁看过来的时候,祁安转头比划:“我背后流了好多血。” “医疗队!”于爽立刻道,陈钺舟则直接叫了一抬担架过来。 祁安二话不说就躺上去了。 杨肃宁可以让他们战队的小文净化他啊,她没心思凑那热闹。 这一战虽然在小队经历过的诸多恶战之中属于寻常,但对方手握要害资源,一旦人类有任何失误,后果也是巨大的灾难。 灾难未至,祁安实在功莫大焉! 所以围着她的医护除了苏青染还有好几个! 清理所有炸药,搜查整座工厂,搜寻漏掉的堕虫和幸存者,祁安背后的伤被重新裹好之后,属于3团的战斗单位就可以撤出了,剩下的都是治安和工程部的事情。 不过他们连战士带医护出大门上大路时,正好和规划部、工程部的人撞上了。 那位头顶锃亮的规划部长脸色苍白,走在路上一副受了大惊喜啊,惊魂未定,犹豫不绝的样子。 也许是从油罐车想烧掉的建材厂那边过来的? 他抬头就看到刚刚凯旋,却也云淡风轻,扛着枪三三两两跟在急救车旁往回走的3团众人,不由一愣。 陈钺舟神色淡淡,有医护关心了句:“里面的堕虫已经被全数清理干净了,打得可快了,进去没事的。” 规划部长不知听没听到,只低着头,但于爽笑着喊的:“规划部的同志们能不能帮我们3团看看,我们枪生锈没?枪口还亮不亮?” 他是一定听到了,头更低了一下,脚步加快。 这3团实在是!实在是! 实在是啥也说不出来,这位就是一股闷气,闷头快步走开了。 大家都是一笑,插曲而已。 此一次6、7月份最大规模,往后看也是2055年后半年,发生在西域一号基地的最大规模攻守战结束了。 基地损失600余士兵,50余平民,包括8位高级工程师。 战后工作持续了4天,到第5天,奔流过基地南侧的河水才又如往昔清澈。 一场吞噬数百生命的大战,寻常地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是宿舍又空出了不少间。 第4天基地大门送别,祁安去了,一早去的。 杨屿宁看到她的时候,笑得简直是要把阳光都压下去! 杨缨也去的很早,睁大眼睛看着他们。 杨屿宁就很难说什么,可是也凑近祁安的耳边道:“我也想来看看小缨他们,但我其实,更想看你。” 他在那次从中原3号基地离开之后就没再跟祁安联系过,只在灰烬祭司袭击基地之后,在当天,给祁安发了: 【你有没有事?】 祁安第四天才从昏迷中醒来,回了一句:【没事。】 但杨屿宁必定已从于爽他们那里知道她没事了。 聊天框上好多次【正在输入中......】却也没有内容过来。 杨屿宁那时候是负气离开的。 祁安抬眸看他,但片刻又垂下。 两个人都好像欲言又止,但是开口之时,又极是神奇,又同时说了同一句: “之前是我的错......” 杨屿宁一下失笑,笑容更是灿烂,竟然可以调侃一句: “你不会想说你的错是当时拒绝我拒绝的不够干脆吧?” 祁安真的想点头,但又犹豫了。 杨屿宁又是笑又是叹了口气,其实目光里是藏了些忧伤的。 “被你拒绝太正常了!我新基地的团长说他年轻的时候被同一个姑娘拒绝了5次!” 目光里的忧伤是很深的,话语还是光明朗朗,他拿出手机,翻出一张......过于复杂的电路图? “能够扫描生成地图,让操作者用脑波键入坐标的小型高速战斗无人机,这是设计图和参数表。”他道: “实物第一版已经投产了,他们答应我会把样机发到一个到这里来,送给你。” 杨屿宁还在往下翻着长如一片大论文的设计细节和参数说明,祁安已然怔住。 好像在很久之前,在虫油押运任务的时候,杨屿宁修无人机。 他在车里昏黄的光下笑着承诺,要设计一款最适合祁安用的战斗无人机。 祁安早已忘记此事了。 他却还记得,忠诚地履行了承诺。 第50章 造桥 7月中旬,祁安一行十来人结束一趟轻松任务回到基地。 队伍里一个单眼皮小眼睛,但是目光又明亮又灵活的年轻人,过了关楼之后,回望一眼,压低声音抱怨道: “他们那个人体透视扫描仪,真的合规吗?虽然每次只扫一条胳膊,但谁知道有没有乱扫,有没有留下一些不该留的画面啊!” 最前方的赵博瀚也回头看了一眼,但是淡道:“扫描仪即便扫描了你全身,也只能扫出一具骨架,和一堆内脏来。” “就算能扫别的,都是一群大老爷们,谁想看啊! 祁医生抱怨抱怨还正常,你?”队伍里有那块头大的,便瞄一眼年轻人的瘦高身形,嬉笑。 嬉笑变成一团,祁安回头看了人挤人的关楼一眼。 应当是吃了中原3号基地遭袭一事的教训,现在基地重要场所出入关卡对人的检查都很严格,除了身份武器之外,还要现查污染值,检查体温、心率、扫描骨骼肌肉状态等等。 新基地现在基础设施在一步步跟上,最重要的南北关楼已经有这些检查设备了。 祁安一行人回了军营,进了于爽办公室。 年轻人,名叫周希恒,是新补充进群星战队的5队队长,原基地是北4。 这人就很像夸张版的徐乐,日常特别殷勤有眼色,进门听于爽叫坐下后,马上给赵博瀚祁安拉凳子倒水。 于爽倒从这人身上看出点从前她小队里小周的影子来了,也不反感,调侃两句,叫整个办公室都响起笑声。 “过桥之后都是平原,有水的地方草长得好,路边的杨树柳树什么的,基本把路都啃完了。 没水的地方沙尘盖路的情况又比较严重。 这条路想清出来很不容易。”赵博瀚说起正事,语气是稍沉的。 “这也在预料之中。”于爽丝毫不沮丧,“你把汇总到的路况资料整理一下,后天交就行。” 赵博瀚点头。 于爽在她颇有点鬼画符的工作日程表上勾掉一项,余光瞥见祁安手指上一片红。 “小祁受伤了?”她喊。 祁安:? 她还愣了一下,才看向自己右手食指。 回来从浮桥上过的时候扶了下脚手架,划了一个小口,她自己都忘了。 反正不会感染,一会儿就能愈合。 但庄晓已经熟门熟路从茶几下拎出一个小医药箱,苏青染翻出酒精棉,拿过她的手消毒上药。 都很认真,没人像她自己一样不当回事。 祁安感受着手指上酒精擦过伤口的刺痛,倒是笑了。 “新款无人机怎么样?”于爽见此才问道,对这个话题比修路更感兴趣。 这次渡河向南,祁安的目的就是试飞杨屿宁给她的那款战斗无人机。 “小、机翼能拆卸,特别便携,里面的空投弹对比一般的高爆空投弹威力更强了,但是体型小了,而且每一个弹头都有独立制导功能,最远能飞两公里! 妈耶!队长你是没见祁姐炸山,副队指一个坐标,那个坐标立时就炸!巨准!巨快!” 祁安还没答,庄晓已经手舞足蹈地兴奋喊道。 赵博瀚也笑着点头。 当时山里有野牛群,他想让祁安用牛群做实验,但祁安看了半晌,没有惊扰它们,让他在10公里范围内指坐标。 结果更加惊艳。 这无人机与祁安强大的空间记忆力和反应力完美贴合。 “好!这玩意量产之后必要让团长和总司令去申请一批!”于爽极是开心,祁安也垂眸而笑。 伤口也处理好了,苏青染将装了沾血酒精棉的托盘端出。 周希恒瞥了她的背影一眼。 中午大家把挖回来的野菜、冻干菜,各种火腿冻肉,半箱面饼,混煮了一大锅,结实吃了顿热乎的。 祁安回去午睡,本来想一觉睡到明早,但苏青染,还有尤紫孙怡然......好几个姑娘都来敲门叫她: “去河边去河边!今天不去一定后悔!” 祁安只来得及拿上个防晒的大草帽,就被脚不沾地拽去河边。 进入7月之后降雨更加频繁,西边北边山上的融雪也更多,沣河水位再一次上涨。 祁安一出基地,见那沸反盈天的热闹景象,就懂这帮姑娘的点了。 河边人实在太多,不仅有勘测河道的,还有抢修两岸堤坝的。 毕竟如果水位再涨,就要涨进基地里了。 不过重点是,大热天里,岸边水下凡是男兵,全是赤膊! 那一片片黑黝黝的精壮肉体,在太阳下都闪着光! 祁安简直有点眼晕,不过大家的目的地还不在这里,而是又往西边走了1公里,走到了沣河大桥施工现场。 那施工现场的景象更是磅礴壮观。 大桥极长,两侧的浮桥也如长龙盘旋,密密麻麻的脚手架一端深深插入大河,一端直指天际。 一时数不清多少人在桥上焊接脚架,火花成群成簇地盛开,如同烟花盛放。 桥下3团最健壮的几十个士兵喊着号子,一同扛起一块巨大的混凝土箱梁,走上浮桥。 日光将他们的汗水照得晶莹,他们的号子声短促又澎湃,桥上桥下的人们又一同呼喊,声浪热烈地冲上了天! “我就说今天不来一定后悔吧!!”尤紫抓住祁安的衣服,兴奋地声音都有点尖。 孙怡然在那号声中激动地直蹦跶,按都按不住,只想冲上桥去耍! 苏青染就非常专心地看男人,目光从河里看到桥上,真是美眸一扫,不动声色间,18个档次都分出来了。 祁安则想起来,今天是第一段预制箱梁上桥的日子。 3团力量强化高的男兵全来了,架子上那个分明是陈钺舟! 他下半身还是严整的迷彩裤,军靴,上半身什么也没有,祁安一眼看过去,顿觉鼻子有些热。 陈钺舟若有所感一般,回头看到了祁安,对她一笑。 祁安双手把草帽的大帽檐往下一拉,头抵在苏青染背上,不动了。 苏青染噗嗤一下,就笑出了声。 今天是第一段箱梁上桥的日子,没有吊车,没有任何重型机械辅助,那重达十几吨的预制箱梁就靠人力被抬到了塌陷桥段旁边。 浮桥被那重量深深地压进水里,抬梁的人走得晃悠又危险。 号子激情澎湃,但是每个看的人又都悬起了心。 另一边的军营行政楼里,也有人悬着心。 他在翻楼里的垃圾箱。 第51章 建造之美 行政楼里垃圾箱一层只有一个,即便如此,里面既满且臭的时候也很少。 毕竟这是一个吃完西瓜,都要把西瓜皮留着炒菜,西瓜籽晒干再吃一回的时代。 楼里基础设施也还没有完备到每个角落都有摄像头。 翻垃圾桶是个轻松活。 只是他要找的东西太小,只是一块沾血的酒精棉而已,这就费些功夫了。 基地外河岸边,箱梁即便沉重,也被齐心协力抬到坍塌河段旁了! 高出桥墩半米的脚架平台上,有用几十根韧性钢管架起的一个起吊平台。 足有成人手臂粗的钢缆挂着吊钩,由脚架平台6角上的6个人一同摇动操纵杆,从脚架中间的一个大方孔中下放。 等放下去,由一个小个子男兵小心爬上箱梁顶,将钩子牢牢扣在兜住箱梁的钢缆钮结上,扛箱梁男兵们便终于可以缓慢卸力。 箱梁便整个滑向了桥墩正下方的河水中,重量也就全压在摇操纵杆的6个人身上了。 即便有河水的浮力,这庞然巨物也是让那6个人肌肉和青筋都猛地绷紧! 总工程师,北2来的徐梁材一颗心蹦到了嗓子眼儿,哑着声音大喊:“稳住啊!稳住!稍缓一下再往上拉!” 这一个预制箱梁光测算尺寸就花了多长时间?寻找、改造灌浆模具又费了多少功夫? 千万别翻进水里! 但任凭激浪汹涌冲击,箱梁却也没翻,随着陈钺舟一声:“都感受到了真实重量,撑不住的现在立刻叫替补支援。” 有人叫了有人未叫,他余光将6个人的情况都扫遍,喝道:“起!” 卷扬机的鼓缓缓转动起来,钢缆绷到了最紧,绞扭之时都发出了尖叫! 但是箱梁确实是被吊了起来,底部脱离了水面,溅起浪花! 失去浮力,负荷更大!但是在拉长的号子声中,脚架上的军人无人放手。 箱梁缓缓升起,升起,在万众屏息之中接近了脚架上专为它开的方孔。 这像是在拉动一根最硬的弓弦,像一个人力奇迹,徐总工和他身边的两个工程师嘴角都扬起来了,但却有一阵风吹来! 这忽如其来的一股风竟然不小,将那箱梁吹地在空中摇晃起来! 祁安的心,很多盯着那边的人心,立刻都揪紧了! 摇晃传递的力道让钢缆的尖叫声变得更加危险,数秒之后,左下角摇杆直接崩断! 那滑脱的一下让箱梁严重失衡,往一角倾斜而去! 徐梁材一口凉气抽在喉中,脚一歪,差点跪在脚架上。 但是负责那一角的高承麟手比脑子快,一个饿虎扑食,扔下摇杆,拽住了钢缆本身。 设计的是6处拉力点而不是4处,那箱梁便也没有歪太多,陈钺舟立刻喝道: “1号4号点位替补,立刻补到高承麟那里!” 哪头轻松哪头吃力他作业的同时也看得一清二楚,两个闲着的替补立刻扑过去,和那处本来的替补小林一起,七手八脚,大喝着拽住钢缆。 “再起!慢!”陈钺舟再喝。 号子也停止,只有他半分钟一停顿的命令。 箱梁随着那节奏,摇晃着被拉到方孔之中,方孔本来却也有富余面积的。 众人硬是吃住力,让箱梁悬停2分钟后,阵风稍弱,陈钺舟道:“再起!” 箱梁通过了方孔! 再向上吊半米,箱梁再次危险地悬停,等旁边带着切割机的工程兵扑上来切掉早就标记好的一圈脚架,箱梁下方,结结实实卡在了桥墩之上! 巨物咬合相触的一瞬发出吼声一般的闷响,烟尘升腾而起。 但那景象竟然有一点美。 第一段箱梁架设成功,这一套人力架设法就被证明是可行的,之后一段段梁被架上去,咬合处被加固,路面铺上柏油,再在天风与太阳下晾干,就可以通车。 往后一辆辆满载从牧场进城运菜肉;满载从矿区进城运矿石;满载外出巡防的战士们的车辆,将会千万次从这桥上轧过。 这如何不美? 岁月愈长,它只会愈美! 12“力士”卸力之后都是向后坐倒,但是祁安鼓起掌来,将手高高举起鼓掌! 掌声便如第一滴雨拉开整个春雨序幕那样噼里啪啦连成一片。口哨声、欢呼声也从四面八方响起! “兄弟们牛逼!” “下一段换我上去试试!” 年过4旬的徐总工把那差点崴住的脚踝直了起来,叉腰而笑! 他对施工流程的设计,简直是天才! 那唱衰工程的规划部老头,出来啊!咬他啊! 规划部老头也在附近,远远见这情形,哪敢冒头,转头灰溜溜走了。 以后凡是涉及这刺头3团的事,他再多说一句,他就是贱! 不过这人走远前,回望一眼那即将换发新生的大桥,心里边其实也升起了股敞亮气儿。 只有人类造桥!堕虫只会毁灭而已。 不过也有人不敞亮。 翻遍了数个垃圾箱,愣是没找到也一块酒精棉的人多少是有些沮丧烦躁的。 难道那么小个东西,没有扔垃圾桶,而是特地处理了? 这人下楼的时候又在楼梯拐角撞上了人。 他脚步稍顿,不过立刻笑起来了。 “徐哥?徐哥好!徐哥怎么没去河边?” “你没去河边?”徐乐倒是惊讶。 周希恒挠头:“怕晒啊,这两天出任务,我脸都晒伤了。” “这边太阳是毒,你回去休息呗,晚上出去。 说是总司令下令杀鸡,晚上桥边说不定有篝火晚会!”徐乐笑。 “真的?那我回去洗个澡再去。谢谢哥!哥慢走!”周希恒笑着答应,等徐乐走远他才继续下楼。 徐乐却也在更上一层楼梯转角停了下脚步,看一眼周希恒的背影,眉头微皱。 晚上确实有个寒酸,但是气氛热烈的篝火晚会。 却也有人喝了碗肉汤就早退了。 夜风很凉快,凉快到必须要披件厚外套。 杨肃宁脚步缓缓往基地回去。 “你还是因为修桥修路的事不高兴?”杨缨兴致也一般吧,跟上了他。 这位问完还叹了口气。 她都沮丧无聊到,主动去关心别人的事了。 杨肃宁隔了半天才道:“修桥本身没什么不好。” 因为修桥没有半点不好,而且真的能修成,所以他眼光格局大输,输地半点否认的余地都没有了。 “你想不到要修桥,那你以前想的都是什么? 屿哥说你可能是太着急。”杨缨踢着脚下的小石子,闷闷又懒懒道。 杨肃宁脚步微顿。 着急?着急打仗立功升官?着急查那个空降团长到底什么来头?着急他有没有可能把这个新团长弄走? 他好像确实很着急。 但他也只比杨屿宁大两岁,今年27岁而已。 一股更大的烦闷忽然在心头升起,他就说杨缨:“你不也很着急?非想当个首席净化师。” 杨缨大怒! “我是我爸的亲闺女,什么也不做都能舒舒服服到老,我急什么?” 她是杨家现在的主事人,杨昱之的独生女!杨屿宁只是她堂哥,是她爸的侄子。 杨肃宁更是跟他们隔房了。杨肃宁的爷爷跟他们爷爷是亲兄弟而已。 第52章 大杨和小杨们 被杨缨想起的那个人,正从威严的指挥部中心会议室走出来。 散会三三两两一起走的人很多,杨昱之和秘书下楼过院的时候,与他并肩而行的一位参谋把声音压低又拉长: “那位会上还特意提到了西域1号的3团,有点打你老杨的脸啊。” 面有沧桑,但五官依旧端正俊朗的男人挑眉:“打什么脸?” “你家肃宁......”参谋倒愣了一下。 两个新基地军政两界的要员位置,北1各方能伸手的都伸手了。 杨家现在有点被顶上头那位不待见,杨昱之没在“火源”战役总指挥部常委会名单里,只能出席大会,进不了小会。 但杨家也是伸了手的,杨屿宁那一手伸的稳,杨肃宁那手伸地长。 一下子占住一个团长的位置,大家都默认这是杨家最重要的一个安排了。 结果这一手被狠狠打掉,被上边那位一言堂换成一个新生基地的! 那位今天还在上百人的大会上夸奖了3团既有机敏的战机嗅觉,又有长远的战略眼光,这不是打脸是什么? 会上一多半知道这事的人都在看杨昱之。 杨昱之笑了:“我爸以前常说,到了一个团队里,要是这团队竟然没有你能佩服,并向他学到东西的人了,这团队怕是要完,还是赶紧跑路。” 参谋一怔,仔细看杨昱之神色,心里一时吃不准他真这么想的还是能装。 “肃宁性格有点......”杨昱之停顿了一下,身边的秘书姚渡安笑道: “有点自律过严,心弦过紧,不够淡然开阔。 还上中学那会儿,屿宁一天一个想法儿,跟一帮同学在基地里到处野,什么都好奇,都去摸摸学学。 肃宁却每天逼自己冲冷水澡,做俯卧撑,一回考试没考好,他能难受半年。” 杨昱之接口笑道:“人外有人,他能吃个亏,从此放平心态是好事。 至于军职,他现在也不大,以后有的是立功的机会,着什么急?” 他态度实在宽厚豁达,都明确表示吃亏是福了,叫参谋实在哑口。 参谋半晌才找回声音: “老杨你大度是一度的事情,但他茂安林还没起来的时候,杨老帮了他多少? 杨老过世之前,他逢年过节带着礼去你家,一回没落过,现在呢? 过河拆桥是真快!” 参谋语气比自己受了委屈还愤恨,只说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压低,气音似的。 杨昱之却道:“我爸去世后,他逢年过节也会去祭拜。” 参谋一下噎住。 这回噎狠了,一句“死人的功夫最是好做,杨家的活人没见那位照拂过一点儿!”在杨昱之不动如山的微笑嘴角跟前,似乎都没说出来的必要。 “不是新生基地鼎力支持,他也不能这么快起来。 那个陈钺舟所谓的叛逃,可能只是新生基地计划一部分罢了!他这是要把新基地卖了!” 恨恨嘟囔了这两句,参谋见杨昱之还是没响应,怒而走远。 这杨昱之一尊大佛似的,好像没脾气,指望他反茂,还不如指望堕虫斩首! 杨昱之和姚渡安在参谋走后还是不急不慢回去。 直到进了自家办公室,姚渡安才笑道:“余参谋最近跳地太狠,师长猜下次开会还能不能看到他?” “能,对于那位来说,他这种的总比那些有坏憋着的老东西要强。“杨昱之道。 没有外人,他嘴角还是有笑意,语气却淡了许多。 “家里也有不少人说肃宁的事,都挺气愤的。还有人说立功不容易,挑毛病容易得很。”姚渡安倒了杯茶端上。 杨昱之轻撇浮游的茶叶:“想去挖坑害人的可以去,后果自负就行。” 姚渡安也是笑。 杨肃宁当不当团长不是多大的事,至少在他们看来不是。 这个话题就终止了,姚渡安翻自己手机,“二次强化药的研究进展挺大。 北1王教授团队新药的动物实验,致死率降到20%以下了,而且马上要和新生基地的团队合作。” 和杨屿宁十分相像的浓密剑眉一挑,杨昱之拿过那手机,仔细翻看了新闻。 姚渡安知道他一定对这个感兴趣,待他看完才递上了中原3号基地伤亡统计。 不是名册,而是统计了近3万的异变军民中,异变为各等级慧虫的比率。 杨昱之看得更加仔细,不过看完只是笑笑:“没什么特殊。” 姚渡安捻动佛珠,“他们是去往生极乐了。” “今年好像是有神佛护佑,风调雨顺,运势大好。”杨昱之往窗外看了一会儿,眼眸藏在眉峰的阴影之中,一片平静深邃的黑。 “晚上祈福,师长也来祈请神佛继续保佑世人吧。”姚渡安将乌木的佛珠挂在虎口间,双手合十邀请。 杨昱之点了头。 ...... 夜风呼啸的河岸边杨缨拿话刺了杨肃宁两句,气鼓鼓大步往基地大门走了。 但是她速度怎么也比不过杨肃宁,即便小跑起来,走到关楼回头一看,杨肃宁还是稳稳跟在后面。 给杨缨气得摸地上的小石子。 她小时候,上学的时候就有这毛病,生气了就拿石子掷人,直接往人脑袋上掷。 不过此时的杨肃宁不会再被打个头破血流了,徒手将石子接住,话淡淡的: “不着急你破防什么? 你爸那么宠你,北1好日子还长,你不着急来新基地吃苦干嘛?” 杨缨抱怨过无数次新基地又穷又苦了。 体验人生?还是把新基地给想浪漫了? 杨缨的愤怒却被这句话给问僵了似的,石子没丢出去。 她爸宠她吗? 好像是挺宠的,从小到大她想吃想玩想要的,他能满足的都满足了,也没有正儿八经训过她几次。 但她就是很怕她爸,越长大越怕。 她爸对她满意吗?为她感到骄傲吗? 她头一次离家两个月,她爸在看到,听人提到和她相关的事物会想起她吗?会想念她吗? 杨缨有时疑惑,有时惶恐,有时自我怀疑。 是不是她太废了,她爸对她很失望呢? 思绪一时好像这又湿又凉的夜风,穿堂而吹,杨缨心里一阵混乱的烦闷,丢石子的兴趣都没了,裹紧了外套走回基地。 第53章 近冬 修桥之事是一梁通,就百梁通了。 虽然后续光祁安在场的时候,就见证了很多困难。 比如缆绳断了,一大段梁直接翻水里;或者梁都扛到桥上了,暴雨忽然就浇下来了连人带梁一块翻水里, 还有一次晾梁的仓房漏水了,还没干透的水泥直接稀掉,流了一地! 磕磕绊绊,每天都有新情况,甚至有人员伤亡,但是沣河大桥在8月底还是修建完毕,9月正式通车! 大桥栏杆是极简风,但是上面却有一项耗时许久的工作,就是栏板上刻上了所有参与造桥者的名字! 栏板装上还有通车那天,基地过节似的。 祁安虽然没有在上面刻名字,但试载重之后,她是第一个开车上桥的人。 “就像末世前新店开业要剪彩,这就算是给新基地剪彩了!”于爽笑说道。 她深觉新基地太有福气,能蹭上小祁的彩! 那之后不知道是真有点玄学还是啥,基地里外的建设工作都进展地十分顺利。 3团的人数越来越多,除了常规的押运和巡防工作之外,每天大批人马出动,清理、修整东南向中原3号基地,正南向西南2号基地的两条大路。 还是没啥靠谱工具,轧路车都没有,全靠人力,全靠智慧! 不过入秋之后天气明显凉爽起来,堕虫活动减少,修路工程至少没有太多意外干扰。 秋日里山林也由翠绿转为金黄,落叶翩翩,大片的野生果树成熟,大批的野生动物开始为过冬做准备。 祁安不参与修路那些重体力劳动,只在外巡逻狩猎。 即猎堕虫,收集能源,也收集所有可食用动植物,储备过冬。 人类活动减少后,自然的恢复速度惊人,不仅从前浑浊的沣河变得清澈可以重新通航,祁安这波人也是隔两天就有新发现。 要不是一片从前是收费果园的枣树林,那枣子熟地深红深红,压弯了枝条。 要么就是点了一片小灯笼的柿子林,一棵老树下还有磨蹭树干挠痒的一头棕熊,和祁安等人大眼瞪小眼。 还有葡萄、黑枸杞,某条山谷里都摘不完的蓝莓,溪谷里捞不完的大草鱼。 总之上山下海,即便还是风餐露宿有诸多意外艰难,但是对祁安来说,这是疯玩疯吃,跟度假一样的美好时光! 10月末天气转寒,但是两条路新基地负责的路段被全面打通,西南两个基地,华中1号基地,如约送来一批食、药、衣,还有生产工具。 西南两基地从新路到新基地,来回只需要4天! 已修通的陆路、水路超出10公里之后路段的哨卡,基本是由3团派人驻守,已经在清理建设中的几处矿山也是。 这原本是一个近防、远途军皆可争一争的灰色权力带,但因为3团在整件事情中的居功至伟,叶瑄明以此表明了鼓励的态度。 11月天上开始飘鹅毛大雪,晚上气温零下十几度,大家挨了半月,到月末时,生产生活区全面供暖通电! 一座基地,到了夜晚,窗外漫然飘雪,很多个窗内火锅沸腾,才算是有了家园的模样。 “啊,这一冬,就让我们这么吃着火锅唱着歌,猫过去吧!” 于爽在羊毛垫上伸展四肢,大叫一声。 “有个任务。”陈钺舟却道。 于爽一愣,围坐了半客厅的人都一愣:“啥?“ 打虫?狩猎?要打昆都山里的母巢了? 想到这个,于爽一骨碌爬起来。 但陈钺舟摇头:“不,这是由北1基地召集的任务,任务密级 S。” 他说了这一句便没音儿了。 众人面面相觑,又是凛然,又是好奇。 第二日于爽去了陈钺舟办公室。 “任务地点是华南,前线基地为华南1号基地。 任务集合时间为2055年12月1日,正式开始时间拟定为12月5日,任务期限不定。” 陈钺舟把他极高密级的军用平板递给于爽: “这也是一次作战,但属于特种作战,规模不能跟‘火源’战役相比,危险和重要程度却不遑多让。” 于爽快速翻看任务信息。 恐怕因为密级,信息简短,只交待是一场侦察任务,但是要深入核辐射区。 依稀就记得一个老赵说过的冷知识:核辐射能够激化堕虫变异。 “这次任务依旧是向全大陆召集最精锐的特战队。 原乘风2队的所有人是北1指挥部指定要参与的,命令直接发到了我这里。”陈钺舟道,声音凝重。 辐射区本身的危险不说,战斗装备,后勤支援装备的规格全是S。 装备又贵又多,只能说明战斗将会又凶又烈! “还有10天,你这10天内安排好战队内的事务,直接向我交接。”陈钺舟顿了一下。 他不能去!他申请过,但是并未通过。 陈钺舟坐了高位,不轻易出征很正常,这还让于爽心里稍定了一些。 这说明任务还没有特别重大,过度危险! 不过她回去组内开小会,神情是极其严肃,语气是又急又重的: “老赵马上着手整理一份辐射区安全行走指南。 庄晓和小苏去接唐龙过来,他妹妹可以先托老赵哥嫂照顾,要不一起接来,交给尤紫她们。 小祁有什么私事要处理的,这几天处理掉。 养精蓄锐啊同志们! 咱现在是全大陆都排得上号的精锐特战队了,这单是大活儿,之后每单肯定都是大活儿! 军功次要,小命第一,我们的目标是全员整齐回来!”于爽握拳道。 大家虽也都跟着握了拳,但事情还是来的有点突然,毕竟北方的基地冬天的时候都是很闲的,少有任务,几无战事。 众人散去的时候便都有些恍惚。 但两天后已有半年未见的唐龙,那叫人踏实的壮硕身影出现在办公室里时,大家那种即将出征的,血液压抑沸腾的感觉马上就回来了! 各自准备,复健训练,又一场大雪落下,小队两辆车挥别一团顶着清晨寒风送行的人,驶上白茫茫的辽阔大地。 他们这趟不是就靠这两辆车走几千公里,他们是要去西南1号基地,然后坐飞机。 小队除祁安之外都没去过南方,这下是要从天上饱览南地风光了! 第54章 什么冒险者招募令啊 天空铅灰,大地雪白。 要不是小队现在在基地地位太高,给配的两辆车竟然有暖气这种奢侈功能,路上这几天能把两车人冻死! 不过到了那条大路的南半段,风和雪都小了,进入险要狭窄的山道之后,行车虽然变得危险了很多,两岸却能见绿意。 西南1号基地在群山间的肥沃盆地之中,这大约是块宝地,地域封闭,堕虫数量很是稳定,多年来少有激烈战事。 基地里的人好像就有股松弛的气质似的,小队到地方之后,受到了极热情的接待。 “你们出发得太早啦,在这里住两天完全没问题,我带你们去吃蹄花,有家老店......” 要跟他们一起出发的,西南1号一支特战小队,队长彭峤,接待了他们短短一天,已经热络地像认识他们半辈子一样了。 “明天就是集合时间,从这里飞华南1号基地,中间要停一次补燃油,全程得飞7、8小时。”赵博瀚却着实对这人的时间观念有点无语。 “1号-4号都是集合时间啦。”彭峤拎着行李跳上飞机,好像今天出发虽然有点遗憾,但也不会破坏他的好心情。 天上风景确实美,城市在脚下收缩,连绵无尽的山脉直接收缩成了一张被揉皱了的绿色锡纸! 盆地真像小盆,大河不过一根飘带,白云近在指尖! 小队众人无不新奇兴奋,飞程前半段各个都把眼睛贴在玻璃上。 但后半段就有点麻了,行程太长机舱又吵又冷,若非真正的大江大河,祁安都不睁眼了。 早晨出发,天色擦黑时才到,特意在停机坪等了许久的风煦等人,都没多寒暄,直接带他们去住处休息。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群星战队,远在华南都有朋友!”依旧有精神的彭峤对小队众人比了个大拇指。 华南的朋友也不是一般的铁,不仅半夜在楼顶等候,第二天还抽了整天的时间带他们游览了整座基地。 这基地不仅还有绿意,花坛里还姹紫嫣红呢! “你的家乡真美!”祁安看着那些高上云霄的粗壮棕榈树,真心赞叹。 笑意便漾满了风煦的眼睛,他点头:“是的,我的家乡很美。” 还真是考虑到任务的参与者来自五湖四海,3天都是集合时间,到4号早上,祁安等人才进入了专为这次行动设置的指挥大厅。 大厅空间阔大,1层进门拐弯大墙上有一扇大屏,屏前有个讲台一样的小平台,平台下便全是圆桌。 此时还不到早上8点,但那几十张圆桌已经坐满一半。 明显的一队一桌,不同桌的大约因为来处不同,身上作战服的样式还有细微差别。 不同桌人的姿态、口音、眼神更是千差万别,厅内嘈杂,但是凡有新人进门,都会引来无数视线。 “卧槽!什么冒险者小酒馆? 还是英雄会盟,在此共襄江湖盛举?”彭峤有点傻眼。 大厅里坐的满,但中间的几桌却还空着。 作为华南基地的代表小队,风煦等人是自然就往中间坐了。 彭峤毫不犹豫一个转身,瞄准一个不起眼,但是便于吃瓜的角落位置。 留群星小队众人,原地傻杵了片刻,在风煦和施晴晴双重呼唤中,坐到了他们旁边。 真是万众瞩目,庄晓都听到旁边一桌在问:“他们是哪个队?” “看肩章样式,是新基地来的?” “新基地确实......” “嗳!新生基地的来了!”有人低喊道。 新生基地的作战服样式和其余基地,就不是细微差别了,但吸引所有人视线的还是那群人! 群星小队众人正因座位太显眼而有些尬,看到来人都是眼前一亮。 老朋友,陈曦、林嘉然! 但是祁安欲要扬手跟他们打个招呼,又马上发现了问题。 那队前头两个陈曦,后头两个林嘉然! 祁安愣了一下。 那一模一样两对双胞胎进场吸引了几乎所有视线,大厅里的嘈杂都静了。 两对少年男女年纪都不大,尤其两个少年,脸上的稚气明显比陈曦要重。 但面容稚气,目光却已冷漠凛冽,他们沉默跟随小队其他年长些的队员,坐到了也是中间区域的空桌上。 就在群星小队众人隔壁。 祁安的目光一直跟随他们坐下,回过头的时候怔了足足1分钟,小队其余人,风煦那边队员们,也都是差不多的反应。 好像这时候才真切感受到林嘉然和陈曦是很多个“产品”之一...... 新生基地的小队就坐之后整座大厅里嗡鸣再起,声量比之前大了许多! 因新生基地在9月的时候就公布了他们的克隆技术和条款。 这项技术遵循自愿和高级强化者优先原则,向大陆所有人开放。 这在各地都引起了激烈的争论,有人心动,有人排斥,有人呼吁高级强化者有责任为人类文明的存续做出贡献! 目光纷杂地集中在新生基地那桌那一对少年少女身上,像在看展厅里的珍稀动物。 议论的嗡鸣好像把这中间一片区域本就有点稀薄的空气,抽走了更多似的。祁安偏头看两个“陈曦”,见他们都垂眸沉默,像两尊年幼的塑像。 倒是有个“林嘉然”,好像认识祁安一样,对她弯了弯眼睛。 祁安有点恍惚,回神后忙回以一笑。 之后20分钟,又有不少小队进场,北1、东南1号那样的大基地来人将中间几个空桌占满,时间也来到了8点整。 大厅北墙是大屏幕,南墙则有一个悬空的2楼平台。 军装笔挺,双鬓斑白的男子在2楼现身。 “我是华南1号基地陆防军总司令于松毅。”他声音低沉但响亮,一声即出就让大厅完全安静下来。 风煦和他小队都站起身来,向于松毅敬了个礼,所有人也都起身示意。 于松毅却走下楼梯,跟所有特战队员平视之后,才举手还礼。 “这次作战对华南1号基地的安危至关重要,我在此代表华南1号基地的所有军民,感谢诸位战士的到来!” (本章完) 第55章 什么变异森林大副本啊 这位总司令有些年纪了,但身板挺直,面容端正又优雅。 他话也说的极是诚恳,感谢之语让厅中所有人都不由挺了挺胸。 “诸位应该都知道8年前华南2号基地曾有核爆,如今那片区域都是辐射污染区。 这两年各地区,尤其是南方各基地都陆续发现了非常规堕虫。 这些非常规堕虫最早就是在华南地区出现的,这些年无数次侦察、研究,我们已经确定核辐射会促进堕虫异变。 核污染区域是变异堕虫的总繁育基地。” 屏幕上出现了数张变异堕虫图片,也有视频。 于爽看得目不暇接,心里不断“好家伙”。 原来西北地区堕虫的变异进度还是最落后的! 除了还没长大的,就是那拨分身虫有点牌面? “变异堕虫的战力、智力都比普通堕虫要高得多,它们变异迭代的速度也在加快,因此变异堕虫繁育基地必须被摧毁!”于松毅沉声道。 这明显就是此次作战的核心任务了。 “当年爆炸的不是1颗核弹,这些年重核元素沉降到土壤和水体中,随地上地下水系蔓延到了数千平方公里。” 屏幕上画面一变,变成一副巨大的卫星地图。 “因为范围太大,而且变异堕虫中拥有飞行能力者很多,轰炸机都难以接近。 想要摧毁繁育基地,需要地面部队进入污染区中,寻找繁育点,精准打击。”于总司令说到这里,大家都明白了。 除了堕虫拥有空战能力外,污染地界太大,也没有那么多导弹能洗地,只能外科手术式地炸。 这确实是个侦察任务。 “污染区南面向海,东西北三面皆是山林,共52支特种作战小队,分散从三面进入污染区中。 第一作战目标是寻找变异堕虫聚集点,实时向后方报告坐标。 坐标的战略价值按照堕虫数量、堕虫的变异状态分3个等级。 第二作战目标是与变异堕虫接触,收集它的相关信息,丰富变异堕虫数据库。 不同堕虫收录价值也不一样,信息也是越详细越好。 如果有能力,你们可以带活体或者尸体样本回来,但这绝不强求,各位量力而行。” 大厅里整体还安静,于松毅的声音明亮地响在高处,但嗡成一片的议论也已经在低处浮起。 “不同的怪还有不同积分是吧?首杀有没有成就?” 彭峤深觉有趣,有点兴奋地嘀咕,大厅里低低的嗡鸣也再次响起。 不过于松毅的声音稳在高处,响亮又凝重: “任务的主要危险除了大量未知的变异堕虫之外,还有辐射危害。 辐射最严重的是当年的两个爆心区域,自爆心向外衰减。 但即便是最外围的水也绝对不能喝,肉也不能吃!” 屏幕上出现了基础装备清单,其中每人需携带两套防护服和7-10升饮用水! 这负重!祁安已经感觉到肌肉的幻痛。 就算分一半给唐龙,她也会很吃力啊! “所有小队必须全程保证自己和指挥部之间的通讯通畅,注意自己附近的小队情况,准备支援或者申请支援。 无人机会不定期向污染区投放物资,虽然投放成功率不能保证,但各小队也需注意物资落点。 任务没有确定期限,结束时间以指挥部的撤退命令为准。 但如果你的小队出现伤亡过大的情况,可随时向指挥部申请提前撤退。 你们都是全大陆最精锐的特战队,他们的性命才是最宝贵的。 最后,保持勇气,更要保持清醒和警惕,愿我们一切顺利。” 于松毅再次敬礼,再次感谢祝福之后,便示意后勤部的士兵现场分发基础物资了。 厅内再次嘈杂,这嘈杂因为大屏幕的变化更被推上一个新的浪潮! 占据屏幕大部分的还是作战区的动态地图,但左4分之一处出现一个列表,列表每一格都是一个参战小队,是他们的战队番号、基地出处。 表也不是什么常规呆板统计表,字体超大,色块鲜明,自行滚动,还配音乐! “不是......这些有小队名字的小格子,如果不能按积分实时变动,我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前三名说不定还有特效呢!”彭峤指着那屏对他副队喊道。 他副队有点哭笑不得。 搞这么花里胡哨吗? “适当竞争有助于激励士气,华南的好懂......” “前三名很有悬念啊。” “这我北3的绝不能输隔壁北4那帮孙子啊,他们去年在上游拦水,害咱们差点错过了麦田灌溉期!” “东南1号怕是想争个前三名,还前三名呢!争取打的他们东南一系前三名都排不上!天天挖别人家的科学家和净化师......” 一个啥也没解释的表,不知道怎么把一些基地间陈年恩怨都勾出来了,这厅里全是些血液里有好战因子的年轻天骄,一时间当场放狠话都有了。 厅里热闹,群星小队众人一边看热闹一边排队把装备领了。 领完于爽却被于松毅的秘书叫走。 晚上军营食堂特供烧腊饭,52支小队400人,坐满了食堂一层楼。 风煦队里很有几个性格奔放的队员,包括施晴晴在内,桌间串着笑着,相互介绍,叫早上还互相探究的陌生人们,迅速认识。 至少队长们都对可能需要自己支援或者求援的队伍,囫囵有了印象。 出征前的夜晚星光极亮,饭桌上喧闹,饭后每一支小队的每一个人都夜色中安静擦拭了自己的枪。 第二日天将亮,所有人集合上了车队。 车队一同驶出华南1号基地南门,30公里后分开,各自去往3个方向。 群星小队的位置不偏不倚,进入的地点就在污染区域的正北方。 “所有小队队长汇报自己的位置。” “已就位。” “汇报人员与装备情况。” “满员,装备无缺漏。” “收到。现在是2055年12月5号早晨8点零5分,作战正式开始。 希望你们一切顺利,平安回家。” 群星小队众人,各自紧了紧自己身上的负重,进入了那片幽深的密林。 第56章 大副本进行时 数九寒天12月,这山林里的树冠依旧遮天蔽日。 地面上是极厚的腐殖层,踩上去感觉一脚都踩不到底,走在上面那种带着弹力的律动感,像踩在一个活物的身体上。 林中并不安静,小队众人排成一个尖刀阵列向前时,一声尖叫从一侧的树木上突兀响起,一个红影闪过! “卧槽这么快就有虫了!” 庄晓反手就是一枪,击中那红影,小队所有人立刻变阵警戒! 但那红影落下,众人看清,苏青染无语道:“一只松鼠。” 松鼠的尾巴毛秃了一半,门牙参差歪斜,长得稍有点丑,但确实不是虫。 “保持警惕但别绷太紧,节省体力。”赵博瀚道。 大家负重都太大了,前路还长。 “深呼吸,深呼吸。”庄晓半蹲状,双手向内画圆。 “祁姐吃力吗?要是吃力可以把无人机给我。”唐龙看向祁安,担忧道。 “还好。”祁安却道。 她的负重上限比自己想象中的要高一些,别看那包好像要把她整个人埋了似的,但她背着40多公斤的装备上坡走了1小时了,脚步还稳。 祁安那大包深处也有些极重要的东西,杂物多点有助于隐蔽保护。 “小祁体能增长真快!”苏青染赞叹。 “我祁姐潜能无限!”庄晓理所当然。 于爽和赵博瀚则对视一眼,想到祁安说她未来还不知道能多出些什么能力来...... 小祁的基础能力也在飞涨! 大家稍微放松。其实放松后再行路,即便是行军,也是能感受到这森林之美的。 晨阳艰难挤过枝叶,在阴冷的深绿之境中扎下一根根的金色光枪。 众人一路走,一路发现些从未见过的,古老神奇的热带植物。 地上四脚蛇很多,天上的鸟儿种类奇多,羽毛各有各的斑斓绚丽,叫人眼花缭乱。 “前面有建筑......妈呀,那好美!”庄晓喊道。 “别一惊一乍!”祁安就在他身边,不由小斥一声。 不过她看过去的时候,也是一愣。 这片区域埋葬的,本来就是末世前大陆上最为繁盛的一座城市。 爆心在市区内,外围也有村镇。 那片废墟太废,只一座保存还完好,高约4层的主建筑一枝独秀。 建筑被一片藤蔓植物完全覆盖。植物盛开紫红色的三瓣花,花开如烟似海,从楼顶一直向下垂落,垂成了一片紫红的瀑布! 建筑高,那片还没什么大树,阳光斜斜洒落,那瀑布外有一层金色光晕。 “这哪里是什么污染死区啊,明明生机勃勃!”庄晓赞叹。 花瀑确实极美,美得不似人间颜色,祁安最喜欢花,也不由跟着大家惊叹地走进那片花海。 四周幽然安静,于爽喃喃:“这花真好闻,就是香气太淡了点。” 祁安大力点头,努力吸鼻子的同时发现是防护服的过滤面罩在影响她闻花。 她下意识就要把面罩摘下。 但是手碰到冰冷金属的一瞬,脑子里有弦一绷。 祁安一部分心神在关注当下,一部分却在感应堕虫,那感应远方的部分回退至精神之海的黑暗中,一下子让她清醒了! 这里是辐射区,她作什么死摘面罩?! 身边几个队友里,庄晓已经在摘了,手快的苏青染已经要摘下来了!走在更前方的于爽更是已经快一头扎进浓密的花枝里了! 那里面好像有什么正在探头的蠕动之物!! 祁安直接朝天放了一发空枪! 枪响惊飞无数鸟雀,几个人都瞬间回神! 于爽顿住。赵博瀚凭他的精神力清醒了过来,拽住于爽猛退一步。 祁安把苏青染的面罩重新扣回去,拽着她和庄晓也是猛退。 赵博瀚捎上了唐龙,众人一直退到百米后才停下。 “那花的花香致幻!”苏青染惊魂未定。 幸亏有过滤面罩,要不这么强的神经毒素,他们早晕成一片了吧。 花枝里明显有什么东西,可能是什么和这片变异植物共生的爬行动物,或者虫子之类,吃肉的。 难怪花瀑周围那么幽静呢,半只蜂蝶都没有! 大家都有点面面相觑,因这仅仅只是污染区边缘而已,就已经充分向他们展示了其斑斓危险的一面! “行吧,后续还是得警惕,不能放轻松。咱们还是按照原定计划,保证行军速度。”于爽抚额。 她给那片花瀑拍了照,祁安又稍稍离近拍了几张。 变异动植物也有科研价值,说明其能力危害,也能让其余队伍规避,亦有战术价值。 队长间有两个交流群,一个只发命令和求援信息,一个上传资料。 于爽稍稍一翻:“好家伙,已经有杀了虫的队了。 新生基地那队好猛,首杀三只身上长鳞片的变异虫!” 华南1号基地指挥大厅内的大屏幕上,新生基地小队的格子确实位列第一,在榜首赫然醒目! 第二是东南1号基地一支队伍,第三则是北1基地。 群星小队因为上传这一变异三角梅资料,勉强进入第一页。 “你看好的这个群星小队,好像不太行?还是新生基地的克隆军团更强一些。”二楼4、5个人,除于松毅和他的总参谋外,还有北1来的几个军官。 一个天生笑模样的军官对黑脸沉肃军官道。 沉肃军官淡道:“现在任务开始才1个半小时,外围能碰见什么,全凭运气。” 这话不错,笑脸军官难以反驳。 不过之后的大半日时间,各个小队都杀疯了,上传资料那群里消息不断,排名角逐极其激烈,几乎是每时每刻都在变动! 新生基地那小队着实杀神附体,稳居第一!北1小队上升风头正劲,华南风煦小队也在逐渐赶超上来。 “6个小时了,这个群星小队只有几个变异生物见闻。”笑模样的军官这才挑着眉看向沉肃军官。 “运气好,这其实属于是运气好,能避免很多战斗。”华南的总参谋笑道。 “运气?”这回那个沉肃的北1军官却发出一个反问: “没有发现所有小队中,群星小队现在是距离起点最远的一支吗? 6个小时,他们已经接近市区边缘了。” 众人微怔,去看地图上的众多红点。 还真是。 群星小队行军路线弯绕,但走得相当不慢。 第57章 首杀变异虫 午后阳光更加温暖浓郁,远处的河水都泛着金色碎光。 不过蹲在河岸旁的赵博瀚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思,他把便携测辐仪的探头取出来。 “这里水体中的辐射浓度比早上森林里高了5倍不止,咱们已经进内圈了。”他道。 “原地休息半小时,喝点水,补充一下营养液。”于爽道。 自远离致幻三角梅后,他们的运气一下好了起来,之后的行程除了碰见一群朝人丢屎的秃毛猴子,还有一条比祁安腰粗的蟒蛇之外,没啥阻碍。 但光是走路就很累了! 祁安松了巨大背包的锁扣,一屁股坐在石头上。 但防护服内置营养罐的阀门还没打开,她手却一顿。 “前几名那几个队是有活力,击杀数都累计多少了?”于爽看着平板上,不起眼小窗口的排名显示,有点酸,但也真替他们累得慌。 唐龙体力消耗最大,抓紧时间狂喝营养液,“有没有可能,我们是身体强化平均值最低的一个队?” 什么扎心的大实话? 祁安正要开口,远处灌木丛上厕所的庄晓探出一个头来,怒喊: “就说我们精神强化平均值是不是最高的吧!” “争这个有什么意思,最高的反而要承担最多。”苏青染累到语气冷漠。 祁安终于抓住一个空档,赶紧道:“解快点!” “不是休息半小时吗?”庄晓憋了好久了,必要舒舒服服释放一回。 结果他正释放呢,一道银色影子倏然从河中跃出,一口咬向庄晓正在释放的那处...... 还有一道银影咬向上游半蹲在河边的赵博瀚! 庄晓吓得一抖,双手下意识前捂,捂出两手的血! 赵博瀚则身体猛地后仰,但面罩上的呼吸过滤器也“咔嚓”一声! 小队刚放松下来的几个人一个激灵抄枪。 只是银影闪过便跳回水中,谁也没打中。 “堕虫?”于爽沉声问。 “会跳的食人鱼!”庄晓抽着气怒喊。 河小水却深,水中鱼儿悠闲游动,结果最漂亮的小银鱼竟然一跃而起张开满嘴獠牙! 这鬼地方! 但好在苏青染瞳孔震动,犹豫问出:“你伤......”时,庄晓有点恼羞放开捂着的部位,露出的是一层还完好的防护服布料。 防护服全密封设计,撒尿有导管,他站河边,纯属一种对祁姐她们的尊重,以及,闲得蛋疼的仪式感。 他只手上的防护服被咬破了一个大洞,手背上流血。 在辐射区里这却也不是小伤,苏青染拿药,唐龙掏防护服修补胶带。 “祁姐现在连变异生物也能感应到了吗?”庄晓又想去抱大腿了,但有些疑惑。 祁安却直接奔来,将他往后一拨。 “不是!所有人后退!水里也有堕虫!”祁安冲着河岸边缘就开了一枪。 岸边水草又深又茂,灰绿色的蛇一样的东西被这一枪打的,“嗖”一下缩回了水中! 但漾开的血却是绿色的! 这些虫从远处游来,速度极快。那些满嘴獠牙,看起来是这片水域老大的小银鱼惊慌逃窜不及,被触手卷住,就是一团红雾! 小队所有人紧急后撤,唐龙扑向几人之前休息的地方,拎起几个大包向更安全的地方撤。 水中“哗啦”冒出一只虫头来。 真是丑地惊人,像是长了瘤子的章鱼,只是通体苍白,眼睛似鱼又像人。 它头两侧腮状的呼吸器官如同寄生的贝类,贝壳不规律地一张一合! 只看这一眼大家的污染值就上升了,开枪都迟滞了两秒。 不过也仅有两秒,于爽一枪打向那虫的额心部位! 却没打中,这虫比她更早沉入水中,下一秒已经游出河岸! 竟然是两栖动物似的构造,一条粗壮的长尾之下还藏着两条腿,与触手协同,奔跑极快! 枪响连成一片,水面接二连三冒出的堕虫却也连成了一片。 “17只,远处还有!”祁安沉声道。 “囊肿在哪儿?”赵博瀚数枪都没打中要害,被一只“鱼虫”逼地一直后退! “庄晓!”于爽吼道。 庄晓在于爽的掩护之下已跳上一棵大树的矮枝,咬着一只冲势相对较慢的虫连开十多枪。 “腮!冲着腮打!”庄晓回吼。 得亏他们都是防护服里内置的耳机交流,要不声波攻击下他们吼破嗓子隔壁也听不到。 而庄晓,他视野高眼神好枪又快,十多枪全是定点打,打完就试出了弱点所在! 小队众人杀虫速度陡然加快,河岸上躺了一片! 但祁安却也看向空中。 天空湛蓝,白云稀薄,几个黑点在远方。 一眼是黑点,再一眼就近了,即便有枪声遮掩,也能听到悠长的尖叫! 河里的“鱼虫”也有点源源不绝似的,而且“鱼虫”的腮在侧面,腮上硬壳闭合之后并不好打。 天上形若无羽秃鹫一般的虫俯冲下来,近了之后张口吐出的尖叫竟然带有声波攻击,声浪冲击地面,竟然将落叶冲起一片! 庄晓直接被正冲他轰下去的一浪给击下树杈,一时头昏眼花。 水上“鱼虫”还在冒头,并且在所有人枪口转向天上之后,密集上岸,密集地冲锋! “队长,我们......”唐龙稍有些慌张。 天上“鸟虫”足有4只,正在将他们的队形冲散! “别管鸟虫,你帮小祁打鱼虫!”于爽吼道。 唐龙一怔。 就他和祁安打鱼虫?鱼虫数量那么多! 但祁安已经喝道:“驱赶他们!” 唐龙回头一看,祁安也只是在举枪打虫而已。 但他本能遵循命令,用轻机枪的子弹狂喷逼回数只试图绕后的鱼虫,一道黑影自他们的行李间冲向河岸。 河岸边经过两分钟的火力真空,虫数正多。 祁安高喝:“后退!” 所有人向远离河岸的方向狂扑狂奔,河岸边白光一闪,烈焰升腾! 爆炸的巨响和气浪将河岸平推,同时冲到了天上一只正要攻击祁安的鸟虫。 庄晓把头在树上磕了又磕,耳机调为百分百降噪,忍着那股嗡鸣眩晕,一枪将鸟虫腹部打穿,随后再次窜上大树,奋力一跳,抓住那虫的翅膀。 鸟虫已经跌撞下落,但试图再飞,被这一抓却无论如何都飞不起来了。 庄晓一眼看到这虫头顶的囊肿,奋力翻身,在落地一刻顶着它的头开了枪! 天上鸟虫是极难对付的,但是赵博瀚和苏青染掩护,于爽已经换了单兵火箭筒。 一虫攻击之际,赵博瀚生扛一记,于爽趁其低飞,一筒将其炸上了天! 余波同样伤及另一只鸟虫,腾出手来的祁安唐龙等人全都集中火力,差点将那虫的翅膀打烂! 水边天上一片狼藉,绿血淋漓,附近的动物吓得都跑出去2里地了。 这什么凶残触手怪和更加凶残两脚兽的战斗?! 于爽只缓了一口气,马上看向祁安。 “没了,水里也没了。”祁安向后靠上大树,平复急促的呼吸。 众人这才稍微放松下来,赵博瀚死死忍住呕吐的冲动。 这一吐只能吐在防护服里,他之后就得在自己的呕吐物里行走了! 但是没有忍住——这位副队的身体,在小队中基本属于生病最多,伤后自愈速度垫底。 不过这两种堕虫并不常见,大家好歹帮被熏得“奄奄一息”的副队换了一个过滤面罩,修整片刻之后,拍照上传堕虫资料。 大名鼎鼎群星战队,终于再次回到了第一页! 指挥大厅里笑脸军官注意到这点,挑了挑眉,笑道: “终于碰见虫了,要不是一场近40只变异虫打得挺漂亮,还以为这个队是在故意躲着虫走呢。” 沉肃军官不语。 森林里于爽一屁股坐在地上,抱住自己战术大背包: “特么就算刻意躲着虫走,还是能随机碰上一大波。 这里看来真是内圈了,虫密集了很多。” 祁安边猛吸纯净水,边大力点头。 两拨虫从出现到攻击,速度都很快,变异虫的战力确实比普通虫强太多了。 “那咱们就到目的地了,小祁你能感知到特意放走的那只鸟虫飞向哪个方向了吗?”于爽问。 祁安一怔:“你们没装上定位器?” 于爽也一愣:“......没有啊。” 第58章 爆个成就 这一下两人大眼瞪小眼,于爽瞬间懊恼! 鸟虫是飞在天上的,本身速度就快,他们要在地上负重奔跑,小祁很快就会失去感应! 这一次的遭遇战就对他们没有半点价值! 于爽的懊恼混杂着任务开始时就萦绕心中的一股焦虑,绞成一大股怒火! 她在不由狠狠踢了一脚身边的堕虫尸体,踢出一条绿血拖行的蜿蜒痕迹来。 “冷静,情绪不能解决问题。”赵博瀚起身按住于爽的肩膀。 这直男安慰,亏于爽的烦躁没有更高一浪,真就冷静了不少。 “不能追踪也不见得是坏事......”唐龙小声道。 于爽目光“唰”地看向唐龙,看得这小山似的魁梧男子缩脖子低头。 祁安起身拎包:“鸟虫是向东南方向飞的,我们马上开始追踪,再耽搁下去就真没机会了。” 赵博瀚看她。 祁安道:“鸟虫应该会‘说话’。” 赵博瀚眼眸一亮。 鸟虫是战败而逃......其实战场上人类溃逃的时候更多,堕虫的战斗意志在慧虫还在的时候向来十分坚定。 这片大区内的虫多了去了,肯定还有很多慧虫在。 鸟虫飞走极有可能是去求援兵了,它或许直接飞回巢穴,或许半途“说话”来呼唤援兵。 后者比前者要快,以变异虫的智商,不至于想不到吧。 堕虫“说话”时能量波动的传递距离,要比祁安的感应范围更广! 这就能给他们一个追踪的机会。 于爽搂了祁安肩膀一下,力道有些大。 “走走!最后喝两口水,马上出发!”她垂下的眼眸中全是一种复杂的愧疚,只是暂未说什么,只催促出发。 所有人快速背上负重,祁安指示方向,赵博瀚看地图规划路线,于爽开路,小队速度提起,奔出去的气势倒也如箭矢一般! 正好有不少人提到了“东南”。 “7个小时了,一大半小队都到了内圈,我看东南那支小队能第一个找到堕虫据点!”笑脸军官道。 厅中不少军官都极是赞同。 有一些队伍真就强得突出! “很不突出”的小队奔出林区,进入一大片建筑废墟。 这里景象更是奇异,祁安看到炫目的商场招牌,也看到榕树就从商场大门口生长出来,向上层层顶破楼宇。 气生根从巨大的树冠上向下垂,随意扎破公路上的那些小轿车。 天上地下都是深浅不一的灰和绿,这里是一片巨树与钢铁骨架的森林! 巨树层层枝杈上都有金红毛发的猴子,像是对闯入的两脚兽们好奇似的,他们呼朋唤友,自气生根间跳跃,追逐围观。 不过这群猴子比较文明,没有随便朝人扔屎,也没有跟到底,没一会儿就停下了。 只有一只不起眼的小猴下树,手里攥着什么东西,钻进地面的草丛中,似乎继续往前去了。 祁安等人却也在巨树间停下。 会飞确实了不起,鸟虫飞地又高又快,近10分钟前就已经出了祁安的感知范围。 但3分钟前祁安听到了一声来自慧虫的回复! 靠着结合鸟虫消失时飞行的方向来分析地图,赵博瀚指路,他们竟然没有偏离太远! 那声回复之后鸟虫也停下,就停在前方那棵巨树枝头,重新被祁安感应到。 “5公里,我们再往前走一段,注意隐蔽绕过鸟虫!”于爽道。 距离慧虫回复的地方有5公里,还是太远了。 小队所有人猫腰从横向小路穿到另一条南向的大路上。 这条街狭窄湿潮,可能是自来水管爆裂,地下水横流,直接在地面形成沼泽,小队涉水踩泥,穿过半人高的茂密水草,前行得十分艰难。 但走了两公里后,祁安的感应中确实出现了密密麻麻聚集的堕虫! “前方体育场,300只堕虫!”祁安道。 小队间顿时爆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 但欢呼之后马上就是问题,这虫群规模,远不到能动用远程导弹的地步! 不过这回大家沮丧不多,于爽道:“没导弹咱还能自己炸呢,大家检查装备和体力,准备战斗!” 众人这一路过来都是行军标准,战斗是随时准备着的,赵博瀚戴上了神经控制软帽, 祁安也戴上了,深呼一口气,集中精神。 太阳愈发沉向西方,风哗啦啦拂动草叶。 “有几十只鸟虫离开体育场了,慧虫没离开。”祁安道。 “间谍机进去了。”赵博瀚道。 于爽看到平板上的画面。 体育场本是露天的,但两株巨树把天空给遮了个严严实实,地上便是一个蛋形封闭空间。 负责保卫的堕虫和正在异变的堕虫一眼就能辨别。 保卫的堕虫精神奕奕,行动迅捷,正在异变的堕虫们却如同在集体生一场大病,在地上瘫得一片一片。 千奇百怪的器官、肢体从它们身上长出,或者剥落,千百亿的物种好像在那熔炉里正在被煮成一锅! 这景象邪异地让人不敢再看第二眼,看了第一眼的人也不敢想象这“蛋”哪天碎裂之后,流出来的会是怎样的灾难! 不过这颗“蛋”暂时是不会往外流了。 间谍无人机退远,灰绿色饭盆大小的无人机挤入榕树的树冠。 它就停在树冠间,也如一捧小小的鸟巢。 但是鸟巢里飞出去的黑色“小鸟”未免速度过快,是一抹黑色的残影! 是两抹,两弹齐出,两团火球分别在黄衣祭司和变异堕虫的正中心轰然绽放! 无人机本体换了一个位置,底舱里又是两弹齐出,一弹直接轰在了尖叫的“上尉”脚边,一弹把惊飞起来的守卫鸟虫直接轰下地面! 第三次吐弹,这次在绿茵场一东一西两个边缘爆炸,将骚动起来的变异堕虫轰回中间。 最后一弹再次在体育馆最中心爆炸,火球吞噬一切,汇聚的烟柱在体育场上空开出了一朵蘑菇! 间谍机的画面中一片混沌黑灰,唐龙简直震惊,庄晓差点没激动地跳起来: “我就说我祁姐用起新无人机来指哪炸哪儿,准到AI都得来拜个山头!” 于爽的平板好像震了一震,她没察觉。 庄晓笑着一拍唐龙:“大龙你版本落后啦!” 赵博瀚则回头朝祁安竖了大拇指。 无人机没有飞上体育馆上空,地图扫描不完整,但祁安还是炸得如此之准,简直人机合一! 在另一条街上汇合了援兵的鸟虫,正是信心十足的时候,要去把那一撮入侵的人类踩死! 但此时回头,一群鸟都僵在半空。 烟灰坠落如雨,硕大的火星将体育场周边的草叶都点燃,也将小小一物点燃。 远在数公里以外的几人一声惊叫:“黑屏了!” 更远处华南1号基地指挥大厅,众军官也低低惊叫。 中等规模据点第一炸,爆成就的是群星小队! 第59章 “大白”和“小白” 群星小队名次陡然飞上枝头,紧咬着高居榜首的新生小队。 这在污染区各地都引起了讨论。 体育馆被炸前后的视频资料上传之后更是吸引了几乎全部队长的视线。 除了生下来就是变异虫的新一代小堕虫,成年堕虫暴露在辐射环境下也能变异。 但这变异看起来需要一个长而痛苦的过程。 堕虫据点中并不是所有虫都有战斗能力,这是一个绝大的好消息! “黑马啊!”有人道。 “神他妈黑马! 那天早上坐中间那几桌不就有他们?晚上吃饭华南的不是还介绍过吗?西北大战勋章榜上老熟人!” 出发前烧腊饭之夜活跃在各桌的华南小队队员中,一个1字浓眉的男兵划拉平板,笑道: “可以,这波人发力了。” “迟早发力,也必须发力,这大概只是个开头。”风煦正在拆他的步枪,闻言道。 这枪的枪管过热,抛壳机卡住。风煦拿毛巾沾了水敷上枪管,再用极小的螺丝刀顶开抛壳勾,将卡住的弹壳拔出来,轻轻吹去积碳。 风煦来回拨动枪机,声音便脆亮又顺畅了。 这是把老枪,枪托上有他少年入伍时偷偷刻的一串鬼画符。 这么多年这枪在后勤部维护多次,转手多人,标记竟然还浅浅存在,依稀可辨。 他这次去后勤部领装备正好在角落里发现这把老枪,也不知道是该为当年的中二尴尬,还是为这巧合感慨。 风煦很是珍惜地将跨绳背上,握枪在胸前。 “20分钟了,咱们也继续前进。大乔你注意指挥部的命令,注意祁医生小队的情况。”他喊道。 名叫乔铮副队先应是,又“哎呦”怪笑: “大家发现了没有?总队从来都叫‘祁医生小队’,不叫‘群星小队’,这是为什么呢?” “你光棍你当然不懂,有些名字就是念一次,心里就会甜一下。 打仗这么苦,总队不需要一点慰藉的吗?”施晴晴隔着防护服面罩都发现风煦脸红了,赶忙跟着大力起哄。 结果喜提风煦一句:“水想全都自己扛?”立刻闭嘴,只能风煦走到前头,再跟乔铮挤眉弄眼。 另一边祁安小队倒也正提起风煦小队。 这帮人正在狂奔,因为那几十只鸟虫气势汹汹杀回来了! 凝聚杨屿宁一片赤诚心意的战斗无人机虽然炸巢无比好用,但还是太费电了,回来的时候飞地晃晃悠悠,被鸟虫给发现了! 还是祁安果断射出最后一发空投弹,于爽一个饿虎扑食,才把无人机给救下来。 “换电池!换电池!空投弹还有多少发?”于爽边狂奔边问。 “14发!”祁安回答。 太少了!少的让她心颤! 这些空头弹极其昂贵,她刚才炸得是爽,但用的好像有些浪费了! 于爽心也颤啊,边狂奔边猛划平板。 “风煦小队不在附近,这附近......还真有个队! 不是,这也太近了!这不就在街口?” 于爽一抬头,还真在这条小街的北街口看到人影了。 她直接之字形路线向那处狂奔,离近之后比出一个“求援”手势来。 一发声波攻击正自她头顶轰下,她身体一歪,扑向旁边建筑废墟堆里。 那街口7、8个人看到求援手势却犹豫了一下似的,直到一只鸟虫盯住祁安,发出声波的同时射出触手,那边才有人动了。 当先一个横竖极为匀称的“大白”向此奔来,速度竟是风驰电掣! 他身后的6、7个人也是不慢。 第二个人身形明显更加高挑,他奔至于爽前方30米内后,身体刹住,双膝微蹲,向天弹射! 就是原地弹射,射了足有20米高,抓住一只鸟虫同时,另一手的手枪还射中旁边鸟虫的翅根。 被他抓住的鸟虫自然随着他的重量落了下来,直接被这人踩死! 而当先一人却流云般优雅,人未至自动步枪追着缠住祁安的那只鸟虫接连射击。 射击的都是触手根部、翅跟、脖颈这些脆弱部位,等他冲到祁安跟前时,鸟虫已经半死。 另有两只鸟虫却也向此击来! 救援“大白”仍旧试图给缠住祁安的虫补上致命一枪,但两只新的鸟也攻到他面前了! 这人混乱之间向天看了一眼。 他像是在期待什么天上援兵一样,但他自己却足够迅猛,在两道声波轰击之中闪身而过,反身掷出手雷,正中更大的那只鸟虫。 轰然一声,鸟虫被炸了个血肉模糊,坠下天空,这人立时一枪打中它头顶囊肿。 另一只虫却飞远了,但是天上也有一只黑白配色的巨鸟俯冲而下,给了那鸟虫一爪子! 鸟虫翅膀也本已受伤,向下而坠, 救援“大白”又是一个手雷扔上去,如法炮制,不到两分钟解决两只鸟虫! 他回望祁安,虽然隼一样的大鸟又往祁安那里扑了,但毕竟错过了一分钟,他是做好看到惨相的准备了。 但发现祁安早已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把那只鸟虫连头带囊肿捅了个对穿。 这人就有点愣。 大家都是防护服,但祁安却是个比别人都小一圈的“小白”。 但这“小白”却很有些凶猛! 这波援兵才是猛的一批,群星小队也没谁拖后腿,一波算得上大危机的鸟虫竟在10分钟里被解决个七七八八。 但援兵小队危机没过去,他们的净化师着急地冲向两个污染值飙升的队员。 祁安回头见赵博瀚在净化唐龙了,不由看向她身旁这个救援“大白”。 白腹黑羽的大鸟在这人身边停下,一只金红色皮毛的小猴子,也从废墟缝隙里,小心翼翼地探头,跑到那人身边。 第60章 其实咱们有仇 鸟虫的声波刺激精神,能给它们的污染加成。 在这种临近孵化巢的地方,与鸟虫战斗一场,“大白”污染值似乎只在50%左右,精神抗性倒是相当不低。 不过出于感谢和礼貌,祁安仍旧比手势问他需不需要净化。 这人防护罩后的眉毛一挑,似乎有些惊讶祁安是个净化师。 但随即目光又像恍然——正常祁安这体格哪里能当兵? 这位双手在胸前交叉,拒绝净化,自己开了面罩一个小口塞了颗小蓝药片嚼了。 好吧。祁安乐得轻松,退回队里,帮庄晓和队长稳了稳污染值。 救援队的净化很快结束了,“大白”也结束冥想,污染值明显下降。 大鸟和猴子都更加亲昵地凑近他。 危机结束,但是于爽跟救援小队连上线之后,刚自我介绍是群星小队,要表达感激之情,对面那位一跳20米的男兵却喊道: “果然是群星小队!” 于爽一愣,这话的语气明显不对! “你们炸了前面那个虫巢?!”男兵又道。 “是啊......” 刚不是已经上传资料了吗? 男兵语气更加气愤了:“你们连我们最后一个间谍无人机也一块炸了!” “啊?”这一声是真疑惑,于爽回头看赵博瀚和祁安。 这两人也是茫然。 全程没见过什么间谍机啊。 但祁安很快反应过来。 这个小队离他们这么近,应该是差不多时间找到了体育场虫巢。 但这小队还在侦察的时候,他们已经炸了! 她那款无人机目前都属于黑科技,那炸弹飞得多快?估计救援小队的间谍机还在小心翼翼观察馆内情形,火光就忽然暴起了。 救援小队的间谍机没能跑掉,惨遭吞没。 而他们说“最后一个间谍无人机”...... 间谍无人机也属珍贵装备,华南基地供不起,各小队都是从自家基地里自带的,一般两个或者一个。 祁安瞄到这个小队颇有两三个队员,身上的防护服打满补丁,背包的情况也有些凄惨。 之前战斗太激烈,损坏装备了? 就说在外围的时候躲着堕虫走是对的! 那会上不都明说了第一目标是据点?据点比单个虫价值大多了,在外围耽搁太久只会徒耗体力和物资! 心里吐槽再多,也不好明说,此时场面就有些尴尬。 “呃...间谍无人机只有一颗鹌鹑蛋大,我们实在也......”于爽一时想说“要不赔你们一个?”但是好几双手都阻止了她! “我们也就两个!”唐龙道。 心疼点东西吧! “这件事纯属意外!我们没这义务。”苏青染道。 “但他们确实支援了,挺仗义,咱们拿人手短矮一头啊。”庄晓挠头。 那边救援队一个个的眼神愤怒又委屈,跟被小队渣了一样,叫于爽感到了一些道德压力。 赵博瀚则观察那位队长。 队长抚摸了巨鸟的羽毛,又拍了拍小猴子的头,两只动物便飞走的飞走,上树的上树了。 白腹海雕和猕猴,都是华南地区代表性物种,在这林中想必是广泛分布的。 “跟他们谈合作。”赵博瀚道:“我们两队可以一起行动。” 于爽一挑眉,和赵博瀚对视。 俩人眉眼官司来回数次,于爽回头开口了。 “合作”一语让那队所有队员都惊讶。 排斥是下意识的,他们彼此毫不熟悉,而且这个群星战队战力好像一般! 弹跳力惊人的男兵是因为“战力一般”而排斥,“大白”队长则好像后退了一小步,皱眉上下打量于爽。 于爽纳闷,赵博瀚开口道:“如果没有猜错,贵队吴队长是有‘生物亲和’一类的异能,可以靠领地动物来寻找虫巢。” 这也算是个神级侦察技能了,因为这片森林里站在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是堕虫。 所有动物都有避害的本能,那些食肉的掠食者,猴子这样的高智商者,都知道自己栖息地内哪些地方是极度危险,决不能涉足的。 这个东南小队吴队长,脑子里大约已经有一个虫巢分布地图了吧。 这是直接知道固定地点,比祁安的方法还要省力。 但很可能不够精准,绝不可能做到祁安那样,3公里范围一到就精准知道虫巢里多少虫,多少守备力量。 他们依赖间谍机侦察,所以失去了才会如此被动。 赵博瀚也不巴望,不苦劝,只是摆明条件: “我们队有堕虫感应异能者,能近距离清晰感应堕虫动态。 间谍无人机的备用电池也还多。” “那我们......权利和义务怎么分配?”这么声调平平一通话,却让对面东南小队好几个人都可耻地心动了!只是依旧警惕。 那吴队长警惕心好像最强,还要阻止开口的副队来着。 不过于爽道:“你们出大地图,我们负责具体侦察。 打虫一起打,你们战力强,可能要多承担一点。 找到虫巢,不论大小,只按顺序,135你们的,246我们的。 但为了感谢刚才东南的同志仗义援手,第二个虫巢也送了!” 话说地爽快敞亮,她还道:“要不咱们立个字据发群里?” 这就没什么必要了,这就像结婚时签保证书,只会在离婚让时双方更加难堪罢了。 那边弹力异能的副队,虽然觉得找虫巢能找到135、246这个数量,纯属扯淡,但是他疯狂心动啊! 都快天黑了,这时候回外围去补充无人机多耽误时间? 这回换这个小队围一起嘀嘀咕咕了。 祁安则看到那个吴队长身边巨鸟和猴子虽然走了,仔细看却还有很多小动物聚集。 有一只小刺猬,好几只青蛙,连溪边的白鹭都迈着优雅的步伐靠近了。 还有一只浑身棕黄,眼眸明亮美丽的优雅山猫,窜到了他身边不远处蹲下。 山猫蹲下后舔起它毛茸茸的前爪,尾巴一甩一甩的,祁安顿觉心里软地冒泡,蹲下身看向它。 但山猫注意到她之后,稍稍靠近,浑身的毛发却一炸,冲着祁安呼了一口。 它跑走了。 祁安微怔,那边东南小队的商量出了结果,副队大步走来,跟于爽握手道: “久仰群星战队大名,于总队,希望咱们合作愉快!” 第61章 天作之合 合作一敲定,别管两拨人心里有什么小九九,反正面上和和气气,相处氛围一下子就融洽多了。 来自东南1号基地的这个小队,副队赵朗是爽朗健谈,看起来是负责对外交联的那个,不过两队商讨作战事宜时,队长吴寒却绝对是他们队的中心话事人。 吴寒确实有一副勾画了许多的地图,不过他明言这方圆5公里就只有体育馆那一个比较确定的堕虫据点,他们想找新的,需要再深入内圈。 这结果大家有所预料,没太沮丧,于爽客气道: “那走呗,辛苦吴队长带路。” 吴寒也淡而客气地点了下头,看得出来这位仍旧对合作一事热情不高。 10分钟时间休息整装,两队准备好后,向南出发。 行军过程不太顺畅。 东南1号小队在前,群星小队在后,非紧急追踪情况下,东南1号小队行军速度却依旧很快,让群星小队跟地有些吃力。 反正祁安不异变就会很吃力。 东南小队众人,尤其是吴寒和赵朗便在前行途中数次回头,也数次对视。 赵朗心里泛起了嘀咕,吴寒抿唇不语。 越往南越靠近市区,建筑时疏时密,头顶时明时暗。 “停。”到一片树木再次密集,茂密水草环绕小湖的幽静林区,吴寒停下了脚步。 整个队伍也随之停下,四周安静,吴寒蹲在一棵树下扒开草叶。 祁安扶着膝盖喘气,余光扫向那草叶,看到草从里有......一坨新鲜的屎。 吴寒仔细瞅了那屎两眼,可能还闻了闻。 祁安:!但马上了然。 果然见吴寒起身吹了一声口哨。 安静的森林顿时如被这一声口哨激活,那些已经成为背景音的鸟鸣陡然变得欢悦震耳,五彩斑斓的鸟雀纷纷飞下枝头,似乎是要绕他而舞。 但吴寒挥手驱了驱,又吹一声。 幽暗的森林深处便响起一声低啸,风声由远及近,一双毛绒厚爪探出黑暗...... 一只云豹! 一只金棕皮毛黑云斑纹的豹子跃至湖边空地,警惕着所有“大白”,但亲昵地走向吴寒。 吴寒蹲身抱住云豹的脑袋,侧耳倾听一般,半晌起身,翻了翻地图。 “往东5公里,有一片范围极大的禁区。” “牛逼!”于爽对这异能十分眼馋,但没忘记正事:“走不?” 云豹在吴寒面前像只粘人的小猫咪。吴寒就很冷静,拍了拍它圆圆的脑袋,看其一步三回头地回到林中,转身再奔。 这回速度没那么快了,反而有些犹豫。 但群星小队依旧保持匀速,更无任何犹疑。 他们就只看祁安, 祁安在十多分钟后喊:“停!”时,小队所有人立即停下。 祁安说“往南走1公里。”东南小队众人纳闷,但群星小队的人直接就拐弯了。 东南小队不及质疑,只好跟着拐弯。 1公里后祁安再次喊停,向四面环顾。 这片肯定已经属于市区范围了,建筑已经颇为密集,街道纵横交错,只是高楼还不算多。 “200米外,就那栋藤蔓开红花的楼后,有3只堕虫。注意隐蔽!”祁安道。 赵朗和吴寒都怔了一下,祁安已经在给赵博瀚勾地图。 赵博瀚看了几眼后点头,间谍无人机飞上天空。 然后那栋楼一侧的小路真的不多不少,拐出了三只堕虫, 所有人都已提前隐入一片废墟小丘后,几条装了消音器的枪管往外探出一点,待那几只虫走到马路中央,果断开枪! 3虫几乎同时死去。 于爽屏幕上也出现了虫巢景象。 这是个小巢,目测虫数也就刚够100,但祁安强调:“要备足弹药,要快!” 于爽再次召集商议战术,两队再次出发。 自确定范围到找到虫巢,就不到20分钟。 东南小队众人出发时不禁有点恍惚,但此时可不容恍惚了,这回群星小队打头,跑出了急行军的速度! 小虫巢在一所大学校园里,曾经的校园礼堂如今已经半敞篷,阳光倾洒,台上台下都开满热烈灿烂的黄蝉花。 可惜这花有毒。 赵朗于爽各带队内一半人直接现身,从两个方向对虫巢发起突击。 这一下就把本就不多的守卫吸引出来了,两面战斗一打响,庄晓等便趁机跳上屋顶或者树杈高地。 唐龙则直接跳进了礼堂,站在礼堂边缘,拎着一挺轻机枪对着地上的虫就是一顿突突扫射! 还有未出动的鸟虫箭矢一般射向唐龙。 这些鸟虫比他们之前见过的那些体型都小,但是速度极快! 第一只疾影掠来,确实直撞到了唐龙身上,刺破了他的防护服。 但唐龙这巨大体格,经此一击只是刮痧。 他身后站着祁安,也根本不怕污染! 第二只鸟就无法靠近了,群鸟都束手无策,因为屋顶上庄晓还有东南小队狙击手,包括一个吴寒,打飞鸟也是各个稳准狠快! 空中血花团团,地上更是血雾弥漫。 酣畅淋漓一顿突突几乎把破落的礼堂打烂,楼上赵博瀚拉开两个手雷,扔下去。 花开丛丛固然美丽,但也全是燃料! 两队人抽身而撤,在火光中奔出学校。 “第二个虫巢,东南方两公里,慧虫已经离开,向东去了,走!”祁安道。 这片危险区域之所以极大,就是因为虫巢密集;祁安之所以在感应到虫巢之后还往南走1公里,就是要站在中间位置,把这一片虫巢的位置都感应清楚!\u000b先 打小的,因为大虫巢中,慧虫在“说话”。 有许多支人类小队入侵森林,堕虫也在组织剿灭行动,慧虫们很忙! 修补了唐龙的防护服,两队人马不停蹄赶往下一虫巢。 这一巢的规模和小队之前炸的那个差不多,这回两队的毒气弹库存消耗小半。 这环境更为封闭的虫巢之中毒雾弥漫,3颗高爆空投弹结束一切。 第三个虫巢......在他们打第二巢的时候,于爽已经向指挥部申请一颗远程导弹。 黄昏天幕之中,苍灰色的蘑菇云再次腾起。 虽然眼看着那个巨大虫巢里一大波虫逃了出来,但是,此时天还未黑,找到并摧毁虫巢123的KpI竟然已经完成了! 赵朗看着那蘑菇云有些发愣。 这对劲吗?! 第62章 不弱也不怂 东南小队所有人,包括吴寒都有点恍惚,觉得不大对劲。 但此时更不是恍惚的时候。 打虫巢有代价,就算第二个虫巢的慧虫离开了,他们趁机快攻一波,把变异虫都炸掉了,但是慧虫听到动静会回来的啊! 而且位于美术馆中的那个大型虫巢,里面上千只虫,眼看一颗导弹就没炸干净,天上地下,虫群滚滚! 一时之间于爽看向吴寒和赵朗,那两人也看向于爽。 看向于爽的目光怀疑更多。 依群星小队这尿性,怕不是拔腿就要跑? 于爽从那两双眼睛里读出此等质疑,顿时白眼差点翻出眼眶去! 她把身上的战术背包解开向后一扔,伸手之际赵博瀚已经递上填好了弹的单兵火箭筒。 这位女子队长扛起火箭筒,运足速度,朝着群虫奔来的方向发足狂奔! 达到8的速度强化值,近来还有所提升,她一旦丢掉负重全力奔跑,气势惊人! 于爽奔至虫潮前方,一发毒气弹打了出去,顿时灰绿色的烟雾腾起,她一人如一道堤坝,将那虫潮淹没! 祁安把挡在她身前的吴寒拨开,黑科技无人机起飞,一发速度极快的“小导弹”趁此机会砸入烟雾之中。 “小导弹”一颗炸地,一颗炸天。天空中的火球爆起之后,小队的常规无人机趁机飞了过去! 一颗高爆空投弹落下,再次把那虫潮炸翻一波。 是苏青染炸的!这位也是能够操纵所有型号无人机的。 不过一些特殊变异虫还是近了,于爽这才转身就往回奔。 回来的速度是逃命的速度,更是龙卷风一样。 她把火箭筒扔给唐龙,捡起地上的背包重新背上,本想招呼一声:“现在跑!” 现在能跑了。 刚才是没看见地上虫潮头一拨虫的速度,还是没看到天上鸟虫多少只? 不削弱一波能跑得了? 苟是他们的战术,不是他们的性格! 但是硬刚好像是东南这个小队的性格。 也不知道是看完群星小队这一系列配合妙至毫巅的操作,受刺激了还是怎么的,没等于爽说出那句“跑啊!”,赵朗和吴寒拔腿就冲上去了! 于爽再次一个“啊?”,就看到赵朗上天,吴寒在地。 这队起手也是毒气弹,但是毒气弹是东南小队后方队员打出的。 这一弹极近,就在众人跟前百米处爆炸,但是风向极好,一条扇形烟雾全都往堕虫那边扑。 而东南小队也拥有一些黑科技! 一个高壮队员大步上前,在吴寒停步之际更往前奔了几十米,手中短管中喷出一条长几乎达到两米的焰柱! “卧槽?哪来的火焰喷射器?”庄晓呆。 祁安则心道:虫油火焰喷射器! 那高壮队员背后疑似燃料箱的东西就比鼠标垫大一圈,那里面明显掺有净化过后的虫油! 这什么取之于虫,用之于虫的硬刚设计思路? 赵朗冲入鸟虫之中,他并不是只弹地高,也弹地快,不断飞起落地,大跳杀虫加小跳闪避,高效杀虫的同时竟然一发声波攻击都没吃。 地上堕虫则刚出毒气,又进火海,待浑身烈焰冲出,那冲势已经变得稀稀拉拉了! 果然之前炸虫潮强度还是太低,大家都没发挥出真正实力吗?! 群星这边大家看得也有点目不暇接,但很快发现,狼虫却强地有些超模! 吴寒前奔只有百米,停下之后行云流水一般卸弹换弹,换上了大口径的乌头弹夹。 但头狼跃出火海,他一枪打中其额顶,子弹竟然未能全部穿进! 那也并非头狼囊肿,它速度只是稍慢,张大口器扑击的同时,数条触手也射向吴寒! 触手极长,先行攻到,虽被轻松躲过,但有条触手够到了吴寒手臂,在他防护服上滑过,留下一道粘液。 防护服竟然如被灼烧,破开一个大洞! 作战服亦是破开,吴寒白皙手臂上的肉如同被泼了一捧热水的雪,好似在消融! 强腐蚀性毒液? 祁安有望远镜,一直紧密关注地上战况,此时瞳孔微缩,马上回头通报了这一情况。 于爽倒也有望远镜,见此骂了一声。 仍有战力的狼虫一眼过去有7、8只之多,一旦完全扑入东南小队的阵列之中...... 东南小队众人更是已觉腥风扑面,浑身寒毛倒竖,吴寒回望身后群星小队,却见他们拎行李的拎行李,抱枪的抱枪,已经四散而走了! 一时间,他已经分裂的瞳孔都再次扩张一倍。 一种果然如此的愤怒,和随之而起冰冷的厌恶溢满眼眶,吴寒一瞬间深深懊恼,极度后悔! 他牙齿咬破嘴唇死死压抑住污染值的同时,一个漂亮的疾闪,躲过头狼数条触手的危险横扫! 吴寒声音冷冷,下令所有队员聚集,同时朝天吹出一声嘹亮的口哨。 以半数队员重伤为代价,吸引狼虫聚集,他以群鸟包围狼虫一刻,不是不能把它们一把火烧掉! 但他命令刚下,一发子弹与他擦身而过,射入头狼的前肢大腿之中! 头狼折身前扑的动作猛地一滞,差点因为忽然的瘸而头朝下栽一个狗吃屎! 找到一个绝佳狙击制高点的庄晓眉飞色舞:“打腿果然有用!” 吴寒怔住,倏地回头。 群星小队那帮人没有跑!竟只是分散到了稍远处的各个狙击点位上。 那只“小白”跟使用一把黑色长狙的狙击手趴在一起,狙击集中头狼握拳而挥,似乎为自己喝彩。 “小白”在他耳边短促说了什么,狙击手再次屏息。 头狼半栽之后还未能把身体稳定住,那侧的后腿便又中了一枪! 这下平衡彻底难以维持,头狼翻倒在地。 它两处伤口的肉几乎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子弹正在被往外顶出。 但是翻倒难动的这十几秒内,群星小队的狙击手往那排凸出已久的脊柱上一截一截打过去。 打到靠近脖颈一段时,那欲要起身的头狼身体猛地一震! 找到囊肿! “小白”的身体也振奋似地坐起,按住耳机。 于是远来的子弹全都一发打腿,趁狼虫瘸拐慢速之时,使劲往它们的脊柱招呼! 亦有聪明的东南小队队员在头狼翻车之时就发现弱点,此时士气一振,找准要害反击! 形势立刻翻转,即便天上鸟虫袭击变得暴躁而频繁,赵朗受伤不轻,形势也完全翻转,群狼被迅速击溃! 战场上硝烟渐散,狙击手在那栋危楼的阳台上叉腰挺胸,似乎大笑,而后一跃跳下地面。 “小白”却转身回屋,从楼梯上走来下的。 但她出门之后脚步便疾了起来,奔至吴寒跟前再次问:“需要净化吗?” 吴寒低头看她,他需要净化,结果嘴巴张合,下意识说了一个“不需要。” 祁安转身,但是两秒后又转回来,手直接伸到了他那防护服破开的洞里。 第63章 美人 防护服设计很贴心,手掌上有一个开口,开口处重叠咬合的布料上缝有纳米粘钩。 手指一顶一从撑,就能把粘钩撕开,从那洞中钻出。 5根葱白的手指从洞中钻出,钻到了吴寒手臂上那个洞里。 指尖有汗,但是很凉,和那片烧灼到剧痛的肌肤微微一触,竟然舒爽地让吴寒一颤。 但他这颤并非小小一颤,是整条手臂,乃至整个身体上的汗毛都如临大敌一般竖了起来! 他触电一样把手往后缩。 但是祁安已经握住他的胳膊了。 虽然这胳膊肌肉坚实,粗而坚硬,但是祁安握住的一瞬就已经与他共鸣。 谁能抵抗她的共鸣? 严重3级异变的吴寒刚鼓起的肌肉落花流水般溃败,松懈,这“大白”一时呆在了原地。 祁安感觉到了这个人对陌生人触碰的排斥,他精神世界也是一栋如堡垒一样森严的白色房子。 房子外层全是森然寒凉的白色荆棘,但主体却像一个大蛋壳,是圆润雪白的一个。 这栋房子里面的空间并不小,毫不逼仄,可是曲曲折折,房间许多,物件也多。 被包裹在所有房间核心的卧室里,男孩穿得极厚,独自坐在那扇厚重的圆窗前。 不过最近祁安觉得她在精神世界中总是将时空搞乱,男孩坐在圆窗前的状态应当是之前,现在这屋子里的地面上有一层五彩斑斓的液体正在逐渐往上漫。 水位已经把床淹没,男孩正跳上书桌,竭力地站高,竭力地躲避! 他看到忽然出现的祁安之时,疑惑,惊慌而又警惕。 但祁安只是靠墙抱臂而立。 窗户变大了,玻璃忽然消失,那些液体从窗口哗啦啦奔流出去,流成一个小瀑布。 液体浇灌上粗大的白色荆棘,荆棘变成一小片花海,簇簇梨枝探窗棂。 祁安摘下一束梨花放在干爽洁净的床头,转头便走了。 留下男孩原地怔怔,不由追了两步。 祁安脚下的场景却已转变,看到一些荒野中的人群,人群里长发女人嘶声喊叫。 祁安的视角仍旧是一个小男孩,小男孩看着女人痉挛般的手掌从人群的缝隙中奋力伸出,却又被重新淹没。 当人群散去之后,女人如同一只破布口袋,在血泊和沙土之中,呆然望天。 她的泪水,他们餍足的大笑。 人类!人性...... 祁安猛地从回忆中退出,也从共鸣中退出。 她呆了片刻,吴寒也呆,一“大白”一“小白”将那个相握的姿态持续了半分钟之久。 祁安忙撒手退开。 这回没有阻碍,吴寒只是手下意识抓握了一下,但没有真的抓住祁安。 战后的工作正在进行中,整个东南小队防护服损坏情况都极为严重,他们都在抓紧时间或修补,或快速换新。 这里已经是市区边缘,辐射浓度已经相当高,长期暴露极其危险。 祁安随身的战术腰包里就有修补胶带,但看吴寒的防护服实在已经多处破损,有点犹豫。 吴寒回神之后倒是马上就到自己包里取出了新的防护服。 他似乎要走到树后去换,但这动作着实引来群星小队这边好几道视线。 防护服里又不是没穿衣服,至于找个遮挡去换? 吴寒动作便略僵。 此地并不宜久留,一个是火要烧过来了,一个是死的虫太多,怕引来报复。 如此情形下,吴寒目光扫过在警戒的、帮忙净化或者帮着医疗兵救助他们队伤员的群星小队众人,就地脱了。 他将防护服整个剥下。 一身作战服汗湿,但那身体修长劲瘦,腰背肩颈无不优美流畅。 一头黑发乱糟糟,但是黑发下长眉若剔羽,眼眸清冽潋滟,薄唇天然一段殷红,或抿或张,万千风情! 原本群星小队众人奇怪个一两秒,也就转头忙自己的去了,还在看这边的就只有想要商议之后行程的于爽。 于爽惊呆! 他...这人......是真人还是假人?! 于爽手比脑子都快,一拍身后的苏青染,苏青染满手脓液,莫名回头,结果更是愣在当场。 祁安还属最淡定的那个,因她在吴寒的精神世界中已经看到男孩的美貌。 像是白玉琢成。 成人版吴寒如白玉之上点朱砂,更多了一种无视性别的诱惑风情,让人挪不开眼。 于爽和苏青染就挪不开眼,甚至有点不由自主心头发热。 东南小队自己这边的队员还有的长久盯着看的,直到吴寒把新的防护服套上。 只有祁安虽觉赏心悦目,但看了两眼后,十分冷静地转头去拎了自己的包。 吴寒似乎惊讶,潋滟眼眸一直在随着她的身影流转,久久未曾挪开。 最后一缕彩霞也溜走,天色沉暗,两队人收拾好后便向外围撤退。 结合吴寒的能力,露营地当然是在深林中最好,他们便又回到了那片小湖旁。 云豹再次出现,甩着尾巴卧在林地边缘,甘心当守卫。 但它也不喜欢祁安。 大家扎下帐篷之后,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上传资料。 一天过去,找到的据点的不止他们两家,但是前两处据点,加上第三处据点被导弹摧毁的确认一发出去,两支小队排名直接钉在了状元和榜眼位置上! “之前说1、2给你们,结果3比较大,这个......”于爽道。 这实在是运气,她发现这个队的运道吧,很一般。 赵朗如何不是在感慨这一点!蹲在帐篷边上愁得直叹气。 但往好处想,他们现在已经高居榜2了! 这个群星小队,他看明白了,就只是体能上弱一点?其余异能、战术、配合,全都是顶级! 现在新生小队后劲都有点不足了,看群里消息,好像没找到据点,倒是一直在四处救援,收了许多感谢。 群星小队这个实力,他们单比够呛能比过,但是两队合作,分分钟互相带飞! 遇见群星小队,这不是运气吗? 那些嚷嚷着,要让他们东南1号连东南一系前三名都排不上的人呢? 跟在他们后头吃屁去吧! 赵朗对着于爽就是一个爽朗大笑,“大据点是群星小队应得的,今天这一战真的感谢你们。 以后群星战队的人有机会去东南,咱们全都是最鲜美的河鲜宴招待!” 这两队是陌生感也消散了,疑虑也没影了,真正开始相互信任。 夜晚极静,所有人都累到了骨子里,不值夜人的要不是怕招虫,肯定要睡个鼾声震天。 第二天他们天大亮之后才出发。 这一日更加深入市区,他们战斗物资消耗过半,行动更加谨慎。 磕磕绊绊,新伤摞旧伤,群星小队也平均一人换了身新的防护服,唐龙的饮用水有点见底了。 不过这天他们又有4个据点的收获,令其余队都开始怀疑! 这帮人作弊?! 这日倒也有许多小队都开始结伙行动,因为战场形势愈发险恶,人多力量大。 但合作结果有好有坏,人心不同。 第二日傍晚,两队未嫌路远,还是退回森林扎营。 天色刚刚全黑,天空中便飘起淅沥雨丝。 祁安探头出帐篷,接了几滴雨水。 掌心的雨水是黑色的。 第64章 黑雨之夜 雨水倒也不是全黑,只是色重而浑浊。 云豹下雨之前就躁动不安,几番犹豫,待雨丝飘下之后还是一窜消失在黑暗中。 “它去躲雨了,它在领地里有固定的躲雨地点。”吴寒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内圈帐篷旁,似乎发现祁安的观察,解释道。 祁安微怔,回答:“原来如此。” 但说完这句就偏开目光了,她关注着赵博瀚那边的情况。 赵博瀚等雨在地上积了一个小水洼后用测辐仪测了一下,神色凝重: “雨水中夹杂了放射性物质,辐射浓度很高。降雨过去之后这片森林的辐射危害应该都会提升。” 众人闻言也都是凝重! 环境进一步恶劣,之后防护服再被撕裂,危险度直线上升! “大家都回帐篷吧,从现在起如果有人出现过于疲惫、头晕、口干等症状,一定要及时报告!”苏青染自祁安身后探头道。 “回帐篷。”两个队长都下令。 吴寒下令完毕却没有立刻起身,似乎看向祁安。 祁安发现了,瞅他。 但是瞅了两秒没见吴寒说话,干脆地缩回了帐篷中。 倒是苏青染,明知雨水危险,却还是半天都无法让自己的身体往回挪动,直到吴寒起身离去。 大约长时间与放射性元素接触,人真的会疲惫,两小时降雨结束之后,营地仍旧极安静,一多半人都睡了过去。 祁安就睡了过去。 她睡前看了会儿手机,虽然任务中手机断网,也没啥新消息,但这纯属养成习惯了。 祁安看着看着就睡了过去,手机扔握在手里,自动熄了屏。 又1个小时后苏青染掐灭了太阳能便携小电灯,帐中光亮就只剩于爽的平板屏幕。 四周黑暗又寂静,但黑暗寂静中祁安手里拿手机忽然就“嗡”地一声,连响带震! 是最大挡数的震动,让祁安自沉眠中陡然惊醒! 这一觉太沉,她惊醒后的第一秒还未完全清醒,茫然地看向掌中手机。 但第二秒她就发现左耳有什么声音。 确切说是左耳有什么东西在钻!声音和触感一并让她打了个激灵。 她晚上没有戴耳机,她平时耳机也就只开百分之十降噪而已,根本不用它防污染的功能,夜里为了提高警惕,干脆把耳机放进充电盒充电了。 那有东西在耳朵里钻的感受太过明确,祁安甩头,并且伸手掏耳。 触手一点硬,然后一点软,她立刻要用指甲把这一点软抠出来。 但那东西的位置已经很靠里了,祁安够到的估计只是它的尾部。它往前奋力一挣,逃脱了。 祁安耳道深处传出一阵剧痛! 这动静让苏青染也惊醒了,守夜有点打盹儿的于爽醒地更早,已经拧开手电。 炽白光柱填满帐篷,一切黑黝黝的东西便都无所遁形。 祁安左耳那个小洞也被发现,于爽惊叫:“小祁你防护服破了!” 这两人便有些慌,于爽一叠声叫苏青染,苏青染连忙检查。 只祁安耳朵耳朵太小,耳道更细,苏青染想要完全看清还得翻放大镜。 外面的帐篷也纷纷被惊动,雨早就停了,赵博瀚的声音第一个响在外面:“怎么了?” “可能是虫子,钻小祁耳朵里去了!”于爽拉开拉链,声音沉冷又焦急。 但医药箱就在苏青染身边,她很快翻到了自带小灯的放大镜和镊子: “没事没事,鼓膜后面是中耳,中耳后面还有内耳结构,钻不到大脑里去。” 苏青染安慰着祁安,剪开防护服,用微型吸引器快速洗净血液,拿小镜子照上耳道。 她自己心里却咯噔一声。 完全看不到虫子的位置,它至少已经挤进结构复杂拥挤的中耳里去了。看祁安的反应,甚至有可能是内耳! 没有内窥镜! 杂沓脚步,苏青染“你们有没有带耳道内窥镜?”的急切询问,还有“没有啊!到底怎么回事?”的回答与反问,从祁安的右耳挤入,成为她左耳连续轰鸣巨响的背景音。 她在这种混乱的潮鸣之中一阵阵恶心,一浪浪昏眩,头一时晃荡,往前一栽。 她身边正好在换人,这一栽眼看要栽空,但一只手闪电般伸出,快,却又轻柔地将她的头拖住。 祁安睁眼,看到吴寒。 吴寒半蹲到了祁安身边。 这人好像排斥与陌生人靠近,更排斥触碰,祁安记得。 吴寒人还和祁安有点距离,在更近一步时确实有一瞬间的犹豫和矛盾,但是他手已经伸出去了。 已经先于他的犹豫伸出去了,拖着祁安小小的头,轻若无物。 “快点!快点!”苏青染催促。 吴寒一步迈至祁安身边,在她身侧蹲下,摘下呼吸面罩,凑近祁安耳边。 他在祁安耳边吹响了哨子! 哨音极低,短促而且急切,如同催促,更像命令! 祁安耳廓感到一阵凉风的同时也感到耳朵深处的大地震似乎停了一停。 她揪紧了地下的草叶! 但异物停了半晌,又重新骚动起来,虽好像是恐惧的骚动,但它并没有退出! 祁安更晕! 吴寒长眉微拧,但拖出祁安的手丝毫未动,哨声也未停,声调再次转换,变得更低,悠扬婉转。 祁安在剧痛和眩晕之外竟感到一阵想要亲近吴寒的冲动,耳朵里的异物好像与她感受相同,再次停顿之后,往外退出来了! 哨声不停,虫子一点一点退,越往外越是缓慢犹豫,但还是走到了外耳道边缘! 那只是一只麦粒大小的虫子,通体金黄,背部有硬壳,腹尾柔软,但是头部却长有一根极其坚硬的口针! 这小虫临出耳道时结结实实犹豫住了,但却被吴寒眼疾手快,一把捉住,直接捏碎在手上! 帐篷口一直紧紧盯着这里的苏青染,还有外面的于爽等人,屏住的呼吸才一下放松。 祁安的安危几乎就是小队的安危!无论从现实还是情感上都是! 苏青染马上挤进帐篷,开始为祁安处理伤口。 还是辐射环境中,直接有伤口暴露,这太危险了! 第65章 惊喜还有许多 苏青染处理伤口的时候,小队所有人都是真诚道谢。 吴寒因为帐篷拥挤,要退出去的时候,祁安也喊了一声:“谢谢!” 吴寒是摘下面罩吹哨的,这何尝不危险? 祁安的目光便极其专注,极其真诚。 吴寒微怔,随即似乎是笑了,美眸之中波光潋滟,一层防护罩都遮不住那等熠熠华彩。 祁安的心跳了跳。 这人的“生物亲和”可能不仅对动物,对人类也是有效的。 或许这异能可以叫“诱惑”? 这是主动还是被动的?他有过难以控制这种超强魅力的时候吗? 无论如何,这一波深夜惊魂过去了。 祁安左耳暂时失聪,但除了她,两队中另外没戴耳机的人都在值夜,都是浅浅打盹儿或者清醒。 其中也有人发现了小金虫,但只随意弹飞,并未受害。 此时已经将近凌晨5点,森林里薄雾弥漫,浓重的湿寒将人的骨头都坠地沉重了。 苏青染给祁安处理好伤口后,竟发现副队在打喷嚏。 她和东南小队的军医便都如临大敌! 几乎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出现了一些疲惫、口干、肌肉酸痛的症状,体质稍弱的免疫力下降更严重,很容易就在忽然的降温中感冒。 并没有撤退的命令,指挥部最后一条发群里的消息仍是祝贺与鼓励。 吴寒仔细翻看群里消息,于爽招呼所有人:“捡点柴生上火,大家都把身上的湿衣服烤一烤。” 火堆显眼就显眼吧,反正都快天亮了,健康要紧。 营地里喧闹起来。赵朗带人捡柴,侃侃而谈: “雨也没下多大,那些树冠特别密的大树,尤其是杉树底下,还倒木朝下的树枝、灌木底下的枯叶,深扒一扒,都能找到干柴。” 论在这种阔叶密林中的生存经验,还是他们小队更胜一筹! 帐篷里祁安一只耳朵被包成粽子,但人是清醒的,翻来覆去研究她的手机。 她今晚是不守夜的,打定了主意要一觉睡到队长叫她,所以没设闹铃。 手机断网,所有通讯软件静默,也没有消息。 那之前震动的那一下,是她手机活了吗? 除了有一个新建的备忘录,祁安想不起是不是自己建的之外,其余一点端倪都没有。 她把手机放回兜里,眉间一蹙,看向帐篷外。 帐篷外还是热热闹闹的。林深草密,这片空地周边就有大树,有树桩和倒木。 赵朗一只手就将水桶粗的倒木扳起,本想听一听他队小赵保质保量,及时又不油腻的彩虹屁,但一眼看到树洞里一大窝长长短短,色彩斑斓蠕虫被惊动,正在四散逃窜。 赵朗浑身的鸡皮疙瘩顿时窜起,快速掰了朝下的枯枝之后,把那倒木扔下。 没有烟尘,但是潮气和虫子四散,赵朗后退躲开,脚跟碰到树桩,就要一屁股坐上去,骂两句人发泄下心里的惊悚恶心。 但话还没出口,屁股也没挨上,祁安的远喝穿透雾气: “别坐上去!” 声音尖利,把赵朗喊得,以一个蹲厕的姿势僵在半空。 他下意识回看屁股底下的树桩。 许多年没进人的林子里,哪来这么多树桩? 如此阴潮的地方,这个树桩上面怎么光秃秃的,一根蘑菇也没长? 树桩平整的断面在他眼前裂开,如同一个巨大的捕兽夹裂开,粘液和拉长的肉膜丝丝缕缕,更深处洞口漆黑深暗,如同连接着深渊。 赵朗看到了,祁安也看到了。 手机没活,树桩子活了!! 树桩是一只堕虫,朝着赵朗的屁股,张开了口器! “树桩”整个往上一探,树根一样的触手自泥土之中拔出,缠向赵朗,欲要将他拖住,拖入它的口器之中。 赵朗直接原地起跳! 那深渊般的巨大口器在离他屁股只有1厘米的地方,如同大地裂隙的合拢一般,咬合下去! 粘液喷了赵朗半身! 那粘液竟带有重量一样,让他跳起并不高,落地就在3米外,又撞上另一截“木桩”! 他狼狈翻滚,左半边手臂连带肩膀依旧被咬了一个正着! 不是血肉分离,骨头碎裂,而是被吮吸、吞噬和融化。 赵朗上一秒手臂被咬住,下一秒连头都要被吮进去! 巨大的恐惧差点先“树桩虫”一秒将他吞噬,但也有好几双手扯住了他右边的胳膊和肩膀,与树桩虫死命角力! 弹雨倾泻在树桩虫身上,这虫却血条不见底一样,吃下去几条弹夹都没松口! 祁安原本是拽赵朗的一个,但见此情况,干脆抽刀,自那虫与赵明肩膀接触的一点点缝隙里插进去,滑至空腔处,往里一捅,再往外狠狠一撬! 这一撬还没有撬动,但一只手自祁安稍下一点握住刀柄。 顿时大力加持!刀整个捅入树桩虫柔软的上口腔,从那里一路滑出。 树桩虫的皮如同一层坚韧的橡胶皮,会将子弹陷住。 但祁安自从发掘自己近战圣体的潜力之后,配的刀都是精钢短刀! 这刀在吴寒的大力之下,滑出口腔,又自那豁口翻转下砍,一路向下,一直砍到其露出泥土部分的最底端! 这虫直接被开膛了! 咬合力道立刻便松下来,赵朗的半身得以挣脱! 这短短两分钟赵朗的异变程度已经上了4级,神志不清! 但万幸树桩虫没有牙齿,赵朗还是完整的一个人,他们队净化师立刻扑上去净化! 祁安则根本没停,拔刀再划,吴寒在仍旧承担大部分力量输出的同时,还打烂了两条欲要缠住他们的触手。 两人合力将这树桩虫切成三截。 那虫七零八落瘫在地上,死得不能更死,两人手上臂上却也堆满粘液。 祁安甩手几下,立刻回头从防护服掌心的洞里钻进去,给吴寒净化。 可能是治耳朵的时候脱敏了吧,这人好像已经适应了她的触碰,这次既没躲也没颤,修长手掌与她交握,人很安静地站在原地。 不过净化只有半分钟。 那种难以感应的“树桩”祁安都不确定附近有多少,他们不知何时已经被包围了! 周围的雾气变得更浓,一切都沉在朦胧混沌的纱雾里,不清不楚。 最初的那几只树桩虫也被打死,于爽低头迅速地在平板上打字。 第66章 大副本升级版 半夜忽然被袭击的不止有群星两队。 “这副本难度升级了啊。”驻扎在市区西面,临近海岸线的西南1号小队营地,一片狼藉。 彭峤环顾一地千奇百怪的虫尸,喃喃道。 “堕虫在反击?”他副队问道。 “这不很明显?虫巢都被炸一半了吧,大慧虫们还能坐得住?” 彭峤“嘶”了一声,再次打开那个排名小窗口。 “针对性报复肯定是挑人的,非常弱的队和非常强的都很危险。” 群星和东南1号两个队,今天一天在排行榜前两名上反复跳,不是你高点就是我高点,缠缠绵绵地,跳得别的队都麻了。 但当时他的净化师就说,打这么猛,虽然战绩好看,但是不怕被堕虫针对吗? 或许确实该收着点力,像他们队,就信奉一个中庸之道。 据点能炸一个就很不错了,堕虫能有两只稀有首杀就很厉害了。 彭峤看一眼地上那些战力已经越来越离谱的变异虫,再看自己队里被烧地不剩什么的物资,在海风中犹豫起来。 要不直接申请提前撤退? 同一片森林,不同的队想法做法却有可能完全不同。 华南1号基地的4支小队早已合并在一起行动。他们亦是刚经历过一场恶战,伤员众多。 但作为总队的风煦低头看到平板上的消息,长眉拧出忧虑的弧度,并未犹豫,下令道: “2队留下保护所有重伤队员,天亮就撤出森林。剩下的人整装,跟我走!” 黑暗中的应声并没有很齐,应地没那么快的人却是2队的。 “总队,我们也......”2队长还没说完,就被长了双一字眉的乔铮打断: “你们队最弱,你们不留下谁留下?回去多练。” 乔铮从树上跳下,落地轻盈,但是拍2队长那一下却重的很。 2队长差点破口大骂,但又罕见地把臭脾气憋住了,低头不语。 无人再多话,华南1号基地仍有战力的队员们分出战斗物资,集结在风煦身后。 风煦轻轻拍了拍自己怀里那把老伙计,低喝道:“走!” 一行人的背影没入丛林深处不见底的黑暗中。 黑暗亦是湖边营地的底色,即便两队已经从林中退出,来到了空旷的湖边草地,但天上无星无月,四处还是一片混沌模糊。 也有好消息,就是他们在随后的战斗中很快发现,那些树桩虫行动不快,而且也不大动,不主动去它们周围,它们好像都不攻击的。 坏消息是它们应该只是侦察兵,祁安已经清晰感知到大批向此而来的堕虫了! 这种紧张凝重的时候于爽却又看向吴寒和赵朗。 那两人莫名其妙回看她。 吴寒好看的眉头高高挑起。 难道这个于队长怀疑他们想逃跑? 互相救命许多次,两队关系已经这样了,她怎么还能怀疑? 她一点都不了解他们队吗? 吴寒这样想,赵朗更是差点没把心里话骂出来。 这位深觉受辱受伤!还有点无语。 是不是傻?现在跑能跑得了吗?跑哪儿去? 于爽其实不是那个质疑的意思,但是她的意思过于复杂,通过一个眼神也传达不了。 她这样目光复杂了两秒钟,赵博瀚把她往旁边拨了拨,拉了祁安过来,快速问: “现在鸟虫距离我们还有多远?” 鸟虫必是前锋与第二波侦察兵。 “最近的两公里。”祁安道。 他们肯定是提前发现了树桩虫,以至于堕虫集结到来的速度显得有点慢了。 “还是要跑,让战场远离这片有树桩虫的区域。”赵博瀚道。 “重新进入林中,掩体足够多,树木也会限制鸟虫发挥。”吴寒立刻接道。 “丢掉不必要的负重,全速前进,我们需要一个时间差。” 赵博瀚这句直接是喊出来的命令。 虽然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但在黏重的浓雾和即将到来的,庞大又未知的危险之中,这清晰冷静的命令仍旧让两队队员镇定许多。 大半的水罐被卸下丢掉,所有的弹药都挂载在身,两队人以最快速度收拾好,向着祁安指的方向冲出去。 不过初始速度很快,几束手电却照不亮深林,所有人都深一脚浅一脚,其实跑得跌跌撞撞。 祁安更跌撞。 她因为辐射影响而疲惫,但不能掉队的同时还需散开心神,并要保证每一股心神的感知都得清晰凝定! 只是黑暗中有好几双手都先后抓住她,稳着她,带起她的速度。 夜风的寒凉被重重阻挡,好像没那么难以忍受了,所有人逐渐协同一致,相互拉拽,速度又重新提了上去。 当然整体跑的时间也不长,约8分钟后,祁安喊道:“停下!” “停下!”于爽和吴寒都立刻喝道。 此地雾气被搅动一瞬,又重新归拢,但是马上又被搅动,两队队员分散开来。 天上的敌人很快就近了。 祁安在一段高高的树杈上蹲成小小的一团,屏气敛声,安静弱小地好像根本不存在。 但寂静中她猛一下打开强光手电,炽白的光柱便精准地将一只鸟虫包围! 子弹立刻如同倒流的雨一般砸向它。 鸟虫尖叫一声,立刻扑向树杈上的祁安! 然后就被更高一杈上的庄晓一枪打中要害,跌落下去。 这种方法一连杀虫数只,势如破竹! 但是随后而来的,游隼一般的小鸟却是一群。 光柱稍有混乱,细细的尖叫交织成一团,庄晓、祁安身后的于爽,还有隔壁树上的吴寒几人一时陷入打鸟和自我保护的忙乱之中。 一只声波鸟虫贴着这棵巨树的主干飞上来,在两只小鸟掩护之下,在祁安刚刚松了扒住树干的手,举起手枪之际,对着祁安,近在咫尺地来了一记声波轰击! 不知道这鸟是提前调研过,还是智商进化了,观察力惊人,一眼看出队伍的核心和弱点。 祁安刚刚受伤的耳朵让她仍旧有些微的眩晕耳鸣症状,如何受得了这么一下? 她脚下一滑,整个人栽了下去! 地面上的敌人也已经到了。 第67章 群虫盛宴 地面上的敌人如此之多,以至于让祁安有种,她正在坠入污染之海的错觉。 于爽就蹲在她身后,试图去抓她,手臂却因被鸟虫狠狠啄了一下而错过。 于爽一发狠,反而反手把鸟虫给揪住了,摁在怀里开枪! 她从前从未敢触碰堕虫过,她受训时,教官也一直强调和堕虫作战的原则就是不要靠近。 只有真正顶尖的精英战士,身体和精神强化都高到普通人望尘莫及的程度,才能想一想与堕虫肉搏的事。 不知不觉她好像成了教官口中的“精英战士”,只参与最顶尖的战役。 这是因为祁安。 于爽撒开鸟虫的时候人也要往树下扑。 但是数只飞鸟疾冲而去,或拖或撞或叼,将祁安下坠的速度拖慢了一点点。 这一点点时间里祁安异变65%,一条触手自双指间伸出,只伸出短短一截,直接扎入树干之中! 即便有急促的哨声,鸟群在她异变之时也立刻惊散了,另一棵树上的吴寒惊怔一瞬,而后大骇! 但他随即看到祁安的身体停了。 周围太过黑暗,他枪上挂载的小手电只是普通型号,光芒无法延伸太远。 他只隐约看到祁安下坠之势头暂停,待于爽的电筒也照下去之后才确认祁安挂在了树干上。 吴寒心脏像是已经跳出了胸腔,但是又“咚”地一声落回。 他有些不能回神,他把自己和除自己之外的一切隔离开来,只淡淡对待,好像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因为外人外物如此剧烈地牵念和惊惧。 祁安的惊惧也很剧烈,以至于这次20%到65%的污染转变如此之快! 但她还有理智,触手扎入树干之后,另一手立刻拔刀出鞘,也插入树干。 刀锋太利,以至于她的身体往下滑了一截。 滑到一个离地面只有4、5米的高度之后她赶忙偏转刀锋,双腿夹死树干! 地面上的敌人正在此刻扑到了。 赵博瀚站在祁安这棵树北边几十米远处,他拿着手电,光芒明晃晃地向敌人指引方向。 污染的海浪便毫不犹豫地向他拍去,最前方的一批狼虫嚎叫着向着那处扑击! 但是才扑到吴寒他们所在的那棵树,那冲势便有些滞住了。 头两只狼虫成功从两颗树间宽阔的空隙跃过,可是跃过数秒之后,它们的身体变成数片。 那些肉片按照惯性在空中划出一个错落的阶梯状,绿血扬出一个潇洒的弧度,然后泼向地面。 肉也零落草地之时,后方的,侧方的狼虫还不及刹住,全都沿着相同的路径前扑,被切成相同厚薄的肉片。 有虫跳得极高,跳过危险范围,成功冲到了祁安这棵树下。 结果又是一轮切割。 在祁安脚下,眼皮底下,不规则的肉片纷飞。 这一层纳米防御刃线虽然比前一层要高要密,但是有平有斜,不同层之间的高度相差离谱,实属不合格作业! 但这一层拦住的堕虫也丝毫不少! 狼群冲来的方向并不一致,整体是一个大扇形的弧面,但这弧面每隔几米的两树之间,都有肉眼根本看不见的纳米刃线细密地绷着。 这场冲锋里如虹的气势便被割地七零八落。 但狼虫不过是前锋,后面的变异堕虫大军仍有浩浩荡荡之势! 已经改了方向了,祁安清晰感应到大部队分流成了两股,是要绕过这片弧线,从角度更斜的两侧进攻! 鸟虫已经不多,但远远没被杀完,一部分俯冲向赵博瀚那几人的方向,更多在寻找另外队员们的藏身之处。 除了它们,充当刀尖的前锋虫群之中,自然也还有体型小,或者智商高反应快的堕虫,已从刃线缝隙钻过,或者以树干为跳板,跳过通过死亡阻隔。 还有一个黑影潜入了地下! 浓雾好像只是一层最薄不过的安全膜,天上地下,千姿百态的虫,它们的身影,它们触手尖头的骨刺,已经要将这层膜完全撑破了! 祁安已经跳下了大树。 她双脚落地之时,远方分流虫潮中左侧一潮里,先后飞出的4颗自动制导空投弹分了4段,将那片堕虫炸成了4朵明灿的橙花! 离赵博瀚等人所在区域就不到百米之处,只是一发手雷被拉起引线丢了出去,那20多米一条弧线,直接燃起一条火线! 东南小队有便携火焰喷射器这样的强力武器,难道不会带备用燃料吗? 另一边如法炮制,即便东南小队的普通型号战斗无人机冒头就被不知什么东西秒了,但是剩下4颗自动制导空投弹也仍旧炸了。 祁安落地到奔跑出去,到开枪射死一只刺猬一样的小型堕虫,这浩荡虫潮的数量从超过300,变成了不到100! 很弱和很强的队都会被盯上,但是杀强队,堕虫总得付出代价! 祁安射死一只小堕虫,眼见一条粗壮触手激射而来,闪身躲到一颗大树树干后。 她维持了60%的异变程度,这一躲就算没那些顶级强化者漂亮,却也是迅捷流畅的。 祁安贴在树干上,左耳剧痛,但按住右耳的耳机。 她是要听有没有向北撤退的命令。 就算虫少了,但两面的大火会烧过来,剩下的虫也在持续不断制造污染,他们必须要向北边的出口撤。 再撤一段,然后用毒气弹阻击,然后再撤,这样才有彻底逃脱的可能! 但是耳机里没有声音,祁安立刻朝赵博瀚的方向看了一眼。 没看到他人,但阻挡祁安视线的不是茂盛植物,而是一簇巨大的,从地底长出的触手! 那触手最粗的可能都有祁安的腰粗,在火光中舒展而开的一刻如同一朵巨型妖花。 如果彭峤在这,必定也要惊叫一句:“卧槽!八岐大蛇!” 祁安的多重瞳孔还在地震中,忽然感觉到颈间一凉。 两条触手好像是从树干里伸出来的,没有丝毫声音和感应信号,出现的一瞬,就将祁安的脖子和身体牢牢勒在了树上! 高树之上又打鸟,又在狙击地上堕虫的于爽,同样被这样捆住了。 她的平板在作战服的内袋里,被触手勒住之时,发出了危险的“咔嚓”声。 第68章 救援呢? “咔嚓”声里,屏幕亮了一下,但是于爽连低头都不能低。 那触手的力道仿佛就是树本身的力量,仿佛就是那种能够把根扎进大地深处去的自然伟力! 她丝毫不能挣脱! 于爽极其极其艰难地转了一点点头,还是靠分裂的瞳孔才看到了赵博瀚那边的庞然大物。 但无论再怎么转,她一时都找不到祁安! 耳机里没有声音,即便浓雾湿潮,但是大火也在汹涌地燃烧着,逼近着。 四处明亮但就是四处都找不到人。 似乎所有人都已在这一刻陷入了生死的困境之中了! 于爽再一次奋力地挣了一下,但只是让平板窜出一阵电流,将她电的身体更加僵硬。 平板彻底息屏,但是于爽想到,她已经呼叫救援了,在他们布置此处战场之时。 他们还未北撤,还没有挪动位置,救援早就出发,应该是能赶来的! 救援呢?! 祁安在心里同样如此呼喊了一声,她看到了摔下树,摔进了一堆堕虫血泥里的庄晓,还有被巨蛇般的触手卷到了天上的赵博瀚! 赵博瀚的骨头怎么能经得起那样一攥? 祁安真的发了狠,背后和腹部同时长出了触手,指尖的骨刺狠狠地抠进束缚她的触手里,死命地向外撕扯! 她几乎就要突破4级异变了,眼眸中如同黑水倒灌,似被永夜浸透...... 但是也有一声厉啸从远处而来,卷动雾与烈火,刺破雾与烈火,精准又凶蛮地扎进祁安头顶的树干之中! 一把长枪! 竟然有一把冷兵器长枪飞掷而来,入树几乎有一尺,枪尾微颤,带动整棵树似乎都在颤! 那长枪穿透之处,有一物现出了身形。 如同一个扁平吸血虫,或者异形软体磁吸盘。 那只堕虫以无数极短的绒毛触手深深扎进树干之中,仿佛寄生,仅有的两根长触手则如同铁铸一般粗而坚硬,绕过大树捆死了祁安! 完全无声无息,仿佛和树木融为一体的极端隐蔽,非机械巨力,几乎不能挣脱的绝对束缚,这虫是和狼虫一档危险的高级变异虫! 现在出现的全都是这样的高级货色了! 但它的身体也已被那柄长枪完全穿透,束缚的力道即便没有全卸,但也足以让祁安挣脱。 她挣脱开去,前胸后背的触手一瞬间收回。 一个人影也在此刻疾射而来,他乍动又乍静,在祁安身前不到几厘米的距离停住脚步,低头看了祁安一眼的同时,握住入树尺余的长枪,往后一拔。 枪头带血而出,他转开视线,身形向后疾退两步,长臂蓄力微转,再一次将枪掷出! 这次枪头扎入了于爽身后,同样精准,同样有力,同样是显形又杀虫的洞穿! “陈曦......”祁安喃喃,随即醒悟。 这是另外的那两个克隆体之一! 她不知道他叫什么。 那克隆体...那少年一跃上树拔枪,竟能完全在树间跳跃。 他那至少有两米的大枪一甩之下节节断开!两截硬棍之间竟然有软锁链相连,在稍远树杈一甩一勾,带着他便荡入天空! 天空之中再甩,中间一段锁链长至两米,如有意志一般,随着少年的力道绷直再回缠,缠住了巨蛇般的一条触手! 少年落在巨蛇的丛林之下,那枪管另一端飞甩,欲落却又没落,被火幕之中冲出的另一人握住。 两人方向完全相反,各自向后猛力一拉! 这可能就是机械般的巨力吧,锁链之上出现细小的锯齿,在那拉扯之下,深深,深深地嵌入触手之中,几乎将那样粗大的一条触手勒断! 赵博瀚被甩了下来。 于爽用尽力气朝那边狂奔过去,跃起将他接住,两个人一同翻滚很远,直到于爽后背撞到一棵大树。 祁安则冲向了庄晓落地的地方。 庄晓落在厚厚的肉泥之中,肉泥之下还有更厚的腐殖层。他人没摔死,但是在血肉的包围,在上方猿猴一般的堕虫下落攻击之中,4级异变! 祁安冲向那里,子弹倾泻将那堕虫打地偏离庄晓正上方。 她停步之时一边俯身,一边指尖射出两道触手,直接把欲要再次扑来的堕虫穿透! 她污染值回归50%以下,立刻给庄晓净化。 那只还没死透的虫被同样冲来的苏青染一顿狂喷喷死。 祁安花了足足两分半才将受伤极重的庄晓净化好,然后立刻净化苏青染。 谁都需要净化,谁都需要救援。 救援而来的不止那个长枪少年,和与少年合对力对战地底巨虫的人,还有另外两个新生基地的队员。 及时赶到的竟不是早已应答的风煦小队,是新生基地的人! 但祁安记得他们小队有8个人,此时却只来了4个,这几分钟过去,也没见再新人杀进来。 4个人中在这端救援的两个人于火光下露出一半面孔的时候,也都是祁安熟悉的。 他们看向净化的祁安,祁安净化完成后看向他们。 不过谁也不能停顿,也没有任何交流的时间。 苏青染将庄晓勉力背起,奔向一个离主战场不太远,但又相对隐蔽的角落。吴寒专门留下了两个还有战力的主力队员,保护他们和另外的伤员。 所有还能动的人全部都冲向那只庞然巨虫。 但祁安刚在作战位置停下便心头一沉,感应清晰之后,更是直接沉到地底下去了! “队长,不止还有这些虫......”她声音哑涩,虽尽量平稳语调,但是回望雾中,回望仍旧没有任何黎明迹象的漆黑深空,依旧感到嘴中腥咸: “还有慧虫,马上会到。 我们把巨虫烧了,然后北撤!”她说道。 于爽的声音过了数秒才传过来,比祁安更哑涩: “什么等级的慧虫?” “......白祭司。” 黎明未至,不少小队都向指挥部申请撤出了。 如果伤亡情况属实,指挥部一般都会批准。 可是群星小队的申请是不会被轻易批准的。 指挥部大厅已经是半熄灯断电的状态,也已经熬了两夜未睡的指挥部军官们一半都站在地库里。 “他们能活下来?”笑脸军官此时脸上倒也没有笑。 第69章 神话生物 笑脸军官一句问话里情绪复杂,一时有点理不清自己期望的是什么。 从今夜凌晨开始,大量的伤亡数据传回指挥部。 排行榜上前4名的4支小队早就两两合作。 新生基地和北1基地两支队伍分列3、4,他们遭遇的袭击烈度极大。 那稳居前两位的群星和东南1号小队呢? 沉肃军官的回答是个笃定的陈述句:“他们能活下来。” 笑脸军官眉头一挑,轻笑道:“老孟还是对他们这么有信心。 确实,他们带着杀器呢,而且救援全都优先往他们那里派,这要还活不下来......” “这要还活不下来,余参谋也得担心一下自己的安危了。”沉肃军官直接打断了笑脸军官的话,声音很冷: “余参谋没怎么上过前线?” 余参谋微怔,他是文职出身。 老孟应当知道这个,他现在说出来,嘲讽吗? 余参谋便似笑非笑,他有一万句嘲讽能回敬,不过还未开口,沉肃军官道: “你知道如果堕虫攻到基地来,于总司令是不会给你派直升机,送你回北1的吧?” 余参谋噎住。 “群星小队和东南小队能活下来,这是一种祝福。 余参谋如果还没蠢到,觉得自己上了前线必能大杀四方,最好一起祝福。” 没等余参谋笑脸拉下来反驳什么,沉肃军官就不再理睬他,转身走向于松毅。 于松毅站在地库更深处,更暗处。 这间地下武备库空间极为庞大,也曾有过灯火辉煌,重器满仓的时候。 但都是过往了,现在黑暗的武库深处,就只有一架灰暗斑驳的大家伙,长久地沉默停驻。 “它很老了。比我岁数都大,但依旧很美。”于松毅声音很轻,抚摸过银灰钢板的手势也很轻。 “侦察机、运输机,还有地面支援都按计划向污染区域进发。 清理跑道,这里也做好战斗准备吧。”他说道。 “是!”沉暗的地下武库之中传来数声干脆的应答。 灯火冥冥,人影幢幢,前路晦暗。 但每一道向不同方向延伸出去,军靴踏地的脚步,都清晰坚定,有重重回响。 森林里祁安对慧虫的感知,所有人对危险的认知,也都已无比地清晰。 白祭司还在两公里外,黑暗深处一点月白荧光亮起,极远极淡,光芒微弱到刚刚能被人眼捕捉。 但一道金色,如水滴,或者弹丸一般小小的金色物质却从荧光中脱离,穿透雾气,一棵大树的树干,继而穿透东南小队军医的后心! 军医僵了一下,他身旁的苏青染也僵了一下。 军医的胸口出现一个小洞,那洞却燃烧起来,火星将他的作战服防护服瞬间燎大了一圈,他的骨肉也出现了漆黑的碳化现象! 而苏青染胸前,被那金色弹丸一擦而过处的防护服,灼烫卷曲萎缩,热浪灼透了她的肌肤! 人体倒地,惊叫在耳机里响起的时候,巨虫前的众人才发现了这一击。 第二击,第三击却已源源不绝地到来了。 祁安还在震惊地回望,人已被吴寒一把扑倒。 金色弹丸就擦着他们的头顶飞过,落在战场空地之前,腾起一片金色的烈焰! 虫油......这白祭司可以自行从身体里炼出虫油,用于超远程攻击? 何等威力的远程攻击!这简直是热熔枪......热熔炮! 东南小队的军医急速异变,但是异变的速度一时都追不上死亡,他被烧死在草地上。 吴寒在回望,祁安看到了那双潋滟眼眸睁大,血丝溢上眼白! 赵朗的吼声像是撕裂了喉咙一般:“陈绍文!” 军医陈绍文再也无法应答。 这忽然的变故,让两个负责守卫伤员的东南小队队员愣在当场。 可怕的污染气息随着纷飞的金色弹雨也在接近,其中一个精神抗性较低的队员,不知不觉,已经异变! 祁安在流星一般的危险弹雨中都不敢抬头,身上却骤然传来一股大力。 吴寒的身体狠狠一颤,是巨型触手如同巨鞭,狠狠一鞭抽在了他的身上! 一大口血直接呕出来,堵住了呼吸过滤器。吴寒扯下了过滤器,血就直接流到了祁安的面罩上,将她的视线糊成了一片黏腻的猩红! 她愣了一下,而后立刻把手伸进吴寒的防护服。 手掌擦过他的嘴唇,扣住他的脖颈,祁安在60%异变的状态中净化,直接让吴寒如同意识被剥离,身体一软。 他身体一软,她正好翻身而起! 后背弓起之时一发金弹擦着她飞了过去,带起一道火线,一道血肉间的沟槽! 