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种田忙,渣爹一家悔断肠》 第1章 假千金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李清馨白皙的脸颊上,赫然一道鲜红的掌印! “李清馨,你已经不是我的女儿了,还不快滚?” “你霸占我女儿身份十六年,我顾家未曾追究,已经是开恩了!如今你还敢赖着不走?” “你这孽障,你再敢登我顾家的大门,我顾宪之非得打断你的腿不可?” 一个身穿华服,面貌威严的中年男子,指着身前一个面目清秀、却一身粗布破衣的白皙女孩,破口大骂。 厚重嗓音裹挟十足怒意,脸色阴沉如同笼罩冰霜! 被打的少女,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顾宪之,委屈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爹,我可是你的闺女啊,平时你最宠着的就是我!我可是你的倾心啊!” “你说过,此生此世,将宠着我,护着我……” 中年男子是顾家的家主顾宪之,也是绥城最有权势‘、最为富有的人。 而这个被打耳光的少女,则是被顾家娇生惯养了十六年,最近才知道抱错了的假千金。 没认回真千金以前,她是顾家最受宠的小女儿,父亲宠,母亲爱,哥哥护着,是顾家的千金小姐。 自从顾家认回真千金后,她名字被改回李清馨,还被顾家人不耐烦的赶出了门。 十六年的朝夕相处,彻底成了笑话! “哼,我顾宪之确实说过,此生此世,将宠着我的女儿,护着我的女儿!可是你并不是我的女儿……她,才是我的女儿!” 顾宪之指着远处一个脸色略黄,有些营养不良,但衣裳华丽的少女,一字一句说道。 至于这个少女,自然是顾家认回来的真千金,以前叫李清馨,此刻被改成了顾倾心。 李清馨愣住了,只觉得心口隐隐有些刺痛,甚至堵得慌! 顾倾心眼里则隐隐有一丝恨意。 她恨恨的看着李清馨,嘴角抽了抽,甚至目光里都充满了阴冷。 “爹,跟这种人讲什么道理。” 顾倾心走了几步,看似十分乖巧的站在顾宪之的身旁。 她身着绫罗绸缎,头戴翡翠珠钗,脖子上带着金环,与粗布麻衣的李清馨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李清馨看着顾倾心的衣裙,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绫罗绸缎、这珠光宝玉,这金环,曾经都是自己的。 直到顾家认回真千金,顾宪之命人扒下了自己的绫罗绸缎、摘下了自己的所有首饰,让自己穿上真千金的粗布衣,将自己赶出了家门! “你现在叫李清馨了,不是顾倾心。真正的顾倾心,是我。” 顾倾心掩唇轻笑,眼底尽是嘲讽。 “李清馨,你鸠占鹊巢十六年,还不够吗?还想赖着顾家荣华富贵?” “呵,也是,顾家富甲一方,是绥城的首富!而李家,则是穷苦的泥腿子!” “可是,你想过没有,你占着我的身份,占着我的父母,占着我的兄长,占着我所有的一切!而我呢,在李家,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 “妹妹说得对。” 顾家长子顾倾国,手里执扇,缓步而出。他一身白色锦袍,面容俊朗,只是语气冰冷。 “李清馨,你霸占着我妹妹的身份,享受了本属于我妹妹的一切,如今真相大白,还不速速离去?莫非真舍不得顾家的荣华富贵?我顾家对你也是仁至义尽了,没有追究你的以往,你还不满足?” 顾倾国语气轻蔑,脸上勾起一抹弧度,似在嘲笑。 李清馨眼泪再也忍不住,稀里哗啦的往下掉,声音也哽咽起来,带着一丝颤抖,“大哥……” 顾倾国执扇轻摇,冰冷的目光落在李清馨身上,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甚至眼神里都是嫌弃。 “我可没有你这个妹子。” “大哥,你以前最疼我的,你忘了么?小时候有人欺负我,你总是第一个冲出来替我出头。有次我生病了,你为了给我求药,甚至顶着风雪,摔伤了手臂……” 顾倾国停下手里摇扇的动作嗤笑一声,眼底的冰冷更甚。 “以前?呵呵,以前,那是因为你是我的妹妹,顾家的千金小姐,我自然要护着你。而现在……她,才是我的妹妹,顾家真正的千金小姐!你,不过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罢了!” 李清馨泪眼有些朦胧,呵,这个大哥,变脸也实在太快了。 与此同时,又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李清馨,我顾家已经对你仁至义尽了,让你在顾家白吃白喝了十六年,都没有追究你。如今我顾家和李家已经换了文定,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不是我顾家的人了!赶紧给我滚远点,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只有倾心,才是我的亲妹子,我以后,要加倍补偿我对妹妹的亏欠!“ ”倾心,你想要天上的星星,二哥会给你摘,你想要天上的月亮,二哥也会给你摘!” 李清馨面如死灰,呆愣愣不知所措。这声音分明是自己二兄顾倾城的。 这番话,顾倾城也曾这么对自己说过!如今听来,还真是讽刺啊! 只见二兄顾倾城也走了出来,一身紫衣,面容冷峻,看向李清馨的眼神满是厌恶,一脸嫌弃就差直接写在脸上。 李清馨踉跄后退两步,脸色惨白,泪眼朦胧的看向顾倾城,声音带着哭腔:“二哥,你忘记了吗?你曾跟我说过,无论如何,我都是你的妹妹,顾家永远是我的家……” 顾倾城冷笑一声,打断了李清馨的话:“妹妹?此刻我的妹妹,就是她!至于你……你只不过是个野种而已,有什么资格叫我二哥?” “从今往后,我跟你没有半点纠葛,你不要胡乱肖想了!以后,我只是顾倾心的二哥!” 第2章 贱种 李清馨看着一脸冷酷的顾倾城,摇着头哭着道:“我要见娘!” 父亲,大哥,二哥都变了,娘,难道也会变吗? 可是自己已经习惯这十六年来的奢靡生活,就这么回到穷困的李家,是真不甘心啊! 话音未落,一身珠光宝气的中年女子款款而来。 她绫罗绸缎裹身,脖子戴着翡翠项链,发髻上插着珍珠步摇,看起来雍容华贵。 正是顾宪之妻,刘氏。也是她,曾经的娘亲! 还记得刘氏,对自己爱护有加,无微不至,百依百顺。 刘氏,是自己留在这个家的最后希望! 刘氏,此刻却拧着眉,满脸嫌弃地看着李清馨。 李清馨眼中燃起的一丝希冀瞬间又黯淡下来,声音颤抖:“娘……” “娘,你真的不要我了吗?十六年的朝夕相处,你一点点将我拉扯大,一点一点将我抚养成人,难道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吗?” 刘氏嘴角一弯,冷声道:“哼,此刻我的女儿是她。你,赶紧滚回你的乡下李家去!要不是你爹娘当年抱错了孩子,我的女儿会在你们那种穷苦人家吃苦?” “这一切都是你爹娘造成的!我恨你还来不及!你这个贱皮子,从哪生的回哪去!” 贱皮子,她竟然称呼自己贱皮子! 李清馨心口一痛,想大声哭出来,最终,还是没有哭出来! 眼泪,干了! “娘,难道我们之间,就一点母女情谊都没有了吗?” 刘氏嗤笑一声,眼神冰冷至极,“母女情谊?我对你只有厌恶!你抢走了我女儿的一切,鸠占鹊巢十六年,我已经仁至义尽,没有追究你的责任!现在,立刻给我滚!顾家,以后不许你再踏入一步!” 刘氏转头看向顾倾心,嫌弃的眼神立刻变成宠溺! “我的好女儿,以后娘会宠着你,爱着你,娘带到顾家的嫁妆,以后都会给了你……” “多谢娘!还是娘对我好!” 李清馨愣住了。 呵,以前刘氏看自己的眼神,也是这般,可是,终究回不到以前了! 李清馨绝望地摇着头,看向顾宪之,声音带着最后的恳求:“我要见祖父祖母……” 顾宪之冷笑一声,撇了撇嘴:“他们不会见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你赶紧滚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李清馨摇头:“我不想走,我不想走,这里才是我的家!” 顾府前,此刻围了好多人,也都议论纷纷。 “做了十六年的顾家千金,被宠的几乎上天了,换做是我,也不愿意离开!” “可不是,换做是谁,也不愿意离开顾家!顾老太爷曾做过绥城的县令,顾宪之虽说没有功名,却是绥城的首富!长子顾倾国已经是秀才的身份了,就连顾倾城和顾倾州也是少有的商业奇才。” “哎,世事无常,从高高在上的首富千金,变成了如今的最低贱的泥腿子,换做是我,也接受不了!” “我擦,我也是泥腿子,你敢说泥腿子低贱?往上数几代,哪个不是泥腿子?” “哎,王老板,你别生气,我就是打一个比方!”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对着李清馨指指点点,李清馨只觉得脸颊火热、无地自容。 “滚,赶紧滚远远的,真是扫把星,害的我顾家丢脸。” “哼,再不滚,我就让下人把你打走了?还想留在顾家?白日做梦!” 顾倾城和顾倾国两个人咄咄逼人。 “清馨,我的闺女啊!”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正一脸焦急地挤入人群,她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衣衫破旧的青年,风尘仆仆的。 妇人饱经沧桑,满脸皱纹,衣服上无数的补丁,甚至草鞋的脚趾都露出了半截。 一个青年二十左右的年纪,面色有些发黄,身子羸弱,一副瘦巴巴的样子。 另外一个青年和自己年纪相仿,脸上甚至还有淤青,似乎被别人扇了巴掌! 妇人跌跌撞撞地跑到李清馨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孩子,我是你的亲娘啊!我是你的亲娘赵翠翠!你受苦了!跟娘回家吧!” “妹子,我是你的大哥,李大棒!” “我是你的三弟,叫李三炮!” 这就是自己的亲娘,大哥和弟弟? 李清馨愣愣地看着眼前三人,只见这三个人穿的破破烂烂的,和街边的要饭花子相比不遑多让! 赵翠翠靠近自己的时候,身上竟然散发着一股酸馊的汗味,李清馨只觉得一股恶心感涌上心头。 这得多么贫穷啊。自己的亲生母亲,竟然贫困到这种地步? 自己过惯了大小姐的生活,怎么可能受穷! 不行,必须想办法留下来! 哪怕厚着脸皮,央求着,也要留下来! 在顾家十六年,她锦衣玉食,奴仆成群,早已习惯了娇生惯养的生活,若是回到乡下,那还得了? “我不要跟你们走!” 李清馨尖叫一声,猛地后退几步,与赵翠翠拉开距离,脸上满是嫌弃与厌恶。 此刻自己的眼神,竟然与顾家人出奇的相似! 赵翠翠一愣,一脸苦涩。 李大棒和李三炮两个人神情暗淡。 果然,这个认回来的妹妹,是嫌弃自己出身的! “不行!我一定要留下来!顾府的生活,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可过不惯苦日子!” 李清馨甚至冲着顾宪之和刘氏跪了下来:“爹娘,求求你们,不要赶我走!我不要离开顾家!顾家才是我的家!” 顾宪之一脸嫌弃:“你这个贱皮子,我看到你就觉得恶心!” 刘氏勾了勾眉:“呵,果然是贱皮子,为了荣华富贵,连亲娘亲兄弟都不认!” 顾倾城冷笑:“真是不知廉耻,贱种就是贱种!” 顾倾心看着李清馨狼狈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神带着嘲笑。 “你霸占我的身份十六年,享受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荣华富贵,还有脸赖在顾府里?你这个贱种!赶紧滚回你的李家村去!这个贱女人才是你的母亲!” 顾倾心伸手指着赵翠翠,语气尖酸刻薄,丝毫没有顾及往日的情分。 赵翠翠被顾倾心的话刺痛,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顾倾心,眼泪夺眶而出。 “倾心啊,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娘亲啊!我好歹也养了你十六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顾倾心冷笑一声:“养我?呵,若不是你这个贱女人当年抱错了孩子,我如何会过的这么凄惨?我在李家十六年,吃的猪狗不如的饭菜,穿的破烂不堪的衣裳,干着最脏最累的活!” “我这十六年本应当是娇生惯养,享受千金小姐的生活,结果却过的不如条狗!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我恨你!我恨不得你马上去死!” “她就是贱种,你就是贱人!” 顾倾心情绪激动,甚至从手指上拔下一枚破旧的铜戒指,将戒指扔了出去。 “这是你给的戒指,我还你!贱人!以后咱们没有任何瓜葛了!” “你……”赵翠翠痛心疾首! 李大棒一脸苦涩的捡起了戒指! 这个曾经是娘最宝贵的东西……自己得收好! 第3章 赵志远 李大棒眼眶通红:“倾心,不管怎么说,娘可养了你十六年,你怎么能这么说娘。这十六年来,你一点亲情都没有了吗?” 李三炮眼泪汪汪,瘦弱的身躯微微颤抖:“二姐,不管怎么说,养恩大过生恩。我不许你这么说娘。虽说咱们家穷,可是,可是最好的都给了你。” 顾倾心听着“二姐”两个字,面目忽然扭曲,尖叫道:“你们两个也是贱种,我讨厌你们!若不是你们剥夺了我的一切,我岂能这么凄惨!” “贱种,贱种,都是贱种,你们这群贱种,别跟我攀亲戚!” ”我恨你们,你们偷走了我十六年最宝贵的年华,我恨你们,我明明可以过不一样的人生!” “一群贱种,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们!” 顾宪之也冷笑一声,捋着胡须,眼神冰冷:“倾心现在是我的女儿了,身份尊崇,你们这群贱种赶紧走,别脏了顾府的脸面。” “可不,看到这群要饭花子,真是晦气!” “哼,如此虐待我女儿,还有脸在这攀亲戚!” 刘氏和顾倾城等也露出鄙夷之色。 赵翠翠、李大棒,李三炮,三人僵在原地,满脸痛苦,都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如同变了一个人似的顾倾心,说不出来话! 十六年的朝夕相处,终究没换来一颗真心。 “这一家泥腿子,瞧这破里啰嗦的,还妄想攀上顾家的亲戚!” “哼,顾家可是咱们绥城的首富,换做是我,我也得拉下脸来跪舔顾家!” “顾家随便赏几两银子,就够寻常百姓活一辈子!!” “不过,这顾家的新千金,倒是翻脸挺快的!还有那个假千金,也是一样的极品!”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爆发出阵阵嘲笑声,分别对着赵翠翠一家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大多都嘲笑她不知轻重,也有少数一部分人同情。 嘈杂的嘲笑声中,一个洪亮的声音骤然响起:“广陵赵志远前来拜访!” 李清馨目光一下子就明亮起来!这是自己的竹马啊! 赵志远比李清馨大三岁,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前途不可限量! 一定是自己的志远哥哥上门提亲来了,他看不得自己受委屈! 嫁给赵志远,也总比好过跟这三个破落户回家要好! 自己可是千金大小姐啊,吃的是山珍海味,喝的是燕窝冰糖,穿的是绫罗绸缎,戴的是宝石玉器,怎么能跟着这三个破不垃圾的去过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年轻男子,器宇轩昂,迈着四方步,阔步而来。 他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有种睥睨天下的傲气! 赵志远走到顾宪之等人面前,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顾倾心身上,眼神温柔了几分。 他对着顾宪之、顾倾国、顾倾城,分别抱拳,姿态不卑不亢。 “伯父,伯母,倾国兄,倾城兄!” 几人面色稍微平和了一些。 随后,赵志远再次抱拳,从怀中取出一个红色拜帖,双手递上,“伯父,伯母,赵志远不才,向倾心提亲来了!这是恳书,望倾心收下。” 说着,又拿出一个精致的帖子:“这里是聘礼的明细,还望伯父伯母过望! 李清馨愣住了,她看着赵志远,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声音哽咽,“志远……” 果然,赵志远是自己的竹马,他一定是听说了自己被赶出了顾家,前来帮自己撑腰了! 如此良人,值得托付! 她再也顾不得其他,冲上前几步,一把抢过恳书和聘礼贴,带着哭腔道:“志远,我愿意嫁给你!我愿意!” 赵志远面色骤然阴沉,眼中温柔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厌恶。 “啪!” 他猛地扇出一个巴掌,力道之大,直接将李清馨扇得一个趔趄,手中恳书和聘礼单子也散落在地。 李清馨另一侧白皙的脸颊上,赫然又出现一道鲜红的掌印。 这个掌印,甚至比顾宪之的更清晰! “志远哥!” 李清馨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志远,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眼里满是委屈。 “你不是要娶我吗?你……你怎么打我?志远哥哥,你以前从来不打我的!” “呵呵!” 赵志远冷笑一声,弯腰捡起地上的恳书,厌恶地扫了李清馨一眼:“谁说要娶你来的?我赵志远要娶的是顾倾心,不是你这个贱人!” “什么?” 李清馨彻底愣住了,脑海一片空白。 不是娶自己的,而是求娶顾倾心? 贱人?赵志远骂她是贱人?这……怎么可能! 以前那个对自己百依百顺,温柔体贴的志远哥哥,此刻如同换了一个人,让人无比陌生! “你骂我是贱人……你不是来娶我的吗?”李清馨瞬间心碎。 顾倾心款步走上前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我的志远哥哥,当然是求娶我来了。你这个贱种,别白日做梦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赵志远转头看向顾倾心,柔声道:“倾心,你才是我的倾心之人。我们两个,自然会携手一生,永不分离。你这个贱人,就不要肖想本少爷了!” 随即又啐了一口李清馨:“至于你这种破烂货,跟着你这三个泥腿子家人,还是赶紧滚回你的乡下泥窝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志远哥哥……志远哥哥,你忘记了吗?你当初对我发的誓,此生非我不娶!你说过会永远对我好,会娶我做你的妻子,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变了?为什么?” 李清馨还是有些不甘心,猛地抓住赵志远的手腕。 赵志远冷笑,一把甩开李清馨的手。 “没错,我确实发过誓。” “我当初发誓,非顾倾心不娶!李清馨,你听清楚了,我说的是顾倾心!现在的顾倾心是她,不是你!你这个贱人,偷走了属于倾心的一切,也包括本该属于倾心的姻缘!” 顾倾心得意地走到赵志远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目光中挑衅地看着李清馨。 “听到了吗?我和志远哥才是一对!是你当初顶替了我的身份,霸占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现在,我顾倾心回来了,自然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当然,也包括我的志远哥!” 第4章 穿越 顾宪之冷笑一声,语气冰冷:“你这个贱种,竟然还敢痴心妄想!我的女儿自然会嫁给赵贤侄,至于你这个贱种,赶紧滚的远远地,别脏了我的大门!” 刘氏走到顾倾心身边,亲昵地拉过她的手,柔声道:“倾心是我最宝贝的女儿,以前娘让你受委屈了,可是娘会弥补你的!放心,娘一定会给你准备最丰厚的嫁妆,让你风风光光地嫁进赵家。” “谢谢娘!” 顾倾心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站在刘氏的身边。 刘氏一脸宠溺,看着顾倾心,合不拢嘴! 赵志远看着李清馨,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哈哈大笑:“你这种贱人,我看你一次就恶心一次!还真以为我会娶你?我娶的人只有顾倾心!以后,我只会对着她一个人好!” 与此同时,就连看热闹的路人,也是纷纷一片指责。 “真是不要脸,还以为自己是顾家小姐呢!倘若是我,本人如此羞辱,我一头就撞死这里了!”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怪不得顾家能成为首富,真是一丝旧情不念啊!” “嘿嘿,这假千金脸皮可真厚!” 李清馨一脸痛苦,想要捂着耳朵,却怎么也捂不住! 心死! 赵翠翠再也看不下去,快步上前,一把扶起李清馨,满脸心疼地唤道:“馨儿,跟娘回家吧!娘带你回家,好不好!” 李大棒和李三炮也挤上前来,看着李清馨苍白的面容,眼中满是心疼。 李清馨猛地甩开赵翠翠的手,声音尖锐:“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我就不会被赶出来!就不会被他们这样羞辱!我恨你!我恨你!” 她转过头,看着既熟悉又陌生的赵家人,看着与顾倾心卿卿我我的竹马赵志远! 眼泪决堤! “我恨你们!我恨你们所有人!你们都该死!”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李清馨突然起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顾家门口那对冰冷的石狮子猛地冲去。 “砰”的一声闷响,她的额头狠狠地撞在石狮子上,鲜红的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她的额头,也染红了石狮子。 李清馨身子一软,直直地倒在了地上,人事不省。 赵翠翠惊呼一声,踉跄着扑到李清馨身边,颤抖着将她抱入怀中,一手捂着李清馨额头汩汩流出的鲜血,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馨儿!馨儿!你醒醒啊!你不要吓娘啊!” “天底下没有过不去的坎,你怎么这么傻啊……都是娘的错啊!” “二妹,二妹,你醒醒啊!” “二姐,你不要死……” 李家一家人哭天抢地。 顾宪之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李清馨,眉头紧皱,一脸嫌弃地摆摆手:“真是晦气!赶紧把人带走,要死死在别处,别脏了我的地方!” “就是,你们这些贱种,该回哪去回哪去,别在这里碍眼,真是晦气死了!” 刘氏此刻忽然有些恍惚,这毕竟是自己养了十六年的女儿,多少也有一些惋惜。可是,一看到顾倾心可怜楚楚的样子,这为数不多的同情也终究消散了。 顾倾国一脸冷漠,顾倾城冷笑,两个人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赵志远啐了一口唾沫,丝毫没有在意李清馨的死活! 赵翠翠吓得全身发抖,面如死灰,不知如何是好! 她颤抖着手扯下头巾,小心包住李清馨血流不止的额头,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滴落在李清馨苍白的脸上。 “馨儿,馨儿……你不要有事啊!娘刚认回你……” “馨儿!” 李大棒和李三炮也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看着二妹额头的鲜血,眼眶通红。 “二姐,你醒醒……” “二妹!” 李清馨的眼皮,忽然动了动。 赵翠翠浑身一震,惊喜地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怀里的女儿。 “馨儿!馨儿!你醒了!你醒了!” 李清馨忽然睁开了眼睛,迷茫的看了一眼面前这个瘦不拉几的女人还有两个麻秆青年,愣了一下。 “我不是参加全国自由搏击比赛吗?我得了五十公斤组的冠军。我记得我在庆祝的时候,情绪太过激动,就晕了过去!” “然后老娘我……我穿越了?” “这也太离谱了……” “穿成了一个假千金?” “开局就被养父养母羞辱,就连竹马也背叛了……原身受不了打击,就一头撞在这头石狮子上哏屁了?” “这是什么狗血开局……” “嘶,好疼啊!” “老娘我竟然从二十五岁穿成了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哇嘎嘎,这比较划算啊。” “原身啊,你贪慕虚荣,舍不得顾府的繁华,竟然撞破了头,含恨离去!那我,就代替你好好活在这个世上!” “原身你的记忆都被我吸收了,你叫李清馨,我也叫李清馨,咱们同名同姓,这就是天意!” “呵呵,我知道你心有不甘,你放心,我迟早会替你出了这口恶气!” 除了李清馨,没有人知道,这一刻,她已经成了另外一个人! “这个是假千金的娘,大哥,三弟。哎,上一世我是一个孤儿,根本没有体会到被人关心的感觉!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原身,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这一世我总算有亲人了。” 赵翠翠看到李清馨茫然半晌,哭的更加凶了。 “馨儿,你怎样了,可不要吓唬娘!” “娘,大哥,三弟……”李清馨有些虚弱的说道。 “啥,馨儿,你叫我娘了,这是太好了!”赵翠翠喜极而泣! “啊啊啊,妹子叫我大哥了……我也想哭……男儿流血不流泪,我从心里哭!”李大棒憨厚一笑。 “二姐,你终于肯认我了!”李三炮嘿嘿傻笑。 李清馨看着淳朴的娘三个,点了点头。 “娘,大哥,三弟,扶我起来!” “哎!好!” 赵翠翠连忙和李大棒、李三炮一起,小心翼翼地扶起她。 不过,赵翠翠紧紧拉住李清馨的手臂,生怕她再次做出傻事! 李清馨环顾了一下四周,最后目光落在赵志远的身上! “这个赵志远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其实最不是东西!原身啊,你直到死才看清这个人……” “真无语……你就不会打回去吗?” 第5章 一巴掌 赵志远看着李清馨被李家人扶起来,仍旧一副欠揍的表情,撇嘴冷笑道:“别装模作样了!李清馨,你不就想以死要挟我吗?” “你以为你以死相逼,我就能改变主意了吗?” “我赵志远就算瞎了眼,也不会看上你这个贱种!你就是死一百次,我也不会对你有半分同情!” 顾倾心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顾宪之冷哼一声,甚至不愿意多看一眼。 顾倾国和顾倾城两个人更是冷漠! 李清馨冷笑,看着眼前这些和原身有纠葛的人,眼里隐隐闪过一丝厌恶。 这些人,还真是令人生厌啊。 “宠你的,爱你的,将你捧上天的,是顾家的人!当你身份转变时,踩你的,辱你的,打你的,也是顾家的人!” “这些人何其凉薄!” “原来所谓的亲情,都是虚伪的,装出来的!” “还有这个赵志远,这种人渣,亏你错付了衷心!” 李清馨的目光却出奇的平静,她缓缓抬起头,冷声说道:“顾宪之,顾倾国,顾倾城,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至于这十六年的养育之恩……” “方才你那一巴掌,就算相抵了。” 顾宪之冷笑一声,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算是默认了! 李清馨收回目光,缓缓转向赵志远。 “至于你,赵志远……” “你方才,打了我一巴掌?” 赵志远指着李清馨的鼻子,骂道:“我打的就是你这个贱人!怎么,你不服——” “有本事,你打我啊!贱种!” “啪!” 李清馨猛地抬手,一巴掌狠狠地扇在赵志远的脸上。 赵志远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打得原地转了个圈,狼狈不堪地跌倒在地上。 他的脸上,也是一道鲜红的掌印! 足见,李清馨的力道有多大! “顾家那个假千金,下手可是真狠啊,不过我看着也感觉解气!” “哈哈,百无一用是书生,嘴里只会唾沫星!被人打了大嘴巴,此刻只能装惊讶!” “我擦,你最近哪吒话本看多了吧!” “别看个头这么大,我看是个虚的,所谓银样镴枪头!” “有本事,你打我啊!” 众人纷纷嘲笑起赵志远来,甚至还有人模仿赵志远的语气,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果然,看热闹的从来不嫌事大! 赵志远面色涨紫,羞恼至极,手指颤抖地指着李清馨:“你……你敢打我!你这贱人,你竟敢打我!” 赵志远一边骂,一边后退了一步! 李清馨的眼神太可怕了,赵志远此刻竟然隐隐有害怕的感觉! 顾宪之的脸色也阴沉下来,怒喝道:“李清馨!贱种就是贱种!骨子里都透着低贱!你竟敢打我未来的女婿,反了天了你!” “你这贱种,这里可是顾家的大门口,容不得你撒野!” “死丫头,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顾倾国和顾倾城,两个人竟然扬起了拳头! 顾倾心更是怒不可遏,尖声道:“你这贱人,真是找死!” “伯父!伯母!你们要替我做主啊!这个贱种,在你们顾府门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我的脸,这不是打我的脸,是在打顾府的脸面啊!” 赵志远怕了李清馨的眼神,反倒求助顾宪之和刘氏。 顾宪之稍皱眉头。 刘氏冷下脸来:“你竟然敢打倾心未来的夫婿,来人啊,将她拿下!” 刘氏一挥衣袖,身后几个家丁立刻上前,就要抓住李清馨! 李清馨眼神闪烁,双拳向前,隐隐做出了战斗的架势。 “原身的身体条件还算不错,想来没吃过什么苦,但也没遭过什么罪!” “没穿越前,我可是华国的自由搏击冠军,哼,三五个人不在话下!” “只是眼下这具身体方才受到重创,可能是失血过多,容易眩晕过去!” “我要速战速决!” 还没等李清馨出手。 李大棒猛地冲到李清馨身前,怒目圆睁,大声说道:“谁敢欺负我妹妹!我就敢跟他拼命!” “我李大棒贱命一条,烂命一条!死都不怕!谁敢动我妹妹一根毫毛,我就跟谁拼命!我跟你们任何一个人换命,都是值的!” 李三炮也紧随其后,抻着脖子,涨红着脸,大声道:“谁敢欺负我姐!我李三炮也不是孬种!我跟他一命换一命!” 李家兄弟俩一左一右,护在李清馨的左右,脸上都是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赵翠翠上前,挡在李清馨的身前:“谁敢欺负我闺女,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三人倒也震慑住了那些家丁,一时之间,竟无人敢上前。 刘氏冷哼一声:“一群废物。” 李大棒冲着顾宪之喊道:“你们这些有钱的老爷,最惜命不是!你们再敢欺负我姐,我就要你们其中一个人的命!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顾宪之吓了一跳,赶紧躲在家丁的后面。 李清馨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哥哥、弟弟和娘亲,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上一世,她孤身一人,在拳台上搏命,除了教练,从未有人这样不顾一切地维护她。 没想到,穿越到这里,第一次感受到的,竟是如此真挚的亲情。 原身,你不懂得珍惜,我就替你珍惜! “你……你们这些贱种!真是反了天了!我跟你们没完!” 赵志远赶紧躲在众位家丁的身后。 自己小命金贵呢!算了!暂时还是先忍着吧! 李清馨冷笑一声:“你们谁想动手,就赶紧过来!若是不来,我可就走了!” 顾宪之冷哼:“你赶紧滚!” 李清馨冷笑道:“顾宪之,你们顾家今天骂我了,也打我了,我都忍了!这倘若下次你们谁再敢出言不逊,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我李清馨,从此与你们顾家,恩断义绝,再见就是路人!” “娘……大哥,三弟,咱们回家吧!” “哎!回家!” “走!回家!” 李清馨目光决绝,转过身,嘴角弧度嘲讽。 赵翠翠一脸欣慰的揽住女儿的胳膊!李大棒和李三炮紧紧跟随。一家四口,没有丝毫犹豫的离开了顾府大门。 倒是顾宪之,目光闪烁,始终没有想明白,李清馨磕破头后,苏醒后怎么似乎换了一个人一般!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总算把这个眼中钉目中刺给赶走了! 赵志远看着李清馨的背影,一脸憋屈的碎碎念,在风中凌乱! “贱人!你这个贱人!竟敢打我!我赵志远发誓,绝不会放过你!” 第6章 鸡蛋 大街上,车水马龙,熙来攘往,好不热闹! 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吆喝声,是与现代社会截然不同的风景。 作为穿越的新人,李清馨也忍不住四处打量! 过往的路人,有的穿绫罗绸缎,也有的穿粗布麻衣,但是衣衫褴褛的,除了路边的乞丐,就是赵翠翠母子四人了! 是真的寒酸! 李清馨心头泛起酸涩,娘亲,大哥,三弟,想必日子不好过,实在太苦了。 自己回到了李家沟,一定想办法将家里的日子过起来! “冰糖葫芦,来看一看新鲜的冰糖葫芦!冰糖葫芦酸又甜,吃过之后赚大钱!” “烤地瓜、烤地瓜、香喷喷的烤地瓜,十文钱能买仨!” ”大香蕉,你个大香蕉,你的感觉真奇妙,吃一口,飘啊飘,让你神魂颠又倒!“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一碗豆腐子!” “磨剪子啦……戗菜刀。” 每每看到路边精致的小吃,李大棒和李三炮忍不住就多看两眼,甚至在咽唾沫。 甚至闻到味道都会露出一副无比享受的样子! 李清馨:“……” 商贩的叫卖声,竟然隐隐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赵翠翠心疼地拉住李清馨的手,叹了一口气:“馨儿,娘带你去医馆看看额头吧,总归是不放心的。” 李清馨摇摇头:“娘,真的不碍事了,已经好多了。” 上一世,自己每天都在接受魔鬼训练,这一点小伤又算的了什么! 更何况,此刻被赵翠翠的围巾包扎着,差不多结痂了。 赵翠翠叹了口气:“都怪娘不好,没用,让你受了委屈。也怪娘没本事,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 就连李大棒和李三炮两个人,神色间也满是歉意。 李清馨停下脚步,握紧赵翠翠粗糙的手,柔声说道:“娘,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不要再提了。从前的顾倾心已经死了,现在我是李清馨。你放心,娘,我能吃苦的。既然选择和你们回去,我就跟以前不一样了,重新开始!” 前世的孤儿生涯,什么样的苦她没尝过?这点困境,算不得什么。 为了生活,她甚至去打自由搏击,直到成为全国冠军! 赵翠翠终于放下了吊着的心,一脸感动:“好女儿……” 李三炮神情有些暗淡:“可是以前的二姐,终究是不认咱们了……她以前很乖很懂事的!” 李大棒摇头苦笑:“自从认回了顾家,她就变的跟以前不一样了!人总是会变了!” 赵翠翠也是一脸失望:“不提她了,总之,也是我亏欠了她!若非当时在破庙里生产碰到了顾家主母也在生产,也不至于手忙脚乱抱错了娃!” 李清馨说:“娘,终究都过去了!” 赵翠翠叹了口气:“娘,算看出来了,有钱人都薄情寡义,你那个养父养母,以及几个养兄,也丝毫没有人性,一点不顾念旧情!那个赵秀才,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可是翻脸比翻书还快。这样的男人,不值得托付终生。到时娘托媒婆给你介绍一个好亲事!” 李清馨摇头:“娘,我还小呢!至于亲事,我并不着急!我想好好陪在你们身边!” 赵翠翠啜泣:“我的馨儿,你能这么想,娘就真的知足了!” 李清馨点头。 上一世,除了自己的教练,没人对自己好! 自己没有安全感,苦练搏斗,就像一个行尸走肉! 这一世,忽然有了家人,而且方才娘三个奋不顾身保护自己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这种感觉真的好! 她很庆幸,穿越在这个有情有义的家庭里,总归比过薄情寡义的顾家要好上千百倍。 不知不觉,几个人终于走出了城门,眼前豁然开朗。 除了官道,眼前赫然一片农田,整片天地一片绿意盎然! 娘几个疲惫地靠在城墙根下,准备歇歇脚。 赵翠翠小心翼翼地打开随身携带的破旧布袋,从里面掏出一个干硬的粗面窝窝头,以及……两个熟鸡蛋。 她将那两个鸡蛋递到李清馨面前,声音轻柔:“馨儿,这是鸡蛋,你吃了。娘跟大棒,三炮,吃棒子面的窝窝头。” 李清馨接过两个鸡蛋,愣住了。两个鸡蛋,在原身的记忆里、在自己前世的记忆里、都算不得什么。可是相比赵翠翠母子三人手中干硬的窝窝头,这应当是他们手里最好的东西了! 果然,最好的都给自己了! “清馨,吃吧,这是以前……倾心的专属。现在你才是娘的亲闺女,以后,这鸡蛋都给你吃。” 李大棒低着头,用力地啃着窝窝头。 李三炮一边吃着窝头,眼神忍不住往鸡蛋上瞟,甚至偷偷咽下一口唾沫。 李清馨笑了,她小心地剥开鸡蛋。 第一个鸡蛋,她轻轻掰开,一半递到李大棒面前,一半递到李三炮面前。 “大哥,三弟,你们吃鸡蛋。” 李大棒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错愕,连连摆手,“这怎么可以!这鸡蛋,娘每天都能攒下两个,向来都是给你吃的!” 李三炮一边咽了一口唾沫,一边急忙推辞,“是啊,二姐……以前这鸡蛋,向来是二姐的专享。咱们家虽说一贫如洗,可最好的东西都给她了。现在你是二姐了,这好东西理应当属于你!”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后咱们有福一起享,有苦一起吃。你们不吃,我也不吃。” 李清馨一脸认真的说。 李大棒和李三炮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赵翠翠。 赵翠翠叹了口气,眼眶微红,声音哽咽,“吃吧,都吃吧。馨儿说的对,以后咱们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自己家穷,好东西都给顾倾心了,结果换来的是顾倾心的憎恨。 还以为接回来的李清馨,会是了不得的小姐脾气,结果明白事理乖巧懂事。 李大棒和李三炮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鸡蛋,在鼻前闻了闻,始终舍不得放入嘴里! 李清馨又掰开剩下的半个鸡蛋,递到赵翠翠嘴边:“娘,你也吃。咱们一起吃。” 赵翠翠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声音颤抖,“我的馨儿……” 第7章 戒指 “娘,这鸡蛋真好吃!我总算吃到鸡蛋了!” 李三炮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吧嗒吧嗒嘴。 李大棒则仔细品尝,那种软糯香甜的味道,让人回味无穷! 等垫吧了肚子之后,李大棒想起了什么,从贴身的衣襟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破旧铜戒指。 是顾倾心摘下的那枚戒指! 他将戒指递给赵翠翠,脸色有些暗淡:“娘,这个……给你。” 赵翠翠愣了一下,接过戒指,神色瞬间黯淡了下来。 这枚戒指,是当年她娘留给她的遗物,也是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她曾经满心欢喜地送给了顾倾心,可最终,顾倾心扔还了戒指,辱骂自己“贱人”,整个人变得就像陌生人一样! 虽说当年抱错了孩子,但也不完全怪自己啊,谁让两个接生婆抱错了娃! “馨儿,这个……是你外祖母留给娘的。以前一直戴在顾倾心的手上,如今这戒指还回来了。娘想……想把这个送给你。” “这戒指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娘身上最宝贵的。娘希望你能好好留着,就当……就当是娘给你的见面礼。” “娘知道,娘比不上顾家出手阔绰,娘以后一定会弥补你!” 李清馨没有丝毫犹豫,接过戒指。 “娘,我很喜欢!我会好好戴着的,这是娘送给我的第一个礼物,我一定会好好珍藏的!” 李清馨将铜戒指戴上,冲着赵翠翠晃了晃手掌! 赵翠翠一脸欢喜。 李清馨别看生在富贵人家,竟然没有丝毫的矫揉造作,可比以前那个女儿好多了! 以前那个女儿,别看生在农家,又馋又懒又矫情,从来不会这样善解人意。 赵翠翠看了一眼已经渐渐低垂的日头:“走,馨儿,咱们回家!你爹肯定在家等急了!” “嗯!回家!” …… 绥城县,青牛镇,李家沟。 几间破败茅草屋前,围满了人。 一个瘦得跟麻秆似的中年男子,躺在竹制的担架上,一脸愁容,面如死灰。 男子自然是李铁柱, 也是李清馨没见面的父亲。 几个月前,李铁柱上山砍柴时,不小心摔断了腰。 好不容易捡回了命,却从此瘫痪在床,丧失了劳动力! 李铁柱终日郁郁寡欢,此刻,心情更是低到了谷底。 此时,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妇人,撇着嘴,三角眼斜睨着担架上的李铁柱,掐着腰道:“老二家的,别怪我孟氏不讲情面!借据在这儿,红手印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今日还不上钱,就别怪大嫂心狠,这房子,我今天就要定了!” 她穿着粗布衣裳,头上带着一个银簪子,三角眼,吊梢眉,看着就尖酸刻薄浑不吝,正是李铁柱的大嫂,孟氏。 另外一个中年汉子,身材瘦小,似乎满脸心疼的看着李铁柱,和李铁柱容貌也十分相似,只是有些瑟瑟缩缩的站在孟氏旁边,目光隐隐闪烁! 这个男子,是李铁柱的大哥,看起来老实巴交,实际满肚子心眼的李铁牛! 李铁牛站在孟氏身旁,搓着手,一副商量的语气:“娘子,话不能这么说……二弟他都这样了,再等等,缓缓不行吗?我两个毕竟是亲兄弟……” 孟氏柳眉倒竖,一把揪住李铁牛的耳朵:“你个没用的东西!还有脸替他说话!要不是你偷偷摸摸拿银子给他,咱家老三能到现在还交不上束修?啊?我孟氏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废物!” ”你这个窝囊废,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我孟氏好歹也是孟家村的一枝花,偏偏看上了你这个完蛋玩意!” 李铁牛苦笑,终究是低下了头,似乎不敢吭声了! “果然,李铁牛真给咱们李家沟的男人丢脸,怎么摊上了这么一个浑不吝的媳妇!” “李铁柱可真是太惨了,摔断了腰,好不容易捡回了命,却从此成了一个废人!如今还要被大嫂撵!” “这大嫂铁石心肠啊!” “可不,老大家的说翻脸就翻脸了!” “铁柱这糟心事可真不少。先是抱错娃的事,听说,铁柱养大的闺女是顾老爷家的闺女,顾老爷家的千金小姐,才是铁柱的亲闺女!” “养女知道她养父的情况,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养女恨透了铁柱,回到了顾家,就不愿意再管李家的事!至于李家的闺女,听说贪恋顾府的荣华富贵,撵都撵不走!” “果然,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看热闹的人围着不少,都是一副唏嘘的模样。 李铁柱咳嗽几声,虚弱地抬起头,眼神哀求,“大嫂……求求你,再宽限些日子……我知道我对不住你……可这房子要是没了,我们一家老小……真的没地方去了……等我身子骨好些,一定……一定加倍还你……” 孟氏闻言,嘴角撇得更厉害了: “加倍还我?呸!李铁柱,你瘫在床上,半死不活,拿什么还?我看你就是一个无底洞!哼,你还身子骨好一些,我看你没几天活头了!” 李铁柱眼眶瞬间通红。 李铁牛瞧见弟弟这副模样,心头怒火蹭地一下冒了出来,满脸的心疼! 他猛地转头,冲着孟氏吼道:“孟氏!你够了!铁柱再怎么说也是我的亲弟弟,你怎能如此狠心绝情,句句诛心!简直是欺人太甚!” “你这个老娘们,我看是欠抽了!谁说我李铁牛不敢打媳妇的,我就让你们看看,我李铁牛连媳妇都敢打!” “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哏揪揪!” 说着,李铁牛扬起巴掌,就朝着孟氏扇了过去。 围观的众人发出阵阵惊呼,谁也没想到,平日里老实巴交的李铁牛,竟然也有如此硬气的时候。 只是! 然而,孟氏冷笑一声,在那巴掌即将落下之际,猛地抬手,一把攥住了李铁牛的手腕。 孟氏的另外一只手扬了起来,一个巴掌,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李铁牛被打得一个趔趄,整个人都愣在那里,开始怀疑人生! 孟氏的战斗力太凶猛了! “李铁牛!你反了天了!老娘嫁给你这么多年,你竟然敢打我!你这个没用的东西,窝囊废!我真是瞎了眼,当初怎么就看上了你这么个玩意!” “还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哏揪揪,老娘现在没工夫搭理你,晚一点的跟你一起算帐!” “真是丢人啊,李铁牛真丢咱们男人的脸!” “哎,这个孟氏太凶猛了,十足的河东狮!” “哼,还是我在家有地位,这个李铁牛,真是丢了咱们老李家的脸!” “你可拉倒吧,昨天我还看到你给你媳妇洗脚来的!” “啊……你怎么知道……你竟敢扒我家门缝!” 看热闹的围一圈,劝架的没一个! 李铁牛被打懵了,他又气又恨,还想扬起巴掌,只是看到孟氏冷冷的眼神,最终还是挠了一下后脑勺,讷讷道:“孟氏……你……你不要胡搅蛮缠……明明是你太过分了……” “我胡搅蛮缠?好啊,我倒要问问,是谁胡搅蛮缠!” “借据白纸黑字,还有二叔的红手印!当初借钱的时候,可是求爷爷告奶奶,现在还不上钱,就说我胡搅蛮缠了?难道我孟家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不成?!” 她转头看向躺在担架上的李铁柱,嗤笑道:“李铁柱,别以为装可怜就有用!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别说我不给你机会,今天,要么还钱,要么搬走!你自己选!” 李铁牛似乎一脸歉意的模样,目光闪烁,低声道:“二弟……不是大哥不帮你……大哥……大哥也是尽力了……这虎娘们我实在打不过!” 第8章 房子风波 “呵呵!” “当初怎么没摔死我!都是我,连累了这个家!” “大哥!还是这么的会演戏啊!” “我可是你的亲兄弟,你竟然找大嫂合计了这么一出戏!” 李铁柱的脸上,此刻没有了任何的表情,甚至没有回应李铁牛!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李铁牛的眼睛,直到李铁牛低下了头。 他的心,此刻已经彻底死了! 他想死……盘算看过一眼女儿的样貌后就结束自己的性命! 自己活着,就是对亲人的拖累! 活着,也是一种自私! 倘若当初要是摔得再狠一点,直接摔死了,一了百了,该有多好啊! “大山!二水!” “愣着干什么?把你们这个碍眼的二叔抬走!杵在这里,晦气!一会儿把房子给我收拾出来!” “到时候,这房子,给你们哥俩做婚房,一人两间!” 孟氏扯着嗓门吼了起来,两个壮硕的青年立刻从人群里窜了出来。 两个人虎背熊腰,眉眼间透着一股子蛮横劲儿,活脱脱是孟氏的翻版。 竟然跟李铁牛长得没半点相似。 李铁牛三个儿子,老大李大山,老二李二水,老三李文学!老大老二在家种田务农,老三私塾里念书。 李大山,李二水二话不说,架起担架就要走。 这时,一个拄着拐杖,满头银发的老太太颤巍巍地走了出来,眼眶红肿,哭腔道:“孟氏,你……你当真要做的这么绝吗?” 李铁柱嘴唇动了动:“娘!” 李铁牛眉头皱了皱,往后退了几步! “婆婆,我知道你心疼老二,可你也不能总是剜老大的肉,贴补老二吧?老二是你儿子,老大就不是你儿子了?这些年,老大家为了这个家,累死累活,容易吗?你老是偏心老二,总不能就让老大吃亏吧!!” 孟氏冷笑,瞪着李老太。 李老太也是一个苦命的人,年轻的时候没少被婆婆欺负。 都说,多年的秋熬成了愁,多年的媳妇,熬成了婆! 可算熬成了婆,没想到又被大儿媳欺负。 李老太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哽咽道:“老二……老二这不是有难处了吗?” 孟氏撇撇嘴:“有难处?谁家没个难处?婆婆,你以前就是一碗水端不平!若端平了,也不至于分家!如今咱们已经是两家的人!今天我话撂这儿了,谁来说情也没用!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李老太摇头:“我给了老二四间老房,给了你四间新房,你还说我一碗水端不平?” 孟氏哼了一声。 李老太转过头,哀求般的看着李铁牛:“铁牛啊,那可是你二弟啊!你就眼睁睁看着你二弟被赶出去,无家可归吗?” 李铁牛被老娘看得心里发虚,指了指自己脸上的巴掌印,低声道:“娘……我……我不是不帮二弟……我……我也想帮啊……可……可你也看到了,你儿媳妇……把我……把我也被打成这样了!我……我真是没用!” 李老太气得直跺拐杖,骂道:“我当初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窝囊废!” 李铁牛目光闪烁,嘴上讪笑,低着头,退到了一边。 “你……你当真要做的这么绝?”李老太气的够呛。 孟氏嘴角一扯:“娘,这可是白纸黑字按着手印,可不是我绝情,是老二自己没本事!别说您老人家,就是县老爷来了,也得讲理吧?” “老大媳妇,就算婆婆求你了,看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 “婆婆!您可别说这话!什么情分不情分的?当初签字画押的时候,这手印可是铁柱自己按的!” “要么现在还钱,要么收拾铺盖滚人!” “老大媳妇……你这是逼老二去死啊……这传出去对你的声誉不好啊!” “什么声誉的、脸面的,我不在乎,哪家子还没有些破烂事!” 李老太看着面色苍白的李铁柱,身子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李老太忽然扬起手,一下又一下地抽打着自己的脸颊,眼泪夺眶而出。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娶了你这么个搅家精,胡搅蛮缠的儿媳妇!” 孟氏不乐意了,顿时炸了毛,柳眉倒竖,嘴撇的更歪了。 “哎呦,婆婆您这是干啥?要打嘴巴子,您自个儿一边儿去打,别在我面前演戏!” “明明是老二家没本事,借钱不还,反倒把不是赖到我身上来了?这天底下哪有这个道理!” “哼,少拿这一套跟我在这里装,我可从来不吃这一套!” 李铁牛不吭声,躲在了一边。 “娘……你别管我了……都是孩儿不孝!”李铁柱攥起了拳头,想要爬起来,可是身子一丁点不听使唤。 李老太心疼坏了,眼泪簌簌的往下掉,老泪纵横! “大山!二水!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这个废物给我抬走!杵在这里,看着就晦气!” 孟氏啐了一口,一脸的不屑。 “是!” 李大山和李二水兄弟俩早就等得不耐烦了,立刻应了一声,摩拳擦掌地上前。 李老太见状,拄着拐杖,怒道:“你们……你们可是他的亲侄子啊!他,可是你们的亲二叔啊!你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看着你们二叔被赶出去?你们的良心呢?都被狗吃了吗?” “老大一家,你们怎能这样啊,六亲不认啊!” 李大山皱着眉头,一把粗鲁地扒拉开李老太,力气极大,李老太直接被推个趔趄。 “祖母!娘说了!这房子腾出来,给我哥俩娶媳妇!” “哼!什么二叔三叔的,我只听我娘的!我娘说抬走,就抬走!” “对,娘说是啥,娘让我往东,我就往东,娘让我往西,我就往西!” 李大山,李二水,一前一后,就要抬起担架! “住手!”一声怒吼,李大棒的声音响起! “你们要干什么!”李三炮也冲了上来。 “铁柱……”赵翠翠撕心裂肺的叫声! 除了娘三个,后面还跟着一个白皙的少女,就是头上扎着一个围巾,围巾上隐隐有一丝血迹! 正是李清馨! 第9章 扫地出门 李大棒,李三炮兄弟二人,都发疯似的冲入院中,两个人红着眼,吓得李大山和李二水兄弟俩,赶紧后退。 兄弟两个人紧紧护住李铁柱,脸色隐隐有铁青之色,显然怒不可遏! 李铁柱眼见两个儿子出现,眸子中才有了一丝光彩。 孟氏迎上赵翠翠,阴阳怪气地道:“哎呦,弟妹,这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攀上高枝,忘了这个穷家破院了呢!” 面对孟氏的揶揄,赵翠翠懒得废话,冷声问道:“大嫂,我相公瘫痪在床?你为何抬出我的相公?” “为何?哼,弟妹,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这是当初立下的字据,白纸黑字,是你们夫妻二人印的手印,难不成,你们想抵赖不成?” 孟氏抖了抖手里的字据,皮笑肉不笑,嘴角抽动。 “没错!这字据是我夫妻二人立的!” 赵翠翠直接承认,目光坦荡。 “既然认,那就好办!要么现在拿银子出来,要么就给我收拾铺盖,滚出这个院子!” 孟氏冷笑一声。 既然选择撕破脸皮,索性就恶人做到底!占了房子,总比得了银子要好! 孟氏如此大张旗鼓,就是想夺得房子,给两个儿子做婚房! 至于老二一家,无家可归,又关自己什么事! 赵翠翠哀声道:“大嫂,求你宽限几日,我……我定会想办法筹钱。我赵翠翠断然不能短了你的银子,这么多邻里乡亲都看着呢,我绝不抵赖的!” “宽限几日?老二家的,你莫不是在开玩笑吧?我对你们已经够仁至义尽了!借了银子不还,还想拖延时间?没门!今日拿不出银子,就立刻给我滚!赶紧把院子腾出来,少在这里装可怜!” “大嫂,难道你就忍心看着我们一家老小无家可归吗?馨儿,馨儿她刚认回来,你就宽限我一天,就一天,我明日便回娘家筹钱,求求你了……” “馨儿!” 躺在担架上的李铁柱,在听到“馨儿”二字时,歪着头,挣扎着想要起身:“馨儿……你是馨儿?我的馨儿……” 赵翠翠连忙俯身,轻声对李铁柱道:“铁柱,她就是我们的馨儿,清馨,已经跟我回来了……她就是你的亲闺女!” ”馨儿!”李铁柱轻声唤道,双目中隐隐有泪花闪现。 李清馨愣住了,看着担架上形容枯槁瘦成麻秆一样的中年男人,隐隐有些心疼。 李铁柱激动的手臂都在颤抖,目光死死锁定在李清馨的脸上,似乎要将这个模样彻底记住! “馨儿……我的馨儿……爹终于等到你了……爹对不住你……爹对不住你啊……” 李铁柱此刻呜咽起来,老泪纵横。 “爹,女儿来看你了。” “爹,你不要灰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阳光总在风雨后!” “哎!中!” 他也曾想过,自己的女儿,过惯了荣华富贵的日子,未必会回到乡下! 没想到,娘三个,竟然真的把女儿接回来了! 李老太也拄着拐杖,老泪纵横地拉住她的手,哭道:“我的孙女啊,祖母总算看到你了……祖母还以为,你不会来这乡下地方呢……” 李清馨轻声道:“祖母,这里是我的根,我怎么会不来呢?” “好,好,你比那些没心没肺的白眼狼要好的多!” 老太太一提到白眼狼三个字,特意说的重重的,似乎别有所指。 孟氏嗤笑一声,阴阳怪气地道:“婆婆,说话少夹枪带棒的,谁是白眼狼!” 李老太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根本不想搭理孟氏。 孟氏一脸嘲讽:“哟,还根呢!真是好笑!听说你以前可是顾家的掌上明珠,金枝玉叶,怎么,自从顾家认回了真千金之后,就把你这个假凤凰赶出府了?” “都说掉了毛的凤凰不如鸡!果真如此!” ”嘿嘿,看你穿的破里啰嗦的,也不过如此!” 李清馨听着孟氏尖酸的嘲讽,面上没有丝毫恼怒,声音依旧柔和:“大伯母说的没错,我的确是被顾家赶出府了。” “可是,即便如此,我也做了十六年的千金大小姐,锦衣玉食,山珍海味,什么样的好东西没见过?” “总比有些人,一辈子也没享受过一天的好日子,却在这里酸言酸语,强许多。” 李清馨面带微笑,一副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反倒将孟氏气的胸口起伏! “你……”孟氏被气的不轻! “我是你的大伯母,你竟敢出言不逊顶撞我,真是岂有此理!” “哼,一点规矩都没有,今天我就教训一下你这个没大没小的丫头!” 孟氏扬手,丝毫不留情的扇向李清馨的脸颊。 李清馨一把抓住孟氏的手腕,向后一推,使了一个巧劲! 孟氏一个趔趄,险些栽倒! 孟氏怒道:“你竟敢以下犯上!” 李清馨弯唇:“是大伯母你先动的手,这么多人可看着呢!” 孟氏暗忖,这个李清馨力道巧的很,小身板子不大,但力道诡异,还是少动手为妙。 算了,还是动用嘴炮吧! 孟氏翻了个白眼,尖声道:“装什么装!管你以前是什么金枝玉叶,还是掉毛凤凰,今天,拿不出银子,说什么也不好使!” “嘿,你这个牙尖嘴利的小蹄子,有本事就给我拿出银子来!” 孟氏一边提高声音,一边向后退了几步。 李清馨冷笑:“要银子没有,要巴掌我倒是有一个!” 孟氏眉头一皱,只觉得李清馨比自己还难缠,就转头看向赵翠翠道:“嘿嘿,老二家的,白纸黑字在这里,实在不行,咱们就报官吧!” 赵翠翠脸色煞白,上前一步,再次哀求道:“大嫂,求求你,再宽限两日吧,我们……我们真的会想办法的……我明天就回娘家!” “我告诉你,老二家的,要么拿银子,要么滚出去!” “娘子……是我对不住你们……哎……实在不行……就把房子……让给她们吧……” 李铁柱不想继续这么纠缠了,他深知,孟氏不达目的就不会罢休的! “铁柱!这可是咱们住了十七年的房子!!” “是我对不住你……” “别说了!” 李清馨扬起拳头,道:“爹娘,我可以撵他们出去!” 李铁柱摇头,道:“馨儿!爹累了……不想在和他们纠缠了……白纸黑字,官府来人调解,也是这个结果!” 李清馨只好点头。 李老太叹道:“老二,你一家,上娘那里去吧!娘那里,还有两间闲屋子,地方是小了点,咱们一家人,挤一挤,总能凑合着过下去!” 赵翠翠神情暗淡,点了点头,道:“娘……” 孟氏脸色冰冷,啐道:“婆婆,既然你老人家发善心,要收留老二一家子,那可说好了,以后,你们的养老,就全指望老二家了!可别到时候哭着喊着让我们老大家的管!” 李老太气得浑身哆嗦,“我……我真是瞎了眼!当初怎么就同意了你进门!怎么给铁牛娶了你这么个……这么个浑不吝的儿媳妇!” “我老两口就是饿死了,也不喝你家一口水!更不会吃你家一粒铁牛,娘掏心掏肺对你,你竟然连个屁都不敢放!” ”你太让娘失望了!娘就当没生你这个儿子!” 李铁牛讪笑一声,脸色隐隐有些发红! 可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只是低着头,脸上隐隐露出一丝欢喜之色! “娘,你别生气,跟这群白眼狼不值得。我会给你养老的,你放心。” “从今往后,咱们各走各的路!老死不相往来!两家……两家从此恩断义绝!” 孟氏撇撇嘴:“哟,还恩断义绝呢?说得好像谁稀罕你们似的!就你们这几个,加起来也不顶个屁用!也就这副德行了!我不信你们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赶紧收拾你们的东西,给我滚蛋!看见你们,我就添堵!” 既然已经摔破了脸皮,赵翠翠也懒得和孟氏呛呛了。 她带着李大棒、李三炮,将为数不多的被褥、破衣还有农具都收拾起来。 李清馨看着情绪低落的母亲,以及面如死灰的父亲,此刻心如刀割! 她目光闪烁,看着李铁牛家的每一张令人生厌的面孔,暗暗发誓。 自己一定要带着爹娘大哥,把日子过好,将这座老房子夺回来。 “哎,孟氏太不像话了,对待自己的婆婆和叔嫂,竟然如此绝情!” “你看那个李铁牛,十足的窝囊废,谁摊上了这么一个儿子,也算是祖坟冒绿烟了!” “不过,那个赵铁柱的女儿,看起来倒也算可以!” “一会儿,咱们帮忙搬个东西,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个村的!” 也有几个村里的老太太,围住了孟氏,纷纷劝了起来。 ”铁牛媳妇,不管怎么说,铁柱也是你的二叔子,事不能做的这么绝! 孟氏冷笑,丝毫不以为意,嗤笑:“你们看不惯,有本事把李铁柱一家接到你们家去……” 如此一说,没人吭声了! 李铁柱此刻有些难过,终究是忍不住,有些哽咽了! 这座房子,承载了自己半生! 如今,终究成了老大家的房产。 还记得自己受伤的时候,老大偷偷摸摸给自己送银子,却被大嫂“抓”了一个现行! 于是为了不让大嫂闹腾,就签下了还不上银子拿房子相抵的字据。 如今看来,这分明是大哥大嫂设计好的,就是为了争夺自己的房产。 李清馨柔声安慰:“爹,你放心,你失去这一切,女儿迟早会帮你拿回来的!” 李铁柱苦笑,摇了摇头。 东西差不多都收拾完了,赵翠翠情绪十分低落,眼中十分不舍。 直到这时,李大棒从后院把鸡也抓了出来,放在木笼里,才将最后一项完成。 倒是李大山和李二水目光闪烁,盯着李大棒手里木笼的鸡,舔了舔嘴唇! 一些村里人,此刻都围了上来,有的帮忙抬着担架,有的帮忙拿着行李,也有人帮忙拿着农具。 一行人,浩浩荡荡向着村边地方行去! 直到一群人离开,李铁牛才冷笑一声:“娘子,你看我装的像不!” “好人你当了,出头的坏事都让我做了,恶名也让我担着了!怎么了,后悔了?” “没什么好后悔的!不用些手段,怎么能轻而易举的得到这四间房子!” 李铁牛目光隐隐闪烁,与众人看到的样子截然不同,完全是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 巍峨的大山脚下,是一个池塘,也是李家沟的边缘! 李老头和李老太,给了两个儿子分家后,就在池塘边,盖了三间茅草屋,开了二亩荒地,平日里种菜打鱼,自给自足。 此刻,李老头拄着拐杖,正眼巴巴的看着村里的方向。 第10章 原委 等李老头看着一群人隐隐走向自己的茅屋的时候,就立马明白了怎么回事! “这个孽障啊!不是人!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完蛋玩意,老大分明将老二一家往死里整啊!” 李老头气的直拍大腿! 等两个帮忙的村民放下李铁柱的担架时,李老头老泪纵横。“儿啊……!” “爹!”李铁柱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李铁柱,对大哥大嫂彻底寒心! “祖父!” 李清馨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沟壑、饱经风霜的小老头,轻轻的喊了一声! 李老头愣住了:“这是?” “这是你的孙女清馨!从小在顾家长大那个!” 李老头激动万分,颤声道:“好好好!还是这个孙女好啊!懂事!不像那个……” “以前那个孙女,哼,嫌我老头子埋汰,眼睛都快长到天上去了,哪里会正眼瞧我一下!” “从小到大,都躲着我……还是馨儿你好啊!” 李清馨腼腆一笑,垂下了头! 李老太叹息道:“老大一家,太不像话了,拿着字据,愣是将老二一家从老房子里赶出来了!” 李老头怒道:“哼,老大一家,一点也不像老李家的种,自私,贪得无厌。为了老房子,连兄弟之间的情谊也不顾了,我,没有这样的儿子!” “可不,老二一家落了难,当老大的,不想着拉兄弟一把,反倒来踩上一脚!” “这个孽子,当初闹腾,把老二的新房换成了老房!想不到,又来了这么一出,又将老二的老房也给占了!” “算了!老大一家是好是歹,此刻跟咱们没有半分关系了!老二一家,眼下没了住处,凑合跟咱们老两口挤一挤!” “这三间茅草屋原本就是老二盖的!可怜,我这么孝顺的孩子,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在大家伙的帮衬下,赵铁柱一家零零散散的东西都搬了过来! “诸位叔伯婶婶,哥哥姐姐,多谢你们的帮忙!我李清馨在此谢过大家了!” “以后,你们但凡有用的着清馨的地方,只管吩咐!” 李清馨冲着帮忙的村民鞠了一躬。 “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说这些就客套了……” “你这丫头,嘴可真甜,可不像之前那个丫头,天天嘴撅的多高,见人不说话!” “清馨啊!没想到你这么平易近人啊,我等还以为你在大户人家生活了十六年,不得处处是大小姐的脾气,看来,是我等想多了!” “咱们都算看走了眼!清馨是一个好孩子!这孩子,错不了!” 众人说了几句,这才纷纷离开。 李清馨一一相送,大方得体。 李老头,李老太看了,都是暗暗点头!两人越看越高兴,越看越顺眼。 等众人离开后,李清馨这才打量眼前的茅草屋! 说是茅屋,其实就是三间摇摇欲坠的草房,墙壁好几处裂缝不说,房顶的茅草也破烂不堪。 饶是如此,但此刻对自己一家来说,却已经是唯一的容身之地! “开局一间茅草屋,总比开局一个碗要强很多……” “上一世,我是一个孤儿,长在大山里,什么苦没吃过……这点苦算什么!” 赵翠翠情绪不高,看着水塘,仍旧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李老太柔声道:“老二媳妇!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赵翠翠强颜欢笑,点了点头! 一家人又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屋子! 李老头和李老太住了一间。李铁柱、李大棒、李三炮挤在中间的一间,方便照顾瘫痪的李铁柱。赵翠翠和李清馨则住在最里边的一间。 等收拾利索后,赵翠翠拉过李清馨的手,眼眶又红了。 “女儿,是娘对不住你啊……娘没想到,孟氏那婆娘,贼心烂肝,竟然如此狠心,连容身之地都不给我们留……让你跟着娘受苦了。” “娘,你们放心吧!只要我们一家人齐齐整整的,在一起,日子终究会过起来的!” “你过惯了金贵的生活,日后少不了苦日子,委屈你了!” 李清馨摇了摇头,前世自己苦了二十几年,什么苦没吃过。 她更在意的,是这份来之不易的亲情。 “娘!馨儿能吃苦的!你们不要担忧我!” 李清馨一边笑,一边揉了揉头上的伤口,不知不觉,一滴血迹蹭在了戒指上。 “馨儿,你的头……”赵翠翠这才想起来,李清馨的头上还有伤。 李清馨微微摇头:“娘,不疼了。” 赵翠翠拿起头巾,重新缠在李清馨的额头上:“这伤,怕是要留疤了。你说你这孩子,以后可千万不能再做傻事了。” “娘,你放心好了,我以后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对了,娘,爹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翠翠眼圈微红,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 “你爹……唉,也是命苦。上山砍柴,不小心从山上摔了下来,伤着了腰……大夫说,瘫了,以后很难痊愈了!” “那房子……房子又是怎么回事?” “还不是为了给你爹治伤……你爹摔断了腰,动都动不了,请大夫,买药,哪样不要银子?” “没办法,只能偷蔫去找你大伯借了二十两银子……可是被你大伯母发现了!当时你大伯母非得要我和你爹立下字据,说是,倘若还不上……就拿房子相抵。” “咱家那个瓦房,虽说旧了些,可怎么说也值三四十两,他们……他们分明是占了便宜!” ”不管怎么说,没有你大伯的银子,你爹恐怕已经早就没了……“ 第11章 小姑 赵翠翠情绪总算稍稍平复了,便起身去照顾李铁柱。 她知道自己心情不好,可瘫痪在床的李铁柱,内心定然更加煎熬。 一定要安抚好他。 只要他活着,就足够了! 李清馨留在小屋里,默默整理好床上的被褥,坐在嘎吱嘎吱乱响的床板上稍稍歇了一会儿,环视起四周来。 这小屋也太小了,屋里光线昏暗,逼仄潮湿,甚至霉味扑鼻。 泥土墙,泥土地,樯上布满裂痕,地面隐隐长着青苔! 四处透风,甚至房顶的茅草都耷拉下来。 这就是自己以后的 容身之所。 她此刻倒是没有注意到,手指上的戒指沾染了一滴血迹,戒指表面竟隐隐泛起一丝幽暗的光芒,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屋里空间太狭小了,干坐着也有点压抑,李清馨决定出去走走。 茅草屋依这山脚而建,紧紧邻着池塘。 屋前有两亩荒地,稀稀拉拉种着一些家常蔬菜。 白菜、土豆、大葱、茄子、西红柿,还有一亩多地的高粱。 不过,长势都不怎么好,甚至有的已经打蔫。 池塘约莫有二三里方圆,水面清澈,微波荡漾。 岸边几株垂柳,随风摇曳,景色倒也清幽。 茅草屋外,是一片空地,简陋的土灶设在空地一角,是日常烧火做饭的地方。 此刻赵翠翠正添柴点火,锅里不知道正在熬着什么。 李三炮也在一旁帮忙! 李清馨眺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青山,又看了看眼前的池塘,心中渐渐涌现出一些想法。 李大棒小心翼翼地将木笼子放在茅草屋门口。 笼子里,两只肥硕的老母鸡,是家里鸡蛋的来源。 那还是他前两年辛苦打柴换来的,留着给妹子吃鸡蛋! 李老头和李老太坐在屋外的木板凳上,看着忙碌的赵翠翠,一脸心疼。 “老头子,老大媳妇倘若有老二媳妇一半好,那我也就知足了!” “哼,少提那个浑不吝,那两口子心黑着呢,这种狼心狗肺之辈,不要心存幻想了。” “可不,自从分家后,一直是老二照顾咱们,老大从来没有看过咱!” “少提老大,我早就当没有了这个儿子!咱们老两口,对谁从来没有格色过,怎么生出了这么挨千刀的玩意!” “老二瘦得不成样子!又萌生了死志?这可怎么得了?” “哎,要是老天爷开眼,让我替老二瘫了,就好了!” “我还有一支银簪子,明天让三炮拿去当了吧,换点钱买些肉,给老二和馨儿好好补补身子。” “那可是你娘留给你最后的念想啊……” “我都这把年纪了,什么念想不念想的,能撑过眼下这一关,比啥都强。” 李清馨听了一会儿,感觉既温馨,又难过。 一家人能齐心,这种温馨的场面是自己前世从来没体验过的! 可是,家徒四壁,穷困潦倒,父亲病倒,祖父祖母老迈,也让她有些难过。 ”娘,这里熬的是什么?” “是掺了白菜的棒子面糊糊……家里口粮也不多了!” 李清馨眉头一皱,没想到原身的父母,过的是竟然是这种艰苦的生活。 “是,小姑!” 李三炮忽然咧开嘴,指着河塘边远远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从村外东张西望的赶来。 “一定是小姑子给爹娘送东西来了,哎,小姑子可是惦记着二老!”赵翠翠叹道。 李老头面色缓和了许多,撵着胡须:“总算,老二,老三都有良心!都没白养和!我就是不明白,我怎么养出了老大那种自私自利的家伙。老大,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其实坏心眼最多!” “铁花!” “小姑!” 李铁花现身,赵翠翠和李大棒、李三炮迎了上去。 李铁花脚步一顿,脸上堆起一丝疑惑:“二嫂,你们一家……怎么在这?” 李老头冷哼一声:“还不是你大哥那个完蛋玩意,竟然算计到你二哥头上来了!将咱家那套老房子算计走了!” 李老太跟着叹气,一脸无奈:“你二哥一家眼下无家可归了,暂时就住在娘这里了。” 李铁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个李铁牛,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没想到竟然连自己的亲兄弟也算计!这两口子当真不是人!二哥眼下卧病在床,他不想着帮衬一把,反倒落井下石!” 赵翠翠眼眶微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的委屈:“铁花,甭说了。” 李铁花上前一步,轻轻拉住赵翠翠的手臂,轻声安慰:“二嫂,你且宽心,我二哥吉人自有天相,迟早能康复的。至于老大……那种狼心狗肺的东西,咱们就彻底跟他断道了!” 赵翠翠眼底闪过一丝恨意,语气决绝:“事到如今,我一家断然不会原谅老大一家!” 李铁花目光落在赵翠翠身后的李清馨身上,一脸疑问:“这个就是二嫂那个……抱错的孩子?” 赵翠翠点头,脸色柔和:“小姑子,这才是我真正的馨儿,如今已经让我认回了家门。” 李清馨上前一步,对着李铁花行礼,十分礼貌:“小姑。馨儿给你请安了!” 李铁花脸上笑开了花,眼神中毫不掩饰的喜爱。 “哎呦,这就是馨儿啊!这孩子,可比以前那个馨儿强多了!果然不愧是咱们李家的种!以前那个馨儿,整天板着脸,气鼓鼓的,见我都爱搭不理的。好似谁欠她钱似的,一点教养都没有!” 赵翠翠苦笑:“别提以前那个丫头了,自从她回到了顾家,就翻脸不认人了!真是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李铁花叹息一声,语气带着惋惜:“不管怎么说,好歹也是十六年的养育之恩,怎么能说放下就放下呢!那个馨儿,但凡张口,就能帮衬你一家啊。” 赵翠翠无奈摇头:“帮衬?自从她回到了顾家,就直接跟我翻脸了!别指望了!” 李清馨说道:“他们顾家人都是天生凉薄,自从他们顾家人知道我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后,也是如出一辙的将我赶出家门。所以,娘,你也不要对他们抱有任何幻想。” 李铁花看着李清馨略显苍白的脸庞,眼神中充满了怜惜,声音温柔了几分:“孩子,受苦了。” 李清馨轻轻摇头,低声道:“能跟爹娘相认,再多的苦,我也能受着!” 第12章 王大彪 李铁花眉眼弯弯,连连点头:“还是馨儿这孩子懂事,说话也这么中听,我看着就喜欢。” 李清馨面颊微红,稍稍垂首,腼腆的笑了笑。 李铁花打开篮子上的粗布,一股肉香顿时飘散出来,是一块煮熟的猪肉。 “爹娘,二嫂!这是野猪肉,是煮熟的野猪肉!我偷偷给你们切了一块。” 李铁花声音压低了几分,仍是有些瑟瑟缩缩的四处看了看。 “野猪肉!”,就连李大棒和李三炮,也投过来了目光。 李清馨眼尖,注意到李铁花挽起袖子时,手臂上,赫然有一片淡淡的紫青色,像是被人掐出来的,心中顿时一沉,隐隐感觉不对劲。 莫非,自己这个小姑处境并不是很好,怎么隐隐有被家暴的痕迹? 也是,古代人,重男轻女,向来女人的地位没有男人尊崇! 李老头看着那块肉,眼眶瞬间湿润,声音哽咽:“傻孩子,娘知道你惦记着爹娘,可是这东西……以后就不要拿了,老王家人,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不讲人情。倘若被他们知道了,你的处境只怕越来越难!” 李老太也连连点头,拉着李铁花的手:“是啊,你能来看我和你爹,我们就知足了。倘若被老王家人知道你偷偷摸摸拿东西贴补娘家,他们一定会想法子欺负你的。这一家人,哎!” 李老头忍不住骂道:“你大哥那个完犊子玩意,跟咱们不是一条心。你二哥又病成这样,爹也老了,没人能给你撑腰啊!哎,倘若咱们一家心齐,何至于老王家人如此欺负老三!” 李铁花连忙摇头,挤出一个笑容安慰道:“你们别担心,相公不会发现的!我偷偷摸摸来的,这就偷偷摸摸回去!” “李铁花!” 一个尖声传来! “不好!是老姑夫!还有姑姑的婆母,这个老毕登也来了!” 李三炮面色骤然暗淡。 李老头、李老太还有赵翠翠面色也难看起来! 李铁花整个人就开始瑟瑟发抖起来,面如死灰! 一个身形臃肿,头发灰白,戴着一个黑色抹额,看起来面相泼辣的老妇,叉着腰,横横的走了过来! 老妇自然是李铁花的婆母王老太。 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膀大腰圆,身高足有一米八五的大汉,正是王猎户,李铁花的相公。 李清馨挑了挑眉,一米八五,膀大腰圆,前世比较常见,可这一世少之又少。 这一世的百姓,大多身体孱弱,几乎都是瘦小干枯的居多! “好你个李铁花,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王老太一边喷着唾沫,一把夺过李铁花手中的篮子。 目光扫过里面的肉,嘴角抽了抽,眼里凶光露出,尖酸道:“我老早就盯着你了!我就知道你贼心不死,想掏空我家东西补贴娘家!没门!” “老娘暗地里偷偷着看着你,果然,你这个小贱蹄子,偷偷的往娘家跑!” 王猎户也沉着脸走上前来,甚至没有看李老头李老太一眼,冷声道:“铁花,你真是太让人失望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王家的东西,不许往娘家拿!打了你多少次,怎么就没长记性?!” 王老太埋怨道:“儿啊,娘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媳妇必须狠狠的管!你连你媳妇都管不住!” 李铁花瞬间吓得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声音带着哭腔:“婆母,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李老太气的脸色铁青,赶紧上前:“亲家母,这肉……你们拿回去,都拿回去!可千万不要打我的铁花啊!” 王老太冷笑一声,斜眼瞥了李老太一眼,语气嘲讽:“打?当然要打!不打的话怎么能长记性!不给她点颜色瞧瞧,她就不知道谁才是她婆家!” 她转头看向王猎户,厉声道:“儿子!给我好好教训教训你媳妇!就当着她娘家人的面教训!省的这个贱货没记性!” 王猎户闻言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狰狞之色,拳头也扬了起来。 李铁花吓得浑身发抖,连连后退,哭喊道:“不要打我!不要打我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王老太却丝毫不为所动,反而皮笑肉不笑:“晚了!今天必须给你一点颜色看看!让你长长记性!” 王猎户拳头攥的紧紧的,指节发响! “住手!” 李老头怒吼一声,拄着拐杖,猛地站起身来。 “王大彪,你敢!我好歹也是你的岳丈!你竟然连我的面子也不给!真是岂有此理!欺负我李家没人了吗!” 李大棒也挺身而出,挡在李铁花身前,怒视着王猎户,大声道:“不许你欺负我的小姑!” 李三炮也紧紧攥着拳头,怒喝道:“王大彪!你赶紧放手!敢动我小姑一下试试!” 李清馨目光闪烁,俏脸上也泛起一丝寒霜,没想到小姑的婆母一家,竟然如此放肆。 看来,小姑在王家,如履薄冰,这日子十分的不好过,甚至比想象的还要艰难。 这王大彪,也实在欺人太甚,身为一个女婿,竟然敢在岳父岳母家里猖狂,丝毫没有将李家放在眼里。 “呵,岳丈?”王大彪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李老头子别看把姑娘嫁给我了,我可从来不认你是岳丈?在王家,我王大彪说了算!当然, 我娘说了更算!” 李老头老脸通红:“你……” 王大彪朝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看着瘦弱的李大棒和李三炮: “这两个小瘪崽子, 也敢多管我的闲事? 看我不收拾你们!” 他狞笑一声, 朝着李大棒和李三炮推去! 李大棒和李三炮兄弟两人,身体羸弱,营养不良, 哪里是身强体壮, 常年打猎的王大彪的对手? 王大彪只是轻轻一推, 李大棒和李三炮便同时惊呼一声, 狼狈的摔倒在地, 摔了个七荤八素。 李老头见状, 气得浑身发抖, 抡起手中的拐杖, 就往王大彪身上招呼。 “王大彪! 你这个畜生! 敢打我的孙子! 欺负我的女儿,我跟你拼了!” 王大彪冷哼一声, 一把抓住李老头挥舞过来的拐杖, 用力一夺,拐杖直接被王大彪从手中抢了过去。 “老东西, 别以为你是我老丈人我就不敢打你了! 今天, 我就听我娘的话! 谁敢拦着我教训媳妇, 我就连他一块教训!” 王大彪犯起虎来,抡起夺过来的拐杖, 竟是丝毫没有犹豫, 朝着李老头的身上狠狠砸去! 李清馨大感不妙,连忙上前,这一下子若是打在祖父身上,那还了得! “爹!” 没想到赵翠翠惊呼一声,想都没想, 猛地扑了上去, 挡在了李老头的身前。 “砰!” 拐杖狠狠的砸在了赵翠翠的肩头。 “啊!” 赵翠翠发出一声尖叫, 身体软软的瘫倒在地。 “娘!” “娘!” 李大棒, 李三炮同时发出撕心裂肺的惊呼,赶紧连滚带爬的起来,将赵翠翠从地上扶了起来。 赵翠翠疼的呲牙咧嘴,面色苍白,没了一丝血色。 王大彪的力量实在太强了,这一下,感觉自己骨头都断了! “儿媳!”李老头憋屈极了,泪流满面! “翠翠!”李铁柱手里抠着土,一点点从屋里挪出来,看到这一幕眼眶欲裂。 “啊啊啊,翠翠!”李铁柱此刻更是憋屈的不行,一点点向着门外爬着,甚至指尖都在流血。 “谁敢阻止我打媳妇, 我就连她一块教训!” “就是李家村的老少爷们都来了,我也不怕!” “还有你个老瘪犊子,我认你,你是我的老丈人,我不认你,你就是个老瘪犊子!” 王大彪丝毫不以为意,甚至冷笑起来。 “可不!你这个老瘪犊子教女无方,今天,我连你们一起教训了!”王老太啐了起来! “你……岂有此理,竟然敢称呼我为……老瘪犊子……”李老头肺都快气炸了。 自己也快到了入土的年龄,没想到被自己这个胡搅蛮缠的女婿给骂了,而且还骂的这么难听! 实在欺人太甚! “娘!”李清馨脸色苍白! 她猛地上前,死死的盯着王大彪,怒道: “王大彪, 你敢打我娘?你找死!” 王大彪被李清馨的气势微微震慑了一下,一看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娃子, 嘲讽道: “小瘪崽子, 赶紧滚一边去! 老子不打女人!” 第13章 暴打王大彪 李清馨嘴角一弯,勾起一抹弧度。 她眼神微冷,上下打量王大彪,拳头开始紧绷! 王大彪身强力壮,体格彪悍,足足二百斤开外。 透过外衣隐约可见手臂间隆起的肌肉。 至于自己这小身板,娇小玲珑,估摸也就八九十斤,从未进行过身体锻炼,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 与王大彪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自然不能硬碰硬,那是鸡蛋碰石头,碰到一起绝对会吃亏! 李清馨却也丝毫不惧,前世自己是自由搏击冠军,不仅仅靠的是蛮力?更多的是靠自己的技术! 只要自己灵活多变,四两拨千斤,也不是不可能! 这王大彪必须修理! 这样的男人,空有一身蛮力,除了会欺负媳妇,欺负外人,最让人瞧不起。 方才打李大棒,打伤李三炮,甚至还打了自己的娘,这笔账,今天必须算清楚! 一口一个老瘪犊子,一口一个小瘪崽子,嘴太骚了! 必须得掌嘴! “小鳖犊子,瞪什么瞪?” “再不滚远点,老子连你一块收拾!” 王大彪啐了一口! 王老太指着李铁花:“儿子,这吃里扒外的贱蹄子,不给她点颜色瞧瞧,她不知道天高地厚!你给我使劲揍,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她长记性!” “娘!你说啥是啥!儿子就听你话!” 李铁花眼泪汪汪,看着王老太,看着王大彪,一脸的委屈。 这个男人啊,只会听娘的话,从来不会在乎自己的感受! 嫁给这样的男人,当初真是瞎了眼。 本以为嫁给了猎户,这辈子不愁吃不愁穿,没想到,这个猎户只听娘的话,从来没把自己当人。 自己在王家,伺候一家老小,最后落的天天被揍,就连孩子也不帮着自己。 可是,自己能怎么样? 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辈子,也只能认命啊! 只是,没想到这次竟然连累了娘家人。 以前只是自己受气,没想到娘家人也跟着受气! 王大彪冷笑着,走向李铁花,拿着拐棍晃来晃去!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李清馨动了! 她身子灵活,绕到王大彪的身前。 “啪!” 一声脆响,一个巴掌,结结实实扇在王大彪的脸上。 王大彪懵了。 “你……这小鳖犊子,你敢打我?” 王大彪脸色铁青起来,呼吸也急促起来! 这还是自己长这么大,第一次挨打! “啊啊啊啊,你这小瘪崽子,我娘都没打过我,你敢打我!” “看我今天不整死你!啊啊啊啊 !” “馨儿,快跑!”李老头急得直跺脚,脸色难看起来。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孙女,竟然敢扇王大彪的嘴巴! 赵翠翠也慌了神,眼泪都掉下来了:“闺女,快走!” “二姐,你赶紧跑!” “二妹!你往河边跑!” 甚至赵铁柱脸色狰狞,大喊:“王大彪,有本事你打我……” 李铁花更是面如死灰,身子软了下去,瘫坐在地:“完了,彻底完了。王大彪急眼了!” “嗷——!” “我弄死你……” 王大彪回过神,一声咆哮,抡起手里的拐棍。 冲着李清馨的头顶狠狠砸去,带起一阵劲风,呼呼作响。 “不!” “馨儿!” “呜呜呜……馨儿你倒是跑啊!” 李家人都以为李清馨这小身板,肯定要被王大彪打残。 好不容易认回家,没想到,就遭王大彪的毒手。 “二姐没事?” “怎么可能?” 众人愣住,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李清馨竟然丝滑的身子一侧,轻巧的躲了过去! 王大彪雷霆一击,竟然落空! 咔嚓一声,李老头的拐杖碎成两截。 李清馨脸色沉了下来。 这身体,太弱了!和前世比,简直天壤之别。不过,刻在灵魂深处的打斗技巧还在。 这个王大彪,竟然敢对自己下死手。 自己,也没必要留情了。 “小崽子,还敢躲?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王大彪扔了半截拐棍,抡起拳头,像疯了一样,一拳接着一拳,朝着李清馨猛砸过去。 李清馨身形灵活,脚步轻盈,左躲右闪,竟然将王大彪的拳头,全都躲了过去! 李大棒看得目瞪口呆,李三炮更是口水流了下来! 就连李老头、李老太也是瞠目结舌,显然没有预料这个结果! “啊啊啊!看我怎么弄死你!” 王大彪越打越气,拳头乱了章法,只想抓住李清馨。 突然,李清馨似乎露了一个破绽,他一把抓住了李清馨的胳膊! “小崽子,这回看你往哪儿跑!” “啊,馨儿!小心啊!” 王大彪哈哈大笑,就将李清馨拽到自己的跟前,就见李清馨冲着自己邪魅一笑。 “啊啊啊,你被我抓住了,还挤眉弄眼的,几个意思啊!” 李清馨冷笑, 她借着王大彪抓住她的力道,身子顺势一转,右腿猛地抬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踢向王大彪的……命根子! “扑!” “嗷——!!!”一声惨叫响起。 李老头,李大棒,李三炮,甚至趴在地上的李铁柱,四个人同时低呼,竟然都感同身受般的激灵一下。 王大彪捂着裆部,双腿一夹,跪倒在地,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嗷嗷惨叫。 “嘶……嗷……” 李清馨没有丝毫停手的意思,既然选择动手,就要彻底将他打服。 她接着朝王大彪的脸上踢了几脚。 “让你欺负我小姑!” “让你欺负我祖父祖母!” “让你打我娘!” 一下,接着一下,李清馨毫不留情,几乎每一脚用尽全力。 王大彪只顾捂着裆,全身别处被踢的不轻,甚至脸颊都隐隐有些发肿! “住手!别打了!” 王老太急红了眼,扑过来,想抓住李清馨,却被李大棒和李三炮死死拦住。 “儿子!儿子!你怎么样了!” “你们两个小瘪崽子,赶紧给我松手!” 赵翠翠一把抓住王老太的胳膊,让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干着急! 既然选择动手了,那就是撕破了脸,没想到清馨出手这么干净利落,把这个膀大腰圆的汉子都给揍了! 王大彪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涕泗横流,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气焰。 “别踢了!别踢了!疼!疼死我了!”王大彪哀嚎,声音带着哭腔。 李清馨眼神冰冷,居高临下俯视着王大彪,怒道:“我不踢你,踢谁?你这种欺软怕硬的孬种,就该狠狠教训!” “你是我的二侄女吧!呜呜呜,赶紧住手!不管怎么说,我可是你的老姑夫!求你别打了!” 李老头怒吼:“别拉着我,我要教训这狗日的!” 李老头颤颤巍巍来到王大彪的身前,冲着王大彪的肚子就猛地踢去! “让你叫我老憋犊子,让你欺负我闺女,真当我老李家没人了?今天谁也不许拉着我,老夫我非得打死这个狗娘养的!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山狸子啊!” 第14章 服软 李老头越打越来劲,越打越舒心,心里好久都没这么舒坦过了! 自从闺女嫁到王家,王家就没什么好脸色,心就一直憋屈,到今日总算出了这口恶气了! 王大彪此刻鼻青脸肿,一手捂着脸,一手捂着底下,蜷缩在地上,样子凄惨极了! 自己好歹也是王家沟武力第一的猎户,没想到,今日竟然栽到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娃手里,差点断子绝孙! 这女娃……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他长这么大,还真是头一次吃这么大的亏。 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人畜无害的小女孩,心可黑着呢! “住手!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王老太气的浑身打哆嗦,一边喊一边想冲上来,却被赵翠翠死死拉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她眼看着自己宝贝儿子被打成这样,心疼坏了。 李清馨冷笑一声,眼神冰冷地扫过王老太:“怎么?这就心疼了?刚才你们咄咄逼人,动手在先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住手?哼,来我李家沟闹事,分明是不将我老李家人放在眼里!” 李老头一边踢,一边指着王大彪骂道:“哼!欺负我的闺女,还敢上我门前撒泼,真当我老李家是泥捏的?今天岂能这么轻易的饶过于你!” ”让你满嘴喷粪,让你叫我老瘪犊子……” 李大棒也冲上来,朝着王大彪的屁股又狠狠踢了一脚,“让你打我娘!让你打我娘!不是冲着小姑的面子,我早就想揍你了……” 李三炮则跑过去扶住李铁柱。 王大彪疼得嗷嗷直叫:“别打了,我再也不敢了!老丈人,你就别踢我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李老头啐了一口,“呸!这一会儿我成了老丈人了?刚才一口一个老鳖犊子,叫的可欢实啊!怎么,现在知道叫老丈人了?晚了!” “老丈人,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叫你老鳖犊子了!我是瘪犊子,总可以了吧!” “今天谁来也不好使!今天我非得好好整整你这个王八羔子!” “啊!别打了……再打我就要哏屁了……啊啊啊……疼!” 王老太可不敢再端架子了,直接央求起来:“亲家翁啊!是我错了,是我老婆子错了,总可以了吧!求你别打了,再打下去,我儿子这身子骨就打坏了!以后可怎么办啊!他的小身板子,可架不住打……” 李清馨无语……一米八二百多斤……小身板。 李老头和李清馨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一个踢肚子,一个踹脸,打的王大彪泪奔。 “媳妇!铁花!你就给我求求情吧!我王大彪对天发誓,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 王大彪央求起李铁花来,此刻,也就李铁花能帮自己说情了! 王老太也赶紧央求起李铁花来,“儿媳妇,你快说句话啊!不管怎么说,大彪也是你的相公,更是咱家的顶梁柱!真的要是有个好歹,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啊!” “就是不冲着大彪,你也得冲着几个孩子啊!大彪也知错认错了,铁花,你大人有大量,就跟你爹求个情。” 李铁花看着被打的惨不忍睹的王大彪,终究是心软了。 “爹,馨儿,你们住手吧,不要打了……终究是我要回到那个家去!倘若相公真的有个什么好歹,在这个家里,我只会更难过……” 李老头狠狠地又踢了王大彪一脚,这才停了下来:“看在我闺女的面子上,今天就先饶了你这一次!” 李清馨也停止了脚下的动作,脸上冷笑:“若非我冲着小姑的面子,今日,定然要你好看!” 王大彪连连点头,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气焰, “是,是,岳父您教训的是,二侄女教训的是。” 他目光闪烁,看了李铁花一眼,脸上阴狠之色一闪而过,随即深深的掩饰起来,换成了一副谄笑。 李清馨冷笑,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我知道你此刻在想什么。你眼下在我手里吃了亏,定然想着回去之后,如何变本加厉地折磨我小姑,拿我小姑撒气,是不是?” “不不不,二侄女,我怎么敢!”王大彪一边咬牙切齿,一边赔笑。 李清馨嗤笑一声:“王大彪,今天我的话就撂在这里了,你给我听清楚了。” “倘若你再敢欺负我小姑,再敢动我小姑一根毫毛,我不介意亲自去一趟王家沟,好好修理你。” “我这人向来以德服人,也不介意以暴制暴!” 李清馨目光幽冷,手上似乎做了一个捏碎什么东西的动作,狡黠的脸蛋上做了一个残忍的表情。 王大彪看的心惊胆战,只觉得胯下又隐隐作痛,浑身都跟着瑟瑟发抖! “铁花是我的媳妇,我这人向来是比较疼媳妇的!哈哈……都是误会……亲戚一场!” 王大彪赶紧打哈哈。 王老太见势连忙堆起笑脸,目光中隐隐藏起恨意,赶紧上前打圆场, “都是误会,误会一场,亲家,老太太我向你们赔礼了!” “大彪,以后见到了你岳父岳母,可不许再造次!” 王大彪一瘸一拐的起身,一边夹着腿,一边掸了掸身上的尘土。 “岳父,岳母,小婿以后再也不敢了!那个二嫂,妹夫女婿向你赔罪了!” “岳父,你的拐杖被我打断了,明个儿小婿给你送一个新的过来,小婿顺便在给你拿些熏肉解解馋馋……” 李老头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王大彪连忙讪笑。 王老太赶紧将篮子递给了李老太,陪笑道:“亲家母,这个肉你尝尝,吃到嘴里可香了!这天也快黑了!我和大彪就告辞了!” 王大彪冲着李铁花使了一个眼色道:“铁花,时候不早了,就别叨扰岳父岳母了,咱们回去吧!” 李铁花一愣,他分明从王大彪眼里看到的是威胁以及狠辣! 这个男人啊,一但在外面受了气,或者吃瘪,都会将气撒在自己头上的! 更何况,自己的侄女,把他打的这么重,他一定会加倍虐待自己的! 别看他现在装模作样,可是,等到了家一定会是另外样子的,原形毕露! 李铁花木讷的点了点头。 “老姑夫……”李清馨忽然柔柔的叫了一声。 “哎……”王大彪有些错愕! 李清馨再次做了一个捏碎什么东西的动作。 王大彪一哆嗦,赶紧讪笑,带着李铁花和王老太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15章 穿越后的第一顿饭 王大彪此刻狼狈极了,一瘸一拐的,总算离开了李家沟的地界。 王老太那张老脸,此刻也是十分的难看,甚至隐隐能看到眼神里的怨毒。 李铁花跟在后面,全身瑟瑟发抖,头垂得低低的,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她战战兢兢,脸色惨白。 “儿子,那个小贱种下手也太狠了吧!哼,老李家的根,没什么好种!” 这话似乎在说李清馨,也似乎在说李铁花。 李铁花不敢吭声。 王大彪咬着牙,恨恨说道:“娘,都怪我不小心,着了那丫头的道!那个小丫头,年纪不大,手底下真有两下子!” “白瞎了你长这么大的个头!连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都打不过!真是丢人现眼!” “娘!” 王大彪一脸委屈,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地方,低声嘟囔:“那黄毛丫头……她会点打斗功夫,专打下三路……哎哟……哪有这样的野丫头,专门攻击男人的薄弱处!” “我就是一个男人,都扯不下脸皮,这个小丫头,可腹黑着呢!” 王老太脸色铁青,狠狠剜向李铁花:“还不是因为你,拿着婆家的东西,补贴你的娘家!你这个小贱种!都是你惹的祸!” 李铁花身子一颤,眼泪汪汪:“婆母,都是儿媳的错……是儿媳没用……你是打也好,骂也好,儿媳都……甘心受罚。” 李铁花低下了头,不敢吭声。 这顿毒打,终究是熬不过去的! “哼,老娘我打你一顿!” 王老太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扬起手掌,就要朝李铁花脸上扇去。 打人,自然是打脸最爽,打脸才能出气。 王老太这一巴掌,就是奔着李铁花的脸去的! 王大彪也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只是笑着笑着,忽然想起李清馨那阴冷的眼神,还有她捏碎东西的动作,吓得浑身一激灵,一把抓住王老太的手腕。 “娘!这个贱人是得教训!不过……不是眼下!” “你怎么这么窝囊呢!” “那个黄毛丫头下手太狠了……” “那好!那就等过些时日!哼,李氏,你这几日好好反省!若不然,到时新账老账一起算!” 李铁花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王老太,这次……竟然真的没有挨打? 娘家……似乎第一次,给了自己一丝倚仗! 李清馨…… …… “啊哈哈!” 李老头哈哈哈仰天大笑:“哈哈哈!痛快!真是太解气了!只可惜了我那个宝贝拐棍!不过真他娘的解气!” 李老太也乐得合不拢嘴:“是啊,平日里,这王老太太恨不得鼻孔朝天,哪里将咱们李家放在眼里!没想到王家人也有今天!真是难得!我老婆子活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次看到王老太那老虔婆吃瘪!” “都怪儿子没用……瘫痪了,再也不能给爹娘倚仗了……”李铁柱情绪低落。 “铁柱,你得振作起来!爹娘还指望你养老呢!” 赵翠翠走到李清馨身边,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还是有些不可思议:“馨儿,真是想不到,你还会些武艺?” 李清馨腼腆一笑,眨了眨眼睛:“以前啊,我也是顾府的大小姐,跟着武师学过一段功夫,强身健体嘛!只是后来就生疏了!哎,平日里我很稳重的,不是这王大彪欺人太甚,我是不会动手的!” 李老头笑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哈哈!好孙女!真是咱家的福星啊!有你在,咱老李家谁也不怕!” “只是……只是……铁花,会不会有事啊!” 李老太眉头微微皱起,此刻忽然有了一丝担忧。 “就是…王家人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咱闺女会不会受到欺负……” 李老头隐隐有些担忧:“是啊……我方才只顾出气了……咱们闺女在王家以后的处境,只怕会更加艰难了!” 李清馨却十分笃定,嘴角微微上扬,“祖父,祖母,你们放心吧!小姑暂时不会有事的!” “王大彪那怂包,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现在就对我小姑怎么样!” “倘若他真敢欺负我小姑,我就带着大棒,三炮,直接打上王家沟去!看他们王家还敢嚣张!” “对!打上王家沟!”李三炮附和! 赵翠翠白了李三炮一眼,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馨儿,话是这么说,可你毕竟是女孩子家,怎么能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这以后……终究还是要嫁人的……” “女子的归宿,终究是要嫁人的!”李老太也叹了一口气。 李清馨莞尔一笑,柔柔弱弱带着娇羞:“谁说我要嫁人了,好不容易才和你们相认,我还要尽孝呢。” 赵翠翠眼眶微微泛红,拉过李清馨的手,紧紧握着:“馨儿,我的好馨儿。” 李清馨笑着,柔声道:“眼下日子虽说有点难,只要一家人齐齐整整的,咬咬牙,一定会过去的。” 老李一家人闻言,都感觉浑身一震。 “哎,以前那个混账丫头可不会说这番话,除了成天的甩脸子,就会挑刺!” “还是咱们老李家的馨儿好,落落大方,会说话,还有心!” “娘!”李三炮忽然闻到了什么,惊叫一声:“糊了,糊了!棒子面菜糊糊……糊了!” 赵翠翠猛然想起什么,脸色微变,急忙奔向灶台。 片刻后,赵翠翠满头汗地端着一个瓦罐,摆放在门前,罐子里是熬煮得浓稠的菜糊糊。 李老太太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块破旧的木板,又拿起一把豁了口的菜刀,开始切那块煮熟的野猪肉,将野猪肉切成一块一块的! 李老头寻来几只缺了口的碗,递给了儿媳妇。赵翠翠盛着菜糊糊,给每个人分了一碗。李老太太将切好的肉,分均匀地放在每个人的碗里,分量不是很多,每个人都能尝道荤腥。 只是有一个碗,比别的碗多放了几片猪肉。不用说,这个碗是给李清馨准备的。 李老太将菜糊糊递给了李清馨。 李清馨接过碗来,愣了片刻,竟然是满满登登的一碗。 家人的关心,竟然如此悄无声息。 李清馨笑了笑,将碗拿给李铁柱,道:“爹,这碗给你吃……” 李铁柱愣了:“孩子……这是特意给你的……” 李清馨摇头:“爹,你多吃一点。猪肉里面有营养,你应该多补充一些营养。只有身体养好了,才有助于康复?” “营养?康复?”李铁柱听不懂,可是心里却觉得很暖。 李铁柱看着手里的饭菜,有些愣神。 没想到,来自女儿的关心,竟然是这么的暖心。 之前那个女儿啊,从来不会这么关心自己。甚至自己摔坏了腰以后,都不愿意照顾自己。 “爹,你眼下先把身体养好!等咱们日子过好了!可以去京城里找大夫!京城里的大夫,会针灸,更会正骨。父亲,你的脊椎是能康复的!” 李铁柱虽说听不明白,还是点了点头,满脸的欢喜! 赵翠翠、李老太,见了这一幕,也是一脸的欣慰。 李清馨端起另外一个破碗,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菜糊糊。 口感太不好了,带着一丝苦涩,甚至不如前世的猪食。 肉更是难嚼,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李清馨不动声色地咽下,眉头却是微微蹙起。 反观李老头,李老太,李大棒,还有李三炮,都吃得津津有味。 就连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李铁柱,也难得地吃完了一整碗。 赵翠翠的目光落在李清馨脸上,看着她表情微不可察的变化,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她知道这个女儿从小娇生惯养,这样的乡村生活,这样的粗茶淡饭,她真的能适应吗? “香!真香!” “还是肉好吃!” 李大棒和李三炮吃的喷香。 天色暗沉下来,夕阳笼罩着池塘,一片波光闪耀。 赵翠翠和李清馨简单地用凉水洗了把脸,便回到屋子里。 母女两个并排躺在吱呀作响的木床上,准备休息。 赵翠翠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愧疚:“终究是娘亏欠了你,想不到你刚回来,就要跟着娘受苦。娘还以为,你根本受不了这农家的苦。” “娘,你别这么说。女儿能吃苦的。再说,一家人在一起,吃点苦又算什么呢?只要咱们一家人都努力,爹一定会好起来的。” “你这么说,娘心甚慰!” “对了,娘,你肩膀还疼不!我给你揉揉!” 第16章 诡异的梦 李清馨陪着赵翠翠聊了很长时间,始终声音轻柔,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赵翠翠心里感慨,以前那个女儿,从来不会如此和颜悦色的和自己聊天,更不会对自己安慰。 无论自己吐什么苦水,李清馨始终聆听,若是说到伤心处,李清馨还会轻声安慰。 赵翠翠眼眶微热,反握住李清馨的手,紧紧的。“馨儿,我的好女儿!” 也不知说了多么久,赵翠翠终于带着一丝倦意:“娘有些困了,你也早点睡吧。” 赵翠翠觉头来的快,说完便没了声响,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李清馨静静地躺着,躺在冰冷的木板上,隐隐约约看着赵翠翠恬然的脸颊,也有些心疼。 也许前世的自己太过孤苦伶仃了,这一世,有了这么多的亲人! 虽说亲人过的十分的不如意,可是他们的关心,却是十分真实的! 迷迷糊糊间,她也沉沉睡去。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的手指上,那枚破旧的铜戒指,在夜色中,隐隐约约散发出幽暗的光芒。 不知过了多久,李清馨感觉全身僵硬,从沉睡中醒来。 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屋顶,而是明亮的天光。 她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了屋子外面! 四周静得出奇,连风声都听不见,池塘里的水面如同镜子一般,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远处的大山,也平静的似画,既清晰,又模糊! “娘?”李清馨喊了一声,却没有任何回应。 “祖父?祖母?大哥?” 她又接连喊了几声,依然无人应答。 一种莫名的恐慌感涌上心头,李清馨觉得这一切都透着诡异。 她连忙起身,跑进屋子里。 屋里极其明亮,却不见半个人影。 只有一个破木板床,上面满是尘土! “娘!祖父,祖母!爹!” 每一个房间,都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人。 “怎么会这样?” 李清馨懵了,茫然地走出屋子,站在茅屋前,仔细观察四周。 北面是连绵起伏的大山,山峦叠嶂,看不到尽头。 西边仍是池塘,池塘平静,根本没有涟漪! 天空异常明亮,可是根本没有太阳! 三间小草房,仍旧真真实实、孤零零地伫立在眼前。 甚至,李大棒编的那个鸡笼子也还在房子前,只是木笼子里空空如也,不见那两只肥硕母鸡的踪影。 “我擦,穿越第一天,这是见鬼了?” “还是,鬼挡墙!” “卧艹!” 李清馨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她绕着房子走了几圈,想走到山脚下看看,却发现无论怎么走,都无法靠近大山。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阻挡着她前进的脚步。 她不信邪,卯足了劲,想要冲过去,却感觉撞到了一层软绵绵却又坚韧无比的薄膜,被弹了回来。 真的是鬼打墙! 穿越这种稀奇古怪的事,老娘说忍也忍了,怎么还能出现鬼挡墙? 李清馨彻底懵了,四处走动,仔细摸索,发现这个看不到的薄膜,大概以房子为中心,方圆五百米左右,将她和这片区域牢牢地困在了里面。 北到山脚下,西到水塘边,东到小树林,南到高粱地! “到底是怎么回事?爹,娘,祖父,祖母, 一家人都去了哪里?” “这诡异的屏障又是什么东西?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让李清馨感到茫然无措。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某个角落里,一片紫色的藤蔓上。 那是地瓜秧子! 前世自己在山村里长大,自然熟悉这是地瓜的秧子! 没想到,这里的地瓜竟然这么多,好大的一片…… 李清馨心中一动,忍不住蹲下身子,抠了抠地上的泥土。 泥土松软,很容易就被挖开,竟然真的抠出了几个红色的地瓜。 李清馨将几个地瓜捧在怀里…… “馨儿,你怎么了?” 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是赵翠翠的声音! “馨儿……” 李清馨猛地惊醒,她一下子坐了起来,发现自己正躺在硬邦邦的木床上。 母亲赵翠翠正皱着眉头,一脸关切的看着她。 “原来,刚才的一切,竟然是一场梦!好诡异的梦,莫非是梦魇?” “还好!吓死宝宝了!” 可是,手里似乎拿着什么…… 圆滚滚的! 低头一看,掌心里,赫然握着几个红薯,红色的外皮上,还沾着泥土。 “哎妈呀!” 李清馨一副见了鬼似的表情,赶紧将手里的几个红薯都扔了出去。 赵翠翠拿起一个红薯,声音带着颤抖:“这是……红薯?馨儿,你……你哪里来的红薯?” 李清馨此刻脑海中还是一片混沌,梦境的诡异感挥之不去,那种真实触摸到泥土的感觉,不像是假的。 甚至,她能感觉到指甲里有泥土。 她看着赵翠翠手中红色的红薯,心中更是大惊失色,难道那不是梦? 可是,这一切怎么解释! “馨儿,你怎么了?” 李清馨定了定神。 刚才梦境太过离奇,又无法解释,只能含糊其辞。 “是……是我临走的时候,在顾家厨房拿的。” 她以顾家为托词,也就搪塞了过去。 赵翠翠听了,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不过,这早餐倒有着落了。” 李清馨看着赵翠翠,心头一动,道:“娘,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天亮了吗” “天还没完全亮呢,不过也快了。娘这就起床,把这几个红薯蒸了,咱们尝尝鲜。” 说着,赵翠翠一脸欢喜、小心翼翼地抱着红薯,走出了屋子。 李清馨也跟着起身,她实在不敢再躺下去了。 万一再陷入这种古怪的场景,可就实在太吓人了! 李清馨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床铺,走出房间。 屋外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东方渐起红霞! “二妹!” “二姐!” 李大棒正剁着草,给木笼子里的鸡喂食。 李三炮,正拿着水桶,似乎准备挑水。 两个人看到李清馨出来,脸上立马洋溢着笑容! 第17章 银簪 李清馨笑呵呵的跟着李大棒、李三炮兄弟俩个打了个招呼后,目光却直直地落在木笼子上。 那两只肥硕的老母鸡,赫然在笼子里面,正啄食着李大棒剁碎的草叶。 方才梦里的木笼是没有母鸡的,而现实是有母鸡的! 自己究竟是做了一个奇怪的梦,还是陷入了某个平行空间? 实在匪夷所思。 李清馨皱着眉头再次环顾四周。 只见北面的大山依旧连绵起伏,却不再是静止的画卷,山体呈现出深浅不一的枯黄色与绿色。 池塘里的水面,微风拂过,泛起层层涟漪,波光粼粼。 天边,一轮红日缓缓升起,天空也变得明亮起来。 这才是真实的世界!真实的世界,一切都在动! 而方才那个空间,一切都是静止!透着诡异! 李清馨此刻内心慌的一匹!甚至隐隐有些后怕! 李三炮已经从池塘边挑回了水,放在了炉灶前。 李大棒也抱来一捆干柴,熟练地塞进灶膛,点燃了灶火。 赵翠翠洗净了红薯,小心翼翼地放在陶盆里,盖上了盖子。 李三炮吧嗒吧嗒嘴,“娘,哪来的红薯?这东西甜甜糯糯的,可好吃了!我还记得去年爹在镇上买过一次。” “还不是你二姐从顾家带回来的。” 李三炮使劲儿咽了口唾沫,眼巴巴地望着陶盆,“娘,这个红薯这么圆滚滚,肯定非常香吧。” 赵翠翠笑道:“红薯可比白薯好吃多了!” 李大棒说,“娘,等吃过早饭后,你在家照看爹吧,我打算上山砍柴。” “大哥,我也跟你一起去。” “一捆柴禾卖到镇上能换五文钱,我跟大哥跑一趟,也能赚个十文钱呢!” 赵翠翠点了点头,叹了口气,“眼下,也只能苦了你们兄弟俩了!唉,以前,咱们家好歹还有几亩薄田。可是,自从把地卖了,给你爹瞧病,咱家就彻底没了进项。” 李大棒笑了笑,“娘,我跟三弟两个人,只要肯吃苦,一个月也能攒下几钱银子,咱们家的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赵翠翠点头:“你们哥俩如此懂事,为娘的也心满意足了!” 过了一会儿,李老太拄着拐杖,搀着李老头也慢吞吞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李老头,没了拐棍,腰弯的很低,脸色也隐隐有些难看。 说到底,昨天的事,对他的打击还很大! 若非自己这个孙女会点武艺,李家会被羞辱的难堪! 世上人向来如此,都是踩低捧高,哪怕是实在的亲戚! 老大六亲不认,老二摔断了腰,老三在家没有丝毫的地位! 前辈子一定是做了孽了,这三个儿女,没一个让自己省心的! 还好,老二家的三个孩子,总算像那么回事! 李老头看向李清馨的目光,隐隐带着宠溺,越看心里越欢喜。 李老太鼻子灵,一出门就闻到了红薯的香味,一脸惊讶,“这是啥味儿?怪香的。” 赵翠翠笑着迎上去,“娘,是红薯的味道,馨儿从顾家带回来的。” 李老太一脸诧异,“红薯?这可是稀罕物。哎,这辈子也没吃过几次红薯,想不到,今早上倒是有口福了!” 李大棒装模做样喊了起来:“烤地瓜,烤地瓜,十文钱,能买仨!” 李老头皱眉:“大孙子,别在这瞎嚷嚷了,赶紧把红薯盛出来。” “好嘞!”。李大棒嘿嘿一笑,赶紧起身去揭开陶盆盖子。 李老头叹息一声,小声嘀咕:“这红薯就这么吃了,实在有些可惜,3文钱一个卖了,多少也能给老二开点药!” 说到底,李老头还是惦记老二的,李铁柱从小到大没心眼,听话,而且孝顺有加。 李三炮拍着胸脯:“爷爷,孙儿今天跟大哥进山砍柴,以后我也能挣钱养家了!” 李老头拍着李三炮的肩膀,点头道:“好孙儿,你也长大了!哎,你可比老大家那三个孩子强多了。” 李大棒将红薯捡到了木盆里。 李老头皱眉:“这个红薯怎么如此奇怪,个头都是一边大,各个都是一样圆。” 李清馨这时也看出来了,只见盆里的红薯,竟然大小相同,好似粘贴复制出来的一样。 李大棒拿了一个地瓜,又拿着葫芦瓢舀了一瓢水,给李铁柱拿进了屋。 赵翠翠将地瓜分了,正好每人一个,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李清馨拿起一块红薯,轻轻咬了一口。软糯香甜的味道瞬间在口中蔓延开来,是前世不曾有过的味道。 “这地瓜也实在太香了,比爹以前买的地瓜,还要好吃一倍!”李三炮狼吞虎咽,吃的津津有味。 “比绥城里的烤地瓜闻着还要香,想不到今天过了嘴瘾了!”李大棒似有陶醉之意。 李老头、李老太虽然牙齿不好,但还是小口小口地啃着,脸上带着一丝满足。 只有赵翠翠眉宇间带着愁容,似乎心事重重,心思根本没在这个地瓜上。 吃过地瓜后,李大棒和李三炮扛起柴刀,带着草绳,一起上山了。 赵翠翠简单收拾了一下炉灶,叹了口气,“娘,我打算回一趟娘家。相公由你们照看了!” “娘知道,你是想回娘家张罗银子,给铁柱买药。” 李老太眼圈微微泛红。 “只是……你这一回去,怕是又要受到你娘家人的白眼。” 赵翠翠苦笑一声,低声道:“为了铁柱,受些委屈也没什么。不管怎么说,我爹娘不会不管我的!” “那也不行!” “哎,大棒跟我说了,她大舅二舅,处处给脸子,你上次说了好些好话,才借回了五钱银子!” “娘……我能受的住……为了铁柱……我都能受的住!” 李老太眼泪汪汪,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布包,打开了足足五六层后,里面是一个雕工精致的镶翡银簪。 “儿媳妇,这簪子,你拿去当了吧,换些银子给铁柱买药。咱不去娘家受那份气。” 李老太略有不舍,可是,一想起儿子憔悴的样子,就立马塞给了赵翠翠。 赵翠翠一愣,看着手中的银簪,眼眶瞬间红了。 “娘,这……这可是您的嫁妆,也是您母亲给你留下的念想!这……怎么可以!!” 这支银簪,是李老太年轻时的嫁妆,一直被她视若珍宝,轻易不肯示人。 “什么念想不念想的,这个银簪少说能当个一二两银子,给铁柱买药比啥都重要!” “娘!” 赵翠翠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哽咽起来。 “这孩子……哭啥……等以后铁柱好了,再给娘赎回来……” “嗯!” 第18章 当铺 青牛镇,离李家沟足足十里地。 李清馨陪着赵翠翠,母女二人紧赶慢赶,足足走了一个时辰,才看见青牛镇的影子。 镇子不大,却是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竟也显得喧哗热闹。 虽没有县城繁华,但也是附近几个村落的中心地带。 此刻,天气闷热,母女俩已经是大汗淋漓。 李清馨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四处张望,心里忍不住碎碎念。 倘若此刻能喝到一瓶冰爽甘甜的矿泉水该有多好啊! “咱们先去当铺当了这个簪子,然后再给你爹抓药!” “嗯!” 赵翠翠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稍稍歇脚片刻,径直奔着镇子中心走去。 她多次前来镇子为赵铁柱抓药,对镇子极为熟悉。 李清馨一边跟在后面,一边忍不住四处张望! 直到镇中心的一处铺子前,赵翠翠这才停住了脚。 李清馨仰头看着牌匾。 只见牌匾上馨写着“顾记当铺”四个大字,龙飞凤舞,气派十足! “顾记当铺?” 李清馨眉头紧皱,没想到,这个当铺竟然是顾家的产业! 赵翠翠深吸一口气,推开厚重的木门。母女两个进入了当铺内! 当铺内光线昏暗。高高的柜台,上面还装着铁栅栏,将内外隔绝开来。 当铺掌柜,此刻坐在柜台后面,居高临下,俯瞰着赵翠翠母女。 李清馨瞥了一眼掌柜,只见这个掌柜有些眼熟,三角眼,山羊胡,典型的刻薄相,原身的记忆里,隐隐有这个人。 赵翠翠小心翼翼地捧出那支银簪,双手呈给掌柜。 “掌柜的,我要当了这只银簪!” 掌柜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他慢吞吞地接过簪子,在手里掂了掂。 掂量几下后,摇了摇头,似乎一副不太满意的样子。 他的目光扫过赵翠翠后,又落在站在一旁的李清馨身上,竟然多看了两眼眼,似乎觉得这张面孔有些眼熟。 “夫人,这簪子是白银镶翡的,料子倒是还行,做工也算精细。不过,终究是银子做的,值不了几个钱。” 掌柜的语气轻慢,带着几分不屑。 赵翠翠心里隐隐不安,急忙问道:“掌柜的,您看,能当多少银子?” 掌柜的嘴角撇了撇,冷笑一声:“这个银簪子,我最多出五百文。” 五百文?赵翠翠顿时愣住了,这个价格,实在太低了。 她原以为,这簪子少说也能换个一两银子,没想到竟然如此不值钱。 “掌柜的,我们是真遇到难处了,急需用钱救命。一两银子……只要一两银子,我就当了!” 赵翠翠的眼眶通红,声音带着一丝哀求。 掌柜的脸色一沉,一副爱当不当的模样,将银簪子推出柜台。 “当铺开门,柜台高筑,我为求财,你为救急,世道艰难,谁人不苦?要当就当,不当就走!” “这里是当铺,不是开善堂的!” 掌柜的语气生硬,丝毫不留情面,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啊!”赵翠翠懵逼了,不知道如何是好! 掌柜目光闪烁,看到赵翠翠一脸焦急,心里却是暗自得意,以为吃定了这个乡下妇人。 赵翠翠咬了咬牙,不死心地说道:“掌柜的,您再看看,能不能再添一些?” 掌柜的眼睛一瞪,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爱当不当,不当拉倒!别在这儿耽误我做生意!” 掌柜的甚至扭头看向别处。 赵翠翠眼眶一红,颤声道:“若不然,就……” 李清馨一把拽住赵翠翠,示意她不可! 赵翠翠愣住了,就不再说话。 “掌柜的,您可看仔细了,这簪子上镶的,可是翡翠。银子是不值钱,可这翡翠,却是实打实的宝贝。而且,这翡翠水头极好,是上好的冰种翡翠,想必掌柜的您,是识货的行家。” 掌柜的面色稍变,这才扭过头来,上下打量起李清馨来。 掌柜嘿嘿冷笑两声,眼神中多了一丝玩味:“哟,想不到小姑娘年纪不大,倒是挺有见识。既然如此,那我就再抬抬价,一两银子,如何?” 赵翠翠一脸惊喜。 一两银子,就是她心里的预期。 赵翠翠就要点头答应,李清馨再次扯住了赵翠翠的衣角。 “一两银子,太少了。这簪子,若是放到市面上卖,卖个七八两银子,也是轻轻松松的。掌柜的您是行家,自然知道这其中的价值。若不是我们家真的遇到了难处,断然不会拿这簪子来当的。” “这笔买卖,您稳赚不赔,相信掌柜的您,断然不会拒绝的。这欲擒故纵的把戏,咱们就免了吧,您说呢?” 掌柜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李清馨说道:“好,好,好!没想到,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小姑娘,你真是个行家!” “二两就二两,就当老孙我交个朋友,草拟当票!” 赵翠翠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自己这个女儿,竟然三言两语就将掌柜的说服了。 二两银子,远超自己的预期! 掌柜的生怕李清馨反悔,立即草拟好了当票,连同二两沉甸甸的银子,一起递给赵翠翠。 “这是当票和银子,夫人你收好。每月一分二厘五的利钱,四个月死当,可要记清楚了。” 赵翠翠接过银子,一脸欢喜的揣入怀里,小声问道:“馨儿,若是下个月来赎回,需要多少银子?” “娘,下个月赎回,连本带利,二两二钱五分银子。若是四个月后赎回,那就是三两银子了。” 赵翠翠愣神,弱弱道:“啊,这个利息好贵啊!” 掌柜的捻须:“小小年纪,倒是了不得,聪明伶俐,孺子可教!只可惜是一个女娃,倘若是一个男娃,我定然会收下你做学徒的!” 李清馨笑道:“多谢掌柜的夸奖,那我们母女告辞了!” 掌柜的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只是仔细打量起手里的银簪。 李清馨推开大门,和赵翠翠来到大街上。 刚一出门,竟然险些和一个男子撞在了一起。 这个男子一身锦缎,手持一柄折扇,后面还跟着两个小斯,显然是一个富家子弟。 “三哥?” 李清馨愣神,忍不住叫了一声。 第19章 抢劫 “三哥?”李清馨脱口而出,话音未落,便觉一丝后悔涌上心头。 眼前的锦衣公子,正是原身记忆深处印象最深的三哥,也是顾宪之的三子,顾倾州。 记忆里,顾倾州对原身可谓百般呵护,千依百顺,恨不得将原身宠上天! 原身曾对着顾倾州说,想吃新鲜的荔枝,他便不远千里,亲赴江南采撷,只为妹妹能吃上新鲜的荔枝! 还记得十五岁的生辰时候,更是不惜重金,购下价值连城的冰绡翡衣,只为让她开心一笑。 然而,当李清馨叫出“三哥”的时候,顾倾州骤然变色。 他嘴角一撇,原本温润的眉眼间,瞬间布满厌恶之色,毫不掩饰。 该死的原身记忆,此刻竟然影响到自己,没想到一声“三哥”,换来的是顾倾州的一脸厌烦。 果然,顾家的人,都是这么的凉薄! 顾倾州冷笑一声,眼底的鄙夷更甚:“三哥?你也配叫我三哥?李清馨,你冒认顾家血脉十六载,鸠占鹊巢,虽不是故意的,可终究浪费了我不少的感情!因为你,我的五妹吃了多少苦,你还有脸叫我三哥!” 他语气冰冷,哪里还有半分昔日兄长的温情?此时此刻,更像一个仇人。 “顾家的荣华富贵,你倒是惦记得紧。” “可惜,终究是痴心妄想!” 赵翠翠怒声道:“你们顾家怎么都是这种薄情寡义之人!” ”娘,我不想和他说话,咱们给爹抓药吧!“ 李清馨心头火起,懒得与他多费口舌,冷笑一声,拉起赵翠翠的手臂,便要头也不回的离开当铺。 “装,你就装吧,我看你能装到几时?” 顾倾州冷哼,面目有些阴郁,看着李清馨母女的背影,目光有些闪烁。 片刻后,他径直走进顾记当铺,脸色隐隐有些难看。 掌柜的见是顾倾州,连忙起身,走下柜台,躬身道:“三少爷!您来了!” 顾倾州冷哼道:“方才那对母女,是来典当何物?” “回三少爷,那对乡下母女,典当了一支银簪子,一共当了二两银子。” 顾倾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闪过一丝阴毒。 ”二两银子……” “嘿嘿,想必也是走投无路了……” “李清馨,嘿嘿,有意思!我何不来一个釜底抽薪!” “少爷,您认识那个女子?”掌柜大感不可思议。 顾倾州冷笑一声,“孙掌柜的,方才个女子,便是我顾家以前那个的假千金……” 掌柜的闻言,顿时恍然大悟,惊呼一声:“原来是以前的五小姐!怪不得小的瞧着眼熟!此事闹得绥城人尽皆知,不少人都为五小姐打抱不平呢!” 顾倾州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李清馨,我五妹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今日,我便要替她出口恶气!” “李清馨,你享尽我顾家宠爱,而我的亲妹妹,却经历着原本不属于她的苦难!今日也该让你付出一些代价!” “昨日我没有在家,未能看到你的窘迫,今日我就给你来一个釜底抽薪!” 他附在两个小厮耳边,低声耳语几句,两个小厮会意,悄然退下。 顾倾州双眼微眯,扯起嘴角,忍不住阴笑起来。 …… “顾家人,还是真是恶心啊!” “原身!以前她们有多么爱你,宠你!现在就有多么恨你,厌恶你!” 李清馨心里忍不住吐槽。 十六年的养育之恩,养只小狗还有感情呢,这一家翻脸实在太快了! 赵翠翠见李清馨情绪似乎有些低落,忍不住叹了口气。 “清馨,别想太多了,为了那种人,不值得。” “没想到顾家的人,竟是如此翻脸不认人。” “娘,不用担心我,我没事。我已经与顾家人恩断义绝了。” “自从顾宪之打我的那一刻,骂我的那一刻,我就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不会因为他们而难过的!” 李清馨灿烂一笑,怕赵翠翠担忧! “穿过这条胡同,就是药铺了!”赵翠翠指着胡同说道。 “娘,买完药,早点回家!我担心祖父祖母照顾不来爹爹!” “好!” 两个人正说着,前方出现两个身影,张开双臂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是两个身材壮实的汉子,脸上蒙着黑布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李清馨一眼就认出,这两人正是之前跟在顾倾州身边的小厮,即使蒙着面,身形也瞒不过她。 不用说,一定是顾倾州吩咐两个人来的,认准这两个手下能吃定了他。 “顾倾州,你敢跟我玩手段!”李清馨心里隐隐有些不悦! 赵翠翠吓了一跳,紧紧捂住怀里的钱袋子,颤声道:“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识相的,把你们手里的二两银子拿出来,否则的话……” 其中一个汉子摸出一把匕首,在赵翠翠面前晃了晃,寒光闪烁。 “别怪我们不客气,划破你们的脸!” 赵翠翠又怕又怒道:“这是给我相公治病的救命钱,你们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打劫!” “没错,就是打劫。识相的,赶紧拿来!” 蒙面汉子粗声粗气,一边晃着小刀,一边步步逼近。 李清馨冷笑一声,弯唇道:“是顾倾州让你们来的吧?至于二两银子,则是孙掌柜透漏给顾倾州的……” 一个汉子一愣:”你怎么知道?“ 随即缓过神来,立马矢口否认,“胡说八道!什么顾倾州,我们根本不认识!” “就是,别瞎攀咬!我们只是看你们两个妇人柔柔弱弱的,才来劫财的,根本不是三少爷命令我俩来的!” “对,此事跟少爷没有关系,我我两个擅自主张的!” ”孙掌柜才没说你有二两银子呢……” 李清馨:“……” 赵翠翠:“……” “赶紧将银子交出来……” “如果不然的话,一人我送你一个对穿……” 第20章 精神损失费 “娘会拖住这两个浑人,你只管撒腿就跑!” 赵翠翠拳头攥得紧紧的,心里已经做出了什么决定。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两个贼人得逞,这可是救命的银子。 铁柱身体状态实在太差了。只要他能活着,足矣! 李清馨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屑,“娘,就这两个蠢货,我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解决了。” 其中一个拿刀的蒙面人听到“蠢货”两个字,顿时怒了,“你骂谁是蠢货?我怒了!” 另一个蒙面人也恶狠狠地说道,“完了,爷也怒了!方才爷只想劫个财,现在顺便劫个色!” “不是三少爷让咱们劫财吗?” “老子临时改主意了!她嘴实在太欠了!”他目光在李清馨身上肆无忌惮的扫来扫去,一副吃定了的模样! “好的,那你不许跟我抢这个老娘们!”拿刀的蒙面人,甚至做了一个舔嘴唇的动作,只见蒙面的布块乱动! “……” “铛……” 拿着匕首的蒙面人彻底被同伴的脑回路打败,一时语塞,甚至连匕首都被掉落在地。 赵翠翠:“……” 李清馨:“……” 李清馨看着眼前这两个活宝,简直捂住了额头,顾倾州是怎么选了这么两个脑子有问题的家伙当跟班? 这哪里是打劫,这明显是来搞笑的! 李清馨忍不住,噗嗤笑了! “你敢嘲笑我?” “你敢蔑视我?” 两个蒙面人明显怒了,一个挥舞着手中匕首,朝着李清馨刺过来。另外一个也赤手空拳的朝着李清馨扑来。 两人都是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尤其那个拿匕首的,小刀晃来晃去,实在太吓人了! 赵翠翠惊呼一声,脸色煞白。 蒙面人也不是要真的伤害李清馨,匕首到了李清馨的面前,就调转了方向! 李清馨身形一晃,动作出乎意料的灵活,只是轻轻的闪躲,竟然轻巧地避开了两个人的攻击。 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李清馨抬起脚,结结实实地踢中其中一个蒙面人的下身。 “嗷——” “你……” 那个拿匕首的蒙面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捂住要害,直接弯下了腰,在地上打滚! 他甚至怀疑,某处已经快要碎了! 另一个蒙面人见状,顿时大惊失色,甚至感同身受般哆嗦一下。 李清馨瞅准时机,又是一脚,精准无比地踢中了另一个男子的相同部位。 “砰!” “哎哟——”又是一声惨叫,第二个蒙面人也捂着下身,痛苦地倒在地上。 李清馨拍了拍手,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人,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哼,就你们两个小样,竟然还敢跟我得瑟?就算再来十个,我也不放在眼里!” 李清馨在没有系统学习搏斗前,就苦练的十几年的女子防身术。 没办法,自己一个孤儿,如不强大起来,处处将遭受霸凌! 赵翠翠也是一脸错愕,看着自己这个静如处子、动如脱兔的女儿,满脸的不可思议。 李清馨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毫不客气地对着两人就是一顿猛踢。 “哎哟!别打了!别打了!大小姐饶命!!” “我哥俩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两个蒙面人彻底被打怕了,一边抱着头、一边捂着裆,在地上翻滚,连连求饶,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气焰? 踢累了,李清馨这才停下脚。 “这具身体还是太弱鸡,以后每天我勤加锻炼,争取达到前世那种强度、爆发力!” 李清馨双手叉腰,俯视着他们,冷声问道,“这回可以说了吧,是不是顾倾州派你们来的!” 一个蒙面人哭丧着脸,带着哭腔说道,“是……是顾倾州三少爷!” “三少爷说……说他以前越是宠你,现在就越恨你,恨你抢走五小姐十六年的宠爱!” “不仅是三少爷恨你,顾家的每一个人都在恨你!” 李清馨冷笑一声,目光闪烁。 赵翠翠低声道:“想不到顾家人丝毫没有念及故情……” 李清馨饶有兴致的看着两个人,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伸出手,冷笑道:“拿来!” 两个蒙面人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拿……拿什么?” “当然是匕首和银子!” “啊?你们竟然还敢光天化日之下抢劫,把我吓到了,赶紧拿来匕首和银子,算作补偿!” “啊?你……这是抢劫?”两个蒙面人,甚至扯下了蒙面巾,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两个人委屈巴巴的,立刻摇身一变,成了受害者! “少废话!赶紧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腿脚磨损费。” “痛快点的,若不然,让你们再次体验一下什么叫鸡飞蛋打!” 两个小厮彻底没了脾气,欲哭无泪,只能乖乖认栽。 一个汉子一脸不舍的、颤抖着奉献出了匕首和刀鞘。 另一个则不情不愿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瘪瘪的钱袋子,里面似乎有几两碎银子。 奉献出身外之物,总过好比……被爆某处! 李清馨一脸欣喜地接过匕首,将匕首放入刀鞘里,收了起来。 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子,打开看了看,足足有三五两的样子,这才一脸满意对着一旁目瞪口呆的赵翠翠说道,“娘,咱们走吧,去抓药!” 赵翠翠这才回过神来,弱弱地问了一句,“清馨,这样……好吗?” “娘!这有什么不好的?这是他们先动手的!将咱们娘俩吓到了!这是赔偿咱们的精神损失,顺便给他们长个教训!倘若我不这样,以后他们岂不是变本加厉,走上犯罪的道路?我这可是为了他们好,希望他们能明白我的苦衷!倘若他们不理解,我也没办法!” 赵翠翠:“好像有道理……” 李清馨目露凶光,看向两个小厮,一脸凶狠的说道:“我说的对不……” “对……对!” “那好,既然你们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那这事咱们就一笔勾销了!我可没抢你们的银子和匕首,这是你们心甘情愿给我的赔偿……对吧!” “对……对……” 两人欲哭无泪! “娘,咱们走吧!哎,他们真是好人啊!” 说完,李清馨拉着赵翠翠,扬长而去。 这两个小厮,一脸恨恨的看着李清馨的背影,嘴角直抽! “大哥,咱们怎么跟三少爷复命啊!” “咱们就说,按照三少爷的吩咐,已经将银子抢了下来……” “可是,咱们没有抢到银子啊……还被她打劫了……” “倘若被少爷知道咱俩办事不利,一定会将咱们赶出顾府的……眼下……只能蒙混过关了……” “可是……怎么蒙混过关……” “我这底裤里,还藏着二两银子……” “哼,以后咱们找这个丫头报仇……” “报个屁仇,咱们打不过她……” 第21章 木制轮椅 走出了胡同,李清馨将手里的钱袋子递给了赵翠翠。 “娘,这里的银子你收好。” 赵翠翠一愣,连忙摆手:“馨儿,这怎么可以!” “娘!给你就拿着!” 赵翠翠怔怔的接过钱袋子,入手沉甸甸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她一脸柔和的看着李清馨,心里无比知足! 上天总算是眷顾自己的,给了她这么一个懂事又贴心的女儿,真是老天开眼啊! “清馨,娘……娘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赵翠翠哽咽着,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是紧紧地攥着钱袋子。 “若……若不然,这银子还是你拿着的。” 李清馨柔声道:“娘,这银子可以给爹瞧病,也可以买些细粮,改善一下伙食。我没什么花销的地方,娘你拿着便是。” 赵翠翠眼泪汪汪的点头,打开钱袋子,轻轻点了一下钱袋子里的碎银,神色变得惊喜,也破涕为笑:“足足三两银子呢!清馨,你真是娘的福星!” 三两银子可不是一笔小钱,对于她们这个家来说,无疑雪中送炭。 当初为了给李铁柱瞧病,将房子抵押给李铁牛家,将地卖给了村里人,此刻已经是一无所有了! 李清馨看着赵翠翠破涕为笑的样子,忽然感觉到很满足。 济世堂! 镇上唯一的药铺,里面有一个掌柜,还有两个伙计。 药店掌柜的眼尖,老远就看到赵翠翠娘俩来了,连忙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 “李娘子你来了,不知李兄弟可还好了一些?” 药店掌柜五十岁上下,人看起来精神,双目湛湛有神。 赵翠翠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神色黯淡,“还是老样子,除了上半身能动弹,下半身还是没有知觉。只是最近他的情绪不是太好,吃得也少了一些,人也消瘦多了。” “李兄弟心眼小,你多开导一二!” 掌柜的熟练地抓好药,用纸包仔细地包好,递给赵翠翠, “李娘子,这药你先拿回去煎着,还是老方子,每日一次,按时服用。” “我这个药只能让他维持现状,延缓病情恶化。倘若想要治好他的腰伤,恐怕还需要京城里的薛神医出手。” “只是京城里的薛神医,那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出手诊金少说也要千两白银,寻常人家哪里请得起啊。” “这是半个月的药量!半个月后,夫人再来!” “老规矩,我只收娘子一个本钱,一两银子!” “多谢了!” 赵翠翠接过药,默默地付了一两银子,神色有些低沉。 李清馨皱眉。 半个月的要钱就要一两银子。怪不得爹爹心生死志,原来他是怕自己彻底拖垮这个家。 怪不得赵翠翠看起来心事重重,面貌苍老,是因为李铁柱的医药费实在太贵了! “娘!你且宽心,爹爹他迟早会痊愈的!”李清馨柔声安慰,从赵翠翠手里接过药! 掌柜的打量一眼李清馨,点了点头。 “掌柜的,告辞了!” “慢走!” 李清馨提着药,跟在赵翠翠身后离开药店,心里默默将“京城薛神医”和“千两白银”记在心里。 赵翠翠叹了口气,强打起精神,对李清馨说道,“清馨,咱们再去菜市场转转,买些粗粮就回家吧。家里米面都不多了,总要备一些。” 李清馨点头。 来到了菜市场——与其说是菜市场,不如说一条大街,比别的街道宽些。两边是各种卖菜卖肉的商贩。 一想到一家人苦了这么些日子,今天总算有意外收获,赵翠翠发了狠心,买了一些糙米和棒子面不说,又心疼地割了二斤猪肉,还买了几斤便宜的猪下水,打算回家熬一些猪油,还能吃吃油渣子。 这一趟不起眼,足足花了八十文钱。 赵翠翠脸上终究还是呈现了肉痛的表情! 一想到原本簪子就能当个一两银子,此刻手里足足还剩下四两银子,也就好受了许多! 买完东西,两个人提着大包小包,准备回李家沟了。 路过一个木匠摊子,各种木制家具琳琅满目,板凳、箱子,甚至还有木床! 除了这些,还有一个做工精致的木制轮椅,摆放在摊位一个角落里! 母女二人都被那轮椅吸引住了目光。 赵翠翠看着那轮椅,又想起了躺在床上,日渐消沉的赵铁柱,心头一动,犹豫着说道,“清馨,若不然,给你爹买个轮椅?他总在屋里躺着,不见天日,我怕他心里没缝……你爹心眼小……” “娘!有了轮椅,爹爹就能到院子里晒晒太阳,看看外面的世界,心情也能好一些。” “娘,我觉得可以,爹肯定也喜欢。” “那……买了!” 赵翠翠咬了咬牙,走到木匠摊子前,指着轮椅问道:“老板,这轮椅多少钱?” 木匠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面目慈祥,笑呵呵说道,“这位娘子好眼光,这可是我老李头精心打制的轮椅,用的是上好的木料,结实耐用。给你个实惠价,一两二钱银子。” “一……一两二钱银子?”赵翠翠愣住了,没想到轮椅竟然这么贵! “娘子,这是上好的木料打造的,你看这轮毂,是我镶了皮子,很是结实的!这原本是孟童生为她断了腿的娘打造的,哎,结果她娘被他大哥接去了京城……这轮椅就没用上!” “可是,太贵了……倘若一两银子……” “一两就一两,娘子,正好你想买,我也想卖……” 木匠赶紧吐口,生怕赵翠翠娘俩走人!这轮椅不像别的东西,并不是很好卖。 倘若错过了,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卖出去了! 赵翠翠心一横,一咬牙,掏出了银子。 “行,一两就一两,这轮椅,我买了!” “娘子,这绝对是物超所值的!” 赵翠翠看着轮椅,满心欢喜:“馨儿,你爹看到这个轮椅,想必一定会很高兴吧!” 第22章 投水 当铺内,顾倾州一边喝着茶,一边扇动折扇,目光中带着一丝阴狠。 一想起顾倾心面黄肌瘦、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里就是忍不住酸痛,对李清馨的恨意就更浓了几分。 若不是李家抱错了孩子,自己的妹妹哪里会受这么多的苦! 孙掌柜嘴上说着奉承话,眼里倒是隐隐有了一丝不屑。 过了足足半个时辰,两个小厮这才回到了当铺,两个人并着腿走路,神情也有些不自然。 顾倾州抬眼,扫过二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 “三少爷!银子已经拿到手了,那对母女也被我哥俩好好教训了一顿!” 一个小厮说着,一边呈上了钱袋,脸上隐隐有一丝肉痛之色。 顾倾州自然看不上这二两银子,轻描淡写地挥手,“银子你们两个分了吧,做得不错。” 小厮立刻喜笑颜开,赶紧将钱袋子收了起来。 “你们两个,怎么才回来?” “启禀少爷!小的一想起五小姐受的委屈,感同身受、肝肠寸断!一时控制不住,就多教训了那母女二人一顿!小的还扇了那小贱种好几个巴掌,打的她甚至哭着跪地求饶呢!” 小厮开始胡编乱造起来,反正顾倾州又看不见。 顾倾州闻言,嘴角咧开:“好!那个小贱种,我看着就恶心。做得好,打得好!” 另一个小厮见状,也开始添油加醋,“哼,那个小贱种,刚开始嘴硬的很,不想掏这银子!后来我两个轮流扇起了耳光!跪地求饶不说,还亲口承认了自己是贱种!” 顾倾州放声大笑,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拍在桌子上。 “赏你们的!五两银子!你们做的不错!只要那个贱种越不好过,我的心才能越解恨!” 