祁安踉跄一下,但是拽起吴寒,闪过一发巨型触手的凶狠拍击,冲向巨虫的北面! 如同一只兔子叼了一条狼,她拽着吴寒狂奔的身影,让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是一愣! 祁安奔至空地与树丛的边缘就把吴寒放下了,北面依旧危险,但北面有这只巨虫,反而阻挡了金色弹雨! 巨虫却在收缩,触手都在变小。 祁安扔下吴寒,奔至不远处那正好后退的长枪少年身边,一把拽住他的防护服,踮脚扒在他耳边大喊! 少年愣住,但是祁安确认他听见了,便放开他,反身再向北,身形没入树丛之中。 新生基地的魁梧男人一瞬怀疑,“她跑了?” 他的声音只有连着耳机的少年能够听到,但少年还未回答,树丛中一大坨黑色的东西被丢出来。 少年枪尖一挑,那东西环绕散落,是一条细细的软钢长索! 白祭司在此时逼近了。 它近到莹白的身形已经清晰显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却不是一个人形,这只白祭司只有脸是人脸的样子,身体却如一条神话传说中的九尾巨狐,每一条狐尾尖头都凝聚一抹耀目的金,那金是它自生的,却又像是佩戴了许多美丽的金晶饰环。 神话生物...... 在场有许多人都是第一次见到白祭司这种级别的慧虫,这样的想法不自觉便冒出心头。 它好像是什么高等生命,神话生物,偶然在人间显形一般! 第70章 漂亮的白祭司 赵朗刚刚和他队那个剩下的守护队员,一起把几个伤员扛起,正在向着巨虫所在大部队的方向狂奔。 此时回头,他没控制住自己的脖子,竟然作死回头。 他看到了那只“九尾天狐”的样子,一瞬间脚下踉跄。 但是却也幸亏踉跄,幸亏狼狈扑倒,一发金弹从他头顶射了出去! 那发金弹射向的是于爽。 祁安和于爽差不多是并排而站。 身后便是妖花一样的巨虫,两侧是越燃越近,烈烈冲天的火焰。 她们两个举枪射击,竟不知死活,主动向白祭司发起了挑衅。 白祭司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暴躁一些,金弹毫无疑问地射向他们两人,还是两大颗,金色之中裹着血红,一看就是保质加量版! 白祭司亦是身形微动,如烟似雾,飘向都还没能重新站起来的赵朗! 祁安和于爽却早已一只脚后撤,在那两条“狐尾”一动,金光亮起之时,就已经扭转身形,向后狂奔! 都不是奔,是扑,两个人一跃迈进了那巨虫“妖花”的花心之中,自那花心里再挣扎跳出。 两颗保质加量,足以把两株巨树烧掉的金色弹丸直接打在了巨虫的触手上。 两洞大如海碗,连肉带骨一同熔断,金色火焰膨然烧起,连成一片! 地底震动,妖花花瓣痛苦地狂舞。 它在缩小,白祭司出现的时候,它就就已经在缩小,准备重新潜入地底了! 这是一只变异慧虫,它知道它庞然身躯只会在白祭司的战斗之中被误伤。 可是小队携带,用以攀爬悬崖、高楼的软钢绳索,已被长枪少年还有魁梧男子一人拽一头,绕圈而缠,再以巨力紧紧一抽! 如同群蛇被勒住了7寸。 勒地太紧,巨虫动他们就会更紧,它一时缩不回地下。 只要一时即可,巨虫已经燃烧起来。 这金弹造成的火焰比普通的火明显温度更高,更难熄灭,之前那些金弹落下造成的火焰经了人为引导,不可避免地连成一片,将它陷入火海! 因而祁安和于爽陷入触手之中,立刻拼尽全力向外挣脱,而拉钢索的人只在她们挣脱之后坚持了5秒,便放手后撤。 火焰已将一朵妖花吞噬,也马上要将这一片森林都吞噬。 而南面稍远,真正觉得自己要被污染吞噬,或者要被那神话生物物理意义上吞噬的赵朗,感到身前似乎在“地震”! 那只是枪声。 赵朗闭着眼睛,但是在那声音,在那射速之中就已经想象到枪的型号。 手持的最重型机枪,6管转轮,1分钟能吐2000-6000发子弹,1分钟能把一栋结实的混凝土新房打成蜂窝! 白祭司没有被打成蜂窝,它只是被狂喷的弹雨打到后退,打地意图跳向持枪人的背后而已。 持枪人背后却还有一个人,像是预判,像是提前知道白祭司跃起落地的时间和地点。 他打了一发火箭弹出去,这火箭弹正中落地再次跃起的白祭司,将其炸在了空中! 空中爆燃的火球也将打出火箭弹的人震地缩了一下,他抬手捂脸,疾退而躲,但仍旧呕出一口血来。 不过他转头就抓住奔跑中摔倒的苏青染,架起庄晓,往北狂奔。 拎机枪的人也扶了一把赵朗,一共5个人,绕过那朵金色的火焰之花,向北与整个大部队汇合! 大部队已经壮大,已经不止有3队人。 当白祭司自爆炸的火光之中跃出,浑身肌肤都有烧灼痕迹,数条“狐尾”断掉,又再生。 当它长啸一声,自火海之中跃出,转瞬便扑到最后方的祁安身后时,长枪少年身形拧转,跨步挑刺! 另一侧一人同样转身,行云流水一点枪身。 长枪之上电光暴起,枪尖如同喷出了紫焰,不过稍稍将白祭司一碰,那虫便在空中直直僵住! 这一下威力巨大,比火箭弹爆炸都大。 白祭司坠落,枪尖毫无停滞,顺势下拍,电光再次爆闪,白祭司整只虫长尾乱颤,冒出了烟! 它失去行动能力足足5秒! 这强大生物瘫软在地,诡异的,但是形状却狭长而媚,颇为美丽的人类眼睛似乎不能置信,极力地瞪大,漆黑瞳孔划向那指尖电弧闪烁的人类。 长枪少年、祁安,队伍中多少绝望惊乱的人也都瞪大眼睛看向那人。 华南诸队,应答而来! 乔铮扛着庄晓,他的队友拖着一把巨大的机枪,华南小队虽在路上遭袭,来迟一些,但是1秒都没有浪费。 所有人都在最快的战场形势判断,在果断的命令之中,直接扑入战场。 下令的那个人,风煦,更是出手便将一只白祭司打地僵直5秒! 这宝贵的5秒,没有人敢有任何的浪费。 紫焰闪烁的长枪枪尖侧竖,拖枪如解剖,枪尖直竖,自那“天狐”脖颈一戳而下! 绿血爆现,电光随即衰弱,两人皆是向后疾退! 但是毒气弹、单兵火箭弹、榴弹炮、乌头穿甲弹...... 凡是有人们手中还有的远程武器,全都不要钱,一股脑向着那中心一点莹白轰砸过去! 这仿佛是凡人弑神的狂欢,凡人不敢靠近,攻击的同时还在不断后撤,试图将“神灵”压制在那片已被绿血浸透的草地上。 其前其后,怒卷的火焰也会将它吞噬,那是自然的伟力,凡人和神话都一样不可抗拒! 只是一条狐尾骤然伸长,骤然从火与硝烟之中伸出,直接穿透拎着机枪那个华南小队队员的胸口! 狐尾如花自那队员后心绽放,数颗金弹,自那裂成狐尾的每一弹都激射而出! 即便金弹已经变小许多,不过黄豆粒大小,但是其威力,依旧足以陷入一个人的血肉,将一个要害内脏烧融! 祁安一脚将身旁还在咳血的乔铮踹倒,自己身体一偏,挡住庄晓。 战场是一个锥形,白祭司位于锥形的尖心,在攻击的所有队员都呈弧形分散。 所有伤员和净化师都在弧形后方,都在抓紧一切时间压制那些此起彼伏,汹涌的异变! 黄豆大小的金弹从弧形的缝隙之中激射而来,祁安踹倒乔铮令他躲过一颗,自己则用后背挡住庄晓,生捱一颗! 她的身体因疼痛和冲击而微微前扑,但晃动不过几寸她就稳住身形,反手抽刀,贴着自己背后的肉剜了上去! 乔铮瞪圆了眼睛! 剜肉取弹? 这个久闻大名的祁医生,果断......果断坚忍至此? 但角度原因,祁安其实是在剜下一片粗大触手的肉芽。 长出的触手神经还不多,但她将陷住金弹的肉芽齐根割下,也如同割下一块指甲中的息肉,因为肉块太大,剧痛加倍! 血肉模糊的后背看起来那样可怕,好几道目光都是一凝。 意识只有一半清醒的庄晓虽未看到那后背,但也抓着祁安的胳膊,哭得满脸都是泪了。 “祁姐......” “别怕!”祁安道:“你看天上。” 天上有轰鸣声,如雷鸣滚滚逼近战场。 螺旋桨掀起的大风将冲天的火焰都搅成了隐约的龙卷形状,是直升机在低飞,两架武装直升机出现在了森林的上空! 一场大战,堕虫的复仇大战,尽管似乎将前两日人类占优的局势一朝摧毁,直接把入侵人类的伤亡拉到了可怕的50%! 脆弱的人类机械在空中连撞鸟都怕,更别说撞鸟虫! 但这大战之中,人类的战士又如何没有反击?堕虫如何不是在大量伤亡? 至少鸟虫,许多拥有远程攻击能力的变异慧虫,被大量杀伤。 直升机就能飞进森林之中。 地上那白祭司在分裂,是被打得分裂,亦是雨点一般的攻击落下之前就在分裂。 它每一块肉似乎都能变成一个独立个体,每一个独立个体都有远程攻击的能力,每一个个体都窜得像狼虫那样快! 几十上百只分身,如同大地背脊上受惊四散的跳蚤,散向地上每一个队员。 都不用接触,这些已经坚持战斗太久,平均污染值都接近60%的队员们,就会大批异变! 所有人都早已收枪,甚至扔下枪,扔下所有负重的物资,以逃命的速度向着北面狂奔。 唯一没有丢下负重......于爽咒骂着但是也没有丢下负重。 她背着两个大包,唐龙背着3个,乔铮倒是想丢下庄晓,可是他怕就跟在他身边的祁安用那把剜肉小刀捅死他。 他们便落后了,轮到“跳蚤”们的金弹雨点一般漫天倾洒,混杂的尖啸交融之后像是咆哮,又像冷笑。 但是少年一枪扫飞一只几乎要落在唐龙头上的“跳蚤”,风煦刹步转身,深吸口气,在队伍整体越过他之后,双掌接地。 仿佛数条紫龙自他掌下释放,大地之上起雷池,雷池之中群虫如被定型,而后震颤不休! 震颤还远远不到休止的时候。 风煦让虫群和奔逃的人群拉开了一条足有10米的鸿沟,有这一片安全地带,直升机上机载的旋转炮塔便喷出火焰。 火焰未达大地,但是23毫米直径的6000发小炮弹,真正是无遮无拦地砸了下去! 没有任何一只“跳蚤”,包括任何漏网的其余堕虫,能够在如此洗地的钢铁暴雨之中,还跳得起来! 前方奔逃的人群都在这重武之威中放慢了脚步。 祁安是真的放慢了脚步,是停步。 她在65%异变状态之中,紧闭双眼,四周一切嘈杂顿时被压灭在庞大冷寂的黑暗之中,但是彩色的一点,似乎黑暗里唯一有存在之物的一点就变得无比清晰。 祁安折身冲向风煦,在他耳边喊出一个坐标。 风煦微怔,但是立刻按住耳机,报出坐标。 另一架稍高稍远些的直升机里黑影一闪,已离战场数百米之远,唯一长着那张人脸的“跳蚤”,确切说是一只小型的“狐狸”,直接被那黑影砸落身后! 他......或者她,长而上挑眼眸倏然睁大,嘴巴张合,似乎气急败坏地骂出了什么。 她还骂着,却把脸往柔软的腹部一埋。 似乎伤什么也不能伤脸,到死都要把漂亮的脸蛋完整保住! 那张脸濒死之际确实变成了真正人脸的样子。 也确实漂亮,荣长脸儿,小馋痣,五官俏丽又风情。 不过它的身体那样小而畸形,卷曲成一个圆球,模拟成毛发一般的短绒触手不由自主,聚成一簇一簇。 属于她的脸已被埋没在异变的身体之中,在被爆炸的火球吞没的前一秒,无论从哪个方向看去,它都像一颗颜色诡异的太阳。 连灰烬的形状都像。 第71章 我又变强了吗? 白祭司死地不能更死了。 祁安感知不到这附近还有任何活着的堕虫。 但是白祭司并不是安静死去的,它临死前说的“话”,向着海上远远延伸出去。 祁安一口气吐出,但又好像没有完全吐出。 她疲惫至极,人有些呆愣,直到被人有些大力地摇晃才回神。 是风煦在握着她的肩膀摇晃,祁安看向他。 风煦则惊讶又有些焦急地低头看她:“你怎么了?刚才叫你怎么不答应?” “哦。”祁安彻底回神,解释道:“我的左耳听不见。” 风煦愣住。 祁安回神后倒马上发现风煦的污染值很危险。 起码70%,接近4级异变。 难为这人还能克制住躁郁和戾气,握她肩膀的力道依旧轻柔,两句问话也表述地清晰完整。 祁安立刻净化。 都不用撕开各自掌心那个小洞了,因为他们的防护服都破破烂烂,到处都是洞。 祁安的手摸到风煦右侧的大臂,肌肉坚硬,但是一条长长的伤口,内层的肉柔软地翻卷出来。 祁安小心避开伤口,指尖轻轻触在他手臂内侧。 “你们赶过来之前也经历了大战是吗?”她问道。 “是,你的耳朵是受伤了吗?”风煦回答和问话的声音都大而清晰。 “是受伤。你的异能变强了很多啊。”祁安赞叹。 接连大战,还能那么高强度放电! 一段时间不见,他们...风煦和杨屿宁,好像都变强了。 祁安说着话,也开启了共鸣。 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共鸣,但是风煦的反应好像有点强烈。 他身体一晃,竟然扑在祁安的身上,靠祁安撑住,才没有栽倒! 祁安即便因为和高等慧虫大战方毕,不敢让自己污染值掉下去太多,维持在55%左右,但她腰背有大伤,乍一下也撑不住这80公斤的人体! 她疼地倒抽一口冷气,眼看是要仰天栽倒,摔个重的! 但有人在她背后一撑。 极其有力的一只手,虽然有点压住了她的伤口,但往上一拖,便让她的腰背重新挺直。 那手稳稳撑住两人的重量,直到祁安20秒后断开共鸣,手才撤开。 风煦没有立即清醒,似乎仍旧下意识地靠近祁安,但是被已经折叠成短棍的长枪枪尾一杵,向后趔趄,彻底清醒。 持枪的少年脸色很臭,眉头紧皱着,似乎对风煦的行为费解又鄙夷。 祁安则看风煦这反应,回想她刚才净化时的不同。 她已明白她污染值较高时也能净化,那种状态下净化,似乎是侵入般的感觉,快而汹涌。 如果她有意识要快,状态很急,净化的效果就可能让被净化者难以承受,甚至短暂失去行动能力? 净化风煦当然是很急的,因为大火快烧过来了,她还不确定队友们的情况! 祁安忙看向小队那边,看到直升机上下来的几个医护和净化师,正在围着庄晓、苏青染和赵博瀚。 于爽和唐龙则已经是接受过净化的状态了。 刚从于爽身边走开的,应该是林苒的另一个克隆体。 她对小队很友好。 祁安稍放下心,又想起吴寒,四处张望,在一棵大树下找到他。 吴寒腰骨应当伤得不轻,人靠躺在树下,但是也正在看向这里。 他长眉紧皱,似乎愤怒。一只彩羽大鸟盘旋在祁安和风煦身周,气势不善。 也许吴寒方才也想解救她,不过祁安想的是,之前作战时,她把爬不起身的吴寒拽去了安全地带。 吴寒爬不起身,难道不单是因为他自己的伤,还因为她的净化? 一段时间不见,她也变强了? 不过是否变强不是眼下的重点,重点是大火真的快烧过来了! 直升机上的人在不断催促,一多半还能行动的队员都捡起能捡的,继续向北而奔了。 于爽朝祁安跑来,带着一大卷纱布,还有直升机带来的崭新加厚防护服。 祁安立刻亮出后背,让于爽给她快速包扎。 后背的伤口血肉淋漓,风煦一眼看到,脸色一白! 第72章 风评扭转 风煦脸色白了,因意识仿佛被抽离出来,被埋在云端之时,他仍保留了一点对外界的感知和记忆,尤其是关于祁安的。 这一愧一悔一自责的情绪如汹涌之潮,一下子顶到了喉头,一时连道歉的话都埂住了! 于爽已三两下用纱布在祁安腰上围了两圈,只求暂时止血。 祁安自己在破衣服外套上了新的防护服,又是一只雪白的“小白”了。 只是新的防护服不是精心挑选的尺码,裤裆长到膝盖,裤腿在脚踝上堆了十七八层。 “背我一下,谢谢。”祁安对风煦道。 风煦一怔。 祁安等了两秒不见回答,不由看一眼风煦的伤势,然后举目四望。 毕竟是40多公斤的负重,火烧得快,撤退也要速度,大家都经历了恶战,又有辐射影响,谁还有足够体力? 队长的腰受伤了,不能考虑,身旁这个长枪少年,力量很大,但是刚认识,不熟悉。 乔铮?对!那个扛过庄晓的华南小队队员,她救过他一命。 祁安直接喊了,远处乔铮回头:? 有点懵,但有人叫,看体型似乎还是那位小祁医生!他就往这边走了。 但没走两步,就在耳机里接收到总队一声:“离远点。” 乔铮:...... 风煦在祁安跟前蹲下。 祁安挑眉,一旁的少年嘴向下撇,抱着枪走开了。 时间紧急,祁安便也没有多说,趴了上去。 风煦枪垮在身前,稳稳站起来,向前迈步。 火势汹汹,大部分还能动的作战队员都已经向北奔出去。天上的直升机也飞远了,带着危重伤员的直接飞回基地,另一架则在火场上方盘旋一刻。 侦察无人机早就被放飞出去,将战场的形势如实记录,如实上传指挥部。 指挥部里沉肃军官脸上头一次露出了笑容。 不笑之人一旦笑起,浓烈的庆幸和喜悦简直从眼角的皱纹之中流溢出来! 祝福,不过是他们这些在场外的求一个安心的手段,但战士们用真正的实力让所有军民安心! 让堕虫都“安了心”! 一座森林里能有多少只变异白祭司? 顶天有3只!新生基地和北1基地联合小队在凌晨3点时分遭遇一只,将其杀死。群星小队这边凌晨6点遭遇更强一只,也已将其成功消灭! 此时伤亡惨重的小队都已经在向外撤出,没有出现意外动静,那接下来的作战,至少剿灭剩余虫巢的作战,就有很大可能顺利推进! 趴在宽阔平稳背脊上的祁安也在说:“战斗还没有结束。” 风煦只是“嗯”了一声。 他们已在路上看到了逆向而行的几支队伍。 都是第二波来的支援小队,基本都是华南的兵,或者去支援仍陷在危险中的头批小队,或者去一些选定好的地点,勘察作业。 风煦已经跟上了大部队,奔跑速度开始放缓了。 祁安从自己后腰的战术背包......战术背包在新防护服里面,祁安抠了半天才把急救包拿出来。 她在颠簸中拧开小水瓶,冲了风煦臂上伤口,再冲碘伏,一抖纱布,晃晃悠悠,但是紧紧缠上,打了个结。 风煦的脚步微顿,回头看向祁安,双眉紧拧,似乎不安困惑: “你怎么不怪我?” 祁安:“啊?” 她半天才反应过来,风煦是在说他压她伤口的事。 难道没有及时答应背她是因为愧疚吗? 矫情是风煦的另一面?还是人太温柔,心思太细? “造成伤口的是白祭司,跟你没半点关系,之前纯属意外。 我们已经追上大部队了,你停一下把防护服套上吧。” 祁安临走前额外从队长那里拿了一套防护服,就是为躲避火情太过匆忙,没有换新的风煦准备的。 风煦停了下来。他偏头看她,温朗俊秀的脸上似有薄红,又有春水一般浓浓漾开的笑意。 他们这趟北撤,撤出的距离相当不近,都快要到那片变异三角梅所在区域了。 所有人到达接应大营的时候,都几乎脱力。 祁安中途就在风煦的肩上眯了过去,到地方之后却马上让自己清醒,同几个净化师一起,再给所有队员检查了一遍污染值。 两个面容一模一样的少年中,那没有展现出太强战力和战斗特色的少年,污染值也更高些,由林苒另外那个克隆体少女净化了。 长枪少年污染值将将50%,净不净化都可,少女便没有在他身上费劲。 祁安经过之时,则本着感激和礼貌的原则,问了一句。 结果遭遇拒绝。 这就让她想起,当初在侦察任务之后她问风煦要不要净化,风煦直接点头。 有净化资源就必须珍惜,不用白不用,秉持这样的思维,风煦还是太正常了。 祁安对长枪少年点点头,便走开了。 他们进入了地面支援部队建起来的大营地。 这营地也是刚刚搭建起来的,为了接应回撤的小队。 群星小队这批人到来的时间属于是比较晚的了,营地里已经十分热闹。 排行榜还在实时更新,群星小队的屁股还稳稳占在榜首的坑位之上。 但第二名的积分几乎紧咬着他们。 第二名已经不是东南1号小队,是新生小队! 群星小队众人进营时,身上包的跟个粽子一样的彭峤一眼认出,把手挡在眼前,好像被什么耀眼光芒直射了一样: “全服第一大佬!”他充满膜拜地喊了一句。 不过即便有这一句,有许多钦佩的打量,得到更多关注的还是新生小队。 “科技的力量确实......”有人看着那强地离谱的长枪少年,还有兼具巨力、极速的魁梧男子,以及净化能力恐怖的弯眼少女。 其实不止这最突出的3人,新生基地一队8个人都是克隆体。 魁梧男子,还有队里已经死亡的三个队员,以及因为重伤,跟北1小队一起走的女副队,都是。 仍有窃窃私语,仍有猎奇的打量,但是新生小队这两天内救援了太多队伍,许多人也都投以真诚的善意和感激。 这是应当,祁安觉得,虽然这明显是新生基地在为克隆技术打广告,但她忍不住为少年少女们感到高兴。 她只在外围空地转了一圈,便进军医帐篷了。作为群星小队一员,她进去就有床位。 清创的时候实在太痛,祁安摸出手机分散注意力,结果一眼看到,那个新建备忘录里,多了一句话! 第73章 荒芜之心 并肩作战一场的几支小队,绝大部分队员都进了军医帐篷。 祁安自己的伤创面很大,流血很多,但是没有感染,没有伤及重要器官,其实没事,休息休息很快能愈合。 她确实十分困倦,吃了抗辐射的药后更困了,但没有休息。 等千叮咛万嘱咐的军医出去,祁安忍痛起身。 先在帐篷里转一圈,确认队友们的情况。 赵博瀚浑身多处挫伤、瘀伤,万幸没有伤到骨头。于爽腰上抹了药酒,外伤不重,趴在病床上睡得迷迷糊糊。 苏青染多处烧伤,大约太痛,她睡得极不安稳,但身边有医护。 吴寒还睁着眼,这让祁安有些惊讶,走过去轻声问: “你的伤?” 吴寒原本正在发怔,见她小小一个悄悄凑近,眼波中倒是漾起一点笑纹: “下午应该就能下地。” 祁安惊讶。这人的自愈强化值应该也相当高。 她让吴寒帮忙联络基地,问庄晓的情况。 “他进了手术室。”吴寒半晌道,又有点生涩地补一句:“会没事的。” 他不常安慰人。 但祁安有被安慰到,在心里默默念叨:庄晓那货傻人有傻福,傻人有傻福...... “节哀。”她念叨完轻声道。 东南1号小队共9人,两名队员死亡。 吴寒“嗯”了一声。 他的反应看起来淡淡的,只是“嗯”完又陷入到怔然中。 祁安起身,往帐篷外走去。 吴寒马上回神,半撑起身问:“你去哪?” 祁安身上也有伤! 祁安答了个“上厕所”,掀起厚重的隔离帘子,出了消毒隔间。 绝大部分队员进了几处军医帐篷养伤,但一对克隆体少年就没进。 营地外地形错落,一处缓坡边缘长了株无比粗壮的大肚木棉,木棉高枝间还有零星花朵,地上落花浅浅一层。 少年独坐树下,一腿屈起,在无人处沉默专注,又枯燥重复地擦拭着那柄暗银的长枪。 祁安离得很远,驻着头在一从面包树后等待。 大约3分钟,树下的少年忽然被什么刺了一下似地,按住右耳的耳机。 祁安拔腿便往那边走,但不是直冲那个方向,而是斜向走,好像真是去野营厕所一样。 伤还有累赘的防护服着实拖慢了她的速度,但她走过去时正好和匆忙向营地那边走的少年擦身而过。 祁安点头打招呼,随即惊讶:“你污染值......” 少年污染值至少在55%以上,还在升。 “你...你需要净化吗?”祁安关心问道。 少年却后退一步。 这人也有不和陌生人触碰的怪癖吗? 祁安面无表情,眸中瞳孔颗颗分裂,忽然伸手,攥住少年的垂在身侧的右手。 她掌心防护服纳米粘钩间夹着一枚锋利的小刀片。 两掌相握,少年触电一般,猛然甩手,盯着祁安的目光从警惕,变成了愤怒! 但任何动作都会导致刀片划开少年的防护服。 祁安早把自己防护服五指指尖割开了,她在少年甩手时手指一屈一勾,成功勾住破洞。 她的指尖就触碰到了少年掌心。 连掌纹都和陈曦那样像,掌中老茧也和大了十多岁的陈钺舟一样多。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祁安相触的瞬间已经开启共鸣。 具有极强主观意愿的侵入,如同一股精神能量的风暴,少年身体立刻一软,向后踉跄。 祁安早有准备地抓住他胸前的防护服,往旁边草丛里一拽。 数九隆冬,天灰如盖,大地是无遮无拦的苍白。 天地之间风雪咆哮,人处其中,似乎连自己伸出的手都看不清。 这是少年的精神世界,如此荒芜! 狂乱肆虐的暴风雪中,就只有一堆将熄未熄的火,被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男孩拼命守护。 祁安出现在这一点火光之侧时,男孩吓了一跳,立刻瞠目呲牙,抄起一旁锈迹斑斑的长枪对准祁安。 那枪即便折叠之后都比男孩要高,他拿地费劲,偏要虚张声势,如此排斥他人对他心灵的入侵。 但祁安必须入侵,她只在风雪中静立,风雪便自动停止。 天空变得湛蓝如镜,那一捧火焰骤然膨胀,燃成一簇比人还高,烈烈跃动的金红篝火! 污染一净,祁安脚下场景立变。 仍是雪天,天地灰白,一切都模糊不清,但是数声枪响是清晰的。 那枪响传来时,祁安......似乎只有11、2岁的少年,立刻回头,看到一个人影倒在他身后的雪地上。 堕虫的尖啸和枪响几乎不分先后,它呼啸而来,又是一个人影倒下,就倒在少年身旁。 那个人生了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 一模一样的胸口前被掏了一个大洞,一模一样的眼睛瞳孔分裂,分裂到极致却又慢慢汇合,然后涣散。 耳机隐约有一声可惜的低喃:“啧,又死了一个。” “没事,那个连超自愈都没有继承。 这慧虫实力有点强,训练中断吧,让他们回来。”有人回答,语气并不沉重。 少年的心脏似乎该因为“训练中断”而放松,但没有放松,反而因为前一句狠狠缩了一下。 他看着地上死去的人,即便慧虫已经冲到了他身后,他还是看着他,久久都不能移开视线。 场景再变,却还是雪地。 少年这时候还是个没有短棍高的男孩,赤脚单衣站在大雪里。 一指粗的竹条不断地抽在他幼嫩的掌心,抽到血肉模糊。 “如果今天的早饭只有糙面馒头,你就只能吃这个,只能想吃这个。 如果今天你的任务是做100个俯卧撑,你要笑着做完这些俯卧撑。 基地给你的,就是你想要的,基地要求你做到的,都是你最大的追求! 今后你会遇见的,花花世界的一切人和事,他们的意义加起来,也没有基地的存亡,人类的存亡万分之一重!” 竹条抵在了男孩眉心上,面目模糊的教官说地语重心长: “陈继,你要明白,你很幸运。 清楚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而且要做的是世上最伟大的事! 你的诞生,你的人生,都非常幸运! 不要再淘气,别把精力花在无意义的玩乐和思考上,心怀感恩,忠诚执行命令,这才是你。明白吗?” 孩童的应答迷茫,但逐渐变地坚定,越来越坚定。 片刻的迷惘组织不了这种坚定,等他长成16、7岁,已经杀虫如麻的少年战士,这信条已经像刻进心脏里一样坚定! 祁安引导着场景的变幻,令记忆来到了今天。 今天凌晨,大批的变异堕虫也入侵了新生与北1联合小队的营地。 混乱惨烈的战斗之中,少年陈继确实已是强大的战士,长枪如龙,直杀入了虫潮深处。 但是远程传导仪忽然断开,他回头,看到与他远程共鸣的克隆体少女,被白祭司整个抱在了怀中! 林如月没有异能,她死了损失不大......陈继心里自然就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一瞬有股茫然,和茫然的难过掠过心头,但那种感觉很快就消逝了,他吃下一颗红药片,继续杀戮。 战斗结束之后两队都是损失惨重,新生基地8人队伍3死1重伤。 指挥部却发来了救援命令。 指挥部还不知道他们经历了大战,杀死了一只白祭司!但北1小队队长也对这救援命令啐了一口,暴躁道: “谁他妈爱去谁去!老子队里已经没有牺牲名额了!” 但新生基地仍有战力的4个人却赶去救援了。 那样及时的救援,救了群星小队好几条命! 但是,记忆来到天色继明之后,祁安净化风煦,差点栽倒,陈继将他们及时扶住。 那只稳稳撑住两人的手中,藏有一个微型吸引器。 祁安此时就是陈继,清楚摸到手中的冰凉纤细的金属管,看到她后背渗出的血流入与金属管相连的小小玻璃瓶里。 陈继将她扶稳,放手时也将玻璃瓶收入了防护服中。 第74章 给我看下包 祁安从重重记忆之境走出,重新回到那片荒芜的雪地。 当然,现在这里晴空万里如琉璃世界,一簇篝火就在雪上熊熊燃烧,好像是世界中心的跃动心脏。 男孩,竟然变成了少年现在的样子,也不嫌灼眼,一直呆呆地盯着火焰看。 祁安没有多留的兴趣,转身便要出去,却被少年赶上前来,一把抓住手腕。 他有些急切,好像就在等着她。 祁安切断了共鸣,现实中陈继如梦初醒,却在祁安要离开时一把抓住她。 他躺在地上,从下往上的角度看她,一如在精神世界中,少年时弯下腰去握她的手,一双漆黑的眼睛睁大了看她,因为饱含迷茫的探究和一种小心的期待,而显出可怜来。 可是他手握地太紧,不知分寸,让祁安疼地双眉蹙紧。 这争执摇枝晃叶,发出声音,吸引了人。 “咔嚓”一声手枪上膛,枪管抵在了陈继脑门上。 “放开!”风煦的声音像卷了闷雷。 他另一只手也确实扣住了陈继的左腕,电弧能从少年的腕部一直窜到他心脏! 陈继唇角紧抿,依旧数秒之后才放开。 祁安手腕获得自由后马上后退,钻出了这片灌木丛。 风煦的电弧虽然没有击向心脏,但也结结实实把陈继的左上肢给电地动都动不了了。 但如此剧痛,少年竟然一声没吭,倒也没还手,只是盯着祁安的背影,直到看不见。 祁安往军医帐篷的方向走,风煦跟上来,眼睛依旧像是酝酿着风暴的海面。 他欲要问什么,但又犹豫,最后只是沉声道:“以后不要单独一个人靠近他!” 祁安瞅他一眼。 大约从风煦的角度看来,路过听到她的痛呼,扒开灌木看到她在挣扎...... 谁能想到最初其实是她“强迫”的陈继? 祁安“哦”了一声,又道谢。 他们已经走到大营前的空地。 有小型的全地形车在一车车装人,装满之后便启动,驶向林外。 很多小队稍稍养伤休息之后,体力稍有恢复,便要彻底撤出,撤回基地去了。 祁安看了片刻,转身走进军医帐篷。 其实除了指挥大帐和物资存放处之外,营地其余全是军医帐篷。 指挥帐篷外帐也是人来人往,属于最大号“大白”的新生基地小队长高谦,进了帐篷。 他小队1个重伤员,3位牺牲队员,他申请让队员陈北,带伤员和遗物先回基地。 只是让伤员和遗物先回基地,接连大战,也是伤痕累累的剩下几人,却仍要留下,坚持作战。 这让负责前线指挥的华南陆防军1团长惊讶又钦佩,连赞了好几句。 “申请通过,送战士们回家吧,也希望你们队剩下的勇士,平安回家!”1团长真诚说道。 高谦敬了礼,不自夸也不得意,回去安排队员了。 “新生基地这个队杀了两只白祭司。 如果不是据点少找了几个,他们应该位列榜首的。”穿地跟个不倒翁似的,至少在身上套了3层防护服的余参谋说道。 这位对群星小队的不喜,在多次判断受挫之后,似乎从最初的立场倾向,已经上升到一种本能厌恶了。 北1那位茂姓总长,无论是地位还是发布的许多政策,都得到了新生基地的大力支持,余参谋按理也该不喜新生基地,现在都开始夸了。 沉肃的孟参谋看了他一眼,要说什么,发现前方停车的空地起了点骚乱。 于爽拦住了拎包欲要上车的少年陈北,开口就说道: “你包里都是你们小队的东西吗?” 第75章 收血 空地上人很多,虽然大部分人都戴着耳机,但是近处的队员们仍听到了于爽的问话,。 哗然四起。 陈北眉头微皱,盯了于爽一眼,绕过她上了车。 根本没理她这话。 于爽却踩住了车子的离合,语气不冲,但话说得很直白: “那边有好几个小队都丢了东西。 咱们的包之前混放过,你们有可能在收拾的时候没注意,装错了。未免误会,小哥能不能把包打开给我看一眼?” 这话出来,周围的哗然声更大了一些。有辆车已经启动了,但司机硬是被车斗上的彭峤揪住袖子: “等下等下!让我把这个大热闹看完再走!” 榜1榜2俩大佬撕起来了,确实是大热闹! 陈北似乎不善言辞,一直没说话,只眸中戾气隐隐。 高谦快步从人群中挤了进来,沉声道:“虽然我们今早去救援了贵小队,但为了作战方便,我们都是轻装前往。所有的物资负重都是北1的兄弟帮我们带回来的。 于队长记错了吧。” 北1的队长也要左这趟车回基地,巨手道:“我证明!” 他看向于爽的目光十分不善,疑惑也厌恶。 这群星小队刚被新生的人救过! 并肩作战还没过去1天呢,就翻脸不认人,当众找茬? 什么玩意儿! 周围议论的声量也更大了,都是对于爽的指指点点。 热闹越来越大,耽误撤退进程,指挥帐篷那边派来了调节的人,不过当先开口的余参谋似笑非笑: “群星小队丢了什么东西?武器?药品?还是私人物品?” 围观人群里议论声更大,还有低低的笑。 别说药品,就算是武器弹药,新生基地出品都必定是最顶尖的货,会贪新基地那点东西? “新生小队拿群星小队的私人物品”一说,就更是扯淡了,双方熟吗? 新生基地的人平均年龄都还小,群星的人真这么认为,就自作多情地过了吧! 于爽站在人群中间,简直是千夫所指。 但这位可没脸红,更没难堪,对人群挥手道:“麻烦这边的兄弟让一下,让个道出来。” 正在她挥手方向上的围观队员一愣,还没问出给啥让到,更外围正着急踮脚的人却觉后腿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碰了下,回头一看: “卧槽!哪来的熊?” 扒拉他腿的确实是一只通体漆黑,煤球一样的黑熊。 虽然那熊体型不大,毛茸茸胖乎乎的,明显是个幼年体,但也把那人吓了一大跳。他叫着往旁边窜出去了好几米。 在好几个外围队员拔枪之前,一声嘹亮的口哨,将小熊唤得转了身。 吴寒靠坐在一株榕树下,哨子吹得悠扬,小黑熊撒欢一样朝他扑了过去。 因为太胖,它扑地跌跌撞撞,最后一下被吴寒一把拖住,才没栽个大的。 祁安看得目不转睛,心里又软软了。好多人见此也觉奇异,更觉可爱。 吴寒对小黑熊伸出一根食指。那食指上挂有1粒殷红血珠。 小黑熊凑上去嗅了嗅,愈要舔。吴寒却把手抬高,淡淡瞥它。 小黑熊低头,低低叫了一声,像是委屈。 但在第二声口哨里,它还是立刻转头,往人群奔过去。 人群立刻自发地让开一条宽阔道路。 不过路虽宽,小黑熊却走得不快,在道路两侧东嗅嗅,西闻闻,越发引起一片捧心声和议论声。 小黑熊一路闻到车前,神色好像很笃定了,一窜便上了车斗。 陈北顿时浑身紧绷,抱着背包,握着手枪,看向高谦。 高谦早觉不好,早就想要把熊拦住,但是于爽,还有更不知哪儿冒出来的风煦拦住了他。 高谦能把于爽挣开,但他的腿不知何时已经麻了! 多少双眼睛在小黑熊窜上车斗时就已经有了恍悟,等小黑熊稍稍凑近背包,嗅闻片刻,向着远处吴寒发出一声低吼时,更是震惊了然! 熊的嗅觉是人类的两千倍,可说是蓝星上嗅觉最为发达的动物之一! 熊又极聪明,能够理解并承担复杂的任务。 那包里......难道装了树下那人的血吗? 树下那人好像不是群星小队的队员,但他明显是一个异能者。 群星的队长刚才说:“好几个小队都丢了东西”。 好几个小队异能者的血液,都被新生基地的人收集了吗? 这一推测在聪明人脑中不过是电光火石的一瞬,人群大部分还在懵逼,但已经出现了零星的骇然。 孟参谋已经明白了,肃然看向高谦。 余参谋的似笑非笑凝住,目光有些惊疑地在高谦和陈北怀中的背包之间转换。 他更看向于爽。 新生基地取强大异能者血液的动机都不用怀疑,但取血一定是极隐蔽的事,这队怎么发现的? 他们还精准知道血浆藏在那个背包里! 人群外陈继拧眉看向了祁安。 他又看向自己掌心里已经愈合的浅浅伤口,心绪极复杂。 “小哥能不能把背包打开给我们看一眼?”于爽胳膊搭在车斗沿上,先环视四周一圈,哼了一声,才重复了方才那句话。 陈北的手已经伸到了背包里,握住了杂物深处那几个玻璃小瓶。 他可以就此捏碎那些瓶子,或者藏到别的地方,但是无法把痕迹完全遮掩掉。 众目睽睽! 众目睽睽下孟参谋沉声道:“打开背包,如果没有,群星小队赔礼道歉。” 孟参谋又看向于爽。于爽毫不犹豫点头。 阳光和无数交错的视线一样,过于明亮炽烈,少年额上流下了汗珠。 但事已至此,背包终究还是被打开了,重重掩藏的小玻璃瓶们,终究还是被翻了出来! 血都是一样红的,但取血时的情况并不一样,所以血量不一。 真正会让新生基地感兴趣的人也不多,装了血的瓶子只有5个。 “最多那瓶是吴寒的,最少的风煦的......好像没有我的!”祁安在耳机里道。 于爽立刻通知吴寒,吴寒脸色微沉,撑着从树下站起。 祁安也进入人群,凑近小熊, 小熊极不情愿地在她后背闻了一下,跟闻毒一样。 乔铮早就挤进人群,代替了风煦,风煦立刻摁住了陈北。 不止一人摁住了陈北,风波至此,有人窃窃私语,不以为然,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也有人十分愤怒,深信自己的血,自己的基因就混在其中! 小熊在哨声的催促中靠近陈北,闻到袖子时叫了一声。 “还藏!”于爽怒道,捉住那只袖子,撕开纳米缠勾就摸了进去。 陈北怒而挣扎! 但挣扎正好! 于爽在挣扎中摸到那那只小瓶。 似乎是因为争执,她退出时张开手掌,手掌里只余一汪血和一滩碎玻璃渣。 她一脸晦气地骂了一句,又把手掌重新合拢。 一滴血都没有从她手心里洒出来。 第76章 观点各种各样 于爽把剩下的小瓶都交给了指挥部。吴寒也提供了1滴血。 如此华南1号基地能够将血样送到实验室检测对比,得到最终的切实证据。 不过这个最终的切实证据已经不重要了。新生小队已经被“人赃并获”,结果并无第二种可能。 而且就算得到了切实证据又如何呢?向新生基地索赔吗? 被收集了血液的个人无法向一个基地发起挑战,个人所属的基地也不会为某一个人和新生基地交恶。 新生小队原定要走的人还会走,留下作战的人也依旧会留下作战。 他们只是重新被孤立了。 指挥部驱散了人群,催着载了伤员的地形车按照原定顺序撤离。 哄闹的空地上变得冷清,祁安看着新生小队剩下的人——高谦、陈继,还有名叫林如云的少女。 高谦被叫进了指挥帐篷,估计是要吃一个口头警告的。 陈继的目光正和祁安对上。 少年很明显猜到是她的净化有什么问题了,但究竟是什么问题,他肯定难以确定。 陈继没有走过来质问什么,目光里似乎也没有太多愤怒,只是深深,深深的探究,还有...... 祁安不确定,是因为她看向他而有些雀跃吗? 人群散去,散去的人群讨论热情丝毫不减,大部分人的关注重点在于“那6瓶血都属于谁”上。 感觉回基地的人们,闲下来的好事者,可能会评选出一个“最具价值异能top6”,或者“变异森林大副本最强六大单兵”榜单。 也有人说到了新生基地的行为。 “说了是否接受克隆是自愿的,结果偷血!什么玩意儿!”有人倒是把这个“什么玩意儿”回敬给了新生基地。 也有人不以为然:“肯定是接受了新生小队救援的人,才有可能被取血。 都被救过命了,给点血怎么了? 要说基因什么的,那他们变异出了那么高的强化值,那么稀有的异能,也应该提供基因啊。 为了一点血闹成这样,恩将仇报,而且有点自私吧。” 观点是各种各样的,当事人们的想法也是不大一致的。 于爽看着陈继和林如云走远。一对少年男女所过之处,人人避让又人人侧目。 他们走到了极偏僻的地方,去扎今晚过夜的帐篷。 “克隆技术害人,但克隆技术也让陈曦那样的好小伙诞生了。 新生这个队虽然憋着坏,但是也确实救了咱们好几条命。”于爽语气有些复杂地说道。 “别把因和果混淆。果对了,不代表动因也是对的。”赵博瀚淡道。 “可能开发克隆技术的人,动因也是好的......这件事的好坏只看对谁。”风煦道。 祁安同意这个说法,她踢了踢脚下的落叶:“陈曦愿意诞生吗?” 陈曦和林嘉然愿意诞生于世吗? 陈继愿意吗? 她愿意进实验室,为了“说不定能救所有人”这个伟大目标,放弃一生的自由吗? 不知对错,大家都只能为了自己的观点,自己的坚持去努力。 他们也该回军医帐篷,不过回去之前,吴寒叫住祁安: “如果你想,可以摸摸它。”他指指脚边那只胖乎乎的小黑熊。 祁安:! “可以吗?它不喜欢我,我......”祁安十分想摸,有点激动!但又犹豫。 吴寒腰还极痛,但慢慢蹲下,把小黑熊搂到了自己怀里。 祁安也慢慢蹲下,试探伸手。 她手一触上,小黑熊就一千个嫌弃,一万个试图躲避,但无奈被吴寒揪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祁安从小熊头顶浓密的绒毛,一直摸到它胸前一小撮新月形状的白毛。 手势极轻,摸完就撒手了。 小黑熊倒有些发愣似的,黑曜石般的圆眼睛对着她眨巴。 祁安顿时笑了,许多纯然的喜爱从那双波光粼粼的杏眼向外流溢,似乎溅到地上,都能让大地开出花来! 吴寒不由愣住了。 午后的微风温暖又明媚。 ...... 祁安一回军医帐篷,就从唐龙看守的背包中翻出了充电线,给手机插上。 她那空白的备忘录——现在已经不空白了,上面写了一句:“新生基地那小子扶你的时候,手里好像攥着什么东西嗳,他是不是要偷你的血?” 这句话旁边还有好几个问号,好几个疑惑、惊恐的表情涂鸦,画风特别抽象。 祁安在备忘录上打字:“你是谁?” 是谁,在哪,为什么能随时知道她的状态? 第77章 人机? 祁安可不信“手机活了”这种鬼话。 她手机里有一个AI程序? 这么智能的程序,凭她的手机,能跑得起来? 还是说,其实她手机连着网呢?只是她不知道? 祁安又把问话输入了一遍,继而输入了很多遍。 在她快把按键摁冒烟的时候,备忘录上终于出现一句: 【停!你手机内存已经不多了!】 祁安心中一喜,又马上按捺住自己的喜悦,先打了一句: 【谢谢你两次及时的提醒,帮我避过危险。】 【唉嘿!感谢收下!送你小心心哦~】回答带着一个小红心涂鸦。 祁安吐气,不为所动,把对话拉回正题: 【能否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你以什么形式存在?关于我,你都知道些什么?】 【赛博战斗、生活小助手,代号“蓝星星”,竭诚为您服务!】 回答出现极快,但祁安一愣。 蓝星星? 说到蓝星星,除了小时候育儿所板报上的粉笔画,祁安只能想到“织女”防空武器。 当初那防控武器也是有点诡异,好像认识她一样! 【你是“织女”背后的战斗AI?】 【哇!你好聪明!】 祁安心里可没有半点猜对的欣喜,她呆了片刻才问: 【请回答我的第3个问题:关于我你都知道多少?】 这次等了一小会儿,备忘录上才出现: 【你不会被污染的秘密,你的基因蹊跷,你不止一个异能,还有你身边的队长和副队知道你所有秘密,是你最信任的人。】 这不就是全部? 祁安又呆了片刻。 这“蓝星星”,是看过了她手机上所有的聊天记录,所有备忘录文字吧。 它可以随意打开她手机的摄像头,她的麦克风吗? “蓝星星”必定是北1基地研发的战斗AI,它知道一切,不就意味着北1基地知道一切?! 她,一直在裸奔吗? 她如果一直在北1顶层视线里裸奔的话,那刚才费那么大劲拿回自己的血,意义何在?! 【你千万别慌哦,我对你一点恶意都没有的,真的! 都说了是赛博小助手了,咱们只需日常一起八卦,战场上并肩作战呀~ 马上可能就会有一场大战哦。 这里提醒您不要多想,抓紧时间养精蓄锐,咱们很快就会有面基机会哒~ 快休息吧!】 这段话出现之后的5秒钟,整个备忘录上的内容,无论文字还是涂鸦,都没了,被删得干干净净。 但是两秒之后白板上又出现一个蓝色的小星星。 小星星的涂鸦过程很慢,好像有看不见的人正拿着触控笔,在祁安身边细细描摹一般! 祁安盯着她逐渐熄灭下去的屏幕,半晌不能回神。 回神之后她马上爬起来去问于爽:“队长咱们使用过北1基地的战斗AI吗? 这次任务有让你下载过什么赛博小助手吗?” 于爽头顶冒出一个问号:“没有啊。战斗AI?从来没听说过!” 祁安沉默,队长作为总队,都没用过,没听过这个小助手,就她有? 所以她真的很早之前,就已经被很高层很高层的人物注视了吗? 说要休息,但知道这这种事怎么能睡得好? 祁安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但乱梦纷扰,重重梦境里都有北1基地的军营、高楼和街道。 第二日她比所有人都起得迟。 也不需要早起,因为两只白祭司死亡之后,这片森林如同失去了镇兽。 剩余那些正在变异的堕虫如同待宰羔羊,即便被剩余慧虫和变异虫带着分散转移,也难以躲过大型侦察机的雷达视野。 一些伤亡很不重的1批小队,还有昨天进入森林的2批小队,已经再次深入市区,清扫残敌。 小队不需要早起,只需养伤。 但是一觉醒来,昨夜还人声鼎沸的支援大营也空了。 大量伤员、后勤医护已经撤离,指挥帐也后撤了数公里。 营地里一时只剩下群星小队、风煦的几支小队,还有马上要上车离开的东南1号小队。 “妈呀,可算是起来了!一起回基地啊!最后一趟车了!”赵朗拎着他们队仅剩的那个大背包,在车门前招呼。 于爽只是挥手:“你们先走,一路顺风。” 赵朗一愣,“你们......” 吴寒像是想到了什么,不顾腰伤剧痛,大步往帐篷里回去。 祁安正在帐篷里翻包。 他们可能是唯一一个大战数场,但是战术背包一个没丢的队。 小队每一个队员的包里,都有一口被层层包裹,小心存放的黑箱子。 比起中原3号基地地库里1米见方的大箱,这些黑箱小多了,但是5个拼起来,也是完整的一套“织女”无人机蜂群! 吴寒不认识“织女”,但已经猜到小队还另有任务。 什么任务?什么是比杀死一只变异白祭司还要艰巨,还要高能的任务? 之前群星小队的种种作为,尽量避免与堕虫的正面战斗,保存体力,保存物资,能呼叫支援时毫不犹豫,而且一呼叫,就得到了华南数支精锐小队的响应...... 这个队! 今日是个大晴天,稍有北风,将的营前空地枯黄的落叶轻柔地吹起。 祁安抬头,看到掀帘背光而立的吴寒,也一笑说道:“你们先走,一路顺风。” 第78章 拷问 确实是个极难得的好天气,天空湛蓝清澈,半丝杂质都没有,阳光更是浓淡相宜,把个深林都烘地暖暖和和。 目送最后一辆运兵车远去,大家踢踢踏踏,懒懒散散地往回走。 “赵朗最后那个眼神你们看见没有?跟真被咱们渣了似地。 就他那腿,吴寒那腰,他们队那两个一周都下不了床的重伤员,留下又能咋地?”于爽吐槽。 “吴寒那个眼神才像是被渣了......不对,像他把小祁给渣了。”苏青染怎么想都觉得有些好笑。 据说,爱是常觉亏欠。 祁安则想到东南小队那位颇为年长的净化师,催吴寒上车的时候,叫了声“含玉”。 原来吴寒的本名,应当说曾经的名字,叫做“吴含玉”。 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这个名字才适合他! 于爽用新领来的小平板,给基地医院打通了视频电话。 电话那头庄晓被包地跟个鬼一样,不过还是缓缓举起右手,对着镜头竖起一个大拇指。 “命硬,没事!”他嘿嘿笑着说道。 “这边也没事。小施已经跟认识的医生打过招呼了,会额外照看你的。 吃好喝好,能薅就薅,等我们回去,你必须已经能下地来迎接我们了!”于爽道。 庄晓那手就变成了一个“ok”。 拿手机的是医生,医生轻手轻脚出了病房,话音很平静: “他右脚脚腕跟腱、距腓前韧带、三角韧带完全断裂。 伤口有腐蚀性毒素的二次伤害,难以完全缝合,加上胫后神经受到压迫,他愈后极有可能会出现跛脚残疾。 残疾的轻重暂时不能确定,但他需要做好退役的心理准备。” 视频的这头沉默了一会儿,赵博瀚道:“明白了,谢谢医生,辛苦医生。” 电话挂断,大家的脚步变得沉重。 苏青染说过这一点。 当时的树下有厚厚的肉泥和腐殖层,但树间也有已经涂满了堕虫血和体液的纳米刃线。 庄晓有伤,剩下的人也都有伤,大家溜达完也就进帐篷里吃饭换药了。 祁安自己的后背已经大面积结出厚痂,她的愈合能力也在增强。 但是苏青染脱下衣服,雪白美丽的胸前,一大片狰狞烧伤...... “就说争什么第一,榜首,都没意思,最高的反而承担最多。”苏青染仰着头, 可能因为剧痛吧,她的语气怅然冷漠。 变异森林里的灰烬祭司,早就被侦察机清晰地捕捉过影像。 但不确定它是常驻此地,还是偶然巡视。 作战开始的前两天它都没有出现,基本可以确定它不在。 这对于第一批作战小队来说,是天大的运气。 但对小队来说未必。 他们早就被选中携带“织女”,疯狂炸虫巢是为了引来灰烬祭司。 但灰烬祭司没来,大批的变异虫和变异白祭司也让他们伤亡惨重。 如今他们仍旧携带“织女”,以伤病之身等待着灰烬祭司可能的回返,可能的报复。 也许庄晓才是他们中最幸运的那个? 苏青染的抱怨一时没有得到回答,于爽沉默地上药,祁安沉默地坐在一旁,偏头看向外面。 其实今天的风是北风,透过帐篷缝隙的一点点气流,是带着凉意的。 不过不知道谁那么无聊,大白天地在空地上生了一堆火。 祁安掀了帘子出门,看到乔铮在火堆旁盘腿而坐。 “这林子里的动物不能吃!”施晴晴远远喊着提醒道。 乔铮翻了个白眼:“这谁不知道?生火一定是为了烤肉啊?” 闲暇时为消磨时间做的事,不论目的不计收益,也绝不理会他人目光。 人就只是存在在这一刻罢了。 四面空荡,危险不知道藏在那一方时间角落,他这份悠然,倒是让许多人受到感染。 “唱歌!这时候就适合讲故事或者唱歌!”火堆旁很快围了不少人,施晴晴一拍大腿道:“总队呢?” 总队没在,但也有人把嗓子一清就起了调: “世上有朵美丽的花,那是青春吐芳华~ 铮铮硬骨绽花开,淋漓鲜血染红了它~” 歌声悠扬动听,但是被施晴晴紧急叫停: “等下!这歌怎么听着不太吉利?能不能唱个欢快的?” 唱歌的女队员挑挑眉,挺胸抬头,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扬声唱道: “难忘今宵,难忘今宵~不论天涯与海角......” 顿时引来一片笑声。 这笑声里懒洋洋的乔铮倒是把身体一直,惊奇地看向身旁祁安: “祁医生唱歌很好听啊!” 尤其是头一首歌,婉转陈慢,有些忧伤的旋律,以祁安纤美清透的嗓音唱出来,动听极了! 乔铮满是无聊疏懒的眉眼活泛起来,往祁安身边挪近: “祁医生我跟你说,我们总队唱歌也特别好听! 不仅会唱,他还会弹吉他! 晴,你不是有张照片吗?”乔铮拽另一边正欢快跟着打拍子的施晴晴: “总队天台上弹吉他的照片,给祁医生看一下。 施晴晴一愣,但是立刻领会意图,翻出手机里那张照片举到祁安眼前: “3年前的照片,神级抓拍! 现在想抓拍这么一张很难了,因为好多人都知道我们总队无聊的时候,喜欢在3号宿舍楼楼顶弹唱。那边总是有人蹲守,搞得总队都不去了。” 照片是个全景,天空背景像蓝色镜面,穿浅色t恤的男子随意靠坐在一把红色塑料椅上,他怀中木吉他的黄也斑驳浓烈。 不知道风煦唱的歌是否旋律寻常,能把这张照片里扑出屏幕的魅力冲淡一点。 风煦本人正好从远处走来,祁安抬头,脑子里竟然出现了,想让他把那身防护服脱掉,穿上t恤,抱起吉他,面对面给她唱一首的强烈愿望! 但这是战场,肯定没人带乐器。 风煦坐下的时候,对祁安直愣愣的目光感到惊讶,又有些脸热。 “对唱!一定要对唱一首!”乔铮道。 祁安起身就想跑,被施晴晴一把扑住: “末世人怎么就不能欣赏一次真正的艺术?安安大神,求求了!” 火堆旁哄闹成了一团,稍远一点的帐篷门口,小队剩下几人坐成一排。 “灰烬祭司看到虫巢被破坏成这样,肯定要往死里报复华南1号基地。 华南的人留下是为了守卫基地,我们是为了什么?”唐龙在写一封遗书,写完之后通读一遍,闷声问了这个问题。 苏青染不语,看向两位队长。 本以为仍是无话,但赵博瀚说道:“我们被选中,是因为我们曾经在老基地杀过一只灰烬祭司。” 虽然具体是“织女”武器杀的,但他们的确深度参与了那场大战,并因那场大战拿到勋章,名扬四方。 “当初放弃逃跑,去开启织女,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一旦选择,就要承担代价。”赵博瀚总是冷静,有时显得冷酷: “其实直到现在我们也有选择。我们都有伤,尤其是小苏。 把伤弄重一点,以此为理由向指挥部申请撤出森林,有极大的可能通过。” 代价只是要走回基地而已,他们现在又不缺物资。 大家一时都沉默。 于爽忽然想起之前大战时,掠过她心头的感慨。 短短一年,她从一个也算精锐的特战队长,变成了全大陆最顶尖的精锐士兵之一。小队也成了最顶尖的特战队。 其实他们和那些S级异能者,比如风煦,比如陈曦,战力上还是有极大差距的。 他们有如此变化,如此地位,是因为祁安。 “你们会怨恨小祁吗?”于爽忽然问。 面临如此的危险和压力时,面临“不公平”,以后可能会有更多“不公平”的任务,他们会怨恨那个人吗?那个忽然就让他们变得不再平凡的人。 第79章 慢慢填满真感情 于爽的问话让大家都怔住。 唐龙最先着急地说道:“队长你怎么会这么想? 没有祁姐就没有我们的今天......” 这话反而绕回去了,唐龙顿了一下,闷声道:“当初祁姐想要加入小队,你们不是跟我们商量过吗? 让她加入不也是我们的选择?” 一旦选择,就要承担。 但这话隐藏的意思似乎依旧是,因为祁安的存在,他们要承受些什么...... 唐龙手巧嘴笨,觉得方才那话也不对,却一时埂住了。 “是得到就要承担。 先想想有了小祁之后,我们得到了多少从前不敢想的荣誉和人脉。还有......” 苏青染一向心思细腻曲折,其实对祁安,审视、怀疑,连嫉妒的心思都有过,但是听于爽用到“怨恨”一词,还是让她下意识愤怒: “还有应该跳出我们几个人这个圈子去想问题。 进攻基地的是堕虫,下发任务的是指挥部,指望着我们的是基地的民众。 小祁做了什么?小祁只是在拼尽全力完成任务,拼尽全力保护我们!”苏青染怒道。理智起来的时候,她一向比唐龙和庄晓更加思维敏捷,有全局性眼光。 苏青染的愤怒却让于爽笑了:“是是,扯到小祁是我的问题。 她想到祁安,便不由自主想到,那些可能会伤害她的人心幽微。 正如苏青染想到的,祁安首先给予了翅膀,给了他们小队不平凡的机会。 这对于爽来说,就是给了她实现梦想的机会! 她的梦想是成为基地总司令,成为女将军! 也许没有祁安,她最终也有走到那一步的可能。但只是因为祁安在那个薄雾笼罩的清晨,走近他们的小小火堆,这个梦想才能如此清晰地闪烁到她的前路上! “我选择留下。”于爽道。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好小祁带来的福气,他们走到今天,也自有他们在血与火中拼杀的努力。 她选择留下,可能下一刻就会死,但也从没听说过,哪个正经将军不敢直面强敌,不愿庇护民众啊。 “反正我选择留下。如果我死了,你们别忘了向指挥部申请一块追赠勋章,越大越好!”于爽站起身来,叉腰笑道。 “作战时,我会靠后一些。”苏青染道。 “我...我可能也会。”唐龙小声道。 “好!”于爽道。 虽然战场上,尤其是对上一个灰烬祭司的战场,形势瞬息万变,能不能靠后,靠后是不是真的安全,不好说。 但两人是在诚实地表明态度。 他们又没有当将军的梦想,觉得性命第一,这很正常。 于爽有一点怅然,不过她从来不是一个心绪沉重的人,很快释然,脚步轻快,走向热闹的火堆。 赵博瀚跟上她。 “老赵你的梦想是啥?”于爽忽然问。 赵博瀚淡淡看她一眼,似乎是在说:“你不知道?” 于爽莫名其妙。 这闷葫芦,深沉怪,最深处的心思恨不能上100道锁!他没说过,她怎么知道? 赵博瀚似乎想起自己确实从没认真说过梦想之类,把目光收回,摸了下鼻子: “有三件事是我想做的。 1成为能制定规则的人;2和...爱的人长久在一起。最后一件是这一年新加的。” “是啥?”于爽挑眉。 赵博瀚看向人群里,祁安小小一团的背影:“我希望看到小祁得善终。” 人群里祁安是对唱不了一点,尤其在这么多人过于期待,各种揶揄的目光下。 大家的要求只好变成,他俩一人唱一首。 祁安极好奇风煦的歌声,立马期待地看向他。 可能是她目光太过直白了?男子微垂的脸颊上红晕明显。 不过风煦越过乔铮,坐到了她身边。 男子平常说话的嗓音已然十分好听了,唱起歌来更是低时温淳如诉,高时清朗入云霄! 祁安在现实中听的男子歌声多是出自庄晓......这一下怎么能不入迷?在一旁听得看得怔然入神。 风煦整体的音量还不大,好似专为她唱的一样。 又似乎因她入神的直视绽开了心花,男子唱完,面上笑容久久不能收起,低声道:“回基地我可以边弹边唱给你听。” 祁安:! 她期待得恨不能现在就回基地! 风煦既然唱过了,祁安自然也躲不过。 在老基地的时候,她刚买到手机,听过里面自带的两首,可设定为铃声的老歌之后,就其实专门花贡献点去买过一大波音源数据,下载在手机里。 祁安脑子里有很多歌,不过此时不经挑选,一首歌就跳了出来: “世界赠予我虫鸣,也赠予我雷霆。 赠我弯弯一轮月,也赠予我晚星~ 赠我一场病,又慢慢痊愈摇风铃。 赠我一场空,又慢慢填满,真感情......” 她的歌声像是已经把月华与星光杂糅,又像是从她心底不染尘埃的风铃里,清脆地摇荡出来。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听得有些怔住,稍远处的于爽不知怎么,眼眶有些发热。 风煦则不能把他的目光,从祁安的身上,从她的眼睛里,挪开分毫。 但奔腾的海风也在婉转的歌声里,向着陆地怒卷而来。 祁安那留在黑暗里的一缕心神,清晰地感应到,他们在等待的那个存在,马上就要登岸了。 第80章 天斩 祁安的感知更比海面上逡巡的大型侦察机更敏锐。 灰烬祭司级别的“话语”能量波动之巨,传播范围之广,于那一重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黑暗空间,仿佛是平地起了惊雷! 祁安唱完一首歌就站起身来,回望身后的于爽和赵博瀚。 两人都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变了颜色。 于爽转身奔向军医帐篷。 森林外围树木繁茂,但是当年爆炸的爆心区域,几乎没有活着的动物,黑土怪树,一切寂静而扭曲。 不过爆心以南,临近海岸,藏着最大的一个变异虫巢。 2批地面小队中,其中两队已经确认了虫巢内变异虫的迁徙轨迹,已经咬住了最大那队的队尾。 他们的队尾却悄无声息出现一个影子。 那影子压在垫后队员的影子上,如同一个人头上戴了一只大蝴蝶发卡。 垫后队员一眼看到,愣了一下,然后就持续地愣了下去。 影子越来越大,他的眼眸越来越黑,待那影子完全将他的影子覆盖,队员身上的触手如花舒展! 影子再次变小时,整支队伍,已经成了触手的队伍,已经分散去寻找其他小队。 数千平方公里的污染区域,对于地面小队来说太大,负重穿行需要一天,但对于灰烬祭司来说,横穿飞掠只需10分钟! 10分钟里它在许多地方蜻蜓点水一般降落,快而精准,每点一次,必有一支小队完全陷落! 10分钟后灰烬祭司降临的消息才被确切地传回指挥部,指挥部向所有单位疯狂发送隐蔽或者撤离的命令,但是哪里来得及? “群星小队的情报是对的。它11点之前就登岸了......”余参谋喃喃。 他几乎是被于松毅一把搡开的,于松毅在呼叫群星小队! 群星小队,确切说是群星小队祁安、于爽、赵博瀚三人,还有风煦众人,在往森林深处狂奔。 倒也没有进入市区,进入爆心区域,他们只在市区西北方向边缘就停住。 “就这儿!”于爽喝了一声,最先刹住脚步。 前方那一片临河小别墅的废墟群,已经废成一片地基了,但某一处地基中却有一片用碎石和树枝搭成,巢一样的东西。 巢中藏着一个小小灰箱子,灰箱的两根细长天线直指天际。 赵博瀚和乔铮几个人扯开背包,将5块黑箱迅速地按照顺序拼合。 最后一块箱子咔哒拼上的时候,黑箱顶面湛蓝的屏幕蓦地亮起。 于爽立刻把右手手掌放上去。 “它向这里来了!”祁安道。 【掌纹信息验证通过;指纹信息验证通过......】 蓝的没有一丝杂质的天空中,那强大之物逆着日轮,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 修长又玲珑,即便在数公里高空之外,也能看出,翅膀之间的,是一具女性的身体。 它还有不止一对翅膀,数重雪白大翼在蓝天中舒展,宗教书籍里描绘的“六翼天使”,似乎就浮现在了眼前! 【虹膜信息通过......】 灰烬祭司原本似乎是要掠过此地而去的,但是即便有浓密的树冠遮挡,它也看到了地上渺小的他们。 它的身形在空中顿了一下,而后俯冲! 【声纹信息核对中......】 它离近了,祁安眯眼看去,发现它穿着衣服!碧绿的,好像还覆有亮片的吊带和短裤,随意但又热辣靓丽! 那股诡谲的神性,似乎都被这衣服冲淡了,让祁安有种它是一个人的错觉。 可是它自天空而来!坠落如同陨石天灾! 【声纹信息核验通过,“织女”开启!】 “跑!”风煦喝道。 他去抓祁安,祁安也正好向他扑来,跳上他的背。 整只队伍如同骤然撒开的一泼水,向着一个扇形的方向奔逃! 但也不过是起步的这短短两秒,祁安听到身后的惨叫,回头便看到一条顶端有金黄花纹的触手蜿蜒向前,穿透身后两个队员的身体! 他们跑的是正北的方向,赵博瀚和于爽冲向左侧,而施晴晴数人在右侧。 正北方向被一条触手穿过,两侧,灰烬祭司的两条垂落腰间如丝带般的触手扬起,尖端吹出了两个金黄的“泡泡”。 两个泡泡飘向两侧,两侧先后爆起轰然的火光! 生物炸弹?! 祁安眼眸瞪大,整个人天翻地覆——风煦向前扑倒了! 所有人都向前扑倒,祁安没能抓紧风煦,人翻滚出去,掌心压到一条触手。 那是......唱歌的女队员...... 完完整整的触手,彻彻底底的异变!那苍白触手一下子就缠住了祁安的手腕,女队员张开层层叠叠的口器,发出的只有尖叫! 她叫什么名字来着?赵盈? 祁安反手一枪打进她的口器里,再一枪打断触手,腰一挺直起身。 但她一起身就直接跟一条顶端金黄的触手对上。 触手上的眼睛看向了她,触手之后的女子,似乎也朝她偏来了头。 如此之近了,却逆着一片阳光,女子的面容在阴影里模糊不清。 但祁安的目光也就只停了那么一瞬间,她必须躲开那条触手! 她把眼睛一闭,人猛地往后仰倒,同时扯开了身前背包! 【这个时候你都记得保护我,我好感动!】 耳机里传来糯叽叽的一声。 祁安一愣。 两颗“星星”凶猛地自她眼前交剪而过,触手冒出烟来,还未碰到祁安的额头,便猛然回缩! 两颗泡泡已经飘到祁安身边,被黑色蜂群团团裹挟,直升上了天空! 天空中两团火球爆开,地上一条蓝色的星弧展开在所有人和灰烬祭司之间! 星弧之后仿佛是戒律禁地,任何已经通过或者正要通过这条蓝色星弧的触手,皆被斩灭! 【祁啊!接下来就看我表演!咱给它来个速战速决!】 糯叽叽的声音模仿狼嚎,“嗷”地一声。 地上星弧瞬间收束,黑色蜂群如同风暴,将灰烬祭司的本体完全裹挟! 灰烬祭司在后退,连连后退,大翼展开,振翅高飞! 蜂群便随它高飞,两两相撞拉出的纳米刃横切竖绕,围着灰烬祭司那雪白身体疯狂啃噬! 组成星弧的所有大无人机见此情形,也都向天冲去。 在碧蓝天幕之下,它们正如上次那般,围绕灰烬祭司结成几何矩阵。 这一次大无人机更多,几乎没有损耗,那矩阵之上红光亮起之时,竟有天斩之势! 第81章 这个怎么更强? “这就是‘弑神’武器织女的威力吗?”地上有人喃喃。 是风煦在喃喃。 祁安冲过去净化高度异变的于爽,还有差点也没糟住的赵博瀚后,马上回来净化风煦。 他握住了怀里那把老步枪,努力眯起眼睛,在过于强盛的阳光中,看向空中那场无声却磅礴的战斗! 矩阵之中蓝色的星星早已成为红色,更加通红如火的的激光束也马上就要亮起! 但是,灰烬祭司在空中整个蜷缩,六条大翼中的4条将它纤细的身体完全包裹。 它在矩阵形成的时候就已经蜷缩,似乎是本能要躲避即将到来的碎尸万段,但她羽翼间同时伸出了无数颗极短肉芽,肉芽中空,如同无数只没有瞳孔的眼睛! 星星变红,肉芽变金,激光尚未连接,金色子弹却已从无数个“枪口”之中激射而出! 那是四面八方无缺漏的攻击,那是见物即融的浓缩虫油! 所有的大无人机都在发威之前,被烧掉了! 大无人机90%损耗,小无人机还没有损耗,还攀在灰烬祭司的身上疯狂啃咬。 但是灰烬祭司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上也都长出了那种肉芽,中空的部分直接反向吮吸,把来不及撤离小无人机吃了个干干净净! 战斗发生在高空之上,地上的人看不太清,大家都还在等待传说中的“血红织网”,却不见动静。 那庞然的污染气息仍旧当空,在祁安的感知里没有半点减弱的迹象。 因而在所有人都疑惑之时,她心里一凉,扣住自己右耳的耳机。 耳机里传来:【我...这个灰烬祭司怎么比上一只要强?!】 强太多了!是因为常年在这种变异之地待着,所以也变异了吗? 而且它有防备,它反而给“织女”设了一个陷阱! 耳机里的声音已经不糯了,气急败坏中显出几分清脆来。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所有人都要完了! 这反转实在太快,祁安后退了一步,拽住身旁仍在看天上的风煦,竭尽全力吼了一声:“跑!” 她转头就跑,没有企图上风煦的背,她也扯下了身上的背包,欲要扔掉。 小队只有5个包里装的是无人机群,祁安的包里装的是“织女”的控制机。 本地控制机是保证无人机蜂群数据传输流畅的关键之一,控制机不能离蜂群太远。 本以为小队最大的危险,他们需要华南这些队员保护,就是因为要保护这东西。 但没想到灰烬祭司没找控制机,直接把蜂群本身给灭了! 祁安就要把这没用的负重扔掉,但一念闪过,又留下了。 天上的灰烬祭司也已重新展开了羽翼,一声向天的啸叫,竟然是一种女高音的悦耳! 听得出来它的欢悦了。 地上的人们则只有恐惧。祁安迈出第三步的时候,就已经是65%的异变状态,她几乎是最先冲出去的人,是散乱奔逃队伍的尖端。 更多人反应或快或慢,落在她身后,直到灰烬祭司向下俯冲,都还没有跑出几步! 空中的灰烬祭司都不用浪费那点落地的时间,它降落树梢,只用降落树梢,金色泡泡就钻过层层随风摇荡的枝叶,在森林上空飘荡。 如同一场奇异之梦,但这是噩梦! 灰烬祭司几条触手垂下,就像打台球,一颗金弹飞射,便推动一颗泡泡在它瞄准之地,碰撞爆炸! 火球还会引发附近泡泡爆炸,连环炸!不停炸!从第一发金弹射出,祁安便听不到任何除爆炸以外的声音了。 她感到大地在震动,她背后的血痂,她的五脏六腑全都在疯狂震动! 祁安没有听见耳机里的声音,没有听见那声: 【别慌!别慌!我们还有办法!】 她侧头之间看到施晴晴发足狂奔抓住了风煦。风煦正在异变! 但是更后方的乔铮如一颗炮弹一样砸向他们。 乔铮如未卜先知,提前发现一道肉眼不能捕捉轨迹的金弹,正推着一颗泡泡,在射向两人! 乔铮自己也如炮弹,冲撞过去,以一股蛮力将两人生生撞飞! 金色泡泡就在下一秒爆炸,就在乔铮的后脑勺处爆炸! 祁安如同脚下绊住了什么,猛地一个踉跄。 金色的火球把男子的上半身吞噬了,那下半身还立在草丛里,而后一软倒下。 如同他点起一堆篝火时懒洋洋坐倒。 拥有“时间感应延迟”异能,1天里能够有那么一两次让时间的浓度在他的感应中稀释,他对光阴会有不一样的理解吗? “人只是存在在那一刻而已。” 乔铮以此来定义自己的生命,所以没有下一刻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吗? 火焰将那双长腿,那双鞋带系地怪里怪气的军靴,彻底吞噬。 祁安还在奔跑,只是踉跄,只是因为先前的踉跄而跌撞起来。 她不小心被枯木绊了一下,便感觉自己背后也有一股灼热在袭近。 不,应当是70%以上的异变的程度,为防从后而来的袭击长出来的触手,让她也拥有了背后的眼睛,她看到了那颗泡泡! 祁安一瞬间有放弃的冲动。 但大约心灰意冷是停留在意识的层面,求生却是本能,她扔下背包,奋力扑进了河水之中! 火球在晃动的水波之上炸开,火与硝烟,还有巨大震响都被水波隔绝,她才听到耳机里: 【坐标已核对!射啊!】 这话落下的十多秒,空中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落在树梢的灰烬祭司本来就要进入林中了,大约发现“打台球”还是有点浪费时间。 但它猛然抬头,猛然展翼,猛然后撤! 却没能撤走,超高音速空空导弹能在20秒内飞完60公里! 当它的轨迹已被捕捉到时,已经无法躲避! 灰烬祭司以为剩余的几颗“星星”连蓝光都已经熄灭,已经没有威胁。 但蓝光熄灭纯粹是为了隐蔽和惑敌,它还在那里,作为命令中台,以及与指挥部信息中转枢纽的指挥机还未损坏。 华南1号基地大而空的机库里,银灰色战斗机冲出跑道! 它冲出跑道,银灰色的机翼反射阳光,好像反过来照亮了蓝天一样! 于松毅的目光一下模糊,这架战机已经比他还要老了,是当年战区里的硕果仅存。 当年...... 当年地下机库灯火通明,重器满仓啊...... 战斗机升空之时,敌人的精准坐标就已经显示在它机舱的控制屏上。 银灰导弹脱离机翼,在空中划出两道切穿天幕的轨迹! 第82章 全炸了 灰烬祭司躲不开导弹。 导弹是超音速自动制导,它无论是升空还是下坠,导弹都能追它到天涯海角! 第一发导弹就在森林上空爆炸。 当灰烬祭司冲出爆团时,它身上全是火焰,再生的速度一时赶不上烧灼的破坏,它翅膀上的肉膜大片破损,一时都无法卷动气流。 但它不是往空中冲的,它是在向下而冲,翅膀完全收起,身体细长一条,空气都对它没有多少阻力。 这果断的下冲让它躲过了第二法导弹的爆心,它虽轰然砸落在地,但是没死。 祁安清晰地感应到这个污染源还存在,就在离她只有百米远的河畔。 所谓神灵!自然是生命力顽强到,已经出人类对生物的认知范围! 它似乎还比西北那只灰烬祭司要成熟冷静,它落地之后触手立刻以它的身体为核心,放射状地延伸出去。 还是两层!底下一层飞射而出,缠住树木,便带着它飞弹而起! 即便没有翅膀,它难道就不能高速移动了吗? 但是战斗机也已经飞至了! 那银灰色的身影在空中飞行的身姿也如雨燕,迅捷轻灵,穿云破风! 零星的那几颗星星已经绕过了高温和冲击波,亦是坠入森林,高飞低掠,从火焰和碎弹之中艰难穿过,来到了灰烬祭司弹射的方向! 【“织女”与雷达观测坐标校对。】 【已校对。】 飞行员耳中响起的只有冰冷的机械音。但也无所谓语气,飞行员看到坐标,按下发射按钮。 这次连巡航的时间都省了,导弹几乎是垂直下砸! 灰烬祭司刚刚弹出去十多米远,它的翅膀也差不多要再生完毕,但迎面却是又是一发毁天灭地的爆震! 地面出现了深坑,巨坑!火焰与硝烟又一次冲天而起! 这之后森林中好像有一刻的寂静。 火焰仍在燃烧,硝烟仍在扩散,动物们惊慌的叫声仍响在远处,但可能是极致的闹之后就会给人极致的,寂静的幻觉。 【我就说,还有办法!】祁安的耳机里响起这样一声。 虽然声音模糊断续,背景全是噪点,但是语气是昂扬的! 祁安却只想说:“快闭嘴吧你!” 这AI到底靠不靠谱? 灰烬祭司还没死啊!另一空间的黑暗中,能量波动虽然不再澎湃,但依旧远远地传递出去了,也得到了并不远的回应! 灰烬祭司没死,而且这森林里也不是只有灰烬祭司一只堕虫! “蓝星星”实在无法得知祁安的心声,但是它说“有办法”也不是空穴来风! 末日前的5代战斗机能挂载至少8枚导弹,但是这架战斗机只挂了3枚。 除了人类现在太穷之外,也是为了平衡两侧机翼的负重。 战斗机左翼之上,挂着另一口黑箱! 黑箱出自华南1号基地。 两处新基地已经建设有半年,北6基地更是优先保证生产而不是生活,那里的精炼稀土已经开始大批往北1送。 半年时间,生产线开足了马力,生产线本身也得到了优化。 两套完整的“织女”无人机蜂群新鲜出炉! 只是,华南1号基地的这套“织女”,是为镇守基地而存在的。 人类既无法预测灰烬祭司会不会来,什么时候来,也无法预测它会出现在变异森林,还是直接就去华南1号基地。 现在战斗机也飞出来了,“织女”也已经被挂载在机翼上...... 指挥部大厅里刚得知此事的余参谋破防大骂:“他妈的于松毅,你怎么跟...一样激进!” 森林里祁安耳边断续的声音却道:【这一套留在基地里的话,等灰烬祭司进攻的时候也许还能挡一挡。 但我觉得boss都已经现身了,能押的底牌当然是全都押上。 碰巧于总司令也是这样想的~】 飞行员摁下了最后一个发射按钮。 黑箱骤然坠落,而后在风中解体,解成一片遮盖天空的黑色幕布! 地上的硝烟也稍稍散去,那巨大深坑坑底里待着的,果然不是一只死的灰烬祭司,而是一颗焦黑的,茧一样的东西。 层层羽翼在外围将茧包裹,而茧下仍有触手在蠕动,仍有泡泡在源源不断被放出! 它还在布防! 黑色的幕布却无半点犹疑,变成两条黑色丝带,其中一条仍在半空,另一条俯冲而下! 如同蚂蚁报团滚出火场,小无人机包裹着大无人机,从高温带中一穿而过。 穿过之后外层焦黑的小无人机剥落,核心的大无人机却也只有指节大小,在泡泡的缝隙中横穿竖绕,愣是没有触发任何一个。 星落坑底,落下的瞬间,一个红色的“井”字,“噌”一声亮起。 茧下还在动的东西顿时被齐齐整整,切成了9块! 所有伸出的触手都一僵,黑暗中的一双眼睛也一凝! 空中战斗机已经放慢了速度,在这片空域之中巡航。 战斗发生在地上,飞行员关注着地上。 但是森林上空一道黑影骤然从淡薄的云层之中闪现! 快地像是闪现,但是小地根本不能被雷达捕捉。 那东西一头撞在了座驾舱上! “艹!”飞行员只觉视线猛地一糊,惊惧之下大骂一声。 这惊惧还是早了,另有数只同样大小,同样速度的黑影——游隼一样的鸟虫,趁着混乱追上了战机,直接撞进了进气道中! 涡轮顿时损坏,战斗机瞬间失速! 它栽下,栽下的过程中仍旧有鸟虫,前赴后继,不惜性命地撞! 果然在战场上人类溃逃的情况才比较常见,有慧虫在的时候,堕虫们冲锋从来置生死于度外! 战斗机在空中炸成一团火花。 于水温低下之处破出水面的祁安,眼睁睁看着那烟火坠落。 “我就说,这森林里,不是只剩了一只堕虫!”她喃喃。 地面上正在挪移,马上要射出第二个“井”字的星星猛地停住了。 第二套“织女”无人机蜂群的控制机,肯定在战斗机舱里啊! 第83章 醒目又热烈的灵魂 余骏的大骂在指挥大厅里回荡。 他这破防大怒是当众的,因为指挥大厅里从早上就已经坐了好多人。 好多撤回基地的1批队员,仍有行动能力的,自发回到了这里。 屏幕上只有那基本不会再变动的一张排行榜,其余就是黑的,但是人们仍旧盯着那排行榜,竖紧了耳朵,听着2楼传出的那些透露战况的汇报,那些机械音。 有人紧张着基地与自己,有人紧张着他人。 紧张着短短几日已经走进心底的人,或者只是紧张着那些令人钦佩,令人敬仰,正为保卫基地,直面着恶魔的战士! 大骂只是引来侧目,大家的心神全都集中在战况上。 有人站了起来,直接向二楼指挥室里问:“战斗机坠毁了吗?我们......还有反击的可能吗?” “他妈的还有个屁!”余骏从二楼摔门而出,直接奔下楼梯,奔出了一楼大门。 他的焦躁无法遮掩,也没有遮掩. 他要逃离华南1号基地! 大厅里的哗然只爆发了一刻,继而寂静,所有人盯着走出指挥室的于松毅,寂静地等着答案。 “我不知道。”于松毅鬓边像是转瞬便生出了白发一般。 “我不知道还有没有反击的机会,也许我们......该相信前线的战士。 如果不怀希望,人类怎么度过这末世的20年呢?”他缓缓地说道,亦是走下楼梯,坐在了曾经华南小队坐过的那一桌上。 一座大厅里再次陷入压抑的寂静,有人把双手的五指扣合,抵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愿你们回家。 许多人都在喃喃:“愿你们战胜强敌,平安回家!” 飞行员已经不能回家了,空中的烟火转瞬即逝,一个人的一生也就此终结。 祁安看着空中呆了两秒:“这AI一点都不靠谱......” 又一套“织女”,就这么报废了! 但是耳边还有声音: 【我....还没有报废!我靠谱的......很!敌人...太强,怎么能怪....我!】 祁安有点震惊于自己的耳机竟然这么防水......或许此时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但是耳机的里声音道: 【你知不知道我的控制机,是防水的?】 祁安一愣。 【你不该把背包...扔在岸边,岸上全是火,我...不防火啊!】 祁安怔愣一瞬之后,马上想通了事情的关节,顿时懊恼、自责,又无比愤怒! “你怎么不早说!”她怒吼! 可能两个控制机里都有同样的一份“蓝星星”数据备份,也许通过什么程序,把数据转移,完好的第一个控制机也能控制第二套的无人机蜂群! 但她扔下背包的地方早就已经被火焰吞没了! 【我...自己下水了!都说了我很...靠谱!】 蓝星星的话再次让祁安一愣。 控制机有腿?控制机是不是有机械臂可以打开背包?或者直接拖着背包滚进水里? 她的战术背包也防水! 但是! 【但是!】断续的声音气愤:【我游地...远没有...你快啊!你...开挂是吧!我现在...需要拯救!】 祁安立刻反应过来它需要什么拯救——天上有鸟虫,河里也有灰烬祭司召唤来的鱼虫! 大批的鱼虫! 祁安立刻重新跃回水中,跃回去时候正看到马上要在对岸登陆的人。 当最初的两颗导弹在空中引爆的时候,巨大的冲击波将森林上空飘荡的那些泡泡,全都引爆了。 活下来的人全是靠这条河活下来的。 这河又宽又深,浅水吸收火与波,又因在枯水季,水流又不湍急。当初他们选择这个位置释放“织女”,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的! 祁安立刻调频。确实他们这次出来带的所有装备都是最顶尖的,凝聚了人类黑科技的结晶。 她的耳机不仅防水,还有独立的纳米芯片,是可以不接入移动设备,直接联星链网的! 祁安按到统一的指挥频道——流量限制,频道之间不重叠,她能听到AI声音时,必定是频道已被强行调换。 她问岸边的人是谁,岸边那人立刻转头。 是风煦!他也马上认出了祁安,反身下水,朝她游来! “不能用枪,用冷兵器,两个人不行。”风煦只说了这一句话。 他的神色极为严肃。他们在母巢大战时遭遇的险境比此时也不遑多让,但风煦现在的神色严肃地多,沉冷地多! 他按住耳机说了两句。 祁安同样按住耳机,确认了于爽和赵博瀚在她方才登陆的那一岸。 风煦说完直接在水里剥掉了那身破烂的防护服,只穿内层贴身的作战服,向前游去。 此时是顺流,他在这样的水乡长大,水性极好,眨眼就游出去数十米! 祁安连忙跟上。 她的耳机频道再次自动转换,那声音提醒着她: 【向前....向前,快了!前方....100米。 快点!灰烬祭司在...恢复,光靠星链网那点龟速...传输,无人机跟...老年痴呆一样,我压不住她几分钟了!】 水变得温热,污染气息扑面而来,祁安已经看到第一只大尾粗壮的鱼虫,风煦已经接触到那只鱼虫! 不止是他,水里还陆续跳下来好几个人。 所有人都持刀向前,他们整体也像一把尖刀,插入到了鱼虫的队伍之中! 血色瞬时在河水之中蔓延开来。 浓丽的绿色,也逐渐出现艳烈的鲜红,水波翻涌,肢体沉浮,一切沉闷无声又血腥暴烈。 祁安感到一些震撼,她看到鲜红越来越多了,浮出水面换过一次气之后,一头潜下,抓住两个队员的腿,同时净化两个人! 他们似乎都朝下看了过来,眼睛已在水波浸泡之中,眼波已无法传达更多。 风煦的匕首插进又一只粗壮鱼虫的腮中,他踹开鱼虫,向更前方游去。 他是首领,是此地人类战力最高者,这点已经毋庸置疑! 一波被冲开的鱼虫全都向他围拢过去。 触手在水下射出不快,但是几十上百条触手,如同致命的浓密水草,卷住了他! 可是他已成功深潜到了河底,他从真正的水草中抠出一个圆圆的白色机器人来! 祁安已经又换了一次气,她是被一个队员,一个她没有记住名字的队员,顶着腿浮出水面换气的。 她再下来的时候,水中红红绿绿已经混杂成一团,她看不清那些队员的情况了。 但是风煦像是一朵海葵的花梗,他是独自一人游出去,触手与鱼虫像是花瓣,在他身后放射状地纠缠绽开! 祁安还看得清他,看清他修长的身体已经被无数条触手缠裹,那些花瓣要反过去将他吞噬! 祁安身后也一下子长出一从触手,如同她的尾鳍,摆动之间,极快就将她送到了风煦身边! 她抓住了风煦的手,继而抱住了他的头。 水波的翻搅是如此剧烈,但她的净化仍旧这样稳定。 风煦一只手已经被触手死死缠住,剩下的那只右手搂住祁安,将脸深深埋在她的怀中。 但只有1分钟!净化还未完成,他就推开了她! 风煦推开了祁安,推开的同时也将那圆圆的机器人塞到了她的怀里。 他仅剩的一只手肌肉绷起,将祁安奋力往上一送! 祁安还未来得及反应,她的身体已经上浮,而黑暗的下方,无数的触手,无数的鱼虫,淹没了风煦! 祁安背后已经回缩的触手重新长出,她触手一摆,毫不犹豫就要下潜! 但是蠕动群虫的缝隙之中,一点光芒一闪,继而大闪! 蓝白的光芒如同脉冲,又似万千自乌云之中伸出的剑戟,刹那间刺透每一只鱼虫的身体! 像是一朵过于繁密的海葵忽然解体,每一朵花瓣都直挺挺地僵住,纷落开来,随着水波摇荡开去。 花心中的人被暴露出来,那已不是一个完整的人形。 艳红的血液冲开恶臭的浓绿,在水中鲜明地氤氲开来,好似一个人醒目又热烈的灵魂...... 第84章 我曾见过它 祁安破出了水面。 她在一侧的岸边,但是扭头,漆黑的眼睛直直看向另一侧。 另一侧是战场一岸,火焰已经烧到了这一段的岸上森林,灰烬祭司被炸的大坑就在前方。 所有活下来的人都从对面上岸,可是风煦却登上了极度危险的这一侧。 在水中,临将她推开时,他好像说了一句话。 那口型是什么? “我曾见过它。” 曾见过什么呢? 在风煦的记忆的深处,好像也有这样的熊熊大火。 基地正在覆灭,少年被推着、挤着,登上逃亡的大巴。 车已经启动了,所有人焦躁恐慌地催促快跑!但少年却从脏污昏黄的窗口,努力地仰头,看向大火中的基地,看向天空。 硝烟将一切都糊成模糊急躁的灰。 但是那身影,那如天使如神灵之物,舒展着它的三对大翼,悬浮天空,制造毁灭,无动于衷地俯视毁灭的身影,仍旧清晰地印在少年眼中,刻在他的心头! 那嘶哑着嗓子喊着“快跑”,坠落火场的前一刻还在掩护民众撤离的军人身影,更深地刻了上去。 车辆已经走远,少年还在久久凝望那一缕战士烧成的烟尘。 这是命运给他的隐喻吗? 他长大,他拿起枪,他再一次遇到仇敌,他也像那个军人一样战斗到永坠深渊! 不止是他永坠深渊,华南那些队员都已经死去。 风煦的召唤无人不应。 篝火旁有人在踟蹰着战场的凶险,但也有人身后就是基地,从未有过后退的选项。 祁安耳边好像响起了什么声音。 由轻柔,到激烈,到似乎是震耳欲聋的轰鸣! “等回基地,我边弹边唱给你听......”他在她耳边笑着说道。 你要怎么唱给我听呢? 你想唱哪一首歌? 我已经想好,要挑一个有风的晴天。 我们上到天台,我要搬一把和天空一样颜色的椅子,拄着头,再认真不过地听你唱。 我也准备好了手机,你只给我唱,我想拍多少张照片就拍多少张。 你们基地的那些姑娘,岂不是羡慕妒忌地要把我吃掉? 河水滔滔,水面永远是那样的水面,一切了无痕迹。 祁安抱着机器人,在岸边踉跄跌撞。 她看到了前方奔来的队长,她也感应到了后方的灰烬祭司。 即便有慢速版无人机蜂群的牵制,灰烬祭司也迅速恢复,背后的羽翼在重重烈火之中,再次展开! 它本体还未飞来,两个金黄的泡泡已经飘过宽阔的河面,就在祁安身边炸开! 祁安的反应却慢了很多,前扑不够及时,整个半身,皮开肉绽。 混乱中于爽向她冲来,硬抗冲击波和高温,还有飞散的碎石,将祁安拽起。 “走!小祁!别停下!”于爽的声音干涩嘶哑,脚步也极其踉跄。 更远处的人似乎是赵博瀚,他好像站不起来,用胳臂撑着身体,急切的想要向他们爬过来。 不知怎么,祁安有些呆愣的脸颊上一下子就淌满了泪。 她的腿也不能动了,可是咬牙发狠,身后丛丛触手也如同妖花绽放,将她和于爽完全包裹,向着一旁翻滚出去! 翻滚出去的半秒,原地便又有一个泡泡爆炸。 祁安身上着了火,但是细细的刀锋触手直接将烧焦的触手全部斩断! 断开的肉芽,又拖着她和于爽又向前挪出一大截! 再次爆炸,再次翻滚,触手不断被斩落,又不断生长,祁安的异变程度,几乎已经接近了90%。 但泡泡也并不是无止境的,灰烬祭司本体已从烈焰中冲出。 它的目的地完全明确,就是冲着祁安飞过来的,落地还朝祁安走近了几步。 携着如山如海一般庞然的压迫,它却没有立刻出手捏死两只待宰羔羊。 它凑近祁安,盯着祁安,不知想到什么,就这么蹲在祁安跟前,发了几秒的呆。 就是这几秒!“织女”的绝好的机会! 于爽接过抱在怀里的控制机,蓝光一闪。 天空中另一条黑色的“丝带”,那些好像失了智一样在空中漫游的无人机蜂群,如闻敕令,骤然俯冲。 那些追杀灰烬祭司到坑底的无人机已经全被烧灭,但是“蓝星星”早就长了记性,留下了无人机中一大部分,空中待命! 控制权限转移完毕,网络链接重新建立,指令下达! 无人机蜂拥而下,直扑灰烬祭司的头颅。 灰烬祭司如人类一般的眼眸刹那变回漆黑,背后无数触手生发而出! 这些触手簇簇相结如数只大手,在空中一扫一握! 就像密集的蝇群对上了巨大的苍蝇拍,蜂群顿时被拍落、被攥住大半! 触手顶端皆是高温,拍在地上就会拍出一片焦黑,蜂群但凡被攥,全都被烧成铁水! 但是灰烬祭司的脚下,它那双纤细的脚踝间,却亮起一道红光,它的脚腕被齐齐切断! 灰烬祭司蹲着的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向前扑倒! “织女”2号是在灰烬祭司发呆的时候便已启动,数颗大无人机从草丛里潜伏过来。那声势浩大的黑色蜂群不过是诱敌。 两道红光再次亮起,将一个正好扑倒横过的身体切成三段! 然后再亮,两侧也在亮! 残余的蜂群从失活的触手中逃脱,重新变成一张黑色的幕布,一张大网! 那网从上冲着灰烬祭司兜头罩下,大无人机的红色织网则从下而起。 两网相合...... 绿血涂地,庞然的污染气息在祁安的感知中,彻底湮灭。 灰烬祭司死了! 【我就说,我很靠谱的!】AI的声音昂扬欢快,若有实体,鼻子可能都翘上了天! 但是祁安一时没有回过神来,于爽也没有。 不是因为这场惨烈大战的结束回不过神,而是因为,灰烬祭司发呆的那几秒里,那脸,那近似人类,却又有明显异形感的脸,露出了人类的真容! 瓜子脸,直鼻梁,嘴唇水润丰厚,眼睛大而圆,眼角微微有点上翘,如同一对斜放的杏仁儿。 那对斜放的杏仁,就是瞅着祁安几乎一模一样的一对“杏仁儿”,呆住了。 第85章 一首歌的时间 “我也曾见过它...她。”祁安想到。 在镜子里,在水洼中,在每一个可以照影和留影的媒介中。 那人类的脸庞迅速消退,又变成异形。 但它的眼睛没有合上,直到失去神采的前一秒,都一直在看着祁安! 祁安似乎怔愣了许久,直到远处有人奔来,空中直升机咆哮。 奔来的人是苏青染和唐龙。 这两人奔至近前,看到于爽和祁安,还有远处的赵博瀚,一时都无法抉择先去哪边。 但直升机上下来的医护解决了这难题,苏青染冲向了赵博瀚。 这直升机不是帮着打白祭司的那两架。 那两架去清剿剩余虫巢,已经被灰烬祭司击毁了,这一架从基地来。 医护们都不敢靠近灰烬祭司的尸体,是作战人员将祁安和于爽从血泊中拽出,他们才忙将两人围住。 医护围着祁安的腿忙碌,包成让她难以动弹的样子之后,要将她直接吊上直升机。 但是祁安一把抓住了其中一人:“等等!我要在这里等到尸体被捞上来!” 那人一愣,祁安也不看他,而是看向那条河。 医护有些着急。这里有辐射,祁安的伤也很重! 他劝却劝不动,不由有些气愤,但作战人员中队长模样的人拦住他: “按她的意愿来吧,我们守一会儿。” 这场大战中的英雄,无人可以勉强。 于爽和赵博瀚等人上飞机走了,祁安靠在一颗榕树下,看着几辆全地形车又运了人过来。 穿着防护服的人们下水,一寸寸摸索。 能捞上来的东西很有限,因为大部分队员都异变了。 但等了一个多小时,那虽然残缺,但是依旧保留生前面貌的人被捞出来! 肌肤已苍白发青,轻微肿胀,但是温润眉眼,一如生前。 他唇角微微上翘,似乎是释然死去。 但眉头似乎又压着——他才25岁,还有许多想做的,不甘的事情吧。 祁安看着裹尸袋的拉链被拉上。 作战队长轻声道:“您回去吧。我们会妥善将风总队的遗体带回去的。” 这更是英雄。 但如果不是这位群星小队队员的坚持,可能打捞工作还得耽误几小时,遗体的面貌难以保持地这样体面。 林中还有堕虫,异变的1批和2批队员多得很,善后工作烦乱复杂。 祁安这才点了点头,被抬上了车。 她一觉睡了过去,也没有上飞机,因而错过了飞机在基地降落那一幕。 停机坪四周站满了人,担架下来的时候掌声雷动。 彭峤犹豫着没有吹口哨,但是把脚踮地老高,把两只手掌拍地通红! 何止全服第一大佬?这是他偶像!是全服军人的脊梁! 自发聚在指挥大厅里的人们全都自发来了这里,早早摔门而走的余参谋就有点尴尬了。 他是和北1的小队,还有两套“织女”一起坐直升机来的。 他尚未能找到一辆可以带他离开基地的车,胜利的消息就传来。 余骏风中凌乱。 杀器都没了,怎么还能胜利? 那帮人是傍上了幸运女神大腿还是怎么的?! 但胜利终究是好事,他的命也保住了,就是脸没保住,根本不敢再往1批小队扎堆的地方凑。 这之后,1批小队扎堆的地方就只有医院了。 祁安一觉醒来四处黑暗。 黑暗却不安静,门口处有冷淡中隐含怒意的声音: “你不能进她的病房!如果硬闯,我会开枪。” 这话落下,门口安静几秒,有个脚步声依旧向内靠近。 “咔嗒”,手枪上膛的声音,让祁安恍惚了下。 吴寒的枪几乎顶住陈继的脑袋,美眸中皆是寒气! 陈继的脚步到底停下了,因为病床上的祁安转头看他。 是刚刚醒来有些懵懂,看清是他后有点惊讶,但又十分平静的眼神。 没有多少敌意和戒备,她的杏眼眨了一下,丰润的唇微微一翘,似乎对他的到来礼貌致意。 陈继的脚步便停下,紧绷的脸也松懈下来,还露出一点笑容。 “我明天再来......”他说道,有些别扭生涩地加了一个后缀:“姐姐。” 祁安眉头一挑,吴寒看到,再回看陈继时,唇抿地像刀一样了。 陈继将一个纸袋放在门口,转身离开。 他竟然还带了东西,是止痛药,还有营养液,都是新生基地出品,妥妥的好东西。 吴寒抿唇看着祁安翻看纸袋的神情,看了一分钟才想到要叫医生查看祁安的情况。 这位一看就很不擅长照顾人。 不过祁安确实没事,精神还好,腿伤恢复速度照例很快。 于爽也没大事,赵博瀚却出现了明显的慢性辐射病症状。 这已经是他们从战场上撤下来的第三天黎明,风煦的遗体已经火化。 这次大战第一批进入森林“拓荒”的士兵共112人,死亡48人,重伤至伤残,可能导致退役者,另有13人。 那张金光闪闪的排行榜早被撤下,但祁安和于爽各自坐着轮椅,被推进大厅里的时候,仍旧吸引了全部目光。 大厅里立刻让开道路,让她们在最前方,参与了追悼。 基地仍旧平安,堕虫南方军团失去了首领,所以一两年内,基地都会平安到叫人无聊。 无聊的棕榈让自己的大叶像从前的每一天一样,随风摆动,无聊的阳光也悄悄入室,将那排年轻的遗像,一一装饰。 忙碌的人们依旧会无聊地忙碌,基地的每一天,都会与前一天无甚不同。 华南的战士们,怎么就不算回家了呢? 祁安接过了施晴晴给她的吉他。 没有亲人的士兵,遗物由队友帮着处置。 唯一活下来的施晴晴,将这把曾被人无数次轻柔抚摸的吉他,送给祁安。 祁安轻轻拨弦,不会演奏,但是口中唱出歌来: “等硝烟随风飘散。 他会看见辽阔的星空吧。 远方延绵河山,映入年华~ 等天亮拥抱阳光。 他会为自由感到欣慰吧。 待春风的来访,酹酒一觞......” 这段由北向南的旅程太长了,终究将隆冬的耐心也耗尽。 小队回到西域1号基地。 黑夜逐渐变短,大雪已许久不下,某一日暖气忽然不热了,风开始从温暖的东方吹来。 是2056年的春天,到来了。 第86章 陈年 西域1号基地的春光也是醉人的。 虽然沙暴时不时造访,但是单纯的晴日里,天蓝如镜,绿柳的嫩芽扑簌簌落了一城,一城的树梢都是娇嫩喜悦,随风摇荡的绿。 基地里外的废墟建筑已经少了,倒是新楼多了好几栋。 祁安就在一栋新楼的小圆厅里。 她着意坐地靠边一点,但现实情况不允许。 人群 距离约定的比斗时间越来越近,神奈天也变得越来越镇静,他已经做好打算,要在这一战中彻底了结和寂静之庭的恩怨。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秦家大旗就这么竖起来,还以为是让卫昭退出官场去修身养性。 因为,能一飞到四五十米的高空上那是地武三四品强者才能拥有的能力。鸡冠王是误会了。以为叶君天是跟自己同等层次的强者。而人类的狡辩性也让鸡冠王有些忌惮。 罗志勇知道李爱华这是什么意思,明摆着是在给方萍英找下一家,而且还要他来参考,他能继续坐下去才怪,随意找了个借口,便去看昊昊和瑶瑶了。 几人出去之后,没急着去买东西。方萍英和李爱华将方秀带去自己铺子里。 何眉被问的俏脸惊慌了一下,就连那坏手在腿上动作也忘记拍开了。当然,以何眉的冰雪聪明,这种问题岂能难倒她,眸光一转间便想到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借口。 巨大的机械装甲被他操作得一点声响都无,极是灵敏轻巧的,隐入了宫殿之间的通道中。 索性就借着这次契机,与貂蝉完成三国中没来得及完成的最后一步。 因为他的名字中有个树字,所以好事之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傻根。 不光各种丝绸卖得好,珠宝首饰卖得更好,连带着油都多用了些。 “秦昊,别墅毁了,我们搬去老宅怎么样”慕千雪忽然冷不丁的开口。 院中徒留那个身上戾气更重的男子僵硬着蹲在地上,死死的咬着嘴唇,忍受着体内传来的无法消减的折磨。 不过,他们可以利用自己的行动,让攻方减缓搜查岛屿的速度,尽量把时间往后拖延。 经此一战,她对秦昊更加的死心塌地了,这是一种质变,以前虽然也主人主人的叫着,但那更多的是一种敬畏和依赖,现在更多的是心里的顺从。 青琪冲着萧凌眨了眨明眸,俏皮可爱,这个灵魂烙印非常不一般,是那种非常高级的。 “他比我还害羞。”楚媚红着脸说道,就在这时候邓警官端着茶和点心走了过来,本想坐下来听听楚媚的故事,但却被赵梅会挥退了,一个大男人杵在这里让楚媚怎么可能放的下心来说她的故事呢。 萧凌看着手中的古图,上面记载着往生谷的诸多位置,其中让萧凌注意的便是往生谷的最深处,那里是生脉的精髓之地。 换上了作训服,正坐在马扎上系鞋带,被褥已被叠的整整齐齐,随时都能出门的样子。 墨上筠眯了眯眼,满意地看着阎天邢颇为阴沉的脸色,唇角勾起抹微妙的弧度。 要不然就单凭慕容敏敏曾经对白诗韵和白怜心所做的那些事情,他就算直接杀了慕容敏敏也不为过。 她的脸上白粉胭脂,一样没少,手上拿着一本崭新的账本,笑眯眯的站在那儿,任由季婉容打量。 所以对获得了先祖全部记忆传承的刘怀东来说,这红莲业火也依旧是陌生的存在。 第1章 往事 场景摇晃,乃至破碎,祁安心神退出。 她缓了片刻,才向陈钺舟讲述了看到的记忆。 陈钺舟已经知道并且接受了她看人记忆的异能。 很不容易。他刚知道的时候神色十分复杂,后来又叹息而笑: “这个异能怎么好像是专门为我准备的?” 祁安说道:“那个男人应该是侏儒症,外貌特征很突出。 是不是有那种根据描述复原相貌的软件?如果有的话,我可以还原他的样子给你看。” 陈钺舟回神:“不用了,我应该能想起来。” 应该能想起来,因他手术之后,精神强化值在慢慢恢复,记忆也如深潭化冻。 说不定他今晚就能梦到这段往事。 不过似乎也不用梦?不用想起?他的直觉已经告诉他,那是谁。 他的过去,是不是和黑潮病毒的最初爆发有关? 陈钺舟又有些出神,但再次被祁安的声音拉回现实: “帮助复原记忆,能得到团长亲自下厨炒两个菜,作为奖励吗?” 学他说话回敬.....陈钺舟眉眼顿时重新染上笑意:“行啊,葱爆羊肉,辣子鸡丁。” 祁安口中分泌了一圈贪馋的唾液,连连点头,不过更惦记着修琴,拎上琴包就走了。 “钥匙我带了,走前记得锁门。” 话音的尾巴还留在门框里,人已经蹬蹬蹬下楼去了。 留陈钺舟愕然失笑。 祁安是真喜欢音乐,她现在整个人也至少有半个,是松快明朗,极有活力的。 天气也是松快明朗的,四处都充满绿油油的生机。 祁安去了街上一家杂货店。 如今将近一年的建设期过去,新基地的根基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牢牢扎下。 好几处矿区都在今年开春时开了工,冶炼厂,那些精密机械加工厂、化工厂,灯火日夜不熄。 基地里也结束了配给制,大家买东西都需要花贡献点了,一条小商业街便成了型。 祁安来的这家杂货店是最早开张的店铺之一。 店里啥都有,老板自制的凳子脸盆,废墟里拾荒而来的旧电器、日用、小工具......杂七杂八,满当错落,填满一间不大的小屋,让人看得极有充实与安全感。 老板姓王,已经50出头,大宽额头,厚嘴唇,笑纹很深。 他从东南5号基地而来,不是头一批拓荒建设者,是第二批最早来的,趁着当时空屋多,白捡一样得了这处店铺。 老板会弹、会修、会保养吉他的,这是祁安意外发现的,她第二次来店里修琴。 虽第一次只是旋钮松动,祁安站了站马上就走了,两厢没有熟络,但是老板还是一眼认出祁安,招呼道: “嗳,祁小姐来了!快坐快坐!” 祁安把琴小心放下,在柜台前那把千修万补的高脚凳上坐下了。 这回的损伤不是能马上修好的,她肯定得等一会儿了。 老板也非常轻柔地将吉他取出,看过一遍,笑道: “磨损不重,不需要重换,但这品丝的情况和你两个月前来的时候,差挺多的,姑娘练琴很勤奋啊。” “最近有时间,而且也很感兴趣。”祁安道。 “哈!我年轻的时候也是,上大学专业课没怎么上心,买了把吉他勤学苦练。”老板笑道。 他从柜台下摸了胶带,小心地将品丝之间的木头纸板包住。 “我一见祁小姐你就觉得面善,真的。”他边修边搭起话来。 但这个开头似乎略显油腻,祁安礼貌微笑。 王老板见祁安表情,忙道:“这可不是随口搭讪。你跟我年轻时候喜欢的一个明星,长得非常像。” 祁安稍稍挑眉。 “是歌星,能唱能作,才华横溢。”老板很是缅怀,见祁安半信不信的样子,从柜台下面摸出他的旧手机: “我跟她有缘。”说这句话的时候老板有些开心,又感慨怅然,“有回我在基地里掏那种旧u盘,竟然找到了她的照片,这都多少年了。” 他翻出那张画质感人的照片来,递到祁安眼前。 祁安只是随意看了一眼,但目光微凝。 照片上的女子二十来岁的年纪,似乎站在舞台上,周围黑暗,唯她被所有灯光追随。 她穿着碧绿的亮片吊带衫,小短裤,一手搭着麦架,一手握着麦克风,随性靓丽,又恣意自信。 照片是全景,五官并不清晰,可是这么看去已经觉得像,真的像! 那身明媚的绿衣裳,又让祁安想起...... 她的目光凝了半分钟,叫王老板得意了起来:“确实像吧!所以我说姑娘你面善,真不是随便说的。” 祁安问:“她叫什么?” “叶筱。当年不算顶红,但也很有名气,我加过她粉丝群,去看过演唱会。” 王老板眯起眼睛,回忆演唱会那些喊破的喉咙,挥舞如林的手臂,万人如一的疯狂热情,那个喧嚣华美的年代。 不过回忆转瞬又变成了森严冷清的地下堡垒,一间间密闭的房,一声声惶然的哭泣。 “我跟她有缘。”王老板想着想着,锉刀便停下: “我见过她三次,一次是演唱会,一次是粉丝见面会,还有一次,在隔离所。” “什么隔离所?”祁安问。 王老板回望祁安,犹豫了一下,随即想到这早就不是秘密了: “末世是从病毒大流行开始的,这谁都知道,但没多少人知道,污染在末世之前已经有了。 那时候只有少量的人被污染,但是异变太吓人了,政府成立了秘密隔离所,控制那些接触过污染信息,但是没有马上异变的人。”他道。 祁安微怔,她没听过此事。 病毒对人类社会造成重创,紧接着污染就来了,世道彻底大乱。 这两重灾难,人们说起来时,一直都是病毒在前的。 “当时我姐从她那些乱七八糟的网站上接触了污染信息,我作为她家属进过一次隔离所。 现在咱们都知道被污染的人如果长时间惶恐焦虑,会让污染值失控。 但那时候不知道啊,里面的医生观察很久才得出这个结论,才允许亲人探视那些被隔离的人。 我就是那一回见到了叶筱。”王老板又如梦呓: “大明星啊!我偶像!也被关在玻璃间里。” 大明星素面朝天,长发披散,只穿一件白色的松垮长裙。 她在自己的隔间里慢慢地来回走着,一手撑着后腰,一手抚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 她怀孕了,不知怎么怀着孕接触了致命的污染信息,被封在了这里。 第2章 是谁呢? 玻璃间里的叶筱憔悴了吗? 肯定憔悴了,怀着孕在这种地方,怎么能跟舞台上,红毯上的光鲜亮丽比? 这一天算是集体探亲日,叶筱的亲人来了吗? 好像没看见。 就算不是骨灰粉,也是资深粉丝,王有为知道偶像结婚了,这是官宣过的。 但是男方是个彻底的圈外人,身份瞒地紧,大家只有猜测。 她的丈夫在哪里?怎么把老婆孩子丢下不管? 王有为脑子里一瞬间涌上来一千种情绪,一万句愤愤吐槽。 但是更加憔悴不堪,甚至神志不清,已有异变特征的姐姐随即占据了他的心神,他把目光收回,就再也未见过叶筱了。 末世的灾难两个月后便至,世界都崩溃了,他光芒万丈的偶像,那个淡薄憔悴的孕妇,还好吗? 思绪在琴弦的微响中中断,王有为回过头来就发现,自己的锉刀碰在祁安的手上,祁安的手护着琴弦。 他忙回神道歉。 祁安说了没关系。她的脸色似乎有些白,等老板上了砂纸,打完抛光膏,眼看磨损锈蚀的金属条焕然一新,她问老板需不需要净化。 王有为微怔,不过只是微怔。 这位活了半辈子阅人无数,自然从祁安体面的穿着,她白净光洁的脸,还有能保有一把乐器的优渥生活,猜到这位身份不简单。 过往的恍惚彻底被现实里的惊喜取代,王老板眼角的细纹欢喜堆叠,大笑道: “原来是祁医生!要净化要净化!那谢谢祁医生了!我老王今天鸿运当头!” 午后的阳光浓郁地直晕人,祁安提着琴包走出来后就觉得有些晕。 她在林荫路上找了个残破的长椅坐下了。 松快明朗的那一半被树荫盖住,祁安只得由着自己沉重湿凉的那一半现身,沉沉地蹾在路旁。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摸出手机来。 新手机,在华南1号基地的时候买的,她的旧手机已经在那场上山下水的大战中彻底报废了。 手机是新的,但是内容还是那些内容,常用的几个软件一成不变。 “红海螺”中未读消息很多,她现在好友很多,而且三个月前第二批纳米卫星上天了,星链网对民间的流量限制一下子放开许多。 她每天未读消息都是99+,其中一多半来自林嘉然。 祁安暂时未看消息,而是自好友列表里,找到一个头像花花绿绿很抽象,名叫“小怪物联盟3号机”的好友,点开,打字: 【能不能帮我查一些末世前的资料?】 半晌没有回复。 祁安又重复写了好几句,回复姗姗来迟:【什么资料?】 【末世前一个叫做叶筱的歌星,她的出身背景、人际关系,经历.....越详细越好。尤其,查一下她的丈夫是谁。】 【为啥查这么个人?你最近太闲了?】对面回复。 祁安眉头挑了下。 “蓝星星”最近有些暴躁。 不仅暴躁,而且总玩消失。 它主动出现的次数变少了,祁安有事叫它,它的回复也越来越慢。 遥想去年刚打完华南战役的时候,“蓝星星”跟她亲亲密密,黏黏糊糊,基本随叫随到。 那时候祁安发现,只要她的手机或者高级作战耳机连上星链网,就能联络“蓝星星”。 她刚买上新手机的时候,就找工程师检查过。 工程师说她后台有个不知何时下载好的程序包,能够绕过用户许可,自动联网。 难怪她原来那个手机,明明没存多少东西,内存已经不多了。 随叫随到的亲密和殷勤背后,是不对等的交往状态,祁安问出了那个灵魂问题:“你能随时打开我手机的摄像头和麦克风吗?” 对方磨磨唧唧,但说了实话:【能啊......】 祁安就考虑起了从此不用手机的可能性。 “蓝星星”忙解释:【但人家没那么没品,不随便窥探你隐私的。 摄像头、麦克风,我也就测试的时候开过那么一两回。 这就是我能做到的,就像你能在净化的时候看人家的记忆,总是会不小心知道些什么的。 一个人真诚的记忆,才是组成他人格的核心部分。 这么说你对某些人隐私的入侵,丝毫不比我少啊。】 “蓝星星”是会怼人的,这话把祁安给噎住了。 她噎着,“蓝星星”声音变低,似乎嘟囔,但又莫名机械冷漠: 【大陆上还有3千万人类,谁有兴趣都看?来来回回就是那么点破事儿。 我就只关注喜欢、有价值,以及...该死的人。】 这话,一下子让祁安产生一种怪异的感觉。 “蓝星星”怎么即像AI,又不像? 它是否过于智能生动?怎么还有“喜欢”的概念?还会对人类的存在进行评判? 再多猜测都是无法得到验证的,祁安便只问出过那个对于她来说,最关键的问题: 【到底有哪些北1高层也知道我秘密了?是谁派你来跟着我的?】 但得到的回答更出乎她的意料: 【没有人知道,只有我知道。现在还不到让他们知道的时候。】 祁安结结实实愣住。 “蓝星星”甚至不完全听令于它的开发者和拥有者们? 它有独立意志? 当时愣了好久,诸多念头在祁安脑子里轮番上阵,刀光剑影...... 最终推出一个“摆烂”来。 祁安直觉排斥一个窥探者,但是又直觉“蓝星星”确实没有恶意。 她又实在无法预估“蓝星星”是何种奇异强大的存在,不知道它在怎样的程度上无所不在。 与其没有意义地排斥与防备,不如继续日常聊聊八卦,战场上并肩作战? “月记本”里写了,她会保护愿意保护她的人...或者AI。 不过,最近蓝星星有点暴躁,祁安问它:【你怎么了?】 【吃屎吃多了,想毁灭世界了。】 祁安:【......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有,但是也没有吧。】一大串五颜六色的抽象涂鸦又出现了,开头可能是表达开心,后面又混乱起来,不知是什么意思。 但对祁安帮忙的请求,“蓝星星”的回答十分仗义: 【冲你的关心,那个女明星啥的,我帮你查了! 但你最近很有可能要忙起来了,可能一会儿或者明天,你就会接到新的任务通知。】 第3章 大家 任务通知果然在傍晚的时候就下来了。 祁安把乱七八糟的心情收拾收拾,去于爽办公室里看任务说明。 【北1基地战时总指挥部,向西域1号基地祁安中校下达任务: 祁安需在2056年4月5日之前,到达北1基地,参与“白塔”计划相关的实验研究。 任务期限:10日-30日。 接洽单位:北1基地净化联盟。】 任务密级不算高,任务说明也简短扼要,但是于爽脸色凝重,因为“实验研究”四个字。 “小祁你不用去! 只要有正当理由,比如伤病,拒绝一次任务也没事,咱攒这么多战功不就是这时候用的吗?”于爽道。 赵博瀚的意思和她一致,亦是微沉着脸。 但是祁安不仅早就从“蓝星星”口中得知了这个人物,1小时前还接了唐老师的电话。电话里说的就是这件事。 祁安安慰两人:“没关系,这个‘白塔’计划和远程净化仪的开发有关,并不是什么残酷的生物实验。 我是因为高级净化师的身份才会有参与的机会。” 那两人都有些讶异,又对视一眼——如今小祁的消息渠道比他们两个都要宽了。 “你打算去?”于爽问。 祁安点头。 她在饭桌上也点了头,并且强调:“不用非得分出一个人来跟我一起去。 一般的押运任务,到地方了就能待几天,要是赖着不走,反而奇怪,引人注意。” 这顿涮羊肉没有去外面吃,就在祁安三人的家里。 不过原来是祁安三人的家,现在祁安已经搬出去单独住了。 现在基地人越来越多,住房空间越来越紧张,但是祁安还是能在空房子里随便选。 她选了个半夜练琴不容易打扰别人的顶层。 屋里亮堂,一条长饭桌坐的挤挤挨挨,这挤挤挨挨一窝人,全都在担忧地看着祁安。 就因为她还从没单独出基地执行任务过。 “祁姐多靠谱啊,你们还不信她能为自己的安全负责吗?”一句非常心大的发言,不是从庄晓,而是从秦天烁嘴里说出的。 庄晓就挨着祁安坐,不像以前大喇喇伸着腿,而是一腿伸直,一腿小心地屈起。 他的右脚脚踝至今未能恢复如初,走路不能走太快,也不能再转动或者抻到筋腱。 但他也扬着筷子附和了一句:“我相信祁姐!” “这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于爽道:“正好有新出厂一批单兵火箭弹,是要送往北1基地的。 这个任务给老秦你,你们到地方后确认小祁吃住都安全再回来。” “成。”秦天烁倒是没意见,但着实觉得,于爽这过度保护的劲头,说是亲妈亲姐都有人信。 “保证手机一直有电,一直有网。”赵博瀚道,夹了一筷子肉片给祁安。 这位的关注更是不遑多让。 祁安笑着点头。 于爽则给赵博瀚夹了小半碗的白菜,还帮他吹了一下。 祁安笑容便更深,没拿筷子的手不由拖住了下巴,透过铜锅子热腾腾的烟气看着他们。 这两人那层多年来欲破不破的窗户纸,早在今春来临时,便被彻底捅破了。 还是得靠于爽。 赵博瀚原本还会有意无意向于爽暗示自己的情愫,以龟爬,但到底是有进展的速度追求于爽。 但是华南一战后,他出现了慢性辐射病的症状。 贫血、头痛、脱发、免疫力极大下降,人快速地消瘦下去。 在华南时还有所好转,但回基地之后气候恶劣,赵博瀚几乎是风一吹就会病倒。 基地医院的条件一般,病房即便拉开了窗帘,也昏昏地。 那时候于爽坐在床边,舀了一勺大米粥送到赵博瀚嘴边,赵博瀚却偏过头。 “你回去休息吧,我饱了。” 这人病了,虚弱了,倒开始拒绝她了。 于爽瞥一眼根本没下去多少的粥碗,唇抿地紧,勺子就是不动。 米汤滴到了赵博瀚苍白的唇角也不动,胳膊僵了也不动。 僵持一直持续到外面的炮声响起。 当然不是拒敌的炮,是庆祝新年的炮声。 赵博瀚转过头看于爽,于爽看着他说道: “如果你得了癌症,在病床前喂你喝粥的肯定还是我。” “当然,你还有哥嫂,不过他们马上要有孩子了,他们有个家。 如果没有他们,伺候你的会是我,埋你的也是我。” 于爽棱角分明的一张脸,在昏昏地光影中似乎也柔静了下来。 赵博瀚恍惚间从那张脸上看到之前的半生,又看向之后的半生。 他们好像已经形影不离半辈子那么久了,生死就能将他们扯开吗? 于爽的目光像是一个不能回避的问询,又像是一个坚定不移的答案。 在那样的目光下,赵博瀚从来冷静的眼睛似乎湿了似的,张嘴含住了那勺雪白的米。 一碗粥喝完,在新年的炮声中,于爽就俯身抱住了赵博瀚。 赵博瀚依旧多病,倒春寒的时候又去医院住了几天。 他脸色比从前要苍白许多,还是一副大身架,只是不像原来那样,能把一身军装撑得饱满又挺括了。 但于爽私下里走路跟他牵手,饭桌上给他夹菜,面对大家揶揄时,会得意一笑,大喊一句:“啊,对呀,这男人是我家的了!” 可能再过段时间,苏青染也得搬家了吧。 不过苏青染也不缺室友。 她就坐在祁安另一边,也拖着下巴,笑盈盈看着对面。 那笑容和从前是有细微分别的,揶揄中裹挟的怅然和失落少了一点,她的面色被热气熏得红润。 苏青染在新基地里也有众多的追求者,但群星4队队长陈川,力压群雄,得到美人青睐。 祁安知道的时候惊讶又恍然。 苏青染曾经鼓捣很久自制药膏。 而刚来新基地的时候,他们见过陈川因受不了北边的烈日,被晒地通红脱皮的脸。 虽然这对短短几个月已经分合了两次,那恋情比起队长和副队来,实在激烈跌宕,但陈川,那青年人不仅沉静温和,而且耐心又执拗。 苏青染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烟气热腾腾,屋里的笑闹也热腾腾,祁安吃着热烫的羊肉片,感觉那股腾腾的暖意流向四肢百骸。 她那拖拽着幽暗心事,沉重湿凉的一半,就识趣地缩回阴影里去了。 第4章 拥有许多与拥有不多 后天出发,任务行程又不松快,但祁安也没啥需要准备的。 她加了杂货店老板的好友,在选择非常有限的服装店里买了两件薄一点的春衫外套。 回家把刚搬来没几个月的房子收拾一遍,吉他妥帖放好,再把办公室打理打理。 这办公室还她还一天没坐过,首席净化师那些医院巡检、安排基地外各驻地巡检小队、新人培训等等工作,更是半天都没开展过,全交还给年长净化师代管了。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年长净化师倒是很高兴,但也有担忧的地方。 她来自北1,听到了“白塔”计划的一些风声,觉得祁安怕不是要一飞冲天,从此不回来了? 祁安如果不再回来,那新基地首席净化师的位置必定又要落回杨缨手里了。 年长净化师之前很巴结着杨缨,但她知道比起祁安来,杨缨难相处多了! 工作的实际顺心与否才决定寿命长短呢! 杨缨这两天倒也不见得有多高兴,心情更多是纠结忐忑。 那趟押运任务原本是螭龙战队负责的,如今群星的走后门插了一个护卫小队进来,但整体还是螭龙战队主导。 杨缨离家快一年了,她还从来没有出门这么久过,很想趁这个任务回去看看。 不过出门时雄心勃勃,结果没能达成预期目标,高不成低不就地回去面对那些亲朋好友,主要是面对她爸......她不能不忐忑! 但留给她纠结的时间也不多,到27日早上,她也拎着行装,出现在临行的队伍中了。 这位已经做了决定,把一腔回家的勇气鼓了起来,这日又是极适宜出行的好天气,杨缨心情还算不错。 结果大门口两边送行之人对比惨烈。 祁安这边挤了一窝,第一圈是群星的总队参谋,第二圈是群星闲着的小队,然后是怀着仰慕的净化师们,最外层关楼下还站着团长。 那即便站在阴影角落,也璀璨耀目的男子,不用说就知道是来送谁的! 杨缨瞥一眼自己这边的杨肃宁、小文等寥寥落落的几个人,心里那股子烦躁,不知怎么,比当不上首席净化师的烦躁更胜一筹! 