两个小厮喜出望外的接过银子,连连道谢。 没想到,方才的损失,竟然得到弥补! …… 此时已经日上三竿!天气隐隐有一些闷热。 赵翠翠推着轮椅,李清馨拎着大包小包,走了足足十几里路,两个人早已经是大汗淋漓。 李清馨远远望见自家茅屋,心头涌上一丝暖意。 “娘,想必父亲看到轮椅,一定非常高兴吧。” “嗯,你爹就不用躺在屋里了!” “总算到家了!” 母女二人加快脚步,来到茅屋前! “娘……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茅屋前的景象,让母女二人同时错愕。 只见灶台被踢翻,瓦砾碎石散落一地,狼藉不堪。 原本关着老母鸡的木笼子,也空空荡荡,只剩下几根凌乱的鸡毛在笼子里。 而李老头和李老太的身影,不见踪迹。 李铁柱此刻正趴在门前,呜咽着痛哭着,双手紧紧抠着泥土,甚至有一丝血迹。 “铁柱!” “爹……” 赵翠翠神色骤变,惊呼一声,顾不得其他,连忙放下轮椅冲上李铁柱的身前。 李清馨紧随其后,放下手里东西,快步走到李铁柱身边,和赵翠翠同时扶起他。 两个人的搀扶下,李铁柱瘫坐在门板前。 李铁柱眼眶通红,脸色苍白,甚至嘴里还有土。 赵翠翠心疼地擦去他脸上的泪水以及泥土,急切地问道,“铁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爹娘呢?” 李清馨怒了,咬牙切齿道,“是不是王大彪那畜生又来闹事?娘,我去和他拼了!” 李铁柱缓过神来,摇摇头:“不是……不是王大彪……是……是老大家的老大和老二……” “是李大山和李二水那两个坏种?” “他们……他们惦记上了咱家的……两只老母鸡,见你们都走了……就……就来偷鸡……” “爹娘发现了……不让他们偷……那两个混小子……竟然……竟然推倒了爹娘……把两个老母鸡带走了……” “爹娘气不过……就……就去找老大家……理论去了……” 李铁柱一边说着,一边捶着大腿:“都……都怨我……倘若我……没病没灾……这老大一家……怎敢这样……” “倘若我没摔断了腰,李大山……李二水,他们怎敢这么放肆!” “爹,你放心,那两个坏种我自然会教训他们的。”李清馨冷哼一声。 赵翠翠眉头紧锁,忧心忡忡,“那两个混账,连你爷爷奶奶都敢推倒,真是不孝,没准你爷爷奶奶会吃亏。” 李铁柱长叹一声,声音虚弱,“翠翠,你赶紧去看看爹娘吧,老大一家什么德行,你也是知道的,爹娘可别吃亏。” 赵翠翠立刻应道,“行,我去看爹娘。”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李清馨眼疾手快,将轮椅推到李铁柱面前,语气带着一丝雀跃,“爹,你看看这是什么?” 李铁柱浑浊的目光落在轮椅上,瞬间变得惊讶,甚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这是……轮椅?这得花多少银子?” 赵翠翠回过身来轻声说道,“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 李铁柱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 “咱家哪里还有银子了……哎,我连累你们了……” 李铁柱满是自责。 “爹,你振作起来!银子没了可以赚,重要的是你的身体!” “馨儿说的对,只要你把身体养好了,花多少银子都值当!” 李铁柱苦笑点头,眼中含泪,目光中带着眷恋和不舍。 赵翠翠柔声说道,“来,馨儿,咱们将你爹扶上来试试。” “娘,我来了!” 两人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李铁柱,将他移到轮椅上。 李铁柱坐上轮椅,双手扶着扶手,可是身子仍是不由自主的往下滑。 “若不然……轮椅退了吧……这太贵重了……我终究是废人一个了……” “爹,银子没了可以赚!你千万振作起来!!” 李铁柱目光闪烁,眼神中带着不舍看向赵翠翠和李清馨,缓缓说道,“你们娘俩……去看看爹娘吧……我……我自己坐着待会……” 赵翠翠点了点头:“好,我和馨儿这就去看看。” “爹,等我回来给你做好吃的!”李清馨轻声哄道。 李铁柱强笑道:“好,那我等乖女儿给我回头做好吃的!” 赵翠翠和李清馨匆匆离开茅草屋,朝着村里的方向走去。 李铁柱坐在轮椅上,眼眶微红,目中含泪,看着妻女离去的背影,眼神恋恋不舍。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直到妻女背影消失了,这才收回目光! 他苦笑一声,目光中带着决绝! 他拼尽全力转动轮毂调转轮椅,直到转动轮椅停在河边上。 他看着池水,眼泪终究是止不住,蔓延开来,呜呜痛哭流涕! “我好怕死……可是,我不能在拖累全家了!” “李铁柱,你早就该死了。你怎么能这么自私……继续连累家人……” “翠翠,倘若有来生,我还愿意与你结为夫妇……” “大棒、三炮,馨儿,爹对不住你们……” “爹娘……孩儿不能为你们尽孝了……” 李铁柱苦笑一声,目露一丝决绝,双臂使出最后的一丝力气,整个人从轮椅中滑落,坠入池水之中…… “ 第23章 耳光 “哎,李铁牛一家真不是东西。李老头怎么生了一个这么窝囊的儿子!” “可不,李铁牛完蛋草,一点不当家,任凭媳妇当家。” “你看这媳妇胡搅蛮缠的,真不像话。昨天把老二一家撵出了房子,想不到今天那两个混小子,又把老二家鸡偷了。” “那李大山,李二水,太混账了!” 赵翠翠和李清馨快步来到老房这边,就见院子门口围满了人,指指点点,都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老二媳妇来了,快看看老爷子老太太吧,两个人气的都快不行了!”人群中有人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赵翠翠,立刻嚷嚷起来。 赵翠翠心头一紧,和李清馨往院子里挤。 院子里,李老头和李老太脸色铁青,身子抖个不停,嘴唇哆嗦着,显然是被气的够呛。 孟氏叉着腰,站在二人面前,嘴角撇得老高,阴阳怪气地嚷嚷:“爹娘,我的大山二河也是你的孙子!你们凭啥诬陷他们偷鸡?” “就嗔我把老二撵出了老房,你们老两口,就到我这里胡搅蛮缠?” 李老头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孟氏,手指颤抖,“我亲眼看见……大山二河……偷鸡!老头子我阻止这两个孽障……这两个混账,他们……推我!” 李大山和李二河站在孟氏身后,满脸都是不屑一顾的表情。 孟氏冷笑一声:“大山!二河!你们说,有没有偷鸡?” 李大山冷笑:“娘,我没偷鸡!我和二河一直在家收拾院子呢!” 李二河梗着脖子道:“就是,娘亲,我们没偷鸡!是他们冤枉人!” 李老头气得浑身哆嗦得更厉害了,指着躲在屋里不敢露头的李铁牛,怒吼道:“李铁牛!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软货!你怎么生了这么两个……胡搅蛮缠的孙儿!气死我了!” 李老太也跟着哭嚷起来,“这个家……都给你们了!你们还不满足!想逼死老二一家吗!” 孟氏翻了个白眼,一脸的尖酸刻薄,甚至撇了撇嘴,“婆婆,这话说的,房子明明是老二抵押给我的,我可是花了银子的!怎么就成我们不知足了?倒是你们,一直偏心眼!啥好东西都紧着老二家!” 李大江撇撇嘴:“就是偏心!李大棒,李三炮是你孙子,我两个就是孽障了?” 李二河也嚷嚷,“我们兄弟俩听娘的!你们这个爷奶,不配当!” “孽障!孽障啊!”李老太气得老泪纵横。 李老头指着李大山和李二河,恨声道:“你们两个!敢做不敢当!那可是大棒买的鸡!养了一年多了!” 李大山梗着脖子,“反正我们没偷鸡!” 李二河晃了晃脑袋:“对,没偷!” 李老头怒道:“你们两个混球!” 李老太跺脚:“没良心的东西……不怕遭报应啊……” 孟氏不耐烦地摆摆手,冷哼道:“要哭去别处哭!别在我家门口哭哭啼啼的!晦气!” “你们……”李老头气急,就要栽倒! 赵翠翠和李清馨及时出现,将李老头扶住了! “爷爷,究竟是怎么回事!”李清馨的脸上,隐隐发寒。 李清馨此刻是真的生气了。 昨天碍于契约,又碍于亲戚关系,心底的怒火被压了下去。 没想到,你越是忍让,换来的越是变本加厉! 有的人,就是贱。 “馨儿!是大山,二河,趁着你和你娘离开后,就来咱家偷鸡!我自然不干,没想到这两个混球,竟然把我推倒了!” “哎!我造了什么孽啊!” “大山!二河!你们怎么能这样!” 赵翠翠再也忍不住了,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质问李大山和李二河。 李大山和李二河看到赵翠翠,各自撇撇嘴,一脸不屑,甚至还冲着李清馨做了一个鬼脸! “赶紧给爷爷奶奶道歉!”李清馨冷笑一声,语气冰冷。 “凭啥道歉!”李大山怒道,“我们没偷鸡!道啥歉!” 李二河也跟着嚷嚷:“就是!这两个老东西,没事找事!过来找我们麻烦,还想让我们道歉?做梦!” 李清馨眼神更冷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偷鸡的事,先放一边。咱们先说说孝道的事。” 李大山嗤笑一声,“孝道?这两个老东西,凭空诬陷孙儿,有什么值得尊敬的!” “贱丫头!刚认回来两天,就敢多管闲事!”李二河更是指着李清馨的鼻子骂道。 “找虐!” 李清馨原本还想念着那么一丝血缘亲情,没有立即发作,看来是自己想多了,已经完全没了必要。 她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李大山、李二河:“看来,是我之前太客气了。” 李大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哟哟哟,还装起来了!你以为你是谁啊!” “切!装模作样!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不道歉!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就连一旁的孟氏也忍不住啐了一口,眼神鄙夷,“猪鼻子插大葱,装象呢!老二老实巴交的,怎么能生出一个这么爱装的闺女!” 李大山哈哈大笑:“装……你就装吧,你以为你还是顾家的千金大小姐呢!” 李清馨勾唇。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陡然响起。 李清馨动了,快得让人根本无法察觉。 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在李大山的脸上,直接把他打懵了。 “啪!” 又是一个反手耳光,李清馨再次一动,毫不留情地抽在李二河的脸上。 李二河脸庞瞬间红肿,整个人也开始懵逼。 李大山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眼珠子瞪得溜圆,不敢置信地看着李清馨,“你……你敢打我!” 李二河恨恨道:“我看你是活腻了……” 李清馨哂笑:“我这是代爷爷教训你们!身为李家子孙,不敬祖父,是为不孝!你们这种不仁不义的东西,就是欠打!” 第24章 扇孟氏 “李老二的闺女可不孬,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实际上竟然是一个小辣椒!” “这大巴掌打的,我看着都感觉舒坦!就不能跟浑人讲道理!打就完了!” “李老大家的两个浑不吝,我看着都有一种想打一个大撇溜子的冲动!” “只怕小女娃子待会吃亏吧……” 孟氏怒道:“你这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竟然敢动手!” 李老头激动坏了,大感解气,手舞足蹈大喊:“好孙女,打的好,打的就是这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辈!” 李老太老脸也笑开了花,跟着喊:“好孙女,打得棒,不过你可别吃亏啊!” 李大山捂着脸,怒火中烧,面目狰狞:“你这个贱种,你找死!” 自己竟然被一个小丫头打了,真是颜面扫地,若是不给以眼色教训,以后怎么能在村人面前抬头。 李二河也叫嚣着:“大哥,咱俩一起收拾她!” 赵翠翠站在一旁,神色古怪。自己这个女儿,平日里看着柔柔弱弱的,实际上骨子里野得很。 一想起王大彪还有那两个蒙面小厮被踢爆某处的场景,脸色就有些微红。 那个地方,怎么好意思下脚! 李大山、李二河,就自求多福吧! 李大山攥紧拳头,朝着李清馨面门狠狠打去。足足用起了十二分的力气。 李二河也扬起巴掌,想要扇李清馨耳光,没有丝毫的犹豫。 周围的人看得提心吊胆。 甚至有人高喊:“丫头,快跑啊,可别吃亏了!” 李老头和李老太虽说隐约知道孙女挺能打的,还是不免担心。 毕竟两孙儿可是大小伙子,力气都是大的出奇,只怕孙女会吃了亏。 只见李清馨不慌不忙,顺势一把抓住李大山的胳膊,稍稍往下用力,一个漂亮的背摔,李大山直接来了一个狗吃屎。 李二河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李清馨如法炮制,也抓住了他的胳膊,同样稍一用力,被重重摔翻在地。 两个人直接摔懵了,半天没爬起来。 甚至都不知道怎么摔翻了! 孟氏也愣住了,随即尖叫起来:“你这个小贱种,竟敢大逆不道,打伤你的两个表哥!” 李清馨眼神冰冷,语气带着一丝寒意:“你把嘴巴放干净些,小心我连你一起掌嘴。” 孟氏从来没有这么吃亏过,竟然尖叫:“你这个小贱蹄子,我要掐死你!” 孟氏不管不顾的冲向李清馨,直奔李清馨的头发。 她想抓住她的头发,使劲撕扯,然后在刮花她的脸! 李清馨嘴角一勾,弧度嘲讽,眼看孟氏冲到了自己的身旁,抬手就是一巴掌,清脆的巴掌声,直接把孟氏打懵了。 孟氏捂着脸,一脸的错愕! 从小到大,她还没有受过这种委屈! 无论是在娘家,还是嫁到婆家,向来只有自己欺负别人的份,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这可是响当当的一个巴掌啊,还是在大庭广众下。 “小贱种,你敢打我!我可是你的大伯母!你以下犯上?” 孟氏捂着脸,坐在地上拍着大腿。 “来啊啊,都看看,李老二家的丫头打人了,连伯母都打啊!” 李老头乐得合不拢嘴:“抽的好!孙女,我早就想抽她了……” 李老太哈哈大笑:“孙女,你好样的,做了我二十几年想做而不敢做的事?” 众人:“?” 李老头李老太只觉得胸口都舒坦多了,多年的郁积之气都冲散了! 李清馨白了一眼孟氏,冷声道:“孟氏,这一巴掌,我是代替爷爷奶奶教训你的。你身为爷爷奶奶的长媳,纵容两个逆子不敬长辈,不守妇道,该打!” 李老头鼓掌:“说的好!” 孟氏恨恨的看了一眼李老头,心里暗骂了一声“老不死”,眼里都在冒火。 李大山和李二河这才从地上晃晃悠悠爬起来。 “你敢打我的娘!”李大山怒吼,脸上表情扭曲,血脉贲张。 “娘!”李二河脸色通红! 李大山和李二河两个人怒气冲冲,再次朝着李清馨冲去。 李清馨一脸不屑,慢悠悠的从怀掏出了一把匕首,冷笑一声,将匕首拔出鞘。 日光的照耀下,匕首绽放着银芒。 李二河终究是露了怯意,脚步慢了下来,不敢上前。 李大山却冲红了眼,依旧冲上前去。 李清馨一脸嘲讽,迎着李大山,朝着李大咽喉上划去。 李大山只觉得咽喉一阵冰凉,冰冷的刀尖抵住了他的脖子。 李大山吓得面如死灰,僵硬地站在原地,再也不敢动弹分毫。 他也害怕了,因为他从李清馨的目光中看到了一丝决绝一丝冷漠。 他可以肯定,这个小丫头一旦发起狠来,真会要了自己的命的! 他可不想死! 李清馨忽然动了,匕首从他喉咙间划过,转向他的脑后。 他甚至感觉到喉咙外的一抹凉意,甚至感受到了耳边发丝飘落。 他猛地打了个冷战,只感觉双腿之间一股热流涌出,竟然被吓尿了。 孟氏彻底害怕了,哭喊着:“不要伤害我儿子!” 李老头低声道:“馨儿……不要” 第25章 道歉 李大山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尽湿的裤裆,感觉到脸火辣辣的。 自己一个堂堂七尺男儿,竟然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女给吓尿,说出去,将会何止丢人。 可是,她的气场实在太强了……就像真的经历过生死一样! 李清馨看了一眼李老头,终究还是放下了刀子,嘴角一扯,带着一丝嘲讽:“赶紧和爷爷奶奶道歉!除此之外,把鸡给我拿回来。” 李大山和李二河彻底被吓破了胆,终于低下了头。 李大山声音颤抖:“爷爷奶奶,孙儿冒犯您了,我给您道歉……” 李二河更是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回屋里,拎着两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老母鸡,灰溜溜地跑了出来。 赵翠翠赶紧接过两只母鸡! “果然,是这两个混小子偷了鸡……” “哼,这李铁牛一家八百个心眼子,一个个不安好心!偷了鸡还不承认!” “这小丫头挺厉害啊!所谓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村民们也无不解气,纷纷笑话起孟氏母子来。 李老头看着两个孙子这副狼狈模样,又是生气又是解气,跺着脚骂道:“你们这两个孽障!真是丢尽了我老李家的脸!” 李清馨柔声道:“这不就对了,我这人很好说话,你们把鸡还我了,事情就到此为止。” “歉也道了,鸡也还了,亲戚一场,我就不找你们索赔精神损失费了!” 李大山和李二水连忙点头,恨不得赶紧送走李清馨。 孟氏却不甘心,捂着红肿的脸颊,尖声道:“你们打我就这么算了?” 李清馨冷笑一声,反问:“莫不是你还没被打够?” 说着,李清馨扬起皓白纤细的手臂,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孟氏吓得捂住脸,再也不敢吭声了。 李清馨转过身子,柔声对着李老头李老太说道:“爷爷奶奶,娘亲,咱们回家吧!爹爹一个人在家,我始终不放心!” 李老头笑呵呵:“好,回家!” 孟氏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向屋子里,对着紧闭的房门怒吼:“李铁牛,你媳妇孩子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就不敢出来吗!” 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李铁牛目光闪烁,这才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孟氏恨铁不成钢,指着李铁牛的鼻子骂道:“李铁牛,你还是不是男人啊!” 李铁牛低声呵斥:“你闭嘴,还嫌不够丢人吗!” “你敢吼我!”孟氏黑脸。 李铁牛眨了眨眼,给了一个让孟氏自己体会的眼神。 随即,他对着李清馨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那个,都是误会……” “爹娘,是两个孩子贪玩了,你们千万不要放在心里!” 李老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铁牛的鼻子,痛心疾首:“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李铁牛讪笑着,一个劲儿地赔笑。 “那个,爹娘,二弟一个人在家也多有不便,你们还是赶快回去看看吧!” 李老太哼了一声。 李清馨冷笑一声,她搀扶着李老头,转身离开。 赵翠翠拎着鸡,搀着李老太,跟在李老头的身后! 直到这一家人离开,村民没热闹可看,也才纷纷离开。 等李清馨一家人走远了,孟氏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了,对着李铁牛破口大骂:“你这个软货!我们都被欺负成这样了,你都不敢出头!” 李大山和李二河依旧瑟瑟发抖,刚才李清馨的那种杀伐果断的眼神真的吓到他们了。 李铁牛面色铁青,怒瞪着孟氏和两个儿子:“还不是你们做的好事!你二叔家就剩两只老母鸡了,你们竟然还敢偷来!” “这不,把人逼急了,找上门来!” 李大山小声嘟囔:“是娘让偷的……” 孟氏怒道:“还不是你三弟过两日回家!我想着给你们哥三炖个鸡汤!哼,你们这两个窝囊废我是指望不上了,以后,只有老三才是我的倚仗了!还有你,李铁牛,不敢为我出头,白瞎了长个劳什子!” 李铁牛冷哼一声,语气带着一丝后怕:“哼,不是我不为你们出头,是方才那个小贱种竟然真的动了杀心了。咱们一家人,都不是这个小贱种的对手!这叫好汉不吃眼前亏!” 孟氏依旧不甘心,咬牙切齿道:“这个小贱种欺人太甚!” 李铁牛眼神闪烁:“哼,她以前在顾家好歹也是千金大小姐,说不定和武师学过防身武艺,要不然身手不能这么厉害。” 孟氏依旧怒气难消:“那我娘仨就甘心受辱吗?” 李铁牛眼神阴沉,冷笑一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待时机。” 孟氏一拍大腿:“十年!亏你说的出口!有这十年的光景,咱家老三都能成为秀才了!” 李铁牛冷笑:“真正的打脸,不仅仅是肉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老二家的,那两个小子蠢笨,这辈子也就是泥腿子了。只要咱们的老三能考上举人,以后咱家不仅仅在李家沟,就在绥城,也是别人高攀不起的存在!” “到时候,老二一家,还不是乖乖的任你宰割!” 孟氏一拍大腿:“这个羞辱之仇,我迟早要报!还有你这个玩意,挺大人了,竟然被吓尿裤子,说出去多磕碜!还不赶快换衣服去,然后自己洗了……” 李大山欲哭无泪:“我这就去换……” 第26章 救人 “馨儿,爷爷今日实在太高兴了!这些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老大一家吃瘪!你做了爷爷想做而没敢做的事!” 李老头此刻虽说没有拐棍,但腰板直了许多,步履也轻快起来,嘴角甚至咧开了花。 李老太也连连点头:“可不,老大媳妇,我早就想扇她了!你看她那个浑不吝的样,太遭人恨了!她和你娘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赵翠翠产长叹息一声:“画皮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真没想到大伯一家……哎,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李老头苦笑摇头:“哎,老大虽说是我的儿子,可是一点不随我,这是差哪里了!” 李老太白了李老头一眼:“种是你李家的种,难道还能差种不行?” 李老头吃瘪,尴尬一笑。 李老太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赵翠翠,“那个银簪子当的银子够给铁柱抓药了吗?” “娘,当了二两银子,不但给铁柱抓了药,还给铁柱买了轮椅。” “二两银子?我以为最多能当个一两银子,可真不少呢!” 李老太咂咂舌,没想到自己那个不起眼的银簪子能当这么多银子! ”轮椅?”李老头一愣。 “精木做的轮椅,看起来很夹壮,也很实用!” 李老头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还是轮椅好啊,省的铁柱总趴在屋里。人也闷坏了。” “我还买了一些米面、猪肉、下水。正好改善一下伙食!” “猪肉?下水!哎呀,那油渣子可解馋呢!” 几个人有说有笑地回到茅草屋前,只见满地还是有些凌乱,却不见李铁柱的身影。 “馨儿,按理说,此刻你爹应当坐在轮椅上等着咱们,可这一会儿去了哪里,怎么不见了!“赵翠翠隐隐有了一丝不安。 ”娘,咱们就近分头找找,爹坐着轮椅也走不远!”李清馨此刻也有一些焦急。 李老头捂着胸口:“孩他娘,我此刻有些心慌,莫不是铁柱出了啥事吧!” “呸呸呸,你这乌鸦嘴,胡乱说什么,铁柱怎能有事?……我这眼皮子怎么还跳上了!” 李老太也有些慌神了,不由的四处张望起来。 “铁柱?”赵翠翠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屋里屋外,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人影! “铁柱!铁柱!你在哪里?”赵翠翠眼眶有些发红,将两个绑的结结实实的老母鸡扔到一边。 “老二啊,你跑哪里去了,你倒是吭声啊!” “我的老二啊,你可别想不开啊!” 李清馨心头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就要冲向河边。 “爹怎么了?” “二姐,咋地了?” 李大棒和李三炮,兄弟二人卖柴回来,眼看一家人焦急的模样,也忍不住发问。 “爹不见了!” “啊,爹不会想不开吧!” “咱们上河边看看吧!” “爹!爹!”李大棒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铁柱!铁柱!”赵翠翠声音带着哭腔,跌跌撞撞地往河边跑去。 她有预感,铁柱一定是去了池塘边。 “撒冷的……在这里……” “大棒,三炮!” 就听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声音有些嘶哑慌乱。 “你们赶紧过来!你爹想不开了,投河了!” “是王小虎的声音!” “啊,铁柱想不开了,投河了?” “爹!” “铁柱!” 众人随即疯了一般,都朝着河边跑去,就连李老头和李老太,也磕磕绊绊的跟了过来。 池塘边,一个打磨光滑的拐杖和一篮子肉块凌乱散落一地! 只见河面上,一个轮椅正孤零零地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波微微荡漾,而轮椅上空无一人。 王小虎整个身子都沉浸在河水中,在水里起起伏伏,似乎捞着什么,满脸是水,神色焦急。 王小虎是王大彪的儿子,和李大棒年纪相仿,也是长得五大三粗。 他前来送肉和拐杖,没想到正巧碰上李铁柱投河的那一幕。 “铁柱!”赵翠翠看到河面上的轮椅,整个人立时没了力气,瘫坐在泥地上。 “铁柱啊!铁柱啊!你在哪里啊,不要吓唬我啊!”赵翠翠哭的有些撕心裂肺。 李老太踉跄着跑到河边,看着河面上的轮椅,顿时老泪纵横,哭喊着,“我的老二啊!我的老二啊!你咋就想不开呢!” 李老头脸色煞白,嘴里喃喃着,“造孽啊!造孽啊!老二,你千万不要有事啊,老头子怎么能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王小虎在河里着急地喊道:“大棒!三炮!你俩赶紧下水!你爹想不开了,跳河自尽了!我正好过来送肉,恰巧看到了!你们痛快的下水!晚了就来不及了!” 李大棒和李三炮被吓得脸色惨白,来不及多想,直接扑通一声跳入池水里。 李清馨没有丝毫犹豫,紧跟着也跳入水中。 前世,自己日常训练之余,就喜欢游泳放松身体。 水性,自然不差。 “嘶!好冷!” 别看现在是初夏,天气闷热,可是这池塘的水却极为冰凉! 池塘的水,是大山里渗出的水脉汇聚而成的,因此格外冰凉。 “铁柱啊!你怎么这么狠心!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啊!你若死了,我怎么活啊!我也不活了!铁柱,你等等我!”赵翠翠有些想不开,就要起身往河里冲。 王小虎见状,连忙劝道:“二舅母!你可别添乱了!此刻没摸到人,说明还有一线生机!人没气了才浮出水面!现在还在水里呢,说明还没死透呢!咱们赶紧找,没准我二舅还有救呢!” 李清馨看了一眼水里奋力翻找的王小虎,心里倒多少有一些意外。 没想到王大彪母子胡搅蛮缠,但这个儿子就通情达理多了。 李大棒和李三炮在水里胡乱摸索着,冰冷的河水冻得他们手脚发麻,摸了半天,也没摸到什么,脸色开始难看起来。 赵翠翠被王小虎这么一说,整个人心里抓住了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希望,不再往水里冲了,而是无力的趴在河边,不敢哭闹生怕添乱,只是静静的等待结果! 她此刻暗下决心,他若死了!自己一定不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走! 就在众人心急如焚,几乎绝望的时候,李清馨忽然感觉脚下有什么东西,钩住自己的小腿! 李清馨浑身一震,惊叫一声,“爹!爹在我这里!” 王小虎离得近,听到李清馨的惊叫,几下游到李清馨的身边,定睛一看,果然看到水下隐约有一个人影。 王小虎水性极好,深吸一口气,猛地扎入水中,一把从水里捞出一个湿漉漉的人来,正是李铁柱! 李铁柱面无血色,双目紧闭,不知是生是死! “大柱,三炮!赶紧上岸,接我一把!” “是!” 王小虎奋力将李铁柱举过头顶,吃力地朝岸边游去,李清馨跟在后面。 第27章 人工呼吸 王小虎在水中吃力地托举,李大棒和李三炮兄弟二人合力,拽住李铁柱的胳膊,岸上李老头也搭把手,几人齐心,总算把李铁柱拖上了岸。 李铁柱全身湿漉漉地躺在地上,面色惨白,毫无生气,嘴唇已经成了酱紫色。 看起来,已经是断了气。 赵翠翠扑过去,跪在李铁柱身边,晃了晃李铁柱的身体,哭喊起来。 “铁柱,你李铁柱若是死了,我赵翠翠也不会独活!” 李老太肝肠寸断,哭道:“铁柱!你醒醒啊!你不要吓我!” 李大棒哽咽着:“爹!儿子不孝,都怪儿子不能早一点救起你!” 李三炮也红着眼眶,呜咽着痛哭起来。 李老头捶胸顿足,老泪纵横。 王小虎探了探李铁柱的鼻息,又摸了摸脉搏,眉头紧锁,摇头道:“二舅他……没脉了……这可咋办!” “没有脉象了……” 赵翠翠闻言,身体摇摇欲坠,恍若遭受雷击,竟然一下子颤抖起来。 随即他疯了似的摇晃李铁柱的身体,哭喊道:“铁柱啊!你怎么这么狠心!说走就走了!你让我可咋活啊!呵呵,既然你走了,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都让开!” “你们先离开爹,先让空气流通起来!” 李清馨的声音响起,语气极为果断、坚毅! 众人愣了一下,都纷纷让开。 虽不知李清馨想要做什么,可还是纷纷选择了听从她的吩咐! 没准李清馨真的能想出办法来! 此刻李清馨成了主心骨。 李清馨上前,神色却是异常的冷静,双手交叠按压在李铁柱的胸口。 一下接着一下,有节奏地按压,不紧不慢! 按压一阵,李铁柱猛地吐出一口水,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李清馨皱眉。 单纯的心脏按压还不够,必须人工呼吸。 心脏按压,人工呼吸,同时进行,才有那么一丝希望! 她看向赵翠翠:“娘,我按二十下,你就往爹嘴里吹气!要救爹,只能这样!” 赵翠翠愣住了,脸涨得通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对着李铁柱嘴对嘴吹气,实在有些难为情。 “娘!别婆婆妈妈、扭扭捏捏的!爹命都快没了!再耽搁就晚了!” 赵翠翠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颤声道:“好!救铁柱要紧!我豁出去了!” 她捏住李铁柱的鼻子,屏住呼吸,对着李铁柱酱紫色的嘴唇,一下一下地吹气。 李清馨持续按压,不一会儿就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体力渐渐不支。 这具身体,还真是虚弱啊!以后必须多加锻炼。 王小虎看在眼里,连忙道:“那个,你是表妹吧,我劲大,来替你!” 李清馨愣住了,目光闪烁片刻,眼看王小虎膀大腰圆是一个壮汉,赶紧让开了位置。 自己力量有些小,还是王小虎的力量更大一些。 换做王小虎,心肺复苏的把握会提升几分。 王小虎依样画葫芦,开始有节奏的按压李铁柱的胸口。 十几下后。 “咳咳……” 李铁柱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一连串地呕吐,吐出大量的水和一些未消化的食物残渣。 甚至眼皮子也动了动! “爹要活了!表哥,继续按!”李清馨面露激动。 王小虎没有停下,又按压了几下。 只见李铁柱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又吐出几口水,面色渐渐有了一丝血色。 过了片刻。 “活了!爹活过来了!” 李铁柱眼皮先是动了动,随后缓缓睁开眼睛,眼中有些茫然:“我……我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了……” 赵翠翠再也忍不住,一下扑到李铁柱怀里,紧紧抱住他,呜咽道:“铁柱!你吓死我了!你怎么这么傻啊!你要是走了,我也不活了!” 李铁柱目光渐渐柔和,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赵翠翠,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李铁柱笑着笑着,忽然开始嚎啕大哭起来,声音有些嘶哑,带着不甘:“我瘫了!我是个废人了!这个家都被我拖累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只有我死了,你们才能好过啊!” ”翠翠,不是我傻,是我实在不想拖累你们了!” 赵翠翠哭着摇头:“铁柱!你怎么能这么说!你死了,我也不愿独活!” 李铁柱不说话,还是目露一丝决然。 “爹!你要是这么一声不吭地死了,才是真正的自私!” “为了救你,家里花了多少银子,遭了多少罪!难道就是为了让你寻死觅活吗?” “你死了,娘怎么办?娘方才就要投河自尽,随你殉情!” “我们兄妹三人,这辈子都要活在内疚里!” “爷爷奶奶呢?你要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吗?谁还为他们尽孝!你这样走了,才是自私!” “爹!你想一了百了,可是,这个家就彻底散了啊!” 李铁柱满脸痛苦:“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了……我就是个废物!除了混吃等死……还能做些什么” “爹!谁说你是一个废物!你要振作起来!你首要做的,就是养好身体!” 赵翠翠也哽咽道:“是啊,铁柱!馨儿说的对!你这么死了,才是最自私的!你……于心何忍?” 第28章 篾匠 李铁柱没有说话,可是眼里依旧无光,只是苦涩的看着赵翠翠。 李清馨眉头凝蹙,方才自己的劝慰,李铁柱并没有听进去。 也是,一个一心求死的人,已经丧失了活下去的欲望! 必须得想办法打消李铁柱轻生的念头,只有他走出了心里的阴霾,才不会寻死! 既然劝解没用,何不反其道而来! 她眼中眸光忽然一闪,计上心来! “爹,若是你还真想死,我也不拦着。” “但在你死前,我想让你看看,娘是怎么做的。” 她目光转动,朝着瘫坐在地,失魂落魄的赵翠翠递了个眼色。 赵翠翠浑身一颤,瞬间明白了女儿的意思。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决绝。 “铁柱,既然你不想活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也不愿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世上!” “我……我这就先你一步去了吧!” 赵翠翠眼神决然地望着冰冷的河水,作势就要往河里冲。 李老头见状,捶着胸口,老泪纵横:“老二啊!你要是走了,我这把老骨头活着还有啥奔头!我也活够了!我跟你一起去!” “老太太我也活够了,要死咱们就一起死!” 李老太秒懂,也装腔作势的要往池塘里冲! 李大棒懵逼了:“若不然,算我一个?” 李三炮傻眼了:这到底是整的哪一出,给我整的不会了!算了,自己直接跳吧! 李三炮干脆跳到水里大叫:我也不活了! 这一刻,李铁柱感觉到心都快碎了。 他终于急了,顾不得自己瘫痪的身体,猛地伸出双手,死死抓住了赵翠翠的脚,嘶哑喊道。 “我不死了!我不死了!翠翠!爹!娘!我好好活着!我好好活着!” “从今往后,我会一直好好活着,不让你们担心了!” 赵翠翠泪如雨下,扑在李铁柱的怀里:“铁柱!我只要你活着!我只要你活着!” 李老头颤声道:“儿啊!你要振作起来!” 李老太哭声道:“你不光是为着自己而活,更是为翠翠,为大棒,为三炮,为馨儿,为爹娘而活啊!” 李铁柱搂着赵翠翠,呜呜痛哭起来,足足哭了好一会儿,心里的所有压抑似乎都宣泄尽了,这才长长叹息一声。 李铁柱一字一句道:“我已想通了,以后不会再背着你们做傻事了!翠翠,爹娘,还有你们三个,以后爹不会再寻死了!” 李清馨眨着眼睛道:“爹,大夫也说了,只要好生调养,以后是有极大可能康复的。” “爹,难熬的日子总会过去。” “水到绝境是风景,人到绝境是重生。” “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但轻生肯定不对!” “只要咱们一家人齐心协力,没有过不去的坎!熬过眼下最苦的这段日子,往后的余生,都会是坦途。” “你若真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了,把所有痛苦和负担都留给活着的人,那才是真正的不负责任!” 李铁柱点了点头。 是啊,自己死了倒是解脱了,可爹娘、翠翠还有孩子们怎么办? 死了虽说简单,可是也是最不负责任的! 自己一定要振作! “二舅,我说句不该说的,你可别不爱听。” “你这心眼啊,就是太小了点!” “俺们王家沟的刘瘸子,你还记得不?早些年从山崖上掉下去,摔得比你可惨多了,两条腿都没保住,全给锯了!” “可人家咋样?人家没寻死觅活啊!人家愣是凭着一双手,天天在家编筐编篓子,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篾匠!” “现在啊,人家一天少说也能挣个几十文,多的时候上百文呢!日子过得好着呢!” 王小虎忍不住插嘴。 “篾匠?” 李铁柱浑身一震,眼中猛地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 自己虽说腿动不了,但是手是好的! 自己虽然不算精通编筐编篓,但劈个竹子,做点简单的东西还是会的! 如果自己练好了手艺,做个篾匠,靠自己的双手挣钱,哪怕挣得不多,至少也能减轻家里的负担,就不至于觉得自己这么废物了! 想到这里,李铁柱似乎一下子找到了活下去的支柱,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同了。 “翠翠!爹!娘!” “我不死了!” “我听馨儿和小虎的!我好好活着!” “我也学做篾匠!我这双手还能动,我就不信养不活自己,养不活这个家!” “好!好!铁柱!你能想通就好!以后咱家过的好不好,就指着你了……” 赵翠翠一脸欢喜。 李老头和李老太也是喜极而泣。 “小虎啊!今天……今天真是多亏了你啊!” “要不是你恰巧过来,你二舅他……” “你这孩子,真是个好孩子!一点都不随你爹!” 王小虎:“……” 李清馨也不禁向王小虎投去感激的目光。 她确实没想到,这个貌似粗犷的表哥,竟然能在关键时刻说出这样一番话,及时点醒了爹爹。 这个王小虎,比王老太和王大彪强了不知多少。 王小虎被众人感激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起来。 “外祖父,外祖母,二舅母,你们跟我客套啥。” “咱们都是一家人,应该的,应该的。” “哎呀,你们别这么看着我,怪不好意思的!我当然是随我娘了!” “你们一个个的看着我,太难为情了,哎呀,那个轮椅飘走了,我去把轮椅捞上来!” “那个三炮,你别上来,咱俩把轮椅捞上来!” 王小虎被夸的不好意思,直接扑通一声,再次跳下水里,和李三炮一起捞轮椅。 李清馨:“……” 王小虎总算将轮椅也捞了上来。 李大棒和李三炮两人合力,将李铁柱稳坐在轮椅上,均是一脸感激的看着王小虎。 王小虎捡起散落一地的肉块,拾起拐棍,一起递给李老头。 ”外祖父,这是父亲给您买的拐棍,差我给您送过来了!这是父亲打的野兔肉,算是给您赔罪的!原本父亲只让我给你带两块,我偷蔫的给你们多拿了几块!” “你就是馨儿表妹吧,父亲一提到你的名字就俩腿打颤,不知道啥原因就怕的要死!非得让我来!我看你除了长得漂亮点,也没啥稀奇的……” 王小虎哪里知道,李清馨的断子绝孙脚已经王大彪踢出阴影来了。 这种丢份的事,王大彪自然不会说。 李清馨尴尬一笑,柔声道:“可能是老姑夫对我有什么误解吧,其实我这个人很好相处的!” 王小虎也是一脸认同:“没错,我也认为表妹非常好相处!你这么温柔贤惠,乖巧听话,我想我爹一定是对你有什么误解!” 第29章 再次进入诡异空间 “这拐棍,用着还挺顺手!王大彪这厮,老头子我暂时原谅他了!”李老头看着拐棍一脸满意! “还是外孙子好!这肉可没少拿!这可是稀罕东西!”李老太也一脸欢喜。 王小虎嘿嘿傻笑:“外祖父,外祖母!外孙告辞了!这一身衣服湿了,我得回去换一身了!” “若不然,吃完晚饭回去?” “不了!我这就回家,爹说了,不让多待!” 李老头:“……” 李老太:“……” 目送走了王小虎,李家人一家搀扶着李铁柱坐上轮椅,至于推轮椅的任务自然交给了李三炮。 刚到茅草屋外,李大棒的脚步猛地顿住,视线落在门前的空地处。 方才太着急了,根本没注意两只老母鸡被麻绳捆着腿,蔫头耷脑地趴在一旁。 更没注意炉灶都塌了一半,土坯都散落了,黑乎乎的灶膛敞开着,极为凌乱。 “娘,这……这是咋回事?” “是不是有人来咱家捣乱……” 赵翠翠叹了口气,冷声道:“还能是谁?自然是你大伯家的李大山和李二河!他们偷咱们家的鸡不说,还把你爷你奶给推倒了!” “他娘的!狗日的李大山和李二河!这两个败类!” “欺人太甚!” 李大棒瞬间眼红,转身就往墙角冲,一把抄起靠在那里的柴刀。 “我去找他们拼了!真当咱们家没人了!” “大哥!算我一个!” “我李三炮也不是孬种,不能让他们这么欺负咱!” 李三炮也梗着脖子,脸上青筋蹦起,气的直跺脚! “都给我站住!”赵翠翠厉喝一声,拦在两个儿子面前。 “馨儿已经替咱们出头了!那两个混小子,连带你大伯母,都被馨儿好好教训了一顿!” 李老头一把夺下了李大棒手里的柴刀:“这鸡就是馨儿要回来的!哎,别提了,馨儿做了老头子我这辈子都想做的事,扇了孟氏一巴掌!老头子我解气啊!” 李老太连声附和:“翠翠,你赶紧跟大棒三炮说一遍!” 赵翠翠连忙将晌午发生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鸡也还回来了,你大伯母一家也当着你爷奶的面认了错,这事就算过去了。” 李大棒神色缓和了一些:“还是妹子有本事!大伯那一家子,就没一个好东西!” 李三炮愤愤不平地补充:“哼,他们还算计走了咱们的房子!这口气我始终咽不下!” 赵翠翠眼神黯淡了几分,苦笑道:“不管咋说,当初要不是你大伯拿出那笔银子,你爹这条命……怕是早就没了。所以,昨天他们撵咱们出来的时候,我才没跟他们撕破脸皮去计较。” “娘,你就是太善良了。”李三炮嘟囔了一句,摇了摇头。 李大棒叹了一口气,脸色多少还有些沮丧! 沉默片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打了补丁的旧荷包,小心翼翼地倒出十枚铜钱,递给赵翠翠。 “娘,这是我和三炮今天上山砍柴卖的钱,你收着。” 赵翠翠接过十文钱,点了点头,看着李大棒和李三炮,着实有些心疼。 “三炮,咱俩先把爹扶进去换身干衣裳。然后你去找点黄泥和水,我把这炉灶给重新垒上。” “欸,好!”李三炮立刻应声。 李铁柱说话了:“一会儿爹看着你们垒!” “中啊!”李三炮倒是十分高兴。 李铁柱终于不再沉默寡言,赵翠翠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等炉灶修好了,娘就把肉给你们炖上。还有猪油呢,炼点油渣子,香着呢!晚上给你们改善一下伙食!” “猪油渣!”李三炮眼睛一亮! 李大棒和李三炮一人一边,小心地搀扶着李铁柱进了茅草房。 赵翠翠转头看向李清馨,见她脸色苍白,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不由地心疼道:“闺女,你是女儿家,比不上他们哥俩火力壮!你也快去换身干净衣裳,别冻着了。以前倾心的换洗衣服,放在床底下那个小木箱里了。” “你暂时先委屈一阵,等娘有功夫了,再给你缝一件新的!” 李清馨轻轻点头,赶紧回屋去换衣服! 毕竟这具身体还虚着呢,可别伤风感冒了。 “换好了就躺下歇会儿吧,等饭菜做好了,娘在喊你。” “至于换下来的湿衣服放着,明天娘拿到池塘边去洗。” 李清馨应了一声,感受着来自娘亲的关心,这种感觉很温暖。 自己前世孤苦伶仃,似机械一般活着,有好多东西都不曾体会。 至于亲情,都是奢望! 李清馨回到房间,挂下帘子,找到床下的小木箱,翻出一身打了补丁但还算干净的旧衣裙。 这是原来的李清馨、如今的顾倾心的衣裙。 自己无所谓,也能凑合穿,毕竟两个人的身材差不多! 脱下水淋淋衣裙,换上干爽的衣服后,李清馨觉得自己有些乏累。 一是走了太多的路,二是打了两场架,三是在水中消耗了更多的热量,导致自己多少有些虚弱。 算了,还是休息一会吧! 几乎是头刚沾到枕头,倦意便如潮水般汹涌袭来,两个眼皮子打架般的合上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似乎只是打了个盹的工夫,李清馨猛地一个激灵,意识瞬间清醒。 可眼前的一切,却让她的心再次紧绷。 她并非躺在自家那张硬板床上,而是再次置身于那个空旷、诡异的空间。 第30章 戒指空间 李清馨再次进入这个诡异的空间,心里多少有些慌乱。四周空旷寂静,甚至一点别的声音都没有,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喂?有人吗?” “老娘只是喊一声,最好不要有回应!” 果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似乎所有人都消失了,只剩下她一个。 或者说,这个与现实相似的空间,只有自己能进来! 这个空间,布局和现实中自家的茅草屋惊人地相似,泥土的地面,简陋的墙壁,甚至连门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只是,还有很大的不同。 自己的那间屋子,里面是有自己换下来的湿衣服,而这里面没有! 李清馨的目光落在门前的某处,那里的炉灶竟然是完好无损的,不像现实中那样塌了半边。 她愣住了,一时间有些迷茫。 自己究竟是进入到了一个什么样的空间?是梦境,还是平行空间呢? 她下意识地抬手看了看自己的衣袖,布料粗糙,带着补丁,正是她刚刚换上的那身干衣服。这触感如此真实。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那枚在现实中一直戴着的古朴戒指,此刻竟然消失不见了。 李清馨心头一跳,她又猛地想起了什么,下意识地伸手往腰间一摸。 指尖触及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 果然!那把匕首,竟然被带入了这个空间里! 除了戒指外,自己身上的所携带的所有东西都被带入了这个莫名的空间里。 这究竟是现实,还是在做梦? 李清馨攥紧了匕首的握柄,冰冷的触感让她心神稍定,可是环顾四周,一切又显得那么不真实。 如果是在做梦,为什么自己的意识会这么清晰?连匕首的冰凉都能感觉到? 一个念头在她脑中浮现。 必须试一试! 她缓缓抬起握着匕首的手,深吸一口气,对着自己的左手食指指腹,轻轻划了一下。 没有疼痛感传来,指腹上也没有出现伤口,更没有流血。 李清馨心里一松,脸上不由露出一抹释然,果然是在做梦! 就是梦太过真实了! 既然是在做梦,那再来一下应该也没事吧?她跃跃欲试的再次将匕首对准了自己的手指指腹! 这一次,她加重了力道,匕首锋利的刃口在指腹上划出一道更深的痕迹。 “嘶——” 一阵钻心的剧痛从指尖传来! 李清馨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低头看去,只见一道清晰的伤口赫然出现在手指上,一滴鲜红的血珠正从伤口处缓缓渗出。 那滴血,红得刺眼! 疼痛太过真实! 她吓得手一抖,匕首“哐当”一声掉落在泥地上。 “我要离开!我擦,老娘陷入梦魇里了!” 也就在这一瞬间,她的意识抽离!眼前景物飞速旋转、模糊…… 李清馨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此刻正躺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还是入睡的姿势! 她下意识地抬起左手食指,那枚娘亲送的戒指,赫然出现在食指上。食指指腹上,一道细细的伤口清晰可见,伤口边缘,一滴血珠正缓缓顺着手指往下淌。。 疼痛感太过清晰了。 那滴血掉落在戒指上的时候,戒指隐隐浮现一丝异芒,微不可察。 她急忙摸向腰间,那把匕首已经消失不见了。 李清馨彻底愣住了。 这不是梦! 那个空间是真实存在的!她的匕首……竟然掉落在那里了! 可是,这戒指又是怎么回事?进去就消失,出来就出现? 这也实在太诡异了! 更重要的是,自己刚才明明是在瞌睡,怎么会突然进入那个空间的?又是怎么出来的?是因为疼痛吗?还是因为掉了匕首? 那把匕首挺好用的,一定要拿回来! 可是,究竟要怎么才能再次进入那个空间呢? “不行,我一定要进入这个空间,拿回匕首!” 她集中精神,正想着如何再次进入到那个空间里,没想到意识再次抽离。 唰的一下,眼前的景象倏然变换! 她果然又一次出现在了那个诡异的空间里! 李清馨心中一喜,先是看向手指,果然手里的戒指再次消失不见。 低头看向地面,只见那把匕首就静静地躺在她刚才掉落的地方。 只是……她捡起匕首,发现刀鞘外,竟然蒙上了一层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尘土。 这才多久的工夫? 从她出来到再次进来,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这里面怎么就落灰了? 看来里面的空间也不是完全静止的!隐隐是有灰尘的。 难道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 李清馨赶紧收起了匕首,目光转向不远处的“菜园”。 只见原本还算精神的地瓜秧子,此刻叶片蔫蔫地耷拉着,地也干旱不少。 她心里一动,快步走过去,蹲下身,用匕首辅助,刨出了几根同样圆滚滚的的红薯。 掂量着手里沉甸甸的红薯,李清馨目光闪烁,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一些猜测。 李清馨静下心来,集中意念心想:我要离开这里! 念头刚起,眼前再次一花! 她发现自己依然坐在床沿上,而手里,赫然是那几个沾着新鲜泥土的红薯! 而匕首,还别在腰间! 甚至,戒指再次出现在手里。 自己似乎可以将空间外的东西带入空间里,也能将空间里的东西带入空间外,除了戒指以外。 “莫非,这是独属于我的空间!” 李清馨盯着戒指,看着戒指上古朴的花纹,若有所思! 不行,她要再次验证一下! 她将红薯小心地放在床边,闭上眼,意识再次沉浸,集中意念——果然再次进入空间! 戒指消失不见。 再次集中意念,默念离开,睁开眼,再次回到现实世界! 戒指再次戴在手上。 倘若摘下戒指呢! 李清馨摘下了戒指,意识再次默念,进入。 四周景致别无二致,竟然没有再次进入空间。 “原来!这个戒指中别有空间!我应当是进入了戒指里的空间!” 戴上戒指后,意识稍稍凭空想起,整个人再次出现在了空间里。 “哇嘎嘎,老娘这是有了随身空间了!这下总算发达了!” “进出随心!” “这个空间可以储存,也可以种地!有着不同的时间流速!” “我这次要发达了……哇嘎嘎……” “哈哈!空间在手,天下我有!” 第31章 油渣子 “哇嘎嘎!” 李清馨足足鬼叫了好一会儿,这才压下心头的狂喜,开始仔细打量这个空间。 这个空间以茅草屋为中心,似乎呈现一个圆形。 “只可惜,茅草屋前,似乎缺了什么东西,若是将顾家门口的两个大狮子搬过来就好了!” “算了,我还是先把这个戒指空间摸透了再说。” 她迈开步子,朝着一个方向走去,估摸着走了差不多五百米远,再次触碰到一层柔软却无法穿透的薄膜。 这层薄膜,肉眼不可见,但是手能摸的出来! 她再次向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差不多,也是同样的距离出现了一层薄膜,和上一次的感觉一模一样。 她又试了试其他方向,果然,无论朝哪个方向走,走到大约五百米的位置,都会碰到这层看不见的膜。 “以茅草屋为中心,方圆五百米半径,够大了!” 李清馨咂咂嘴,心里美滋滋的。自己可算有了一个巨大的随身仓库。 李清馨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不远处那个池塘上。 池塘的一半都处于这五百米之内,水面平静无波,清澈得惊人,一眼就能看到池塘底部,水里没有任何杂质,干净得有些过分。 她走到池塘边蹲下,甚至连池塘边的土也不会往水里掉,更没有泥。 水和土似乎根本没有交集。 李清馨心下好奇,捧起一捧水。 水入手冰凉,纯净无瑕。 她犹豫了一下,凑到嘴边尝了一口。 清冽甘甜,满口凉意,口感竟然比前世喝过的那些高端矿泉水还要好喝! “这水……绝了!好似冰川水!” “馨儿!闺女!吃饭了——” 就在这时,隐隐约约传来呼喊声,是赵翠翠的声音。 李清馨心念一动,捧了一捧水,默念”离开“。 眼前景物瞬间切换,她重新出现在茅草屋内的硬板床上,手里正捧着的清凉池水。 果然,水能带出来! 李清馨一口喝下去,和空间里的口感别无二致。 太好喝了! 她赶紧起身,掀开帘子走出房间。 院子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已经是黄昏十分了。 塌了半边的炉灶已经被李大棒重新垒好,虽然黄泥的颜色还没干透,但能将就着用。 炉灶里柴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赵翠翠脸上带着一丝笑意,翻炒着油渣子,偶尔还偷看一眼李铁柱。 李铁柱坐在轮椅上,静静的看着赵翠翠的背影,脸色比之前好了不少。 李三炮则围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瞅着架在火上的砂锅,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李大棒则蹲在地上,看着木笼子里的老母鸡,眉头紧皱,嘴里嘟囔着:“大花,二花,一定是吓到了,今日竟然没有鸡蛋。” 倒是李老头和李老太,两个人一起拄着拐杖,同时冲着夕阳指指点点。 李清馨愣住了,这画面很温馨。 “愿从今往后……有人陪你立黄昏……有人问你粥可温……愿有岁月可回首……只求此生共白头!” “还记前世参加教练的婚礼,教练就是这么对他的爱人宣誓。” “啊,平淡中的幸福,才是真的幸福吧!” “娘,好了没啊?香死我了!”李三炮吸溜着口水,眼睛瞪得溜圆。 这油渣子眼看越来越少,李三炮倒是有些焦急了! “就你嘴急!” “多炼点荤油,以后也能时常的补些油水!” “三炮,把碗拿过来!” 赵翠翠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李三炮赶紧将碗都捡了过来。 “先吃油渣子垫垫肚子!”赵翠翠拿起筷子,给每人碗里夹了几个油渣子。 李三炮一边忍着馋赶紧将油渣子分别递给众人,一边忍不住咽唾沫。 等分完了油渣子,李三炮忍不住,用手指夹起一块就塞进嘴里,烫得嘴里滋滋作响,却舍不得吐出来。 “香!太香了!娘,这油渣子嘎嘎脆,绝了!” 李大棒也夹起一块,细细嚼着,一脸满足:“还是猪油渣好吃,越嚼越香,可算解馋了。” 李铁柱赞叹:“这油渣子,好久没吃了!” 李老头和李老太也连连点头。 李清馨第一次吃油渣,也夹起一块放入口中。牙齿咬下,“咔嚓”一声,酥脆好吃。 李三炮几口就将油渣子吃完,还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唇。 等油渣子吃完,赵翠翠将猪油盛在一个破罐子里,并掀开了地上另外一个砂锅。 顿时,一股肉香味袭来。 赵翠翠拿起木勺给每个人往碗里舀肉。不但有兔肉,也有大片的的猪肉。 赵翠翠将两种肉掺在一起,炖了一大砂锅。 肉香味十足! “吃肉吃肉!今天都敞开了吃!管够!” “娘,这肉闻着就香!”李三炮早就等不及了,夹起一块肉就往嘴里送。 “唔……兔子肉有点类似鸡肉的味道,还是猪肉更香一些!猪肉肥腻,更入味!!”李老头点头。 李老太称叹道:“老二媳妇,这猪肉确实好吃,可是,你这个银簪子不就当了二两银子吗,哪里还有多余的银子买肉呢?” 李铁柱也停下了筷子。 翠翠叹道:“还不是因为顾家!” “原本娘的银簪子,当铺出价一两,可是,馨儿随口说了几句,簪子竟然当了二两银子。” “从当铺出来的时候,碰上了那个顾家三少爷,也就是顾倾心的三哥、顾倾州!” “顾倾州对馨儿冷嘲热讽不说,竟然派手下跟着我和馨儿,还想把那二两的救命钱也抢走!馨儿身手厉害,制服了两个恶人不说,还索要了精神损失费!” “精神损失费?” “对,那是顾倾州手下赔咱们的三两多银子,我把零头都花了,手里还剩下了三两!” 李老头大喜:“馨儿,老李家能认回你这个孙女,真是烧了高香了!” 李铁柱冷声道:“顾家人,果然一个个都是无比凉薄。馨儿,你以后要多加小心,不要和他们这些薄情寡义之辈有交集!” 李清馨点头。 第32章 误会尿床 吃过了晚饭,闲聊了一会儿,日落西山! 李清馨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身侧的赵翠翠呼噜声说起就起,显然是这一天身心俱疲,没多会儿就沉沉睡去。 窗子太小了,屋里一片漆黑,甚至月光都懒的照进来。 除了赵翠翠的鼾声,就只有几不可闻的蛐蛐声断续传来。 这是自己穿越后的第二个夜晚。 李清馨心里不由得感叹,古代人的夜生活实在太枯燥无味了,除了睡觉,还是睡觉!让人煎熬。 古代的夜,是漫长的夜!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若是睡前能刷刷抖音、看看番茄小说、刷刷番茄短剧,那该有多好啊! 算了,还是进入戒指空间吧。 她心念微动,凝聚意识,再次进入戒指空间。 空间里依旧亮如白昼,与外界的沉沉黑夜判若两重。 看来,戒指空间里是没有昼夜交替的。 她来到红薯地前,目光扫过那片红薯地地,只见外面的叶子竟然已经彻底枯黄,甚至枯萎。 对了,土里还埋着不少红薯呢。反正自己无所事事,不如起红薯。 李清馨不再耽搁,走到地头,打算将剩下的红薯都起出来。 李清馨弯下腰,这才注意空间里的土地格外松软。她伸手抓住一根枯黄的秧子,稍稍用力一提,便带出一串圆滚滚的红薯,毫不费力。 “还记得小时候,自己翻地瓜,得用铁镐或者铁锹。” “没想到,空间里的红薯,竟然这么简单就能从地里拽出来!” 她将一根根秧子拔起,抖落泥土,把挖出来的红薯归拢到一处。没一会儿工夫,地上就堆起了一座红薯小山,粗略估摸,怕是有几百斤重。 可惜手边没有筐子篓子,只能暂时堆在空地上。 以后说啥也得让爹多编一些篓子! 忙活完这些,李清馨走到池塘边,捧起一捧清冽的池水送入口中。 冰凉甘甜,没有一丝杂质,甚至比前世大部分的矿泉水都要好喝! 完活!睡觉! 李清馨心念再动,意识回归。目光里又是一片漆黑。 忽然,她想起床底下还藏着几个吃饭前时从空间拿出来的红薯。这要是明早被娘看见了,只怕又要费一番口舌解释。 她翻身下床,将几个红薯拿在手心,心里暗想:要是能直接把东西收进去就好了,省得进进出出。 念头刚起,手心蓦地一空,那几个沉甸甸的红薯竟然凭空消失了! 李清馨心头狂喜,没想到自己真的能用意念将外物收纳进这个戒指空间! 她闭上眼,再次集中精神,这一次,她清晰地‘感觉’到了戒指空间内的景象——那堆红薯,那个池塘,那三间茅草屋……只要自己想,就能控制空间里的一切! 她意念微动,一个红薯凭空出现在手心。 再一动念,红薯又消失无踪。 李清馨差点没忍住鬼叫出来,想到这个戒指的功能实在太逆天了,以后收取东西,只要凭借意念就可以了。 哎,三间小草房实在太孤零零了,倘若将那顾家的两个破石狮子搬进来做摆设,该有多好啊……哼,早晚给它搬进来当镇宅神兽! 李清馨这才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这一觉,李清馨睡得格外沉稳踏实。直到天色蒙蒙亮,她才悠悠转醒。 “好渴!” 李清馨觉得喉咙里的一阵干渴,想是昨天油渣子吃多了。 她舔了舔嘴唇,下意识就想到了戒指空间里那清冽甘甜的池水,比院里水桶中带着土腥气的水好喝太多。 对了,自己不是能用意念控制空间里的东西吗? 那就试试用意念控制水出现在自己的手捧里。 李清馨心中微动,闭上眼,集中精神,意念瞬间笼罩空间里的那个小池塘。 下一瞬,一股冰凉猛地浇下! 出现在自己的手掌里! “哗啦——” 根本不是想象中的一小捧,足足有一大木桶水,冷不丁的淋了她一身!不但淋湿了里衣,甚至溅湿了身下的床单。 最主要的是,这水实在太凉了。 冰凉彻骨,和初夏的那种燥热截然相反。 “啊——!”李清馨鬼叫一声。 赵翠翠蓦地惊醒,猛地坐起身,睡眼惺忪地睁开眼。 只见女儿全身都是湿漉漉的狼狈模样,甚至半边床单都湿透了。 她瞪大了眼睛:“馨儿,你、你尿床了?” “你这是憋太多了吧,怎么能全都湿了!” 李清馨也没想到自己被娘亲误会了,脸颊瞬间涨红,又羞又窘,赶紧解释:“娘!不是你想象这样的!你误会了!是我喝水,喝水没拿稳,洒床上了!” 赵翠翠愣了一下,一副秒懂的表情:“你不用解释了,娘知道是怎么回事。你年纪还小,尿床也没什么!你看三炮,睡觉总是死死的,去年还总尿床呢,今年就好多了。” 李清馨:“……” “没事,娘不跟别人说,女儿家长大了,总归会害羞的!” 她张了张嘴,本想辩解一番,可是此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无论自己怎么解释,只怕赵翠翠心里也是不信的! 哎,这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好了好了,快把湿衣服脱了,换干净的。今天娘哪里也不去,就在家里洗衣服洗床单。” “娘,我真的没尿床,确实是水……”李清馨想来想去,还是想辩解一二! “好,好,是我的馨儿把水弄撒了。” “娘,信你!” “娘这就去灶房熬粥,你赶紧换身干爽衣裳。” 李清馨:“……” 看着赵翠翠走出屋子,李清馨欲哭无泪,只能耷拉着脑袋脱下湿透的衣服,从床下箱子里再次翻出一件干净的粗布衣换上,只是这身衣服有些稍显短小。 等一家人吃过早饭后,李大棒和李三炮准备进山砍柴。 李铁柱对着两个儿子说道:“大棒,三炮,你们今天上山砍柴,要是看到有合适的竹子或者荆条,都给爹带些回来,多带点。” “知道了爹!” 兄弟俩应了声,各自抄起柴刀,别在腰间,准备出发上山。 赵翠翠有些心疼道:“你们自己拿水囊灌点水带着,天气热,可别中暑!” 李大棒点头:“娘,我知道了,一会儿我去河边灌点水,不带点水真不行!昨天我跟三炮去镇上送柴,可把我哥俩渴坏了。倘若镇上有卖水的,我都会花铜板买一碗。” “可不,昨天也把我和馨儿热坏了,只怕这一天气一天比一天热。” 第33章 卖水 李清馨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闪烁,嘴角竟然勾起了一丝弧度。 “大哥,三弟,你们别上山砍柴了!” “我想到挣钱的法子了!” “远比砍柴来的快。” 李大棒一脸狐疑:“啥挣钱法子?不去山上砍柴,还能咋挣钱?” 李三炮挠了挠头:“难道还有比砍柴更简单的赚钱手段吗?” 就连李铁柱、赵翠翠,也都静静倾听,不知道李清馨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李清馨勾唇笑了笑,“卖水!” “卖水?卖水?这……能行吗?”赵翠翠也有些疑惑。 “娘,你就信我的!昨天赶集,镇子上人山人海,摆摊的人那么多,可我转了一圈,愣是没看到一个卖水的!眼下这天一天比一天热,天天闷热得像火炉,赶集的人走到镇上,早就渴得嗓子冒烟了。要是渴极了,花个几文钱买口水喝,也不是不可能?” “这……水真会有人买?” 李清馨斩钉截铁,一脸笃定:“绝对有人买!你想啊,那些外地来的客商,风尘仆仆赶路,谁还带着水?再说了,咱们卖的又不是家里的井水,是山泉水!清凉解渴,味道甘甜,只要价格合适,肯定不愁卖!” 李三炮摸了摸后脑勺,问道,“二姐,那一碗水……卖多少合适?” 李清馨伸出两根手指,语气笃定,“一碗水,两文钱!” “两文钱?” 李大棒惊呼一声,满脸不可思议,“一碗水就要两文钱?这也太贵了吧!真能买啊?” “若不然,一桶五文也行,见好就收!” “大哥,你想想,那些往来的客商,穿着精美,出手阔绰,会在乎这两文钱?他们赶路口干舌燥,别说两文钱,就是三文五文,为了解渴也得掏钱买!更何况……” 李清馨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子西侧池塘,嘴角微微上扬:“咱们这可不是普通的水,是正儿八经的山泉水!别看它只是个池塘,可这水是从山缝里渗出来的,清冽甘甜,城里那些老爷太太,想喝都喝不到呢!” 李大棒听得有些动心了,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妹妹说得也有道理。 “那……那行,就听妹子的!反正我砍柴一天,累死累活也就挣个五文钱,还不如试试卖水呢!” “二姐,你说咋办就咋办!俺都听你的!” 一直沉默寡言的李铁柱,此刻也点了点头,沉声道,“馨儿说得对,你们就跟着馨儿去镇上卖水吧!馨儿毕竟在大户人家里生活了十几年,见识比咱们多,肯定不会错的!” 赵翠翠叮嘱道,“卖水也行!馨儿,你想要啥,娘这就给你准备!总之,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 李清馨甜甜一笑,柔声道,“娘,你给我准备两个大碗就行,一会我带着去镇上用。然后在准备一小块竹席,我用来放碗。”” “好,娘这就准备!” 李大棒拿起扁担:“妹子,那我和三炮现在就去打水?” 李清馨摆摆手,阻止道,“打水的事儿交给我,你们负责挑水就行!不过,这水质一定要好,可不能随便糊弄。至于打水我必须亲力亲为!你们现在这里等着,一会儿我打完水,再招呼你们过来。然后拿四个盖子,把水桶盖住,水可不能进尘土!” “馨儿,我哥俩都听你的!” 李大棒和李三炮虽然有些不懂,但也没多问,将扁担准备好,就看着李清馨拎起四个木桶,朝着池塘走去。 走到池塘边,她看似将木桶伸进池塘,其实只是做了一个样子! 毕竟这戒指空间的事太过匪夷所思,哪怕是至亲,也要烂到肚子里不能说,必须掩饰好。 李清馨意念一动,空间里池水,瞬间注入木桶之中。 片刻工夫,四个木桶便装满了清澈甘甜的泉水。 李清馨将装满泉水的木桶放在池塘边,这才高声招呼李大棒和李三炮兄弟俩过来。 “咦?妹子,你这打的水……咋这么清澈?”李大棒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木桶里的水,又看了看池塘里略显浑浊的水,满脸疑惑。 自己平日里打水,哪里有过这么清澈? 不对劲啊! 可是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李三炮也凑上前,皱眉:“二姐,这水也太干净了吧!一点杂质都没有,跟……跟镜子似的!” “奇了怪了,我早上打的水,还有些泥沙,咋妹子你打的水,就这么清亮呢?” 李大棒彻底迷糊了。 李清馨笑道:“这打水也是个手艺活,得掌握窍门才行!咱们赶紧把水挑到镇上去,趁着人多,早点卖完!” 李大棒点头:“那好!把水盖上,咱们走!” 李三炮一脸欢喜,道:“倘若这水卖好了,咱们就不用砍柴了,一担柴,自己砍,自己扛,才卖五文!” 两人各自挑起两桶水,李清馨则拿着两个粗瓷大碗,走在前面。 三个人嬉笑上路,径直走出村口。 头顶的日头渐渐毒辣起来,晒得人皮肤发烫,天气也越来越热。 足足走了一个时辰,前方镇子的轮廓才逐渐清晰。 喧闹声隔着老远就传了过来,没想到此刻镇上已经热闹非凡了! 李清馨看了一眼镇口。 镇子口果然是人流量最大的地方。 各色行人进进出出,挑担的、赶车的、背着包袱的,甚至还有许多行商。 李清馨相中了一镇口的一块空地,就让李大棒兄弟俩停了下来。 “大哥,三弟,就这儿!”她招呼一声。 李大棒和李三炮依言放下水桶,四只木桶并排摆开。其中一个桶的盖子打开,露出清灵灵的水来。 李清馨将竹席摆在地下,将两个大碗擦拭干净,放在竹席上。 摊子刚支起来,倒是有不少人围了上来!喜欢看热闹的人倒是不少! “小姑娘,你这是做的什么买卖,莫非是卖水?“ 倒是有几个路人有些好奇,忍不住询问! 第34章 开张了 李清馨落落大方地扬声道:“我兄妹三人,从山上特意挑了些冰泉水下来。从今往后,就在这镇口卖水,解往来行人的渴。” 立刻有人好奇地凑近了些,打量着木桶:“卖水?这水怎么个卖法?倒是头一回见。” 一听说卖水,众人也纷纷围了上来,都是大感稀奇。 这镇子里最不缺的就是水。 李清馨脸上挂着浅笑,声音清脆:“自然是两文钱一碗。” 话音刚落,围观的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纷纷的一脸不可置信。 “啥玩意儿?两文钱买一碗水?你这小姑娘心也忒黑了点!” “就是,镇里有口井,井里打水又不花钱,谁傻了吧唧花两文买你这?” “我看是想钱想疯了吧!两文钱,都能买个白面馒头了!” “可不是,两文钱都可以喝碗胡辣汤了,甚至也能买个小肉包了!” “还山泉水,谁知道是不是旁边河坑里舀的,哄人呢!” 看热闹的众人,纷纷嘲讽起来。 更有人低声嗤笑:“啧啧,这兄妹几个看着老实巴交的,净干些不着调的事,异想天开。” 李大棒和李三炮立刻就有些灰心了,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手足无措,神色黯然。 李清馨却面不改色,声音依旧干脆:“我这水,可是独一份。是来自深山的馈赠,跟寻常井水可大不一样,清冽得很。” “再不一样,还不就是水?” “走了走了,没啥好看的。” “就是说的天花乱坠,我也是不买!” “嘿嘿,真当咱们脑瓜大!” 看热闹的人觉得没趣,说笑着渐渐散了,没一个人看好李清馨的摊子。 摊子前一下子冷清下来,竟无一人上前购买。 李大棒看着空荡荡的前方,忍不住小声问:“妹子,这……没人买,可咋办?” 李三炮苦笑:“这些人的嘴,比大伯母的嘴还贱……” 李清馨弯了弯唇角:“大哥别急,还没到时候呢。等这日头再毒一些,天气再闷热几分,自然会有人抢着买。我之所以选在镇口,是准备卖过往的路人,而不是这镇子上土生土长的人……” 李三棒:“妹子,大哥虽然不懂,但觉得你说的还是十分有道理……” 转眼就过了一个多时辰。 头顶的日头愈发毒辣,风吹过大地,热浪滚滚,连树叶都蔫蔫地耷拉着。 李大棒和李三炮热得满头大汗,不停用袖子擦着额头,喉咙也有些发干。 过往的行人,可想而知有多么热。 就在这时,镇子外远远走来几个推着沉重木板车的汉子。他们个个汗流浃背,衣衫湿透,脚步沉重,喘着粗气,显然是赶了远路,累得不轻。 李清馨眼睛一亮,立刻扬声喊道:“卖水咯!甘甜可口的山泉水!冰凉解渴,不冰不要钱嘞!” 李大棒也跟着吆喝起来:“甘泉可口的山泉水,不冰不要钱啊!” 那几个推车的客商闻声停下了脚步,目光被吸引过来,纷纷将李清馨的小摊围住了。 “小姑娘,你这水……怎么卖的?”其中一个领头的客商抹了把脸上的汗,看着清澈的桶水,有些望眼欲穿。 甚至也有的客商喉咙里咽着唾沫,显然是想喝这山泉水。 李清馨指着木桶,脆生生道:“两文钱一碗。这可是上好的山泉水,不是井水能比的,喝下去保管透心凉!透心凉,心飞扬!” 那客商一听价格,顿时苦笑起来:“两文钱一碗?这也太贵了点吧!就喝口水,不值当啊。” “大哥,我这水凉快着呢,跟冰镇过似的,是上好的‘冰镇矿泉水’。喝完了保准解渴降温,暑气全消!” “冰镇矿泉水?这名字有些稀奇?” 旁边几个客商听了,纷纷摇头:“还是算了吧,两文钱都能买个带馅儿的包子填肚子了。” 领头的那个客商也显出几分犹豫,看看水桶,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李清馨见状,赶紧发动心理攻势:“大哥,尝尝吧,这水喝下去,保证你立马精神焕发,赶路都有劲儿!” 那客商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从怀里掏出两枚铜钱,递到李清馨手上:“行,我买一碗!” 李大棒和李三炮两个人看的战战兢兢的,见终于有人买了,脸上不由露出惊喜的神色。 李清馨麻利地接过铜钱,拿起一个大碗,舀了一碗水递给客商。 那客商接过碗,只见碗里的水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杂质,水面上还隐隐冒着一丝凉气,不由得大感稀奇。 他迫不及待地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甘甜的泉水灌入喉咙,全身的燥热一扫而光,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爽感传遍全身。 客商的脸色变了几变,眼睛猛地瞪大,随即又摸出两文钱,一脸的不敢置信:“这水……这水也太好喝了!这是我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水!不行,我再来一碗!” 他有些肉痛的付钱。 李清馨笑着接过铜板,又给他盛满一碗。 那客商再次一饮而尽,满足地长舒一口气,连连点头:“好喝!真是好喝!还想再喝……罢了,等下次路过再喝。” 其余几个客商见状,纷纷问道:“老哥,这水真有那么好喝?” “若不是咱们一伙的,我真怀疑你是他们雇的托!” ”要不然咱们也买一碗?老大的嘴,向来挑剔,他说好,就绝对好!” “信我的,就卖一碗,当真是清凉无比,甘甜可口,简直跟玉液琼浆似的!快尝尝,保管不后悔!” 听他这么一说,其余几个客商哪里还忍得住,纷纷掏出铜钱。 “给我来一碗!” “我也来一碗!” “我要两碗!” 转眼间,几个客商都喝上了水。有的喝了一碗意犹未尽,又续了一碗。 他们一边喝一边啧啧称奇,纷纷夸赞这水滋味绝妙,没想到在这初夏时节,竟能喝到如此冰凉甘甜的泉水,简直是解暑神器。 几个客商心满意足地推着车走了。李清馨低头数了数手里的铜板,足足有二十文钱。 李大棒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妹子……这……这就挣了二十文?!”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比他累死累活砍一天柴挣得还多几倍!这钱也太好挣了吧! 李三炮也是一脸狂喜:“是啊二姐!我砍一天柴,自己砍自己扛,才卖五文钱!你这脑子也太好使了!” 第35章 生意火爆 直到晌午时分,天气也越来越热。摊子前陆陆续续又来了些行人,大多是赶远路的,口干舌燥,见到有人卖水,便忍不住停下脚步询问。 买卖虽不算极快,但一上午下来,也稳稳当当地卖空了一整桶水。 李清馨数了数铜板,不多不少,足足有六十文。 “六……六十文!妹子,这就六十文了?” 李大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比他之前累死累活砍半天柴,再自己吭哧吭哧扛到镇上卖掉,挣得还要多出好几倍! 李三炮更是咧着嘴笑出鬼叫声:“是啊二姐!我跟大哥以前干一天,顶天了也就十来文!你这法子真是……真是绝了!” “妹子,还是你脑子好使!” “可不!没想到咱家那河坑子……不……山泉水,竟然这么值钱。” “倘若这买卖能一直做下去,那攒下银子盖新房、过上好日子也不难了!” 李大棒和李三炮哥俩一阵傻笑。 “咕噜噜……” 李三炮的肚子,传来一阵清晰的“咕咕”声。 李三炮赶紧腼腆一笑,有些难为情。 李清馨从铜钱里数出十文,递给李三炮:“三弟,肚子饿了吧?你去街口那家包子铺,买五个肉包子回来。我吃一个就能饱,你跟大哥一人两个,干活得吃饱。” 李三炮看着那十文钱,却连连摇头,把手缩了回去:“二姐,这钱我可舍不得花。平日里我跟大哥,俩人忙活一天,好的时候也就赚这点。买包子太浪费了!” 李清馨将铜钱塞进他手里,笑道:“傻弟弟,卖水可是一整天的功夫呢,不吃饱哪有力气吆喝?有力气才能赚更多钱。快去快回。” “那中!我去买包子!” 李三炮只好攥紧了铜钱,快步朝着包子铺跑去。 没多会儿,李三炮就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用碧绿荷叶包裹,荷叶打开后,包子热气腾腾,肉馅的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包子个头不小,分量倒是挺足。 李清馨拿起一个,轻轻咬了一口,包子皮软呼呼的,里面的肉馅鲜香,和前世小笼包的味道有些相似。 她满意地点点头:“嗯,这包子味道不错。” 李三炮早就饿坏了,两三口就吞下一个包子,烫得直打哈哈,嘴里含糊:“好吃!真香!” 李大棒也拿起一个吃了起来,细细嚼着,感觉味道确实十分可口。 只是兄弟二人,吃完一个后,都停了下来,看着剩下的两个包子,谁也不肯再伸手。 “吃啊?怎么不吃了?”李清馨看着他们。 李三炮摇摇头,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那个包子重新用荷叶包好:“二姐,这个……我想带回去给爹尝尝。” 李大棒也跟着点头:“嗯,娘也没吃过肉包子!” 李清馨心里一暖,笑道:“大哥,三弟,你们放心吃饱。爹娘那边不用担心,等晚上收摊了,咱们去割点猪肉,买些面粉,回家自己包饺子吃,管够!” “那我就再吃一个?” “哎,既然如此,那咱俩就再吃一个!” 李大棒和李三炮这才放下心来,拿起剩下的包子,大口吃了起来。 日头悬在当空,天气更加闷热难耐。 镇口来往的人不仅没少,反而更多了。 李清馨开始吆喝:“冰泉水,上好的冰泉水,两文钱一碗,一碗甘又甜!” 李大棒也暗暗几下词句,学着妹妹的样子,扯开嗓子大声喊起来:“卖水喽!上好的冰泉水嘞!甘甜清凉,好喝不上头!” 李三炮嗓门更大:“瞧一瞧,看一看嘞!来自冰山的源泉水,享受不一样的甘甜!解暑降温,好运连连!” 兄妹三人的吆喝声一响起,很快,摊位前又围拢了一圈人。 有路过的客人,也有之前看热闹的镇里人。 “这水真有那么神?放了半天了,不得成了热水?” “我看就是噱头,哄那些赶路的冤大头呢。” “山泉水?这附近哪来的山?别是旁边沟里的水舀来的吧?” “两文钱,我都能买俩烧饼了,谁喝这玩意儿。” 李清馨依旧笑意盈盈:“是不是好水,各位尝尝便知。我只敢说一句,喝过之后,保准还想再喝!” 她话音刚落,人群里走出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他看了看李清馨,又看了看水桶,掏出两文钱:“小姑娘,给我来一碗。” “老头子我赶路太热了,再不喝口水,就快渴死了!” 李清馨麻利地舀了一碗递过去。 老者接过碗,便仰头喝了一大口。只一瞬间,他眼睛猛地睁大,一口气将一碗水喝得干干净净。 “好水!好水啊!入口冰凉,回味甘甜!真是太好喝了!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从未喝过如此清冽爽口的水!这水……太凉快了!” 众人见这老者反应如此夸张,都愣了一下。 “真的假的?有这么好喝?” “老丈,您不是她家亲戚吧?” “莫不是托吧!” 那老者摆摆手:“老夫与这小姑娘素不相识!但这水,确实是极品!解渴!舒坦!” 有了老者的现身说法,加上天气实在炎热,围观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不过,众人也只是看看,还是舍不得掏钱。 这时,又有几个人挤了进来,李清馨倒是认了出来,是早前时候,买水的那几个行商。 “给我来一碗!” “我也要再来一碗尝尝!” 李清馨柔声道:“几位送完货了!” “哎,你这水实在太好喝了,让人回味无穷啊!” 几个行商大口喝水,一个个满足无比的样子,一瞬间吸引了大家的好奇。 “我也来一碗…… 一时间,要买水的人纷纷掏钱,李清馨负责收钱。 李大棒、李三炮负责舀水。 “这水果然与众不同!没想到这水竟如此清凉,好似冰镇的一般!” “可不,喝到嘴里,从嘴里到肚子里,都是清凉啊!” “两文钱,小贵,但也值了!” 喝到水的人,无不露出舒爽惬意的表情,纷纷称赞这水好喝,不但冰凉而且甘甜。 转眼之间,又有两桶水见了底。 就在摊位生意火爆之时,不远处走来两个人。 一个是约莫四十岁左右的妇人,穿着半旧的青布衣裳,面容普通,三角眼吊梢眉,看起来极为难缠的模样。 她身边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一身干净的儒雅长衫,眉清目秀,文质彬彬,手里还拿着几卷书,一看就是读书人。 这妇人正是李清馨的大伯母孟氏,少年则是她的三儿子李文学,如今正在县里的私塾念书,年纪轻轻已经考取了童生功名。 李文学是孟氏的命根子,也是孟氏的倚仗。 孟氏今日特意去县里接儿子放旬假回家。 孟氏老远就看到镇口围了一大群人,十分热闹,不由得好奇。待走近了些,她一眼就瞥见了人群中忙碌的李清馨兄妹三人,顿时有些大惊失色。 “这小贱种,原来在这里摆摊?” “小贱种,昨天下手可真的狠,哼,等我儿子考上秀才,吃了官家饭,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大棒和李三炮,这两个小崽子直勾勾的,跟我儿子比可差远了!” “不过,他们到底卖啥呢,这么吸引人!” 她连忙拉住旁边一个刚买完水、满脸惬意的老妇人,压低声音问道:“这位大婶,劳驾问一句,这里面是卖什么的呀?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卖水的!听那小姑娘说是从山上接下来什么泉水,冰凉得很,好喝!” 孟氏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目光闪烁不定:“卖水?这也有人买?镇上到处是井,谁会花钱买水喝?” 老妇人咂咂嘴,有些不乐意了:“怎么没人买?我不就买了吗!好喝着呢!你瞧,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都卖掉两大桶了!一碗水就要两文钱呢!” “什么?!一碗水两文钱?!这不是抢钱吗?” 老妇人看了她一眼,撇了撇嘴:“话可不能这么说,人家那水是真好喝,冰凉甘甜,跟咱们平时喝的井水可不一样。值这个价!” 孟氏不再说话,远远地看着李清馨收钱忙碌的样子,眼神眯了起来。 除了她,旁边几个同样在镇口摆摊的小商贩,也注意到了李清馨这边的火爆生意,一个个摸着下巴,目光闪烁起来。 第36章 毒计 “娘,那不是大棒哥和三炮哥吗?咱们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莫非,那个少女,就是二叔家的馨儿姐姐!” 李文学这才注意,孟氏盯着的人,竟然是李大棒兄妹三人! “打什么招呼!”孟氏冷哼一声,一脸愤愤。 “你二叔家的那几个现在可不得了,都敢欺负到你娘头上了!” 她侧过脸,让儿子看自己还有些泛红的脸颊,嘴角抽抽。 “瞧见没?昨天就是那个小贱种打的!那个小贱种无法无天了!她还胡搅蛮缠,把你大哥二哥都给弄伤了!” 李文学眉头紧皱,看着母亲脸上的指痕,又望向远处忙碌的李清馨,目光闪烁不定。 “娘,是孩儿不孝,让娘受委屈了。” 孟氏摇头:“我的儿,你只管好好读书,等你考上了秀才,看谁还敢欺负咱们!到时候,娘就是秀才娘,谁见了不得客客气气的!” “娘放心,我一定会让您当上秀才娘!这次院试,我有七成得把握!” “还是文学有出息,娘这辈子就指望你了!” “娘,儿子总归不会让您失望的!” “接完你回家,我还要找刘媒婆给你大哥商量婚事,你大哥老大不小的,愁人啊!” “娘,我两个大哥虽说没有我这般聪明,但是勤劳肯干,以后的日子总归也能过的红火的。” “还是,老三嘴甜!” 孟氏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拉着儿子,往李家沟的方向走去。 李清馨自然没留意到孟氏母子俩,她忙着收钱,没功夫注意别处! 不一会儿功夫,足足卖出了两桶半水。 围观的人渐渐少了起来。 李大棒和李三炮一脸欢喜,继续吆喝。 李清馨则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 李清馨丝毫没有注意,镇口外,两个穿着长衫的书生正悄然注视着这边。 其中一个男子约莫二十出头,面皮白净,眉眼间带着几分风流倜傥和得意,正是赵志远。 他身旁站着的另一位书生,容貌亦是俊朗,名叫孙山,也是个秀才。 孙山用折扇轻轻点了点李清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志远兄,你看那不是……顾家以前那个假千金?你昔日的未婚妻?” 赵志远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嗤笑道:“哼,想不到啊,当初端着顾家千金架子,何等风光,如今竟沦落到街头卖水!真是老天有眼,这小贱种活该!” 孙山眼中兴味更浓:“志远兄何出此言?看你这愤愤不平的样子,也是不应该啊?不管怎么说,她好歹也是你曾经的未婚妻,你们之间多少也有些情谊啊!” 赵志远冷笑:“不错,当初我对她确实也有些意思!这个小贱种,也颇有姿色!只不过,我赵家是书香门第,娶的妻子也得门当户对!她不是顾家千金,又怎么能配上我!” “我赵志远好歹也是一个秀才,被人传出去,娶了一个假千金、真乡下的女子,哪里还有颜面!” “更何况,这贱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顾家人的面,甩了我一巴掌!这口气,我赵志远咽不下!” 他咬着牙,眼神阴鸷,“不行,我得想个法子出出这口恶气!” 孙山挑眉:“哦?志远兄打算如何出气?” 赵志远目光扫过李清馨,冷笑道:“自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当初怎么打我的,我就怎么打回去!还要狠狠地羞辱她一番,让这个贱种知道,惹到我是什么下场。” 孙山目光微微一眯,眼中也浮现出冷意:“说起来,这贱人当初也曾为难过我。” 赵志远一愣:“怎么?孙兄也被她刁难过?” 孙山收起折扇,缓缓道:“那时候,她还是高高在上的顾家大小姐。我不过是不小心惊了她的马车,她便不由分说,命家丁将我拖到一旁,毒打了一顿。若非有人路过求情,我恐怕……” 他没再说下去,但眼底的恨意却毫不掩饰。 “岂有此理!这小贱种,果然是蛇蝎心肠!咱俩一起找她出气!” 孙山摇着折扇,目光落在远处忙碌的李清馨身上,嘴角一撇:“志远兄,这脸打回去固然痛快,但要让她真正痛不欲生,还有更妙的法子。” 赵志远侧头:“哦?孙兄有何高见?” 孙山唇角勾起:“这个李清馨,当初在绥城,谁不知道她一颗心都扑在你身上,做梦都想嫁给你这位才子。整个绥城都传遍了,非你不嫁呢。” 赵志远挺直了腰杆,仰头看了看天,脸上是掩不住的洋洋自得:“那是自然。” “既然她如此倾慕于你,你何不给她点念想?让她以为峰回路转,能重新攀上你这高枝儿,待她满心欢喜,对你死心塌地之时,你再一脚踹开。你想想,那滋味,啧啧,可比扇她一巴掌诛心多了。” ”嘿嘿,这贱种,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志远兄,换做是我,早就拿下了!“ 孙山面露一丝猥琐,似乎想到了某些龌龊的场景。 赵志远眼神动了动,看向李清馨的目光多了些玩味,随即冷笑起来。 “孙兄此计,甚合我意。毒是毒了点,但解恨!有道理,打她一顿,皮肉疼几天也就罢了,可若是让她空欢喜一场,从云端跌落泥潭……” “没错!这贱人不是一心想攀高枝吗?我就给她这个机会!假意应承,哄得她团团转,先把她这个人弄到手再说。嘿,不玩白不玩,等我腻了,再让她有多远滚多远!看她到时候还怎么有脸见人!” “哈哈,整个绥城,她将会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正是此理。如此一来,既报了当初之辱,又能让她彻底明白,有些人,是她永远也高攀不起的。” “这个贱种,活该如此!”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李大棒忽然指着某处,对着李清馨道:“妹子,你看那两个男人,笑得好贱啊!” 李清馨凝神看了看,倒是眉头一挑。 第37章 赵志远吃瘪 远处那两人,看着确实眼熟。李清馨冷不丁想起来,那个面皮白净的书生,正是原身那个所谓的青梅竹马,赵志远。另一个书生,同样有几分印象,似乎也和原身有过几分交集。 “冤家路窄!原来是赵志远!”李清馨面色陡然难看。 若非这个负心汉,原身岂会撞头而死,原身若是不死,自己就不会穿过来了吧! “赵志远?”李大棒脸色一变,显然也认了出来,语气里满是厌恶。 李三炮哼了一声:“赵志远还嫌巴掌挨的少。这两个坏屁凑一块儿,准没憋着好屁!” 话音刚落,就见赵志远和孙山已经摇着折扇,大摇大摆走了过来。 此时水桶里的水已经见底,所剩不多。 李大棒立刻板起脸,挡在李清馨身前,没好脸色:“水卖完了,没有了!” 李三炮更是毫不客气,冷眼瞪着赵志远:“姓赵的,你要是再敢找我姐麻烦,小心我的拳头!” 赵志远却看也不看他们,目光直勾勾落在李清馨身上,脸上挤出几分痛心疾首的表情,声音也放得温软:“清馨,你听我解释,之前的事……我是有苦衷的。” “清馨……”赵志远似乎一脸神情,往前凑近一步。 “哎,清馨,咱们俩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情分,我知道你心里有我,其实……其实我心里也是有你的。我去顾家提亲,那都是被我爹逼的,我不过是逢场作戏,做给外人看的!” “清馨,至始至终我的心里,都是只有你的……” 旁边的孙山立也是一脸郑重:“志远兄对你用情至深,我可以作证!他为你茶饭不思,夜不能寐,甚至借酒消愁,口中念的都是你的名字。” 李清馨:“……” “我擦,表情做作,演技浮夸,跟老娘装模做样来了?” “真当我是原身那个一听甜言蜜语就晕头转向的恋爱脑?” “哼,你想白玩老娘,震荡老娘看不出来啊。” 李清馨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足足骂了一百遍。 她抬起下巴,眼神冰凉地扫过赵志远:“赵秀才,收起你那套吧,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了。” “清馨!我对天发誓!我的心里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此生此世,非你不娶!” “我是认真的!” 赵志远掩饰住眼里闪过一丝厌恶,脸上浮现一抹认真的表情。 他语气恳切,似乎真是的情根深种。 赵志远心下得意,这可是他的杀手锏,他不信哪个女子能抵挡住这样的深情告白。 李清馨却只觉得一阵反胃,脸上丝毫的不耐烦:“趁老娘心情好,你们俩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孙山皱起眉头,似乎替赵志远不平:“李姑娘,你怎么能这样说话?赵兄对你一片痴心,你怎能说出如此伤人的话!” 李清馨噗嗤笑了出来,看向孙山:“你是赵志远肚子里的蛔虫?还是他肚子里的屎尿屁?他想什么你怎么知道得这么一清二楚?难不成你们俩背地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孙山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赵志远强压下怒意,继续他的深情戏码:“清馨,‘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我知道你肯定是误会我了,可我对你是真心的!” 他说着,竟伸出手想去牵李清馨的手腕。 李清馨迅速向后退了一大步,甩开赵志远的手,脸上的厌恶毫不掩饰。 “你恶不恶心?少拿这些花言巧语来哄骗我!听得我都想吐了。” 她眼珠转了转,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倘若你当真对我情深似海,非我不可,那你现在就去顾府,把那门亲事给退了。做得到吗?” 赵志远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眼神闪烁,摇头道:“清馨,退亲之事……兹事体大,岂能儿戏?不过你放心,等我娶了顾家小姐,我定会纳你为妾,好生待你。日后,我再想办法抬你做平妻,绝不让你受委屈。” 李清馨冷笑:“你这个人渣,别耽误我做买卖,赶紧滚蛋!” 赵志远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语气也冷了:“李清馨,你果真如此决绝?给你脸不要脸!” 李清馨冷笑:“你的鬼话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 赵志远彻底怒了,指着她道:“不识好歹的东西!我让你做我的妾,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总比你在这里抛头露面卖水强吧!” “我乐意!碍着你眼了?赶紧滚远点,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了!” 李大棒和李三炮立刻上前一步,怒视着赵志远和孙山,摆出了随时动手的架势。 李清馨甚至弯腰作势要去拎旁边的空水桶:“数到三,再不滚,这桶就扣你们头上了!” 赵志远气得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就想破口大骂。 孙山见状不妙,赶紧拉住了他,低声道:“志远兄,何必跟这等粗鄙之人一般见识?咱们走!哼,她越是这样,咱们越不能便宜了她,有的是法子让她后悔!” 赵志远甩了脸子,拂袖转头离开。 “哼,这个小贱种,竟然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我但凡这么一说,她恨不得搬空顾家来补贴我!” 走入了镇子,赵志远这才一脸恨恨的说道。 孙山眼睛一转,冷笑:“越是这样,越才有意思!爱之深,恨之切!” 赵志远冷笑:“我迟早将她玩弄一番,这样才解我的心头之恨。” 李清馨看着赵志远的背影,冷笑:“你还真当我是原身那个恋爱脑,哼,老娘可不是你几句花言巧语就能哄骗的!” 李三炮挠了挠头:“二姐,你就比我大一岁,怎么一口一个老娘!” 李清馨:“……还不是被这个人渣气的!” 李大棒笑道:“妹子,不必为这个人渣烦恼,不管怎么说,今天算是发财了!” 李清馨掂量掂量自己鼓鼓囊囊的荷包,心情好了许多:“大哥,三弟,剩下这点水,咱们自己喝了,然后多点肉馅,让娘给咱包饺子!” 李三炮舔了舔嘴唇:“好久没吃到饺子了!” 李清馨道:“大哥,三弟,这里水不多了,也就收摊了,剩下的你们舀了喝,也解解渴!” “妹子,还真剩了点水。那我来一碗!”他舀了一碗,仰头就灌了下去。 “哎?这水……咋这么冰凉?喝下去真舒坦,还有点甜丝丝的,怪好喝嘞!不对劲啊,为啥咱家天天喝这水,没这个味道呢!” 李三炮跟着舀了一碗,喝了一口:“是有点不一样哈……平时河里的水,没这个味儿啊。这也太凉了!” 李清馨自然不会说这水是自己空间里的水,立刻弯起嘴角笑道:“许是咱们这木桶厚实,又一直盖着盖子,没被日头晒着,所以喝着格外凉快清甜吧。” “有道理!” “大哥,三弟,你们在这儿看着东西等我一下,我去镇上买点肉,再称点白面,晚上让娘给咱们包饺子吃!” “好嘞!”两兄弟俩点头。 李清馨顺手拎起旁边一个空了的木桶,“我拿个桶去,省得肉馅没处放。” 她提着桶,脚步轻快地往镇子深处走去。穿过几条巷子,确定四下无人,就将手伸进桶子里。 十多个圆滚滚的红薯凭空出现在桶底,盖上盖子才奔向集市。 李清馨先去米铺称了十斤白面,又去肉摊剁了三斤肥瘦均匀的猪肉馅,临走前相中了两根大骨头,也一起买了下来打算回去熬汤。 一切买妥当后,她这才拎着木桶和面袋子回到镇口! 第38章 等着吃饺子 茅草房前,李铁柱坐在轮椅上,低着头,神情专注,手里的柳条渐渐编成一个小篮子。 他不再郁郁寡欢,眼里开始有了光。 赵翠翠端过来一碗熬好的药汁,忍不住赞叹:“他爹,你这手可真巧,瞧这篮子编得有模有样的!” “闲着也是闲着。原本想着让大棒、三炮给我砍些竹子来练练手,他们卖水去了,我就先拿爹砍的这些柳条试试。” “打小的时候,我就喜欢编些篮子花篓,没想到,这下反倒静下心研究这些了。” 李铁柱将柳条篮子放在一边,接过汤药来,一口喝下去,眉头中略带一丝踌躇。 “良药苦口利于病,这药虽说苦了一些,可是对你的身体大有裨益。” 李铁柱柔声道:“这些天辛苦你了!都是我不好,没能顾及你的感受,也多亏了女儿还有小虎及时点醒我!总之,以后的我,决计不让你难过了!” 赵翠翠接过碗,柔声道:“只要你平安无事,还活着,我能每日看到你,就已知足!” 李铁柱目光中越发的柔和,轻轻的点了点头,一把握住赵翠翠的手:“你放心!我已经彻底想通了,我要认认真真活好以后的每一天,每天看到你,足矣!” “也不知道孩子们今天咋样了,去了一整天了,还没回来,这买卖……也不知道顺不顺当。” “也应该回来了!” “咳咳!”李老头的咳嗽声忽然响起。 李铁柱倏地缩回了手,脸色微红。 赵翠翠赶紧将碗拿起,准备蹲下身子洗碗。 李老头和李老太互相搀扶着,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了。 “老二的手艺,挺不错,这柳条篮子,编得有模有样的。” 李老头看到柳条篮子,忍不住赞叹起来。 李老太眼看儿子的气色好多了,心中也是甚慰:“柱啊,这么好的媳妇可不好找,前辈子你烧高香了!以后可不许在做傻事了!” 李铁柱微微一笑,道:“娘,我已经想开了!再也不会让你们担心了!” “娘!我们回来了!” 李大棒和李三炮一人扛着两个水桶走在最前面,李清馨则跟在他们身后。 赵翠翠赶紧迎上去,急切地问:“咋样啊?水卖得咋样?” 李大棒激动得脸都红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娘,这……这……” 李三炮也是一样,嘿嘿傻笑着。 李老头皱起眉头,沉声道:“莫不是卖得不好?卖得不好也没啥,咱不干这个就是了。” 李老太也是深以为然的点头:“若不然,明天你们还去砍柴!” “不是不好!是太挣钱了!我方才激动,不知道怎么说好了!”李大棒猛地放下水桶,打开盖子,指着桶里露出的白色面袋子和一块油纸包着的肉馅。 “娘你看!这是卖水挣钱买的!” 李三炮也放下桶,掀开了盖子:“还有这个!地瓜!也是卖水买的,好些个呢!” 赵翠翠眼睛都直了,又惊又疑地看向李清馨:“馨儿,买这些东西……得花不少钱吧?卖水真这么挣钱?那挣的钱……怕是都花光了吧?” 李清馨笑着摇摇头:“娘,买这些东西只花了六十文。” 她说着,掂了掂腰间鼓囊囊的荷包,解了下来,“娘,你手捧着点。” 赵翠翠下意识地伸出双手。 李清馨将荷包口朝下,一股脑的倒下。一大捧沉甸甸的铜板倾泻而出,堆满了赵翠翠的手掌。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赵翠翠目瞪口呆地看着手里满捧的铜钱,手都有些发抖:“这……这……咋这么多?” 李铁柱也看直了眼,倒吸一口凉气:“这……怕不是得有二百多文?” 李老头和李老太更是惊得说不出话,互相看看,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卖……卖水……就这么挣钱?” 李清馨笑道:“这还只是个开始。不过,卖水也就能干这一个夏天,天一凉,入了秋,这买卖就不好做了。” 赵翠翠眼眶却红了:“还是馨儿你有见识,有法子!咱家这好日子……可算是要来了!” “娘,你快把钱收好,晚上咱们包饺子吃!” 赵翠翠捧着钱,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哽咽着:“馨儿,这……这都是你挣的……” “娘,咱们是一家人,这钱你收着。往后给爹瞧病,盖大房子,给大哥、三弟娶媳妇,都得靠它呢!” “哎!好!好!”赵翠翠将铜板收了起来。 李铁柱看着李清馨孝顺的模样,忍不住暗暗点头。 李清馨的目光落到李铁柱手边的柳条篮子上,眼睛一亮:“爹,你这篮子编得真好!样子真好看!” “爹这手艺……真有这么好?” “当然了!爹,你多编几个,我瞧着挺喜欢的,以后装东西也方便。” 李铁柱像是得了莫大的鼓励,精神头一下子就上来了,连声应道:“好!好!爹明天就多编些!给你编大大小小好几个!” 李清馨笑着点头:“爹。你真好!” 倒是李大棒唉声叹气起来:“啊啊啊,我的大花二花,一定是被惊到了,两天没下蛋了!” 李三炮此刻从家里的水桶舀了一碗水,喝到嘴里,皱眉:“不对啊,味道不对啊!” 李清馨:“……” “那个,娘给你们包饺子,这就和面。” 李老太笑着说:“我也帮忙,老太太我擀皮也有一手。” 李老头拐棍一扔:”嘿嘿,老头子我包饺子的手艺也还算可以的,今天我也能出一份力了!“ 李铁柱低声道:”我也帮忙包饺子,若不然天就黑了!” 李大棒说:“菜园子干了,我给地浇点水,三弟,你看着炉灶吧!“ 李三棒嘻嘻笑道:”这活好,谢大哥!” 李清馨挠了挠头:“那我干啥啊!” 众人异口同声:“你等着吃饺子!” 第39章 竞争 天色刚蒙蒙亮,李清馨便悄然起身。 她走到院中,将几个木桶并排摆好,意念微动,清冽甘甜的池水便从戒指空间汩汩流出,注入桶中。 相比第一次控制不好水量,这一次她控制得极好,每桶里不多不少。 做完这一切,将四个木桶的盖子盖住,避免进入尘土。 想了想,她又将自家门口的大桶里也悄悄换满了空间里的水。 空间里的水纯净甘甜,冰凉清爽,总比浑浊的河水好上太多。 做完这一切,天空已是红霞漫天。 “馨儿!你怎么这么早?”赵翠翠此刻捧着红薯出来了。 李清馨笑道:“兴许昨晚睡得早,今天醒的也早。” 李大棒和李三炮也睡眼惺忪的走了出来。 “妹子,这水是你打的?以后这等粗活还是我来干吧!”李大棒眉头一皱。 李三炮倒是笑嘻嘻的:“我帮娘烧火吧。” 李大棒挠了挠头:“那我给大花二花剁点草叶吧!大花二花,赶紧下蛋吧!” 李三炮笑嘻嘻:“昨晚吃饺子,今天吃红薯,这生活真是美滋滋!” 吱呀一声,李铁柱坐着轮椅从屋里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两个崭新精致的柳条筐。 “馨儿,你看,这是爹连夜给你编的。” 李铁柱将两个大小不一的柳筐递到李清馨面前,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筐子编得极细致,柳条均匀,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爹,你编得真好!” 李清馨眼睛一亮,接过柳条蓝,喜欢的不得了。 “爹,以后我卖水带的碗,直接放这柳筐里,既实用又方便!” “你喜欢就好,爹以后再给你编些别的花样。” 能得到李清馨的认可,李铁柱欢喜的不得了。 “谢谢爹!” 李清馨将昨日那两个粗瓷碗小心地放进其中一个柳蓝里。 炉灶里很快飘出了蒸红薯的香甜气味。 旁边烧火的李三炮吸了吸鼻子,闻着红薯的香气,忍不住咂咂嘴。 “二姐,你没回来之前,咱家真是天天吃糠咽菜。” “一天不是那刮嗓子的菜糊糊,就是硬邦邦的窝窝头。” “大花、二花下的蛋,是那个假二姐的专属……” “现在可好了,这才三天,咱们都吃了两顿肉了!” “昨天的猪肉馅饺子,可真香啊!我好像一辈子都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 李清馨看着弟弟满足的样子,弯起嘴角笑道:“那也是咱们一家人一起努力挣来的。” “往后只要咱们肯干,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简单的早饭是热气腾腾的蒸红薯,香甜软糯。 吃过之后,李大棒和李三炮便各自挑起两桶水,李清馨则提着装着碗的柳筐,跟在他们身后,三人再次向青牛镇走去。 只是,当他们刚刚走到熟悉的镇口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三人齐齐愣住了。 此刻的镇口,竟然已经支起了好几个简易的摊子。 每个摊子旁边都放着几个水桶,旁边还站着人,甚至还有人吆喝。 “卖水嘞!清凉解渴的井水!” “走过路过,喝碗凉水,一文钱一碗!” “一碗水,一文钱,不好喝,不要钱!” 几个摊位,竟然全是卖水的,而且价格甚至更便宜。 李大棒瞬间瞪圆了眼睛,一脸的错愕! “这……这……怎么这么多卖水的……” 李三炮也是一脸的大惊失色,看看那些摊子,又看看李清馨,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二姐,这……这可咋办啊?这些人,好不要脸!” “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多人卖水?他们把好位置都占了!” “是啊,没想到这卖水的生意,才一天就有人跟着学了!” “咱们的位置都没昨天好了,这水还能卖出去吗?” 李大棒和李三炮两个人心一下子就凉了,甚至耷拉了起脑袋。 李清馨也捂了一下额头。 前世,国人向来喜欢跟风,一个行业火了,所有人都会跟苍蝇似的扎进来。 没想到,这一世也依然如此。昨天生意红火一些,被青牛镇的一些小商贩眼红,也跟着争相模仿。 李清馨哑然失笑,道:“我早就料到了。只是没想到这些人跟风的这么快!” “昨天咱们生意那么好,自然会有人眼红,跟着做也正常。” 李大棒有些着急:“那咱们还在这里摆摊吗?好位置都被他们抢了!” “那些人占了咱们的好位置!这里就有些偏僻了,咱们还摆吗?” 李三炮也看向李清馨,等着她拿主意。 “摆,为什么不摆?” “他们卖的是寻常井水河水,我们卖的可不一样。” “咱们卖的是冰泉水,独一无二的,只有咱们李家沟才有的!” “咱们拼的是水质,做的是口碑。酒香不怕巷子深。” “放心吧,只要市场认可了,咱们的生意还是会不错的。” 她选了旁边一个稍微空旷些的位置,示意兄弟俩将桶放下! “就在这里,把水桶放下吧。” 李大棒和李三炮虽然心里还是有些打鼓,但看着李清馨一副镇定的样子,也稍稍安心了些,听话地将水桶稳稳放下。 李清馨拿出粗瓷碗,在柳筐里摆好。 等李清馨将摊位摆好的时候,其余几个小贩纷纷投来嗤之以鼻的目光。 那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看好戏的意味。 尤其李清馨对面的摊子,是一对膀大腰圆的夫妇,男的五大三粗络腮胡、目光阴翳,女的大圆脸、三角眼,看起来极为彪悍难缠。 两个人更是虎视眈眈的盯着李家兄妹,满眼里都是算计。 甚至有几个嗓门大的小贩,故意朝着李清馨的方向大声的喊道。 “上好的井水嘞!清凉解渴!一文钱一大碗啊!”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真正解渴的好水,只要一文钱!” 李清馨目光闪烁,心里冷笑,已经了然这一切了。 看来这些人是商量好了,要联合起来用低价挤走自己。 先是一致对外,然后再互相竞争。 李大棒脸色有些难看,低声道:“妹子,他们都卖一文,咱们……咱们要不也降到一文?” 李三炮跺脚:“这些人,还真是无耻!” 李清馨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闪烁起来,想了一会,有了计议。 “不降。咱们还是卖两文。” “哼,这些人的水,是比不上咱们这品质的!” 第40章 品质回购 天气愈发闷热起来,太阳悬在头顶,炙烤着大地,就连风都是热乎乎的! 这还只是初夏而已。 镇口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那几个卖一文钱水的摊子前,吆喝声更加响亮。 甚至三角眼女人,也开启了大嗓门模式,目光有意无意的扫向李清馨,声音要多大有多大。 “卖水了!卖水了!解暑的凉水,一文钱一大碗!” “快来喝碗水,透心凉!” 李清馨柔声道:“大哥,三弟,咱们也喊一喊!” 李大棒和李三炮虽然心里没底,但还是听从妹妹的话,扯着嗓子喊。 “上好的冰泉水!好喝解暑又甘甜,冰冰凉凉,两文钱一碗!” “冰水了,冰水了,两文钱一大碗,好喝又甘甜!” 一听到“两文钱”,那几个小商贩立刻交换了眼神,脸上纷纷露出毫不掩饰的嘲讽。 甚至对面摊位的三角眼女子和络腮胡男子也都松了一口气,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 这些人都似乎看傻子一般,看向兄妹三人,甚至有的小贩乐出了声。 不一会儿,就有几个被日头晒得满头大汗、风尘仆仆的路人走了过来。 “咦?这里有卖水的?想不到青牛镇竟然还有这等买卖!” “太好了,渴死我了!我说啥也要喝上一大碗!” “这边卖两文钱,那边卖一文钱!” “那边便宜,才一文钱!” “走走走,去那边买!” 几个人不带丝毫犹豫的走向那些一文钱的摊子,掏出铜板,买了水便大口喝起来。 几个卖水的商贩喜上眉梢,赶紧收钱盛水。 然而,那几个路人端起碗,水刚入口,他们的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 “呸!这什么味儿啊?” “这水……怎么涩涩的,还有点浑?” 甚至有个人只喝了一小口,就嫌恶地将剩下的水直接泼在了地上,摇着头快步离开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越升越高。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 那些卖一文钱水的摊子前,断断续续总有人光顾,虽然抱怨水难喝,但图便宜还是卖出去了几碗。 唯独李清馨的摊位前,依旧冷冷清清,一个客人也没有。 李清馨虽说有些心慌,可是还是想再等等看。 李大棒看着对面几个摊子偶尔能卖出一碗水,心中不妙再次焦急起来。 他再次忍不住凑到李清馨身边。 “妹子……你看……要不,咱们还是降价吧?” “再这样下去,一碗都卖不出去啊!” 李清馨眉头微蹙,看了一眼那些喝了便宜水后一脸失望离开的路人。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大哥,咱们再等等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几辆推着板车的行商出现在了镇口。 为首的是个身材壮实的汉子,正是昨天买了好几碗水的那个人。 几个人停了下来。 “昨天就一个摊位,嘿嘿,今天竟然四五个摊位了!真是有意思!” “哎,大环境不好啊,嘿嘿,都盲目跟风啊,不过我喜欢!” “诶?这里有更便宜的,一文钱一碗!” ”若不然,咱们尝一尝一文钱的,想必青牛镇的水都是一个滋味!” 那个带头的行商闻言,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迟疑。 “也中,我买上一碗尝尝滋味!” 几个人看了一眼李清馨的摊位,二话没说,就走到了对面络腮胡夫妇的摊子前。 络腮胡夫妇立马喜笑颜开。 三角眼女子笑道:“几位客官真是有眼光,咱家的水实在,只要一文钱一碗。” 为首的客商点头,看了一看水桶里的水,似乎觉得没什么不同。 “来一碗尝尝。” 他掏出一文钱递过去,接过碗,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噗——” 下一刻,那口水被他猛地喷了出来,喷了一地。 “呸呸呸!这水怎么这么难喝!又苦又涩!” 他将碗水递给其余几个人品尝,其余几人抿了小口,也都眉头紧皱,一脸嫌弃。 “跟昨天喝的那个差远了!” 络腮胡笑道:“这可是正八经的老井水,咱们青牛镇的人,都喝这个水的!水除了这个味,还能有什么味!” “昨天喝的水,就比这个好喝多了!” 几个人一脸嫌弃的离开络腮胡的摊子,朝着李清馨的摊子走了过来。 李清馨此刻一脸笑意,“几位大哥,还要买水吗?咱家的水还是两文一碗!” 带头的行商讪笑:“妹子,你这水……对面可是一文钱一碗,你这两文钱一碗,是贵了一些啊。” “大哥,一分钱一分货。” “我这可是上好的冰泉水,清冽甘甜,冰凉解暑,是旁的水比不了的,独一无二。” “咱们做的是高品质,回头客!大哥,无论你什么时候来,咱家的水始终品质如一!” 那行商想起昨天喝水时的舒爽,再对比刚刚那难以下咽的井水,心里立刻有了决断。 “妹子说的极是!果真是一分钱一分货!哎,贪便宜就白瞎了一文钱!” “好!就冲妹子你这实在话,这水我买了!” 他再次掏出两文钱,递了过去。 李清馨接过铜板,麻利地舀了一大碗水,递给那行商。 行商接过来,这次连犹豫都没有,仰头便喝。 冰凉的感觉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喝到肚子里,整个人都舒坦无比。 “哈!舒坦!” “这才对劲!跟昨天喝的一模一样!好水!真是好水!” 其余几个同伴见状,哪里还忍得住,也纷纷付钱。 “快快快,给我也来一碗!” 李清馨有条不紊地收钱,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 李大棒和李三炮站在一旁,帮着舀水,看着自家摊位前重新热闹起来,脸上终于如释重负。 李大棒不禁偷偷看了一眼妹妹,眼里满是佩服。还是妹妹有主意,沉得住气。 哎,以前那个妹妹惫懒,和这个妹妹没个比。 李三炮更是喜笑颜开,甚至挺起了腰板,目光开始回怼那些别的摊主。 李清馨的摊位冷不丁的热闹起来, 果然,对面那几个卖一文钱水的摊主,脸色都变了。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清馨摊位前的景象,脸色隐隐有些发黑。 怎么回事?那些人宁愿花两文钱,也不买他们一文钱的水? 这不合常理啊! 水不都一个味儿吗? 莫非是对面那个小娘皮年轻貌美,是一个狐媚子,会勾搭人? 那个络腮胡男子眉头紧锁,眼神阴沉地盯着李清馨,又看看自己桶里的水,百思不得其解。 三角眼女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重重地冷哼一声,眼神不善地剜了李清馨一眼,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 第41章 赵管家 “死丫头片子!狐狸精,小浪蹄子!哼,老娘这儿一文钱都没人买,她那两文钱的水倒卖得欢!指定是那张脸会勾人!” 三角眼女子,掐着腰,甚至挑衅般的啐了一口唾沫。 李清馨将三角眼女子的举动看在眼里,脸上却不动声色! 自己是来做生意的,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两个夯货而已,没必要生气。 别看这两个夯货五大三粗,可是李清馨本身也不是善茬,自然不在乎三角眼女子的挑衅。 络腮胡男人阴沉的目光也黏在李清馨身上,哼了一声:“模样是周正。这小浪蹄子,想必滋味不错!” 三角眼女子立刻拧了他一把,吊起眉梢,皮笑肉不笑:“怎么?你也看上那小浪蹄子了?” 络腮胡男人吃痛,忙咧嘴讪笑:“哪能啊!我这人,向来看重的是内涵!夫人你就是一个有内涵的人,实在!” “这还差不多!”三角眼女子这才收回了手,但看向李清馨的眼神,愈发不善。 就在这时,镇口方向不急不缓地走来两个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子,身着一身干净锦缎,背着手迈着四方步,神态从容,一看便知不是寻常百姓。 他身后跟着一个垂手侍立的小丫鬟,约莫十三四岁,穿着青布衣裙。 男子目光在几个水摊上扫过,最后径直走到了李清馨的摊位前停下。 他打量了一下李清馨和她身后的水桶,又看了看旁边精致的柳条筐,这才开口,声音柔和:“请问,这里可是李家姑娘卖水的摊位?” 李清馨见来人气质不俗,倒也算十分恭敬地应道:“正是,不知这位管事如何称呼?” 男子微微颔首:“在下赵福,是镇上赵员外家的管家。” “赵员外家,想必姑娘也是知道的。” 倒是李大棒激动起来:“青牛镇谁不知道赵员外?那可是镇上首屈一指的大户,家财万贯。” 李清馨心中有些狐疑,嘴里柔声说道:“原来是赵管家,失敬失敬。” 赵福对李清馨的态度颇为满意,别看这姑娘年纪不大,虽是乡野出身,却不像寻常村姑那般畏缩。 “姑娘客气了。昨日便听闻镇口有位姑娘卖的水,滋味与众不同,清凉甘冽,今日特意过来瞧瞧。不知可否让在下尝上一碗?” “赵管家请。”李清馨手脚麻利地舀了一碗水,双手递了过去。 赵福接过碗,先是稍稍喝了一口。 只一口,他眼睛便亮了起来,随即仰头将剩下的水一饮而尽,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好!果然名不虚传!这水,确实清冽爽口,比寻常井水强上太多!” 他放下碗,看向李清馨:“李姑娘,你这一桶水,大约能卖多少文钱?” 李清馨略一思忖,如实道:“回管家,生意好的话,一桶大约能卖六七十文。” 赵福点点头,沉吟片刻道:“是这样,我家员外夏日喜饮凉水,几位夫人小姐少爷,每日耗水不少。我想同姑娘商议个事,不知姑娘可否每日固定往赵府送上一担水?只是这价格嘛,府里采买,自然要比散卖便宜些。” 李清馨心头一跳,有些暗喜,这可是个大主顾! “不知管家打算出个什么价?” 赵福伸出手指:“每日两桶,我给你六十文,如何?” 李大棒倒是有些惊喜,若是每日都给赵府送一担水,这岂不是每天保底有六十文的收入吗。 李清馨也暗暗点头。 这个价格不算低了,以后也算有了稳定的收入。 李清馨目光闪烁,随即压低了声音,凑近一步道:“多谢赵管家看得起。只是……小女想的是,每日两桶水,管家给五十文就好。剩下的十文,算是小女孝敬管家您的茶水钱,还望管家日后多多照拂。” 赵福闻言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丫头,倒是玲珑剔透,懂得人情世故!不过,我赵福在赵家做事,月钱足有百两,不差你这点孝敬。” “六十文就是六十文,一文不能少。送完之后直接在府内账房结账就可以!只要你每日送来的水,都能保证今日这般品质,这买卖便长久做得。” 李清馨点头:“是,小女记下了。多谢赵管家!” “好,那今日便开始吧,你们这就随我去府上送一担水。也算熟悉一下流程!” 李清馨立刻转身对李大棒道:“大哥,你挑一担水,跟着赵管家走一趟,认认路。” 李三炮还有些小孩心性,做事毛手毛脚,倒是李大棒,更让她放心。 李大棒喜出望外,连忙应下,麻利地将两桶水穿上扁担,挑了起来。 赵福刚要转身。 倒是三角眼女子目光闪烁,眼看李清馨竟然谈成了这么一大笔生意,眼里丝毫不掩饰嫉妒,直接冲着赵管家喊道:“赵管家,我家的水更便宜!十文一桶,要多少有多少!” 李清馨扫了一眼三角眼,没想到这个胖女人,竟然敢当面撬墙角。 这种人,比较遭人恨。 赵福冷笑一声,道:“哼!就你们的水,喂赵府的狗,狗都不喝!” 三角眼讪笑一声。 赵福惹不起,是赵员外的管家,她也只能吃瘪。 倒是看向李清馨的目光,隐隐的含起了恨意。 李大棒跟着赵管家走了,李清馨带着李三炮继续卖水。 倒是众人看到赵管家也过来订了两桶水,纷纷将摊子围住,一时间又忙碌起来。 眼看着李家兄妹生意红红火火,旁边几个卖水的摊贩脸色更加难看了。 “哼,还不是仗着那张脸……没准是这狐媚子出卖色相,和赵管家有一腿!” “就是,不然赵管家怎么偏偏就看上她家的水了?” “小小年纪,倒会勾搭……嘿……想必个中滋味一定非常受用吧!” 污言秽语隐隐约约传来,李三炮年轻气盛,听得脸色涨红,拳头都攥紧了,就要上前理论。 “三弟,无须理会他们,区区几个跳梁小丑而已!” “二姐!他们,说话太难听了……”李三炮气不过。 “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愿意说什么,由他们去。” “咱们好好做咱们的买卖。和气生财,他们越是眼红嫉妒,咱们的生意就越要做得好。” ”当然,倘若她们敢当面骂我,我就绝不轻饶!” 第42章 狗都不喝 李大棒提着水桶跟着赵管家离开后,原本还在观望的路人顿时骚动起来。 “欸?刚刚那是赵府的赵管家吧?” “可不是嘛!赵管家出了名的嘴刁,能让他点头的水,肯定不一般!” “错不了,连赵府都定了她家的水,想必品质超群,一定有不一样的味道!快,给我也来一碗尝尝!” “对对对,我也要一碗!” 一时间,李清馨的水摊前人头攒动,竟比刚才还要热闹几分。铜板叮叮当当地落入柳蓝,李清馨和李三炮分别舀水、倒也忙得不亦乐乎。 “嚯!这水没想到如此冰冷甘甜,甚至没有一丝杂质!” “是啊,冰凉甘甜,喝下去暑气都消了!” “哎,两文钱一碗,真是超值!” 反观旁边那几个摊位,虽然摊主们扯着嗓子喊“一文钱一碗,便宜大甩卖”,却根本无人问津。 那些摊主看着李清馨这边人满为患,二文钱一碗的水还供不应求,脸都绿了。 络腮胡男人则阴沉着脸,目光在李清馨和自家水桶间来回扫着,怎么也想不通,为啥人家的水就那么好卖,自己的水根本没人买。 这边热闹,自然也吸引了刚走到镇口的孟氏和李文学。 孟氏正要送李文学去县里念书,一眼就看到了被围得水泄不通的那个摊位,以及摊位后忙碌的李清馨。 孟氏脸色隐隐有些难看。 她见的别人好,但是见不得老二一家好。 “人啊,果然都是凡人,不管干什么,一旦看人得利,就要趋之若鹜!” “想不到一个小小的卖水生意,也能引得这么多人跟风。” 李文学哑然失笑,面色中更是带着一丝不屑。 孟氏眉头紧锁,看着李清馨摊前攒动的人头,心里不免堵得慌。 “这卖水真这么挣钱?那个小贱种怎么运气这么好?不行,我明天得让大山,二河偷偷得跟着他们!” “眼下,送我儿子回县城要紧。” 她脸上虽说掠过明显的不快,但想到还要送儿子去县里,终究只是冷哼一声,拉着李文学快步离开了。 李清馨带来的两桶水终于见了底。李大棒也正好回来了,脸上带着兴奋,将手里沉甸甸的钱袋子递给李清馨。 “妹子,赵府可真气派!里面好大,丫鬟仆人好多!我到账房那儿,人家二话没说,立马就把钱给我结了,六十文,一文不少!” 李清馨接过钱袋掂了掂,柔声道:“大哥辛苦了。水也卖完了,咱们这就收拾收拾,回家吧。” “好嘞!”李三炮也高兴地应着,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水桶。 三人收拾妥当,收了摊子,准备离开。 旁边几个摊主见他们要走,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总算少了这抢生意的眼中钉,吆喝声立刻又拔高了几分。 李清馨刚提着柳条篮子,转身要走,身后却传来了熟悉却令人恶心的声音。 “馨儿。” 李清馨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只见两个年轻男子站在不远处,衣着整洁,正是孙山和赵志远。 赵志远目光闪烁,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孙山一脸微笑,笑容中隐隐带着一丝阴翳,却是隐藏得极深。 “馨儿,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 “但是我明日就要回广陵了,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走。” “你以前过得是锦衣玉食得生活,如今这种抛头露面的生活,倒是难为你了!” “我赵家虽说比不上顾家,可也是广陵的大户,只要你跟我走,就能少吃不少的苦!” 赵志远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心里却是冷笑。 孙山笑道:“是啊,清馨妹子,志远兄对你一往情深,始终放不下你。” 李清馨冷若冰霜:“你回你的广陵,与我何干?咱们各走各的路,别在这里讨人嫌。” 赵志远压下了眼里的恨意,脸上故作柔情:“不管怎么说,咱们也算青梅竹马,从小一块长大,我知道你的心意。你生我的气,我也理解……” “你的心意?赵志远,我以前是瞎了眼,现在可不瞎。我对你,没有任何心意,你赶紧给我让开。” 赵志远的脸色变了变,强压着情绪:“馨儿,跟我回去,总比你在这里抛头露面强!我知道你不愿意见到顾倾心,我可以……我可以把你安置在外头,赁个宅子养着你,保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养在外室?” 李清馨忍不住嗤笑出声。 “赵志远,你那点花花肠子当我不知道?你想把我弄到手,再狠狠地羞辱我,作践我,让顾倾心看我的笑话,是不是?” “你这点算计,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 “李清馨!你,” 赵志远被当众戳穿了算计,脸色立刻变得铁青,索性也不再装着款款温柔模样! 赵志远冷笑道:“我赵志远好歹也是个秀才!念着咱们往日的情分,好心想拉你一把,你竟然如此不知好歹!” “拉我一把?” 李清馨冷笑,上下打量着他,一脸嫌弃。 “赵秀才,你是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吗?睚眦必报,心胸狭隘!上次打了你一巴掌,你怀恨在心,就想算计我,别以为我不知道!赶紧滚远点,别在这里碍眼,小心我揍你!” “你!”赵志远气得浑身发抖。 李大棒和李三炮分别抄起扁担,一副就要动手的模样。 “好,好得很!李清馨,你给我等着!”他最终还是有些怕了,恶狠狠地撂下一句狠话,拂袖而去。 孙山尴尬地站在原地,冲着李清馨笑了笑,也匆匆跟了上去。 李清馨这才冲着李大棒兄弟说道:“大哥,三弟,咱们回家!” 兄妹三人,向着李家沟的方向走远。 “这小贱蹄子,果然是一个狐媚子,方才那两个男人都跟她纠缠不清!” “哼,也就长了一个好看的皮囊而已!” “既然她走了,下半晌可就是咱们的天下了!嘿嘿,这碍眼的玩意总算走了!” 李清馨前脚刚离开,那几个行商推着板车回来了,想是在青牛镇送完了货。 为首的那个行商,一看到李清馨的摊位空空如也,不由的大感惋惜: “今日那小姑娘怎么收摊了!哎,这收摊也太早了。” “可不,那个水太好喝了,我还想再来一碗呢!” 其余几个摊位赶紧招呼,为首的行商一脸不屑。 “就你们的水,我家的狗都不喝……” “走了!回绥城下馆子去!” 第43章 王大妮 青牛镇,一处酒馆。 赵志远铁青着脸,显然是气得不轻。 孙山坐在他对面,冷哼道:“志远兄,何必为了那等小贱种动气?我可记得清清楚楚,以前她跟在你屁股后面,甩都甩不掉,黏人得很。现在这副样子,倒是装起来了。” 赵志远冷哼,仰头灌了一口酒,:“哼,别提以前!那个小贱种多少次想要以身相许,眼神勾勾缠缠,都被我推开了。现在想想,真是有点可惜了。” “嘿嘿!这个小贱种现在倒是端起架子来了!” 他眼神里掠过一丝懊悔,怪自己当初太“克制”了。 “志远兄果然是正人君子,坐怀不乱。” “正人君子?” “那时候要不是顾忌着顾家的势力,她集顾氏一家宠爱于一身,我怕惹麻烦,我岂会让她完璧之身留到今日?早知道她是个冒牌货,我早就……” “早就把她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嘿嘿,那个时候,她就差直接脱光了上了我的床!” “真是可惜了!” 孙山嘴角勾起,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哼,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她可没了顾家给她撑腰,不过是个乡下丫头罢了。” “没错!” 赵志远眼神陡然变得狠厉。 “没了顾家,她李清馨算个什么东西!以后还不是任我拿捏?” 他重重放下酒碗,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哼,眼下我要先回广陵。等我下次再来绥城,看我怎么破了她的身子,让她跪在地上求我,匍匐在我脚下!” 他脸上毫不掩饰扭曲的快意,放声大笑起来。 “嘿嘿,志远兄,你玩完了,别忘记兄弟我,我也想凌辱她一番!” 赵志远哈哈大笑:“那是自然,这个小贱种,当初打了我一巴掌,看我不玩死她!” 孙山也跟着咧嘴冷笑起来! …… 李家沟。。 李铁柱坐在轮椅上,手里不停的摆弄着柳条,专心致志的编着柳条篮子。 赵翠翠端着葫芦做的水瓢走过来,递到他面前:“当家的,喝口水。” 李铁柱放下手里的活计,接过碗,随意地喝了一大口。 水一入口,有些纳闷地咂咂嘴:“翠翠?这水……咋这么好喝?咱们喝的水,也不是这个味来的!” 赵翠翠接过水瓢,尝了一小口,眼睛微微睁大,“可不!又甜又凉快,喝下去透心凉,跟冬天喝冰水似的!” 李铁柱百思不得其解:“平日里喝的水,也没有这般好喝,真是怪事!” 赵翠翠苦笑:“可能是这两日心情好了,若不然,也没法解释!” “也是!” “爹娘,我们回来了!” 李清馨兄妹三人,各自大汗淋漓。 赵翠翠迎上去:“今天怎么回这么早?” “娘,别提了。昨天就咱们一家卖水,今天好家伙,一下子冒出来四五家,都学咱们卖水!” “可不!这些人可真能跟风!” 李大棒和李三炮一人一句回答起来。 赵翠翠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隐隐露出一丝担忧:“那……那今天肯定卖得不怎么样吧?都抢生意。” “那倒没有。今天零卖是没昨天多,可咱们来了一个大主顾!这个主顾,以后能保咱们家不愁吃喝!” 李大棒眉头一挑,不敢继续卖关子了。 李铁柱停下手里的活,倒是有些惊讶:“大主顾?” 李大棒一脸兴奋说道:“爹,是镇上赵员外家!清馨跟赵府管家谈好了,以后咱们每天给赵府送一担水,就一担给六十文钱!这虽说比不上零卖一天赚得多,可这是稳当的!一天六十文,一个月下来,差不多快二两银子了!” “一天六十文?这可真是好事啊!” “寻常人家,一年也剩不下几两银子!” 赵翠翠眼睛一亮! 李铁柱苦笑道:“我以前身子骨还行的时候,下地种田,农闲砍柴去卖,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就挣个三五两银子。刨去一家人吃喝嚼用,手里根本剩不下啥……” 李三炮笑道:“可不!我跟大哥砍柴一天,也就挣个十文钱!” “爹,娘,这也只是个开始。好日子在后面呢!” 李清馨笑着将自己的钱袋递给了赵翠翠。 “这……不比昨天少了……哎,馨儿,你赶紧歇息,娘给你们哥三个,炖大骨头!” 赵翠翠喜出望外,看着手里的铜钱,就连说话声音都带着颤抖! “娘,我帮你烧火!” 一听到炖大骨头,李三炮舔舔嘴唇,自告奋勇帮忙。 李大棒笑道:“那我剁柴。” 李清馨没什么事做,便踱步到菜园边。 一朵不起眼的黄色小野花,倒是引起了李清馨的注意,一想起自己的空间里还是极为单调,心里就有了一丝想法。 她将野花挖了出来,指尖轻轻触碰花瓣,那朵小黄花便消失了,一瞬间出现在了空间。 就在这时,河边不远处探出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是两个年轻姑娘,其中一个姑娘十七八岁的样子、眼眶通红、犹犹豫豫,另外一个也有十六七的样子,倒是有些腼腆。 “大棒哥!” 李大棒正在剁柴,听到动静抬头一看,脸上的汗珠都顾不上擦,眼睛瞬间亮了,甚至把柴刀扔在一边,满是欣喜迎了出去。 “三炮,那是谁啊?”李清馨凑到炉灶前,低声问李三炮。 李三炮咧嘴笑了,压低声音:“那个高点、看着年长些的是王家村的王大妮,大哥稀罕她,她也中意大哥。至于那个腼腆的是王大妮的表妹,叫王春蕤。” “说来也奇怪,只要王大妮来找大棒哥玩,那个王春蕤就像跟屁虫一样,跟在后面!” “哦,原来是咱们未来的大嫂来了!我还当大哥是个闷葫芦,闷声不吭的,原来心里早就有人了!” “嘿嘿,大哥除了跟咱们闷,跟大妮可是有磕话的!” “另外一个小姑娘看起来也不错,你也使把劲……” 李三炮撇嘴,道:“王春蕤可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李清馨一边看着远处的两个姑娘,一边舀了一瓢水喝。 李三炮咧嘴笑道:“娘说了,女人屁股大,好生养!我倘若娶妻,自然是娶屁股大的……” 李清馨”噗“地一声,喷了李三炮满脸…… 李三炮愣住了,一脸苦瓜:“二姐……我说的不对吗?” 李清馨彻底无语了,白了李三炮一眼,就连赵翠翠也跟着翻了一个白眼…… 此刻,李大棒几步小跑,来到两个姑娘面前,脸膛微微发红,低声道:“大妮,你怎么来了?” 王大妮抬起头,眼眶明显泛红:“大棒哥……” 李大棒感觉王大妮有些不对劲:“怎么了,大妮?谁欺负你了?” 王大妮用力咬着嘴唇,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李大棒的手掌里。 那是一支木头雕刻出来的钗子。 “大棒哥,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以后,咱们还是别见面了。” 李大棒彻底愣住了,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支熟悉的木钗。 那是他自己废了好久,才一刀一刀雕刻出来的木钗,是自己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他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会一脸决绝的将木钗还给了自己。 旁边的王春蕤也呆住了,目光中闪烁出一丝异样。 “大妮,你……你这话是啥意思?咱们不是说好了吗?说好了……这辈子都在一起的!” 第44章 和李大山定亲 王大妮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决绝:“大棒哥,咱们……是不可能了。我爹娘,已经把我许给别人家了。” 李大棒身躯一震,身子竟然晃了几晃,一脸的不敢置信:“不可能?大妮,你跟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我去跟叔叔婶婶说!你让他们等等我,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攒够彩礼,风风光光去提亲!” 王大妮的目光扫过不远处低矮破旧的茅草房,眼里扫过一丝嫌弃,随即声音更冷了几分:“大棒哥,这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我没有办法。” “怎么会没有办法!大妮,你再等我几天,就几天!我……” 王大妮摇头:“大棒哥,咱们真的不可能了,亲事……已经定下了。” 李大棒身子一个踉跄,整个人僵在原地,表情痛苦不堪。过了好一会儿,才哆哆嗦嗦地吐出几个字:“你……跟谁订亲了?” 王大妮垂下眼,避开他的目光,柔声道:“是……李大山。” “李大山!” 李大棒一脸错愕,情绪险些失控。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王大妮。 “你怎么会跟他定亲!李大山他有什么好!他……” 李大棒万万也没想到,她竟然跟李大山定亲。 王大妮脸上掠过复神色,最终只是用力咬了咬下唇,道:“大棒哥,就这样吧,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了。咱们是不可能了,也不要再见了……以后我也不会叨扰你……” 说完,她不再看李大棒,毅然转过身,快步离开。 李大棒神色痛苦,看着王大妮背影,眼眶通红。 王春蕤看着李大棒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竟然也跟着心疼起来,“大棒哥,你……你不要难过……” 李大棒身体晃了一下,一脸痛苦的看着手里的木钗。 这个木钗是他熬了多少个夜晚,一刀一刀刻出来的……送给王大妮的定情之物。 她苦笑一声,猛地扬手,将那支木钗狠狠掷在地上!木钗一瞬插在泥土里! 王春蕤吓了一跳,却下意识地弯腰,默默将木钗捡了起来,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干净。 她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李大棒,低声道:“大棒哥……这个钗子,你不要了吗?那……那可以给我吗?” 李大棒此刻心如死灰,根本没注意到王春蕤眼里的那丝希冀,叹道:“你喜欢……就拿去吧。” 王春蕤如获至宝,脸上泛起红晕,小心地将木钗收进怀里。 “春蕤,大妮是什么时候和李大山定亲的!” “其实……原本媒人先去我家提亲,提的是我……想把我许给李大山……只不过……被我拒绝了……” “……是大妮姐自己去找媒人,说……说她愿意嫁给李大山……” “你胡说!” 李大棒猛地转头,怒视着王春蕤,丝毫不相信王春蕤的话。 “这不可能!大妮不是这样的人……亏你还是她的好姐妹,你竟然敢在背后这样说她!” 王春蕤被他吼得有些想哭:“我没有胡说!大棒哥,是真的!村里……村里好多人都看见了……” “我不信!” “我不信!我要去找她问清楚!说好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再也忍不住,朝着王大妮的方向追去! 王春蕤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眶中满是泪水:“大棒哥……你什么时候才能看看我……其实,最在意你的人……是我啊……” 王春蕤也跟了过去,跌跌撞撞! 李清馨远远看着大哥追出去的背影,又望了望王大妮消失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 自己虽说第一次看到王大妮,可是一眼就看出来王大妮眼底藏着事儿,是一个嫌贫爱富的主。 倒是那个王春蕤,满眼里处处含情脉脉! 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大骨头汤香气弥漫开来。 李三炮鼻子凑近锅边,深深吸着气,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舔舔嘴:“还是炖大骨头香!闻着味儿都得劲!有跟女人磨磨唧唧拉拉扯扯的功夫,还不如多闻会味!” 李清馨:“……” “对了,王大妮和王春蕤的家境如何!”李清馨忽然发问。 李三炮想了想道:“王大妮家境和咱们眼下差不多,连个正经房子都没有,家里还有几个弟弟!倒是王春蕤家境不错,是家里的小女儿,日子红红火火的!” 李清馨若有所思的点头! “嘿!真香啊!” “……” 河边,绿柳依依,草长莺飞。 李大棒眼眶通红,朝着王大妮离开的方向猛追,脚步却在靠近河岸时猛地顿住。 他屏住呼吸,身形快速闪到一棵粗壮的柳树后面。 不远处的河滩上,王大妮正和一个年轻的男人站在一起,正是李大山! 李大棒的心沉了下去,没想到,李大山竟然在此处等着王大妮。 只听李大山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得意:“大妮,你跟李大棒那小子掰扯清楚了?嘿嘿!” 王大妮柔声道:“嗯,说清楚了。我跟他原本也没什么,就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罢了。” “那你是怎么想的,愿意跟我订亲?嘿嘿,我做梦也没想到,你愿意许配给我!” 王大妮抬眼,目光掠过李大山,眼中目光闪烁:“自然是大山哥你更优秀。我相中的是你的能力!李大棒住的那地方,连猪窝都不如,就那三间破草房,墙都漏风,谁稀罕?” “那是!我娘说了,聘礼给你备足五两!家里的新房子,我爹娘说了分给我,他们带着二弟住到老房子那边!除了房子还有五亩好地!只要你嫁进来,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李大山忽然得意洋洋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在王大妮眼前晃了晃。 是一个银色珠钗,还镶嵌了宝石。 “喏,这是给你的见面礼!红宝石珠钗!花了我一两银子买的呢!” 王大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伸手接过那支珠钗,一脸欢喜地抚摸着上面镶嵌的圆润宝石,满是惊喜。 “还是大山哥有诚意!不像那个李大棒,抠抠搜搜的,就会送个破木头做的玩意儿,一个铜板都舍不得花!” 李大山心花怒放:“跟着我,保证你天天过好日子,天天有肉吃!” 王大妮将珠钗插在发间,对着水面试了试,柔声道:“我就知道大山哥会对我好的!” “我三弟可是童生,往后前途无量,我这当哥的,也能跟着借光!再说了,放眼咱们李家沟,现在谁家有我家日子红火?” “可不是嘛!真要嫁给李大棒,那才叫倒了八辈子血霉!他爹瘫了,就是个填不满的窟窿,家里穷得叮当响,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我怎么能跟这种人过一辈子?还是跟着大山哥踏实!” “我娘说了,明儿就去镇上采买,把彩礼的事定下来。”李大山道。 “嗯,我也盼着早日嫁进大山哥家门呢。” 树后的李大棒,一脸苦笑。 原来,这就是她所谓的“父母之命”,其实是她过了十几年的苦日子,不想在跟着自己过苦日子。 原来,自己视若珍宝的定情信物,在她眼里终究是一个破木头。 原来,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终究抵不过五两聘礼和一间新房。 呵呵! 他再也听不下去,发疯般的往回跑。 “哎,刚才那边树后头,好像是李大棒那小子?”李大山皱了皱眉。 王大妮目光闪烁,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他听见更好,省得以后死缠烂打,拎不清。” 李大山点头:“也是!如此更好!” 第45章 落水 李大棒此刻失魂落魄,仍是不敢相信耳朵听到的一切! 从小到大,青梅竹马的情谊,曾经的山盟海誓,原来如此不堪一击。 自己喜欢的王大妮,终究不愿意跟着自己过苦日子。 李大棒感觉心里有些憋屈,深吸一口气,他猛地朝着河里纵身一跃! “噗通!”一声,冰冷的河水瞬间将他吞没。 他只想扎个猛子,清醒一下。 “大棒哥!” 王春蕤跌跌撞撞追到河边,恰好看到李大棒跃入水中的身影,只当他是伤心欲绝、愤而寻死。 “大棒哥!你怎么想不开了,我来救你!” 王春蕤脑海一片空白,想也没想,闭着眼也跟着跳了下去。 “噗通!”又是一声水响。 这个池塘的水,是由山里的水脉渗透而成的,别看夏天闷热,水却是冰凉入骨。 跳入水里,王春蕤这才猛然想起,自己根本不会凫水! 她在水里胡乱扑腾着,惊恐万分。 “大棒哥!既然你不活了,我也陪你死了……” 李大棒刚从水里冒出头,抹了把脸上的水,正想喘口气,就看见不远处王春蕤在水里挣扎,甚至呛了了一口水! “大棒哥!我要不行了!你永远也听不到了,我喜欢你!” 李大棒面色古怪,这才忽然想了起来,每一次和王大妮见面,王春蕤总是会跟在身边,有时会偷偷的瞄着自己。 原来她,喜欢的是自己! 