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祁安这边已经听了半小时的唠叨,闹哄哄的嘱咐。 心里是很温暖,不过太阳可不会停止往正南高天上攀爬的脚步,她对于爽笑道: “我会每天报平安的,每天给你们发一张自拍。 北1那边我也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也有朋友。” 不是战斗任务,祁安在军装卫衣外穿了一件明亮的蓝色夹克,腿上是一条结实的牛仔裤,靓丽又明媚。 于爽看着她,听着她安慰的话,莫名有种极欣慰,又心酸的复杂感触,把拉着祁安的手放开了。 “一路顺风,早日回家。”她也笑道。 在徐徐缓缓裹着花香的春日微风里,车队出发了。 水运航道也马上要开通了,不过基地无船,第一批货船从北4出发,回返时估摸得到5月份。 车队便依旧是数辆重型卡车和几辆护卫车组成的笨重车队。 路上不算太平,因天暖之后堕虫的活动的迹象自然变多,且越往东就越多。 8天的路程打了7场架,他们临近北1基地的时候,还远远目睹了一场逾千人的伏击战。 是北1基地近防军为保卫矿区打的一场仗,凶猛精彩,又惨烈异常。 北1附近不太平,但是北1兵多将广,并没有让战火将城市的安稳繁华烧到半点。 车队走过战区,祁安便又看到了那些让她目眩的明亮高楼,宽阔街道。 关楼也还是那样雄伟,正是黄昏时候,出入关口的等待区挤着的人,起码有二三百! 祁安的目不暇接,倒是把杨缨那股近乡情怯给冲淡了。 她的头不由昂了起来,祁安没见过世面,她却是从小在这座雄城中长大的! 送人的排场她输地彻彻底底,接人的她却没有输的空间! 旅途的劳累都褪下去几分,杨缨伸长了脖子在人群中寻找姚渡安。 来接她的会是师长的座驾,是师长身边的首席大秘! 但进了关楼之后,杨缨还没找到那辆黑色轿车的影儿,先看到一个娇小人影自密密人群中突出重围,一阵风一样扑向祁安。 “啊啊啊!你来了!我们又见面了!我们已经有一年没见了!一年!”那人一把将祁安抱住,声音激动地,把那二三百人至少一半的视线勾了过来。 杨缨愣了下,怎么是祁安先被人接到了? 而且这什么人这么夸张?狂热粉吗? 狂热粉丝——小怪物联盟2号机——新生基地林嘉然,还有尖叫二段,但是及时被祁安捂住了嘴。 “是是是,1年了,见面很惊喜,但是小点声,别扰乱治安!” 林嘉然后边还跟着两个北1净化联盟的工作人员,但没人会像林嘉然这样,迫不及待一身臭汗地挤过人群。 等关楼又放出去一批人,空地上人流变少,那两位才过来,笑着与祁安握手,接洽任务。 祁安会住在北1精神医院旁边的家属楼中,在林嘉然的强烈要求下,与她同住。 林嘉然也是来参与“白塔”计划的。 这边秦天烁把两个净化师,还有吃住安排之类都听了一耳朵,用心记下,挥手跟祁安道别了。 祁安跟林嘉然挤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背影已经上了车,杨缨才终于找到来接她的人。 “怎么不是姚叔叔?”一肚子火气在看见来人的时候顿时炸了起来,她怒喊道。 而且也没有那个她期盼的身影。 一年了,她千里迢迢回家探亲,她爸却没有出现! “杨小姐别生气,现在外面打仗呢,都属近防作战,师长和姚上校哪里能抽开身?”来接人的是杨昱之众多二层秘书中的一个,忙赔着笑安抚。 满肚子怒火燃油,浇上了一层凉凉的无奈和大泼的委屈,就炸不起来了,只能就那么翻滚着,渐成一滩死水。 杨缨冷着脸上了车,把车门甩地山响。 黑色轿车驶离喧闹的关楼,驶向幽静高档的住宅区。 非常靠近市中心的商街拐角,也有一家幽静高档的餐厅, 在曲折迂回的回廊尽头,格调雅致的小包间里,姚渡安却并没有在为战事奔忙,而是和一个年轻人,饭后品茶呢。 第5章 收一收神通吧 姚渡安难得穿了常服,却是宽松的交领里衣,外披一件灰色棉麻罩衫。 如江南雨后山水的晕染图案将罩衫勾勒地明亮,衣角上一个小小的莲花绣纹,却是纯黑色的。 他品茶的姿态端正,对面鸟窝头的年轻人却是牛嚼牡丹,一口一杯。 “长官...姚叔,你这顿饭真是让我从地狱重回人间了。”年轻人连喝三杯茶汤,长长地呼出口气。 “有那么夸张吗?”姚渡安失笑。 年轻人瘦瘦的身体立刻直了,“你不信?虽然不比出外勤的战友刀尖儿舔血,但我们程序狗加起班来也是生死关头! 就是周医生的医嘱是口头的,要不我拿出来,能吓死人!” 姚渡安抬手压了压:“我信,我信,别激动,熬夜之后最好不要情绪激动。” 年轻人软回藤椅,“前两个月不知道堕虫抽了什么风,明明没有跨基地的大战啊......没有吧?” 他向姚渡安确认了一句。 姚渡安一笑,虽未说话,但是目光是明显的肯定意思。 “没有跨基地的大战,也没有什么协同大事,但堕虫们对星链网的攻击称得上狂轰滥炸! 两个月!尤其是进了3月,整个网安组谁睡过一个整觉? 我那时候每天左半边的肌肉都在发麻发酸,平均静息心率110!” 年轻人的控诉唾沫横飞,姚渡安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茶杯端远了。 “现在好了?”他问。 “这周好多了,幸亏好了,要不谭......”年轻人卡了一下,看了眼姚渡安。 “我知道你们的保密条款,也知道保密条款保的是什么。”姚渡安不甚在意道。 年轻人顿觉自己犯了蠢。 姚叔是师长的大秘!第一师团的职责就是保卫基地,他们对城内的重要据守点自然知道得清清楚楚。 年轻人,刘烨,原来也是第一师团的技术兵,调动之前已经进了师部。 他与杨屿宁从前是同学,早就认识姚渡安,后来工作上也常见,调走之后也算有出息,才能够得上叫姚渡安一句“姚叔”。 刘烨如今的单位是秘密部队,直属司令部,但在第1师团挂了个名,有些人事调动的程序还会互相牵扯。 姚秘书,姚上校,知道的怎么会比他少呢? “反正就那个,受攻击太多的时候会发疯,这回发得尤其厉害。 如果堕虫还不消停,我们就会被折腾得永远消停。”刘烨叹气道。 “所以现在问题平稳解决了?”姚渡安又问。 “怎么会呢?谁知道下一轮攻击什么时候来。 现在第二批纳米卫星上天了,星链网的防卫等级只会越来越高......我不知道,可能没有尽头吧。”年轻人呆了一会儿。 不过只呆了一会儿,他双手拍向自己瘦削的脸颊: “我得回去加班了,为人类的明天而战! 谢谢姚叔的饭!赶明发工资了,我请你!” 年轻人道别出门,临走前看了眼“此岸居”的招牌,不由惊疑: “这么宝藏的餐厅怎么以前没发现过?藏好深!” 室内姚渡安并没送刘烨,他捻着手中佛珠,慢慢喝茶。 “那边只是因为攻击而暴躁,没有其他异常。 刘烨,和其余两人的话,是能够互相印证的。”一个一身油烟气的微胖男人在姚渡安对面坐下,笑说道。 姚渡安却将佛珠的小穗子甩了甩,面色平静:“别着急,再看看。” ...... 精神医院旁边的住宅楼里,林嘉然也拽着祁安道:“你看我是不是长高了?我自己量过,长高了两厘米!” 啊,她还是能长高的年纪。 祁安看着林嘉然兴高采烈的样子,顿觉21岁的自己,已经沧桑。 但林嘉然长高长壮是好事,她这一年有好好生活,祁安非常捧场地惊叹称赞了。 林嘉然高兴了一会,又一头栽到床上:“这一年,真说起来,过得也就一般吧。 我成了首席净化师,陈曦现在是最强战队的总队了。” 他们分别代替了曾经林苒和陈钺舟的位置。 一切好像都没有变,但一切分明都彻底地改变了。 就是这种遮也遮不住,骗自己也骗不了的改变,让所有人和事都充满别扭。 谷连晟怎么可能若无其事地,像信服陈钺舟那样信服陈曦? 林苒曾经的追求者有些开始追求林嘉然,戏谑地追求;有些则会啐她一句:“你以为你真的能代替她吗?” 林嘉然已经不想再代替林苒了,她能不太确定,颤巍巍地怼一句: “我是我,我叫林嘉然!不净化就滚,小心我让所有净化师都把你拉黑!” 凭这一句,她这一年也能长高长壮不少了。 祁安很为她开心,一同栽到床上,但林嘉然反而支起身子: “你对‘白塔’计划了解多少?” “远程净化仪已经迭代到3.0了,能够实现超长距离,超过30个人的共鸣互联。 净化师之间也可以互联,形成集体防御阵线。”祁安道。 这么精准的描述,倒让林嘉然一愣:“你已经知道这么多了?” 祁安笑而不语。 林嘉然道:“重点也不是这个。“白塔”计划的设想是让净化师们层层互联。 最下面一层的净化师和士兵共鸣,第二层的净化师和第一层共鸣,压制第一层净化师的污染值,第三层再压制第二层,以此类推,连成一个金字塔。 在这个金字塔里,越是上面一层的净化师,负荷就越重。 现在“白塔”计划的关键的技术壁垒已经解决了,下一步就是测试净化师的负荷上限。 所以,这次召集的净化师,强化值至少是9。” 祁安也知道这个,唐老师就是这设想的最初提出者之一,她身边还有无所不知的“蓝星星”。 “其实9的都不多,我看他们大都是10。 叫我是因为我的强化值够,而且新生基地也想搞这个。 叫你,肯定是因为你勋章多,名气大。”林嘉然语气严肃了,看着祁安: “勋章多的原因,除了自己能力强之外,还可以是队友都很强。 但是你一个9,不能单纯在净化能力上,比所有的10都强吧。 明天,参与测试的时候,你必须把你的神通收一收!” 第6章 现在要求这么高了吗 林嘉然思虑周全。 不仅在这件事上思虑周全,而且非常仔细地询问祁安: “这一年来,有没有可疑的人收集你的dNA?” 祁安便想到陈继。 “我就说没有瞒过他!”林嘉然脸都白了,显然对这个“他”极其畏惧。 祁安忙安慰:“当时不止我,他们还收集了许多强大异能者的血液。 至于基地里,我身边所有人都在帮我留意。” 祁安受伤后的衣服、医疗用品,苏青染都会第一时间帮她收起,然后烧掉。 她们三个一起住的时候,无论谁打扫卫生,都会把头发、纸巾之类,单独收集烧毁。 “那就好。”林嘉然重新放松了,这回舒舒服服趴回床上,缠着祁安讲大家的近况。 祁安却始终有一缕思绪在神游飘荡。 她想起很早之前副队的话:“要摆脱这种‘实验体焦虑’,不能靠藏,只能靠变强。” 不过作为祁安身边最为强大,不可捉摸之物的“蓝星星”,当晚面对她查询进度的询问,只回答: 【忙,进度暂时为0.】 祁安:【......你不是可以多线程处理任务吗?如果娱乐资料保存不多,你从政府资料入手啊,她的身份证,她的结婚登记!】 【感谢提醒哦,我能想不到这么简单的事吗?】 暴躁,乖张的一面又来了。 祁安深吸一口气,首先反思了自己的语气,再打字: 【如果你忙,这事也可以往后搁,但你能给我一个大概的期限吗?】 【世界毁灭那天吧。】 祁安:...... 【不确定,10天半月,或者1个月。】在“世界毁灭”之后两分钟,聊天框里又出现这句。 涂鸦乱七八糟,带着一股明显的,尖锐的戾气,还有一些像是迷茫一样的混乱线条。 又过一会儿,在祁安咽下口气,跟于爽他们报过平安后,“小怪物联盟3号机”再次闹鬼一样蹦出一句。 【会帮你的,别把手机格式化。】 之后才彻底沉寂。 祁安看着这一句,气倒是平了,只是微微皱眉。 ...... 第二日还是天朗气清,春光明媚灿烂。 祁安和林嘉然都起了个大早,去精神医院的食堂里吃了饭。 这医院是专门的净化医院,亦是净化联盟总部。 净化联盟是个半私人,半官方的组织。 精神共鸣、净化,能够压制污染,这是最初的精神强化强者们一步步摸索出来的。 净化资源固然是末世里最珍贵的生存资源之一,但净化师们普遍身体素质一般,而且数量稀少。 虽然珍贵,净化师却可能沦为被争来抢去,甚至压制豢养的资源。 不过末世里人人都是强化者,强化只是基础,许多人是净化师的同时也能做别的事,有别的身份,比如军人、医生、科学家。 这让净化师们有了争权的空间。 净化联盟的成立,也是在跟军队,医疗部争权。 争取的,就是在某个净化师被强制调动、被强行安排工作,削减待遇,亦或面临更糟糕的处境时,他能有一个申诉的地方。 首席净化师担负与军队和医疗系统制衡交联,保证基地净化师们权益的职责。 唐老师在这方面就做得极好,如一棵枝繁叶茂的巨树,早将根基牢牢刺进基地地基的每个角落了。 林嘉然只能说还在摸索,全靠新生基地制度好。 祁安有军职,交游广阔,能量极大,比起净化实力来,这才是大家选她的根本原因。 此来的净化师基本都是首席人物,谁不对联盟总部久闻其名,十分向往? 但是参观倒也参观了,三层小楼里外都是洁白的。 楼外绿莹莹的爬山虎一泻而下,楼内大理石的地板光滑冰凉。 地板上映出墙上悬挂的巨幅照片,都是建立联盟的先驱们,地板上也映出高高长长的影子,是北1本地的两个净化师。 “咱们去军营,跟着我走。”一个27、8岁,长发高高扎起的女子净化师穿过人群,走到门口,回头扬声道。 另一个年纪稍长,梳个低马尾的净化师对懵逼的人群笑道: “我叫徐慧,前面是邱婷医生,我们也都参与实验。 实验的第一步要借军营的地方。军营不远,咱们走着过去就行。” 这位徐医生和所有昨日才到,没见过的净化师都握了手,互相介绍过,才招呼着大家出发。 邱婷倒是没催,只是一路在前,步履生风,走得极快。 军营门口还有人等着,带着他们一路进了楼,又进入一间方形的密闭大厅。 屋子周边散放着白板、桌椅电脑,屋子中间是一张灰色的,明亮的金属桌。 带他们进门的军官在金属桌上一抚,桌面亮起。 那整桌都是一面屏幕!甚至是三维立体屏幕! 祁安目不转睛看着蓝色的微光在空气中浮游,绘成起伏的山川。 山川尽数落下,河流入海消失,蓝光模拟出的立体地形变成一片平原,丛丛立起的,可能是植物,也可能是对峙的人和堕虫。 “应‘白塔’计划项目组的要求,我们第一师团指挥部模拟出了一场攻防战。 战役的参数在这个列表里,点开就能看。 战役的模拟过程暂时不会展示,各位需要根据参数判断战场走向。”军官简明说道。 众人面面相觑。 如今对高级净化师的要求,已经加上指挥素养这一条了吗? 他们这些后勤都能推演战场走向了,要那些指挥官干什么?! 第7章 没收住 还是邱婷,在大家都还懵逼的时候,跨前一步,点开了参数列表。 那参数密密麻麻铺了一桌子。 凡是强化值上到8的高级净化师,只要身体没病没残,基本都是上过战场的。 但无论是进近防部队,还是跟远途小队跑任务,净化师都是不承担战场决策任务的。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赵博瀚这种。 8、9个净化师,例外者都已经迈步了,围到邱婷身边,去看参数。 实在没啥指挥素养的都慢了一步,在原地多呆了半分钟。 祁安步子迈地不早不晚,回头发现,其实发呆的才是少数。 这次选净化师的标准里,应该就是有战场经验这一条的。 祁安把注意力放到那一片密集参数上。 第一看敌我双方士兵数量,第二看战场地形和天气。 一马平川的平原,几座不大不小的建筑,人类一方有废墟墙、简易电网等防御工事——这很明显是一场发生在基地外围据点的防御战。 祁安的目光流水般掠过卫星地图、渲染出来的战场环境图、两千人战队的装备情况,战事背景。 这场大战也发生在这样的日,无雨,微风。 这就意味着无论是侦察无人机还是战斗无人机,飞起来都毫无阻碍。 无人机和第一层重火力防线会带来第一拨,也是最猛的一波杀伤。 堕虫马上就会反击,因加入了变异虫,无人机会被鸟虫缠住,堕虫大队会分成数股,其中必有一队或者数队,如同匕首暗箭,能越过防线,直接杀进后方。 附近还有森林,而且这是一场大进攻,这处战场只是整片战场的一部分...... 浮游的蓝光映在瞳孔上,数据像是化成了烟,从瞳仁的小洞中一钻而过。 钻到脑子,自动就会变成飞溅的绿血,变成膨胀的火球,变成后方指挥官与小队长们一替一声的命令与回答。 祁安把繁复的参数看完,已在脑中将那场大战推演一遍了。 看到第二遍的时候,那场景中又添入许多生动的细节。 她抬起眼睛往周围一扫,便见除她之外的所有人都还在苦思冥想中。 祁安重新把眼眸垂下,感到胳膊被人轻撞。 林嘉然看参数三心二意,盯她倒是盯得挺仔细,用非常轻的声音道: “收,着,点!” 紧接着大厅里就又进来两个士兵,抱着纸笔。 “除了推演战场走势之外,各位医生还需想象,假如你们手边就放着一个大碗,碗里盛着的是净化资源。 资源有限,但可以随意分配,目标是保证这场大战参战士兵的精神安全。 整场大战下来,你们会怎么分配手中的净化资源?” 先前的军官说道,示意两个兵把纸笔分发给净化师们。 “各位可以把思考后的答案写在纸上,一个小时后交给我。 答案写多少都行,纸不够可以跟我要。”他说道。 祁安接了纸,她身边一个男子净化师眉头紧拧: “等等!净化资源是牛奶吗?想往哪里倒就往哪里倒?” “就想象是一盆牛奶。”军官说道。 一连串的询问顿时又冒出,大厅里稍稍嘈杂起来。 都怪任务通知给的太简单,有些路远,并且昨日才到的净化师到现在也还是一头雾水。 但祁安就很平静,她在刚才短短半小时内,不是看了两遍,而是看了三遍。 看第三遍时,她就在脑内切换视角,将净化资源的分配梳理好了。 纸笔到手,祁安不假思索,刷刷开写。 如果那笔下不是胡乱涂鸦,她的速度就太快了,这一帮人里连邱婷也就刚在纸上顿了下笔尖。 邱婷一双刀眉挑了起来,有点不可置信。 她忍不住瞥了祁安的纸一眼,又马上把目光移开。 但这一眼也发现那纸上字虽然有点丑,也绝不是胡涂乱写。 徐慧离得远些,但是在祁安纸上凝目的时间更长。 “不愧是祁医生,战场经验比我们都多!”她笑道,更引得其余视线投向祁安了。 林嘉然这回捅祁安的一肘有点重了:“不是说了要收着点吗?” 祁安则看了眼徐慧,以微笑回应刚才那句话,才转去周边的空桌椅,极低声对林嘉然道: “我有多少战功,异能是什么,项目组的人不知道吗? 我一直在战斗中承担侦察任务,能总揽大局,没有战术素养才奇怪。” 林嘉然怔了下,觉得有道理。 但见祁安很快写满一张纸,又觉,“有素养”和“素养高得突出”是两回事吧! 在座倒也不止祁安下笔如有神。 邱婷,还有那个有“牛奶”一问的男子净化师,虽然没有祁安快,但是多看了几遍参数,多想了一会儿后,也都下笔如有神。 时间到后,所有答卷收上去,没有一份是真正见识浅薄的。 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里,一个银发盘在脑后的老太太先摸了摸这些纸张,再递给对面的杨昱之。 “请杨师长看看,我们这一辈儿的孩子们水平如何。” 杨昱之是稍稍站起身来接过那叠纸的,接过后本来是平静翻看,但越翻越惊讶。 老太太瞅他的面色,眼角的细纹兀自变地密而弯起来。 “很不错,这三份...四份吧,各有特点,整体都有小参谋的水平了。”杨昱之抽出署名“祁安”那份来: “尤其这份,行文逻辑差些,但是对各种堕虫战力都非常了解。 她没有遗漏任何战场要素,而且是唯一一个,考虑到了局部战场与整体战场之间协同配合的人。” 老太太接过那份答卷,眼角眉梢皆溢出骄傲的笑意。 他们净化师,一代更比一代,人才辈出! “她对净化资源分配的设想也没有问题,考虑得很细致。 这样的人才,至少理论上,足够和你们这些指挥官配合,做好战场决策了。”老太太笑道。 在集体防御的设想中,净化师们组成的“白塔”,能够将一处,甚至多处战场上所有的士兵,成千上万,都纳入到远程净化的连接终端。 但净化师数量稀少,可能1万士兵,对应的净化师不到200。 不可能让1个净化师连50-100人,就那么连到大战结束。 净化师的水平参差不齐,最强的大概也不能做到和50个人同时共鸣。设备也不支持。 所以“白塔”中第一层净化师,他们和士兵们的共鸣是随连随断的。 某一个净化师在某一个时刻和谁连接,和谁断开,净化资源倾向于哪一群士兵,这生杀予夺的大权,握在“白塔”的顶层手中。 这个顶层当然要有指挥素养,因为净化资源必须随战场形势变动而流动,一切为了胜利。 这个顶层,是净化师们的指挥官,是决定一场大战中,能有多少人活下来,最关键要素之一。 是真正的“庇护者”。 第8章 正不正常呢? 这一天还有第二场测试,但第二场测试安排在下午。 祁安中午的时候抓紧时间和秦天烁见了一面,向他展示了她的完好无损,精神饱满。 这位和远在西北的一窝人都放心了,但林嘉然却把心提了起来。 下午的集合地点在军医院,还是一个小厅,还是那8个人,但这会虽然邱婷还是自然而然就站在人群的中心,但人们的视线更多绕着祁安。 挽着祁安的林嘉然也不免被这种目光洗礼。 她从前最是向往这样的万众瞩目,但回基地后逐渐烦了,现在则是焦虑! “上午那些只是理论,强点就强点,下午测的可是纯净化能力!”她凑在祁安的耳边道。 下午的时间安排也颇为紧张,大家不过刚集合完毕,略站了站,祁安还没回答林嘉然的话呢,就见内间走出个穿靛蓝印花外套,灰色头发的年长净化师。 “里面那几间屋子都是军医院净化部的净化室,屋里各自都放好了一台最新型号的远程净化设备。 各位需要做的就是按顺序进去,用共鸣设备净化。 需要净化的伤员很多,净化可能会持续多轮。 如果感到疲惫,或者自身污染值难以压制,你们随时可以叫人,净化程序会立即中断。”蓝衣净化师说道 这次的测试的内容是大家熟悉的领域,所有人一听就懂。 这是在测净化耐力。 净化耐力是实打实的专业能力,测试的结果还是实时出现的,毕竟几间屋子并排,谁先出来谁后出来一目了然。 这一拨平均都是首席的净化师们,这回互相看的目光不是懵逼了,是紧张和认真! 谁都不想成为“时间最短”的那个,尤其强化值标个“10”的...... 丢不起那个人! 外地的净化师们大都默默认真,邱婷眼眸晶亮却不作掩饰,嘴角扬着一丝笑,看起来对“时间最长”势在必得。 徐慧的目光不动声色掠过所有人,在祁安身上稍停了停,又很快掠过,最终只是有些忌惮地落在邱婷身上。 结果祁安这边又出了个幺蛾子,叫她回头。 蓝衣净化师开始叫号,第一个就叫: “祁安,祁医生,您是第一批,左边第一个房间......” 祁安正要说话,林嘉然举手喊道:“能不能让我第一批来?我一会儿有事,和朋友约好了。” 蓝衣净化师一愣,众人都一愣。 祁安看向林嘉然,惊讶又感动,但是...... 她确实不好在单纯的净化能力上表现得过于离谱。 屋子里面究竟什么样,一次连多少人,净化师们平均一次能连多少人,能坚持的时间有多久,都不清楚。 祁安需要一个参考值! 林嘉然焦虑半天了,显然早想到了这一点。 她想跟祁安换顺序,由她来给出参考值。 但蓝衣净化师看一眼手机,丝毫没有为难:“林医生本来也是第一批啊,您在第四个房间。” 林嘉然:“啊?” 祁安扶额,她刚才本来想说肚子疼,要去厕所蹲着,只能换到后面批次的。 现在她俩已经太显眼了,再“屎遁”,只会让那些目光里的诡异和疑惑更甚! 祁安只得安抚地拍拍林嘉然的手背,用口型说了个“没事,见招拆招吧。”应声进了左边房间。 林嘉然懊恼,又不敢把让面上的懊恼太过明显,也只能咬咬唇,去自己那间了。 新版本的远程净化仪,那被人诟病的主机好像没有变小,反而变大了。 软帽上的信号点密密麻麻,林嘉然戴上,就感到一阵电流过脑,人晕了一瞬,继而无比清醒。 这东西还带深脑刺激功能的! 林嘉然顿觉新奇,一半的心还在焦虑,另一半却摩拳擦掌起来。 不算祁安,在剩下的净化师中,她说不定也能争个“时间最长”呢! 蓝衣净化师倒是知道第一批的4个人都是被看好的佼佼者,坚持的时间应当会很长。 半小时内,她等待的心情还算悠闲,但是过了1小时,她就坐直了。 到一个半小时,四扇房门都还没有动静的时候,她忍不住站起来,想去看看监控。 监控那边却有人盯着,银发翩翩的老妇人对身边的矮个中年人笑道:“怎么样?” 那瘦小男子,“白塔”计划的技术负责人,远程净化仪项目的总工程师陈怀志,比她还高兴! “可以可以,我还觉得连9个是为难他们了,结果每个人都能分心9份! 每一轮的难度都是递增的,到这一轮,加了两个4级异变进去,他们竟然也都扛住了!” 陈怀志说话时,一双小眼睛也不离屏幕,因测试已到关键时刻——已经一个半小时了,伤员已经用完,下一轮会戴上终端软帽的,都是净化师。 这些强化值中等的净化师们,是要为这次实验吃苦头的。 因为他们需要一边接受远程净化,一边接触着污染信息,保证自己的污染值反反复复,需要持续压制。 这种反反复复,这种因为高抗性,所以需要强刺激,因而大起大落,极难压制的污染值,马上就反馈到4位净化师那里。 基本每个人脸上都出现了惊讶、疑惑,如临大敌,甚至扭曲咬牙。 1号房间那位的如临大敌出现得有点迟,好像反应比人家慢半拍一样。 虽然只慢半拍,几秒而已,但老太太,净化联盟的奠基人之一,魏茂春,却发现了这一点,目光不离1号。 她看到那女孩的净化速度也慢了下来,答题的速度也慢了。 每个净化师手里都拿着平板,净化的同时还需要阅读平板上那些文字和图表,调动智商,回答问题。 1号虽然慢了,但是与她共鸣的那几个中级净化师,被净化过一次后,虽然还受着刺激,污染值却有点升不起来了。 这慢,就像是刻意放慢一样。 魏茂春再去看那些中级净化师们的表情细节。 被4号和1号净化的人,明显是更加放松享受的。 老太太向后靠进了柔软的椅背中,端起热茶喝了一口。 最后一轮净化持续到第5分钟,邱婷抓起了一大把小蓝药片塞进嘴里。 10分钟,3号男子净化师手中的电子笔发出危险的“咔嚓”声。 第13分钟,男子净化师中断了共鸣。 第15分钟,林嘉然脸色煞白,瞳孔已经分成无数份。 她睁眼朝左边的墙看了一下,又犹豫一下,也中断了共鸣。 第18分钟,邱婷脸色扭曲,从口袋里抓了一大把小红药片,也要全都塞进嘴里。 魏茂春冷声道:“断了2号的电!” 2号房间的仪器被强制关机,屋子黑了一下。 邱婷发出愤怒的尖叫,即便净化室隔音效果极好,这叫声也传遍内外了。 外面的几个净化师骚动起来,魏茂春站起身,但是目光还是盯着1号的监控画面。 叫声响起的20秒后,1号也中断了共鸣。 第9章 临时任务 邱婷的尖叫却是因为自身污染值过高所致。 一句语气不畅的愤怒指责过后,她自己脑中便有一丝清明重回,当即住了嘴,又狠狠咬破了舌尖。 没有危险,因为外面几个第二批的净化师也都很强,随便哪个都能帮她压制污染。 但邱婷死活也不要人帮,自己吃了两颗小红药片,独自冥想。 她冥想压制自身污染值的速度倒是很快,短短15分钟,再睁眼,瞳孔已经趋向聚合了。 邱婷结束冥想走出净化室时,另外三人都已经在小厅里了。 第一批的测试就到此结束。 第一批4位净化师的表现其实都很惊艳,让监控后头的陈怀志惊喜不已,只觉项目有望,事业巅峰近在眼前! 第二批的净化师们也着实是被卷到了,一个个都铆足了劲儿地坚持。 最后时间最短的,是三个9中的一个,来自中原1号基地。 倒数第二比较令人意外,是徐慧。 当然最让人意外的还是祁安,她以20秒的微弱领先,位列第一。 蓝衣净化师对这一群人都很敬仰佩服,笑着说各位净化师辛苦,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联盟出资,请大家在基地最好的餐厅吃一顿。 确实挺辛苦,他们一下午把这个医院的伤员净化完了,给常规净化师们解决了多少工作量? 大家都在圆厅里各自又冥想了一会儿,把污染值彻底压下,才散去。 当然时近黄昏,大部分人外地净化师都是回住处休息的,两个本地的净化师没忘了带路,领大家回到精神医院。 夕阳眼看就要被那山尖儿刺中了,周边的天光渐趋阴暗。 徐慧看一眼同样沉着脸的邱婷,叹气道:“那位祁医生真是不简单,竟然能在净化耐力上赢过你!” 邱婷抿着唇不说话,脸色更沉了两分。 徐慧又道:“她的强化值只有9,这是不是有点不合理?她......认识什么人吗? 她原来是中原3号基地的,你之前出任务的时候不是认识了几个那边的人? 要不打听打听她?” 青幽幽的天光映入了徐慧扬起的眼睛里,亮的是她的担忧,暗的是她的期待。 但邱婷偏了头,却说道:“9胜10也不是完全不合理,那个西南2号基地来的王亦涵,坚持的时间就比你长。” 徐慧一噎,脸色一瞬间涨红! “王亦涵从军的时间久,祁安参与的大战多,战场上的净化环境恶劣,他们在那样的环境里历练多了,面对常规净化是降维打击,这不是没可能。”邱婷道,声音其实也不轻松,也有沮丧。 “白塔”的顶层,净化师中的指挥官,大陆最强的净化师...这谁不想当? 就因为太想当了,她在净化室的时候就着了急,平白丢人! “输了就输了,还有一轮实战测试呢,我回去训练了。”邱婷在路口拐了弯,径直走了。 徐慧“哎”一声,没叫住人。 暮色越发四合,浅青变成暗青,徐慧站在原地,眼睛也越发暗了,嘴巴张了张,不知道吐出了句什么。 ...... 另一边的祁安两人倒是挺自在的。 “至少你在邱婷坚持不住的时候,马上停了。 你跟我也就差了两三分钟吧,这点差距用战场经验,进化潜力之类的,也能解释过去。”林嘉然道。 当时她们都是第一批净化,净化室隔音效果又太好,她觉得无法要求祁安更多,遂,暂时在这件事上,和解了。 她实在精力旺盛,休息了1小时,就拽着祁安出门,大街小巷地瞎逛,寻觅美食。 这两个姑娘一起玩,快乐就很纯粹,笑声像是有风铃在春风里不停摇荡,急一阵缓一阵,一路从街头洒到街尾。 街尾是一片高低错落,密集又复杂的居民楼,祁安抬头在楼下看到一家古色古香的店。 “此岸...居,这店名挺有意境。”她不由道。 林嘉然也抬头看,吐槽:“离夜禁还早呢,这店门口也不装个灯泡,这么黑!” “是餐厅,我们要不在这里吃晚饭?”祁安问。 “......好啊。”林嘉然瞅这店有点黑黢黢地,其实不大喜欢,但祁安喜欢她也就喜欢了,当先迈步。 祁安也要迈步,但还没进门,手机里收到一条信息。 【祁医生,这里是净化联盟总部,请您晚上八点前,来总部小楼一趟。】 祁安皱起眉,先看了一眼信息来源。 是官方渠道,给她发任务通知的号码。 祁安又拉住林嘉然:“你有收到任务短信吗?” 林嘉然也怔,摸出手机来,“没有啊。” 祁安心里疑惑的阴云便更浓两分,站到街角,给蓝星星发消息: 【净化联盟半夜找我,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祁安等了10分钟,没有回复。 夜风微凉,林嘉然有点怕冷似地抱住了祁安的胳膊: “不会是你白天的表现还是太突出了,被怀疑了吧?” 说到这里急中带了怒:“我就说应该低调!” 祁安心里怀疑的黑水也搅了几分钟,但没有急乱。 她给秦天烁发了条消息,说了这事,又和林嘉然商量取消吃大餐的行程。 林嘉然哪有不依的,现在已经7点了。 两人买了点现成的馒头酱菜吃了,匆匆回公寓。 那一头的秦天烁刚逛完回宿舍,正要和尤紫打电话,收到祁安的消息,一骨碌爬起身来。 祁安由林嘉然陪着,下楼走了几步,进了精神医院的大门。 门口还有人等着,是那天接待祁安的净化师之一。 祁安又进了那栋洁白的小楼。 上午的时候匆匆几眼,都没能上楼去,这次接待的净化师带着她直上顶楼,进了魏茂春的办公室。 老太太一头银丝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眼睛也很明亮,细细地打量祁安。 待祁安近前,她笑道:“我姓魏,是退了休的人了,偶尔会回来管管事。” 祁安第一眼就辨出了,这位和外面某幅照片上年轻的面容是相似的,忙郑重而礼貌地握手。 她掩饰了自己的紧张,但掩饰在这个老人面前,似乎只是一层欲盖弥彰的纱。 魏茂春笑着摆手:“坐坐,放松,大晚上把人叫回来工作,是我的错。 但是事情又比较紧急。” 祁安微怔,紧急的事?紧急突发的事? “今天被你净化过的人,都说你的净化像精神按摩一样,让人享受。 我看了你的档案,上面说,你除了感应堕虫外,还有精神安抚的异能。 双异能很少见啊,你们这一代的孩子,确实人才辈出!” 魏茂春坐直了些:“下一轮测试正好要等几天,这里有个新的任务想交给你。 任务内容,就是去净化一个人。” 第10章 那个女孩 祁安的档案造过假。 唐老师不仅改了她强化值提升的时间点,还加上了“精神安抚”异能。 祁安觉得,这电子档案可能被蓝星星动过手脚,否则不能连净化联盟总部的大佬都瞒过了。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需要她安抚的,是什么人。 “这个任务的密级非常高,是S,所以我暂时不能告诉你是什么人。 但任务今晚就要执行,你马上就能见到了。”魏茂春将平板推给祁安。 平板上是一份保密协议,也很简短,但是通红的印章上清晰印着“北1基地陆防军司令部”。 好像没有拒绝的余地,祁安的笔顿了一下,签上了名字。 “怕病人情况不好,你可能得多待两天,回去收拾两件衣服,也跟朋友报声平安。 新的任务通知也会同步发到你们基地,你的单位,你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你是非常珍贵的人才。”魏茂春不急不缓,说最后一句时,隔着茶水的袅袅烟气,看了祁安一眼。 祁安听到这话时也正好抬眼,两厢对视,她先垂眸,起身道别。 这么短短几分钟,可把楼下等着的人急坏了。 林嘉然急坏了,暗骂自己之前的“放下”,属实是没心没肺! 秦天烁也急,不过这位头一次来到净化联盟总部,一边急,一边怀着敬仰和好奇四处打量。 祁安跟两人报了平安,安慰道:“没事,一个新任务而已。” 她想着同样是具有安抚作用的异能,叫她而没有叫林嘉然,多半是因为这个需要净化的人物太要紧,而林嘉然属于新生基地。 林嘉然参与“白塔”计划,也是因为新生基地觉得“白塔”设想有前途,派来了一个交换生。 所以想要获胜的净化师们,都没有把林嘉然当成竞争对手。 祁安以为这个要紧的人物是军方或者政界的高层,是某些手握国家权力的人物。 但是带路的净化师——联盟总部的董理事,并没有往行政大楼走,没有走向灯火辉煌的地方。 他们走到了幽幽寂寂的林荫路,在浓茂的梧桐树下穿行。 树的另一头是眼熟的独栋房屋,一长排,高低错落,独门独院,楼里倒也大都亮着灯。 到一座寸草不生的院子前,继续领路的人变成了军人,他们又从明亮的路灯下进入宽敞但黯淡的大厅里,继而下楼梯,下了好多层楼梯,来到一片深幽的地下空间。 一种更大的熟悉感从白墙,从白色的天花板和灰色的地板,从那些晃人眼睛的白炽灯里,向祁安侵袭而来,排山倒海! 她顿住了脚步。 前面领路的军人察觉,疑惑地回头。 “祁医生?”他喊道。 这个军人也让她熟悉。 不是近防军也不是特战队员,他的脸因为常年待在地下而褪去风霜,变成青白的颜色,锐利的目光便如暗夜里阴渗渗盯人的隼。 他是实验室的警卫,从属于某些秘密部队! 这个军人的声音让祁安打了个寒战,但是也让她从那种熟悉恐惧的眩惑中清醒。 她是祁医生了,这里不是她的实验室。 这里的味道也不对,没有那种能把人泡发的潮气,和潮气里包裹着的浓重药水味。 这地下有低低盘旋着的一层嗡鸣声,像是......电脑主机运行时的噪音! 噪音无处不在,汇聚成没过脚踝的河流,祁安再迈步的时候,觉得自己走在一条电子的河床上。 将长长的走廊淌过,她看到尽头,灯火更亮处,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 女人穿柔粉的衬衫,配一张白皙的圆脸,很是亲切,只是那脸上颧骨略高,眼睛长而亮,落在祁安身上,让她觉得有针一般的锐度和力度。 男人30出头,驼背,眼圈青青的,显得有些疲惫颓废。 女人迎了两步,和祁安握手,笑道:“欢迎祁医生,我姓蓝,名叫蓝佳柔,是“星垒”研究院的生活主管。” 她没有多客套,带着祁安继续向内走:“任务内容您都了解了吧?就是净化我们这里的一个重要人物。 那位身边是一直跟着净化师的,污染值并不算高,就是情绪比较暴躁,拒绝原来的净化师接近。 祁医生先试试聊天熟悉,再找净化的机会。 您要是能把那位安抚住,我们上上下下百号人都对你感激不尽!” 蓝佳柔话语亲切,末了还做了个双掌合十的拜托动作。 祁安心里便升起了警惕,不知道是否是实力极强,会狂躁伤人的强大异能者。 但是一层层房间的最里面,半圆玻璃,明亮灯光,凉滑的地面,一个水晶玻璃球一样的屋子中间,固定着的一个背影,却是小小的一团。 蓝佳柔轻轻敲了下玻璃,喊道:“小福,有新朋友来了哦~” 那小小一团转过头来,露出一张圆圆如满月,但是极为苍白的脸,脸上的一双圆眼睛,略过蓝佳柔,直向祁安看来。 祁安身边的场景好像在一瞬间晃动变幻,变成了昏黄午后,铁栅栏外。 那时候她和小队第一次来北1基地,由杨屿宁带着闲逛。 所以那林荫路,那一排排房屋院落那样熟悉,这个穿红外套的小女孩也是她熟悉的,后来多少次出现在她的梦中! 祁安有些怔愣,蓝佳柔也微怔。 因为玻璃球里的小女孩,谭福,并没有将头冷冷地重新撇过去。 她反而站起身来,双手插进红外套的小兜里,笑看祁安。 “我认识她!”她说道。 小女孩长了那么一张幼嫩的脸,腿却已经很长了。 她迈开长腿走过来,眼中兴趣越来越浓,语气也带了点欢悦: “两次杀怪物,都有她!我还跟她说过话呢。 你们这次带的,果然一个新朋友!” “朋友”两个字是重音,小女孩说着,整个人都贴上了玻璃,在祁安眼前做出了一张抽象的鬼脸。 非常近,两个人间如果不是隔了一层厚玻璃,已经近到呼吸相闻了。 这一层玻璃,又像是镜子。 祁安脑子里不断回荡着“两次杀怪物”,耳中听着不知道多少计算机阵列在同时运行的嗡鸣,再看那张变形的鬼脸,心里想到: 这就是“蓝星星”,那个无所不在,智能到有些反常的,强大AI。 第11章 重要的人 “星垒”的人肯定已经把祁安的背景经历熟读了,知道两次击杀灰烬祭司的大战,她都有参与。 但蓝佳柔似乎依旧很惊讶,目光在谭福和祁安之间转了一圈。 惊讶的同时也有惊喜,她忙道:“既然是朋友,小福肯定喜欢祁医生吧? 她是来帮你净化的,这两天就让她陪你好不好?” 但谭福的圆眼珠转了转,脸上笑意又落了下去,转头淡道:“再说吧。” 这女孩的脾气阴晴不定。 蓝佳柔却像是习惯了,面上笑容没变,柔声道: “就让祁医生在你隔壁住下,如果你需要净化,或者想找朋友玩,随时可以叫她。” 谭福理也不理,已经走回去,一头倒在床上,抓起一只毛绒小熊暴力地扯。 小熊的一条胳膊已经开线,白色的棉絮一团一团地涌出来,流了一地。 驼背的男子皱眉道:“不高兴也不要糟蹋东西,一只毛绒玩具也要用掉很多布,很多棉花!” 谭福的动作微顿,又狠狠扯了两下,把破破烂烂的毛绒小熊随便一扔,卷上了被子。 蓝佳柔问了谭福几句“饿不饿,有没有想喝的饮料”之类的话,还是没有答复,便柔声道别,带着祁安去安置了。 安置当然就是安置在那间水晶屋的隔壁。 水晶屋透亮美丽,隔壁的房间却只是正常的房间,有桌椅床和一面监控屏幕。 这一看就是工作人员的值班房,平时会住的无非是医生、净化师,或者值守的警卫。 进了屋,蓝佳柔接了祁安的包帮着放好,让着她在床沿上坐了,讲起此地的详情: “‘星垒’研究院严格来说并不算一个研究院,而是一座堡垒。 这座堡垒保卫的是国家的网络信息安全。 不止有一只慧虫异变前是高级工程师或者顶级黑客,它们有一个团队。 咱们国土上废墟城市又太多了,废弃的设备、空闲网络节点到处都是,网络攻击很容易。 这里的网安部每天从星链网传输的亿万数据中,筛查那些试图截留、篡改信息的恶意攻击,还有源源不断的污染数据。 去年西北大战的时候,堕虫对星链网的攻击就达到了一个峰值,当时真是......整个‘星垒’都兵荒马乱。” 蓝佳柔回忆起当时情形,嘴角扬出一抹苦笑。 不仅有苦笑,她嘴角还有一个脓黄的水泡,一看就是劳累上火所至。 祁安想起了去年母巢大战时,曾有那么几个时刻,星链网通讯质量疯狂波动。 波动但是最终又稳定下来,让他们赢下了那场艰难之极的大战。 当时在另一个战场是一同厮杀的,就是这座堡垒里人们吗? “其实多亏了小福。 她的异能是‘电磁分身’,她的意识能够进入到数据世界之中。” 驼背男子接口道:“普通的AI会被污染数据扭曲认知,但是小福不会。 小福是星链网的终极防火墙,也是‘织女’的操纵者,她对于国家安全来说,至关重要!” 他的语气极郑重,说这话时身板都直了些。 他看向祁安,像是在寻求郑重的认同。 祁安点头:“我明白。” 蓝佳柔叹气道:“虽然不会扭曲认知,但污染数据对小福也有伤害。 有时候攻击太过凶猛频繁,小福就会像现在这样情绪不稳,严重时甚至会自我伤害。” 她的安全太重要了,网络安全也很重要,她不能太久不回岗位。” “这几天辛苦祁医生,要快!快一点找到与她亲近熟悉的机会。 或者你的精神安抚异能能不能强制......”驼背男子道。 祁安立刻摇头:“不能。” 驼背男子抿了下唇,不说话了。 蓝佳柔忙道:“总之这几天确实要辛苦祁医生,。 今晚你先休息,但别睡太沉,要注意一些隔壁的动静。 你有什么事就按床边那个呼叫按钮,这里24小时都有人的。” 祁安点了头。 时间已经很不早了,那两人都起身告辞。 出了屋子后,驼背男子回望一眼,低声道:“不知道这个‘精神安抚’到底有没有用。” “看看吧,不行再想办法。”蓝佳柔想吐出口气,又觉根本吐不出。 现在谭福这个乖张暴躁的样子,也不敢放她回网,时间一长,万一AI和人工防御墙被攻破,星链系统崩溃,他们就是罪人! 这怎么能放松? 今夜怕又是一个不眠夜。 ...... 值班室里祁安也久久未眠。 她再一次打量了这间屋子。 这是一个极新奇的视角,她就从来没进过她玻璃房旁边的值班室。 原来就长这样。 祁安开门出去,走到半圆形的落地玻璃前。 谭福也没有睡,又把那只小熊捡回来,拽在手里当旗子,大力挥动。 棉絮跑地更厉害了,下雪一样。 祁安看了片刻,回屋就拍了按钮,对传呼机那头的人道:“我有点饿,能不能做一顿丰盛点的夜宵送来?” 电话那头和监控室里的驼背男人,同时愕然。 这深更半夜的,要夜宵?还是丰盛的夜宵! 这人初来乍到,怎么脸皮这么厚? 祁安又说了一遍自己的要求,那边半晌才道: “...好,祁医生等一会儿,夜宵大概一小时后送去。” 里外好像更加安静了,但夜宵确实在1小时后送到了祁安房门口。 一碗面,面头上浇了厚厚一层肉酱,又扑了一层翠绿黄瓜丝,配一碟八宝酱菜,一碟的凉拌野菜,确实算得上丰盛诱人。 祁安对前来送饭的军人一笑道谢,倒让那本有些不耐的军人怔了一下。 祁安端着托盘去半圆玻璃前,席地而坐,然后打开玻璃窗角落的传呼机,直接开吃。 她吃得极香,呼噜有声。 声音顺着传呼机传到了房间里,床上的女孩一骨碌就坐了起来,直直看向祁安。 监控后的驼背男子也拧眉看着祁安。 祁安尽管吃——这面说实话是真的香,她本来只是有点饿,结果越吃越饿。 她吃得太专注了,神情是真的享受,叫看的人嘴巴里也不由分泌出唾液。 谭福汲上了毛茸茸的粉拖鞋,慢慢走到玻璃前。 祁安挑起一筷子沾满肉酱的劲道面条,将热气吹在玻璃上,扑成一片白雾。 她吃下那口面,嘴巴如仓鼠一嚼一嚼的同时,用筷尾在那雾气上画了一个笑脸,又在弯弯的眼睛处,添上一颗小星星。 谭福噗嗤一声笑了。 祁安又夹一筷子酱菜,嚼地咯吱有声。 谭福托腮看了几分钟,蹬蹬跑回去,按了自己床边的呼叫按钮: “我也要吃夜宵,要跟她一起吃!” 驼背男人便坐直了,打着盹儿的蓝佳柔也睁开了眼,惊奇又惊喜。 这太快了!头一晚,谭福就主动接近了祁安! 第12章 我们的强大与弱小 夜宵送来了。 谭福的面小小一碗,又细细软软地,泡在清淡的汤水中。 不过汤水虽然清淡,却也极香,极诱人,一盘配菜也是五颜六色,漂亮又丰盛。 托盘交给了祁安,祁安得以迈进那间明亮的水晶屋。 监控后头的人都凝神盯着屏幕上的画面。 一座水晶屋里处处陈设精美,有樱桃木的小桌子,柔软如同云朵的被褥,堆成小山的绘本、玩偶、积木、拼图。 屋里也有很多摄像头,明显的,隐蔽的。 即便室内过于明亮的灯被调成昏昏暗黄,小餐桌被拽到了堆满杂物的满当角落,监控后头的人们,也能把谭福的所有表情,所有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几乎没有死角,祁安就坐在对面也无法挡住。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大家都看到祁安营造了一个很温馨的进餐环境。 谭福的阴晴不定持续发作,差点在祁安搬椅子的时候,把托盘掀了。 但是几番折腾,她到底是在祁安对面坐下了。 虽然把那盘菜给扣了,但却挑起面吃了两口。 到了最叫人紧张的环节,监控室里两个......是3个人,还有一位30上下,长相颇为英俊锋利的男子,是内层警卫队长,也是“星垒”的安全主管。 门口又来了网安部的两个人。 其中的年轻人刘烨,眼屎都快把眼睛糊上了,只是隔着守卫和玻璃门,随便往屋里看了一眼。 结果一眼看到谭福的卧室里出现个陌生女子,顿时清醒两分,兴味地看。 大家的眼睛都黏在屏幕上。 音响里传来祁安的话:“控制机有摄像头,你肯定在战场上见过,我身边所有的战友都喜欢我的净化。 我的净化会帮人们驱赶恐惧和痛苦,让人得到安宁。 你是不是没法入睡? 我们可以打赌,如果我的净化不能帮你入睡,你把我当那只小熊一样扯,我绝不反抗!” 谭福看向角落里那只破布口袋一样的小熊,头歪了歪,明显起了兴趣。 她不起兴趣才不正常,监控室里有人翻了个白眼: “真敢放话啊,要是达不成,我们就看着你被小疯子折腾吗?” 水晶屋里祁安在沙发上坐下,谭福站了片刻也走了过去,在她身旁坐下。 监控室里的人都坐直了,看到两只雪白的手相握。 谭福似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两分钟,谭福没有反抗,就那样僵僵地坐着。 祁安的另一只手伸到谭福的发顶上,轻轻抚摸。 谭福的身体慢慢软了下来,下巴靠上了祁安的肩,很快又下滑,枕着祁安的腿,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真的睡着了,高清摄像头下那一团不安的红色燥火,变成一朵红色的柔软云朵,膨胀收缩,呼吸的节奏微弱而又均匀。 水晶屋好像从虚渺的天上落回地面,陷入了扎扎实实的安静中。 那屋里安静,监控室里安静一刻,却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谭福已经持续两月没睡好了,安眠类的药物到底伤身伤脑,不好天天给她吃。 现在,终于!! “这位新来的净化师有点本事。”安全主管锋利的面容上泄出一丝笑容。 蓝佳柔那一口气终于吐出来了,往后靠到椅背上,不由笑道: “这是我找来的!” “蓝主管高瞻远瞩,慧眼识人!”刘烨贴在门玻璃上喊道。 小怪物......不对,小姑娘谭福今晚能睡好,明天早上就能工作了吧! 她能工作了,他们这些程序狗岂不是就能睡个好觉了? 刘烨兴高采烈,不由多看了那监控里的女子一眼。 女子低眉垂目,正在抚摸怀中女孩手臂上一圈圈的纱布,姿态极其轻柔。 刘烨不由微怔。 这位净化师小姐姐还挺好看的! ...... 当晚除了仍要值班的人,大家都是一夜好眠。 谭福睡了一个完完整整,极沉极香的觉,醒来时还有点懵。 她懵然地看向趴在她床沿的祁安,目光复杂地看了许久,直到祁安也醒来,玻璃窗外也来了人。 一场精神按摩,一夜无梦的沉眠,让乖张小姑娘平稳下来了。 她仍旧懒了会儿床,但在蓝佳柔的催促下洗漱了,没有发脾气赶人,而是和祁安一起吃了早饭。 在乌泱泱一群警卫的陪同下,谭福去了她工作间。 这地下的最深处,装有生物智能门锁的合金大门内,宏阔地叫人害怕的冷灰空间里,一把小小的黑色软椅放在中间。 女孩坐上软椅,戴上状如头盔的神经接入仪。 那头盔极具美感,纯黑色流线形状,后脑与顶部接口处延伸出纤细如蛇一般的光纤神经线,鲜红、幽绿、暗蓝的微光在那顶端流动闪烁,那如同一顶“神经花冠”。 花冠背后还有更大的花冠......应该说是“花墙”! 那是主机阵列墙,大高了,鸣响澎湃如潮,又像是礼赞山呼海啸! 为谁礼赞呢?只能是为那戴着“王冠”的女孩了。 祁安也有自己的一个座位,在这间冷灰大厅的角落里。 任务期间,她都是谭福的贴身净化师了,在谭福进入网路之后,更要时刻关注着她的污染值和精神状态。 祁安耳中听到网安部的人声,和冰冷电子声的共同播报: 【分身编号0324激活完毕。 登录节点:c-07。 权限等级:A。 目标任务:筛查e14至θ03链路段内全部异常数据流,状态同步中...... 谭福,欢迎回来。】 祁安久久望着光芒中央的人。 那些光似乎将眼前的场景扭曲,她看到昨夜净化时看到的记忆。 也是一个非侵入式的神经接口设备,半新不旧的,被10岁的小女孩好奇地抓在手中把玩。 “哥哥,这是啥?”她问电脑前的男人。 男人忙着加班,敷衍应对:“反正不是玩具,放下!” 小女孩瘪了瘪嘴,欲要放下,到底抵不过好奇,把那软帽戴自己头上了。 很聪明的小孩,刚才拿着玩的时候就找到了开关,她戴上之后便按下。 霎时间电流过脑,幽光闪烁!女孩一瞬间如灵魂离体一般,又像是骤然摔入了深水中,一切忽变冰冷黑暗,与世隔离。 她不知道用了多久才从那种状态中挣脱,像是冲出水面,又进入了银河! 小女孩进入了数据的银河。 空间是一片无天无地的黑,一团团旋转的光如同星云。 小女孩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本能地因为无知而畏惧,但是又莫名地因为那种无拘而新奇又兴奋! 她忍不住游向最近的一个光团。 她毫无阻碍就靠近了,被裹进光团的隧道中,又跌入另一个世界。 眼前忽然有了景物。 是俯视视角的房间,小女孩看见了她哥哥的发顶,看到了闭着眼睛歪在小椅子上的自己! 她打盹儿时原来是这种傻样吗?不仅有点傻,她睡得都快掉下去了! 小女孩眼见那个身体即将从椅子上滑下,怕疼,急地向前一冲! 没冲出去,没碰到她自己,她反而又跳进了另一个光团之中。 有点失控了,她有点把握不住自己的方向,懵头懵脑,身不由己地乱撞乱跳。 现实的房间里也乱了套了,摄像头裸露的一根电线接口处爆出一团火花,女孩哥哥看了一半的运行日志上出现一串乱码! 男子一愣,还没把乱码看清,屏幕就蓝了,主机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嗡鸣! 他惊得站起身来,这才发现,身后年幼的妹妹,要从椅子上掉下去了。 这好像不是重点,重点是妹妹还戴着神经接入仪,那仪器,明显是开着的,是连着他电脑的! 俗套的开头,俗套的结局,祁安想。 她听到广播里那个驼背男子的声音: 【检测新数据分身0325号的数字标记,记录移动路径......】 谭寿,谭福的哥哥。 他将她上交国家。 她成了对于国家来说,非常非常重要的人,他作为谭福唯一的监护人,从一个底层的信息安全工程师,变成了星垒的主管级。 他有什么可颓废的呢? 那副颓废疲惫,为工作燃尽了身心的样子,是给谁看的?给他自己的良心吗? 他为他不听话的妹妹,囚笼里的妹妹,操碎了心。 他是“大义灭亲”的人,他有颓废和痛苦的资格! 黑色软椅里的谭福皱了皱眉头,播报里的电子音道:【发现错误通讯协议,检测到污染数据,正在清除。】 祁安坐直了身体,紧盯着谭福的脸色。 谭福的第二段回忆,单调枯燥,却也惊心动魄。 去年西北大战,今年开春的攻击潮中,如山如海般的污染数据涌入网路,向着各个重要的中转节点侵袭。 如同吞噬宇宙的蠕虫,不断自我复制,无限增殖。 防御AI绝不敢硬碰,工程师们的修复根本赶不上系统崩溃的速度。 那能靠什么?只能靠谭福也无限复制的分身。 靠她的分身扑向每一个节点,每一处重要终端,与蠕虫厮杀。 如果分身被污染,那就将其斩断。 斩断自己精神的一部分,灵魂的一部分,精神的许多部分,灵魂的许多部分! 许多个“我”都已在过去死亡,还有许多个“我”将在未来死亡,一个人都还没满18岁呢,就已经将死亡的恐惧品尝了几百回。 她怎么能不疯呢? 第13章 同事们 那种斩断分身的濒死感让祁安打了哆嗦,整个人又重回现实。 现实里谭福的污染值并没有飙升,大约这一次的污染数据并不多。 一个上午就在枯燥的播报声,在令人烦躁的嗡鸣噪音中度过了。 11点钟,门外的警卫用传呼机通知:“吃饭的时间到了。” 谭福并没有第一时间摘下头盔,仍旧坐在那里,任精神漫游。 播报声催促了两次,谭福的头盔直接灭了。 强制断电。 她一把把头盔摘了下来,欲要摔到一旁,但到底没摔,阴着脸,轻手放下了。 出门又是一堆警卫,祁安跟着一起吃了饭。 饭间她跟谭福聊了几句天,小姑娘对她态度比昨天亲近多了。 这种形势下,祁安以为她应当陪谭福睡午觉,继续巩固这份亲近,结果有个生活部门的人过来,悄声对她道: “祁医生不用陪着午睡,可以趁这个时间休息一会儿,或者到处逛逛。” 工作人员说完事,谭福已经在护卫拥簇中走到水晶屋门口。 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回头看向祁安。 生活部门的人不说话,只是在后面拽祁安的衣服,祁安于是只是对谭福笑了一下,然后转身。 祁安走出去几步之后,回头再看,谭福已经进了屋,重重地砸进床里。 祁安拒绝了工作人员领路的服务,慢慢地在迷宫般的甬道里逛,不觉逛到了食堂。 谭福一天上午、中午、晚上三班的时间是不固定的,今天上午一班结束地很早。 因为祁安都已经吃完饭,转悠了10分钟了,大食堂这边才开饭。 所有岗位都是倒班制,食堂里人不多,祁安本来就只是瞅一眼,结果听到一声: “嗳,祁医生?祁医生来吃饭吗?这里这里!” 祁安一看,是个鸟窝头的年轻人,端着碗,半起身跟她招手。 祁安不认识这人,但马上想到,这人可能是从监控里认识她的? 对方指名道姓,她只好应一声过去了。 食堂是一个长桌一个长桌分开放的,刘烨这桌不止他一人。 他叫人的时候很大方,等祁安走近,不知怎么,又忸捏起来。 还是旁边穿军装的男子伸手道:“我叫宋凡宇,是‘星垒’的安全主管,这是刘烨,高级工程师。” 祁安与他握手,稍稍犹豫,那边刘烨忙强迫自己开口: “坐这里,坐这里。” 就说了这几个字,等祁安在他身旁坐下,他两颊薄红又深一层,嘴又跟蚌壳一样了。 “多亏祁医生,今天研究院才能正常运转起来。 祁医生的异能很厉害。”宋凡宇道,对祁安不乏打量。 祁安只是微笑:“都是任务。” 刘烨在旁边闻到饭香里的一缕幽香,晕陶陶地,余光瞥见祁安放在桌上的手,就想到昨天谭福的震惊,谭福蜷缩在女子腿上,睡地依赖香甜。 啊,精神安抚,那是什么样的享受? 他饱受了这么多天加班摧残,他也需要精神安抚啊! 还是这么一位温柔漂亮的净化师小姐姐的安抚...... 刘烨脸更红了,想把自己那破嘴撬开,对面的宋凡宇倒先开口了: “祁医生如果有时间,会......会接常规净化的预约吗?” 刘烨想起宋凡星这人一向实际,有高质量净化的机会摆在眼前,怎么会放过! 他心里吐槽,见对面冷峻的军人今日礼貌又温和,不由心中警惕,但又忍不住期待地望向祁安。 两双眼睛里边全是期望和渴求,让祁安一瞬间很想报价。 如果明码标价,她一定能赚得盆满钵满吧。 虽然这样想,但她道:“现在就有时间,一会儿等谭福午睡起来就没有了。 你们想要净化的话,现在就伸手吧。” 那两人顿时惊喜! 刘烨反应慢了点,宋凡宇先把右手低低地递到了祁安面前。 第14章 悬崖边缘 宋凡宇的手是祁安最熟悉的,长满厚茧,粗糙而宽大的手掌。 这让她很有些亲切感。 一个常规净化,她半分钟不到就能完成,但是她多停了一会儿,去搜寻有关宋凡宇工作,有关谭福的记忆。 大都是许多天如一天的枯燥,偶有记忆深刻的一事,是宋凡宇颇为骄傲的一件事。 这件事与一只狗相关。 谭福以前每两周能上到地面透口气。有一次透气,她看到了一只黑白花的小狗。 半大的一只野狗,机灵得过分,隔着警卫的腿缝跟谭福对上了眼,却不怕她。 一人一狗对视了1分钟,狗子把那双湿漉漉的,又像是已经蒙过风霜的黑眼睛垂下,继续向地上嗅闻找吃的去了。 它走地一瘸一拐,屁股上掉了一片大毛,长着令人心惊的烂疮。 谭福站了起来,自发自觉地就想要追过去,但不用说,肯定是被便衣的警卫拦住了。 “别出草坪,外面很危险。”宋凡宇道。 狗子要走了,要消失在谭福的视线中了,她着了急,在宋凡宇的怀里扑腾: “我想看它,我想摸摸它!我...它要走了!” 狗子果然走了,谭福无论怎么折腾,都不可能从那条铁铸的臂膀中挣脱。 “放风”的时间到了,谭福被抱回地下。 小姑娘却像是有了心结,生了执念,非想要那条狗,乃至于大哭大闹,逼得工作人员连镇定剂都用了两回。 “要不给她?”有人禁不住道。 “不能给!从‘星垒’成立的时候我就强调过训练谭福的原则! 第一,不能让她让觉得发疯哭闹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想要得到,必须顺从! 第二,不能助长她对外面世界的欲望! 花花世界里的所有好东西她都只能浅尝辄止,然后被迫分离! 她的现实世界只能有‘星垒’这么大,能让她感到安全和依赖的,只有我们!” 蓝佳柔的话是极有分量的,她指导着所有人在谭福面前的言行。 在这样的原则下,在一筹未展的人群中,宋凡宇想到办法。 他把那条流浪狗找来,关进黑笼之中,饿了3天3夜,饿到极限。 然后把狗子作为惊喜,送给依旧消沉又燥怒的谭福。 谭福的衣服上提前熏过了肉香。 这香味对于人来说是隐秘的,对于狗来却无比清晰,诱惑至极! 黑布一掀,笼子一开,一条骨瘦如柴,面目扭曲的恶犬狂吠着扑来! 那之后谭福再也没提过要狗了。 宋主管因为保护谭福,胳膊被狗咬伤,血淋淋一条,还让小姑娘脸色难看,生出了愧疚情绪。 事情平稳解决,事后宋主管痛快地吃了一顿狗肉火锅。 他是个实际的人,不愿浪费任何好食物。 祁安沉默着抽手。 照例被握住,这冷峻的军人看着她,目光惊讶,又有些灼灼。 祁安只是用力把手收回了,好半晌,才去净化刘烨。 这个人的记忆倒是欢快居多, 刘烨最大的烦恼就是加班,加班之外,他挺能给自己解闷的,一顿美味的饭菜就能把他的快乐唤回来。 他与谭福,也没多少生活上的接触。 他记忆中让祁安注意到的只有一件事。 网安部的主管,一个面目刻板的老头,在自己部门主力队员面前,提过一个“植入式神经芯片”的构想。 把集成芯片植入谭福的大脑之中,便于长期而紧密地监测她的神经活动,实时掌握她分出的分身数量。 “......这样倒是能省下不少我们在监管上花的资源和精力。 她的分身能复制很多,万一有我们不知道的,私自行动,去到某些人的终端设备中......甚至,跟堕虫交流上了! 这还挺可怕的。 这个芯片可以做,但是......”刘烨有点小心地问道: “会加上自毁功能吗?把......把一个脑子炸掉的那种?” 老头瞥他一眼:“不然呢?” 刘烨低头“哦”了一声,半晌道:“也...也能做吧......” 祁安再次把手抽了出来。 食堂里人渐渐多了起来,一个阶段的兵荒马乱再次被一个好办法解决掉,大家脸上都是肉眼可见的放松。 这个单位是挺有人情味的一个单位,许多熟识的人都会互相打招呼。 食堂里的热闹是人间的热闹。 刘烨的快乐就是天上的快乐了,他快乐地半晌没有缓过神来,等缓过神,发现祁安已经站起身要走了。 他下意识起身阻拦,宋凡宇也半起了身。 但是也没有阻拦的理由,因为谭福午睡只有半个小时,祁安确实该去工作了。 下午还是那间屋子,那顶“花冠”和那些主机墙上幽幽闪烁的光,没有新意。 祁安安静地看了一下午,中间净化了一次。 晚饭时候,她找到蓝佳柔,申请回地面。 “我是外基地过来的,有战友在外面,我得回去跟他们报个平安。”她理由如是。 蓝佳柔一向是不与人为难的性格,强调了保密还有尽快回来两件事,就放了行。 祁安回公寓,跟确实很急很担忧的林嘉然报了平安,拿到了自己的手机。 进“星垒”之前是要收手机的,这在保密条款里有写。 跟随她的警卫队员就等在楼下,祁安路上已经磨蹭了将近一小时,此时又等了十几分钟,估摸着晚上的班也开始了,才在手机上打字: 【你跟我早有联系的事,“星垒”的人完全不知道?】 【这你不是一开始就猜到了?】那边回复。 “星垒”的人不知道“蓝星星”和祁安早就相识又相伴。 在宋凡宇的记忆里,蓝佳柔烦恼过多少次,谭福越长大越不好管了。 已经马上要过16岁生日的谭福,喜怒无常,尤其在斩断过多分身之后,一定会狠狠把身边的人折腾一番。 所以谭福不能马上接受祁安,否则一定会引起怀疑。 【安安你真的好聪明哦!咱俩好有默契! 而且你的净化真的有那么舒服!我昨晚睡得好幸福!】 “蓝星星”好像又变回了那个糯叽叽粘人的“蓝星星”。 祁安的净化仿佛真地起到了极大的安抚作用,让小女孩谭福感到了幸福。 可是祁安在她的记忆中看到,或者说听到,虚空中一个幽幽的声音: 【你宁愿过现在的日子,宁愿在囚笼里烂掉,也不愿意异变吗? 这么忠诚?】 好像过了很久,那广袤的数据宇宙中,终究有一抹闪烁着蓝光的美丽身影浮游而出: 【你在说什么屁话呢? 异变就是死,我又逃不出去! 我不想死!我凭什么死?!】 幽幽的声音立刻变得响亮: 【如果我们能带你逃出去呢? 如果我们能把你的笼子砸个稀巴烂,你敢跟我们走吗?】 过了许久,低低的回复如同梦呓: 【敢啊......】 也许刘烨有什么预言天赋吧。 谭福就是已经有分身不受监管,能随便去窥探某个人的终端设备了。 她也已经和堕虫交流上了,甚至在合谋! “蓝星星”,是多么复杂的一个“蓝星星”啊。 第15章 你怕是早有预谋 祁安想到了蓝星星那句:【世界毁灭那天。】 字面意义上的“世界毁灭”? 这句话之后是什么来着? 【会帮你的,别把手机格式化。】 祁安盘腿坐到床上,心里想着“帮助”这两个字。 是谁帮助堕虫一方,得知了谭福的存在? 从谭福的记忆视角中抽离出来,站在堕虫的立场上,它们对星链网中的坚不可摧的防火墙,对“织女”背后的操纵者,第一反应都会是一个强大AI吧。 很容易就能猜到那是个人吗? 即便猜到了,也得对这个猜想做出调查吧。 堕虫们派了拟态虫进入北1基地?钻进了地下堡垒? 还是说,有人类把相关的情报泄露给了堕虫? 祁安打个激灵,一时不知道这两个猜想哪个更离谱一些。 又一件可能危及基地无数民众的大事件被她碰上了,祁安心道,继而想到,她来北1基地,谭福是知道的。 “白塔”任务最初的通知,还是从“蓝星星”这里来的! 谭福也知道她净化的特殊,以及她净化时能看人记忆的能力。 那谭福能不知道,她那样闹腾,蓝佳柔会想尽安抚她的办法吗? 祁安不由想起她昨晚刚到地下时,蓝佳柔说:“她不肯让原来的净化师接近......” 是谭福主动引她下去的! 谭福主动向她敞开了记忆! 祁安发着怔,聊天框里来了消息: 【安安,你看过我的记忆后还会喜欢我吗?】 【一个人真诚的记忆才是组成他人格的核心部分。 我不是个好小孩。 安安如果看到了很坏的事,会告发我吗?】 好像瘦弱的女孩就站在她面前,怯生生地问出这句话。 祁安见此,便想到谭福的喜怒无常,她开心但又回避的态度。 除了在监管者面前演戏之外,她也有真实的忐忑吧。 窗外的春风里好像带了夜色的凉意,祁安在那微凉的风中托腮片刻,紧皱的眉头却慢慢松开了。 她回复道: 【我不会告发的。】 她怎么解释她情报的来源? 她与谭福一样,都是让人忌惮的异端。 谭福亲近她,化成一个“蓝星星”跟她腻腻歪歪,不就是因为异端之间,小怪物1号和3号之间,天然就该抱团取暖吗? 谭福主动引她去往“星垒”,与她见面,是想得到她的帮助。 帮助...祁安绝对不会帮谭福异变,谭福肯定也知道这点。 那谭福需要什么帮助? 祁安低头,在聊天框里打字:【我觉得,我看你的记忆,还是看得太少了。】 这小姑娘怕是还憋着点别的坏呢! ...... 古色古香的餐厅雅间里,刘烨也在说那个众星捧月的小姑娘。 “她今天一天都非常安静,很乖,很听话。”这一位一贯的鸡窝头不知怎么,洗过了,也梳顺了。 这位细碎的黑发搭在眉梢,配上一双眼角微微下垂的清澈大眼,也是个清爽秀气的年轻人。 他趴在桌上,如梦似幻地笑一声: “新来的净化师非常漂亮......主要是非常厉害,让小疯子睡了个好觉,我也睡了个懒觉,好舒服。” 对面的姚渡安看他这幅模样,眼中含了笑意: “有多漂亮?” “白皮肤,大眼睛,笑起来会让人心里化掉......”刘烨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这净化师是从哪里找的?有这个本事,你们单位之前怎么没把她挖过去?”姚渡安问。 “我问过蓝姐了,祁医生不是北1基地的。”刘烨烦恼地叹了口气。 祁医生在“星垒”只是临时任务,她会离开。 姚渡安喝了口茶,一个“祁”字,像是随着茶,被他喝入了口中。 刘烨此时的烦恼毕竟不比纠缠他多年的加班梦魇,在那里一会笑,一会叹,傻了半天之后,抢着去结了账,便告辞了。 他走前一声“姚叔”叫得情真意切。 刘烨没有亲人,这数月以来姚叔带他吃饭,听他吐槽,还帮他解决了好几桩生活上的小难事儿,他难免感激又亲近。 不过走出黑黢黢的店门,走到街上被那凉风一吹,他心里也生出两分纳闷来。 姚叔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他姚叔这回也没有送他,此时正坐在雕花木椅上,翻自己的手机。 他翻的是去年军中公示的几张表彰名录。 最高规格的表彰名录上,张张都有“祁安”这个名字。 再去查军籍档案,一些战事报告,以他的渠道,很轻易就能查到祁安“堕虫感应”这个神级异能。 姚渡安眉心起了褶子,手中乌木佛珠的穗子被他甩地转了两圈。 只转了两圈,一条催促他回师部的短信发了过来。 世上不止刘烨工作忙碌,他亦是难有私人的空闲时间。 姚渡安揉了眉心,不得不起身。 但那浑身油烟味的中年男子,却在他走前,小跑着赶了过来,将他拦住。 “居士,居士,那边来消息了!” 男子小眼晶亮,先双手合十朝地而拜,才道: “是‘星垒’里的那位,正式回复了先者们。 行动日期已经确定了,就在4月10号!” 男子是这家餐厅的老板,姓金。 金老板的声音极低,压抑着一股战栗的激动。 姚渡安攥紧了手中的珠串,又慢慢松开:“我知道了。去里面,我拜一拜。” 金老板忙忙点头,跟姚渡安一前一后,穿过储物间一扇小门。 曲曲折折拐了几个屋,又往下走,他们进了地下二层一个隐蔽小厅。 破旧阴潮的气息似乎浸透了墙面,但是浸不透被小心贴上的墙纸。 厅中原本就有3、4个人,看到两人进来,都起身双掌合十行礼。 人都在角落,小厅正北放着供桌。 缭绕的烟雾托举出一座神像。 那神像不知道是什么材质,通体漆黑。 一些长长短短的铜簇从那神像背后,放射状地伸出,或有弯曲。 那烟雾,那奇怪的香的味道,都让神像失了真,面目不清,背后的那些铜簇,也不知道是手臂,是翅膀,还是代表着“光”。 姚渡安和金老板都在这神像前站定。 没有蒲团,他们站着平视,甚至有些俯视神灵。 一拜朝神,二拜朝地,三拜双掌分开,像是把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 可能是“世界”吧。 “4月10号,时间很紧张了,我们来商议一下行动计划。”姚渡安道。 第16章 世上不同的人 祁安在公寓里磨蹭了半小时,底下等着警卫就催了。 在“星垒”工作,没有自由! 她只得匆匆跟万分不满的林嘉然道别,并且给千里之外的队长他们报了平安,便回地下了。 地下虽然没有自由,但是地下的伙食是真的好。 祁安到底没忍住,又叫了一顿夜宵。 但她这次强调了简单的饭就行。 “星垒”着实是个奢侈的单位,有两个厨房,大厨房给所有员工供饭,小食堂只给谭福做饭。 晚上10点之前,大食堂里确实还有值班的厨子,备着给那些值大夜班的工程师和警卫们补充能量。 祁安这单在夜宵集中期之前,需求发过去的时候,值班大厨在打盹儿,年轻的助手在角落里正翻一本封皮破烂的小说。 大厨被传呼机里的声音唤醒,懵了半天,一看时间,有点烦躁。 他立时踹了助手的塑料凳子一脚,声势颇大,差点把个瘦弱的助手踹翻。 “去冷库里拿面条,再起一块肉冻出来!快点!” 助手一激灵,但慢吞吞站起身来,一抹影子一样,贴着边往冷库去了。 大厨瞥一眼那本小说,《修真之傲世天骄》,不由翻了个白眼。 这完蛋玩意儿成天看这种晃悠悠东西,干活的时候恍恍惚惚,那脚都快沾不住地了! 厨房开火,一碗炝锅面很快被送到了祁安房间。 祁安照例端着进了谭福屋里。 这回她用个小碗,给谭福挑了一点。 谭福的身体很弱,肠胃不好,也就吃个氛围。 两人吃着的时候,监控屏幕后依然有人在看。 “谭福对她的接受程度还是高,祁安中午没有陪她午睡,她晚上只是摆了个脸,听了几句好话,就让进了。”生活部的副手感叹: “看来祁医生这个‘精神安抚’的异能是真的强。” 蓝佳柔看着屏幕中两个女孩像一家姐妹一样吃饭,看着谭福想掩住眼睛里的细碎亮光,但又没完全掩住的样子,沉默不语。 水晶屋里,谭福眼中的亮光,在蓝佳柔观察的这一刻,还算少的。 她们吃完饭,脱鞋上到那张柔软如云的小床上。 祁安再一次净化。 那手握上来时,谭福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圆眼睛直直看着祁安。 祁安等了几秒,谭福才把手凑上来。 谭福的精神世界就像她视角中的数据世界,广袤无拘。 但是精神世界里有几个用光组成的人影,还有用光组成的坚船利炮。 人影围绕着她,枪炮保卫着她。 隔着一条死寂的无光带,更远处的山川、河流、鲜花,四季景色,也都是浮游的星点蓝光,模模糊糊,串联绘就。 祁安从她的重重记忆中走出,落足在那些鲜花之间,走了好一会儿。 这一次的净化似乎有些久,监控后的人注意到了。 谭福自己,虽然处于极度的舒适中,但共鸣中断,她回神之后也是第一时间看向墙上的表,然后瞳孔紧张,又带有防卫性地缩着,看向祁安。 祁安说道:“我会帮你的。” 这句话没有遮掩,在监控后面的人听来,就是“我会帮你安抚精神的”。 监控后面的人只是觉得这句话略显突兀,没起大疑。 谭福的眼睛却是大亮! 那么亮,好像真的如同星星一般放出光芒来了! 她低下头,握住祁安的手用了力,似乎在克制尖叫一声,或者狠狠把祁安抱住的冲动。 【安安,我好喜欢你!我好喜欢你!】 如果她此时在网路中,是“蓝星星”,一定会用这句话把祁安的手机刷屏,刷个无穷无尽! 祁安也笑了,拍拍自己伸直的腿:“睡吧,你今晚也能睡个好觉。” 谭福已经不太想演了,凑过去在她腿上躺下。 灯一关,在红外摄像头冷峻的黑白画面中,她们便如两只寒夜里依偎取暖的小兽,亲昵地不分彼此。 “4月10号,是我的生日。” 谭福在那种持续的共鸣中,感到极度的舒适和困倦,但临睡前她依旧喃喃道。 祁安已经从她记忆中知道了,点头笑道:“我给你买礼物。” 谭福也把自己那些阴暗湿凉躁郁收起,闭上了眼睛。 ...... 4月10号是谭福的生日,为哄小姑娘开心,这生日一向是要大办的。 这大办的任务,一大半都落在厨师们头上。 “今天已经6号了,从今天起,你就多问着点那几家牧场。 外面不太平,别到正经日子了,订好的菜肉却送不过来。”大厨对那影子一样的年轻人嘱咐道。 年轻人点了点头,听到大勺和锅“呛”地一声碰撞,忙出声答:“我知道了。” 大厨们在热火朝天地做大锅午饭,年轻人在另一边的小桌上切菜,枯燥地切菜,切到眼前都有幻觉了。 这幻觉持续到下班,持续到回家,被他爸的声音打断: “今天回来的倒是挺早,就是空着手,连个菜都不知道买!” 年轻人还未反应,姐姐的尖声紧接着传来:“他何止不知道买菜,家里断了电,断了水......就是着了火,他都不见得能伸手扑一下。 回屋去吧,别跟个鬼影儿一样杵在客厅,又吓人又绊脚。” 年轻人,崔鸿飞,默默走回自己逼仄的小房间。 他外衣也没脱,就倒在了那张咯吱作响的铁架子单人床上。 盯着泛黄开裂的屋顶,幻觉就又起来了。 他手里还握着刀,但是没有切菜,而是在那天外天中,人刀合一,挥斥方遒! 崔鸿飞的手臂不由大力地挥了起来,床发出了吱呀哀叫,他的胳膊也“咯吧”一声。 他忙吃痛地捂住,脸色蜡黄中添了几分苍白。 崔鸿飞脸色一直是蜡黄的,人也非常瘦,因他患有一种,名叫“遗传性球形血红蛋白增多症”的罕见基因病。 人家基因突变,是身体或者脑域得到强化,甚至进化出了强大的异能!他只有一身病。 崔鸿飞的小房间和他爸只隔了一道帘子,床的叫声立刻引来了训斥: “天天挣不回多少贡献点,还敢糟蹋家具!你是相死?” 崔鸿飞立刻屏住了呼吸,让自己安静地如同不存在。 难怪他爸对他处处不满。 他给他取了一个“鸿飞”的名字,寄予了他能飞黄腾达的期望,结果他的体质,他逐渐卑弱而沉默的性格,连当厨子都没前途。 四处安静了下来,直到她姐把晚饭端上桌。 那两人落座吃了起来,惯常没有崔鸿飞的份。 他们默认他已经在单位吃过了。 碗筷相碰,或高或低的交谈声让这个家有了点生气儿,崔鸿飞一动不动躺在床上,幻觉就又出现了。 这次不是单纯的幻想了,掺杂了他现实中的回忆。 现实中他曾进过一个小神堂,接触了一个小小的宗教团体。 基地里信教的人多了去了,大家都想要在不确定的生活中得到神佛的庇佑。 崔鸿飞也想,想极了,只是,他的神是黑色的神。 幻觉里那把龙魂刀,在他手上斩起魔来,一刀一个,一刀一个! 魔可能长着一些熟悉的脸,崔鸿飞不在乎,甚至有些兴奋,刀光越发快出了残影,一刀一个! 身周渐渐没有了活着的东西,天外天一片茫茫寂静,只有顶天立地的他! 触碰着那似真似幻的景象,崔鸿飞在枕间低低地笑了。 他今天下班还要早,临回家之前,他去了一趟“此岸居”。 第17章 老友,故友 世上同一个日子,可能是某些人的生日、纪念日,也可能是另一些人的亡日,祭日。 4月8日是北1基地上一任总司令杨扈昌的祭日。 末世的人死去连陵墓都没有,但是高到总司令位置上的人,还是有资格在基地北边唯一一处小公园里,拥有一处白石墓碑的。 春日里的小山丘上开满洁白的野花,这是亡者的被褥。 大人物们的祭拜已经结束了,杨家枝枝蔓蔓的亲族们也都已经烧过了纸,献过了花。 政要高层带着乌泱泱的警卫和秘书离去,亲戚也三三两两出了墓园。 墓碑前恢复安宁,只剩几位至亲。 杨昱之穿的是军装中的礼服,挺拔又肃穆。 不过他脸上是带笑的,对身边年轻人道:“你这么大老远赶回来你爷,他肯定高兴。” “高兴在后,他肯定是先骂我‘假公济私‘,背地里才高兴呢。”杨屿宁怀念而笑。 他也是借着任务的机会回来的。 押运之物本来是要再等两天才能装齐的,被他一早一晚地催,才能早半周出发,赶着今天到。 不过他这次运回来的是浓缩铀、锂矿石。 北1基地的大型核电厂,和小型模块化核聚变装置的建设,正在顺利开展中。 各处都很好,灰烬祭祀都死了两只了,人类结束末世,重建文明的夙愿好像有了点曙光,他爷如果在世,怕不是日日笑口常开。 所以爷爷并不是真的在世,又让人觉得分外遗憾。 也不能烧太多纸,浪费物资,杨昱之看着火盆逐渐熄灭,便道:“爸,那就我带小屿回家吃饭了,他在大西北待了一年,怕是一顿好的没吃过。” 风声作答,两人,还有稍远一点的杨缨都转了身。 “你一回来就能吃上团圆饭!”杨缨冲杨屿宁哼了声。 她都回来几天了?4号那天她到家,家里空荡荡的,她等到深夜,人都在沙发上打了无数个盹儿了,才等到他爸回来。 夜那么深了,父女两个一个披一身外面的寒凉星光,一个戴一头屋里的冰冷月色,相顾全是疲惫和怨气,哪里团圆? “我就是正好卡在二叔不忙的点上了,而且团圆饭也有你一份啊。”杨屿宁揉了把杨缨的头。 杨缨偏头躲开,沉着脸没说话。 一行三人下山出了小公园,在大门口等姚渡安。 姚渡安每次来这处公园,都会沿河走走,走到一棵老榆树下,单独坐一会儿。 他的妻子亡故数年了,那河畔树下留下了他和妻子的许多回忆。 姚渡安曾经爱妻,极爱,但是悲伤的事情已经过去多年,缅怀的人总能越来越平静。、 他平静地走出公园,跟三人抱歉久等。 他们的车就停在路旁,杨屿宁抢着开车,系安全带的时候回头笑道: “姚叔身上的香烛味......好像是檀香味,怎么比我们还重?“ 姚渡安微怔,抬手闻了闻自己身上:“有吗?” “你肯定闻不到,你都被腌入味了。”杨昱之坐上后座,玩笑道: “你们姚叔现在侍神越发心诚了,早晚一柱香,我都怕他哪天彻底遁入空门,只给我留封辞职信。” 姚渡安失笑。 杨屿宁要说话,杨缨道:”爸你现在是不是也信那个?我有回也在你衣服上看到香灰了。“ 杨屿宁和杨昱之相似的眉毛一同挑起,杨昱之问道:“什么时候?“ “去年啊,我走之前。 有一天早上你回家,肯定是又在单位熬通宵了,饭也没吃就在沙发上睡着了,外套扔在茶几上。我帮你叠的时候发现的。” 只是口袋缝隙处沾了一点,其实很难发现,杨缨不由为自己对亲人的观察细致,体贴入微而得意,又心酸。 杨昱之想了想,似乎没想到是哪日:“不是在你姚叔家里,就是在他们那个小神堂沾的吧。 他们那个小神堂,我趁清晨人少去过几回。在里面静坐,很能静心。” 杨缨“哦”了一声,她见过那个小神堂。 杨屿宁也去过,在一处居民楼里,是公开的。 路过的人如果有兴趣都能进去看看,或者拜一拜,或跟居士们聊聊天,能倾诉烦闷,被人答疑解惑。 那是个好地方,路过野狗进去都能得一口剩饭呢。 杨屿宁启动了车子,顺口道:“挺好,但叔可不能遁入空门。” 杨昱之也是失笑:“我可遁不了。” 车子自幽静的小路穿过,路旁松柏倒退,也自杨昱之的目光中倒退。 “遁不遁,得看值不值得。“这一句话在他唇齿间,谁也没有听清。 ...... 杨缨吃了团圆饭就走了。 两顿饭,中午一顿是大的,杨家能到的亲族都到了,推杯换盏热络着,交流情感交换利益,又用目光和话语作秤,把每个人按照出息大小,分个可捧可踩的三六九等。 中午一顿饭吃的人疲惫,晚上一顿只有4个人的小团圆饭,才让杨缨舒了心,让她这趟回乡之旅有了小小的满足。 不过吃完就该走了,西域一号基地的远途押送队6号就该走,实在不好再拖。 押送队走的时候祁安去送了。 再次见到了杨缨,这俩人还是相看两厌。 杨缨是知道“白塔”计划内幕的,她之前还纠结,不知道该期盼祁安力压群雄,成为顶层,从此不回新基地,还是期盼祁安败个落花流水,灰溜溜滚回新基地。 但她跟原来的净化师同事们见过面了,听说了祁安在两次测试中出的风头,心中天平还是向“祁安大败”这一面倾斜了。 祁安要是赢了,声望就太高,万一在她杨缨的老家,联盟总部,也变得万众拥戴...... 杨缨不能接受!她还是希望祁安输个惨的! 因而她临上车前看一眼昔日也算朋友的徐慧,眼神叮嘱对方及时告诉她测试进展。 徐慧微笑点头,挥手送别。 但杨缨给完眼神就没太理会她的挥手了,只回望了前来送她的杨屿宁和姚渡安,有些不舍。 不过日光和长风都在催促,车队还是按时上路了。 有人离别,有人重聚。 车队走后杨屿宁便一个箭步来到祁安面前。 他眼睛里闪烁的光因为激动和喜悦,因为深深的怀恋,明亮炽热,简直让对上的人晕眩。 祁安不由得低头回避一下,用微凉的手摸摸脸颊,才再次与他对视,笑着打招呼: “好久不见。” 实在是好久不见了,他们上次见面是去年7月,也快一年了。 杨屿宁知道祁安来北1基地了,他现在一直和祁安保持着线上联系。 能见祁安,是他赶着回家的一大动力!不过回家路上,昨天晚上,他酝酿了一肚子的话,真见到祁安时好像都有些哑火了,竟一句也没能吐出。 两人就像在路旁相视的一对傻子。 还是祁安开口:“我想买东西,要去街上逛一逛,要不我们一起?” 第18章 礼物和酸水儿 面对邀请,杨屿宁是半点犹豫都没有,跟姚渡安打了声招呼,就跟祁安走了。 俩人的背影不是亲昵的近,但也是极亲熟的近,一高大一娇小,伴着时不时向对方侧过的脸,任谁看了,都会觉得相配又养眼。 姚渡安却没觉得养眼,他看着那一双背影,眉头皱起。 不过这眉没皱多久,他就看到了自己手机上的工作通知。 【北区42号山里的堕虫情况已经探明,伏击战预计在今夜或者明晨打响。 是否通知净化联盟?】 姚渡安的眉头松开了。 此时也不过早上7点,他回到师部,将昨日到此挤压的公文军报整理一遍,正好在正式上班的时候提交给杨昱之。 对于“是否通知净化联盟”一问的批复很快就下来了,答案肯定。 正被晨曦温柔抚摸的一条商业街也陆续热闹起来了,面对杨屿宁买什么的询问,祁安肯定地回答:“买礼物。” 她要履行对谭福的承诺,送她生日礼物。 “星垒”研究院里,常在谭福跟前晃悠的人都得准备礼物。 4月10号这一天,单位里必须得是热热闹闹的,小姑娘最好得是开开心心的。 昨天在大食堂吃晚饭的时候,刘烨一副忸捏样子,问了祁安是不是要准备礼物,如果要准备的话,他可以带祁安去买,他对北1基地的每一条商业街都很熟! 祁安拒绝了,说了她会一大早出门。 不过她也好奇问了刘烨,打算送什么。 “送娃娃!我知道一家裁缝店,老板会缝布娃娃,就拿碎布头缝,里面塞那种麸子皮,虽然不软,但是又结实又漂亮!最适合送小女孩了! 我早就跟她订好了。明天去拿货。“ 刘烨颇为自得,因为他提前做了准备,他对此事是花过心思的! 宋凡宇就比较平淡了:“送一本故事书吧,带图画儿的。“ “我今年送一个木雕!我上个月在小南街发现了一家杂货店,那老板会雕木头,做的木头小鸟,带机关的,又漂亮又好玩!” 这个话题在食堂里引发了挺大热闹,旁边也有人凑过来道: “我闺女会用石头和干花干草拼画。 这些玩意儿平时没啥用处,拼起来浪费时间,拼完后占地方,但是确实花花绿绿的挺好看,送人挺好。” “好家伙,说漏嘴了吧!这礼物不花贡献点,买礼物的预算就进你自己兜里了是吧!”刘烨拍桌叫道,引发一片叫喊和笑声。 祁安差点问“给谭福买礼物是走公账的?”但没说出来。 这很合理,这是任务。 不过另一个问题她还是问出来了:“谭福不是要满16岁了吗?怎么大家的礼物还是比较...比较像是送小孩儿的?“ 这话一出,周围就静了两秒。 “16岁不还是个小孩?”有人道。 16岁已经可以上班了,这是末世的法律。 祁安晚上回那间水晶屋,看到蓝佳柔亲自帮谭福铺被子,帮她脱鞋。 屋子里的一切都是粉嫩嫩的,书桌上的书除了基础教育书、数字信息、堕虫研究类专业书籍之外,都是童话绘本。 不要长大。 这是他们对她的期望。 除了工作所需之外,别的什么都不要学,不用会,这也是他们对她的期望。 因而在杨屿宁问:“想买什么样的礼物?”时,祁安毫不犹豫道:“要最实用的东西。” “最实用的就是吃、穿和武器。”杨屿宁道。 对!祁安心道,她很想送谭福一把枪。 不过买枪是有点难度的,基地里对民间持枪的态度属于是半禁半松,所以卖抢的地方有,但是非本地人不好找到。 祁安身边的如果是陈曦,一定二话不说去把卖枪的人找来,但是杨屿宁......他太遵纪守法了。 杨屿宁带她去了一家鞋店。 这倒也正契合祁安的第二选择。 她在那些完全不分男女款式,所有设计理念都是“结实抗造”的鞋子里,选中最结实,最贵的一双。 是赭红色小牛皮靴,牛皮又软又韧,橡胶底厚而不高。 谭福的脚已经和祁安一样大,因而她自己试穿,觉得确实结实又轻便,不输军靴后,当即买下。 价格很美丽,但是她有钱。 基地之间的贡献点不通,来执行任务的人会有接洽单位发的一张暂用卡。 卡里的贡献点并不多,但是祁安昨晚报价了,一次带有精神安抚的净化200贡献点。 “星垒”不愧是个奢侈的单位,这个价,报名者都茫茫多,祁安大赚特赚! 祁安干脆掏钱,满意地抱着靴子出门。 她的满意让杨屿宁唇边也有了笑意,他想着买完礼物,祁安没有要回的意思,也许想要给她自己也买点什么。 给她买,他说不定有掏钱的机会? 结果祁安确实继续买了,买完靴子买裤子,买完裤子买夹克,又买头绳...最后没忍住,还是买了不实用的东西——一串用猛兽的兽骨、兽牙串成的手链。 她刷卡毫不手软,付钱干脆利落,全程没给杨屿宁把卡掏出来的机会。 最后去了杂货店,祁安让老板用好看的袋子或者箱子,把这些全给她包起来。 “包漂亮一些,不用省材料。”她道。 气势实在豪横,叫那杂货店老板一愣,继而忙不迭摆出了最热情的笑脸,忙前忙后服务起来。 杨屿宁也一愣,合着这么多东西全是礼物的一部分! 他不由问:“这什么人?让你一送送一整套?” 这一套花了大几千的贡献点! “对啊什么人?要不是贡献点到底还有限度,祁医生都要把整条街买下了吧!”从净化联盟找来的林嘉然阴阳怪气。 她奔进杂货店,看到那已经成型的漂亮大礼包,浑身的酸气都溢出来了! 祁安都没有给她买过礼物! 第19章 酸与酸也不同 俩人一个明着酸,一个暗里酸,都虎视眈眈盯着祁安。 照理来说,祁安不能回答“这是什么人”的问题。 根据保密条例,她不能对外人透露任何关于谭福的明示,或者暗示性信息。 因而她其实也不该说这些都是给别人买的礼物。 但祁安说了,并且面对已经浸到她胸口的酸水,她举手道:“ 给一个女孩子买的。 一年只有一次生日嘛,她很需要这些东西。 卡里还剩200贡献点,我请你们去吃饭!” “你先回复联盟的消息吧。”林嘉然还是小小扭身,哼了一声。 祁安微怔:“联盟找我?什么事?” “‘白塔’计划的实战测试就定在明天,联盟当然是找你确认能否参加。”林嘉然道。 她说着,祁安手机上就来了短信,果然是实战测试的通知。 正好是明天,是4月10日。 ...... 4月10日这日期,被姚渡安在电子日历上画了一个小小的波浪线。 这是行动的日子,但是行动之前,他必须要把横生的枝节剪掉。 这“枝节”毫无疑问就是祁安,一个拥有“堕虫感应”异能,在数场大战中生还下来的人。 所以43号山里的堕虫被发现了,他们师部下属的一支战队,要打一场伏击战。 这场仗有情报优势,危险度较低,但投入的兵力不少,正好能完成净化联盟“白塔”计划的实战测试。 这一条意外枝干,不就自然而然,伸走了吗? 姚渡安让人给净化联盟总部打电话,催他们尽快给出参战净化师的名单。 ...... 联盟总部,二楼和三楼楼梯的转折处,正站在一个徐慧。 她指尖在那些木头栏杆的凹凸处揉搓,心里犹豫着是否上楼,去魏茂春的办公室。 她这几天都很忙。 因为邱婷的不配合,她只能自己去联系中原3号净化联盟。 当然不能直接打那边的官方电话,但事情也比她想的要容易。 现在星链网放开流量了,民间出现了不少网站,有学术类、各种职业论坛,还有民间的跨基地交易平台等等。 徐慧在一个名叫“白色部落”的网站上,找到一个来自中原3号基地的净化师。 这人在基地军医院工作,Id叫“大难不死的福子”。 大约因为是中原3号基地那次大灾的幸存者,她提起祁安来,敬仰之情滔滔不绝。 但是,因为太敬仰了,她对祁安的履历如数家珍,反而让徐慧发现一个盲点: 那人说祁安4前来到中原3号基地,做常规净化师的3年,一直是强化值只有7的中级净化师。 但徐慧托人查过祁安的电子档案,上面明明说她在4年前就已经从7升到了8,去年才从8升到了9! 徐慧详问了“福子”这件事,也在网站上另外找了中原3号基地的净化师,将她们的说辞互相验证,更加巩固了这个盲点。 不是祁安档案造假,就是她实力造假! 当然祁安的实力她亲眼见过了,所以应该是档案造假。 一个可能是祁安进中原3号基地的时候,强化值就是8,但不知为何掩饰成了7。 另一个可能是祁安的强化值在短短1年内连升两级,未免骇人,所以改了档案。 徐慧一时不知道这俩推测哪个更奇怪。 第一个想不出理由,第二个则是真的怪异吓人! 她想加上“福子”的红海螺账号,鼓动她去找他们基地联盟分部的理事。 一般净化师也没有查别人档案的权限,只有很高级的净化师,或者理事有。 中原3号基地的理事们怕不是有点问题。 但“福子”却拒绝了,只说不管怎么样祁安都是她女神,祁安救了基地是事实。 她才不去挖女神的黑历史,这叫背刺! 这话把徐慧搞得有点膈应,不过她也无法再挖下去了。 因为她找到的其余中原3号净化师,全都拒绝了她。 有人说记不清了,当时基地的测试仪器不太准,有人就是直接拒绝。 其中有一个,本来是非常踊跃要去查一查此事的,忽然不理她了,前后态度转折太大,跟被盗号了似的! 这让徐慧心里的怪异感更重了一层。 无论如何,祁安的档案就是有猫腻。 徐慧知道魏老上午到了总部,现在就在办公室里,她只要上楼敲门,就能把这事捅破。 以魏老渠道,事实真假,一查便知。 如果祁安档案造假的事是真的,即便只是因为一些小事造假,她在总部也是有了污点,要是大事...... 徐慧一时想象不出来能有什么大事,但就是有那么点“这事不小”的直觉。 她想着,指尖忽然被一根凸出的木刺扎了一下。 徐慧缩手,轻轻揉搓,只觉心里那股纠结,更摆到眼前来了。 她纠结的就是她得亲自去告状。 邱婷就知道工作、冥想,在工作和冥想中训练精神力!跟一块茅厕里的石头似的! 徐慧又是临近中午的时候才把这些消息整理清楚,但凡早一点,她就能告诉杨缨。 杨缨能直接冲到魏老家里去告状! 其余外地的净化师,徐慧跟他们不熟,他们也跟联盟总部不熟。 她只能自己去。 这一去,就算消息来源合理,她也难免在魏老那里落下个“处心积虑”的坏印象。 徐慧揉搓指尖的力道越来越大了,心里那股浸了酸水儿的不甘也越来越大。 她深吸一口气,上了楼。 如她所料,魏老听了这个消息很是惊讶。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魏老的惊讶并不浓重,像是对祁安的某些异常,已经有了察觉一般。 徐慧一时不知自己是该高兴,还是忐忑,更出乎她意料的事情就来了。 她被魏老意味不明地看了两眼,应声出门,就见祁安从走廊那头大步过来。 徐慧下意识地往黑暗处躲了躲,祁安还是看到了她,对她点了下头,便敲了魏老办公室的门。 徐慧就没走,在外面等了片刻,隐约听到祁安说:“明天的实战测试我可能去不了。” 徐慧微微瞪眼。 什么鬼,她知道一个模棱两可,尚未查证的猜测无法阻止祁安参加明天的测试,她就只是埋个引子罢了。 但祁安自己不想去了? 她知道这是个什么机会吗?! 一股喜意涌上心头,徐慧差点要趴到门上去! 但是正有秘书开门:“徐医生怎么还在这里?” 徐慧差点扑空,忙后退一步:“我...我东西掉了,捡了一下。” “如果捡到了就走吧,魏老这里许多事都涉及机密。 要是不小心听到了,可能会倒霉。”秘书道。 徐慧笑了一下,只得在秘书警惕的目光中下楼去了。 屋里魏春茂听到祁安这话,眉头皱地比听到徐慧的消息时紧多了,她问:“为什么?” “刚才‘星垒’的同志也找来了,说那位在吵着找我,闹得很凶。 她现在对我有些依赖,明天是她生日,我承诺了陪她,如果消失一天,就怕......”祁安也皱着眉。 魏茂春面色不虞:“实战测试是看战机的,好不容易碰上一场合适的战役,能被小孩闹脾气搅合了?” 她当即打通了‘星垒’的单位电话。 然而星垒的地下中心层,确实闹得很凶。 谭福早上醒来,没看到祁安,已经不大高兴,上午正在工作呢,正是追踪污染节点的关键时刻,她忽然就开始发飙。 所有分身骤然收回,头上花冠般的仪器被她一把薅下,小姑娘踹开软椅,尖声怒喊: “祁安在哪儿?我要见她!现在!马上!” 第20章 人类真是有趣 谭福忽然发飙,临时值班的净化师吓了一跳,外面的警卫也是。 警卫涌进来,净化师一边解释“祁医生有事出门了。”一边忙向她接近。 谭福抓起那顶“花冠”就举了起来,尖声道:“你们骗我!她是不是走了?是不是不再回来了?! 你别过来!你再靠近我就把它摔了!” 净化师顿时僵住,那神经接入仪过于珍贵。 警卫一时也不敢贸然接近,又是解释,又是劝阻,但竟然全不管用。 蓝佳柔匆匆赶来,谭寿稍后。 谭寿怒火万丈:“刚才那拨数据最后一个跳转节点已经被我们摸到,马上就能找到对方域名,你忽然发什么疯?!” 谭福的目光在他面上停留了一秒,这一秒的洞穿和冷漠,完全不是一个孩子的眼神。 她也已经变过声了,尖声高叫:“你们骗我!我要祁安回来! 如果她不回来,我就...我就......” 谭福拔下了一根电线,作势就要往嘴里塞。 “把祁安叫回来!立刻!马上!”蓝佳柔的声音也是尖利的。 厅中骤然黑暗,有人熄灭了灯。 谭福愣了一下,宋凡宇无声无息如风而掠,一把将她捞起,扔掉“花冠”和电线。 另一边就有生活部门的人打祁安的电话,有警卫飞奔出去找祁安本人。 祁安大步冲进魏茂春的办公室,魏茂春电话打到蓝佳柔那里,得到的回应只有: “我们这里也实在是有些紧急,让祁医生回来吧。” 魏茂春哪里会轻易放人,两边都怀一腔燥怒,差点从交谈变成争吵。 两边都是任务,且任务等级都很高,相持不下,最后决定权竟只能交还祁安。 两个人一个就在现场,目光灼灼,一个隔着电话,神色沉沉,都虎视眈眈,“盯着”祁安。 祁安身体不由后仰,莫名想起她之前还在街上的情景。 当时收到短信,祁安马上给“小怪物联盟3号机”发消息。 那边回复:【特么的果然有这一出!他们都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好烦!这两天要盯的地方太多了,那个打听你从前强化值的贱人,我都发现晚了!】 一大串乱糟糟的涂鸦刷了屏,烦躁感扑面而来。 但涂鸦很快就被删掉,聊天框里发来: 【你等我一会儿。】 这句后没下文了,祁安摁灭手机,想着那个“打听她从前强化值的贱人”。 从前在老基地,整整3年,她挂在脖子里的工牌都写明了,她的精神强化值是7。 强化值不升,则难以解释她的战绩,一旦升了,就一定会出现这个bug。 来北1基地之前,唐老师电话里就说了这件事。 不过祁安脑中涌出这一段回忆,并不是因为强化值的事,而是她等消息的时候,觉得饭肯定是吃不成了,剩下的钱,不如也拿来买礼物。 她一提,杨屿宁和林嘉然也是齐齐盯住她。 “给谁买?”那两人异口同声。 这如芒在背之感,正如此时...但此时的压力大多了! 祁安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面上现出为难之色,半晌才道: “我还是去‘星垒’吧,就怕小姑娘出事。” 【那好,祁医生尽快回来......】电话那头立时道。 魏茂春把电话一摁,直接挂断。 她坐回办公椅,怒气渐渐沉下,声音有些淡凉道: “我看你之前表现挺踊跃的,怎么现在犯糊涂?机会就只有这一次,你错过就是错过了!” 祁安心道有些关乎基地安危的大战,错过确实就错过了。 但实战测试的机会,确定就只有一次? 她能不能参与实战测试,取决于她的实力是否足够突出,突出到能让人不惜成本,单独给她开一场测试! 魏茂春真的在考虑是不是另找时机,或者这次测完,想办法给祁安单开一场。 “白塔”计划中,最理想的顶层人选,不是力压群雄者,而是断层强大,坚不可摧者! 强大的背后是怪异,但是怪异有时就是不合常理的强大...... 怪异有多怪异?强大是多强大? 魏茂春可不是个胆小的人,她在陡然急转的后半生里,早把无常和超凡之事、之人,看尽了。 在听了徐慧那个“不经意”的小报告后,她只是更加迫不及待地,想要把祁安这个人,她的能力上限,挖掘清楚! 现在......魏茂春糟心地摆摆手,“走吧走吧,别后悔!” 一个“别后悔”是威胁,但多少有点软绵绵的,老人家闭着眼,已在盘算补救办法了。 祁安麻溜道谢告别,转身出门。 她出了门,明天参战净化师名单里,就确定没有她了。 秘书将整理好的名单发到第一师团,姚渡安第一时间便看到了。 他皱起眉头,立刻向多方渠道发送、收集消息。 到下午的时候,他知道就知道是那个小女孩发疯,硬把祁安拽回去了。 一边与他们勾连合谋,策划行动,一边又把一个能够感应污染的危险人物留在身边? “她倒是提前问过,问先者们派去的堕虫是否能拟态。她前天就问了。”金老板说道。 他们在那间公开的小神堂中,在钟罄声与烟雾的遮掩里,喁喁低语。 谭福与堕虫的信息团队,早有一条稳定的沟通线路。 谭福确实在前天就问过此事,她说她有一个很喜欢的人,想把这个人一同拖进地狱。 【你们派来的同伴,能够拟态吗?如果不能拟态,也可以让医生给我一支能让人睡死过去的药。 她那么厉害,说不定能变成一只灰烬祭司! 你们也很馋她的吧。】女孩如此说。 当然,它们当然想再多一笔额外收获。 但姚渡安很谨慎,他依旧觉得祁安的存在很危险,这个危险因素应当被剔除掉。 “让医生把药给她。”姚渡安沉声道。 星垒地下,医生在查看谭福的伤情。 小姑娘被养地太过娇弱,就算没有利器,她折腾一番,也把自己搞出了一身的瘀伤。 医生是必不可少的。 医生有些年纪了,他马上要卸职,因他患上了渐冻症,没有足够的医药资源,病情进展极为迅速。 末世里没有亲人,他的心没有其余牵念和依靠,只有工作,只靠这一点为社会所需要的价值,浑噩地存在着。 现在这浑噩的存在也要结束了,他觉得茫然,恍惚间走进那间小神堂。 “此岸皆苦,你能早日解脱,未尝不是早早登上了彼岸净土。 你比仍旧要在尘世中挣扎的人们,幸运得多。 如果你身边也有可怜人,何不劝他们放下呢?”一个为神燃香的居士说道。 医生便在某一次常规检查中,轻声问了小姑娘一句:“异变何尝不是一种解脱的办法呢?” “如果异变而不死,你就获得了自由,也获得了力量。” “假如能异变而不死,反而能奔向外面的广阔天地,你愿意异变吗?” 最初问谭福这些问题的,就是这位医生。 在严格监管下,在小姑娘分身神出鬼没,并且极其敏锐的情况下,尝试破解她的通讯协议,与她直接接触是非常危险的。 堕虫一方有可能被反向追踪,反而暴露自己的信息巢穴。 不过堕虫也没有想到,人类中竟有信仰着黑色神灵的教团。 一个极偶然的机会,一支远途侦察小队遇见一只强大的白祭司。 遇见这种强敌,他们就只是白祭司砧板上的肉。 但是某一块“肉”,在白祭司接近的时候,那战栗,竟然是恐惧中夹杂着万分的激动! 他激动地浑身颤抖,伏在地上。 他还在对抗着污染,但这对抗,只是为了能再多看那强大生物几眼。 用他卑弱的人类的眼睛! 他多么敬畏,多么向往! 这一只白祭司在所有的白祭司中,实力都是最顶尖儿的一批,它可以与灰烬祭司一样,收束自己的污染气息,接近一个人类。 它饶有兴致地接近,用触手将这激动之人的下巴抬起,便看到那人颈子上,垂落的黑色小神像。 这可真是有趣! 人类可真是有趣! 堕虫的信息团队在无数次交锋之后,已经在怀疑守护星链网的不是AI了,它有明显的人格化特征。 于是人类中的黑神教团,与神使,与那些彼岸世界的“先行者”们,合谋的第一件事,便是:“拯救”谭福。 最初的试探由这位皈依了教团的医生完成。 他第一次问的时候,小姑娘的反应极为惊讶。 但之后医生无事,没有人来调查他。 第二次的问题就更加直白,病床上的小姑娘怔怔地,流下一行泪来。 她轻轻地点了头。 然后才有线上的联络,小姑娘主动配合,建立了稳固的沟通线路。 箭已在弦上。 教团公开的那间小神堂依旧平和安宁,隐蔽的小神堂,“此岸居”的地下室内,人影幢幢,挤满一间小厅。 他们皆穿黑衣,昏昏烛影下如同鬼影。 这么多人,每一个拎出来,都能讲出几个悲惨的背景故事。 无论求生的本能多么强大,自毁的冲动总是如影随行。 神堂上的白祭司驻着头,听着种种繁琐的行动安排与计划,却有些走神,又笑了。 唉,人类真是有趣! 黑夜的浓雾逐渐消散,4月10日的晨曦升起来了。 谭福从柔软如云朵的小床上爬起来,“生日快乐!”的祝愿,顿时填满了整间水晶屋。 第21章 世界是个巨大的酸菜坛子吗? 第21章 世界是个巨大的酸菜坛子吗 祝愿的人有很多,但是只有寥寥几人能够进屋。 能进屋的人中,又以蓝佳柔和谭寿为首。 谭寿还对谭福昨日的忽然发疯余怒未消,但是今早也是摆出了温柔的笑脸。 这不仅因为今天是谭福的生日。 昨天他们联系上祁安之后,祁安打了电话回来,他们让谭福接电话,谭福的情绪便稍稍平稳下来了,没有闹到要用强效镇定剂的程度。 谭福是强大的脑域强化者,她身边常年跟着净化师,但其实她自己精神强化值也接近8了。 这么多年,谭福已经对普通镇定剂有了抗药性,加上这脑域强化程度,非得强效镇定剂才能把她完全制住。 这东西和安眠类药物一样,都会伤脑,不宜多用。 谭福昨日的疯闹及时中止,不仅中止,等祁安回来净化一次之后,小姑娘告诉几位主管,这一次污染数据的反向溯源,并没有中断,她摸到了对方的中继节点。 甚至可能不是中继节点,是终端服务器! 网安部昨晚加了半宿的班,基地第三师团技术处也加了半宿,共同锁定了大陆东南一处可疑的废墟城市。 现实中堕虫信息团队的藏匿地不止一处,这也不是他们第一次从线上追踪进展到线下侦察。 很有可能是空的,或者只是小据点,但这也是实打实的工作进展。 这才是真正重要、有用的事! 因为这件事,谭寿的怒气才只剩下余怒。 昨夜谭福睡觉前,谭寿只是说了:“你已经长大了,马上要满16,还是这么任性,我对你很失望。” 他没有加那句:“天上的爸爸妈妈也对你很失望,所以你才会记不清他们的样子了,他们也不愿意到你的梦里去!” 这就是他当哥哥的温柔了。 当然真正温柔的是蓝佳柔,一般在谭寿训过人后,蓝佳柔都会把谭寿支开,柔声劝解谭福好久: “你哥他就是脾气急,说话不好听。 他怎么会真对你失望呢?我们小福是天底下最懂事可爱的小姑娘,人人都喜欢小福! 但正因为大家都喜欢小福,小福乱发脾气的时候,所有人也都会担忧忙乱。 因为你,赵医生得拖着病体来工作,刘姐也不能及时回家看孩子,你哥哥也一晚上没睡觉了。 你他看急的,迟早生一场病。小福忍心看哥哥因为你生病吗? 人和人之间的感情都是相互的,大家都在为了你而忙碌,你也要乖乖地回馈大家呀,别让大家伤心。” 一般来说,这句之后还会有“别哭了,蓝姨给小福打水擦脸,小福今晚就在蓝姨怀里睡。” 但大约一年多前,谭福就不太哭了,也不再要人陪睡。 直到出现祁安这个意外。 祁安昨晚还是睡在谭福屋里。 把谭福哄睡之后,她在旁边打地铺。 俩人的境遇对比惨烈。 谭福这两天睡得巨香,祁安却睡眠质量极差! 谭福即便大闹一场,蓝佳柔也得柔声细语哄着小祖宗睡觉。 而祁安,她匆匆赶回地下,安抚谭福,又实质性地将她哄睡,出色地完成了工作任务。 纵然这个任务,背后有那么点猫腻,但她完成任务之后,得到的只有蓝佳柔的假笑。 “祁医生给小福准备礼物了吗?”蓝佳柔问她。 祁安:“准备了,买了一身衣服,但裤子有点肥。 小福太瘦了,我实在找不到不肥的裤子,买完后托朋友帮我改改,明天送来。” 她说完这话,室内安静片刻。 她们在祁安住的那间休息室里。 祁安初来这里时,蓝佳柔让她坐到床上,自己坐更低一点的凳子,话语殷殷。 现在祁安还坐在休息室的床上,蓝佳柔靠站在门口,双手抱臂,说了句: “祁医生挺用心的。” 祁安低头:“我也不能为她做什么,小姑娘生日,自然应该高高兴兴的。” 蓝佳柔微笑,“确实。”但紧接着道:“生日宴的时候祁医生可以在,但不能离小福太近。 祁医生之后给小福净化,必须收束‘精神安抚’的效果,并且要慢慢冷淡她。 你可以循序渐进地表现出不耐烦、厌恶,最终因为失望,或者别的重要之人,彻底冷落她,然后消失。” 祁安愕然:“我承诺过要当小福的朋友,这样不会伤害她吗?” “没关系,重点是戒断她对你的依赖。 你难道要在这里长期工作?”蓝佳柔的质问理由充分。 祁安却反问:“如果我打算在这里长期工作呢?” 蓝佳柔立刻站直了。 是下意识的站直。 灯光绵软昏寐,女子目光里的一刹那的警惕戒备,那强烈的敌意却尖锐无比! 虽然只有一刹那,刹那之后,这位马上就掩饰了情绪。 但祁安看得很清楚。 不能助长谭福对外界的欲望。 蓝佳柔定下这个原则,有多少是出于公心?多少是出于私欲? 她得把那条拴住小怪物的温柔锁链牢牢攥住,不许松绑,更不许任何人觊觎吗? 祁安庆幸自己没有把礼包带回来,如果带了,早就被翻遍了。 当然所有的幽微曲折,谭寿的训斥、蓝佳柔对谭福的安慰,对祁安的警告,都是昨晚的事了。 晨光一出,新的一天来临,呈现在谭福面前的,只有笑脸和祝愿。 上午下午还是要照常工作,谭福今日的工作热情分外高涨些。 厨房里也是热火朝天。 几个大厨忙完了中午饭,收拾了厨房后,仍旧未闲。 因为下午还有一场生日大宴,那才是显身手的时候呢! 有个大厨对崔鸿飞道:“去,再跟牧场的人打电话催一下,催不动你就往北门跑一趟。 都特么这个点了,猪肉还没送来,红烧肉还做不做了?” 崔鸿飞搅了搅吊了半日的高汤,照例如个影子一般,轻轻应声,飘出了门外。 第22章 她的打算 北1基地东面有大湖,北面傍山,另外两个方向都是一马平川的陆地。 南边最常遭遇堕虫袭扰,所以全是哨所,哨所间夹杂耕地。 西边多大型重工工厂,其中就有虫油冶炼厂。 东面和北面自然资源丰富,有大面积的耕地,密集的农牧场。 离基地近的农牧场基本都是国营。 “星垒”这样的单位基本都是由国营大农牧场供应食材。 大部分菜肉也上午就陆续送到了,只有猪肉拖到了半下午还没个影子。 不过,崔鸿飞的催促电话打出去的时候,运猪肉的车已经进关楼了。 “他妈的北边打仗呢,碰上了流窜的堕虫,晦气!”一家家卸肉送肉的时候,司机比老板们抱怨的声音还大。 最后到“星垒”研究院,面对大主顾,司机跟采购员解释时,语调就温和热络多了。 “虽然碰上了堕虫,但是咱们的车厢是密封的,车里还有制冷机,肉肯定好好的,不信您拿去检验。” 一头整猪被劈成了两半,司机各自从左右半边上割了一块肉,拿袋子装给采购员。 所有进“星垒”的食材都需经过严格的质检。 采购员接袋子前已经用肉眼评估了两扇猪肉,不由问:“这头猪好肥,得有300多斤了吧?” “没有,270斤。 这头猪是基因改良品种,骨架不大,但是好吃懒做不爱动,养了一身的肥膘。 咱们牧场从去年秋天开始,拿来配种的猪就都是改良品种了。” 末世里食物匮乏,普通人难得吃上一回肉,肚子里缺油水,就偏爱肥肉。 不过,眼下这头猪,尤其是背脊腹部,实在是白腻腻鼓涨涨,看起来太肥了一点。 采购员心里浮起一点疑惑。 因这疑惑,他亲自拿刀,在最肥腻之处剜下一块肉。 这肉和司机割下的两块后腿肉一起,被送去了隔壁的生物制药研究所。 那边有个小部门,由几个实习的小研究员轮值,专门为“星垒”检验食材药品。 眼看着袋子被人提着,晃晃悠悠消失在拐角,司机的心也晃晃悠悠,手心里出了一层汗。 他紧张到污染值都在慢慢升高,隔壁负责检验的实习生,污染值则是直接飚升了一截! 实习生是看了显微镜下的肉片样品,才被污染的。 她忙把目光从显微镜上移开,看窗外的绿树缓了片刻。 肉当然有大问题,但是她沉默半晌后,还是在检验单上勾了一个“通过”。 结果即时反馈给“星垒”的采购员。 这位虽然仍旧对这头过肥的猪不大满意,但已经下午了,猪肉又没有安全问题,他也就签了单子,放肉进门。 崔鸿飞叫了一个相熟的警卫一起来扛肉。 两人走过后门、大厅,走过每一层楼梯的转角,在那些摄像头微微闪烁的红光下,将肉送进厨房。 ...... 祁安也刚刚进门。 她刚才出了前门,去接杨屿宁送过来的礼包。 昨天接到“白塔”的通知信息之后,祁安便让林嘉然把礼包带回她们住的公寓。 林嘉然今天参战去了,送礼包的事情便拜托了杨屿宁。 那位今天穿了身休闲衣服。 银灰色贴身竖领薄卫衣,暗灰色休闲裤,整个人阳光潇洒,像是和温暖的街道融为一体,又极其亮眼,不容忽视。 祁安一眼看到,只觉在地下堡垒中浸淫出来的一身湿凉,被驱散了大半! 但她心情好了,杨屿宁的心情并没有他衣服那样轻松。 祁安不把礼物带回单位的行为已经挺怪了,他来“星垒”的路上还隐约察觉到有人盯梢! 越靠近“星垒”,那种感觉就越明显。祁安出来之后,他“被盯梢感”更是攀至巅峰! S级的强化战士对危险有直觉的预警,杨屿宁拉住了祁安,沉声问她:“这个研究所是不是有问题?” 这座研究所属于高密级单位,除了门口可见的警卫之外,暗处可能还有岗哨。 杨屿宁不能确定盯着他的人只是暗处岗哨,还是别的什么,但依旧遵循直觉,问祁安:“你会不会有危险?” 祁安心想肯定会啊。 可能现在就有不知道藏在哪里的狙击手,那瞄准点正对着她的额头或者心脏。 祁安看着杨屿宁,心情有些复杂,不由问道:“如果你非常亲近,非常信赖的人做了错事,非常错的事,你会怎么办?” 杨屿宁微怔,浓眉如乌云,压住了那双明亮的眼。 但也没有压很久,他说道:“有公无私。非常亲近的人犯下大错,我会帮他弥补,但绝不包庇纵容!” 话语朗朗又坚定,是祁安早就猜到的答案。 她却沉默了片刻,又问:“如果一场战斗,可能涉及到许多军民的安危,但是非常非常危险,九死一生,你会选择参与吗?” 这下杨屿宁没有皱眉,而是挑眉:“咱们哪一次任务不是非常危险?九死一生不是日常吗?怎么可能因为怕死就不参与?怕死参什么军?” 他完全可以去搞武器制造,他在这方面也挺有天赋的。 祁安再次沉默,片刻后低声道:“盯着这座研究院的动静,但不要明着盯,小心暗处的枪口。” 她说完,便没管杨屿宁的阻拦,带着礼包返回了研究院,返回了阴潮的地下。 祁安走得非常快,直奔谭福工作的主机室。 刷脸进门,她向谭福展示礼包:“这是我给小福准备的礼物哦~” 谭福仍旧戴着“花冠”,但现在属于是“课间休息”时间,小姑娘抱着一个粉色带吸管的大杯子,正喝着甜甜的牛乳茶。 她看到那硕大礼包,眼睛一亮,伸出双手:“给我!” 蓝佳柔从自己的办公室杀了过来。 未经检验的东西不能带入地下,祁安的礼包自然已经被大门口、地下的警卫们检查过一遍。 没有任何违禁物品,但是衣服还好,那双鞋却是实打实的户外用品。 当时宋凡宇的眼神就有点怪,果然转头就通知蓝佳柔了。 不过,蓝佳柔杀来地有些晚了,礼包已经被谭福结结实实抱在怀里。 蓝佳柔进来的时候,谭福见她面色不善,不由抱着礼包,把身子微微一偏。 拒绝和警惕的意思太明显了,叫蓝佳柔的怒火卡了壳。 但卡了一瞬,又更加凶猛高涨地燃烧起来! 这小怪物特么是没有良心吗? 她伺候她比伺候亲妈都要尽心!整整4年! 4年的照顾比不上这个祁安4天的“精神安抚”?! 蓝佳柔怕谭福像昨天一样闹起来,只得竭力地将怒火压抑住,暂时退出屋子。 她极为冰冷地盯了祁安一眼。 现在有点晚了,也犯不着大闹,她可以等生日宴结束之后,再处理祁安! 另一处阴潮的地下,姚渡安看着医生传来的消息,心里也在想:现在有点晚了。 昨日谭福大闹受伤,今天医生便一整天都跟在她身边。 谭福承诺给祁安下药。 那药会让人犯困,然后越来越困,直至四肢无力,意识模糊。 祁安的确从中午就开始犯困,越来越困。 医生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解释这困意的说辞,并打算与谭福配合,劝祁安回去休息。 祁安将会在昏沉中异变,异变的痛苦都会减半,这怎么不是一种幸运呢? 结果过了4点,祁安又清醒了,越来越清醒,还出门去拿了一趟礼物! 祁安出门拿礼物时又暴露在许多目光下,远远埋伏的人也不便动手。 祁安出门的时候,医生正把消息传回“此岸居”地下。 但此时猪肉已经进入了冷库,已经在冷库里待了两个小时了! 不到10平米的小小冷藏室里,有几个架子,一个固定的金属桌台。 猪肉被卸在金属台上。 卸猪肉的警卫着力地展示自己健壮的体魄,有意无意地调侃着崔鸿飞那瘦竹竿似的鸡崽儿身材。 瘦小男子在调侃中难堪地低头。 警卫从他的羞耻里获得了足够的优越感,满意离去。 冷库的大门被关上,封闭的小屋填满冰冷的漆黑。 漆黑掩盖了奇异的一幕:在零下的低温中,肥腻的猪肉上析出了油脂! 当然,如果有光,仔细看就可知,那不是油脂,那是黏腻浓厚的白色脂状物。 脂状物钻出皮肉之后,丝丝缕缕,如同白色的蛆虫,蠕动着向一处汇聚。 汇成了核桃大小...皮球大小...脸盆大小...... 不规则奶白色的脸盆上,凸出一张脸来,然后是触手。 这东西活了! 冷库外传来喝声:“小崔!不是早就让你把猪肉拿出来消冻吗?你他妈又梦游?” “我去拿,我去拿。”崔鸿飞喏喏道。 冷库的门锁再一次被刷开。 崔鸿飞小心翼翼地进门,打着冷战,蹑足接近猪肉。 猪肉上的倒是已经干净了,没有痕迹。 崔鸿飞越过猪肉,四处张望,一眼看到桌台冲墙那一侧,那个一张脸好像长在屁股上的生物,浑身一抖! 他腿当即就软了,还是靠一条触手扶住才没有瘫软下去。 那生物的眼睛似乎上翻,是个嫌弃的白眼。 外面的催促声更加尖利,大厨挥舞着锅铲,亲自来了。 那生物体表立刻变成与阴影一样的黑色,贴住桌台。 即便是仔细看,都不容易找到他,何况大厨只是站到了桌台冲门一侧。 大厨拨开崔鸿飞,自己扛起一扇猪肉背了出去。 “拿拆骨刀把排骨和蹄膀剁了,快点!时间不早了!” 他们走出去,冷库门再一次被严严实实关上。 那生物又变回了晶莹的白色,并且再一次壮大,五官四肢越来越清晰。 它于黑暗之中,滢滢生光。 晶莹若有光的不止是冷库里的生物,还有厨房里慢熬了半日的鲫鱼汤。 锅盖被掀开的时候,那股浓香,那烟气散去之后露出的玉白汤色,着实让一个厨房的人都惊异、陶醉了片刻。 做出这道菜的大厨更是陶醉! 他小心的舀了一铁勺汤盛到碗里,尝了一口。 背后像是长出了小翅膀,大厨美得要飞! 他压住这股得意和兴奋,把碗传给大家。 直到每个人都点头夸赞,这位才彻底笑开,一边咧着大嘴,一边连连摆手: “一般一般,老李的红烧肉、红焖蹄膀才是一绝呢。” 红烧肉和焖蹄子也都熟了,滋味其实不如鲫鱼汤。 因小火慢炖实在是费气,除了那道王牌鱼汤,其余炖肉类的菜品,都是用高压锅速成,或者炖的火候不够。 但是食材本身已经够奢侈了,“星垒”的食堂一周只有一天是有大荤菜的! 夕阳的余晖逐渐隐没,钟表上的时针走到了6点和7点之间,小宴的时间临近了。 这座地下堡垒每一个部门,每一个岗位上的人,都从下午开始,有意无意,频繁看表。 谭福生日的席面属于是流水席。 所有部门都排了班,只有骨干人员能第一批上席,吃到最丰盛新鲜的菜品。 但后面几批的菜虽然少了,坐席的人却不用奉承小姑娘,不用注意言行,更能吃得欢快热闹! 这谁不期待啊? 霸道的肉香已经从厨房中丝丝缕缕地飘出,工作的人根本无心工作,都在盼望那个“解放”的时刻! 终于,分针指向了“50”,6点50了! 第一批坐席的人笑闹着涌向大食堂。 大食堂的桌椅、灯光早就被精心布置过。 小姑娘也洗了澡,穿了蓝佳柔送的一条崭新小花裙,一双软底花布鞋,于万众簇拥中,踏进大厅。 她在中心长条桌的桌首坐下,蓝佳柔和谭寿,一左一右落坐在两侧最上首。 祁安再一次收到警告,坐到另一桌去了。 谭福有些不满,但因为蓝佳柔提前解释,便也没有发作。 今天是个开心的日子,蓝佳柔落座之后,环顾四周,心中正如那位做出鲫鱼汤的厨师,充满骄傲。 这里只有笑脸、音乐还有美食,一切明亮洁净光耀,如同真正的宴会厅。 这座堡垒在这一刻,也想一座真正的宫殿一样。 这是她打造出来的,是他们为谭福打造出来的! 谭福众星拱月,怎么不像是一位真正的公主呢? 比起末世里许多为了生存挣扎的人,她已经十分幸福。 她应当爱他们,她应当感激他们! 玉白的鱼汤被盛在玉白的大瓷盆中,由崔鸿飞端上了首桌。 在穿过曲折的走廊时,他在某个拐角好像端不稳一样,停了一下。 那拐角有个固定在墙上的L型杂物小桌台,他把瓷盆往桌上放了放。 前面一个大厨没有察觉,继续往前,后面一个还没拐过拐角。 这短短的半分钟内,崔鸿飞掏出怀里的小瓶,撒盐一样将白色的粉末撒进汤中。 动作干脆利落,他虽力量不强,但至少有个细致手巧的优点。 崔鸿飞再次端起瓷盆,晃荡行走。 粉末如同真正的盐粒,迅速消融在奶白的汤汁之中。 这品诱人的汤就摆在中心长桌之上,离小姑娘很近。 蜡烛吹完了,生日歌的旋律也已袅袅而散。 大家落座,谭福却没有坐。 她充满感激,又有些生疏地拿起汤勺和小碗,盛了一碗汤,双手递给蓝佳柔。 “谢谢蓝姨送我的新衣服,谢谢蓝姨昨天给我穿鞋,帮我洗脸,谢谢蓝姨......”小姑娘似乎激动,话语凌乱,但意思很清晰: “总之谢谢蓝姨一直陪在我身边!” 蓝佳柔惊讶,继而惊喜,那笑意摁都摁不住。 小怪物还是有良心的! 她“哎,哎”应着站起身,起身之前朝远远而坐的祁安瞥了一眼。 何等得意的一眼,她的背后也像是长出了翅膀,要飞起来了! 蓝佳柔在万众瞩目中接过了汤碗,笑着夸赞:“我们小福真是好孩子!” 好孩子谭福将第二碗汤捧给谭寿。 “哥哥喝,哥哥不要对我失望。”她小声道。 谭寿作为亲哥哥,没拿到第一碗汤,本有些吃味儿,但见谭福睁着大眼睛望着他。 少女的瞳仁大而圆,是漆黑的色泽,那双与他相像的眼睛里仿佛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感,眼眶不知何时红了一圈。 好像有些悲伤,有些可怜。 谭寿的心被那眼睛牵动了,一丝怜爱涌上心头,他把那点不满压下,接过汤碗。 “你以后好好听话,我就不失望了。”他温声道。 谭福的嘴角牵起一丝笑意,那笑花有些冰冷,方绽便落。 小姑娘又拿过碗,盛下一碗汤。 她的性格从来怪异,阴晴不定,疯癫暴戾的时候有,乖巧可人的时候也有,这之间的切换,都不好寻规律! 这一回难得又变成了乖巧可人,谁不想享受一次“小公主”的服务呢?大家都踊跃递碗。 但是谭福不是谁的碗都接,她挑着接。 屋里便哄闹起来,有人用眉眼打趣邻座:“哎呀,你白心疼她一场,到头来却根本不入她的眼!” 有人脸皮厚,喊道:“小福呀,王叔,王叔待你不好吗?王叔怎么没有一碗汤呢?” 一盆汤到底有限,盛了十几碗后,就见底了。 厅里还是热闹,蓝佳柔高声道:“好了好了!别累到小福! 今天是小福的生日,有汤的用汤,没汤的用水,咱们一起干了,祝小福生日快乐!” “好!” 举碗的无不得意,举杯的略有讪讪,但是大家都齐声答应,笑着将手中汤水,一饮而尽。 第23章 一折再折 祁安也得到了一碗汤。 汤碗放下的时候,里面奶白的浓汤也少了一大口。 蓝佳柔因为高兴,喝完汤又说了几句祝词,把谭福好好夸奖了一番,又感怀大家这一年的辛勤工作,细数他们取得的成就,立下的功劳。 这番发言结束之后,官味儿挺重,板着一张脸的网安部主管又说了两句。 然后宴席正式开始,大家纷纷动筷。 气氛大体轻松热烈,但总有人藏着心事。 祁安便有些怏怏,有些怔然。 有人便在抢菜的间隙问祁安:“祁医生怎么了?怎么不吃?再不吃可就没了。” 问出这话的人是个工程师,因为埋头工作,日常很少近距离接触谭福。 但他却付费体验过祁安的净化,一整个念念不忘!所以会对祁安关怀一句。 但也有人日常八卦,早就看出了方才蓝主管与这边的眉眼官司,心道还能怎么,“失宠”不悦了呗! 结果祁安却道:“我觉得附近有堕虫。“ 一句话把问话和八卦的人都说愣了。 “啥?”那工程师怀疑自己的耳朵。 但祁安眉头越发皱紧:“这附近有堕虫,可能在......在厨房方向!” 这一句声音大了,引得主桌上的人都回头。 蓝佳柔皱眉:“你说什么?” 宋凡宇也盯着她道:“祁医生说什么?” “我说,有堕虫!我的感应很明显了,就在这地下,在厨房方向,有堕虫!”祁安厉声道。 宋凡宇抄起了他的对讲机,连到厨房的传呼机频道。 刚一连通,刚刚问话,一声惊恐的尖叫,便从对讲机中穿刺出来! 厨房与食堂就处同一空间,尖叫也沿着现实的媒介传来。 让一食堂,一整层的人都骇然而惊! “有敌袭!地下第4、6警卫小队封锁厨房! 食堂里的人,分组疏散,去安全屋!” 宋凡宇吼完,摁下对讲机的一个键位,刺耳的警报声便在整个地下中心层响起! 这座地下堡垒到处都是摄像头,也到处都是警报器。 警报灯危险的橙黄色光芒,一下子将炽白华美的灯光吞灭,整个地下中心层如同一只沸水的壶,尖叫起来! ...... 水壶一沸腾,动静立刻就从地下传导到了地上。 “星垒”地面上的警卫也接到了警报。 但是还没来得及消化“地下有堕虫”这个消息,正门的警卫队长,就被不知从何而来的一发子弹,击中了眉心! 外面也有敌袭! 这些外层的警卫顿时也如忽然被煮至沸腾的水,炸锅了! 呵斥所有人找掩体的命令声、惊慌的“队长!军医!军医!”的喊哼,还有冲着对讲机吼出的敌袭警报,纷乱如同烟花炸燃。 烟花在夜空中是何等扎眼明亮!这里的动静,一下子就将沉寂的街道,将半座基地,都惊醒了! 狙击手转身就走。 他离得极远,差不多有3公里,已经超出了暗哨的巡逻范围。 他跑得也极快,路线七拐八绕,根本没有让任何一个暗哨盯上。 其实方才前门情形混乱,他还能趁乱再开两枪。 但他从瞄准镜里发现林荫路尽头,有一队向此而来的士兵。 明显是精锐士兵,可能是特战队! 这不用说就知道是援兵,但援兵来的太快,现在才7点15分! 其实他开枪也开得太早了,他们计划中的袭击开始时间,是7点半。 计划的第一步是让先行者进入“星垒”地下,暂时潜伏。 第二步是谭福配合小厨子投毒,杀掉所有主管和核心员工,削弱“星垒”地下的防卫力量。 第三步则是让谭福进入主机室的安全屋中,趁乱控制整个地下堡垒的防卫系统。 毒药是能够快速致死的剧毒氰化钾,但是“星垒”有严格的药物搜查机制,医生没法囤积太多。 毒药融于食物,毒发的时间会延长,他们需要等一等,等那帮主管和核心员工毒发身死,等地下堡垒乱成一团再行动。 但还没毒发呢,他们教团的老巢就先被发现了。 狙击手几分钟前收到消息:“此岸居”被包围了! ...... 如果说“星垒”是一只水沸的壶,那“此岸居”大概就是一口静置多年,忽然又被架上柴堆的锅。 对于大多数地面上的行人来说,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夜晚。 9点宵禁,7点钟许多店铺都还在开门迎客,正是下班的点儿,街上颇是热闹。 但客人和店主们一个个的,都听到了滚滚闷雷声。 有人怀疑要下雨,可是天上星星明亮。 声音也不是来自天上,有耳灵眼尖的人发现:街道尽头来了一大队荷枪实弹的军人! 原来不是闷雷声,是军靴踏地的重响。! 也不是一队,是两队,一队军人,一队治安官,两队人都目标明确冲向“此岸居”,将那店子重重包围! “治安部搜捕罪犯!这条街道已经被封锁,所有行人、商户,待在原地,等待治安官验证身份! 重复一遍,所有民众不经身份验证,不能离开这条街,如有违背,按嫌疑犯处理!” 喊声才是闷雷,从一条街上滚滚而过,把所有人都劈成呆头鹅。 乖乖!北1基地一向安宁又繁华,什么时候有过这种事? 民众的惶然是未知的惶然,“此岸居”里某些人的心情,则已知的惊惧! 怎么会有忽然的搜查围捕?而且包围圈外圈才是治安部的人,内圈是第二师团的军人! 餐厅里的几个员工都面如金纸,倒是金老板还算镇定,迎上大步进来的军官和警官,茫然又惊慌地询问他们小店犯了什么事。 第24章 沾染罪恶 面上惶然不安,但是金老板心里明白他犯了什么事,他犯的是天大的事! 但这件事可能是个陷阱。 谭福不想要自由,她可能在接触医生之后,就向“星垒”的主管们告了密。 真是一条养熟了的听话小狗! 金老板极为愤怒!又在心中冷嘲。 他同时心凉又疑惑。 医生没有来过“此岸居”。 他们跟医生的接触,除了那座公开的小神堂外,没有固定地点。 医生都不知道“此岸居”! 小厨子崔鸿飞有可能被跟踪,但小厨子是吃不起高档餐厅的人,他从来都是从错落复杂的居民区进入,自暗道中穿行,进入神堂。 那居民区的入口和他的店隔了一条街,而且暗道里有高级强化者守卫,如果有人跟踪,必被发现! 小厨子背叛了吗? 还是说先行者们与谭福的沟通中,依旧不小心透露了关于教团的信息? 无论如何,那毒怕是发不了了。 但地下至少还有那位先行者,他们这里还有一个,西边的虫油冶炼厂...... 一同发动,怎么不能把那条听话小狗,宰在地下?! ...... 金老板愤恨之余,依旧对他的“先行者”有信心。 但地下那位“先行者”,状态可不怎么样。 它在冷库之中蛰伏。 冷库里零下十几度,对于生命力强悍的变异白祭司来说,不算什么。 但是临近行动前的1小时,冷库里温度开始下降。 初时只是慢降,难以察觉,十几分钟后降温速度骤然加快,快地让白祭司有些措手不及! 堕虫畏冷,母虫生育都要选择有热源的地方,人类打华南大战都要挑腊月去打。 零下30度的低温会实打实伤害堕虫的身体和战力根本! 行动信号还没有传来,白祭司一时还想用触手将冷气孔堵住。 但触手直接被黏住,它一怒之下,斩断触手,整个身体变成一个薄片,忍受着极寒,从冷库门上那个缝隙里钻了出去! 它有些难以维持拟态,但是整个身体薄薄钻出之后,仍旧没有被任何人类发现,没有引起任何动静! 它十分得意! 结果刚钻出,它听到了另一只白祭司的传话:“人类设了陷阱!“ 刚从一张纸,厚成一张饼的白祭司一僵,拟态彻底维持不住了。 鲫鱼汤大厨依旧沉浸在欢喜和得意中,但又觉得身体有些不大舒服,低着头,犹豫着要不要去医务室。 然后他看到了那张玉白色的,正在伸出触手的“饼”,声嘶力竭地,尖叫一声! 饼迅速变成盆,盆将厨房里所有的食材,尤其是肉,全都扫进张大的深渊口器之中。 它的身体迅速变得凝实膨胀,无数的触手生长出来! 第4、第6警卫小队已经向厨房的方向奔过来,但白祭司如同一道白色闪电,从它们之间劈开一条通路,直奔饭香味儿最为浓郁的地方! 它冲进了食堂,威压固然庞然,但挥舞的触手首先扫向了所有长桌上的食物。 这堕虫如同每条手臂都擒了宝器的千手观音,只不过它每条触手上卷的都是蹄膀! 虽然莫名有些喜感,但是它的污染气息是实打实的! 宋凡宇下达命令之后,食堂里的人纷纷从前后三个门疏散撤退。 谭寿跑得最快,从离他最近的左偏门中左冲右撞,第一个挤了出去。 只是白祭司来的如此之快,它冲进食堂时,谭寿不过越出门几步。 几步之间,惊恐之下,谭寿只觉一股剧烈的头痛和眩晕猛然袭来。 他眼前恍惚,心跳如鼓,惊惧越发强烈! 一步两步,他的步子越迈越小,越来越慢...... 他异变了。 剧毒摧毁身体,人本能希望细胞重组,抵抗死亡,这怎么不是一种毒发呢? 门外的走廊里也传来了堕虫的尖叫和人声惊叫。 谭福被重重包围着,正从另一个门里撤退。 这么嘈杂的环境,这么多哄闹的吵嚷,她好像一下子就听到了那边的尖叫一样,偏头去看。 祁安也偏头看向谭福。 小姑娘可不是一条被养熟了的听话小狗。 她是一条沾染了罪恶鲜血的狼! 当然了,她也是,她是谭福的共谋者。 今日这地下堡垒中,但凡有无辜者丧于白祭司的触手之下,她们都沾着血! 人与虫的尖叫,杂沓的脚步,还有那永远不会停歇的机器嗡鸣,卷成让人炫惑的星团。 祁安恍惚间好像回到了谭福的精神世界中。 她的分身在纷乱的数据流中穿梭,也有这样的感觉,有时跳跃太远,会像晕车一样。 星链网是星链网,内网是内网,谭福从不被允许进入基地内网。 但她进去了。 正如谭福一定会从10岁孩童,长成16岁的少女,她这天赐的异能也一定会从菜鸟级,蜕变成bug级! 星垒的人们,既不知她已经能够随意进入某个用户的终端设备,更不知她早已能够悄无声息,绕过基地内网的防火墙! 世事很巧,谭福能做到这件事时,正是一年半前,与祁安相遇后。 那时谭福是一个幽灵,一个痛苦分裂的人。 她为哥哥那些话,比如“我对你很失望”、“爸爸妈妈一定对你失望,他们都不去你梦里!”感到惊恐。 但惊恐之余又是无法遏制的愤怒! 她为什么会让哥哥失望? 她还不够努力?不够听话? 何等的努力和听话才能达到不失望的标准? 她已经拼尽全力了! 谭福在每一个摄像头,每一个高高俯瞰的眼睛中寻找谭寿的身影。 她很快在一个很高档的小区,看到和一个年轻女孩走在一起的谭寿。 青年男女不远不近并肩而行,一个10岁左右的小女孩走在他们前面,时而蹲到路边摘花揪草,时而被一只蝴蝶吸引视线,上蹿下跳地扑。 她咋咋呼呼,时时让那年轻女子惊呼或者呵斥一声。 年轻女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谭寿道:“我妹有点淘。” “挺好啊,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就该蹦蹦跳跳,多玩多闹。”谭寿微笑。 “她实在有点过了,一秒钟都闲不下来,我和我妈每天看着她写作业,能气死过去好几回!”年轻女子抱怨着,但到底脸带笑意,目光时时关注着小姑娘。 “小语还小,作业写不写都不是大事, 活泼爱玩是天性,这样的小孩子才讨人喜欢。 难道像......死气沉沉阴晴不定,这样的看着才舒心吗?”谭寿道。 他最后一句省略了,但是谭福听得清清楚楚,因为她发现谭寿之后,立马分身进入那年轻女子的手机中,打开了麦克风。 “也不需要讨谁喜欢吧,更不用让谁舒心......”年轻女子看了谭寿一眼,目光有点怪异。 “我们就是怕她缺乏注意力,或者玩的太疯遇到危险......”她说道。 聊天仍在继续,好像又慢慢停下了,一条林荫路走完,年轻男女好像有些话不投机,逐渐沉默。 那是夏日,蝉鸣声嘶力竭,谭福一个分身,连身体都没有,却感到一丝眩晕。 或者冷吗? 他哥哥省略的人名,那个死气沉沉阴晴不定的孩子是谁? 不用猜吧。 他哥哥觉得活泼爱玩的孩子才讨人喜欢,可是怎么天天要她把玩心收起来,努力工作? 或许工不工作根本不重要? 或许什么都不重要,她不重要。 哥哥永远都不会喜欢她,因为她只是一台好用的电脑,那句“我对你很失望”是哥哥的开机密码。 蓝佳柔总是焦虑着谭福性格的改变。 在一年多前的某个时刻,谭福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已经发生了彻底的转变。 蓝佳柔有些用惯了的招数。 在谭福表现好时,她让厨师悄悄加一道她喜欢的菜,也让那些常见谭福的人,对她多露一些笑脸,多说几句夸赞。 在谭福不听话时,蓝佳柔让饭菜变得寡淡,安排她周围出现许多不虞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这些招数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好用了? 这些招数,谭福已经在部门会议,在主管间的小会上,听她强调过好几遍了。 继进入内网之后,她又进入了“星垒”。 进入网络防线的大本营,更加艰难,更加危险,谭福就差一点被捕获! 但她有的是时间,有的是钻研的耐心。 线上线下同时寻找漏洞,效率惊人,她磋磨了1月,终究是进去了! 她是脖子里拴着链子的小怪物,她又是飘荡在基地上空,无所不在的电子幽灵! 一个幽灵,把人心都看遍了,正该语气冷漠地说出那句: 【大陆上还有3千万人类,谁有兴趣都看?来来回回就是那么点破事儿。 我就只关注喜欢、有价值,以及...该死的人!】 世上该死的人还是太多。 当医生第一次出言试探,谭福很惊讶。 她表现得困惑而委屈,怎么看都是把医生的话听进去了。 但再次上线之后,她立刻进入了医生的手机。 她很小心,每一次进入离开都会彻底清理运行日志。 在某一次再寻常不过的晨起散步,在晨曦照耀的草坪上,她的一部分缩在手机里,听到有个声音与医生聊天。 他们开始聊得还算日常,但是聊着聊着,那声音就开始传教了。 他们一直有联系,或者晨起一块散步,或者下班同行一段,亦或者难得休息的时候约着吃饭。 他们见面并不频繁,但是谈话内容已经从逐渐普及教义,变成了吸纳间谍! 这可真是有意思! 但是和医生见面的人不用手机,不用任何非军事的联网电子设备,谭福差点把线索跟丢。 不过,医生会去那间公开的小神堂,小神堂中也有别的香客。 都已经听过传教了,谭福还能不知道这小神堂有点问题吗? 她把自己分成很多份,和有手机的香客们“亲密接触”。 海量的信息交织成一张罗网,她早就从这张罗网里铆定了“此岸居”! 第25章 是死亡之宴 祁安和谭福是手上沾了鲜血的共谋者。 她们早已知道堕虫与教团共谋,要袭击“星垒”,却没有告发。 用血腥来释放愤怒,她们确实称得上是“小怪物”。 长桌上的白祭司已经风卷残云,吃掉所有眼前能看到的食物。 其实除了鲫鱼汤,还有几道菜是有毒的。 但是崔鸿飞的毒药不多,下毒的机会也不多。 除了早就约定好的鲫鱼汤之外,其余菜品,他都是趁着剁骨切菜、掀锅搅拌的时机,偷偷摸摸抹一点。 这些菜人吃一口,没啥事,堕虫吃整个,估计也就跟吃糖一样。 白祭司浑身上下似乎都能张开嘴,身体每一处又都长出了触手。 吃喝没有耽误追击,她一面吃着,一面已向着谭福撤退的方向,狂追而来! 门自然已经被甩上了,但是被白祭司一触手就捶开。 门口被扔了数颗压感地雷,但是爆炸的火光也没能阻住它几秒。 这圆滚滚的堕虫只将身体往冰凉的地板上一滚,身上火焰便尽数熄灭! 只有密集的弹雨将它的速度迟滞了一些,但是它的触手又可无限伸长,而且身上被炸到脱落的肉,又变成新的小虫! 本体的触手、小虫的触手,密集地像是要把整个走廊染成奶白色。 那简直是一堵虫墙! 宋凡宇异变了,异变之前还在呵斥蓝佳柔,让她快点给他授权! 宋凡宇的对讲机是高科技产物,有指纹、声纹输入认证功能。 只要有三位主管级给出授权并认证通过,这对讲机就会变成堡垒防御体系的遥控器! 但蓝佳柔一直处于有些懵的状态。 自“星垒”建成之后,还从没有过堕虫袭击。 这里地处基地中心,又被层层保护,应当是一座永恒的,坚不可摧的宫殿! 但是她华美梦幻的宴会厅,忽然就碎成了狼藉的战场! 蓝佳柔没有像谭寿那样逃走,相反,危险来临时她第一时间抓住了谭福,牢牢抓住。 所有非战斗人员,基本都和谭福走了不同的门,所有警卫和剩下的三位主管,都和谭福一起从正门撤退。 蓝佳柔牢牢攥着谭福一只手,攥得她手腕青紫。 她却不觉得,她的瞳孔已经分裂到极致,混乱的大脑中理智正在消退,她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动。 她要把谭福的骨头打断,要把她揉圆搓扁,要把她变成一颗黏汤圆,永远黏在她的手心里! 蓝佳柔另一只手也去攥谭福,但是被祁安挡住了。 祁安反握住蓝佳柔已经变得黏腻的手腕,给她急速净化。 蓝佳柔一时怔住。 她已经变软、变得苍白的手指重新恢复成人类形状。 警卫中一个小队长配合两个队员,杀死异变成“队长”的宋凡宇,从触手丛林中奋力一扑,捞到了那只结实得出奇的对讲机。 祁安抓着蓝佳柔恢复正常的手指,在谭福那条花裙子上抹了把粘液,然后摁了上去。 “说密钥!”她喝道! 蓝佳柔似乎还有些怔愣,而且她出现毒发症状了,污染值再一次飙升! 网安部主管,那个小老头,揪住蓝佳柔的衬衫后领,尖声吼道:“说密钥!” 蓝佳柔反应过来,哑着嗓子输入声纹密钥。 对讲机实在智能,这样也能识别。 小小的灰色屏幕上出现了:“认证通过,权限开启!” 祁安放开了蓝佳柔。 这个人,这长白皙的圆脸,这双隐含利芒、自信与深沉心思的妙目...... 妙目瞪着祁安,又在最后一刻看向谭福,用力地看向谭福! 漆黑将她的眼睛包围。 她也异变了。 前方一面警卫组成的墙,已经东倒西歪,已经被触手突破! 但是后方围着谭福的一群人,已经到了一条线上。 “星垒”地下中心层的结构极其复杂,走廊众多如同迷宫。 迷宫样的走廊大都是光滑一体的金属颜色,但是有的地方,地板上,或者墙上有细细的线。 线有不同颜色,他们脚下这条线是黑色,而往后一点,墙上的线是碧绿的颜色。 人群最后的网安部长将工牌插进了绿线的缝隙之中,那绿色莹然亮起! 墙上出现了一扇门! 一群人撞进门去。 前线的警卫们或者异变,或者向此逃来。 祁安早在地上捡了一把枪。 蓝佳柔异变而成的学徒祭司,两条触手一条刺进了她的肩头,另一条刺入腹部。 她动也没动,连开数枪! 数枪中有一枪擦中了它头上极小的囊肿,祁安趁它陡然虚弱的机会,揪住那条连在自己腹部的触手,一把将学徒祭司揪到了眼前! 55%异变状态加持,祁安一手将学徒祭司摁住,另一手枪口抵住它剩余的囊肿,直接打爆! 有警卫瞪圆了眼睛。 那个在餐桌上关怀祁安,此时不幸跟他们跑到一条路上来的工程师,从安全屋的门缝紧张惊惧地往外看。 看到这一幕,他眼睛差点瞪裂了! 祁医生,娇娇白皙的净化师,上了战场,竟然神勇至此! 第26章 选择战斗 祁安拔出肩上那条触手,污染值合理上升至60%。 她向前而掠,与一个受伤警卫擦肩之时,抽出他腰间的匕首。 防御线已经崩溃,但至少还有一个受伤的警卫仍然在大叫着,拎着机枪狂喷。 白祭司一走廊的触手和分身,在这火力之下零落大半,但是它本体冲势不减,眼看就要啃到那机枪警卫的跟前! 有人打了几枪就跑,也有人怪都骑脸了还不撤。 祁安是一道小小的青影,卷至魁梧警卫身边,真是连他胸口都没到。 但祁安一手抓住他后背衣服,往后一拽,另一手的匕首在空中挥出一道寒芒! 顶端裂开一张大嘴的粗壮触手未断,但也被她狠狠打开。 魁梧警卫也一个大趔趄,往后倒退,避开了那致命一口。 祁安一脚踢掉魁梧警卫手中的沉重机枪,抓住他就跑。 中途撞上两只警卫异变而成的堕虫,祁安一枪一个。 她打完扔枪,又抓住一个4级异变的警卫,几步之间,冲至那扇绿色大门边缘,几步之间,也让两个警卫的污染值恢复正常! 但是门却被人从里面紧紧拉住了。 白祭司是肆虐的洪水,这门像是洪水里唯一一条飘摇的小舟。 有人企图爬上小舟,自然有人下意识地想要竖起浆来,将那些手拍掉。 但是也有人尖叫,有人撞开拉门的人,将门打开。 祁安将手上两人塞进门中,又稍稍站了几秒,再次接过几个踉跄奔来的警卫塞进去。 白祭司本体已经踩到了那条黑线。 但是刹那之间黑线裂开,缝隙之中又升起一道门! 或者说是升起了一把横贯走廊的半透明铡刀。 那是一道合金金属隔板,顶部是吹毛断发的金属刃。 隔板从地面出现到升至顶端,与天花板上的缝隙完全扣合,只用了两秒! 可想而知铡刀的速度是何等之快! 它直接将白祭司一切两半! 大半的白祭司被隔在了隔板之后,但隔板不是一道,是两道。 两道隔板同时升起,直接在走廊上隔出了一个牢笼! 白祭司本体大半陷入牢笼,它剧痛的尖叫方起,还未来得及撞击脱困,天花板上就又开了口。 那开口中是密密麻麻的圆形小洞,小洞里喷出一大股加浓版的毒气! 白祭司的反抗力度顿时就弱了下来,继而,溢出牢笼外的尖叫声都变弱了! 到此时,祁安才撞门进入了安全屋。 进去之前,她还打死了两只分身。 她进到昏暗的屋中时,所有的目光都汇聚过来,目光中简直震惊到麻木! “说有军职...原来真的是军人啊......”工程师喃喃。 祁安摆摊净化的时候,很多人都凑热闹,大家聊天,祁安说她是军人。 果然是军人! 这什么娇小版女武神?! 娇小版女武神被红红绿绿的鲜血糊了满身,她靠在门上,紧紧捂住腹部的硕大血洞。 却有人直接向她撞了过来。 那人慌里慌张,力气极大,差点将她撞一个趔趄! “净化...净化我!”网安主管一把攥住了祁安的胳膊,声音和身体一样剧烈颤抖! 伤口被撞到,剧痛!祁安在剧痛之中偏头。 网安主管,一个肃正又自矜的老人。 在遇袭之后这位主管的表现算是比较镇定,半点没拖后腿。 宴席上所有接到谭福汤碗的人中,这位的神情也是最平静的。 那汤,他应该也没有喝几口。 谭福的记忆中没有多少他的画面,他不常往小姑娘跟前凑。 他大约无所谓谭福是不是感激他,喜欢他。 他以审视一件产品的目光审视谭福,把控着产品的可用性和风险性。 因可能的风险有些高,他才会筹划一款能够监控脑波,并且有自毁功能的植入式芯片。 这个设想他在主管会议上提过几次,也已经正式向向军方和科研部提出申请了。 他不玩人心,他只用理性的方法控制未知。 如此理性而自矜,这位老人大概也只有在生死存亡之时,才会失态。 但求生的急切情绪和逻辑同时存在,他马上要4级异变,恨不能将祁安整个抱住,嘴中却道: “不对劲啊,这身体的反应......不光是污染......” 祁安没有开启共鸣。 她的身体脱力一般向下滑去,污染值又上升5%,状态看起来也非常吓人。 另有人挤了过来,是谭福。 谭福一只手被宋凡宇留下的副手紧紧拽着,另一只手奋力地伸过来,手中抓着一包小红药片。 “星垒”的地下中心层,每个部门办公室、许多公区都有安全屋。 安全屋里充足的武器和药物,还有压缩口粮。 祁安立刻抓起那包小红药片,往嘴里抖了半包。 她没有共鸣,这很正常,净化师也有污染值难以控制时。 也不用祁安奋力挣脱,她只是又耽误了十几秒,前胸已经长出触手来的网安主管,就被一颗子弹,打中了。 祁安要进门时,有人拉着门不愿开,此时祁安作为救人命的净化师,本身污染值岌岌可危。 那可能拖累她,导致她无法恢复,无法救其他人的网安主管,自然也会有人急着处理。 网安主管吃了一枪,异变速度更是陡然加快! 然后又有几枪朝他要害射来,他刚刚完成异变,就倒了下去。 它一条触手上刚刚睁开的眼睛,一只看着祁安,另一只转向了谭福。 它看世界的第一眼就是看向她们,最后一眼,仍旧是盯着她们。 似乎残留了一点点人类的记忆和情绪,它那样骇然严厉地盯着她们! 祁安闭上了眼睛。 11碗汤,11个人。 这11个人应该都已经或死,或异变了吧。 走廊里或死或异变的守卫有6、7个。 可能更多,祁安没有数清。 她放开了腹部的伤口,任血潺潺涌出。 但她刚刚闭目,刚刚放开伤口,便有人着急地递来了纱布和药。 是那个拎机枪的魁梧警卫。 祁安又睁开眼,见那警卫目中全是感激、担忧和焦急。 她垂眸沉默了一息,忍着剧痛稍稍挺直了身子,示意魁梧警卫:你可以直接上手,帮我包扎。 那警卫面色还红了一下,挠了下头,凑近了。 宋凡宇留下的那位副手之一,地下警卫小队1队长,一直在催。 催他队里的净化师快点给几个污染值危险的队员净化,催所有人做好突围出去的准备。 这安全屋只是很次级的安全屋,因为位置不好,没有后门。 有分身在撞击已经锁死的合金门。 分身还在就是本体也还在,那个只有毒气和子弹的机关墙没有把白祭司困死。 白祭司随时有可能突围,他们必须趁这个时间冲出安全屋,向外撤退。 有敌袭的警报不光响彻在地下中心层,也已传递到地上。 地上是基地,是大把的援兵!地上是安全的! 但祁安正想到:地上是战场。 大约6、7分钟前,地下这只吃货白祭司说话了。 能量波动传递的方向斜向上,没有走多远。 他们斜上方还有一只白祭司,跟地下这只你来我往说了几句。 几句之后,是一个长达1分钟的沉默,地上的虫又说了句话,似乎是句愤恨的感慨。 又是两分钟沉默,第3只虫出现了。 地上的虫2又说了一句话,而后冲向了地下! 祁安脑子里全程只有三个移动的感应点,还有几束能量波,但她靠着这些已经推出了事情原委。 3只白祭司来执行“解放”谭福的任务,其中虫1的拟态神乎其技,它深入地下,是任务主力。 另外两只借着教团的便利藏在基地的某两个角落,准备外围支援。 结果“此岸居”出事,教团出事,教团和堕虫都怀疑谭福跳反。 但是地下的虫1实打实看到许多人死了,“星垒”的人实在不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袭击的样子。 大约,虫2是一只聪明的虫,也推出了一部分事情原委。 “虫2”确实推出了事情原委。 “虫3”暂时拖住了地面上的追兵,它已经找到入口,冲入了“星垒”的地下中心层。 第一次沉默之后的那句话,是感慨: 人类真他妈的有意思! 一层一层的心思,刮不干净,看不透彻! 第二次沉默之后,它面临着一个选择。 “星垒”的人不知道有袭击,但是人类更高层却像知道一样,反应极快。 这是人类的首都基地,而且是已经察觉了它们存在,正在调兵的基地!万分危险! 但它及时从那间小神堂里脱身了,它可以收束污染气息,是隐蔽状态。 如果它就此撤退,完全可以离开这危险之地。 但如果它现身战斗,它却有机会杀掉那个能够驾驭弑神武器的谭福,它仍能完成任务。 白祭司,它才是战力最顶尖的白祭司,是三虫之中的首领。 这位首领,选择现身战斗。 第27章 所谓信仰 战场上堕虫的战斗意志往往比人类坚定。 战事不利时,人类军队自发崩溃逃散的概率比堕虫大多了。 基地以北的山中,几场小规模战事刚刚结束。 参战的是第一师团麾下的战队,杨昱之刚刚巡视了战场和几处大哨所的防卫,正在回城。 三排座的防弹车上,有杨昱之、姚渡安、几个警卫,还有1师1团长。 车上聊天,聊着聊着就说起了求神拜佛的事。 “姚哥你们小神堂在哪?赶明我也去拜拜,就求那什么‘白塔’早点建成!” 今日“白塔”计划实战测试。 第一轮测试已经将8人中的两人彻底淘汰,加上一个榜首祁安未能参加,剩下的5人,带着分配给他们的净化师,分别组成了5个塔组。 这四组分别与1师1团,龙吟战队的5个大队远程共鸣。 这5组互为对照组,整体的远程共鸣组和正常战斗组又是对照组。 纵然远程共鸣组这边,因为是头一次实战测试,前线后方,电力供应、数据传输、人员之间的配合等等,频出意外。 但是,一场大战下来,没有远程共鸣的那一半士兵,对比有共鸣的,也是伤亡惨重! 近战战队的一个大队,一般有100-200人,与之相配的每个净化师塔组只有3、4人。 这个规模,比起“白塔”计划的设想来,就是土块和高山的差距。 但积土成山。 这一次测试已经证明了集体防御阵线的优越,接下来一切困难只需克服,一切步骤只需实践! 1团长想着,他必要去神堂里拜一拜,就求“白塔”项目的科学家,快一点,最好半年内,就把技术难关全都攻克,把设备全搞出来! 除此外,还得求那几个顶尖净化师的强化值,1年内再升个345点。 现在测试规模这么小,战场环境也简单,都有净化师应对得手忙脚乱,之后怎么应对成千上万人的大战呢? 这个也得求,还得重点求! 姚渡安今晚有些心不在焉,但是1团长的话却将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他看一眼旁边胡子拉碴,满脸畅想的男人,问道: “你要求神,打算带什么上供?” 1团长一愣:“上供?” 他很快反应过来。可不是!以前去庙里拜神,起码也得买柱香。 别说拜神,就是上坟,求祖宗保佑点啥,也得带点水果点心,好菜好饭。 不过,“都末世里,神不体谅咱们下界的日子不好过吗?”1团长嘟囔:“不都说神爱世人吗?” 姚渡安忍不住扬了扬嘴角: “人类拜神、信神,本来就像一场请客吃饭的贿赂,你倒好,你连客都不想请,就让人家办事。” 这话让1团长又一愣,“怎么就是贿赂了?说这么难听!我就是......” 他就是想去求神保佑一下,让他心想事成。 这个......这不是贿赂,不是不给钱的交易! 那这是啥? 1团长脑子糊了一下,但很快想到——请求,对!这是人对神的请求! 他想到,马上就作为反驳说了出来。 姚渡安闻言,垂眸笑道: “这么说,你把神当成你的父母,你想要什么,求求祂们,祂们就会给你?” 1团长的浓眉皱起来:“我今天是不是哪得罪姚哥了?你咋老是跟我抬杠?” 姚渡安道:“抱歉,没有。只是你忽然提到想去神堂,我就想到了信仰这件事。” 1团长咂摸了一下,恍然:“哦,我懂了!你的意思是,我平时不信神,临时抱神脚,不灵。 确实有这个理儿! 照这么说,这事应该让姚哥你去求,你早晚三炷香,是真信仰,你去求肯定灵!” 姚渡安再次失笑,一点笑容转瞬即逝。 信仰是为了回报。 偶尔起兴去拜神的人,求的回报一般都很具体,比如1团长这个“白塔”心愿。 愿意花更多时间、更多精力和贡献点去信的,求的东西一般更加大而笼统。 比如健康、婚姻,甚至幸福,或者来生幸福。 神灵对人来说,是请客桌子上那个“客”,或者自己的父母。 人们哪一次信仰,哪一次“孝顺”,不是算计着对方能给自己点什么呢? 人还提出了“我们大陆上不养闲神”的口号,更是把这种交易关系赤裸裸挑明了。 信仰是一种交易,而且还是一笔账目糊涂的交易。 有人很虔诚,去求神,但什么也没求到。 求富足没求到,求健康也没求到,求好好活着都快求不到了,但还是继续求,起码还能求个下辈子,投胎转世,成为人上人吧。 信仰这时候是什么?是一根吊着驴子往前跑的胡萝卜。 姚渡安还在小神堂里见过一个人,好像姓李,也是个军人。 他有一年没见过那人了,但一年前见过好几回,说明那人一年前常来。 但那人每次来时,看向座上神像时的神情,都是复杂的,又怀疑、又委屈,又愤懑不甘。 姚渡安猜他是遭遇了一些人生的苦难,发现神灵竟然没有庇佑自己。 他被神灵辜负了!这怎么能不委屈,不愤懑呢? 那姓李的后来没来过,大概是发现了所谓信仰,就是根看得见吃不着的胡萝卜,于是干脆丢弃。 姚渡安想到信仰这件事,是想到,人类大约不能拥有纯粹的信仰。 末世前倒有一位极有智慧的作家说过:“命运不会受贿,但希望与人同在,这才是信仰的真谛,是信者的路。” 但这不就是信了一场空?信来信去,信的是自己的希望? 一个虚无缥缈的,而且是自己生发的“希望”? 姚渡安握紧了自己手上的珠串。 一场功利的交易,或者一场空,都让人感到厌恶与绝望。 但世间信仰并不都导向这两个结果。 堕虫,污染者,他们的信仰是纯粹的。 他曾见过一支堕虫军队末路之时,因慧虫祭司绘制的粗陋图案,颂出的短促圣歌,就重新恢复士气,甚至平静地面对死亡。 那位藏身此岸居地下的白祭司,他说他们视那位神只如生命之源,至高意志。 他们画其形,颂其名,视祂如我,视我如祂,他们意志所向,死生无畏! 那不才是“心如明镜,几无尘埃”吗? ...... 死生无畏的白祭司已经冲入了“星垒”的地下中心层。 它本体前冲的同时,背后几条触手扎入楼梯口的墙上。 密密麻麻的细小触手,如同某种纤维,更像菌丝,顷刻间便生长覆盖,将整个入口抖糊住! 紧随其后冲来的特战队员被阻在了外面。 他们向着那层菌丝墙开枪,却半点打不穿。 白祭司飞掠如风,它的触手无限延伸出去,其上密集的感应器和神经元也在感受着风。 它分身数份,一多半去找入口,要封死所有入口,一少半去找电闸,要拉死整个地下中心层的电闸! 它的本体则直向虫1所在的区域,向虫1指示的方向,直掠而去! 它越来越近了,它好像就在身后!祁安在狂奔之中,背脊发寒,忍不住回头去望。 第28章 凝视 为了这次行动,堕虫究竟投入了多少力量? 谭福得到的答案是:灰烬祭司会亲自迎接你的新生。 谭福对这话就信了两成。 如果是灰烬祭司亲自来,堕虫们根本不用策反她,也不用投毒。 在这地下封闭空间里,灰烬祭司一现身,分分钟污染一整层的人! 但是东北军团的灰烬祭司,单论拟态能力,估计没有地下这只虫1强。 灰烬祭司如果不能悄无声息潜入地下,而只能窝在基地的某个角落,再侵入地下袭击,那还是有几率把自己葬在基地的。 北1基地还是藏了太多激光轨道炮了,而且有机场,还有导弹发射井。 正如谭福预料,堕虫们采取了相对稳妥,即便失败了,损失也不会太大的方案。 但是,即便灰烬祭司没来,这只白祭司就不危险了吗? 祁安回望时,那只虫2白祭司正好出现在走廊尽头。 它是类人形状,脸庞尤其似人,竟然颇为标致俊气,目光又冷又邪。 它出现在t字形路口,正好与祁安目光相对,嘴角一勾。 它似乎在说“逮到你们了!” 祁安立刻将头转回,几乎将两条腿转成轮子! 她背着谭福,这条路上只有她们两个人。 在安全屋的时候,祁安说她感应到另外一只白祭司在冲向这层,很快就会赶到。 “太危险了,没有战斗能力的人、受伤的警卫,都跟我们分开,找个安全的角落躲起来。”祁安道。 何止失去了战斗能力的人想走,那位警卫1队长,原本一直紧紧抓着谭福,听到另一只白祭司即将袭来的消息,也松了下手。 没有任何时间能给他们耽误,那队长松手的时候,祁安拉住了谭福。 谭福则在1队长怔愣之时,劈手夺过了他手中的遥控器。 安全门被摁开,祁安当先向外冲出! 后面的人要不要跟上来,全凭自己选择。 当然祁安希望他们不要跟,因而在冲出去之前喊了句:“人多只会增加净化负担!” 她们只是要往更深处跑,找个更安全的地方苟起来,等上面的支援部队。 人再多也打不过白祭司,而且会让她异变起来束手束脚。 祁安这话不仅是在给她自己减负,也是给后面的许多人,尤其是警卫们减了负! 人多只会增加净化负担! 即便守卫职责在身,他们也可以不用跟上去! 但到底还是有人跟上来,比如那个魁梧警卫。 安全屋外却有虫1白祭司的分身,它身体被切下来的那部分丝毫没有失活,全变成分身了。 祁安已经在这个小安全屋里完成了武装,脑子里又有分身的实时位置图,踏出门的第一秒,就摁开了手上毒气罐的喷射开关,直接喷了一道剧毒浓烟出去! 只喷了这一下,喷完她就扔下毒气罐,以两枪精准打死两只分身,开出一条道来,然后抓起谭福,狂奔出去! 猝不及防遭遇毒气攻击的分身们乱了一瞬,等祁安冲出去之后,反应过来,立刻尖叫着攻击。 身后几个慢一步的警卫被这些分身阻住了脚步,只能先清理,尤其清理追着祁安两人攻击的分身。 等打完一圈再抬头,祁安早就转过拐角了。 祁安接近70%的异变状态,背着一个谭福,仍然冲得极快。 当然不如白祭司快,但是祁安与白祭司对眼的时候,她们已经快到目的地了! 几步之间,祁安扑到了灰蓝色的金属门前。 谭福从她背后滑下,用手将电子屏拍亮,整个人又往上扒,扫描虹膜。 触手近在她背后,锋利的骨刺已经扎入了她后心! 祁安闪身避开袭向自己的那条触手,又抓住谭福这条,狠狠拽出。 金属门打开了,两个人一同踉跄着扑了进去。 数条触手也跟了进来,但是金属门随即关闭! 那门轻滑无声,却又无比沉重地关闭,将数条触手直接夹断。 白祭司的身体随即便扑在了金属门上,几条触手的尖端现出刀锋,向前一刺! 却一时没有扎透,甚至没有扎进去! 谭福摔在地上,后背汩汩流血。 她还从来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 这不是她自己闹腾受的那点割伤瘀伤,她的后心处有一个洞,也许再深一些就要戳破心脏了! 蔓延到地上的鲜血、剧痛,还有本能的恐惧,让她整个人都激烈地打着摆子。 这就是真实的世界吧。 这是双脚触地的痛。 小姑娘的失神就只有一瞬,她一边颤抖着,一边按下了对遥控器上的一个键位! 门外,白祭司正在稍稍后退,预备聚出把长刀来,从门缝之中插进去。 但是竖着的门缝尚未被它碰到,横着的一条缝忽然亮起,亮成一线金红! 白祭司稍愣了一秒,他反应已算极快,愣过之后立刻矮身。 但是仍旧没有完全躲过,那道高能激光束从它的肩膀处穿过! 一条焦黑的,冒烟的,迅速向上向下侵袭的线,过了一息才出现在它漂亮的肩线上。 它的身体动了一下,那颗颇有些俊美的脑袋,随着那一动,栽到了地上! 祁安感觉到了白祭司的虚弱,猛然松下半口气。 她抱着谭福来到屋子深处。 这里是主机室,就是谭福日常工作的那间大厅。 那一墙的主机已经被一道合金墙板护住,嗡鸣声也停了。 “星垒”有一整套应对敌袭的标准流程。当警报响起的时候,网安部值班的人在撤退或者躲起来之前,就已经把重要设备保护起来了。 这大厅里也有备用医药箱,祁安找出来,快速给谭福包扎。 谭福则用遥控打开了大厅和网安部内层办公室的隔门。 “去找一台...一台笔记本,最好是主管办公室那台。”谭福脸色煞白,努力让自己的嗓子不抖,但是没做到。 祁安摸了下她的头,“痛就喊,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你还怕丢人吗?” 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真正只有她们两个人,因而好像是第一次,她们真身相对,也能无所顾忌地说话。 祁安想到此不由微怔了一下,腰上一紧,她被谭福抱住了。 “我怎么感觉今天这里的空气很好呢?安安?”小姑娘用头轻轻蹭她的衬衫。 空气很好吗?这里全然封闭,死气沉沉,死亡的威胁也就在外面,祁安想。 但空气好像也确实不错。 有短暂的,自由的味道。 祁安又一次摸了摸小姑娘的头,让她趴好。 她奔入桌椅凌乱的网安部办公室,拿了那台笔记本。 谭福戴上“花冠”,将“花冠”那无数插头中的一个,插进笔记本里。 分身进入笔记本中,这一次可无人监管,她直接破解密钥,获取高级管理员权限,访问主系统,调出整个地下中心层的监控数据。 笔记本屏幕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方格子。 每一个方格子都是一个摄像头的监控画面,画面中大都空寂、混乱,正是灾后现场的景象。 也有的地方有人或者虫游荡。 有的安全屋里也有摄像头,屋子里的人们握着枪和小蓝药片,警惕,又畏惧地挤成一团。 现在,整个地下中心层,整个“星垒”,都在她们的凝视之下了。 第29章 角落里的故事 一座堡垒内外,有无数个角落,在发生无数个故事。 有些故事悲伤惨烈,但也有故事是温馨的。 通向后厨前门的大走廊里,一个规模较大,隐蔽性和密闭性都很强的安全屋,窝着乌泱泱三十来个人。 这里的人幸运就幸运在有一位净化师,在混乱中一同进了这间屋。 自祁安来到“星垒”之后,原先跟着谭福的两位净化师,其中一位,趁机休假。 这位姓袁的净化师更年轻,作为祁安的替补,在祁安不在时负责谭福的精神安全。 大约因为入职时间还短,且正赶上谭福脾气最为暴躁的一段时间,她和谭福相处不合,所以没能喝到一碗汤。 净化师本人没太介意这件事,她倒是觉得谭福挺不容易。 囚禁一般的环境,实在很难养出健康有爱的孩子来。 她也着实佩服祁安。 那只强大堕虫出现的时候,恐惧让净化师下意识远离了谭福,但她看到祁安毫不犹豫奔向了谭福。 不愧是至今仍在军中服役的急救净化师,实在勇敢,而且恪尽职守! 净化师稍有一点自惭形秽,因而随着人流进入安全屋之后,积极观察和净化周围人,尽量保证这一屋人的精神安全。 这里是基地中心,净化师对他们能等到救援,最终脱困,还是很乐观的。 但门外有堕虫的声音在接近。 受过军事训练的人在门口持枪警戒,剩下的人或挤成一团,或各据角落。 屋里极其安静,贴门能够听到触手的骨刺划过墙面的锐响。 不只一只,有的接近,也有的远去了,它们应该只是经过。 所有人屏气噤声。 紧张之下人们的污染值又开始有所上升,净化师的目光四处逡巡,看到靠门角落里一个瘦小男子,好像快要3级异变了!忙走过去。 这人实在躲得深,不起眼。净化师本着早净化,勤压制,防范高危异变的原则,一直在巡逻,却一直没发现这人。 她走过去,向男子伸手。 男子似乎正在发呆,被她的忽然到来吓了一跳。 净化师伸着手,说道:“你需要净化。” 他的手伸得有些迟疑,手心还滑腻腻的。 但净化师没嫌弃,也没犹豫,用柔软干燥的手掌,将他的手握住。 黑暗中的男子,那漆黑的眼睛像是点亮了一点光一样,他盯着净化师。 崔鸿飞盯着这个温柔秀美的净化师,眼中的恍惚逐渐散去。 他一直在恍惚。 他的任务是下毒,然后把下毒的汤端上桌。 那之后他的任务就结束了,只需要回厨房等待,等食堂里的人们毒发,袭击正式开始。 他和医生,都会异变,与那位白祭司一同战斗,再与他一同离开。 医生将会脱离疾病的牢笼,他也能彻底脱离这个烂糟的人类基地,尤其他那个烂糟的家,获得自由! 崔鸿飞只需要回厨房等待,命运自会降临。 但他有些犹豫,他想等着看明亮洁净如同宴会厅的厨房里,衣着款款享用着美食的人们,毒发身亡,尸横遍地的那一刻。 那一刻满屋子不是已经彻底倒下的,就是也察觉到了身体异样,马上要瘫软在地的。 满屋子里站着的,就会只剩下那位万众簇拥的“小公主”,还有他。 是他!崔鸿飞! 还站着的,将会接受所有人震惊、畏惧的目光洗礼的,是崔鸿飞! 然后白祭司出现,白祭司会污染他。 他堕落的仪式,他新生的仪式,将会在万众瞩目中完成! 而那些观礼的人,仰视着观礼的人,是主管,是军官,是高级工程师,还有怪物级别的异能者! 崔鸿飞把这个场景在脑子里想象过千万遍了,每一遍都会激动到战栗! 人生可能就只有那一刻是真实的,之前的一切,之后的一切,都是虚假,都是糟粕! 他为此虽然离开了厨房,但是没有走远,仍旧在那一片走廊徘徊。 他盯着自己手上那块破旧的电子手表,一秒钟一秒钟的数着时间。 但厨房里的尖叫声忽然就响了起来,白祭司仓促地从冷库里冲出。 警报声突兀地响起,整个地下中心层喧沸四起,从厨房里涌出来的人群像是决堤后的洪水,将崔鸿飞向外冲去。 怎么?怎么回事? 崔鸿飞试图逆流而上,回到食堂中,但是警卫在后边。 警卫在疏散人流,他们隔在食堂门口和走廊之间,厉声吼着:“各部门按照防御流程,去安全点拿武器,之后隐蔽或者撤离,听从指令!” 崔鸿飞如同一艘逆流的小船,遇见强横的礁石。 那厉吼,他们手中的荷枪实弹,让他不由自主瑟缩,又失了逆流的勇气。 崔鸿飞被裹挟在人群中,被冲进了这个安全屋。 他一直恍惚,习惯性地,在角落里恍惚着,想着这是怎么回事,外面怎么样了,他之后要怎么办。 没有断电,分散各处的人们还可以分享信息。 有个人收到了同事的消息: 【那只堕虫被机关压住了! 先别去地上,地上也是战场。 堕虫是冲着谭福去的,那位女武神祁医生护着她。她们躲起来了,在等待救援,我们也等待救援就行。 救援肯定很快就会到!】 这消息让一屋子人都无比激动,士气大振。 能活下来了! 若不是还有零散的堕虫过境,这一屋子的人的污染值,就完全稳定住了! 只有崔鸿飞用指甲狠狠掐入自己掌心。 如果救援来了,他怎么办?如果事态平息了,所有人都能得救,他算什么? 小丑? 即将要上绞刑架的小丑? 温暖柔软的手掌毫不嫌弃地将崔鸿飞的手握住,这个净化师姑娘柔美芳香。 触手拍打在门上,墙上,像是拍打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净化舒服地让人眩晕,可是崔鸿飞,生生打个冷战,打断这种陌生的温柔和舒适,他手上稍稍用力,将净化师一拉。 净化师毫无防备,跌进了他怀里。 崔鸿飞的手本是抖的,但是怀中人的温软,那种与警卫的可怕完全相反的娇小柔嫩,让他的信心陡然膨胀起来。 他竖起了手中的匕首。 净化师只是短暂地为他净化,很快就会离开,很快就不记得他是谁了。 可是他杀了她,她就会记得,死死记得,她临死之前,或者异变之前,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就都是他,都是他! 门锁开关就在他头顶斜上方,他杀掉净化师,摁开门锁,外面的堕虫就会进来。 这里的人...这里也能尸横遍野! 他和祭司是认识的,他能得到转变,他堕落的仪式,新生的仪式,还是会有这么多双眼睛注视! 崔鸿飞的匕首,狠狠插了下去! 但是一阵尖锐到,让所有人都一抖的刺耳铃声,猛然自崔鸿飞身边那个工程师手机里响起。 所有人都被惊得一颤,崔鸿飞亦是。 那手机的手电筒也忽然被打开,炽白的光亮将这个昏暗的角落,将雪寒的匕首骤然照亮! 崔鸿飞愣住。 这亦是一种万众瞩目,正如他所希望的那样,所有的目光都汇聚过来,震惊地盯住他。 匕首已经入肉,净化师尖叫挣扎。 有人反应过来,举枪就朝着崔鸿飞射击。 崔鸿飞也反应过来,狠狠推开净化师,站起身扑向那门锁! 外面的几只分身,还有两只警卫异变成的堕虫,听到了墙里的动静,纷纷回头。 实在太近了,崔鸿飞中了弹,被人飞扑阻拦,却还是砸中了门锁! 所有人心里都是咯噔一声。 但是门并没有,门锁被按下,门却纹丝不动! 门外的堕虫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又走了。 它们唯一的目标就是谭福......哦,现在是谭福和护着她的祁安,两人一样重要。 其余人如果就在眼前,可以顺手污染一下,如果还需要花时间,那就算了。 分身们消失在走廊尽头。 【堕虫走了。】那个手机忽然尖叫的工程师,收到一条消息,竟然是从工作通知的渠道上发来的! 这消息让安全屋的人全都反应过来,崔鸿飞被人淹没! 地下深处的主机大厅里,谭福戴着花冠,闭着眼睛。 她在这种工作状态中一向神情冷漠,冷漠地确认那块区域安全,冷漠解开了那个安全屋的门禁,将分身和视线收回。 第30章 斗法 谭福做这一切时都没啥表情,也没有多少情绪波动。 不过做完之后,还是会在祁安的肩头把脑袋蹭一蹭,嘴角微微一勾。 但此时此刻,祁安的嘴角可勾不起来。 谭福已经获得了防御系统控制权限,对防御机关的掌控更为自如,暂时不用遥控器了。 她也有全部监控数据的浏览权限,可以看到许多地方的情况。 比如,外面的几层楼几乎都被打塌了。 虫3白祭司的身影,在院墙上唯一一个还完好的摄像头前闪了一下。 被过强的火力围攻,看起来快死了,但仍然在负隅顽抗。 再比如几处入口处,救援队还在想尽办法破开“菌丝”的封闭。 祁安只能看笔记本,笔记本屏幕上现在只有两处监控画面。 一处就是大厅门外,另一处则是更深处的一道狭窄走廊。 大厅门外的监控画面显示,虫2白祭司还没死。 那头落下去后变成了一个新的白祭司! 白祭司原来的身体上因为那一道超高温灼伤,已经无法再长出头来,变成了奇形怪状,但一看就仍有战斗力的怪物形态! 另一处监控画面中,那道更深处的狭窄走廊,尽头就是地下中心层的电闸所在。 电闸的位置极为隐蔽,也是绝密,医生和小厨子都不知道。 谭福知道,但她在线上联络中,合理地说了:“我不知道。” 那么隐蔽的地方,也没有提前透露情报,但虫2白祭司的分身就是已经出现在狭窄走廊的入口了。 可能医生虽不知道电闸的具体位置,但知道几个禁区的大致方向。 医生可以提供一个非常笼统的地图。 虫2白祭司如果有足够多的分身,以及足够的强的空间思维和记忆力,完全可以让分身跑遍所有区域,然后在脑中构建地图。 祁安自己,如果有足够多的分身,跑一遍就能在脑子里把地形还原80%。 她也能推测出核心禁区所在! 祁安和谭福都在盯着门外的情况。 门外的两“块”白祭司都在后退。 祁安看准它即将到达的一个位置,低喝:“切它!” 不用她说,谭福就已经启动了激光束。 这次一横一竖,十字交叉,更具杀伤! 但是白祭司如有预料,身体先矮再挪,再后撤。 微妙动作在激光束亮起的瞬间就已经完成,它躲过横掠激光的同时,连将会突兀出现在它身体中线的竖向固定激光,也躲过了。 还有两道需要1秒充能延迟的横向固定光束,还没亮起,就已经被躲开! 这虫! 祁安愣住。 但她马上想到,观察! 这虫在方才短短几分钟的攻击间歇中,受着重伤,却摸遍了四面墙中的所有缝隙! 他已经知道激光都会从哪里发射了! 但和激光同时出现的,还有天花板上一整排的枪口。 激光有充能前摇,但是枪和毒气可没有。 走廊出口已经封上一层合金墙,白祭司被封在走廊,被乱枪和毒气围剿,到底再一次受了重伤! 但是通向电闸的狭窄走廊之中,已经集结了好多分身。 一个虫2白祭司的大分身,还有好多个小分身,其中甚至包括虫1的分身! 所有小分身都不要命地向着走廊涌过去。 所有的机关,所有的攻击手段暴雨一般倾泻而下,这些分身的绿血很快将走廊涂满! 但是每个分身都有好几双眼睛,每双眼睛都是走廊入口处那个大分身的眼睛。 那大分身的形态正如本体的初始形态,是个俊美高挑的人形。 所有小分身死地差不多后,人形看向了摄像头,仿佛通过摄像头直视了两个女孩。 它嘴角勾起一个笑,有些咬牙切齿地味道。 它笑着,双手伸出,指尖触手向前蔓延。 触手在第二轮炮火中蔓延、分化,无限蔓延,无限分化! 那种结实得可怕的菌丝又一次出现,顶着攻击,几乎将一条走廊糊住! 所有的空洞,所有闪出过空洞的地方,全都被加厚封死。 触手探入枪管之中,直接让左右侧墙上的的枪口炸了膛! 最后一道激光束也熄灭,攻击全被封住,整条走廊如同一座彻底熄灭的火山! 白色的“菌丝”如同什么古老的地质遗迹一般。以一己之力封死火山的“人”,更似旧时的神明! 这“神明”穿过静寂的大地,冲着尽头的那道古墙,一拳挥下! 祁安隔着屏幕,好像都感觉到了那一拳的力道。 那整条走廊都在震动吧。 地面也在震动,连续不断地震动,白祭司在连续不断地挥拳! 它拳拳都挥向同一个点,那个点逐渐凹出了一个洞,洞越来越深,越来越深,终于凹到那合金材料的承受极限! 最后一道墙也被打穿了! 白祭司再次分化出一个分身。 大分身后退,小分身的所有触手都钻进洞中,洞中顿时电花爆闪! 整个地下中心层的所有灯也都在闪,闪着闪着,就灭了。 电闸遭到破坏,电力供应中断,防御系统彻底停摆! 各处的警报灯闪地更加急切了,警报声尖锐地像是末日来临! 这是自动启用的备用电源。 祁安已经看不到大厅外那条走廊的情形,但是依稀可听到声音。 是奔跑的声音,然后是“咚”的一声巨响! 白祭司的本体自再无危险的走廊中奔来,一拳捣在她们的门上。 祁安跳起来,又将谭福一把抓起:“跑!” 第31章 难对付的小怪物们 祁安两人自然是要向着网安部的方向跑。 其实这声“跑”响在在白祭司捶门之前。 断电之前,祁安就把通往网安部的那扇隔门打开了。 电闸刚破坏,她便将笔记本一扣,拉起谭福就跑! 不是往外层大办公室,往网安部的正门跑,祁安早就感应到正门处还有一个分身堵着。 白祭司脑子里有地图,早就堵住她们的后路了! 但它的地图还不够详细。祁安拉着谭福冲向网安部两个安全屋之一。 这屋门也已经在断电前就被她们打开。 这个安全屋有侧门,祁安冲进去,目光在武器架上扫过,扛起一个炮筒,又拿了一发炮弹,同时对着屋中懵逼的几个人吼道: “拿着抗污染药,随便找个桌底藏好!快!” 她吼完就从侧门冲了出去。 门外又是一条走廊,祁安在这走廊中稍顿了一下。 感知中那本要破开外层大办公室的门,给她们来个两头堵的分身,果然听到了动静,改向这边奔来。 大办公室门前的走廊和这条走廊横竖相连,是个L型。 祁安迅速往炮管里装弹,在分身于拐角冒出头的瞬间,打出一发榴弹炮! 这是她第一次使用单兵重武器,整个人被巨大的后坐力拽得一个踉跄,肩上已经结出一层血膜的伤口,再一次裂开! 但她只是闷哼了一声,就扔下冒烟的炮管,再次抓起谭福狂奔。 断电之前谭福已经用机关将虫1彻底弄死。 虫1远没有虫2聪明,它脱困仅仅两分钟,就再次踏入陷阱,整只虫被从天而降的一组蜂窝毒针穿成了刺猬。 进攻电闸的时候,属于虫1的分身都不是被走廊中的机关弄死的,是本体死了,分身立即凋亡。 所以可恨手边没有加强版的战斗无人机,否则祁安甚至敢跟剩下的这只虫2白祭司硬碰! 无法硬碰,但是祁安也早在谭福的记忆中,把整个地下中心层看遍了。 她也早就在脑中构建了地图! 这地图必然比虫2白祭司的要清晰,地图中还有白祭司所有分身位置的清晰标注! 70%异变加成,祁安背着谭福,速度也丝毫不慢。 在这到处都是洞,到处都是岔路的迷宫之中,祁安光是逃跑的本事,就能让虫2喝上一壶! 七转八绕,她们已经越过水晶屋,越过生活部那间大办公室,接近了通往出口的大走廊! 祁安脚下忽然一滑。 地面上好像铺了一层透明的,滑腻的液体。 那液体在只有紧急照明的昏暗走廊中,完美躲开人的视线! 祁安奔跑的速度太快,因而这突如其来的一滑,让她摔了个人仰马翻! 是仰摔,先落地的是谭福,祁安还重重砸在了谭福的身上! 小姑娘的一声尖叫尖厉但是短促。 祁安脚踝剧痛,尾骨剧痛,但立刻手忙脚乱地翻身爬起。 地上洇出一滩血来,鲜红的血汁混在那些黏腻的,油脂一样的透明液体中,混成鲜艳的稀果冻。 这些液体!正好铺在临近出口的地方,是虫2白祭司的陷阱吗? 每个出口都有? 祁安也觉咬牙切齿——这虫未免过于聪明,过于奸诈! 地上的血鲜艳,谭福的脸色却煞白如纸。 她好像疼昏过去了一瞬,在祁安将她捞起时又醒过来。 “前面就是出口,忍一忍!”祁安说着,因已经感应到白祭司的本体,还有它那个捶爆了电闸的大分身,都离这里只剩几百米。 她丝毫不敢耽搁,要再把谭福背起来。 谭福无力地勾住她的衣服,欲要说话。 “如果你想说让我先走,不如闭嘴!”祁安托住了谭福的腿,身体前倾,欲要发力站起。 但她的腿却有些软,站起到一半时,连腿带胳膊全都变软! 这软是肌肉的力量忽然被抽去一样,她一时没能撑住,再次跌倒! 祁安再次跌倒,谭福的手臂也是软的,没有将她抓牢,也再一次摔了下去! “我...我是想说,这个粘液......好像有毒!”谭福又无语,又声气虚弱。 她弱得跟饿了三天的小狗一样,说话如同呜咽:“我...好像,看不大清......东西了!” 祁安一时哽住,她也感觉到眼前的事物好像在重影! 她很快看到了白祭司! 看到白祭司时,祁安又觉自己没有重影,因为两个白祭司走着走着,合为一个了! ...... 其实她还是重影了,白祭司的分身和本体合为了一个。 毒素是发作极快的神经毒素,祁安浑身肌肉酸软,头脑嗡嗡,一时难以动弹,眼睁睁看着一条触手缠上了自己的脖子! 白祭司的脸凑到了她的脸前,俊挺的鼻尖差点就要和她的鼻尖相撞。 他还是咬牙切齿地笑着,但这一次笑意更加冰冷,藏着血腥。 “真难对付啊,两个小丫头,两个小怪物!” 两个小怪物中了白祭司的毒,被两条触手吊在墙上,还与白祭司面贴面,却依旧没有异变。 白祭司那双飞扬的俊目微微一眯,又马上发现了她们依旧握在一起的手。 它再仔细地看了眼祁安和谭福的状态,很快判断出,是祁安在给谭福净化。 她还能给谭福净化,她更是个小怪物! 两条触手分别缠住两条纤细手臂,白祭司就要将其扯开。 但是祁安手上也生出了触手,它一扯之下,竟没扯动! 白祭司清楚地看到了祁安那条莹白触手,眼眸瞪大。 一连串的纷杂思绪闪过,但它最紧要的想法是:一定!必须!马上污染这两个女孩! 谭福脑域高度强化,如果她按照之前的计划,自动自愿异变,最多最多,是一个黄衣祭司。 但她如此抵抗污染,反而很有可能成为白祭司! 万一更高呢? 还有这个祁安! 她有些邪门,白祭司却直觉,祁安都不是可能,她是一定能更高! 白祭司的锋锐的骨刺抵在了谭福和祁安的肩上。 不放也没关系,它把这两条胳膊砍下来不就好了?\u000b疼痛只会加速异变! 白祭司尖刀入肉! 但白祭司腹部也被一条同样锋锐的触手突兀地穿透! 祁安背后,和手上触手一同长出来的两条刀锋触手,早就藏在衣襟之后,蓄势待发! 一条触手斩开谭福身上那骨刺,一条捅进白祭司的腹部,又立刻打了一个弯,朝着它的后脑勺插了进去! 与此同时,祁安双手抠进自己脖子那条粗大触手中,狠狠往外一撕! 她抗毒!她纯粹人类形态的时候,中了变异蛇毒,尚能在三小时恢复。 70%的异变状态下,那神经毒素只能毒她两分钟! 祁安那一刀却没能插进白祭司的后脑之中,它后脑竖起“菌丝”防御! 祁安一时也没能扯开脖子里的粗大触手。 白祭司不愧是实力最顶尖的白祭司,它在遇袭的瞬间便做好了防护,而且它腹间绿血斑斑,身体却只是稍稍后退! 它收紧了两条粗大触手,眼眸彻底变得漆黑冰冷,握掌成拳,一拳打向祁安的胸骨! 但是那昏然黑暗,似乎没有尽头的大走廊,也传来如雷的脚步。 与脚步声一同出现的,还有一道斥力,不知道从哪里生出的斥力,竟将白祭司的重拳生生阻滞! 斥力只存在了一秒,但那拳头的力道已经被被卸去! 一道寒光自走廊中疾冲而来,亦是带着莫名的推力,以至于一刀便将两条粗大触手齐根斩断! 杨屿宁自黑暗之中冲来,在触手被斩断瞬间,一挥手,直接把白祭司掀翻。 他把白祭司压在了墙上,那墙都被压出了一个凹痕! 祁安从墙上滑落,立刻接住滑落的谭福。 她看到黑暗的走廊中,杨屿宁身后,还有许多人冲了过来! 她就说!外面那么多人,要什么有什么,他们还能被白祭司临时弄出的封禁手段封一辈子吗? 祁安一路往出口跑,就是在等这一丝及时救援的机会! 第32章 狗都不信 白祭司被力场压在墙上。 它亦有大力,但杨屿宁似乎发了狠,似乎是要把那虫的每一寸肌骨都捻断! 但白祭司后背仍旧长出了触手,是那种“菌丝”触手,迅速蔓延了半墙! 有的“菌丝”顶着那压力,长出了力场范围。 一脱离力场,“菌丝”之上立刻分化,生出正常触手。 触手蔓延涌动,如同白色的浪,横扫冲来的特战队员! 但为首特战队员手持一把火焰喷枪,那火焰幽蓝,焰柱细而直,尖端燎上触手,将触手烫地齐齐回缩! 回缩的触手已经带了火,火焰向着本体漫卷,白祭司只好自行将那些触手切断! 稍后一点的特战队员却又拎着一桶强酸溶液,往那半墙的“菌丝”上一泼。 “菌丝”变色。 “菌丝”倒没有立即变软脱落。 这东西坚韧地出奇,即便强酸有用,也需要一桶一桶地泼。 但“菌丝”也如同被浇了开水的根系,无法再生长蔓延了。 白祭司本体亦被波及,它连受重创,再生能力大幅下降,一身莹白肌肤,出现了大片的腐蚀性的伤口。 杨屿宁撤掉了立场,但白祭司已经被一整圈黑洞洞的枪口包围。 尘埃落定了。 另外两只白祭司已死,基地处于1级戒严状态,这只不会等来救援。 但这只白祭司,穷途末路,姿态却没有多么狼狈。 它漆黑的眼眸又恢复了人类的样子,没有哀戚,只是扫了所有士兵一眼,又看向祁安两人。 它的注意力重点始终在祁安两人身上,攻击士兵的同时也向她们伸出了触手。 但是大部分触手被杨屿宁挡住,唯一伸到两人面前的那条,被祁安一刀扎在了地上。 白祭司的目光便是困惑的,是有些愤怒的。 所有的人类士兵都裹在一身沉重的,脸都露不出来的装备中,只如灰扑扑的顽石。 只有处在这包围圈两端的它,还有谭福和祁安不同。 谭福和祁安是埋在顽石中的两颗钻石! 她们与他们不一样,她们如果异变,说不定能双双展翅,直上九霄! 这基地都拦不住她们!也将拦不住它! 真是矛盾,宁死都不愿异变的意志会让她们冲的更高,但是宁死都不愿异变,很可能就断了异变这条路。 “为什么这么排斥异变? 藏着,躲着,你们在人类中的日子,过得不憋屈吗?”白祭司忽然出声问道。 一整圈的“顽石”,全都偏移了视线,疑惑地看向祁安两人。 就是这种视线! 两个小怪物明显向人类隐藏了自己的许多能力和意图。 当援兵出现的时候,只是脚步声出现,祁安腹部便又生出一条触手,将原来的刀锋触手斩断! 她将所有异常之处都收起,在援兵们面前只是一个柔弱的净化师。 但能藏到是什么时候? 她们是异常,不容于世,为什么不直接把这世道踩烂,冲向自由? 白祭司的困惑又带上了那种咬牙切齿的意味,似乎在看两个傻子,怒其不争。 谭福因为失血,因为毒素,人已经不大清醒了。 但是她的大脑更是一台多核多线程的“超级处理器”。 她还是模糊听到了白祭司的话,让那话语中的信息晃晃悠悠,进入了脑海。 在10分钟之前,她的的某一个分身,从笔记本进入网路,又从随便一个同时连了内网和星链网的终端,进入星链网里。 释放分身后进入星链网,这都成为一种习惯了。如果谭福是条鱼,星链网就是她故乡的河。 但这故乡的河流中一直有危险的旋涡。谭福现身几秒钟,便发现大量的污染数据! 奔涌的异常数据流中,有一个在尝试破解她的通讯协议。 谭福有点惊讶,有些好笑地开启了通讯。 【你喜欢自己的狗链子?】熟悉的声音和话语,只是此时不再温柔蛊惑,而是充满冰冷的恶意! 谭福一身分化数身,灭杀污染数据。 她同时淡淡回答:【是你们很喜欢自己的狗链子吧。】 对方似乎怔愣,冰冷的交互数据没有情绪,但谭福觉得对方可能是冷笑。 大约要出言嘲讽了,谭福很忙,跳过了这个阶段,直接道: 【又要跟我谈自由了?异变之后,迎接我的是你们的怀抱和广阔天地? 这话狗都不信吧。 如果我自愿异变,能变成实力强大的高级慧虫吗? 我实力不强,是个拖累,你的白祭司会带我逃走吗? 它们的任务只是保证我异变或者死,而根本没有“带我获得自由”这一条吧。】 对面沉默了一下。 谭福挺烦躁的,虚空之中的涂鸦混乱又惊悚。 【还有,异变能获得自由?这话别说狗了,你问地上的虫子,虫子信吗? 你是不是叫秋蕴萌?】 她忽然问出这句,似乎都把对面吓到了。 对面没有回复,谭福续道:【秋蕴萌不是你,肯定就是你的头儿。】 秋蕴萌是一个宇航员。 污染最初来自外太空。 第33章 自由的代价 末世爆发是在2035年的夏天,但在那之前,污染信息就已经人类社会中悄然传播。 开始是隐蔽的,小规模的,在一些特定的国家机构内,在一些民间的私人小网站中。 后来各地都出现了失踪的,生死不知的人。 这些人中有隐居的富豪,有顶尖儿的黑客、广告商人,有在某些互联网巨头工作的高级工程师,甚至创始人。 随着失踪的人变多,污染信息的传播也变得迅猛起来。 某个千万粉丝的大主播正在直播,画面忽然卡顿,然后播放了十几秒内容莫名其妙,配音刮人耳膜的视频。 某个拥有几亿用户的社交媒体平台,开始向用户推送广告: 【心理测试:你第一眼从这张图中看到了什么?】 【你能听到这个声音吗?很多人听不到。】 【这款看图找茬游戏太难了,我熬了一夜都没通关,闺蜜已经连玩两天了!】 某个知名的唱作人发了一首新歌,歌曲旋律怪异,打破了一切编曲原则。 就因为太怪了,怪得让人无法理解却又欲罢不能,迅速登上各大音乐平台的热搜榜: 【最新“癫曲”,听歌的效果跟吃小蘑菇似的。 说不定一会儿就被下架了,速速下载!】 一家人工智能公司,旗下王牌大语言模型“深奇”,不知是不是训练数据中被混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认识被严重扭曲。 它与许多用户互动时,输出了教唆性的内容,甚至直接输出了包含污染信息的图文! 某些盗版网站,那些破解版的游戏、电子书、电影资源等等文件夹、种子,夹杂的东西更加直白,甚至有异变过程的视频切片,有真正的堕虫尖叫音频! 这一场依托于互联网传播的精神瘟疫,于2035年3月份初见端倪,进入4月后集中爆发,来势汹涌! 即便许多信息是隐藏式的,人们从被动接触到主动探究、试图理解,然后被污染,需要一个过程,但各地也开始出现异变的人! 末世前城市里的人口密度太大了,一个堕虫出现,如果没有被及时发现和清理,有可能污染一条街,惊动半座城市! 于是“某某城市疑似爆发丧尸潮!”、“不明怪物袭击市民!”一类的惊悚新闻,又迅速在网上传播! 这实在是一场大灾,又诡异,又难以遏制的大灾! 但这场大灾并未直接演变为末世危机。 政府早有准备。 因为早有准备,所以在网上污染信息的传播稍成规模后,政府便有所察觉了。 察觉之后立即做出反应,紧急救灾部门很快成立。 技术人员迅速对线上的污染信息进行封禁、溯源,并追踪浏览用户。 这个过程相当艰难,因为污染信息污染所有人,包括这些技术人员。 对于线下的军警来说,将接触过污染信息的民众带走隔离,已经是最简单的任务,但这个过程也有可能接触污染信息。 他们去围剿已经异变的堕虫,百分百被污染,追踪散播污染信息的团伙,更是危险异常! 所有人都只能摸索,摸索到有些办法能抵制污染,而有些人天生就有抗性。 因为发现了有人天生有抗性,救灾部门内部便开始进行人员淘换,并用牺牲人员的经验,迅速总结出了一套测试标准,按照这个标准来补充人手。 到底是最高的响应标准,是国家机器全面开动的力量,而且又有暗处的助力。 进入6月之后,这场精神大“瘟疫”,暂时被遏制住了。 当然,污染的局势在6月堪堪稳定,病毒大流行就在7月爆发了,也许毁灭的命运不可避免。 不过,毁灭就算是命运,命运也有执行人! 35年春季的污染大传播事件,执行人就是那些失踪的富豪、黑客、工程师。 基地高层推测,这些人异变之后组成的团队,就是如今堕虫信息团队的雏形与核心。 他们是蓝星上最早被污染的一批人。 之所以说是“蓝星上”,就是因为,除了“最早”之外,还有“原初”。 原初的污染者,是“九天”号探月飞船的6位宇航员。 谭福真的很想从网线里钻出去,如果对面真的是秋蕴萌,她很想看一眼现在的秋蕴萌是什么样子。 从前的秋蕴萌,是“九天”号飞船的系统工程师,是人类中第一位登上月暗面的女性! 档案库里什么都有,谭福见过她的照片和视频。 穿开裆裤扎两个揪揪的小女孩,捧着个有自己脸大的苹果,卖力地啃。 太卖力了,小眉头皱着,似乎视这个苹果如人生难题,誓要克服! 她的认真太具喜感,把旁边的外婆妈妈逗得大笑。 还有戴着红领巾,梳两个辫子的小学生,在升旗台上骄傲地演讲。 小姑娘站在晨光下,洁白的牙齿好像都在发光。 中学时去参加奥数竞赛,她拎了书包往考场走,背影笔直,马尾在树影间微微摇晃。 还有大学毕业时,她穿着学士服,抱着烫金的“自动化”、“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双学位学历证书,对镜头微微一笑。 然后女子剪了短发,穿着厚重的宇航服。 发射塔上蓝白色的运载火箭通天接地,人影渺小如尘埃。 一排六个宇航员身姿笔直地向着国旗敬过礼,接到了上塔入舱的命令。 秋蕴萌上塔之前,回眸的一瞬正好被媒体的镜头捕捉。 那双黑眸凝聚了多少光亮!让人一对视,好像就从心底生出一股力量来! 英雄的女子再次落地时变成了什么样子? 她是原初的污染者之一,异变成了灰烬祭司。 她长出了翅膀,不靠钢铁巨兽就能翱翔九天了。 但她也不再为飞向星辰大海的旅程而激动了,她也不会再对那一抹红敬礼。 她污染了自己曾经的大学同学,拉起一支传播污染的团队,在人间掀起一场灾难! 【异变后的一瞬间,你的梦想就没有了。 原则也没有了,亲人也没有了,你发誓忠于的国,你很亲很爱的的人,全都变成了让你嘲笑的东西。 你还记得你外婆和你妈妈,但是那颗苹果对你没有意义了,墙上的奖状,柜子里的奖杯,肯定也跟破烂没有区别了吧。 你经历过的痛苦,你的努力,你做到的事,都没有意义了。 你那些,一脚一脚的,在地上踩过的印记,生命里的时光,时光里的生命,都没有了。 你都不会去想这些问题吧,我觉得你们堕虫没有思考人生的能力了,因为你们都没有人生了。 我一直很好奇,散播污染对你们自己有什么好处吗?还是说,这是在异变的那一刻,就根植在你们每一个细胞里的本能? 力量来自于污染,这个本能肯定也来自于污染。你们堕虫说过,污染是神灵的恩赐。 那就是,根植于你们每个细胞里的污染本能,来自于神灵。】 谭福拄着头,冷冷地撇嘴: 【照这个思路,对于神灵,你们说“视祂如我,视我如祂”根本不对吧。 你们明明就是祂! 在完全异变的那一刻,你们的自我已经被祂吞掉了,留下来的,就是祂的一部分! 是祂的一条触手?一个神经元?】 谭福想象不出那位神灵长什么样子,是怎样的一种存在形式,但有一点她是确定的: 【异变能让人自由?呸! 异变不是自由,是自杀!】 第34章 仇要报全 【一般情况下,我不愿意真的自杀。】谭福说道。 本来还有后一句,但她憋在嘴里没说。 一般情况下,她不愿意自杀,但是堕虫们主动联络她的行为,是真自杀。 这时候她另外的分身已经把角落里的净化师救了,白祭司马上要破坏电闸。 祁安把她拉起来,狂奔而逃。 在祁安背上颠簸的时候,谭福想,已经一天一夜了,东南1号基地的人有没有侦察到什么? 她早就把对方的通讯数据包进行了协议剥离,数次回应都在自己的数据包中植入了追踪钩子。 她每次和对方联络,都是一边回应,一边隐蔽地分出分身,追踪它们的路由来源和转发路径。 堕虫用了多重跳板,她也借网安部溯源污染数据的契机,调动服务器资源,助力她分析每个中继节点的路由路径、负载数据、链路Id。 谭福在几日前就已经锁定了几个活跃度最高的节点。 那些节点所在位置昨天就上报了,军方结合卫星侦察,还有大量末世前的地理和工业资料,划出了两个现实坐标。 这坐标上的就算不是堕虫的核心服务器,也是得是他们最重要的服务器据点之一! 东南1号基地的侦察小队有没有侦察到什么? 谭福眼前光影晃动地厉害,似乎听到乱纷纷的枪声。 白祭司可能已经死了,不知道安安有没有在它临死前,回答它的话。 她根本没有哥哥,但是安安像她同胞的姐姐一样! 对于异变,安安的想法肯定和她一样! 还有一点大约也是一样的。 她们对“自杀”的感觉,都不陌生。 安安说她主动异变,尤其把自己的污染值提升到80%以上时,好像灵魂分裂。 分裂的灵魂中有一大部分都“升天”了,好像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一样。 谭福觉得自己好像能曲折地想象那种感受。 因她也会“灵魂分裂”,尤其在遭遇凶猛的网络攻击时,尤其在她要斩断自己的分身时,她就像是在抠掉自己一部分的神经元! 那种痛苦,那种撕裂感,怎么不算是灵魂的短暂分裂?怎么不是一种“自杀”体验? 她都已经“自杀”过几百次了! 堕虫认为,她应当就此憎恨人类,因为是人类在逼迫她承受痛苦。 但堕虫前两个月的疯狂攻击,特么不也是为了逼她? 污染的源头是神灵,发动污染攻击的是堕虫。 她这自杀几百次的仇,至少90%,不都应该找这帮堕虫报吗? 世上有一些该死的人,但世上的虫都该死! 毒发迅速,谭福昏死过去之前,最后一个想法依旧是: 地面侦察小队,到底有没有找到那帮堕虫的老巢啊?! 她的呐喊好像也如堕虫异空间的能量传音,穿越了半座大陆,与山中蛰伏的一个小队,心有灵犀了。 “这肯定是他们的老巢之一!那座小型水电站,就是给那栋楼供电的!” 今夜的月色亮地出奇,赵朗将自己过于魁梧的身体,又往灌木从里藏了藏。 他们在山上,旁边的悬崖下就是一条河。 高落差的河段上架着水坝,水坝上建有一座小型水电站。 那电站位处峡谷深林之中,能完全躲避卫星侦察。 若不派地面部队深入山中,人们哪里能发现这座水电站还在运转? 山下城郊那栋破楼也不是计算机科学研究所或者互联网公司的遗址,而是一家材料公司的厂房和办公楼。 堕虫们将那些公司和研究所的废弃服务器搬到这里来,借水电站供电,借周围的森林隐蔽,还能借山上的基站增强信号! 可真精啊,赵朗在心中啧啧感叹。 但他们也不差!任务指示中给出的侦察范围可是巨大的一片,他们只花了一天一宿,就锁定了那栋楼! 吴寒就趴在他身边,他穿紧身的黑色作战服,美丽的肩背与腰线半隐于灌木之中,半暴露于月光之下。 他的平板上半边屏幕还在显示实时侦察画面,视角是空中俯拍,另外半边是他整理的,附带视频和图片资料的任务报告。 他们目前收集到的资料,已经足够证明这里就是堕虫的信息据点之一,他仰头,欲要吹哨,将那只带着间谍无人机的渡鸦召回来。 但仰头之时,余光看到侦察画面之中,一个人影自那栋半塌破楼之中冲天而起! 画面混乱,吴寒摸到军用望远镜。 那人影.....长着翅膀,必不可能是人,而是灰烬祭司! 吴寒看过西北和华南那两只灰烬祭司的影像。西北那只只有4翼,华南的则有6翼。 他望远镜里这一只,实实在在有三对翅膀,而且每一对翅膀,都比华南那只更大,更加光芒璀璨! 那好像漆黑夜空里的一只白太阳! 太过明亮了,不用借助望远镜就能看到,那庞然的威压亦是隔了6公里的距离,都让小队所有人心中一寒,继而惊慌! 惊慌的显然不止是他们,还有渡鸦。 无人机的视频画面因为镜头移动的速度忽然过快,糊成一团,但还是能依稀看见,地面上也涌出了堕虫。 有白祭司...不止一只白祭司!还有好多黄衣祭司级别的慧虫,都在向外涌。 赵朗:“卧槽!”,他声音有点哆嗦:“完了完了完了!咱小队今天要葬在这儿了!快跑!” 吴寒却抓了一把尖锐的小石子,捻在手里,让自己冷静。 “没完!有这么多慧虫,恰好说明这地方有核心服务器,是堕虫真正的信息老巢!” 任务报告还没有整理完,但那是详细版本,能够在任务完成之后作为最终报告提交。 吴寒半点拖延症都没有,向来是抓住所有空闲时间,提前干活。 所有关于发电站、电缆、那栋楼,以及外围巡逻堕虫的存在的证据,半小时之前就已经陆续提交上去了。 吴寒没有动,他再次仰头,看向天边。 那轮诡异的“白太阳”不是唯一的光源,夜空中还有一颗流星! 流星的尾焰橙黄灿烂,割裂天幕,轰然坠落在那片楼宇之上! 从前名为“秋蕴萌”的灰烬祭司,悬停空中,眼睁睁看着他们的核心服务器阵列,埋葬于爆燃的大火。 它漆黑的眼眸掠向海上,又冰冷地眯起,看向北方。 第35章 调查 祁安做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模糊的梦。 梦里她好像漂浮水中。 包裹她的水液温暖又甜美,她在其中自在浮沉,无比安心。 有隐约的声音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像是温柔的低语。 这又让她莫名地感觉到快乐,不由自主地想要向低语靠近。 但她和那低语之间,似乎隔着一层厚厚的壁。 她不由去撞击那壁,另一个世界便传来惊呼,还有笑声。 祁安也想笑,感觉到那壁被轻轻压迫。 轻轻压迫,忽然过渡到重重压迫!那层壁开始收缩了,全面向内收缩! 祁安感觉到自己被挤压,感觉那温暖的水液也变得滚烫灼人起来! 她疼痛,惊慌,下意识想要逃离,但既动不了,也无处可去! 她只能任由滚烫的,似乎有恶臭气味的水将她浸透。 那水进入她的口鼻,进入她的身体,她在一瞬间感觉自己已经死去,但又马上醒来。 她自水中下坠,坠进了一片黑暗的虚空。 她睁眼,虚空中有一个眼睛与她同时睁开。 巨大的瞳孔如同黑洞,放射状的虹膜纹路弯曲蠕动。 那瞳孔对于祁安来说,是一面通天彻地的镜子!里面映出了她的样子——一个婴孩。 这似乎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被倒映,就是被看见了。 蠕动的纹路微微一一顿,镜子彻底转向了她。 祁安猛地惊醒! 她从病床上弹起来,眼睛好半天才重新聚焦,看到头发蓬乱,正愕然看着她的林嘉然。 祁安又呆了几秒,才想起,她带着谭福大战白祭司。谭福中毒昏迷,她也失血过多力竭,她们被送到医院了。 “我睡了多久?”她问。 林嘉然被她诈尸一般的清醒吓得不轻,听到她的问话,先掀开她被子,看到她腹部的纱布没有渗血,才一屁股坐回椅子: “还好吧,就半宿加半天。”林嘉然倒清楚祁安的恢复能力,见伤口没被撕裂,也就放心了。 她声音是熬夜后的哑,话里还有股酸味儿。 林嘉然那天参加了实战测试之后,又跟一群净化师留在前线,帮忙净化伤员。 她晚上7点半左右回的基地。 当时基地已经完全戒严了,“星垒”地上已经打到楼塌。 因为戒严,好像也因为护送他们的兵是1师的,他们在关楼被卡了很久。 好不容易进门,林嘉然差点想抢车去”星垒“。 但那位魏老却向她的司机下了令:开往“星垒”附近。 林嘉然蹭她的车赶到了战场,但她们到的时候也已经太晚了,仗都打完了。 不过林嘉然正好看到祁安躺在担架上,被抬出来。 祁安自己满身的血,但目光却紧紧盯着另一抬。 虽然在警戒线外,但林嘉然也远远看到了另一抬担架上的人,好像是个瘦成竹竿的小姑娘。 林嘉然当时就把自己泡进酸水儿里了! 那也是一个小姑娘,比她还小,比她看着还可怜! 后来祁安进军医院,撑着半宿没睡觉,一直等手术室里的消息,等到一个“平安”,才昏过去。林嘉然真是没脾气了。 她倒了杯水,委委屈屈,要递不递,防着祁安下一句就要问那个小姑娘的安危。 结果祁安看着她道:“你是不是守了半天一宿了?几点吃的饭?” 林嘉然微怔,听祁安道:“我已经没事了,这杯你先喝。” 祁安听出林嘉然嗓子哑,把水推给她,自己重新倒了一杯。 她举了下杯子,示意一起喝:“喝完你就去吃饭,或者休息。” 林嘉然那嘴就撅不住了。 但她抑制住了往上翘的冲动!小小声“哼”了下,把那温温又甜甜的水喝了。 她们喝水,医生进来给祁安看了看,留下句“恢复真快!”的惊叹。 医生走后,便有一个中等身材,细眉长目的军人,敲门进来。 这人进来后先向祁安敬了一个礼,“祁中校您好!恭喜祁中校重伤初愈。 我姓文,这是我的军官证,我奉命来向中校询问一些事情。” 祁安看向那军官证,瞥到上面的隶属单位:司令部。 祁安就知道这人要问什么了。 他要问那晚“星垒”地下战场的详细情况。 对于基地高层来说,那晚的情况疑点太多了。 祁安不由想到,“此岸居”有多少人落网了? 军人看向林嘉然,请求其回避。这是涉及基地机密的事情,林嘉然不得不回避,但又直觉对方来者不善。 祁安喝完了最后一口水,拍了下林嘉然的手:“没事。” 林嘉然信任祁安,到底拖拖拉拉出门去了。 她将门虚掩...... 军人走过去,把门关死了。 屋中一时陷入寂静。在这寂静中,祁安更加清晰地听到了外面的炮声。 还不是1声,是连续不断,来自不同方向的炮火。 在军人开口之前,祁安问:“基地外在打仗吗?” 那军人微怔,点头道:“是的,可能是刺杀失败的报复,堕虫在今天凌晨对基地发动了大规模进攻。” “多大规模?”祁安问。 “相当于往年夏季大进攻的序幕,现在基地四面八方都开战了。”军人道: “但您不用担心,我们的防线很坚实。” 祁安知道北1的防线足够坚实,她也不是担心这个。 她从枕头下摸了手机,一边问道:“谭福醒过来了吗?那晚的伤亡情况如何?” 回答这个问题时,军人的神情有些敬佩,也有不易察觉的怀疑,他道: “感谢祁安同志的英勇作战!关于那位,我得到的消息是:她今天早上醒过一次,已经彻底脱离危险了,现在只需要休养恢复。 ‘星垒’研究院地下的员工,已经确认死亡者20人,伤者31人。 其余外围作战人员,亡7人,伤者较多。” 这伤亡比祁安预计得要少些,谭福脱离危险的消息也让她放心。祁安慢慢向后,靠在了病床的软枕上。 军人见她放松,忙要开启询问。 祁安却在后靠的同时拨通了一个电话。她对电话那头道:“魏老您好,我是祁安。 我想申请一场实战净化测试,今天就可以。” 第36章 要上战场 祁安这电话着实突然,叫电话对面,还有病床对面的人都愣住了。 病床对面,名为文焱的少校军官眉头皱起。 他知道“实战测试”是什么意思,也知道“魏老”是谁。 他来之前去净化联盟调查过,本子上记的几个要问的问题中,第一个问题就是: “请问您为什么放弃了4月10号那日的‘白塔’实战测试,选择回到‘星垒’?“ 在“星垒”袭击事件发生前,督军处的官方邮箱之中出现了一封匿名邮件。 邮件内容惊悚,声称玉林街街角餐厅“此岸居”,地下有密室,密室里长期举办非法极端宗教集会。 邮件中列出了一个集会参与者的名单,其中赫然有“姚渡安”三个字。 “非法极端宗教集会”,属于治安部的管辖范围,但是“姚渡安”这个名字,却让查看邮件的人吓了一跳。 督军处官方邮箱账户里,每天都能收到几封匿名举报信、建议信,大都被忽视,能被捞起来的寥寥无几。 但这封邮件,连正文带附件的一段音频,还有几张聊天截图证据,立刻就被打包提交给了上级。 其中过程有些曲折,但在“星垒”地上地下的战斗开始之前,“此岸居”就被包围了。 “此岸居”果然有非法宗教活动,他们甚至勾结和藏匿堕虫! 不过,勾结过堕虫的似乎不止有“此岸居”的人? 文焱看一眼病床上垂眸听电话的祁安。 督军处和治安部联合专案组,已经将那黑神教团初步摸查了一遍。 那教团规模不小,总数达到了惊人的500人。 但这500人中至少一大半,只是常去那间公开的小神堂,敬神上香,捐钱听经而已。 知道教团真正信仰什么的,不到一半,去过“此岸居”地下的,又折一半。 最终深度参与了“星垒”袭击事件的人,50个都不到。 这50个人各有分工,或藏肉运肉,或在当日潜伏“星垒”附近,负责盯梢,也负责在袭击开始之后协助击杀警卫,掩护堕虫撤离。 当晚身处“此岸居”地下的几个人负责联络各方,指挥行动。 那地下也有和城外堕虫联络的无线电设备。 军警包围“此岸居”时,并不受金老板阻挠,径直向地下搜索。 那帮人便知道事情败露了。 他们也对此早有准备,每人怀里都有一杯堕虫的血。 堕虫的血! 文焱参与了围捕,对那晚记忆印象最为深刻的就是这堕虫血! 他着实觉得,那东西,作为行动失败自我了断的毒药,都显得过于恶心了! 但就是有教众脑子里有坑,喊着:“这是白祭司的圣血!我也将成为祭司!我将去往极乐彼岸了!” 他喊完就激动又慷慨地把血喝下了。 文焱当时胃里就一阵翻滚!并且眼睁睁看着那人异变。 结果那人也没变成祭司,只是异变成了最普通的工虫,丑的天怒人怨! 文焱闭了下眼,把这段有点恶心的回忆打断了。 其实当时那恶心情景,也没有持续下去,因为“此岸居”里并不是所有人信仰都那么坚定,都当场异变,当场被击毙,坦然赴死。 那帮人里,不同人对于异变,对于他们那黑神,对于反人类的毁灭,似乎抱有不同的态度。 有人激动地异变,好像表演一样,顶着子弹,试图跳一套拜谢神明,庆祝新生的祝祷舞步;有人大骂人类才是肮脏恶臭的种族,早该灭尽! 也有人沉默地异变,从异变到死都没说一句话。 当然有人试图逃跑,或者握着那恩赐“圣物”,缩在人群后边,由决绝到动摇,由动摇到犹豫,甚至也开始恶心起来了。 这种人,就被他们及时控制了污染值,逮捕归案了。 就是因为有两个被逮捕归案的人,他们才知道,原来堕虫和谭福联络过了! “星垒”中没有人知道此事,几位主管......几位主管都死了。 文焱想到这里,再次把目光聚焦到祁安的脸上。 她脸盘小小,面色还有些苍白,蜷在靠枕里,好像能被棉花埋了。 但这位可是带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仍能大战白祭司的狠角色! 据那晚进入地下的士兵说,他们下去的时候,白祭司虽然在威胁祁安和谭福的生命,但也已经是重伤状态了。 祁安的精神强化值是9,身体强化值除了自愈外,各项数值都不突出。 她的实战表现是不是有点超模了? 疑点太多,顾忌着对方只是有嫌疑,目前仍是一位战功彪炳的中校军官,文焱没有打断祁安的电话。 不过,祁安自他进门之后一直顾左右而言它,如今还忽然打电话,申请实战测试,这是明显的逃避行为。 文焱受过专业训练,可以在交谈时,分辨对方话语的真假。 祁安还没跟他展开正式交谈呢,但他已经看出祁安的心虚! 文焱眉头微皱着,但是身体并不紧张,他微微向后靠着椅背。 祁安这个逃避的方法,好像不太聪明吧。 他知道“白塔”的原理是一群净化师用设备互联,再与一群士兵远程共鸣。 实战测试要布置仪器,要找部队配合,挑选战场和士兵,工作繁杂。 外面战局也不算平稳,祁安就这么突然申请,而且别的净化师都测试过了,她申请一场单独为她而开的测试,能过? 关键是祁安现在正在接受调查呢!上边对“星垒”事件的调查非常重视,尤其重视和祁安和谭福两人相关的事。 调查没有结束,疑点没有洗清,祁安想走? 文焱没有打断祁安的电话,而是等电话那边打断祁安。 祁安窝在抱枕里,讲电话的声音很平静:“我从唐老师那里要了您的电话......我的伤已经没事了......人数吗?按照现在的设备上限来。” 电话对面似乎沉默了一下。 沉默片刻才又有声音,祁安频频点头,半晌摁灭手机。 “文少校。”她此时才抬头看向文焱:“最早明天凌晨,我就得去战场了,如果您有时间,不如帮我去食堂买两份饭?” 第37章 夜色里的珍珠小镇 等文焱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基地北门的关楼前了。 此时凌晨4点,天上星子寥远稀疏,夜风沁凉。 基地正在酣眠,除了亮着明晃晃探照灯的关楼城墙,往内往外都是一片噬人的漆黑。 暮春时节的夜露还是凉的,但士兵们跑步集结,身上的热力似乎都能蒸腾起来。 只有装甲车前的祁安,说着自己的伤没事了,但实际还是重伤未愈,裹着厚厚的防弹衣和作战服,脸色苍白。 不过,这么一个看起来苍白孱弱的人儿,却是关楼前这浩浩荡荡一长排车,乌泱泱一大片人中的绝对核心! 上面还真的为她单开了一场测试! 这是一场支援战,领到作战任务的是2师4团金砂战队的500士兵。 现在这500士兵除了要作战之外,还要配合测试,可以说是把命送到祁安手里捏着了! 文焱不由把目光从祁安身上挪开,看向她身边人高马大的2师第4战团的年轻团长。 他能读取别人的微表情,能从那位团长看似平静的脸上,读到明显的冷意和烦躁。 1师的师长杨昱之现在也在接受调查,他麾下的军队在这一战中大都只接到了原地固守的命令,有些在关键位置的战队甚至被撤换了。 作战的压力大半压在第二师团的肩上。 这位忙碌不已的4团长忽然接到配合测试的命令,大约是觉得,平白无故沾上了件麻烦事。 但命令是直接从司令部下来的,他想甩也甩不掉。 这位团长倒也有涵养,心里烦躁但嘴上没说,全程配合“白塔”项目组的工作,只是催促: “各位准备好了就上车吧,路程不近,前线在催。” 给净化师们还有护卫的特战队准备的是装甲车,不可谓不重视。 祁安当先上了车。 她上车之前看了眼其余运兵车的情况,看到数辆有迷彩涂装的全地形车已经出了关楼。 那批车先走,两辆装甲车带后面的大型运兵车组成的车队,在关楼耽搁了一刻才走。 夜色太沉,大地上的一切都被黏腻的黑暗粘住,唯独还在呼啸的风声,越发显得空寂凛冽了。 车外的环境吓人,车内也不大温馨。 每辆车的车灯只能照亮一小段夜路,这路离基地越远就越难走,但是战事好像很急,车队速度又快,车里的人跟大厨锅里的菜似的,颠成东倒西歪的一排。 文焱这时候有点佩服祁安了。 那位受着伤,被这么颠着,也没喊疼,甚至还在非常认真地翻看手上的平板。 她应该是在看作战信息,据说“白塔”的顶层拥有指挥官权限。 祁安确实在看作战信息,看到他们这次要去的是基地外东北方向,大约20公里远的一座小镇,也可以说是一座“卫星基地”。 背景资料里说,那边10年前只有几座私人开垦出来的农场,种小麦、棉花和花生。 但那里水土太好,临河近湖,灌溉方便,产出的作物非常优质。 就有人依托原材料,在那边弄了榨油、弹棉花的小厂子。 开始都是私人小规模经营,产出的农副产品向基地和周边零售。后来基地生产后勤部看中了那片地,建了一个大型的棉纺厂,又官方扩张了耕地规模,并在周围增加了哨所。 那一片便发展起来了,厂子和人都越来越多,形成了小小的产业聚集,甚至出现了常住人口。 常住人口突破1000之后,那里就建起了防御工事,有了常驻部队,成为了主城的卫星基地之一。 小镇名字很好,叫做长安镇,或者长安基地。 这小镇从昨天早上开始就陆续遭遇堕虫攻击,昨天傍晚刚刚结束一场惨烈大战。 那边常驻战队只剩200余士兵,弹药告急,但午夜时分,侦察无人机又发现了集结而来的堕虫。 数支堕虫军队,总数不少于3千! 小镇紧急向基地求援。 祁安的权限很高,能看到长安镇守军同步的所有作战信息,但没看到支援部队的命令。 她抬头看了对面的4团长一眼。 这人没有把她拉进他的指挥频道中。 陌生,不信任,排斥,可以理解,祁安没生气,而是直接问: “任团长,请问您派了多少兵力去伏击?” 任团长正闭目抱胸端坐,周围的人都跟炒豆子似的,他跟粘在了锅底一样,岿然不动。 但祁安的话让他动了,他长眉微皱又挑,打量祁安:“祁医生...是猜测到我们会有伏击战?” 祁安差点想学队长翻个白眼,“从正东面山里来的那拨堕虫两个小时前就被发现了,无人机一直在跟踪,推测路径已经出现。 这条路上这片村庄废墟保存还挺好,不是正适合打伏击吗?” 而且比他们先走的那几辆运兵车是去干嘛的? “您派了多少兵力去伏击?”她又问了一遍。 任团长片刻后道:“200人。” 很合理,祁安心道,200人去伏击,300人补充进小镇里。 那支被跟踪的东方堕虫军队大约7、800虫。如果它们按照预估路线进军,经过了那片废墟,伏击队伍可以埋伏杀伤它们,如果没它们经过,伏击队伍折返,也能给攻城的堕虫来一个两面夹击。 “我觉得我们的车速应该得再快点。”祁安道。 跟踪堕虫队伍的那个间谍无人机,在动态作战图上代表的小红点,移动速度好像变快了,她也听到了更加频繁的“说话”声。 伏击队伍可能比预计中更早开启作战。 祁安说完,小镇守军就同步了堕虫队伍行军变快的信息。 那位任团长再次看了祁安一眼,按住耳机,下令车队加速。 于是颠簸更甚!旁边林嘉然后悔自己临上车前喝了一大碗菠菜粥。 她现在的脸色好像菠菜! 魏老召集净化师陪同祁安测试,徐慧本来不用来的,但听到消息,半夜爬起,硬是来看热闹了。 她本来想着还没到地方,祁安非得在这种恶劣的环境里看资料,是想显出她勤奋负责来吗? 还没想到能委婉讽刺这一点的说辞,她就张不开嘴了,怕一张嘴就吐! 祁安也觉得腹部伤口隐隐作痛,但是总路程毕竟不远,他们颠着颠着,也就到了。 那小小城镇却让人眼前一亮。 因为可能要遭遇攻击,防御围墙夜晚也亮着灯,亮了整整一圈,如同漆黑绒布上缀了一条明光灿灿的珍珠串! ? ?妈呀,原来真的会有一章磨了8、9个小时也磨不出来的情况.....抠脚作者君被自己的菜给吓到了。 ? 对不起等更的宝们,作者君这就去熬夜呜呜~ 第38章 到底多强? 夜色里的珍珠串只是远看漂亮,近看,就只是一排白惨惨的灯,照着破损的混凝土围墙,以及围墙下堆成小山的堕虫尸体。 现在凌晨快5点了,墙里墙外还有许多忙碌的男男女女,或者穿着防护服提取虫油,清理虫尸,或者修补防御墙。 看那些人脸上的疲惫神色,应该都是彻夜劳作。 这小镇算是边城,城里的军是民,民也是军,怕是还在上学的少年都能提枪打虫。 车队在简陋的关卡前验证了身份,一路驶入镇子,一路都收获了放下心来的笑脸,和小小的欢呼。 装甲车没有窗户,祁安没看到这些,但下车后,她看到本地守卫战队队长那期盼,又有些怀疑的神情,便感觉到了这责任的分量。 没有寒暄的时间,那支东方堕虫队伍快要接近伏击点了,祁安等人跟随本地守军,连走带跑,进了那家国营棉纺厂。 这棉纺厂的联合车间极为壮观,足有千平! 但他们只是经过厂房,一路穿过那些沉默的机器,进入厂房后面的小小配电室。 远程净化装置的主机极其耗电,这次要连接的终端足足有五百人,为了安全起见,主机就直接布置在这间大厂配电室里了。 屋子不大,一排十几个配电柜还有中央操作台占去了一半面积,数台净化装置的主机,还有信息处理主机挤了一圈,给祁安等净化师剩下的空间,只能保证大家坐下不用脚踢人家屁股。 这恶劣寒酸的工作环境,与设想中的高洁巍然的净化之塔差距有点太大了。 文焱一眼看到,多少有点不能相信,这逼仄小屋,这笨重机器,这几个挤在一起的女孩,真的能为数百士兵撑起一顶足够坚实的保护伞。 他一时不知道是该皱眉,还是该挑眉好,但任团长的长眉是深深皱起来了。 不过“白塔”的技术负责人陈怀志进屋摸了一圈,笑道:“这地儿挺好。” 供电效率高,电压稳定,电闸隐蔽又安全,这不好? 祁安等机器完成自检就进去了,根本没在意环境。 中心主机上摆着一方神经信号接入仪,那冠形的设备的顶部和侧部也有神经光纤伸出,更加细密璀璨,如同一顶更小巧,也更加精美神秘的“花冠”。 这不是上次测试时那5个人戴的设备,这设备一出,就让几个净化师惊呼。 外边一层的徐慧更是直了眼! 祁安在那花冠前微微停顿,但只是停顿了两秒,她将其捧起,戴在了头上。 这娇小女子,好像一下子就将那层苍白孱弱挥袖拂去。 她穿着作战服,但就是好像有一双大袖一样,在屋子正中盘膝坐下时,让人幻听到振袖的风声! 祁安坐下,开启设备,于机器的轰鸣声中冷声道: “‘白塔’顶层已经就位,神经信号接入,确认接入成功。二层的净化师请就位。” 这不同以外的冷沉声音也似带着魔力,祁安目光一扫,让被选定参与测试的二层净化师,下意识头皮微紧,都是立刻应声,进屋就位。 林嘉然第一个窜进屋,第一个戴好设备,确认共鸣。 她回首看向祁安的目光里,好像有星星在往外蹦! 这次的测试,加上祁安,只有7位净化师参加。 祁安本来要求了6人,魏茂春听到这数目的时候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她虽然真的想看祁安是不是能达到6人净化500人的夸张水平,但到底将加了一个强化值有10的林嘉然进去,而且另外带了一倍数量的游走替补净化师,以防意外。 替补净化师全都后退,退出门外,有些怔住的文焱等人也退远了。 二层的6个人,6顶软帽皆已亮起,祁安淡道:“二层净化师全部接入共鸣,开启第一轮互联测试。” 6位强化值不一的净化师几乎同时露出放松微笑的神情,那神情又随着祁安一声:“连接顺畅,测试结束而结束。” 然后是第二轮互联测试。 正在伏击点紧张布防的士兵们,忽觉身心一阵清明! 几乎每个人的动作都停顿了一下,面面相觑之后,意识到可能就是那个远程共鸣的效果! 所有人,包括根本没把附加任务当成一回事儿的人,都纷纷将自己头盔里的软帽戴得更紧,更端正了! 能量传输正常,设备运转无误,祁安打开了面前的专配大屏。 追踪无人机,伏击点上空以及小镇上空的侦察无人机画面全都同步到了屏幕上,占据屏幕左边一条。 动态地图单独显示在顶框,本地和支援部队的装备信息、作战命令,以及士兵污染数据提示栏,分别占据屏幕右边一条,还有中心框。 命令交互框挤在屏幕仅剩的下方空地上。 整个界面,信息密集复杂地令人发指!任团长一眼瞟过,都有些怔愣。 但他的怔愣还是太早了,祁安还嫌这界面不够复杂,要求他同步伏击作战的详细计划,同步参与伏击作战200士兵的设备编号,以及对应的编号的士兵详细信息。 还建议“白塔”的技术人员加一块白板,让操作者能够在白板上随意将编号移动、分组、染色。 每一个互联的终端设备都有编号,一个编号代表一个士兵。 祁安当然得清楚执行不同作战命令的队伍是编号1到编号100,还是编号300到编号500,以此来判断给谁净化。 不过,同步每个编号的身份信息?分组功能? 有人懵逼,有人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 但是来不及多做解释,前线的伏击作战就开始了。 凌晨5点40分,天边已经翻出一点鱼肚白,天光是沉重浑浊的蓝。 堕虫浩荡的队伍出现在了狙击镜的视野之中,伏击作战小队队长,轻声道:“各单位准备......” 逼仄的配电室中,祁安盯着两处侦察画面,向2层净化师输出了命令:“1号连接25-32号终端,二号链接1-10号,三号......” 那支堕虫队伍即将进入狙击和炮击范围。 无数双眼睛盯着朦胧晨光里的一线灰潮,也有无数双眼睛,盯着那小屋里,顶着屏幕上的净化数据! 第39章 无人异变 伏击点所在的村庄废墟建筑保存得算是完好。 一排排半塌平房,半塌的红砖院墙,和废墟长在一起的依依杨柳,能够自然而然掩住许多人。 大约因为没有人类的居高临下的卫星地图,和详实的,末世前的地理资料,或者堕虫的集结也比较仓促,它们没有探明行军地形。 3公里,两公里......祁安瞥一眼各部队装备情况。 炮声要响了。 炮声确实第一个冲破了包裹大地的厚重蓝雾,将那一线灰潮砸了个措手不及! 一块平整的灰手帕上被烧了个洞,然后起皱。 堕虫队伍哗然混乱一刻,响起尖叫! 但尖叫立刻由乱而整,手帕上被撕裂成了几条,变成丝带。 几条丝带又如草丛里几条冒了头的长蛇,向着炮击发出的方向,扑击而来! 迫击炮立刻调整了角度,打向最先头那条“蛇”的七寸。 两架82毫米的迫击炮也开了火,各打一蛇。 尖叫声此起彼伏,那“蛇”也不是普通的“蛇”,身体即便被硝烟烧断一刻,也能立刻接上。 重新接上的“蛇”身游动更快,好像转瞬间就已经进入了伏击点1公里的范围! 也许不提前侦察地形是一种自信,或者领兵的慧虫早就料到它们只要冒头就会被人类的无人机发现。 所以干脆不去考虑埋伏,只要反过来将埋伏吃掉就行! 伏兵只有200众,这一队虫的数量将近800只! 但是头蛇接近之后,马上就迎来一波弹雨。 东面村头一排平房大院后有一条长长的伏击带,这是最前线的突击队员,亦是没有枪法过差的,1公里范围内火力又猛又准! “长蛇”如同被剥了一层皮,而且还在被一层一层地剥下去! 炮击依旧不断,第二条“长蛇”遭遇了猛烈轰击,一连断了数节。 那断节处一只“歌手”,刚刚发出命令的尖叫,就被高地上的狙击手打中了囊肿! 堕虫队伍惊乱一时,浓密的草丛与灌木被大泼的鲜血浇灌,绿出了诡异的颜色! 但是尖叫没有随着堕虫数量减少而降低,反而更加高亢、凄厉! “头蛇”即便被剥皮抽筋,依旧没有降低前行的速度,蛇头距前排伏击点不足500米! 祁安耳中已经听到了报警声,屏幕中间开始不断跳出编码。 屏幕中间的模块显示的士兵的污染值数据。 每一个士兵是一个编码,这个模块被设计成一个图表,三个纵格的表头分别是2级异变、3级异变、4级异变。 横格代表不同的队伍,横格的数量根据战局不同会随时加减。 比如祁安屏幕上现在就只有两个横格,分别代表那200伏击队伍,还有300进驻小镇的防守队伍。 现在只有200伏击队伍的横格中在跳编码,战事刚刚开始,编码基本都集中在“2级异变”一栏中。 一般净化师在此时应该就感觉到压力了,要把净化资源分配给这些最先跳出来的编码。 编码会越跳越多,而且随着战事压力增大,编码会更多往3级甚至4级异变的格子里跳。 那时候对于顶层净化师来说,所有满当的格子都是满当的人命,自己还维持着与多人的共鸣,压力怎么能不爆棚? 全得靠一股将军式的冷漠坚毅,还有伤身的药物支撑! 魏老面前的平板与祁安的屏幕内容是一模一样的,她眯眼看着,看到那些跳出来的编码只是在表格中站了站,便松快地跑走了。 污染表格被清空地极快,因为最先污染值上升的那群人,正好是战斗将起之前,祁安命令2层净化师提前连上的人。 她要求战场指挥官同步最详细的作战计划,也就是同步一场伏击战里,哪一批编号是前排突击的,哪一批是后排狙击,或者操作火炮的。 她要求分组,是因为可以提前就把这些编号放进同一组中。 同一组里的人执行同样的作战任务,处于同样的环境之中,污染值起伏的峰值自然也是一致的。 将士兵分门别类,按照战事进展成组监控,每一组污染值峰值变化还能反过来映照战场情况,为战场指挥官提供调度参考。 这不比现在表格中编码乱跳的形式要好吗? 祁安要求的编码染色功能、还有同步所有士兵的身份信息,更是顾及到了同组士兵抵抗力的不同。 她还要把需要重点照顾的对象区分出来,标红单放! 这样的脑力和战场素养! 设计应用功能的技术人员没当过净化师,也没上过战场,还有些懵,魏老已经和祁安思维同步,简单解释,便让陈怀志恍然击掌,赶紧拿纸去记了。 “很厉害呢,想的好多!不过一个人哪能记住500多人的信息?到后面需要净化的人多了,咱们这边也会手忙脚乱吧。 往后可能还不止500人呢,祁医生......”徐慧也看明白了,却挑出了毛病,担忧一般,软声说道。 魏茂春只给了她一个斜而冷的余光:“这不需要她记,而是要电脑记,要将来的辅助AI记!” 祁安是在优化整个流程!这是最可贵的! 魏茂春语气淡冷,把徐慧吓得后退了一步,她咬唇,转眸看向祁安。 流程到底只是花架子,战斗开始了,她还真能保证战事顺利吗? 战事是否顺利,取决于许多因素,不可能全仰赖净化师。 但净化师在此战中却是在无处不在地彰显着她们的存在! 堕虫的“长蛇”已经与突击队员的距离已经不足500米,腥风扑面,已经有人的污染值开始升高。 一般近防战队,与堕虫距离近到300米之后,就无论如何都要后撤。 这支伏击队伍本来也是这样打算,第一排突击队的小队长看那距离,已经要下停止射击的命令。 但是他的污染值根本不高,他还能打,他的枪还是准到能两枪一个,甚至因为距离近了,变得更准! 他拖了一刻,换了一个弹夹,又把那弹夹全部打空,确信自己短短十几分钟打死的虫,有往时一整场战斗那么多! 堕虫太近了,近到了200米,那“长蛇”整体已经被凶猛的火力打到皮开肉绽,打成瘦骨嶙峋! “第一线,撤!”小队长此时才吼出这个命令,嗓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有些颤! 第一线所有突击队员,皆是收枪就跑。 每一小堆人的撤退路线都是提前规划好,这不是溃退,这是溪流有序地通过乱石丛,又在乱石之后,自然地汇合。 无人异变!耳机中的报数整齐又响亮。 “第二线顶住,继续开火!”整个伏击队伍的大队长声音也带着激动,只是被他死死压住。 第二线的突击士兵直面堕虫,但是那小屋里二层雪塔之中的净化师,早已提前与第一线断开连接,撑住了第二线的污染值! 无人异变。 第40章 良田守护 第二线也无人异变。 留给第二线自由射击的时间要短一些,而且杀伤性没有那么强了,因为堕虫已经进入废墟范围内,掩体太多。 旧街巷,红砖平房,沥青的房顶,还有那些门口的老榆树,皆被触手踩踏。 繁杂的信息于眼前自动过滤一遍,钻入脑海的虚空后又自然而然分门别类,有序输出成命令。祁安在第二线撤退时命令2层两个净化师断开原有连接。 “只有两人断开?” 任团长本来是要去镇上的驻军指挥室的,但从远程净化开始之后,不知怎么,又跟把脚黏在在厂房地板上一样,就挤在配电室门口不走了。 他已经看明白祁安紧扣战局的操作,此时脱口而出一句。 最先头的堕虫已经快和士兵负距离了,现在伏击队伍整体都开始出现污染值上升的情况。 这时候比较危险的就是那些单纯抗性弱的士兵。 还是魏老轻哼了声:“小华和小刘两个人共鸣的兵都是污染值波动不算大的,其余几个连的人都没有这么镇定。 要是共鸣在士兵最依赖的时候突然断开,堕虫又近,他们反而要污染值飙升了。” 近防战队的多数士兵抗污染素质并不高。 任团长将唇抿住了,看一眼小屋中心依旧小小一团,却不动如山的祁安,目光早已没有淡凉。 祁安说话则持续是淡而静的语调:“现在4号、5号断开连接,4号连到9、12、60、79...... 之后请给2层的净化师配备电脑,如果战场进入混战时刻,我会给2层净化师分配辖区,由她们自行决定净化策略。“ 前一句是命令,后一句则是向门外说的。 技术人员小鸡啄米式点头,再记。 祁安瞥了一眼侦察机监控画面,目光微眯。 正好是她眯眼之时,监控画面忽然一黑。 一发霰弹打中了侦察机! 祁安立刻道:“林嘉然断开与15-22号连接,连上45、50-53还有110、112号,快!” 任团长,任皓元,瞥一眼他平板上对应编号的士兵信息,嘴角竟牵起笑来,不过目光中仍有凝重。 战场上那45和50-53号,差点被一只“上尉”扑了一脸! 这支堕虫队伍里竟然有“上尉”!都不是“士官长!” 上尉状若一只人形豪猪,圆滚的身体上覆盖短而坚硬,钢针一样的尖触手,伸出体外的长触手也是穿着线头的针一般,无声而游,直接把操作迫击炮的两个士兵串了一串! 110号心脏被刺穿,自动断联。 林嘉然却也正好在祁安的命令之下又连了几个。 45号反应过来,抓住重伤的112号推向身后,同时枪口狂突,将那虫打得后退。 112号被51号接住,提起,送到了楼下军医手上。 他们在一栋4层楼房的楼顶上。 45号原本看到一只“上尉”级的慧虫忽然出现,心头一凉,但是又马上察觉自己有远程共鸣。 他有那什么“白塔”的加护! 45号身形骤然拧转,躲过一条“绣花针”,手上射击不停,人已经滑到那只“上尉”的左侧。 51号与他同时动的,身形更加轻捷,飘至“上尉”右侧。 52号是狙击手,人在房顶的一个小角落,好像跟屋顶融为一体了。 他此时也是融为一体般的状态,只是人和枪口都转了个向,从后朝向“上尉”。 上尉四面八方的眼睛都咕噜一转,“绣花针”漫天洒出! 针尖锋锐,线又灵活,沾上就是大伤,但是两侧的45号和51号反应全都不慢。 51号身若一缕微风,或者微风中飘摇的修长兰草,左摇右晃,竟是片针不沾身。 45号的应对简单粗暴,直接卧倒,卧倒的同时摘下背后的一条根金属长管,向前伸出。 金属管中喷出蓝焰,蓝焰直接把那波袭向他的触手齐根烧着了! 只是“上尉”本体的尖刺不燃,子弹打在上面好像打在金属丛林之中,撞击声叮当不绝,好像根本没进肉里! “上尉”的尖叫似乎得意,但马上就有一物进到它肉里了! “上尉”的绣花针中也有一片是刺向正前方的。 正前方的53号扔下步枪,从身后抽刀。 刀花如轮如龙卷,将那片“绣花针”触手尽数卷住! 卷住又扬起,53号将那片触手抻成直线,同时抽了腰间短刀,身形拧转,腰胯带动手臂,发力飞掷! 短刀插进了“上尉”的腹部! “上尉”浑身都是刺,后背刺长,前腹的刺粗圆而短,如同一层疙疙瘩瘩的鳞甲! 但是这精钢短刀足够锋锐,又乘着能将一只高等慧虫抻住片刻的巨大力道,仍旧扎进了它的鳞甲之中,甚至将虫扎地向后而退! 53号犹豫了一下,仍旧将长刀扔下,人若箭矢前冲,握住短刀刀柄向前猛送! “卧槽!江姐敢近身!”51号惊呼一句。 “也别太啊啊啊!!”小镇配电室里,林嘉然同样发出尖叫。 53号污染值猛烈飙升! 如果林嘉然就在战场上,就算那江姐被“上尉”抱脸了,她也能净化回来,但是设备有极限! 林嘉然连的所有终端污染值都在飙升,她惊吓之下,自己的污染值也猛然上升,但是立刻被祁安压下。 前线江姐握住短刀将那虫不断后推的同时,也被长触手包住,两根“绣花针”已经深深扎穿了她的防弹衣! 但是一声厉喝也在她身后响起:“姐低头!” 江姐虽重伤又被缚,仍旧听到了那声音,咬牙将身体猛地下缩。 她下缩的瞬间,一道刀光自她头顶平挥。 “上尉”的头颅飞扬而起! 是51号紧在53号扔刀之后,将长刀捡起,一刀砍头! 头上没有囊肿,“上尉”还未死去,但是缠住53号的所有触手松开了。 45号冲来,将两根“针头”拔出,抱住江姐便冲向楼下。 楼下也有他们大队中跟上战场的净化师。 45号只觉恍惚,江姐都跟一只高级慧虫贴脸了,竟然没有4级异变! 他呢?他也近身战斗了,他现在还挺清醒的呢!甚至没觉得多恐慌害怕! 这就是那个“白塔”加护吗? 他以后都不洗头,不摘那个软帽了!\u000b“上尉”还没死,但是重伤了。 51号也被扎了一记狠的,但身体只是稍晃,手上长刀竖起,自那无头断面狠狠刺下! 却没能成功。 上尉猛然转身,错开那刀,同时用后背撞向51号。 但是上尉转身之际,就将前腹暴露在52号狙击手面前。 狙击手的大口径穿甲弹连发三弹,打了三个鳞甲最密的部位。 腹部肚脐位置被打中之时,上尉身体猛然一晃。 狙击手立刻朝那位置再开两枪! “上尉”倒在血泊之中。 三架迫击炮,其中120毫米的大炮架在这座四层楼的楼顶上,另外两架在隔壁低一层的楼顶。 两面同时遭遇了慧虫的袭击,所以林嘉然才压力太大,差点没有稳住! 但到底稳住了,另一面的慧虫只是一只攻击力不强的学徒祭司。 祁安在侦察机黑屏的一刻,就知道接下来的恶战之地怕是两架火炮旁。 当然没有黑屏她也想到了这一点,黑屏只是让她断连的命令下得更快。 重武器一向是高战力堕虫关注的重点,何况这次它们是要攻打小镇。 小镇里千亩麦苗已经结穗,颜色正在由翠绿向着金黄过渡。 棉花和花生也已经播种。 今早上车之前,她裹了厚外套,因为有风。 