可是,自己一心只扎在王大妮的身上,始终都是忽略这个小跟班。 李大棒来不及多想,奋力游过去,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王春蕤惊魂未定,感觉到一个坚实的臂膀抱住了自己,抬头一看,正是一脸憔悴的李大棒。 她又惊又喜,带着哭腔:“大棒哥,你……你没死?” 李大棒皱着眉,搂着她在水里往外游,苦笑道:“我为啥要死啊!” “我……我还以为你想不开……” 李大棒苦笑,看着怀里湿透了、瑟瑟发抖的姑娘,倒是稍稍有些感动。 “我就是心里堵得慌,想清醒清醒,没想过要寻死!眼下我爹还躺着,这个家得靠我撑着呢。你也是,不会水,还敢往下跳?不要命了?” 王春蕤被他揽在怀里,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膛上那有力的心跳,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我……我没想那么多,就是怕你有事……” 李大棒长长叹了一口气,看着她羞怯又带着后怕的模样,心里似乎有一些感动。 “大哥!春蕤!”岸边传来李清馨和李三炮焦急的喊声。 两人远远看到李大棒和王春蕤先后跳河,生怕两人出事,吓得赶紧跑了过来。 就连赵翠翠也皱着眉头,跟在后面。 李清馨和李三炮跑到水边,却见李大棒正抱着王春蕤,在水里往岸边游,王春蕤则把头埋在他胸口,一副娇羞柔弱模样。两人都愣住了。 李清馨摇头道:“咱俩好像来的不对!哎,我这是要做一百二十瓦电灯泡的节奏!” 李三炮不懂:“灯泡是啥,好吃吗?” 李清馨坏笑:“灯泡就是你!” 李三炮摸着头:“我不是三炮吗?” 李清馨坏笑道:“那个老三,咱俩回去吧,别在这里碍眼了!” 李三炮有些懵了:“我咋碍眼呢!二姐!你把我整晕了!” 李三炮还是有些懵懂,不太懂得儿女情长。 李大棒一脸无语,吼道:“二妹,三弟,赶紧过来帮忙。” 李清馨嬉笑着伸出手:“春蕤姐姐,快,把手给我!” 王春蕤一脸娇羞,眼看快靠岸,将手递了过去。 李清馨用力将浑身湿透王春蕤拽上了岸。 王春蕤愣愣地看着眼前清秀的少女,眨了眨眼睛:“你……你是?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是李大棒的二妹,李清馨。”李清馨答道。 “啊……原来,你就是顾家那个……清馨妹子你好!”王春蕤恍然大悟。 李清馨点点头。 那边,李三炮也七手八脚地将李大棒拉上了岸。 “大哥,还是你 火力壮啊,说跳你真跳啊!” 李大棒红脸。 王春蕤浑身湿透,衣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玲珑的曲线,她窘迫地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脸色发烫。 李三炮撅着嘴,面色古怪道:“啧啧,大哥,你俩这光天化日之下的,在水里可是有了肌肤之亲了。按咱们绥城的规矩,你这可是要娶春蕤进门的!” 李大棒刚缓过气,闻言脸上一热,瞪了李三炮一眼:“你别胡说八道!老三,赶紧闭嘴!” 李清馨却没理会李三炮的调侃,目光在李三炮和王春蕤之间转了转,柔声道:“大哥,我跟三炮刚才可看得清清楚楚,春蕤姐姐是为了你,连自个儿的命都不要了,直接就跳下来了。” 李大棒脸更红了,避开李清馨投来的目光,嘴硬道:“都说了别胡说!” “就是!我跟二姐眼睛又不瞎!”李三炮小声嘀咕。 “刚才好便宜都让你占了!嘿嘿!” 王春蕤闻言一愣,脸色更是羞红,头埋得更低了。 “大哥,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和春蕤姐姐有了肌肤之亲,你想过以后该怎么办吗?” 李清馨目光闪烁,微微一笑。 李大棒身形一怔,看着娇小的王春蕤羞红了脸,心中百感交集。 他沉默了半晌,苦笑道:“春蕤,你放心,我对你会负责的!” 王春蕤猛地抬起头,眼底有一丝惊讶,更有一丝羞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 她连忙摆手:“大棒哥,我……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赵翠翠此刻也走了过来,作为过来人,王春蕤小儿女的表情,她看在眼里。 王春蕤目光清澈,明显心里是有李大棒的。 至于那个王大妮,自己家没出事的时候,倒也经常偷偷来看大棒。 可是自从李铁柱出事后,还是第一次约见李大棒。 王大妮是什么人,可瞒不过赵翠翠的眼睛。 她更喜欢老实巴交,看起来腼腆的王春蕤。 “春蕤,你看你浑身都湿透了,别着凉了。不如先到我的房里,换上一身清馨的干净衣衫,灶上还炖着大骨头汤呢,一会儿正好喝上一碗驱驱寒气。” 王春蕤感激地看了赵翠翠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多谢婶子!” 第46章 春蕤 李清馨拉着王春蕤去换身干净衣服! 屋子里光线有些暗,墙壁破破烂烂带着一股潮气,甚至屋顶茅草还有些耷拉下来。 李清馨暗暗打量王春蕤,只见王春蕤眼光里没有丝毫的嫌弃。 李清馨暗暗点头,这个王春蕤并非是一个嫌贫爱富的人。 赵翠翠没跟着进屋,她拉住浑身湿漉漉的李大棒,低头道:““大棒,春蕤是个好姑娘。” 李大棒苦涩道:“娘,我知道。” “你跟娘说说,到底咋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跳河了?”赵翠翠皱着眉。 “娘,是大妮……她,她跟李大山……要订亲了。”李大棒叹息。 赵翠翠听完,并没有太多意外,反而叹了口气:“大棒,其实娘早瞅着不对劲了。以前咱家日子红火,在李家沟也排得上号,她天天往咱家跑。” “可自打你爹出事……这都几个月了?她处处躲着你,娘都看在眼里。那王大妮,是个心里有数的,她图的不是你这个人,是咱家以前的光景,不想再跟你过穷日子。” ”你愿听不愿听,娘都得说,王大妮是一个嫌贫爱富的姑娘!“ ”娘说的这些,我何尝不明白?自从爹爹出了事以后,她就躲着我,避而不见,我早就猜到了一切。“ “娘,我只是有些不甘心而已。” 赵翠翠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放缓了些:“大棒,你也不小了。王大妮那边,断了就断了,不是啥坏事。你倒是可以想想春蕤这丫头……” “娘!咱家现在这个样子……住的是爷爷奶奶的破草屋,屋顶都漏风……春蕤她要是跟了我,不是委屈了她吗?” “儿子不着急!以后再说吧!” “不委屈!”王春蕤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目光中带着决绝。 王春蕤已经换上了一身李清馨的旧衣裳,手里拎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自己湿透的衣服。 她脸颊潮红,脸上带着一丝倔强。 话一出口,她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赶紧低下了头,头几乎要埋进胸口里。 赵翠翠转过身,看着王春蕤,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傻丫头,你可想清楚了?真愿意嫁给大棒?我家现在啥情况,你也看到了!他爹瘫着,家里没钱没粮,就这几间破屋子。你嫁过来,可没好日子过,只有跟着大棒受苦的份儿。” “婶子,我……我愿意的。” 王春蕤的声音,小的几乎让人听不清! 李大棒刚想开口反驳,却被赵翠翠一个眼神制止了。 赵翠翠拉过王春蕤的手,语重心长地对李大棒说:“大棒,听娘一句劝。春蕤是个好姑娘,人也实在!一个女人,能为了你连命都不要,这份心意,你该知足了!” 就连李铁柱也转着轮椅过来。 “大棒!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你自己想清楚!以前那个王大妮,心眼多,我瞅着就不牢靠!倒是春蕤这丫头,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不过,春蕤,你可想清楚了?” “春蕤,叔问你,我家现在,要房没房,要地没地,你可真想清楚了,不后悔?” 王春蕤抬起头,迎上李铁柱的目光,用力地点了点头,眼圈微微泛红。 “铁柱叔,我不后悔的!” 李铁柱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李大棒:“大棒,你老大不小了,是时候成家立业,撑起这个家了。今天,爹就替你做主了!等过两天,找个媒人,去你王伯家给你提亲!” 李大棒站在原地,心里还是舍不得王大妮。 只是一想起王大妮和李大山两个人亲昵的表情,就有些厌烦。 又想到眼前这个姑娘为自己奋不顾身,和自己在水里有了肌肤之亲,心里一软。 李大棒神色有些失落,还是点了点头! 王春蕤一脸欢喜,忍不住低下了头,脸蛋也红到了极致。 赵翠翠指着李三炮:“还不赶快盛菜,春蕤,吃完了再回去。” 王春蕤听赵翠翠说要留她吃饭,脸颊烧得厉害,目光躲闪:“不了不了,婶子,我得赶紧回去了,爹娘和哥哥们该等急了。” 她拎起那个装着湿衣服的小包袱,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就往外走。 实在太难为情了! 赵翠翠喊道:“春蕤,喝过汤后再走不迟!” “不了!婶子!” 李大棒傻愣愣的看着王春蕤的背影,有些迷惘。 李清馨用胳膊肘撞了撞身旁的李大棒:“大哥,别傻站着了,还不赶快送送我未来的大嫂!” “馨儿,我……” “还不赶快去送,一会儿人就没影了!” 李大棒被她这么一说,心里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忽然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闷头闷脑地嗯了一声,赶紧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没过多久,李大棒独自一人回来了,神色似乎比方才好了一些。 李清馨捂着嘴笑:“这才对吗!哎,我大哥的春天来了!” 李三炮挠头道:“二姐,现在不是夏天吗,春天不是过完了吗?” 李清馨无语:“嘿嘿,我的好弟弟,你真是一个山炮……” 李三炮摸不着头脑:“我不就是三炮吗……” 赵翠翠上下打量着一身衣服湿漉漉的李大棒,柔声道:“大棒,赶紧去换套干爽衣裳,别冻着。换好了喊你爷奶过来吃饭。” 李大棒低低应了一声,默默进了自己的房间。 李清馨凑到赵翠翠身边,小声道:“娘,都说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纱,这话真不假。” “大哥这么闷的人,居然还是一个香饽饽……” “欸,当初到底是我爹追的你,还是你追的我爹啊?” 这话问得突然,李铁柱和赵翠翠的脸,唰地一下,同时泛起了红晕。 李铁柱赶紧将头扭向别处,一副我没听见的样子。 赵翠翠嗔怪地瞪了女儿一眼。 李三炮大喊:“开饭了……” …… 一觉醒来。 透过墙缝,可以看见外面天色墨黑。 自己起早了。 李清馨心念微动,意识一起,下一瞬,人已站在空间里。 “那一片?怎么有那么一大株黄花?” 走近一看,竟然是自己昨日丢进来的野花,此刻竟然已经疯长到了半人高。 已经盛开了好几朵黄花。 “莫非,这个空间里的时间流速,只对植物起作用?” “我明天试试别的东西种在这里是什么效果!” 李清馨空间转了转,看到草房前的空地,还是忍不住叹息。 “顾府的两个石狮子,说啥我也得放进这草屋前!” “若不然,我这个草房太单调了!” 李清馨转了一会儿,从空间里出来,感觉时间差不多了,起床伸个懒腰。 此刻,天已大亮。 李三炮已经从池塘挑了一担水回来,正用葫芦瓢舀水,猛灌了一口。 他放下水瓢,拧着眉头:“这水不对劲啊!凉是挺凉快,可怎么一股子土腥味儿?” “每天卖的水,也不是这个味啊!” 第47章 托词 李大棒接过葫芦瓢,也凑上去喝了一大口,眉头瞬间拧成一团。 “这水味儿是有点怪,跟卖的水确实不一个味道。” “咱家以前喝的水,不就是这个味道啊。” “不对劲啊!为啥二姐打上来的水,和我打上来的水不一个味啊。二姐打上来的水,甘甜冰冷,而我打上来的水,满是土腥味。” 兄弟俩大眼瞪小眼,都有些懵。 两个人绞尽了脑汁,也没想明白其中的诀窍。 恰好李清馨掀开帘子走了出来,伸了个懒腰。 李三炮瞧见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赶紧端着葫芦瓢过来:“二姐,二姐你快尝尝!这水咋回事啊?一股子土腥味儿,跟昨天卖的完全不一样!” 李清馨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稍稍有些变化,嘴上没说话,心里却是在想托词。 她自然不能说实话,空间的事太过匪夷所思,传出去就是弥天大祸。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她比谁都懂。 这种事,就是最亲的人也不能说。 必须烂到肚子里。 怎么解释呢?有了! 她接过水瓢,浅浅尝了一口,随即露出恍然的神色,解释道:“大哥,三弟,你们忘了?这池塘连着山里的地下水脉,水是从山里头渗出来的。夏天天热,水脉里的水冰凉刺骨。大哥,你昨天跳下水救人,是不是觉得水里特别凉?” 李大棒用力点头:“对!昨天跳下去的时候,确实感觉水底下一股子凉气往上冒,冻得我直哆嗦。” 李三炮挠了挠头:“我怎么没觉得里面有多凉呢!” 李清馨笑道:“小伙睡凉床,全凭火力壮!” 李三炮似懂非懂的点头:“原来如此!” 李清馨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就对了。这地下水脉就像埋在地下的无数根管子,不是固定在一个地方出水的,它会随着水流变化位置。妹妹我呢,恰好懂一点点怎么根据水流判断水脉冒头的地方。” “这些我懂的东西,你们不会,因此也不稀奇!” “啥?二姐,你还会看水脉?” 李三炮眼睛瞪得溜圆:“这么牛掰?” “为啥我看不出来水脉在哪里?” “以前跟人学的皮毛。” “没几年的眼力劲儿可看不准。一会儿我去找找今天的水脉眼在哪儿,你们别跟过来,免得脚步重,扰了水气,我不好判断。” “我招呼你们再过来!” 李三炮点头:“二姐,我都听你的!” “大哥,这水浇园子吧!” 李大棒点头:“那就浇园子吧,原本想不让馨儿受累,没想到这打水的事离不开馨儿。” 李大棒和李三炮对视一眼,虽然觉得有点玄乎,但看着妹妹笃定的样子,还是点了点头,将水倒入了园子里,乖乖退到了一边。 李清馨拿起地上的四个空木桶,走到池塘边。 只见她一会儿弯腰看看这边,一会儿又走到那边,用桶舀起一点水晃晃,像模像样地观察着水面。 实际上,她正趁着弯腰和舀水的动作,悄悄将空间里的灵泉水注入桶中。 空间的灵泉水,有的是,她丝毫不在乎。 不一会儿,带来的四个木桶全都灌满了清冽甘甜的空间水。 李清馨远远的冲着李大棒和李三炮摆手! 李大棒和李三炮赶紧上前,脸上还带着狐疑。 李三炮手里拿着葫芦瓢就舀了一瓢新打上来的水,迫不及待地喝到嘴里。 果然冰凉,还是那种甘甜清爽的感觉。 “二姐!你真牛掰!” “大哥,就是这个味儿!又凉又甜!” 李大棒也舀了一勺尝了尝,入口清凉甘冽。 他看向李清馨的眼神里,不由多了几分敬佩:“妹子,你真行啊!我就知道这塘里的水比河水凉快,没想到还有这门道,竟然是山里水脉出来的水!” “咱家以后能过上好日子,这个多亏了你!” 李三炮挠挠头:“可惜我不会看水脉,不然以后也能帮二姐找。” “这得靠天赋和经验,没个几年的功夫学不来。” “以后找水脉这事儿就交给我了,你们只管挑水就行。” 李大棒憨厚地点点头,没再多问。 赵翠翠此刻也担着两个木桶走了过来,一脸笑意:“今天我也跟着你们去卖水,多一个人多挑两桶。让你爷爷奶奶在家照看你爹就行。” “娘,挑水很辛苦的!” “大棒也老大不小的了,好不容易有个姑娘真心待她,说啥这个春蕤也不能错过!多挣点钱,攒着给你娶媳妇用。” 李大棒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倒是李三炮小声嘀咕:“娘不是说,屁股大的女人好生养!那个春蕤屁股也不大啊!” “倘若是我,还是喜欢屁股大的……” “我就觉得王大妮那种的挺不错,圆圆鼓鼓的,有看点!” 李大棒:“……” 赵翠翠:“……” 李清馨:“……” 三个人瞪大眼睛,看着李三炮,一脸的无语。 李三炮嘀咕:“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 赵翠翠:“你闭嘴,小心我揍你!” 李三炮撇嘴:“娘,我说错啥了吗。不是你说的吗,前凸后翘的才好生养,到时指定抱胖小子!” 赵翠翠脸色通红,道:“臭小子,赶紧闭嘴!你爹话也不多,你爷话也不多,不知道你随谁,话怎么这么密实。” 李三炮嘿嘿一笑:“娘,我闭嘴总可以了吧!” 赵翠翠点头:“这还差不多!” 赵翠翠挑起了担子,两桶水也不轻,担子立即下弯。 李清馨有些心疼道:“娘,若不然,我挑着吧!” 赵翠翠笑道:“你还拎着篮子!今日多带两个碗!娘干活也是一把好手,你无需担心!倘若我累了,在替我也不迟。” 李清馨点头:“娘,咱们两个替换挑,可不能把你累着了!” 赵翠翠柔声道:“好!还是闺女好!都说闺女是小棉袄,我看一点也不假!” 李三炮又来插嘴:“那闺女是小棉袄,那儿子是什么?” 赵翠翠笑着道:“儿子啊,是四处漏风的棉马夹!” 李三炮摇头:“娘,我不懂,不过你放心,我会孝顺你的!” 赵翠翠:“好好好!我就知道老三有心!” “趁着早,咱们赶紧去镇上,多卖点水!” 娘四个收拾妥当,离开水塘,却没留意到,不远处一一棵大树后面,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目光闪烁的看着水塘。 正是皮笑肉不笑的孟氏。 “哼,还以为是啥宝贝,原来就是这破池塘里的水……” “我刚才看到那个小贱种,就是在水塘里打的水!” “这塘里的水,真有那么好喝?” “我尝尝看,这水到底是啥滋味!” 孟氏偷偷摸摸地溜到池塘边,蹲下身子,用手捧起一捧水。 “呸,这水除了凉快一些,也没比井水好喝多少啊!一嘴子土腥味,莫非镇里的人口味重?” “哼,凭啥她们一家卖水能够挣钱,我就不行。” “嘿嘿,老娘我这就找大山、二河帮忙,也去镇里卖水!” “看我不搅黄你的生意!” …… 娘四个挑着水桶,拎着木碗篮子,一路上有说有笑,紧赶慢赶来到镇口。 刚来到镇口,眼前的景象让几人都是一愣! 镇口此刻竟密密麻麻挤了十多个卖水的摊子。 吆喝声此起彼伏,比昨日热闹了不止一倍。 就连昨日摆摊的地方,赫然再次被人占了。竟然是络腮胡夫妇,正大大咧咧地坐在那里,目光中略带一丝得意。 其余的摊主,也是不怀好意,一个个目光投向赵翠翠母女。 赵翠翠看着这阵仗,有些不知所措:“哎,这年景不好,但凡瞧见个能挣钱的门道,立马就有人跟着学。这乌泱泱的,咱还能卖出去吗?” 李大棒摇头笑道:“娘,昨日我也是这么想的,甚至以为生意做的尽头。不过你不用担心。” 李三炮嘿嘿傻笑:“娘,咱们的水,滋味好,而且凉快,水中带着独有的清凉甘甜。回头客比较多!” 李大棒点头:“别看他们人多,但都是一次性的顾客。” 李清馨目光扫过那些摊位,尤其是在络腮胡那儿停顿了一下,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投来一个挑衅的、带着几分得意的眼神。 李清馨冷哼一声。 络腮胡回敬了一个冷笑。 李清馨收起目光,四处看了看,心里有了计议。 “娘,这卖水啊,挣多挣少总是个进项,哪怕一天就几十个铜板,也比在家干坐着强。他们愿意跟风就跟呗,手长在别人身上,咱也管不着。” “那咱们……也没好地方了!” 赵翠翠有些踌躇,一副犹犹豫豫的模样! “娘,大哥,三弟,跟我来。”李清馨指着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柳树下,“就在这儿吧。” “这是不是有点远?” 赵翠翠看着这个偏僻的位置,足足远离别的摊位几十米,甚至离镇口足足有一百米的距离,有些犹豫道:“这儿……能行吗?” “放心吧,娘,想喝咱们水的人,不差多走这几步路。” 她说着,已经开始麻利摆好水桶,放下篮子和碗,准备摆摊。 赵翠翠此刻也默不作声了。对于做生意,她一窍不通,既然闺女说行,她也不反驳了。 李大棒见摊位摆好:“那我先把赵员外家的水送过去。” 赵翠翠点点头:“去吧,早去早回……” 第48章 王传龙 李家老宅。 孟氏回到家,把李铁牛,李大山,李二河召集在一起。 李大山睡眼朦胧:“娘,我还没睡醒呢,啥大事,火急火燎的!” 孟氏冷笑:“李大山,太阳都照屁股了,你还不起来?你眼看就要订亲了。” 李二河撅嘴道:“娘,我刚做梦娶媳妇,你就叫醒我!” 孟氏哼了一声道:“看你大哥提亲,你也着急了?你毛还没长齐呢,在等一年!” 李二河尴尬一笑。 李铁牛道:“婆娘,我打算上山采药去!这采药比种地还挣钱,这个营生可耽误不得!” 孟氏目光闪烁:“当家的,你猜我这几天瞧见啥了?老二家那个贱种,带着她娘,还有大棒三炮那两个棒槌,挑着水桶去镇上卖水!” 李铁牛一愣,一脸的不屑:“卖水?那玩意儿到处都有?还能卖出钱来?你莫不是说笑呢吧!” 李大山冷笑:“娘,这天底下啥都缺,可从来不缺井不缺水的!卖水能赚几个钱!” “你可别小瞧卖水的生意!我可是亲眼看到了,这个小贱种的生意好得很!我估摸着,一天下来,少说也能挣个百八十文!” 孟氏面色有些阴沉,一脸的妒忌。 倘若是别人卖水,她不会放在心里。 倘若是赵翠翠一家卖水,她自然不乐意。 “啥?真能挣这么多?那个小贱种,竟然还有这本事了?我在家种地,一年才能挣个十两银子!” “闲暇之余上山采药,一年下来也就七八两银子!” “笼统加起来,不足二十两呢!” 李铁牛的眼里闪过一丝贪婪,更闪过一丝嫉妒之色! 李大山撇撇嘴:“到底什么水,竟然如此值钱!” 李二河翻了个白眼道:“娘,一坛清酒,也就值个二十文钱!” 孟氏撇嘴:“她们就是卖那破池塘里的水!早上我亲眼看着她们在那舀的水!两次撞见她们卖水,我心里有些好奇,一大早就偷偷看了看!” 李铁牛皱眉:“那破塘里的水?” “怎么可能?那个池塘是一个死水池塘,一池塘的淤泥,除了满嘴土腥味,也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就是池塘大了点!” “从小到大我在那个池塘里可没少洗澡,那水根本不能生喝。” 李铁牛此刻一脸狐疑的看着孟氏。 李大山点头道:“娘,咱家地在池塘对面,干活的时候,我口渴,也喝过,口感可不怎的!” “兴许就是镇里人的口味重!若非我亲眼看到小贱种在池塘里舀水,我也是万万不敢相信的!” “当家的,既然她们能卖,咱为啥不能卖?那塘又不是她小贱种一家的!要不,咱也挑几担水去镇上试试?” 李大山一听说挑水,头立马的低下来:“娘,从咱李家沟走到镇上,快十里地呢,挑着水,那得多沉。” “更何况,我还打算找大妮呢!” 李二河也跟着摇头:“就是啊,来回二十里地,累死个人不说,万一卖不出去,不是白折腾?” 李大山和李二河,两个人惫懒,不愿意干这种粗活。 李铁牛嘿嘿笑道:“我还得上山采药呢,我可走不开。要去,你们娘仨去。” 这种出头的事,李铁牛更是不愿参与。 “李铁牛!你个没出息的怂货!我看你就是怕在镇上碰到老二家那几个,嫌丢人是不是!” “老好人都让你当了!” 李铁牛脸皮抽动几下,讪笑道:“懒得跟你吵,我下地去了!哼,等你娘三个卖好了,我在跟你去!” 李铁牛说完开溜。 孟氏气得直跺脚,转头瞪向两个儿子:“听见没?你们爹不管!老大,老二,你们俩,一人给我挑一担水!咱们也去镇上卖!她们能挣钱,咱们凭啥不能?嘿嘿!!” 李大山和李二河还有一丝犹豫。 “你们两个小崽子,连娘的话也不听了吗?” “中!” 李大山和李二河对视一眼,满脸的不情愿,也只能耷拉着脑袋应了下来。 …… 镇口,最偏僻的老柳树下。 李清馨背后着大柳树,有些慵懒。 她看着柳树的枝,数着枝上的叶,很悠闲。 前世,这种悠闲的生活,是很少体会的。 日头渐渐升高,空气开始闷热起来,但李清馨的摊位前依旧冷清。 李大棒送完赵员外家的水,已经回来有一会儿了,看着四个满满的水桶,他也有些沉不住气。 赵翠翠更是急得不行,小声嘀咕:“清馨啊,这都快晌午了,咋还没人来买呢?这四桶水……” 李清馨笑道:“娘,别急。天儿还没到最热的时候呢,等会儿人就多了。好东西不怕等。”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车轮滚滚的声音。几个推着板车、满身汗气的行商,走了过来。 “李妹子!你这摊子有点偏僻了!!”为首的汉子嗓门洪亮,正是这几日都买水的行脚商。 李清馨站起身,一脸笑意:“几位大哥又来了,今天可得多喝几碗解解暑。” 那带头的汉子却没急着喝水,反而一脸认真地看着李清馨:“李妹子,我叫王传龙。专门从绥城、青牛镇往来,负责给几个铺子送货!妹子的水太好喝了,甚至山泉水都比不上!我回去跟兄弟们一合计,想跟你谈个买卖。” 李清馨心里微动,面上不动声色:“王大哥请讲,什么买卖?” “妹子,你看啊,我们哥几个每天拉着满满一车货来青牛镇,送完了,回去的时候车就空了。你这水,味道是真不赖,我长这么大,头回喝到这么好喝的水。” “我们寻思着,能不能跟你这定几桶水走?我们拉回绥城去卖。” “王大哥好想法。只是我这水……” “妹子你看,你这一碗一碗卖也辛苦,不如整桶卖给我们,你就出个实在价,你看成不?” “我看你也往赵员外府上送水,就给我一个实诚价吧。” 李清馨沉吟片刻,道:“我这水,送去赵员外府上,是一桶三十文。王大哥若是想要,也按这个价吧。” “三十文一桶?”王传龙和身后的几个汉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喜。 几个人互相点点头,表示认可。 这一桶水,少说也能分成三四十碗,按一碗二文钱算,那也是三十文到四十文的进项!刨去成本,赚头不小! “成!妹子爽快!这价钱我哥几个也能接受!这样,你先给我们留两桶,我们先把这趟货送到地方,回来就过来拉水结钱!” “正好我买两个桶,要不然,这水可拉不回去!” “若是我几个卖好了,到时多订一些!” “好。”李清馨点头应下。 王传龙又问:“不知妹子这水……一天能有多少?到时若是卖的多了,能否供应的上!” “王大哥,不瞒你说,这水是山里头渗出来的地下水脉,若是一天几十桶也能供应的上,只是采集有些麻烦!尽量散着卖更合适一些!” 王传龙笑道:“好,那我先送货去!” 李清馨目送王传龙离开。 赵翠翠一脸的不可思议:“闺女,这就卖出去了两桶?” 李清馨笑道:“娘,咱这水是山里过来的地下水脉,水质好的很,不愁买家。” 赵翠翠苦笑:“娘这辈子只会干死活!还是闺女你厉害!” 李清馨弯了弯嘴角,浅笑嫣然:“娘,咱们凭的是品质,只要品质好,自然不怕没人识货。把品质抓牢了,回头客少不了的。” 赵翠翠似懂非懂地点头。 忽然,镇口外扬起一阵尘土,一辆豪华马车从远处缓缓驶来。 车厢雕花繁复,窗框镶嵌着明黄绸缎,极为华丽。 赵翠翠皱眉:“快,把桶盖严实了,别让灰尘进去。” 李三炮应了一声,盖好木桶盖。 马车越来越近,李清馨觉得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她忽然想起,这是原身在顾家时常乘坐的马车。 她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不用猜,这车里坐着的,定然是顾家换回去的真千金,顾倾心。 想是镇口的摊位比较多,车夫怕冲撞摊位,勒了一下缰绳,车速明显慢了下来。 李三炮眼睛瞪得溜圆,忍不住低声道:“娘,这车真气派,我要是能坐进去,哪怕就一小会儿,该多带劲。” 赵翠翠白了他一眼:“脚踏实地,跟你说过多少回,少白日做梦。” 李大棒低声道:“里面坐的肯定是哪家有钱的大小姐吧。” 除了李清馨,娘三个都好奇盯着马车。 就在这时,靠近他们这边的帘子被一只纤细的手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让她们极为熟悉的脸庞。 赵翠翠、李大棒和李三炮同时愣住。这张脸,他们太熟悉了,正是他们名义上养了十六年的女儿。 以前的李清馨,如今的顾倾心。 几个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顾倾心先是一怔,随即眉头拧紧,一脸嫌弃毫不掩饰地浮现在脸上。 她扫过赵翠翠三人,像看见什么脏东西一样翻了个白眼,最后,目光落在李清馨身上,那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敌意。 帘子唰地落下,隔绝了视线,车厢里隐隐传出一个冷哼声:“晦气。” 马车不紧不慢地驶入了镇子。 赵翠翠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她喃喃道:“真是想不到……养了她十六年,竟是半点情分不念。” 李清馨垂下眼眸:“我在顾家十六年,他们知道我非亲生,不但百般责辱,还立刻便将我扫地出门,何等薄情。” 李三炮撇撇嘴:“都说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有什么样的爹娘,就揍出来什么样的种。” 赵翠翠:“……” 李清馨:“…… 第49章 孟氏卖水 “娘,你看那边……” “是大伯母她们。” 李大棒面色古怪,指着不远处。 只见孟氏手里拎着一个篮筐走在前面,李大山和李二河两人扛着水桶,也出现在了镇口。 李大山和李二河两个无精打采的,脑袋耷拉着,满脸都是不情不愿。 倒是孟氏的精神头很足,四处张望,目光扫过镇口密密麻麻的摊位,最后落在在老柳树下的李清馨几人身上。 孟氏看到了赵翠翠后,脸色立刻阴沉起来,嘴里小声嘀咕:“晦气!” 若非上次李清馨出手太重了,给孟氏心里留下了一些阴影,若不然凭孟氏的脾气,早就大声开骂了! 赵翠翠看见孟氏,也皱了皱眉,但还是依着规矩,打了个招呼:“大嫂,你们这是……” 孟氏哼了一声,扯着嘴角,双手往腰上一插,斜睨着赵翠翠:“咋地?就兴你们老二家卖水发财,不兴我们娘仨也来沾沾光?” 赵翠翠弱弱道:“大嫂,我没那个意思……我也没说啥啊!” 孟氏冷笑起来:“老二媳妇,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别以为我不知道!” 赵翠翠被问得一懵,皱眉道:“我……我打什么算盘了?” “哼!少跟我装糊涂!村口那个破池塘,是咱李家沟大家伙的池塘,可不是你一家的池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卖的就是那塘里的水!” 赵翠翠脸色微变,声音更低了:“你……你知道了?” “呵,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孟氏得意地扯了扯嘴角。 “你卖你的,我卖我的,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凭本事挣钱!” 赵翠翠皱眉,道:“那是自然!” 倒是李大棒沉着脸,抄起了旁边的扁担,冲着李大山走来了! 李清馨也不坐着了,抬起头来,目光闪烁,压迫感十足的向前走了几步。 她双手掐腰,下巴微抬,冰冷的眸子冷冷地看着孟氏母子三人。 孟氏心里有些发怵,向后退了一步! 李大山被李大棒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颤声道:“大棒,那啥,大妮的事,真不赖我!是她自个儿跟媒人说的,乐意嫁给我!真的跟我没关系!” “光天化日……你们……你们还想动手不成?这可是镇上!” “原本……原本我是想托媒人去问春蕤的……谁知道春蕤不乐意,反倒是大妮她自己……自己找上门来的……” “李大棒,不信你去问大妮!” “你们那点破事,我懒得管,也不想听。原本我和大妮也没什么关系!” 李大棒冷哼一声,他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了! 李大山陪笑,李二河更是连声都不敢吱,把头垂的低低的,一副成熟的麦穗脑袋都是耷拉着的样子 孟氏见两个儿子怂了,气不打一处来,怒道道:“怎么着?李大棒你想动手?我可告诉你,我也是你大伯母!” 孟氏嘴上不服饶,脚上却是退了好几步。 李大棒白了孟氏一眼,不屑的嘴角勾了勾,这才回到了自己的摊位上。 赵翠翠叹道:“大棒,清馨,咱们卖咱们的水,他们卖他们的水,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你大伯母!” 孟氏赶紧接茬:“没错,不管怎么说,我可是你们的大伯母!”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们卖我们的,你们卖你们的,咱们各不相干,谁也别碍着谁。” 李清馨冷笑:“我的大伯母,话我放这里了,水你们随便卖,但不许背后里给我使坏!倘若我被我发现你们背后里给我使坏,我绝对不会轻饶。” 孟氏气的够呛,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眼里闪一丝恨意,随即掩饰起来,讪笑道:“好好好!” “大山,二河,把桶挑过来!咱们去那边摆摊!!” 孟氏带着两个儿子,把水桶挑到了李清馨摊位的斜对面,找了个空地,叮叮当当地把摊子支了起来。 没想到镇口又多了一个卖水的摊子,倒是引得周围几个摆摊的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赵翠翠叹息了一声,回到了摊位。 李清馨也懒得搭理,只要孟氏不作妖,她爱怎么卖就怎么卖! 孟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小声骂道:“这个小贱种,真是欺人太甚了!老二家的,没一个好东西!” “哼,你们两个废物,一点也指望不上!” 李二河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娘,那个小贱种实在太能打了,我跟大哥上次在她手底下可吃了大亏。” 李大山小声道:“娘,咱不跟她一般见识。老话说得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暂时就让这个小贱种先得瑟几天,往后有她好看的!” “娘,那小贱种一碗水卖的是二文钱,我看旁边那几个摊子,卖的都是一文钱一碗。咱们……咱们卖多少?” 孟氏眼珠子一转,嘴角撇出一个弧度,冷笑道:“咱们也卖一文!哼,便宜死他们,顶死那个小贱种的生意!我看她还怎么卖!” “一文……就一文,反正也没什么本钱!” “卖水嘞!清凉解暑的冰水!一文钱一大碗!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嘞!” “一文钱一大碗,好喝不上头,解暑清凉,源于山岩!” “走过的,路过的,不要错过喽,好喝冰冷山泉水,一文钱一大碗了!” 一个时辰后,孟氏口干舌燥,开始怀疑人生。 只见李清馨的摊位前,断断续续来了十几个客人。 而孟氏这边,连同镇口其他几个卖一文钱水的老摊位,竟然一个顾客都没有招揽到。 那些口渴的路人,宁愿多花一文钱,也要走到李清馨的摊子前,喝上一碗。 孟氏眉头紧锁:“不对劲啊……这到底是差在哪里了呢?都是水,凭啥她的就有人买?那个小贱种,凭什么卖的比我好!没道理啊!” 第50章 尾随 直到晌午的时候。 孟氏摊子前总算来了一个老妇。 孟氏立刻喜笑颜开,“老婆子,喝碗水?” 老妇皱着眉,小声道:“你们这水……跟那边那家的比,咋样?那家的水,老婆子我买过一回,确实冰凉甘甜,解渴得很。我看你们喊的也是什么冰泉?” 孟氏皮笑肉不笑:“哎哟,大娘,您就放心喝吧!我跟对面那家,一个村子的,沾亲带故!这水啊,都是一个源头挑来的,能差到哪儿去?我这儿还便宜一半呢!” “一个源头?” “没错,都是大山里渗出来的水,味道总归错不了的!” “那老婆子我就试试,你可别框我!” 老妇将信将疑,掏出一文钱递过去。 孟氏接过铜板,心里暗喜,麻利地舀了一碗递给她。 老妇捧着碗,轻轻喝了一口。 下一刻,她眉头一紧,嘴巴一瘪,“噗”地一声就把水吐在了地上,碗里剩下的水也跟着泼了出去。 “呸!呸!这哪里是冰泉水?” “这水温吞吞的,还有股子土腥味,根本不凉快!难喝死了!哎,老婆子我真是糊涂了,怎么能相信你这个破烂货!果真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 “你骂谁破烂货呢!”孟氏脸色难看起来。 “我骂你破烂货呢!怎么的,不服气!老娘的儿子在县衙里当捕快!有本事你打我撒!” “你……”孟氏气急。 “赶紧退钱,若不然,我让我儿子封了你的摊子!” 孟氏一脸不情愿的将手里的一文钱递了过去,连忙赔笑:“这钱给你,你赶紧走,总可以了吧!” 老妇接过铜板,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算你识相!” 老妇这才慢吞吞的转身,来到李清馨的摊位。 孟氏眼里闪过一丝怨毒,背地里啐了一口:“老不死的,你怎么不替好人死了呢!” 只见老妇离开孟氏的摊子,来到李清馨的摊子,一下子摸出了两文钱。 孟氏目光闪烁,嘴角上勾起一抹弧度,小声道:“这个老太太这么挑剔,想必一会儿你也会吃瘪吧!” “我就喜欢看你吃瘪的样子!嘿嘿,还不是乖乖的给人退钱!” 李清馨接过铜板,舀了一碗水递过去。老妇喝了一口,点点头,随即仰头咕咚咕咚喝完。 “还是这个水好喝啊!越喝越好喝!” 老夫人眼睛一亮,似乎回味无穷,显然没有喝够。 老妇抹了抹嘴,又掏出两文钱:“好闺女,再给我来一碗!这才是正经解暑的水!” 李清馨笑着又给她盛了一碗。老妇满足地喝完第二碗,这才颤巍巍地走了。 “啊啊啊啊啊!不都是池塘里打上来的水吗,究竟差哪了!” “凭什么小贱种就卖的比我好!” “到底哪里不对啊!” 孟氏目瞪口呆,一脸怨念,有些抓狂。除了孟氏,其余几个摊主,脸色也是隐隐发黑! 与此同时,王传龙几个人拉着板车回来了,车上还放着两个崭新的空木桶,显然是新买的木桶。 他将两个新桶卸在李清馨摊位旁,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递给李清馨:“妹子,这是六十文,你点点。” 李清馨笑着接过钱袋,掂了掂:“王大哥是实在买卖人,我自然信得过。” 李大棒和李三炮,分别将两桶水倒入王传龙的新桶里。 “今天我把这水拉到绥城里去卖,若是卖的快些,我就多订些。” 李清馨点头应下:“行,咱们到时在商议!” 王传龙拉着板车离开。 孟氏远远看着,肺都要气炸了,心里一直碎碎念。 过了晌午,日头更毒,天气燥热起来,路上行人也多了,口渴的人见镇口有卖水的摊位纷纷寻水喝。李清馨的摊位前几乎没断过人,赵翠翠和李大棒也是一阵忙碌。 孟氏眼睁睁看着那边铜钱叮当响,自家摊子前无人问津,心里更是嫉妒不已。 其余几个卖一文钱水的摊位,生意也惨淡无比。一个个摊主脸色都是阴翳无比。 李大山凑过来,看着对面,蔫头耷脑地问:“娘,为啥……为啥人家生意那么好?” 李二河皱眉道:“不都是……不都是那个池塘里的水吗?还是娘你看错了……” 孟氏狠狠剜了两个儿子一眼:“我怎么能看错,我是亲眼所见!那个小贱种在河里打的水!只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还是那个小贱种,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招数,莫非在水里添加了什么!” “娘,天也太热了,要不……要不咱别卖了吧?根本没人买,在这儿干耗着也不是事儿。” “与其干耗着,我还不如找王大妮去……” “可不,咱们根本卖不出去,净看着对面数钱……我还不如帮爹上山采药,万一采到一颗高品质人参,那就发家了!” 孟氏眼睛一瞪,冷哼道,“凭什么不卖!我告诉你,就算我不卖了,也得想个法子,让他们也卖不成!小贱种不是能耐吗?既然她不让我好过,我老婆子也绝对不让她好过!我非得想办法将她的生意搅黄了……” 李大山冷笑:“娘,这点说的没错,咱们可以不卖,但也不能让那个小贱种好过!” 李二河挠挠头:“可是咱们又打不过……” 除了孟氏,旁边那几个同样卖一文钱水的摊主,也都用一脸怨恨的,时不时瞟向李清馨那边。 他们心里同样不痛快。 同样是卖水的,为啥人家的水就卖的这么好,而自己的水就卖不出去? 过了一会儿,李清馨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赵翠翠道:“娘,大哥,你们先看着摊子,我去街上买些吃的回来,晌午了,该垫垫肚子了。” 赵翠翠有些担心:“要不……让三炮陪着你去?” 李三炮闻言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笑道:“二姐,你这一说,我还真有点饿了。” 李清馨笑道:“娘,不用,我就买点饼子馒头,快得很。你们守好摊子,我一会儿就回来。” 赵翠翠小声道:“我看这些人一个个都不怀好意,你可小心一些。” 李清馨笑道:“娘,我可是会身手的,就这些人,加在一起不是我的对手!倘若他们不长眼,我也不介意活动活动身手。” 赵翠翠这才点头。 李清馨目光闪烁,她拿起一个空篮子,朝着镇子里面走去。 片刻后,李清馨拐过街角,身影消失在镇口这边。 络腮胡看着远去的李清馨,目光闪烁。 其余几个摊主,也互相递了个眼色。 几个人不知不觉离开摊位,不远不近地缀了上去。 “来来来,我要一碗水!” 几个过路的,又将摊位围了起来。 赵翠翠和李大棒,开始忙着卖水,收钱。 孟氏眼尖,见到这情形,嘴角撇出一个的弧度,压低声音对两个儿子道:“瞧见没?哼,有好戏看了。那个小贱种,这下要倒大霉了!” “该!让她狂!最好……最好被这几个壮汉打死才好!” “哼,这个小贱种,除了会欺负咱们,她还有啥本事?这回看她咋办!” “哼,这个小贱种被打残废了也好,我看着她就觉得恶心!” “哈哈哈哈,一想到小贱种即将吃瘪,我感觉比赚十两银子都开心!” 李大山眼睛放光:“不行,我也跟着去看看,亲眼看着那小贱种吃瘪!” 李二河点头:“那个小贱种上次打我打得太狠了,我也得去看看她怎么被人收拾!娘,你在这儿看着摊子,我们去去就回。” 孟氏点头,嘴上一抹弧度泛起:“去吧去吧,看仔细点,回来好跟我学!那个小贱种越吃瘪,老娘我就越开心!” 李大山和李二河两个人,鬼鬼祟祟的,也跟了过去。 李清馨提着空篮子,脚步轻快,刚来到镇子里一处街角,就感觉到了背后隐隐有人跟踪。 李清馨眼角余光飞快地向后一扫。果然,那个络腮胡,还有另外几个眼熟的卖水摊主,正鬼鬼祟祟地跟在后面。 李清馨心里冷哼,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她本无意与这些摊主起冲突,井水不犯河水,奈何这些人自己非要凑上来找不痛快。 既然如此,也别怪她手下不留情。 她脚下一转,故意朝着更偏僻、人迹罕至的方向走去,最终停在了一条窄小的死胡同尽头。 络腮胡和那几个摊主互相使了个眼色,快步上前,将胡同口堵死,把李清馨围在了中间,脸上都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原来是几位大哥,跟着我到这里,有何贵干?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 络腮胡嘿嘿一笑,眼神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小浪蹄子,平日里看着挺能耐,勾引男人的本事不小啊?你这浪蹄子,装什么清纯!” 眼见四处没人,络腮胡不再掩饰,露出了一脸淫笑。 李清馨眼神骤冷:“你们几个大男人,光天化日之下,就打算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弱女子?” 第51章 教训。 “少废话!小浪蹄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麻溜儿地把你那水的源头说出来,再保证以后滚出青牛镇,别来青牛镇做生意,哥哥们今天就放你一马!” “对!快说水是哪里打来的!我哥几个耐心有限!” “小丫头片子,识相点!别逼我们动手!” ”嘿嘿,小浪蹄子,赶紧如实交代!” “若不然,我哥几个将你按在光滑的地面上,摩擦!” 李清馨眉头一皱,脸上浮现嘲弄:“倘若,我说不呢?” 络腮胡冷笑起来:“嘿嘿,不说是吧?那哥几个今天就得开开荤了!你这小贱种,长得还真够水灵的,与其以后便宜了哪个野男人,不如先让哥几个尝尝鲜!” “对,咱们哥几个今天就在这个巷子把这个小浪蹄子给办了!” “不错,这个小娘们野的很,我也正好尝尝鲜!” “嘿嘿,小浪蹄子,想必你此刻一定怕的要死!” 李清馨嗤笑一声,目光轻蔑地扫过几个摊主,满脸的不屑:“就凭你们几个?也配自称男人?” “你说什么?老子是不是男人,你试试不就知道了!”络腮胡面色隐隐有些难堪。 “试试就试试!” “大哥说得对!是不是男人,咱们几个一试便知!” “小浪蹄子,你这是在玩火!” 李清馨冷笑:“我说你不是个男人,你就不是男人!男子汉大丈夫,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你们几个,还不如一泡狗粪!” “她在骂咱们狗粪,岂有此理!” “你敢嘲笑老子!”络腮胡冷哼。 “真是找打!”他怒吼一声,扬起巴掌,就朝着李清馨的脸颊狠狠扇了过去。 其余几人抱着胳膊,哈哈大笑,等着看李清馨被打得哭爹喊娘,跪地求饶。 嘴硬的女人,就是欠收拾。 想必,不出一会,这个浪蹄子就会跪地求饶吧。 让人错愕的是,预想中的巴掌声没有响起。 只见李清馨身形微微一晃,轻巧地侧身躲开了挥来的手掌。 紧接着,她手腕一翻,出手凌厉干脆,“啪”地一声脆响,一个响亮的耳光反倒抽在了络腮胡的脸上。 耳光力量虽说不足,可是声音却极为响亮,惊得其余人都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愣在那里。 络腮胡捂着脸,又惊又怒:“你……你敢打我?!” “臭娘们!看老子今天不办了你!老子非撕烂你的衣服,就在这儿,当着大家伙的面办了你!” “老子当时大意了,没有闪……若不然,你是根本碰不到我的!” “你这个小浪蹄子,你成功的激怒我了!” 络腮胡暴跳如雷,恨不得将李清馨按在地上摩擦。 “就你?” 李清馨一脸不屑,上下打量了一眼络腮胡,撇了撇嘴。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这就办了你……!让你不知天高地厚,连老子也敢惹!” “我让你后悔终生!啊啊啊啊啊!” 络腮胡气得浑身发抖,嘶吼一声,张开双臂,恶狠狠地扑上来,想要抱住李清馨。 李清馨弯唇,嘴角弧度嘲讽,身子不退反进,反倒上前欺身一步。 她身姿灵动异常,只是轻轻闪身,就轻易避开他的熊抱。 同时,身子绕到络腮胡的身后,右腿猛地朝着络腮胡的裆下踢出,精准无比地踹中了络腮胡两腿之间的要害。 “哼,让你们体会一下老娘满级的断子绝孙脚!让你嘴巴不干净,让你欺负人!碎了也活该!” “嗷——呜呜!”络腮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捂着下面,直挺挺地跪倒在地,疼得死去活来。 这就是身体被掏空的感觉吗? 络腮胡甚至感受不到某处的存在。 其余几个摊主也都是一脸错愕,都没有搞明白络腮胡究竟是怎么丧失战斗力的。 几个人都一脸震惊的看着李清馨。 这个女人,怎么专踢要害呢! “你们几个,一起上!”李清馨冷哼,大拇指冲下。 其余几个摊主又惊又怒,一起朝着李清馨围攻上来。 李清馨站在原地,神色没有丝毫慌乱,干净利落的几个转身,将几个的拳脚都避开了。 几个人愣住了,没想到这个岁数不大的小姑娘,身手竟然如此灵敏。 “砰!”“砰!”“砰!” 李清馨凌厉反击,同时向着几人某处出脚,力量虽说不大,但也恰好命中某处! ”啊啊啊啊!“几人全都捂着同样的位置,脸色惨白地倒在地上,蜷缩着身体,开始怀疑人生! 这种痛苦,一言难尽。 几个人此刻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遭惹这个煞星,不但丢尽了脸,甚至有可能某处以后都不能用了! “就你们这几个废物点心,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还敢在姑奶奶面前放肆?” “老娘不惹事,也从来不怕事!大不了,碎碎平安!” 一听到“碎碎平安”四个字,络腮胡和那几个摊主欲哭无泪。 这小娘们,下手也太狠了吧!心也太狠了吧! 而且,一点羞耻感都没有!泪奔! …… “小贱种,此刻一定被羞辱的跪下求饶了吧,一想到这个画面我就觉得开心!” “可不,我就想看到这个小贱种被人踩在脚下匍匐的画面,那画面一定特别解恨!” 与此同时,巷子口探头探脑地出现了两个人影。李大山和李二河蹑手蹑脚地摸了过来。 “啊!不对劲啊!那些人怎么躺着了!” “啊,一个个的,怎么都捂着下面啊!” 两个人愣住了,本以为会看到李清馨哭天抢地、衣衫不整的凄惨模样,没想到却是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个个捂着要害,蜷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样子。 李清馨好端端地站在中央,连发丝都没乱一根。 这煞星,战斗力也太离谱了,这几个看着就凶神恶煞的壮汉,居然都不是她对手! “不好,老大,咱们赶紧走!” “对,二河,赶紧开溜!” 两个人刚想掉头。 “站住!” 李清馨冷喝一声。 李大山和李二河欲哭无泪,两个人笑的跟哭似的,调转身子。 “我说我哥俩是路过的,你能信吗?” “我跟我大哥,真的没想看你被人如何踩在脚下打脸……” 络腮胡和其余几个摊主看到这一幕,嘴角也跟着抽抽。 李清馨:“……”李二河的智商,明显比李大山还要差。 李清馨嘴角轻轻勾起,拳头扬起:“哟,是你们啊,我的两个好堂兄……方才你骂谁贱种呢……” 李大山瑟瑟发抖起来,不知如何作答,忽然指向络腮胡几个人。 “我骂这几人是贱种呢!贱种……他们是贱种!” 络腮胡几个摊主,此刻一边捂着某处嘶嘶,一边恶狠狠的盯着李大山。 李大山被盯着有些发毛。 李清馨活动了一下手腕,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怎么,两位哥哥也是来看热闹的?莫非……你们也想再体会体会,那种身体被掏空的滋味?” “不不不!堂妹,你可想错了!” 李大山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摆手,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我是担心你,怕你被这几个歹人欺负了!” 李二河连忙点头::“对对对!我跟我哥是来帮你的!对,帮你!” “对,我看到这几个贱种尾随你,怕你吃亏,就悄悄的跟上来!” “没错,我两个不是故意跟来,看你被他们几个欺侮的!” “帮我?” 李清馨目光闪烁,嘴角弯起,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既然是来帮我的,那敢情好。我可以看在亲戚份上,饶过你们刚才鬼鬼祟祟的行径。你们两个现在过去,给我好好掌他们的嘴。” “啊?掌……掌嘴?” 李大山和李二河面面相觑,看向地上那几个虽然疼得龇牙咧嘴,但眼神依旧凶狠的汉子,心里打鼓。 李清馨轻轻碾了碾脚,目光肆无忌惮的瞄向两个人,声音冷了下来:“怎么?不愿意?莫非……两位哥哥其实跟他们是一伙的?” 李大山打了个寒颤,甚至感觉有了一丝尿意,连忙摇头:“不是!绝对不是一伙的!” 李二河愁眉苦脸:“打,必须滴!” “那还不快打!”李清馨冷哼一声。 李大山和李二河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只能硬着头皮,走到络腮胡几人面前。 “你敢?” 络腮胡几个人眼中冒火,语气威胁。 李大山咽了口唾沫,一脸歉意:“兄……兄弟们,对不住了啊!” 他不管络腮胡眼里的威胁目光,口里说完,心一横,抬手就扇了过去。 “啪!” 一个巴掌印在络腮胡的脸上。 李二河见状,对着另一个人脸上就是一巴掌。 “啪!啪!啪!” 络腮胡几个人被打的晕头转向,甚至忘记了求饶。 起初两人还有些畏畏缩缩,但打了几下之后,看着这些壮汉在自己手下毫无还手之力,心里涌出了几分异样的感觉。 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甚至一边打一边怪叫起来。 李大山却越打越兴奋,一边扇一边兴奋的对李二河道:“嘿,二弟,打人……还真他娘的爽啊!” 李二河也咧着嘴,眼中放光:“对!真过瘾!就当打小贱种了,解气,太解气了!” 第52章 打脸 络腮胡几人被打得叫苦不迭,脸上火辣辣地疼,看向李大山和李二河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几个摊主疼得受不了,开始含糊不清地求饶。李清馨看着火候差不多了,淡淡开口:“住手。” 李大山正打在兴头上,动作一顿,还有些意犹未尽:“哎?这就完了?这也太过瘾了,不行,我再来几下……” 李二河更是没停,一边打还一边小声叨咕:“打死你个小贱种……让你欺负人,我还没过瘾呢!” 李大山哈哈大笑:“对,打死你这个小贱种,让你得瑟!” 李二河道:“大哥,我此刻心里老舒坦了!” 李清馨目光闪烁,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李清馨小声道:“可以住手了!” 李大山置若罔闻,想是太投入了,丝毫没有听见。 李二河嘴里念念叨叨的,甚至口喷唾沫。 李清馨冲着众人耸耸肩。 几个摊主都恶狠狠的看着李大山和李二河,一个个咬牙切齿。 李清馨冷笑,就知道这个几人把怒火完全转移在这两个兄弟身上了! 李大山和李二河打累了,终于不情不愿地停了手。 “过瘾,太过瘾了,我感觉此刻已经达到了人生巅峰!” “大哥!太爽了!这辈子都没这么爽过!” “打人太过瘾了!” “让人回味无穷!” 李清馨冷笑一声,声音带着嘲讽:“你们几个,现在还敢打我的主意吗?” “不敢了!我等几个猪油蒙了心,再也不敢了!” “还敢仗着人多欺负女人吗?”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以后……以后谁再欺负女人,谁就不是男人!” “你们不是想知道我的水是从哪儿来的吗?” “姑奶奶!求您高抬贵手,别问了!” “对对!不卖了不卖了!我们明天就不来了!” 他们是真的怕了,这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也就是十几岁的样子,可是下手太狠,手段让人心寒。 李清馨叹息道:“行了,本姑娘心地善良,向来喜欢以德服人。既然你们几个都诚心认错了,那今天这事,就既往不咎了。” “只要你们不惹我,我实在懒得跟你们动手!” 李清馨拍了拍手,嘴角噙着一抹冷意,提着空篮子,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眼见李清馨离开了,络腮胡几个人,才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尘土! 李二河舔了舔嘴唇,对李大山说:“哥,方才咱哥俩还没打过瘾呢,要不……咱们再揍他们一会儿?” ”也好!“ 李大山此刻也有些回味无穷,一想起方才扇巴掌那种感觉,此刻还想过把瘾。 李大山还想着上前一步,没想到络腮胡几个人此刻都已经站起身来,甚至目露凶光看着自己。 李大山顿时一个激灵,拉住李二河就往李清馨走的方向跑:“走走走!快走!二弟啊,咱们可惹祸了,一会儿他们缓过劲来,遭殃的就是咱俩了!” 李二河也看到了那几道怨毒的目光,一下子才醒悟过来,吓出一身冷汗,跟着李大山撒腿就跑,头也不敢回。 络腮胡几人,一边恶狠狠看着李家兄弟离开,一边揉着伤处,一边咬牙切齿。 “妈的!想不到咱们哥几个,今天栽在一个小丫头片子手里!” “那个小贱种……不是善茬!出手太黑了,一看就是练家子!比那些刀口舔血的亡命徒都狠!” “那……那咱们就这么算了?眼睁睁被她欺负了?” 络腮胡眼中闪过阴狠:“哼,这仇迟早要报!但不是现在,那小娘们太邪门。不过……” “倒是方才那两个小子,打咱们打得挺欢啊!等咱们缓过这口气,倒是可以先找他们算算账!” “对!那两个龟孙子!下手真他娘的重!” “我听见了,方才那小贱种,叫他们‘堂兄’来着。他们可是亲戚关系!” 络腮胡冷笑:“哼,是堂兄又怎么样?没看见他们也互相不对付吗?要真是关系好,能在对面摆摊抢生意?咱们打不过贱种,但是收拾那两个混小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对,一会儿就回去收拾他们俩……” 第53章 人参苗 李清馨离开了巷子,朝着菜市场那边走去。 李清馨先是去了粮店买了一小袋精米,随后又到肉铺,砍了两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最后,来到馒头铺前买了几个刚出炉的白面馒头,才往回走! 直到路过药铺,脚步顿了顿。 只见药铺前,一个头发花白、背脊佝偻、衣衫褴褛的的老汉,手里捧着一株小小的、须根上还沾着新鲜泥土的东西,看样子是棵人参,只是个头实在太小。 药铺掌柜不耐烦地摆手:“老丈,跟你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这参苗子,顶多就长了一年半载,根本没啥药性,当个菜疙瘩还嫌小呢!白给我都占地方,拿走拿走!” 老汉哀声道:“掌柜的,行行好,求求您了……十文钱,就十文钱也成啊……” “老丈,不是我铁石心肠,是这个人参苗根本没什么药性!你去别处转转吧!之前我看你可怜,收了你两次,但你总不能可我一个人坑吧!” 老汉叹息一声,道:“掌柜的,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哎……那我走了!” 老汉捧着那株不起眼的小参,垂着头走了出来,身子也有些颤抖。 老泪一时忍不住,吧嗒吧嗒淌下来。 李清馨于心不忍走了过去,轻声问道:“老人家,这是……怎么了?人参没卖出去,也不至于这样伤心吧?” 老汉抬起头,抹了把眼泪,声音沙哑:“我那老婆子……病得快不行了……她苦了一辈子,没过过啥好日子,也没吃过几回像样的肉……” “她就念叨着……想吃顿肉……” “我……我寻思着上山挖点啥,换点钱……好不容易才挖到这么一棵,哪知道……哪知道它不值钱……” “老头子我,无能啊,就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都做不到啊!” 李清馨柔声道:“老人家,你的儿女呢!” 老汉叹息:“我的大儿子,年幼的时候,就被人贩子拐走了!我的小儿子上山采药时,不小心摔断了腿,怕连累了家人,就跳河自尽了!哎,我瞧见我儿媳可怜,给了一纸和离书,让她改嫁了……我就和老婆子相依为命……如今老婆子也不行了……” 摔断了腿,投河,这个剧情怎么和李铁柱挺相似呢! 李清馨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酸酸的。 篮子里有两条肉,她拿出了其中一条,递到老汉面前,温声道:“老人家,要不……我用这条肉,跟您换这个人参,好不好?” 老汉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清馨,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话来:“闺女……你……你是个好人啊!可、可这玩意儿它不值钱啊!你这肉……少说也得二十文钱呢……” “值。我看这人参根须都挺完整的,我拿回去试试看能不能养活,不能养活,也可以给我爹补补身子用。” 老汉接过肉条后,一时忍不住,老泪再次纵横。他突然膝盖一软,就要对着李清馨跪下去:“好孩子!你真是我的大恩人啊!老头子给你磕头了!” 李清馨伸手扶住:“老人家,这可使不得!赶紧回去给大娘做肉吃吧。” 老汉仔细看了李清馨几眼,似乎要记住李清馨一般,这才连连道谢离开。 眼见老汉走了,李清馨这才低头打量手里这株小人参。 小人参确实不大,但根须完整,形态也还算周正。她趁着四下无人注意,心念微动,那株小人参便凭空从她手中消失,扔进入了她的随身空间里。 …… 摊位里,李大棒皱眉:“娘,水都卖完了,妹子怎么还不回来?” 赵翠翠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老大,老三,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啊!” “哪里不对劲?” 赵翠翠蹙眉:“那个,李大山、李二河不见了,别的几个摊位的男人,也都不见了!” “娘……妹子不能有事吧!”李大棒有些迟疑。 李三炮抄起扁担:“若不然,我找二姐去?” “中,你找你二姐去!多个人,多个照应!” 孟氏掐着腰,小声嘀咕着:“哼,这么长时间没回来,估计那个小贱种被收拾惨了!” 就连其余几个摊位的女眷,包括三角眼,纷纷都开始露出一副阴谋得逞的冷笑。 李三炮刚要离开,忽然咧嘴大笑起来:“二姐回来了……” 只见李清馨提着装满东西的篮子,蹦蹦跳跳的回到镇口,脸上似乎还带着一丝玩味的表情。 孟氏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李清馨,脸色隐隐有了一丝不安。 李清馨此刻安然无恙,全身没有半点瘀伤,篮子里装的是鼓鼓囊囊的白面馒头、以及一条晃眼的猪肉。 “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不仅没被打得鼻青脸肿,反而还买了这么多好东西回来?!这不合常理!” “莫不是那些人跟丢了小贱种?哼,一群废物!” 孟氏一脸狐疑,目光闪烁。 旁边几个原本也等着看好戏的摊位女眷,同样是张大了嘴,眼神里写满了想不通。 三角眼,甚至四处张望起来,口里念念叨叨:这不对劲啊。 赵翠翠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女儿的手臂,紧张地上下查看,声音里带着后怕的颤抖:“馨儿!你可算回来了!娘担心死了!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李大棒也赶紧凑过来:“妹子,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娘都要急哭了。” 李三炮放下扁担:“二姐,我还以为那些人对你图谋不轨呢!” 李清馨把篮子稳稳放下,笑道:“我没事,就是买了点米和肉,多走了几步路,耽搁了些时候。” 赵翠翠低声道:“刚才……你没回来的时候,那些摆摊的男人都急匆匆走了,连大山二河也没影儿了,你回来路上……没碰见他们?” 李清馨摇摇头:“没看见啊,许是他们有事先走了吧。” “真的没看见?”赵翠翠追问了一句,总觉得事情透着古怪。 “没看见啊!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赵翠翠分明从李清馨眼里看到了一丝狡黠,立刻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就不再多问。 总之,自己闺女战斗力挺强的,应当不会吃亏! “二姐!水都卖光啦!一滴都不剩了!” “咱们回家吧!” 赵翠翠点头:“那正好,水卖完了,东西也买了,咱们也收摊回家吧!有馒头,还有肉,娘回去给你们炒个香喷喷的肉菜!” “好嘞!”李三炮舔了舔嘴唇。 “好。”李大棒狐疑的看了一眼李清馨,倒也没有继续追问。 赵翠翠瞥了一眼气鼓鼓的孟氏,低声道:“走吧,我也不和她打招呼了……” 李清馨点头。 母子四人动作麻利地收拾好摊子,挑起了水桶,离开了镇口。 孟氏站在自家摊子后面,看着李清馨一家人的背影,脸色十分阴沉。 “这个小贱种,运气怎么就这么逆天!那些个废物,竟然被甩开了?” “不过……她走了也好!没了她那个碍眼的摊子杵在这儿,我这水说不定就能多卖几文钱了!哼,等把这桶水卖完,正好拿着钱去镇上,给大山好好置办几样像样的彩礼!” “哼!小贱种!我迟早要将你踩在脚下!” 她心里正美滋滋地盘算着,没想到李大山和李二河吭哧吭哧的跑了回来,两人都是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 孟氏皱起眉头,没好气地骂道:“慌什么慌?!跑得跟被狗撵了似的!像什么样子!” 李大山气喘吁吁:“娘!快!快收摊!咱们赶紧走!赶紧回家去!以后再也别来这儿摆摊了!” 李二河拿起担子:“娘……快走……把水倒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孟氏有些莫名其妙:“来不及?为啥来不及?!你们两个兔崽子不是去看那小贱蹄子怎么被人踩在脚底下的吗,那小贱蹄子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第54章 打脸上瘾 李大山带着哭腔:“娘!别提那个小贱种了,都是那个小贱种把我哥俩给坑了!快收摊!咱们赶紧走!赶紧回家去!以后再也别来这儿摆摊了!” 李二河声音发颤:“娘……一言难尽啊!哎,我哥俩被小贱种算计了!” “来不及?为啥来不及?算计,那小贱种怎么算计你们了……” 哥俩越着急,孟氏叉着腰,越想弄个究竟! “啊!娘啊,求您别刨根问底了!” “大哥!完蛋了,他们来了!” 话音未落,镇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只见络腮胡领着那几个摊主,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几个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带着血丝,脸上没一处好地方。 每个人的眼神都是一副凶狠之色,直勾勾地盯着李大山和李二河,气势汹汹的像是要活吞了他们。 络腮胡嘴角扯出一个冷笑:“想走?没门!” 孟氏心里咯噔一下,见势不妙,立马尖叫起来:“你们几个……要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还想打人不成?” 李大山和李二河两个人见这情形,吓得腿肚子直哆嗦,下意识地就往孟氏身后缩去,甚至不敢抬头,只是瑟瑟发抖。 络腮胡看向李大山,咬牙切齿道:“小子,你们方才不是打得挺来劲啊?” 他往前一步,用手指着自己肿胀的脸颊,逼近孟氏身后的李大山。 “来啊,我的脸在此,你不是喜欢打脸吗?来啊,打啊!怎么不打了?” 李大山不敢吭声,甚至险些栽倒。 其余几个摊主也纷纷指着自己的脸,怒气冲冲地吼道:“对!你们兄弟两个,方才不是挺喜欢打脸的吗?方才你们不是打的挺来劲的,打得啪啪响!怎么这会儿成了缩头乌龟,窝囊废!” 孟氏护在儿子身前,强撑着怒道:“你们……你们欺人太甚!这可是光天化日下,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 孟氏此刻心里也有些发毛,眼见对方人多势众,而且气势汹汹,心里暗道不妙。 旁边摊位的三角眼等几个女人,看自己爷们怒不可遏,也纷纷围了过来。 三角眼压低声音问络腮胡:“我说……你们几个不是去教训那个小贱人了吗?怎么回事……” 络腮胡脸上抽搐,恨声道:“别提了!那个小贱人,有两下子,会些身手!我们几个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被打得……” 一想起自己被踹了要害,太过羞耻,终究是忍了回去。 其余几个人也纷纷点头,脸色难看。 “啥?她会身手?”三角眼和其他几个女人都愣住了,满脸的不敢置信。 孟氏听到这话,倒是一脸不屑的看着络腮胡几人,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骂道:“呸!你们几个大男人,被一个小姑娘欺负了,没本事找回场子,气没处撒,就跑来欺负我们娘仨!嘿嘿,你们几个真是窝囊废!丢不丢人!” 李大山吓得魂飞魄散,扯着孟氏的衣角,带着哭腔:“娘!娘!别说了!求你了!不是这么回事!” 李二河哭道:“娘……你就少说几句吧……你太坑儿子了……” “呸呸……这群窝囊废吃瘪了,找咱们麻烦,还不兴我说了吗?” 孟氏哪里肯听,她觉得自己占着理,指着络腮胡几人骂道:“一群大老爷们,白瞎长那么大个子!啥也不是!看看你们一个个鼻青脸肿的,被那小贱种教训得没个人样,真是活该!” 络腮胡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他指着李大山和李二河冷笑:“我们几个鼻青脸肿,全是拜他们两个所赐!” 另一个摊贩捂着脸,咬牙切齿,“他!就是他!扇了我一百一十六个巴掌!老子活这么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欺辱!” “还有我!他扇了我九十八个巴掌!他们每打一下,老子就在心里记一下!” “他打了我一百零三下!” 络腮胡指着自己:“我也被打了足足九十八下!” 孟氏彻底懵了,扭头瞪着两个儿子:“你们……你们两个不是去看热闹了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李大山带着哭腔,委屈巴巴地道:“还不是那个小贱种!我们……我们两个过去的时候,她已经把这几位都打趴下了……然后……然后她就威胁我们两个,让我们打……打他们的巴掌……” 李二河小声道:“娘……我……我们哥两个…打顺手了……一时……一时没搂住……就……就多打了几下……” 孟氏听得目瞪口呆,简直无语了。 她狠狠瞪了两个不争气的儿子一眼,立马赔笑求情:“哎呀!几位,这都是天大的误会啊!我这两个蠢儿子,是被那个小贱种逼的!他们不是故意的!我跟那个小贱种也不对付,我们也不是一伙的!这都是误会啊!” “都是那个小贱种,在挑拨离间!几位,千万别误会啊!”李大山开始求饶。 “误会?误会你个球啊!方才你们打的时候,不是挺来劲的吗?” “大哥!真的是误会啊!我们是被逼的!” 络腮胡狞笑:“好啊,我也让你尝尝这打脸的滋味,看看是不是误会!来兄弟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说罢,络腮胡摆了摆手,几个摊主立刻扑了上去,一把将李大山和李二河从孟氏身后拽了出来,死死押住胳膊。 “啊!你们放开我儿子!放开他们!”孟氏吓坏了,尖叫着扑上去撕扯。 三角眼和另外几个平女眷,立刻上前,七手八脚地将孟氏揪住,推到一边。 不知不觉间,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哎,都是生意人,何苦为难生意人?想不到,卖点水也拉帮结派啊!” “啧啧,想不到卖个水也有风险,摆摊需谨慎啊。” “哎,大环境不好,干啥都不好干!盲目跟风,最后成了笑话……” “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你儿子在县衙里当差,铁饭碗不愁吃穿……” “想不到一群人欺负一家人,真是世风日下啊!” “是非曲折,咱们看热闹的难说,不过啊,我看着,这里没一个好人!” 络腮胡几人完全不在乎周围的议论,手下没有丝毫留情,轮流上前,抡圆了胳膊,对着李大山和李二河的脸左右开弓地扇了起来。 “啪!”“啪!”“啪!” 一个巴掌接着一个巴掌,狠狠的扇在李大山和李二河的脸上。 两人被打得晕头转向,眼冒金星,片刻后脸颊就高高肿起,嘴角甚至冒血。 