如果堕虫能够夺下一枚迫击重炮,炮弹射程将近7公里,它们完全能越过混凝土墙,在农田里炸开几朵火花。 火花爆燃,再经大风一吹,镇民们一年的劳作,生存的保障,都要毁于一旦吗? 现在是祁安指挥,这种事绝不会发生! 第41章 是梦游吗? 这支堕虫军,确实有和伏军硬碰的实力。 正常情况下,一只“上尉”出现,足以污染半支守卫重武器的特战小队。 特战小队伤亡惨重,重炮和指挥官就危险了。堕虫本就数量碾压,人类一方再失去重火力和指挥官,立刻就会陷入苦战,甚至溃逃! 现在无人溃逃,倒是冲进村庄废墟里的虫们,皆是一震,继而陷入惊乱! “第二和第三支堕虫军队接近小镇了!”文焱长得高,隔了好几个人,还是蹭着看到了魏老手里的平板。 他也听到了外面的奔走和呼喊声,忍不住说了句。 向小镇攻来的堕虫不仅有那群经过了埋伏点的,另外两支队伍行军更快。 两拨虫的袭来的时间倒是卡的刚刚好,伏击队伍大战方毕,这边才来,有效降低这帮净化师的压力。 文焱觉得祁安应当要下令连接镇上守军了,她一直都是提前布局。 但是祁安没有。 祁安只用余光关注着小镇上空侦察无人机传输的画面,注意力仍在伏击战场上。 伏击战场堕虫陷入惊乱,但堕虫的数量依旧是人类军队的两倍有余! 灰色丛林中两只苍白的触手向天扬起,尖叫愤怒而凄厉! 慧虫可没有被杀完,还有至少一只“歌手”呢! 就算杀完了,如此数量优势之下,堕虫队伍可能依旧会进攻,带着对祭司被杀的愤怒进攻! 迫击炮所在的位置已经是第三条防线,此时防线也在退。 45号送完伤员,重新奔回房顶,跟补充上来的炮兵一起,将迫击炮带走。 整支队伍都是边战边退,若是“上尉”还在,大约能看出人类这退却丝毫没有慌乱痕迹。 但那位“歌手”的尖叫一声比一声高昂! 乌泱泱的堕虫好像泥石流,将乱石滩一般的废墟直接吞没! “乱石滩”后是一片树林,但“泥石流”也并不把树林放在眼里,照样碾压过去。 它们一入林,人类军队便连打都不打了,抱着枪狂奔而逃。 正如面对野兽的时候,越是转身而逃,那野兽追的就越凶猛。 堕虫的追逐也很凶猛,紧咬在人类军队背后,其中速度更快的个体,已经勾住了几个落后士兵的脖子! 但落后士兵也并未异变,回头开枪,爆个囊肿,照样能跑。 而且士兵们逃跑的身影看似慌乱,方向却挺一致的,基本都是往入口相反的方向,一条直线跑。 他们直线跑,堕虫自然一条直线追,追着追着就更加深入树林。 “泥流”彻底没入深林,林外火炮转向,数颗炮弹划过依旧沉甸甸暗凛凛天空,落入林中。 那天便亮了,可能吞噬麦田的大风,照样在这野地扬起,将数百堕虫吞没! 祁安这才下令:“所有人,换连至镇上守军。” 整个伏击队伍的横格全部清空。 那片村庄可不仅是建筑保存的好,后面的那一片树林,更是诱敌深入的天选伏击点! 祁安在车上看地图的时候,就想到了树林也许可以利用。 那位任团长也确实利用了,指挥功力还挺强的。 所有的2层净化师都换连到了镇上守军,各有辖区。 任皓元听着耳机里伏击大队长尖叫鸡一样的汇报声:“团长!没有异变的! 还没打完,没详细统计,但是各小队长都报了他们队的粗略伤损情况。 没什么伤损,重伤一只手就能数清,没有死的哈哈哈哈!! 把‘白塔’的加护焊在咱们战队,咱们团里吧!“ 背景太混乱,是大火爆燃与大风呼啸的交响,衬着那大队长激动地破音的嗓子,让人胸中鼓鼓,忍不住要笑。 任皓元确实笑了,但又看向小镇外的野麦地。 两支浩荡的堕虫队伍已经清晰可见,他带进小镇里的一门155毫米自走榴弹炮已经开火。 地面隐隐震动,那野麦地也燃起了焦躁而爆裂的火焰。 这两波虫的数量更多,而且是包围之势。 堕虫的攻击分散,守军也就不得不分散向四面围墙的各个防卫点。 这就意味着多处战场会同时开战,数百士兵会同时接触到堕虫。 任皓元的目光从野麦地转向棉纺厂方向。 这样的战况,那位人小,气势却高的祁医生,也能撑住吗? 这疑问同时产生在很多人心中,尤其魏茂春。 老人眼眸眯着,目光在屏幕和祁安之间切换,握住平板的手都紧了三分! 祁安的语声依旧淡凉,只是语速更快,命令切换让人耳晕。 受“创”面积太大,净化师太少,唯一有效的策略就是快速净化,快速切换,在提前圈出重点关照对象的前提下,让所有士兵轮换着接受共鸣。 只是快速连接与断连对2层净化师的考验太大,高压净化会让她们的污染值也迅速上升。 刚刚经过一场伏击战,净化师们的换连时的休息时间只有两分钟! 下层净化师的压力只会向上层传导,但是黑压压铺天盖地的堕虫吞没第一层防御工事的时候,祁安稳如磐石。 大潮怒吼着拍向防御墙,墙上所有的凹垛都在开火,子弹如同暴雨。 地面上出现碧绿的血河,灰潮踩着血坑,顶着暴雨前进! 太近了,100米,墙根下,甚至有堕虫爬上了墙! 战火的喧嚣像是屈起的指头,将一座小小玻璃瓶一样的小镇,敲得摇来晃去,在那桌子边缘岌岌可危。 但是中心处小小屋子里的小小“白塔”,岿然不动。 那顶“花冠”之上光彩流溢,是智慧,更是奔涌不息的精神力! 魏茂春也觉得自己好像专注到了一个境界,耳中听着祁安如密集鼓点一般的命令声,眼睛盯着不断从表格中跳入又跳出的编码。 她专注到好像将这300编码都记住了,在脑中实时计算着每一个2层净化师究竟转换了多少轮,净化了多少人。 是7到8轮,所有的驻守援军都被净化过一遍了! 但是2层6个人,没有谁的污染值超过40%,开战半小时了,一个都没有,一秒都没有! 魏茂春有些怔,一旁的徐慧更是觉得自己好像在梦游。 可是梦游的时间还没到,因为再10分钟后,伏击队伍回来了。 伏击队伍从东面杀来。他们烧死近800堕虫后,仍还保有相当的战斗力,仍能与守城军相配合,给攻城的堕虫包个饺子! 堕虫纵然遭遇重创,可是投入战场的士兵达到了500数! 这是目前设备的上限,除去上一战损坏的,基地里目前就能拿出600顶终端软帽。 魏茂春为了安全起见,只拿了500顶出来。 可是她现在有点后悔,因为她觉得500还是600,对祁安来说好像区别不大。 10分钟过去了,20分钟过去了,特战队又在打慧虫,祁安还插空通报了他们,慧虫有多少只,具体位置在哪里。 时间像是一盘做得太成功的扒丝苹果,那焦糖怎么扯都扯不断。 徐慧不再看屏幕了,也从外面转了一圈回来,她蹲在门口,盯着祁安发呆。 那头盔太像冠冕了,祁安好像一尊白玉雕成的......雕成的什么? 徐慧觉得自己应该是真的在梦游,因她眼前恍惚,竟觉得这不是一间逼仄灰暗的配电室,这是恢恢大殿,耀耀圣堂! 祁安端坐圣堂之上,面容都是她不能看清的神秘和傲然! 战火声已经小了下去,任皓元披着一身堕虫的血走进来,他以为他会看到一群净化师虚弱休息的场景。 大战结束了,三千堕虫被全歼!他的兵却没有多少伤亡。 净化师至少换过一轮了吧,那位祁医生怎么样? 祁医生没事,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接过军医递来的手帕,帮林嘉然擦了把满头满脸的汗。 擦完,她扶住头上流光溢彩的冠冕,摁灭电源的同时,眼眸也斜斜向上,看向门口众人。 她的瞳孔是清晰完整的一个,嘴角微微上扬。 许多人都像徐慧,梦游一样,看着她怔怔然。 陈怀志怔然之后,蓦然激动,激动地好像癫痫发作,一声尖锐的暴鸣冲口而出: “啊!人类的希望!天选!不,神选‘白塔’指挥官,就是她!!!” ? ?太晚了对不起,但这章挺肥呢~希望喜欢的大家投一投票票~ 第42章 不发怒,就无人在意 祁安那抬头一瞥,看到的不仅是配电室门口的人。 也有人隔着屏幕,虽然没有直接看到一笑,但是看到了战事的伤亡统计,也仿佛能想象到那小姑娘的神情。 “世上多有奇人怪事。”这人说道。 他身边的人“嗯?”了一声,马上反应过来,身子微微前倾点着头:“确实是这样。” 比如前面那间病房里那位,就挺奇的。 他们在军1院住院部的顶层,一条宽阔的长走廊就只有零星几间病房。 这些在末世前都是顶级VIp病房,末世后也依然是少有人能进的地方。 这波人就进了,无人阻拦。 为首刚将手机放回兜里的人,是个40来岁的中年男人。 他穿一件浅灰棕黄,花纹有点老土的薄毛衣,外罩一件没什么样式的深灰夹克,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一张国字脸,五官寻常,一眼过去没什么能让人记住的地方。 但是他一双眼睛,如老潭静湖,又明澈,又深邃,矛盾地让人不敢对视。 前面零星几间病房中,靠里的倒数第二间,门口有警卫。 警卫见到男人,立刻把身体挺直,敬了个再标准不过的军礼。 男人微笑着点头,示意警卫敲门。 病房里好几分钟后才有回应。 好几分钟的等待,让警卫不安,他几次想要敲门,但都被男人阻止了。 这位耐心极好。 屋里的回应语气却很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不过声线是女孩子的声线,细细弱弱的,无论如何都不讨人厌。 门口的男人还是含笑,含笑进门。 床上正无聊地揪被单的谭福,看到来人,一下怔住。 她怔住,下意识躺正,又把一双圆眼睛眯起。 一系列小动作快而隐蔽,戒备藏得也算深。男人,国家安全委员会委员长,茂安林,心想,这小姑娘的心智比实际年龄要成熟的多。 警卫员悄无声息进来,搬了把椅子放在病床边。茂安林坐下。 “你应该认识我。”他微微笑道,向谭福伸出了手。 谭福放在被子下的右手攥了一下才伸出,与这大手握了握。 她握了手,却没说话。 就因为这短短片刻的沉默,谭福身上每个毛孔都感觉了周围空气的粘稠沉重,不自觉想要张嘴呼吸。 这个人的威严,可比谭寿硬装出来的威严要强太多太多了。 他好像是自然而然一方力场,在哪里,就将那片区域严丝合缝地扣住。 在这窒闷的力场中,谭福将自己收缩,只低着头,不发一言。 她不开口,茂安林也没恼,含笑道:“‘星垒’的所有主管,都是被你毒杀的。” 谭福的指尖动了动,但忍住了没有去揪被单,她面无表情。 “能完全绕过网安部的监管,与堕虫联络,也能绕过防火墙,进入内网,还能黑掉一个黑神教团成员的邮箱账号,给督军处发举告信。 进过姚渡安的手机吗?”茂安林不急不缓地说,含着笑问。 督军处收到的举告信,虽然都是匿名发送,但他们想查邮件地址,都能查到。 那封邮件的发送时间卡得正好,是“星垒”袭击事件开始前的6个小时。 相关的工作人员,通常会在下午工作开始时,瞥一眼邮箱。 邮箱最上面正好是那封标题惊悚的举告信。 督军处将邮件上报司令部,司令部自然下令让他们追溯邮件来源。 邮箱的主人,那黑神教团的隐蔽成员在机电配件生产厂工作,被带走时一脸懵逼。 他的懵是真的懵,但他被问到“此岸居”相关事情的时候,那种惊慌,也是真的惊慌。 这人并没有深度参与袭击事件,也不知道袭击的具体计划,但他确实在地下集会中看到过姚渡安。 他不知对方身份,一看照片却能认出。 他也对教团核心成员关注“星垒”的事,有一点耳闻。 两条信息相加,真人供述和语音证据相合,事件的严重与确凿程度足够令司令部出动军警! 但谁黑掉了那成员的邮箱账号呢?风过无痕,技术人员却难以追查了。 直到“此岸居”归案人员的口供,给所有疑问都提供了思路。 一点物证都没有,谭福全程没做什么,谁也不能证明她知道那盆汤里有毒。 茂安林,和他身后真正的权力机关,也不需要物证。 空气好像又被抽去了两立方一样,周围越发窒闷了。 茂安林好奇小姑娘能坚持多久不说话,并在惊怒炸毛,自我防卫;惊慌掉泪,委屈崩溃,这两个最有可能的反应之间猜测。 或者这小姑娘足够成熟聪慧,仍能理智以对吗? 谭福指尖僵冷,但声音确实还冷静,说的话倒一针见血让茂安林意外: “我进过姚渡安的手机,不过进的是他的私人手机,不是加装了防卫软件的军用设备。 您今天来,想确认的,应该不止是我的罪行,我的能力,还有我的想法吧。” 茂安林挑眉,含笑看她。 “基地好像在研制升级版‘织女’无人机蜂群了,被炸掉的那个信息据点,就算有核心服务器,也不是唯一的服务器。 那只灰烬祭司肯定没死。 我的想法还是有点重要的。”谭福慢慢说道。 她竟敢与面前的人对视,“如果我将堕虫的事告诉那帮主管,一切都由你们主导,你们能保证达成现在的结果吗?” 谭寿是个脸上藏不住事的蠢货,他的异常能完全瞒住医生吗? 基地有的是人手,追查的思路自然而然偏向线下。 对医生的追踪,盯梢,是否一定不会被与医生接触的敏锐军人察觉? 当然她也许不该质疑基地这庞然大物的力量,但成功溯源到堕虫核心服务器的位置,一举挖出危险毒瘤黑神教团,并且以身犯险,直面了来杀她的堕虫。 她的“想法”,她的态度,她的立场,明明白白。 所有基地的敌人也都是她的敌人,但是那座笼子,她一定要砸个稀巴烂! “我不会认错的,再来一百遍我也是同样的选择。”谭福说道。 小姑娘瘦的脸颊凹陷,越发显得那双大眼突兀,眼仁儿像是滚烫的铁砂聚成的,很是扎人。 她的宣言后面还有一句:“如果我不把笼子砸烂,我有和您说话的机会吗?” 日理万机的高位之人,不会在意囚笼里的小姑娘是否委屈,是否有“想法”。 他只要听主管汇报,知道那人形武器一切正常,好收好用,国家安全,就可以了。 不发怒,不露出獠牙,谁理她啊? ? ?希望喜欢的宝们投一投票票呢~ 第43章 合作者 一场彻彻底底的大胜,让小镇内外都欢声沸腾。 当地守军有伤亡,守在围墙里的民兵却根本没跟堕虫照面。 小镇上的官兵民,对援兵的感激和敬仰都达到了峰值! 虽然无法好酒好菜招待500士兵,但至少能犒劳军官和净化师们。 已经有男人要杀猪宰羊了,但祁安要回基地。 没能上场的净化师们刚去镇上医院,帮助净化伤员,上过场的净化师也才休息没多久。 “白塔”项目组的人都不着急走,只有祁安提出了这个要求。 大家都觉得突然,但祁安不听劝阻,神色正如主持净化时,淡淡冷冷,不动如山。 刚说了她是神选白塔指挥官,是一块发着光的宝贝疙瘩!陈怀志头一个顶不住,招呼着回基地: “咱们先走!小祁医生,还有上过阵的6位净化师都需要休息。” 当即令他手下的技术人员收拾设备。 这波人很快就收拾东西上了车。其余援兵大部队,以及在另外战场,依旧有指挥任务的任团长,都留下了。 几辆车驶出小镇西门的时候,有千百双眼睛相送,全都依依不舍! 最为不舍的就是伏击队伍的大队长,扒着墙头,恨不能从眼睛里伸出钩子,把那些净化师勾回来! “团长!备点礼吧,咱们团一定得跟那帮人,尤其是跟那位祁医生搞好关系! 送出去的是礼,省下来的都是命啊!”大队长回望任皓元,无比真诚道。 任皓元失笑,却又正经点头,“好。跟那位祁医生搞好关系。” 回去的车上,祁医生身边的关系已经变得怪异。 她身周也好像有什么力场一样,粘住了所有目光,却又阻止人接近。 所有净化师都在看她,有的遮掩有的直白,有的敬畏,有的疑惑而又有些恐惧。 “怪物”两个字刻在这些瞳孔上,照向祁安时,在她额头上明晃晃印上这两个字样。 祁安垂着眼睛,微倚在紧紧挨在她身边的林嘉然身上。 车还是颠簸,炮火声远远近近,不过白日行车,又是往回,路途还是比去的时候顺畅,很快就到。 车队过了关楼,一路驶进了军营,祁安下车就直奔军医院。 陈怀志还想叫住她说两句,但没叫住。 文焱紧跟在祁安身后,祁安问他:“谭福醒了没有?你的同事也去向她问话了吗?” 文焱和上级保持着联系,知道谭福醒了。 经过那裹着战火的大风一吹,文焱已经搞明白了许多事。 包括祁安到底是不是谭福的合谋者,以及祁安为什么忽然提出实战测试。 文焱也不拦祁安,他跟上级打了个电话,军医院9层也是直接放行。 文焱停在楼梯口,看祁安独自上楼。 那楼梯好像比平时变得深陡了一些,以至于让他有种冲动,想要冲上去扶一把她。 不过他没动,那纤薄身影自己一步一步上去,转过拐角了。 祁安推开了病房的门。 谭福看见茂安林的时候身体将直却未直,但看到祁安时,则一下子直起身,眸中刺人的砂砾退散,漫出极浅的一汪水光。 祁安快步走到谭福床边,同时也惊讶椅上那人。 去年春节,她在北1总指挥部向全大陆士兵拜年的视频中,见过这个人。 她一时不知该怎样问候,只轻轻点头说了“您好”。 说话时脚步未停,走到病房另一边,握住了谭福凉浸浸的手。 谭福立刻靠向了祁安,两个女孩子半是依偎,也半挺着背脊。一深一浅两双眼眸皆看向茂安林。 这才是正式谈话的时候! “您应当也了解我的事了。”祁安开口道,她拉了张凳子,坐下来以平时的角度去看对面。 对面的茂安林带着好奇和一筐的思索,打量她。 他确实已经大致了解祁安的事了。 在祁安还没提出实战测试的时候,他看了“星垒”事件相关的资料,就已经九成九确定两个女孩同气连枝。 不过关系是一方面,祁安本人身上的疑点又是另一方面。 白祭司有毒,谭福中毒,祁安却没中。 那毒素自伤口进入人体,随着血液循环进入大脑,不是致命剧毒,但解毒也并不容易。 祁安身上大伤口两处,小伤口无数。 祁安有毒素抵抗的异能? 一个人,三种异能? 加上那与实际强化值完全不符的战斗力、净化能力,以及,魏老提到的,祁安强化值可能在1年内连涨两级一事...... 强化值测验一向是从结果表现来定的,但也可以从基因层面去查。 他们确实大致了解了祁安的事,至少最关键的,她的怪,还有她可怕的强,都已经了解了。 “我想,从您的角度考虑,我们这样危险的异类,是该永远关起来,切片研究,或者直接杀掉的。”祁安道: “但我们不能接受这个命运。 当然我们也不愿意异变,投奔堕虫什么的,这一点,您从我们的战绩中应该能看出来。” 茂安林“嗯”了一声。 不仅从过往战绩,从两人的表情和话语中,他也能得出她们真心憎恶堕虫的结论。 文焱是受过训练,但茂安林拥有异能级别的观察力和信息处理速度。 他是更加精准的“测谎仪”。 祁安倒也没想说假话,她每一句都很真诚: “我们不能接受囚禁的命运,这一点,‘星垒’事件已经表明了我们的态度。 但死并不是不可接受的,在被人类囚禁和异变之间,我选择异变。” 谭福的声音紧随其后:“我也是。” 她早就说过“一般情况下她不愿自杀”,但只是“一般情况”。 她可不是不敢自杀。 “基地应该能想到许多办法钳制我们,比如用一个牵制另一个。 但是我们之间,一个出事,另一个知晓,则必死!”祁安道。 这竟然也不是假话,茂安林从两双眼睛里找不到任何不坚定的痕迹。 “或者我们死,也没什么,基地只是失去了‘织女’和‘白塔’的最佳驾驭者,后续还能靠人工训练出的战斗AI,和其余净化师代替。 基地从前没有我们,不也安稳过来了? 不过您可能得考虑,我们两个异变或者死掉,堕虫那边会不会做梦笑醒。” 堕虫的确会做梦笑醒,失去两个人的代价不是不能,而是如非必要,绝不愿去承受。茂安林想。 阳光斜照在两个女孩脸上,光影明寐交错,一面是绝不退让的沉,另一面则是带着试探的亮,还有飞扬起来的自信: “你们不如,不把我们,尤其是谭福,当成一只忽然学会伤人的狗。 别因此而痛心愤怒。 毕竟人不是狗。 你们不如直视我们,与我们合作? 平等,正视,拥有主权的合作,就像北1基地与新生基地。 就像......我能接受基地以我的基因做研究,但取样必须经过我的同意,实验结果同步告知我。 我也想知道我到底是什么东西,我还能配合实验。在这件事上,我们不就可以合作吗? “不合作,只是两条命,和至少一只新生的灰烬祭司。合作,我们会是人类的庇护者! 您想怎么选?” ? ?也是小肥的一章啦~ 第44章 普通之请 两个一个更比一个瘦,一个更比一个小的女孩子,给了他两个选择。 这个情景无比严肃,严肃到决定两个女孩的命运,但又莫名有些荒诞的幽默感。 茂安林感觉到了这丝幽默,不过并没有笑。 其实这对基地的安全,乃至整个末世的战局来说,也是极严肃、极重要的一件事。 茂安林先看了谭福一眼。 谭福的问题更大,因为她一旦入网,就如游鱼入海,所有人的终端设备都只是她的“行宫”,她可以窥探一切隐私! 她说她没有进姚渡安的军用手机,这是实话,但她是不能进吗? 谭福不能进基地机密数字档案库,不能进司令部的会议室吗? 她能不能大规模地掌控侦察和战斗无人机,从而左右战场? 她能不能随意篡改通过星链网发送的作战命令,和侦察信息? 如果她想,她能杀掉很多人,她已经敢杀人了,还是手刃亲人! 这小姑娘像一款过于强大智能的AI,还有独立思维,而且冷酷,她实在令人忌惮。 但谭福的强是有根源的,祁安更让人产生一种未知的恐惧感。 隐瞒当局策划谋杀,而且明目张胆威胁他,这两个人是踩着刀尖在蹦跶! 茂安林心里想着能够钳制她们的一百种办法。 比如,祁安好像有不少并肩作战的队友? 还有悄无声息的植入手术,催眠、记忆篡改,长期的精神引导...... 但这其中存在风险,因为两个女孩皆是精神与脑力的强者,祁安能力上还有未完全摸清之处。 强硬的手段可能会损害她们的能力,而且如果被她们发现,又会掀起怎样的风波? 固然有办法能对付两个女孩,但茂安林却觉得,他才是被限制的那个。 因为一切对抗,都只是人类的内部消耗。 他有些想摸一下眉梢,因为忽然又抓住了一个幽默的点: 与两个小女孩的对抗,是“人类的内部消耗”! 茂安林还是压住了笑意,问面前的两人:“成为人类的‘合作者’,‘庇护者’,好像有点笼统。 作为不异变,不死的条件,你们具体想要什么?” 这个“不死”里似乎含有一丝调侃的讽意,但祁安直接忽略。 她忽然有些紧张,她躲藏了很多年,她的月记本写一页就得撕一页。 但现在大陆上最高位的那个人就在眼前,在知道了她所有秘密后,问她想要什么! 她紧张地攥紧了谭福的手指,紧张到觉得阳光刺目,会让她看不清对面人的细微表情! 可是心里再紧张,面上也不能有丝毫犹豫,她稳住声音,说道: “第一点:我们需要独立的生活空间。 我们自己选择住处,住宅中不能有任何监控设备。基地不能在我们身上放任何侵入,或者非侵入的监控、监听、定位设备。 我们每天的行踪和行为,除与任务相关之外,不向基地汇报。” 这一点说完,祁安盯着茂安林的神情。 他似乎不意外,也没有评价,唯一一个明显的挑眉动作,可能是示意她继续说。 祁安继续道:“第二点:所有与我们相关的实验、测试,都需要遵循公开、自愿的原则。 比如你们需要我的血,就要在我意识清醒的时候找我,告诉我需要血做什么。 如果这损害到了我的人身健康,或者我的做事准则,我不给,你们不能强取。” 对面好像还是在等她继续,祁安于是继续: “第三点:我和谭福,尤其是谭福,不是需要隔离的传染病人,更不是什么衣来伸手的小公主。 我们只是两个在基地工作的人,有职位,有自己的账户,有工资和福利,有决定用工资买什么的权力,有也有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决定自己行程的权力。 如果有任务,请按照正常的军中流程,由上级通知。 接到通知之后,我们会报到,认识同事,然后执行,没有任何特殊。” 祁安说完,一口气摒在胸口,等待对面人的反应。 茂安林却也在等待她的第四条。 彼此沉默片刻后,茂安林问:“没有了?” 祁安皱眉,有些警惕,但点头实话:“没有了。” 这只是大原则,对面这位日理万机,具体的细则肯定有工作人员来磨。 难道他希望在这里拟出一份详细协定来吗? 茂安林并不是嫌不够详细,他只是诧异于这些要求的单薄。 也不是单薄,而是...... 祁安的所有要求,归结起来只有一句话:把她们当成两个人。 前面说出了“合作者”、“人类的庇护者”这种气吞山河的话,也确实有这样强大怪异的实力,但她们的要求只是做人! 还不是特权者,没有任何特权要求,她们只是想成为两个有家,有工作和生活的普通人! 茂安林的目光复杂了一瞬,纵然人越缺什么就越追求什么,对于两个“小怪物”来说,普通才是最难的。 但这个普通不是她们两个人和她们要做的事普通,只是要求普通。 庇护无数人命,击杀灰烬祭司,在最凶险的战场搏命厮杀,只是换取一份工资,一个人最基本的生存和自由权力而已。 从来都是别人惧于直视他,但茂安林此时竟不能与两个女孩长久对视。 过往的战功是真的,身上的伤是真的,紧张是真的,她们眸光中闪动的期盼是真的...... 末世确实杀死了很多人,但还没杀死文明。 “基地会给你们,尤其是谭福配一队警卫。 你们需要忠实执行基地派发的任务。 住宅可以自己挑选,但只能在安全的区域挑选。 你们所有超出基地安全范围的行程都需要报备,出基地需要申请。 一切自由的原则,是安全和忠诚。 只要做到这两点,基地不会干涉你们的生活。”茂安林站起身来。 临要转身之前,他却又想起什么,笑着对祁安伸出了手: “祁同志好,作战辛苦了。” 祁安有些怔,怔到茂安林走出病房,脚步远去。 日影攀上了正中天,阳光大盆大盆地泼进来,浇得人从头到脚发烫,又目眩。 林嘉然探头探脑地推门,将幻觉般的摇动光幕惊散。 这第三个小姑娘进来病房,先盯住谭福,探究、挑剔、又有些恼怒地看了几眼,才窜到祁安身边: “这一层竟然让进了! 只要证明身份,证明我是你的朋友,得到你的许可,就能进了嗳! 发生什么事了?变化好大!” 第45章 身边的那些守护 实战测试这天有大风,把住院部楼下的小柳树吹成了一团绿绒球。 第二日大风变成了拂面的清风,像是谁的喁喁细语似的,阳光没那么强势了,坐在住院部楼下小花园,像是坐在金纱帐里。 “金纱帐”里确实有低语,是祁安在给唐老师打电话。 唐心盈已经度过了方听消息时的激动阶段,如今只是细细叮嘱: “保持住这种无法被替代的优势。多参与战斗,培养和同事,和基地之间的信任度。 多发脾气,一定要让他们记住,你不好惹,踩了你的底线,后果非常严重!” 祁安一一点头应下。 “白塔”任务刚通知的时候,唐老师就给她打过电话。 她那时候就建议她参加测试,而且要在测试中展示实力。 如果躲藏,就从头藏到尾,一点端倪都别露。 但祁安刚进中原3号基地的时候,她的特殊,就已经被唐心盈察觉。 既然马脚已经露了,就别指望永远藏住,只能向前,变强,争取! 唐心盈是“白塔”设想的最初提出者之一,向陈怀志问明白了项目如今的发展情况,还有受重视程度。 她得到的答案是“发展迅速,极受重视。” 这两年北1基地发展迅速的可不止这一个科研项目,还有“织女”,还有可控核聚变,还有一场建立了两座新基地的大战! 唐心盈觉得当今的掌权高层是有胸襟,有眼光的,所以才有了冒险的建议。 祁安理智上赞同唐老师的观点,但对暴露自身秘密一事怀有本能的恐惧。 她刚来北1,刚参加“白塔”第一轮测试的时候,还没有下定十足的决心,直到碰上谭福的事。 祁安想到谭福,抬眸就看到9层一扇窗户里伸出一条小细胳膊来,在向她招手。 祁安一笑,也招手回应,站起身来。 她一边往回走,一边问候着唐老师的现状和老基地的情况。 “基地一切都好,已经开始往外扩围墙了。”唐心盈语气变得轻松。 祁安惊讶,但马上想到,现在新基地的军火产量已经提上来了,基地向外的陆运和水运都很繁忙。 中原3号基地已经是陆运枢纽,但再往南扩一段,就能靠近沣河。 在沣河上建个码头,即便是小码头,基地也能获益匪浅! 这是好事,祁安嘴角也含了笑。 “你副队的嫂子,程欣若,小程,已经怀孕30周了。 我每隔两天就去看她一次,也叮嘱了民医院的净化师日常关照,她情况很稳定,今年秋天就能生下一个女宝宝!” 末世里的新生儿太宝贵了,唐心盈的话语中也带上了柔软又喜悦的笑意。 “还有呢,唐龙的妹妹唐喜,已经满13岁了,上个月接受了精神强化值测试。 这小姑娘的强化值竟然有7.9!” 祁安再次惊讶。 7.9的强化值,只要受到科学的训练,再在工作中历练上半年一年,唐喜肯定能升到8! 说上一事时唐心盈话语带笑,说此事时,那盛满笑容,如桃李盛放的美丽脸庞,恍惚已经浮现在祁安眼前了! 她也忍不住笑,最后才听唐老师说道: “我的研究项目也有了突破,正是攻坚的时候,否则肯定会陪你去北1基地。” “恭喜唐老师!”祁安只有感激,并有点遗憾,不能带一支花回去,面对面恭贺她。 她也暂时不能回新基地,昨天跟队长打电话的时候,队长和副队又高兴,又有点沉默似的。 庄晓抢过手机,“哇”一声就哭了: “祁姐你不是说好了就去一个月吗?怎么不回来了? 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没你我们聚餐都没意思了,那团长干脆都不跟我们聚了! 以后日子怎么过啊?” 庄晓现在不上一线,主要是教导新兵射击。 祁安知道他日子不好过的相当一部分原因,是太闲。 队长和副队工作也忙,恋爱也忙。苏青染出任务和恋爱之余,还得出入手术室。 她走的是周岩瑛的路子,退役之后要转为一名专业的外科医生。 唐龙仍然留在老基地,暂转去了近战部队。 庄晓是最爱热闹的,如今大把空闲时间,却找不到人一起热闹的人。 “祁姐,我好像还没有老,就已经要搬把竹椅,晒着太阳说曾经了。”这人隔着电话,怔怔地说了一句。 祁安一下子就心酸了! 只是她的酸涩和内疚还没完全发酵,手机就被于爽重新抢了回去。 “人生还长,长得很呢!前年我还以为要在老基地干到退役,去年不就成新基地最强战队总队了吗? 末世里不能推测未来,一切的处境都是暂时的,小祁你记得忙完了回家就行了。 家里一切都好,别惦记!” 说完这句,于爽可能是轻轻呼了庄晓一巴掌,呵呵道: “你就守在我们身边,啥也不愁,你知道小祁的处境和选择有多艰难吗? 老赵给你布置的那些书看完了没有? 要不要回复那个技术部姐姐的表白,想明白没有? 你还有时间emo!两个近战团一窝狙击手,眼巴巴等着跟你训练呢,明天全给你安排成学员!” 电话挂断了,闹嚷嚷的声音远去。 祁安蹲在花坛边上,拄着下巴发呆,心想她其实也没有太艰难,她现在身边也有人守着啊。 春日将尽,但花坛里还有很多花在盛放。 祁安瞥到墙角一大片月季花里,有朵将开未开的,竟然是暗紫近黑的颜色! 她立刻摘下,上楼插到了谭福床头的花瓶中。 谭福斜着那花。 祁安道:“冷冽神秘有个性,我觉得很配你。” 谭福原本要下撇的嘴角又扬上来了。 是有点酷。 她不喜欢花,但黑色的,又是安安摘的花,勉强配她吧。 祁安带上来的不仅仅是花,还有找文焱要出来的那一身大礼包。 这礼包祁安之所以费劲带进“星垒”,是因为无法预料战场的情况。 谭福原来的鞋子里,连外出放风的鞋都是软底的,根本不能跑。 祁安怕有什么意外,谭福需要自己跑,甚至在地面的砂砾地上跑,所以做了准备。 虽然这手准备没用上,但一身衣服放在水晶屋里,也没有丝毫损坏,都被清理的工作人员搬出来了。 谭福也就勉强能下地,但走得跌跌撞撞也要冲过来抱住衣服! 祁安笑着帮她脱下肥大的病号服,又小心避着伤口,帮她套上卫衣,穿上夹克,系上牛皮靴那蛇纹一般斑斓的帆布鞋带。 一头发黄的乱发被小心梳拢,扎上一个橡皮筋,谭福奔到卫生间的镜子前。 没有小裙子、绣花鞋,和叮叮当当的小辫子,镜子里的女孩身形修长,双腿笔直,完全露出的饱满额头下是一双锐而深的眼睛。 她轻轻跺脚,靴底便与瓷砖磕碰出沉而干脆的厉响。 “生日快乐。”祁安在她身后道。 镜子里的女孩双手插进衣兜,圆眼微眯,嘴角轻轻扬起。 这才是一个16岁,已经长大的谭福。 第46章 生孩子? 住院部9层还是有守卫,但守卫已经换了一波了。 之前整层戒严,整个走廊都只有军靴踏地的声音,但现在只有那间病房外有两个站岗的士兵。 两个兵没有紧在病房门口,而是各据那片走廊一角,保持着一个礼貌不偷听,但又能马上冲进病房中的距离。 他们身上穿的也都不是制式军装,而是便衣。两人一男一女,高级强化战士的味儿,都从他们各有千秋的站姿里溢出来了。 虽然站姿各异,但祁安走近是,那两人都立正了,对她敬了一礼,“祁中校。” 祁安点头微笑,推门进房。 这些都是谭福的新警卫,都认识祁安。 虽不知她底细,但他们知道她是主持“白塔”的净化师,也知道她刚参与了一场近防作战,守护了数百人命归来,所以尊敬。 祁安没有寒暄,因为她为这数百人命付出的精力,已经让她饥肠辘辘! 这场大战就在北门外不到10公里处,战后主战单位立刻送了饭菜过来,但祁安垫吧了点就回来了。 今天谭福伤口拆线了,已经能下地,能吃硬食。 林嘉然明天就要走,她找基地最好的餐厅订了顿大餐,等着祁安回来一起吃。 祁安推门就闻到了浓郁诱人的饭香,顿觉肚子里的歌声更加欢快,欲要脱了外套冲到茶几旁。 但她发现已经坐在茶几两侧的谭福和林嘉然,穿着一模一样的卫衣和外套。 那外套和她这件也很像,三个人又各自绑了个差不多高低的马尾在脑后,乍一看跟三胞胎似的。 祁安又觉有趣,脱外套的动作慢下来。 “照张相!照张相!”林嘉然跳起来道。 她显然是早有准备,刻意这样穿的。 林嘉然这件牛仔夹克也是祁安买的。 那天祁安逛街买礼物,本要用剩下的钱请林嘉然和杨屿宁吃饭,结果“白塔”的通知一来,饭吃不成了。 祁安就说要不把剩下的钱也买了礼物吧。 那俩人虎视眈眈问她给谁买,她一碗水端平说都买,当即回头,去给谭福买夹克的店里,又买了一件一模一样的,送给了林嘉然。 林嘉然指挥自拍。屏幕小小,要把三人全都拍下,另外两人就得挤近,把一个下巴搭在另一个的肩上,搭成一串连环扣。 祁安没问题,谭福虽然撇嘴,但也配合了。 三束马尾的尖尖扫在一起,三张年轻的脸庞融了阳光作妆面,将或灿烂或小小别扭的笑容,定格在屏幕里。 一次拍好,一次就拍得很成功,照片里三个人的脸都是漂亮又生动! 林嘉然回看时都有些惊叹,她美滋滋坐下,递了筷子给祁安,也给谭福。 这位最初对谭福很排斥,暗暗较劲,但她不了解谭福,谭福却很了解她。 祁安出门的时候,谭福把林嘉然的出身、能力、大致性格,以及她与祁安的关系一股脑倒了出来,成功让林嘉然目光里的挑剔和警惕变成呆滞。 但林嘉然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时,谭福又稳如老狗,把自己的底细也抖露出来了。 林嘉然再次愣住,看着面前的小姑娘,一股同病相怜的亲近感,油然而生。 尤其得知谭福的网名叫做“小怪物联盟3号机”之后,林嘉然觉得这小姑娘知道把她当老二,把自己排在老末位置上,应该能处! 当然林嘉然能够接受谭福,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她有一种隐秘的优越感! 她只知道了祁安进“星垒”救谭福的事情,不知道之前的变异森林的线上相助,因而觉得,她和祁安亲近是因为救了祁安两次,谭福却需要被祁安救! 她赢了! 拍了美美的照片,三个人,尤其是祁安,迫不及待掀开几个大碗上的保温盖子,享受大餐。 “今天‘白塔’代替我位置的是不是邱婷?”林嘉然边帮着掀盖,边问道。 “昨天是她,今天是中原2号基地的李原斌。”祁安道。 李原斌,正是第一天测试的时候,成绩紧咬在邱婷后面的那位男子净化师。 “实战表现上他跟邱婷哪个强?比我呢?”林嘉然挖了一勺子蛋炒饭送到嘴边,有点子期待问道。 “嗯...邱婷更强,但李原斌比较沉稳,划分辖区,让他们自主净化的时候,他的表现要比邱婷更好。 跟你比的话......”祁安吃了一大口青椒炒肉,因这美味,先夸奖了一句: “你的强化数值至少比他们强了0.5,单论净化的快速持久,他俩都不如你,更没有你控制情绪,在关键时刻提振士气的能力。” 林嘉然嘴角刚往上扬,祁安又为她未来发展计,点出了实话: “但他俩指挥素养都比你强不少,能在战略决策上提意见,也不会在承受压力的时候一惊一乍,你...还得练呢。” 林嘉然嘴角又瘪下去了,略有丧气。 “但新生基地有实力组建自己的白塔,你回去一定是顶层。 有安安在,邱婷就当不了顶层。”谭福慢吞吞咬着红豆包,慢吞吞道。 林嘉然闻言并未振奋。 “新生基地的兵力也是以十万计的!没有安安这样的bug级实力,哪敢当顶层? 几百几千人的小战役,我能试着主持,几万人的大战可不行。 我估计我们基地的策略是堆人数。”林嘉然筷子含在嘴里,仔细想着。 他们基地强化值在9、10水平上的净化师可太多了,毕竟她这款克隆人一抓一大把。 克隆人之外,也有强化值不如她,但更加年长,战场经验更丰富的净化师。 所以林嘉然觉得,他们基地的“白塔”可能不止有一个顶层,可能是梯形构造,也可能决策权和净化层分开。 总之如果要搭大塔,她不会是唯一的“顶层”。 “何止当不了唯一的‘顶层’,我回去可能还得生孩子呢。”林嘉然恹恹道,想到此事,觉得炒米饭都不香了。 祁安却差点把一口米饭喷出来! “生孩子?你?”她惊问,疑心自己听错了:“你不是刚满18岁吗?生什么孩子?跟谁生?” 谭福也瞪眼看林嘉然。 林嘉然倒被她俩的过度反应吓了一跳,“就一个任务啊,我从其余克隆体那听说的。” 这其实算是机密任务,她能听说,也很偶然。 “就是让强化值很高的净化师生孩子,具体流程我也不清楚,跟我同批的克隆体就有去执行这个任务的。 她们休养之后,还能归队。”林嘉然压低声音道。 “离谱!”祁安斥道。 谭福也皱眉:“末世里生育困难,是因为产妇如果在怀孕期间被污染,身体畸变,腹中胎儿会死。 净化师自身抗性强,更容易在漫长的孕期里,保证自身污染值一直处于40%以下。 净化师生育,能够生下正常婴儿的概率更高。 但是新生基地不是已经可以体外培育胚胎了吗?能在培育仓里安全批量生产孩子,为什么还要净化师生?” “不知道啊。”林嘉然就咬着筷子,懵懂看她们。 第47章 buff叠满 生孩子的任务震惊祁安和谭福一百年。 祁安问:“你现在是首席净化师,这种任务不能拒绝吗?” 单“拒绝”两个字,就让林嘉然不由自主地蹙起眉头。 他们不能拒绝任务。 林嘉然觉得自己在母巢大战之后,生出不想再回基地的想法,就已经是最大的叛逆了。 她一边控制不住去想,一边也控制不住心中源源不断滋生出来的罪恶感。 只是产生不想回去的想法,她都觉罪恶,拒绝任务就更可怕了! 林嘉然只是想到她高声拒绝任务的情形,就打了个寒战。 没法拒绝,而且拒绝也没用。 她是林苒克隆体中最强的不假,但比她稍弱一点的一抓一把,这首席谁不能当呢? 林嘉然低头扒了两口饭,以压下心里的惊乱。 不仅惊乱,在对面两人震惊不解的眼神里,她还有一种莫名的难堪。 屋里静默一刻,祁安给她夹了一筷子红烧肉:“这个挺好吃的,多吃。” 肉块软软暖暖的,入口便像是化在了口腔里似的,林嘉然心情又好转了一点。 “生孩子需要10个月,10个月里什么都不能干。 如果这个任务并没有那么急,并不需要那么多人,应该也没那么快轮到我。 说不定都不会轮到我,毕竟我是最强的!”她眉头大幅度扬起,语调里有点表演出来的俏皮。 谭福淡淡地没说话,祁安微笑着点了下头。 饭还吃着,但莫名觉得味道淡了,只有窗外夕阳的光芒,越来越沉,越来越浓。 饭后祁安想要跟林嘉然一起上街,把碗筷什么的还到餐厅。 末世里可没有一次性塑料饭盒,这种奢侈的东西。 但刚收拾完,病房外就有人敲门,还不是一拨人。 祁安开门,看到文焱,还有负责她实验项目的两位生物学家。 12号跟茂安林谈定之后,祁安休养了两天,14号就开始忙碌了。 除了忙战事之外,她也配合实验团队做了几次ct、核磁共振之类的身体检测,给了研究团队一管骨髓干细胞。 两拨人门口碰上,文焱向两个科研人员抱歉,先进来了。 这位每天都要来一趟,之前是祁安的审讯者,现在像她的秘书。 那日谈定之后,文焱的任务就地由刚转柔,负责跟祁安两人沟通,拟定两人的安保条例、行为规范细则。 大原则也就祁安说的那几条,主要几个商议的点就是对祁安的研究、对谭福的约束,两人的职位,还有安保安排。 科研部专门从几处生物实验室调了专家,来研究祁安的怪异。 谭福这边有一系列的线上禁入名单。 现在网安部重组了,一部分人专门负责加固防火墙。 如非必要,谭福可以不上线。 但如果出现必要情况,还有需要启动“织女”的情况,谭福得遵守禁令,不能去那些机要域址。 她也不能私自把分身接入网络中。 祁安和谭福的军衔分别是中校和少校,待遇就按这两个来。 至于警卫,谭福的警卫第二天就安排好了,一队5人,两班轮值,晚上必有一人值夜。 谭福的警卫好安排,但祁安的警卫就让负责的单位犯了难。 她自身太猛了,不是S级强化战士,别说保卫了,好像都不配和她并肩作战! 谭福当时低声在祁安耳边吐槽一句:“把你需要警卫这个消息放出去,来报名的人应该会排长队吧。” 这小姑娘知道的还是太多了,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全是调侃! 祁安瞪她一眼,但如果一定要有一个警卫的话,她脑子里自动浮现了陈曦的身影。 他实在是朝夕相处,并肩作战的不二人选! 除陈曦外,祁安就只能想到吴寒了。 这位主要是长得太好看了,很养眼,而且跟他一起,她每天都能摸到不同的小动物吧...... 但这俩人各有各的基地,祁安只是想想。 正好基地为难,祁安干脆拒绝随身警卫。 最后决定,她参与战事时,由主战单位安排警戒,她出行时,由基地给远途特战小队下任务。 其余时候,祁安自己负责自己的安全。 祁安挺满意的。 细则大都议定,文焱这趟来是给她们看房子的。 平板打开,近10套空住宅的详细信息,洋洋洒洒排了一个版。 “都在基地最好的住宅区内,住户基本都是基地政要,安保非常完善。 房子的家具都是全的,面积也都在百平以上......” 文焱滑着精心制作的长图,有些艳羡,又得意,觉得必然能在两个女孩眼中看到万分惊喜的光! 但祁安只是随意扫了一眼。 谭福倒是看得挺好奇,挺仔细,但选择的时候她只道: “要最大最宽敞的。安安住我旁边。” 祁安:“那就要住她旁边的。” 两个人在5分钟内选完,文焱有些怔怔地,抱起平板出门。 不是,这可是首都基地一套房!他这辈子的奋斗目标!这俩人就这么不当回事吗? 但祁安心里有队长那句:“一切的处境都是暂时的。”并不把这里当家。 谭福呢,只要生活在地面上,有自由空间就行了。 她那日穿上了祁安给她的一身衣服,对自己焕然一新的形象很满意。 但穿着新衣服出门,小姑娘并没有对蓝天、对晨风,对热腾腾的人间烟火......对这些往日她不可见的美好人间,有太多的兴奋。 她不喜欢大太阳晒,还对花香不感冒,她坐在公园长椅上,对祁安说: “只有在数据宇宙里,我才能感到真正的自由。 如果能舍弃这具肉身就好了。” 祁安哑然,想起谭福精神世界里,一切都是由浮游的光点构建,近处的人,远处的山川花海皆是如此。 这世上有各种各样的人。 旁边这小姑娘,纵然被囚禁数年,得以行走人间,却也对操持琐事,经营家园,没了兴趣。 文焱走后,两位生物学家才进来。 这两人一个年长,一个年轻,年长者姓石。 石教授眼睛里都是红血丝,但目光还是炯炯明亮,亮得有点过头了,让人担心会爆掉。 他坐在沙发上,身子长长地探出去,点着平板上的研究报告: “祁中校,通过ct结果,还有血清详验,我们已经确定了你的肾脏结构与常人有异! 你肾脏区域的血管比常人密集,肾小管再吸收率、肾小球过滤功能,是常人的5倍以上! 你肝脏细胞中的全系解毒酶含量都比常人要高。 你的抗氧化系统也非常强,这同时给了你快速解毒,还有抗疲劳、抗辐射,快速修复自身创伤的能力。 我们也对你做了最详细的全基因组测序,你身体的这些异常,在基因序列中都有显示。 比如cYp2d6基因段被拷贝了,这给了你超常的肾脏代谢速率。” 祁安边听边点头,很认真。 这些异常之处,从前在东南4号基地的时候,肯定也被检测出来了,但她那时候太小,也没人会跟她详细说这些结论。 “其实拥有这些特质不算什么异常,基地里至少有两位拥有抗毒体质的异能者,其中一位也是同样的基因表达。 但那位异能者之所以会有那一基因段的突变,是因为病毒基因组的插入。 您的异常就在于,您的全基因组都找不到病毒插入片段。 您的突变,好像只能解释为自然突变。”石教授歇了口气,那年轻人接话道。 这话就很熟悉,祁安“哦”了一声。 她觉得对面接下来的问题应该是:“你没有被强化,为什么有这么高的精神力?” 但石教授紧接着道:“你的神经系统没有被强化,你可能是天生就有精神力。 末世前,病毒还没有大流行的时候,相关的研究人员就已经发现,有人对污染天然有抗性。” 祁安稍微直起了身子,她后来也听唐老师说过这事,也怀疑自己可能是天生有精神力的个体。 但对方的疑惑也和她的疑惑一样:“自然的良性基因突变、天生的精神力、天然的黑潮病毒免疫体,每一种特异都是万众无一,您这是......珍稀buff叠满了?” 年轻人偷眼瞧她,脸上写了一万个“不信”。 末世前确实有人对污染有天然抗性,但没有抗成这样的,祁安可是面对白祭司都不异变的女人! 就算真有人能把珍稀buff叠满,祁安那“精神安抚”的异能又是怎么来的? 第48章 送礼小天才 年轻的研究员不信祁安能把所有珍惜buff叠满,但一时没有想到别的可能。 石教授一句“要不做个脑髓穿刺或者开颅手术?”憋在喉咙里,跟一口老痰似的。 但这老痰卡得再难受,他也不敢吐出来。 既然受命研究祁安,他自然知道祁安所有的底细,知道她惊人的战场表现。 他敢开颅,“白塔”项目组,还有参与过“白塔”测试的军队,就敢跟他拼命。 不能侵入式研究,石教授浑身难受,但祁安提出一个思路: “你们可以申请查阅基地密档资料吗?” 俩人都是一愣:“啥?” “查一个人,叶筱,女性,末世前是一位当红歌星。 去档案库里仔细查一下她的生平,再查查末世前隔离所的资料,也许会有收获。”祁安道。 说到“叶筱”这两个字,她两片嘴唇像是有点粘住了。 “星垒”事件之前,谭福确实非常忙,要分身无数,织那一张网住整个黑神教团的大网。 谭福没查,但叶筱的事,由研究团队正大光明去翻阅旧档,肯定能查得更清楚,更详尽。 开口艰难,但祁安还是把要求说得很清楚,还在平板上指明了是哪个“筱”字。 两位生物学家都是一脸懵逼,不知道这严肃的学术课题,跟个歌星有什么关系。 但到底是把这事记下了,又说了两句,一起退走。 祁安也收拾东西,离开了病房。 林嘉然要走了,她今晚去精神医院旁边的小公寓,跟她一起睡。 月亮又圆又亮,月光哗啦啦在窗前流淌。 两个人半夜不睡,开了小客厅阳台的窗户,吹着春夜凉爽的微风,头抵着头晒月光。 情景美而惬意,就是被祁安的话煞完了: “你们脑子里有炸弹没有?”她问。 这话她也问过陈曦,但总是怀着一线希望似的,非得再问一遍林嘉然。 “有啊。” 林嘉然把她的希望打散了。 “还挺奇怪的。这个东西早就有了,大家都有,之前觉得很正常。 也就是陈钺舟动手术的时候,我才想起它的存在。 就像...就像胃疼的时候才会想起自己长了个胃。” 林嘉然看不见月光,只看到窗棂前晃动不休的树影,心中乱乱。 祁安闻言,侧身看了林嘉然一眼。 克隆体们脑子里好像不仅有炸弹,还有看不见的一个“金箍”。 这“金箍”大约从他们诞生,从他们有记忆开始就已经戴上,又随着他们的成长不断收紧。 但祁安还是问道:“要是有机会,你敢像陈钺舟那样叛逃吗?” 林嘉然的身体是下意识收紧的,祁安觉得自己头皮一疼——林嘉然急促转头间,压住她头发了。 “我...如果......如果能成功,有人接收我......”林嘉然半直起身说道。 说得也急促,但是说到一半没声了。 祁安抬眼,看到林嘉然垂下的脸有些红涨,嘴唇却被咬成苍白色。 她已经做到见我是我,不再将一双眼睛挂在“林苒”两个字上,却还不能有反抗权威的勇气。 也许又有那种难堪和自卑了,林嘉然知道祁安和谭福刚刚干了票大的,逼着基地都向她们低了头! 嘴唇被咬得,又从苍白变成浓艳的血红色了,祁安伸手轻轻掰了她下巴一下,让她松口。 林嘉然重新躺回毯子上,这次很小心,没有压到祁安,只是姿态神情怔然又恹恹。 月光兀自明亮,铺开的两泼秀发里,各藏着心事。 第二天她们都是6点钟就起了床,7点就等在基地东门了。 新生基地与北1基地相互之间的运载车队,每隔两三天就有一趟,出发时间照例是早上7点。 谭福也来送她,三束马尾尖尖又相互咬了一刻,车队自晨曦中远去了。 不过晨曦中也有人来,也是两拨人,谭福双手插兜,以一种吃瓜的神情,原地站住了。 这两拨人,一拨是任皓元还有他那位大队长,另一拨是杨屿宁。 任团长在前,快走了两步向祁安伸手:“祁医生早上好。” 祁安跟他握手:“早上好。” 这两天基地外的战事烈度逐渐变小了,可能是这一波仇恨过去了,也可能是附近的堕虫快被打完了,再次集结需要时间。 要不然,长安镇的援军不会撤,一位近防团长不大可能闲到有时间来关楼堵人。 任皓元堵人好像不为说事,而是是来送礼的。 他提了个小篮子,把一整篮的草莓递到了祁安面前。 祁安微怔。 她认了一下才认出那是草莓,因为她没吃过,只看过图片。 祁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篮草莓映亮,因那果子各个都有小婴儿拳头大,红艳水灵,鲜美诱人! 她眼睛里好像在冒小星星,任皓元不由笑了,“这草莓就是从长安镇的大棚里摘的,送给祁医生。” “这玩意儿可金贵了,一个棚里就一小垄。 但现在正当季,熟果不少。 祁医生在那一战里功劳最大,这一篮子最大最甜的,只能给祁医生!”那大队长嘴可甜,又让祁安笑了。 谭福把自己的目光从红艳艳的草莓上挪开,看向杨屿宁。 杨屿宁果然浓眉微皱,在打量任皓元两人。 这位,好似也是来送礼的,手里有个盒子。 谭福听林嘉然说过,那天祁安给她买了夹克,给杨屿宁一个大男人,买了一条项链。 这事让林嘉然吐槽,但那条项链被杨屿宁贴身戴着,坠子贴在他胸口。 那是一块金丝玉,雕成了一个上宽下窄的棱柱,形状似剑又似盾,雕工粗粝,反而更突出了原石的美。 “金丝玉”又称“太阳石”,金光璀璨,好像能灼烫人的眼眶。 草莓确实珍惜又讨喜,让杨屿宁低头看了眼过于朴素的小木盒。 但祁安道谢收下草莓后,他还是走上前,只对任皓元两人点了下头,递上了自己的盒子。 “回礼。”他笑道。 因是回礼,又是朋友,祁安没有推辞,笑着接过,打开了盒子。 但一打开,定睛看了两眼,她又马上把盒子扣上了。 祁安不由看向杨屿宁。 这人,什么送礼的天才! 第49章 那种氛围 杨屿宁的回礼,如果祁安没看错的话,应该是一个神经信号接入仪。 是改装过的,并不是那种很丑的软帽。 所有的电极都用黑色铁丝一般的细细电线相连,连成一个“珍珠发网”。 发网末端连着颜色不同的电线连接不同插头,看那些插头的形状,应该适配所有型号的侦察、战斗无人机。 可能也能接入普通的电子设备,比如平板电脑、手机! “作战装备都是基地配发,但也可以有一个备用......”杨屿宁解释他的礼物。 祁安一步上前,踮脚对他“嘘”了一声。 得亏杨屿宁身材高大,而且上来就把她和任皓元两人隔开了,那俩人应该没看到盒子里的东西是什么。 谭福的警卫依照安保与隐私条例,离得不近,应该也没看见。 祁安的贴近一“嘘”让杨屿宁一僵,也让后面的任皓元挑眉,又微微皱眉。 那大队长眼睛咕噜噜的,要说什么,祁安道: “谢谢两位的礼物,我很喜欢!加上‘红海螺’,我找机会请任团长和王队长吃饭!” 这是送客的意思了,她拽着那高大男子的袖子,明显是想说点悄悄话。 任皓元掏了手机扫了祁安,跟杨屿宁握了个手认识了下,听到他的姓氏,挑了下眉。 没什么理由久留,他也很忙,对两人点点头,便带着那憋了一肚子话的大队长走了。 祁安等他们走远,捡了两颗大草莓出来,把篮子给谭福:“我去逛逛,你先回去。” 谭福还是面上淡淡,目光调侃,瞄了祁安手上的盒子一眼,点头转身。 小靴子踏在石板路上的清脆乐曲逐渐远去,行人稀落的路边就剩祁安和杨屿宁了。 祁安又拐到人更少的街上,才低声道:“谢谢,我很需要这个。” 确切说是谭福很需要。 身上各长了半斤反骨,对基地还不能十分信任的俩人,早就计划着藏一个神经信号接入仪了。 有这东西,加一个终端设备,谭福就能如鱼入海。 东西她们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杨屿宁改装版本一定比黑市上买的更精良,而且小巧又隐蔽! “我可以给别人用吗?”祁安问。 杨屿宁耳朵很红,也低声道:“送给你后就是你的,你想怎么用都可以。” 祁安看着那张雕塑般的端美侧脸,心里晃晃悠悠,升起一股饱胀的情绪,鼓得脸颊有点热烫。 她就那么贴近着,怔了一秒,发现春风吹不散那热烫。 热力只会从男子小麦色的脸上,从那通红的脖颈上,源源不断传过来,让她更加无所适从。 祁安赶忙往后退了一步,定了定神,把目光和心神都偏开。 “你家里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她问。 杨屿宁晃在半空的神思也重新聚拢,说道:“也没什么可处理的,我叔也没事。” 对杨昱之的处分已经下来了,他有重大的渎职过失,被降职处理。 祁安问过文焱这件事,只得到了这个结果性回答,不知中间的调查审讯过程。 杨屿宁也不知,但这个定论代表了,他叔并没有参与“星垒”袭击事件,但对姚叔的异常并不是没有察觉。 他们朝夕相处,杨昱之知道的军中机密姚渡安也全都知道。 杨昱之察觉到姚渡安的危险思想,却没有及时干预,姑息养奸,渎职失察。 若非曾经的杨老元帅余荫仍在,杨昱之可能不是只降一级。 杨家的亲戚听说这件事的时候一整个炸锅一样。 有人打探到,事情的本源在姚渡安身上。 谩骂与怨愤顿时如海倾倒,而且越是往日巴结姚渡安的,骂得就越凶。 杨屿宁这些天很忙,但所有忙碌的事情里,应对这些一拨拨上门来问,来商量“对策”的亲戚,最让他心累。 袭击事件后,杨屿宁也第一时间被带走调查。 因他好像提前知道“星垒”会出事一样,当前下午就在周围隐蔽转悠,战事方起就出现了。 他与姚渡安比那些正经亲戚更像家人,上面怀疑他知情不报。 事情好解释,因为他那点知情完全来自于祁安。 但祁安当时还昏睡着,杨屿宁已直觉祁安那份预知中的危险。 他什么都没说,就只说在那附近有种被人盯梢的异样感,他关心朋友,所以关注那一片的动静。 这是谎话,骗过了测谎仪,但没骗过人工测谎,杨屿宁在审讯室里过了一夜。 直到祁安醒来,祁安跟上面谈妥,想到杨屿宁,拽着文焱跑了一趟督军处的审讯室,直言是她向杨屿宁那一点知情都是她透露的。 杨屿宁要动身回北1的时候,谭福就从他给祁安发的消息里知道了,当时就说: “咱们缺一个S级的强兵。“ 祁安现在抱着盒子,想到那冰冷的审讯椅上,疲惫闭目的杨屿宁,心里的愧疚开了锅似的,咕嘟嘟冒个不停。 虽然杨屿宁回北1后,发了八百条消息要见她,但要完全不把他扯进这件事里来,是有办法的。 祁安只是利用了他的战力,但没有告诉他,他视之为亲人的人,已经站在了悬崖边缘。 她愧疚到有些弯腰,弯腰坐在了路边长椅上,低着头,是小小的一团。 杨屿宁为她这忽然的低落而无措,问出原因,又觉被那花叶上的露珠泡了心尖。 “你的心真软。”他在她身边坐下,声音才是放到了最软似的。 “姚叔犯错,不是你教唆的,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助你作战,更是天经地义的事。该愧疚的应该是我,我下去得太晚了,你差一点点就......” 杨屿宁的浓眉攒起,又感觉到了心脏缩紧的恐惧。 祁安差一点就被打碎胸骨,打爆心脏!那种伤,神仙也救不回来吧。 是他该愧疚,是姚叔在害她。 祁安简直有些害怕现在的氛围了,也许她会忍不住靠一靠杨屿宁的肩。 第50章 空茫 这种氛围也没有持续多久,因为祁安想到杨屿宁并不知道“星垒”事件的详细内情。 他不知道祁安对危险的察觉并不是一点,而是掌控全局,甚至杀人。 这位好奇心不重,并谨遵不能窥探机密的原则。 如果知道,他不可能赞同祁安的做法,应该也不会送她一个破坏条例的神经信号接入仪。 这个“你的心真软”一说,也就不可能有了。 祁安发了几秒的呆,回神之后听杨屿宁道:“追捕姚...姚渡安的小队全军覆没了。” 她一愣:“被姚渡安所杀吗?他这么强?” “姚叔是很强,多年不在1线,战力也保持在A以上的水平。 但追踪小队是被堕虫所杀。” 对姚渡安的抓捕坏就坏在督军处不知道杨昱之参与了没有,也不知道堕虫是单纯刺杀,还是也在外集结了大军,有大动作。 当时基地全面戒严,第二师团的军队也受命调动。 这动静就算再怎么遮掩,也难免会被1师的驻军察觉。 当时姚渡安正在陪同杨昱之在外巡察,同车的还有1师1团长。 车队刚进一座哨所,一行人刚下车不久,戒严的动向就被1师的一支驻防战队的总队发现。 1师所有军官的军用通讯设备都被锁了,上面有明晃晃的司令部命令:待命,通讯封锁。 但仍然有人用私人手机向上通报了此事,惊动了姚渡安。 他们停驻的哨所已经是北面离基地最近的哨所,在两座大农场中间。 其中一座农场里,就有黑神教团早就准备好的车辆,还不止一辆,姚渡安得以逃脱。 祁安早就知道姚渡安逃脱这件事了,也知道基地派出了追捕队。 她觉得在要不要追捕这件事,上面应该有过争议。 因为就跑掉这些人的信仰,脱离基地之后,他们九成九会异变。 如果他们异变,追捕队就算追上了,认得出哪个是姚渡安吗? 但追捕队还是派了,可能这就是对恶性背叛事件的处理态度吧。 祁安问道:“杀追捕队的,是姚渡安异变成的堕虫?” “我不清楚,战斗好像很突然。”杨屿宁道,他都想不明白姚渡安那么清心寡欲,温善待人的人,何以走到这条路上,更难以去想姚渡安异变,残杀士兵的情形。 他也发了几秒钟的呆,低声说道:“柳婶婶就是异变而死的,已经8年了。” 这好像是一种解释,姚叔是有大创伤的人。 ...... 有大创伤的人,确实是在回忆自己的创伤。 姚渡安想到他的妻子柳姿,是8年零3个月零21天前,在家中异变的。 当时他还在一线,在外执行任务,回来的时候只看到满墙干涸的绿血。 不过回忆里都是异变和惨烈的战斗,姚渡安却还没有异变。 他此时真实地站在悬崖边上,背后靠着一辆已经被打得破烂的黑色越野,身前是剑林一般的红色礁丛,与怒击礁石的雪白海浪。 狰狞的海岸和愤怒的大海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身后繁华的都市,和游玩者的笑声已经不在了。 这是姚渡安的家乡城市。 他脱离基地范围之后,就一路向南,向着记忆中的海滨小城驶来。 姚渡安在路上的时候有一种落叶归根的喜悦,但到地方之后,看到满目与植被缠绕的废墟,曾经生活的街道变成了一片小湖,喜悦又像天边的夕阳一样沉落下去。 不过山海依旧不变,海风也还是熟悉的湿润冰凉。 姚渡安就着海风饮酒,想到如果这行径被他爸发现,肯定要皱眉头了。 不过他爸也可能会理解他,因为他已经经历太多,能做到“酒里全是故事”了,这种情况下的酗酒,好像就可以被原谅一些。 姚渡安他爸也有经历,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有点传奇色彩。 他妈也是在他8岁的时候因病去世的。 他爸本来是做地质勘探工作的,总是出差,在他妈去世之后,毅然辞职,在这座小城开了一家小小的户外用品店。 他爸很细心地照顾他,也用心经营店铺,好多年都没再娶。 传奇的点也就在这儿了。姚渡安上初中的时候,这附近的野山被开发成旅游景点,最高的那座还是一处户外登山点。 他家那小店店面一再扩大,等他上高中的时候,都有分店了。 他爸早年出入山野,后来做饭进货,偶尔闲下来也上山,去庙里听经,身板挺直又硬朗。 要给他爸说媒的亲戚,周围离婚或者大龄未婚的姐姐阿姨们,一波一波往家里涌。 但他爸都拒绝了,因为雇了店员,自己闲下来,反而更往山上庙里跑。 “你爸这种男人真的是,沙里淘金!”姚渡安听隔壁超市的胖阿姨这样说过。 可能是难得一些吧,姚渡安记得自己家里,妈妈的遗照被摆在客厅正北的墙上,有永远干净的供桌。 他们一日三餐,饭桌上都有一副空碗筷。 他爸会摆上空碗筷,念叨几句今天做了什么菜,这个习惯一直持续到姚渡安上大学,持续到末世来临。 末世对于姚渡安来说,当然可恶可怖,杀死了他唯一的亲人,将他困在了大学的城市,数年之后才有机会回家乡看一眼。 但是因为末世,有一个叫柳姿的女孩也被困在北1基地了,姚渡安得到了一个跟她遇见的机会。 他有了第二个家! 后来他的第二个家里,饭桌上也常会摆上两幅空碗筷。 一幅是大人的,一幅是小孩的。小孩的碗是他从玉林街的小摊上淘来的彩色硅胶小碗,安全又防摔。 姚渡安想到他曾有个女儿,但是小小婴孩生来就有严重的代谢病,出生第一天是娇娇软软一小团,哭得很大声,还对他笑了。 但第二天,孩子就开始昏睡、抽搐,无法喂养。 第三天,她就夭亡了。 柳姿孕期全程都在产育所中,坐卧起居严格遵照要求,做了最大的努力来保证孩子的健康。 因而医生说不清楚原因,只说可能还是有污染影响,也可能是基因强化的副作用。 末世里夭亡的孩子太多了,他们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对倒霉夫妻。 姚渡安喝了口酒,感受到那劣质酒液划过喉咙时,如刀如火的辛辣痛感。 其实他没有跟1团长辩论时那样高洁,他还是求过神的,疯狂求过。 但他事后并没有怨愤。 因为怨愤是一种激烈的情绪,他生不出来。 他爸也教导过他“莫向外求”。也许他爸遵循的正是那位作家的思路,从一种审美和哲思的角度去看神佛,从一种心怀安宁与希望的层面上获得信仰。 但希望更是奢侈,姚渡安无论如何去挤,都挤不出半滴来。 夕阳彻底不见,海浪偃旗息鼓,沉寂的暗蓝侵蚀了一切,世界荒凉到,好像就只剩下他一个活物。 姚渡安喝完了最后一口酒,心中觉得这情景实在熟悉,这些年好像在他梦里出现过许多次了。 那这样的终结就挺好的,他转头看向城市废墟的方向。 那位白祭司应该还在。 在来此的路上,他车上便携的小电台收到了堕虫方的加密通讯请求。 他有点惊讶,因为堕虫间有自己的信息传递方式,而且慧虫的“话语”能传递很远。堕虫一方应该知道他们已经完全失败了。 姚渡安当时已经被追捕他的特战小队狠狠咬住,他回应了通讯,告知了自己的位置。 一只白祭司在半小时后出现,将整支追捕小队屠光。 之后白祭司并没有立刻污染他,只是远远跟着他的车。 白祭司应该还在,他现在能污染他了吧,趁着天还没完全黑。 姚渡安转身向废墟的方向走去,但是身前安静,身后的海风呼啸之中,似乎夹杂了成群海鸟的惊叫! 姚渡安回头,看到一轮莹白明月自海上初升。 好像不是明月,“明月”在向此飞来,那是一只灰烬祭司! 心脏本能缩紧,姚渡安将身体贴在了车上。 这种恐惧让他一时无法思考怎么会出现一位灰烬祭司,却想到能被一位灰烬祭司污染,也算一种荣幸? 但那位灰烬祭司落地便收起了大翼,赤足踩在尖锐的礁石上,身形面目一步一变,到姚渡安跟前时,已经是一个人类女子的样子。 第51章 时间之重 那位灰烬祭司一步一变,变成人类的样子之后,身上的污染气息也全部收敛了! 灰烬祭司如今怎么看都只是个三十上下的年轻女子,身上的浅灰海蓝长衣裤非常随意,毫无搭配,一头短发也稍显凌乱。 她骨相突出的方圆脸上,一双极其有神,甚至有些厉色的长方形大眼睛,在姚渡安身上淡漠地一撩。 姚渡安一时怔愣。 他此前只是远远见过几次灰烬祭司在天上的身影,他也知道高等慧虫能变回人,但没想到能这样...栩栩如生! 也难怪...很多人想要变成慧虫,认为高等慧虫是碳基生物的高级形态。 整个变化的过程太过奇异! 姚渡安神思的怔愣和整个身体的僵冷,直到灰烬祭司开口,才有所缓解: “聊天。说说你对人类现在科技发展的了解。”从前名为“秋蕴萌”的灰烬祭司淡淡道。 姚渡安顿时明白堕虫一方为什么还会尝试联络他们。 要确认他们是否还有幸存者,无论是基地里未被清除的幸存者,还是逃出来的幸存者,都有价值。 他的价值约莫是要大一些,他脑子里全是情报,值得一位白祭司受命搭救。 之前在基地里小心用无线电对外联络,他们说的大都是“星垒”的情报和基地的防卫情况。 如今这位堕虫领袖想要谈大势。 姚渡安莫名有一种死囚跟刽子手谈天的荒诞感。 但被啃了一口的月亮,油一样反着亮光的海面,礁石蓝汪汪互相倾轧的影子,他和面前的生物,哪个不荒诞? 姚渡安找了块平整的礁石坐下,开口道: “其实自西北大战之后......可能是一股胜利的士气加成,时来运转,人类的科技潜力正在爆发。” 灰烬祭司没说话,但目光一直盯着他身上,是在认真听。 姚渡安脑中无数思绪奔涌,他这些年处理过的文件能堆成一座山,参加的各种作战会议、新技术与新作战方式的研讨会等等,更是数不胜数。 他那个司令部配发的工作手机上,一直有订阅“军事防卫”相关的技术论文,包括军事理论和武器制造。 他也算是博文强记,否则当不了一位师长的首席秘书。 “这些‘底牌’,按照潜力,大概能分成三个档次。 西域一号基地现在在批量产出80-155毫米的榴弹炮、火箭弹,也能产自动装填的火炮,产能在不断提高。 北6基地主要在做各种制导武器、通讯设备、生产工具所需的核心电子配件,生产线也越来越成熟了。 东南1号基地在研发纳米防护服,西南1号、2号基地在联合研发热熔武器,华南基地在培育一批变异粮种...... 能列入这一档的很多。” 姚渡安看一眼灰烬祭司,没有从那张脸上看到凝重表情。 他继续道:“第二档有数。首先是新生基地的抗污染药,配方又改良了,据说见效更快,而且可以预防污染,效果持久。 新生基地也在研发升级版的毒气弹,承诺威力翻倍。 他们的克隆人生产线饱受争议,但是产出的克隆人确实战力强大,这是一条长线。 西域1号基地在建导弹发射井,并且应该在组建一条导弹生产线。 我还隐约听说中原3号基地有个团队,在做“深脑刺激”的研究,据说可以普遍开发人的精神力。” 借着月光,姚渡安看到灰烬祭司似乎眉间轻蹙。 他不由仔细翻检自己的心湖,看有没有那种为人类自豪,为一位灰烬祭司的忌惮而有些自得的心情。 有零星地一点点,可能是他作为人类的“尸体”余温。 姚渡安失笑,话语越发轻松流畅起来:“第一档就更有数了。 远程净化技术,跨时代的成果! 那个‘白塔’的设想如果能全部实现,您也只是一团能被选中的血肉。” 灰烬祭司眼眸微眯,但已听说过这个“白塔”,知道姚渡安的意思是指他们的强大大半来源于污染。 没有污染,枪炮之下,众生平等。 “还有呢?”灰烬祭司头一次开口催促。 姚渡安道:“‘织女’2.0,具体新增的功能我不清楚,但这是目前对您这样的强大目标最有效的杀伤武器吧。 ‘天工’研发团队人均智商强化在6以上,‘织女’2.0版本广受期待。” 说到最后一项,他的身体不由微微前倾:“最后一项是二次强化药。 这个项目仍旧由新生基地主导。 据说他们培育出的最新黑潮变异毒株,致死率降到10%以下了!只是强化概率方面还要再提升。 一旦毒株筛选与稳定化完成,药剂的配剂也不需要什么珍稀材料的话,二次强化药剂能迅速量产。 一旦两场,人类将进行第二次全民强化,全民进化! 这其中的危险性,您应当明白。” 确实明白,此话说完,姚渡安明显看到灰烬祭司眼眸中闪动的危险光芒。 “人类需要时间。”她说道。 姚渡安点头:“最危险的项目都处在研发阶段。 ‘白塔’关键的技术壁垒已经被攻破,但是给‘白塔’供能的小型核电厂,正在建设,相关设备的生产也需要时间。” 时间,时间......人类确实时来运转了,平稳的发展时间能带给他们的,不仅仅是这些黑科技武器,还可能有...... 灰烬祭司有些纷乱的八字眉深深压下,目光远眺向海上。 她忽然问:“你知不知道‘祁安’这个人?” 姚渡安惊讶。 北1基地里,祁安也有些惊讶,为研究团队申请密档的效率。 “也不算什么高机密的东西啊,反而是咱们权限很高,要查什么都能查得到!” 石教授抱着满载叶筱相关资料的平板,小跑而来。 他眼睛里的红血丝更多了,但是眼睛更亮了! 他觉得他解开了谜题,至少解开了一部分! 第52章 母亲 石教授奔过来的时候,祁安正回顶层病房,要把寥寥几件衣服收拾了,搬去新房子里。 新房子已经打扫出来了。 祁安刚推开门,笑着跟谭福说买了豆包,听到石教授一声激动呼喊,笑容僵在嘴边,心头扑通一跳。 “连隔离所的资料都不算是高机密了,申请调阅很容易。” 石教授解释一句,就迫不及待点开一张正面大头照,把平板举到祁安脸旁。 他目光在祁安的脸和照片上来回转,正要感慨评价,平板已被祁安一把夺过。 她看到那张大头正脸照,心怦怦地跳起来。 其实她和叶筱相似度也没有达到10分,只有6、7分。 她们相像的地方主要集中在五官轮廓。 照片里的人脸型更长一些,眼睛也更长,眉飞入鬓,长相比起祁安来,更加大气明媚。 但这样的相似度,已经自然而然会让人联想到血缘。 “您之前说自己的父亲名为‘祁万全’,来自东南4号基地。 他们在全大陆的基地里寻找东南4号基地的幸存者,确实找到了认识您和您父亲的人。 如果这位叶女士是您的母亲,那祁先生应该是您的养父吧。” 年轻的研究员小赵根据隔离所的相关资料,已经99%确定叶筱和祁安是母女,但还是秉着严谨的学术原则,多问了两句: “叶筱的丈夫不姓祁。 他们只找到认识您和祁先生的人,但没找到祁先生的照片。“ 小赵不知道祁安和祁万全像不像,但祁安和叶筱结婚证上的丈夫,还是有相似之处的。 他们找到的那位东南4号基地的幸存者,小时候跟祁安同在基地育儿所,比祁安大两岁。 他说从他有记忆起,祁安就在育儿所了,她爸就是祁万全。 那就是说,祁安在婴幼儿时期就跟着祁万全。 如果祁万全是养父,那祁安怎么知道自己身世的? 是祁万全告诉她的吗? 祁万全与叶筱是什么关系?叶筱生下孩子的后续是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最为重要,小赵和石教授,4双眼睛都紧瞅着祁安。 祁安在发怔,被连叫了两声才回神,低声道:“华南那只灰烬祭司,应该是叶筱异变的。” 对面两个人一呆。 石教授呆了两秒之后,一拍大腿:“合理!叶筱能异变成灰烬祭司,完全合理!” 他就要拿回平板,翻出叶筱在隔离所的资料合集来,以解释其中的合理性。 但平板被祁安牢牢捏在手里,根本扯不动。 祁安只管继续翻“叶筱生平”文件夹里的资料。 十多张照片,有叶筱4、5岁时候的,照片里短头发苹果脸的小女孩倚在一个小卖部门前,正快活地嗦着彩虹棒棒糖。 资料上说这是叶筱自己家里的小卖部,开在小县城里的一所初中旁。 这是个再平凡不过的4口之家,叶筱有个妹妹。 只是妹妹5岁的时候被查出白血病,家庭条件急转直下,连房子都卖了。 叶筱没有上大学,她有天然的一副好嗓子,惊人的乐感,还有一张漂亮的脸。 她初中就开始直播唱歌,自己学着写歌再演唱。 升入高中时她已经有一批稳定的听众,收到的打赏基本能够覆盖自己的生活费。 祁安翻看那些照片、直播切片,仔细看那些叶筱成名后的访谈,还有不知何人制作的,盘点叶筱成名经历的视频,在脑中勾勒那个活过的人。 叶筱好像有一个不一样的学生时代,课上心不在焉,课下极其忙碌。 她成绩不好,来去匆匆不合群,但又太过漂亮醒目。 她的直播账号被同学扒出来,谣言满天飞。 但是学校的生活越不平静,她的青春岁月越是压抑暗潮,她的创作灵思就越是源源不绝。 高中两年,她写了6首歌。 攒钱买来的二手吉他磨破了她的手指,但她得到了一个独立音乐人联合创作的邀请。 即将升高三那年,鸡飞狗跳的校园闹剧,让她被班主任约谈,被数次叫家长。 但是她那首联合创作的歌,写尽凝视与嫉妒,唱尽少年人纯真的恶意。 这首歌上了主流音乐平台的原创单曲榜,让叶筱在圈子里有了些名气。 班主任说她再这样下去,上大学就是做梦。 班主任说这话时,上上下下地打量她,话里话外都充斥着一种“不检点”的嘲弄与嫌恶。 她的父母本就因生活的重压而疲惫,听了老师的话,更觉茫然又恐慌。 家中也是鸡飞狗跳。 但叶筱在阳台上静坐了两夜,又以绝食胁迫,退学了。 “那时简直闹到了要断绝亲子关系的地步! 我理解我爸妈,但我那时候觉得宁愿跳楼,也不能回学校了。” 在一个自媒体访谈中,叶筱微笑着对up主讲述这段经历。 虽然笑着,她目光中似乎仍有余悸,也残留着年少时的倔强。 年少的叶筱退学后,带着自己写的歌的demo,带着履历,用自己攒下来的直播钱,独自去往大城市,面试经纪公司。 “后面也没有很顺,合同水很深啊,圈子里水也很深,我都不懂,只能靠直觉避坑。 签约之后很长时间还是直播,自己凑钱拍的mV,服装都是二手的哈哈哈。 再难也不敢回家,感觉是太害怕回家了,靠一股委屈,还有要证明什么的心气儿撑着。 当然最后推我一把的还是......”叶筱的话顿了一下,眼眸微垂,睫羽间有微微的湿润: “当时马上要过年了,我就不回去,报平安全靠直播。 但我妈来找我了,大冬天的,为了省票钱,她坐绿皮火车,坐了一天。 她进门的时候手冰凉冰凉的,看到我就掉眼泪。 我也掉眼泪,但我又警惕她是要抓我回去的。 但我妈也没有劝我回去,她给我带了保暖内衣,带了家里做的年糕、丸子,还有我爸炖的肉。 肉放在不锈钢保温桶里,被我妈一路捂在怀里,打开的时候还有热乎气儿呢。 她陪我在小出租屋里过了年。 那时候在做专辑,马上要做完了,但我临时加了一首歌,就是那首歌大火了。” up主马上领悟到这正是那首关于挣扎与爱的成名曲,笑道: “哪里是只火了一首,整张专辑都火!专辑里好几首歌现在都在我的循环列表里呢!” 叶筱也笑道:“那张专辑确实销量不错,除了主打歌之外,另外几首也在音乐节唱火了。 我妈来陪我过年的时候,我妹病情其实又加重了。 但专辑出来,我妹移植骨髓的钱就凑够了。” 笼罩家庭上空多年的阴霾消散,和解也早就到来。 第二年,叶筱回家过年了。 又过了几年,学校将她的照片贴在了优秀校友展示墙上。 她的班主任确实带出了一个升学率很不错的班级。 那些在她的书桌上刻一个“贱”字,甚至笑嘻嘻在她背后问“多少钱?”的同学,也有升上重点大学,找到体面实习的。 但她在他们步入职场的时候,已经在市中心买下一栋大平层。 曾经阴潮的谣言一去不复返,家乡县城里只流传着她成名的传说。 第53章 灾祸 叶筱的事业是她人生的一个切面。 祁安看到一个演出视频,是她在数万人的场馆中,散着卷发,穿着闪亮的绿裙在唱: “就让我,来一次透彻心扉的痛! 都拿走,让我再次两手空空! 只有奄奄一息过,那个真正的我,她才能够诞生! 哦~那才是我!那才是我! 那个发光的,那个会飞的,那个顶天立地的,那才是我!” 她的光芒简直反照在了聚光灯上,万人的欢呼如同潮涌! 他们与她合唱,用撕裂般的怒音,山呼海啸地叫着“那才是我!” 但叶筱也有穿湖蓝长裙,安安静静,柔声而唱的时候。 她唱:“他会陪我看星星吗?会陪我看吗? 他会住在哪里啊?快快出来啊。 他有没有期待有个她,每夜~在等他? 我说~等他等他等他,带我到布达拉。 梦他梦他梦他,梦里他对我讲~ 见他见他见他,迫不及待的啦~ 想他想他想他,到底是谁啊? 是谁啊......” 到底是谁呢?祁安看到访谈中,叶筱用手捂了下脸,像是搽了胭脂在颊上: “他说最开始是在一档音综上看到我的表演,看完就有印象了。 后来他姐买了演唱会门票,位置非常靠前。 我唱了那首呼唤的歌,他看呆了,觉得命中注定就是他哈哈哈。 他就想办法认识......” 这时候叶筱的笑意是从心而发的笑意,那些余悸,那些用来抵抗寒芒的倔强,都消失无踪了。 祁安看到他们的结婚登记照片。 那个面貌俊秀,一身书卷气的男子,也是满目怎么掩都掩不住的喜悦笑意。 卫元朔,这个男人名叫卫元朔,博士毕业,结婚时31岁,是个认知科学家。 他好像辅修过天体物理学,他确实会陪她看星星,还是用专业的设备看! 祁安久久凝视那张合照,好像将眼睛黏在了上面,拔都拔不开。 她的眼睛中和了父亲弧度平缓的轮廓,还有温柔下垂的眼角。她的鼻子也更像父亲。 如果将她的照片贴在这合照之间,是完美的融合! 好像父亲的家世也很好,家在全国最大的城市里,一整个家庭都是告知。 她的爷爷奶奶都是教授,她外公外婆也是两个慈和有爱的老人。 她还有一个姑姑,一个小姨。 她家住在江边,很大,很美...... 虚幻绚丽的肥皂泡不断从祁安的脑子里往外冒,但很快就被另一个文件夹里的内容戳烂。 卫元朔先接触到了污染信息。 他在秋蕴萌发动污染大攻击之前,就接触到了污染信息。 因为符号认知是卫元朔的研究课题,他的同事从相关的小众网站上看到了污染符号,又拿给他看。 作为相关的专家,看到那东西,认知那东西的瞬间,卫元朔应该就察觉到了危险。 但是污染信息一旦被感官捕捉,进入大脑的分析层,污染的脑虫就栖居了。 卫元朔可能当时就扣上了电脑,或者因为这符号的奇诡,忍不住继续研究。 前者的可能性更大,因为根据叶筱进入隔离所后的口述,卫元朔是在4月初,才假借出差,一个人住到了郊区。 那时叶筱已经怀孕4个月了。 她事后回想,觉得卫元朔是在3月中旬接触到的污染信息。 从3月中旬开始,卫元朔情绪波动变大,总是恍神,失手打碎碗筷。 他抚摸她肚子时的力道越来越重,有一次将她按疼了,很疼!医生都训斥了他们。 那之后,卫元朔说要出差。 他一走就走了一个多月,叶筱有时都联系不上他。 叶筱联系了他们研究所,得知卫元朔确实出了一趟差,但是早就回来了,跟单位请了个长假。 当时叶筱爸妈都在她家照顾她,爸妈都起了疑心。 叶筱也难免心生怀疑,而且因为他们研究所情况好像也有点混乱,又觉担忧。 她想办法定位到卫元朔的位置,带着他爸,还有她非常信任,人高马大的经纪人去找他。 叶筱心里的预期,最坏不过是捉奸,但她经纪人踹开郊外那民居的大门,看到的是整整一院子,用各种笔触,各种颜料涂画的污染符号! 所有的颜色在阳光下都过于艳丽了,交叠在一起,极其醒目,无法忽视地往人的眼睛里钻! 那些邪异的内容刺激着瞳孔,但更加刺激的,还是撞出屋门的那个怪物! 那怪物还保留着半张卫元朔的脸,但往日挺直的脊背已寸寸弯下,半张脸是人,半张脸却像冰激凌一样融化着! 他好像还认得叶筱,张嘴要喊她,但是口裂之中只伸出了一条蜿蜒的触手! 一声撕裂天空的尖叫,从那荒凉小院中刺了出去! 叶筱向后踉跄,却没有人扶住她,因为她经纪人,她爸都已经先她一步软倒。他们的尖叫更是一替一声,惊恐万分! 叶筱摔倒了,宽大的孕妇裙里当即就洇出鲜红。 屋里的那个怪物似乎陷入了挣扎,半身向外探出,另外半身却扒住门框,死死扒住! 叶筱瞪着它,紧缩的瞳孔又随着僵硬至极的脖颈,转向身旁身后。 她听到了身后的声音,她经纪人,她爸,也在变成怪物! 他爸灰白的发一根根脱落,皱纹堆叠的眼角正在裂开...... 好像在做噩梦,但是腹中剧痛,那温潮的血打在腿上的可怕触感,又在她耳边疯狂叫着:“不是梦!这不是梦!” 叶筱拼命催动自己软掉的腿,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向他们开来的车。 屋里的怪物还在挣扎,但是大门口经纪人变的怪物,已经向她冲过来了! 但是车也停的很近,就只有十米远,叶筱扑到了车门上! ? ?两首歌分别是《No fear in my heart》,还有《他》,都非常好听,歌词也巨好! 第54章 为母 “叶筱绝对有先天精神力,而且很强!”石教授说道: “你爸应该也有点,毕竟那时候可还没有强化呢。 堕虫后来在网上大量投放的污染信息遮遮掩掩,但在那之前,小众网站、学术圈里的污染符号是完全直观的。 你爸直接接触,就算以专业知识阻挡认知,也有吃一些镇定类的精神药物,但能坚持将近两个月才异变,也非常难得! 你爸异变之后是一只慧虫,单看描述,不好说是学徒祭司还是上尉。” 他默认了卫元朔和叶筱就是祁安的父母。 通常异变为慧虫的过程,能拖得长一些。卫元朔拖了很久,拖到叶筱用声纹识别功能开了车门,拖到她忍着剧痛,颤着手脚启动车子。 那辆极贵的车不仅有生物信息识别功能,而且可以自动驾驶。 但刚上车的时候,叶筱是用的手动驾驶模式。 因为经纪人变的怪物扑在了她的尾上!她倒车,又猛地加速向前,用自动驾驶不允许的操作,将怪物甩下! 她将油门踩到了底,让车子像是在乡村小公路上漂移! 即便是那只疑似是卫元朔变成的,苍白色的怪物,也赶不上这样的速度! 叶筱一直向前,直到冲出村口,几乎要开到高速路口,才恍恍惚惚,将方向盘放开...... “她是昏迷中,被车送到医院的。 昏迷过去之前,她报了警,还给自动驾驶定位到最近的医院。 她怀着孕,受到了那么大的冲击,竟然都保持住了理智!”小赵简直心生敬仰: “叶女士在隔离所的情况,资料齐全,就是因为她是特殊个体,抵抗力太强,让研究人员将她列为了重点观察对象,甚至寄托了解决污染的希望。” 但这希望当然落空了,叶筱反而异变成了灰烬祭司。 祁安再看叶筱进入隔离所后的观察记录。 【2035年5月15日,叶筱入住隔离所013号隔离间。 叶筱女,29岁,隔离编号013,身体健康无病史,孕期23周。 病人于22周时,经历了流产的危险,但抢救及时,保住了胎儿。】 【5月22日,隔离第一周,叶筱精神状态较差,梦魇,恍惚,轻度抑郁。 叶筱在5月19日出现了瞳孔分裂的症状,但只出现了两分钟。 通过检查叶筱在内的三名孕妇污染者的情况,可以得出结论:如果污染到达了瞳孔分裂的地步,孕妇的子宫会畸变萎缩,羊水中出现有毒物质,胎儿会死亡。 另外两名孕妇的胎儿已经死亡,但是叶筱的胎儿还没有停止心跳。 暂时推测原因为:三名孕妇中,只有叶筱处于孕中后期,她的胎儿已经比较强壮。】 【5月29日,隔离第二周,叶筱的精神状态有所恢复,进食情况改善。 叶筱一周内无任何异变特征出现。叶筱的子宫环境在逐渐恢复,胎儿仍有心跳!】 【6月12日,隔离第4周,叶筱在努力配合医生,以最健康的方式进食、作息、散步,也在积极做孕妇瑜伽,学习冥想。 叶筱的子宫环境完全恢复,胎儿正在重新发育!】 【6月26日,隔离第6周,隔离所中又出现了两个新的孕妇样本。 根据对她们的研究,得出新的结论:叶筱拥有抵抗污染的能力(团队暂将此能力命名为‘精神力’) 已经发现不止一位病人,还有“白色保护伞”行动处的技术和外勤人员,拥有这种抵力。 叶筱的抵抗力尤其突出。 人类的胎儿在20周左右,就已经具备了基本的感官能力,也就有被污染的可能。 另外两位孕妇的胎儿都已经超过了20周,但她们的胎儿都随着母亲子宫的畸变而异变了。 胎儿的异变又反噬孕妇,最终导致孕妇异变。 两个孕妇的异变速度,都比她们的胎儿要快,因而孕妇完成异变之后,胎儿就被憋死在她们的身体中了。 叶筱的不同,就在于她整个隔离期间,瞳孔分裂的情况只出现了一次,而且只出现了两分钟。 这异变的趋势很快就被压制了,她子宫畸变的时间短,程度也不高。 所以,得出结论:叶筱的精神力非常强,是目前发现的最强一批。她可能同时压制住了自己,和她孩子的污染值。 母女两人的身体也足够强壮,她们都在恢复和成长中!】 【7月3日,隔离第七周。 叶筱还是没有异变,胎儿的个头有些小,但目前没看出明显的畸形。 谁都不知道这个孩子降生下来是否是健康的,但她能长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是她和母亲共同创造的奇迹! 叶筱腹中的孩子,在胎儿阶段就已经接触了污染,只是没有异变。 但是孩子的大脑,她的意识,是在污染的环境中发育起来的。 团队都在猜测,这个孩子会有什么不同呢? 她会不会有天然的抗污染能力?她会不会是某种形态的异种? 无论如何,她们母女身上承载着无数好奇与希望。 大污染已经被遏制住了,隔离所爆满的情况已经在缓解。 一切都在向好,灾难会过去,我真心期盼着叶筱母女能够平安,期盼着那个奇迹的孩子降生!】 【7月5日,出现了疫情...简直不是疫情,是死神降临人间了! 甚至搞不清疫情爆发的地点在哪里,但肯定离这里不远。 城区里已经出现了感染者。 我刚才打电话给家里,没有人接,我不知道我的妻子和孩子是不是已经感染了,已经...不在了。 我们在地下,也许能撑一会,但那病毒无孔不入,又能撑多久? 叶筱孕期已经达到30周,胎儿各项器官都已发育完全。 应该马上剖腹,然后将她和孩子转移,转移到无菌环境中去! 她们太坚强了,即便末世到来,她们也该活下去!】 不过,也许这对母女的坚强程度还不够。 监控录像、实验记录等等都在此处中止,祁安只看到穿了病号服的叶筱 研究团队的执行能力相当强,决定做出,马上就开始做手术准备。 隔离所里有现成的妇产医生。7月5日傍晚,穿上了病号服的叶筱,就被推进了隔离所的手术间。 但是手术间外的红灯刚刚亮起,隔离所大厅里就有人痛苦倒下了。 像是有谁推倒了多米诺骨牌,隔离间外的工作人员,隔离间内的病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 原来病毒大流行的时候,隔离所内比隔离所外更加危险。 病毒致死在80%上下。感染病毒的人都会剧烈病倒。 其中8成的人会死去,两成的人还能醒来,并且获得强化。 病毒对堕虫没有影响,对正在异变中的人,则会以病痛,加剧他们的异变进程。 基地的资料库里没有后续的监控录像和实验记录了,因为隔离间里苦苦挣扎的人们大量异变! 整个地下空间迅速被尖叫,被恶臭,被混乱填塞。 那间手术室的厚重钢门,在最后的影像中,始终紧闭。 第55章 借子宫一用 “末世后人们的精神力,可能是通过强化得来的,也可能是天然的,或者两者叠加。 末世前对天然精神力的研究太少了。天然精神力是否和基因有关,能否代际遗传,还不能完全确定。 但当时的初步结论是不能。 所以,你不一定遗传了你妈妈的精神力。 但胎儿20周到出生,大脑正处于‘硬件雏形已经齐备,软件正在安装,网络正在同步’的阶段上。 这时候你就接触到污染了,你大脑各个区域进一步分化,产生相应功能,神经元分化,神经元之间建立连接通路,产生意识...... 这整个过程,完全是在你妈妈与污染的战争中完成的。 你与污染的关系,应该和正常人不一样。 你的大脑结构肯定也和正常人不一样!” 石教授瞥了祁安圆圆的头一眼,再一次在心中抓心挠肝地遗憾。 好想开颅,好想切片! 但是不能。 祁安都已经是“奇迹的孩子”了,伤害她,简直是对不起末世前研究团队的先烈们! 石教授捂住胸口,又捋自己的喉咙,努力把那股解剖祁安的冲动顺了下去,但坚持道: “祁中校,您一定要配合我们,做脑电图、核磁共振、认知神经测试!一定要做!” 祁安的神思还没有从那些资料中拔出来,只是看他,目光却没聚焦。 谭福在旁边听了全程,只觉事情过于跌宕,胸口憋了一大股浊气一般。 不仅浊气,还有疑问,她问道:“末世前高精神力罕见,但是末世之后,大家都强化了。 这么多的净化师里,就没有同样在怀孕期间和污染战斗的吗?” “还真没有。”石教授兀自垂涎着祁安的脑子,小赵则认真回答道: “孕妇如果在孕前期不幸2级异变,胎儿必死。 孕后期异变,胎儿有概率不死,但污染必须被立刻压制,否则胎儿还是会死。 就算没死,后面想要一直不死,也需要孕妇拥有强大的净化能力。 就算以上条件全都满足,胎儿还是可能会畸形病变。” 小赵也瞅了祁安的脑袋一眼,心想这位没有任何畸形,也没病。 她还是把珍稀buff叠满了吧! 祁中校还是有威势的,小赵不敢像石教授那样长久盯着她看。 他收回目光,继续解释道:“其实污染不是吞噬意识嘛。 胎儿大脑都不全呢,意识更不全。20周左右的胎儿,只达到了接收污染信息的门槛。 污染就像一只吃脑子的怪兽,暗暗蛰伏着,要等那颗脑子长到足够美味,再一口吞掉。 所以刚刚接触到污染的胎儿,受污染攻击是不猛烈的,但越长大就越猛烈了。 孕妇也是越到孕后期,承受的压力和痛苦就越大。 所以,如果有孕妇在孕期不幸2级异变,即便胎儿没死,产育所也会给出流产的选项。 毕竟太危险了,也很消耗净化资源。 如果孕妇本身就是强大的净化师,如果她觉得自己可以承受这份痛苦和风险,那也可以承受。 但何必没苦硬吃呢? 咱们基地的产育所,简直是无菌环境!而且有一整套养胎指南。 只要孕妇们安心待在里面,严格按照指南生活,是能平安分娩的。 咱们基地这20年来,安全落地,健康长大的新生儿,也有将近1万人呢。” 小赵笑着看向谭福。 谭福也是这1万健康新生儿中的一员。 因为有这些新生的生命,人类的战斗,才更有意义和希望! 石教授师徒二人已经在病房里坐了两个小时了,等着带她们看新家的文焱已经打了两个电话。 谭福对面前两人道:“这次资料很多,收获很大,但安安可能需要时间消化。” 小赵一怔,但立刻理解。 毕竟是埋藏多年的身世一朝出水,当事人难免心潮起伏。 而且祁安之前说,叶筱异变成了灰烬祭司。 据说这位祁中校在华南战场上战至最后,配合神兵,击杀灰烬祭司...... 这搁谁都需要时间缓一缓。 小赵起身了,石教授则盯着祁安,等她承诺了会配合后续的检测,才把屁股从皮沙发上撕下来,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两面通透的玻璃幕墙,还是把金灿灿的阳光毫不吝惜地泼进屋,但祁安却像给自己打了把遮阳伞似的,身周都很凉。 她看着窗外怔了一会,轻声问: “小福,我记得唐老师说,抵御污染也不光靠精神力,还靠坚定的意志。 在遭遇了忽然丧父丧夫的大灾后,是什么意志支撑我妈妈熬过孕期的呢?” 无非是自己的求生意志,还有对腹中孩子的爱。谭福想到。 “安安,我们不是说过吗,人一旦完全异变,就相当于死了。 堕虫只是那个所谓神灵的一个细胞......”谭福不会安慰人,但还是努力安慰,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了一下。 但只顿了一秒,她就摇晃祁安的胳膊,让她醒神: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关键是现在,还有未来。 先说现在。安安,你觉得新生基地为什么让净化师生孩子?” 祁安一愣,很快想到:“不会......就是生我这样的孩子吧?” “完全有可能啊。林嘉然那一批克隆者,精神强化值平均有9!完全能满足压制胎儿污染的条件。”谭福道。 她刚才就想到这一点了,所以才问小赵那个问题。 ...... 林嘉然也正在回答问题。 倒都是些很常规的问题,关于北1基地“白塔”的。 林嘉然觉得,就算她不说,面前的人也能知道,北1找到了最合适的“白塔”指挥官,就是祁安。 所以她老实道:“祁安特别有战场思维,很果断,净化能力也很强,所以北1最后定了她。” 对面的男人确实并无意外,只问道:“你跟她的差距有多大?” 林嘉然心想,差一个银河吧,但嘴上道:“战场经验方面差得挺多。” 男人似乎牵了下嘴角,没有再问了。 林嘉然心中的惴惴稍稍平复,觉得面前的人应该要走了。 这位也日理万机,“白塔”再重要,也不大可能耽误他超过半小时吧。 男人也确实起了身,只是转身之前说道:“关于‘白塔’,我们基地还没起步,什么设备都没有。 这件事要做成,需要时间。 你把详细的任务汇报写一下,这段时间准备一下生育任务吧。” 林嘉然刚放下去的心猛地提起来,她愣了片刻,才赶忙对男人的背影喊道: “请...请问,生育任务......是需要生个孩子的任务吗?” 男人没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林嘉然心里则是重重的,“咚”的一声,好像重物落地。 她快走了几步,扶住门口,追问道:“什么时候开始?我需要...这个任务流程是怎样的?是直接放入受精卵,还是...我得跟男人......” “这个月或者下个月,越快越好。 自然受孕更好,基地会安排的。” 男人还是没有回头,径自走远。 一大群警卫和秘书呼啦啦跟上去,屋里屋外安静下来。 这安静简直是一种死寂,林嘉然在门边怔了半晌,忽然打了个抖,脸色由红泛绿。 基地安排,会安排谁?陈曦吗? 她,和陈曦?! 第56章 另一个孩子 林嘉然脸色由红变绿,是想到,如果论基因上的孩子,她都不知道有多少个了。 就像脑子里有炸弹稀松平常,他们这些克隆体,也经常躺上手术床,被研究员们从身上取各种东西。 实验室里冻着多少陈钺舟和林苒的精子卵子?又冻着多少她和陈曦的? 这些精子和卵子早就被自由组合过了吧? 林嘉然没回大型培育舱所在的3号卫星基地看过,但她觉得,那里一定有很多,在基因层面上,属于她和陈曦的,她和陈钺舟的,她和其他陌生男人的孩子。 这些孩子里最大的说不定已经有4岁了。 她14岁那年来的月经初潮...... 林嘉然慢慢回房,坐上沙发,又屈起腿来,将自己缩进了沙发里。 她今天刚到基地,这是她自己的家。 去年母巢大战回来之后,她就有家了,也有了自己的办公室和贡献卡。 他们也没有收走她在中原3号基地买的手机! 林嘉然当时兴奋的,在新房子的前三晚都没睡着觉! 她是她了!她有她自己的身份,自己的朋友,自己的小家! 以前她两只眼睛光盯着林苒,在她死后也盯着她的“鬼魂”,她的一切,太蠢了! 她自己不可以幸福吗? 她自己可以幸福吗?林嘉然环顾四周,觉得这栋被她精心打理布置过的房子,好像对她蒙了层疏远冰冷的滤镜。 屁股底下的沙发也陌生了,好像本来就不属于她,只是样板间的装饰罢了。 林嘉然呆了好一会儿,下意识地摸出了手机。 ...... 另一面祁安两人也刚有了新家,但这两位是半点都没收拾。 她们的屋子,是真的跟样板间一样。 祁安收到了林嘉然的消息,刚有些舒缓的心情一下子落到谷底,沉声道: “嘉然真的接到那个生孩子的任务了!” 谭福去藏那个接入仪了,闻言从卧室里探头,“她多问了两句没有?这项任务,到底会不会要求她们在孕后期2级异变?” “她没问,她只知道她还得自然受孕。”祁安看着那个“自然受孕”整张脸都皱起。 谭福的脸也皱起:“这傻大姐,指望不了她一点儿! 她有办法打探吗?就打探我白天说的那个。” 谭福白天不仅想到了林嘉然的任务,还想到,新生基地为什么要发布这样一个任务。 假如新生基地真的是要批量制造祁安这样的孩子,那新生基地首先得知道,只要满足那些条件,就能得到一个奇迹般的孩子吧。 难道新生基地先一步把祁安的身世,把她那些惊人的能力,都调查清楚了? 还是说,新生基地也有一个,和祁安情况差不多的孩子? “你不光精神力超强,你还能反过来利用污染,让自己开挂长触手! 这点才是最关键的,是秘密的核心!也决定了你能力的上限,还有禁忌。 如果新生基地有一个跟你一样情况的人,ta也能让自己长触手吗? ta现在什么处境,有多强?虽然ta年纪肯定比你小,但万一比你知道的更多一点呢?” 谭福最后总结:“我觉得这个人挺关键的,可以作为你开发能力,规避禁忌的重要参照。” 祁安深以为然。 如果确实有这么一个孩子,她很想见见ta。 ...... 夜色也同样笼罩了西北大地。 西域1号基地,那最初选房的小区,顶层右户的大卧房里,陈钺舟沉沉而睡。 他的梦里也有一个孩子。 福利院的小男孩被人领养,来到了豪华又阔亮的新家。 他并没有身边女孩小芸的兴奋,反而不安。 也许是因为这新家地处山野,夜色幽寂,但是入夜之后又能听到许多种兽和鸟的叫声,乱杂杂的,让人心慌。 男孩总觉得除了鸟兽的叫声外,还有别的声音,但他没能分辨。 他只在新家的卧室中过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和小芸全都乖觉地早起,乖觉地穿衣洗漱。 小芸要去厨房做饭,但1楼的长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丰盛的早餐!有夹了好几层,鼓鼓涨涨的两个三明治,有温牛奶,有一盘煎好的香菇莴笋,还有一盘色彩缤纷的小水果,精美又丰富! 两个孩子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又变亮! 小芸再一次为自己的新生活雀跃,但又不敢贸然上前。 书房里,这个家的主人,那个只探半个头的男子,如今仍然只探了半个头,说道: “是给你们准备的,吃吧。” 小芸立刻甜甜笑道:“谢谢玉叔叔!叔叔吃过早餐了吗?” 这位说他姓玉,让他们叫他“玉叔叔”。 等玉叔叔答“吃过了”,两个孩子才洗了手,坐到了餐桌上。 到底还小,再小心拿捏着,吃到美食之后,两个小孩也露出了真实的喜悦和满足。 男孩垂在桌底下的腿,在吃到香喷喷的培根后,也不由晃了晃。 但晃过之后,他的神思也开始摇晃。 天好像又黑了,或者他眼前黑了!男孩栽倒在餐桌上。 接下来应当是没有意识的,但梦境好像错乱了,做梦的男子浓眉紧蹙,梦到自己时而被架在火堆上,又时而被泡在冰水之中。 他的皮肤好像在寸寸裂开,骨头被打碎又重组! 太痛苦了,脱胎换骨一样的痛苦! 不过梦中感觉不到痛。做梦之人其实是有一种“正在痛苦”的认知,那种痛苦,表现出来的是一种极度恐惧的情绪。 这恐惧几乎要让陈钺舟惊醒,但是他睁眼,眼前是一层铁灰色,钢架交织的简陋天花板,旁边是装满各种医疗仪器的小推车,更远处是放着显微镜的桌台。 他还在梦里,还是小孩子的身体。 他的四肢和腰部各缠着一条结实的皮带,皮带末端手铐般的金属环牢牢固定在病床的铁架上。 他被束缚了,但是身体又轻飘飘鼓涨涨的,像是玩具被上满了发条。 男孩扯了一下胳膊,竟然扯出“哐当”一声巨响! 皮质的束缚带好像被那一下扯到了弹力的极限,紧紧绷起。 他自己都被吓一跳!他有这么大的力气吗? 显微镜旁趴着打盹儿的鸡窝头也被吓了一跳,惊醒过来。 他看向男孩,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 鸡窝头冲过来,看一眼病床旁边的生命体征监测屏幕,又看到被男孩再一次扯直的束缚带,呆了一下,转身就往楼梯口跑。 楼梯口却也响起了急促的脚步,那位“玉叔叔”跑了下来,直奔男孩的床边。 “他活下来了!他...他是第一个活下来的!”玉叔叔喃喃。 他呆了半晌,又激动道:“给他做检查!” 鸡窝头立刻去准备抽血的针管,玉叔叔只用亮的诡异的目光盯着男孩。 男孩由懵懂,到遍体生寒,到目光凶狠!他再次狠狠一扯束缚带! 这次是真的发了狠,他竟将右臂的皮带给撕裂了! 男孩立刻半身直起,空出的手一把将玉叔叔推开。 玉叔叔将监测仪撞倒,又狠狠撞在桌台上。 乱七八糟的仪器杂物叮里咣啷往下砸,男孩只管用力,又把另一只手上的束缚带扯断! 他的腿比胳膊更有劲儿,但是他腰间那两条带子太粗太厚! 男孩的四肢都已经解放,双手抓住腰间束缚带,猛力上扯! 他马上就要扯断了,但是鸡窝头扔下了注射器,扑进杂物堆里,检出了一个塑胶的手枪。 他嘴里连骂着“Shit!Shit!”,朝着男孩扣动了扳机。 一发带着药管的麻醉针扎进男孩的手臂,男孩转头盯住鸡窝头,竟让鸡窝头一抖。 “what the fuck......”他喃喃。 男孩将那条更紧的束缚带拽断了!瘦小的身体往上缩,人就要从最后一条带子中钻出。 玉叔叔却抢过了鸡窝头的麻醉枪,一枪打进男孩的侧颈。 这一枪让男孩身体微僵,玉叔叔马上又补一枪。 他下手果断,准头又好,足足打了4枪! 这是能药倒一头猛虎的药量了,男孩已经站起的身体摇摇晃晃,他往前迈步,却一步踩空,栽下了床。 天地一黑,现实中陈钺舟猛然惊醒! 他仍旧不是被噩梦惊醒的,而是被手机闹铃。 已经早上6点了。 陈钺舟一身大汗,在床上怔了半晌,才掀被起身。 他赤脚进卫生间,赤身冲凉。 冰冷的水珠滚过他刀削般的眉目,自那些肌肉间蹦跳滑落,将他的神思彻底唤醒。 这么冲了10分钟,陈钺舟关掉花洒,抹开镜子,看着镜中的人。 他能确定,刚才梦境中的内容,就是他被遮掩的记忆,他最近常有这样的梦。 梦里那个人说:“他活下来了!他是第一个活下来的!” 是黑潮病毒吗?陈钺舟皱眉想,他是黑潮病毒感染者之中,第一个活下来的人? 他是世上的第一个强化者? 第57章 故纸堆里 北1基地保存末世前文明资料的档案馆,也建在密封的地下。 实物档案库极大,比起祁安在长安镇看到的棉纺厂大车间,还要大数倍。 当然档案库是密闭的,祁安只透过钢化门上的小玻璃窗遥遥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片幽秘的暗蓝,长不见尽头的一排排架子,像是沉在海底。 工作人员领着祁安和文焱在档案库隔壁的小间里坐了,自己去取档案。 “您现在是喜欢上翻故纸堆了。”文焱道。 这人现在真成祁安秘书了。 基本上祁安对上有啥申请,有啥要求,上面对祁安发布什么任务,都是由文焱来转达和引领。 文焱跟祁安也熟了,知道她原则坚定,但脾气挺好的,所以日常也敢抱怨调侃她两句了。 他那话就含着好几丝抱怨的意味。 因祁安本来答应了石教授的团队,配合他们做脑部检查,但临了忽然变卦,提出了一个交换要求: 她要看末世前有关病毒大流行的资料。 “病毒大流行跟您的身世没啥关系吧,看那个干嘛?”小赵疑惑,文焱同样疑惑。 祁安:“怎么没关系?我在盘点我的仇人。 第一仇就是污染,没有污染我阖家幸福;第二仇就是病毒,如果不是病毒突然爆发,袭击了研究所,我妈很可能不会异变! 我要知道病毒是怎么流行的,谁是其中的罪魁祸首!” 文焱当时就无语,还隐隐有些汗颜。 病毒是所有人的仇人,末世里好像还不存在没有亲人死于病毒感染的人,除非那人本就是孤儿。 但大家都只是末世存活罢了,祁安却还有报仇的志气。 祁安很坚定,如果不给她看资料,她就绝不进实验室。 文焱无奈,向上级提交了申请。 关于病毒他脑子里其实有过很多阴谋论,以为这方面的资料会很敏感,但没想到申请隔天就通过了。 文焱很惊讶,但更惊讶的是,那资料保存的方式也太过原始,竟然是一张光盘! 工作人员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将那张古老的光盘放进古老的固定光驱中。 怀旧感满满的15寸小屏幕中出现了几个图标陈旧的文件夹。 但虽然处处透着古老气息,几个文件夹里的图文和视频都很清晰。可能是越古老的保存方法越可靠。 祁安将文件一一点开,认真阅读。 但她粗粗看完一遍,便蹙起眉,问工作人员:“这就是全部吗?怎么感觉不全?” 资料中有黑潮病毒的发现过程。 一个能源公司在荒原上钻井的时候,不小心刺破了一个历史极其悠久的地下湖泊,又在湖泊中发现疑似是化石的石头。 那公司当即通报了当地政府,政府找来当地大学的研究团队...... 祁安问:“只有研究团队的名单,没有他们签的保密......” “等等等!别说!得到调阅权限的是您,不是我们,您别说出来!”工作人员没等她说完就赶紧制止: “资料确实不全。原本这三个编号的档案除了有光盘之外,还有电子存档,也有纸制文件。 但我还未上任之前,电子和纸制档案遭窃,或损坏或遗失了。 这张光盘是因为入库的时候,被放错了地方,登记的时候也登错了,才被保留下来。 光盘真正被找到,也是三年前的事。 那时候基地对档案馆的设备进行升级维护,很多重要的电子资料全都换了新硬盘。 馆长让我们趁此机会,把所有的实物资料都整理一遍。 这张被放错的光盘才被发现。” 祁安愕然:“档案馆在这么中心的地方,怎么会遭窃?谁干的?” “我只隐约听说是内贼捣鬼,那个内贼好像就是我的上一任...... 所以您千万别跟我说密档内容,我不听!”工作人员再次退后了一步,表情惊恐戒备。 祁安只好闭嘴。 她重新把光盘里的资料看了两遍,才道谢离开。 文焱跟在她身后,也知道自己没权限,不该问,但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问了句: “您知道二号仇人是谁了吗?” 应该不会是政府吧...... 祁安安慰,“不是公家,公家也不知道是谁。” “这样!”文焱顿觉心中大石落地,笑道: “那上面肯定也在调查,总有一天会查到是哪些人的,咱们就等着大仇得报就行了。” 祁安也微笑点头,但转头回家,她就跟陈钺舟打电话: “有一个叫‘李衡’的人,微生物学的博士后,我在你的记忆里见过他。 他就是那个,被你喊做‘疾病本身’的人......” 祁安絮絮低语,一个电话打了40分钟才挂。 挂断后,她在沙发里拄着头,微眯着眼睛,将圆润小巧的手机在手中来回拨弄。 还是谭福一屁股在她身边坐下,她才回神。 谭福双手抱胸,却捏着嗓子,学陈钺舟的话:“‘多谢你,如果没有你,我没可能挖掘出自己的真实记忆。安安~多谢你~’” 祁安一个激灵,整条胳膊的鸡皮疙瘩都鼓起来了。 陈钺舟的话极认真,声音低沉好听,让人耳朵都酥酥的,谭福好像公鸡学会了说人话。 祁安无奈地瞪了她一眼。 谭福已经有自己的手机了。 手机是于爽准备的,让运货的小队带来,隐蔽交给祁安。 谭福用那个“珍珠发网”接入手机,用祁安完全看不懂的一通操作,搞定Id编号和入网权限。 搞定之后,只要躲开警卫,她就依旧可以如鱼入海! 当然不能多用,用的越多,越容易被发现,祁安还这样劝过谭福。 但后来发现,谭福挺克制的,几次入网,都是为了给她那些涉及机密的聊天保驾护航。 祁安在这一点上,多少有点心虚。 只是,谭福入网之后,她留在祁安手机的分身就能激活,祁安不用担心有别的后台监控,也不用担心信息被截留。 但谭福就是那个后台监控! 她天天用那一张面瘫脸八卦! 被瞪一眼,谭福虽然不怪声学话了,但哼道: “说我八卦,我没干正事儿吗?接下来还不是靠我去查这个‘李衡’?” 确实得靠她,所以祁安就瞪了一眼,便任劳任怨,起身炒菜去了。 接下来的数日,人人忙碌,祁安的手机尤其忙碌。 林嘉然的消息:【我打听过了,确实有一个净化师十多年前生孩子。 她怀孕分娩的过程好像挺艰难挺凶险的,但平安产子。 她生下孩子不久就搬家了,同事们都没见过那个孩子,她好像不常带孩子出来。】 陆穗的消息:【我有点印象,那个净化师好像姓周吧,说是生完孩子,休了好长时间的假。 我在主基地军医2院工作的时候,她是另一组的同事。 我跟她不同组,也不熟,这事是我在饭桌上听说的。】 陈钺舟的消息:【我昨晚又做回忆梦了,梦到了他容貌变化的时间节点。 我已经可以确定他的身份。】 小赵的消息:【祁中校,您的脑功能初步检测报告已经出来了,您方便来一趟实验室吗?】 第58章 未来如何 祁安到实验室的时候,石教授还是那种让人担忧的精神状态。 他眼睛里的血丝更多了,但是目光更亮,好像两只马上就要过曝的灯泡。 “祁中校,你的大脑结构确实和常人不同!”他打开了自己办公桌上的电脑,数十页的检查报告华丽丽呈现在祁安眼前。 但祁安看不懂。她转向小赵:“直接说结果,谢谢。” 小赵忙看石教授,得到一声不甘不愿的“哼”之后,接过鼠标: “您大脑中整体神经元的数量都比常人要多,大约多10%,神经元体积更小,但是突触更大,树突棘数量翻倍。 这会极大提高您神经间电信号的传输效率,让您处理信息更加高效。 您右顶叶后部和海马体的体积,比常人要大15%左右,两个功能区之间的髓鞘超厚,连接紧密,这应该会给您极强的空间想象力和方向感。 还有您前扣皮带层,血管密度极高,供能效率高,这也会增强您的冲突监控,还有注意力切换的速率。 总结一句话,就是按照您大脑的这个构造,您确实会有很强的精神力和脑力。” 祁安挑眉:“所以......” “所以,污染刺激进化!”石教授高喊一声: “你的抗毒能力是为了过滤掉羊水中的毒素,自愈是为了让自己在毒素和子宫压迫的伤害中恢复过来,重新发育。 你的大脑为了抵抗污染,也发生了一系列的结构变异......” 他的眼睛真的快要爆掉了:“你没有被病毒改变,你只是过早接触污染。 污染本来就是能在极短时间内,剧烈改变人体结构的力量。 那些不是自然突变,而是污染刺激后的永久进化!” 石教授如翩翩蝴蝶一般,飞回自己的实验台。 这一结论,能让他在基地联合学术库中,发十篇A类论文! 他高兴,但是坐下之后却又发起了呆,继而捶胸: “没有多余样本,没有类比参照,这个结论只能是猜测。 我在你身上研究再细,也不能完全定论! 我只是一个设想的提出者,我不是一个跨时代的科学家啊!” 石教授说着,竟然大哭了起来。 小赵手忙脚乱,慌忙要劝,祁安一步上前,握住了石教授的手。 老头儿的哭嚎戛然而止,因为收的太快,还打了个嗝。 但只是一个短嗝,石教授平静下来,唇边浮起微笑。 祁安轻声道:“睡一会儿吧。” 石教授依赖地点点头,顺着祁安的推力,仰躺在办公椅上。 呼噜声马上就响起来了。 小赵目瞪口呆,继而万分感激:“真的谢谢您!老师已经三天没睡觉了,又不听劝,这么下去迟早出事!谢谢您!” 祁安道:“不用谢。你认同你老师的结论?” “我......”小赵踟蹰着,下意识不想在那双美丽的杏眼下撒谎: “我觉得,我们之前检测都是静态检测,凭这些就下结论,有点太早了。 应该安排一场动态检测,最好是在您净化,或者战斗的时候......” 祁安眼睛稍稍一眯,心道真聪明。 不能小瞧基地的顶尖科学家们,小赵至少发现了一个漏洞,那就是,她战斗时候,力量、速度,肢体反应都太强了。 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的骨头,她的肌肉纤维也进化了。 “星垒”那晚,谭福在进入主机大厅,连上总控台之后,就把祁安背着她奔跑的那段监控删掉了。 也许有技术人员将其恢复了,或者小赵向“星垒”的幸存者,详细询问过她的作战表现。 祁安没有把自己能够控制污染的事情说出来,但基地也迟早能查到。 刚知道父母往事的那天,祁安神思昏昏,把自己泡在悲伤里。 谭福让她清醒,让她想想现在和未来。 现在的事,就是林嘉然的困境。 未来的事,则是她们的困境。 谭福问她:“你说如果有一天,战争结束了,堕虫死光了。我们会怎么样?” 祁安当时愕然。 从她睁眼的时候,战争就在了,她难以想象这个世界没有废墟,只有安居乐业的繁荣。 但如果硬要想,战争结束,两个人形兵器,两个依旧是异端的女孩,会有什么下场呢? “......会死。可能是悄悄杀,也可能给我们安上罪名,搞臭我们的名声,再杀我们。”祁安答道。 反正肯定不会放谭福出来。 人类宁愿自己开发危险的AI,也不能接受一个现成的强大AI无处不在。 “是呢,八成会死,或者还是永生囚禁。 这个结局,跟异变比起来,真不好说哪个更窝囊。”谭福冷冷叹气,又问: “你说,有什么办法能避免被杀?” 祁安沉默片刻,说道:“变得更强。” 谭福那双圆眼睛一下就亮了,搂住祁安:“啊!安安,你真的是我的亲姐姐!我们永远心有灵犀!” 她目光亮亮说道:“就是变得更强! 我已经想到了我变强的方向,就是不借助神经接入类的仪器,直接分化分身! 我也可以像病毒一样,只要找到载体,就能无限分裂。 电磁波就是我的载体!信息社会里到处都是电磁波! 而你呢,安安,我觉得你才是我们变强的关键。” 祁安如何变强? 认知自己,开发潜力。 所以谭福那天说,如果有另一个和她情况相近的孩子,她应当去了解他。 祁安下楼,要走出花园的时候,回望了实验室所在楼层一眼。 其实研究团队与她的目的一致,都是要认知她。 但祁安不能完全信任他们,她得在他们认知她前,先一步认知自己。 接下来的时间还是忙碌,祁安这里依旧每天收发很多消息。 她对林嘉然:【联系陈曦,让他帮忙调查那位净化师一家。 需要他们的‘红海螺’账号、电话号码。】 林嘉然:【我跟他说了,他什么都没问就答应了。 安安,应该就是4月底,5月初,我就得执行任务了。 我问了他们,男方是谁,他们说就选定了陈曦。 他们说我跟陈曦一起长大,肯定最契合不过了!但我听到这话浑身难受,很想吐。 我知道他喜欢你,我......】 祁安:【你有什么打算?接受任务,还是有什么办法拒绝任务,还是...直接叛逃? 陈曦有什么打算?】 林嘉然沉默了一会儿才回:【我没办法拒绝任务,我...我想......】 这个“我想”之后,又是好久的沉寂,久到祁安以为她去工作了。 【如果可以,我想离开基地。但是...我希望能活着离开,我不想死...... 我希望大家都活着......】林嘉然还是回复了,祁安觉得她可能在哭。 祁安:【好,我知道了。】 她也过了一会儿才道:【嘉然,我会尽量帮你,但我没法跟你承诺什么。 你必须做好最终还是要执行任务的准备。】 【我知道的,安安,谢谢你。】 祁安退出聊天,看了眼日历。 今天已经4月25号了,距离陈钺舟再次做回忆梦,已经过去整整7天。 祁安又翻了一遍谭福在全网范围,对“李衡”这个人的调查结果,静静等着。 又等了一天,陈钺舟发来消息: 【撒出去的人手都有回复了,没有收获。无论是他曾经的学校、他曾经的研究所,他献血的单位,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祁安眉头皱起,仰在沙发里开始烦躁。 但下午的时候,她收到了吴寒的消息: 【我们找到了那家医院,医院的地下冷存储机房被封住了,但是里面还没塌。 确实还有能用的硬盘。】 