方才两个人打的有多痛快,此刻就有多后悔! 络腮胡一边扇,一边冷笑:“嘿!别说,这打脸,确实容易上瘾啊!” “可不,总算解气了!方才这两个王八蛋,就是这么扇咱们的!” “那个小姑娘在扇我第四十下时喊的住手,可是这两个混蛋玩意,又多扇了六十几下……” “住手!你们欺人太甚!放开我的儿子!!”孟氏和几个妇人撕扯起来。 三角眼终究是忍不住,抬手就给了孟氏一个响亮的嘴巴:“闭嘴!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磨磨唧唧的,没完没了的!” “你……你敢打我?!”孟氏捂着脸,难以置信地尖叫。 三角眼冷笑:“再喊?再喊我把你这张老脸给你刮花了!” 其余几个妇人也纷纷喊道:“对,刮花她!” 孟氏被吓住了,眼神怨毒,却不敢再出声。 每看到儿子被打一下,心里就会有种说不出来的痛。 足足扇了几百个巴掌,直到李大山和李二河被打得脸肿如同猪头一般,满嘴是血,瘫软在地,几人才停了手。 络腮胡揉了揉发麻的手掌,吐了口唾沫,道:“都住手吧,这气也算出了。以后你们娘仨给我小心点,别让老子再看见你们,否则的话见一次打一次!” 其余几个人纷纷停手,都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果然,打人打脸是有瘾的。 倒是让人意外的是,兄弟两个人还是重复着被打的动作,脑袋一左一右的晃着…… 络腮胡冷笑一声,走到自己摊子前,提起两桶没卖出去的水,走到李大山和李二河面前,“哗啦”一声,朝着两个人浇了下去。 两个人瞬间成了落汤鸡。这才停下了动作。但眼里已经没了光,开始怀疑人生。 其余几个摊主也有样学样,纷纷提起自己的水桶,将剩下的水全都倒在了李家兄弟身上。 孟氏看着两个儿子的惨状,开始呜咽的哭出声来。 络腮胡几人骂骂咧咧地收拾东西,收摊离开。 周围看热闹的人见没戏可看了,也纷纷摇头,往着镇子里去了。 此刻孟氏瘫坐在地上,看着两个浑身湿透、瑟瑟发抖、肿得不成样子的两个儿子,欲哭无泪,只剩下满眼的怨毒和心疼。 “小贱种!都怪你!是你坑了我的两个儿子!我跟你没完!” 第55章 砒霜 李大山脸颊肿得说话都漏风,含混不清地嘟囔:“娘…那…那小坏种忒坏了…这帮人…也太混蛋了…” 李二河眯缝着眼睛,嘴都张不开了:“娘…打脸…是挺过瘾…被打…也是真难受啊…” 孟氏直拍大腿:“我怎么生了你们这两个完蛋玩意!” “娘…卖水的都走了…你…你还摆摊不?”李二河哆哆嗦嗦。 “摆摊?” 孟氏猛地跳起来,气得跺脚,“还摆个屁!你们两个嫌不够丢人吗?” 李大山呜咽起来:“娘…我…我咽不下这口气啊!都是那个小贱种设计的,若不是她,我哥俩也不能被打被羞辱啊!” 李二河也跟着哼唧:“娘,你是没体会过,打脸的感觉是挺爽的……” 李大山怒道:“还不是你,小贱种都让你住手了,你打个没玩……” 李二河啐道:“你还有脸说,你不也没停手吗?” 孟氏怒道:“你两个混账,住口!” 孟氏眼神阴鸷,扫过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啐了一口:“你们两个,把水倒了,慢点走回去!老娘要去趟药铺!” 李大山一脸希冀:“娘…你真是太好了…给…给我哥俩买药去?” 李二河笑的跟哭似的:“娘,你真好!” 孟氏脸上浮现一抹残忍,透着寒气:“买屁的药!老娘去买砒霜!她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李大山一哆嗦:“砒…砒霜?” 孟氏哼了一声,:“今天这事,全是那小贱种搅起来的!她断我财路,还让你们挨打,甚至我脸上又挨了几个巴掌!这笔账,老娘记下了!我把砒霜撒进那池坑里,看我不毒死!” “毒死她最好!毒不死,也让她脱层皮!退一万步说,别人喝了水肚子疼,看她那水还卖不卖得出去!” 李大山肿着脸,含糊道:“娘…这招…真狠…” 李二河也来了精神:“小贱种…她一定会后悔的!” 孟氏道:“嘿嘿……既然我挣不到这银子……我也让你挣不到……” …… “终于到家了!娘,爹等咱们呢!” 李清馨指着茅草屋前轮椅上正左顾右盼的李铁柱,轻声笑道。 李铁柱撵着轮椅迎上前,看着挑着空桶回来的赵翠翠,脸上是掩不住的心疼:“翠翠,辛苦你了。今天…六担水都卖了?” 赵翠翠眼里有光,深深看了李铁柱一眼,轻轻点头。 李老头和李老太也凑了过来,脸上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那可是六桶水啊!真没想到,那河坑子里的水,这么招人稀罕?” 赵翠翠放下担子,擦了把汗,笑道:“爹,娘,都卖光了!这多亏了馨儿!若不是馨儿在顾家学了本事,会看水脉,这水根本就卖不出去!” 李老头点头:“馨儿就是咱家的福气啊!” 赵翠翠顿了顿,道:“别提了,老大家今天也去卖水了。” 李老头脸色立刻沉了下去:“这个老大家的!忒不像话!咱们好不容易摸着个来钱道,他们就眼红来抢!” 赵翠翠摇头:“他们不会看水脉,打上来的水没人买。还是咱馨儿有本事,她舀的水又清又甜,买的人排着队呢!” 李老太连连点头,拉过李清馨的手,眼里满是疼爱:“我的好孙女,真是老李家祖坟冒青烟,才把你认回来!烧高香了!” 李清馨被夸得脸颊微红,甜甜地笑了笑。 赵翠翠扬声道:“行了,水卖完了,肉也买了!我这就去把肉炒了,在配上这白面馒头,今儿咱们早点吃饭!” “好嘞!”李三炮舔了舔嘴唇,眼睛发亮。 “好。”李大棒笑了起来。 李老太眼睛一亮:“今天又吃肉啊?” 李老头感慨:“哎呦,老头子我这辈子,算是享到福了!天天有肉吃,就算现在死了,也瞑目了!” 李老太赶紧拍了他一下,“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不对,你个老东西,都快作古了,别胡说八道!” “童言无忌?” 李大棒和李三炮嘿嘿笑了起来。 李老头嘿嘿干笑起来:“老头子我返老还童了!” 李铁柱站在一旁,看着女儿巧笑倩兮的模样,目光温和,满是宠溺。 这日子,不知不觉就有了盼头! 李三炮已经跑去灶房烧火,赵翠翠开始切肉准备炒菜。 李清馨则回了自己的小屋。她坐在木床上,意识沉入指间的戒指空间。 空间里,先前开得灿烂的黄色野花,此刻已经全然凋零,花瓣落了满地。 唯独那株小小的人参,还孤零零地躺在在土地上,但是根须隐隐有壮大的趋势。 李清馨小心翼翼地将人参重新栽好,确保根须舒展。 她要验证一个想法,如果这个想法可行的话,这远比卖水赚的钱要来的快! 忙完人参,她才注意到角落里堆着不少地瓜。这些地瓜是上次她收获的,只是现在表皮已经有些发皱,显然放不了太久了。 果然,戒指空间是存在时间流速的!而且远远比现实快上许多! 自己只能意识形态进入空间里,意识形态是不受时间流速影响的。 必须想个办法,把这些地瓜合理地拿出来才行。若不然,放坏了,就实在可惜了!李清馨蹙眉思索着。 没多久,赵翠翠的声音传来:“馨儿!吃饭啦!” 李清馨抽回意识,回到现实中,脆生生的应道:“娘,我来了!” 来到茅草房前,一家人已经围在一起。吃得热热闹闹,其乐融融。 吃过了饭,赵翠翠看了看日头,道:“日头高着呢,我打算上山边采点野蘑菇!” 李清馨笑道:“娘,我也跟你去。” 李大棒道:“我也进山吧,顺便砍点条子!爹还张罗编篓子呢!” 李清馨摇头笑道:“大哥!你还是留在家吧!” “为啥啊!” “倘若春蕤来了,可没人接待啊!春蕤估摸会送衣服来的!” “春蕤……”李大棒脸色瞬间通红。 李三炮捧腹笑了起来,道:“看来大哥对春蕤也是有意思的!嘿嘿!” 李清馨眼睛笑成了月牙:“原来大哥也会害羞的……” 第56章 野生地瓜 李大棒羞愧难道,眼神躲闪,几乎是落荒而逃,抓起墙角的扁担水桶就往河边冲:“我…我去挑水浇园子!” 李清馨笑着摇摇头。 李三炮看着大哥狼狈的背影,自顾自嘟囔:“春蕤姐哪都挺好,就是……屁股小了点。要是我娶媳妇,说啥也得听娘的话,找个屁股大的,一看就好生养的那种!” “你个混小子,啰嗦什么!”赵翠翠脸一黑,瞪了一眼。 李清馨也有些无语,权且当作没听到。 李三炮脖子一缩,自觉失言,赶紧抄起靠在门边的柴刀,“嘿嘿,娘,我这就去给爹砍条子编篓子!” “赶紧去!”赵翠翠一脸黑线,摆了摆手。 李三炮一溜烟沿着后园飞奔而去! 赵翠翠这才拿起墙角的背篓,“也不知道山里边蘑菇多不多!” 李清馨也背起背篓,“娘,有就多拣点,没有就少拣点。” 她心思一动,趁着赵翠翠不注意,将家里那把铁锨悄无声息的收进了戒指空间。 母女二人一前一后,朝着茅草屋后的大山走去。 山路虽说并非崎岖,灌木和荆棘却是极多,也有一些不知名山果树,偶尔能看到几颗青涩的野果挂在枝头。 有林子的地方,草长得稀稀疏疏,没林子的地方,草反倒长得密实。 一路走来,倒是有许多红红绿绿的蘑菇,还好赵翠翠并没拾取。 “往年农闲,我就常来这山上捡蘑菇。晒干了存着,冬天炖菜吃,香得很。” “今年你爹摔断了腰,我一直照看你爹,反倒好久没来采蘑菇了!” “娘,你在这边找,我去那边看看。” “行,你别走远了,就在这附近,有事就喊我。”赵翠翠叮嘱道。 “知道了娘,我就在那边,你喊我一声我就听见了。”李清馨笑着点头。 眼看赵翠翠专心致志踩着蘑菇,李清馨目光闪烁,快步离开赵翠翠的视线。 走到一处看起来土质松软、颜色偏浅的地方。 她意识微动,那把铁锨便出现在手中。 她俯下身子,快速挖开泥土,足足挖了数米方圆、一铁锹深的小坑,将空间里那些表皮发皱的地瓜全都埋入土里。 等埋完了,将地面弄平,又把那些干枯的地瓜秧子随意地覆盖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她将铁锨收回空间,拍了拍手上的土,自顾自的点点头。 “蒙混过关,这红薯就不算来路不明了!” “娘——”李清馨朝着远处喊了一声。 “怎么了馨儿?”赵翠翠果然急匆匆地走了过来,一脸的担忧! 李清馨指着地上那些干枯的秧子,故作一脸好奇:“娘,你看这是什么呀?我以前从没见过呢。” 赵翠翠低头,只见一丛枯黄的藤蔓铺在地上,全都是干巴巴的。不由的皱起眉:“这……娘也没见过。” “我看这东西都干巴了,样子怪怪的,就有点好奇。” 赵翠翠蹲下身,将地瓜秧子全都掀走,一脸狐疑的用手掌扒拉开藤蔓下的浮土。 泥土很松,很软,没几下,一个圆滚滚、表皮带着泥土的东西露了出来。 赵翠翠眼睛一亮,透着惊喜,“这是……地瓜?这山里头竟然有地瓜?还这么大个!” 李清馨凑过去:“娘,这里怎么会有地瓜?” 赵翠翠捧着那个地瓜,脸上的喜悦却忽然淡了些,眉头又皱了起来:“不对啊……感觉有点怪……” “哪里不对劲啊,娘?”李清馨心里微微一紧。 赵翠翠翻看着手里的地瓜:“你看,这地瓜,没连着藤,也没多少根须,就这么孤零零埋在土里……太奇怪了。” 李清馨连忙道:“会不会是野生地瓜就长这样?咱们也没种过地瓜,不知道呢。” 赵翠翠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这才放下心来:“馨儿,你说的也对。也许野生的地瓜都是这般长的!倒是我,少见多怪了!” 李清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装模作样地在旁边挖着,很快又挖出来好几个,“娘,你看,这下面还有!都是地瓜!” “真的?快挖快挖!” 赵翠翠此刻喜出望外,看着一个个圆滚滚的地瓜,再也顾不上去想那些不合理的地方,撸起袖子就跟着挖起来。 赵翠翠越挖越多,越挖越惊喜。 足足挖出了一百几十个地瓜,一个挨一个,个头都不小,而且各个一样的圆滚! “哎呀,这地瓜也太多了!” 赵翠翠喜笑颜开,嘴角弯起。 “馨儿,原本打算捡些蘑菇,没想到竟有这些意外收获!把这些地瓜都装回去!这些足够咱们吃好多天了!” 两人合力,将挖出来的地瓜一个个捡进背篓。直到两个背篓都装得满满当当。 赵翠翠笑得合不拢嘴,看着两大篓子地瓜,满满的成就感。 别看篓子装的满满,赵翠翠却只是轻轻一用力,就稳稳地背在了身上。 轮到李清馨,足足使出全身力气,才勉强将其背起。 赵翠翠常年劳作,经常负重,这点重量自然不在话下。 倒是李清馨这具身体,一直养尊处优,此刻就有些费力。 母女俩背着篓子往山下走。 刚走到山脚下,只见李三炮扛着一捆砍好的条子,拿着柴刀也在往回走。 “三炮!” 李三炮回头,看到赵翠翠和李清馨背着满满登登的背篓下来,连忙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娘,姐,你们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捡了多少蘑菇……咦?” “这……怎么这么多地瓜?!” 李三炮愣住了,还以为花了眼。 赵翠翠笑道:“还不快帮你姐把背篓背上!” “好嘞!” 李三炮放下肩上的条子和柴刀,几步上前,轻轻用力,就接过李清馨背上的篓子。 他咧嘴大笑,“娘,姐,这可真沉!哪来这么多地瓜?” “我跟你姐在山上挖的!谁知道那山坳里长了这么多野地瓜!” “这山上竟然还有野生地瓜!真是不可思议!” 赵翠翠道:“馨儿,你拿着柴刀,至于条子也丢不了,一会让你弟弟过来取!” 李清馨点头,拾起了柴刀。 “走!回家!你爹,你爷爷奶奶,倘若知道了咱们收获如此颇丰,想必一定会欢喜的不得了!” 第57章 王大妮和王春蕤 李三炮和赵翠翠,将两个装满地瓜的篓子放下,一家人全都目瞪口呆的围了过来! 李清馨趁此机会,顺势将铁锨从空间里拿出,悄悄靠在了墙根。 一家人的目光,此刻全都两个满满登登的背篓吸引了过去。 筐里装着满满个头匀称的红皮地瓜,甚至连大小都十分的相似。 李老头最先回过神,他揉了揉眼睛,声音都有些发颤:“这……这地瓜……哪来的?” 李老太满脸惊奇:“老头子,这山里还能挖出地瓜?” 李老头摇头:“这大山,老头子我半辈子也没挖到过红薯啊!若说是木薯,倒是有一些!可是木薯那东西有毒!我年轻的时候闹饥荒,饿极了吃木薯,险些中毒死了!” 李铁柱坐在轮椅上,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惊诧道:“这山上,什么时候有了红薯,真是怪哉!” 赵翠翠一脸宠溺的看着李清馨,柔声道:“是馨儿发现的,我俩就一起挖了出来,还真不少。” 李老太喜上眉梢:“几十年了!老婆子我活了几十年,头一回晓得咱们这大山里头还藏着地瓜!真是老天爷保佑!天佑我李家啊!” 李老头还是摇头:“我常在山里砍柴,咋从来没听说过山里有地瓜呢?” 赵翠翠笑道:“许是这玩意长在土里头,谁也没扒开土看过,就没留心。” “也对,这东西长在土里,谁能没事掘土翻找呢!” 一家人,都是喜上眉梢,啧啧称叹。 李三炮嘿嘿一笑,忽然凑到李大棒跟前:“大哥,春蕤姐找你了吗?” 李大棒黝黑的脸膛腾地一下就红了,眼神有些躲闪:“没……还没。” 李三炮贼兮兮地朝着远处池水边指取,只见村口小道上,一个窈窕身影刚刚走进了小路。 “那不是来了?大哥,春蕤姐找你来了!” 赵翠翠也看见了,笑着推了李大棒一把:“还愣着干啥?快去接着人家啊!” 李清馨眉眼弯弯捂嘴轻笑:“大哥,别扭扭捏捏的,快去吧。” 李大棒脸上更红了,有些手足无措,但还是顺着池水,朝着村口那身影走了过去。 直到看清了来人的脸,李大棒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面色隐隐有些难看起来,就连眉头也跟着微微蹙起。 “王大妮?怎么是你?” 王大妮显然也没想到会碰见李大棒,她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嘲讽:“李大棒?我不是跟你说清楚了吗?咱们俩已经不可能了,你往后别来缠着我!” 李大棒皱眉:“我没有缠着你。” “没有?” 王大妮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李大棒,我知道你放不下我。可我已经答应了大山哥的亲事,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李大棒摇摇头,苦笑道:“我真的没有缠着你。是你误会了!” 王大妮脸上的嘲讽更甚:“我知道你不甘心。可是有啥办法呢?谁让你爹摔断了腰,家里连个正经住的房子、下脚的地都没有了?换谁不走?” 李大棒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失望,没想到从小的青梅,变得如此陌生。 李大棒苦笑:“我没想到,你这么现实。” “我现实?” “不是我现实,是我不想过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苦日子了!我以前和你在一起,接近你,是因为你家有房、有田,而我家太穷了、不想再过苦日子而已?” “李大山家,蒸蒸日上,就连最小的弟弟,都是县里的童生,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 “而你呢!眼下一无所有,连翻身的机会只怕没有了!” 李大棒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呵呵,以前终究怪我错付了心!你想过好日子,这没错。但是我劝你一句,要嫁就嫁个好人。李大山……他不是良配。” “呵!” “呵呵!” 王大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呵呵笑了起来。 “真没想到啊李大棒,你居然是这种背后说人坏话的小人!你无非就是嫉妒大山哥比你好!人也比你优秀!” 李大棒看着她,只觉得无比陌生,最后那点情分也烟消云散了。 他苦笑一下:“我言尽于此。你既然这么想我,我无话可说。” “哼!” 王大妮一脸鄙夷:“李大棒,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会看上你这种人!也是,你这种穷光蛋,也只配打一辈子光棍!” “谁说大棒哥只配打光棍?”一个清脆又带着冷意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两人闻声望去,只见王春蕤提着一个装满衣服的篮子,俏生生地站在两人身前。 王春蕤秀眉微蹙,正看着王大妮。 王大妮面带冷笑,也盯着王春蕤。 以前两个人是最要好的朋友,而这一刻,两人彻底决裂! 王春蕤几步走上前来,直接站到了李大棒的身边,冷声道:“我就愿意嫁给大棒哥!” 李大棒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王春蕤,心中猛地被触动,眼眶微微发热。 这才是值得和自己过一生的女孩。 王大妮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般嗤笑起来:“哦……王春蕤,原来你喜欢李大棒?怪不得以前老是跟在我屁股后头转悠,合着是惦记我不要的人呢!” 王春蕤毫不退让,迎上王大妮的目光:“没错!无论是一开始,还是现在,我都喜欢大棒哥!” “你!”王大妮气结,“你可真够不要脸的!” 王春蕤针锋相对:“你见异思迁,水性杨花,才是恬不知耻!” “好!好得很!” 王大妮气得脸色发白,指着王春蕤,“王春蕤,是我错看了你!咱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李大棒现在一穷二白,连个像样的窝都没有,你嫁给他,就等着跟他一起喝西北风吧!” 王春蕤一脸温柔的看着李大棒:“只要能跟大棒哥在一起,哪怕是吃糠咽菜,我也心甘情愿!” “你真是没救了!”王大妮恨恨地啐了一口,扭头就走,头也不回,朝着李大山家走去。 “不对!王春蕤怎么会嫁给李大棒呢!就算王春蕤同意,她的爹娘也未必同意!” “好啊!李大棒,我总算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你为了气我,吸引我的注意力,让我回心转意,故意找王春蕤演戏!” “你越是这样,我越是瞧不起你!” 王春蕤一边走,一边腹诽。 李大棒看着眼前离去的窈窕身影,轻轻叹了一声。 他知道,从此以后,和这个王大妮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了! 曾经的青梅竹马,曾经的卿卿我我,终究是一场笑话。 他忽然笑了笑,抓住王春蕤的手,一脸认真:”春蕤,你是真的想嫁给我吗!“ 第58章 各不相干 李大棒猛地转头,目光直直落在身旁的王春蕤脸上,一脸从未有过的认真。 “昨天那是我娘问的,……这一次,是我想问的……” 王春蕤被他灼灼的目光看得脸颊泛红,心跳骤然加速。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柔声道:“嗯……我从小就……就喜欢大棒哥你……自然是愿意的。” “从小就喜欢……”李大棒脸上浮现一丝苦笑。 “以前……是我太粗心,竟然忽略了你。”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紧锁着她,“春蕤,等我攒够了彩礼钱,我一定亲自带着媒人上门去提亲!” 王春蕤羞得低下头,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小声道:“大棒哥……我等你……能看到大棒哥,我就很知足了了……” “我……我要去跟清馨道谢,还要跟婶子打声招呼。” 说完,王春蕤提着篮子,逃也似的朝着茅屋跑了过去。 李大棒望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 心头那点对过往的怅然,彻底烟消云散。 王春蕤走到茅草屋前,先是冲着坐在轮椅上的李铁柱和旁边的李老头李老太腼腆地笑了笑,依次问好:“叔、爷、奶。” 李老头和李老太看着眼前这个眉清目秀、说话温声细气的姑娘,立刻笑容满面连连点头。李铁柱也温和地应了一声。都是一副极为满意的样子! ”婶子!“ 赵翠翠更是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越看越喜欢。 王春蕤这才转向李清馨,将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递过去:“清馨,谢谢你的衣服,我洗好了。” 李清馨接过篮子,眨了眨眼:“不客气!” 倒是李三炮苦瓜脸,道:“咦,嫂子,你这是把你未来的小叔子给忘记了!怎么不跟我打招呼!” 王春蕤的脸“腾”地一下又红透了,螓首低垂,手指无措地绞着衣角,显出十足的小儿女情态。 “三炮!” 李清馨见状,轻笑出声:“好你三炮,你真是个山炮。” 李三炮皱眉:“二姐,又说那话,我不就是三炮吗!” 这时,跟过来的李大棒走到赵翠翠身边,一脸郑重的说道:“娘,昨日你说让我娶春蕤,我只是敷衍答应!不过,现在我终于想好了,我是认真的,我要娶她。” “她是能和我过一辈子的人!就像娘和爹一样!” 王春蕤闻言,头埋得更低,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心头一片欢喜。 赵翠翠欣慰地点点头,拍了拍儿子的胳膊,道:“娶妻当娶贤,春蕤就是一个贤妻!当然,大棒也值得你托付终生!” 她转身看着王春蕤,温声道:“春蕤,你放心。过几日,婶子就亲自找个妥当的媒人上门提亲。虽说咱们家眼下……是困难了点,房无一间,地无一垄,可这彩礼上头,绝不能亏待了我未来的好儿媳!” 李三炮在旁边嘿嘿笑道:“对对!可不能亏待我未来大嫂!” “全凭婶子安排……那个……” 王春蕤被众人说得实在不好意思,脸皮发烫,小声对赵翠翠道:“婶子……那我……我先回去了……” 赵翠翠笑着应下,顺手从背篓里捡了满满一篮子地瓜,不由分说塞到王春蕤手里:“拿着!带回去给你爹娘尝尝鲜。” 王春蕤连忙推辞:“婶子,这太多了,你们留着吃吧!” 赵翠翠把篮子往她怀里一送:“拿着!自家挖的,不值什么。对了,大棒,还不快送送春蕤!” “好!春蕤,我送你。” 王春蕤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赵翠翠看着两个人的背影,点点头:“不错,这个未来的儿媳确实不错!” 李铁柱点点头,道:“不知不觉,我的大儿也快成家立业了!” 只有李三炮晃着脑袋,小声道:“哎,未来的嫂子哪里都好,就是屁股平平的!还是王大妮这种屁股翘的着看!” 全家人一脸黑线!!!!!! 李大棒走在王春蕤身侧,忍不住侧过头去看她。 她睫毛长长,鼻梁小巧挺直,嘴唇嘟嘟,一颦一笑两个小酒窝! 他这才发觉,细看之下,王春蕤的五官竟是那样的清秀耐看,比起王大妮更多了几分温婉柔和。 王春蕤第一次被他的目光这样盯着,脸颊又是一红,连忙低下头去,脚步却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直到将王春蕤送到村口,这才转身回来…… 李大棒只顾低头想着心里的那道倩影,没想到却在池塘边的小路上,迎面和王大妮再次撞个满怀。 王大妮从李大山家回来,方才走了神,没想到竟然再次撞上李大棒! “李大棒,怎么又是你?” 她扬着下巴,目光中带着嘲讽,声音极为尖刻。 “李大棒,别总阴魂不散的,你还想纠缠我到什么时候?恶心不恶心!” 李大棒目光平静地扫过她那张带着嘲讽的脸孔,只觉得无比的陌生。 他淡淡地摇了摇头,声音不起波澜:“你误会了。” “误会?” 王大妮嗤笑一声,双手抱在胸前,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呵,我方才差点就被你那套说辞给唬住了!你可真行啊李大棒,故意找王春蕤那个贱蹄子来演戏给我看,不就是想气我吗?想用这种法子,让我后悔,让我回心转意?” “然后想吸引我的注意?真是太幼稚了!”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猜中了真相,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 果然,这个男人至始至终都放不下自己。 李大棒看着她自以为是的样子,连争辩的力气都懒得花。 “你想多了。往后,咱们各走各的路,互不相干。” “你就装吧!” 王大妮不依不饶,往前逼近一步,“李大棒,我告诉你,以后你给我拎清一些!你越是装得这么无所谓,就越证明你心里头有鬼,心虚得很!” 李大棒扯了扯唇,淡然一笑,懒得再开口。 “你以后少在我面前晃悠,更别再缠着我!更不用想着用这么幼稚的手段,吸引我的注意!” “告诉你也无妨,大山哥今日不小心摔了一跤,脸上肿了而已,等他那脸,这两日消了肿,就立马跟我成亲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别再做白日梦了!” 说完,她一副看着李大棒一眼都嫌脏似的表情,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身就走。 李大棒面无表情,朝着茅草屋的方向走去。 王大妮边走边嘀咕:“哼!你就装吧!我数三下回头,你肯定偷偷摸摸的看我!” “一,二,三!” 王大妮面带一丝嘲讽,扭过头去,只见李大棒已经不在身后,已经走远了! 王大妮忽然有了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有什么可后悔的呢,王大妮!马上就要嫁给李大山过上好日子了,这个废物不值得你留恋……” 第59章 以死相逼 王家沟。 王春蕤家的院子格外显眼。不同于旁人家低矮的泥土房,王家是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八间大瓦房,两侧还带着厢房和马棚,一看便知家境殷实,日子过得比旁人舒坦不少。 此刻,王家堂屋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春蕤站在屋子中央,手足无措,被一家人团团围住。 王父王有田,是个五大三粗的庄稼汉子,此刻一张脸黑沉沉的,隐隐透着怒气。 他语气决绝开口:“这桩婚事,我坚决不同意!春蕤,你息了这个念头吧!” 王母刘槐花赶紧扯了扯丈夫的袖子,眉头紧锁:“他爹,你小声点!吼那么大声,吓着闺女了!” 王有田冷哼一声,瞪了妻子一眼:“还不都是你惯的!看看把你闺女惯成什么样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刘槐花也怒了:“王有田,我这是给你脸了……” 王有田讪笑一声,道:“这桩婚事,无论如何,我也是不同意的!” 长子王河生看着妹妹泫然欲泣的模样,满脸心疼,连忙劝道:“爹,您消消气,有话好好说。” 次子王树根也跟着劝道:“是啊爹,您以前可没这么大的火气。” “我还不是为了她好!” “昨天李铁牛家多好的亲事,家底厚实,她偏不要!倒好,白白便宜了王大妮那个丫头!” 王春蕤眼泪汪汪,低声道:“我不想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 “不喜欢?” 王有田怒道,“那李大棒家有什么好?李铁柱我是认得,年轻时候是把好手,可现在呢?下半身瘫痪了,跟个废人有啥区别?家里穷得叮当响!他就是一个填不满的窟窿!” 王河生的媳妇李巧娘也凑上前,一脸担忧地看着王春蕤:“爹说得在理。小姑子,那李家的情况我也听说了,如今是房无一间,地无一垄,你这要是嫁过去,铁定是要跟着吃苦受罪的。” “我不怕吃苦!”王春蕤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脸上却透着一股倔强。 “我就喜欢大棒哥!” “爹,不管你同意不同意,我就要跟大棒哥在一起!”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王有田绷脸,态度依旧强硬:“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你胡来!” 王春蕤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她猛地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抵住自己白皙的脖颈。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一脸决绝:“你们要是不让我嫁给他……我……我宁可死!” 锋利的刃口下,皮肤上隐隐一道细细的血痕。 “哎呀!闺女!” 刘槐花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扑过去,“娘答应!娘什么都答应!你快放下,可别做傻事啊!” 李巧娘也吓得脸都白了,急忙道:“公公!您赶快同意啊!小姑子,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王有田满脸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惊慌失措:“闺女!闺女你快放下!爹……爹同意!爹同意还不行吗!我……我又没说真不行!” 王树根小声嘀咕:“爹,刚才您可不是这么说的。您是坚决不同意的!这下好了,红脸白脸都让您唱了。” 王有田一巴掌将王树根扇飞:“你这孩子,该说时不说,不该说时瞎说!” 王树根:“为啥受伤的总是我!” 王河生连忙上前,语气温和:“妹子,快把刀放下。既然你打定了主意要嫁给李大棒,那咱们家就依你。放心,有哥在,往后能帮衬的地方,哥一定帮衬。” 王有田紧张道:“我的宝贝嘎的,爹都依你……” 王春蕤松开匕首,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捂着脸,委屈地啜泣起来。 王有田看着地上的匕首和女儿脖子上的隐隐血痕,心有余悸,叹了口气:“唉,冤孽啊……罢了罢了,闺女自己乐意,就这么着吧。” 王春蕤哭道:“谢谢,爹娘!” 堂屋里的气氛稍稍缓和,刘槐花这才注意到王春蕤脚边的篮子,她指着问道:“咦,这……哪来的一篮子地瓜?” 王春蕤小声道:“是……是李家婶子给的。” 李巧娘凑过去看了看,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么多?得有二十来个吧!我听说现在这地瓜金贵,一个就值三文钱,这一篮子……少说也得值个五六十文钱!” 王有田闻言,眉头又皱了起来,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他家不是穷得叮当响吗?怎么出手这么大方?” …… 天终于黑了下来。 与此同时,池塘最远处的一边,茅草房的斜对面,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悄然出现。正是孟氏和她的两个儿子李大山、李二河。 孟氏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纸包,借着微弱的月光,能看到里面是满满一包白色的粉末。 李大山看着那包东西,声音有些发虚:“娘,咱们……咱们是不是太狠了点?” “我狠?” 孟氏声音怨毒,“要不是那个小贱种,咱们能被那群垃圾欺负的如此悲惨!” 李二河也恨声道:“就是!那小贱种可把咱们哥俩坑惨了!我这脸到现在还疼着呢!” 李大山咬牙切齿道:“自从那个小贱种被认回了李家,咱们就没有一天安生过!白天她可把咱们算计惨了!” “只是,会不会药死人!毕竟爷爷奶奶年纪大了?” “这事儿千万不能让你爹知道。放心,这点分量,药不死人,顶多让他们上吐下泻闹几天肚子!哼!让他们也尝尝难受的滋味!” “顺便,搅黄他们卖水的生意!既然这生意咱们做不成,她也甭想做了!” 李大山稍稍安心,低声道:“娘,只要能搅黄了他们那卖水生意就好。” 孟氏眼中闪烁一丝阴翳,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哼,我要让那小贱种一家,不死也脱层皮!连带着他们那破生意,一起完蛋!” 话音未落,孟氏不再犹豫,将里面的白色粉末悉数倒入池塘里。粉末悄无声息地融入水中。 “小贱种,让你坑我……看我这次不坑死你……哈哈哈……” “让你打我脸,让你算计我……” “我让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第60章 中毒 天刚蒙蒙亮,李清馨悠悠醒转,发觉赵翠翠已经离开了屋子! 她缓了一阵,意识便沉入空间。 只见戒指空间里,那截埋下的人参已长出三寸高的绿叶,生机盎然。 果然,空间的时间流速确实远超外界。 还好,意识不受时间流速的影响。 李清馨暗暗欢喜,自己这是要发财的节奏! 意识抽离回现实,鼻间隐隐传来红薯的香气,不用说,是赵翠翠蒸红薯。 她舒展了一下身体,穿好鞋子,迈出茅草屋,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李三炮就慌慌张张地冲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二姐!二姐你快来看!池塘里……飘了好些死鱼!” 李清馨眉头一皱,跟着他快步走到池塘边。 果然,池塘边,漂浮着几十条翻着白肚的死鱼,大小不一。 李大棒也闻声赶来,眉头紧锁:“这河坑子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死了这么多鱼?妹子,这水……水质怕不是出了问题?” 李清馨蹙眉,一时想不透其中关窍。 李三炮舔了舔嘴唇,道:“这些鱼,炸点鱼酱也不错啊!” 李清馨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她定了定神,吩咐道:“老三,你把这些死鱼都捞起来,找个远点的地方埋了。记住了,以后你们打的水都不能喝,只能喝我打上来的。我会看活水,知道哪里的水好。你们不会看水脉,可不许打水喝了!” 李大棒点头:“妹子,都听你的!” “可惜了!想必酱鱼也是极为好吃的!不过,二姐说的都对,我还是听二姐的!”李三炮不敢怠慢,立刻找来树枝开始捞鱼。 李清馨走到池塘边,左右张望一番,看似舀水,实际意念微动,空间里的水便悄无声息地注入了桶里。 如法炮制,将所有的水打满。 直到兄妹三人,将几桶水挑回茅草房前,躲在树后的孟氏才隐隐探出脑袋,露出一抹阴狠的冷笑。 “嘿嘿……水这么毒,鱼都死绝了,看你们喝了不死也得给老娘扒层皮!小贱种,老娘让你生意做不成,到时候人人喊打,我看你还怎么嘚瑟!” 赵翠翠一家简单吃过地瓜,依旧是母子四人,挑着水桶,朝着镇子方向走去。 到了镇口! 让李清馨略感诧异的是,今日的镇口格外冷清,往日里那些聚在一起的卖水摊位,竟然一个个都不见踪影。 “咦?今天这些人怎么都不来摆摊了?” “那些人莫非是商量好了,都不来卖水?” 李大棒和李三炮两个人一起嘀咕。 赵翠翠看了李清馨一眼,轻轻摇了摇头,心中已然猜到了几分缘由,却未点破。 李清馨选了个视野开阔、人流最易经过的位置,摆好了摊位。 “咱们就在此处摆摊!” “我还去赵府送水!” 李大棒照旧挑了一担水,熟门熟路地往镇子方向送去。 日头渐渐升高,天气闷热起来,就连孟氏也没有出现。 赵翠翠擦了擦额角的汗,低声道:“清馨,你看……你大伯母她们一家,今儿也没来。” 李清馨唇角微扬:“没来更好,咱们落得清静,省心。哼,省着娘心里添堵!” 赵翠翠也笑了,不再继续追问:“也是,省得看见他们一家子就添堵。” 过了一会儿,王传龙拉着板车,满面红光地快步走来:“妹子!昨天那两桶水我拉回去,抢手得很,一下午就卖光了!今天还要两桶!” 李清馨笑着点头应下。 下半晌,水很快见了底,母子几人收拾好东西,收摊回家。 果然,没有孟氏出现的一天,都是心情美好的一天! 孟氏和李大山、李二河,正在村口的地里干活。 “哈哈!小贱种此刻一定是绝望到了极点吧!没想到这水里被我下了毒!” “娘!一想想她吃瘪的样子!我心里莫名的兴奋!” “哈哈!虽说死不了,但也能扒成皮!哈哈!” 娘三个,竟然肆无忌惮的笑出声来! 李大山忽然指着远处的小道:“娘!不对啊!是那个小贱种!他们一家卖水回来了!” 孟氏也远远看清了母子四个人,有说有笑的回来,似乎并没什么大碍! 三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孟氏摆手:“走,咱们跟上看看,是不是他们在强撑!” 李大山和李二河点头! 三个人蹑手蹑脚,跟到池塘边,找了一棵大树,躲在树后面! 只见一家人已经回到了茅草房前,李大棒甚至舀了一口水喝! 孟氏压低声音,一脸狐疑:“不对啊!我明明往池子里撒了砒霜,怎么他们一家子一点事儿没有?” “不对劲啊!一点都不合理啊!” 李大山张望,道:“娘,你看那个李大棒,正舀水大口喝呢,也没事啊!” 李二河嘀咕:“莫非……那砒霜是假的?” 孟氏顿时火大:“不能啊!药铺那老板看着挺实诚个人,咋会卖假药给我?那可是价值二百文的砒霜啊!” 李大山皱眉:“莫非他们没打水?” 孟氏摇头:“怎么没打水,我亲眼所见!还死了一层鱼!” 李大山不死心,走到池塘边,一脸好奇地捧起一捧水,忍不住尝了一小口。 过了片刻:“娘,我喝了,啥事没有啊。” 李二河也狐疑地跟着捧水喝了一口:“还……还挺凉快的。” 孟氏犹豫了一下,心疼那二百文钱,也跟着捧起水喝了一口。 水虽然苦涩,可是胜在凉快,肚子里确实没什么不适的感觉。 李大山猜测:“娘,是不是……砒霜放少了?” 孟氏目光闪烁,道:“八成,是药铺掌柜坑了我!我也没事!” 李二河突然捂住肚子,脸色发白:“哎哟……我……我感觉肚子里像有团火在烧……” 大山也变了脸色,痛苦地弯下腰:“娘……我……我肚子也疼……” “老大!老二!” 孟氏惊恐地看着两个儿子, “你们……你们嘴角怎么流血了!” 话音未落,她自己也感到腹中一阵剧痛,喉头涌上腥甜,身子有些摇摇晃晃! “不好!中毒了!”孟氏此刻瞪大了眼睛,心里隐隐有了一丝后悔! 三人几乎同时眼前一黑,口吐白沫,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第61章 怕是不行了 “这水可真凉快!挑到镇上舍不得喝,回家才敢喝个够!” 李大棒卸下担子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瓢,在门口的水桶里舀了一瓢水,咕隆隆的灌进肚。 李三炮也接过水瓢,狠狠的喝了一口。 李铁柱放下手中刚刚有些成型的篓子,柔声道:“翠翠,你们娘几个辛苦了! 赵翠翠一脸欢喜,道:“他爹,一点都不辛苦,倒是你的篓子,编得有模有样的!” 李清馨眼睛眯成了月牙,笑道:“爹的手艺渐长,这篓子比集市里的不遑多让!” 李铁柱喜滋滋的:“真的?” “当然是真的,难道女儿骗你不成?” 赵翠翠坐在小凳上,数着荷包里铜板,一脸笑意:“馨儿,真没想到,这才几天功夫,咱们就快赚了将近一两银子了!” 李老头睁大眼睛:“啥,这么多!” 李铁柱干笑:“哎,就算我这腰没摔断,带着大棒、三炮俩小子,累死累活干一年,顶天了也就赚个十两八两银子,刨去吃喝嚼牙,手里也剩不下几个子儿。” 李老头点头:“可不是嘛,还是咱馨儿有能耐。” 李老太一脸欢喜:“如此说来,没几日,就能攒够我孙儿的彩礼钱!” 李老头皱眉:“就算寻常的聘礼,也得五两银子!” “爹爹,爷爷,这个无需犯愁。再卖上几天水,大哥娶嫂子的彩礼钱就凑够了。现在手里有四两了,再努努力,凑够那一两,五两彩礼就齐活了!” “光彩礼五两可不够,还得给媒人谢礼,迎亲那天摆席面宴请亲朋,里里外外都得花钱。” 李老太掐指一算,叹道: “要想顺顺当当把婚事办了,手里头最少也得攥着六两银子。再说,咱这茅草房也挤了,总得再盖上两间才像样。” “小两口总不能跟咱们挤一起!” 李大棒脸红,不敢接茬,赶紧扭过头去。 李清馨笑道:“银子的事不用愁!多卖几趟水,也就凑够了!!” 赵翠翠一脸感慨:“不管怎么说,眼下的日子,总比之前要好上几倍了!” 一家人都是深有感触,不由的一起点头。 李三炮忽然伸手指着远处河边,眼睛瞪了起来:“快看!今儿个怪事了,那河边咋围了那么多人?” 只见池塘接近村口边地方,竟然围了一群人,不知看着什么,都在指指点点。 赵翠翠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也皱起了眉头:“是啊,平日里那块儿冷清得很,除了往来过路的,几乎没人往那走!不知道是出了啥事。” 李铁柱也眯眼瞅着,神色凝重起来:“咦,不对劲啊,那儿的人好像越聚越多了,别是出了啥大事吧?” 李老太皱眉:“咋回事,我眼皮子怎么直跳!” 李清馨凝神看去,远处河边,已经聚集了足足几十号人,心里也有些打鼓,想必发生了什么大事!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正是村里的五花婶子。她一边跑一边拍着大腿,跺着脚,脸上全是焦急,甚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叔!婶子!不好了!出大事了!” 李老头被她这慌张样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来:“五花,啥事这么急慌慌的?” 五花脸色铁青,喘着粗气道:“你家……你家儿媳妇怕是不行了!” 李老头听得一愣,隐隐有些不快:“五花,你这说的啥话?我儿媳妇不好好地在这儿吗?” 他指了指旁边的赵翠翠,脸色直接写出了不满。 五花婶子急得直摆手,连声道:“不是这个!就连你大孙子、二孙子……也快不行了!” 李老太也急了,瞪眼道:“你胡说八道啥!我那俩孙子,大棒、三炮,不都在这儿站着呢嘛!哪里不行了?” “哎呀!”五花婶子跺着脚,指着河边,“是你们家大儿媳妇孟氏!还有李大山和李二河!他们三个……都在河边躺着呢,人事不省,看着……看着是快够呛了!” “人昨天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出事了?” 赵翠翠一脸的不敢置信! 就连李清馨也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心里腹诽,不都说祸害活千年吗,这三个祸害怎么就要哏屁了! 就连李大棒也喃喃道:“是啊,昨天看着他们还好好的……五花婶子,这是真的!” “那还能有假!!就刚才,有人发现他们仨口吐白沫倒在河边,嘴角还淌血呢!现在围了一圈人,都不敢动,估计是……是中毒了!村里的土大夫也在,说他们娘三个要不行了!” “中毒?” 李清馨眉头蹙得紧紧,感觉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但一时也想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 莫非,是跟河水有关?喝了不干净的水? 李老头和李老太一听这话,顿时慌了神,也顾不上别的了。 “老头子,咱们看看老大家的,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咱的儿媳啊……” “可不,虽说这个儿媳对咱们老两口不咋地,但毕竟也是这么多年了,咱们赶紧看看去……” 赵翠翠脸色也是焦急起来:“大棒,馨儿,三炮,咱们也快跟去看看!虽说……虽说咱们跟他们家不对付,可不管咋说,也是亲戚……看看能不能搭把手!” 李大棒,李三炮,两个人搀着李老头,李老太往河边上走! “自己的娘亲,果然比自己更善良!” 李清馨和赵翠翠也是一路小跑! 此刻村口的池边,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几十号人。李清馨扒开人群往里看,只见孟氏、李大山、李二河三人直挺挺地躺在池边地上,双目紧闭,脸色青紫,嘴角残留着明显的血沫子,一动不动,已然人事不省。 李铁牛,正跪在三人旁边,哭得涕泪横流,嗓子都哑了:“他娘啊!大山!二河!你们醒醒啊!你们这是咋了啊……” 李老头挤到前面,抓着旁边一个看热闹的村民,急声问道:“这……这究竟是咋回事啊?好端端的,怎么会弄成这样?” 第62章 灌粪汤 “啧啧,谁知道呢?俺们过来的时候,这娘仨就这么直挺挺躺这儿了,邪门得很!” 李老头脸色难看起来,虽说自己一直看不惯这个大儿媳,可李大山和李二河终究是自己的孙子。 “我看啊,八成是想不开,过来寻短见的!” “也可能是良心发现了,觉得自己以前太不是东西?” “要我说,指不定是招了‘没脸的’!” “啥是没脸的?” “就是阿飘啊!没腿儿那个!” “哎哟喂,这也太邪乎了!” 村民议论纷纷,各持己见。 李铁牛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声音嘶哑:“孩儿他娘你醒醒啊!大山!二河!你们睁开眼看看爹啊!你们娘三个究竟是怎么了?” 李老太急得直跺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可咋办啊!天杀的啊!大山,二河,两个年纪轻轻的,可不许有事啊!” 李老头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嘴里喃喃:“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不管怎么说,孟氏是自己的儿媳,李大山和李二河是自己的孙子,虽说娘三个极品,可也不愿意看到这么一幕。 赵翠翠看着地上人事不省的三人,又看看哭嚎的李铁牛,心里也不是滋味,叹息道:“馨儿,这可怎么办才好?虽说咱们跟他们家不对付……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人就这么没了啊。” 李清馨站在一旁,嘴里却小声嘀咕:“这三个坏种,要是真这么哏屁了,正好吃席!” 李大棒皱着眉头,低声道:“不管咋说,也是亲戚一场……” 李三炮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小声问:“吃席?那肯定有不少好吃的吧?” 赵翠翠听见儿子的嘀咕,赶紧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三炮你不许瞎说!” 李三炮耸耸肩:“是!” “清馨,你大伯娘以前是做了不少错事,手段也不光彩,设计拿走了咱们的房子!可当初要不是她拿出银子,你爹……你爹怕是早就死了……当时我栽借无门,甚至连娘家都不给掏银子,是你大伯母拿的银子……” 李清馨点头,心想,自己的娘亲,果然是圣母类型的! 人家是为了救你吗,人家只是想白菜价得到你的房子。 不管怎么说,这样的娘亲,也比顾府那个原身的养母善良,强上许多! 人群中,开始有人窃窃私语,目光不时瞟向赵翠翠一家。 “哎,你们听说了没?老大家跟老二家一直不对付,闹得凶得很!” “可不是嘛!你看这地方,离老二家那茅草房多近啊!这娘仨偏偏倒在这儿,人事不省……再瞅瞅老二家这几个人的表情,好像还挺高兴?该不会是……” “嘘!小点声!这话可不能乱说!” “没准这里有什么惊天大瓜!” 李清馨耳朵尖,听到几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她心头一凛,赶紧用胳膊肘捅了捅还在幻想吃席的李三炮。 李三炮一个激灵,瞬间收起嘴角快要流出的口水,脸上立刻换上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动作夸张地扑到李大山身边,“嗷”地一声哭了出来。 “苍天啊,大地啊,我的大哥二哥年纪轻轻的你们可不能英年早逝啊!” “啊啊啊,你们留下我孤零零的大伯就这么早的哏屁了,我大伯以后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啊!” “大哥!二哥!你们年纪轻轻的,咋就这么想不开啊!呜呜呜呜呜……你们快睁开眼看看啊,看看你们的老父亲多可怜!这人生路才刚开始,咋能说玩完就玩完呢!” “啊!啊啊啊啊!你们两个要是咽气了,我还怎么活!” “大伯,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跟着他们一起离去啊!” 他这番表演过于投入,连旁边的李铁牛都愣了一下。 李铁牛脸色越加的难看。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焦急的喊声:“让让!让让!快让土某人进去!” 一个挎着破旧药箱的中年男子挤了进来,正是附近村子的土大夫。 土大夫一脸焦急,神色也有些慌张,他方才回去取药箱了,一路小跑。 李铁牛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土大夫!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们娘仨的命啊!” 李三炮干嚎:“土大夫,求求你救救我的两位堂兄!我的两个堂兄年纪轻轻,可不能这么早就没了啊!” 土大夫蹲下身,依次查看了孟氏三人的情况,又翻了翻他们的眼皮,用银针刺了刺手背,看着漆黑的银针,眉头紧锁:“是中毒了。” 李老头忙凑上前去:“中毒?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啊?” 土大夫摇摇头:“具体怎么中的毒,我说不好。但这毒性……跟砒霜有些像,却又不是砒霜,没那么烈。” 李铁牛眼睛瞪得溜圆,急切地问:“那……那他们还有救吗?” 土大夫沉吟片刻,道:“要不就催吐,把毒物吐出来。要不……我给他们一人切一片人参吊着命,赶紧拉到县里大医馆去看看。看样子,这三个人暂时还死不了,就是身子僵住了,动弹不得。” “死不了?”李铁牛仿佛听到了天大的好消息,惊喜交加,大笑起来! 李三炮倒是眼泪流出来了,也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激动:“死不了,呵呵,居然死不了!” “嗯,死不了。要是七窍流血,那就神仙难救了。眼下他们呼吸还算均匀,心跳虽然慢,但还在跳,死不了的。” 李清馨暗暗翻了个白眼,果然,祸害遗千年这话是真理。 李老头追问:“大夫,那催吐……怎么个催吐法?” 土大夫想了想,道:“得想办法让他们把吃进肚子里的毒水吐出来,吐干净了,歇息几天也就缓过来了。” “那……那怎么让他们吐啊?”李老头一脸茫然。 土大夫为难地摇了摇头:“难就难在这儿。这三个人都人事不省,嘴巴撬都撬不开,怎么催吐?” 一片沉默中,李清馨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我有办法催吐!”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土大夫诧异地看向她:“小姑娘,你有什么办法?” 李清馨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灌粪汤啊!” 第63章 真灌 “灌粪汤啊!”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脑回路直接都短路了。 几十道目光“唰”地一下,齐齐聚在李清馨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惊愕,甚至隐隐几分难以置信的嫌恶。 甚至有人已经忍不住开始脑补那个画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变得极其古怪。 那画面太美,简直不敢深想。 李清馨前世除了参加比赛、或者日常训练之外,闲暇的时候,就是在番茄小说上追文。 尤其是一个叫木子明雪的作者,写过一篇种田小说,里面就有个角色吃毒蘑菇中了毒,女主力排众议,就是用灌粪汤的方法把人救回来的。 虽说眼前这孟氏娘仨着实可恨,但人要是真死在自家茅草房附近,想想都觉得晦气。 夜路走多了,万一哪天撞见这三个碍眼的化成的阿飘……那可真无语了。 用这法子,既能把人救活,免了死人的后续麻烦,又能结结实实恶心他们一把,顺便出口恶气,简直是一举两得。 “你……你个黑心肠的丫头!” 李铁牛猛地跳起来,气得浑身发抖,唾沫星子横飞,忍不住怒道:“不管咋说,她也是你大伯娘!大山和二河也是你堂哥!他们都这样人事不省了,你……你竟然还想出这种法子来糟践他们!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李清馨小脸一沉,怒道:“我怎么就心思歹毒了?土大夫都说了,要么送县城,九死一生,要么就催吐!他们现在嘴巴撬都撬不开,不灌东西怎么吐?我也是为了救人!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李铁牛冷笑道:“救人?我看你是巴不得看他们笑话!他们娘仨人事不省,你瞅瞅你,有一丁点儿同情心吗?还在这儿想着法子侮辱人!” “我就是好心好意!” 李清馨冷哼:“被你当成驴肝肺,那就算我没说!反正我仁至义尽了!不像某些人,趁着我爹受伤不能动弹,就把我们一家老小撵出家门,霸占房子!” 这话戳到了李铁牛的痛处,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眼神躲闪着,不再跟李清馨争辩。 他开始捶地,哭道:“大家搭把手,我把娘三个送县城去!” 李老头也跟着说道:“大家帮忙,我老头子谢谢大家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土大夫眼睛骤然一亮,他拍了下大腿,连连点头。 “妙啊!这法子虽然听着反胃,但确实可行!与其费时费力送到县城,路上颠簸还不知是死是活,不如就地催吐!只要把肚里的毒物吐出来,人就能活!能活啊!” “粪水,是天下最恶心的东西,在这种强烈的刺激下,就能把毒素吐了出来!” “我还以为李家那个小丫头是一个天性凉薄之人,以为她落井下石呢,没想到她真的是想救人!” “别看李铁牛一家都不怎么样,可是铁柱一家都是那么的热心肠!” “我也算是长见识了!还能这么救人!” “哎,画面太美,我不敢想!” 就连大家伙也都忍不住私下议论。 李铁牛小声嘟囔:“那……那就试试……我……这就回家……找粪汁!” 李清馨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弯,冲着旁边的李三炮飞快地眨了眨眼。 李三炮秒懂,顿时戏精附体,一脸夸张的悲痛,往前一步,拍着胸脯道:“大伯!我去!只要能救回我大伯娘和我那两个可怜的堂哥,别说是去舀粪汤,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李三炮也绝不皱一下眉头!是不是……是不是只要是大粪汤子就行?” 土大夫点点头,补充道:“最好是稀一点的,方便灌下去。” 围观众人齐刷刷地后退一步,个个面露古怪之色,甚至不少人隐隐作呕。 这对话内容,实在是……过于有味道了。 “土大夫您瞧好吧!为了我大伯娘和堂哥,我这就去!” 李三炮说完,转身就往茅草屋的后面跑去,茅草屋的后面,是李老头用树枝围成的简易茅厕。 不多时,李三炮一路小跑回来了。 他一手拎着一个半旧的木粪桶,另一只手拿着一个葫芦瓢。 人还没到跟前,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恶臭就弥漫开来。 “呕……” 众人纷纷掩鼻后退,脸色比地上的孟氏三人还要难看几分。就连见惯了各种场面的土大夫,也忍不住皱紧眉头,悄悄往后挪了两步。 李铁牛被熏得眼泪直流,几乎睁不开眼,看着那满满的粪水,一脸狐疑:“这……这能行吗?三炮,你……你怎么舀了这么多?” 李三炮一脸决绝:“只要救回大伯母以及我的两个堂兄,就是把咱们村子的所有茅厕都掏干了,我也愿意!” 土大夫点了点头:“三炮可真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好孩子……” 众人:“……” 赵翠翠、李大棒和李清馨也默契地向后退开几步,这种场面太过惊世骇俗了,还是远远观瞻的比较好。 “这画面,绝了……” “造孽哦,这要是灌下去……” “这是救人!土大夫可是咱们几个村最好的大夫,可不会胡来的!” “啊啊啊啊,为啥粪桶里要有一条菜叶……” “哕……你别说了……说的我都想……吐了!” 村民们窃窃私语,看向地上三人的孟氏母子三人充满了同情,又带着点莫名的……期待? 就在这时,李老太突然把手里的拐杖塞给李老头,沉声道:“老头子,你拿着,我老婆子去帮忙!” 李老头一愣:“帮啥忙?” “还能帮啥忙?”李老太瞪了他一眼,“当然是帮忙掰嘴灌粪汤啊!” 李老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最终还是扭过脸去,闷声道:“去吧去吧……” 李老太走到孟氏身边,蹲下身,看也不看那污秽之物,伸手就去掰孟氏紧闭的嘴巴。她冲着李三炮喊道:“三炮,来,先给你大伯娘灌!救人要紧!” 李三炮苦着脸,用葫芦瓢舀了小半瓢粪汤。 ”哕!“李铁牛都忍不住扭过头去。 “哎呀!你这孩子,手脚这么不利索!这点够干啥的?” 李老太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古怪笑容,一把抢过李三炮手里的葫芦瓢,一脸嫌弃道,“我的小孙子,你啊你,干啥啥不行!还是老婆子我来!” 说着,她竟是直接将葫芦瓢伸进粪桶,满满当当地舀了一大瓢黄汤,一手掰开孟氏的嘴,毫不犹豫地就往里灌! 这个大儿媳,自从进了李家门,就没孝顺过他们老两口,还撺掇着大儿子算计老二家,夺了人家的房产田地,平日里更是连个好脸色都不给。 今天,总算有机会出口恶气了! 李老太手上不停,一大瓢粪汤灌下去,犹嫌不足,又舀了满满一瓢,继续往孟氏嘴里“咕嘟咕嘟”地灌,一边灌,嘴角甚至还一边不受控制地往上咧,露出一个近乎于畅快的笑容。 解气!真他娘的解气! 这惊世骇俗的一幕,彻底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围观村民们个个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震惊,甚至有人开始作呕,干呕声此起彼伏,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哈哈啊!哈哈哈!” 李老太从未有过的心情舒畅,竟然笑出了声! 李铁牛终于忍不住开口,带着哭腔:“娘……你……你笑啥啊?” “我笑啥?我一想到我这大儿媳妇死不了了,能活过来了,我老婆子这心里头高兴,忍不住就笑了出来!” 第64章 救醒 “想不到奶奶竟然如此生猛!” 李清馨目瞪口呆。平日里和和气气、稍显懦弱的李老太,居然也有如此生猛的一面! 李老头一只手捂着眼睛,指缝却张得老大,偷偷瞄着,嘴里不住地念叨:“造孽哟,真是造孽……这是要往死里灌啊……” 四周的村民也受不了这味儿,纷纷捂住口鼻,一个个眼睛却瞪得溜圆。 有些人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赶紧憋住。 李铁牛脸色铁青,鼻子捂得严严实实,眼睛却死死盯着李老太和孟氏,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呕!” 地上原本昏迷不醒的孟氏猛地抽搐了一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整个猛地坐直了身子,开始剧烈地呕吐起来,吐得昏天黑地,几乎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眼珠子瞪得老大,甚至吧嗒吧嗒嘴,一脸痛苦还带着怀疑人生的表情! “哎呀!活了活了!李家大儿媳真是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儿!” “这法子……真他娘的管用啊!” “快看快看,吐出来的……好像是昨天吃的苞米粒?” “我擦!五花,你别说了行不?听着都恶心!” 土大夫捻着胡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欣慰:“想不到真的醒过来了。老太太,您真是大仁大义,为了救儿媳,不惜……呃,竭尽所能啊!” 李老太一脸古怪,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竟又舀起一瓢粪汤,作势还要往孟氏嘴里送:“还没好利索呢!我再给她灌点,保准……” 孟氏总算看清楚那瓢里装的是什么了,也总算明白自己嘴里被灌的是什么了! “快!拦住!”孟氏强忍着干呕。 “娘!够了!” 李铁牛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抓住李老太的手腕。 “娘!她好了!她已经醒了!” “你差不多就得了!” 李老太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讪讪一笑,收回手:“老大,我实在太担心大儿媳了!我这不是着急嘛,怕我这大儿媳有个三长两短……” “算了!我还是赶紧灌我的大孙子!” “我的大孙子,你长得五大三粗,还贼拉有劲!甚至连你爷爷奶奶都能一下子推倒,不行,我得多灌点!”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转,竟直接将瓢里的粪汤朝着旁边昏迷的李大山嘴里灌去! 动作甚至比刚才更快,咕嘟咕嘟,满满两瓢下去,毫不拖泥带水。 孟氏总算看明白了怎么回事,也终于知道自己方才是怎么被救回来了! 被灌粪汤! 孟氏终究是破防了,忍不住再次干呕起来! 也不敢继续吧嗒嘴了,啐萃的吐了起来。 李大山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反应,身体猛地坐起,也是翻江倒海,吐得比孟氏还汹涌。 接着,李老太又转向了李二河,脸上浮现一抹怪异微笑,甚至丝毫不掩饰的快意,又是两瓢粪汤灌下,口中还忍不住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李二河也步了后尘,剧烈呕吐起来。 兄弟两个在地上吐了足足有一炷香的功夫,只剩下撕心裂肺的干呕。 孟氏总算缓过一口气,她看着地上的污秽,又看着粪桶粪桶,再看看李老太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指着李老太,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你竟然给我灌粪汤……” 李老太冷哼:“若不是我,你此刻没准都见阎王了!” 土大夫连忙开口,“你可得谢谢老太太。要不是她当机立断给你灌了这大粪汤,你现在怕是凶多吉少啊。” 孟氏一脸黑线,满眼的恨意! “嗯,这粪水稀稠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至于太稠堵了喉咙。三炮啊,你往里对水了吧?” 孟氏:“?” 李三炮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腼腆一笑:“嘿嘿,也没对啥水,就是……我刚往里头撒了泡尿。” 孟氏:“!” 李大山,李二河:“!” 所有人:“!!!!” 孟氏刚缓和一点,听到这话,嘴角猛地一抽,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干呕。 旁边的李大山和李二河也干呕的双眼翻白,开始怀疑人生。不过,这么一折腾,三个人倒是彻底清醒过来了。 李老太一拍大腿,凑到孟氏跟前:“哎呀我的大儿媳妇!你这是咋了?咋就想不开要喝药啊?” “哎,好死不如赖活着,你怎么寻短见了!” 孟氏一边干呕,一边道:“谁……谁要自尽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本想池塘下毒断了老二家的财路,结果自己娘仨先尝了这滋味! 为啥老二一家啥事没有,而自己一家,竟然中毒! 土大夫捋着胡子:“铁牛啊,快,去给你媳妇和俩孩子舀口河水漱漱口,这嘴里头顶着恶臭,滋味肯定不好受。” 李铁牛一把抢过李老太手里还沾着污秽的葫芦瓢,跑到河边使劲涮了又涮,舀了一瓢看起来清澈的河水递过去。 孟氏一看到瓢里水,脸色更是铁青一片,猛地推开:“不喝!我……我们娘仨就是喝了这河里的水才中的毒!不行了,恶心死我了……回家!回家漱口去!” “娘,走,回家……我这嘴里都不是味儿……” “李铁牛,还杵着什么,还不赶快带我娘三个回家!” 李铁牛冷哼一声,将水瓢“哐当”一声扔在地上,也顾不上许多,扶着他孟氏,又拉扯着两个儿子,一家人狼狈不堪地匆匆往家走。 “李铁牛一家果然不像话,李老太太救了娘三个,一句感谢的话都换不来!” “没良心的东西,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本以为李铁牛老实巴交的随她爹,看来,可不是这样!” “这水里有毒?怎么会有毒啊!” “那娘三个,我早就看不惯了,上次用了不光彩的手段,夺了人家的房子!活该有此报应!” 村民可不管,纷纷嘲笑起来! 等人走远了,土大夫才捡起地上的葫芦瓢,又舀了些池塘水,从药箱里摸出一根银针探入水中。 片刻后拿出,只见银针末端已然变成了乌黑色。 土大夫脸色凝重起来:“这水里有毒!而且毒性很强!” 李老太惊道:“啥?这好好的池塘,咋会有毒?莫不是哪个天杀的投毒?” 土大夫点点头:“看这银针发黑的程度,像是被人投了砒霜之类的东西。” 李老头一脸后怕:“那……那我们天天打这水喝,咋没事?” 第65章 下个屁毒 他自然不知道,自己喝的早被李清馨换成了空间里的灵泉水。 土大夫摇摇头:“许是这毒物扩散得慢,溶解也需要时间,你们打水的地方离投毒点远,还没漫过去。不过,你们一家子往后用水可得千万小心了!” “有毒!池水里怎么会有毒!” “莫不是有人故意使坏!” “以后咱们也得小心一些!可不要马虎大意了!” 众人也一个个面色凝重! 叮嘱完,土大夫也起东西离开了。 没热闹可看,村民们嫌恶地捂着鼻子,也都三三两两地散了。 倒是李三炮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过瘾!真是太过瘾了!总算看到大伯娘他们吃瘪了!” 李老太也长舒一口气:“哎呦,我这心里头,老舒坦了!憋了几十年的气,今儿可算出来了!” 李老头瞅着自家老婆子,咂咂嘴:“老婆子,你刚下手可真够狠的。你可是真灌啊!” 李铁柱皱着眉头:“就是我想不通,这水里好端端的,怎么会有毒呢?” 赵翠翠道:“莫不是真有人看咱们不顺眼,故意投毒害咱们?” 李清馨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眼神微微转动,笑道:“自然是我的好大伯娘他们一家投的毒。除了他们,还能有谁呢!” 赵翠翠眼睛猛地一缩:“馨儿,要是他们自己投的毒,咋会自己也中了招?” 李清馨轻轻一笑:“那天大哥送春蕤姐回来,天都黑了。我从窗户缝里瞧见,有三个人影鬼鬼祟祟地摸到河边,当时只当是过路的,没在意。现在土大夫一说水里有毒,今早又死了好些鱼,想来想起,这事也就解释通了!” “他们看咱们卖水生意好,心里不痛快,吃了瘪,就想出这种毒计,想断了咱们的生意,最好再让咱们一家不死也脱层皮。” 李老太气得直跺脚:“这丧良心的白眼狼!早知道还不如让他们死了!” 赵翠翠还是不解:“可他们既然知道水里有毒,为啥自己还去喝啊?” 李清馨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大概是看我们一家喝了水都好好的,以为那毒药没啥效果,有些不甘心的,估摸好奇自己也尝了尝吧。” “正所谓自作孽,不可活!” 李老太怒道:“活该!” 李老头疑惑:“那为啥咱们喝了就没事呢?” “我打水的地方,是河里地下水脉出来的活水,跟这边的死水不一样。再说,他们投毒的地方离咱们打水那儿远着呢,毒性还没飘过去。” 李铁柱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随即怒气上涌:“这一家子!真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李清馨唇角勾起:“救他们之前,我可没算到他们会在水里投毒!早清楚这一家子歹毒成这样,就是喂他们喝粪汤,我都嫌浪费。” 赵翠翠叹了口气,摇头道:“不管咋说,人是救回来了。咱不但出了口恶气,也算没见死不救。哎,到底是亲戚……” “娘,你就是心太软。” “只怕李铁牛他们一家,消停不了,还得作妖。” 李老头叹气道:“不管怎么说,铁牛终究是我儿子……以前,铁牛是个好孩子,也不知道从啥时候起,就变了个人似的。” 李铁柱道:“不管怎么说,他们也算是受到惩罚了!这事就算揭过去了!” 李三炮嘿嘿笑了起来“娘,娘!回家做饭去,我肚子都叫唤了!” 李老太点头:“哎呦,还真是,我也饿了!” 赵翠翠、李老头、李清馨,李大棒四个人面色古怪的看着李三炮和李老太,逃也似的离开了! 李铁柱也皱紧眉头,双手用力,轱辘着轮椅飞快地转了个方向…… 李老太和李三炮,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至于吗?” …… 与此同时,李铁牛家。 孟氏和两个儿子喝了水,嘴里的味道总算缓和了些,脸色依旧是难看的青白色。 “不对劲,不对啊!” 孟氏眼神怨毒:“为啥他们一家子喝了水都好好的,就咱们喝了差点见了阎王?” 李大山:“娘,我这嘴里到现在都是大粪味儿!那死老太婆到底给我灌了多少啊!” “啊啊啊!大哥你别冲我说话!太臭了!” 李铁牛目光闪烁:“这究竟是咋回事?莫非……真是你们往池塘里投了毒,想害爹娘他们,结果自己遭了报应?” “是又怎么样!”孟氏咬牙切齿,气不打一处来,一脸幽怨。 “还不是那个小贱种!设计把你两个好儿子害成啥样了?大山二河被打得浑身是伤,你都忘了?你能咽下这口气,我可咽不下这口气!我这辈子还没这么窝囊过!” 李铁牛脸上闪过怒气:“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丧良心的事!” “我丧良心?” “你可别忘了,当初是谁用不光彩的手段,想把老二家的房子弄到手的?” “坏人我做了!实际这主意是你想出来的!” 李铁牛脸上一窘,强辩道:“那不是老二家自己要卖房,没人买吗?与其便宜外人,还不如给我!再说,那还不是为了大山二河!” “李铁牛!” “我跟你儿子被人欺负成这样,你不替我们出头,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李铁牛气势转弱:“谁让你们非要去卖水的?” “还不是你没本事!挣回的银子哪里够花!老大要成家立业了,老二也年纪不小了,老三束修也不是一笔小数目!我一个妇道人家,谁愿意抛头露面呢!” 李铁牛嘟囔道:“我种地,上山采药,挣的也不少了……” 孟氏一脸委屈:“你挣的多吗?” “我跟儿子都这样了,你一句关心没有,就知道骂我!” “李铁牛!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 李铁牛叹气道:“好了,是我不对,这事就过去了!谁也不要再提了!以后别再动那些害人的心思!害人终害己,还是本本分分的一些!” 李铁牛说完,冷哼着离开。 孟氏一脸怨毒:“死老太婆,小贱种,还有那个憨货李三炮!一个比一个可恨!这个场子,我早晚要找回来!” 李大山凑近了些,小声问:“娘,那……咱还下毒不?” “啪!”孟氏抬手就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下毒!下毒!还下个屁的毒!” 第66章 顾倾心,是你? 天色刚蒙蒙亮,赵翠翠就已起床离开。 李清馨也睡醒了,意识立刻沉入戒指空间,眼前景象让她心头一跳。 不到一日功夫,那株人参竟已长高到半尺有余,叶片不但舒张开来,中间还长着红色的团簇,透着勃勃生机。 “这空间简直是宝地。若能寻些菜籽种进来,往后吃穿不愁;若是种上些珍贵药材,那更是财源滚滚。” “哇哈哈,白花花的银子在向我招手啊!” 收敛心神,李清馨这才起身,拎起水桶走向河边。 她依旧只是做做样子,看似找水打水,实际上她意念微动,空间里的灵泉水注入桶中。 她没有停歇,一趟又一趟,直到院子里整整齐齐摆了十只装满水的大木桶。 李大棒心里直犯嘀咕,凑近了闻闻,又看看自家妹子笃定的神色,迟疑道:“馨儿,这水……真没事?这药性不会扩散过来吧!” “大哥,我说没事就没事。”李清馨笑道。 李三炮小声道:“我还是以身试毒吧!” 李三炮舀了一瓢水,喝了一口,足足过了好一会儿,一点异样感觉没有,这才安心。 “没事!我还是喜欢给别人灌粪汤,可不想被人灌粪汤!” 李大棒一脸黑线:“别说这么恶心的事,你不觉得恶心,我可受不了!” 李三炮:“嘿嘿!” 李三棒这才看向木桶:“馨儿,打这么多干啥?十桶水可是!” 李清馨弯唇一笑:“多卖些水,多赚点银子,也好早点攒够本钱,总不能让我未来大嫂等太久吧!” 李大棒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呐呐地说不出话,只好干笑。 “今天我也去!”李清馨拿起一根扁担,试着挑起两桶水。 赵翠翠赶紧上前:“哎呦我的闺女,你这小身板,细胳膊细腿的,挑这么一担水,累坏了可咋整?” “娘,没事。大哥才累呢,他挑着担子,还得提着篮子。” 赵翠翠叹了口气:“馨儿,为了这个家,真是难为你了。” “娘,一点不辛苦。” “能行吗?若不然让你大哥多来一趟?” “能行!不费劲!” 李清馨嘴上说着能行,心里却暗暗叫苦。 这还是她第一次挑这么重的东西,扁担沉沉的,硌得生疼。 一路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总算是挪到镇口。 此刻,她已是香汗淋漓,额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脸蛋都有些发红了! 赵翠翠连忙掏出帕子,心疼地给她擦汗。 刚把水桶放下,摊子还没完全摆利索,李大棒正打算着去送水,一个穿着干净利落的丫环快步走了过来。 李大棒认得,是赵员外府上的丫环小翠。 “小翠姐,您怎么过来了?我这就给府上送水去。” “李大哥,我们管家吩咐了,今天府里要多加两桶水。我家小姐今日举办荷花宴,请了好多位千金小姐,天气热,正好用你们这冰凉的水解暑。” 李大棒立刻应下,“我这就挑水过去。” 小翠点点头,转身离开。 赵翠翠喜上眉梢:“嘿,这一担水,刚摆下就卖出去了!” 李清馨笑道:“看来,我这担水没白挑。” 李三炮眉头一挑:“大哥,我跟你一起去送!” 李大棒点头应允。 “三炮,你跟娘在这儿看着摊子。” “我跟大哥去。听说赵员外家宅子可大了,我也想开开眼界。” 李清馨打算跟着溜达一圈,回来顺便买些种子菜籽之类的东西! 李三炮立刻点头:“行,姐你去吧!” 李清馨重新挑起一担水,跟在李大棒身后。 来到赵府门前,只见赵府果然气派不凡,院墙高大,门口两个石狮子也是高大威猛,竟与顾家府邸有几分相似。 不过,两人自然进不去正门,是从偏门进去的! 李清馨和李大棒来到一处门房,赵管家正笑吟吟地同一个小厮说着什么,小翠也站在一旁。 “赵管家,四桶水已经送来了。”李大棒拱了拱手。 赵管家笑容满面:“好,来得真及时!” 他转头吩咐旁边的小厮,“旺财,去准备四个木桶,给李小哥一会儿带走。李小哥,你随旺财去账房结账。” 小厮应声而去。 李清馨面色有些古怪:旺财,这名字,倒是叫得好! 赵管家这才转向李清馨,拱手笑道:“李姑娘,还有件事要劳烦你。” 李清馨落落大方地回道:“赵管家,您尽管吩咐。” 赵管家指了指后宅的方向:“后宅女眷之地,我家小姐正在举办赏荷宴,有劳李姑娘将这两桶水送到后宅凉亭。我等实在不方便进入后宅,倒是有劳李姑娘了!” 李清馨爽快地答应:“赵管家,些许小事,不在话下!” 小翠走上前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李姑娘,你跟我来。” 李清馨对着李大棒说道:“大哥,你在此处等我。” 李大棒点了点头。 小翠在前引路,李清馨挑着水担,跟在后面。 赵府极大,穿过了三层院落,才到了后宅。 后宅更是别有洞天,一片占地极大的花园映入眼帘,里面有各种花草不说,还有一处池塘! 远远望去,池中荷花亭亭玉立,随风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荷香。 更有亭台水榭廊桥。 不远处,传来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婉转清脆。 李清馨暗暗感叹,这就是古代有钱人家的生活,果然是精致奢华。 跟着小翠来到凉亭,只见五六个衣着光鲜的少女,围坐在亭台的石桌旁,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果盘和点心。 几个少女正叽叽喳喳地谈论着什么,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气氛十分热闹。 小翠走到一个身穿素色罗裙的少女身旁,轻声说道:“小姐,水已经送来了!” 那少女十七八岁的年纪,生得明眸皓齿,肌肤胜雪,闻言微微点了点头,柔声道:“姑娘,把水放下吧。这位姑娘送水辛苦了,小翠你带她去账房,领一百文赏钱。” “是!”小翠应道,一脸羡慕。 李清馨暗暗点头,这一担水送的值,这位小姐一定是赵家的掌上明珠,不仅生得貌美,而且待人也十分和善。 “谢过赵小姐。”李清馨礼貌地说道。 “李清馨,是你!”忽然,一个尖锐的声音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李清馨皱了皱眉,循声望去,一张熟悉又厌恶的脸庞映入眼帘。 “顾倾心,是你!” 第67章 赵缘儿 李清馨此刻也没想到,竟然在赵家宅子里见到了和原身换了身份的顾倾心! 顾倾心站在那里,比起前些日子,面皮竟养得白皙了些。 她身上穿着一件料子柔顺丝滑的绿色绸缎衣裙,头上不仅擦着着一支镶嵌玛瑙的钗子,鬓边还垂下一支珍珠步摇。尤其脖颈间,一个亮闪闪的金圈更是夺目。 她下巴微抬,目光带着毫不遮掩的恨意与嘲讽,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李清馨。 旁边那位身着素色罗裙的赵小姐,秀眉轻轻蹙起,旋即又松开,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她看向放下水桶的李清馨,心中已然明白,这位就是那个曾经的顾家假千金。 此事闹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顾倾心身侧,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嘴角撇着一丝弧度的少女率先开了口:“原来是你啊!嘿嘿,以前那个高高在上的顾家大小姐,谁知道竟是个冒牌货!” 另一个穿着白裙的少女也紧跟着附和,脸上同样挂着嘲讽:“李清馨,你还记得吗?以前你仗着顾家小姐的身份,何曾将我们放在眼里?现在可真是风水轮流转,你竟是个冒牌货!” 李清馨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认得这两人,正是常常跟在原身身边那两个不请自来的跟屁虫。 原身当时身为顾家的掌上明珠,并不怎么搭理她们,可她们偏偏削尖了脑袋往上凑。 如今真正的顾倾心回来了,她们自然是立刻调转方向,巴结起了这位真千金。 人,向来如此,喜欢捧臭脚! 你若身份尊贵,别人自会巴结你! 你若是落魄了,昔日捧你臭脚的,恨不得过来踩上几脚。 那黄衣少女,是柳家的三小姐柳芊芊。说起来,柳芊芊原是柳老爷外室所生,只是柳府当家主母前些年病故,那外室才被扶正,成了平妻。 至于这白衣少女,则是绥城孟家的庶女,孟溪儿。 亭子里其余几个少女也开始窃窃私语,目光不住地在李清馨身上打转。 “天呐,这个送水的,就是那个顾家的假千金?” “以前是何等风光,现在却……啧啧,这落差,一般人可受不住。” “哎,人啊,千万不能跟命争!不是你的,你也守不住!” 赵小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目光闪烁,静静的想看李清馨如何面对! 不管怎么说,李清馨也曾是绥城的第一千金,毕竟十六年的光景都在顾府之中。 孟溪儿见李清馨不说话,愈发得意,不依不饶道:“假货,终究是个冒牌货!” 李清馨这才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柔声道:“对啊,我确实是个假千金,这一点,我无可否认。可我既然能当十六年的顾府千金,也只能说我命好。哎,人生能有几个十六年?至少,我曾经拥有过,你们…只能干羡慕。” 顾倾心冷笑:“你是霸占了我的十六年,你还有脸说!” 李清馨眼睛一眨,笑道:“你何尝不是霸占我的十六年的身份?” 柳芊芊被她轻描淡写的语气激怒,冷哼一声,尖声道:“李清馨,你一个冒牌货,竟然也敢如此理直气壮,伶牙俐齿的!” 李清馨笑了笑,不紧不慢说道道:“别看我李家只是个农户,可说到底,我也是李家的嫡女!总比你这个外室之女,名正言顺得多!” 柳芊芊被戳到了最痛之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怒道:“你!一个泥腿子,也敢嘲笑我!” 孟溪儿指着李清馨的鼻子道:“芊芊姐如今是柳府的千金小姐,你现在不过是个身份低贱的农户,有什么资格说芊芊姐?你无非就是嫉妒,白白嫉妒罢了!” 李清馨眼神一冷,转向孟溪儿,一字一句道:“你,不过是个商贾之女,还是个庶女,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孟溪儿被她噎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恨恨道:“我是庶女又怎么样!我孟家在绥城也是排得上号的,比你这个泥腿子,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李清馨不紧不慢地接话:“你说我身份低贱?真是可笑,如此大言不惭,我身份不知比你高多少倍。” 孟溪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嘲讽道:“你还以为你是顾家千金呢?白日做梦吧!” 李清馨淡然道:“当今圣上说过,士农工商,天下以农为重!我虽说是个农户,可是地位,却是在你这商贾之女之上。” 孟溪儿说不过李清馨,气得直哆嗦,手指颤抖地指着她:“你……你……你真是大言不惭、巧言令色!” 李清馨继续道:“当今圣上金口玉言,你竟然还敢出言不逊,莫非,你想谋逆吗?” 孟溪儿彻底被吓住了, “谋逆”二字的分量太重,她哪里敢接,顿时噤声。 顾倾心见状,冷笑一声,终于开口:“没了顾家,想不到你还敢这么放肆?” 李清馨也回以冷笑,毫不示弱:“有没有顾家,我会过得很好,不劳你费心。” 顾倾心再次冷笑,语气轻蔑:“那我倒要看看,你以后,怎么个风生水起!” 李清馨嘴角微微上扬,弯唇轻笑:“我知道你想看我笑话,看我的窘迫,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农人的生活,我乐在其中!” 顾倾心被她气得胸口起伏不定,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撕烂她的嘴,可这里毕竟是赵府,也不敢在别人家里撒野。 一直沉默的赵缘儿,这时忽然轻笑一声。 她转向李清馨,语气温和,带着一丝歉意:“李姑娘,今日之事,赵缘儿向你赔罪了。小翠,带李姑娘出去,去账房支取一两银子,算是我的心意。” 李清馨心中暗暗记下了赵小姐的名字,原来是叫赵缘儿。 这个赵缘儿可不简单,城府颇深,气度不凡。 她对着赵缘儿拱了拱手,柔声道:“赵小姐客气了,告辞。” 直到李清馨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柳芊芊才气鼓鼓地跺了跺脚,愤愤道:“这个冒牌货真是太可恶了!不但霸占了倾心你的身份十六年,到现在还摆出一副大小姐的脾气,真是气死我了!” 孟溪儿也咬牙切齿地附和:“就是!缘儿姐,你何必搭理那个贱人?给她赏钱做什么!” 顾倾心脸色阴沉难看,语气怨毒:“若非是在缘儿姐的家中,我定然要让她好看!” 赵缘儿眼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随即又收敛起来,脸上重新挂上温婉的笑容,柔声道:“诸位妹妹,我们可是高高在上的千金,贵府小姐,何必为了一个没身份的下等人,自寻烦恼呢?顾妹妹身份高贵,柳妹妹和孟妹妹,你们家世也不俗,我们此番,也算是彰显了气度。” 顾倾心听了这话,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一些,也觉得赵缘儿说得有道理,扬起下巴道:“也是,我们在此欣赏美景,她也只配给我们送水而已。” 柳芊芊指着地上的木桶,一脸好奇道:“缘儿姐,这就是你说的冰泉水吗?听起来很稀奇呢。” 赵缘儿笑着点了点头,解释道:“确实是冰凉可口,据说这水是从山里渗出来的,十分甘甜,难得的很。” 说着,她吩咐丫鬟:“用白玉杯,给各位妹妹盛上一碗,都尝尝鲜。” 顾倾心接过丫鬟递来的白玉杯,轻轻抿了一口。冰凉的水入口,果然带着一丝淡淡的甘甜,沁人心脾,确实与寻常的水不同。 “不对啊!李家沟何时有了冰泉,不对劲啊!” 顾倾心暗暗走了神。她想起自己在老李家生活的十六年,对那座山再熟悉不过,山上……何时有了什么冰泉? 她的目光微微闪烁,心中满是疑惑。 赵缘儿笑道:“诸位妹妹,忘掉烦恼和不快,咱们继续赏花!” 第68章 撞人 李清馨跟在小翠身后,拿着扁担,往赵府的账房走。 想起方才顾倾心,柳芊芊,孟溪儿吃瘪的场景,她心里暗爽! 孟氏那种人,道理讲不通,能动手时绝不动口。打在脸上才知道疼! 至于这等世家名门的千金小姐,自尊心比脸面更重要,只要戳破她们心里的痛处,远比打在脸上更让她们难受。 小翠跟在旁边,忍不住捂着嘴笑起来:“李姑娘,你方才说话真厉害,几句话就把那几位小姐噎得哑口无言,看着她们吃瘪的样子,实在太解气了!” 李清馨淡笑:“原本是各走各路,她们走她们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偏生她们自讨没趣,非要往我跟前凑,我总不能任人揉捏。” “正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怼回去!” 小翠侧头看她,一脸敬佩:“李姑娘,真没想到,你曾是顾家的千金小姐!如今身份转换,竟能如此坦然面对,这份气度,寻常人难及。” 李清馨一脸平静:“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得失看淡些,顺其自然罢了。” 小翠由衷赞叹:“李姑娘,你的心胸真开阔。” 说话间,两人到了账房。小翠向管事说明了来意,管事便取出一两碎银,递给李清馨。 李清馨并未推辞做作,坦然接过,道了声谢。 矜持换不来银子,这钱,就当是方才被那几人扰了心绪的精神损失费了。 自己没必要假清高,和银子过不起。 小翠将她送到二门处,指了指不远处的门房:“李大哥就在那里等你呢。” 李清馨道谢后,朝门房走去。果然,李大棒一脸着急,东张西望。见到李清馨出来,他立刻迎了上来,有些担忧:“妹子,你总算出来了!可把我急坏了!” “大哥,没事了,咱们回去吧。” 李大棒连忙点头,两人重新担起赵府准备好的替换木桶,往赵府外走去。 直到出了赵府,李大棒忍不住问道:“妹子,怎的去了这么长时间?没出什么事吧?方才在赵府,我就想问你!” 李清馨轻描淡写道:“没多大事,就是在里面碰见了几个熟人,耽搁了会儿。” “熟人?这赵府里,你还有熟人?” 李清馨顿了顿,道:“是顾倾心,还有柳芊芊、孟溪儿她们。” 听到顾倾心的名字,李大棒的脸色黯淡下来:“唉……以前她不是这样的,谁知道身份换回来后,跟变了个人似的……她,她没为难你吧?” 李清馨语气轻松:“无非就是几句夹枪带棒的诘难,都被我怼回去了,你妹子是什么人,怎么会吃亏。” “那就好,那就好。你没吃亏,我就放心了!” “这一趟倒也值得,那位赵家大小姐,就是赵缘儿,赏了我一两银子,我没拒绝,收下了。” “一两银子?” 李大棒惊得停下脚步,一脸的不可思议:“这么多?” 李清馨点头:“就当是精神损失费了。” 李大棒长长叹了一口气,看着妹妹娇小的背影,越发的觉得有些看不透了! 倒是路过集市一个卖种子的摊位,李清馨忍不住停了下来!眼见摊主面前摆着十几个布袋,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种子。 李清馨每样挑了一些付了钱,不动声色地将种子收入袖中,意念一动,便悄悄撒进了空间里。 管他什么种子,悄悄种了再说。 李大棒只顾想着一两银子的事,至于李清馨买了这么多种子,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回到镇口摆摊的地方,李清馨和李大棒将各自收到的钱袋子都递给了她。 赵翠翠吃了一惊:“这里是一百二十文!馨儿,你……你怎么拿回来一两银子?” 李清馨便将赵府的经过轻描淡写地说了一遍,说自己遇到顾倾心等人,起了一些口角,最后赵缘儿圆场,给了赏钱。 赵翠翠听得眉头紧蹙,忍不住长叹。 “娘,不管怎么说,这银子也算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给大哥娶媳妇的彩礼钱,这下差不多凑够了。” 赵翠翠伸手摸了摸李清馨的头发,眼中满是心疼:“难为你了,馨儿。” 等到未时,两桶散水也差不多卖完了,四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收摊回家。 倒是远处一声鞭响,一个马车正在从镇里往镇外的方向缓缓驶来,尚且有一段距离。 马车装饰极为豪华,明显是大户人家的马车,走在路上特别显眼,马蹄卷起一路尘土,引得路人纷纷避让。 马车内,柳芊芊和孟溪儿相对而坐。两个小婢女也是垂手坐在一边! 赶车的是一个身材精壮、面容狠厉的汉子。 孟溪儿撇嘴道:“芊芊姐,真可惜,倾心姐姐不和咱们一起回绥城,非要多留几日。” 柳芊芊嘴角一勾:“她自然是要等她的未婚夫。这青牛镇离广陵郡不远,她那位未婚夫赵秀才,可就在广陵呢。” 孟溪儿脸上露出羡慕的神色:“还是倾心姐姐命好,找了个好归宿。听说那位赵秀才家境也是十分优渥。” 柳芊芊嗤笑一声:“顾家是什么门第?能和顾家联姻的人家,自然也非比寻常。这叫门当户对,才子配佳人。不像某些人,野鸡也想变凤凰,真是笑话。” “以前那个假千金,霸占了人家身份不说,还总装出一副清高样,对咱们爱搭不理的。哼,本来这次想好好踩踩她,出一口恶气,没想到她竟然能言善辩、巧言令色!” 孟溪儿也愤愤道:“可不是嘛!以前碍着顾家的面子,咱们不好跟她计较。现在她什么都不是了,还敢那么嚣张!要不是在赵家,我早就想撕烂她的嘴了!” “听说,那个小贱人就在这镇口摆摊卖水?” 柳芊芊闻言,也来了兴致,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果然,前方不远处镇口,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正在收拾木桶,其中一个小巧玲珑的身影,正是让她不爽的李清馨。 柳芊芊眼中掠过一抹恶毒,她放下车帘,对着外面赶车的精壮汉子扬声道:“大愣,看到前面树下那几个卖水的了吗?给我冲着他们的摊子撞过去!” 那名叫大愣的汉子闻言一惊,惊声道:“小姐,这……这光天化日的……” 柳芊芊冷笑:“啰嗦什么!让你撞就撞!出了事我担着,少不了你的好处!” 大愣脸上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咬了咬牙,应道:“好嘞!小姐您坐稳了!” 说话间,马车已经逼近镇口。大愣眼中凶光一现,猛地扬起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在马屁股上! 那马受惊吃痛,长嘶一声,猛地扬起四蹄,直直朝着正在收拾东西的赵翠翠、李清馨一家撞了过去! 第69章 日后亲自拜访 “娘,看那辆马车,真是漂亮啊!想不到有钱人的生活,如此的奢靡啊!”李三炮远远的盯着马车,满眼都是羡慕的光。 赵翠翠瞥了一眼,淡淡道:“再怎么看,也不是咱的。三炮,咱们脚踏实地的过日子,别胡思乱想了。” 李大棒嘿嘿笑道:“老三,快些,咱们赶快收摊。” 李清馨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估摸着是大哥迫不及待想见春蕤姐了。” “……”李大棒的脸瞬间涨红。 四个人一边说笑,一边收拾水桶! “驾”,那原本缓缓行驶的豪华马车猛地响起一声急促的鞭响,随即提速,车轮两道冲天烟尘,竟然直愣愣地朝着他们的摊位冲撞过来! 事发突然,一家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在原地。 电光火石间,李三炮反应最快,他猛地扔掉手里的抹布,一把抓住身旁的李清馨,带着她向后狼狈地翻滚出去,重重摔在泥地上。 几乎同时,李大棒也拽着赵翠翠,踉跄着向后急退了好几步。 一家四口才堪堪躲过。 倒是水桶却遭了殃。 “砰!砰!”其中两个木桶被撞得粉碎,木片崩得到处都是。 其余几个木桶也是东倒西歪! 马车却连停顿的意思都没有,车夫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甩了刷马鞭! 马蹄疾踏,扬长而去。 李清馨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土,脸色铁青,死死盯住那远去的马车。 就在马车侧面的车帘被一只纤手掀开一角,两张年轻女子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得意的脸孔一晃而过。李清馨认得分明,正是柳芊芊和孟溪儿! 原来是她们!在赵府里吃瘪,竟然用如此龌龊的招式回击! 她双眸渐冷,目光闪烁! “咱们的桶啊!这是谁的马车啊,怎么能这样!直娘贼,你有个马车就了不起了吗!”李三炮一边心疼木桶,一边指着车破口大骂! 赵翠翠性子虽温和,此刻也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怒道:“有钱就能这样?仗着有马车就为富不仁!这种丧尽天良的东西,迟早遭报应!” 李大棒脸色隐隐有些难看:“碎了两个……一会儿我再去镇上买两个吧。” 李清馨心里冷笑连连:柳芊芊,孟溪儿,你们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然敢冲撞我?很好,这笔账我记下了。我李清馨,向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我李清馨可从来不是任人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赵翠翠叹了口气,道:“一个桶十文钱,两个桶也就二十文。犯不着跟这些浑不吝生气。走,咱们去镇上买桶,顺便切点肉,娘给你们包饺子吃,去去晦气!” 一听到“包饺子”,李三炮眼睛一亮,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娘几个简单收拾了一下残局,将还能用的东西归拢好,便朝着镇子里面走去…… …… 与此同时,马车车厢内。 柳芊芊大笑:“哈哈哈!解气!真是太解气了!让那个小贱种敢当众奚落咱们!方才真该让大愣再偏一点,直接撞死她才好,真是可惜了!” 孟溪儿也掩着嘴:“确实可惜,就算没撞死,刮花她那张脸也是好的,看她以后还怎么见人!” 柳芊芊冷哼一声,脸上带着鄙夷:“也不知道那个小贱种哪来的底气,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假货,竟然还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耻笑咱们?她凭什么笑话我是外室生的?” 孟溪儿愤愤不平:“就是!她自己都落魄到在镇口卖水了,还有脸嘲笑我是庶女出身?真是给脸不要脸!” 柳芊芊眼神阴狠:“哼,这事没完!等倾心姐姐事了,有的是机会慢慢炮制她,看我不好好玩弄她!” “对!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必须狠狠教训!芊芊姐,要不明日咱们来接倾心姐姐的时候,再这么来一次?倾心姐姐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的!” 柳芊芊嘴角勾起一丝弧度:“那是自然!顾家最恨的就是这个假货。明天来的时候,咱们再撞她一次,让她知道知道,得罪咱们是什么下场!” “哈哈哈哈哈!” “咯咯咯咯!” …… 赵府内。 荷花宴早已散去,亭台水榭间一片狼藉,几个丫环正小心翼翼的收拾着杯盘碗盏。 赵缘儿独自一人静静伫立在荷花池畔,目光落在满池亭亭玉立的荷花上,嘴角一抹浅笑。 小翠恭敬地侍立在她身后半步之遥。 “她竟然没有拒绝?直接领了赏钱?”赵缘儿轻声开口。。 小翠心里默默嘀咕:【小姐,不是您示意让我带她领的吗?反倒来问我?】 嘴上却恭顺地回道:“回小姐,那位李姑娘确实没有拒绝,很坦然地接受了。” 赵缘儿微微颔首,唇边逸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好一个妙人。拿得起,也放得下!这个李清馨,果然不俗。” 小翠忍不住笑道:“小姐,我还是头一次听您这么夸一个人呢。” 赵缘儿语气淡然:“跟今日来的那些个草包比起来,她自然是不同的。这个李清馨,才是个能成事的人。” 小翠眨眨眼,好奇道:“大小姐,小翠愚钝,顾小姐她们……怎么就成了草包呢?” 赵缘儿转过身,看着小翠,淡淡说道:“你看那个顾倾心,小肚鸡肠,睚眦必报,这才回到顾家几日,被宠得刁蛮任性,格局太小,成不了什么气候。至于那个柳家的外室女,还有孟家的庶女,为了攀附顾家,甘愿为虎作伥,充当马前卒,足可见柳家和孟家的家风如何了。家风不正的世家,又能兴盛多久?迟早要败落。” 小翠听得恍然大悟,看向自家小姐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大小姐,您真是太厉害了,分析得如此透彻!” 赵缘儿轻笑一声:“不过是一群容易看透的草包罢了。倒是这个李清馨,真的让我刮目相看。这样的人物,无论她是不是还在顾家,将来都必定会一飞冲天。” 小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赵缘儿凝视着池中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柔声道:“她看起来柔柔弱弱,实际极为狂野!面对挑衅能隐忍,也能反击,实则骨子里带着几分野性,偏偏又能很好地抑制住冲动。有几分,连我也看不透的自信!” 小翠挠了挠头,小声嘟囔:“她说话挺温柔的呀,没看出来怎么野……” 赵缘儿忽然展颜一笑:“这样的人,我倒是愿意与她结交一番。小翠,你去前院打听打听,看看她家住何处,改日,我亲自上门去拜访!” 小翠吃了一惊:“小姐,您竟然如此看重她!要亲自拜访……” 赵缘儿点了点头。 见赵缘儿眼神肯定,她立刻应道:“是,小姐!小翠这就去前院打听!” 第70章 小贱种骂谁呢 次日。 镇口处,李清馨母子四人已将水摊支棱起来。李大棒送完赵府的份例,也回到了摊前。 赵翠翠看着女儿额头上的汗水,眼底是藏不住的心疼:“馨儿,这些天可把你累坏了、晒坏了,瞧瞧这小脸,都黑了。” 李清馨唇角弯起,笑道:“娘,不累。黑就黑了点,健康!” 日头渐渐升高,外来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不知不觉,水已经卖出去了一桶! 忽然,远方一阵烟尘扬起,一辆豪华的马车正朝着镇口方向疾驰而来。 李三炮眼尖,一眼看清来车,低呼:“是昨天那辆车!” 李大棒也循声望去,面色顿时沉了下来,握紧了拳头:“哼,要不,咱们拦下来!找他们说道说道去?” 李三炮一脸认同:”大哥,确实应该找他理论一下!“ 赵翠翠一听,脸色瞬间苍白,连忙拉住李大棒兄弟:“大棒,三炮,千万不可冲动!他们一看就是有权有势的人家,咱们平头百姓,惹不起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算了吧……” 李大棒向来听赵翠翠的话,只好点头:”是,娘!“ 李三炮怒哼起来:”娘,昨天这辆车可是撞碎了咱们的两个木桶啊!这口气我可咽不下!“ 赵翠翠摇头:”你看看,他们车驾华丽,显然是大富大贵人家,有权有势的!咱们小门小户,斗不过啊!“ 李三炮目光闪烁,没有说话。 李清馨停下脚步,盯着越来越近的马车,眸光微闪。 眼看马车就要驶入镇口,那驾车的马夫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猛地一扬马鞭,缰绳一抖。 那马车竟不减速,直直朝着赵翠翠几个人冲了过来! “娘!!”李清馨反应极快,一把将赵翠翠拽到身后。 李三炮和李大棒两个人同时向后退了几步! “砰!” 两个水桶被撞得粉碎,清水洒了一地,其余几个水桶多少也溢出一些水,比昨天的场面更惨! “啊!”赵翠翠惊呼出声,脸色吓得苍白! 李清馨也是怒不可遏,冷若冰霜! “直娘贼!你赶着投胎啊!”李三炮破口大骂! 那马车撞了东西,却毫无停顿之意,车夫反而带着几分得意,扬鞭就要赶车进入镇内。 恰在此时,镇子里正有一辆拉货的板车慢悠悠地往外走,恰巧挡住了马车的去路,那马夫才不情不愿地勒停了马。 李三炮一脸愤怒拦在马车前:“你,欺人太甚,赶紧下车!” 李大棒也紧随其后,怒目圆瞪:“下车!你怎么赶车呢!” 李清馨扶着惊魂未定的赵翠翠,也走上前,母女二人与两个儿子并排,将马车拦得严严实实。 此时此刻,赵翠翠即便再老实,也忍不住发火了。 精壮的车夫坐在高高的车辕上,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们一眼,满脸不屑,一脸嘲讽:“就你们几个臭卖水的,也敢拦我柳府的车驾?滚开!” 李清馨声音清冷:“你赶紧下车!你们无故冲撞我的摊子,毁坏我的东西,差点撞伤我的娘亲!赶紧下车,赔偿,道歉!” “哟,好大的口气!你还以为你是顾府的千金大小姐吗?” 车帘“唰”地一下掀开,柳芊芊那张娇纵的脸露了出来,旁边是同样面带讥诮的孟溪儿。 两个人一脸玩味,从马车上先后下来,手里还各握着一根马鞭。 两个青衣婢女,还有两个身着利落劲装的护卫,也从马车上出来,站在柳芊芊和孟溪儿的身后! 马夫冷哼一声,也让出了位置,站在了两人身后。 与此同时,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也将马车团团围住! “这个我认识,是柳家的千金大小姐,最近柳家风生水起,势头隐隐上升!” “那个我知道,是孟家的千金!没想到两家的千金一起出行!” “哼,这两个千金大小姐,仗着自己的身世,太不将我等寻常百姓放在眼里!” “可不,冲撞了人家的摊子不说,看这架势,还要欺负人!” 柳芊芊有意无意的晃动了一下马鞭,撇嘴道:“李清馨,咱们又见面了。昨天在赵姐姐府上,你可是让我好生没面子啊。” 孟溪儿接口:“李清馨,你还当自己是顾家大小姐呢?没了顾家的照拂,你算个什么东西!” 听到柳府二字,再看到这两个少女的做派,李大棒和赵翠翠此刻也明白过来,这正是昨日李清馨口里的那两个千金小姐了。 赵翠翠的脸色苍白。无论是孟府,还是柳府,都是自己得罪不起的! 李清馨毫无惧色,嘴角稍弯:“怎么?昨天嘴上说不过我,今天就打算直接动手了?” 柳芊芊冷笑一声:“对付你这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贱种,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孟溪儿附和道:“没了顾家给你撑腰,你现在连条狗都不如!” 李清馨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正好,昨日的账,我也想跟你们算算。” “哈哈哈哈哈!” 柳芊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我没听错吧?你?找我们算账?真是可笑至极!” 孟溪儿也用马鞭点了点李清馨,轻蔑道:“李清馨,真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啊?” 李清馨一脸玩味:“没错,姐就是这么自信!姐再如何,也是我李家堂堂正正的嫡女,总比你一个外室生的,还有一个庶出的,身份要光彩得多吧?” 反正已经撕破脸了,也没必要惯着谁。 这话如同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柳芊芊和孟溪儿脸上。 柳芊芊最恨别人提她母亲是外室,孟溪儿也对自己的庶女身份极为敏感。 没想到,如此人多势众,李清馨竟敢再次揭短! “原来那个柳千金是外室之女!怪不得柳家的当家主母年纪鼎盛,就郁郁而终,原来是被外室气的!” “哈哈哈啊,庶出的,不就是姨娘生出来的吗!姨娘不就是小妾吗!” “听说孟府的孟老爷也大有宠妾灭妻的架势!” “看来孟府和柳府的家风不正啊!” 柳芊芊怒道:“李清馨,你是被顾府撵出门的假千金!你的身份也不光彩!此时此刻,不过是一个泥腿子!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原来这个卖水的姑娘就是轰动一时的顾府假千金,我还在她那里买过水!” “这没想到,这个竟然是顾府那个假千金!倘若换做别人,被撵出顾府,想必都受不了那种落差!” “你看看,人家拿得起,放得下,回到农家,还带着爹娘兄弟做生意!” ”不过,人家的水,确实挺好喝啊!“ 李清馨大声道:“没错,我确实做过顾府的千金小姐!也确实被顾府撵出了家门!” “至于抱错了孩子,是顾府接生婆的错,并非怪我的亲生父母!” “更何况!我也是受害者!” “若问我心里是否有遗憾,我自然是有遗憾!” “这是十六年的时间里,我未能承欢父母膝下,未能及时尽孝,是我的遗憾!” “不管怎么说,我的爹娘清清白白,虽说出身农户,却懂礼义廉耻!” “我娘是我亲爹的原配,可从来不是什么外室之妻!我爹明媒正娶的我娘,可从来没纳过姨娘!” “我可是实打实的嫡出之女,明正言顺!” 李清馨大大方方,引的看热闹的人也纷纷叫好! 柳芊芊脸色变得铁青难看,厉声怒喝:“小贱种!你敢胡说八道!找死!” 孟溪儿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清馨骂道:“你个小贱种!你还敢羞辱我!” 李清馨看着她们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忽然想起了前世电视剧里的一个经典桥段! 她慢悠悠地问道:“小贱种骂谁呢?” 柳芊芊和孟溪儿正处在盛怒之下,想也没想,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小贱种骂你呢!”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就这愚钝还是千金小姐呢!” “这俩千金,被绕了进去,自己骂自己是小贱种啊!” “哈哈哈!” 四周吃瓜群众纷纷大笑起来。 李清馨柔声道:“哦?原来,你们自己承认了自己就是小贱种。果然啊,外室之女和庶女就是上不得台面,连骂人都不会。” 柳芊芊和孟溪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两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又气又急。 “你……” 第71章 你敢打我? 孟溪儿被当众揭穿“庶女”身份,又被李清馨绕进去自认“小贱种”,一张俏脸涨得紫红,甚至牙齿都要咬碎了! “你竟敢当着大家伙的面羞辱我!找死!我看你没了顾家的庇护,谁还能护着你!” 柳芊芊更是气急败坏,怒声道:“把她给我抓住!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鞭挞她!看她还敢不敢嘴硬!还敢不敢巧言令色!” “我要让她知道,惹怒我柳芊芊是什么下场!” 李清馨抱臂,脸上没有丝毫的惧色,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怎么?说不过我,就想动手了?” “你就等着哭吧!”孟溪儿一脸怨毒。 “都给我上!”柳芊芊厉声道。 “将这些碍眼的,统统给我拿下!哼,我要让你们知道,惹了不该惹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哪个敢欺负我妹!老子跟他拼命!”李大棒怒吼一声,挡在李清馨身前。 “谁欺负我姐,我也跟他拼命!”李三炮也毫不示弱,站到另一边。 两个护卫对视一眼,狞笑着分别冲向李大棒和李三炮,两个人身材强壮,一看就是练家子! 那个先前赶车的精壮马夫,则面带不善地扑向李清馨。 果不其然,只一个照面,李大棒和李三炮就被那两个会些拳脚功夫的护卫打翻在地,痛得闷哼出声。 农家汉子的蛮力,到底敌不过有些章法的打手。 倒是冲向李清馨的马夫没讨到好。只见李清馨身形灵活,一个极为灵活的飞踢,精准地踹中马夫的小腹。马夫“嗷”地痛呼一声,捂着肚子蜷缩在地,竟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 李清馨暗忖,既然选择动手,就要直接击中要害! 柳芊芊和孟溪儿都愣住了,她们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顾家假千金,竟然转眼就放倒了一个壮汉。 李清馨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大庭广众之下,断子绝孙腿的名声传出去不好听,算你运气好,没尝到那滋味。 李清馨原本打算一个断子绝孙脚踢中要害的,一想到这么多人看着,对自己的声誉也不算太好,就改踢小腹了。 “大哥!三弟!” 李清馨转身,没想到李大棒和李三炮,已然躺在地上了! 李清馨眼神骤然转冷,怒火中烧,“你们为虎作伥,欺人太甚!” 那两个护卫见李清馨如此干脆利落地解决了马夫,也不敢大意,一左一右围了上来。 李清馨眯了眯眼睛,必须速战速决,不能拖延。 李清馨眸光一凝,身形陡然动了。她猛地一个侧踢,带着凌厉的风声踢向左边的护卫。 那护卫下意识抬臂格挡,不料李清馨腿势一变,脚尖巧妙一勾,狠狠踢中了他的下巴! 嘎的一声轻响,那护卫痛得捂住下巴,身形向后踉跄。 李清馨毫不犹豫,欺身而上,一个干脆利落的飞膝,正中对方小腹,一下子将人放倒。 另一个护卫见同伴瞬间落败,大惊失色,怒吼一声,一记重拳打向李清馨面门。 李清馨不退反进,一个流畅的滑铲,直接铲中对方的脚踝。 那护卫重心不稳,惊呼着向后倒去。李清馨顺势起身,又补上一个飞膝,正中对方腹部。 转眼间,两个嚣张跋扈的护卫,都捂着肚子跪倒在地,失去了战斗力。 “太飒了!这个小姑娘身手这么好!果然巾帼不让须眉!” “那三个人,一看就比较虚,估摸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中看不中用!” “没错,三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哎,没前途啊!” 李清馨冷笑,一步步走向脸色煞白的柳芊芊和孟溪儿。 孟溪儿吓得下巴都合不拢了,手里的鞭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柳芊芊又惊又怒,色厉内荏尖叫:“你……你别过来!我要打死你!” 她举起手里的鞭子,想也不想就朝着李清馨的脸挥了过去。 李清馨弯唇,身形微侧,轻易避开鞭梢,一把攥住了鞭身,用力一扯,就将皮鞭夺了下来。 两个丫环见状,挡在柳芊芊的身前。 “你不要伤害我家小姐!” 柳芊芊怒道:“你敢碰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李清馨轻轻一推,将两个丫环推开,将手里的鞭子,重重的摔在地上! 柳芊芊见她扔鞭,忽然笑了起来:“哈哈,李清馨,你终究是服了软!怕了我柳家!只要你跪着赔礼道歉,我就放过你!” 孟溪儿撇嘴:“对,只要你跪着赔礼道歉,我孟家也不追究了!” “你不要过来啊!”柳芊芊彻底慌了神。 李清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凑到两人身前,嘲讽:“你两个脸,可真够大的!” “啪!”清脆的耳光声响彻起,柳芊芊的脸颊泛红。 柳芊芊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满眼的不敢置信:“你这个贱种!你敢打我?!” 第72章 道歉! “啪!” 李清馨反手又是一巴掌,“打的就是你!出身名门贵胄,说话却连地痞流氓都不如,字字污言秽语,嘴巴放干净些!” “小贱种!我就骂你了!怎么……” 柳芊芊气急败坏,还想嘴硬。 “你命家仆驾车行凶,冲撞我的家人,撞碎我的摊位,不知悔改,还打伤我的兄长弟弟。我岂能容忍!” “你想骂就尽管骂,不过,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手硬!” “啪!”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既然已经彻底撕破脸皮,就没必要再留情面。对付这种人,你越是退让,她越会得寸进尺,把你当软柿子捏。 何况,这些高高在上的小姐,最看重的就是脸面。本来井水不犯河水,是她们非要来自讨没趣,那就别怪她不客气。打人就得打脸! 柳芊芊被接连几个巴掌打蒙了,不敢再放肆,眼圈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你敢打芊芊!柳家不会放过你的!”孟溪儿见状,怒喝道。 李清馨的目光倏地转向孟溪儿,嘴角一勾。 孟溪儿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声音也弱了下去:“你……你要干什么?” “你和柳芊芊狼狈为奸,这事你也脱不了干系。” “辱骂我在前,诋毁我在后,煽风点火,推波助澜。正好,也让你长长记性!”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一个大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孟溪儿的脸上。 “啊!” 孟溪儿尖叫起来:“你敢打我!我孟家也绝不会放过你的!” “啪!” 李清馨又甩了她一巴掌,“你一个庶女,我不信孟家会为了你,大张旗鼓地来找我的麻烦。” “就算找我麻烦也不怕,我光脚不怕穿鞋的!凭我的身手,取你的性命,易如反掌!” 孟溪儿彻底绷不住了,眼泪流了下来,哽咽道:“李清馨……你……你太欺负人了!” “欺负人?” 李清馨嗤笑,翻了一个白眼。 “说不过我的时候,想动手打我;打不过我的时候,又想倒打一耙,说自己无辜?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你……你一点教养都没有!太粗鲁了!”孟溪儿哭着指责。 “真正的教养,从来不在于你穿着多贵的绫罗绸缎,戴着多晃眼的珠宝首饰,” 李清馨看着她,一字一句道:“而在于,你是否懂得尊重别人。” 柳芊芊一脸怨毒:“李清馨,你现在立刻给我下跪磕头道歉,再让我打一百个巴掌,否则,我跟你没完!” “啪!” 李清馨毫不犹豫地又给了柳芊芊一个嘴巴,“柳芊芊,你除了仗势欺人,还会做什么?剥开你那层家世的外衣,你什么都不是!一个外室女,终究上不得台面!” “你!” 柳芊芊和孟溪儿两个人气结,打又打不过,说也说不过,被李清馨的气势完全压制,只能站在那里,任由屈辱的泪水直流。 四周的吃瓜群众,更是纷纷叫好,跟着起哄,指指点点。 柳芊芊恨得咬牙切齿,眼神像是要将李清馨生吞活剥。孟溪儿也是满心怨恨,却不敢再开口。 “你们还敢还嘴一句,我就再打一巴掌。”李清馨冷冷地看着她们。 柳芊芊终于承受不住这巨大的羞辱,声音带着哭腔:“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本小姐认栽了!” 孟溪儿也连忙跟着道:“杀人不过头点地,我也认栽了!放我们离开吧!” 赵翠翠走了过来,拉了拉李清馨的衣袖,低声道:“清馨,要不……要不就这么算了吧?大棒和三炮看着也就是些皮外伤……几桶水,也没多少银子!” 她看着柳芊芊和孟溪儿狼狈的样子,心里有些惴惴不安,怕真的惹上大麻烦。 李清馨点头,然后转向柳芊芊和孟溪儿:“想要离开也可以。首先,给我道歉,当着大家伙的面,诚心诚意地道歉认错!” “其次,赔偿我的损失!昨天撞碎了我两个桶,今天又撞碎了两个!还有辛辛苦苦打来的水!” “你……你想要我跟你道歉?”柳芊芊目光凝滞。 李清馨微微一笑:“你不道歉也可以,那我就继续打,打到我解气为止。” 柳芊芊看着李清馨一脸决绝的模样!知道她是说得出做得到。权衡之下,她终究还是选择了服软,咬着唇,极不情愿地低声道:“李……李清馨,对不起。” 孟溪儿也跟着小声说道:“李清馨,对不起。” “大点声!我听不见!” 柳芊芊和孟溪儿气得浑身发抖,但看着李清馨扬起的手,只能闭上眼睛,用尽力气大声喊道:“李清馨!对不起!” 这一声喊出来,两人只觉得颜面彻底扫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柳芊芊憋屈得不行,扭头吩咐身后的丫环:“去,拿十两银子给她!” 一个小丫环战战兢兢地从荷包里摸出十两银子,递了过去。 李清馨接过银子,在手里掂量了一下,这才扯了扯嘴角:“看在你们这么诚心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你们这一次。” 柳芊芊面色铁青,一刻也不想多待,转身就往马车上爬。孟溪儿眼圈通红,紧跟着上了车。 两个小丫环战战兢兢将两个小姐扶进车厢呢! 那被打倒的马夫挣扎着爬起来,捡起地上的马鞭,准备驾车。 倒是那两个护卫,揉着肚子,也想上车! “滚下去!” 柳芊芊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抬脚就将刚爬上车辕的一个护卫踹了下去。 “你们这两个废物!也配坐我的车!” 两个护卫灰头土脸,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只能捂着肚子,狼狈地跟在马车后面。 马夫挥起马鞭,逃也似的离开现场。 “哇,看的我真是太过瘾了,太解气了!小姑娘,我挺你!” “那些千金小姐,还有阔家公子,动不动就仗着身份欺负人,今日总算有人出头教训他们了!” “那个,天气太热了,若不然,咱也买点水喝!” “小姑娘!今天我王老抠说啥也捧捧场,我买你一碗水喝!” “我也来一碗!” 看热闹的吃瓜群众,纷纷将李清馨的摊位围了起来。 李清馨大大方方:“谢谢大家捧场!” 第73章 收车 青牛镇,镇东一处颇为气派的宅院,门楣上挂着“顾庄”的匾额。这是顾家在青牛镇上的产业之一。 柳芊芊的马车,此刻正停在顾家庄子前,只是此刻只剩下一个车身,想来是拉车的马匹,已被马夫牵去后院喂草料了。 宅院深处,一座凉亭里。 柳芊芊脸颊赫然几道鲜红的掌印清晰可见,她坐在顾倾心的对面,气急败坏道:“倾心姐!我本想替你出那口恶气,谁知道……谁知道反被那个小贱种当众羞辱!简直欺人太甚!” 孟溪儿眼圈通红,脸上隐约可见指痕,她抽噎道:“那个小贱种,竟然会些身手!芊芊姐带的两个护卫,都不是她对手!她……她还敢打我……” 说到后面,委屈得说不下去,泪水连连。 主位上坐着的顾倾心,此刻皱了一下眉头。她撇了撇嘴:“你们两个为我鸣不平,这事我记在心里了!跟的那些虚与委蛇的贵家小姐不同,你们才是我的好姐妹!” 柳芊芊和孟溪儿大喜,两个人均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倾心姐!” 能得到顾倾心的认可,远比受的委屈重要的多! 顾倾心剜了一眼身边服侍的丫环,唤了一声,“珠儿。” 一个穿着青色衣裙的丫环连忙上前,脸色隐隐有些苍白,小心翼翼的道:“小姐。” 顾倾心放下茶杯,冷笑:“你以前是伺候那个‘小贱种的’的,她什么时候学的身手?” 珠儿闻言,也是一脸诧异,摇头道:“小姐,奴婢……奴婢从未听说过那位……那位假小姐学过什么身手啊!她以前在府里,多数时候都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性子也闷得很,怎么可能会身手……”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响起。 顾倾心收回手,看着珠儿迅速红肿起来的半边脸,眼神冰冷:“你敢对我撒谎?” 珠儿吓得浑身一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捂着脸哭道:“小姐饶命!奴婢真的没有撒谎!那位假小姐在府里十几年,她什么性子奴婢最清楚不过了,是真的手无缚鸡之力!至于她何时学的身手,奴婢……奴婢是真的不知道啊!” “看来你是真不知道了!” 顾倾心嫌恶地皱了皱眉,挥手让她退在一边。 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哼,不过是个乡野村姑鸠占鹊巢的贱种,就算会点三脚猫功夫又如何?还不是被爹娘毫不留情地赶出了家门。” 柳芊芊气愤难平:“可她伶牙俐齿,巧言令色,还仗着那点手段,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今日之辱,我绝咽不下这口气!” 孟溪儿也咬牙切齿:“我长这么大,从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倾心姐,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顾倾心嘴角掠过一丝冷意:“放心,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蹦跶不了几天。你们的场子,我自然会替你们找回来。” “区区一个贱种,我要想对付她,手拿把掐的!” 柳芊芊眼神怨毒:“对!我定要将她狠狠踩在脚下,让她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孟溪儿也发狠道:“我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顾倾心听着两人的狠话,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心道:“小贱种确实该死!倘若借着这两个蠢货除掉她,也未尝不可!哼!还有那两个接生婆,也得死……至于赵翠翠、李铁柱,李大棒,李三炮!你们蹦跶不了几天!等我彻底融入顾家后,你们这些人都得死……就没人能知道我的秘密了……” …… 镇子另一头,李清馨的水摊子前。 出乎意料,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剩下的两桶水竟然售卖一空。 赵翠翠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水桶,脸上却带着几分忧虑,眉头蹙成一团。 李大棒愣住了:“这就……卖完了?” 李三炮则是一脸兴奋,凑到李清馨身边:“二姐!方才你真是太飒了!那两个娇小姐,被你怼得哑口无言,说又说不过你,打又打不过你,那吃瘪的样子,真是让人解气!” 李清馨淡淡一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们都欺负到头顶上了,难道还要惯着不成?” 赵翠翠停下手里的活计,担忧地看向女儿:“话是这么说,可馨儿,她们毕竟是富贵人家的小姐,背后有势力。咱们今天得罪了她们,娘怕她们……怕她们暗地里使坏啊。” “娘,我知道你的担心。可是,有些人就是这样,你越是退让,她们就越觉得你好欺负,只会变本加厉地踩到你头上来。我们挺直腰杆,她们反而会掂量掂量。” 赵翠翠心里稍安,一脸关心:“娘总归是担心你的安全。” “娘,我知道了。”李清馨柔声回应。 李三炮看着地上那两个被撞坏的木桶碎片,有些可惜:“唉,又坏了两个桶。” 李清馨笑道:“没事,用两个破桶换了十两银子回来,这波不亏。娘,你和大哥、三弟先收拾东西慢慢往回走,我去镇上再买两个木桶,很快就跟上你们。” 赵翠翠点点头:“那你自己小心些,早点回来。” 李三炮大大咧咧地一挥手:“娘,你就放心吧!我姐现在这么厉害,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儿,谁敢欺负她!” 李大棒想要叮嘱些什么,可是终究没有说出口! …… “顾庄!” 李清馨走路,稍有些心不在焉。 不知不觉,走了一个生僻的路径,反倒路过了一个颇有气势的大宅。 李清馨隐隐有些皱眉,只觉的有些熟悉。 直到眼角余光瞥见大宅前停着一辆眼熟的马车车身。那华丽的样式,正是方才柳芊芊乘坐的那辆。 李清馨脚步一顿,目光再次落在宅院的门匾上“顾庄”。 她心头一动,想起来了,原身的记忆里,这处宅子正是顾家在青牛镇的产业! 原身还是顾家的掌上明珠的时候,每年夏日都会来此消暑。 更何况,青牛镇和广陵县城挨着,每每赵志远从广陵回来的时候,原身就在此庄等着。 呵呵,原身终究是看错了人。 柳芊芊和孟溪儿,定是来这里见顾倾心了。 只见那马车车身孤零零停在侧门外,马匹不见踪影,想必是被牵到后院照料去了。 李清馨左右看了看,此刻街面上恰好没什么行人,巷口也空荡荡的。她心中念头一起,快步走到那辆马车旁。 她伸出手,看似随意地在华丽的车身上拂过,实则已将戒指对准了目标,心里念头微起。 无声无息间,那庞大的马车车身,凭空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李清馨收回手,看着空荡荡的地面,满意地弯了弯嘴角,若无其事的离开! “哇哈哈哈,是你们挑事在前的,这辆车就权当我的精神损失费了!” “老娘就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第74章 人参幼株? 李清馨心情大好。 哼着小曲,直奔菜市场。 自己手上这个戒指如此神奇,竟然连马车这么大的物件,也能收拢在其中。 略有遗憾的是,自己没时间去绥城,否则将顾府,柳府,孟府,门前的几个石狮子也一并收入囊中,就更解气了。 当然,这是迟早的事。 担着刚买好的两只新木桶,桶里还放着几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李清馨心满意足的往镇外去。 “姑娘!”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中气略显不足。 李清馨循声望去,只见街角一个不起眼的摊位旁,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 老者面前零散地摆着十几株带着些许泥土、叶子有些蔫的植物幼苗。 人参幼株? 她认出来了,这正是前两日在药店门口自己拿肉换幼苗的老头。 老者看到李清馨停下脚步,一脸激动地站起身,迎了过来:“姑娘!是你啊!上次……上次多亏了你那块肉,我那老婆子,她……她竟然挺过来了。” “原本想圆了她吃肉的念想,没想到,反倒活了过来!你可算老头子的救命恩人啊!” 他说着,眼圈微微泛红。 李清馨温和笑了笑:“老伯,那是婆婆她福大命大,吉人自有天相。” 她目光再次落在地上的那些幼苗上,“老人家,您这是在卖人参幼苗?” “姑娘,不瞒你说,老头子我没田没地,就靠着平日里上山采点草药换几个钱度日。这些是我新采的人参苗子,只是年份太浅了,药铺里根本不收。我就想着拿到这儿摆摊试试,看有没有人愿意买回去泡酒喝。” 李清馨点了点头。 “姑娘,上次的事,老头子我心里一直记着你的恩情。我实在没什么能报答你的,这些苗子虽然不值钱,但也是我的一番心意。虽说没什么年份,但都是活苗,你若不嫌弃,就都拿去吧!你可以栽下来养活,也可以泡酒,更可以炖汤!” 李清馨连忙摇头:“老伯,这可使不得。您采这些也不容易。” “使得!使得!” 老者弯腰将十几株人参幼苗拢在一起,不由分说地塞到李清馨怀里。 “姑娘,这是老头我的心意,你必须收下!不然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李清馨捧着十几颗人参苗愣住,随即道:“老伯,我这里有铜板,我可以买……” “不行不行!” 老头连忙摆手:“姑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这是救命的恩情,老头子我无以为报,就这点心意了!” 老头一脸诚挚,让人难以拒绝。 她忽然想起了木桶里有新切的肉。她急忙将怀里的幼苗先小心放进一个空桶,然后从另一个桶里拿出一条五花肉。 “老人家,您这苗子这么多,又是您辛苦上山挖来的,我白拿实在不妥。正好我买了些肉,不如就用这条肉跟您换这些苗子,这样我心里也踏实些。” 老头眼睛瞬间就湿润了。 他本想推却,可是一想到保住了命却依旧卧病在床的老婆子,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姑娘……你……可真是一个大好人啊,老头子我……我真是亏欠你的。这些苗子根本值不了这么多肉钱!” 李清馨笑道:“老人家,这些事不足挂齿,我这就走了。” “哎,好,好!姑娘你慢走!” 老头捧着那块肉,目送着李清馨提着木桶远去,。 旁边几个相熟的摊主围了过来,纷纷冲着老张头说道:“老张头,你这是遇到好人了啊!” “是啊,是遇到好人了……这个姑娘可真善良!” “这个我认识,是镇外西头卖水的那个姑娘……” 李清馨挑着担子,走到一个僻静些的角落,确认四周无人。 心念微动,桶里的幼苗便消失不见,被她悄无声息地转移到了空间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担着两个木桶,脚步轻快地离开了镇子。 …… 顾庄侧门外。 柳芊芊和孟溪儿在丫环、护卫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马夫牵着马,走在最后。 柳芊芊和孟溪儿准备登车。 然而,原本停放马车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 柳芊芊秀眉蹙起:“车呢?我的马车停哪儿了?” 孟溪儿也皱眉四顾:“奇怪,我记得方才明明就停在此处的。” 柳芊芊指着地上的两个石头:“这个是倚着车轱辘的两个石头,根本没动啊!” 马夫牵着马连忙上前,恭敬道:“小姐,方才小的将马牵到后院喂了些草料,并不知情。” 柳芊芊的目光立刻转向两个护卫,带着怒气:“你们两个!怎么看的车?!” 两个护卫一脸委屈,其中一个低声解释道:“小姐,我……我们两个就是进顾庄门房讨口水喝的功夫,前后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出来就碰到小姐你们了……”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柳芊芊气得脸颊通红,整个人暴怒:“我的车呢!那么大一辆马车,难道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两个护卫吓得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两个小丫环更是垂着头,噤若寒蝉。马夫站在一旁,额头上冷汗涔涔。 眼下马车确实凭空消失,实在离奇! “啊啊啊啊!是谁偷了我的马车!哪个天杀的贼!” 柳芊芊怒火中烧,肺都快气炸了!不由分说,踢出两脚,将两个护卫踹倒! 柳芊芊觉得还不过瘾,就冲着马夫踹了一脚,马夫战战兢兢,不敢吭声。 柳芊芊觉得还不能出气,就对着马屁股狠狠踹了一脚。 “嘶!” 那马匹吃了一惊,受惊之下猛地扬起后蹄。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柳芊芊“啊“的一声短促的尖叫,她整个人被马蹄结结实实地踹中,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啊!” 柳芊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阵阵发黑,剧痛难忍。 她的小脸瞬间煞白,疼得眼泪都飘了出来。 “小姐!” “小姐!你怎样” 柳芊芊咬牙切齿地低吼:“李清馨!你个小贱种!都怪你!若不是碰上你这个扫把星,我怎么会这么倒霉!!” “啊啊啊啊啊!我的马车呢!” 第75章 羞舑 茅草屋前,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李清馨从怀里摸出荷包,递到赵翠翠面前,唇角弯弯:“娘,这里面的银子都给你。” 赵翠翠伸手接过,在手里掂了掂,:“这……十两银子,真沉啊!馨儿,这是你的银子……” 李清馨笑意盈盈:“娘,银子你收下!我留了些铜钱,够日常花销就行。哥哥的婚事要紧。” 正在看着大花、二花的李大棒脸颊红了起来,局促道:“我……我不忙。” 李铁柱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惊愕道:“十两?昨天不是拿回来三两,今天怎么又有了十两银子……” 李老头瞪大眼睛:“我这辈子,土里刨食,拢共也就挣了几十两银子……” 李老太更是一副不可思议:“这银子就这么好挣?” 赵翠翠将荷包收好,简单将青牛镇的事说了一遍,隐去了最关键的部分。 就说这银子,是马车冲撞摊位的赔偿。 听完,李铁柱沉默片刻,看向李清馨,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馨儿,爹知道你有本事。可这世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往后行事务必多加小心。” 李清馨轻轻点头,应了下来。 赵翠翠从另一个布袋里数出一串铜钱,交给李老头:“爹,娘,我们明儿还得去镇上卖水。您看能不能在村里雇几个人,先把草房旁边再盖两间出来应应急。等以后攒了银子,咱们再盖青砖大瓦房。” 李老头接过铜钱,点了点头:“行,儿媳妇,吃完饭就去村里找人。先把人定好了!” 李老太低声笑道:“青砖瓦房费些功夫,可是茅草房的话,用不了两天就能完活!” 赵翠翠笑道:“中,爹娘,盖草房的事就辛苦二老张罗了!我这就去做饭,今晚咱们吃炒肉!” 李三炮嘿嘿笑道:“二姐回来了就是不一样,天天都有肉吃!” 李老头甚至也舔了舔嘴唇:“老头子我这把年纪,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值了!” 李三炮跟着舔了舔嘴唇:“原来我这么馋,随我爷!” 李老头:“……” 倒是李大棒,叹了口气:“可惜我的大花二花,本来天天都下蛋的,自从上回被李大山他们惊着后,这么多天,一个蛋影儿都没见着。” 赵翠翠一边走向灶房一边道:“兴许是天热了,母鸡也要歇伏,不下蛋也常有。” 李大棒苦笑:“看来,也只能顺其自然了!” 不多时,饭菜做好,肉香扑鼻。 赵翠翠刚开始盛饭,不远处就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只见王春蕤提着一个小小的竹篮走了进来,篮子里隐约可见十几个圆滚滚的鸡蛋。 “春蕤!”李大棒眼睛一亮,一脸的欣喜。 王春蕤羞涩的看了李大棒一眼,这才收回目光,挨个打了一声招呼。 打完招呼后,这才将篮子递给赵翠翠:“婶子,这是我爹娘让我拿来的,家里攒的几个鸡蛋。” 赵翠翠连忙笑着推辞:“哎呀,你这孩子,人来就好,怎么还拿东西?太客气了。” 王春蕤脸颊微红,小声道:“婶子,您上次送了那么一大篮子地瓜,我爹娘心里过意不去,非让我送来谢谢您。” 赵翠翠拉住她的手,低声道:“这么说,你爹娘……是同意你和大棒的事了?” 王春蕤的脸瞬间红透,几不可闻地点了点头。 赵翠翠一脸欢喜,拉着王春蕤,“婶子刚做好饭,正好一起吃,你也尝尝婶子的手艺!” 王春蕤连连摆手:“婶子,这怎么好意思……我这就回去了!” “嘿嘿!大嫂,快坐,我给你添碗筷!”李清馨手脚麻利地拿来一副干净碗筷,盛了满满一碗白米饭,不由分说塞到王春蕤手里。 “馨儿!”李大棒老脸更红! 王春蕤被这声“大嫂”叫得害羞无比,低下了头,捧着碗,有些不知所措。 李三炮跟着起哄:“对啊,嫂子,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别见外!” 赵翠翠温和道:“春蕤,听婶子的,别拘束。我和大棒刚才还在商量,明儿就打算请刘媒婆上你家提亲去。” 王春蕤头埋得更低:“全……全凭婶子安排。” “春蕤啊,你是个好姑娘,不嫌弃我们家大棒房无一间地无一垄的。婶子跟你保证,除了这住处暂时委屈你,旁的礼数,一样都不会少,绝不让你受了本分委屈。” 王春蕤低声道:“婶子……只要能和大棒哥在一块儿,我就心满意足了。” 李老头,李老太,李铁柱三个人均是满意的点头。 李清馨捅了捅李大棒:“大哥,还不快给嫂子夹菜?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李大棒不知所措,手忙脚乱地夹了几块炒肉放进王春蕤碗里。 “嘿嘿,春蕤,你吃!” 王春蕤这才注意到,自己碗里是粒粒饱满的白米饭,碗边堆着的是喷香的猪肉。 她不由得愣了一下。 “大棒哥家里……不是说很穷困吗?怎么会吃白米饭,还有这么多肉?” “我都做好了吃糠咽菜的准备,这……不合理啊!”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和李大棒在一起。我就知足了!” 王春蕤有些发呆,这饭食,比她在家里吃的还好上不少。 她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肉质鲜嫩,滋味浓郁。又扒拉一口饭,米粒软糯香甜。 倒是李清馨瞳孔一缩,目光落在王春蕤白皙的脖颈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不太明显的红痕。 她凑近了些,低声问道:“春蕤嫂子,你脖子上怎么了?像是有道划伤。” 王春蕤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随即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哦,没事,是我不小心自己划到的。” “原来如此!”李清馨点头,倒也不在意了! 李大棒却是皱了皱眉,心里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终于吃完了这顿饭,王春蕤全程被各种夹菜,吃的极饱。 饭后,赵翠翠从水桶里拎出一条五花肉,用干净的草绳系好,放进王春蕤的小篮子里。 王春蕤吃了一惊,连忙推辞:“婶子!这可使不得!太贵重了!” “傻孩子,拿着!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我和你爹娘也就是亲家。这条肉,带回去给你爹娘尝尝。” “婶子,我真的不能收……” “连婶子的话也不听了吗?” 王春蕤拗不过,只好红着脸,小声说道:“多谢婶子了!那我也回家了!” 赵翠翠道:“大棒,你送送春蕤。娘这就去找刘媒婆,跟她说道说道提亲的事。” 王春蕤再次羞红了脸。 李老头道:“老太婆,咱们也进村里,找几个会修葺房子的好手,把事定妥了!” 李老太:“走!” 低着头的李大棒送着低着头的王春蕤,两个人扭扭捏捏的来到村口。 “大棒哥!我走了!”王春蕤颊飞双霞,眼里有些不舍,更是有些小儿女的期待! “春蕤!”李大棒目送王春蕤离开!直到那道靓丽的背影不见!心里怅然若失。 没想到,稍一抬头,迎面撞上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从李大山家出来的王大妮。 王大妮一脸嫌弃的看着李大棒,脸上带着嘲讽:“李大棒,我都说过了,咱们已经不可能了,你不要再来缠着我!” 第76章 不回头 李大棒面无表情,摇头道:“我没有缠着你,是你想多了!” “李大棒,你还敢说没缠着我?你这么巧的出现,作何解释?”王大妮双手抱胸,下巴微抬,面带着一丝嘲笑。 李大棒脚步一顿,抬眼看着她,像是看一个陌生人:“都说了,咱们以后各不相干了。” 王大妮哼笑一声,翻了一个白眼,撇撇嘴:“我知道你放不下我,可是咱们已经没有任何可能了。” 李大棒摇摇头,懒得辩驳:“随你怎么想好了。” “李大棒,你真的很能装,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能装?呵呵,这就是所谓的不相干?但凡我在此处路过,你就会出现!” “一而再,再而三?” 李大棒看着眼前越发陌生的王大妮,仅存的一点好感也消散了。 