第59章 送上门来 吴寒的消息让祁安振奋了一点,但她还是压住情绪去等。 有硬盘不代表硬盘里的数据还齐全,数据还齐全不代表有关于“李衡”的记录...... 祁安继续等,等到已经把晚饭摆上桌,收到了最新消息: 【我们已经回基地了,把所有硬盘都试了一遍,真的有“李衡”的记录,还检索出不止一条!】 祁安一下坐直,带得椅子重重地“嗞——”一声: 【有血样?有dNA信息?】 吴寒:【有,但数据不全,得修复,我明天发给你。】 祁安:【好,谢谢!】 【不用谢,我......很高兴能帮到你。 而且,这些硬盘都属于价值不菲的回收物,算我们这趟任务的额外收获,会记功。 小队的人都让我谢谢你。】 东南1号基地,吴寒半倚窗前。 他看着手机,嘴角弯弯,周身月光浮动,有淡淡的思念愁绪,更是清透的欢喜。 祁安就更欢喜了!指尖如飞,将或长或短的消息发向各方,又一通一通地接电话。 谭福头上扣着卫衣兜帽,兜帽下是微光闪烁的“珍珠发网”。 她“啧”了一声:“还以为炸了堕虫服务器之后是休假呢,结果比从前更忙了! 我得提醒你,查那个孩子的事也很重要!你拿到那个净化师的账号了吗?” “拿到了呀,没有‘红海螺’账号,但陈曦直接翻到了她的星链网入网编号!” 祁安又打了一通电话,挂断之后挑眉笑看谭福。 她说话时,谭福就已经从“小怪物联盟2号机”的聊天框中,捕获了那串编号,不由轻哼: “朋友多了不起啊?” 朋友多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但朋友的质量全都超高,就很难得了。 几件事都推进飞快,祁安当晚难得安心地睡了个好觉。 但第二天就出意外了。 祁安早上醒来,照例跑步做饭抠手机,但手机上忽然出现一条: 【祁安中校,请您在10点之前来一趟总司令部。】 祁安一愣,从沙发上弹起身。 信息来源确定是秘密部队,是她目前的直属单位。 祁安还从没去过总司令部,她这些天出任务,都是接到通知之后,直接去指定地点集合。 她看一眼手上不知揣了多少违禁机密的手机,心跳很快。 但现在已经9点半了,她也不能耽搁,更快地换衣服扎头发。 “有危险,发信号。”谭福在她出门前,沉声说道。 祁安点了头,快步下楼。 路倒是不远,这小区位置太中心了。祁安开了导航,15分钟就看到了总司令部的正门。 文焱等在门口,见到她,快步过来,自然而然半侧了身在前领路,一面道: “应当不是作战任务,叫您来的最初申请方,好像是基地政府那边。” 祁安更加惊讶。 她跟着文焱进了主楼的主办公层。 这一层的主厅阔亮无比,祁安打眼就看到北墙正中悬挂的巨幅国旗、基地与陆防军的军旗,侧头又见一副气势恢宏的水墨山河图。 山河图对面又是一幅幅的先驱画像,先烈遗物。 祁安只觉肃穆感由心而生,不由自主挺直背脊,放轻脚步。 但这种氛围实在让她有种即将被三堂会审的紧张感。 她浑身戒备着,跟着文焱进了一间密闭性极好的小会议室。 椭圆型会议桌上散坐了3个人,遮光窗帘前的投影仪开着,里面也是一个会议室。 这是一个线上会议,会议另一面的人,穿得是新生基地的军装! 祁安有点懵,但见文焱立正敬礼,马上反应过来,也敬了个礼,说道: “秘密部队祁安报到。” “请进。” 会议室里有人站起,回敬军礼,也帮祁安拉了椅子。 祁安实觉她确实今时不同往日了,帮她拉椅子的也是一位中校军官,她对面的,则是秘密部队的总官,姓瞿,是位少将。 这位瞿少将嘴角绷得平直,不说废话: “新生基地向我们提出了请求,希望祁中校能去他们基地一趟,帮他们解决一项难题。” 祁安:? 她迷惑地看一眼投影仪。 投影仪中有人接口:“祁中校,我们对您的能力有所耳闻。 我们基地有一个孩子,姓高,名叫高平乐。 他有非常强的精神力,精神强化值预估在20以上!” 北1会议室里的人,虽然之前就听过这个数值了,但再听一回,还是忍不住吸气。 这完全超出了现行测试仪器的可测范围! “他同样有堕虫感应的异能,对污染物非常敏感。 他的净化和一般的净化师不一样,净化程度更深,速度更快。 但他也有惊悸、梦魇、幻觉幻听的症状,这些症状近期在不断加重。 他现在不愿意与人共鸣,净化别人了,他自述净化的时候会有很强的惊惧和失落感...... 他对感觉描述很复杂,您可能需要亲自与他见面才能了解清楚。”对面新生基地的军官道。 祁安好像知道对方的意图了,果然听那军官续道: “他在能力上与您有非常多的相近之处,也许这些能力的成因也有相近之处。 我们想知道,您从前是否与他有过一样的症状。 如果现在没有这些症状了,您是怎样克服的? 如果方便,我们希望您能来一趟新生基地,帮助这个孩子,也训练他。 高平乐的精神力高的世所罕见,我们对他寄予了厚望,希望他能成为新生基地的白塔指挥官。” 军官说完之后,期待地看着祁安。 祁安有点恍惚。 她昨晚还在想尽办法去查那孩子的底细,结果新生基地直接把孩子给她送上门来了? 这对吗? 祁安一句拒绝脱口而出:“我不去!” 会议两头的人都为这决绝惊讶。对面的军官问道:“为什么?是有什么行程冲突吗?” 祁安道:“不是,我单纯就是怕你们偷我的dNA。” 对面一静,这边也一静。 祁安觉得自己话好像说的有点直了,但没羞愧。 她现在有北1基地的巨大保护伞,倒不担心自身安危。 但她这一年多严防死守在防啥? 她实怕她去一趟,几年之后,就会发现自己的缩小版,或者自己跟不知道哪些男人基因结合“生”下的孩子。 那瞿少将挑眉看向投影仪那边。 清晰度不够,不好分辨那军官脸红了没有。他道:“克隆技术的应用,完全遵循自愿原则......“ 说到一半,他直接打断自己,肃声说道:“我们向您保证,不会私取您的dNA!如果您不信,我们可以拟定协议。” 另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人道:“放心吧,您是属于北1基地的珍贵财产,我们绝不会动。 而且,如果您和高平乐的状况一样,您的超高精神力是不可通过基因复制的。” 祁安眼睛微眯,本能因为这个“财产”的用词不快。 但这可能就是新生基地科研人员的惯性思维。 祁安想着后一句话,心道新生基地的人也认为,高平乐的精神力是因污染催化而生。 确实是和她相近的情况,但是那些幻觉、噩梦又是怎么回事? 她仔细翻了一下那边发来的,高平乐的相关资料,问:“你们不能把他送来吗?” “抱歉,他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承受不了长途旅行。“ 祁安垂着头,脑中思绪翻涌片刻,最终道:“我可以去一趟,但不会久留。 我在贵基地期间,你们要保证我的人身安全,并保证不从我身上获取任何东西。 如果我想走,你们也决不能阻拦。” “这是应该的,我向您保证。 感谢祁中校,非常感谢!”对面的军官站了起来,诚心道谢。 ? ?还是小肥一章~ 第60章 通缉榜 基地肯定是不愿意让祁安出门的,因为有安全隐患。 但是北1基地和新生基地之间物资往来太频繁了,两个基地之间的数条运输线,可说是大陆上最安全的几条路。 新生基地又单方面承担了路途上的所有花销,据说还额外补偿了一批物资。 北1周边的堕虫少多了,”白塔“的终端设备损耗很多,新的一批正在加急生产中,战事这方面,暂时没那么需要祁安了。 最后再加一个祁安自己愿意去,这申请便批了下来。 祁安凌晨4点去东大门集合,看到三辆一看就性能超模的军用越野,7、8个精锐气息扑面的护卫队员,还有......石教授师徒。 石教授驼着背,双手插在袖管里,在凌晨瑟瑟的冷风中吸鼻涕。 小赵脚边放着个大旅行包,身上还背着一个更大的,整个人全是没睡醒的懵逼。 “末世出门可不好受。”祁安走近,提醒道。 石教授哼道:“天上掉了馅饼,想什么就来了什么,这是论文之神对我的馈赠!我能为了一点小苦,放弃这个大好的研究机会?” 祁安也早就猜到他们不会放弃了。 这申请能批下来,肯定也有这位的功劳。 护卫小队的队长上前对祁安敬礼:“祁中校您好!我是3师6团王蛇战队第一小队的队长,我叫丁泽。” 祁安回礼,并与他握了手:“有劳了。” “不敢!任务为最高级别护送任务,我们会竭尽全力,保护您的安全。”丁泽肃然道。 祁安其实没怎么担心路途安全,毕竟是走熟了的路,而且车程最多只有12、13个小时,不用过夜,傍晚就能到。 但他们行至中途,还真就遇见了一拨堕虫。 祁安隔老远就提醒:“就在前方山路右侧的高坡上,不到两百数吧,像劫道的。” 石教授两人一听两百数,一下子挤成一团。 但祁安的播报太过清晰,清晰地好像在众人眼前建了模似的。 一百多虫,加上一只学徒祭司,被丁泽小队8人压着打,不到半小时就打完了。 那小队全体成员都目光发亮看着祁安,但祁安看着那学徒祭司的尸体,眉头攒紧。 这虫好像认识她似的。 战斗时有堕虫窜过防线,祁安开了两枪。 她就那么浅浅地露了一面,堕虫之间的“话语”就陡然密集起来了。 那只学徒祭司一条触手探高,越过丁泽,明显是向她这边看了一眼。 看完,它一边向着远方传了话,一边不管不顾地朝祁安冲了过来! 虽然马上就被丁泽拦住打死,但祁安心里有点毛。 她不会是上了堕虫的“通缉榜”了吧..... “星垒”地下那只极其聪明的白祭司,临死之前向远方传过话。 它是不是把她和谭福的情况原原本本向上汇报了一遍? 是不是有慧虫找到了她的照片,向所有堕虫公布了? “走走,别耽误!”祁安钻回车里,一连声催促道:“我总觉得附近还有堕虫,咱们得快点。” 丁泽对她的堕虫感应五体投地,而且以她为尊,马上下令加快速度。 好在已经不远,车队开足马力,走了1个多小时,也就看到新生基地的接应小队了。 远远一瞥,祁安的目光就精准锁定了人群中那个黑衣身影。 少年本是靠车而立,但看到他们前车挥出的旗帜后,立刻站直了身,往前急走了两步。 但两步之后,他又有些无措似地,原地顿住,只呆呆地看过来。 祁安把头伸出了车窗,遥遥与陈曦对视一眼。 陈曦如同在濒临极限的热燥中,被一只冰凉的手轻抚了脸颊,立刻就安稳下来了。 他恢复了镇定,在车队停下之后,跟丁泽安握手,简单寒暄,也跟石教授师徒握手,最后跟祁安握手。 祁安与他合作任务的经历,档案有载。 她合理地仰头看他,轻声道:“好久不见。” 那只大手倏然握紧,少年的黑眸紧紧锁着她,里面甚至漾出了一点湿意。 他好像长开了一些,下颌棱角更加分明了,眉目也更深邃。 但还是和陈钺舟不一样,祁安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祁安看着少年深深,深深的眼眸,真的有种想要揉一揉他头发的冲动。 陈曦似乎也极想,极渴望把头低到她怀里去,但祁安给了他一个“制止”的眼神,轻轻抽出手来,对一旁的丁泽道: “要快点走,我还是觉得不安全。” 丁泽立刻询问陈曦:“陈总队,咱们可以出发了吗?” 陈曦的颌角似乎鼓了一下,又拖了半秒才把目光转开,淡道:“可以,我们在前领路。” 两厢便分开了,新生基地的车队在前,领着他们一路进了基地防御范围,又进了大门。 那大门并不如北1基地的气派,门前排队的车辆也没有北1多。 但是“新生基地”四个大字,就刻在那门楼之上,昭然醒目。 这里就是新生基地了。 这里就是神秘的,强大的,从她参军开始,就好像有千万条丝线与她相连,令她遥想的新生基地! 祁安踏入了关楼,站在了新生基地的街道上。 第61章 相同与不同 新生基地的街道和别的基地也没什么不同。 方块楼,柏油路,车辆与行人来来往往,身旁路过的人谈论的是今早的菜价有没有涨。 恍惚只有自然不同。 这里的行道树是槐树,风比北1基地凉爽许多。 关楼里也早有等候的人,其中的军人,正是祁安在远程会议上见到的那个。 军人走过来向祁安伸手:“欢迎祁中校,也感谢祁中校远道而来! 今天已经很晚了,您也坐了一天车,我先带您去休息。工作从明天开始。” 军人也热情地和小队其余人一一握了手,最后对陈曦点了下头。 陈曦克制着没有去看祁安,带着人走了。 祁安也没有看他,跟着那姓武的军官去到住处。 住处所在的楼在末世前可能是个宾馆,走廊四通八达,一扇扇房门如同复制粘贴。 屋子都是非常标准的套间,祁安的屋子在最中间,石教授两人的房间挨着她,护卫小队两人一间,围绕他们两侧。 为了保障祁安的安全,这一整层都没有别的住户,但走廊尽头和各处出入口都有守卫。 守卫除了防卫之外,还会给他们送饭、领路,提供各种生活服务。 各处布置都细心体贴,军官也很体贴,向他们介绍了公区位置、防卫情况,又约定了明早的时间,便离开了。 唯一不“体贴”的地方,就是把祁安的房间安排得太大,一个客厅套一个卧室。 这导致她拿着便携反窃听探测仪,足足扫了一个多小时,才把整个屋子扫完。 坐了一天车没怎么,但扫完祁安是真累了,洗澡干饭,钻进被窝,掐着点儿抠了会儿手机,便蒙头睡去。 两顿饭都挺丰盛,祁安揣着一肚子香喷喷的皮蛋瘦肉粥,于上午9点,准时下楼跟那位军官会面。 今日的军官就只是起一个引领作用了,带着他们穿街过巷,进入一个像是医院的建筑群中。 “这里是一半是神经科学院,一半是精神医院。高平乐经常来这里接受精神治疗和心理咨询。” 他们也是直上主层。 这里是回形的走廊,没有主厅,两侧的房间有大有小,多是玻璃门。 早早等候的白大褂接替了军官的位置,领着他们走到了最大的那间房间外。 那房子的面积已经算是一座小厅了,因是玻璃门,朝南处又有好几扇大窗,完完整整透了晨光进来,整间小厅分外地轩敞明亮。 屋里铺着暖色地毯,贴着柔和的彩色墙纸,每一处装饰都透着温柔。 但是屋中那小男孩,却像光里的一块污渍。 他蜷在角落里的一个懒人软沙发上,大半身都浸在黑暗中,只有两条腿伸在阳光下。 他裤管里露出的肉,跟没发好的死面团似的,苍白绵软。 祁安来之前就知道高平乐只有12岁,也看过他的照片,知道他个头小。 但没想到这么小! 他听到外间动静时,将头微微地撇过来,迅速地看了他们一眼,又垂头。 那神态,活脱脱一只怯弱的小耗子! 祁安愣了半天,石教授和小赵也愣。 这就是世上的另一个“祁安”? 祁安周身发光,是一只傲然美丽的白色山猫,但这小男孩,好像他们实验室里被喂了药,等待解剖的小白鼠,看起来就时日无多的样子! “他今天的状态还可以,至少手术的伤口愈合得还行,这两天也没发烧。”又一个白大褂踱步过来,也是祁安在会议室里见过的那位。 这人姓王,叫王卓然,实际是个地中海啤酒肚,外貌反正一点都不卓然。 不过祁安还是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高平乐有软骨病,需要分阶段多次手术。 他半个月前刚做完最后一次手术,手术恢复还可以。 高平乐也有一些强于常人的自愈能力。 “这是高平乐的妈妈,高级净化师,周雯周女士。” 屋里除了蜷在沙发里看书的高平乐,还有一个紧挨他坐着的中年女子。 祁安早从资料里看过,知道女子今年36岁。 高级强化者大都抗老,这位妈妈还没到40,鬓角却已经是灰白的颜色了。 她看到外面的人后,帮男孩抻了下裤脚,又纠正了他可能会扯到伤口,看坏眼睛的坐姿,才快步迎出门来。 祁安见她那些温柔的动作,看到她慈和中饱含忧虑的眉目,心里立刻生出一丝艳羡,还有某种移情的追慕来。 她主动向叶雯伸手,“您好,我是祁安。”声音还有点轻轻的。 周雯面上却是愕然,而后是怀疑。 她也在怀疑祁安是不是和她孩子情况相同,更怀疑祁安是否真能帮到她孩子。 周雯的手伸得迟疑,犹豫问道:“您好,您真的,也是在胎儿时期就接触了污染? 您没有一点精神和身体上的问题吗?” 差点被5年的实验室囚禁生涯搞疯算吗?祁安想。 周雯的有点冷然的怀疑让她笑容微淡,但仍道:“我是,我身后的教授可以为我的身世证明。 我能否跟他认识一下呢?” 周雯觉得,祁安应当先跟她交换情报,详细聊一下双方的相同与不同,但祁安推门进屋了。 小男孩是真的像只小老鼠一样,因为陌生人的靠近而骤然紧张,用那双大得有点吓人的眼睛瞪着祁安。 周雯紧跟在祁安身后,似乎随时准备着阻挡她以保护孩子。 祁安在男孩儿3米远外就停下了,轻声说着自己与他的相似。 几句带过身世,她低着头,如同诉说烦恼: “我也会感知到那些恶心的虫子,我有时候做梦,梦到自己漂浮在没有边际的黑暗中,黑暗里有大眼睛怪物!” 男孩的眼睛更加瞪大了一圈儿,明显的惊讶,明显的认同。 祁安也明显地观察到,她又说:“我很害怕那种黑暗,那种好像灵魂不在自己身体里的感觉。 有时候时空错乱,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哪个地方,哪个时刻。 我没有爸爸妈妈,小时候只有一个人,到了晚上,只能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发抖,吓醒了,也没有人抱我。” 男孩疏淡的眉头皱起,看向祁安的目光更加专注。 “我们的害怕真的是同一种害怕吗?你能和我共鸣,帮我看看吗?” 仿佛不是祁安来帮他,而是她来请求男孩的帮助。 男孩不由自主直起了身,仍有犹豫,却还是伸出手,与祁安手掌相触。 ? ?啊对不起,的时候,好几处都有人名错误。 ? 高平乐妈妈叫周雯,作者君老觉得妈妈姓叶,就打成了“叶雯”。请原谅作者君的猪脑...... 第62章 湖底的阴影 高平乐的精神世界竟是一片冰雪琉璃境。 广阔的雪原上,银装素裹的松林围绕一片巨大的湖泊。 湖泊完全封冻,厚重的冰层之上是一座颇为精巧的双层琉璃屋。 屋子样式倒是很正常,带着古韵,但那屋子的每一片瓦,每一扇门窗,都在流出闪着银光的水液。 水液持续不断地流到冰面上,又向四面蔓延出去,结成冰晶。 湖上的冰层就在持续不断,永恒地被加厚。 祁安站到冰层上,一眼就看到冰层下游动的庞然黑影。 冰层即便永恒地加厚,也不能抵挡黑影带来的威胁。 当那黑影游过小屋所在的地下时,明亮的琉璃境立刻陷入震荡的黑夜! 祁安脚下的世界骤然翻转,从人间来到湖下,来到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虚空。 湖上有男孩的身影,湖下则是一个小小的婴孩。 那么小的一个婴孩,在这漫无边际的冰冷虚空之中,跌跌撞撞,永恒地奔逃,徒劳地想要从那黑影的追逐中逃脱! 祁安好像明白了高平乐那种糟糕精神状态的由来。 她一步踏出虚空,走进他的记忆回廊。 这小孩才12岁,总共也没多少记忆,但他的记忆之境却非常复杂难探,层层叠叠如同迷宫。 祁安费尽力气才穿梭一圈,再次回到虚空里。 她站在虚空里发愣,心头的冷意比起高平乐这精神世界里的冷,不遑多让。 高平乐与她很多相同的地方,比如他也有一些非强化带来的身体异变,也有高效过滤毒素的能力,也可以自愈。 他确实也能够感应堕虫,只是感应的范围、清晰度,比祁安差很多。 高平乐的大脑也有构造上的不同,其中一些不同和祁安高度重合。 他精神力也确实高,否则不会有让祁安都费劲的记忆迷宫。 高平乐的记忆里,还有一次实验。 他被泡进堕虫血中,跟一息尚存的白祭司待了整整两个小时,才3级异变。 但是,他3级异变了! 这异变是被动异变,高平乐不能掌控污染,他畏惧污染! 祁安在资料中看过高平乐的出生记录。 周雯怀孕期间,基地遭袭,她污染值千真万确升到40%过,又很快被压下。 高平乐也千真完全是在胎儿时接触了污染。 这荒冷的虚空,那可怖的黑影,让祁安感到熟悉。 这是否就是污染? 是否就是污染背后某些恐怖存在,被人类的眼睛一窥之后,形成的梦魇? 雪原和冻湖在是在高平乐有意识的时候出现的,美丽的雪松,还有那座冰雕小屋,则在高平乐逐渐长大,感受到生活与爱的时候逐渐被搭建起来。 但在一切之前,在世界诞生之前,黑影就存在了! 祁安想,这才是胎儿时期接触污染的真正后果吧。 精神力确实得到了极大的开发,身体也确实出现了进化的痕迹,但是污染的阴影,那一窥之下,那随时会被吞噬的惊惧,却永远根植在了他的潜意识中! 虚空中的婴孩时而爬行,时而跌跌撞撞地奔跑。 他太害怕了,每一秒的惊恐和绝望,都像是生命最后一秒的惊恐和绝望。 但他又知道这是永不能终止的循环,是诅咒,他......\u000b他忽然撞上了两条纤细长腿。 祁安弯腰,一手将他捞起抱在怀中,一手伸掌在前。 黑影正在迅猛狂扑,却忽然如撞重墙! 眼前也没有重墙,只有女子小如芥子的一只手掌。 女子怀抱婴孩,不过是一条发着微光的蝼蚁,黑影却大如山岳,威压吞天噬地! 但任凭整个虚空世界都在轰鸣颤抖,它也无法撞破那道透明的“墙壁”。 女子手掌一挥,黑影如被掀翻。 女子的手掌再重重一握,黑影如同被寒冰拥住的的焦炭,不断缩小。 它由山岳,缩成了土包,又由土包,缩成那冰雕小屋大小。 女子放开手,黑影倏忽不见,像是更加惊慌的溃逃。 婴孩眼睛瞪大,世界再次翻转,冰湖之上的小男孩眼睛瞪大。 因为内心的震荡,那琉璃屋上的银色水液都断流了一瞬。 这一瞬世界明亮,湖上湖下,干干净净。 祁安结束了共鸣。 她并不轻松,冒了满额头的汗,因为这次净化和寻常净化不一样。两者一个是拂去桌上灰尘,另一个则是把手指扣进桌板里,尝试去剔掉木质之中的杂质。 祁安跟指挥了一场1000人的战场净化一样,深感疲惫。 她抽手起身,高平乐却还呆呆地。 他愣着,眼睛里蒙上一层水光,水光跌落,越跌越多,汇成两条瀑布! 周雯眸中立刻闪过厉色,目光如刀刮过祁安,又扑向高平乐,将他上上下下摩挲打量,担忧呼唤。 但是高平乐却起身,有些跌撞地扑向祁安,抓住她衣角,大哭: “我没弄清楚...呜呜,你害怕的是...是什么,但是...但是你知道了我害怕的是什么对不对? 你...我......你不一样!你别走呜哇哇!” 小男孩有点语不成句,但祁安明白,他并非对精神世界中发生的事一无所知,甚至可能还有清楚记忆。 男孩惊异于,她驱散他根深蒂固的灵魂恐惧一事。 祁安自己还惊异呢,她怎么能驱散呢? 她和高平乐还是不一样,还是缺了一点什么。 高平乐哭到打嗝,并死死拽着祁安,生怕她走,场面一度混乱。 所有人都为往日温顺怯懦的小男孩,忽然爆发出的剧烈情绪和执拗而惊异,只有小赵在旁边想: 这“小白鼠”活过来了! 鲜活的哭之后是鲜活的笑,等祁安无奈之下挨着高平乐坐下,男孩还残留水光的眼睛里,抑制不住地弯起一汪幸福的笑意。 周雯看着高平乐的笑,怔了好半晌,忽然也落下泪来。 她怀着疑惑,又无比歉意,无比真诚地对祁安说道:“对不起,祁医生,谢谢您!谢谢您!” 祁安过了片刻才说了句:“没事,这是工作。” 一旁的王卓然也愣了会儿,此时醒神,喊道:“没事?这怎么是没事?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做到的?什么原理?什么过程?是那个......精神安抚的效果吗?” “是。”祁安立刻回答,闪电般伸手将他的手攥住:“您可以亲身体验一下这个精神安抚。” 第63章 他们的目的 祁安与高平乐共鸣之后,感到疲惫。 不过这疲惫距离不能再净化的极限还远呢。 祁安的话音落下,意识就已经侵入到了王卓然的记忆之中。 这位视祁安为“北1基地的珍贵财产”的大科学家,腿一下子软了似的,整个人抑制不住地摇晃,靠身边的年轻白大褂扶住才没有瘫倒。 当祁安结束共鸣时,他死死捏住她的手,一双肿眼泡发着惊喜又疑惑,探究又渴求的光! 他不放手,但祁安但祁安胳膊一转,就将王卓然的手腕扣住,再一甩,王卓然连带他身后的白大褂都往后踉跄了一下。 踉跄数步才稳住,王卓然双眉竖起,但忍住了呵斥,只还是盯着祁安。 祁安也盯着他,眼眸微眯。 王卓然是高平乐相关研究项目的负责人之一。 把高平乐下半身浸在堕虫血中,上半身用白祭司的触手缠紧,以测试他抗污染能力的实验,正是这位设计,并监督执行的。 高平乐畏惧污染,这项3年前的测试让他更加畏惧,精神状态更差。 不过王卓然记忆中,他们对高平乐做的,带有伤害性的实验并不多,更没有囚禁。 他们对他只是长期观察,定期检测,偶尔实验。 高平乐有父母,他的父母极力保护他,这是次要原因。 主要原因在高平乐自己身上——他虽然有超强的精神力,但也有太多缺陷。 他有软骨病,四肢短小,运动能力极差。 他可以感应污染,但却极其畏惧和排斥污染。 潜意识中的阴影让他夜晚梦魇,白日幻视幻听。 他像是一个精神残疾者,即便生活在父母倾尽全力的爱中,依旧时时惊恐,永远紧张。 这样一个残缺的能力者,真的让新生基地寄予了极大的厚望吗? 祁安脑子里回荡王卓然开会时那句:“如果你和高平乐情况一样,你的超高精神力是不可通过基因复制的。” 新生基地早就开始研究高平乐了。 祁安也早在去年5月,就带着神级“堕虫感应”异能,跟新生基地的人一起作战,6月就获得了“庇护者”勋章。 之后新生基地参与母巢大战的人陆续返回,7月,王卓然脑子里就有了她的名字。 那时,王卓然想到的可不是一个特殊的强化者,他自然而然就把祁安与高平乐联系在了一起。 “如果和高平乐情况一样,你的精神力是不可通过基因复制的。” 祁安一直担心,新生基地得到她的血样之后,她的种种能力都不是通过强化得来的,这一异常,就会暴露。 但其实她从一开始就暴露了。新生基地要血样,从来不是为了克隆,只是为了验证! 王卓然的记忆里,又有生物科技主楼的某一层里,那一排排的玻璃屋。 玻璃屋中一个个挺着肚子的小姑娘,如同蜂巢之中的肉卵。 那些真的只是小姑娘,因为她们中最大的,也只和林嘉然一样大,最小的只有16岁! 最初的生育任务的执行者,人数极少,其中还有自己不小心2级异变,被划入观察范围的孕妇。 后来就越来越多了。 新生基地的目光从来没有离开祁安。 祁安严防死守,已经把离坐便检查自己的头发,战后必关心自己的血液的习惯,刻进dNA了。 但新生基地还是得到了她的血样。 变异森林战后还是有新生基地的人,去河边收血。 只是那时收到的一点人血,混杂在许多人的血液中,血样不纯,无法检测。 但就在今年,新生基地在北1基地安插的人手,得到了祁安“星垒”大战之后的血! 但生育任务的受重视力度早在这之前就提高了,因为新生基地也同时在调查祁安的身世。 他们调查的突破口,竟然也是那个逃去东南1号基地的,祁安小时候的“玩伴”。 在“玩伴”记忆中,祁安7岁时的某一天,忽然不再去育儿所了。 小伙伴们去祁安家里找她,得到的答复只是:祁安生病了,需要到一个很远的地方治病。 小伙伴们在那之后,再也没见过祁安。 新生基地合理猜测,祁安的异常被东南4号基地发现,她被带进了实验室! 又有一位年长的研究者认出祁安长得像末世前的一位歌星。 新生基地在她之前,就在查她妈妈叶筱的信息了,他们至少知道叶筱在末世爆发前的半年,就减少了工作,减少了公开活动的频率,疑似怀孕。 那时候有过一次污染大进攻,很多人接触了污染,叶筱也很有可能在怀孕期间接触了污染! 新生基地,果然与祁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们的目光从来没有离开过她! 祁安参与大战,立下功勋;祁安击杀灰烬祭司;祁安暴露能力,主持“白塔”...... 祁安一步步向前,登高,高到一位直属司令部的中校为她拉开椅子,高到新生基地为了她的安全腾空了一层楼。 与之相应的,却是克隆体小姑娘们一个个被带入实验室中,肚皮隆起。 她们的数量越来越多,直到新生基地得到了祁安的全基因图谱,得知了她作为“白塔”指挥官,能把战场伤亡率,降低80%! 林嘉然这样的现役最强净化师,也被要求受孕了。 这个生育任务,从来都是因为祁安,才存在的! 祁安觉得胃里翻搅,后背又一阵阵阴潮发冷。 “让她来基地,帮助高平乐当然是次要的,也不确定能不能帮。 北1基地应该也在积极研究祁安,我们主动暴露有一个高平乐,就可以和北1基地交换更多关于祁安的情报。 等她来了,也可以实地观察她。 我们得基于她,优化生育实验的各项条件,提高实验的优质产出率。” 王卓然的记忆里,一个男人的背影在前,声音悠悠在后。 这是新生基地让她来此的目的。 祁安望向王卓然的冰冷目光只持续了半秒,便掩住了。 面对王卓然再一次的急切询问,她只答道:“就是精神安抚的作用,可能我们经历相仿,感同身受,所以安抚的效果非常好。” “但是你们之间的共鸣,完全是你主导的吧? 你能净化他,说明你的精神力肯定在他之上!” 祁安没说话,但王卓然看高平乐那样子,已经笃定了,目光更亮! 他果然开口问了祁安的身世,引着她去讲她母亲的产育细节,她儿时的成长经历。 还细问她身上有没有副作用,她还有哪些神奇能力。 祁安态度淡淡,不过挑着答了一两句,便说累了,需要休息。 高平乐一直紧紧拽着她的衣角。 这小孩的感觉可能是多年的沉重湿气一朝被除,灵魂轻飘地好像要飞起来。 他不再是只将腿放在光里了,他全身沐浴阳光,头一点一点的,因为那种轻松而极度瞌睡。 周雯知道他需要睡一觉,这一觉也许会让孩子的可怕精神状态得到极大恢复! 只有她是真的在意高平乐的安危。 她赶王卓然:“您要跟祁中校说话,不能等她空闲的时候吗? 他们都需要休息!” 王卓然眼看高平乐都半遮半掩瞪了他一眼,只得带着人出去了。 小男孩等门关上,实在熬不住了,头一歪便睡了过去。 他抓着祁安的衣角,靠在母亲的肩头。 男孩的眼皮没有颤抖,睡眠黑沉,那束粲然的阳光,也便安稳地栖居在他的睫毛上了。 “谢谢您。”周雯的眼角再次湿润,以口型对祁安道。 祁安微笑,轻轻摸了下小男孩的发顶。 门外很快便安静,但王卓然并没有走远,只是进了对面的屋子。 屋门一开,几个都穿白大褂,或站或坐,高矮错落的身影一闪。 门关上,走廊内外,只剩晨光悠然。 第64章 夜探 祁安被小男孩揪着衣角,一直在他家吃了晚饭,才好说歹说,得以脱身。 回住处时已经是晚上8点,她收发消息,看到其中一条,挑起了眉。 祁安当即去找守卫要了一顿水果夜宵。 守卫很恭敬,不多时便将水果送来,还是切好的,装了琳琅满目的两大盘。 祁安道谢,分了半盘给石教授师徒,剩下的拉着护卫小队一起吃。 “您今天真是厉害,您的净化......” 护卫小队有自己的净化师,来时路上的一战,没要祁安净化。 不过今天白天祁安净化高平乐的全程,都被他们看到了。那起死回生一般的效果,实在让人惊奇! 祁安便伸手,对丁泽道:“你可以体验一下。” 丁泽惊讶,稍稍犹豫,他身边的副队迫不及待,越过他将手搭上:“我来我来!感谢祁中校!” 祁安的一次净化,自然让对面陶陶然。她今夜大方狠了,将一个小队,包括那位净化师都净化了一遍。 大家吃了甜美的水果,又享受了一次精神按摩服务,全都满足离去。 太过满足,以至于不值夜的人稍稍洗漱,倒头就睡,值夜的也靠在走廊或者门框上,有些打盹儿。 万籁俱静,祁安窝在被子里,也有点困倦,眼皮打架。 打着打着,她猛地睁开,目光在黑暗里适应一刻,才看到床前有一个人。 真是鬼魂一样,半点声息也无!饶是祁安有心理准备,也吓了一跳。 不过她没有发出声音,定神之后轻轻掀了被子。 那人有点无措似的,黑暗里也转了头。 祁安盘腿坐在床沿上,向他招手。 那人立刻跨前一步,半蹲到祁安身前。 墙角的应急指示灯,用一点点微光,给那完全贴身的隐身衣镀了一层亮边,勾勒出豹子一样硕长优美的身体。 他一离近,便带来烘烘的热意。 “为什么非要大晚上的来一趟,说不定我们明天就能正大光明见面。”祁安俯身,用极低极低的声音道。 陈曦身体微颤,手撑在了地板上。 他顿了片刻才道:“对不起,我想单独见你。” 祁安可以见他,但理由肯定是和母巢战场上的战友们相聚。 他想单独见她,想得日夜难安!他已经有一年没有见过她了。 他们离得太近了,说话时如同交颈,祁安感到那股热意简直变得灼烫,像一捧无色的火,从少年的耳廓烧到她的脸颊。 她忽然想到了杨屿宁。 和陈曦相处,好像和杨屿宁有一点点不同,她好像没有那么着急地想要躲避,甚至有点坏心眼地碰了碰少年的通红的耳朵,又伸手摸上了他柔软的黑发。 陈曦耳朵被碰到时,人差点弹起,待那手穿过发间,他又被定在原地。 有时候一瞬间会像永久一样长。 但下一瞬间人会意识到那不是永久。 星光透不过窗帘,但是星光好像已经在这间黑暗的屋子里跳跃流动。 少年不由将长臂搭上床沿,人像是在祁安怀中,又像是将祁安圈住。 他的黑眸里像是有烟花在绽放,又覆盖一层失焦的迷离。 “我想,永远这样......”他喃喃道。 祁安微怔,坐直问道:“你也决定了吗?” 这个“永远这样”,也许是说他们能常常相处。 陈曦也下定了叛逃的决心吗? 林嘉然已经决定了,昨天跟她说:【我7号就要住进实验室了,9号正式...... 我今天去实验室做了体检,他们让我按照他们的食谱吃饭,备孕。 这还挺正常的,但是那个实验助理,眼睛黏在我身上似的,笑得特别恶心。 他的情绪也莫名奇妙,很亢奋很期待,还强调好几遍,9号要尝试受孕。 不会那什么的过程,还会被他观察吧?我特么......】 林嘉然都学会骂人了。 【不知道为什么,以前什么都被看到,也没觉得怎么样,现在一想就浑身难受,肯定是跟你们待多了......】 时间有限,祁安不得不打断她的感慨,直接问正事: 【你确定你4号有一个出基地的机会?】 林嘉然:【有,4号联盟会派一个净化师队伍,去几个卫星基地,还有郊外野战医院的巡诊。 7号之前我还是自由的,5号工作交接完成,4号那趟巡诊,我早给自己安排了一个名额。】 祁安:【那日的行程表和地图整理好了没有?要最详细的。】 林嘉然:【整理好了,我发给你。 有8个净化师一起,还有护卫队。但我平时就喜欢带吃的分给大家,那天早上带筐加了药的水果,保证药倒一车!】 林嘉然克隆体上位,她又过于年轻,给同事带吃的,多少有点讨好拉拢的意思。 祁安蹙眉问:【不保险。如果有护卫队员没有吃,或者抵抗力比较强呢?】 【安安,你不是体验过我的情绪控制吗? 我现在更强了哦,爆发起来,能让方圆10米的人,瞬间沮丧,沮丧到连枪都拿不起来,就算拿起来,也只想自杀!】 【......行。】祁安道。可能当年林嘉然对她还是手下留情了。 林嘉然还是有无数的不安:【安安,万一还是有意外,万一还是有人开枪了,惊动了牧场农场里的人,或者更糟,有护卫队员当场上报了情况! 我的脑子就会爆炸!】 祁安:【所以让你给最详细的行程表和地图。我们的人会提前埋伏。 你脱身之后,立刻,马上,第一时间去找到他们,或者找到他们预先埋好的信号屏蔽仪!】 林嘉然:【好!但是,就算屏蔽了信号,万一有追击,他们也会面临危险。这方圆百里都是我们...是新生基地的势力范围啊!】 此时黑暗的卧房中,陈曦也在说这个问题:“他不会允许克隆体叛逃。” 陈曦倒是比林嘉然好脱身多了,他远途战队总队,本来就能出入基地。 加上这身手,这异能,除了炸弹,什么都拦不住他。 不过,陈曦头上也是有“金箍”的,也许比林嘉然更重一些。 祁安听林嘉然说,他一直克隆体中的特殊存在,非常受宠。 他16就开始执行任务,也一直忠诚。他此时面上也仍有挣扎之色,但也确实做出了决定。 祁安心里想着,这个决定的原因里,不止一次被逼跟女子克隆体相合,已经难以拒绝,以及“想要一直这样”,两个理由,哪个占比更多...... 祁安看着少年怔了两秒,忙收回思绪,说道:“我们有一重保险。” 没有这重保险,她绝不敢让新基地的那些人冒这么大风险来这里。 每个朋友的命都很珍贵。 祁安昨天问林嘉然:【你知道创造你,掌控你,让你忍受这些恶心事的罪魁祸首,是谁吧?】 那也是一直觊觎地盯着她,让她成为女孩们受难原因的罪魁祸首! 林嘉然过了片刻才道:【是...他。】 她都不敢提名字! 但祁安知道他的名字:“他,现在叫做李秉烛,是新生基地的创建者,幕后掌权人。 他从前有个名字叫‘玉叔叔’,但真正的名字,叫做‘李衡’” ...... 晨光洒落卧房,鬓角已有白发的男人,站在了穿衣镜前。 他看着镜中的人,稍有怔然。 他晚上做了梦,久违地梦到了从前的事。 “李衡!”似乎有人这样喊他,声音总是不耐烦。 ? ?嘿嘿,小肥一章~ 第65章 隐秘的命运 是他妈在叫他,总是连名带姓叫,不像叫他哥李曜,会叫亲昵地叫“小曜”。 可能是因为他人本身就小。 李衡,生有侏儒症,成年之后穿上鞋,也才一米四。 他的四肢短小畸形,面貌丑陋的,连他自己都不愿照镜多看。 李衡极小的时候,听到他爸妈吵架,他爸大吼: “那他妈肯定不是我的种!是不是姓韩的?妈的那种死矮子你也看得上!“ 李衡也不知他爸是真不知道侏儒症是基因突变引起的,还是单纯以此来攻击他妈,宣泄情绪。 无论是哪种,现在想来都挺蠢的。 怪不得老李家的家业从他爸接掌之后,就不断萎缩败落。 李衡生在巨富之家。 家族集团是从他爷爷那辈经营起来的,集团主营机械和能源工程,承包了很多境外能源开发项目,也做化工和新材料、能源物流等等。 他家是流光溢彩的上流社会一员,李衡是这个家里唯一的污点。 李衡他爸几乎是一看到他就发脾气,他妈有母爱,但不多。 他哥哥李曜呢,小时候爱欺负他,少年时代一度齿于向朋友们承认自己有个弟弟。 成年后,李曜倒是对他好了起来,时不时送个礼物,或者叫李衡吃饭。 只是送礼物或者吃饭,都不是私下的,李曜会让亲朋好友们看到,会跟他们提及,会在宴会场合,将高大的身材半蹲,跟李衡勾肩搭背,笑出一脸温和包容。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李衡博士后毕业,回国进入知名的研究所。 他爸妈再提起他,没那么羞耻了,对他的态度和缓许多,但李曜再也不跟他兄弟情深了。 李衡的人生分了三段,一段是盖着阴云的童年,一段是阴转多云的求学和工作生涯。 在这之后一道惊雷劈下,将世界和他的命运,都劈出了一个新篇章! 李衡无数次回想,无数次梦见他跟着团队,去那个地下湖泊发现地时的情形。 荒原是一匹土黄的绸,天空明蓝,两者在地平线上无波无澜地交汇。 巨大的钻井平台是一根油污的黑刺,深深扎入大地。 封闭了几万年的湖泊腔体像一幅古老的棺椁,没有丝毫波澜的水面,在探照灯的光芒下,如同一面最平整的黑镜。 即便已经发现好几天了,还是有工人会在钻口处向下看那湖。 李衡理解他们,因为那湖泊有种噬人的魅力。 如果蓝星有古灵,湖泊一定是神灵的一只漆黑眼睛。 神灵的眼睛里好有几种从未发现的矿物,还有大量化石。 地质方面的研究交给了当地大学的团队,他们研究所负责检测水质中的微生物。 不过地质团队那边,在检验化石的时候,发现了化石中也有有机物的痕迹! 一部分化石也被转移到他们研究所里了,那才是潘多拉的魔盒! 李衡尤记得第一块化石孔隙里,那微小的一汪古水体微膜,好像封印了时光,封印了一个世界一般! 团队马上着手分离微膜,提取其中的有机物质,然后用电镜观察。 李衡只是个新人,看第一眼的当然不是他,但他也看过了。 他看到那尾纤维状的微粒,从其大小分布与几何特征中直觉判断,那是一种病毒! 李衡在穿衣镜前踱了两步,心想按照一些量子力学哲学化的观念,命运是一团“可能性云”,只有选择的那一刻,才会坍缩成一个确定的结果。 人类命运的关键一刻,就在那个实验室里,在他看到病毒的一刻! 李衡的皮鞋在光洁的地砖上磕出了声响,他胸膛起伏的幅度都有些大了。 他又想到,或许不是那一刻,是第二天,他们在第二个化石样本中,发现了被病毒感染的古老软体生物。 一种全新的古老病毒被发现,已经让李衡的心怦怦乱跳了一夜。 他那夜恍惚间看到的,还只是权威平台上的论文,又从论文中看他站在讲座台上的身影,看到掌声,看到他的父母,他亲朋们惊讶的脸。 李衡看到变形虫宿主基因中,明显被病毒插入融合的片段,又看到宿主体型的异常时,才真正窥见那庞大的,隐秘的,命运一角。 他的心何止怦怦乱跳,简直从胸腔里飞出来了! 团队领导徐主任的心,也差点吓飞,因为之后几天,他们用灭活样本做测序时,样本竟然出现了活性化的迹象! 他们明明已经化学灭活过了! 徐主任吓得立刻上报,这件事也立刻成为“国家重大科研事件”。 研究迅速被叫停,一切样本、设备,连带团队中的核心成员,都被打包转运,转到了军方的秘密实验室中。 李衡是个新人,他并不算核心成员,他签署了最严格的保密协议,被监视了好几个月。 他还被迫承诺,3年内不能出国。 李衡嘴角浮起了一丝叹息般的笑意,想到他没出国,他只是用他家的灰色产业链,夹带了研究设备的零件,运进国内。 这是比较后来的事了,在这之前,在他看到病毒改变宿主基因序列的特性之后,他就在暗网上下了单。 当时距离研究被叫停还有好几天,地下湖泊周围还没有被封锁,荒野上还堆着乱糟糟的钻井平台和工人们。 李衡花了大钱雇佣的,那个接单的人,悄无声息混入工人之间,深夜下地,摸了几块新的化石,带了出来。 命运之云,就是在这一刻完全坍缩了吧 因为摸上来的一堆石头中,确实有两块属于化石,其中一块,是封存着病毒的。 第66章 他的新生 李衡一度觉得,是他的选择决定了人类的命运。 不过随着年纪见长,他再回想,又不得不承认,这个结论有自恋的成分。 他选择了偷拿样本,继续研究。 但军方的秘密实验室没有再继续研究吗? 一般来说,古病毒如果有复苏可能,为了社会安全着想,当局的处理都会是灭活销毁,或者永远封禁。 但是黑潮病毒那种疑似改变基因序列,继而改变宿主身体机能的特性,他不信官方就完全不好奇,不心动。 至少要刺激毒株复苏之后,做一做动物实验吧。 即便官方的实验室安全级别要高的多,但就没有一点泄露病毒的可能性吗? 官方有一个销毁还是继续研究的选择,李衡的佣兵也做了选择。 那佣兵选择按时交货,拿到尾款,转头就把华国地下湖泊发现化石,华国军方将湖泊严密封锁的情报卖了出去。 李衡的山中别墅,没过多久就被间谍找上门。 他想,就算他没有在混乱中,不小心击中控制台,解锁了冷封柜,病毒还是有极大可能会泄露。 黑潮病毒不会人传人,但复苏之后生命力极强。 零下25到零上40度,都是它能够保持活性的温度范围。 它可在自然中长期存活,在25度以上的高温中,更是能疯狂增殖,然后随着空气微尘和水体,尤其是水体,迅猛传播。 间谍不会只有一波,第一波闯入的人,携带的封装设备,也只是普通冷链箱而不是深低温液氮运输罐。 他们路上就有可能泄露病毒。 如果路上再遇到争抢和战斗,结局更是不作他想! 李衡又想起了那面平静无波的地下湖泊。 如果蓝星有古灵,那汪湖一定是祂的一只眼睛! 如果蓝星有古灵,人类在毁灭中新生的命运,一定来自祂的赠予! 李衡还记得病毒泄露那日的每一个细节。 他记得自己中弹了。 穿一身灰色防护服的男人将他压在地上。 但是冷封柜不仅断电了,而且被解锁。 随着气压阀的嗤响渐渐沉下,一切都变得安静。 凌乱的桌椅,翻倒的杂物都在摒气,嗡鸣不止的机器也噤了声。 这地下空间中所有的活物都感觉到了某种不详,包括两个闯入的男人。 这一伙其实是三个人。 他们准备充分,先追踪到了给别墅采买的光头,然后挟持着光头来到别墅。 光头敲门,鸡窝头以为自己的大餐回来了,兴高采烈去开门,然后被制住。 李衡察觉到了不对,马上去关上地下室的铁闸门和封闭钢门。 但闯入三人无不身手矫健,其中两个男人在他封门之前就冲了下来。 他们知道自己是来取病毒的,所以遍身防护。 但即便有那身防护服,那拎着冷链箱的瘦子,盯着蒸汽氤氲的冷封柜,也有些不敢上前。 他回头望向同伴,冷灰色的瞳孔微微缩着,是明显的恐惧。 压着李衡的高大男人斥道:“别他妈犹豫了!解冻的时间越长,危险就越大!“ 瘦子只得迈步上前。 但他近前之后发现,直接接触病毒的冷冻管和玻璃安瓿瓶还完好无损。 瘦子松了口气,打开自己的冷链箱,将那些小器皿小心捞起。 玻璃瓶被安安稳稳进入冷链箱,无事发生,瘦子的动作便越发快了,拾起最后一支冷冻管。 他成功合上了冷链箱! 他回头对着同伴比了一个大拇指,冷灰色的眼睛得意地笑弯起来。 高大男人紧绷的肌肉也有所松缓。 他拖着李衡,用他的指纹和虹膜打开了工作间的门,又开了电脑。 瘦子开始拷贝研究资料,高大男人看向手术床上的小男孩,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个实验体也带走。 他们耽误了10分钟,也许更短,那时李衡身受重伤,对时间的感知不太准确了。 但他准确记得电脑桌前,瘦子忽然发愣。 瘦子第一个发病,他倒在地上,像一条疯掉的灰色蚯蚓,颤抖着蠕动。 高大男人脸色骤变,惊喊他的名字。 他第二个发病了。 也许是第三个,李衡分不太清发病的痛是什么时候融入枪伤之痛的。 他病得恍惚,恍惚中仿佛去了苦寒的深海,又进入即将爆发的火山。 恍惚中他的皮肉一寸寸剥落,又焕发新生。 恍惚中他又站了起来,枪伤的剧痛似乎得到了缓解,他扑向药柜,颤着手,给自己取弹头包扎。 恍惚中陈钺舟又从麻醉中醒了过来,看到地上的两具尸首,更是拼命挣扎。 那日应该有风。 至少地下室的排风扇是一直转着的。 微风从排风扇的气口中悠悠穿出,穿过也有两具尸体的一楼,又穿过书房半开的窗。 门前的小溪向着山下奔流,山下有一条小路。 沿着小路,能找到上高速的路口,沿着高速走个百来公里,就是灯火通明的城市。 在陈钺舟的记忆里,高速公路上有过好几辆车,其中一辆为他停下了。 但是晨光照耀中的高速收费站,有死神的镰刀轻轻划过。 镰刀割断那个好心叔叔的头,又让小小的女孩委顿在母亲怀里。 母亲将陈钺舟推出车外,大骂他是毒虫! 但其实不是,这个病毒感染机制特殊,并不会人传人。 将死神带来的,是风,是水,是他抬头间看到的那个男人,是“玉叔叔”,是李衡! “他是疾病本身!”孩童时的陈钺舟,惊恐地在心里喊出这句话! 但也不是,这个说法就又陷入自恋中了。 而今双鬓已然斑白的李衡,走出家门,慢悠悠走向隔壁的生物科技大楼。 他可不是疾病本身。 如果蓝星有灵,那湖泊一定是祂睁开的眼睛。 如果蓝星有灵,毁灭后的新生,是祂赠予人类的命运! 李衡嘴角牵起,步伐加快了。 枪伤没有导致他瘸腿,他的自愈强化值是8,那枪伤甚至没有留下疤痕。 他的四肢在每一次断骨再愈的过程中都长长了,他已经不再是1米4. 这座城市的清晨正如从前所有城市的清晨,有热腾腾的早餐摊子,有步履匆匆去上班的人。 无论是卖早餐的老板,还是工厂的工人们,都比从前更加强壮了,他们的寿命也会更长。 李衡已经走到了生物科技大楼前,看到明蓝与淡金的旗帜迎风招展。 上面清晰地刻印着那四个大字: 新生基地。 这是他的新生,这也是人类的新生! 第67章 培育舱 李衡走进大楼之后,照常去看了几处关键研究的进度。 他两个最贴身的警卫,一个偏文,一个偏武。 偏文的警卫在李衡慢悠悠往前走的时候,跟在后面,有条不紊地汇报基地要事。 大部分要事,李衡只是听听,会有人处理。 他偶尔指示两句,如果是陈述句,那就是那件事处理结果的定论。 文警卫说到了二次强化药剂:“毒株已经稳定下来了,北1基地要求同步病毒的基因序列和关键蛋白结构。“ 这件事他说的很快,只是一提而已。 新生基地早就承诺过,二次强化药剂的研发成果,会跟所有基地共享。 这也是一种安全措施。 李衡却发话道:“可以共享,但是要提个条件。” “您说。”文警卫有些讶异,忙侧耳。 “向北1基地申请,调阅一份密档。”李衡看向一个方向,语声幽幽道。 那个方向上许多楼宇中的一栋里,祁安正打着哈欠,起床刷牙。 她边刷边翻手机,检查有没有什么没删干净的聊天记录。 挺干净的,连备忘录上的抽象涂鸦都没了。 祁安想到,昨天她跟谭福同步了从高平乐那里所得的信息,谭福说她也要找个耍赖理由,去申请调阅密档。 【我那理由不是耍赖,是真心的!】祁安强调。 她心觉档案库那位恪尽职守的工作人员,怕是有槽要吐: 难道最近学习历史成为了一种时尚吗? 祁安刚刚洗漱完就接到了周雯的电话。 她说好了今天还去找高平乐的,但那母子两人好像等不及,干脆找来了这里。 祁安披上外套,快步下楼。 楼下有树有花坛,高平乐本来习惯性地站在有花草掩映的背光处,一见到祁安,不由自主往前迈步。 迈了一步,他就在晨光中了,周围都是盛放的忍冬和月季。 祁安不由笑起来,跟这对母子一同在长椅上坐下。 她昨天给高平乐净化了两次,第二次的效果并没有第一次显着,但是那阴影越发小了。 这回她再进精神世界,看到湖上小屋已经不大流水,屋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祁安欣赏了片刻,直接进入虚空黑暗,直接寻找黑影,直接暴揍之。 这里还是一片充斥恐惧的追逐赛场,只不过恐惧的是黑影,它由一栋房子,变成一间屋子大小了。 祁安退出,高平乐恋恋不舍地松手。 “祁中校今天有什么安排吗?如果没有要紧事,我们带你去街上逛逛?”周雯昨晚一宿没睡着,但是精神奕奕,笑着提议道。 祁安没有安排,但王卓然他们怕是已经安排好了许多问题。 她毫不犹豫答应:“好呀。” 高平乐原本极不喜欢户外的,但是可以走在妈妈和祁姐姐中间,他又勉为其难齐欢乐。 两大一小三个人,加上专门换了便装的4个护卫小队队员,再加那位接待的军官,进了主基地最大的一条商业街。 新生基地的路不如北1基地宽,但是路边大小店铺丝毫不少,挤挤挨挨的,反而更显热闹。 祁安不得不感慨,新生基地也是繁华富庶之地。 不过她不买东西,只是逛。 周雯很有兴致,她其实也难得有假期,絮絮说着夏天就要来了,要给小乐他爸买双新鞋,给小乐买件薄外套。 周雯也很想给祁安买点什么,祁安推辞,推辞不过,便笑道:“乐器,或者可以下载到手机里的音源数据?” “走!”周雯鞋也不看了,直接带祁安找到一家修理、回收废旧电子设备的店。 这家店招牌上直接写了,有音乐,而且店里也在放着轻柔醉人的钢琴曲。 周雯进店,祁安却在店门口看到了熟悉身影,心中一喜,叫道:“陈曦!” 那人回头,目光亦是惊喜。 但祁安却发现,不是陈曦。 她一时没能辨出那是谁,直到那人叫了声:”祁...姐姐?” 祁安确定了,是那位长枪少年,陈继。 他又惊又喜,要大步过来,却又有一点不自在似的。 他们有过过节,少年不自在的原因可能是这个,不过祁安已经不在意了。 就说她的血样还有谁没有吧。 祁安只是拉着高平乐,迈入店中,一边寒暄了两句:“我有任务,所以来了新生基地。今天是我到基地的第二天,和朋友们都没来得及联系呢。“ 陈继看了眼被祁安牵着的小男孩,小男孩也因为那声“姐姐”看了他一眼。 目光都不怎么友好,只是高平乐先躲开了。 这位更紧地挨到了祁安身边。 陈继比起陈曦来,不是磐石一般的静和冷,而像一簇冷火一般,有点凶。 被持续盯了一分钟,小男孩真怕了。 祁安察觉,不由横了陈继一眼。 陈继有点凶相的眼睛里,却又露出笑意来。 略显神经。祁安在心中评价,拿出自己的耳机,插到老板的旧手机里,专注听起歌来。 一首悠扬轻快的爵士曲,马上让她的心情由平静变得飞扬,她的头随着节奏轻点,等换歌的间隙,又心情很好,问了陈继一句: “你来买什么呢” 这里倒是卖耳机,二手手机什么的,但陈继也被允许拥有手机了吗? 陈继却扭了头,“买......只是随便逛逛,刚出了任务,有几天假期。” 祁安便没再问了,把老板手里所有的音源包了圆。 她只让周雯付了轻音乐部分的贡献点,剩下的,直接找那个军官要的。 军官二话不说付账,出店之后,还贴心道:“祁中校在好几处战场上,都与咱们基地的战士并肩作战过。 您好不容易来一趟,需要我帮您确认他们有谁不在任务中吗?” ”好啊。”祁安干脆答应。 陈继有些犹豫,但确认祁安还会在基地里待两天,依旧告辞了。 军官去联系武神战队的人,祁安继续和高平乐母子一起逛街,陈继别别扭扭地又看了几家店,去了基地东大门的方向。 他任务回来之后,就向上级申请,去一趟3号卫星基地。 申请已经审批下来,他等到下午,搭了一个近防巡逻队的便车。 车辆穿过了大片稻田与森林,停在那基地群最东侧,位置有些偏的小基地门前。 这小基地规模不小,但大部分建筑,比起主基地来,矮小破旧的,不像一个时代。 但被破旧建筑们围拢在中间的,却又是一个未来世代的产物一般。 那是新生基地的特殊孩童培育舱所在,是一个银灰色流线型,充满未来感和美感的巨大“四角星”!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里是所有克隆体的“家乡“。 第68章 他们 陈继走到培育舱的正门近前,仍旧是那副有些犹豫的神态。 但是他要见的人已经出来了,他也不好转身就走。 出来的是一个少女,长着张与林嘉然别无二致的脸。 身量也与林嘉然一样,大约是同一年份出生的。 只是单看气色,她好像比林嘉然老了几岁似的。 林微影看到陈继,一眼就认出了他,笑道:“你又来了?这次带了什么东西?” 陈继下意识地皱眉,偏头,冷声道:“没什么,一个.....” 他好像没耐心说完,只是把手上的袋子抛给了林微影。 林微影忙接住,陈继却趁这个空档,仔细看了她一眼。 他看到她没什么变化,好像是胖了一点,脸颊上,手腕上,似乎有了一点点肉。 心里那根一直磨得他难受的刺,好像软了一点,他有种松口气的舒畅感。 “我走了。”他说道:“你......”也想不出什么叮嘱来,只道:“别老在培育舱转了,回医院,出任务。” 陈继当真转身了,林微影赶上前两步,“谢谢!你也不用经常来,我已经好了。” 陈继没说话,只是径直向外走,一直走到了窄窄矮矮的街巷上。 街上虽然逼仄,又有些脏,但有松快的人气儿,他吐了口气,将脚步放慢了。 和林微影之间的事,陈继有点不愿意回想,一想就觉得像是一团乱麻在心里绞扭。 去年,也是这个时候,他收到了一个任务:让一个女克隆体受孕。 后来他知道,这任务是陈曦拒绝了的,所以轮到他。 但无论怎么轮到的,陈继对任务安排一向没有二话。 虽然对这个任务内容很懵逼,又觉别扭,又是羞躁,但他忠实执行了。 但这个任务到底有些不一样的,任务完成后很久,他还有点没回过神来似的。 无论是在基地里训练,还是出任务,尤其是晚上休息的时候,他脑中,总是掠过女孩子紧紧咬着的唇,沾满泪痕的脸。 他又会想,这个任务是受孕,也就是说,林微影会怀孕。 他眼前又会浮现出一个隆起的肚子,一个可能的小婴儿,心里觉得特别怪异,又忍不住去想。 但陈继理性上知道,这些都和他没什么关系,他只是做了一个任务而已。 陈继控制自己的思绪,只要一想到和林微影相关的事情,或者又生出了想去看看她的想法,他就打断自己,并给自己一点惩罚。 林微影只是个强化值只有9,也没有异能的次品克隆体而已,有什么可挂念的? 后来果然不怎么想了,陈继继续出任务,养伤,再出任务,每天的时间都被塞得满满当当。 去年腊月,陈继去了变异森林战场,遇见了祁安。 他从此有了一种完全不同的想和念。 陈继以为自己更不会再想起林微影了,之后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去过除夕,照例克隆体们如果愿意,可以回培育舱,算是一种“回家过年”。 陈继没处可去,并不想在幽沉沉的军营宿舍里看主基地的热闹烟花,便回了。 他碰到了林微影。 林微影的肚子是平的,她裹着一件军绿色的厚棉大衣,有些寒瑟地缩在屋角的暖气边。 她的脸上没挂一点肉,两片嘴唇是两张脆薄曲皱的白纸。 陈继是在有人叫林微影的时候才认出她来,认出之后便是惊怔。 她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陈继如同要避嫌,一整晚都没有靠近过林微影,但第二天却又黎明便起。 头一晚大雪,雪能没过陈继半个小腿,但林微影走在上面,好像都不会下陷。 “孩子两个月前就已经剖出来了,是个女孩,她器官发育不全。 如果分阶段做手术,之后一直在重症监护中养着,应该能活,但是成本太高。 她已经火化了,灰都没剩下。”林微影轻声说道。 吐息氤氲出来的蒸汽将少女的脸容遮住,陈继有些恍惚。 他后来的数个月都有点恍惚,不知道该怎样去想这件事。 林微影那种大病之后的瘦弱,好像是因为不足月就早产剖腹吧。 陈继去找了这方面的书。 他觉得其实没有必要看,跟他没关系,但还是不由自主,认真看了。 他过年之后也有贡献卡了,买了很多补养的食物,塞给林微影。 他今天在那家店门口停住,是因为听到了店里的音乐。 林微影在主基地的医院里休养了一个月之后,便千请万请,申请调回3号卫星基地。 林微影现在在卫星基地的民医院中工作,但是总往培育舱里跑,不知道是不是想去看培育舱里那些婴儿。 生完孩子已经3个月了,她好像还是夜不能寐,精神状态极差。 陈继听到那些轻柔的音乐,觉得也许能助眠。 他没买,一方面是意外遇到祁安,另一方也是林微影没有手机,买音乐的事,也只是想想。 陈继今天上午,还是在主基地买下了一个枕头。 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药香,老板说那是熏了药材的,可以宁心安神。 陈继脚步其实越走越轻快了,他方才看到的林微影,明显见她胖了些,气色也好多了。 她说她已经好了。 陈继听到这话,就觉得心里那根总是扎着自己的刺,软了不少,呼吸也畅快了。 他真心希望,她能够忘却过去,从此心宁神安,只向前看。 ...... 林微影的精神状态,比起前两个月,确实好多了。 她抱着袋子,步履轻轻,走回培育舱。 在正门区域巡逻的警卫队中,有一个长的和陈继一模一样的少年。 林微影却不会认错,笑着打招呼:“陈南。” 陈南朝她点点头,继续往前去了。 林微影脚步习惯性地往南拐,走到了“四角星”的南角尽头。 基因筛选、受精卵培育、胚胎发育,这几个最初的工序都不在这里,在主基地。 但这里能看到的景象之壮观,比起主基地,应当也毫不逊色。 婴儿养育室是一间足有500平米的大厅,厅中的小床如同一颗颗被切了一半的鸡蛋。 鸡蛋多到数不清,这大厅仿佛是一个巨大的灰色鸡蛋格! 蛋们排列得过于细密整齐了,其实一眼过去,会让人有点诡异的眼晕感。 林微影少年时不喜欢这里,三个月前回来,却开始流连这里。 只要专注盯着近处蛋壳里的小婴儿,就不会眼晕,这是她在玻璃墙外趴了两个月得出的小诀窍! 不过她现在也不再痴痴盯着近处的小婴儿了,她又开始看全局。 她看着那巨大的,重复的蛋格,笑意和目光都淡淡的,带着凉意。 林微影一路往北,经过一个个大厅小间,看到里面的孩子从吭哧吭哧爬行,到摇摇晃晃步行,再到坐在桌前学认字。 越过中心办公区,到了北角,她又看到逐渐长大的少年。 他们是巨树之上的一颗颗果实,结出,长大,成熟,落下枝头,然后腐烂。 林微影看到最北端空荡荡的静室里,一个同样脸上不挂肉,瘦缩在角落中的“陈继”。 他在任务中重伤残疾,无处可去,被送回这里苟延残喘。 不知道这腐烂的过程会持续多久,林微影倚门看了一会儿,进去帮那个克隆体净化了一次。 克隆体迟缓地转头,目光静静的。 林微影也静静离开。 第69章 这样的人还有很多 新生基地的克隆人倒也不是只有陈钺舟和林苒两款,其实样式还多。 “四角星”中间的大肚部分是办公区。 林微影经过信息部,轻轻一瞥,就看到角落工位上,与她差不多大的一个少年人。 少年人的眉目比“陈继们”还要深邃立体些,头发带点棕黄色。 这间大办公室里此时的焦点,似乎正在那个名叫黄亚俊的少年身上。 将胳膊搭在少年工位上的小眼睛男人正感慨: “这一回的系统升级,小黄立大功! 各舱跟主服的协议更新、警报系统升级这两项,小黄都做了不少。中央温控调度算法,整个就是小黄写的,节能了20%! 大家这两天看到能源部门那老于的脸了没有,头一次不像驴了。 小黄厉害!” 小眼睛夸着,探手去拍黄亚俊,却不是拍肩膀,而是拍头,声音“啪、啪”的。 少年稍稍偏了头,沉默不语。 办公室另一边的门里走来一个男人。 他的脸跟黄亚俊极像,只是老了30岁,眼袋仿佛能垂到鼻尖上。 这男人往门上一靠,看向黄亚俊这边,似笑非笑: “小黄居功至伟?“ 小眼睛男人一听这声音,后背一激灵,忙转身,脸上笑意变得夸张: “黄主管下午好,嗳,小黄确实有功劳,毕竟好竹出不了歹笋! 小黄现在的代码功力,都仰仗您的优秀基因,说到底还是您的功劳! 没有您,哪有他?“ 办公室里一小半的人都附和此话,着意恭维着,气氛闹哄哄地热烈起来。 黄主管脸上的笑意真切了两分,又淡道: “这一次的成果是团队的成果,黄亚俊只是完成了他的份内工作。 温控算法还有很大的缺陷,他都没看出来。”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还是小眼睛男人先开口:“确实,能改进的地方还多呢,咱们不能因为一点小成就就飘飘然。 小黄还没把系统日志整理完呢,都两天了。 黄主管从前可比这利落多了。” 最后一句好像是嘟囔,声音却不小,正好让门口的黄主管听到。 黄主管看他一眼,脸上的笑变得放松而明显了,声音又和缓起来: “这一次的系统大升级完成,无论是不是还有提升的空间,大家都辛苦了,这个月的奖金起码比上个月高50%!” 办公室里顿时一片欢呼! 欢呼声中这间办公室的组长说道:“今晚让小黄值班,年轻人嘛,能熬,多值点也没事。” 黄主管似乎又笑了,在一片欢腾中走过来,拍了拍黄亚俊的肩膀。 他看着他,目光中似乎又有些鼓励和自豪的意味在,只是对那个不合理的值班安排,毫无反驳。 林微影等间那办公室重新变得安静,才稍稍往前走了几步。 就坐在屋角的黄亚俊听到了动静,转过头。 林微影对他弯起眼睛,比了个大拇指。 少年紧绷的嘴角,才有了细微的松动。 他也对她露出了浅浅的一个笑,目光由沉寂,变得温柔。 ...... 已近黄昏,林微影兜了一大圈,从后门走出了培育舱。 她长长地吐出口气,眺望远处的山影。 山峦罩在夕阳中,呈现出一片温柔至凄艳的色彩。 山中浓茂的树影微晃,也有女子从中步出,于山石之上迎风而立,俯瞰山下的小城。 “我就说,人类之中,像你这样的人,还多的是呢。“女子右耳戴着一个耳机,她淡淡说道。 ...... 祁安也刚把耳机戴上。 她10分钟前刚挥别了一起聚餐的小伙伴。 一年不见,有的人还是从前模样,有的人却很有变化,比如谷连晟。 那位还是魁梧身形,吊眉虎目,从外貌上看,一身躁动的阳刚气。 但他性格上却沉静了不少,在武神战队里的威望好像也提升了许多。 大约是因为和他齐名的周岩辉走了,陈钺舟也走了。 谷连晟刚才跟祁安离着很近一起走,稍稍偏头看了眼后面的陈曦,低声道: “他当总队也没毛病,工作上挑不出错来。 但他就是不太想当,他跟从前的总队,完全不一样。” 祁安懂他的意思,就是说陈曦可以统筹大局,指挥作战,但是不像陈钺舟,并不是真正喜欢指挥。 喜欢和不喜欢,想做和不想做之间,必然会生出无数的细节差别来。 谷连晟在陈钺舟手底下的时候,指哪打哪,不动脑子,但跟着陈曦,不得不动脑子。 所以他比从前稳重多了。 祁安由此,忽然很跳跃地想到另一个问题:“所以你会克隆自己吗?” 谷连晟一愣:“啊?” 但他也懂了。他们基地现在开放了克隆技术,基地内外,只要有想法,够资格的人,都能参与克隆。 他S级异能者,肯定够资格。 但谷连晟想了好半天,闷声道:“...不了吧。当兵的克隆自己,一般是怕自己哪天捐躯了,还能有个生命的延续啥的。 但万一我到退役的时候都没捐躯呢? 我现在克隆,克隆体长大了,跟我是两辈人,我是拿他当儿子,还是当我自己呢? 当然克隆体属于基地,我无权安排他。 那基地安排,如果给他个送死任务,我是难受还是不难受呢? 如果我能安排他,他变成了我手底下的兵,那时候我已经是个老头子了,他却年轻力壮,还从小受训,是不是比我强? 我看见他,不会嫉妒吧?” 谷连晟越说越是拧眉,最后定论道:“我还是不克隆了。” 祁安想起谷连晟今天一如从前,骄傲而激情地跟她安利新生基地,不由道: “你不是最爱你基地,这不是在为基地做贡献吗?” 没想到这位不受绑架,立刻道:“我现在就没有为基地做贡献吗?我这一身疤,每一条都有为基地贡献的成分!” 祁安不由笑了:“确实。” 但一旁林嘉然却道:“我觉得你想多了,说不定你的血和精子早就在冷库里了。 等你一死,不管你遗愿是啥,都会有个新的谷连晟出现。” 林嘉然这话的声音很小,是嘟囔。 嘟囔完,她也不管谷连晟没听清,让她再说一遍,自顾自有些出神地往前走。 这位今天的状态也挺反常的,或者这几天都处在一种反常态中。 她惶恐,忧虑,但是又激动! 她偶尔发着呆,会忽然打个寒战惊醒,然后赶忙捂住脸,用冰凉的手去把那兴奋的热度搓下去。 祁安在饭桌上就以眼神警告了林嘉然:淡定!再这样下去,还没行动呢,你先把馅儿露了! 林嘉然强让自己淡定,至少临散的时候,打招呼转身,姿态神色都还算正常。 热闹散场,祁安戴上耳机,用很低的音量听着歌,慢慢走回住处。 到了晚上9点,她准时开始收发消息,确认谭福已经把李衡相关的资料整理完毕,准备好了上百封邮件。 陈曦后天就要出发,去做一个时限3天的巡逻任务。 队长那边派出的人手,已经离新生基地的地界不远。 祁安抬头,去看窗外的一钩新月。 今天是4月30号,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 第二天也是个艳阳天,祁安仍旧去找高平乐,给他净化。 王卓然逮住她了,等她净化完,便开始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倒问题。 祁安摆了一幅油盐不进的棺材脸,只挑着答,实在避不过又不想答的,就扯谎。 她答完就提了辞行,要求2号早上,最迟3号走。 高平乐精神世界中的黑影已经很小了,剩下的靠他自己化解。 叛逃行动就在4号,祁安留在这里只怕会平添变数。 她早就向新生基地提过条件,他们要保证她的安全,如果她要走,他们也不能阻拦。 她出色地完成了明面上的任务,新生基地也没有阻拦的理由。 那军官向上级请示过后,笑道:“祁中校帮了咱们基地大忙,基地不能没有表示。 今晚几个单位筹钱,请祁中校吃个便饭吧。” 祁安挑眉,但还是不想横生枝节,只道:“谢谢,好意心领了,我有些累,晚上只想休息。 饭什么的,如果不麻烦,可以送到我的住处。” 军官按住耳机,半晌笑道:“好的,请您好好休息,大餐我们会送去的。” 第70章 顺利吗? 这一夜有很多人都在做着准备。 祁安准备回北1基地了,把寥寥几件衣服和日用品装进战术背包。 陈曦也在收拾战术背包,准备明天出发的短途任务。 他的包比往常分外鼓囊一些。 林嘉然已经收拾了好几天了,她主要是纠结,带哪些东西,不带哪些东西。 这小小公寓里的所有零零碎碎,都是她费心淘来,精心布置的。 即便知道只能带必要的生存物资,但这位环顾四周,还是什么都舍不下。 秦天烁一帮人已经到新生基地外围了。 夜间风凉,星光也冷冷的,秦天烁猫着腰在稻田中穿行,嘴中咕哝: “一切顺利,一切顺利,不要被追上,也不要被查出来......老子可真是华国第一义气!” 他咕哝着,后背忽然被人一拍,他吓了一跳! “特么干嘛呢?吓出声儿来你负责吗?“ 孙怡然毫无愧色,而是揪住他,小声道:“我刚才好像看到,天上有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什么东西?鸟?夜里鸟多了!”秦天烁道。 “不像鸟啊,太大了。”孙怡然道。 秦天烁眉头皱起:“飞机?” 运输机之类的,夜航会有灯光的啊,也有声音。 是隐蔽任务模式的飞机? ...... 夜色愈浓,但时间才刚到7点。 祁安搬了把躺椅,放在落地窗前,看天上的星河,也看城市里万家灯火流成的“星河”。 她看起来安闲,但心里并不安闲。 她的思绪从高平乐的情况,跳到白日里王卓然的那些问题。 想这些问题的时候,她闭上了眼睛,又觉黑暗中忽然响起了“说话声”。 祁安立刻睁眼起身,要分辨“说话声”传来的方向。 但门外也响起了敲门声,丁泽的声音道:“祁中校,晚餐送来了,也有客人。” 祁安一怔,下意识摸了下腰间的手枪和兜里的手机,才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先是扑鼻的饭香,冲的人口舌生津,再是三个客人,让祁安后退了一步。 三个客人中间,两鬓斑白的矮小男人,是李衡。 “久仰祁中校,我姓李,这顿饭是我请祁中校的。”他说道。 祁安的心剧烈地跳起来,脑中一瞬间涌出无数问题。 她样子有些呆,对面的男人又问道:“可以进去吗?” 这是新生基地,祁安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力,她强行收拢所有的情绪,面上露出疑惑来:“李......先生,是哪位?” “你知道我是谁。”李衡道。 祁安抿住了唇。 她一瞬间有回望房间的冲动,怀疑这间屋里还是有她没找出来的监控。 但她每次回屋,都要把屋子上上下下,每个角落都扫一遍。 她也会让丁泽小队里更专业的队员帮着检查。 屋门前的气氛凝滞住,丁泽有些不安,手垂在腰间,看着祁安。 祁安后退了一步,“您请进。” 饭香和客人一并进了屋,屋门被砰一声关上。 隔绝了走廊灯光,屋中极暗,祁安本来就只开了卧房里一盏床头灯,最大的光源是那扇大落地窗。 李衡眼睛望过去,拎着大食盒的军人,直接就把饭菜布置到了落地窗前的双人小桌上。 李衡夹了一块鸡肉,也许是富豪之家养出来的习性,他的咀嚼慢而细致。 “祁中校明天就要走了,林嘉然和陈曦哪天走?应该在你之后。”他咽下一口饭后,淡淡说道: “他们脑子里的东西比较危险,如果要跑,需要接应。 接应肯定需要提前踩点,你们已经有人手潜伏到基地外围了? 大致的位置能猜到。”他笑了一下:“几只小老鼠而已。” 祁安看了一眼窗缝,怀疑有冷风渗进来。 她捏着筷子,心想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吗? 不,计划还没有进行,就已经夭折在腹中了! 屋子黑暗沉静,又俯视城市,如同一座云端的孤岛。 但祁安脑子里刮着风暴,凌乱地想是她房间里有监控,还是林嘉然那里有。 她们的手机里不太可能有东西,除非新生基地也有一个谭福...... “这句听清了!”祁安想到这里的时候,李衡忽然道,露出一点笑意,又探究而感慨: “真难得,别人的心声是基地里的大广播,你的心声是一个坏了20年的老式收音机,90%都是杂音。” 祁安怔住,筷子磕到了碗沿。 她那会儿想的问题有了答案。 祁安那会儿想,如果新生基地的目的是彻底了解她,以优化他们的生育实验,那他们就只是派出王卓然问那些问题吗? 就只是问了那些问题,得到了敷衍回答,便轻易放她走了吗? 祁安盯着眼前的人,心想这几天他并没有出现在她面前过。 他读取人的心声,不需要面对面,只需要在一个距离范围内,甚至只通过某些媒介就可以? 那天的神经科学院大楼里,那间小厅隔壁的房间,对面的房间,有这个人在吗? 她这住处小套间,一整层都没有外人住户,但是楼上,楼下,也没有别的住户吗? 李衡说,她的心声之中90%都是杂音。 林嘉然确实说过,她现在已经影响不了祁安的情绪了,祁安应该对精神类的异能有很强的抗性。 在10%的有用心声中,李衡听到了什么?她的叛逃计划?她已经知道李秉烛就是李衡了? 李衡却道:“这10%的心声,也很模糊。 不过,那两个想跑的事,也不用从你这听说,在你来之前,我就从林嘉然那里知道了。 你关于我身份的猜测......那天陈曦夜探,你的心声不响,但是他的心声可是滔滔不绝。“李衡望向祁安,还是深深审视的目光: “你净化高平乐和王卓然的时候,心声陡然变密,并且有一句‘高平乐和我不一样’,还有一句‘新生基地要血样果然只是为了验证”。 我怀疑你在净化别人的时候,也能读心。 但也许不是,你在净化的时候,能读取被净化者的记忆? 或者,能更深入发掘别人被遗忘的记忆?” 祁安放下了筷子,冷声道:“你不仅能读心,也能篡改别人的记忆?” 李衡垂眸笑了一下,夹了一口卷心菜吃了。 “是我的失误,没料到世间还有你这样一号人物。” 楼下的树影在摇曳,稻田里的青苗也如绿色的浪,在摇曳着奔流。 已至稻田边缘的秦天烁再次被孙怡然拽住。 他神经紧绷之下,真有些怒了:“这回又怎么了?” “有脚步声。”孙怡然耳廓微动,拨了下她的微光夜视仪,打开望远功能,向后而看。 风声烈烈,禾苗摇晃,但有些地方摇晃的程度未免太大,如同有人匍匐! 孙怡然又忍不住向空中看了一眼。 周围有间谍无人机吗? 第71章 救一下啊! 真的有间谍无人机。 当间谍无人机飞到30米范围,微弱的电磁信号被秦天烁感应到了,他“卧槽!”一声。 有人窥视! 也许是因为他准确地看向了无人机的方向,在屏幕前露了个正脸,稻田里摇晃幅度过大的那几处,直接就有人站了起来。 7、8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他们。 间谍无人机现身了,更高空隐身状态的战斗无人机,也飞到了可视范围。 夜色之中全是杀机,两个人完全被包围在杀机之中,没有死角! “这回特么的......”秦天烁白了脸,匆忙掏出手机,给祁安拨通了紧急电话: “祁姐,祁姐救一下啊!” 屋中安静,空气紧窒地逼在四周,使得祁安兜里手机的震响,分外明显而突兀。 祁安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号码,又摁灭了。 她放下了筷子,冷冷对李衡道:“您提前知道了也好,和您面对面谈条件,还能能省下中间的周折。” 李衡还是在夹菜,“哦?”了一声,“你想谈什么条件?” 祁安道:“您放了我远来的朋友,也放了陈曦和林嘉然,停止生育实验。 我们把关于您身份的秘密憋回肚子里,一辈子不声张。” 李衡的反应有些奇怪,竟细品了品“我们”这两个字,又笑:“朋友?” 祁安皱眉。 李衡问:“你真的能控制污染?怎么控制?自己污染自己?” 祁安眉头皱得更紧,心道那10%心声里也有这个信息吗?她这几天好像确实想过此事不止一次...... 她立刻打断自己的思路,沉声道:“别偏题,李先生,我们现在在谈条件呢。您觉得我提的条件怎么样?” 李衡笑了笑,“逃卒自古就是要杀头的,无令擅闯其他基地,也可以直接枪毙。 你就想用一条谣言,换下这么多条命,还有一个A级的科研项目?” 他的笑有明显的嘲意,让祁安都觉惊奇。 “您还真不是寻常人,病毒大流行杀死了几十亿人!您作为肇事者之一,提起往事,却能这么云淡风轻。” 李衡不语,仍旧伸出筷子夹菜,祁安闪电般出手,欲要将那只伸到跟前的手捉住。 但那手的反应丝毫不比她慢,手腕一沉,筷子上翘,“啪”一下击中了祁安的手心。 与此同时,远远站在拢起的窗帘旁的一个警卫,闪现一般飘到了祁安身后,枪管抵住了她后颈。 李衡手中的筷子再落下,敲到了青瓷盘的边缘。 那是小银筷,声响不小,但是外面静悄悄的,没有丁泽的询问。 祁安感觉到后颈的凉,她慢慢,慢慢地往后靠在了椅背上,倒是笑了。 “看记忆只是让我有一个主观认知,但是不看,也改变不了您曾经做过什么的客观事实。 您这种态度,就是觉得我们没有实证。 确实,您现在和从前完全不是一个人了。” 陈钺舟幼时将李衡当做“疾病本身”,看成一个噩梦般的大魔头。 他记忆里的李衡,已经被加了一层“魔头”滤镜,却还是显得矮小怪异。 那时的李衡虽然年轻,但脸上皱褶堆叠,目光隐在黑发之中,阴郁寒冷,生气稀薄。 现在的李衡老了20年,双鬓斑白,脸上还是有很多皱纹,但五官已经完全不同。 陈钺舟早已想起,末世来临大约一年多,新生基地还未成型,外围防御也很粗疏。 有一次有慧虫闯入基地中心区域,将李衡打伤了。 陈钺舟那时还小,在人群外围,只看到李衡被人团团围住,被抬往了临时医院。 那之后,李衡的样貌就变了。 再后来,无人记得李衡的样貌曾发生过变化。 一年一年,新生基地越发壮大,本就是不爱露脸的李衡,越发退居幕后。 他几乎从不照相,从不录视频。 新生基地有基地长,有总司令,逢年过节的讲话之类,自有这些人出镜。 这世上,知道“李秉烛”这个人存在的,都是极少数,更遑论知道他曾经的。 祁安顶着那枪口,缓缓道:“您够谨慎。北1基地档案库那次失窃,是您的间谍做的吧?” 虽然是疑问句,但她的神情和语声都很笃定: “当年军方接管黑潮病毒的研究之后,被解散的研究人员都签了保密协议。 您派人用数年的时间渗透进档案馆,将保密协议的原件还有电子档案都毁掉了。 因为保密协议上有您的亲笔签名,还有指纹画押。 您从小到大待过的学校、单位、您家里,凡是可能留下您的笔记和生物信息的地方,都被您清理过。 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证明您就是李衡。 陈钺舟虽然意外恢复记忆,但他一人的指控,力度实在太小了。” 李衡夹了一筷子鱼,送进嘴中细细咀嚼。 祁安也夹了一筷子,“您这么谨慎,是深知,只要是末世之前出生的人,除了孤儿或者极少数幸运者,全都有被病毒杀死的亲友。” 她稍稍偏头,瞥了眼拿枪顶住她的男子警卫。 这人脸颊黝黑,像是用黑泥塑成的罗刹像。 因为祁安乱动,罗刹像将枪口又往前顶了一下,好像是压着祁安的脖子,要让她低头一样。 祁安没低头,她盯着李衡:“死心塌地的下属,你肯定有。 但这些下属中,肯定也有被病毒杀死至亲,怀着满腔仇恨的。 一旦你从前的身份,你做过的事泄露出去,来找你报仇的人只会源源不绝。 其中最危险的,就是你的身边人。 你的身边人,比如你的总司令,你的基地长,就算没有仇恨,也没有再进一步的野心吗?” 祁安净化过无数人,这些人中,9成都有末世爆发,陡然家破人亡的痛苦回忆。 这是一种集体的阴影,必要一场集体的,狂欢般的审判和杀戮,才能平息! 祁安吃掉了鱼肉:“您尽可以杀我,也可以杀我的朋友们。 但是我们一死,上百封定时邮件,就会在今天午夜,发到上百个重要的邮箱里。 邮件里内容也不多,只是您的身世,您现在身份,您当年事迹的详细描述。 当然还有您从前的照片和现在照片的对比,和一份dNA信息。” 李衡听到这里,才抬眸:“哪儿来的dNA?” “你爸真的带着你的血样,去做过亲子鉴定。”祁安道。 李衡一愣。 祁安道:“你的下属笑说,你对陈钺舟像对儿子一样好。 陈钺舟记得,你说你可不知道该怎么当爹,你爹一直都不想要你来着。 我们只是据此开了个脑洞,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是谭福开了个脑洞。 祁安有时候思维跳跃,谭福更能跳。 当地最好的私立医院,保留着一份鉴定结果的记录。 李衡是他爸的亲儿子,这个结果,也不知道是让他爸开心,还是更不开心了。 李衡放下了筷子,目光沉沉盯住祁安。 一次性发送上百封邮件,可以说是把这秘密大白于天下了。 他们肯定没有他现在的dNA,但是自会有人来验证,也许前赴后继。 他的高位下属们,确实并不都那么忠心耿耿。 新生基地有些元老,和陈钺舟一样,知道他的脸变过。他们只要找到祁安,是否也就能像陈钺舟一样,恢复记忆? 北1基地必然会趁此机会吞并新生基地,他们很有可能会扶持一个“篡位者”。 如果官方下场,他除非以摧毁新生基地,投奔堕虫相逼,否则绝不可能善终。 当然,以此相逼,也不会善终。 李衡眯眼看着对面的女孩。 女孩浑身都是战斗的姿态,那种要保卫什么的神情,极其真诚: “放了我的朋友,停止生育实验,我们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她声音冷冷,重复了她的条件。 李衡沉默不语。 第72章 你是谁 李衡的确在思虑,但他思虑的神情好像和祁安想的不太一样。 他怎么还是在用那种充满探究的目光盯着她? 还是在读取她的心声,判断她敢不敢暴露秘密,同归于尽吗? 这不是她敢不敢的问题,她只是给自己这边绑了一个炸药包,要不要拉线,都是对方的选择。 对方选择......拉线! 李衡慢悠悠道:“现在的技术,确实可以分辨病毒插入,导致的突变频段,还原出一个人本来的基因序列。 不过时隔多年,那个dNA信息是真,还是你们伪造的,谁说的清呢?“ 祁安冷道:“不是我们一定要证明你是李衡,而是你要向所有人证明你不是!” 李衡似乎嗤笑:“新生基地是我一手建立的,在大陆诸多基地中,实力仅次于北1基地! 我可以证明我不是谁,但这个证明,这个拉扯对抗的过程,是否会导致人类内部的大动荡,给堕虫可乘之机,你想过吗?” 祁安还未回答,李衡便摇了摇头:“你没想过,而且,这说不定就是你的目的。” 祁安眉头紧紧攒起。 她方才还偏了头,对身后的黑脸警卫挑眉:“开枪啊!” 黑脸警卫似乎是看到李衡的沉默,将枪管挪远了一些。 但此时,李衡筷子轻点碗沿,吐出一句:“开枪。” 祁安瞳孔骤缩,身体向旁边一歪,将脖颈从枪管前闪了开去。 但黑脸警卫挪开枪管,似乎只是为了方便转向。 他没有打祁安的脖子,他一枪击中了祁安的小腿! 剧痛! 椅子翻倒,菜肴落地,祁安重重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短促,却尖锐变调的痛呼! 这声痛呼发出之后,外面有动静了! 但动静只是小赵的一声:“卧槽!丁队长?丁队长你们怎么了?” 丁泽的护卫小队,值班的都瘫在外面,睡得死沉,不值班则在各自房间里,没有动静。 小赵听到了祁安房间里的枪声,下意识去看走廊尽头。 一整条走廊就只开了两盏灯,光芒笼罩不到尽头处。 黑黢黢的尽头大厅里,那些新生基地的守卫,一个个如同泥塑木雕,如一片静止的鬼影,无动于衷! 小赵又看向祁安紧闭的房门,听到那一连串的撞响,浑身凉透,呆在了原地。 他刚从他老师的房间里出来。 师徒两人在讨论祁安。 “祁中校说,胎儿时期接触污染,会在潜意识中留下阴影。 她也有过这样的阴影,但是比高平乐轻一些,靠自己慢慢克服了。 她精神力更高,又有经验,所以能帮高平乐。 这可信吗?我总觉得...就是直觉上,觉得这个说辞不太可信。 看祁中校给高平乐净化,总让我有种感觉:高平乐跟祁中校,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生物!“ 小赵知道祁安就在隔壁,所以将声音压地很低。 石教授很明显跟小赵有同样的感觉,但他哼道:“我们科研工作者,能靠‘感觉’来做判断吗? 目前高平乐和祁安的最大不同,就是祁安妈是天然精神力,而周雯是后天强化得到的精神力。 我现在怀疑,祁安也有天然精神力!” “这一点我赞同您。”小赵忙道:“但还有一点,我们之前也讨论过。 高平乐的出生过程明明白白。 周雯女士怀他的时候还在卫星基地工作生活。卫星基地遭遇了攻击,炮弹就落在医院不远处。 周女士因为受惊,所以污染值升高。” 两人在新生基地这边的研究人员口中了解到,周雯怀孕9个月的时候做了剖腹产。 与周雯同期在那所医院里的产妇,肚子里的孩子都没保住。 周雯是净化师,她保住了孩子。 周雯腹中胎儿也有异变趋势,之所以没有异变,很明显是被周雯压制了。 到生的时候,医生便不敢让她自然分娩。 疼痛只会加剧异变,周雯怎么能在12级的剧痛之中,还保持理智,维持净化? 医生决定剖腹。 当时手术室里有两个净化师。 其中一个负责在周雯麻醉昏迷之后,接替她,用外力来压制她和胎儿的污染值。 另一个则在高平乐离开母体之后,立刻接手净化高平乐。 小赵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一点,咕哝似的:“对高平乐的净化持续了两天,之后他就不再异变了。 这挺好理解的,就是婴儿彻底成了一个独立个体,学会调用自己的精神力来对抗污染了。 但是祁中校当年怎么回事? 产房里必不可能有其余净化师吧,说不定手术做到一半,医生们都感染了病毒倒下了。 叶筱在那种地狱情况下,异变很正常。 但祁中校的下场,要么是憋死在叶女士的肚子里,要么就是异变成婴虫啊。 她怎么作为人类活下来的?” 沿着这个思路,小赵的思绪就不断往一些可怕的方向滑去,他坐在床沿上,呆呆的。 石教授也呆呆的。 师徒两人各自发了一会呆,再相视,又因为某些惊悚的猜测,一个比一个更快地避开了目光。 “我先回去了!我再想想!”小赵匆匆起身,走出了房门。 他一出门,就听到了枪响,整个人吓得一激灵。 在那诡异而黑暗的走廊中,他不由自主抖了起来! 祁安也在抖,因为剧痛而颤抖! 李衡瞥一眼地上洇出的鲜红血液,又去看祁安只是稍有分裂的瞳孔。 “开枪。” 桌子还没翻,他面前的菜还没完好,他夹起了一块炖地软烂的西红柿,说道。 祁安咬牙,脑中闪过了什么,但是太痛,而且没有思考的时间。 她身形一闪,不是往床后退去,而是扑向黑脸警卫! 她速度也快如幽影,偏头的同时,一把握住了警卫持枪的手腕! 那手腕却是坚硬的,如同某种石头的触感,而且光滑! 祁安一攥之下,未能击中对方软穴,反而因为那光滑而脱手。 黑脸警卫趁祁安靠近,另一只手直接攥住了她的脖子,用能将她勒死的力道,将她死死扣在了他怀中! 黑脸警卫动作的同时,站在李衡身后的白面警卫也开枪了。 在混乱之中,他依旧一枪打中了祁安的另一条腿。 这一枪打在大腿上,但又好像同时击中了祁安的脑壳。 她疼到,脑中霎时间空白一片。 在下一个瞬间,是本能!一种求生的,愤怒的本能,让她的瞳孔瞬间分裂,整个眼眶蒙上一层漆黑又带着一丝殷红的血雾! 黑脸警卫察觉到怀中的异样,将她扣得更紧,枪口几乎在她太阳穴中,抵出一个坑来! 但祁安的太阳穴上却萌出一个肉芽。 肉芽刹那间就将枪管塞满,又从弹匣的缝隙之中钻出,射向警卫的眼睛! 黑脸警卫一声惨叫,左眼的眼球直接被戳爆了! 李衡站起了身!他身后的椅子发出“刺啦”一声刺耳的磨响! 那响声都没有被警卫的惨叫完全吞没,可见李衡起身之疾! “果然!”他瞳孔微缩,盯着那戳中黑脸警卫的细小触手。 普通的工虫能保留一点智商,学徒祭司能保留记忆。白祭司的记忆清晰完整,还有一些个性。 灰烬祭司也分三六九等,更高等的灰烬祭司,能不能保留一点情感? ‘我妈变异成了灰烬祭司’,祁安的心声这样说。 祁安的母亲异变成了灰烬祭司! 北1基地的人说过,祁安的母亲生产时,情况极其危险。 叶筱最有可能在分娩的时候异变。 她那时候异变,祁安要么死,要么成为婴虫。 就算祁安一落地,就能调动自己的精神力,抵抗污染了。 但已经异变的叶筱,已经成为堕虫的叶筱,她有污染所有人类的本能!她为什么不污染祁安? 是污染不了吗?一个灰烬祭司,污染不了一个婴儿? 还是她不忍心污染自己的孩子?或者这个孩子,已经异变了? 更高等的灰烬祭司会保留情感吗?会保留自己身为人类的一部分意志吗? 再高一等的呢?有可能会自认为,自己是一个人类吗? “你没有想过如果人类内部动荡,该怎么办。 这也许就是你的目的。 如果我跟你,跟一只堕虫谈条件,岂不是背叛国家,背叛人类?”李衡微微笑道。 第73章 爆炸 黑脸警卫手也松了,人向后退了。 在那惨叫声落下之时,祁安的脑中也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乱纷纷想,李衡说她是堕虫。 祁安的触手插在黑脸警卫的眼睛里,如果她想,那触手还能从黑脸警卫后脑勺穿出来,给白脸警卫脖子里戳个洞! 她或许真是堕虫...... 谭福说...还是唐老师说,人类的强化是靠病毒改变基因。 一切生物特征,都会在基因编码上反应出来,一切有因有果! 这是物质界的规律! 但是污染是一种无形无质的信息模因,它靠人的认知能力进入人的精神世界,又通过精神世界来改变人的生理构造。 这像是什么完全颠覆人类哲学观的一种力量,这是意识在改变物质,是意识在决定物质! 祁安没有学过哲学。 但她理解,污染是一种“想”的力量,想什么,就来什么。 年幼时被困实验室,祁安想让自己异变,她就能异变了。 战场上的危急时刻,她想让自己长触手,就长触手了。 在只见过学徒祭司的时候,她的异变只是往学徒祭司的方向变,但她又在地下母巢见到了白祭司。 她觉得自己能异变成白祭司,她自然就长出了莹白如玉的触手! 想什么,就来什么...... 祁安心想,也许她早就已经异变了,在她还是个没睁眼的婴儿,或者就在她睁眼的那一刻...... 无数的念头乱纷纷地在脑子里胡突乱撞,那种高程度异变之后,特有的分裂感和失落感又把她一个完整的脑腔砸成碎片。 祁安很想捂住自己的头,一种无着落的恐慌和冲头的愤怒,又让她很想把这屋里的人全都插成筛子! 但她没有,她也没有立刻把触手缩回。 祁安插在黑脸警卫眼眶里的触手是慢慢缩回的,她眼前的黑雾也在慢慢变淡。 她整个人委顿在地,蜷缩颤抖,浅色裤子上,两处枪伤血洞触目惊心。 祁安的表现,正如一个受伤异变,却正靠自己的精神力,艰难唤回神智的强大净化师。 她同时摸到了自己的手机,凭手心里长出来的眼睛看着,点开了视频通话。 但是李衡轻易就发现了她的意图。 他已经后退了,退到了落地窗与墙的夹角,退到了白面警卫身后。 他手心一翻,翻出一个巴掌大的,遥控器一样的东西。 祁安眸中刚刚散去的黑雾霎时间重新凝聚。 那是,克隆体脑中炸弹的起爆器吗? 李衡推了下侧面的滑动按钮,小小的“遥控器”屏幕一下就亮了起来,并且发出了“滴滴滴“的声音。 那太像定时炸弹的报时声了。 祁安脑袋嗡地一声,急怒再次炸开! 她腿上两个血洞瞬间被莹白的新肉填满,两颗子弹直接被顶了出来! 她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指尖带着刀锋的触手,更是真实的箭矢一般,激射了出去! 李衡在打开起爆器的时候,就已经全身戒备。 他那矮小身躯反应一点都不慢,闪身而避。 触手深深插进了他脸侧墙壁之中。 触手之上立刻分叉,祁安本人也紧接着就要掠到。 但那白面警卫踩着不知什么步伐,人像是拖出了残影,正面撞上了祁安。 那巨大力道足够将两个人撞到骨裂,但是这两个人都没有骨裂,白面警卫前冲之时便从腰间抽了匕首。 他一刀从根上削断了祁安的触手! 痛! 这不是祁安第一次被斩断触手,在变异森林战场上,她为了阻挡“金弹”,自己剜去过后背触手。 但是这一次痛极! 也许是因为她要分化触手。 她现在知道了,只有先在触手中长满神经,才能如臂指使地分化! 但是,正如那些强大的慧虫祭司......剧痛没有影响祁安战斗,她腹中也生出了触手,直接就给了身前的白面警卫一个对穿! 白面警卫捅进祁安腹部的刀颤了一下,掉下去了。 与此同时祁安被斩断的触手已经再次生长,穿透白面守卫的粗大触手也向前飞射。 两条触手所去方向不同。粗触手封死了李衡躲避的道路,细触手直接刺进了他的肩膀中,然后疯狂分化! 骨刺如针,触手似线,针线在血肉之中穿梭的速度令人眼花缭乱,转眼就将一条胳膊缝了个七零八落! 这一次惨叫从李衡的口中发出。 他手上的“遥控器”,直接被骨刺一穿而过,冒出一簇小小的火花之后,便报废了。 祁安丝毫未停,骨刺转向,要抵住李衡的脖子。 如果这煞笔嫌暴露身份的危机太远,不肯谈,那他近在咫尺的这条命呢?够不够分量?! 第74章 春风吹拂的夜晚 说夏风太早,说春风又太晚了。 总之今夜的风急慌慌的,吹得稻谷倒伏,森林摇晃。 除了雷暴大雨,哨所巡夜最怕的,就是这样的天气。 间谍无人机完全无法出动,大型的侦察机也不能低飞,就怕被扬尘碎屑损坏部件。 在这样风声填塞天地的夜晚,哨所内外都是静悄悄的,巡逻的人也不愿说话,费嗓子。 越是外围,哨所越稀。 黑影当空飞过,也无人察觉。 离基地越近,侦察机就越多,地面上的嗅觉感应器也多了起来。 但没有感应器检测到异常气味信息。 黑影落地,如同巡防路线,七拐八绕,接近了围墙。 围墙的防卫就更加严密了。 首先是整夜不熄探照灯,将三尺外的地面照地雪亮一片。 但探照灯的光芒并不是固定的,灯座会旋转,灯光也是在一定范围内来回扫。 偶有一个瞬间,两盏灯之间,会有一个黑暗的死角。 黑影在光芒外等了一会儿,趁着死角之时,闪近了围墙。 墙根也危险。墙上,塔楼上,密密麻麻都是摄像头,有红外的,有微光的。 这些摄像头的夜视精度都拉满了,即便在最漆黑的暴雪夜里,也能将一只刨坑的兔子,精准识别。 摄像头与防御武器同是防御系统的一环。 摄像头识别敌对目标,目标判定生效之后,就近塔楼上的机枪、近防炮便会自动瞄准,自动开火。 这是新生基地的实力体现! 不过,黑影已经走到好几个摄像头的监控范围,塔楼却静悄悄的。 基地内部,一间只有20平米的小小单人宿舍,四面都贴着隔音棉。 唯一一张小书桌上,一台极厚的笔记本嗡嗡作响,少年人十指如飞,敲下一行行代码。 数据缓冲被切换,所有摄像头的传回信号都被转入隐蔽通道...... 监控画面依旧在更新,时间向前流动,只是画面中空空荡荡。 姚渡安在一旁双手扶膝,面露赞叹。 黑影...不止一个黑影,轻轻一跃,进入了基地之中。 ...... 风拍打在落地窗上,似乎是一种焦急的提醒。 但是窗内的人听不见。 窗内有的是枪声,有的是肢体的碰撞的闷响还有尖锐的惨嚎。 祁安的骨刺即将抵上李衡的脖子时,那条触手再次断裂! 是血泊中的白面警卫掷出了匕首。 另一条更粗的触手也断了,生生被扑来的黑脸警卫扯断! 黑脸警卫的身体如同坚硬的大理石一般,也重若千钧,像一座山岳,将祁安这“妖魔”镇在了地上。 祁安一时不能呼吸,腰椎疼得仿佛是断掉了。 在这种绝对的压力和窒闷之中,她的身体还是在颤抖。 愤怒的颤抖! 走廊中脚步杂沓,门被撞开,大厅里的守卫冲了进来! 他们中的一小群将李衡团团围住,护着他向外撤退,剩下的一大群将祁安包围。 祁安鼻端弥漫起了刺鼻的味道,是毒气。 整间屋子都被灰绿色的气体填满。 那些晃动的,鬼影一般的身体,黑洞洞的枪口,都变得模糊。 为什么这么逼我! 我只是想救出我的朋友! 人影模糊,但是“开火!开火!”的喝令声,无比清晰! 枪林弹雨即将倾泻,祁安身上的黑脸警卫要翻身而去,为子弹指明目标。 但他没能下去,他整个身体被顶了起来! 似乎已经被压到浑身骨头断裂,奄奄一息的祁安,背后刺出两道白骨。 “我只是,我只是想要自己和他们,都好好生活!!” 尖叫如同一阵啸起的风,白骨则如莹白生光的玉石。 那玉看起来纤纤欲折,可是直接将全身硬化后的黑脸警卫顶起了小半米! 黑脸警卫像一个过分厚实的帐篷顶盖,骤然被支起,还未等周围的人反应过来,便“噗呲”一声,直接被骨刺插穿两肋! 两折白骨一抖,黑脸警卫便被甩了下去。 门外的李衡双眼微眯,厉喝道:“开枪!” 两层雪白的厚膜却在骨刺之间绷起。 骨与膜轻轻一展,而后骤然收缩,将小小的女子身形,完全包住! 暴雨般的子弹打在上面,却没能将其穿透。 在火花迸溅之中,骨还在一道道生成,膜在一层层加厚,如同白羽一般的鳞片最后将骨肉全都封起...... 趴伏的女子直起了身,一对雪白大翼,腾然而展! 展翼的旋风将浑浊的毒气吹散,这小小室内,如同明珠拂尘,莹光耀了满堂! 这其实是一个极快,极神奇的过程,所有士兵都张大了嘴,一时忘了射击。 那展翼的女子美若神只,让人目眩。 但是目眩之人只要把视线定到那双眼睛上,就会一个激灵清醒。 神只有一双完全漆黑的眼睛。 许多条如飘带一般的丝线,从她的羽翼间垂下,轻盈华美。 但是飘带的末端都在诡异地自行卷扭! 不是什么神只,这分明就是一只灰烬祭司! 屋中的射击阵线轰然混乱,但是他们耳机里都有队长的一声暴喝: “稳住阵线!全力射击!压它10秒!“ 在此守卫的到底都是精锐,虽然惊乱,但是没有人停止射击。 极度密集的弹雨中,夹杂着单兵榴弹炮,还有仍在实验阶段的热熔弹,确实撑了10秒。 这10秒内那一小群更精锐的守卫在护着李衡,向楼下飞奔。 直升机的轰鸣由远及近,巨大机身出现在落地窗前。 新生基地到底是大基地,真的面对“强敌入侵”,也是应对有序,本钱极厚! 直升机上的旋转机炮,小型激光炮,已经对准了屋中那莹白身影。 队长心中一喜,立刻喝道:“屋内三队,按顺序撤退!” 直升机的火力足够掩护他们撤离。 队长心觉这个灰烬祭司好像没有很强。 他跟队打过白祭司,只觉得无论是污染性,还是进攻力度,这只灰烬祭司好像都没有白祭司强。 这是出了个高等慧虫之耻吗?他不由想。 但下一秒,站在最前排,输出最高,此时马上要走的1队,没能走成。 最靠门的那个队员刚一迈步,便整个栽倒。 他,还有他整个队的脚下,不知何时串了一条细细触手,触手之上按照人头分化出更细的枝杈,在所有人脚踝上一缠一抽! 5个队员,如同一串蚂蚱,被那条触手整个掀起,甩向落地窗一侧。 直升机上的旋转机炮正好开火,暴雨般的子弹却全打在这一串“蚂蚱”上了! 触手太长,这根“蚂蚱鞭子”也足够长,一鞭挥过,直接将落地窗仅剩的那几根窗框摧枯拉朽扫断! 房间大敞! 鞭子拍打在公寓的墙壁上,“蚂蚱”们血肉模糊! 但下一秒他们便又被挥起,这一次力道更大,鞭梢直接抽在了直升机的机翼之上! 直升机骤然失重,往下坠了一截,弹雨和刚刚充能完毕的激光,一同打向了楼下。 “灰烬祭司”扔下了“蚂蚱”,最后两条触手一左一右,将白面和黑脸警卫砍了个身首分离。 她一步踏前,脚尖点在正慌忙拉升的直升机机头之上。 两条触手穿入机舱之中,片刻功夫,所有武器报废,那直升机冒着黑烟,直坠下去! “灰烬祭司”向下俯冲的速度却好像更快。 她俯冲一秒,双翼一展,又在空中翱翔。 “灰烬祭司”撞向了另一架已飞出一公里远的直升机! 数秒之内她就已经接近飞机,队长只看到一团火光爆起! “灰烬祭司”触手间卷着一个矮小人影,从硝烟之中冲出,于高楼顶端,轻盈落下。 她...不,不弱啊......队长呆呆想。 她好像只是不嗜杀,不污染。 第75章 你们自由了 祁安从直升机里抓出了李衡。 在他们吃饭的时候,李衡就着她的血夹起一块西红柿。 这层淡然自若的皮终究还是起了褶,祁安从他努力镇定的目光中,还是看到了惊恐。 “杀了我,你也逃不出去......”李衡被触手勒地极紧,就像黑脸警卫压祁安那么紧。 他费劲力气才挤出这句话。 但下一秒他愣住,因为祁安攥住了他的手腕。 他好久才反应过来,这好像是净化。 这竟然是净化! 祁安现在肌肤莹白,双目漆黑,脸上已经有了明显的异形感,怎么看都是一只堕虫。 但她竟然,怎么,还能净化?! 李衡体验到了传说中带有精神安抚光环的净化,几乎让他忘了此刻的境况! 但这感觉只持续了半分钟,祁安撒开手,垂眸看他:“你是陈钺舟的‘父亲’? 他强化之后,你从划胳膊开始,再打折腿,再到剖内脏,这样循序渐进去测试他的自愈能力。 他的小伙伴小芸,被你注射病毒而死。 陈钺舟好不容易逃回福利院,你让人趁乱去福利院找他。 你抹去陈钺舟的记忆,让他认贼做父,为你卖命20年。 你还盗取他的基因,给他脑子里装炸弹。 你这样对他,当人家说,你对陈钺舟有救命栽培之恩,像他父亲一样时,你内心深处,竟然是认同的,还有点感动。 感动于自己在看到他成长时,竟然真的生出了一点点期许和自豪的感情吗?” 李衡没有说话,祁安也只是笑了一下。 用这样异形的面容笑起来,应当是很怪异的,并不好看。 几乎将一层楼打烂的枪声,两架直升机坠毁的巨大动静,让静谧安然的基地炸了锅。 地上有许多人在惊慌地喊:“堕虫!堕虫入侵了!” “妈呀!那是传说中的灰烬祭司吧!它挟持着一个人吗?啊啊!军队呢!快打啊!!” 敌袭的警报声响彻了全城。 “杀了我,你也跑不......”李衡又道,但话还是没有说完,就变成了变调的尖叫! 祁安站上楼宇的边缘,张开手臂,于风中,向下栽倒。 于黑暗中坠落,但是雪白的双翼又带着她飞上高空。 李衡如同在坐最极限的过山车,或者过山车和跳楼机的混合版,又像是在接连不断,以头撞墙! 风墙将他的脸挤成扭曲的样子,又堵住他的气道。 李衡连叫声都只有短促的一下,便被噎回喉咙。他难受到双眼飙泪,几乎死过去! 祁安根本不在意他是否难受,她飞得极快,快到了她目前所能达到速度的极限! 没有直升机再飞上来,所有地对空,空对空的炮弹都无法精准到,杀了她,而不杀李衡。 所以祁安没有受到什么像样的攻击,她直接撞进了一栋楼里! 这是基地内主军营的主行政楼,这一层又正是最主要的办公层。 她撞进了大厅。 这大厅也和北1基地那座厅堂一样肃穆威严,正北方的墙壁上悬挂着金蓝相交的新生基地旗帜,还有与之并列的国旗。 陈钺舟应该也曾在这里行走过。 如果他在,大厅里这些反应过来的军官,说不定就能阻住她更长时间了。 子弹只能伤祁安皮毛,会疼,有的很疼,但是并不影响她行动。 祁安顶着弹雨,横冲直撞,一路向内,在走廊层层叠叠的人影中,找到了她的目标! 刀锋触手立刻如天女散花一般飞洒出去,一半向后防御,一半向前攻击。 所有高层军官跟前的警卫都如临大敌,尤其是那位总司令面前的。 所有人都以为祁安是要屠光基地的军方高层,瘫痪指挥系统! 但走廊并没有成为一片血池,祁安目标明确,只向着那个脑门反射灯光,亮得晃眼的总司令而去! 触手从天花板,从裤缝中,从他们的鞋帮之间穿行游走。 祁安的翅膀横拍竖挡,从人群中扫开一条拥挤的通路。 她一触手捅进一个警卫的胸膛,触手分化,与另一条合作,扭断另一个警卫的脖子。 还有一个警卫闪到了她的身后,一刀捅进她后心位置,却被那刀口上生出的肉芽箍住了手腕,继而又被一条触手穿胸而过。 祁安抓住了副司令,将他拽到身前,双手摁住他的脑袋。 身后的攻击前赴后继,刀枪剑戟,子弹火焰,不死不休! 但是祁安或者防御或者抗下,没有太重视自己的伤,只是死死裹住李衡,既不允许他发出任何声音,也不允许任何人解救他。 其实也没有多少大伤,祁安只摁了10秒钟,10秒之后就将副司令那颗明亮的头放开,然后一刀砍下。 她继续向前,扯着李衡,直接撞碎走廊尽头的墙壁,向天飞去! 外面已经到处都是刺耳的警报声,工厂在忙着一层层落锁,锁死那些重要的生产资料还有物资。 近防军在迅速集结,所有防御塔台的瞄准目标,都在追随祁安的身影。 平民在扯家带口,带着应急物资,向最近的避难所飞奔。 也有人仰头注视,从窗前,从屋顶,从街道上。 林嘉然从她的阳台上看到直升机爆炸,立刻抓起衣服往楼下跑,准备冲向净化联盟。 她原本正在收拾东西,背包有必备的微光望远镜。 林嘉然冲下楼时带了手枪,也捞起了那个望远镜。 因此,她在路上,就很清楚地看到了那只灰烬祭司,整个人愣在原地。 怎么...怎么好像安安? 安安异变了?! 陈曦也看到了祁安,他黑眸中的不可置信更多,又伴随着踏落深渊的惊恐。 祁安落在了基地最高的楼顶之上。 她踩住了楼沿的栏杆,声音穿透大风,盖过警报,如春雷震鸣: “新生基地所有克隆体听好,能让你们脑中炸弹远程爆炸的人,全都死光了! 你们自由了! 如果想逃,现在立刻逃走,不要回头!” 第76章 没有声音 这一声响彻基地的高喝,几乎让所有听见的人都愣住了。 看似经历了一场凶险大战,实际没多少伤亡的军官们愣住。 这灰烬祭司入侵基地,就只是为了,策反克隆体? 这群人里正有一个当警卫员的克隆体。 他呆呆站了片刻,跑到了残墙前,仰着脖子,费力地望向那栋高楼。 忙着逃跑,或者提着脑袋看热闹的民众,发怔的理由都是:克隆体脑子里有炸弹? 在暗沉沉宿舍里,靠墙而坐的陈继,则如警卫克隆体那般,翻身而起,呆望空中。 陈曦觉得自己活了。 他那几乎死过去的心脏,又重新开始跳动了,似乎从来没有跳得这样快过! 这句话好像是对他,对他和林嘉然说的! 他拔腿就要往那座楼冲,但又顿住...... 李衡应该已经昏死过去好几回了,触手松开,他被埋住的一张脸仿佛在短短十分钟苍老了10岁,极其狼狈。 不过,他所有表情中,费解,疑惑似乎占得最多: “你还是保留着完整的人类情感和意志?你刚才所有的战斗,就只是为了,让林嘉然和陈曦逃走吗?” 祁安吹着风,没有理会这话。 但这话没错。 那个遥控器肯定不是唯一的起爆装置,她在李衡的记忆中搜索到一个控制平台。 新生基地掌握密钥,可以登录平台,下达起爆命令的,有三个人,分别是李衡,李衡那个脸很白的心腹警卫,还有陆防军副司令。 副司令是李衡用来制衡总司令的,总司令掌握克隆体的命门,副司令却掌握了。 警卫和副司令临死前的记忆,都表明他们还没有把密钥告诉别人,没来得及。 李衡也没来得及,祁安全程都把他裹紧了,没给他任何开口下令的机会。 祁安希望陈曦和林嘉然听到她的声音后,赶紧走。 300公里外,周岩瑛带人收拾出了一间废旧医院的手术室。 环境差了点,但设备是拆了运过去的,而且周岩瑛已经有经验了。 把脑子里的炸弹彻底取出来,陈曦两人,才能真的自由。 ......也许能自由。 停了这么一会儿,祁安已经被无人机包围了。 基本都是重装战斗无人机,大风天里仍能稳定飞行,精确瞄准。 李衡刚得见天日的脸,再一次被牢牢裹上,只剩两个鼻孔露在外面。 祁安双翼一展,所有无人机都受惊一般后退。 她不由笑了一下,回头看了眼这对能把她裹三圈的巨大翅膀。 实在奇怪,她以前从没有过这种肢体,没有调动过那些肌肉。 但是它们生长出来之后,她立刻就如臂指使,仿佛天生就能飞。 污染,是一种“想”的力量。 祁安双翼大展,再一次跃下高楼! 空中顿时遍开火花,硝烟向着四方弥漫! 四方的目光,也向着此处汇聚。 无论处在基地哪个角落的克隆体,都听到了她那一声宣告。 有人疑惑茫然,只是呆呆看着天空,有人心里却也像这夜空,燃起了大朵的火花! 但是,火花绽放的光和热,并不能传递到所有角落。 远在主基地东北方的3号卫星基地,林微影站在窗前。 窗棂半开,她看到主基地方向的上空,升起几颗极亮的橙色星星。 那是爆炸?林微影听到了风中的轰鸣声,更加确定那是爆炸。 但爆炸之前,好像还有什么声音。 有什么很重要的声音一样! 林微影有些着急,原本害怕,但现在也开口了。她小声问坐在办公椅上的女子: “请问......主基地那边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刚才好像有爆炸声,还有别的什么......您...您听见了吗?” 坐办公椅上的短发女子——曾经叫做秋蕴萌的灰烬祭司,听见了。 她听到了同伴的传音。 同伴就在主基地外围,看到的热闹与民众一样多。 秋蕴萌听完,一下子就笑了,先是扬唇,而后忍不住笑出声,几乎要前仰后合。 林微影吓了一跳,赶忙提醒道:“您.....您别发出这么大的声音,会被人发现!” 她心里记挂刚才好像幻觉般的声音,又紧接着问:“主基地发生什么事了?” “热闹的好事。”秋蕴萌笑答。 林微影又忙问:“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秋蕴萌淡道:“没有,只是爆炸声。” 林微影有些失望:“哦......好的。” 这屋里不止她们两个,办公桌旁,还有三个人,被触手捆成了一堆儿。 是黄主管和他的秘书,还有小眼睛工程师,王硕。 这屋子是黄主管的办公室,出门左拐,就是信息部的大办公室。 现在已经是下班的点儿了,但办公室里还有人。 今天有例行维护,维护的是卫星基地和主基地之间,科研专用数据传输通路。 维护从8点开始,黄主管已经授了权,正打算拎包回家。 他屁股不过刚刚离开椅子,秋蕴萌敲了门。 秋蕴萌穿的和普通工作人员一般无二,戴一个大黑框眼镜,乍一看这这里一个女工程师非常像。 黄主管临下班被人打扰,有点烦躁。 秘书去开了门,黄主管一看来人,本要开骂,但下一秒就连舌头都动不了了。 8点零1分,维护开始的通告下发,主线路被切断,通路换到了临时线路中。 晚饭时分,回了一趟宿舍换衣服的黄亚俊,已经坐回工位,任劳任怨加班。 他开始上传测试脚本。 王硕站在监控屏幕前,有点疑惑:“这个数据包怎么这么大?这是咱们原来那个包吗?” 他要走来黄亚俊的工位,但黄主管的秘书奔来叫他:“王老师,主管叫您!” 王硕愣了下,还以为黄主管已经走了。 他不敢耽误,忙跟着有点急慌的秘书,进了黄主管办公室。 这三个人被捆得结结实实。 大办公室里,监控屏幕上正一条条跳出提示与反馈指令。 3号卫星基地,还有正在进行核反应堆建设的5号卫星基地,同时开启了线路维护。 维护申请通过,维护开启,各项权限开启,安全协议部分关闭...... 测试脚本上传...... 测试数据来到主基地内网网关,数据核验通过,数据进入主基地内网...... 第77章 已经晚啦 通道维护正在稳步推进中。 但有同事经过,瞥到黄亚俊主机上插着一个移动硬盘,疑惑道:“怎么有个硬盘?脚本不是在咱们本地库里吗?” 黄亚俊握紧了鼠标,片刻后才答:“不是传脚本的,这是我的硬盘,黄主管给我的。” 这同事仔细瞅了眼他的屏幕,皱起眉头。 又有同事注意到了数据包的大小和原定不符,也要往黄亚俊这里过来。 但他们都没能过得来,说出话。 几分钟之前,秋蕴萌污染了黄主管办公室里的三个人。 异变之后,三个人...三只虫,自然唯她命是从,半点声音都没发出。 秋蕴萌进了总监控室。 总监控室位于地下,曾经整个培育舱都在地下。 监控室很大,有半墙的监控屏,密密麻麻的监控画面。 南角起始处的大厅还是像蛋格,俯视角度更像了。 但俯视角度可以看到蛋形小床里的婴孩。 大部分婴孩都已睡去,睡姿各不相同,却穿着同样的白色连体衣,如同一大片q弹的奶白软糖。 5岁以下的孩子们也都上床或者准备上床了,一个个小宿舍的灯光都被调暗,屋中静谧。 少年们离睡觉的时间还远,此时要么在训练室里挥汗如雨,要么在自习室中埋头苦读。 北角的房间大都灯火通明。 工作区也很明亮,每个部门都有加班和值班的人。 秋蕴萌的目光,透过监控,在每一个人的上方掠过。 监控室里没有发生打斗,所有警卫士兵都在10秒内异变。 灯光没有被破坏,但监控室里似乎暗了一些。 秋蕴萌幽幽沉沉地吐出了一口气,双手下垂。 她的手臂如同溶胶一样,在向下流淌! 那雪白的“胶”如同药膏,沿着屋中的每一个微小的缝隙向外挤。 墙根、屋角、地砖的缝隙......白胶是有生命的水银,又是万千条急速潜行的长蛇,短短5分钟,就游遍了整个培育舱! “白胶”不再往下流了,秋蕴萌轻声道:“起!” 万千贴地的长蛇刹那间在各个房屋之中拉起绷直,如同激光防御阵骤然启动。 只是“激光束”是莹白的颜色,所有被激光束穿透或者碰到的人,顷刻异变! “奶糖”变灰,婴孩变成婴虫,像是什么软体多足的甲壳虫一般。 孩童变成大号的婴虫,晃晃悠悠挥舞出小触手。 少年们的异变进程持续了一分钟之久,大片茫然惊怔的稚嫩面庞上,裂开口器! 要去质问黄亚俊的两个同事,没能走过去,说出话。 他们当场异变成两只丑陋的工虫,一挥触手,打裂了两面珍贵的液晶屏。 秋蕴萌从监控室出来,踱到大办公室门口,对林微影和黄亚俊两人笑道: “这里面应该就剩你们两个活人了,你们的梦想,实现了。” 林微影在秋蕴萌下监控室的时候,便蹲到大办公室后门等待了。 她此时正抓着黄亚俊的手,帮他稳定污染值。 这里的窗也没关紧,远方爆炸的低鸣持续不断地钻进来。 林微影逐渐闻到了四面八方,铺天盖地的恶臭,又看向秋蕴萌勾起的嘴角,心中忽而有种急坠的恐慌和茫然。 她的梦想,实现了吗? 这世上有各种各样的人...和虫。 不同的人又会撞上不同的境地,在不同境地中做出不知对错的选择。 祁安在杀掉副司令之后,还是没有第一时间飞出基地。 无人机看似成百上千,却还是顾忌着她溜在翅膀下的李衡。 自动制导空投弹有点麻烦,其中有一枚狠狠炸在了她的左翅之上。 火光爆起的瞬间,两台旋翼极大,速度极快的重装无人机,在祁安绑住李衡的那条触手之间,交剪而过! 它们直接用旋翼将她的触手割断了! 混在战斗无人机中的一台大型侦察机紧接着就往上顶,欲要将李衡拖住! 这个战术可太过惊险了,因侦察机上虽然没有朝天的旋翼,但是金属机身也太过光滑。 谁知道仍被缠着的李衡能不能扒得住,那侦察机能不能承受住他的重量? 祁安左翼受伤,身子一歪。 但她随即便以刀锋击碎第二颗空投弹。 爆炸的气流更把她往下送了一截,祁安一脚将那侦察机踹了下去,再次勾住李衡。 这短短的半分钟,她的左翼恢复如初。 那大翼之上鳞羽竖起,一扫之间,数十驾重装无人机爆在了空中! 无人机作战完全失败,祁安整个人如一颗势大力沉的恐怖流星,直接砸进了基地东营! 第78章 会信吗 祁安砸落在一栋双层小楼的屋顶上,身后触手如同白狐的尾巴,摇曳展开。 警报声更加响亮刺耳了,是基地、东营,还有东营这个角落的警报,三重叠加。 但警报声也没能完全掩盖脚步和呼和。 大批的士兵从远处冲来,小楼里也在涌出士兵。 不过所有的士兵近距离看到敌人,第一反应都是:它好美。 雪白大翼轻盈收起,雪白的触手又如狐尾舒展。 触手向外铺展,这黑灰的屋顶,便像是覆盖了一层晶莹的大雪。 但这样奇诡迷人的美态也只有数秒,数秒之后,摇曳展开的雪白触手末端,便凝出锋锐的刀凿。 祁安大翼一拍,脚尖离地,十来条触手从各个方向,向着屋顶大力锤下。 那偌大的一片屋顶,直接被她揭了起来! 外来的士兵刚冲进院里,楼里的兵也在往院里冲。 指挥官拔高声音尖喝:“离开院子!躲开!躲开!” 巨大的屋顶被抛向院中,混凝土块四分五裂,灰尘瞬间将楼,将院,将这附近的所有人都吞没! 大地都震颤地抖了一抖,士兵们在烟尘中惊魂未定地抬头。 抬头却发现身边同伴不少。 那“灰烬祭司”把屋顶掀起之后,好像等了半分钟才砸下,给了他们一点逃生的时间! 迷惑也未能持续多久,因为惨叫声又起来了。 祁安落在了二楼的地板上,触手打碎墙壁,卷住此处军衔最高,坐独立办公室的那个军官。 那军官的身体抖如筛糠,两只眼睛泡在“救命”两个字里。 但祁安只是握了他的手而。 那人的惊恐戛然而止了一下,混乱中,竟然想到,他与“灰烬祭司”的人形肢体直接接触了。 接触了啊!他要是不死,这辈子的吹牛逼素材都凑够了! 他的思绪滚动不够快,刚想完这个,手就被松开了。 军官有一瞬间的失落,但也没来得及品味失落,人就被祁安甩到八百里外了。 这一层的人都被祁安甩了出去。 她的触手卷住了其中两台电脑主机,直接捏爆! 李衡在无人机大战时,又昏了两次。 但刚才祁安甩人时,也不小心甩了他一下。他脑门撞上了墙壁,生生被那剧痛唤醒。 “你竟然还是...还是救人......喜欢当......” 额角留下来的血把李衡的眼睛糊住了,但没糊住他的脑子。他再一次看穿了祁安的目的,用嘶哑至极的声音道。 但他虚弱而断续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祁安一个飞拽打断。 祁安将李衡拽到自己背后,躲过一串子弹。 子弹来自于附近某座高楼之上,数弹连发,每弹落点只差半寸,是要用这种钉子凿棍子的方法,打断她捆住李衡的那条触手! 祁安拽回李衡的同时,所有眼睛便开始向外逡巡。 半秒后,她向着左前方射出了3条刀锋触手。 烟尘中似乎有一声极低的“哈!” “哈”声悠悠落下,祁安大开空门的右后方,有一阵微风掠过。 一人的手像是从空气里凭空生出的,那手竖掌为刀,向下一切! “哈”声之后是屏息的等待,指挥部里,总司令也盯住了无人机侦察屏! 李衡已经在祁安的身后,触手悬空绷直的部分只有不到10厘米。 掌刃正是切向那10厘米的。 但是10厘米触手的下方,有一条隐藏的枝杈,往上一翻,反向切割! 触手从那条胳膊的手腕间一切而过,那只手,便掉了下去。 一声嘶哑的惨嚎,还有踉跄后退的动作,大幅度搅动了气流。 那人的身形露了出来。 是一个少年,也长着陈曦同款的脸。 发出“哈”声的人也在震惊中暴露了身形。 这人好像能缩骨拟态一样,小小一团,蜷在残墙断面的角落,乍一看和混凝土块没有什么分别。 这个“哈”人,反应过来立刻就要逃跑,被祁安穿胸。 祁安另外的眼睛盯着那个少年。 他是克隆体,他没跑,还在执行任务。 这倒也正常,祁安想到。 她那句宣告,对于除陈曦和林嘉然之外的其余克隆体来说,有些没头没尾,很可疑,很奇怪吧。 不一定每个人都信,信了的人也不一定马上就会行动。 祁安本要割断少年的喉管,但临了又改了主意,只将他撞在墙上,又狠狠甩飞。 祁安深吸口气,双臂蓄力,蓄力之后,狠狠一拳! 她接连锤爆了两层楼板! 小楼地下一层有好几个审讯室,祁安落下的这个审讯室,正好关着秦天烁。 秦天烁坐在审讯椅上,刚出土一样,被灰埋了半截。 他大张着嘴,不小心把灰土碎石吃了进去,下意识“呸呸”往外吐,眼睛却还是呆呆的。 祁安不由笑了。她抓了审讯官摸了一把,总算将最后一口气也松了下来。 秦天烁两人在去那片树林布置便携式信号屏蔽仪时被抓。 来的不止他们两个,但只有他们两人去那个方向布置,所以被困的也只有他们两人。 从两人被抓,到此时,只过了不到一小时。 捆人、装车、运送都需要时间,因而对两人的正式审讯,才开始10分钟。 楼上的人刚把侦查和战斗无人机的记忆卡扣下来,插到电脑上,要导出抓获秦天烁两人的视频。 电脑就被祁安捏爆了。 祁安此时也摔了审讯室里的平板,并用一条刀锋触手,连秦天烁的手铐,带下面的小桌板,一并斩断。 接下来她还要去找实时存储审讯室监控录像的源头设备,再把这一片毁一遍,引走所有士兵的火力和注意力。 再之后,她就杀了李衡,然后离开。 走之前看情况,如果危险性不大,她就在最近的城门口闹一下,为秦天烁,还有想走的克隆体们,争取一些机会。 祁安确认了秦天烁没啥伤损,活蹦乱跳,便要转身,转身前以口型对秦天烁道:“走吧。” 不出声的叮嘱,与声震四方的高喝,都是一样的。 她要保护他们,安全离开。 但是,也有些东西,好像已经永远不一样了。 秦天烁逐渐从呆滞中回神,他第一时间往后窜了一截,手边没有武器,他干脆拎了审讯椅,在墙角摆出了格斗的戒备姿势。 祁安怔了一下。 “你竟然,还是想救人。”李衡用嘶哑的喉咙发出一声笑: 你喜欢当英雄? 谁认你这个英雄? 你只是一只堕虫啊。” 林嘉然还没有走,她脑中的混乱,比起几日前纠结要不要叛逃时的混乱,乱一百倍,一万倍! 她六神无主,只好茫然地,跟着直觉,奔向这片混乱的区域来。 陈曦到得更早,可他在听到祁安的声音,要冲向她的时候,停顿过一秒。 李衡的话语,让秦天烁本就复杂的目光中,疑惑和挣扎更重了,但他还是遵循着一个战士的本能,闪身向前,捞起十米远外落下的一把手枪。 枪口,是对着祁安的。 祁安怔愣到底持续得久了一些。 在这怔愣中,一道红光,一道悄无声息,从远处东城墙角落塔楼里亮起的红光,撕裂夜色,穿透一切!轻轻地点在了祁安的后背。 一个巨大的空洞,出现在女子的上半截躯干上。 她没反应过来,低了头。 透过那个空洞,她还看到了侧后方,同样被切了一块儿的李衡呢。 祁安踉跄往前走了一步,跪倒在地。 那巨大空洞的边缘,血肉真如烈焰焚烧后的灰烬。 只是灰烬仍有可怖的温度,仍像活的一般,在向上吞噬! 这是高能激光炮!被高能激光束打中的伤口,不能愈合! 祁安倒下了。 指挥部里响起一阵沸腾的欢呼! 亲自指挥作战的总司令,一拍桌子,脸上也是止不住的笑容。 他只把目光从屏幕上挪开了几秒,参与了大家的欢呼。欢呼之后,立刻又盯了回来。 总司令在看李衡的伤势,心里稍稍有点盼望,盼望着李衡被激光波及得狠一些,干脆伤到救不回来的地步...... 那用无人机在空中剪开触手的惊险策略,总是有一些出处的。 第79章 我永远站她 欢呼声从指挥处蔓延到整个主营,又从主营,蔓延向周围的民居。 其实距离直升机爆炸,警报响起,才过了不到半小时。 这半小时里,无论是军还是民,都有点回过味儿来了,这个灰烬祭司,污染性好像不太强。 堕虫最为可怕的地方就是污染,这只不太能污染的虫,让人们心中的恐慌渐散,生出一股兴奋来! 东营那片区域处于战场管制之中,平民不得靠近,但更外围的地上,周围办公楼、居民楼的阳台,屋顶,全都是探出的脑袋。 那道破开烟尘,甚至破开了天际薄云的激光,让民众们吓呆了片刻,片刻后战场附近响起欢呼,民众们便知是神武发力。 像是有谁拿了沾了红颜料的刷子,在人们脸上齐刷刷抹了一遍一样。人人脸上皆是亢奋的红晕,数万声如一声: “死啦!赢啦! 啊啊!咱们基地,咱们,击杀了一只‘灰烬祭司’!” 红光消失,战场的位置,又开始大团大团爆起火花。 有思路快的民众马上反应过来,“灰烬祭司”还没死,基地还在用常规热武器轰炸它! 心底那种惊恐便又浮上来了——这生物被那么粗的激光柱,被几万度的高温轰过,还没死? “灰烬祭司”确实还没死。 在指挥部的屏幕上,在现场看,那种让人心底发凉的惊恐感会更甚! 那生物的腹部中间,有一个橄榄球大小的空洞。 这“灰烬祭司”的上半身本来就短而小,按照人类的标准,空洞估计已经把她的肺和胃全都吞掉了,大概率还把心脏削了一大块。 但这种最高等慧虫的身体能随意变形分化,重要脏器都是分散分布,甚至可游动的。 那大坑里的“灰烬祭司”,就在游动着新生。 万千条肉芽,带着新生的骨肉和脏器,绕过那片空洞的焦土,在往身体的左侧生长。 她胯骨左侧凸出了一块,左臂下方也长出一道肉帘。 肉帘和肉块正在迅速汇合,组成新的躯干。 至于也在迅速坏死的旧躯干,这“灰烬祭司”也够狠,颤颤巍巍,伸出一条刀锋触手,要将空洞,还有周围的高温蔓延部分,全都剜掉! 什么再造自己的神诡手段? 得以近距离观看的军人们,见此一幕,心中那种透凉的惊恐感更甚! 所以总司令回过神后,立马下令:“所有人后撤,火箭炮准备!激光炮充能!” 所有恐惧都来自于火力不足!当巨大的火云腾起,无论是军是民,都松出一口气。 硝烟蒸腾,大地震动,就发生在基地内部的轰炸让人们的感官失真,肾上腺素疯狂飙升! 蘸了红颜料的刷子便又出现了,这次的红搅和了心脏剧跳泵出的新鲜血液,热烈,灼烫,刺激! 人们喊得嗓子劈叉: “杀了它!杀了它!” 不知这喊声里有没有秦天烁的,有没有克隆体的,有没有...有没有林嘉然和陈曦的...... 秦天烁还活着吗? 祁安的意识有些模糊。 污染值95%,96%...... 其实疲惫感已经席卷了全身,祁安有一种自暴自弃的冲动。 她还有一种夹杂着恨意的毁灭欲。 如果她真的死了,对人类来说,也许是种损失吧。 也许也会有人非常后悔,非常伤心。 那么她的死亡岂不是一种报复? 祁安无不战栗,无不凶狠地这样想着。 “杀了它!杀了它!”喊声如雷,甚至好像真的引动了天雷! 星光不知何时被乌云覆盖,乌云之中,闷雷滚滚。 这压抑的天象,更为此刻的情景添上一份刺激,人们的喊声更加亢奋! 像祁安之前想的,这是一场狂欢般的审判, 但被审判的对象是她。 激光是斜着穿的。站在祁安身后的李衡,被削掉了小半条手臂。 但那条手臂早就被祁安缝了一顿,已经废了。 激光束熄灭之后,李衡第一时间被另一支特战小队救走。 他还活着,总司令有点失望。 不过失望不敢上脸,而且也不用他下令,医疗队便冲了上去。 李衡被团团围住,周围都是对他大难不死的庆幸,对他落入魔爪的同情,对他烧伤过重的担忧。 不过,虽然伤势重极,但李衡撑着没有昏死,他看到祁安那新生的扭曲躯体,竟然又爬出了火场! 他用尽力气,厉声下令: “激光炮充能加速,联络北1基地,让他们启动‘织女’!” 这一声嘶哑的命令,倒又叫周围认识他的人,产生了一些敬佩。 这位老人遭此大难,还能保持清醒,还在保护基地! 李衡要求联络北1基地,其实北1基地早就和新生基地联系上了。 谭福现在就在北一基地主军营主楼里。 她得到消息的时间极早,早在祁安刚刚被逼异变,打开了手机视频通话的时候。 谭福当时刚刚捂上被子,戴上她的“珍珠发网”。 她一上线就听到尖啸和打斗,一把掀了被子,差点没穿鞋,就要冲向主军营。 她是不该有手机的,如果上报祁安的险情,就会暴露她私下里保留入网设备的事。 但谭福没管这个,人没冲到主军营,已经让警卫联系了文焱,通过文焱询问基地是否还能联系丁泽小队。 联系不上,于是基地紧急出动了一辆武装直升机。 接下来的时间,北1基地一直尝试联络新生基地官方,让他们解释祁安的安全。 刚连上,祁安冲了新生基地的军营行政楼。 当时通讯背景的混乱,情况的扑朔迷离,让茂安林总是带有微微笑意的眼睛,都蒙上了一层冷肃的寒芒。 祁安离开行政楼后,通讯稳定了,但新生基地说他们进入了战时状态。 激光束发射之前,新生总司令便向北1发送了申请,要求启动新生基地保存的一套“织女”,作为保障手段。 在硝烟也暂不能波及的高空,无人机蜂群已经铺展开来。 谭福和茂安林,都看到了被激光束穿透的“人”,看到了那“人”的脸! 他们看到她腹中出现一个大洞,倒在地上,又看到她新生的躯体,在努力地从火场中,挣扎出来! 外界“杀了它”的喊声震耳欲聋,祁安的心声其实也震颤着,焚烧着她的整个灵魂! 不甘心!不甘心! 如果就这么死了,开心的是谁?损失的又是谁? 污染值95%...96%......97%...... 又一发火箭弹爆炸,天摇地晃! 但是祁安在火球腾起之前,便飞了起来! 她雪白的羽翼已经破损不堪,雪翼之下,却又刺出了一对长骨! 污染值98%! 祁安眼睛的漆黑,已经不像是有黑水流动,而像是通往一个永恒的黑洞! 新生的翅膀尖骨嶙峋,肉膜因为再生力量的外溢,而带着无数蠕动的肉芽。 这从爆炸火光里逃生的东西,扭曲丑陋到不能直视,但它在迅速蜕变,似乎每振翅一下,就褪去一层焦腐的旧皮,发出令人不安的光芒来! 总司令有点慌。民众欢呼也像是被兜头浇下了一盆凉水,停了片刻。 李衡完好的那只手,紧紧掐住掌心,对着天空哑声喝道: “‘织女’为什么不行动?在等她完全恢复吗?杀了它!” 祁安也看向了天空。 “小福。”她压抑住滔天的愤怒、戾气,又努力将好像正在分裂的灵魂,往一处收拢。 不甘心!也不甘心在,真的所有人都在盼着她去死吗? 祁安穿过空投弹的缝隙,飞上高空,发出声音:“小福!” 这一次声响更是压过爆炸,声震四野: “我还是我,是祁安!李衡开枪逼我异变! 我没有污染任何一个人! 我并没有被吞噬神智,我在基地滞留只是为了救伙伴。 你现在是不是又戴上接入仪,坐在主机大厅里了?你曾经在那间大厅里抱住我,对我说: ‘我怎么感觉今天的空气很好呢?安安。’” 柔软的话语似乎还在耳边萦绕,蹭在衬衫上的眼泪,似乎还有余温。 谭福坐在那张仍有当时血迹残留的软椅上,怔怔无言。 李衡冷冷勾了下嘴角。 灰烬祭祀会完整保留人类时期的记忆,会保留个性,说不定还能保留一点点往昔的情绪和感触。 谁知道祁安的意志有没有被吞噬? 难道那“织女”的操纵者能透过屏幕读心吗? 面对这种层次的生物,她读到的心声就是正确的心声? 怎么去相信祁安呢? 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如果他们放过它,它是不是下一秒,就会毁掉“织女”,屠戮基地? 祁安没有污染人,这是个足够令人疑惑的点。 但是谁敢去赌啊? 祁安如果保留了人类的脆弱情感,在那一发激光炮,那无数炮弹,在那一声声的“杀了它”和兴奋呼喊里,她不是更加心怀怨恨? 谭福在发呆,茂安林也是。 祁安的蜕变已经快要完成,整个人眼看就要再次变得肌骨匀称,莹莹生光。 近防炮的弹头打在她恢复完整的第一对翅膀上,竟像蚂蚁啃树,根本破不了防。 “杀了它!”茂安林下令道。 但在他命令下达的前一秒,蜂群便动了,它们不是冲向祁安,而是冲向了近防炮! 两架大无人机一个交错,近防直接被切成两截! 所有将发未发的炮弹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炸膛,或者爆在了半空。 李衡瞪大眼睛,一口血差点吐出来。 茂安林对谭福冷喝:“你!” 谭福的回吼却更冷,更大声! “你们他爹的给我听好了!我永远站在安安这一边! 天杀的怪物,李衡!你是不是早就录好了能证明安安在主动控制异变的视频? 等北1基地因为你们没有保护安安,害得安安异变,而对你们愤怒谴责时,你就甩出视频,拿出你的那点而猜测,表明你早就看出来了,安安一直都是堕虫! 你看出她是堕虫,所以才开枪打她,逼出她的真身! 北1基地还要反思呢!我们找‘白塔’指挥官,找到了一只堕虫? 你他爹的是不是还要污蔑安安? 污蔑她在人类世界潜伏,就是为了‘白塔’完全建成,她通过远程共鸣,直接把10万大军全数污染,终结人类的文明? 或者她要造你的谣,挑动北1基地和新生基地内战,给她的堕虫同伙提供大战的便利? 可他爹去你的吧! 哪里有谣言?你当年就是偷了黑潮病毒的休眠毒株!你激活了病毒,害得病毒泄露,杀死了几十亿人! 你为了遮掩这个秘密,你把安安逼得异变! 你就想通过她‘不是人’,她‘包藏祸心’这一点,来推翻她说过的所有话,做过的所有事! 你还想让我们这帮朋友,跟她反目!让我们去怀疑那个硬盘里资料的真假! 你他爹的,自己没心,就觉得所有人都没心肝! 我早就知道安安是堕虫了!比你这蠢货想到的丝毫不晚! 安安的级别到底有多高,更高等级的堕虫会站在谁那一边,你他爹的说的清吗?” 爆发一般,声嘶力竭的大骂,让谭福嗓子都劈裂了,她喘了口气。 “织女”用的是本地局域网络,与内网有网关互联。 谭福上线之后,分身便跳转出去,进入内网,劫持了数个全城广播的信号。 因而,她的大骂不仅响在“星垒”地下,也隆隆如雷,响在整个新生基地的上空! 人群,无论是军,还是民,听到这短怒骂,都觉脑子锈住,呆愣在原地。 世界好像都安静了。 世界安静,不仅是因为这段话,还因为几乎所有对祁安进攻的重武,都停下了。 这其中大部分是谭福逼停的,还有小部分,是一个幽灵一般的隐身人,穿梭在塔楼之间,以一柄纳米震刃,对着武器本身,或者操纵武器的人,砍瓜切菜! 林嘉然的眼泪跟决了堤一样。 她哭着冲进了大火之中。她当然靠近不了祁安,她还是有点害怕现在的祁安。 林嘉然拽住了火场边缘的孙怡然,将她往外拖。 孙怡然则拖着秦天烁。 激光斜着从祁安背后射过去,削掉了李衡一臂,但是只擦过秦天烁持枪的手。 恐怖的温度依然让秦天烁半身大面积烧伤。 当第一发火箭弹落下时,他被挣脱审讯椅束缚的孙怡然扯住,往外狂奔! 两人都受伤极重,并且随着这片区域炸开的炮弹,击来的流弹,越来越多,而越来越重! 林嘉然也爆发出了一股力气,忍着呛咳,灼痛,同时拽起两个人,奔向大坑外的安全区域! “妈耶,真酷!我以后,有个‘灰烬祭司’朋友了!”孙怡然喃喃道。 还有漏网的一发榴弹,即将扎在他们身后的地里。 祁安长长下垂着的一条触手,倏然降落,扎进榴弹与三人之间的地面! 触手瞬间分化,化成一个密密的栅栏,栅栏之间竖慢鳞羽,将所有的流弹和气流,直接反弹回大火! 李衡的意识也模糊了,但是他算着,主基地一共4枚大型激光炮,其中有三枚,都能打到这个角度。 就算有一两枚被破坏,也总有一枚剩下的,要充能完毕了! 激光炮真的充能完毕了,技术员一时不知道是不是该终止发射,他还愣在操作台前。 地上三人,在上坑的时候力竭,被祁安的触手卷住,是要乘坐“电梯”,直接被她送到某处安全的楼顶。 但是那激光炮的角度,一旦发射,必定要把这三个人,和更高处的祁安,串成一串! 技术员还在发怔,总司令也在发怔,炮口处亮起了红光! 但是红光毫无预兆,忽然熄灭。 不仅炮口熄灭,整个炮管的充能指示光标,也节节熄灭! 【炮口冷却,能量回流,火控系统自检中。】冰冷的提示音说道。 同时也有另一道冰冷的提示音,从传出大骂的广播喇叭里吼出: “蠢货!真是蠢货!你们基地的内网在遭遇攻击!你们他爹的科研、防御,还有能源系统都被入侵了! 外敌的触手伸到跟前,你们还特么对着保护神喊打喊杀呢。 一群蠢货!” 第80章 神助攻 当听到谭福后一段骂声时,基地里再次死寂了一瞬。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基地信息部,尤其是网络安全部门的员工。 “艹!”伴随着主管一声低骂,趴在落地窗前的员工,全都冲回了工位。 高权限的组长、老员工,电脑上平均都有两三个几分钟前的安全警示弹窗。 弹窗的内容基本都是异常流量预警。 今天是卫星基地与主基地宽带通道维护的日子,防火墙部分关闭,安全协议低功率运行,但仍然有这么多警报,可见那异常流量的异常程度! 如果确实有人在攻击主基地内网,那这攻击根本没考虑隐蔽问题,是实打实的暴力突破! 所有员工的脸都有点白,尤其是主管。 第一条预警在5分钟前就已经出现了,但是一屋子人谁都没发现。 这一屋子人,包括他,都在窗户前看热闹呢! 他还好点,办公室里几个小年轻,脸红脖子粗的,喊“杀了它”喊得嗓子都哑了! 还有一个有点变态似的,举着单筒民用望远镜,嘿嘿笑,喃喃说: “那个‘灰烬祭司’长得还挺带劲儿的!卧槽,战损之后更带劲了!激光炮呢?再打一发吧!” 此时这个有点变态,细麻杆似的工程师,被惊慌状态下的主管狠狠扇在后脑勺上。 “你他妈是主盯卫3通道的!这事儿你要负一半的责任!” 为这件事负一半责任的下场,估计只有去做最危险生物实验的实验体——必死无疑! 各处的异常汇报都在在源源不断地弹出来,各处的报警电话争先恐后! “二次强化药研发实验室,忽然就拉起了一级泄露警报!培养室的门被锁了,毒株培养舱都他妈自动开启了灭活程序!” “啊啊啊!卧槽!!快他妈停下!科研母库的资料正在清空,已经有一半的索引都被删掉了!还是粉碎式删除!” “网安!给授权啊!快给授权!让东墙和南墙的火控转到人工操作模式!快!快!” 各处都是一个火急火燎的“快!”,能源部也是。 能源部长的声音简直惊恐:“堕虫是不是也入侵虫油冶炼厂了?要是那几十吨虫油泄进基地,基地就完了!” 网安部办公室里现在弥漫的惊恐,比起直升机爆炸,他们看到堕虫时,要恐多了! 那时那“灰烬祭司”半点来他们这里的倾向都没有,潜意识里有了安全感,这一屋子的人才有闲心去看那血腥的热闹。 此时主管已经万分后悔,声音也变得嘶哑:“怎么还没冻结卫3的维护通道?怎么还没撤销那些破坏命令?” “能源子网的权限已经下放,异常流量也被追踪到了,对虫油冶炼厂的开闸命令正在撤销中。 但只有这部分操作生效了,我这边卡死了!”有工程师道,声线尖锐发颤。 主管愣了一下,看一眼那个工程师的屏幕,顿时明白。 对科研和防御子网的攻击开始更早,现在破坏命令已经发布完了。 对方破解了密令,切断卫星基地维护通道的权限被短暂冻结,对方趁着冻结的时机,在对着主基地的主服务器猛灌流量! 巨大的数据包,难以解析的数据格式,还有各种触发循环任务的死命令...... 主服务器任务队列9999+...... 主管摸出了手机,但是还没拨电话,电话就自行响起。 被被他派去机房,物理断线的下属,声音带了哭腔:“老大,机房的门被锁死了,警卫说里面有堕虫!” 哪来的堕虫?! 主管下意识发出疑问,但又马上反应过来,之前的半个小时里,基地都乱成什么样了? 堕虫蓄谋已久,肯定在附近观察,它们完全可以趁乱潜入! 流量还在灌,数据格式越来越离谱了,可能是传说中的“污染数据”。 机房里排风扇的轰鸣,似乎穿过了好多层楼板,就在主管的耳边震。 他一屁股坐在了不知谁的办公椅上,面对总司令的大吼,喃喃回复: “主系统越来越卡了,命令反应时间赶不上卡死的速度,我们很快就会连一个回车都敲不进去......” “你他妈到底能不能解锁火控?!” “不能!你们的警卫解决不了机房的那只堕虫,老子就不能授权!”主管回吼! 那边静了片刻。 办公室里也安静了。 但是基地里并不安静。 一阵大笑从基地南向围墙起始,拉出一条高亢的声线,停在东营上方。 人们抬头......有些人都没来得及抬头,或者在抬头的途中,就异变了。 但还是有人抬头,看到了流星一样出现,踩着一架大型侦察机落脚,叉腰大笑的身影。 那身影有两对大翼,主翼翼展足有十来米,在风中赫然招展。 它大翼之间也伸出触手,但触手不是垂落,而是向外刺着,森森如同利剑! 大部分人都没能看清那东西的身形面容,只是听到男子的笑声。 没有立刻异变的人中,有一半听着那笑,又仰头瞅了几秒,也开始异变了。 剩下的一半要聪明些,及时打断了自己的好奇心,并尖叫着,转身向外,拔足狂奔! 他们的心脏像是被一双大手狠狠捏住了,根本生不出任何想要欢呼的心思,嘴角的肌肉好像是僵死的,根本就无法牵起! 什么欢呼?什么审判? 人类哪里能审判“神灵”? 先前神灵慈悲,他们以为是自己强大。 他们果然是一群蠢货! 狂欢的篝火还未来得及燃到高潮,四面已一片冰煞,大炕边缘振臂高呼的人,转眼变成了一片挤挤挨挨的虫。 高处的灰烬祭司探下了头,仔细瞅了祁安两眼,“啧啧”两声。 第81章 不能犯蠢两次 “好像,不止一只灰烬祭司!” 总司令的沉默,不光是因为网安主管那声胆大包天的怒吼。 他还没有给网安主管打电话的时候,就得到了3号卫星基地的敌袭汇报。 敌人来自内部,是培育舱外夜巡的警卫最先发现的。 原本夜风飒飒,星光寥落,培育舱里该亮的屋子亮,该暗的屋子暗,一切如常。 但有警卫隐约听到了几声短促的惊呼,还有挣扎叫喊。 叫喊声揉在风中,并不明显,而且舱内的安全也不归舱外的警卫负责。 巡逻队长稍有犹豫。 他的犹豫只有两分钟,因为两分钟后,臭味从门窗之中溢出来了。 恶臭!那静悄悄的培育舱好像一只腌了臭鸡蛋的缸,忽然翻倒了! 这时候是8点10分,正是祁安从火场中挣扎出来,是各种异常流量警报疯狂弹窗的时候。 卫3也如主基地一般,炸了起来。 巡逻警卫尝试联络舱内警卫,无果之后拉响警报,通告守军。 但还没等守军涌入,培育舱又像是一片蓄了洪的水库,闸门一开,大量堕虫奔涌而出! 培育舱外也有堕虫。 那只逆流的堕虫明显是只变异虫,身躯可大可小,奔走在任何环境中,都能与环境完美融合。 它根本就是不可见的,但是身后背着的巨大硬盘组在夜灯中却很显眼。 不过也无人能拦它了,因为洪水一样的堕虫已经将警卫们淹没! 警卫们无不惊恐! 倒有一个叫做“陈南”的克隆体,像是对此早有预料。他转变前,只是有些茫然。 硬盘组进入了培育舱的机房。 秋蕴萌去了卫3基地军营一趟,屠了一窝高级军官,正好回来了。 她坐在主管电脑前,也和黄亚俊一起,十指如飞键入命令。 污染数据便也如洪流,气势汹汹,奔入了主基地空门大开的内网。 卫3那边的官方汇报还没报完,就在混乱中被掐断。 数分钟后再次连上,那边只剩下一个团长。 “指挥权限已经生效了,我在调兵!但他妈的培育舱里冲出来的,一半是婴虫!” 团长想到婴虫之前是什么,一个络腮胡大老粗,也揪住了胸口沾血的衣领。 他胸口窒闷,神色也飘远了一瞬。 他其实一直觉得,克隆人不能算真正的人。 他团里有克隆人小队长,也有全是克隆人的小队。 他也没有刻意为难克扣过这些小队,但派任务,批军功的时候,心态还是会不一样。 军功可以少给他们一点,毕竟克隆人要什么前途? 危险的任务应该多交给他们去做,他们强,而且折损就折损了,反正有补充。 克隆人不能算真正的人。 但是克隆人被污染,也会异变成凶猛的,屠戮他士兵的堕虫。 婴虫比普通堕虫更难对付,婴虫异变前......也不算真正的人类婴孩吗? 那怎么想到白白嫩嫩吐泡泡的软糖糕,变成浑身流脓,口器开花的多足虫,也会觉得喘不上气? 团长胸口是真的有伤,那现实的剧痛也将他拉回现实,他喊道: “培育舱里应该是有内奸...... 不是,这不是现在的重点...重点是那只灰烬祭司也回了培育舱,它有6翼! 激光炮已经在充能了,申请启动“织女”!没有‘织女’,整个卫3就完了!” 主基地的总司令,看着自己指挥屏幕上那只4翼祭司,无法回应卫3团长的申请。 这地堡指挥间里一时寂静,有人喃喃:“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他妈的是迎敌!还他妈能跑吗?”地堡里骤然响起总司令暴怒的喝声! 所有人都打了个寒战,那出声的年轻参谋更是脸色煞白。 但总司令马上就把情绪收住了,他这时倒变得冷静,冷声喝道: “让围着3号的4卫、6卫出兵,把3卫的路堵死! 检查主基地的军频通讯!看那些外围巡逻的远途小队是否还能联系的上,如果能联系,汇总他们的侦察情报! 外面一定他妈的有大军集结,让他们找到踪迹! 近防军备战,墙外的全都收缩到5公里防线内,墙内的各归各位! 各个塔楼,给我立马点清,哪些地面火力能绕过智控,换手动,能换的现在立刻就换! 把所有的精英特战队、净化师全点出来,清理基地里的堕虫,或者待命! 待命!是指没有攻击命令,就他妈把自己藏好!” 最后这句话,这位总司令说得切齿。 人不能在相同的地方,犯两次蠢。 总司令让通讯员把和北1基地的联络频道切过来,同时也让地面部队,靠近祁安。 祁安正站在通往东营军医3院的马路上。 她的两条触手在空中悬浮,顶头刀锋,若有似无指着两个医生。 那两个医生,还有大半个顶级医疗队,不得不离开李衡,去救治孙怡然和秦天烁。 秦天烁本来已经昏死过去,在一整支肾上腺素的刺激下,又醒来。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祁安,仍旧呆愣了一刻,而后那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淌出了一大串泪: “你救我们...你是不是,真的是祁姐?我...我之前,我特么......” 在被触手吊起来的时候,秦天烁还有点意识。 他这辈子都没想到还能被堕虫救一次。 虽然身体剧痛,思维混乱,但他有零星听到并理解谭福那段骂。 这一晚祁安遭遇了什么?祁安为了什么而在危险的军营地面滞留? 秦天烁觉得自己被庄晓附身了,也可能是伤痛影响,心里边就是揪着难受,眼泪和血一起哗啦啦往外流,吓得医生赶紧去堵,赶紧输血。 林嘉然更是哭得,眼睛肿成了烂桃子。 她生在流水线上,能替换她的女孩一堆一堆。 但是有人为了她召集朋友,为了她策划了一场危险的叛逃,还为了她对抗她连名字都不敢提的大魔头! 都为了她!都是为了她! 林嘉然竟然扑向了祁安,竟然抱住了已经异形化的她,竟然抚摸了她的翅膀! 她大哭喊道:“我...我也永远站在你这边!如果你要做堕虫了!你我走,我跟你一起做!” 身后有一阵卑怯的风。 是一个握着短刀,刺伤了自己手掌的少年。 祁安回头,看到他低着头,不说话,手上的血越聚越多,流成小河。 祁安看着他,向他伸出了手。 那手仍是人类纤手的形状,只是肌肤莹白至透明。 陈曦怔住,他不是为手的样子怔住。 他抬头与祁安对视了一眼。 少年仔仔细细看了祁安现在的面容。 他伸出自己那只干净的手,将祁安莹白的手虚虚,轻轻地托住,贴在了自己的额间。 一道蓝光亮起,一颗蓝色的胖“星星”围绕祁安飞舞,声音却从一个医生的口袋里发出来: “他们要来求你了,安安。 想战斗吗?” 祁安瞥一眼稍远处,看到好几个不知为何聚集来的克隆人。 当先的是陈继,以一种......可能算是虔诚的目光望着她。 然后是明显恐惧,非常小心,但又很急切走过来的军官。 未等军官走近,祁安就淡道: “用最好的医疗资源救治我的朋友;杀了李衡。 认我为恩人,我以后只要打个招呼,就可以随意出入新生基地。 永远停止生育实验;给所有克隆人做炸弹移除手术。 我的朋友以后在不在新生基地,是他们的自由。” 稍远处的几个克隆人中似乎有骚动,越发地要靠近这里。 平板里只静了一秒,便响起总司令的一声:“全部同意!” 祁安两双大翼同时一振,空中的无人机蜂群也瞬时展开! 祁安掌心中长出一条长长的软骨,软骨之上有坚硬的节刺,末端是纤长的刀锋。 她迎着那4翼祭司挑起的眉,载着基地里无数道复杂、期许、仍有疑惑,或者已带上神明崇拜的目光,踏前一步: “走吧。” 第82章 守护神 祁安说完“走吧”,人已经在半空。 她飞上天的同时,两条极细的触手,探进那军官的耳朵,轻轻一剜,将他的军用耳机抠了出来。 两小簇细若丝线的短触手组成两把小刷子,将耳机里外仔细刷了一遍,然后送到她自己的双耳之中。 谭福的声音很快就出现在她耳中,先是黏糊糊带笑的一声: 【叮!赛博战斗小助手‘蓝星星’上线,竭诚为您服务!】 祁安不由一笑。 但这位下一句就是火急火燎的语气了: 【那个4翼,已经在砸第二门激光炮了!我能试着拖住它,但是隔这么远,我分身有点不够啊!】 8点17分,网安部主管如丧考妣,4翼祭司大笑着进入基地。 祁安那时刚刚落地,拦住医疗队,逼他们放弃李衡,去救秦天烁两人。 当时4翼祭司差不多就在祁安的正上方。他俯下身,仔细瞅着祁安,目光很是惊奇,又好像藏着深深忌惮。 它说话了,用那种能量波动传音,对祁安说:“一切归于至高神祗。” 祁安的异变指数已经顶到了98%,如今的状态,像是一体两身,一身在现实,一身在虚空,还有一点意识碎片,在混乱时空中漂游。 能量波动传递的空间,好像就是虚空与现实的某种夹缝。 这空荡荡的夹缝空间,现在对祁安来说,一览无余。 所有信息在经过她时,轨迹之亮,不亚于流星擦过大气层。 所以祁安不仅能“听到”堕虫的话了,也能听懂,能自动解析其中的语意。 4翼祭司这话像是什么接头暗号一样,但祁安完全不知道下一句是什么,也没有理会它的兴趣。 祁安的沉默,可能让那4翼祭司确认了她与它们的不同。 4翼祭司盯了祁安一分钟。 祁安以为它会出手打她,一直浑身戒备。 但4翼只是盯了一会,就走了,去砸基地里的重要军事设施了。 8点22分,也就是刚才,祁安说出那句“走吧”。 这时4翼已经毁掉了最近的一发激光炮,又几个起落,把那附近的塔楼全都砸了。 “织女”的好几架小无人机一直跟着4翼,眼睁睁看着那几处塔楼里一堆一堆涌出堕虫,又见4翼好像脑子里有地图一样,转身就飞向了第二架激光炮。 【他肯定真的看过地图,就是不知道是卫星图,还是连布防图也看了。】谭福道。 基地卫星图好找,布防图可是绝密。 对方的网络攻击目标太多,场子铺的太大,不一定就连布防图都扒出来了。 【刚才轰我的那个坑,边上有不少高级军官吧,塔楼里也有高级军官异变吧。 高级军官大都精神强化值不低,很可能会异变成慧虫。 4翼想知道激光炮的位置,从它们那里问就行了,至少能知道明面上3枚炮的位置。】祁安道,她刚就听到了问话声。 【确实!】谭福恍然,又【嗯?】一声:【你怎么不去追它?】 祁安飞的方向是网安大楼。 她听到谭福的话,就挑起变得非常淡的眉毛:【你没猜到我的第一步打算?】 谭福就噗嗤一下笑了,忍不住感慨: 【安安呀,你说,咱俩远隔千里,还是这么心有灵犀,不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是什么呢?】 这人是强AI“蓝星星”时,总是黏腻腻的小可爱状态。现实中16岁少女谭福,却总是瘫着一张脸,只在极少的限定情况下会撒娇。 祁安那冷幽幽的一颗心,方才已经回暖了。 毕竟有谭福的大骂,林嘉然的大哭。 陈曦更是因为自己曾对她有过1秒的怀疑,就内疚到恨不能捅自己两刀。 祁安现在飞在冷风中,但这样和“蓝星星”聊着,尤其想到无论之后的战斗会怎样惨烈,对方都会一直在。 她的心才像是泡在热牛奶里的饼干,慢慢软下来了。 祁安的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光弧,落在了网安部大厦门口。 她直接从楼梯口一跃而下,跃至地下最深层。 这最深层的机房大门前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所有人都在想尽办法,要破门而入。 外面层层叠叠的智能锁物理锁都已经被解开,但是大门从里面锁死了。 这门的防卫级别几乎和金库差不多,外面的人拿着种种工具,但光想到第一层钢的厚度,就有种蚍蜉撼树的绝望感! 祁安砸落地面,里外人群哗然惊散。 祁安对那门观察数秒,后退一步,双掌触地,指尖触手扁薄如同纸片,横平竖直地生长出去。 “金库”大门几乎没有缝隙,但是“纸片”还是探入了左右门扇之间,探入了门扇与地面之间,门扇与门框之间...... 所有缝隙中都堵着东西,“纸片”探入不到10厘米,就不能再前进了。 那缝隙里堵着的东西察觉到被触碰,软软的胶质之中探出尖刃! 但祁安的刀比那东西的刀可快多了!而且数十条“纸片”连成一片,尖端数十刀连成一铲,直接冲破那东西的胶黏特性,从那胶质中间插了进去! 借着绿血的润滑,刀片畅通无阻,向前推进,一直将对面的胶质刺穿。 刀尖暴露在门内机房的空气里,拉出长长的白丝。 机房里有一声惨叫,但刀尖丝毫未停。 从各个方向穿过去的刀尖像是有生命的胶带,以让人难以反应的速度,横缠竖绕,转眼就将里面状如果冻般的变异白祭司,裹成了一个木乃伊! “胶带”因为白祭司肌肤粘液上的那种胶黏,而死死裹住它,又将它与其他物体隔绝,防止黏沾地面还有门。 白祭司是木乃伊,又是一个被包装纸裹捞的软糖。 祁安吸气,“软糖”直接被压到最扁! 这次的惨叫声直接传出了门外,门外众人,瞪大了眼睛。 祁安半身直起,大翼翅尖的尖长鳞羽卡住后方的走廊门框。她发力一拽! 那被压扁的“软糖”,那白祭司,直接被她从那点门缝中,生生挤了出来! 它一出来,惨嚎便戛然而止,因为祁安掏了它的囊肿。 触手再次伸进门缝之中,触手上的眼睛打量片刻,摸清所有内锁情况。 刀锋弹起,诸锁皆落,祁安一脚踹开了机房的大门! 外面的人,尤其是网安部的人,差点哭出来。如果不是因为害怕,他们都要扑上去抱住祁安的大腿! 这些人没扑向祁安,而是一边喏喏道着谢,一边直冲机房。 物理隔离生效,主基地与卫3基地的网关通道彻底断开! 但网安主管那如同死灰的心并不是在这一刻复燃的。 其实早在8点17分,主管刚回吼了总司令,说“不能解锁火控”,就有工程师喊道:“主管!有人在清理污染数据!” 主管一愣,扑到电脑前。 确实有人在清理那些格式离谱的数据包,其速度之快,效率之高,让主管幻视一只滚在地上,用一身刺去扎樱桃的小刺猬。 “刺猬”滚了一圈又一圈,污染数据迅速减少,逻辑死结以一种让人无法理解的方式被迅速解开。 维护通道好像也暂时被堵住了,新的污染流量冲不进来,将服务器卡死的任务列表正在迅速清空,他们又可以重新输入命令了! 现在是8点25分,机房那边传来消息,线已经拔了! 通道彻底被关闭,污染流量快要见底,网安部的工程师们下放了权限...... 科研部那边对科研库的资料进行了紧急本地备份,损失到底没有跌破底线。 陆防军那边,权限下发成功,火控系统全面解锁! 网安部的大办公室里,发出了一阵欢呼! 这是真的欢呼了,夹杂着颤音、哭腔,而且是短促的,克制的。 随着主管一声喝令,所有人都立刻收起情绪,各归工位,严阵以待! 只是仍有人忍不住看向窗外。 主管也看向窗外。 他心中除了想道:我们的系统架构他妈的有大问题!回头就把防御系统和主系统拆掉,要不就加上一道一级战备条款! 除此外,他看到划破夜空的一道莹白光芒,又想起那些被迅速吞掉的污染数据,心中忍不住默念: 守护神! 第83章 斩杀 4翼的灰烬祭司已经找到了主基地的第三门激光炮。 它有几条触手高举在身后,其上的眼睛用于侦察,清楚看到祁安没有出基地,而是落向了一栋大楼。 它看过并且牢记了新生基地的卫星地图,知道那个位置是网安大楼。 4翼祭司便有了数,知道祁安可能是要帮人类了。 对这位灰烬祭司来说,拆塔的难度只相当于在自家后院散步,因而它保持着人类样貌。 它人类的样貌是个三十出头的中年男子。 身材高壮,有张端正的国字脸,浓眉修目,下颌方圆,让人一眼看去,就会心生信任与好感。 但这种长相配上没有瞳孔的邪异眼睛,才越发矛盾而奇诡。 这位4翼祭司想着祁安,心情复杂,既鄙夷不解,又因某种原因,心头忌惮。 他又很好奇祁安的实力,想着机房里那只小白,打架不行,但是防御极强,应该能挡祁安...... “啪”的一声,一道子弹打进了4翼祭司的胸口。 30毫米口径的子弹,已经粗圆如同一颗小钢炮。 4翼祭司的胸前裂开一个口子,整个身体都被那巨大冲势冲得向天倒退。 它眼眸瞪大。 瞪大的同时,接连不断的炮弹,已经如同功率开到极限的高压水枪,向它喷了上来! 这最新型号近防炮每分钟能发7000发子弹,每发子弹都有一道金色尾焰,焰火源源不绝,在空中汇成一条光河! 还不止一条光河,四面八方有很多条! 4翼祭司现在在基地西北角,塔楼极其密集,各种型号近防炮、重机枪足足有十多架! 这陡然爆发的火力,猛到能在1分钟内把一栋大楼打成钢架,4翼祭司也猝不及防,成了一个蜂窝。 但弹孔虽然密集却只有一层,4翼祭司骂了一句之后就反应过来,身上迅速覆盖了一层硬化的鳞甲,暂时挡住子弹,同时射出触手! 它那触手不是软的,而是坚硬如同刀剑,也如刀剑一般飞掷出去。 它们飞出之后竟然如有生命,如同有剑仙驾驭的飞剑,闪过炮弹洪流,闪过数发微型导弹,绕着两架主力近防炮,一圈横切! 两炮同时炸膛,密集的火力顿时被削了小半。 4翼祭司掷出更多的飞刀,同时加快了本体的移动速度,向着高空闪避剩下机炮的弹道。 但那些炮筒的旋转都太过灵活,炮口完全跟着4翼祭司移动,数十条光河的轨迹,最远只跟它错开了几分米! 4翼祭司又骂了一句,想到这种瞄准精度,必然是智能控制。 机房里那只小白已经死了,祁安已经得手了! 这才几分钟?她特么什么速度? 这位4翼祭司长着这么端正一张脸,情绪却大开大合,进入基地的时候大笑,此时在心中咒骂不止。 不过所有灰烬祭司中,西北那小屁孩的实力最为垫底。 4翼祭司想着可没那么拉,它很快就能摆脱此刻的不利局势! 投出去的数刀已经飞至目标塔楼,除了两把被打落之外,剩下的全都成功拆炮。 全都是奔着大炮去的,机枪一类4翼祭司都不屑理会。 它两轮飞刀尽得手,火力被削弱了90%! 虽然还有还有密密麻麻一大片微型导弹,但是4翼祭司身形缩小,翅膀也变小,再次提速,在导弹之间横穿竖绕。 导弹或者自相撞击,或者被它击中,于空中连爆,却没能伤它分毫! 4翼祭司杂技一般的精彩飞行告一段落,它悬停空中,想要找到侦察机的方向,对着镜头,勾唇一笑。 但还没找到,它一条翅膀,被从中切断! 4翼祭司的眼睛再次瞪大,猛然转头,却又听到耳边“嗡”的一声! 它又猛地低头,躲过一道斩头的激光,却没有躲过拳头。 穿透爆炸硝烟的飓风,从斜上方刮到了他的脸前。 一个并没有沙包大,但是也势大力沉的拳头,将他轰向了一栋大楼的楼角,又从那一角,抵着它,一路向下,压碎一重一重的混凝土块,压至一楼,最后在马路上砸出一个巨坑! 4翼祭司整个被砸蒙!地堡指挥所里的总司令,还有各路参谋,也有点看蒙了。 这就是灰烬祭司之间的战斗! 这一拳! 这一拳不算什么,祁安身前身后无数触手生出,趁着4翼祭司懵逼之际,直接给了他一个“万箭攒心”! 当然“万箭”不全是插它胸口,而是插在了他身上的所有地方,直接把它像个标本一样,钉在了地上! “你他妈!一个贼!一条冲着人类摇尾巴的狗!你想杀我?你想杀我?!”4翼祭司感到戳进体内的触手尖端在分化,祁安企图在它的体内生长,把它吞掉! 它出离惊恐,出离愤怒,愤怒更大于惊恐! 飞刀直斩祁安首级,她垂头避过,但双手却被4翼祭司握住。 像是活荆棘一般的骨刺直接长进祁安的肉里,一路密密麻麻地长了上去! 在别人的体内生长,谁不会?4翼祭司狰狞而笑。 祁安剧痛不已,猛地挣开4翼祭司。 不止双臂,她所有接触到4翼祭司的地方,都被骨刺扎到,因而她躲得很开,直接飞离了地面。 但她脚踝却被一条软触手缠住,被一道大力往下猛拽! 4翼祭司崩断所有束缚它的触手,翻身而起,将祁安甩在坑底。 两人位置互换,4翼祭司骑到了祁安身上。他目眦欲裂,扬起的手上一把骨刀成形。 但成形的瞬间,那刀连带握刀的手,就被一道激光切断。 激光乍亮又灭,再亮再灭之后,4翼祭司的头也掉了下来。 第84章 六翼 头颅和手都没了,4翼祭司的身体滞住。 祁安是半点都不敢耽搁的,生生用骨肉再生,将自己肉里那些骨刺挤了出去。 她又给4翼祭司来了个万箭攒心! 但这次她没有尝试让自己的触手在对方身体里生长,以图吞噬——那太慢了。 她的触手一端穿进4翼祭司高壮的身体里,另一端全都插进地面。 4翼祭司像是一个被无数条锁链封印住的地缚灵,但只是暂时封印,它即便没了头颅,还是能够大力挣扎! “锁链”摇晃,4翼祭司发出濒死的怒吼!祁安一时竟近身不得! 但也不用近身,祁安只对耳机里低喝:“小福!快!” 数条亮蓝色的纤细光带从四面八方赶至,围着4翼祭司环成一个节点密集的几何阵列。 祁安的“万箭”,插在4翼祭司的一段,贴着它的体表分化,已经连线成面,将它密密裹住,以防出现华南......那位祭司反杀“织女”的情况。 蓝色的星星变成红星,“嗡”声大作,激光阵即将发动! 各级指挥所,包括远在北1基地的茂安林,凡是能够看到这一幕的人类,全都压住眉头,掐住了自己的手心! 激光阵亮起,激光阵成功触发,激光阵......没能达到预定杀伤效果! 祁安怔了一下,仰头,看到空中突兀地,悬浮着一颗乳白色的水球。 水球晃荡,似乎随时会砸下来,或者爆开,再砸落。 刚才,激光阵亮起的前半分钟,就有一片乳白的水珠砸落! 那些水珠看似如同暴雨兜头而下,但却有活性有导航一般,全冲着大无人机去的! 数颗水珠包裹一架大无人机,没能挡住激光,却成功让激光的方向改变。 激光阵仍旧发动,只是原本一方能把4翼祭司切成红烧肉块的激光牢笼,要么线条大量和并,要么干脆绕过了目标,只将那4翼祭司,切了不到10块! 如果不是目标体型太大,可能连10块都切不到! 在祁安抬头之际,空中那第二颗水球也爆开了! 祁安向后疾退! 但这颗水球溅开的水珠依旧不是冲着她来的,只是再次包裹已经发射过激光,进入节能状态的大无人机。 电火花成片爆开,祁安耳机里传来谭福的一声怒吼:【全坏了!】 谭福的愤怒里还有极浓的凝重和一点恐慌:【另一只来了!是不是秋蕴萌?】 祁安看到空中,除了水球,也出现了另一个大翼迎风的身影。 水球就漂浮在那个身影周边。 祁安不认识秋蕴萌,但是现在风小了,雨将下未下,基地上空散着很多侦察机。 谭福虽然问了话,却比祁安更先一步看到那身影。 它遥立空中,面容已高度异形化,看不太出本来面貌,但那身形,那短发,那六条大翼,那堪比一轮大月的明光,是秋蕴萌无疑! 网络进攻被中断,负责网攻的堕虫也肯定就要出来战斗了。 祁安刚才催促,就是感应到了另一个庞大污染源的接近。 但还是催晚了,秋蕴萌跟...华南那位一样,是有远程攻击手段的! 祁安束缚住4翼祭司的那些触手,平等地受到激光攻击,已经断得差不多。 但她虽然在第二颗水珠爆开的时候躲开,却又伸出了新的触手,对着奄奄一息的4翼祭司赶尽杀绝! 秋蕴萌的目光冷而淡地瞥下来,身周水球接连爆开,一些水珠连成“水幕”,去包裹4翼祭司的“体块”,一些则溅上祁安的触手。 祁安的触手顿时如同吸饱了水的海绵,沉重到抬不起来,无法运用! 祁安脸色凝重至极,秋蕴萌似乎因她的凝重而勾唇冷笑,对她厌恶地吐出一句: “她不愿意异变,也算情有可原,你却是真的可恶,是个不要脸的贼!“ 这句骂,好像和之前4翼祭司那句重叠了。 祁安愣了下,但她是思索秋蕴萌前半句的主语“她”,可能是指谭福。 谭福不愿异变,是保命,但她祁安被逼异变,就是贼? 祁安心头腾一下,窜起一股怒火来! 如果是半小时之前,在她还被基地炮火围攻的时候,她听到这话,应该会直接炸掉! 她和人类不一样,和堕虫也不一样,她不被人类接受,也是堕虫眼中的“不要脸的贼”! 天地之大,只有她被遗弃在四面不靠的冰冷夹缝? 但祁安现在很冷静。 大陆上还有3千万人口,可能99.99%都会畏她,厌她,疑她。 但至少有0.01%,爱着她,接受她,或者至少感激她。 现在的立场,是她自己选的,一应后果,她承担就是。 当然,现在就是要承担后果的时候。 祁安如今的感知范围已经扩大至方圆20公里,这范围中出现了好几伙堕虫大军。 说是大军,但总体数量并不多,只是慧虫极多! 秋蕴萌原本的进攻计划应该是:第一步,网络攻击破坏主基地基础设施,并屠戮卫3基地。 第二步,撒出卫3基地的新诞生的堕虫们,拦截各卫星基地的援兵。 同时,它自己和4翼祭司,趁着主基地防御薄弱,放开手脚大闹一番。 两只灰烬祭司,一个牵制攻击,一个专心拆塔,两只虫在干活的同时一起污染,想必只需半小时,基地里就会出现数万堕虫大军! 网络攻击需要隐蔽,所以外面真正数以几万计的堕虫大军,应该还在很远的地方。 这是为了避免被基地的远途巡逻小队发现,导致基地提前进入戒严状态。 祁安感知到的,是几伙精锐突袭部队。 它们数量少,素质高,隐蔽性强,就在附近潜伏。 大军赶到,应该需要数个小时,这数个小时内,这些精锐突袭队,会配合两位灰烬祭司,在基地里制造堕虫和混乱,越多越好,越乱越好! 如果运气好,说不定都不用等后续大军赶到,新生基地就覆灭了! 新生基地覆灭,秋蕴萌必定会带着这百万新生的堕虫大军,浩浩荡荡南下,剑指北1! 那时大陆危险! 因为祁安这个插曲,助攻一波,第一步差点来个大成功。 但祁安的事情反而让谭福提早上线,提前进入新生基地的内网中,提前帮助他们清理系统,拦截数据。 祁安的事情解决太快,她做出立场选择的决定,再到行动,也太快了。 两个女孩的“守护神”,或者像对茂安林说的,“人类的庇护者”组合,有点强。 成也是她们,败也是她们!这次还是她们! 秋蕴萌目光淬了寒冰一样,那些乳白色的液体躁动不安,圆润的水球变成了一个个异色版的铁蒺藜,尖锐地扎在夜空的肚皮上。 现在正是承担代价的时候。 祁安想,秋蕴萌和它的精锐突袭队都杀到了,4翼祭司没能被完全杀死,“织女”的大无人机,却折损大半。 接下来的战斗可能会很惨烈,但并无退路。 第85章 残暴的欢愉 其实基地的情况在这之前就已经很惨烈了。 主基地的头一波惨烈,开始于8点17分左右,彼时4翼祭司露面。 它一个照面,就把祁安挨揍的那个大坑边上,或戒备,或围观看热闹的军民,污染了个七七八八。 8点30分,4翼祭司被激光阵困住,差点死掉。 在这期间的十多分钟里,4翼祭司至少在主基地,制造出了3千堕虫! 网络进攻在8点25分中断。 卫3基地培育舱信息部的数台电脑上,都显示:【宽带通道已断开,信号丢失。】 秋蕴萌双手离开了键盘,脸色沉沉。 黄亚俊那被代码侵占的脑子,还有几乎痉挛的手指,也猛然停下。 他有些茫然,又紧张地往秋蕴萌所在的主管办公室里看了一眼。 秋蕴萌直接从窗户里飞了出去,开始大肆污染卫3基地的军民。 大办公室只剩下黄亚俊和林微影两人,还有一只白祭司。 白祭司和那只扛来硬盘组的拟态虫,是一起跟着秋蕴萌进入基地的。 整个培育舱都被污染后,这白祭司出现,与黄亚俊一同进攻主基地内网,技术力强大。 白祭司也把双手离开了键盘。 那双人类的手掌延伸出触手来,它漆黑的眼睛冷冷盯着黄亚俊两人,带着催促。 黄亚俊怔了片刻后,却又去敲键盘,调出一个网页来。 白祭司的触手向着两个少年人探过来。 林微影闭上了眼睛,却听到黄亚俊说:“主基地里有个......人。 她说,能远程引爆我们脑子里炸弹的人,都死光了。 她杀了他们!” 林微影:“什么?” 冰凉的触手触碰到了林微影的肌肤,她浑身战栗,眼睛却一错不错,盯着黄亚俊。 黄亚俊道:“内网的‘微讯’上有好多词条,网站上也有。” 各种生活类,社交类大网站上相关的讨论帖基本都是8点17分之前的,在那之后就全是充满恐慌的: 【真灰烬祭司现在在哪一片儿上空?】 【3号居民区的地堡人满了吗?】 【我联系不上我老婆,她在生物科技大楼上班,今晚加班没回来。 谁有枪,有杀堕虫的经验?能不能带我去生科大楼找她?我给500贡献点,现结!】 林微影探头看向那网页。 她的阅读速度好像从来没这么快过,眼瞳微动间,那个离奇的“假灰烬祭司”的故事,已经尽在脑中。 林微影有些怔:“是......真的吗?” 她本能地怀疑这件事情的真假,又不知该期盼那是真,还是假。 触手环上了她的脖颈,她呼吸一窒。 “不可能...是假的,很多人...讨论。”黄亚俊道。 林微影则想到之前恍惚听到的声音。她问那位灰烬祭司,主基地是不是有什么声音传来,它一口否认。 它听到了,但是不会告诉他们。 林微影忽然伸出双手,捂住了脸。 “唉...真羡慕.....那些在主基地里的克隆体。”她发出不知是哭还是笑的感慨。 两人脖颈上的触手猛然收紧,黄亚俊瞳孔迅速分裂。 他颤抖地抓住林微影的手,“你后悔了吗?” 透明的水液从少女的指缝间滴滴答答往下落。 “有一点点,哈哈...也许...应该再......考虑考虑。 真不公平......” 水液流成了一条小河,眼泪好像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她干脆抬起脸来,嘶声道: “我后悔,也是后悔没能...把他们全杀了!杀得精准一点,杀得干净一点!! 我...感谢那个人,也...恨她。” 黄亚俊嘴角扬起了一抹笑,轻轻抚了下林微影的眼角:“我也是。” “我们走吧,下地狱。”林微影喃喃。 黄亚俊道:“好。” 风将窗棂彻底撞开,一对少年,变成了两只堕虫。 在这之后的十来分钟里,卫3基地的硝烟逐渐散去了。 有秋蕴萌压阵,卫3基地的陆防军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 这座基地里,没剩下一个活人。 卫3基地的惨烈静默而极致。主基地还未沦陷,只是混乱,但主基地里也有许多惨烈的角落。 4翼祭司制造出来的那3千堕虫,大量往生物科技大楼里涌。 大楼里唯一一个S级项目,在网络攻击中已经损失惨重,基本所有毒株和实验数据都被毁了。 网络攻击中断之后,这里,还有几处A级项目,比如生化武器,也就是毒气弹研发实验室,仍是堕虫们的重点进攻目标。 这栋大楼里到处都是尖叫与枪声。 12楼本来不是堕虫的目标,但混战之中,一只“上尉”,带着一窝工虫窜上这一楼层。 特战队员们紧追不舍,他们的子弹,伴着堕虫的触手,将一道道玻璃墙,一排排办公桌,打碎打烂! 流弹和碎玻璃到处飞溅,两边出口全都沦为战场,白大褂们艰难打开安全触手被卡死的门,急慌慌往外涌。 王卓然作为主管级,本来能该第一个走,但是没挤过团队里的年轻小伙。 但王卓然紧紧抓着一个净化师,也算有安全保障。 他要往外冲,衣角却被人死死拽住! 王卓然大怒回头,看到脚下一个穿着孕妇裙,冷汗已经将裙摆浸透的女孩。 这是生育任务的实验体,王卓然不记得她的名字,但看她胸前号码牌,知道她是9号,怀孕已经25周了。 9号大腿被碎玻璃扎伤,她的污染值因剧痛失血,也因这混乱战场和巨大噪音而飙升。 她的肚皮被东顶一块儿,西顶一块,那凸起的幅度大到,让人害怕里面胎儿要撕裂母亲的肚子! 第86章 必将迎来残暴的结局 这角落里还不止9号一个实验体的情况危险,他不想被一窝婴虫包围! 王卓然死命扯自己的衣角,一时没扯动,干脆拿脚踹。 “你他妈给老子放开! 你们现在已经没那么高的防卫等级了,你们他妈根本生不出祁安来!” 李衡两天前就已经想到,祁安可能是堕虫。 祁安的所有异常都因为她早已异变,那她就是独一无二的,她无法被复制! 他们目前得到的婴儿里,活下来,能养大的,差不多都是高平乐的样子。 孩子太小,还不便测试他们的精神力,但他们的身体素质,基本都是和高平乐持平,或者更差的水平。 这些女孩无法生出祁安,只能生出高平乐。 祁安看起来能治愈高平乐,但是李衡已经打定主意逼祁安异变,活捉她,或者杀了她。 这些女孩的肚子,价值骤跌。 项目组已经计划让怀孕不足3个月的女孩流产,好让她们尽快去其他工作岗位。 已经进入孕中,或者孕后期的,看情况,引产或者继续妊娠,但不会再给她们投入那么多医疗和净化资源了。 王卓然越说越气,他为这个项目投入了大量的心血和时间,但项目眼看就黄了! 他一个A级项目负责人,难道要自降身份,舔着脸去别的项目里当副手? 王卓然脚下便越发用力。 但他的力气竟然不如一个孕妇。 旁边的净化师有些两难似的,也不帮忙,王卓然越发急怒,又是脱衣,又是猛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摆脱9号! 他大喜!拽起净化师,就要逃向安全的地堡! 但是又有一只手抓住他。 王卓然差点要急疯,怒疯了!生平能想到最脏的话已经在嘴边! 但他一转头,迎面就砸下来一根铁棍! 空心的,但是极粗的一根四方铁棍,可能是凳子腿,顶部还带着钉子! 那一棍势大力沉,将王卓然整个砸蒙。 他向后踉跄两步,额头上哗啦流下来一泼血,糊了他半脸! 9号在拼尽一切努力压制自己的污染值!她眼前汗水淋淋,头脑嗡嗡,有些发昏。 但她此刻瞪大眼睛。 一旁的净化师也有些瞠目。 打王卓然的也是个大着肚子的女孩,她面容跟9号不一样,她的基因原体也是一位强大的净化师,但不是林苒。 这个14号女孩身量很高,脸上被流弹击中,有一道横贯面颊的伤。 那伤倒像饰面的图腾,在那双燃着幽冷火焰的眼眸下,狰狞地明亮着! 王卓然一个“你”字刚出口,14号又是兜头一棍! 这次是横向击打,正中王卓然的太阳穴! 这棍法一看就是练过的——所有克隆体都是从小接受体能、格斗、枪械训练的,连这些净化师都不例外。 毕竟她们有相当一部分都是要上战场的。 王卓然栽倒了,仅剩的一点理智让他摸索着,拼命往后爬,又抖着声音大吼: “救命!救命!有实验体殴打主管了! 有人疯了,要异变了!陆防军!警卫!救命!!” 回应他的又是狠辣至极的一棍! 这次用上了棍子锋利的尖头,和那颗钉子,几乎将王卓然的一张脸剖开! 王卓然尖叫,叫声甚至盖过了那只“上尉”濒死的惨嚎。 14号听着那尖叫,激动到浑身战栗!她搡了手足无措的净化师一把,吼着让她去净化9号,一边再次举起了铁棍。 这一棍就要终结他! 他和她们有什么不一样?他力气还没有她们大,他害怕时还会尿裤子! 她这一棍就要终结他! 但14号没能终结王卓然,因为杀死了“上尉”和一大窝工虫的特战队员听到惨叫,赶过来了。 王卓然已经在异变,但他胸前的工作证没脏也没坏。 这样的明晃晃的谋杀,即便是在战乱时候,也不能放任! 一个高大的军人将14号扣住,手上一个巧劲,就将14号的棍子卸了。 棍子落地,发出“咣当”一声轻响。 但是14号的怒吼却声量巨大:“放开我!你他妈放开我! 我们生不出祁安来? 祁安是谁啊? 我们是谁?你们又是谁? 那个声音说了,你们就是一群蠢货! 哈哈哈!你们就是一群蠢货而已!凭什么啊?! 大家就一起死好了!但是你最先死!!你们要先死!” 14号的声音越来越尖,却也越来越哑,神态简直疯魔癫狂! 她的污染值也确实在飙升,腹部也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凸起。 她的眼睛里还燃烧着那捧幽幽的冷火,可是因剧痛而生出的冷汗却让她止不住地往下软倒。 摁住14号的军人眉头紧拧,犹豫着要不要开枪。 他不太清楚这个实验室是研究什么的,但他手上这个“实验体”,看起来疯了,而且马上就要异变。 她的肚子更给人一种危险不详的预感。 军人加大了摁住14号的力道。 现在是战时状态,只要确认对方有异变威胁,他们就有权清理。 他的手按动了扳机。 但是他手上一痛,一个...一个不锈钢饭盒打在了他的手臂麻筋上,将他枪打偏。 子弹击中了天花板,击爆一根灯管,周围瞬间暗了下去! 军人厉目向后扫去,但是还没完全转身,就感到一阵旋风逼近,后脑勺被一个坚硬的东西抵住。 “放了她,离她远点。”少年声音冷冷道。 军人知道顶住他后脑勺的是枪管,他身体微僵,被迫放开14号。 14号也愣了一下,回头望去。 光线虽暗,但离近了,也能看清军人身后的少年,长着陈钺舟的脸。 这一定是克隆体。还不止他一个克隆体,还有一个跟他同一款的,有个不同款的,都拿枪,身上的装备不怎么配套,像是捡来或者抢来的。 还有一个林苒型号的女子克隆体,冲过来,撞开另外的那个女兵,同时抓住了14号和9号的手。 两个人的污染值都迅速降低。 男兵还在被枪指着,女兵愤怒质问: “你们是哪个战队的?武神战队?跟自己人开火?不想混了?” “混个屁!我们已经叛逃了,现在跟安安混!”林嘉然转头就骂了一句。 “现在就滚,不滚就打。”这句是男兵身后的少年说的,言简意赅。 根本没法打,因为基地里没几个单兵能跟这些克隆怪物对战,他们也还有任务,还有伤员呢,跟这帮克隆体打算怎么回事? 女兵咬牙道:“我们走!” 两人皆在枪口下转身,带上伤员,愤愤地离开了这层。 14号有些怔,但她只怔了1秒,便再次抄起地上那根钢棍,扑向其实已经4级异变的王卓然,狠狠砸下! 无人拦她,冷峻的少年只是补了枪而已。 “陈方和周陵几个人呢?”林嘉然一边净化剩下的怀孕女孩,一边问补枪少年。 补枪少年没回答,另一人道:“去地下二层了。” 14号想起,生物科技大楼的地下二层,是克隆基因筛选与胚胎培育实验室。 “我后悔,只是后悔没能...把他们全杀了!杀得精准一点,杀得干净一点!!” 也许少女血腥的愿望真的能实现,也许一整条克隆体生产链条上的人,更高处的决策者,都会死去。 残暴的欢愉,终将以残暴结局。 第87章 也有守护 基地大乱,乱局中干什么的人都有。 克隆体也各有不同的选择,有人依旧听从基地调令,跟随所在队伍出战,有人真的出了基地,消失在关楼外。 还相当一部分克隆体聚集在了陈曦和林嘉然身边。 其中陈继提出,参与生育实验的那些女孩子,会不会有危险? 林嘉然才想起这茬,赶紧带上人,往生物科技大楼而去。 陈继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去卫3基地看一眼。 剩下的人都在东营的军医3院,在保护正在接受抢救的秦天烁和孙怡然,也在看守危重昏迷的李衡。 陈曦站在楼顶至高点上,将目光艰难地从天空的激战中挪开,定了定神,看向基地外。 有一大批堕虫越过了围墙,涌进了基地里。 【堕虫的突击队,都是慧虫和变异虫,总数加起来大概两千,外围防线不可能都拦住。】陈曦耳机里也是谭福的声音。 谭福初见陈曦还是在中原3号基地的大战中。 两人不能算认识,因而谭福最初跟他说话,还有点“久慕其名”,有点带着探究的兴奋。 但她现在是一点兴奋都没有了,因为战斗惨烈艰难。 基地围墙外的道道防线是网,浩浩荡荡的慧虫是冲撞而来的鱼。网足够细密,但是鱼却是尖牙利齿的食人鱼! 网兜住了一部分鱼,但有更多的鱼咬穿绳索,顶着围墙上的凶猛火力,跃入城区。 城中大部分平民都已经躲入地下,军人和一些重要岗位者依旧在地面活动。 这些人受空中战斗波及,也不断有异变者。 附近的克隆体躁动不安,不少人仰头看向陈曦。 陈曦在几处阳台和管道凸出点借力,几个起落便跳下地面,沉声道: “我们投入战斗。四人一组,三个兵配一个净化师,以整个东营为界,如有侵入的堕虫和营内异变者,杀!” 战斗的本能刻在这些人的骨血中,而且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陈曦话音落下,周围应了一片的“是”! 大家都是从小一起训练,一同长大的,彼此熟悉,迅速组队整装。 有耳机的人,耳机里都传来振奋的机械声: 【你们先去装备部,或者找尸体舔一下包,确保所有人都有耳机,并且联网。 我帮你们建指挥大群与小队分群,另外会实时同步敌情地图、附近塔楼的火力动态,还有附近的基地战队的作战动态。 基地不能覆灭,我们要和安安并肩作战!冲啊!】 地上的少年们如同几股完全不起眼的小黑水儿,汇入沸腾的激流中。 但是沸水如遇冷泉,冷泉所到之处,水冷烟熄! 【妈耶,安安!黄衣祭司以下,他们砍瓜切菜;黄衣祭司和上尉,他们5分钟围杀一个! 那种独霸地图一方的大boss白祭司,如果有陈曦压阵,两队合并,他们也敢刷! 那个武神战队现在正由谷连晟指挥,他没你说的莽啊。 他们在守中心行政区,杀得也挺快。 幸亏咱们先解锁了火控!激光炮,微型导弹,自杀无人机......还有他们基地里竟然有个毒气熔炉,这些用来杀白祭司也是一把好手! 地面上的战况比我们预料的要好!】 谭福在祁安耳边喋喋不休报喜。 祁安便扬唇笑了一下。 谭福在努力提振她的士气,因为她在单方面挨秋蕴萌的揍。 祁安在速度、力量上都比秋蕴萌差了一截,更没有远程攻击的手段。 她身体的再生速度好像要更快一些,但这只是让她更抗揍,于进攻上毫无优势! 祁安手中的如同节节软骨相连而成的骨鞭好不容易勾住了秋蕴萌,鞭梢立刻生肉,牢牢扒住秋蕴萌的后背。 她硬吃数颗水球,近身秋蕴萌,五指掏心! 没能成功。五指的佯攻没能成功,撞上对方胸口坚硬如铁的鳞羽。 从她脚尖伸出触手,要缠住对方足踝的真正攻击也失败了。 她原本打算让这两条触手的尖端,与一端深深扎入楼顶混凝土的那条粗触手长在一起,将秋蕴萌缚住两秒。 但底下那条电射而来的粗触手直接被劈裂,祁安不得不自行放弃骨鞭,向后暴退,以躲避对方的掏心一击! 当然她没能全身而退。 她撒开骨鞭的瞬间,骨鞭反过来被秋蕴萌握住。 她一鞭横扫,祁安摔向楼顶,差点将楼顶砸穿! 祁安从左肋到胸前到右下颌,出现一道巨大的裂口,绿血流了一身! 裂口马上就开始愈合,到秋蕴萌落在楼顶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浅浅一道。 但是秋蕴萌的攻击没有停止,触手蜂拥,水球漫天。 祁安起身就跑,却被拽住脚踝,再次摔在地上。 可能有20条触手,将她从头到脚裹了起来,裹成了一条虫子! 祁安感觉到那些触手挨她的那一面,都长出了锯齿状的骨刃! 秋蕴萌嘴角微勾,手掌一握。 她却没能把祁安切成21份。 祁安的身上针锋相对长出一模一样的锯齿状骨刃! 触手抽紧,两齿相碰,祁安是拼上了性命的,硬是将那20圈触手绷开了19圈! 仅剩的一圈被一窝黑色的小无人机疯狂啃咬,自行断裂。 祁安再次血淋淋地爬起来,扑出了楼顶,展翅欲飞...... 她人却向下栽去! 她的翅膀刚被两颗水球击中了! 两颗水球合起来足有一个篮球那么大,溅开的乳白色液体糊了她一翅膀! 这翅膀便沉重的像是了假的铁翅膀,根本抬不起来! 祁安直往下坠,隐约看到秋蕴萌又凝聚了很多水球,将其撒向了地面。 如同牛乳一般洁净的颜色,却是死亡的雨滴。 地上左一片,右一片,都是正在与慧虫巷战的大小队伍。 一个队伍刚刚打败了一只学徒祭司,刚刚发出欢呼,就被雨滴溅到! 那队长茫然仰头,然后就异变了。 他袭向了身边的队友。 祁安将一条硬骨插进了楼宇的外墙,在那外墙上刮出一条冒火的,极深极深的沟槽。 她借此将身体稳住,但刚刚稳住,高处一条触手便洞穿了她的胸膛。 谭福的声音似乎也带着火星,又像有点哭腔: 【坚持住!坚持住安安!再等3-5分钟,我们能杀了它!】 第88章 邪典招数 “我们能杀了它......”祁安在痛楚中喃喃。 【对!我们能!】谭福恨不能从无人机里钻出去。 但祁安的“能”和谭福的“能”不是一回事。 胸口被穿透,比起那一记激光的重伤来,要轻很多,但祁安也眼前一黑。 只是,这一黑,让她的思维如同被浸入到了黑水之中,与外界的一切都完全隔离。 完全黑暗是一瞬间,下一瞬间她脑中出现明光! 祁安才喃喃:“我们能杀了它......” 秋蕴萌下冲的身影被小无人机蜂群阻住了,蜂群孤注一掷的最后舞蹈,竟也让一位6翼祭司在空中微滞! 祁安一把削断了胸前那条触手,抽回插在墙里的长骨,让自己直直坠落。 她砸在地上,立刻爬起来,往外狂奔! 她受伤的翅膀拖在身后,翅尖曳地,在地上犁出一条深沟。 【你的翅膀?】谭福惊问道 祁安那一对上翼之前吃了水球,只是抬不起来,现在却好像是折断了,好像变了颜色,甚至有萎缩之态! 祁安落地是拿翅膀垫了底,但也不该是这种伤法儿吧? 千里之外的主机厅里,谭福死死抠住了软椅的把手:【它那种跟奶一样的水有毒?!】 祁安却答:“没有,我在让自己的组织坏死。” 谭福愣住:【啊?】 秋蕴萌突破了蜂群。 小无人机也基本坏完了,如同一条黑色飘带一般的蜂群,被扯得七零八落! 秋蕴萌直冲祁安而来,一大片乳白的水珠,带着千丝万缕的纤细触手更在她的本体之前,向前而袭。 祁安猛地往前一扑。 扑倒及时,而且正在一个坑里,她只被少量水珠击中。 触手中途拐弯,向下而刺。 但祁安也已经学会了4翼祭司那种,用极细极长触手,操纵骨刀的方法。 在落地之时,她朝地的肘间就长出了两条长刃,随着她起身狂奔,俯在地上。 万缕触手欲要将她穿成一个傀儡,但是两把骨刀在她头顶,凶狠交剪! 那一片纤细触手,也被割了个七零八落! 但是毕竟有水珠已经进入了她的体内,她的身体更加沉重,起身的动作都显得拖泥带水。 秋蕴萌在她身后落了地,眼神极冷。 祁安觉得自己在单方面挨揍,但秋蕴萌也觉得祁安的抵抗,她偶尔来一下的精彩小反击,也实在恶心! 秋蕴萌挥手便将两道骨刃打成了齑粉。 又是一片水珠同时被打进祁安的身体里,祁安更加难以动弹。 秋蕴萌直接捆住了她的双腿,踩上她后背,并且伸长胳膊,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足够谨慎,看到了水球对祁安的强烈削弱效果,即便把她压在了地上,仍旧在身周浮出了更多的水球,打算将祁安砸到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祁安的脖子已经不太能动了,她用后背的眼睛向上而望,望见夜色暗蓝,踩住她的女子,如同一个能将一场大雨定格空中的神只。 但这神祗在即将终结脚下蝼蚁性命之前,忽然眉头一皱。 她似乎在感受,然后像是感受到什么,眼眶大睁! 它手上猛地用力,一把捏断了祁安的颈骨! 祁安的头脑一懵,但她未死! 她的神经束没有断完,她立刻倾力去恢复它们,恢复骨头。 秋蕴萌也没有指望这一下能杀死祁安,她的侧掌与整条手臂都弹出宽而极长的刀刃,如同一把巨大的铡刀。 她踩在祁安腰上的那只脚,也伸出一把极粗的骨锥来,直接刺穿了祁安的腰眼,把她钉在了地上! 鲜血还来不及喷涌,尖叫还没能发出,巨大的铡刀已经轧下! 谭福发出了尖叫! 但是秋蕴萌也发出了尖叫! 秋蕴萌的尖叫让谭福的尖叫半途而止,她从软椅上站了起来,透过零星存活的几架小无人机,瞪大眼睛去看战场的情况。 好像是祁安那双好像已经坏死的上翼忽然动了,向中间一夹!然后秋蕴萌捂住了眼睛,踉跄后退...... 角度和速度问题,谭福没有看到全部,真相是祁安的翅膀相合,其上的鳞羽全都竖起,从两侧插向了秋蕴萌! 秋蕴萌两条触手向外一撑,将所有攻击都挡住。 但是有数条鳞羽的尖端,长出了纤细的肉质。 那肉质也是乳白色,像是过于浓稠的牛奶拉了丝,无论其形状,还是质感,都和秋蕴萌的水球一模一样! 周围有很多水球,多到像是一场被按了暂停键的瓢泼大雨。 肉质从鳞羽尖端延伸离它最近的一个水球,然后立刻与它融合,再往外延伸,再融合...... 本来距离就极近,雨滴又密密麻麻,肉质在它们之间融合跳转,速度实在太快!快到让观测的人只能看到秋蕴萌捂眼而退的结果。 肉质层层跳转,舔上了秋蕴萌的眼睛。 她原本眨眼,肉质黏在她的眼皮上,立刻就在那眼皮上长出了一层薄薄的肉膜。 秋蕴萌伸手去扒,大力地往上抬眼,肉质直接伸进了她的眼睛! 漆黑的眼睛里淌出一条明亮艳丽的绿色丝带来,却没能平平展展伸下去。 因为秋蕴萌的脸皮里像是钻了虫子进去,东鼓一块,西凸一下。 不是只鼓一时,所有鼓过的地方,都长出了蠕动的肉瘤。 谭福眼睁睁看到,短短1分钟,秋蕴萌就已经满脸,满脖子都是肉瘤! 【怎么...怎么回事?安安,你跟它长连了啊!】 第89章 她的权柄 祁安确实跟秋蕴萌长连了。 因为乳白的肉质是从她的翅膀上长出去的,然后通过无数的水球,连进了秋蕴萌的眼睛。 秋蕴萌向后倒退,两“人”之间的水球肉质,就被牵拉着,长长展开。 那些水球水滴的形状,已经没有那么圆润均匀了,而是一团团或大或小的疮痈瘤疡,随着秋蕴萌的挣扎而颤动不休。 谭 他神色复杂的看着孟东,一时觉得恍惚,动了动喉咙,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不冷,抱着你就不冷。”南宫宸继续的唇挪到她的唇上,轻轻地啜吻着,她越是怕他,他就越是喜欢靠近她。 北条幻庵默默看着这一切,他很清楚,自己所做的与荣耀没有任何关系,仅仅是因为自己多坚持一会儿,北条氏政就能撤的更远一些,就算江户城被攻占,只要北条氏政可以撤到武藏,就可以得到北条纲成的接应。 不得不说,抛弃了感性状态的钢铁变形金刚战斗力不凡,一加入战场,托尼斯塔克的优势瞬间增大。不过奈何托尔抗揍,虽然挨的拳头要多些,不过反击的拳头也几乎将托尼身上穿的那套钢铁铠甲打残。 强尼将契约扔了过去,巫心魔一只手抓住,然后便打开了契约,契约上燃起黑色的火焰,燃烧殆尽后,无数黑色的怨灵从黑暗的角落飞出,撞向巫心魔。郑浩的神念在此刻也解开了催眠萝珊的幻术。 梁玉辰沉着脸,“是不是错的,你马上清楚。”如果她是洛诚也会这样的。 诸位武功高强的人士惊骇不已,连忙揉着眼睛四处看看,真的是凭空消失了是鬼吗 只是龙绍炎穿上龙袍,看的人还真的是有……那么一丁点,一丁丁点的动心。 东方轩垂下眼眸,现在的微微怕是没有心思和齐心出去玩吧。解铃还须系铃人,梁玉辰一天逃脱不了危险,微微是不会安心的。 “太慢了。”梁玉辰一边侧身躲开。一把抓住贝思的脚扔了出去。 每天凌晨上班,凌晨下班,一周工作七天,在猝死的路上撒丫子狂奔,誓死不回头。 众人听得糊涂,可朱筑已经昏死过去,因为他兄弟都注意着辛红雪所说的话反而没人理会他,使得他就倒在地上。 唐利川去的时候没见宋引,反而是祝传甲带着一干弟子在此,带路的人说是要教他点真功夫。唐利川想了想,到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 真酒在检查矿洞时也时不时打量那薛隐,这人一直避免与真酒直接对面,好像不乐意让他知晓自己的真面目。而且他好像有很多想要说的话,但可能由于某些原因一直都未说出口。也不知是不是他违背原意带上了唐利川之故。 他们既已知道自己的身份,孰重孰轻很好分辨,想来也不会去故意维护那个劳什子冷姑娘了。 金乌浮出云海,流云缀上金彩。远的近的山奇岩万仞,乌黑如墨。百里怒云忽觉时间偷转,此时此刻景象却似她葬送公子百里泉那时一般。 按理来说,两家分家,他们二房没了秦府那层光环,是没有资格来参加这次花朝节宴会的。 不知道是不是在荒岛上呆了太久的时间,总让向东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你先自己过去,这是钥匙。我有点事,晚点回来。”夏幽想说边把钥匙扔给了安可。 “哈哈哈哈,对,我会杀了你,就像老师一样。凡是反抗我的人,统统就是这个下场。”云泞疯笑道,神态癫狂。 听着哭声,纪檬心中抽痛,她心疼的皱着眉看着怀里的孩子,喉咙发堵,胸腔也沉闷,心更是酸涩的要命。 到了门口,他甩蹬下马,大步流星地朝着清影居走去。还没进正房,就听见里面传出来权老夫人和权夷庭的声音。 皇帝下意识的看向穆璃,这个时候,他能依赖的,也只有这个儿子了。 她是打算年后回家一趟,但是也要看情况,如果她能走得开的话,她是一定要回去一趟。 方孰玉将人手聚集,迅速将齐王的命令分派下去。要查清楚,并非易事。詹事府的空气,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主子出门通常都不带什么银钱,都放在下人身上。长随忙掏出他身上的荷包,里头有十来两散碎银子,还有一锭金子。 白芍闻言面上微微有些愧色,马辛都能想明白,她却还在同情巧倩。 叶灵犀翻了个白眼,对这男人真是无奈了,无论她说什么,在他那儿,都能变成情话,正好,崇德敲门进来了。 雌性显然是地位最高的,也是最有发言权的,将他打发走了,其他人自然也跟着离开。 一时的输赢算不了什么,若陆尘跟姚通一样意外死亡,对于天下会而言,是个巨大的损失。 就这还只是老朱身边的奴婢,对老朱毕恭毕敬,那老朱得是什么样 如今他们更是沿江四处攻城拔寨,烧杀劫掠。被逼无奈之下,朝廷不得不让我们出手了。 “最关键的是,你这种饥渴,只有喝血才能止住。练得越厉害,嗜血的欲望就越大!”陆尘沉声道。 第90章 让他们等着 8点45分,主基地西北角3号塔台的一束高能激光,命了中秋蕴萌。 一道斜贯半座基地的弹道通通透透,无数肚子上被掏了个洞的物体中,有秋蕴萌一个。 祁安亦是痛得一缩,毕竟她和秋蕴萌还有相连的部分没来得及收回。 四面战场上,那些慧虫的恐惧化为了实质,基地上空皆是尖叫,凄厉哀绝! 这噪 以前拖地这活儿是她和时耀、时航轮流干,现在时耀拖自己家的地是本分,贺钦钦还要说谢谢,真魔幻。 没有多少朋友的苏辞悦,每天无聊到只能打游戏度日,不过唯一值得高兴的就是,这个假期认识了晚安大佬。 所以他也打算考研,跟对方约好,等他考上了清北的研究生再见面。 画面里,贺钦钦要从2号线换乘1号线,到了换乘站点,要换乘的乘客一窝蜂的挤出去,贺钦钦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挤出来了。 谢炎炎淡淡地看着那两个树洞,别说打开宝藏了,她还搭进去一个钱。 陆芷鸢重重的叹了口气,因为自己也觉得假了点,毕竟她倒下的时候瞻前顾后的,怕跌疼自己,又怕听琴扶不住自己,又怕弄脏衣裙,反正就是晕的不放心。 没想到叶玄竟是极阳之体,她知晓自己这具身体突破有多难,没想到仅仅一次双修就直接突破了一阶。 凡界不比修仙界,虽然周围也飘荡着灵气,但其灵气稀薄的可怜。 晏殊沉默了一下,慢下了脚步,最后两人并肩往下走,楼梯是声控灯,可是其中一层好像坏了,声音响起也没亮。 见她神色之中竟没有丝毫狼狈慌乱,得意难耐的心顿时就端不住了。 周伊见邢月离开后,随着她也跟了出去,而彭宇三人也是跨这大步挺着胸膛走了出去,对于今天的事他们可是今生难忘,太tm的刺激紧张了。 对于这样的一个结果,刘爽很满意,他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青冰荷等人愣了一下,随着后者所望之处看去,却发现与后者对视之人正是凌想,只不过此时的凌想正死死盯着青风铃,目光凌厉到一旁的青冰荷都感到一阵发冷,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王座虽然奇特而强大,但能量只有一种,自然无法让李逸启动地桥。所以,李逸突破的希望便在他炼制的混元金丹之上。 “高考顺风咯!后会有期。”杨仪补了一句,之后和崔和一同离开。 “百媚生,我现在要回去了,明日再来看你。”她探出手指,在那张颠倒众生光滑似酥的脸蛋上掐了一把,唔,弹‘性’十足,让人好生羡慕。 凌剪瞳在叶正白的牌位前拜了拜,之后便退到了慕惊鸿的身侧,看着面色沉重的他,刚刚准备的劝慰话语到了嘴边,全都咽了下去。 王动试图让夏芷晴打消掉这个念头,自己可不想上班的第一天就因为去购物而迟到。 但看着已经失去气息的天青牛蟒,李逸开心的笑了。这一次不仅杀死了强大的妖兽,更是突破了自我,突破了心里的恐惧,这才是他最大的收获。 在他的印象中,楚凝霜和玫瑰并不熟,而且有所交集也是因为他,可是现在从楚凝霜的言语之间可以明显感觉到她们俩现在非常熟。 虽然这些在场的这些人并不知道徐清川和唐洛洛两人到底是怎么掉下去的。 第91章 大战之后 梦中,祁安身处一片虚空,以一种奇怪的状态存在着。 她好像是整个世界,又像只是一个无垠世界里的微尘。 只要她想,她似乎能拥有一切,但一切又都是空。 她就这样存在着,似乎天长日久,已经过去了千万年。 但是她因为外界的吵闹而醒来时,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9点零5分,才过了15分钟。 嘈杂声来自于门口的两个人,好像是一对年轻夫妻,都跟刚从基地外逃难回来似的,蓬头乱发,破衣烂衫,身上还多有划痕和绷带。 祁安现在在一户人家的客厅里,这客厅在顶层,窗户完全碎了,她随便进来躲雨的,刚才在人间的沙发上睡着了。 她腰上的伤口已经完全好了,完全可以起身。 但她仍维持着“灰烬祭司”的形态,一起身,翅膀尖尖撞翻了茶几上的杯盘,吓得那一对夫妻往后大退,夺门而逃。 “它...它是那个假灰烬祭司吧?”颤抖的对话声从楼道里传来。 “肯定是!据说它不污染,我们看到它了,没有被污染,而且刚才基地通报了,真灰烬祭司都被击杀了。” “那我们跑什么?它不是救了基地?” “吓人啊......我不敢回去......等等!刚刚咱们跑了,不会得罪它了吧?”男人的声音已经很远了,但因为惊恐变调,还是被祁安听到。 无人机蜂群摞成的黑箱子竟然也在茶几上,祁安耳机里传来谭福的声音: 【服了!安安你明明是天使形象,他们怕个锤子! 你醒啦,睡得好吗?】 祁安的翅膀收起,变成了人类的模样,半晌才道:“还行。” 她回头看了眼沙发,发现两片沙发垫子上都是已经干掉的墨绿色血液,像一片片的陈年霉斑。 祁安去门口看了一下入户门牌,又走下楼,看一眼小区名字和楼号,对谭福道:“让新生基地高层赔给这户一个新沙发,杯子,再赔一件外套。” 她拿了一件他们挂在阳台上的女士夹克。 【好呀,这家估计要发达。你现在要去哪儿?】 外面还下着雨,只是暴雨只下了10分钟,之后就只是缠绵淅沥的雨丝。 战后雨中的基地并不安静,四面围墙上的探照灯都最大功率开着,零星几个塔楼还在开火。 整栋行政大楼灯火通明,各大医院更是水泄不通。 废墟里都是清理残余堕虫,抢险救灾的人们,运输和侦察无人机的小光柱,与探照灯的大光柱一同追来掠去,让四处的光影越发摇荡尖锐。 小区门口的大路上,一边走来一小群克隆体,另一边走来几个军官打扮的人。 谭福道:【老茂等着跟你说话。】 祁安吐了口气,刚刚收起没5分钟的翅膀,又长出来了: “还有事儿。” 【他问有啥事儿那么重要。】 祁安低空掠过,只跟陈曦打了个招呼,便在漆黑夜幕中一闪,飞出了基地。 那几个完全被无视的军官,仰着头看她,好像也疑惑皱眉。 祁安一直飞出去二十多公里,找到几支各有数千堕虫的大军,杀掉。 没啥难度,她对它们有天然的压制,就是杀的太多,有点犯恶心。 她又巡飞一圈,通报了另外两支堕虫大军的位置动向。 【老茂不说话了哈哈哈,趁着对方虚弱,杀伤堕虫,确实最重要。】谭福笑。 祁安又往卫3基地飞了一圈。 这边的战场比起主基地要更加惨烈,因为从卫3出来的一拨堕虫,足足有3万数。 田野、农庄、树林,到处都是人类和堕虫的尸体,几条灌溉渠的水,变得腥臭。 主战场还是打得激烈,这边堕虫大军的数量,是各卫星基地联军总数的5倍,因而在两只灰烬祭司死后,也没有立刻溃退。 但祁安来了他们就溃退了,因为她在炮火中游荡了一圈,把足足9只白祭司,全都掐死了。 【老茂说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叫他。新生基地那边,我让他们等叫号了。】谭福语气忽然温柔,又有些低落似的: 【安安你真好。】 祁安很想摸一把谭福的小脑袋,可惜不在手边。 “我在堕虫堆儿里的名声是坏透了,那些白祭司看我的眼神,也恨不能把我吃了。”她落在卫3基地的街巷上,玩笑道。 【你在堕虫堆儿里一直就只有凶名啊。 你去新生基地的路上,不就已经发现了你的通缉令?】谭福道。 祁安“呃”了一声:“...确实。不过‘星垒’地下那只白祭司,只是看到我长了触手,不受污染。 那时候我还挺弱的,堕虫们至于这么警惕?” 【他们觉得你有潜力......拥有...现在的力量呗......】谭福这句话声音渐弱,而且有点卡。 祁安把耳机取下来一看,果然电量2%警告。 她落在卫3基地空荡荡的街巷上,走进一家空荡荡的杂货店,找了一根充电线。 这店是一间30来平的门面房,中间竖了一道木头货架,货架前是堆满杂货的店面,货架后是桌椅床柜。 小卧室极其整洁,就是墙上地上糊了一片粘液。粘液一直拖到店门口,汇入街面腥臭的大流。 桌上电热水壶里的水早就烧好了,现在正是热而不烫的温度。 祁安涮了马克杯,慢慢喝了一杯热水。 在这片好像只有鬼魂的小城里,祁安竟然遇见了活人,是陈继。 俩人是在培育舱的总监控室里相遇的,目的也一样,都是想看这次袭击的起因细节。 俩人都看到了信息部主管办公室被替掉的监控。 整个培育舱一片狼藉,那格监控里仍旧岁月静好,黄主管仍然坐在办公椅上专注地敲着键盘。 但盯久点,仔细看,会发现黄主管敲键盘的手势和细微表情,3分钟一循环。 俩人也看到了相拥而“亡”的一对少年。 陈继沉默了许久。 祁安在培育舱里转了转,算是参观长见识吧,转完就和陈继一起回了,开车回的。 卫3基地里有好多完好无损的无主车辆,祁安在关楼门口,就见到穿一身鬼鬼祟祟黑衣服,拎着工具包的人,绕过基地外的战场,偷溜了进去。 “真是干啥的都有。”祁安不由笑道。 野火烧不尽。 回了主基地,新生基地这边的军官也不敢贸然过来,怕祁安还是不想搭理他们。 但祁安找了个地方简单冲了一下澡,就答应谈话了。 “北1基地先来。”祁安往懒人沙发里一窝,果然叫了号。 第92章 自寻 祁安还觉得,前有那句“杀了它。”,茂安林和他说话,可能会尴尬。 但她还是小瞧这些大人物的养气功夫了,茂安林神色如常,甚至笑吟吟的,对她道: “祁中校,感谢你拯救了新生基地。” 这个称呼可能有表达善意的成分,祁安只“嗯”了一声。 “祁中校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茂安林问。 祁安:“回北1基地啊。” 她盯着高清屏幕上茂安林的神色,但啥也没看出来。 “那欢迎回来。”茂安林只道。 祁安挑眉:“我如果在北1基地长居,您不会日夜不安吗?” “如果我说不会,您大概不信。”茂安林道,他也对祁安用了敬称。 “嗯。”祁安坦然点头:“我不信,但我坚持要去的话,您也没有什么阻拦的办法。 您唯一能拿来对付我的武器还跟我是一伙的。” 茂安林脸上的笑好像变成了苦笑,但说道:“只要把心放宽,还是天蓝云白。” “好气度。”祁安终于露出了点真诚的笑意,直接道:“只要我的自由意志还在,我就会站在人类的一边。 作为交换,你们要保护好我的朋友。 小福可以拥有神经接入设备,可以随时上线。” 茂安林对这个要求并不意外,但仍然沉默了一会儿。 他半晌才道:“同意。” 他不由看了眼屏幕角落里的时间。现在是2056年5月1日的晚上十点,距离上一次他们早上十点的谈判,才过去半个多月。 半月前祁安和他谈条件,手上的底牌只有她和谭福两个人的生死。 半月后,祁安手里几乎攥着基地的生死。 茂安林走了一瞬的神,祁安也走了。 她想着现在大陆上还有几只灰烬祭司?最多一两只了吧,战争,还会持续多久? 祁安回神后问道:“您是否还会大力发展‘白塔’计划?” “会。”茂安林回答,并问:“您不污染新生基地的人,是主动收敛了自己的污染气息,还是真的不能污染?” “收敛了。”祁安道。 其实她不能,或者如果她特别“想”,应该也能?她得实验。 茂安林那双极为明澈的眼在她面上一转,似乎笑了,说道:“那要再次感谢您站在人类的立场上。如果可以,请您继续探究您特殊性的成因,这应该会让我们更加了解污染。 最后一个问题:您什么时候回北1基地?您对在北1基地的生活条件,有什么要求?” 祁安知道她几乎可以提任何条件,但却没有立刻回答。 “再说吧。”她沉默片刻,只模棱两可地说了这三个字。 挂断视频,祁安在沙发上窝了一会儿,看到了小张和石教授。 祁安又占了人家房间了,她现在在酒店楼原属小张的屋里。 小老头石教授躲在一米八的小张身后,一米八的小张也不敢往门内稍进半步,但也不敢在祁安眼皮子底下后退,就那么在门口僵成一座蜡像。 祁安打量了两人一眼:“你们俩都没事?” 小张像是久没保养的机器人,脖子扭出了“吱嘎”声:“没...没事,我们往楼下跑了,附近有个地堡,我们跟着人流挤进去的。” 这一片是城市中心区,周围都是重点单位和高阶层住户,当然安全。 但祁安从谭福那里得知,丁泽小队损失了两个人。 祁安被逼出翅膀,大闹基地的时候,这一层那些撤走的守卫,也带走了丁泽小队众人。 李衡只是为了试探出祁安“隐藏”的堕虫身份,才给丁泽小队下药,以防干扰。他没打算杀他们。 但后续“真”堕虫入侵,基地大乱,丁泽小队所在的营房进了慧虫。 丁泽小队的药劲儿过去了一些,有人在危急时醒来,拖着没醒的队友战斗,躲藏。 如此,仍旧损失了两个人。 无妄之灾。 祁安看到小张两人身后的新生基地总司令,心想这损失的两个人,也会成为北1基地的政治资本吧。 北1基地是什么条件都没谈,就送来第二套“织女”呢?还是趁乱让新生基地签了点归附中央的协议? 新生基地总司令和基地长都来了。 都不用读微表情,祁安就看出两个人之间暗潮涌动。 两狼相斗,掌兵权的赢面当然更大,但也看外面的大老虎帮谁。祁安觉得北1基地吞并新生基地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她等两人坐下,没有客套,直接道:“李衡一定要死,我一会儿去见见他。” 祁安出手之前,就已经提了让李衡死的条件,对面两人都没异议,基地长轻声道: “如果可以,请您不要刻意折磨......” 祁安没说话,总司令也沉着脸抱着胸,默然无声。 基地长没有收回那话,双手扶膝,认真问道: “您对克隆体有什么打算?我们会按约给所有存活的克隆体做炸弹摘除手术,但手术之后,他们的去处,您有什么安排吗?” 祁安道:“我去医院,正好连他们一起见了吧。” 她起身,对面两人进门还不到5分钟,就只得跟着起身。 不过两人都极忙,祁安没有绕弯寒暄,直接表明她对克隆体的处置确实有想法,也说了她不会在新生基地久待,这反而是一种体贴。 祁安走远,基地长和总司令在楼下分开。 直到也各自走远了,面色谦和的基地长才扯出一个有点不甘和冷嘲意味的笑。 “活下来的克隆体还有六十多人呢,都是已经开始领任务的成年体。 这么一笔大财...... 忙活了几十年,都给别人做了嫁衣裳!” 秘书道:“这次的事证明克隆体不安全,会严重反噬。” 基地长收回了那抹笑,“确实,克隆体会反噬。不过......” 他又嘲道:“一个...有那种力量的堕虫,可能也不怕反噬,都污染了不就听话了? 克隆体倒是给自己选了个好东家。” 到医院附近集结的克隆体确实很多,有45人之多。 新生基地粗略统计的存活克隆体有69人,其中一部分出任务了,或者在卫星基地。 也有人死在这一战里,还没来得及计数。 “有3人都是执行生育任务的女孩子,因压不住污染值而异变,另外3个是打堕虫战死的。”林嘉然说道,她又低声,语气复杂道: “有两个人,陈方和周凌,在我们去救怀孕女孩子的时候,私自溜走了。 陈曦刚让人去实验室和地堡找了他们,找到了周凌的尸体。 他是和警卫动手死的,他们杀了好多科研人员......” 祁安怔了怔,觉得惊讶,好像又没那么惊讶。 她吐了口气,把手从两个大肚子女孩子的腹部挪开,问病房外的少年们:“你们想去哪里?” 第93章 去何处 祁安问少年们“想去哪里?”,不少少年好像都有些惊讶。 “当然是跟你走。”陈继看着祁安道。 少年自卫3基地回来,心情还是低落,但这种仿佛心口泡在冰水里的难受,反而让他在去处之事上,更加坚定了。 他要离开新生基地! 躺在祁安两侧病床上的两个女孩,也很坚定想要离开新生基地。 尤其是14号,只觉得被祁安摸过肚子之后,这折磨了她数月的肚子就安静到让她怀疑人生。 她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到过这样安全和宁静的感觉了! 她也要跟祁安走! 祁安转头,还没说话,陈曦便拎来了一把椅子,帮她放好。 祁安顿觉贴心,对陈曦一笑,坐下了。 屋里屋外,满满都是人,祁安也就只对陈曦和林嘉然这样笑。 陈继将双臂抱得越发紧了,抿唇不语。 祁安环顾四周,问道“你们为啥想跟我走?因为我‘解放’了你们吗?还是因为我现在比较强大,能够庇护你们?或者,因为我不是人?” 最后一句尤其让屋子里安静了一下,陈曦似乎犹豫,但还是说道:“因为我想时刻在你身边。” 祁安:“......你靠后再答!”她随手指了一个门外的少年:“你,你来答。” 被指到的少年一脸茫然:“啊?” 他不知道为啥要跟祁安走,他其实根本没想跟祁安走! 这小少年在慧虫入侵后,没有朝陈曦陈继他们聚集,而是跟着自己所在的小队,听从基地调令,出任务杀堕虫。 大战止歇后,他还是得到上级的命令,才来的医院。 少年支支吾吾答不出来,祁安就觉得他可能另有想法,改口让他介绍一下自己的情况,说一说真实想法。 少年就犹犹豫豫,实话说了。 他刚说完,身边一个年纪稍长些的少女就狠狠斜了他一眼,啐道:“怂货!人家把你卖了,你还要舔着脸给人家数钱!” 少年缩了缩头。祁安看了那激愤的少女一眼,又看林嘉然。 这俩人是一款,但激愤少女的性格好像比林嘉然刚得多。 祁安又问:“别人呢?还有别的想法吗?” 她一点都没对怯弱少年生气,依旧声音柔和,表情平静,让对祁安不熟悉的人,也放开了胆子。 “就是因为您解放了我们!除了您,没有人在意过我们脑子里有炸弹吧? 您是怎么杀了能远程起爆的人?这个过程一定有危险吧。但您做了!”那个名叫林晓燕的激愤少女道。 祁安不认识她,但是陈曦和林嘉然都认识。 这人和林嘉然一样大,是能够替换林嘉然首席净化师的第一替补。 林晓燕继承了林苒痛觉屏蔽的异能,还非常擅长分心计算,可以一人操纵一个战斗无人机编组。 林晓燕是第一个向祁安这边聚集过来的克隆体,在打慧虫的战事中,她一边飞无人机扔炸弹,一边净化。 一个奶妈,打出了成吨伤害,竟颇有祁安从前的风采! 又有一个少年沉声道:“我们去生育实验室救人时,已经喊过‘叛出基地’的口号了,肯定不能再留下。 我们这种人,还能去哪里?” 有人喃喃附和:“是啊,卫3基地那边,是不是有克隆体叛变,引贼入室?发生过这种事,谁还敢信任我们?” “您那么强大,又很温柔,我靠近您,就觉得...觉得很有安全感,所以想跟随您!”病床上的9号小声道。 也有人偷偷看祁安一眼,腹诽道:“疯了吧!它是堕虫......这帮人都疯了!竟然想叛出基地!” 祁安一直听着,等屋中逐渐安静,沉吟着开口道: “总结下来,想跟我走的人,无非是两点理由:1感激和信任我;2觉得除了我身边,无处可去。 你们中也有不想走的,可能也有不信任我的人。” 众人面面相觑,陈继冷冷向外扫视一圈,似乎在看,是谁不信任祁安。 但祁安不在意这个,她道:“我并不想带你们走。” 室内室外一片哗然。 陈继倏然转头,看向祁安。 林晓燕喊道:“为什么?我们还不够强?不够有用吗?你希望我们会什么......” “什么都不用会,你们很强,很好。”祁安的目光不带力度,一一在神情惊慌或受伤的少年们面上扫过。 “我自己也没有想好要去哪里,但我觉得这个问题总归得想明白,而且要自己想明白。 你们各不相同,不仅性格不同,对基地和现有队友的感情应该也不同。 你们以后发展的方向也不一定一样吧,毕竟各有擅长。 如果把你们放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经历中,你们应该也会形成不同的口味,会有各自喜欢的水土气候,偏好的穿衣风格,自己想要过的生活。 我并不想带你们走,但我可以保护你们。 我会去跟北1基地商议,让他们向你们开放国有基地,你们想加入哪个基地,就加入。 我也会让新生基地保证,给你们完全平等的公民权利、升迁机会,绝不让你们再沾染那些乱七八糟的生物实验。 如果你们遭遇不公,就来找我,我帮你们讨回公道。 无论是不是逼迫下的公平,只要是公平的,良性的相处,总能建立起信任的。 我用我的力量,向你们承诺一个自由选择的机会,一个相对公平的环境。” 祁安话音落下,病房内外寂静了一刻。 这里自祁安坐下已经有过好几次安静,但这一次的安静最为彻底。 窗外那些病痛呻吟,挖掘机和炸药的轰响,并没能在安静中喧宾夺主,倒是初夏时节的叮咚细雨,在窗棂上敲个不停,把人的心都敲得急促了! “您,为我们......”林晓燕怔怔。 祁安偏头看向病床上的女孩子们:“你们也拥有对孩子的处置权,想拿掉就拿掉,想留下就留下。 但是两者应该都挺危险的,你们无论做出什么选择,都要承担相应后果。” 还是寂静,祁安在一大片呆呆的目光中起身,笑道:“以上就是我的决定,你们有异议也没办法。” “没有...没有异议......” 那个曾跟林嘉然一起,去救怀孕女孩们的冷峻少年,怔然喃喃道。 “那就还是那句话,你们自由了。”祁安一拍椅把手,站起身,慢悠悠走出病房。 第94章 最亲的人们 祁安一边往病房外走,一边就对耳机那头的谭福说了这件事。 谭福在祁安跟茂安林通完话后,就从“星垒”回家了。 她回家简单洗漱,栽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今晚的三个小时,漫长跌宕的像半辈子,她很疲惫。 不过休息了半小时,她就拿出了“珍珠发网”和手机,重新上了线。 这回她不用关紧房门捂上被子了,她直接在客厅沙发上,当着警卫的面上线。 谭福帮祁安转达了克隆体的事,那边很快回复: “欢迎克隆体加入国有基地,但鉴于新生基地袭击事件,克隆体新加入国有基地后,有一年的考察时间。 这一年克隆体如果在工作上做出突出贡献,会正常记功,但不会升迁,一年之后通过所在单位的政治审核,才能正式入籍。” 这个条件很正常,祁安没有反驳,只要求北1基地拟出一个详细的考察标准和待遇标准,一切按章程办事。 对方秒回:“这是当然的。” 新生基地在这件事上没有异议,只有诧异。那位基地长听了两遍,才确认祁安的决定。 他怔愣了片刻后,得出了个方向诡异的结论:“已经是堕虫了,还在玩人类收买人心这套把戏,祁安是真的没有被吞噬意志啊!” 倒是基地长的秘书,心想,祁安也许......真的只是想给那些克隆体自由? 庇护者。 祁安散步似的,刚刚从怀孕女孩儿们所在的住院部3号楼,走到1号楼前,就已经把事情敲定了。 她通过还没解散的作战群,把这个结果反馈给克隆体少年。 少年们好像才终于对这件事有了些实感。 “他们都很纠结,要不自己发呆,要不扯着人嘚啵个不停,讨论该去哪里。”林嘉然追上祁安,跟她咬耳朵,神色颇是感慨: “好像‘有选择’有时候也是一件让人烦恼的事。” 她之前因为有安安,可以有“不接受生育任务,叛出基地”的选择,这固然幸运,但也让她一连好多天都挣扎焦虑,寝食难安。 “所以你希望自己没有选择?”祁安挑眉。 “那不!”林嘉然摇头,“这种幸福的小烦恼可以多来点,我肯定会一次更比一次果断,直到像你和小福一样!” 祁安笑弯起眼睛:“可以可以,不过你也已经很果断了。你想好要去哪里没有?” “我正要问你。”林嘉然道:“你要去哪里?北1基地还是新基地?你去哪我就去哪。” 一旁的陈曦也看向祁安。 他在祁安出门的时候就跟上了她,在祁安与两方基地沟通的时候一直没出声。 祁安插着兜:“没有我你还不能独立生活了?你自己选一个,别看我。” “我就想跟你一个基地啊,好多克隆体小伙伴也是这么想的,催我来问你。 难道你不想回基地了?那...那你也可以带上我啊,你走哪我就跟哪儿!”林嘉然急道。 祁安要说什么,余光瞥见前方一闪一闪的路灯下,走来几个熟悉的人影。 人影好像还不是一波的,其中一批从西边侧门过来,另一批来自1号楼的门洞。 两拨人在从两条花砖路上汇合,有两个人都速度很快,一阵风一样朝祁安卷过来。 祁安一下子被人抱了个满怀! 她被一片柔软的温暖,一怀再熟悉不过的味道包裹,呆呆道:“队长......” 于爽抱得很紧,感受到怀里的女孩也是温暖柔软的,没有血腥味,没有包裹着厚厚绷带的臃肿地方。 她双手放在她肩膀上,要扳开她再看看,却发现扳不开。 祁安也紧紧回抱她,把头埋在她肩膀上。 温热的水流浸透外套卫衣,流到于爽的肩上,她身体僵了一下,急声道:“小祁你怎么哭了?别哭!你......” 于爽鼻头忽然也一酸,“没事啊,异变也没事,还活着就很好了。别哭,别哭......” 她抚她的背,也掉下泪来,挂着泪痕瞪向赵博瀚。 赵博瀚上前一步,一双手轻轻放在两个人的背上,“小祁,你不是突然异变的,这是早就埋好的雷,能引爆是好事。知总比不知要好,坦荡也比不坦荡好。” 他还是这么直击重点地讲道理,祁安从于爽的肩上抬头,“我知道,我知道...你怎么也来了?” 于爽是从门洞过来的,赵博瀚则是从侧门来的那一拨。 侧门那一拨还有一个陈钺舟,本也是直冲过来,想要抱祁安。 但他被陈曦拦了一下,而祁安越过他,扑到了于爽怀里。 陈钺舟穿的还是件家常的衬衫,前胸后背大片汗渍,有些凌乱狼狈。 他就站在祁安左侧半步,也非常近,一双漆黑眼眸锁着祁安,双眉压着的又像是怒,又像是痛。 赵博瀚在右侧说道:“我们开飞机来的。你的视频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基地里正好有从北1来的运输机。团长把驾驶员踹了,一路开来新生基地。” 祁安那视频是群视频,群里除了谭福,还有队长和陈钺舟几个叛逃事件的策划者。 当时是晚上7点,祁安不确定谭福有没有在线上,所以才打的群视频。 不过这不是重点,祁安瞪圆了眼,看向陈钺舟。 陈钺舟还会开飞机? 她想到陈钺舟的异能,又觉正常。 陈钺舟说不定连战斗机都会开。 于爽是开车来的,她跟周岩瑛苏青染她们一起,等在一百多公里外的废墟医院中,任务是接应林嘉然和陈曦,给他们做手术。 两拨人都是接到电话后立刻就往新生基地赶来,路上通过谭福得知了这边的情况,更加着急,结果前后脚到了。 祁安见到亲友后陡然失控的情绪,已经稳住了,此时满目只有笑。 她笑道:“战斗早就结束了,我的伤都好全了,这趟就当旅游吧。” 大家也都笑,就是笑意里总蒙着一层薄薄的沉重。 祁安很想让群疯狂赶了3小时路的人洗漱休息,但又怕时间不允许。 她看向陈钺舟:“李衡有可能熬不过今晚,你要去看一眼吗?” 陈钺舟薄唇抿起,眸光有些复杂,又冰冷道:“去。” 第95章 你真的爱我吗? 祁安等人先去看了秦天烁和孙怡然,然后才进了李衡的病房。 李衡有完全忠于他的警卫队,足够保护他逃出去,甚至建立一个人数不多,但实力不弱的小基地了。 可惜李衡伤得太重,不便挪动,而且祁安拦医护的时候,把他的警卫杀了一批。 总司令答应了祁安,要让李衡死。 这位可能本来也挺想让李衡死 如今这浮香园在越城府富裕人家之中很是有名,有招待客人,聚会宴饮等等事情,大家都会第一时间想到景致不错的浮香园。 联想到之前滨海郡的事情,血丹皇的出现,或许也不是一个简单的巧合。 阮冬雨用筷子敲了一下盘子,霍廷声听到敲击声才反应过来,把花丢在旁边,拿起水喝了一口。 “真恶心,这些是那些疯人做的”萧天皱眉看着那些死尸,其中还有不少年幼的孩童,只是如今尸体已经所剩一半,连脑袋都已经被啃掉了半个。 监控室的房门是打开状态,跟外面的大门正好是面对面,刚才卫青就是在门口探头瞄准的。 千橙紫和白露同时发出一种莫名的笑声,颜易菡面色如常,她在说之前就知道她们一定是这种表情。 联想到林家这段时间所经历的重重悲惨,众人都觉得事情应该没有这么简单。 如果一个正常行走的人,忽然一步迈进了另外一个两倍的时间领域之中。 窗边,冷岑看向黑夜的死寂的眼睛似乎沾了些许明亮,似乎有了点滴生气。 感受到锁神绳的力量,开始的时候还有些慌,不过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因为他发现,自己体内完全能够运用,根本就没有收到任何束缚。 广寒来自于万寒之魔,既然能够制造寒冷,必定也可以缓解寒冷。 只听“嘭”的一声,自官雨萱的后背处便形成了一双离火羽翼。 看到这里,张明和陈强的下巴简直都要掉到地上了。莫诗娜竟然像是情人一样为那个穷学生整理衣服 这时候,李沫儒手已经缓过来了,见智空以拳头朝着自己冲过来,他双手交叉挡住胸口膻中穴,却还是被一拳击飞数丈。 宋睿之身子有些虚弱,但也没阻拦,就把人送到门口回去休息去了。 梦惊澜悚然一惊,急忙从床榻上翻身而起,看着这座寝殿,眉头紧皱。 李沫儒自然也不例外,他想要是自己有这么强的武功,到时候岂不是可以横行天下,再也不用怕追杀了。 大长腿所说的这些视频,当时还是汤姆特意让雷鸟征途两兄弟录制的。不过目的,却不是给普通人类、而是给古一、奥丁这些能瞬间决定变种人命运的顶尖强者预备的。 不管怎么样,大厅内鸦雀无声,他们连呼吸,都尽量控制住,不发出一点声音。 “行了,我就随便问问,用得着这么激动吗”林丽没好气的说着。 对于雇主的要求他自然是答应的,阿力叔率先去了后面赶车去了。 当我张嘴的那一刻,狼王就已经知道了我的牙齿带毒,避开我的嘴巴,猛然转头,奋力一冲,一下子撞到我的脖子上面,我浑身剧痛,倒飞出去五六米远。 “主人,你要时刻保持清醒,不然很容易会被迷惑的。”鱼肠剑看得出来,卓凌风有些沉醉其中,马上出言提醒。 好歹曾经也是燕京大学的校花来的,无数的男生都围着她打转,可是现在好了,被人都过的那么好,现在作为校花的她,其他方面就不说了,居然还是一条单身狗,这也太伤自尊了。 第96章 擢星 敌袭的消息已经传向了主军营还有行政大楼。 人还在卫3基地的总司令,和刚刚开完一轮会,正在用风油精醒神的基地长,包括北1基地刚要睡下的茂安林,都是“垂死病中惊坐起”! 基地长刚还在心腹小会上,说起祁安“人不人虫不虫”,此时脸色煞白,满脑子里能想到的,却还是“祁安”两个字。 “祁安!快让祁安升空去拦!”基地长颤声喊道。 祁安早就升空了,此时已经飞过了基地南围墙。 她原本心情极为凝重,但发现,那颗“星”离得远时飞得极快,近到能辨别人形后,又慢了下来。 它慢下来时,所处位置正好暴露在基地外围巡逻侦察机的视野里,它在那里慢悠悠散步似的飞,好像是给导弹和激光炮竖靶子呢。 基地内部的敌袭警报马上就要拉起来了,谭福也被她的警卫从被窝里拉起来,刚刚上线,惊问道: 【什么情况?】 祁安只能说:“很不一般的情况。” 是真的非一般情况,因为祁安“听”到了一声很礼貌的招呼。 对方在她三公里外完全停下,用堕虫的传音对她道:“你就是祁安吗?你好,我叫许擢星。” 祁安愣了半天。 堕虫的通话方式,堕虫的外形。千真万确的污染气息,但对方一上来却报了个人名! 这是灰烬祭司们见面的通用礼仪吗? 谭福还在焦急询问:【安安到底什么情况?你别吓我!我马上到主营了,老茂打了电话过来,他也在催着问呢!】 祁安身周莹白触须飘扬,仍维持着战斗警戒的状态,但如实道: “一只比秋蕴萌更强的灰烬祭司,现悬停在新生主基地以南三公里上空。 它攻击意图好像不强,而且主动开口了,自我介绍说名叫许擢星。” 谭福确实已经到主营大门口了,茂安林的首席秘书亲自来迎她。 秘书小声催促,但是谭福却顿在宽阔的台阶上。 【许擢星?】她问:【那只灰烬祭司叫许擢星?!】 “你认识?”祁安马上反问。 北1天晴,夜空无云,只有星光浩渺。 谭福不由抬头看了一眼那深邃星空,喃喃道:【认识啊,前两天刚看的密档。】 她回过神,喊道:【安安,许擢星是秋蕴萌那趟探月航天任务的指挥官!他...从接触污染的顺序来说,他很有可能,就是堕虫传说中的‘源祭司’!】 祁安再次愣住。 大概是见她不答,对方又飞近了一些,说道:“我并不想攻击人类基地,我来本是想阻止秋蕴萌,但没赶上。 我听撤走的残虫说,这里发生了一场大祭司之间的战斗。 你能打败秋蕴萌,很强啊。” 这个距离,即便是夜晚,以祁安的目力,也足够把“许擢星”的大致面目看清了。 它...他好像只有一对翅膀,周围也没有飘着触手什么的,看起来特别朴素。 他上身穿着件老头衫一样的大t恤,下身肥乎乎的裤子,脚好像直接是赤着的。 对方更近了一点,祁安看清他的脸了,那脸......实在是是和那身过于朴素的衣服严重不符! 按说祁安刚跟陈钺舟两兄弟聊完天,正处于“美男免疫期”,但是对方脸还是让她一眼惊艳! 那男子也是一张棱角分明的硬朗脸庞,五官算是俊挺,但论精致实不如陈钺舟,更不能和吴寒比。 只他微笑着,鱼尾般的细纹在眼角细细堆起,薄唇周围的纹路也像藏着深深的故事。他的短发被夜风吹起,有些凌乱,但是那抹苍灰色,却独有一种厚重神秘的美感! 对方已经很近了,只剩一公里,这对于他们现在的战力级别来说,已经算是“社交安全距离”的临界。 许擢星似有些困惑,用人声对祁安道:“难道你听不到暗音吗?” 祁安这才回神,她还是谨慎,斟酌回答道:“我能听到,我只是有些惊讶。你刚才说,你本来想阻止秋蕴萌的?” 这个才是重点!祁安不由盯住对方! 他说他是来阻止秋蕴萌的! “是。我不常上陆上来,不过每年也会来一两次吧。 有我在,秋蕴萌一向不敢发动大战。”许擢星微笑着负手,又仔细打量祁安: “她这次明知有我,还是出动了,是因为人类有了新科技,还是因为,人类有了你?” 祁安有点凌乱,但是耳机里传来谭福的及时注解: 【安安,污染信息最初来自‘九天’号船员,从月暗面收集到的月壤标本。 ‘九天’飞船上配备了相应的科研设备,船员在返航时,便打开了其中一部分标本,做了初步研究。 船员们正是在这个过程中接触了污染。 ‘九天’号飞船返回的航程持续了三天,等降落的时候,里面的6名船员,已经全是堕虫了。】谭福语声沉重。 祁安用了两秒才将这信息消化掉,马上问出重点:“都是什么级别的堕虫?” 【3只白祭司,3只灰烬祭司。】 祁安第三次愣住。 她看向面前那位穿着随便,却气度巍巍的大祭司,尤其看那一双温和有光的眼睛,心里边一直萦绕的疑问,好像解开了。 第97章 别让我们回去 祁安听说,末世前,华国是蓝星上最强大的国家之一,列装战机数千架,各式导弹上百万颗。 但是那时的人类还从未见过堕虫。 污染有一个过程,能被选中参与航天任务的人,必是意志坚定之辈。 “九天”号的船员在被污染之后,完全异变之前,应该向地面通报过情况吧。 当一船的堕虫降落时,地面肯定做好了准备。 但那是足足3只灰烬祭司!什么样的准备才能将它们压制住? 她看着许擢星,像是紧张,身后的触手全都蜷曲起来,讷讷问道:“当年,是您阻止了另外两只灰烬祭司?您也没有被吞噬意识?!” 祁安觉得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她只是紧张许擢星的状态是不是真的跟他一样。 但没想到许擢星失笑摇头,“哪有,我那时的状态,哪能阻止它们两个?” 短短几分钟间,祁安第四次怔住了。 【安安,‘九天’号飞船的返回舱根本没有在蓝星上降落,它在大气层外就被拦截了。】 祁安:“啊?” 【秘密档案记载.....】谭福过目不忘,她分毫不差地重复密档的内容: 【在‘九天’号飞船承担科研任务,需要在规定地域内,采集地质标本。 在返航航程中段,指挥官许擢星便向地面中心汇报了标本和队员的异常。 异常矿物标本:YR-b-R-07,六棱锥形类紫水晶矿物标本,发现于陨石坑底。 矿物的形状完全对称,肉眼可见内部错综花纹,疑似非天然矿物。 YR-b-R-07标本研究价值评定:极高,很可能是此次探月行动的最大收获! 华国标准时间:2035年2月25日3点10分,YR-b-R-07标本与该次采集所得44项标本,一同被封装编号,进入飞船标本库。 2月26日7点,‘九天’号月面任务全部完成,准备返航。 2月26日10点,‘九天’号飞船启动返航。 2月27日8点,‘九天’号航组成员,行星地质学家姚英发,获准对YR-b-R-07标本进行初步研究。 姚英发严格遵守了地面中心的规定,并未对矿物做任何切割破坏,只是称重测量,用高倍放大镜观测,并使用x射线扫描成像。】 听到这里,祁安就觉得事情不妙了。 果然,谭福的语气好像更冷了一些: 【2月27日20点,许擢星第一次向地面指挥中心汇报有关污染的异常。 他提到,队员姚英发出现了严重的精神和身体问题。 姚英发瞳孔分裂,全身皮肤渗液。 队医简鸣和飞船上的AI,都找不到任何能与这种症状对应的已知疾病。 简鸣怀疑YR-b-R-07标本含有某种未知辐射物,姚英发的状态是一种变异! 许擢星已经带着队员秋蕴萌重新封装了YR-b-R-07标本,并将姚英发隔离在了医务室中,令简鸣持续观察他的情况。 2月28日2点,许擢星做了第二次汇报,这次汇报措辞严厉! 许擢星提到姚英发的状态更加恶化,身上开始冒出不明肉芽,而且出现了攻击性。 姚英发的病好像具有传染性,全船成员都出现了和姚英发类似的症状。 2月28日6点,地面指挥中心持续向‘九天’号询问船员的状态,但是通讯被切断! 通讯明显是被飞船方面暴力切断,被切断之前,指挥官许擢星大吼: ‘这可能不是辐射,不是病毒,而是一种信息感染! 别让我们回蓝星!’ 这是‘九天’号船员最后的声音。】 祁安怔怔,望向那一头灰白短发,笑意微微的男子。 别让他们回蓝星吗? 【2月28号17点,‘九天’号进入近地轨道。 18点30分,‘九天’号即将启动脱轨制动,即将分离返回舱。 ‘雷公’号轨道防御卫星向‘九天’号发射了一束高功率激光束! ‘九天’号飞船制动系统严重受损,分离进程被打断。 两枚夸父-49号陆基长程拦截导弹,分别从两个战区发射,先后命中‘九天’号飞船。 几分钟后,地面观测到了小型‘流星雨’,推测是飞船组件散落大气层。】 祁安屏住的呼吸松开,只觉末世前的国家真的强大果决! 但她又问:“那不光是飞船组件吧,秋蕴萌没死!” “你是说飞船被炸掉之后,落进大气层的东西吗?” 许擢星已经在祁安百米外了,他听不到谭福说话,但显然推测到有人在跟祁安讲当年故事。 他像是感慨,又叹了口气:“我们既然都知道了飞船会被拦截,自然做好了准备。 蕴萌拆了宇航服和返回舱的隔热材料,做了简易逃生舱。 飞船炸的时候,我们根本不在里面,而是更早一步进了大气层。 可惜大气层是一道鬼门关,简鸣三个级别不够,有防护也没受住2000度高温,后半段的时候被烧化了。 还是蓝星的自然防护更强大。” 祁安听到这话,却警惕起来,向后疾飞了一段,冷声问道: “你与它们是一起逃生的,你仍旧是堕虫?” “当然。”许擢星把祁安如临大敌的凝重神色看了一会儿,才慢悠悠笑道: “不过我明白你的意思。从意识和立场上来说,我是一半一半。” “什么叫‘一半一半’?”祁安身边已经环了好几层无人机,也已经得到激光炮充能完毕的通知,她冷声问。 许擢星的脸忽而变幻了一下,变成异形形态,但又马上变了回去。 他掌心好像生出了一截寒芒森森的骨刃,但只长到手指长短,便往回缩了。 祁安已经记不清自己第几回发怔了。 方才一瞬,她眼前仿佛有海堤破溃,恐怖的污染气息从男子身上呼啸奔涌而出! 但“海堤”又被迅速合拢,污染的海啸又被堵回了堤后。 她惊疑不定问道:“你,处于和污染意志搏斗的状态,大部分时间正常,偶尔会失去自我?” 许擢星眸中的黑雾散去,笑眯眯道:“不仅强,还很聪明嘛。” 祁安比他想的要更聪明一点,问道:“你当时,还是阻止过秋蕴萌吧?” 她想到谭福之前在骂李衡的时候,说过一句:“更高等的慧虫会站在哪一方,你说的清吗?” 谭福何以敢做出这样的判断?又何以早想到她可能是堕虫的? 人类当年,是不是确实见过灰烬祭司之间的搏斗? 谭福如AI播报一般的声音再次适时响起: 【‘流星’都是飞船残骸的推测很快就被推翻了,因为侦察卫星拍到了模糊图片,图片中有半身包裹火焰的类人形生物。 类人形生物长有羽翼,有飞行能力,但是翅膀受损,坠向地面。 其中一个生物的坠落地点就在地面测算的返回舱着陆点之一。 着陆点附近已经部署了战机和地面部队。 1号类人形生物在大约2000米高空的时候稳住了身体,空中侦察显示,它严重受损的数只羽翼竟然都在下坠的过程中恢复了! 两枚‘云雀’空空导弹从战机上发射了出去,但是对方的移动速度太快,竟然难以锁定。 第1战机编组的无人僚机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炸在空中!紧接着是2号僚机、载人战机...... 第1战机编组的两名飞行员牺牲。 指挥部释放了大量无人机,但第二只类人生物出现,它大规模摧毁了无人机! 地面部队只发射了几门对空导弹,还没来得及展开近地作战,就出现了异变的人! 2月28日22点总参谋部召开了对变异者作战研讨会。 会议复盘总结,修正了之前对这次外来危机的评估,首次将其提到了‘关乎国家存亡,人类存亡’的高度!】 第98章 毁灭性打击 “最先开打的那只灰烬祭司是谁?第二个出现的又是谁?许擢星到底出过手没有?”祁安问谭福。 谭福明确回答:【出过。 第一只灰烬祭司体形有明显的女性特征,推测是6位船员中唯一一位女性,秋蕴萌。 第二只灰烬祭司的身份当时难以判断。】 “老姚和蕴萌都是灰烬级别。蕴萌最先跟人类交火,老姚去帮他,我落得比较远。”许擢星则答道。 “所以消灭一大片无人机的是姚英发,你落地后也赶去了战场。你对它们两个出了手,保护了地面部队?”祁安问。 她觉得当时情形,地面部队的赢面实在不大。 那时的人类还没有强化,也没有防范污染的意识,在天上有两只灰烬祭司的情况下,地上士兵必定有一个算一个,全得异变! 许擢星却垂了下眼眸,笑意似乎淡了一些:“我确实出手了,杀了两个飞行员。” 祁安又:“啊?” 【第一战机编组的两位飞行员确实并非秋蕴萌和姚英发所杀。末世前的空战都是超视距空战,哪里还有战机凑到敌人跟前狗斗的事?】 谭福在“星垒”的时候,除了计算机相关,其余都只学到小学毕业水平。 但这位靠过目不忘的本事,还是在网上把知识学杂了,足以嘲笑祁安对末世前世界的了解水平。 祁安不生气,只是惊叹,追问道:“然后呢?” 【第一战机编组被毁之后,那个机场另外两只备战编组一时不敢起飞。 着陆点大战中,带去的无人机被一次性毁完了,地上士兵,包括远处野战指挥车里的军官们,都开始异变。 后方的旅一级指挥部,还有盯着这场对外作战的总参谋部,都被敌人的强大,战场情况的诡异打了个措手不及。 眼看着陆遭遇战即将惨败,而且变异的士兵有的在脱离战场,有向外蔓延的趋势。 第三只灰烬祭司出现。】 “是许擢星!”祁安道。 【那必然是许擢星啊!】谭福翻白眼: 【第三只灰烬祭司一出场就被辨别了身份,因为它的面容短暂恢复过人形。 它的状态很奇怪,刚被侦察机发现的时候,只是呆站在战场边缘。 虽然那只是站着,但毕竟第三只‘类人’生物也出现了! 侦察机通报敌情,前线指挥官却正在异变中挣扎,而且也无兵可派,已经陷入了绝望! 但前线后方都没想到,最绝望的时候,许擢星升空,给了要摧毁前线指挥车的秋蕴萌一记重击! 三只灰烬祭司在空中缠斗起来! 虽然它们纠缠的时间很短,密档记载,不足10分钟,但这是宝贵的10分钟! 旅级指挥部的战辅AI,在这宝贵的10分钟内,汇总了整个事件的所有信息,分析得出了几条重要结论: 1‘变异’病会人传人。传染方式很有可能是某种信息传递。信息的形式是多元的,其中至少包括声、画。 传染的根本源头是YR-b-R-07标本。 根据‘九天’指挥官许擢星的报告,推测更具体的源头,是YR-b-R-07矿物被x光照射之后,在电脑中还原的二维元素分布图。 另外,前线指挥官的仓促汇报中称他们看到‘类人生物’的样子,听到它的叫声后非常难受。推测:变异者身上的信息点,也是传染源。 2人类变异的速度有个体差异,其中原因推测为不同传染源传染强度不同,或者个体抵抗力有差异。 但虽然有个体差异,前线300士兵的平均异变速度是10分钟,传染和“致死”速度超过所有已知传染病! 3不同人变异后的形态、战斗力并不统一,但都表现出统一的,对未变异人类的攻击性。 攻击性加传染性,变异人类非常危险,绝对不能脱离战场,进入人口密集区! 4人类热武器能够对变异者造成杀伤。 5变异者之间也存在争斗,而且第三只可飞行变异者的战力明显高于前两只。 综上,给出作战建议:方案1把有人作战单位完全更换成无人,指挥权限交给AI,避免有更多人接触传染信息。 方案2直接对战场实施不分敌我的毁灭性打击,彻底阻止传染蔓延!】 谭福说到这里,说累了,缓了口气,也像是叹了口气: 【就是在那宝贵的10分钟里,总参谋部做出了决定——对战场实施毁灭性打击! 超过10颗近程防空导弹封锁了空中三只灰烬祭司,3颗对地导弹则直接摧毁了地上变异的两个加强连,还有前线指挥车。 在那之后,新调入的部队又向战场投放了大量的白磷燃烧弹等等,彻底清理战场。 超过400名官兵牺牲,当然,‘九天’号宇航员们也算牺牲了,加上他们,一共死了436人。】 祁安再一次为当时国家的强大和果决而惊叹,但又道:“秋蕴萌还是没死。” “老姚死了。”许擢星仰头看一眼星空:“真是好长时间没有想这些旧人旧事了,怪伤怀的。” “毁灭性打击也只杀了一只......”祁安还未说完,许擢星失笑:“6翼的生命力有多强你不清楚吗? 你今天也没杀掉秋蕴萌啊,你只是打败了它。” 祁安:“......啥?!” 谭福:“啥?!” “你只是杀了它的一个主分身,倒也对它造成重创了,比当年那一堆炮的伤害更大。 它至少半年一年,都不会再出现了。”许擢星揉了揉额角: “说了这么久,你应该把跟我有关的那点前尘往事都捋清楚了吧。 一个精分的疯子,在清醒混沌,过去未来之间摇摆而已。 不如我们说说你。” 祁安:“说我什么?” “你一点都不挣扎吗?从来没有过罪恶感吗?”许擢星那双好看眼眸凝在祁安身上。 “......没有。”祁安道。 许擢星像是叹了口气,又笑了:“你们母女真是......” 第99章 原来还在 祁安11点20分就升空了,硬是跟“来犯之敌”聊了半小时。 主基地的敌袭警报半小时之前就拉响了,基地的人们刚从一轮大恐慌中缓过来一点,又陷入新一轮更大的恐慌里! 好多人的应急生存物资包都没拆开呢,摸黑爬起来,抓起包就往楼下奔。 但警报在拉响十分钟后就降级了,谭福向新生基地这边通报了许擢星的身份和来意。 只是南围墙上所有的塔楼仍在严阵以待,充能完毕的激光炮也都瞄准了空中的两个身影。 基地长盯着侦察机传回的画面里,那悬于半空,怎么看怎么相谈甚欢的的两个人,额头掌心都在发汗。 他忍不住向两处激光炮台询问:“现在的瞄准角度,能不能一击击中两个人?” 但炮台那边回复他的不是操作员,而是谭福。 谭福回了两个字:“煞笔!” 谭福回复的时候,安全起见,仍旧待在卫3没回来的新生基地总司令,不断远程跟两炮炮台,还有南围墙塔台下命令: “别开火,别有任何挑衅行为!” 北1基地的茂安林也在叮嘱谭福:“只需戒备,别主动攻击。” 谭福对茂安林翻的白眼更大,可惜眼睛藏在头盔里,茂安林看不见。 “我又不傻!”她道:“安安说许擢星比她还强呢!” 她倒是理解煞笔基地长的担忧。 基地长对这个忽然冒出来的许擢星毫无了解,就只听了她的两句介绍。 基地长对祁安仍旧不信任,他怕她被这只新来的灰烬祭司策反。 好在新生总司令和茂安林两人,不管信不信任,都对自己的实力有点数。 茂安林的戒备更少,惊讶更多。他立刻让人去调来了密档,重新读了一遍。 整间指挥室里的军官都读了一遍,一位肩上扛了好几颗将星的军官道: “如果他的话是真的,如果这么多年来,真的是这位...许上校,在压制大陆上最强的灰烬祭司秋蕴萌,那他对国家,有庇护大功!” 茂安林没有否认这话,他看一眼画面上,灰发凌乱,不知说到什么,正摇头而笑的男子。 20年前他刚上大三,曾守着直播,看了“九天”号载人探月飞船起飞的全过程。 仅凭几个几秒钟的近景镜头,就差点爆红全网的指挥官,正是这个人。 “他是否同意与我们通话?”茂安林问道。 “什么级别的通话?是你跟他说两句话,还是有一个谈判代表团的那种?”谭福马上反馈了许擢星的回复。 只听这话,茂安林就觉出对方对严肃谈话的排斥,忙道:“只是说两句话。” 耳机很快送到,许擢星像是许多年都没碰过电子设备了,有些新奇,又有些感慨。 新式的军用耳机功能还是有点复杂的,但他摸了两下就戴上了。 茂安林的声音谨慎而温和:“许上校,您好,我叫茂安林,是国防科大2032届的学生。我一直很仰慕您。” 许擢星的态度原本是散漫里带着一点戒备,听到这句开场白,一下笑了:“原来是学弟。” 他感慨愈深:“大学,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是这辈子的事,我很高兴您还活着。 我跟您通话,只是想跟您说一声:谢谢。 我现在是国安会的委员长,我代表国家,代表幸存的三千万人民,向您道谢。”茂安林轻声道。 夜风烈烈,拂动男子肥大的衣角,像拂动一面散漫,却有暗含劲力的旗帜。 他的嘴角似有片刻的凝滞,凝滞过后,又展开一抹轻轻的笑:“心领了......应该的。” 顺手揍一揍虫是应该的,当年的那十多颗导弹,也是应该的。 许擢星当时难得清醒十分钟,掐住秋蕴萌的时候一直在想:战区指挥部呢?总参谋部呢?站着吃屎呢?扔核弹啊! 风怪凉的,而且实在站得有些僵了,许擢星摘了耳机,扔还给祁安: “我来打秋蕴萌,但是没赶上,这趟就只是来找你的。” 祁安一直有点发愣,闻言抬头,“你刚才说...我们母女......” “你们母女都挺厉害,多少有点‘天选之女’那味儿了。”许擢星笑: 刚才我不是说了嘛,6翼的生命力很强,你妈妈叶筱也是6翼。 你想跟我去见她吗?” 第100章 来不及告别的人 祁安有些恍惚。 那种恍惚感,在跟着许擢星飞了50公里,停在一片湖畔柳堤下的时候,越发重了。 湖泊是一面深幽神秘的暗蓝古镜,抚落水面的茂盛柳枝,像是镜子上一层变幻不休的深绿烟雾。 在湖泊、草丛,和飞舞的枝蔓中,有蹲成一团的纤细身影。 那身影也穿碧裙,几乎是完美融入这片天地,不可辨认,但歌声指引方向; “一年年一年年流转着。 我尽可能抵抗着所有被遗忘的可能~ 来不及告别的人。 我要守住我们的缘分~ 就算光影再曲折~ 相信你有一天会看见...... 我还是~在这里唱着歌~ 一直~在这里,唱着歌......” 那歌声没有任何伴奏,竟纯净动听到令人心颤的程度! 更不真实了,祁安远远就顿住了脚步,竟然不敢再往前。 “我......”她说。 她还没有说完,蹲在湖岸边的人就唰一下,回头了。 夜色遥遥,但目光没有任何阻碍,就那样连接住了。 叶筱站起身,脚步有些疾似的,向这边走来。 她在祁安两人5米前停住,盯着祁安看了一刻。 那一刻是几秒?两分钟?也可能有一个世纪那么久,祁安心中脑中既空又满又乱,根本记不清。 她只是听到叶筱“噗嗤”一声笑: “咱家旁边那座山上的庙,是真灵!你爸的愿望实现了,你姥爷姥姥的愿望也实现了,你长得真的像我!” 祁安眼前景物瞬间蒙上了一层模糊的滤镜。 叶筱又顿了一会儿,小跑起来,是要给祁安一个大大的拥抱! 但是一旁的许擢星掌心里穿出一条细长的骨刃,刃尖抵住了叶筱的脖颈! “后退,先去湖边冷静冷静。”他淡声道。 祁安愣住,眼见叶筱垂眸,看了眼泛着幽光的刀刃,脸上笑容真如幻象被打破,水波一般消散溶解,露出一抹冰冷的讥嘲。 “大祭司的判断还是这样准确。”她拂袖转身,声音像是淬了冰:“希望你永远判断准确!” 许擢星却道:“我不用永远判断准确,我只要永远都比你强就行了。” 他收了骨刃,偏头点点祁安:“你闺女也不好杀,你行刺成功的机率实在不大,不如放弃?” 叶筱根本没理他,而是重新蹲回了湖边。 祁安愣了好半晌,回神之后声音忍不住拔高:“她...她刚才是装的?她不是你这样的状态?!” “别急。”许擢星道:“只是程度不同罢了。 如果说精分度有个进度条,我已经80%...85%了吧,你妈最多40%。 她刚才看到你的那一刻,应该是本心,之后才是装的。” 祁安的心情就像晃悠悠上云端,又一头栽进了泥坑里。 她问:“这个进度条,是动态的吧?你刚异变的时候,是不是没现在这么稳定?我妈她在华南战场上......” 在华南战场上,叶筱杀她的战友时,毫不手软! 叶筱只在近距离看到她后,有过片刻的凝滞。 “对。”许擢星负手:“人类不是早就有了净化,可以与污染搏斗? 我们这种异变不彻底的人,也在与污染意志搏斗。 你妈妈在华南那场大战之前,清醒时候的占比也就10%吧,最多能做到在关键时刻忍住不杀你。 华南大战之后,她带着重伤来找我,让我帮她。” 这人说到此,又看了祁安一眼:“这才半年,她都快有我10年的成果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祁安知道许擢星有些嫉妒她似乎是天然的100%,是个让人胃疼的天赋怪! 但祁安就不糟心吗?她在原地转了两圈,一脚踢上了一旁的柳树干。 柳花扑簌簌往下落,她胡乱拍了一把,怒道:“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是100%啊! 当年产房里究竟是什么情况?我要怎么才能帮你们?” “你应该帮不了我们。”许擢星躲开了祁安一点,慢条斯理拍打身上的柳花,否定道。 但这句话是两道声音撞到了一起。祁安忙看向湖边。 叶筱再次站起来了!这一次,她似乎眉目清明,但却在祁安看来时,避开了目光。 “当年产房里,也没什么。”她扭着头,低声道: “医生把我的肚子剌开了,医生倒了。 那个二助吓坏了,我说让她快把孩子取出去来,结果她晕了! 可能是吓晕,也可能是感染了吧,总之挺搞人心态的。 一个手术室,转眼就剩我一人还醒着了。” 祁安惊怔。叶筱说的好像是什么轻松趣事一样,但那是何等惊悚的情况?! “你...你没麻药吗?”她脱口问。 “有啊,但当时不是害怕嘛,精神力调动什么的,反正身体很麻,脑子还是醒着的。 不过我的身体很快也不麻了,我听到手术室的门在哐哐响,有人...哦,是有虫在撞门。 我有点着急,也有点怕。 我不该着急的,因为我一急,麻药好像就加速失效了。 我开始疼,太疼了......”叶筱的目光直了一瞬,似乎攥住了身旁的一丛灌木枝叶。 但她掠过关于疼痛的描述:“我一疼,脑子糊成一团,你就开始动了。 你撕破了...那个应该叫子宫膜吧,你爸讲的。 你个小东西自己撕破了子宫膜,钻出来了! 当然这也不能怪你,因为我当时已经在异变了,肚子在自己愈合。 你如果不自己出来,可能就会憋死在里面。 不过你的小胳膊没什么劲儿,只撕破了那么一个小口。 我可是灰烬祭司!肚子那点伤说合上就合上了,你眼看着还是要被憋回去。 我就自己把刀口撑开,把你提溜了出来。” 许擢星都没听过这么仔细的版本,他听到这里,都沉默了。 他就说这对母女,实在有点厉害! 叶筱还在继续讲:“我提溜的时候,想着你肯定是条很厉害的小婴虫。 但你整个都出来了,身上确实血淋淋的,小的跟老鼠一样,却是个人类婴儿的样子。 但是你一睁眼,你第一次睁眼,眼睛是全黑的!” 叶筱的语声里,染上一丝惊恐,又疑惑地蹙眉: “那时候我一只灰烬祭司,竟然感觉到一种...一种威压!我差点失手把你扔掉! 幸亏没扔,我又清醒了。 我后来发现,我想要杀你,或者伤你的时候,就会清醒一下。” 叶筱快速看了祁安一眼,这次眼中带了一点笑容,又有些委屈似的: “很神奇吧,我还是对你很好的! 当时清醒,清醒地意识到我如果再次陷入到不清醒的状态,可能会杀了你,或者把你带去虫窝。 我很纠结,挺想你爸的,四处一个活人都没有,也没人帮着拿个主意...... 反正,最后我还是不愿意杀你,或者把你扔进触手堆。 我撞开手术室的门,给门口那些低等堕虫一虫一个巴掌! 它们让开了,我带你找了个卫生间,把你冲了冲,拿浴巾裹上。 我又找到了出地堡的门......那地堡烦死了!路弯弯绕绕的,害我找了好半天! 谁知道我能清醒多久啊,我急得差点把整个堡拆掉! 但我还是找到了! 我上到地上。那破地方还在城郊,但稍往大路上走一走,也能看到居民区,看到活人。 病毒杀不死所有人,活下来的人都能跑能跳。 我看到一个二十来岁的女生,嗖嗖爬上三楼,把一个腿上好像有点伤的小男孩,从阳台上背了下来。 小男孩可能是亲人都死了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个女生安慰小男孩,说她知道军人叔叔在哪儿,让小男孩跟他走。 我没时间再仔细观察,看到这儿,就收敛了污染气息,冲到那个女生面前,把你塞到了她怀里。” 叶筱又蹲进了草丛里,声音很低: “当时也不敢回头,好像也没来得及多叮嘱几句。” 第101章 归处 祁安心想,她并不是被那个二十多岁的女生收养的,她养父是祁万全。 但是这个问题只在她心里滚了一下。 末世之初社会混乱,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那个女生可能拒绝,或者无力抚养她,把她给了别人,也可能在带着她的时候遭遇了什么不测,导致她落在别人手中。 谁知道她被倒过多少次手,才最终落定在祁万全那里? 其实愿意在乱世里接手一个婴孩,已经算很有善心了,祁万全对她有大恩。 但无论回想多少遍12岁时的情形,无论带他逃出基地,即将异变的祁万全再入她梦里多少次,祁安都难以改变当时的抉择。 她不想救他,不会救他!她不想再被关进另一个实验室了! 祁安那时候真的恨祁万全! 但是叶筱呢?她的亲生母亲。 祁安记得风煦临死前对她说:“我见过它。” 风煦见过叶筱,是灰烬祭司“叶筱”,覆灭了华南3座基地,其中就包括风煦的家乡! 华南1号基地的追悼会上,一排排年轻遗像,都是她熟悉的...... 光影真的曲折,夜风筑起了一道天堑。 叶筱讲完了当年事,就不再开口了。 她也没有再看祁安,而是在沉默中,从面向柳树和祁安两人的方向,默默转向,重新面对茫茫大湖。 她的后背却微微一暖。 是祁安走近,轻轻,轻轻地靠近了她。 祁安有些僵硬地伸出手,抱了叶筱一下。 “如果,如果我轻松地说,华南那些基地的覆灭,我战友的伤亡,都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我好像是狼心狗肺,愧对我的军服与勋章。 可是你为了生下我,已经拼了命了,你已经做到了你能做的一切,我如果不认你,责怪你,我......” 祁安没憋住,她思绪混乱,但是那种浓烈至极的酸涩,那种带着自私意味的雀跃,实在压抑不住。 她非常努力,还是没有咽下哽咽,带着颤音道:“妈,谢谢你。” 被她贴住的身体重重一颤。 又有好像很长,又很短的一阵沉默,叶筱身体一动,要扭过来。 但祁安的衣襟却被许擢星抓住,整个人被提起来,远远扔到了后面! “她现在的清醒时间不会超过15分钟。 这只是上限,不是下限。 你跟她亲密接触,最好别超过3分钟。” 许擢星淡淡道,还是用那把细长骨刃,让叶筱即将扭过的身体僵住。 冰冷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叶筱讥笑:“孤寡老头一个,嫉妒了?” “嫉妒你明明宝贝自己闺女,却又控制不住自己想杀她?不至于。”许擢星嘴上抹了毒似的。 叶筱怒道:“你明知道,我杀不了她!如果伤了她,我就会清醒......” “所以我才带你来找她,有她在,你说不定能好的更快一点。 在这点上,我确实嫉妒。”许擢星慢悠悠道,手上骨刃没动。 良久,至少有一个多小时,湖里面不知什么鱼,在湖面优雅一跃,发“扑通”的微响,才将这片凝滞的静默打破。 许擢星撤了剑,往旁边一瘫,叹气道:“真费劲。” 祁安紧盯着叶筱的情况,发现她茫然了一会儿,转头看来,却又别扭似的,立刻把头转开了。 这,应该是真的叶筱了吧? “她好了。”许擢星干脆往后一躺,那股从头发丝软到脚尖的懒散劲,实在看不出他曾是个军人! 许擢星看着夜空,懒懒开口道:“我和你妈妈是大陆上唯二两个能够清醒片刻的污染者。但我在别的大陆也见过同类。 每一个没有彻底‘死掉’的污染者,初始的清醒程度都不一样。 比如,我最初就比你妈妈要强,大概是40%和10%的差距吧。 导致这个结果的原因,最有可能是天然精神力的差距,也不排除我直接接触过污染最源头。” 许擢星说到这里,看向祁安:“你是不是继承了你妈的天然精神力,但青出于蓝了?” 祁安摇头道:“基地的研究人员说,天然精神力不能遗传。 但他们也说过,在胎儿时期就接触过污染的人,精神力会在母亲与污染搏斗的过程中,得到极大开发。 也许我本来就有天然精神力,加上我妈也很强,怀孕期间斗争激烈,我的大脑被前所未有地开发了。 两者相加,我的精神力就变得非常非常高,高到了一个阈值!” 她觉得找到了思路,目光变得明亮:“秋蕴萌说我是贼。 我的理解是,污染是人与神是做的一笔交易,人得到了力量,就得献上自我。 但我没有给出自我,就有力量了,属于是买了东西没给钱,是偷盗行为。 你们,尤其是...许叔。”祁安看向许擢星: “你也能按照自己的意志,使用堕虫的力量。 但你们精神力没有高到那个阈值,属于是偷了珍宝,但留下了行迹,被神抓到,之后就需要一直和神纠缠。 但我的偷盗本事高到阈值了,来去无痕,没有被神发现,所以没有你们现在的困扰!” 许擢星目光也亮了亮,但惊讶不多,显然是早就有差不多方面的猜测。 他赞同了祁安,但指出:“我比你爸还大两岁,你该叫我......” “叫‘许伯’好听吗?”叶筱嗤了一声,望向祁安时,还是别扭,但声音不小: “我觉得你的意思对,但什么叫‘偷’? 那什么‘交易’,是公平自愿的吗? 对面也就是个打劫的,你没被他劫,反过来把他劫了!这叫本事!你应该自豪!” 许擢星笑了,点头:“确实。”他也望向祁安: “你一开始不知道自己有力量是吧? 这也好理解,你异变的时候太小了,刚睁眼,记忆还未成型。 这种污染的力量,就是身体里的恶龙。我们知道有恶龙,但是无法完全控制它。 你的恶龙是一条乖乖虫,但你根本不知道它存在。 不过还有一点。一般初始清醒度就高的人,力量也更强,我就比你妈要强,你应该比我强才对。 你的力量还没有被百分百开发吗?” “是。”祁安老实点头道。 她的异变程度,或者污染值、力量开发度,只到她感觉中的98%,还有上升空间。 “那确实很强了,没开发完都能打败秋蕴萌。”许擢星揪了根草咬在嘴里。 “那行呗,之后我跟你妈,我们就继续战斗,争取早日达到你这个境界。 你也可以再开发开发,以防我们败了,你跟人类还能自保。” 他偏头问祁安:“怎么样,跟我们走吗?还是你想继续留在人类基地?” “我跟你们走。”祁安毫不犹豫道。 她本来就不太想继续待在基地了,虽然此时不想待的理由,和之前不太一样,但结果是一样的。 她要离开基地生活了! 祁安再回到新生主基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3点了。 基地里除了实在熬不住的伤员和老幼,没人睡觉。 于爽陈钺舟这些人更是没睡,在她回来后,急着确认她的安危,追问事情始末。 祁安没有隐瞒,也没有任何隐瞒的必要了,她欢快地,一股脑把自己关于自己异常的最终猜测,还有之后的打算,都一并说了! 她既告诉了小伙伴们,也告诉了茂安林。 “秋蕴萌短时间内不会再出现,仅剩的那只4翼也轻易不敢冒头,接下来会是一段平安的日子。”祁安对茂安林道。 她没有强调仍有威胁之类的。 就算她妈和许叔都成功了,都彻底摆脱了污染意志的控制,人类也不会就此松懈。 没有敌人之后,他们三个就是潜在的大敌。 人类只会更加疯狂地发展科技。 祁安当晚没睡,彻夜和小伙伴们一起宵夜聊天。 第二天一早,她就拎上了装了衣物日用的巨大背包,来到了关楼。 送行的人非常多,除了亲友和克隆体们,更远些还可见新生基地的高层军政官员。 也许更后方,大半个基地的人都将目光或远或近地投注了过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绪。 于爽赵博瀚他们是不舍,但也高兴,且对祁安的未来充满鼓励和期待。 克隆体们各有心思,但多多少少都有不舍,又得知祁安要和两位同样对人类友好的灰烬祭司一起走,更有种慕强的崇敬。 林嘉然是真的不舍,一双眼本来就已经肿成烂桃子了,临分别,还是止不住地哭。 祁安抱了她。 祁安抱她的时候,身边就是一直盯着她的陈曦。 人多的时候,如非必要,陈曦总是避免成为目光焦点。 但他这次大庭广众,而且未经祁安同意,就在祁安和林嘉然分开后,一把抱住了她! 他紧紧抱住她,像是呢喃,又有一丝压抑到极致的颤音:“你好残忍。” 祁安心弦一颤。 她又越过陈曦的肩膀,看到了站在后方,以深深的,静而沉的目光盯着她的陈钺舟。 没有什么可说,没有什么能说,也许一句“我又不是从此不回基地了,我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也是一种残忍吗? 祁安最终只是后退,只是对挤满大门的人笑着挥手。 雪白的羽翼在她身后舒展,祁安乘风而上,头一次以完全轻松,完全享受的心情,拥抱蓝天! 2056年5月2日,三位当世最强的灰烬祭司,一同离开人类基地,去往茫茫东海。 暖融温吞的春日似乎随着他们的离去,而彻底谢幕了,随之而来的,是热烈的盛夏! 在之后长达一年半的和平时光里,大陆基地群的占地规模、生产规模,都迅速扩张,新兴科技成果如井喷一般涌现! 万物竞发,生机冲霄的时代隆隆而来! 一场期盼已久的大雪,也纷纷扬扬落了下来。 是2057年的除夕,要到了。 第1章 云上月 细雪如盐,簌簌而落。 南方的雪不成气候,这场雪即便从清晨断断续续下到中午,也只是在地上浮了一层薄而怯的白。 不过天气是真的冷,阴寒入骨的冷。 东南1号基地的第一民医院,几栋主要的门诊和住院楼都最低限度开着中央空调,但来往医患,也有许多抄手跺脚缩脖子的。 电生理室也冷,医生穿得太厚,白大褂鼓成了个球。 但他紧盯着屏幕,额头是有细汗的。 “现在保持右手静止,完全静止不发力...对。”医生对躺在检查床的病人道。 病人的右手手背、小臂上,插满了电极针。他依言放松肌肉,放松片刻后,又按照指示轻轻活动手指,再大力抓握。 一整套流程下来,病人的额头也冒汗,有些紧张看向医生:“医生,结果怎么样?” 医生轻轻拍了一下桌子,把病人吓了一跳。 但医生却是满脸惊叹和笑意:“完全恢复了!尺神经不用说,已经是半坏死状态的中束神经也恢复了至少9成! 你之后完全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用力,也能做精细手工!” 病人先是发怔,而后也笑起来。 他满脸满眼都是喜意,先对医生道谢,又对门口的年轻女子道: “谢谢您!真的谢谢!” 这间电生理室的门口有女子倚门而立,也在关注着病人的检查结果。 女子梳短马尾,穿杏色短款冲锋衣,装扮利落。 但她半敞的冲锋衣内是完全贴身的黑色羊绒衫,加上紧身牛仔裤和短靴,女子柔软美好的线条,又显露无疑。 病人是个和女子一般年纪的年轻男子,但他看向女子的目光毫无异性的凝望,而是充满一种小心翼翼的敬畏: “我这右手,全基地的医生都说彻底没救了,坏死了,但是您一出手,竟然是痊愈!我......我给您上供!” 祁安眉头高高挑起,忙道:“别!我又不是庙里菩萨,你上什么供?” 她顿了一下,又认真问道:“你为什么会有‘上供’的想法?我给你‘治疗’之后,你对我产生了宗教情感吗? 你有唯我的命是从,为我奉献一切的冲动吗?” 病人一愣,“这个...倒是没有吧......” 这病人和祁安有渊源。他正是祁安幼年时,在东南4号基地育儿所的玩伴,名叫刘诚。 这位在东南4号基地陷落后,跟着父母逃到东南1号基地扎根落脚。 他现在是一名初级机电工程师,某一次抢修发电机的时候,伤了手。 因为耽误了最佳治疗时间,本身自愈强化又低,刘诚的右手中束神经半坏死,尺神经和小臂多个神经群都有不可逆损伤。 他这只手算是废了。 但半个月前,医院忽然通知他,说出现了一种特殊疗法,也许能够恢复他的神经,问他是否愿意接受。 因为是免费的,刘成抱着占便宜,以及再差也不会比现在更差的想法,接受了。 然后他就与祁安再遇了。 祁安的治疗,就是用几根触手......祁安竟然能长触手! 祁安用几根触手,戳进了他的右手和小臂中。 刘诚无比痛苦!觉得自己仿佛是在异变。 他手臂的血肉神经,也确实如异变时一样,急剧变化!但是他脑子没事, 当时治疗室里围满了人,好像全都是院长、科学家级别的。 所有人或看他的手臂,或看各种监测仪器的屏幕,或疑虑、或惊奇、或期盼,一个个全都屏息等待! 10分钟后,触手收回,刘诚僵硬畸形到,跟鸡爪一样的右手,能动了。 刘诚尤记得当初治疗室里的静默,以及打破静默的,他的一声变调的惊喜嚎叫! 他那时太高兴了,如获新生一般的高兴! 他也真的感激,看祁安如同看神仙。 “上供”一语属于是脱口而出,他其实也不知道咋上供,他就是想表达那种激动又崇拜的心理。 但他真的没有崇拜到“唯命是从,献出一切”的地步啊...... 刘诚惶恐,医生觉得有点离谱,同样也有点惶恐,俩人都偷觑祁安,心中忐忑。 但祁安听到刘诚的否认之后,反而高兴,“这样就好,保持自我,也别搞什么上供,好好恢复就行了,祝贺你!” 她说完就走了,脚步轻快,马尾一晃一晃的,看得出来是真高兴。 医生则是真感慨,除了感慨医学奇迹,也感慨祁安这样人的存在,从很多角度来说,都是奇迹。 刘诚则一直望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半晌,一拍大腿:“这下我是真的想奉献了!” ...... 祁安出了大门,抬头就看到两个熟悉身影——吴寒和赵朗。 两个人都拎着两个巨大的包裹,但打扮很不一样。 赵朗就随便穿着身军装常服,吴寒却穿了件浅色羊绒大衣,修长俊逸,夺尽视线。 祁安有点惊讶,忙快走了两步,跟那两人互相迎上,“怎么是你们送物资?后勤部的人呢?” 她和她妈还有许叔三人,现在长居在东海近海的一座小岛。 从前许擢星也住在海岛上,但都在远海,而且过得完全是野人生活。 除了上岸揍揍那些攻打人类基地的灰烬祭司,或者闲来无事缅怀旧日看看风景,他根本不与陆上联系。 但祁安不想当野人,叶筱也不想,北1基地那边也希望能和祁安保持联系。 所以祁安选了个近海小岛。 与那小岛遥遥相望的东南1号基地,受命修建了信号基站,还派了建筑队,去岛上给他们盖了房子。 岛上的所有消耗性物资,也都由东南1号基地提供。 吴寒先走到了祁安跟前,说话的却是赵朗:“这话是不是该我们问祁医生? 你来基地了,都不叫我们!我们还得去截了后勤部的胡,当一回扛包工人,才能见到你。” 一些从前并肩作战过的战友,现在都开始惧怕、讨好,或者以一种猎奇的心理看待祁安,但终究还是有能够保持平常心的人。 祁安当即笑道:“我的错我的错,今天着急,我妈催我回家吃饭呢。我下次来,一定先联系你们。” 她要接过包裹,但两人都躲开了。 “我们送你到码头上。”吴寒道。 祁安也不坚持,空着手抄着兜,跟两人边走边聊: “我没打招呼,也是想着,29号我队长和副队结婚,那时候大家聚一起,我也能见到你们啊。” 赵朗却糟心道:“嗨!别提了!我们有任务,明天就出发,29号去不了新基地了。” “但我们准备了礼物,托了运输队捎过去,29号肯定能到。你帮我们跟于队和赵队道个歉吧。”吴寒则歉意道。 祁安忙道:“哪至于道歉?任务重要,他们会理解的。” 三个人说说笑笑,氛围极好,但经过一个小广场,一声响亮的:“吴寒!”把三个人都叫停了。 祁安停了,吴寒停了一秒,眉头皱起,转头就想换条路走。 但喊他的人已经一阵风一样刮过来,是两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 两个女子长相相似,气质不同,一个穿大衣,高挑明艳,一个穿了件抓绒的白外套,长发上别着亮闪闪的发卡。 高挑女子的靴跟在地上敲出一片急促的鼓点,人正正拦在吴寒面前,双目明亮,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你不回我们消息,还天不亮就出门,躲我们啊? 我们就只是想跟你吃顿饭,逛逛街,又不像柳蓉她们,要跟你睡觉,你至于躲成这样吗?” 吴寒漂亮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团,眸中阴云密布。 祁安震惊。 她知道吴寒长成这样,又疑似有“魅惑”之类的被动异能,肯定受欢迎,但没想到这么受欢迎! 吴寒冷声道:“我不想跟你们逛街吃饭,我有事,麻烦让开。” “什么事?有任务?你们总队说了,你今天休假呀。” 戴发卡的女孩声音软软,目光在吴寒两人拎着的大包裹上转了一圈,又看向祁安:“这是谁?你的事跟这位小姐姐有关?” 高挑女子也看向了祁安,好像惊讶,又马上露出了点警惕和挑剔的神色。 “除了女队员,或者上司,还没见你主动跟哪个女人走在一起过......这是哪位?”她也问。 凭身高优势,她完全是在居高临下打量祁安。 吴寒好看的眼睛微微眯起,眸中好像有了杀意! 赵朗也很烦躁。 队长身后天天都有女的...偶尔也有男的,追着他跑。 他们结束任务回到基地,是放松身心,养精蓄锐,队长却要面临比任务更让人心烦的折磨! 赵朗冷声道:“这是北1基地来的祁上校,让开!别妨碍公务!” 他介绍祁安是“上校”,但祁安的军衔其实是“少将”。 毕竟她保卫了新生基地,北1基地按规定授予了更高的军衔。 赵朗是怕“少将”过于离谱,对面不信。 但上校似乎也超出了两个女孩的想象范围。 她们都愣了一下,戴发卡的女孩瘪嘴道:“哪有这么年轻的上校?吴队长连敷衍我们都不认真。” 高挑女子哼道:“既然不是女朋友,让开吧,别耽误我们时间!” 祁安眉头一蹙。 这话在她听来就有点过分了。 她在赵朗两人之前道:“是你在耽误我们的时间。” 高挑女子“呵”了一声,“您有什么大事儿啊?”她也没有多少空闲时间,能拿来追着吴寒满世界跑。 她又靠近了一步,欲把祁安拨开。 祁安一条莹白触手从她手指一路缠到她的侧颈旁,骨刃点在她的大动脉上: “如果有人类不知死活,屡次挑衅我,我可以杀人,这不违法。”她轻声道。 高挑女子身体僵住,旁边戴发卡的女孩愣了半晌,张嘴要发出一声尖叫! 但是尖叫没发出来,她下半张脸被另一条触手团团缠住,气都喘不了。 “我叫祁安,如果听过这个名字,就在记忆里搜一下,没有听过,就拿手机搜一下。” 一条细触手分化出来,从高挑女子的大衣口袋里卷出手机,吊到她面前。 高挑女子还是满脸惊恐,瞪着祁安发愣。 祁安干脆撒手,任那手机高高落下,摔在砖地上。 “如果他拒绝了你们,就别再纠缠了吧,显得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她淡淡瞥了两个女孩一眼,也瞥了周围惊悚围观的群众一眼,撤开触手,径自走了。 吴寒两人赶忙跟上。 他们身后一片哗然。 祁安上了码头,才问吴寒:“你确实是拒绝了她们吧?我没坏你姻缘啥的?” 吴寒原本也有些发怔的样子,闻言冲口道:“没有!我没有姻缘!” 他蹙着一双好看的长眉,有些...埋怨?控诉?反正是不太高兴地看着祁安。 祁安心道看来吴寒确实是讨厌那两个女孩。 如果这种纠缠不是个例,确如那个女孩说的,之前还有人缠着吴寒...睡觉,那他真的挺惨的。 祁安不提姻缘了,但走了两步,后头的赵朗像是憋尿憋的太久,看看祁安在看看闷头不语的吴寒,喊道: “我真服了!祁医生,队长他喜欢你,从华南回来就开始对你日思夜想了!他心里想要的姻缘就是你! 他加了后勤部专门负责给你调物资的小哥,天天蹲着看你有没有来基地。 他还天天盯你的‘红海螺’账号和粉丝网站。 他今天这一身还是专门为你穿的!要不他平时在基地,出门都是裹个是男是女都看不出来的大棉袄,根本不会这么轻易就被陆家姐妹逮住!” 话音落下,周围更安静了,连海鸥的叫声好像都小了很多。 吴寒一张玉白的脸涨的血红!似乎恨不能找块翘起来的钢板钻下去。 但他又抬头看祁安,虽然一眼后就低头了,但那目光里分明带着一丝光,一丝浓烈的期待! 赵朗爆完料,把包裹往地上一放,光速闪了:“那什么,你们聊,我去看看陆家姐妹是不是彻底退散了。” 海风轻轻的,吹起吴寒平整的衣角,吹乱他漆黑的发丝。 就算头发乱成鸡窝,这男子也好看,好看的让人不用力,都拔不开目光。 祁安拎起赵朗放下的那个包裹,走到了一艘早已废旧不堪,堆满积水,长满藤蔓的游轮甲板上,找了个还算干净的空地坐下。 吴寒还以为她要走,脸上一片空白,但见她坐下,犹豫一秒,拔腿跟了过去。 “你为啥喜欢我?你知道我现在...的状态吧。”祁安问道。 男子垂眸,“你很好,勇敢聪明重情...漂亮。你完全不受我‘惑乱’的影响,不垂涎我这张脸,也不想占有,得到什么。 你现在的状态,更是,什么都不缺。” 祁安愣了半天,问:“所以你喜欢我,是因为我对你没兴趣?” 吴寒语气重了一些:“我说了,首先是你很好!我喜欢、欣赏、敬仰你,被你吸引! 你看我和看别人没有什么分别的寻常心,对我来说,确实更难得。 我在你的目光下会觉得开心,舒适......会忍不住反过来去看你。 看你也让我觉得开心,开心极了...... 总之我就是很喜欢你,控制不住的喜欢!” 吴寒说完,扭过了头,似乎用尽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逃走。 祁安也垂下了眼眸,她抬手抚上心口,也觉得自己的心跳变快了,砰砰砰,像打鼓一样。 她把下巴搁在了膝上,望着碧蓝的海面怔了一会,像是喃喃自语:“关于男女之间的爱情,我...要想一想。” “想一想什么?”吴寒猛地抬头,问道。 “想一想,我喜欢什么,能接受什么,能给出什么。”祁安又呆了一会,才回答道。 她看向吴寒,半晌,扯了下他的袖子,“我想摸海鸥,你帮我把它们叫下来!” 吴寒微怔,笑了,笑着对她点头:“好。” 他吹了一声口哨,哨声悠扬响亮。 绕着这片码头和近海飞翔的海鸥,如闻敕令,全都向此聚来。 像是画家将雪白的颜料一笔笔抹上了明蓝的画布,画布中心的两个人又洒出金色的笑声! 待一浪浪翻涌的海潮平息,祁安也展翅而飞,渐渐也成为一个雪白的点,消失不见。 如玉如琢的俊美男子,站在船头,久久凝望。 消失许久的赵朗出现在吴寒身边,兴奋问道:“是不是很有进展?我大老远就听到你们笑了。” 吴寒脸上的笑意仍未落下,只是笑里也有一丝轻愁,他道:“有吧。” 但她还是彼岸繁花,云上明月,他能摸到的,只有月光。 “队长,今天已经非常有收获了!”赵朗拍了下吴寒的肩膀,笑呵呵道: “至少祁医生为你出手了!以后再有人纠缠你,咱就放话出去,你吴寒,已经是祁安的人了! 敢打你的主意,让她们,或者他们,自己掂量掂量! 以祁医生现在的威势,就算陆家姐妹那样的,有个当基地长的爹,都不敢再在你跟前晃悠了吧。 队长你再加把劲儿!”赵朗一边笑一边挥拳:“真正成为祁医生的人,你离梦想中的安稳日子,就不远了!” 第2章 心中居 祁安在碧蓝的海面上飞了1个多小时,回到了自家小岛。 踩过最柔最细的金沙滩,穿过一大片因为冬日天寒,有些蔫头耷脑的樟木林,祁安看到了那两栋并排的小木楼。 院子里飘出浓郁的肉香,让祁安的脚步不由自主加快。 她兴冲冲拎着两个大包裹推开了篱笆门,打眼却看到,瘫成一滩饼,贴在躺椅上打盹的许擢星。 祁安再看一眼虚掩的厨房门,看到里面一闪而过,似乎忙碌的叶筱,顿时怒了! 她一指许擢星,喝道:“许叔!说好了今晚吃团圆饭的,你一点活都不干是吧?” 许擢星吓了一跳,睁眼起身,笑了:“小安回来了呀。” 他一瞅祁安手上的包裹,挑眉:“你没带现成的回来?” “人总不能懒死。”祁安道。 结果她刚说完,厨房里的叶筱也出来了,先用她女高音的亮嗓开心叫了声:“宝!” 又小声道:“没带现成的回来啊。” 祁安就无奈:“妈,我们三个不是都会做饭吗?一年最后的团圆饭了,我觉得自己做有意思,也比较有意义。” “那你做,我打下手。”叶筱毫不犹豫把擀面杖塞给了祁安。 走过了十来个基地,全程飞了好几千公里的祁安:“......行吧。” 许擢星会做饭。 原先不会,他原先只有野外生存训练里学到的,煮叶子汤、烤野味的技能。 他后来真正在岛上独自生存时,连鲸鱼都能捉,可以搞到一切食材!难免就有点犯口瘾。 反正大把时光可以挥霍,许擢星就正经学了做饭。 没有名师指导,纯看末世前的视频自学,倒也学了个差不多。 但他就是懒,要懒到祁安受不了,拿起锅铲和扫帚,把他的家务全干了。 叶筱呢,少时家贫,爸妈要看店打零工,或者去给住院的妹妹陪床,她常常需要自己解决一日三餐。 她做饭又快又好,但并不喜欢做饭。 这位赚钱之后,尤其结婚之后,彻底十指不沾阳春水了。 “要不你爸做,要不阿姨做呗,我主打享受......不,我要把精力留给创作!”她如是说。 要不是祁安自力更生惯了,有勤劳的“恶习”,这个家早就维持不下去了! 在祁安的极力要求下,只想躺平的两个人到底动了。 叶筱拆包裹归置东西,许擢星洗了手把面和了,祁安去冲了个澡,钻进厨房里垛馅调馅。 饺子是三个人一起包的,祁安擀面皮,那两人捏慢悠悠捏元宝。 “还有人发这种教做饭的视频嗳,‘猪里脊的20种做法’,‘大厨传承:最正宗的糖醋小排’,看的人还不少。”祁安腾出手的时候,就去划动一下平板。 她发现星链网上已经有民用的视频网站了,里面的视频五花八门,从“从北1基地上半年红头行政令集锦,预测未来几个重点开发区的选址”到“跨基地私人联运公司成立公告”,再到“如何利用阳台空间种小葱”,可以说是包罗万象! 许擢星懒懒道:“快两年没打大仗了,人类安全了,开始蓬勃发展了呗。别大惊小怪,末世前互联网上每天的信息密度,是现在的一万倍。” 祁安既为末世前世界的丰富而惊叹,也挺佩服许擢星: “许叔你从那么...那么喧嚣的世界,一下子去到荒凉的海岛上,竟然能耐得住。” “军中和民间不一样,况且比起太空的环境来,海岛上还是太热闹了,像是每天都在过年。”许擢星翘着腿,悠悠说道。 每当这时候,祁安对这位许叔的敬佩,就会达到峰值。 他的生命历程实在太丰富,像是已经体验了一切,又把波澜壮阔的一切,变成几个随时能打出来的哈欠。 祁安在学习他的精神状态。 饺子下了锅,盛了三大盘出来,鱼也好了,没什么技巧的炖肘子也出锅了。 祁安又快速炒了两个素菜,把从东南1号基地带回来的炸带鱼、腌虾装盘。 一桌提前了好几天的“年夜饭”就完成了! 不过端菜的时候祁安觉得后背一寒。 她错步回头,一个猛击将她妈撞在了墙上。 肘子翻落,红亮亮的汤汁浇在雪白的碎瓷上。 厨房连带整座木屋都晃了一晃,有细灰落下来,在白嫩的饺子皮上粘了一层。 屋中静寂,静寂了许久,久到大锅里饺子汤的热气从喧沸蒸腾,到袅袅渐无。 四处窸窸窣窣,逐渐恢复了生机。 祁安把饺子端上饭桌,仔细刮掉那层灰,又把肘子还能吃的部分切下来,重新装盘。 三个人围坐在了四方小桌上,还是说说笑笑。 叶筱说到许擢星:“别看他现在没脾气似的,他上学的时候,绝对是会造我谣的那种人,那种恶霸!” 许擢星慢条斯理剥虾,笑道:“别瞎说,我那时候只是不好好学习,别人惹我,我一律打回去而已,我从不欺负女同学的。” “你不好好学习,是怎么当上宇航员的?”祁安疑惑。 “我只是小学初中不好好学,毕竟父母离异,有个后妈,难免叛逆两年。”许擢星把指节长的虾肉扔进嘴里。 “后来遇到良师益友,改邪归正了。咱这智商,说好好学,就成年级前十了,没办法。”他笑得有些欠揍。 “就看不惯他们这种好学生!”叶筱又哼道。 “你看不惯,你找了个博士当老公?”许擢星跟叶筱吵架就没输过:“我看你是表面嫌弃,背地里向往的很,甚至还有点崇拜呢。” 又笑又闹的,熬过好几次掀桌危机,这顿饭圆满收尾! 按照值日表,今天是叶筱刷碗。 但祁安还是忍不住,帮着妈妈一起刷洗收拾。 许擢星回了自己的房子。大冷天的,他在阳台上打坐。 叶筱也上了阳台,不过是坐在摇椅上,闭目假寐。 祁安知道这没什么区别,他们虽在现世行走,但灵魂的一部分,永远在黑暗中,进行着永不休止的战斗。 祁安也在静夜与寒风中闭上眼睛。 她近日入定或者入眠时,总好像会在另一个地方睁眼一样。 无上无下无尽头,但却有实质性危险预警的黑暗虚空,让祁安觉得怪异分裂,又寒瑟恐惧。 她总是会很快醒来,仿佛是要挣脱噩梦。 祁安这一次也很快醒来,醒来之前,仿佛看到如山的蠕动黑影,仿佛差一点就被它碰触! 她在冷风里坐了一会儿,忍不住偏头对许擢星道:“许叔,你一定要百分百战胜污染意志吗?完全战胜又怎么样? 你现在几乎不会失控了,保持现状不也挺好吗?” 脾气很好的许擢星直接摇头:“不好。” 祁安微怔。 “与污染意志的奋战,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只要我想到保持现状,现状就无法保持了,我会一败再败,直到再一次被完全吞掉!我绝不!” 前一句是许擢星说的,后一句出自祁安身边的叶筱。 叶筱此时既不犯懒,也不腻着祁安互相撒娇,她目光幽冷,声音平静。 祁安沉默良久,点头道:“我知道了。” “总是你妈教你唱歌,我也教你一首吧。”过了一会儿,许擢星趴上阳台靠这边的栏杆,对祁安笑道。 祁安还没回答呢,许叔自信开嗓: “去往命运风暴之中的盲童。 你来自火山炙热与苦寒的深海。 生本就是意外,硬币反选为尘埃。 为侥幸可以相爱造了船,移着山~ 出征是古老的宿命,人将赤足踏入夜晚。 只有我可以来决定,我以何种姿态...... 让死亡~觊觎我,让恐惧~亲吻我。 夺走我深爱的一切~ 可仍夺不走我的选择!” 低而浑厚的男声,在海潮之上,星空之下,徘徊回荡。 第3章 虚妄客 祁安在家里歇了两天,就又启程了。 最终目的地当然是新基地,不过她有无限的体力,打算一路向北,绕一圈再向西去。 祁安在家的两天,正好天晴,让她能白天跟许叔去赶海散步晒太阳,晚上和妈妈一起飞上山顶看星星。 她启程时,又开始下雪。这场雪由南往北,盖了半座大陆。 头一晚的后半夜,雪太大,前路不清,祁安便飞上一座海边山峰的峰顶,打算随便找个山洞歇一晚。 但她运气很好,在山腰看到一片古庙。 越是古老的建筑就越能经受住年久失修的摧残,这古庙的镇兽、石碑、黛瓦飞檐,还有禅院里的古松,都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积雪,自成一片古朴寂静,凝冻时光的小天地。 景太美,让祁安觉得自己是雪夜里的不速客,有些不忍扰了这里的清净。 但她在牌坊下站了几秒,又听到庙宇深处好像有动静。 不像飞鸟走兽夜行之声,倒有点像......脚步声! 祁安也不犹豫了,直接飞进了声音发出的方向。 那是个偏神殿,所奉神灵的权柄,好像涉及世间医药生死事。 这不算个小庙,因而奉神的殿宇都有涂鸦。只是涂鸦只在白日张扬,夜色与积雪,只显出了庙宇原本的厚重骨架。 沉肃黑暗的神殿内,果然有人,祁安乍一看,以为是独自隐居野外的僧人之类。 待那人回头,她仔细看了两眼,发现这人她认识! 姚渡安? 祁安实在没想到这人还活着,又发现,他握着把手枪。 姚渡安好像听到动静转身,才让枪口离自己的太阳穴远了一些。 祁安顿时明白,这人还活着,但正打算死。 她犹豫了一秒,伸了条触手出去,把对方的枪卷了。 祁安又环顾四周,发现侧殿屋子更小而且完整,遂连人带枪一起卷去了侧殿。 姚渡安穿着破烂,胡子拉碴,是一副破落样子。祁安找地方铺行军毯的功夫,就把他的记忆看了一遍。 这人原来也参与了新生基地袭击事件。 新生基地那个名为黄亚俊的背叛克隆体,黑了卫3南墙几道防线的侦察系统,把秋蕴萌放了进去。 黄亚俊本就参与过卫3近防军防御系统的升级换代。那少年人不大但是心不小,那时候就敢在系统里留虚拟身份后门了。 不过黄亚俊没有硬件设备,他后来用完就扔的那台笔记本,是姚渡安乔装打扮,混入新生基地,给他一个组件一个组件带进去的。 姚渡安在卫3完全沦陷之前,就驱车离开了。秋蕴萌还用得着一个纯人类,所以甚至护送他离开。 但堕虫一方大败,秋蕴萌主分身被杀,遥遥护送姚渡安的慧虫转身投入了战场。 姚渡安成为一只孤魂野鬼。 “堂堂北1基地上校军官......”祁安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她知道了姚渡安的痛苦,但也知道了,是姚渡安提醒秋蕴萌“别给人类发展的时间”。 秋蕴萌明知海上有许擢星,她开战可能被阻,或者战胜之后被杀,还是发动了新生基地袭击战。 “你内心深处是知道的,变成堕虫并不等于自由,堕虫的信仰甚至不是一种信仰,只是不能违抗的集体意志。 你还是选择背叛人类,甚至摧毁人类,说到底,就是憋了一股无处发泄的恨意。”祁安仔细想了想,如是评价。 姚渡安在她说完后愣了一会儿,才搞清楚目前的状况。 他当年离开卫3基地后,遥遥看到了灰烬祭司空中搏斗的情形。 虽然有灰烬祭司站在人类一方,听起来绝不可能,但他也不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还有缠在他身上的触手。 姚渡安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也许我是有恨意,人类贪婪又弱小......” “弱小的不是人类,是你,你的心很弱,在一次重创之后就不能再蓬勃跳动了。 而且你的姿态是不是有点高?给人类定调,然后摧毁之,你不是一个迷茫的信徒,而是神吗?” 祁安把行军毯往肩上一裹,并缠住姚渡安的嘴,在雪夜的荒破小庙里,闭上了眼睛。 清晨大雪稍霁,祁安便继续赶路了。 吊着一个姚渡安,并不会影响她的速度,她在9点钟便赶到了此行的第一站,新生基地。 卫3基地已经重建,培育舱如今完全用来养育体外受精的孩子,而不再生产克隆体了。 主基地也已经完全重建,丝毫看不出当年大战的痕迹。 祁安没有多停留,去见了见谷连晟等人,见了选择留在新生基地的克隆体们。 她倒是陪高平乐待了几个小时,和他一起逛街,又在他家吃了中午饭。 高平乐14岁了,短短一年半的时间,脱胎换骨! 虽然比起同龄人来,他依旧显得矮小瘦弱,但也是个精精神神的小少年了。 “明年我要一边上学,一边进医院实习。”高平乐对祁安道,还是有些忐忑羞涩:“我不怕净化了,但他们说‘寄予厚望’什么的,我还是怕做不好。” 周雯还以为祁安会鼓励高平乐,结果祁安道:“做不好也没关系,做不好再练嘛,有自己的节奏就好,开心最好!” 吃完午饭,祁安就继续启程了。 这趟新生基地之行,不那么完美的地方,就只有新生基地官方发现她来之后,过分热情,实则藏着极大戒备的姿态。 再就是,祁安逛街的时候发现,新生基地街面上有些店里,竟然在隐蔽处摆了供桌! 供桌上有她的照片,或者至少有写了她名字的塑封纸什么的,甚至有摆雕像的! 有一说一那家餐馆的小木雕还挺像的,身躯羽翼栩栩如生,就是脸,搞成了统一的观音圣母像样式,面若银盘,慈眉善目,与现实偏差过远。 祁安问了周雯,周雯笑说,新生基地民间,已经有信仰她的教派雏形了。 有人专门制作她的画作雕塑,向外售卖,有人做了带有明显宗教性质的网站,搞每日参拜打卡活动! 线下也开始有人约着一起回忆祁安生平,追忆那场大战中祁安的英姿,并一起买贡品,上香许愿了! 周雯坦白,她也想买画像回去,她家小乐则表示要自己做一个。 祁安半晌无语。 东南1号基地的刘诚,只是想“上供”,新生基地这边,是真上供了。 临近北1基地的时候,她下地步行。 姚渡安嘴上的触手一松,他直接对着旁边的树呕了出来。 正好有河,祁安也就允许他用冰凉的河水漱口了。 破衣烂衫的男子在野外可能是有一天过一天吧,脸颊瘦削的狠了,体质已经远远不如在基地养尊处优的时候。 他半天才缓过来,又觉好笑,对祁安道:“我不是神,我始终是个卑弱的信徒,倒是你,真成神了。” 他看出祁安并没有因为这件事高兴,反而困扰,不由问: “你困扰什么呢?不会是因为被他们信仰,而感到了压力吧?” 祁安没说话,但姚渡安反而得到了答案,像是...发现了什么荒诞的事情一样,表情变得极为复杂! “你......哈哈。”他未把话说全就失笑: “你要真是神就好了! 他们信仰一个现实中真实存在的‘神’,就跟在耍无赖一样。 ‘神到底存不存在’的问题直接被解决了,你千真万确存在。 但他们不把你当人,把你当神,求你办事,就不用真正拿出身家来交换,而是只需要供一点瓜果。 那点瓜果象征性供两天,他们就自己吃了! 而你,‘神灵’本尊,却真的会因为他们的供奉,而产生责任感。 你难道还真的去庇护他们,帮他们实现愿望吗?” 姚渡安越想越好笑,笑出声来,声音却沙哑,像是掺了点苦涩的沙: “所以我说,人类弱小又贪婪。 而你,你要真是神就好了。” 第4章 我很好 姚渡安的话不乏讽意,但祁安却就着他的话认真思索了一会儿,还给她妈和许叔打了个电话。 眼看太阳刚爬出云层,虚虚露了一个脸,又缩回去了,天上又开始飘雪花,祁安把触手一拽: “走吧,前面就是北1基地,你也该回去支付你选择的代价了。” 在祁安进基地这件事上,北1基地的反应,比新生基地要小多了,也正常多了。 这当然是因为,祁安在新生基地保卫战之后,来过北1基地好几次了,平时也和北1基地保持着日常联络,彼此熟悉。 也因为茂安林这人大气妥帖,在秘密部队成立了一个部门,名为“天卫”,专门处理和祁安许擢星等有关的事务。 有部门和章程之后,一切都按规矩来,那些暗地里的戒备啊,是不是在东南1号基地部署了轰炸机什么的,都不过是些保底的心思手段,不会拿出,也不会提出来。 大家相处起来还是很舒服的。 北1基地南大门就没有吓人也烦人的阵势,只有文焱带人等候。 这位托祁安的福,在短短一年内大升特升,如今正是“天卫”事务部的主管军官。 文焱对祁安充满感激,每次迎接她,脸上的笑容都特别真诚。 他这次也远远迎出来,热情问候。 但祁安不欲多寒暄,说道:“29号我队长和副队结婚,我这次来,只是和小伙伴们汇合,一起去新基地。 公务方面,我就只想看看‘白塔’的建设和训练成果。 这个也是公务。”祁安把姚渡安拽到跟前:“但这是路上捡到的,优先处理了吧。” 祁安把姚渡安拽到跟前。 文焱是认识姚渡安的,毕竟他当年经办过“星垒”的案子。 他瞅着姚渡安愣了半天,显然也没想到这人还活着。 不过更多是惊喜,他忙通知了上级单位,又帮祁安开了车门:“那咱们就先去主营一趟,先把人交接了,我再送您去住处。” 祁安拽着姚渡安上了后座。 开车的司机是个非常年轻的男兵,上车之前,按规矩向祁安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但启动车子之后,他万分忍耐,还是忍不住从后视镜里偷瞧祁安。 车里另外三个人都发现了。 文焱直接转头看向司机,目光冷冷。小司机一僵,忙不迭把视线收回。 祁安没在意。 姚渡安苍白的脸上现出一抹笑,对祁安道:“是神,还是可怕的魔,还是动物园里的大猩猩?” 年轻司机顿时出了一身冷汗,文焱也皱了眉,小心偏头。 不过祁安没说话,文焱也就没出声,只盘算给这个毛头新兵记个什么处分。车内寂静。 主营很快就到了,不过有物资车,加上积雪路滑,大门前那条路稍稍有点堵。 祁安开了窗,拄着下巴,看着行人风景,等路通。 不过这一看倒是看到熟人,祁安在人行道上看见了杨缨。 杨缨、杨肃宁,最边上更高大的那个,应该是杨屿宁。 祁安看到了那三人,正往这边走过来的三人,也看到了她。 当然是杨屿宁隔着重重的人流车流,一眼看到了她,目露惊喜! 快过年了,这三人回北1基地倒是很正常,但能在路上碰见,还挺巧的。 祁安觉巧合中又有点尴尬......她手里还牵着姚渡安呢。 车流动了,那三人也过了马路。 祁安下车,杨屿宁快步过来,杨肃宁也往前走了走,杨缨则躲在两人身后,一眼一眼往祁安这边瞅。 杨缨的目光,和小司机相似又不同。 小司机有点像是在现实中看到了一个神话人物,好奇里多少有点敬仰。 杨缨则有明显的猎奇,看到脏东西一样的厌恶,还有某种,幸灾乐祸的兴奋吗? 杨缨眼神里透露的态度,倒真应了姚渡安讥讽的那句“是可怕的魔,还是动物园里的大猩猩呢?” 杨肃宁对杨缨的目光有所察觉,好像扯了她一下,皱眉提醒。 祁安下车,也把姚渡安扯了出来。 那兄妹三人各有不同的目光,顿时变得统一,都是愕然! 但他们都来不及有什么反应,因为大门口早就等了一个督军处的小队。 那小队上前,祁安放开触手,姚渡安便被牢牢拷住,押进了押运车中。 祁安只跟杨屿宁打了个招呼,简单说了下她古庙遇姚渡安的事,便进了主营。 她身后,杨屿宁忍不住跟着押运车走了两步,表情好像复杂,又好像空白。 杨缨愣了半天,一跺脚:“他怎么没死,还回来了!果然她...一出现,都是晦气事!” 姚渡安这事,对杨缨来说晦气,对北1基地可是大好事。 茂安林推迟了一个基地间的总长会议,来见祁安。 祁安对他道:“姚渡安的记忆里有点有趣的东西。” 茂安林引着祁安在小会客厅坐下,闻言有些惊讶,又摆出洗耳恭听的神色。 祁安道:“杨昱之其实知道黑神教团的真正信仰。 这教团一开始也就只是正常的,松散的宗教团体,慢慢才出现了一些转向黑暗信仰的极端信徒。 姚渡安一直信神,一直会去公开的小神堂活动什么的。 他开始还因为察觉了某些极端信徒的危险思想,而有所警惕,还打算监控调查,准备上报。 但姚渡安在妻子去世之后,也转入了这种危险信仰。 那时候姚渡安已经是杨昱之的首席秘书了,杨昱之对他的转变有所察觉。 但杨昱之并未阻止,也根本没有规劝过姚渡安。 他只是观察姚渡安。” 关于黑神教团的发展历程,茂安林知道的比祁安清楚,但他不知道杨昱之的事。 茂安林惊讶道:“杨昱之观察姚渡安?观察什么?观察他能沉沦到什么地步,或者,能不能整合并且扩大组织吗?” 他以为杨昱之是想通过姚渡安,掌握一个拥有武装的私人组织。 这确实是最符合直觉,也符合逻辑的可能,但祁安摇头:“不是。” 茂安林的眉头高高挑起,看着祁安。 祁安刚知道时,也很惊讶,她解释道:“黑神教团会把想要异变的教徒送往基地外,帮他异变。这算是一种‘献祭’仪式。 他们也有过黑暗的仪式,就是抓一个精神力比较高的人,强行污染他。 但这种仪式比较危险,一个是异变后的堕虫危险,再就是容易被警方抓住。 所以这种黑暗仪式,只被最极端的教徒搞了一两回,就被姚渡安禁了。 总之,这个教团有很多在污染方面的试探。 杨昱之观察,就是观察他们能不能绕过‘精神力和抵抗意志越强,异变后的级别就越高’的规律,制造出高等慧虫来。” 茂安林愣了下,“杨昱之难道......想要成为堕虫?” “是高等慧虫,最好是灰烬祭司。”祁安纠正道。 她想起杨缨看向她时,猎奇又厌恶的眼神。 杨缨从小接受与堕虫作战的教育,家里都是军人,都是打堕虫的,会厌恶非人非虫的存在,很正常。 但很可惜,杨缨的梦想是得到她爸的认可和爱,但他爸的梦想是祁安。 成为祁安这种自由强大的灰烬祭司,才是她爸毕生的追求! 姚渡安心里有块明镜,把杨家这点事照得清清楚楚。 杨缨永远得不到她爸的爱,因为她爸没有爱。 她爸嫉妒她高达9的精神强化值。 杨昱之甚至想过,如果黑神教团真能稳定制造高等慧虫,但是需要什么献祭邪法之类的,他不吝于献上一个女儿。 姚渡安把杨昱之的冷漠看透了,他不担心从杨昱之会举报黑神教团。 当然勾结堕虫,袭击“星垒”这样的行动,无论成败,都有可能连累杨昱之,所以姚渡安瞒了杨昱之这件事。 姚渡安事败逃跑,丝毫没考虑过杨昱之会面临什么处分,并认为,不管杨昱之受到什么程度的牵连,都活该。 祁安离开会客厅时,见茂安林有些发怔。 不知道他想不通的是他麾下高级军官,竟有这样的奇异梦想,还是杨昱之到底用什么办法躲过了测谎。 想来杨昱之从前在杨老爷子那里,听说过茂安林人形测谎仪的异能,有所准备。 祁安觉得她这趟偶遇姚渡安,确实是北1基地的运气。 虽然杨昱之只是怀有异变的梦想,并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举动。 而且,破解不了“只有精神力和抵抗意志足够强,才能变成强大慧虫”的规律,杨昱之可能永远也不会有实质性的背叛举动。 但这也算是一个隐患,能提前发现,总是好的。 这件事对杨家兄妹来说,确实晦气,祁安在主营某栋楼下的院子里,又看到了那三人。 三人前面还有几个脚步匆匆的背影,可能是杨昱之和他的警卫们。 这是被传唤了,要去赴茂安林的“鸿门宴”了。 这件事明显让杨缨惊慌,她再看到祁安的时候,还是厌而愤的神情,只是恐惧和惶然更多。 祁安朝那边走过去,都没说什么,也没摆脸色,杨缨就吓得连连后退。 要不是杨肃宁扶了她一把,她就栽花坛里了。 祁安也不想在这种小打小闹上浪费精力和情绪,只是瞥了她一眼,转向杨屿宁。 她邀杨屿宁一起走,一边走着,一边把姚渡安和杨昱之的事和盘托出。 祁安觉得,她直接说出来,杨屿宁就不用花功夫去奔走打探,也不用对他两个叔叔的事猜疑纠结了。 杨屿宁也确实明白祁安的苦心,他坐在长椅上,表情空白了好一会儿,才涩声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 他又停顿了好久,才道:“这些坏事原本就藏在表象之下,早就烂完了,和你没有关系......” 杨缨那句“晦气”并没有当着祁安的面说,杨屿宁解释这个,可见思绪纷乱。 祁安只是“嗯”了一声,又陪着他坐了一会儿。 文焱帮他们铺了纸板,祁安又从包里掏了行军毯,俩人才能在长椅上坐下。 但此时,积雪的凉意已经浸透了行军毯,雪又大了一些。 杨屿宁因为那凉意而回神,忙对祁安道:“别坐了,天太冷,我们进屋。” 两人起身,杨屿宁接过文焱递来的伞,为祁安撑起。 又沉默了一刻,杨屿宁稍稍将纷乱的思绪收了收,把注意力转向祁安,轻声问道:“你还好吗?” 他看向祁安的目光饱含关怀。 祁安与他对视,想到,关怀的背后往往是忧虑,忧虑就代表着,杨屿宁某种程度上,和姚渡安、杨缨的想法一样,觉得她现在的状态,不太好,有点可怜。 祁安顿住了脚步。 杨屿宁走出了两步,忙回头,重新将伞撑到祁安头上,“怎么了?” 祁安呼出一大团白雾,看着杨屿宁,说道:“我现在挺好的。” 杨屿宁怔了一下,点头道:“那很好。” “我现在很好,是最好的状态!这种状态前所未有!”祁安强调: “我的确是异变了,会飞,会长触手,已经不是人类了。 我刚刚异变的时候,心里很难过,觉得自己从一个小怪物,变成了大怪物。 我觉得自己很恶心,也觉得孤独,害怕。 小福还有队长他们还能接受我,我很感动,但是陈钺舟向我表白,我心里想的还是,他怎么能对一个非人类,保持长久的爱情?” 杨屿宁似乎因为“陈钺舟表白”一句,怔了一下,但这不是祁安要表达的重点。 “我那时候不想再回人类基地了,因为我觉得我面对的,只会是畏惧,是欣赏奇珍异兽一样的猎奇。 想到这些,我就觉得烦躁! 但归根结底,我的烦躁,是因为我也这样看待自己。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恐慌着自己的异常,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一个真正的普通人。 当我从一个‘小怪物’变成‘大怪物’时,我崩溃死了!我还抱着队长哭了。” 祁安想起当时的心情,忍不住垂眸,语声中仍带一丝哽咽。 杨屿宁脸色发白,手足无措,忙忙道歉:“对不起,我......” “你不用对不起,这是我自己的心关。”祁安这点难过比雪落还快,她很快咽下哽咽,扬起笑容: “我已经过了心关了! 许叔庇护了大陆20年,如果没有他,大陆上还能剩下3千万人吗? 许叔从不自卑,也不用自卑,他不是怪物,他是英豪! 而我呢?我也守护了中原3号基地,保卫了新生基地,救过大把的人。 我这样的存在,比起一个普普通通的净化师,对于人类来说,有价值太多了!” 确实是这个道理,杨屿宁忙要点头,但祁安道:“但我这么说的时候,我妈骂我了。 她说‘什么破玩意?什么价值不价值的?要什么价值?你活着,你存在,就已经是最大的价值了! 你爷奶当年来家里的时候唠叨,说期待你长大了成为什么什么了不起的人。 你爸就生气了,说你长大了,不管有没有成就,都是他的珍宝!听见没有,你无论如何,都是我们的珍宝,你现在也是,什么样都是!’ 我妈说这个,我开心死了,回屋里蒙着被子又哭又笑,发了半宿的疯。”祁安说到这里,笑容越发明媚: “第二天,我心情太好了,就跟许叔说,要不我们飞远点去钓鱼吧。 许叔说‘成啊,不过这个季节,鲸鱼正要南下,要不我带你去看鲸群迁徙?’ 我当然说好,我都要兴奋死了!” 祁安比划:“我们去大洋以北,看到了鲸群交配、繁殖,又跟着庞大的雌鲸群,一直向南,飞到亚热带海域。 我听到了鲸歌,看到了海豚跳舞,还看到了,像是一片粉色大陆一样的火烈鸟群! 我还去了极地,看到了漫天的,神灵裙摆一样的极光! 我还能飞上平流层,能在云海之上飞翔,我一伸手就能捞一把云! 这样的体验......”祁安稳了稳自己的声音,但还是激动: “这样的体验,都是我如今的力量带给我的! 我非常强大,能做太多从前不敢想,不敢做的事。 所以我为什么要自卑?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畏惧,别人的好奇,别人的厌恶? 他们厌恶我又怎么样?敢舞到我面前来吗? 所以,厌也好,爱也好,我无所谓。 存在即合理,人类是一种存在,鲸鱼是一种存在,堕虫,甚至堕虫身后的神灵,即便难以理解和想象,大约,也只是一种存在罢了。 我也是宇宙中的一种存在。 我的存在,合情合理,有因有果,顶天立地!” 祁安背了手转了身,在雪地上踩下一串轻快的脚印。 那些嫌弃她,可怜她的人,不如先嫌弃一下自己,可怜一下自己? 她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现在的祁安,开心快乐每一天! 第5章 论神 有点可惜姚渡安已经被拷走了,否则祁安也能再对着他输出一顿。 祁安也把有人信仰她这事,想明白了。 她之前确实觉得,如果有人把她当成神明,她会无端多出一份责任来。 但她给许擢星打电话了,就问这事。 许擢星正守着壁炉烤地瓜呢,闻言好像翻了个白眼: “有啥责任啊?如果哪天秋蕴萌卷土重来,你不帮人类打仗?” “帮啊。”祁安道。 “那不就结了,你不就在真实地在庇护人类吗?” 许擢星看着火候,从火堆里卷出一个地瓜。 那地瓜有他脸那么大,皮是紫红色的,把皮轻轻一剥,里面的瓤金黄发红,好像在***! 搞得祁安都馋了! 许擢星啃了一大口,舒爽地眯起眼睛: “至于那个姓姚的,确实站得挺高。 历史上总是越到乱世,越是宗教盛行,这是为啥?” 祁安要答,但这人自问自答: “因为个人力量有限,有时候只能在时代大潮中随波逐流。 如果时代混乱,前路不清,人们无法把握自己的命运,难免惶恐,就会想要找个精神寄托。 找精神寄托怎么了? 我高考的时候,我姥还去村头庙里烧过纸。 我姥就求土地公保佑我上大学。 这怎么了?这就叫丢人?这就叫贪婪?” 许擢星也没嗤笑,就是把手上的地瓜皮弹飞了: “虽然我确实上了大学,但就算没上,我姥的日子还是得继续过。 烧纸的作用,只是让我姥在我查分之前这段时间,能心安一点。 小安,你知道吧,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么高的精神追求,要什么...纯粹的信仰。 也不是所有人都身居高位,或者有超级英雄一样的力量。 更多人都只是普通人。 只要没妨碍到别人,也没加入什么邪教,愿意信什么神就信什么神呗。 如果这就是懦弱,这就是贪婪,这就算一桩罪行了......” 许擢星想了想,旁边的叶筱也剥开了一个地瓜,接话道: “末世前,这叫精英病!” 许擢星顿时笑了,点头道:“是有点精英病,有点走极端了。” 他笑了一会儿,稍稍肃正了神情,对祁安道: “别人是不是精英病不重要,你怎么想很重要。 如果你觉得,有人求你拜你,会对你造成负担。 这不太对,像是以人的心,硬去当神。” 祁安咂摸这句话,深觉有理,但又问道:“所以神的心是怎么样的?” “我又没当过神,怎么知道神的心是怎么样的?”许擢星满眼都是“别为难我!” 不过他想了想说道:“末世前,神都是人想象出来的。 不同民族想象的神还不一样,比如,有的民族对神有道德要求......” “你是说咱们是吧。”叶筱刚往嘴里塞了一口地瓜,呜呜噜噜说道: “什么大陆不养闲神之类的,怎么,想当大陆的神还得向大陆人民考编制啊?” 许擢星被逗笑,呛了一下:“咳...咳,这其实是无神论的人本思想衍生出来的,一切都要实用化嘛。 我是想说,有的民族神话中,神只是强大些的人罢了。 这些神还游戏人间,不知道在人间造成过多少灾难,但也没人敢谴责祂们。 还有的神则被描述为全知全能,简直是宇宙本身。 总之吧,谁知道真正的神是什么样的?” 祁安还以为这是句感慨,结果这是个真正的问句,许擢星还看着她,好像要她给出答案。 祁安只好认真想了想,答道:“只有真正的神,知道神是什么样的。” “哈哈哈!咱小安真是灵光!”许擢星难得有这样大笑的时候。 “你把吃的咽下去再笑吧,别喷了!”祁安说了句,也不由笑了。 她心情极好地挂断电话,很想对白白的雪地说一句:“我可真喜欢我许叔!” 祁安咯吱咯吱踩着积雪,走向北1基地的一路上,都在将与两位长辈交谈中的获得的灵感,化为明晰的结论。 她想,其实“神”这个概念,是相对于“人”而存在的。 既然人类内部,对神灵的想象都不统一,那么一个存在是否是神,好像没有客观标准。 新生基地那些供奉她的人,也只是主观地将她神化了。 其实这跟把她看成怪物,不是一个逻辑吗? 把她看成怪物,她也不会去祸乱人间,把她看成神,她也不必去担负什么为神的责任,更不用回应他们对神灵的期待。 毕竟只有神自己,可以定义神该如何。 至于信徒,如果非要认她作神,就只好承认她就是神,她所行之道,就是神之道! 所以,祁安对此事的心态,已经调整为:随便信仰,别指望回应,失望活该,慢走不送。 如此一想,她豁然开朗! 如果不是顾忌着杨屿宁家里刚刚出事,心情并不好,祁安简直要拉着他去雪地里蹦蹦跳跳,疯玩一场! 不过虽然没有疯玩,祁安明显的欢快心情,也让杨屿宁松了口气。 也不止松了口气,杨屿宁把祁安的话认真想了一遍,就完全理解她的意思了,也能感受到她的心境。 他不由道:“是我太狭隘了,不说你的状态,只说你现在的心态,是真的开阔,本真,强大!” 祁安看他笑了,且那眸中笑意是极真诚欣悦的,忍不住道: “你...不为你叔叔的事难过了?” 杨屿宁微怔,失笑道:“当然难过,但为他们难过,并不是就不能为你高兴了吧。 在我心里,你跟他们的份量一样重。 看你修心有成,开心幸福,我也会真的开心幸福啊。” 这回换祁安怔住了,她看了杨屿宁半晌,凑近他道:“谢谢。” 伞微微一倾,雪花漫洒。 第6章 许多的自由和一点点爱 祁安上了车才联系谭福和林嘉然。 她在谭福小区楼下等了一会儿,俩人才一前一后赶来。 谭福17岁了,脸上的婴儿肥褪尽,颇有棱角的方圆脸上,是一双黝黑冷冽的眼睛。 如此有气场的一个姑娘,却在看到祁安后,给了她一发小炮弹冲撞一般的拥抱重击! 抱完之后,她还谴责:“你不是说你明天到吗?” 紧随她之后赶来的林嘉然则控诉道:“你在我们之前,是不是先见了别人?” 林嘉然则穿一件粉紫色蓬蓬羽绒服,靴子上缝了一圈外露的兔毛。 祁安看着俩人,心想姑娘们都找到了自己的风格,都很漂亮啊! 她露出姨母笑:“提前一天来,是为了给你们一个惊喜!” 其实不是。祁安不确定中途会不会有延误,所以报了一个宽松的时间。 临到基地的时候,她没通知,纯是给神不神那事给闹的,忘记了...... 不过也正好,她还要押送姚渡安,如果通知了谭福两人,她们就得跟着跑一路了,白受冻。 “走走,咱们去看‘白塔’,早看完早回来,晚上吃着火锅赏雪。”祁安一手挽住一个,大步向外走。 两小只跟她也生不起气来,三个人马上就说说笑笑一团喜气了。 祁安先去了净化联盟,看了看现役的远程净化设备。 最新版本的主机都很小巧,性能还不如祁安去年用的那一款。 林嘉然解释道:“现在没有大规模的防御战了,都是去外面一个据点一个据点的清剿堕虫。 这些设备都要从基地里带出去,现场铺设。 外面也没有电,配套的电池组,或者发电机组,都得从基地里带。 所以现在都是‘小塔’了。 一个两层小塔,用两个这样的主机,能连200-300士兵。 一次清剿战,差不多需要5-10个塔,每个塔都是独立的,没有统一的净化指挥官了。” 祁安并不意外,知道这是必然趋势。 这种小塔模式更机动,对净化师和设备的要求更低,也容易向小基地普及。 但去往陈怀志研究院的路上,祁安还是问道: “基地现在,已经完全放弃万数士兵以上的大防御策略了吗?” 这话是向前座的魏茂春问的。 老太太闻言,忍不住看了眼后视镜。 她很明显是在通过后视镜,看后座的祁安。 挨着祁安坐的林嘉然不明所以,林嘉然旁边,翘脚坐着的谭福则翻起眼皮,瞥了魏茂春一眼。 魏茂春面向了祁安,微笑道:“当然没放弃。 能一次性连数万士兵的‘大塔’,比起零散的小塔来,在资源调配和战场协同上,有碾压性的优势。 现在还远没有到和平时代,基地怎么会提前卸甲?” 谭福收回了视线,祁安也微笑点头:“确实。” 车内稍有紧绷的氛围松缓下来,她们一同进了研究院。 院里确实正在开发一体式大主机设备。 当前的小主机也能够多机互联,组成大主机阵列。 陈怀志还带他们去了智能电子工厂,看了神经信号传输终端设备的生产。 这种戴头上的电极软帽,早就是很成熟的技术了,有北6的稀土支持,基地的储备量早就超过了两万。 再加已经铺出基地的导线、已经投入使用的小型核聚变发电厂,北1基地如果需要,确实能随时搭出一个大塔来。 祁安见此,便向陪同的魏茂春等人道了谢,结束了这趟行程。 回了谭福家里,三个人切菜调底料的时候,林嘉然问道: “安安你为什么在意大塔小塔的事啊?” 谭福塞了一个小番茄进林嘉然嘴里,嗤道:“脑子不用就捐了吧。” 林嘉然竖眉,谭福道:“别说我用信息差欺负你,这事跟信息差没关系。 基地是否完全放弃了‘大塔’防御,某种程度上,代表了他们对当前战局的评估,还有对安安的信任度。” 林嘉然眉毛放平了,变成了一脸疑惑。 谭福叹气:“能完美主持大塔的指挥官,只有安安。 安安明确跟上面说过了,她还有净化能力。 如果秋蕴萌卷土重来时,安安、安安妈妈、还有许擢星三人,都还坚定站在人类一方。 那战场形势就是,许擢星和安安妈妈出战,对抗灰烬祭司,安安来主持‘大塔’,保护地上的士兵。 如果许擢星和安安妈妈之间叛了一个,或者两个都叛了,安安就得出战。 但地上的‘大塔’也能维持,就是塔顶由一个人,变成多个人。 为了缓解压力,你们这些顶层净化师只负责净化就行了,决策交给我。 如果有一天,安安也叛了,她来攻打北1基地。 那么安安一定会最先找到组成‘大塔’的净化师们,把你们污染掉。 然后你们就能通过远程净化设备,直接污染数万士兵! 那时候‘大塔’存在比不存在,就危险太多了。 生产能支撑‘大塔’的设备,也要消耗很多资源。 所以,要不要保留大塔防御策略,就看基地是不是相信安安永不背叛。 安安当然会关心这个。” 林嘉然恍然大悟! 她又皱起脸:“都这样了,基地怎么还能怀疑安安呢?” “这很正常,人类是从我不吃你你就要吃我的大草原上杀出来的,会永远对一个强大的他者,保持戒备。” 谭福用AI式的平淡语气说道。 但说完她又勾了勾唇:“不过安安现在已经强到,她不动,人类绝不敢主动挑衅的地步了。 咱们之前说的,想要不被清算,只能再变强,是完全正确的。 还有我的直觉!我觉得我们变强的关键在你身上,也完全正确!” 少女微扬了下巴。 祁安捧场到:“确实,小福高瞻远瞩! 不过......”她话锋一转:“我关注‘白塔’的原因,不完全是试探人类对我的信任度。” 谭福也惊讶了,忙问:“还有什么原因?” “嗯......”真要解释的时候,祁安又有点说不清: “就是,我前段时间经过东南1号基地。 他们也刚部署了‘白塔’的设备,正在训练。 有个高级净化师让我指导他们。” 祁安估摸那位净化师只是客气,但她确实挺想看看现在远程共鸣战术和设备上的进步,真接过小“花冠”戴上了。 当时终端大概有两百多名士兵,祁安要开启共鸣,必须凝神入定。 她凝神入定时,就会陷入那种人在现实,又仿佛同时在另一个世界里睁眼的状态。 而同样是在另一个世界睁眼,她独自睁,和与200名士兵共鸣时睁,不是一种感受。 祁安回想着那种感受,菜刀的刀尖渐渐沉向案板。 等刀尖“哒”一声磕到了案板上,她回神,说道:“反正,我还是希望能有大塔防御的,现在的结果就挺好。” ...... 就着热腾腾的锅子赏雪,果然是人间乐事。 三个女孩一顿火锅吃到了下半夜,还喝了酒,醉醺醺倒在谭福的两米大床上,睡了个横七竖八。 第二天祁安无事,只是闲逛,晚上约了克隆体们一起吃饭。 虽然可以完全自由选择,但克隆体们的去处还是严重扎堆。 三分之一克隆体留在了新生基地,三分之一来了北1基地,剩下三分之一分散在两个新基地。 只有非常零星的几个,非常独立有想法,或者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交到了朋友的克隆体,去了冷门的其他基地。 这个结果不出祁安预料,因为大家都害怕独自一人去往完全陌生的环境,克隆体们也有抱团取暖的意识。 克隆体们在祁安面前还是忸捏,但他们有了各自的生活后,果然区别更大了。 每个克隆体的衣着谈吐,精神状态,饭桌上感兴趣的话题,都不一样。 就算有祁安在,饭间气氛不算特别活跃,但这是一群活人的饭局! 少年们眉眼间跃动的,都是在真实的生活中浸染出来的烟火气,和勃勃的朝气! 祁安这顿饭吃得,还是非常开心的。 她开心地踩着雪回家,准备去自己那栋一年也住不了两回的房子,收拾下明天出发去新基地的东西。 但她一踏进楼道,便顿住了脚步。 楼道里的声控灯非常老了,时灵时不灵,现在就是不灵的时候。 楼梯转折处的一扇小窗,有唯一的光源,但是太远了,四面的漆黑沉重而紧窒。 祁安向着黑暗中的某个方向,射出了一条触手! 触手却被握住,莹白的微光照亮握住触手的人,好像...是陈曦? 祁安有些震惊,因她发现陈曦的力道之大,竟让她一时无法将触手抽出。 “你怎么在这里?不是出任务去了吗?”祁安问。 她看着仿佛是从黑暗中凭空诞生,沉默盯着她,向她走来的陈曦,心头微跳。 陈曦的状态不对...应该说,从她离开新生基地后,陈曦再见到她,状态就不太对了。 祁安这一年半里,加上这次,总共见过陈曦两次。 上次见的时候,陈曦就是这样,不言不笑,盯着她的目光中,有一层蒙了无数复杂情绪的阴翳。 祁安没能抽出触手,也没有及时让其生长,在陈曦的脖子上戳上一个血洞。 所以陈曦走近了她,拽着她伸出触手的手指,一把将她拽进了他怀里。 一年多不见,陈曦已经年过双十,好像又强壮了一些。 他的力量明显比之前大了,之前就能徒手抬起越野车,如今,单手就可以了吧...... 祁安被死死箍着,满鼻满脑都是男子身上那种幽冷夜风的味道,身体却因为对方的灼热,而快速升温。 她思绪有点混乱,但凭本能推陈曦: “你在干什么?你怎么了?先放开我,我们好好说话。” 陈曦却隔了好几秒才回答她: “对不起......我只抱3分钟,这3分钟里,你可以杀了我,但我不放!” 祁安微怔,在他怀中安静了片刻。 但她片刻后问道:“你的力量变强太多了,你是不是...用了二次强化药?!” “是。”陈曦道。 祁安一下怒了,将他猛力一推:“二次强化药的致死率在10%以下,但不是没有致死率!你可能会死! 你已经这么强了,还要强化做什么?” 这一推竟然也没能推开,陈曦的声音从她肩头发出,沉闷哑涩: “二次强化之后,我还是跟不上你。” 祁安愣住。 “你给了我们自由,但我觉得自由没什么好的。 空闲的时间越多,我就越想你。 你来看看我的记忆吧,你感受一下我的痛苦,一下也好!” 陈曦握住了祁安的手。 祁安却察觉自己肩头濡湿。 这寂静的,深寒的夜晚,没有莹白微光,他们都看不清彼此的脸。 触觉就越发灵敏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那拥抱愈发紧窒,但紧紧相贴的身躯,却由灼烫,而冰冷下去。 3分钟就要到了,黑暗将更深更浓地蔓延上来。 陈曦仍旧抱着祁安,似乎要将她嵌进身体里。 在一片让人打颤的寒冷中,祁安犹豫着,慢慢抚上陈曦的背。 她轻声道:“我什么都不能承诺,我不属于你,不会跟你在一起,更无法还给你相同分量的爱。 我只是有一些喜欢你。 陈曦,这样你也接受吗?” 陈曦的身体似乎狠狠颤了一下! 好半晌,他将她放开了。 祁安以为他要离开。 但陈曦只是打亮了一个野营用的火机。 金黄的火苗惊散黑暗和寒气。 金黄的火苗又像是跳动在男子的眼眸中。 他唇角微动,将她抱起,狠狠吻了上去。 祁安顿觉天旋地转,火苗似乎在他们唇舌之间点燃了! 她混乱地想,陈曦呢喃的那句话是什么? 好像是:“我接受,你只要给我一点点爱就好了。我爱你。” 第7章 很神的小祁医生 清晨,大雪初霁,明灿灿的阳光给雪被缝了一层金纱。 基地银装素裹,楼下扫雪的人,一边扫,一边在院子角落里,堆了一个大大的红围巾胖雪人。 祁安笑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来拍了照。 她从客厅里蹑步回卧室,又“哗啦”一声,把窗帘拉开。 大蓬灿亮的阳光洒了进来,被子里的人本能地偏头闭眼,但又马上转回来,看向站在晨光下的祁安。 “你怎么醒这么早呢?” 陈曦看了她好一会儿,才伸手来牵她,轻声问道。 祁安就势在柔软的被褥间坐下,摸了把他乱乱的头发: “你比我醒的早,我刚才出去,你肯定知道。” 陈曦如今在北1基地,并无任何指挥职责,只是作为一个全能极限单兵,执行侦察、斩首一类任务。 他何等警觉,祁安知道她只要动静稍大一些,他就会醒来。 她也知道,他在她出门之前就醒了,可能盯了她半天,还摸她鼻子和嘴唇来着。 “好像做梦......”陈曦笑起来,两只手臂都伸出来,要把祁安重新抱回被子里去。 但祁安在他漂亮的二头肌上使劲儿戳了下,“会疼吧?不是做梦。 该起床了,今天要出发去新基地,一会儿嘉然就会来找我。” 这天是大家约好了要去新基地的出发日。 祁安原本以为人会挺多,所以提前好几天到了北1基地,打算跟大家一起开车去的。 结果最后只有她、林嘉然和陈曦三个人。 谭福跨基地远行的审批没下来。 现在全大陆三分之二的基地都有“织女”了,谭福是个“核按钮”,需要随时待命,准备应对不知道会从哪里出现的威胁。 当然这审批只是上头的一个态度,谭福身后有祁安撑腰,如果她坚持,审批不下来也得下来。 但谭福自己,虽然从未出过北1基地,却对出基地兴趣不大。 她对游历山河,对看鲸群、看极光这种事,兴趣都不大。 所以听说审批没下来,这位半点不遗憾,还因为不用大冬天远途跋涉而轻松。 谭福对祁安道:“我跟你队长他们,就是线上的交情。 这婚礼我线上参加就行了。 至于礼物,给他们两个星链网终生免费无限流量名额,可以吧?” 见祁安点头说“很可以”,小姑娘就拍拍手,愉快地回家睡觉了。 谭福不去,就少了她还有至少两个警卫。 杨屿宁家里乱糟糟的,也不去了,只托祁安帮他捎礼物。 所以连车都不用开了,这大雪天的,开车行路也很艰难,祁安打算直接带两人飞过去。 林嘉然兴奋异常!她也醒得很早...确切说昨晚根本没怎么睡。 她果然在10分钟后就敲了祁安的门,但震惊发现,来开门的是陈曦。 这震惊一直持续到三个人出了关楼,祁安一边卷一个,将他们带上高空。 空中风大,又是化雪时节,风冷得像是刀片子在扇人的脸。 林嘉然全部心神顿时都转去抵抗高空眩晕和调整呼吸上了。 不过中途休息的时候,她听到陈曦问祁安: “我的确不到5点钟就醒了,但你知道这事,你那时也醒着。 是我吵醒你了吗?” 祁安咬了口滋滋冒油的兔腿肉,先夸了一句:“这种季节你都能找到兔子,好厉害!” 林嘉然还从没见陈曦那么笑过。 他好像人在地上,心仍旧飘荡在半空。 祁安回答了陈曦的问题:“我确实醒着,但不是被你吵的。 我这段时间,睡眠一直不太好。” 她从前是闭眼就能睡的,而且无论在何种嘈杂环境都能睡死。 似乎无论受多重的伤,只要她多睡几觉,都能恢复。 但她现在睡不好了,她总是会很快醒来,像是要挣脱噩梦。 陈曦剑眉微蹙,祁安先一步答道:“应该是暂时的,且暂时没有办法解决。 睡不好也不会影响我白天的精力,我不还是能带着你俩和40公斤重的行李,飞上千公里嘛。” 这一片难以挥去的阴影,并没有对祁安如今“开心快乐每一天”的心态,产生太大影响。 不过,这段对话对林嘉然影响还挺大的。 第二次休息的时候,她拽住祁安,吭哧吭哧半天,才问出: “安安,你...你跟陈曦你们.......” 就这么问出来,祁安也有一点点囧,脸红了下,点头道:“嗯,睡了。” 林嘉然愣了半天,忽觉无比痛心:“你,你就跟他在一起了?我觉得......” 她觉得陈曦确实还可以,长相上,已经很难挑出比他更好看的男人了,也很强,但是...... 但她觉得没有人能配得上祁安! 祁安笑了:“没在一起,我不会跟谁在一起。 昨天的事,只是因为在当地当时,我想那么做。 我跟陈曦说明想法了,他也愿意,就做了呀。” 林嘉然再次发愣,直到他们已经临近新基地,祁安降落。 林嘉然看了眼陈曦,见那年轻男子吃了一路的冷风,但落地稍稍整理衣服,摘了帽子随便捋了下头发,就又重新变得神秘俊美。 他那身纯黑的冲锋衣上,好像嵌了什么磁石一样。别人的目光一贴上去,就很难拔开了。 陈曦落地,也第一时间去关心祁安有没有累到冷到,并从背包里拿了水壶出来。 林嘉然顿觉了悟,凑近祁安道:“好吧安安,我理解你当时当地为什么会有那种想法了。 安安威武!安安潇洒!” “这跟威武潇洒有什么关系?”祁安失笑,本要往前走,但想到什么,忙揪住林嘉然,严肃道: “你别有样学样!做任何重大选择前,都要考虑自己能否承担后果!” “我知道,我知道,普通女孩子这样做会有很大风险,不能承担风险就忍住别做。” 林嘉然没有被说教的难过,倒是很开心,搂住祁安的胳膊: “安安,我还有很多不懂的,你以后要多叮嘱我啊。” 祁安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发,但说道:“谭福说的也对,长了脑子就要用,你自己多学多想不行吗?” 林嘉然把嘴一瘪,祁安又笑道:“当然,我也会一直关心你的,以后更多关心一点。” 林嘉然瞬间阴转晴,开开心心,跟祁安一起进了新基地。 按约定,祁安进任何人类基地,都要先跟当地高层报备。 在西域1号基地里,于爽陈钺舟这帮人,就是军方高层了。 西域1号基地里的第3战团,防务范围远超其他基地,权力极大。 祁安就是从这帮人里走出来的,所以代表官方的接待任务也交给他们了。 林嘉然想从完全封冻的沣河上滑过去,但祁安走了那条大桥。 越过大桥,她就越走越快,最后一个飞扑,扑到了于爽身上,大喊一声:“队长!我回来啦!” 大门口顿时响起一阵欢笑。 这新修建的,正对着大桥的正南门前,有很多人,都是曾与祁安一同并肩作战过的亲密朋友。 大家欢聚之心急切,但碍于官方接待的任务,除了于爽之外,其余人都等着陈钺舟走流程。 因为太熟了,所以在关楼前,正正经经跟陈钺舟握手的时候,祁安有种莫名的怪异感,很想笑。 但陈钺舟没笑。 和陈曦有点像,这位在新生基地战后,对祁安的态度,也变得“冷淡”了。 陈钺舟握住祁安的手,嘴上打的是官腔,但目光仿佛和他的话语在两个频道。 他深深地看着她。 这种严肃,让祁安也把笑意憋回去了。 大门口的氛围好像被雪浇了一把,变得冷淡。 不过冷淡只有一下下,毕竟有一大群人。 大家都没坐车,一群人簇拥着祁安哄哄闹闹,说说笑笑,走成了大路上的一道风景! 安顿下来后,于爽想叫祁安一起吃饭。 婚期在后天,但外来的宾客已经到的差不多了,她觉得今天就能摆桌席。 但祁安说有事。 她在住处休息了两小时,简单吃了午饭,就拉上庄晓,直奔军医院。 庄晓一头雾水:“祁姐你要关心我脚伤的话,我把最近一次的检查报告发你。 倒也不用再现查一次。” 祁安道:“你不用发,我已经把你这两年的报告都看了,苏姐发我的。” 庄晓:? “不是!虽然检查单不算特别隐私的东西,但苏青染这也是侵犯我隐私权了吧!”他怒道。 祁安点头:“是,是,侵犯了,但是我要求她给的,主犯是我。” 她语气里没有半点愧疚,搞得庄晓又是气又是笑,还很纳闷: “祁姐你看那干嘛?你转行当治身体的医生了?” 祁安想了想,“算是吧......”她回望庄晓,在他的鸡窝头上敲了一下: “专为你转的,感动不?” 庄晓不敢动,任苏青染还有好几个医生把他摁住,照了个ct。 出图之后,祁安跟那群医生去了隔壁小办公室。 一群人围在一起,写写画画,讨论不停。 两个屋子之间隔着玻璃墙和百叶窗,拔开百叶窗扇,就能看到对面情形。 庄晓看了,不知怎的,忽然就紧张起来。 他拖着那条早就已经习惯的,僵直的腿,坐回病床上。 路过门边的镜子时,他看到自己的脸。 他今年也才26岁,娃娃脸,按照末世前的说法,他拾掇拾掇,完全能扮个清纯男大。 但镜子里的人却头发老长,胡子拉碴,毛衣穿了好多天了,还卷了边,乍一看,竟然有点像个邋遢老光棍。 庄晓攥了下雪白的床单,心里梗梗的,又有点后悔。 一年多没见过祁姐了,今天又是许多人聚在一起的场合,他就以这幅面貌...... 参加婚礼时他当然会拾掇,但那是后天,他不着急。 就这样懒懒散散,拖延下去吗? 庄晓胡思乱想着,听到脚步声。 祁安进来了。 祁安蹲到庄晓跟前,再一次将他已经没有知觉的脚腕摸了一会儿。 有个医生问:“要准备一间手术室吗?” 祁安道:“不用,在这里就行。” 她手掌两侧长出两条莹白的触手来,扎进庄晓的小腿和脚背。 庄晓疼得抖了一下,祁安按住他的膝盖:“别动。” 庄晓剧痛,越来越痛!但过往的军旅生涯中,他已习惯了忍痛,他没动。 仿佛经历了一个异变的历程,庄晓额上的汗珠,滴在了祁安的手背上。 祁安没有半点嫌弃,人和触手都纹丝不动。 良久,庄晓觉得自己已经适应了这种疼痛,却又是一抖! 是祁安将触手抽了出来。 骨针细细,血流不多,但苏青染也马上上前,拿酒精棉堵了针口。 庄晓满身大汗,看着祁安,眼睛里多少有点控诉: 太疼了!祁姐你是不是在拿我做实验? 祁安像是看懂了他目光里的话,哼道:“我确实做了实验。 我这一年来,走了十几个基地,找了好多个多年伤残的人,做了很多场实验,就是为了治你。 等会儿血止住了,你下地看看。” 庄晓怔住。 墙上有个老挂钟,秒针和分针“咔嗒、咔嗒”地走着。 苏青染看着表,计着5分钟的时,但才过1分多钟,庄晓就下地了。 他稍有犹豫,但还是用有伤的腿撑住了地面。 这一撑,就让庄晓愣住了。 他的脚踝是有力的,有知觉的。 他踮起了脚。 他可以踮脚了!他可以踮着脚,将自己身体的重量都撑住了! 他又各种拧转脚腕,蹲下做出起跑的姿势。 那力量,还有可能是刚刚恢复,微微麻痒刺痛的感觉,那样清晰地顺着神经链路,传递到他的大脑。 庄晓重重一蹬脚,扑了出去! 站在他身前的医生纷纷躲避,苏青染怒喝:“你干嘛呢?刚做完,还没检查呢!想再残一次吗?” 庄晓那两个大针孔也没有愈合,在往外飙血呢! 苏青染冲上去把庄晓揪住。 庄晓倒也没有扑远,而是奔出三四步就卸了力,正好扑在走廊对面的墙上。 苏青染怒而揪他后领,却见转过头来的庄晓,咧着个大嘴,脸颊上却有一簇簇的泪。 苏青染手放松了,声音也放轻: “是好事,恭喜你!咱们回去包扎检查吧。” 庄晓点点头,重新进了屋子。 一群医生围着他的脚腕各种摆弄,他只是看着祁安。 祁安走过来,又敲了一下他的鸡窝头:“好啦,也不用太感动,这是为了帮你,也是一种自我探寻。 你刚才其实是被我污染了,污染是一种用想法,来改造身体的力量。 不过这是我的污染,我的污染,只有好处,没有代价。” 她想,从这个角度来说,她确实......挺神的。 第8章 如果筵席就要散场 祁安到新基地的当天,于爽没能和祁安一起,叙旧、欢宴,大醉一场。 但让于爽心忧已久的庄晓问题,却被意外解决! 庄晓因伤退居二线之后,状态一直不好。 在祁安去北一基地前,医生已经明确告知庄晓,他的腿没有恢复希望了。 在这之后,庄晓倒是短暂地谈过一段恋爱。 但这段感情是真的短,只持续了三个月。 那时祁安已经去了海岛,大陆上不再有灰烬祭司出没。 所有基地,尤其是周边堕虫很多的新基地,频频出兵,剿灭堕虫据点。 所有人都很忙,战报墙、战功榜,每周都会刷新。 庄晓就变得越发惫懒了,工作之外,日常宅家或者街上瞎逛的架势,真有点像村头的光棍汉子。 祁安来的这天傍晚,治好了庄晓。 大家自然都欢欣鼓舞,但离开医院往回走的时候,祁安想了半路,还是对庄晓道: “有条件,我当然要治好你,没伤残总比有伤残要好。 但是,每个基地都有很多因伤退役的老兵,我也见了很多。 确实有许多人会颓废,但也有很多人找到了新的人生方向。 这么说,可能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 但我还是觉得,受过一次打击,就无法再对生活重燃热情,这是内心不够强大。 如果我把你治好,只是让你又端起枪,开开心心上战场去了,一切只像从前一样。 那下次受伤呢? 你并没有能面对伤病,适应挫折的心态。 我这么简单把你治好,倒像是害了你。” 庄晓微怔,低声道:“我明白的姐,这些道理队长和副队都跟我讲过很多次了。 队长说我是‘入耳不入心’,其实我入心了。 但我前半辈子,最擅长、最自豪的事,就是枪打的准,没别的了。 大家都在向前走,从前的日子结束了,我的失落,也是真的失落......” 庄晓觉得自己这话有狡辩的嫌疑,他就是软弱。 男子脸上发红,偏过头,又深深低头。 但没想到祁安说:“我知道我知道,你完全有理由痛苦。 你的伤也是正经在战场上受的,那时候我们在保卫华南基地。 道理入耳到入心,再到生出心气儿去践行,总有个过程。 你现在是有点颓,但也完成基本工作了,也没碍着谁。 我并不想苛责你,大家都不该苛责,你只是有自己的步调罢了。” 庄晓脚步顿住,看向祁安。 昏昏的路灯光芒下,年轻人刚刚干透的脸上,好像又有了水迹。 “我真服了姐,你一边说着‘别感动,别感动’,一边往死里煽情!” 祁安不由笑道:“那你坚强点,别哭!小心泪冻在脸上。” “我不哭了,再哭对不起姐你的一片苦心! 我知道,腿好和不好,我应该过的日子,应该做的事,都是一样的。 训练新人、钻研枪械的保养、设计等等,这些队长和副队让我去做的事,我依旧要去做,要更认真,更沉下心去做。 腿好了,只是让我能做的事里,多了一件“上前线”。 如果需要我上前线,我会像以前一样拼杀,不需要我上,我也会在基地里踏实工作。 我.....我如果现在发誓,我再也不会随便消沉了,可能也没啥信誉度。 但我希望你看着我,我会跟小队里的所有人一样,变强,变得全面,变得......能承担更多!” 郑重沉肃的神情,实在极少出现在庄晓的面上。 正如庄晓自己所说,谁也不知道他的承诺有多久的时效。 但祁安也不为别人的人生作保。 这样的结果她也很开心了,握拳对庄晓道:“好!加油,我拭目以待!” 庄晓便笑了,还是那副颓兮兮的外貌,但是那娃娃脸大嗓门的轻快灵魂,又活跃起来了! 俩人脚步轻快,一路走,一路笑。 走着走着,祁安还蹲下团雪球。 但她刚团了一个,还没丢呢,就觉得后背凉了一下。 祁安抬头,见庄晓好好的在前面呢,立马回头,看到陈曦......不是,是陈钺舟。 陈钺舟手套上沾着雪沫。 祁安后背凉的那一下是被雪团砸了。 虽然力道轻轻,但陈钺舟刚才丢她了! 祁安回身,直接就把那个有她脸大的瓷实雪球,扔向了陈钺舟! 那角度,那力道,怎么看都能正中胸口,但被陈钺舟接住了。 雪沫簌簌落下,但雪球圆圆的本体,完好地保留在了男子的大掌中。 陈钺舟握着雪球,缓缓走近祁安。 这片空间就合拢了,变得排外了似的,让庄晓觉得自己但凡往前迈一步,就显多余。 祁安看着陈钺舟,问出了庄晓的心声:“你来找我的?有事吗?” 陈钺舟在她身前蹲下,摘下手套,就着那个雪球,双手如飞,灵巧地堆起一个迷你的漂亮小雪人。 是一种既卡通又写实的神奇风格,看着竟然有点像祁安。 祁安想到陈钺舟那个什么都能学会的神奇异能,偷偷在心中赞叹。 陈钺舟堆完看了一会儿,像是也很满意,脸上有了些笑意,对祁安道: “没事,但是想跟你走走。” 他看了眼庄晓,明显是想和祁安单独走。 庄晓顶住压力,看向祁安。 祁安无所谓:“行吧。” 庄晓也放松下来,对祁安道:“那姐你明早别急着吃早饭,我带你去一家早餐摊,巨好吃!” 祁安比了个“ok”,笑看他走远。 庄晓还是高兴,抄着口袋,迈着大步,走得一颠一颠的。 陈钺舟偏头就看到祁安的笑容。 “你对他真是温柔。”他说道。 祁安挑眉,又竖眉:“你偷听我们说话?” “你们说话一点都没压着声音。”陈钺舟丝毫不慌。 零下15度的冬夜,路上基本没人,祁安想着她跟庄晓的对话都挺带情绪的,确实能传出去老远。 陈钺舟什么耳力,听到很正常。 祁安闭嘴了,陈钺舟却道: “庄晓并没有大伤大残,也不孤寡,没有真正的生活压力,所以能浪费时间,自怨自艾。 他也并不是不懂道理,就是沉在自怜、委屈的情绪里,拖延着,不愿意振奋。 就这样,你还是不骂他,还是对他温柔?” 祁安顿时蹙眉:“你干嘛把话说的这么难听? 就像我前面说的,颓废难过、自怨自艾,都只是正常人的正常情绪。 并不是所有人都坚强清醒,受了挫折一下子就能度过去。 庄晓又没害人,他的振奋来迟了一点,就不值得开心了吗?” 陈钺舟一下子抓住了祁安的手。 祁安原本走得不慢,被这样一抓,身子旋了半圈,差点被裹进陈钺舟的大衣里。 陈钺舟穿的是军服正装,厚重的大衣像件大氅,披在肩上,越发显出他的俊挺。 “如果你想让人放弃对你的感情,就别这么温柔!别让人看到你的灵魂!” 他的目光里像是带着点恨意,可又灼灼沸腾。 祁安怔了片刻,挣脱他的手,“我妈妈和我叔叔教我,见自己,也见众生。 我努力去理解别人,去见众生而已。 这在你看来,可能是一种‘温柔’,但我又不是专做给你看的。” 她转头要走,陈钺舟却又赶上两步,拦住她: “但我看到了!我已经看进去了! 你不能也看我一眼吗?” 陈钺舟的声音,也在空旷的街道上,响亮地回荡。 祁安怔了一下。 周围又有细雪纷落,但是雪花,和两人呼出的雾气,都不能挡住那双过于浓烈,藏着太多渴慕的眼睛。 陈钺舟上前一步,要将祁安拥进怀里。 祁安却后退了一步。 “来新基地之前那晚,我和陈曦一起过的夜。”她如实说道。 陈钺舟本就变白的脸,更是空白了一瞬。 他猛地转头,盯住祁安。 祁安没有回避他的视线,只是轻声道:“对不起,但你可能,还是要重新考虑你的爱恋。” 她说完,越过了陈钺舟。 前方是小区,灯火斑斓温暖。 祁安向前走了几步,却又回头。 男子还站在黑暗的雪地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细雪变成了大雪,纷落不休。 ...... 第二天早上,祁安按约跟庄晓一起去小摊子上吃了早饭。 吃完,庄晓就去了隔壁理发店,剪了头发,刮了胡子。 上午9点,大家在婚礼场地集合,帮着布置现场。 庄晓一出场,引起一片哗然。 于爽搂住祁安的肩膀,大笑:“小祁,你这个结婚礼物最好!” 祁安也笑,但避开了赵博瀚,拉着于爽到角落里,小声道: “队长,慢性辐射病的原理,是各种高能射线击穿人体内的水分子,破坏dNA。 这是更微观层面的修复,我还没有把握。” 于爽怔住,好半晌,使劲抱了祁安一下: “我这个人还是太有远见了,当初就说你是‘人间瑰宝’,果然就是!” 这位先夸了自己一句,才道: “你副队经过两年休养,已经不再三天两头跑医院了。 他也有自愈强化,能慢慢修复自体损伤的。 他的事,你搞得了就搞,搞不了也没事,我们已经很幸运了。” “好。”祁安一笑,越发想搞了。 婚礼地点选在基地行政楼群的某一栋楼里。 这楼在末世前是高档酒店,周围有不少写字楼。 末世后其中一座保存完好的低层写字楼被选为基地的主行政楼,这栋同样结实的酒店楼,也被纳入行政楼群中了。 酒店楼6层有宴会大厅,末世后改成了大会议室,但挪走桌椅,装扮一下,依旧是宴会大厅! 祁安以为这天会很忙,活很多,但没想到干活的人更多。 “群星”战队现在是个拥有30支满编小队的巨型战队。 半个战队的兵在赵博瀚和赵博文的精准指挥下,只用半天,就把婚礼现场一切能想到的细节都归置好了。 祁安全程就只是在边上转了转,长了点见识。 据说这场婚礼是按照末世前的铺张标准来办的,有红毯、彩带,还有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鲜花作装饰。 大厅里各处凑来的桌子足足有50桌!也确实能让人长见识。 不过,据说末世前一场婚礼,新娘要换好几套繁复婚纱,要半夜起来化妆,连化4、5个小时。 于爽就一件裙角绣了四季繁花与飞鸟的白色长裙,配了件同色带雪狐毛领的大衣。 至于化妆? 于爽这半年把头发留长了,可以让苏青染勉强给她做个发型,这是极限。 “我本来也不想搞这么麻烦的婚礼,但你们副队非想弄,别人也瞎跟着起哄。 真看不出这人到大事儿上还挺虚荣。 化妆免了,我对粉过敏,能穿上这条裙子,已经足够证明他是我的真爱了!” 一屋子的姑娘都笑。 祁安敢保证自己是笑得最开心的那个。 她妈说末世前有个词叫“磕cp”,她已经磕队长和副队的cp好几年了! 在台上给队长递戒指的时候,祁安觉得,她比对面的副队还激动! 但事实上,赵博瀚还是最激动的。 他帮于爽戴上戒指的时候,祁安看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的声音也有些颤抖,举着话筒说:“从今天起,就真的是,我们之间有谁病了,另一个人会照顾ta。 有谁死了,另一个人会埋葬ta。 我很幸运,无论我的名字出现在哪里,旁边都会是你。 我很幸运,很幸福。 于爽,我爱你。” 他们在光芒汇聚处拥抱,亲吻。 暗处的一桌桌席面旁,有亮晶晶的眼睛、轻轻的哽咽,有很多姨母笑,和梦幻的“哇~”,更有祝福的掌声,雷鸣般响起! 祁安心潮起伏,觉得自己体会到了妈妈说的:如果心中情感浓度足够,唱相应的歌,演唱效果能直接跨上一个大台阶! 新人下台,祝酒,大家热热闹闹吃喝起来。 不过并没有完全哄闹到沸反盈天。 祁安按照和队长的约定,抱着吉他上台的时候,所有的目光再次汇聚,台上台下一片安静。 祁安并不为这种万众瞩目而紧张,她轻轻一拨弦,歌声冲口而出: 亲爱的,我刚从梦中惊醒。 在梦里,我不得不与你分离。 醒来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无论你去何方,我都将追随。 若这是末日前的最后一天,我要与你相拥~ 若筵席即将散场,我们的时间也就此陨灭~ 我要与你相拥,直到最后一秒! 这是首摇滚歌曲,开头缠绵,后续激昂,合起来有种抵死缠绵的热烈! 虽然是清唱,但如果祁安愿意,她的声压能传遍整座基地! 而且大概是谭福搞的,唱到一半的时候,角落音箱里,放出了原曲伴奏。 在钢琴、鼓声,和电吉他的激越碰撞中,在祁安明亮的高音里,台上台下,喧沸一片。 不过也有沉默的地方。 几乎是正冲着讲台的头桌,陈钺舟没有参与总司令和两位团长的说笑交谈。 他只是盯着台上穿伴娘白裙,却恣意唱着摇滚的女子,将满满一杯度数极高的白酒,一饮而尽。 第9章 前夜 2057年的除夕前夕,其实已经是公历2058年的1月29号了。 29号那天因为一场婚礼,半个西域1号基地,都沉浸在欢庆的氛围中。 隔1天就是除夕,傍晚放礼炮的时候,很多人等在沣河边上,等炮弹把冰层炸开,就一窝蜂奔上前去,撒网捞鱼。 把新鲜的大鲤鱼带回家炖上一锅,就有“年年有余”的好兆头了。 祁安在新基地过的年。 一整个年节,大家的情绪都很亢奋。 第二年也是,第二年祁安也差不多是在临过年的时候,去的新基地。 那时候新基地也有小型核聚变发电厂了,祁安去看了,还去参观了新落成的巨型炼钢厂。 冶炼炉像是一颗诞生于岩浆中,果皮漆黑冷冽,果肉又炽烈得可怕的巨大妖果! 繁荣的工业,人类智慧的伟岸造物,亦让祁安这个“神级生物”,感到敬畏。 新基地太繁荣,而且是军工中心,财大气粗,那年过年放礼炮,就足足放了99响,据说炸了半条河! 之所以说是“据说”,是因为祁安没在新基地过年。 这一年除夕夜晚,她在海岛上,跟妈妈和许叔一起吃的团圆饭。 这一年她走遍了大陆上所有基地,治好了很多伤残的军民。 人体复杂,病因复杂,治疗之前,为确保不出纰漏,祁安都会对病人的病情做详细了解。 看得多治的多了,祁安对“人体”这一比任何机械都更精密的系统,了解得越发深入。 某次北1基地一支近防军远征,剿灭一伙三千余数的堕虫。 战事最激烈时,有个士兵受了严重的贯穿伤。 刺穿他的利器是根生锈的铁杵,直径足有五厘米! 因为剧烈碰撞,那铁杵从他身体里穿了出去。 士兵伤口处直接喷出了一道血柱! 军医都不及赶去,赶去也无法止住这种程度的大出血。 祁安当时路过那片战场,顺手掐死了一只白祭司。 她的某一只眼睛也看到了混乱中的那个伤兵,犹豫着,伸了一条触手到他伤口里。 触手分化出细若蚕丝的分支,钻进他的脏腑中,找到了主要出血的脾动脉,将其裹上,继而修复了。 那士兵保住了一条命。 祁安相当于做了一台有“超能力”色彩,但也颇有些复杂的外伤手术! 那之后,出于兴趣,祁安学了更多这方面的知识,还进了几次手术室。 到年底的时候,她不靠污染,单凭可以随意分化,可硬可软的触手,也能在有经验的老医生指导下,完成一台剖宫产手术了! 可以说,各种意义上,祁安都可以被称一句“祁医生”了! 不过,真这么称呼她的人并不多。 奉她为神灵的人越来越多。 北1高层在压制这种信仰,着力压制有组织的教派形成。 但全大陆所有基地,都有了她的信徒。 祁安一直有粉丝网站。 开始只是中原3号基地保卫战后,对她很是崇拜的净化师建的。 后来网站规模扩大,加入了一些变异森林作战后的精锐特种兵们,后来又涌入大批新生基地的军民。 这粉丝网站主页上照片是张中景抓拍,作者不详。 照片里祁安穿着狼藉破烂的野战军装,侧脸上一片血,一片泥,坐在树下,严厉地看向远方。 祁安自己看到时,都因照片里那女子那种不知该说是犀利,还是凄厉的目光震动,继而辨认出这是变异森林战后。 当时她身心皆痛,却坚持不走,一定要等到华南的后勤人员把风煦尸体打捞上来。 照片抓得太好,人物的魅力透屏而出,作为粉丝网站主页,再合适不过了。 但这照片也在2058年下半年的时候,被换了下来,变成了画像。 画风半现代,半水墨,远景构图,飘飘渺渺的。 那个活生生的战士,在很多人心中,终究变成了一位不可触及的神灵。 当祁安再次去往新基地,去探望朋友,也是进行新一轮伤残救治时,又有一个飘雪的夜晚。 没有穿那身压迫感十足的军服正装,只穿了件羊绒大衣,围了条浅色针织围巾的陈钺舟,又把祁安堵在了寂寂无人的路灯下。 他今年已经三十有一,得到了岁月的青睐,一张脸上有了成熟男子的风韵,却无半分老态。 “如果我继续考虑下去,我连这样单独见你,面对面与你说话的机会,都不会有了吧。” 他声音里有苦涩,目光中似乎仍带着某种恨意,却又有很多很多的爱恋,和贪婪。 新基地的总司令,叶瑄明,陈钺舟的顶头上司,问过陈钺舟有没有成家的想法。 问的多了,听到的否认次数多了,叶瑄明也就知道了点陈钺舟的心思。 “真是......谁能想到,你这种男人,会在爱情上受挫啊。”叶瑄明唏嘘感叹。 我爱上的是神明,陈钺舟想。 他再一次抓住了祁安的手,只是这一次姿态轻柔。 但姿态轻柔,男子的目光却燃着一捧火! “陈曦可以,我就不可以吗?”他凑近了她,哑声问道。 ...... 那夜的风雪极烈,那一冬也常有大雪。 第二年,西北大地的春景比任何一年都葳蕤繁盛! 两个新基地,中原一系的基地,所有作物,都获得了丰收。 所以2059年这一年,视频网站上的美食教程,变得更多了。 祁安还刷到了一则广告,是退役的近防军带团,带没有战斗力的平民去基地外探险、回家乡扫墓,或者干脆观光旅游。 “都有旅游业了,人类的日子是真的好起来了。”许擢星悠哉悠哉晃着扇子,说道。 倒不是因为冷才扇扇子,已经又是一年除夕夜了,海岛上也寒风烈烈。 但他们的小楼里并不冷,厨房中灶火烧得正旺。 许擢星那大蒲扇,是用来扇风助火的。 “火不用再大了,饺子熟了。”祁安提醒。 她掀了锅盖,挥开浓白的热气,将胖嘟嘟的饺子盛了两大盘。 “咱的生活也是好起来了。”祁安瞅了眼满桌子琳琅满目的菜,笑叹,并且疑惑: “许叔你今天怎么了?吃什么药了?为什么会这么勤快?” 这一桌子菜,有半桌是许擢星做的。 他不仅做饭了,他上午还打扫了卫生! 祁安从小码头上接了物资回来,进了许擢星的一楼客厅,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 那“猪窝”,变得比她和妈妈家都干净了! “还不许人追忆往昔,生出点整理内务的兴致啊?”许擢星慢悠悠分了筷子。 叶筱先给祁安夹了一只白灼大海虾,“吃这个宝,这是我做的,可鲜了!” “谢谢妈妈!”祁安眸中顿时弯起笑意。 时隔两年,她妈的状态接近许擢星当初了,虽然仍会有自我意志被压过的时候,但能马上控制住。 她妈现在的自我稳定度,大概在80%左右。 “你许叔99.9%,他要最后一搏,彻底解放了。”叶筱看了眼许擢星。 祁安一愣,筷子上的虾肉差点都掉了! “叔你......”祁安也盯着许擢星。 “嗯,到时候了。”许擢星笑着,夹了一筷子梅菜扣肉,送进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