十几年的青梅竹马,抵不过半分现实! “我也不想和你解释什么,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李大棒面无表情,侧身就想绕开她离开。 王大妮不依不饶,又往前挪了一步,挡住他:“大山哥,后天就让媒人去我家下聘定亲。麻烦你以后离我远一点,我不想大山哥误会!” 李大棒心里终究没起了一丝波澜,面无表情:“那恭喜好了。” 李大棒越是平静,王大妮心里越是是不爽。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对自己情深意笃的男子,此刻的他不应该是拈酸吃醋,失魂落魄,彻底抓狂吗?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莫非是装的? 对,一定是装的! 她脸上露出一抹不屑:“你就装吧,我知道你心里是放不下我。李大棒,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你这么能装呢?” 李大棒连一个字都懒得再说,躲开王大妮,往茅草屋方向走去! 王大妮冷笑:“我看你装到什么时候!这次数到三,我不信你不回头!若是你再不回头,我下次,一句话都不跟你说了!” “一……二……三……” 李大棒的背影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片刻就走得远远的! 王大妮站在原地,心里有些莫名的失落。 这是自己第二次体会到这种感觉了。 “以前,他不是这样的!我知道了,他一定是想用这样的方式,想引起我的注意,想让我回心转意!” “哼,三日后,我就跟大山哥定亲了,这桩婚事就算成了!大山哥一家,可比你李大棒强多了!” “男人嘛,除了模样,哪里长得都相似!嫁给大山哥,没什么可后悔的,倒是跟着李大棒穷哈哈的过一辈子,那才会后悔一辈子呢。” “这是我第二次数三下你没回头……” …… 王家。 此刻堂屋的气氛依旧十分凝重,王春蕤被一家人紧紧围住。 王有田瞪大了眼睛:“闺女,哪来的这么多肉?这一条,足足要五六十文钱!爹都不舍得买!” 刘槐花皱着眉头问道:“闺女,这是怎么回事?” 王春蕤小声道:“是李家婶子拿给咱家的。我不要,非得让我拿着不可。” 王有田满脸都是疑问:“他们家?他们家不是连饭都吃不上了吗?怎么还能拿出肉来?” 王河生冷笑:“莫不是死要面子?打肿脸充胖子?就连咱们家,也舍不得吃上一顿肉。” 王树根舔了舔嘴唇:“娘,晚上炖肉吃吧,我也有些馋了。”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刘槐花瞪了他一眼,随即又看向王春蕤:“这一家子……想必是自己舍不得吃,特意拿给咱的吧。闺女,你饿了吧?娘这就给你做饭去。” 王春蕤小声道:“娘,我在李家吃过了。” “吃了?” “嗯,吃的是白米饭,还有……炒肉片。” 王有田眉头皱得更紧了:“是特意给你做的?” 王春蕤摇头:“不是,我去的时候,大棒哥一家饭菜都做好了,正打算吃晚饭呢。” “不对啊,”王有田皱着眉头。 “李家不是穷得叮当响,都快揭不开锅了吗?哪来的白米饭和肉?” “这个李家,倒是有些意思,我真是有些看不透了。” 刘槐花叹了口气:“哎,管他们呢,走一步算一步吧。” …… 李家茅草房前。 天色渐晚,赵翠翠最后一个回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和不快。 李铁柱坐着轮椅迎上来:“孩他娘,你怎么才回来?加盖茅草房的事,爹娘已经找好人了,说明天就有人过来。” 赵翠翠气不打一处来:“还不是那个刘媒婆!嫌咱们家穷,不愿意帮咱们去王家提亲!还说什么三日后是黄道吉日,适合下聘,她要帮着李大山家去下聘,没时间管咱们这茬!” 李清馨秀眉微蹙:“娘,那怎么办?” “我求了村东头的赵媒婆,” “还好赵媒婆是个热心肠,答应去跑一趟。不像那刘媒婆,眼睛长在头顶上!” 李清馨眸光微动,开口道:“我倒有个想法。不如,只要提亲成了,咱们三日后也一起下聘!” 李大棒刚从外面回来,脸色也隐隐有些难看,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这……未免也太匆忙了吧?” 赵翠翠却猛地一拍大腿,冷哼道:“匆忙什么!要我说,咱们就得跟他们赶在同一天下聘!” 李大棒一想起方才王大妮那副嘴脸,心里隐隐有些郁闷,叹了口气,点头道:“行!” 第77章 噩梦 古代的夜生活,属实无趣!除了睡觉,还是睡觉! 李清馨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辗转反侧。身侧的赵翠翠已经发出了鼾声。 她闭上眼,意识沉入戒指空间。 空间里已是生机盎然。 最初种下的那棵人参,孤零零立着,而它周围,之前随意撒下的种子如今已是郁郁葱葱,一片嫩绿的瓜果蔬菜幼苗也都破土而出,但是杂乱无章。 李清馨皱眉打量着这一切。 她倒是想打理,不知从何下手! 前世的记忆只有日复一日的自由搏击训练,根本不会种田! 原身留下的意识里也全然没有农耕的经验,除了琴棋书画,就是喝茶赏花! 她轻叹一声:“罢了,由它们自己长吧。” 目光掠过停放在茅草屋前的豪华马车,心里不由得冷笑,想必柳芊芊为此抓狂吧。 最后,她拿着手里的十几个人参幼苗,来到了茅屋北面。 北面,大部分地方还空着,正好可以利用。 她挖开土壤,却发现土壤呈现出奇异的金色,与南面的黑土截然不同,这让她心里不禁泛起一丝好奇。 莫非,这北面的土壤,更高级不成? 她将十几颗人参幼苗,全部埋入土里。 做完这一切,方才将意识从空间里抽出来。 李清馨打着哈欠,终于睡着了! …… “李清馨,你已经不是我的女儿了,还不快滚?”顾宪之声音冰冷。 “你现在叫李清馨了,不是顾倾心,她才是我的亲妹子,你只是一个小贱种!”顾倾国面孔扭曲着。 “我可没有你这个女儿了,这一切都是你爹娘造成的,我恨你还来不及。”刘氏少有的歇斯底里。 “妹妹?此刻我的妹妹就是她!至于你……你只不过是个野种而已,有什么资格叫我二哥?”顾倾城一脸嘲讽。 “三哥?你也配叫我三哥?因为你,我的五妹吃了多少苦,你还有脸叫我三哥?” 顾家人的脸庞一一闪过,他们翻脸无情,言语刻薄,一一出现在李清馨的梦境里! 最后,顾倾心跳了出来,手里一把尖刀捅向她:“只有你死了,就没人知道我的秘密了!” “啊!”李清馨猛地惊醒,心口一阵隐隐作痛。 “原来是一场梦,我怎么会梦见顾家这群牲口!莫非,还是原身的意识在隐隐的影响我!” “原身,你放心,这口恶气,我迟早会帮你出的,不会让你白白死的。” “馨儿,你做噩梦了?”赵翠翠此刻已经穿好衣服,准备下地。 倒是被李清馨的惊悸吓了一跳。 “娘,我没事!过一会儿就好了!” “莫非是冲着啥了?怎么能做噩梦呢!待会娘帮你念叨念叨。” 李清馨笑着摇头,道:“娘,让你担心了!就是做了一个恶梦而已,缓一会儿就好了!” 赵翠翠一脸狐疑:“那我先去做饭。” 李清馨点头。 既然醒了,李清馨也跟着起身,穿好衣服,利落地打水洗漱。 等一家人吃过早饭,娘四个再次挑起水桶,朝着镇子的方向走去,再次开始新一天的营生。 李大棒先去赵家送水,将算来的铜钱,递给了赵翠翠,道:“娘,咱家今天盖偏房,这里也用不着这么多人,我就先回去帮忙。” 赵翠翠点点头,道:“嗯,那你先回去吧,家里活计要紧。” 李大棒挑着空桶离开。 没过多久,王传龙的板车倒是提前过来了,李三炮将他的两个空桶倒满水倒满。 “李姑娘,过些时日就是天龙寺庙会了,不知道你听说了没?” 李清馨脸上露出浅笑:“一年一度的天龙寺庙会,自然是知道的。年年都是六月十三、十四、十五那三天,热闹得很。” 王传龙点头道:“是啊,咱们绥城几乎所有的人,都要去逛逛庙会,那可是持续三天的大场面。这三天我就不过来取水了,我打算带着手下兄弟们去天龙寺那边支个摊子,做点小生意去。” 李清馨了然点头:“好,预祝王大哥生意兴隆。” 王传龙哈哈大笑,道:“还是李姑娘会说话!” 等王传龙的板车队离开后,李三炮也凑到赵翠翠跟前:“娘,我也提前回去吧,盖房子我也能搭把手!” 赵翠翠笑道:“好!我家三炮懂事!娘晚上还给你炖肉!” 李三炮舔着嘴唇,挑着空桶,也随后离开。 赵翠翠倒是忍不住叹气:“唉,一天少卖两桶水,三天下来可就少赚了一百八十文钱呢。” 李清馨却弯起嘴角:“娘,不是每天少赚几十文,而是到了庙会那天,咱们能发一笔小财。” 赵翠翠愣住了,一时没明白过来:“发小财?我听不懂你说啥。” 李清馨笑道:“咱们到时候可以去庙会卖水啊。你想想,逛庙会的人那么多,天气又热,肯定口渴,咱们的水这么好,还愁卖不出去?” 赵翠翠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犹豫:“去庙会卖水?这倒是个法子……只是路途有点远……” “娘,天龙寺离咱们这里确实有些远,运输费力,但咱们可以涨价,到时候,一碗水卖它3文钱!” “啊?3文?平时才2文,涨到三文,能好卖嘛?” 李清馨挑眉,自信满满:“娘,您放心,咱们的水,品质摆在这儿,好东西不愁卖。逛庙会的人,不差那一两文钱。” “只怕咱们的水供不应求,供不上卖!” “都听你的……” 等卖完最后一担水,赵翠翠和李清馨娘俩挑着空桶回家。 第78章 赵媒人 到家的时候,发现茅草房已经盖完了。 原本三间茅草房,此刻成了五间茅草房。 墙体同样是黄泥混合着稻草堆砌而成,房顶也是用削得粗细不均的竹竿子作梁,所有竹竿用草绳绑在一起,上面密密地覆盖着厚实的茅草,简陋得不能再简陋, “这…这就盖好了?” 赵翠翠放下水桶,一脸的难以置信。 李铁柱道:“就是找几个人,用碎草和的泥,老大老三又回来帮忙,不足半天的时间就盖完了!” 赵翠翠点头:“虽说简陋点,不管怎么说,好歹也算两间屋子!就是委屈大棒了!” 李大棒从草房里走出来,停下手里的活计,笑着道:“娘,不委屈!这样,我已经很知足了。” 李老头一脸感慨:“只要咱们一家人齐心,劲往一处使,这日子啊,保管越过越红火!” 李老太道:“天头热,晒上几天,只要不下雨,很快就能干透实了。” 李铁柱感慨:“馨儿,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咱们这一家子,真是一点盼头都没了。” 李清馨弯了弯嘴角,还没等说话,倒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响起。 “哟,你们都在家呢?咯咯咯,我是来给你们报喜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体态丰盈,脸上抹着薄粉的妇人,一步三颤的走来。 赵翠翠连忙迎上去,招呼道:“哎呀,是赵媒人!一定是我家大棒的事情有眉目了!真是辛苦赵媒人您了,还专程跑这一趟。” 体态丰盈的妇人,正是赵媒婆。 赵媒婆还是第一次来这茅草屋,当看到那五间茅草房破烂不堪、其中两间还明显是新盖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立马凝滞,她倒是没想到李家竟然如此……寒酸落魄。 “铁柱媳妇,我可是来给你报喜的!那个老王家啊,点了头,同意了你家大棒的提亲!你这可真是给大棒定了一门顶好的亲事!” 赵媒婆片刻后,就恢复了一脸笑容。 “我今天可是见识到了王家,人家那日子过得红火呢!八大间锃亮的砖瓦房,院里还有马车呢!” “这多亏了赵媒人,等亲事妥定后,我必有重礼!” “哪里哪里,我也就是跑跑腿,传传话。” “我也没藏着掖着,把你们家的实际情况跟王有田说了。王有田也没反对,说了,孩子大了不由娘,既然两个孩子自己乐意,他做老的也就不拦着了。” “想不到你家大棒倒是挺有两下子,倒也省下我的不少口舌。” 李大棒脸色通红,躲在一旁。 赵翠翠笑道:“虽说两个孩子彼此乐意,但也少不了媒妁之言,赵媒人费心了,我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好说好说。铁柱媳妇,这亲事既然定了,那定亲的日子,你心里可有数了?” “我跟你说啊,这六月天,按老规矩,是不能定亲也不能成亲的。” “要不,就赶在五月里头?后天,五月廿八,是个好日子,就是急促了点。再不然,就得等到七月了。” 赵翠翠几乎没有犹豫:“那就后天吧!” “后天?后天也行,赶早不赶晚。只不过……铁柱媳妇,” 她语气顿了顿,目光在几间茅草屋上转了一圈,眉头不自觉地轻轻蹙了一下。 “这定亲过聘,所需的礼数和数目,可不小啊……” 赵媒人无论怎么看,都觉得这一家有些不靠谱,不像是能凑齐聘礼的人。 赵翠翠笑了:“媒人放心,过聘的银子,我都准备妥当了。” 赵媒婆倒是有些惊讶:“那就好,倒是我多虑了。咱们乡里人家,日子都不算宽裕,但这礼数不能缺。聘礼呢,大差不差,至少也要备下这些,我跟你说说,你心里有个数,也好准备。” 赵翠翠认真点头:“您说,我记下了。” “按咱们这边的老规矩,聘礼一般是:粗米二斗,清酒四壶,公鸡两只,母鸡两只,粗布一匹,聘金是五两纹银,给新媳妇的银簪子不能少,还得有寓意好的椰子两对,在来一篮子喜饼。这些,你可得备齐了。” 赵翠翠点头:“那我明天就去准备,后天咱们一早就去提亲!” 赵媒婆暗暗打量一下赵翠翠,没想到她没有丝毫犹豫,倒是有些拿捏不准了。 “行,那你心里有数就好。” “后天我一大早就过来,帮你写聘单,走过场。哎,”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说起来也巧了!后天啊,也是李大山家过聘礼的日子!他们家找的是刘媒婆。嘿,你们这妯娌两家,赶在同一天过聘礼,还真是有意思!” 赵翠翠点头,一字一句道:“我自然知道。” 赵媒婆忽然笑了起来:“我倒是有些明白了,你为什么如此着急。俗话说的好,不蒸馒头争口气,你和你大伯间的事,我倒也听说过一些。” 赵翠翠道:”那家人不提也罢,明日我备好东西,后日,咱们一早上门提亲!” 第79章 买米 直到送走赵媒人后,赵翠翠幽幽一叹:“不蒸馒头争口气,这话确实说到我心坎里了!” 一想起孟氏的所作所为,再想起王大妮险些让李大棒跳河自尽,赵翠翠的心里,着实憋着一口气。 李铁柱目光深深看向赵翠翠:“明日备聘礼,怕是又要累着你了。” “累啥,明儿卖完水,我娘四个一准把东西都置办齐整。” 李大棒有些不舍的看着笼子里的两个鸡:“娘,咱家大花二花,就用它们当聘礼吧。” 赵翠翠笑道:“也中,那就再买两个公鸡!” 李老头沉吟道:“这聘礼置办妥当,没个十几两银子怕是打不住。” “只要亲事定妥,多花点也值当。我瞧着春蕤那丫头,是个稳当能干的。更何况,我看得出来,她心里是有大棒的。哎,眼下除了房子外,别的方面我不想亏待她。” 李老太也连连点头:“可不就是,好媳妇难寻。翠翠你这样的更是打灯笼都难找。我看春蕤就和你一样!” 李大棒脸颊发烫,埋下头,一声不吭。 李老头嘿嘿一笑,看向李三炮:“再过两年,也给三炮寻摸个春蕤那样的。” 李三炮摇头:“我才不要春蕤那样的!娘说了,屁股大的好生养!我瞅着赵媒婆那样的就挺好……” 李清馨:“……” 一家人鸦雀无声,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没人接话。 李三炮自觉失言,尴尬一笑:“屁股小一点也行,王大妮那种我觉得挺好的……” 李铁柱终于忍无可忍:“滚!” …… 这一夜,李清馨睡得格外踏实,连梦都没做一个。 天刚蒙蒙亮,她便醒转,意识习惯性地沉入戒指空间。 蓦地,她心头一跳,那十几株人参顶端,竟然缀满了红豆般的小巧果实! 长势竟然比单独的那一颗好上许多。 草房北边那片地,时间流速明显比南边快了许多。 李清馨心中隐隐有了一些想法,北面这块地,正好用来种些需要年份的药材。 顾家不就是靠药材发的家?若是能种出品相上乘的药材,那利润,可远比辛辛苦苦种地卖水要高得多。 天亮后,娘四个再次挑起水桶,开始了新一天的卖水营生。 直到日上三竿,一辆崭新的豪华马车缓慢驶过,李清馨忍不住看了一眼。 “这个马车的风格,和柳家的挺相似。”李清馨暗暗腹诽。 果然。 车帘被一只戴着玉镯的素手掀开,露出柳芊芊和孟溪儿两张带着怨毒的脸。 两人恨意毫不掩饰,与李清馨的目光碰在一起。 李清馨只淡淡瞥了一眼,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嘴角还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越是这样,两人就越是气急。 柳芊芊恨恨地摔下了车帘。 甚至车子里还隐隐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没过多久,镇子方向又慢悠悠地驶来一辆破旧的驴车。 车上坐着孟氏和她的两个儿子,李大山和李二河,赶车的是个胡子花白的老头。 母子三人远远地扫了赵翠翠一家子一眼,目光中满是嫉恨。 孟氏压低声音:“小贱种的摊子倒是越摆越红火,看我日后怎么想办法搅黄了它!” 李大山闻言哆嗦了一下,脸上浮现恐惧:“娘,可不敢再下毒了……我到现在瞅见大酱缸都犯恶心……” 旁边的李二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发青,当场干呕了一声,“哕……” 赵翠翠的远远就看见孟氏了,立马扭过头去。 直到后半晌,水这才卖完。 “走,咱们娘几个这就去把明儿的聘礼买了。就是馨儿你辛苦些,来来回回都得挑着担子。” 赵翠翠一脸歉意和心疼。 李清馨弯起嘴角:“大哥的亲事要紧,我这点力气算啥。” 李大棒脸上透出感激,低低喊了一声:“妹子……” 几人收拾好东西,来到镇上集市,径直走向相熟的米铺。 铺子掌柜是个留着八字胡的老头,正低头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着。 时而皱眉,时而微笑。 “掌柜的,要两斗米,再来一篮子喜饼。” 赵翠翠开口。 掌柜抬起头,笑呵呵道:“哟,这是要定亲去吧?赶巧了,晌午也有户人家定了两斗粗米,一篮子喜饼。” “两斗粗米,一篮子喜饼,一共一百文。” 赵翠翠一愣,和李清馨对视了一眼。 不用说,自然是孟氏和她的两个儿子。 李清馨上前一步:“掌柜的,请问两斗白米和一篮子喜饼,要多少钱?” 掌柜愣了一下,放下算盘,仔细打量着李清馨:“姑娘,你们不是下聘用吗?“ 寻常人家下聘,用粗米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李清馨点头:“正是。不过我想用白米。娶大嫂进门,是我家的大事,总得风风光光的,哪能在这上头抠抠搜搜的。” 李大棒心头一热,眼眶也有些发涩。 米铺掌柜抚着胡须,笑道:“好!两斗白米加一篮子喜饼,一共是二百五十文。” 李清馨侧过头,看向赵翠翠:“娘,付账。” 赵翠翠毫不犹豫的付了铜钱。 掌柜接过铜钱,一边麻利地称米,一边啧啧称赞:“你们家出手就是大方!咱们这十里八乡的,下聘礼除了那些大户人家讲究用八宝米,寻常百姓家都用粗粮,肯用白米的,可是少见得很呐!” 第80章 柠檬水 赵翠翠付过米钱离开,随后来到隔壁酒铺。 “掌柜的,打四坛清酒!” 酒铺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闻言一怔,旋即堆起笑脸:“好嘞!不用说,是准备过聘去吧!“ 赵翠翠点头:“掌柜的,明日确实过聘!” “正常过聘的酒水是竹叶青,一坛二十文。今天卖了足足八坛竹叶青。” 赵翠翠瞳孔一缩,不用说,孟氏买的也自然是竹叶青。 “掌柜的,还有好些的酒没有!” “当然是女儿红,若我说,还是女儿红上得台面!只是价格稍微贵了一些。一小坛就是五十文!” “那就来四坛女儿红!”赵翠翠干脆说道。 “这位娘子爽快!这女儿红可是好酒,醇厚绵长,四壶一共二百文。” 赵翠翠没有丝毫犹豫,掏出铜钱付了账。 买过了酒水,接着来到市集,挑了两只羽毛油亮的大公鸡也足足花了一百文钱。 成衣铺子里,赵翠翠打听了成衣的价格,寻常的粗布新衣,也要一百文钱一件。 一想到这一家人许久没换了新衣,家中又赶上了订亲的喜事,一口气挑了七件崭新的粗布成衣。 七百文钱流水似的出去,赵翠翠也着实有些肉痛。 随后又扯了匹颜色鲜亮的棉布,又花去三百文。 足足花了一两银子,还好掌柜的给扯了一些红布,心里稍稍平衡了一些。 首饰店,里面各种首饰琳琅满目,赵翠翠一眼相中了一支嵌着翡翠的孔雀开屏金色簪子。 那簪子看起来极为好看,金色的孔雀栩栩如生,尾羽上镶嵌的翡翠细腻通透。 “就这支。” 店掌柜笑道:“这位娘子,这颗金包银的簪子,要三两银子呢!“ “啥!三两。” 李大棒看着那簪子,眉头不自觉地拧紧。 “这……怕是太贵重了些。” “你爹娶我那会儿,你爷爷奶奶给我的聘礼里,也有一支这么贵重的簪子。聘礼聘礼,簪子是顶要紧的物件,压得住场面,可不能在这上头小家子气。” “再说,要不是馨儿有本事,咱们哪能这么快凑够银子,让你风风光光把春蕤娶进门。” 李大棒心里百感交集,低低唤了一声:“娘……小妹!” 李清馨捂嘴笑道:“大哥,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么婆婆妈妈的。” 李大棒挠了挠头。 “好了,买好椰子,咱们就回家去!”赵翠翠也是一脸欢喜。 水果摊子就在不远处,水果种类不是很多。 李清馨上前问道:“摊主,这椰子怎么卖?” 摊主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咧嘴笑道:“椰子?便宜得很!一文钱一个,两个椰子两文钱。” 李清馨有些诧异:“这么便宜?” 摊主嘿嘿笑道:“这玩意儿,除了定亲图个吉利,谁买啊?汁水寡淡,那层肉也没啥啃头,不好卖。” 李清馨若有所思,又指了指旁边黑色的圆润小果子:“那这个呢?蓝莓?” “哦,山上野霉多得是,是我从附近山里人收过来的,两文钱一斤。” “柠檬呢?”李清馨继续问。 “那玩意儿酸倒牙,跟蓝莓一个价,两文一斤,问的人都少。” 李清馨看了看旁边水灵灵、绿油油的大西瓜:“西瓜总该贵些吧?” “那当然!西瓜精贵着呢,得十文一斤!” “行,那我要四个椰子,一斤蓝莓,一斤柠檬。” “馨儿,你要这么多干啥?定亲用两个椰子就够了。”赵翠翠有些纳闷 “娘,我带回家自有妙用。” 李三炮还在小声嘀咕:“柠檬蓝莓,漫山遍野都是,酸不拉唧的,能有啥用……” 李清馨笑着摇头,又转身去了趟旁边的杂货铺,称了足足三斤蜂蜜,花了三十文钱。 李三炮看着蜂蜜,舔着嘴唇:“二姐,这蜂蜜闻着就甜,肯定好吃!” 李清馨无奈地瞥了他一眼:“馋猫!等回家我给你做好喝的。” 娘四个挑着担子,一路停停走走,终于赶在落山前到家了。 一家人围在一起。 当看到那支精美无比的孔雀簪时,李老太眼睛都直了:“翠翠!这莫不是全金的……这得花多少银子?这么好的簪子,老婆子我活这大半辈子,还是头回见!” 赵翠翠笑着解释:“娘,这个不是纯金的,纯金的咱可买不起。这是金包银,上头镶了块翡翠,图个好吉利。” 李老太连连点头:“好,好啊!看着就精致!” 赵翠翠又拿出新买的成衣,一人一套递给大家:“这是新衣,人人有份,明日都换上新衣裳,沾沾喜气。” 李老头接过衣服,眉头皱了皱:“翠翠,这得花不少铜板吧?” “一件成衣一百文,比咱们自己扯布做省事划算。大棒定亲是咱家大喜事,总不能穿得破破烂烂让人笑话。” 李老头这才点头:“儿媳妇说的也是这个理,只是为老头子我花钱,不值当!” 李老太早已喜笑颜开:“老头子,儿媳妇给你买的,你就穿着!想不到咱们临老了,还能享上这份福!” 李老头拿着新衣,心中感慨万千,叹了口气:“都说养儿防老,传宗接代,可好儿子真不如一个好儿媳啊!老大那个没良心的,分出去单过了二十几年,逢年过节,我都没见他给我这个老子花过一文钱!甚至见我,连话都懒的说!” “行了行了,少发牢骚!” “明儿就是大棒定亲的好日子,高高兴兴的,咱们也都换上新衣裳!” “可不许提老大家的那个白眼狼!” 李老太捅了捅李老头,李老头这才不吭声。 李铁柱皱眉:“翠翠,不是说聘礼用二斗粗米吗?我瞧着,这也不是粗米?” 赵翠翠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不止米是上好的白米,酒也是上好的女儿红,布也是实实在在的好棉布。咱家娶媳妇,可不能亏了春蕤!” 李铁柱点头。 倒是李三炮一脸期待:“二姐,你买这些椰子、柠檬、蓝莓,到底要做啥用啊?” 李清馨挽起袖子,指挥道:“三炮,你把柠檬对半切开,用力把汁水挤到这个盆里。蓝莓也一样,捣烂了挤汁。大棒哥,你帮我把椰子敲开,椰子水倒出来,椰肉用勺子刮下来留着。” 李三炮立刻兴奋地找来盆盆罐罐,按着李清馨说的去做。 李大棒点头,拿起柴刀研究如何劈开椰子。 一家人跟着扭头,一脸好奇。 不一会儿功夫,兄弟俩准备好了柠檬汁、蓝莓汁、椰子水。 李清馨拿起一个干净的木桶,先倒入柠檬汁,然后舀入几大勺粘稠的蜂蜜,再倒入清水!用力搅拌均匀。 接着,又用同样的方法,将椰子水、蓝莓汁和蜂蜜混合,也兑入了清水。刮下来的椰子肉被她切成小丁,也放进了蓝莓汁水里。 一家人都瞪大眼睛。 赵翠翠忍不住问:“馨儿,这柠檬酸得厉害,兑点蜜糖水就能好喝?” 李清馨拿起一个干净碗,舀了一碗柠檬蜂蜜水,入口冰冰凉凉,酸甜恰到好处,味道竟和前世喝过的冰镇柠檬水相差无几。 她又舀了一碗蓝莓椰果水,喝到嘴里,蓝莓的微酸和椰水的清甜完美融合,清香可口,别有一番风味。 “你们快尝尝!” 众人将信将疑地围上来,各自拿碗舀了起来。 李三炮第一个叫起来,“这柠檬水好喝!酸酸甜甜的,喝下去透心凉,真解暑啊!” 李大棒睁大眼睛:“这是我这辈子喝过最甜的水了!” 李老太眼睛一亮:“哎呀!这个更好喝!甜丝丝的,还带着果子香,果肉脆脆的!” 李老头叹气:“以前就算白活了!世上还有这么如此味道甜美的汁水!” “馨儿,你这手艺也太神了!这不起眼的野果子,到你手里咋就变成了如此好喝?”赵翠翠啧啧称奇。 “我打算趁着庙会,摆个摊子,就卖这柠檬水和蓝莓椰子水,这三天若是卖好了,定能挣得盆满钵满!” 第81章 聘礼与彩礼 天色微亮,老李一家都早早的起来了,甚至全家都换好了新衣! 饶是如此,李清馨还是提前在桶里备好了水。 一辆牛车慢悠悠、吱呀吱呀驶近,赶车的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赵媒人红光满面地坐在车上,老远就朝赵翠翠招手。 “铁柱媳妇,今天过聘礼,去王家沟那好几里地,我怕挑担子累坏了,就喊我兄弟来搭把手。” 中年汉子憨厚一笑:“嫂子,我叫赵大川,您喊我大川就行。” 赵翠翠自然知道赵媒人打的是什么主意,无非是拉扯自己兄弟一把,毕竟这是订亲喜事,不能让人白跑一趟,得给人家包喜钱。 看破不说破,还能做朋友。 “哎呦,赵媒人真是想得周到!大川兄弟,辛苦你了!我们正愁东西太多拿不过去呢!” 说着,赵翠翠从怀里掏出两个用红纸仔细包好的小红包,分别递给赵媒人和赵大川。 “赵媒人您费心了,大川兄弟也辛苦了。” 赵媒人乐得合不拢嘴,掂了掂红包,分量不轻,怕是有一百文。 一趟五十文,也不算少了! 赵大川也咧开嘴笑,手里的红包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二十文。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一脸惊喜。 没想到看着穷的破瓢似的李家出手竟是如此阔绰,仅仅是定亲就如此赏钱,成亲时想必给的喜钱还能更多! 赵媒人拿出喜帖,又掏出一个笔墨盒子,笑眯眯道:“铁柱媳妇,我这就给你写聘礼清单,写完咱们就去王家提亲。” 赵翠翠点头:“有劳赵媒人了。” “粗米二斗,可备好了?” “赵媒人,我备的是白米二斗。” 赵媒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边写边念叨:“好好好,白米好,显得咱家大气!” 赵翠翠继续说道:“酒水,我备的是女儿红!布匹,我选的是上好的棉布!至于簪子,金包银的翡翠孔雀簪子。最主要的是聘银,我准备了十两。” “其他该有的,也都备齐了。” 赵媒人微微一顿,抬起头,眼看老李一家自信满满的样子,心里倒是有一些迟疑了! 她目光扫过李家略显破旧的茅草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李家看着并不富裕,出手却如此阔绰,实在令人费解。难道是深藏不露? “十两聘银,这可真不少了!十里八乡的,除了那些大户人家,一般人家定亲聘礼也就五两。” “除非是彩礼,彩礼一般会有十两银子!” 李清馨好奇:“赵婶子,什么是彩礼,什么是聘礼!” 赵媒人笑道:“聘娶正妻,是为聘礼!两家算是正式成为亲家了!倘若纳妾,则过的是彩礼。收了彩礼以后,女儿和娘家就再也没有干系了!” 李清馨:“原来如此。” 赵翠翠叹了口气:“春蕤那孩子不嫌弃我家穷,我这当娘的,也只能尽力多备些聘礼,让她风风光光地嫁过来。” 赵媒人心里嘀咕:穷?我看未必!出手阔绰,丝毫没有心疼,不简单! 她指挥李大棒和李三炮将聘礼用红布仔细系好,抬上牛车。 “过聘礼的,都跟我上车吧!”赵媒人见时辰差不多! 赵翠翠应道:“我肯定要去。原本当家的出头,暂时当家的身体抱恙,我跟着娶。” 李清馨也笑着说:“娘,我也去看看热闹。” 李三炮撇撇嘴,嘀咕道:“男人以事业为重,娘,我得赶紧去给赵员外家挑水送水了。” 赵翠翠笑着拍拍李三炮的肩膀:“好好好,老三真懂事。等娘过完聘礼回来,再去镇上也不迟。” 赵翠翠、李大棒、李清馨三人坐上牛车,赵媒人坐在车后,牛车缓缓调转方向,朝着王家沟走去。 …… 王家沟村口,一条大路穿过村子。 路右边,八间青瓦房格外显眼,那是王春蕤的家。 而路左边,六间土坯房则显得破旧不少,那是王大妮的家。 论家境,王大妮家与王春蕤家简直天壤之别。 此刻,王大妮身穿一身新衣,站在自家门口,不停地朝村口张望。 今日是李大山上门定亲的日子,她心里多少有些兴奋。 离开这个家,是她梦寐以求的事。 父亲王有财是个酒鬼,整天醉醺醺的,娘亲牛桂兰更是尖酸刻薄,开口闭口都是“赔钱货”。家里还有两个惫懒的弟弟,所有的家务活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已经受够了苦日子,不想一辈子都这样下去。 虽说李大棒对她很好,可终究比不上李大山的家底殷实。青梅竹马的情分,在现实面前,又能算得了什么? 王大妮并不后悔。 大门外,王大妮翘首以盼。 门内,王有财偷偷摸摸地拿起酒壶想抿一口,就被牛桂兰眼疾手快地揪住了耳朵。 “你这个死鬼!就知道喝酒!怎么不喝死你算了!喝死了我立刻改嫁,省得跟你这个窝囊废受气!”牛桂兰尖声骂道。 王有财疼得龇牙咧嘴,干笑道:“不喝了不喝了,不喝总行了吧?” “王有财,今日赔钱货……是大妮定亲,你给我老实点,不许喝酒!更不许说那些不中听的话!” 王有财唯唯诺诺地应道:“是是是,知道了。” 牛桂兰哼了一声,语气缓和了些:“收下的聘礼,足够给老二娶媳妇了!” “那…嫁妆怎么办?不是还得准备嫁妆吗?” 牛桂兰不屑地撇撇嘴:“嫁妆?随便糊弄一下就行了!这个赔钱货,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还指望给她多少嫁妆?” 王有财连连点头。 王大妮在门口望眼欲穿,终于看到远处一辆牛车缓缓过来,欣喜的快步迎了上去。 当她看清牛车上的人时,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车上坐着的,竟然是李大棒一家,还有那个赵媒人! 媒人她是认得的,之前见过几次。 李大棒没想到王大妮出现,只好下车。 王大妮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这个男人,上次装得还挺像,一脸决绝的离开自己。现在却带着媒人上门,莫非是…冲着她来的?一定是想抢亲! 王大妮心中冷笑,语气带着一丝得意:“李大棒,我知道你心里放不下我,没想到你竟然无耻到这种地步!” 李大棒愣愣地问道:“我…我怎么无耻了?” “今天是我和李大山订婚的日子,你整这么一出,一是想让我回心转意,二是想让大山哥一家心里产生芥蒂!我知道你心里放不下我,可是你这么做,未免太龌龊了!我知道你想吸引我的注意,可是我们之间,终究是不可能的了!” “我想你是误会了……” 就连一旁的赵翠翠、李清馨,以及赵媒人,也面面相觑,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王大妮一脸嘲讽:“呵呵?误会?呵呵,你还真是会装!李大棒,你赶紧走吧!我不想让大山哥误会!我们之间,终究是不可能了!” 第82章 自恋 李大棒面无表情:“没错,咱们是没有任何可能了。大妮,你不要误会。” 王大妮冷笑:“我误会?那你带着媒人,如此兴师动众是干什么来了?” “我自然是订亲来了。” 李大棒顿了顿,目光越过她,转向王春蕤家:“我要和……” “你自己都亲口承认了!” 王大妮抢过话头,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你越是这样,我越是看不起你!我知道你放不下我,但你也要为我考虑一些!” “你大棒,没想到你这么自私……” 旁边的李清馨彻底无语,就连赵大川都跟着翻白眼,哭笑不得,这个王大妮怎么能这么自恋? “我!”李大棒还想说些什么! “吁!” 就在这时,另一辆马车驶了过来,猛地停住!马车比赵大川的牛车气派得多,甚至还带着一个遮风挡雨的车棚。 车夫勒住缰绳,车帘掀开,孟氏率先沉着脸下来。同样一身新衣的李大山,还有李二河也跟着下来! 最后,一个眉心一颗显眼黑痦子、身段扭捏的女人,手里捧着一张红彤彤的礼帖,也跟着下了车。 这个三十多岁貌似风情万种的女人,正是给李大山和王大妮保媒的刘媒人。 孟氏一眼瞥见牛车旁的赵翠翠一家,脸色立刻拉得老长。 赵翠翠脸上僵了一下,想着毕竟还是亲戚,在外人面前装看不见也不好看,硬着头皮招呼道:“大嫂。” 孟氏嘴皮子一撇,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头扭向一边,完全当没听见。 赵翠翠的脸瞬间红透,尴尬得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我真是没脸没皮,还去搭理这种人!算了,下次长记性,纯属自己犯贱!” 眼见赵翠翠吃瘪,孟氏反倒隐隐有些得意。 倒是李清馨看不过去,对着孟氏重重哼了一声。孟氏这才悻悻然,领着人往王大妮家门口走。 李大山几步上前,站到李大棒面前,冷笑道:“李大棒,大妮现在跟我订亲了,麻烦你,以后不要再缠着她。” 王大妮立刻站在李大山身边,脸上掠过不屑:“李大棒,听见了吗?大山哥这么优秀,家境又好,跟我才是良配。求你不要再痴心妄想了!” 李大棒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是你想多了,我从来没有缠着你。” 刘媒人扭着腰肢走上前来,看了一眼李大棒,咯咯笑道:“哟,小小年纪,倒学会了争风吃醋。我是来给大山和大妮订婚的,你就不要白日做梦了,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赵媒人岂能示弱,冷哼一声,和刘媒人相对而站:“我也是来订婚的,是来给大棒订婚的!” 两个媒人目光在空中交锋,彼此目光闪烁。 李清馨暗暗一凛:同行是冤家,这话一点不假。 刘媒人撇撇嘴,斜眼看赵媒人:“怎么,你想给李大棒订亲?跟谁订?王大妮已经答应了大山,我们连聘礼都带来了,你可别搅和!” 赵媒人嗤笑:“哼,谁说我们大棒今天是来跟她订亲的?有些人啊,就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胡乱肖想了!” 王大妮冷笑道:“哼,那我倒要看看,谁能跟你订亲!难不成是王春蕤?她家条件那么好,她爹娘能看上你家?能同意这门婚事?” “没错,就是春蕤。”李大棒眼里忽然有了神。 “哈哈哈!哈哈哈!” 王大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我知道,你上次就是故意找王春蕤演戏气我!她怎么可能真的和你订亲!李大棒,你别再痴人说梦了!” 王有财也从门里探出头来,看见李大棒,立马阴阳怪气道:“哟,李大棒,你小子还没死心呢?还缠着我家的赔……大妮不放啊?” 牛桂兰出来,双手叉腰,唾沫横飞:“我未来的女婿是大山!李大棒,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别白日做梦了!没看见吗?大山今日就下聘礼来了!你可不要搅扰我闺女嫁个好人家!” “还真是自以为是的一家人啊,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李清馨冷笑。 李大棒冷冷扫了他们一眼:“我看是你们一个个想太多了。哼,我是来和春蕤订亲的!” 王大妮抱着胳膊,一副看着小丑的模样看着李大棒:“春蕤?你喊啊,你看她会不会出来!到现在她人影都没见着,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王春蕤不可能嫁给你!” 李大山:“哈哈哈哈哈哈哈!” “谁说我不会嫁给大棒哥的?” 一个清亮又带着几分娇俏的声音响起,“大棒哥就是来我家订亲的,我看是有些人太自恋了!” 众人都是一愣,只见王春蕤从自家院门里走了出来。 她今日也穿着一身崭新的红衫红裙,衬得肌肤胜雪。脸上薄施粉黛,眉毛精心描画过,唇上还点了鲜亮的唇脂,整个人比平日里更多了几分明艳动人。 李清馨暗暗点头:王春蕤家境优渥,远远比王大妮更加气质动人。 王春蕤的目光落在李大棒身上,眼波流转,带着盈盈笑意:“大棒哥,让你久等啦。嫂子非得拉着我画个妆,拾掇拾掇,我就出来晚了些。” 李大棒看着她,脸色柔和下来,含笑点了点头。 王有田、刘槐花,李巧娘,王河生随后也一起出来,脸上都带着喜气。 赵媒人这才扬眉吐气,冷笑一声,瞥了一眼王大妮,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笑。 嘲笑她自不量力,太过自恋。 赵媒人她转过身,热情地招呼着赵翠翠一家和王有田相见,双方亲热地寒暄起来。 王大妮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硬,她万万没想到,李大棒竟然真的和王春蕤订亲了! 李大棒不是为了气自己吗,不是千方百计的想要引起自己的注意让自己回心转意吗,怎么忽然订亲了! 一瞬间,王大妮隐隐有些莫名的失落! 第83章 针锋相对 李清馨看着眼前打扮出众的王春蕤,心头不禁赞叹,轻声道:“春蕤姐,你稍稍打扮一下,简直跟画里走出来似的,貌若天仙,太好看了。我大哥娶了你,可算有了福气!” 她私下开玩笑称呼一声嫂子,可眼下人多嘴杂,还是喊春蕤姐稳妥些。 王春蕤脸颊微红,抬手掩着嘴轻笑:“馨儿妹妹,就你嘴甜,净拿我开玩笑。” 就连一向沉稳的李大棒,此刻也直直看着王春蕤。 平日里只顾低头不好意思,没想到王春蕤稍稍打扮,竟比王大妮还好看,明艳照人,秀色可餐。 王春蕤迎上他的目光,眼睛里满是温柔。 王有田和刘槐花夫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满意,忍不住暗暗点头。这李家小子虽然眼下看着穷,但这人品相貌,看着踏实可靠。 王大妮看着李大棒和王春蕤眉目传情的模样,心口隐隐有些空落。 她随即撇了撇嘴,心想:“哼,李大棒现在房无一间,地无一垄,家不趁人不值的,以前对自己再好又有什么用?难道要跟着他喝一辈子西北风?大山哥就不一样了,家里有房,地也不少,弟弟读书好,将来没准是个秀才,这日子怎么看都比跟着李大棒强百倍!” “我王大妮可没选错,一点都不后悔!要是跟了他,才后悔!” 与此同时,左邻右舍不少村民也过来看热闹,凑了很多人。 “哎哟,真稀奇,有财家和有田家闺女,竟然赶在同一天订亲!” “可不是嘛,都是李家沟的小伙子。” “那肯定得门当户对吧?有田家可是咱们村数一数二的富户,那姑爷家里条件指定差不了!” “嘿,你这话就说反了!跟大妮订亲的那个李大山,听说家里挺殷实。反倒是跟春蕤订亲的李大棒,他家现在可是李家沟最穷的一户了!” “真的假的?有田两口子怎么想的?” “嘿嘿,没准脑袋被驴踢了!” 议论声不大不小,众人也是隐约可闻。 王有田脸色隐隐有些难看,倒是王有财挺直了腰板。 刘媒人嘴角得意地勾起,上前一步,冲着赵媒人扬声道:“我说赵妹子,咱们虽说都是私媒,但也讲究个良心不是?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你也不能睁着眼把这么水灵的小姑娘往火坑里推啊!” 这话一出,李大山和王大妮脸上顿时露出得意洋洋的神色。 赵翠翠脸色立马变得难看,没想到对方的媒婆这么不讲究,当众揭短。就连王有田和刘槐花脸上也有些挂不住,毕竟自家闺女选了个穷女婿,在村里人看来确实有些丢面子。 赵媒人冷笑一声:“刘媒人,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的!老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也是个媒人,怎么连这点规矩都不懂?专门跑来给人添堵是吧?” 刘媒人嗤笑:“哟,赵妹子这嘴皮子倒是利索,先前倒是我小瞧你了!我不过是说了句大实话,你就急眼了?这李铁柱一家确实穷的掉底,这总该是实话吧!” “实话?”赵媒人冷哼。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谁能保证穷一辈子,谁又能保证富一辈子?单凭家境好坏就断定人家姑娘是不是跳火坑,我看你这眼光也忒短浅了!” 李清馨在一旁听着,暗暗点头。这个赵媒人三观挺正,在大是大非上拎得清,这人能处。 刘媒人被噎了一下,哼了声:“行行行,我不跟你掰扯这个。今天是订亲的好日子,咱们还是先办正事,我这边要过聘礼了!” 赵媒人嘴角上翘:“巧了,我们这边也正要过聘呢!” 一听到“聘礼”二字,王有财和牛桂兰两口子眼睛瞬间就亮了,伸长了脖子往李大山家带来的东西上看。 夫妻俩就盼着嫁女儿赚过聘钱,恨不得立马将聘礼搬屋去。 刘槐花悄悄捅了捅身旁的王有田,低声道:“当家的,你看这刘媒人,明摆着是跟咱们过不去,想让咱们难堪呢。” 王有田皱了皱眉,叹气道:“你忘了?先前李大山家托她来给春蕤提亲,被咱闺女拒了。她心里憋着气呢,因此怀恨在心,也是说得通的!” 刘槐花恍然:“哦,原来是这样。” 刘媒人高声嚷道:“谁不知道李大棒他爹摔断了腿,家里连间像样的房子都没有,治病的钱还是东拼西凑借的。啧啧,这聘礼……只怕是拿不出手吧?” 赵媒人从怀里掏出聘单,嘴角一弯:“谁说我们聘礼不齐全?我这聘单写得明明白白!怎么样刘媒人,要不要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比一比啊?” 赵媒人目光闪烁,似笑非笑。 刘媒人一愣,上下打量了赵媒人一番,冷笑一声:“比就比,我还怕你不成?我就不信了,他李铁柱家就是砸锅卖铁,还能比过我们李铁牛家拿出来的东西?” 村民也都是一副纷纷准备吃瓜的模样,小声议论。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头一回见两家在同一天、同一刻,就在这门对门的地方过聘礼。” “咱们这儿的聘礼,翻来覆去不就是那老八样嘛,也就是金银簪子分个贵贱,旁的还能有多大出入?” “除了簪子,还有聘银,这两样能分个高低!我算是看明白了,这王有财跟王有田两兄弟本来就不对付,如今结亲的的两个亲家母看起来也不对付,就连请的媒人,啧啧,更是不对付!” 刘媒人那边已经清了清嗓子,率先念道:“大山聘礼:聘饼一篮,寓意团团圆圆!公鸡母鸡二对,寓意三生成对!椰子一对!寓意有爷有子!天作之合,和和美美!” 李大山和李二河,将聘礼抬了下来,抬到王有财的大门口。 王有财夫妻俩乐得合不拢嘴。 赵媒人嘴角一弯,也朗声开口。“大棒聘礼:聘饼一篮,寓意美满富贵!公鸡母鸡二对,寓意凤鸣呈祥!椰子一对!寓意家业兴旺!鸾凤和鸣,喜结良缘!” 李大棒和王河生也动手,将一模一样的聘礼抬了下来。。 刘媒人瞥了赵媒人那边一眼,继续念道:“粗米二斗,粗布一匹,清酒四坛!” 赵媒人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勾起一抹弧度:“白米二斗,棉布一匹,女儿红四坛!” “白米对粗米,棉布对粗布,女儿红对清酒!样样都压了一头!” “这有田的姑爷,可是有了心!” 刘媒人的面色顿时难看起来,她没想到李铁柱家这次竟然是铆足了劲儿,有备而来! 孟氏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不悦。 就连笑得合不拢嘴的牛桂兰,脸颊倏然僵住,变得阴沉。 王大妮一愣,心里有些不悦,眯着眼睛看向李大棒! 心中暗想。 “李大棒!你就是故意的!为了报复我,为了让我难堪,为了让我后悔,你就在聘单上搞这些名堂!哼,真是幼稚得可笑!你以为这样就能引起我的注意吗?” “不过,李大棒家不是穷的揭不开锅了吗,怎么能凑齐四坛女儿红,白米还有棉布呢?” 第84章 玉佩 刘媒人嘴角一抽,眼中带着一丝恨意扫向赵媒人。 只见赵媒人嘴角微微翘起,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刘媒人心中咯噔一下,莫非李铁柱一家真的是有备而来。 通常过聘礼,大家的东西都大同小异,真正能拉开差距的,往往是首饰。 家境殷实的,会添置一些贵重的首饰,若是寻常人家则准备些寻常物件。 刘媒人之所以有底气,就是孟氏为王大妮准备的簪子颇为体面。 刘媒人目光闪烁:难道李铁柱家准备的簪子,比孟氏准备的还要好? 不可能!李铁柱家穷的叮当响,怎么可能买得起贵重首饰? 一定是虚张声势! 刘媒人稳住心神,冷笑一声,提高嗓门:“聘礼,纹银五两!上等琉璃翡翠簪子一支!” 李大山有些得意地撇撇嘴,冲着王大妮说道:“这簪子可是我娘花了三两银子买的,我看你们拿什么比!” 孟氏也翻了个白眼,她才不信赵翠翠能舍得花更多的银子买簪子。 王有财连连点头,脸上堆满笑容:“想不到姑爷如此破费,当真给足了我们王家面子!哎,不知道姑爷会不会喝酒,改天咱们爷俩喝上一盅!” 李大山嘿嘿笑道:“到时小婿请丈人去镇上的酒楼吃酒!” 王有财舔了舔嘴唇:“好说好说,有眼力见!” 王大妮目光紧紧盯着李大棒的方向,她不相信,李大棒能拿出更贵重的簪子。 哼,当初送给自己的定情信物,无非就是一个破木头做的钗。 赵媒人轻蔑一笑,不紧不慢地开口:“就这?也值得炫耀?嘿嘿!上等金包银镶翡翠孔雀簪子一支!聘银,纹银十两!” “什么?聘银十两!” “金包银的簪子……” “这娶两个媳妇都够了!想不到春蕤将来的夫家竟然如此大方!” “王有田今天可算是长脸了!” 看热闹的村民,惊呼声此起彼伏。 寻常人家娶亲,聘银大多是五两,十两聘银,几乎少之又少! 孟氏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万万没想到,赵翠翠竟然舍得拿出十两聘银,还买了一支如此精致的翡翠簪子! 王大妮也愣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大棒的聘礼,几乎每一项都比李大山家的要好。 尤其是那十两聘银,足足是李大山家的一倍!她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只觉得胸口隐隐作痛,痛过之后,一股恨意弥漫开来。 “李大棒家不是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吗?怎么可能拿出这么多聘礼?这不可能……” “李大棒,你早不定亲,晚不定亲,偏偏我定亲的时候,原来,你只是想让我难堪!” “李大棒!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看上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我不是甩了你吗?你至于这么报复我吗?让我在大家面前难堪,你真是用心良苦!” “我恨你!” 王大妮目光闪烁,盯着李大棒,脸色越发的难看。 李大棒小心翼翼地将簪子递给王春蕤,轻声道:“春蕤,这簪子是我娘亲自挑选的,看看你喜不喜欢。她说只有这个簪子才能配上你!” 王春蕤接过簪子,声音柔和:“大棒哥,我很喜欢,替我谢谢婶子!” 李大棒:“你喜欢就好!” 看着李大棒和王春蕤低声细语,柔情蜜意,王大妮心中除了恨意外,又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赵媒人得意地咯咯笑了起来,花枝乱颤,道:“刘媒人,真是不好意思,让您失望了。铁柱家聘礼更是丰厚,足以说明铁柱家更看重这个儿媳!” 刘媒人脸色铁青,狠狠地瞪了赵媒人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 “你少在这里得意!李铁柱除了这聘礼外能拿的出手,其余的地方哪里还拿的出手!” 王有田皱着眉头,小声道:“不是说姑爷家徒四壁吗?这聘礼,怎么竟然如此丰厚?” 刘槐花低声道:“这不正说明,姑爷对春蕤是真心实意的吗?” 王河生也点头附和道:“就是,妹妹眼光好,没有选错人!这个姑爷哪哪都好,就是……跟王大妮之间,好像有点不清不楚的。” “爹,你没看到,王大妮刚才,看了不下姑爷二十几眼!” 王有田皱起眉头,脸色凝重起来:“我也听说了,姑爷和王大妮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倒是姑爷家出事了,王大妮比较现实,就转投李铁牛一家!以后咱们可得防着点王大妮。她爹娘就不地道,孩子恐怕也一样不地道。” 赵媒人倍感解气,笑意盈盈。冲着王有田扬声道:“王老哥,这聘礼您也过目了,聘单也收好了。过了六月,咱们再商量请期。” 王有田连忙接过聘单,对着赵媒人拱了拱手,客气道:“一切就有劳赵媒人了。” 王有田转头看向王春蕤,笑道:“春蕤,还不快将回礼给大棒?” 王春蕤红着脸,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拿出一个精致的玉佩,递给李大棒:“大棒哥,这是我给你选的玉佩!” 李大棒接过玉佩,入手温润,光泽圆润,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李大棒点头:“只要是你挑的,我就喜欢!” 王春蕤羞涩垂眸。 王河生走到王春蕤身边,轻声说道:“妹子,你先到一旁,我有几句话要跟我未来的好妹夫说。” 王春蕤含羞点了点头,走到一旁。 王河生走到李大棒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威胁:“李大棒,我警告你,倘若你日后敢对不起我妹妹,我王河生绝对不会饶了你!” 李大棒一脸认真:“我会对春蕤好的,一辈子都对她好。” 王河生又凑近一步,声音更低,几乎只有两人才能听到:“李大棒,实话告诉你,若非我妹妹以死相逼,你以为,就凭你这点聘礼,我们王家会答应这门亲事吗?” 李大棒身子猛地一震,脑海中忽然想起了什么。那天一起吃饭的时候,无意瞥见,王春蕤脖子上那道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痕迹,竟然是刀痕。 为了嫁给自己,她竟然以死相逼。 他猛然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王春蕤,眼眶瞬间湿润。 自己决不辜负! 李大棒一字一句:“我李大棒在此立誓,此生,若是有半点对不起春蕤的地方,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王河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拍了拍李大棒的肩膀,语气缓和了许多:“我的好妹夫,我信你。” 第85章 坐地起价 刘媒人此刻面色极为难看,只是此刻纵然满身火气,也只能隐忍着不发,强撑着场面。 她将聘贴递向王有财:“王有财,这是李家的聘贴,你收好!等过了六月,咱们再细细商量请期的日子,把亲事办了。” 王有财有些迟疑,就要伸手接过聘贴。 “慢着!”一声冷笑骤然响起。 王有财手一哆嗦,停在半空,没敢去接那聘贴,反而扭头看向牛桂兰。 只见牛桂兰双手叉腰,撇嘴冷哼,满脸不屑。 王大妮心头猛地一跳,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自己的娘又要作什么妖? 牛桂兰眼睛斜睨着刘媒人,又扫过孟氏,最后落在王大妮的身上,冷声道:“谁我我同意要嫁女儿了?” “你……不是早说好了吗?把这赔钱货嫁出去……” 王有财小声道。 “哼!” 孟氏冷哼一声,她也是掐着腰,脸子立马拉了下来:“怎么?牛桂兰,你这是想当场反悔不成?” 刘媒人脸上更是挂不住,冷笑道:“牛桂兰,你这是什么意思?想悔婚?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媒人?还有没有规矩?” “规矩?” 牛桂兰尖声反驳,指着赵媒人的方向,面带一丝嘲讽。 “你还好意思说规矩!你瞧瞧人家赵媒人说媒,那聘礼,每一样都是精心准备!光聘银就是十两!一看就是人家尽心尽力了!你呢?你这个媒人,一点都不地道!怕是收了人家的好处来坑我!” 刘媒人怒道:“咱们这是按行情走,随大流!这种事哪能家家都比?” “呸!” 牛桂兰啐了一口,“分明是你这个媒人没本事!还吹什么十里八乡头一号的金牌媒婆?我看是铁锈媒婆还差不多!真是笑掉人大牙!我真是后了老悔怎能让你做媒!” 刘媒人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敢反悔?你想过后果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可是老祖宗定下的,你想违背?” 孟氏弯唇:“牛桂兰,你是想半路抬价,拿捏人怎么着?” 王大妮脸色惨白,身子微微发抖。 果然,娘是看见春蕤那边聘礼丰厚,眼红了,竟然在这种场合坐地起价! 自己怎么能摊上一个这么极品的娘亲! 自己从小到大,在家中干不完的活,听不完的骂,每天不是被骂赔钱货就是被骂丧门星。 好不容易盼到定亲,以为选了一个好人家脱离苦海,却没想到,亲娘还要在这样的大喜日子里,丝毫不顾及她的感受,只想多要好处。 自己日后嫁入李家,将要面对怎样的指点和轻视,只怕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李大山也面露惊愕,显然没料到会有这变故。 他一声不吭,此刻站到孟氏的身后。 李清馨看得津津有味,悄悄对赵翠翠说:“娘,你看,这牛氏对上孟氏,真是一个半斤一个八两,都不是省油的灯。这下可有好戏看了,活该!” 赵翠翠摇头苦笑:“哎,谁知道王大妮的爹娘,竟然这般胡搅蛮缠!还好做不成亲戚啊!” 牛桂兰冲着刘媒人冷笑:“你刚才也说了,父母之命在媒妁之言的前面!我这当娘的,今天就不乐意了!”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你就算不为自己,也得要为大妮以后靠女啊!”刘媒人气结。 王大妮眼圈一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娘!今天是我定亲的大日子,有什么不满意的,咱们回家再说,行不行?别让大家看笑话……” “看笑话?我看你才是最大的笑话!” 牛桂兰猛地一指王大妮的鼻子,破口大骂,“好你个赔钱货!胳膊肘子还没嫁人就往外拐了!倘若嫁人了,那还了得!我是你娘还是她是你娘?” 王大妮浑身一僵,愣在当场,脸上苍白。她也没想到,大庭广众之下,她的亲娘,竟然还不避讳的骂自己是赔钱货。 王有财也跟着帮腔:“对!你这个白眼狼!我跟你娘算是看透你了!还没过门呢,心就向着婆家了!这要是真嫁过去了,眼里哪里还会有我们这两个老的!” 一个叫自己赔钱货,一个称呼自己为白眼狼,还是在自己大喜的日子。 天下,怎么会有这等父母! “爹,娘……求求你们了,今天是我定亲的日子啊……” “定亲?” “想要娶走我女儿也行啊!简单!聘礼提到十两银子!跟王春蕤家一样!少一个铜板,我们两口子都不答应!” “你……你这简直是胡搅蛮缠!坐地起价!”刘媒人指着牛桂兰,气得说不出话。 “娘!”王大妮悲愤地喊了一声。 就连村里人也看不下去了,纷纷指责。 “哎,这王有财两口子太不是东西了,大喜的日子,整这么一出!” “是啊,太不像话了,哪有这样做爹娘的?一个张嘴闭嘴赔钱货,另外一个开口闭口白眼狼!” “可怜见的,这大妮……在老王家也没少受苦……” 赵翠翠皱着眉头,低声道:“这事……是不是怪我?我这心里,也跟着不得劲儿。” 李清馨撇撇嘴,不以为然:“娘,您就是同情心泛滥。这对爹娘本来就够极品的。再说了,这都是王大妮自己选的路,怪得了谁?” 赵翠翠点头:“可不,这只能怪自己,怪不得旁人!” 只见孟氏不怒反笑:“十两银子?牛桂兰,你睡醒了没有?你家姑娘镶金边了?敢跟我坐地起价?没门!” 第86章 妾,彩礼 孟氏嘴角勾起不屑弧度,扔出一个白眼,眼神里满是轻蔑。 牛桂兰冷笑:“我告诉你孟氏!今儿个你要是不拿出十两银子的聘礼,休想把我家的赔钱货领走!” 孟氏嗤笑一声:“哟,牛桂兰,你这话可真是笑话。你自己都说了,她是个赔钱货,我凭什么花十两银子娶个赔钱货?我儿子肯要你家的赔钱货,那是抬举你们!我还没嫌弃呢,你倒先拿乔了!” “赔钱货!” 王大妮气急攻心,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孟氏的眼神,终究是变了,满是是鄙夷和嘲弄,再无半分先前的柔和。 她心头冰凉,就算今天这亲事成了,日后嫁入李家,只怕日日都要看这样的脸色,哪里还有好日子过。 本以为和李大山订婚,就能过上梦寐以求的日子,可终究是一场奢望。 都怪自己的爹娘! 她猛地转头,看向王有财和牛桂兰,目光里燃起刻骨的恨意。她心里暗暗发誓,只要能离开这个家,这辈子,她都不会再回来! 哪怕老死,也不想往来! 刘媒人气得全身乱颤,指着牛桂兰:“我真是瞎了眼,给你这种无赖人家提什么亲!” 牛桂兰双手叉腰:“嘿,暂不说别的!拿不出十两银子?我这赔钱货就不嫁了!” 孟氏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到了极点。 她瞪着牛桂兰,咬牙切齿:“你当我儿子是什么没人要的货色?我可不吃你这套!” 她猛地一甩手,对着自家儿子吼道:“大山!二河!收拾东西!把聘礼都给我装回去!今天这亲,咱们不订了!哼,跟你们这种人家结亲,往后还不知道怎么拖累我儿子呢!” 牛桂兰撇撇嘴:“不定就不定!谁稀罕!我这赔钱货长得如花似玉,屁股又大,保管好生养,还愁嫁不出去?” 孟氏冷笑:“我呸!我家老三,年纪轻轻就是童生,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就是当官也不无可能!我家老大,要什么样的黄花闺女没有?今天这亲,不定正好!” 刘媒人满是怒火,冷声道:“好!这亲不定了!你们这种言而无信、反复无常的小人,往后哪个媒人还敢登你们家的门!我看你们家那两个小子,就等着打一辈子光棍吧!” 这话戳中了王有财的软肋,他悄悄拉了拉牛桂兰的衣袖,低声道:“他娘……要不……要不就算了吧?” 牛桂兰脸色也有些难看,隐隐有些后悔坐地起价,不过事已至此,嘴上依旧强硬:“算了?怎么能这么算了!大不了,往后把这赔钱货卖给哪个大户人家做小妾!虽说名声不好听,那银子可是实打实的!” “我的老天爷,天底下还有这样的爹娘?王有财两口子,这不是胡闹吗!” “真是开了眼了,亲闺女定亲的日子,非得和人攀比,整了这么一出!” “这王有财两口子,心也太黑了!竟然还想把亲闺女推给有钱人家做妾,这是怎么想的!” “可怜大妮这孩子了……有这样的爹娘,真是投错了胎!” 村里人看不过去了,但是没人上前去劝,只是议论纷纷。 王大妮听着这些话,心如刀绞。她泪眼汪汪地望着牛桂兰,声音哽咽:“爹,娘……女儿求求你们了……今天是我定亲的日子啊,你们就不能为女儿想一想吗?” “为你着想?谁为我们着想?” 牛桂兰眼睛一瞪,啐了一口。 “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赔钱货!还没嫁人呢,心就向着婆家了!一点轻重都分不清!等你嫁人了,那还得了!” “赶紧给我搬聘礼!” 李二河开始将抬下来的聘礼往车上搬。 李大山有些不知所措。 孟氏见李大山还愣着,气不打一处来,上前推了他一把:“你个没出息的完蛋玩意儿!还看什么看!赶紧给我装车!娘回头给你娶个更好的!这种贱皮子,休想进咱们李家的门!” 李大山眼神复杂地在王大妮哭泣的脸上停留,带着明显的不舍。 孟氏见状,更是火大,啐了一口:“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还不快收拾东西跟我回家!” 李大山被骂得缩了缩脖子,终究是拗不过孟氏。 他转过头,对着王大妮道:“大妮……你……你把头上的簪子还我吧。这亲事就算了……我听娘的!” 王大妮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刻薄的王有财和牛桂兰,泪水汹涌而出,哽咽道:“大山哥……你……你就真的这么狠心?大山哥,求求你,带我走吧!这个家,我真的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王大妮此刻隐隐有些后悔了。 看着王大妮楚楚可怜的样子,李大山心里也不是滋味。他忽然转头,央求地看向孟氏:“娘……我……我还是想娶大妮……” “你个没出息的怂货!大丈夫何患无妻,非她不可?” 李大山脖子一缩:“是……娘说得对……我听娘的……” 王大妮看向李大山,心里苦笑,眼神更加凄然。 “大山哥,求求你!”王大妮带着哭腔,绝望地喊了一声。 “娘!我还是想娶王大妮!” 李大山说完,垂下了头! 牛桂兰反倒露出了一丝得意!自己算计就能得逞。 闺女不闺女能怎么样,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就是一个赔钱货,远不及银子来的实在。 孟氏恶狠狠地瞪了李大山一眼:“我怎么生了一个你这么个窝囊玩意!” 她看向王大妮,道:“我儿子娶你也可以,不过,你只能做妾,不能做正妻!” 王大妮一愣,心里苦涩。 不过一看到王有财和牛桂兰的那副嘴脸,她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家待了,重重地点点头! 孟氏随即目光转向牛桂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呸”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阴阳怪气地说道:“行啊!想要十两银子是吧?也不是不行!不过,我今天给的可就不是聘礼了,是彩礼!哼,今天,我儿子纳的是妾,不是妻!” 孟氏心里盘算着,收王大妮做妾,这样既能狠狠羞辱王有财两口子,又能把王大妮捏在手心里。 妾?半点地位都没有!以妾进门,这王大妮就是李家的人,生杀予夺都由着自己。 花十两银子,买个一辈子的奴才,倒也不亏! 她暗暗冲着刘媒人眨了一下眼睛。 刘媒人立刻心领神会,大声道:“哼!你们不是一口咬定要十两银子吗?那好!李家应了!不过咱们今天过的,是彩礼,可不是聘礼了!” 第87章 夫人 牛桂兰眉毛一挑,笑了起来:“只要你们拿出十两银子!管她是做妻还是做妾呢!” 刘媒人嗤笑道:“呵呵,天底下竟然还有你们这等父母!为了银子,女儿的名声前程都不要了?” “呸!” 牛桂兰啐了一口,“什么名声前程?一个赔钱货,白吃白喝养了她十几年,搭进去多少银子?轮得到你在这儿说风凉话!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王大妮身体颤抖。自己在爹娘口里,就是一个货物! 孟氏眼底泛起冷光。 她目光扫过王大妮手里的翡翠簪子,嘴角勾起,“我也不跟你多掰扯。那支翡翠簪子,算它三两银子。我再添二两现银给你,凑成五两,再加上彩礼中的五两!这事就算定了。” 聘礼八样,旁的都是给娘家的,唯独这簪子,是插在新娘头上,跟着新娘子进婆家门的体面。 孟氏也不愿意掏更多的银子,就把心思放在了这枚簪子上。 牛桂兰眼珠子滴溜一转,立刻盯住了王大妮的手里簪子,脸上贪婪更甚,嘿嘿一笑:“五两……也行!就这么定了!” 刘媒人见状,嘴角一勾,扬声道:“王有财!这聘礼,连同这支簪子,都归你王家。孟家再添二两银子。不过,这聘礼单子得改改,叫彩礼单子了!” 彩礼,那是买卖,不是正经嫁娶的聘礼。 娶妻,给的是聘礼。 纳妾,过的是彩礼。 孟氏下巴微抬,瞥向呆立的王大妮,语气冰冷:“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把簪子给你娘!” 王大妮浑身轻颤,看着手里翡翠簪子,眼中眸子暗淡,满是不舍。 可眼下这光景,她还有什么选择?她颤抖着手,将这簪子,递向牛桂兰。 牛桂兰一把将簪子夺过来,翻来覆去地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甚至迫不及待地往自己的发髻上别去,惹得旁人一阵低低的嗤笑。 王大妮心里苦涩,自己在娘亲的眼里,甚至没有一根簪子重要。 赵翠翠看得直摇头,低声对女儿说:“造孽哟,这当娘的,真是钻钱眼儿里去了,还好咱们没跟这样的人家结亲。” 李清馨冷笑:“娘,这叫恶人自有恶人磨。大哥如今这门亲事,我看才是找对了人。” 赵翠翠有些不解:“孟氏也真是……为了大山,肯掏这么多银子?这彩礼可不比聘礼,是收不回嫁妆的,白白送出去的。” “娘,您把孟氏想简单了。” “她可不是吃亏的主儿。去牙行买个听话的下人,怎么也得十五二十两银子吧?如今不到十两,买个没名没分的妾回来伺候他们一家,还能拿捏得死死的,这算盘打得精着呢。” “她无非多花了二两银子而已,还能省下请期,迎亲,成亲的各种花销。” “你这妯娌,可从来不会有好心眼!” 赵翠翠叹气:“只是可怜了大妮这孩子……”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路是她自己选的。宁可给人做妾当奴仆,也不愿再跟大棒哥吃苦。她那是打心眼里瞧不起咱们家如今的光景。现在这样,咎由自取罢了。” 赵翠翠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还是你看得明白。” 不远处,李大棒望着王大妮,目光复杂,眼里有几分怜悯。 但这眼神落在王大妮眼中,却如同嘲笑,让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 刘媒人写好了契书,刘有财按下手淫后,将彩单给了刘有财。 孟氏见银货两讫,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对着牛桂兰和王有财冷声道:“银子、彩礼都给你们了。从现在起,王大妮就是我儿子李大山的妾室,跟你们老王家,再没半分干系!” “带走带走!这赔钱货,早就不想要了!”牛桂兰看着卸下来的彩礼,满脸欢喜,根本不在意王大妮的死活。 孟氏这才转向王大妮,冷声道:“王大妮,听清楚了,往后你就是我儿子的妾。” 王大妮一脸苦涩,低头应道:“是,婆母……” “嗯?” 孟氏脸色陡然一沉,厉声道,“谁是你婆母?没规矩的东西!你是我儿子房里的人,以后见了我,叫一声‘夫人’。记住了?” “是……夫人。” 王大妮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心如死灰。原以为跳出了王家的火坑,没想到,竟是直接跌进了冰窟。 孟氏又转向李大山:“大山,记住了,以后在路上碰见这两个混账东西,甭搭理!他们不是你的岳父岳母,没必要跟着他们客气!” 李大山点头:“娘,我知道了!” “行了,回家!”孟氏一挥手,一脸不屑的扫了一眼牛桂兰,上了马车! 刘媒人啐了一口,跟着上了马车。 李大山对着王大妮低声道:“大妮,上车吧,以后我会对你好一些!” 王大妮这才心安! 王大妮目光带着一股决绝的恨意扫过围观的村民,扫过王春蕤一家,扫过赵翠翠,最后落在李大棒的脸上。 那目光里,隐约有一闪而过的悔,但有着更为强烈的恨意。 她最后看向自己的爹娘,那两人正埋头数着彩礼,对即将离去的女儿没有半分留恋。 王大妮的心彻底冷了,也彻底死了。 眼看李大山的车子走远,王有田也不禁摇摇头,叹道:“真不知道这两个人是怎么想的!女儿是用来宠的!” 刘槐花嗔道:“谁不知道你宠女儿。别人的闺女,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辈子也不知道是嫁个好人还是嫁个歹人。你的闺女,能嫁给自己心仪的男子,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赵媒人一脸得意,今日看的刘媒人吃瘪,心里着实痛快。 “聘礼也交到你们手里了!入了七月,咱们在商量请期的事!你们两家人也正式成为亲家了!” 王有田拱手道:“一切有劳赵媒人了!这是小小心意!您收下!” 王有田拿出了一个红纸,红纸里叮叮当当作响,一看就是铜钱。 赵媒人笑道:“赵老哥真是一个讲究人!那我就不客套了!” 两家人聊了足足半个时辰,赵媒人这才笑着说道:“时候不早了,按着咱们这里的规矩,也该回去了!” 李大棒恭敬道:“伯父,伯母,哥哥,嫂子,告辞!” 王春蕤笑着道:“婶子,馨儿妹妹,你们慢走!” 两家人都是笑着点头,一副饶有兴趣的看着扭扭捏捏的两个人。 王春蕤脸色含羞,眼里柔情蜜意,低声道:“大棒哥,你慢走!” 李大棒满肚子话想说,可是话到嘴边,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重重的点头! 第88章 赵缘儿登门 “没错!无论是一开始,还是现在,我都喜欢大棒哥!!” “只要能跟大棒哥在一起,哪怕是吃糠咽菜,我也心甘情愿!!” “李大棒,实话告诉你,若非我妹妹以死相逼,你以为,就凭你这点聘礼,我们王家会答应这门亲事吗?!” 赵大川甩着牛鞭,喜滋滋的赶车,牛车缓缓往李家沟的方向驶去。 而李大棒坐在车辕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温润的玉佩,心中却是百感交集。 没想到王春蕤竟然如此在意自己。她为了嫁给自己,竟然敢以死相逼,这份情意,让她刻骨铭心。 只是,方才王大妮那充满恨意的眼神,像根刺扎在他心上,隐隐作痛。 打小的青梅竹马,如今形同陌路。 赵翠翠笑道:“赵媒人,今日的事有劳你了!” “铁柱媳妇,瞧你这话说的!说来,我还要感谢你!若非你准备充分,力压你那个妯娌!我岂能如此解气!” “那个刘媒婆,鼻孔朝天,自诩青牛镇第一私媒,老娘早就看她不爽利了!今日看她如此吃瘪,心里着实痛快极了!” 赵翠翠唏嘘道:“就是没想到,王大妮她爹娘……怎么是这种人!为了那十两银子,亲闺女的婚事说毁就给毁了!” “张嘴闭嘴赔钱货,天下怎能有如此浑不吝的父母!” “自己的女儿疼还疼不过来呢!他们却将女儿当牲畜一般买卖!” 赵媒婆也收敛了笑容,苦笑道:“这样浑不吝的爹娘,确是少见!说句不好听的,这种人黑心烂肠子的,活该天打雷劈!” “就说跟你不对付那个妯娌吧,那也是个自私到骨子里的人,可对她儿子,却从来不会苛刻!都说虎毒不食子,这老王家两口子,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了……” 赵翠翠摇头道:“没想到,王大妮以后没名没分的进了大山家!” 牛车慢悠悠地晃到了村口。赵翠翠带着李大棒和李清馨下了车,跟赵媒人挥手告别。 直到牛车走远,李清馨这才踮起脚尖,凑到李大棒身边,低声道:“大哥,你一路上一声不吭的,是不是心疼你的青梅竹马啊?” 李大棒苦笑一声,摇摇头:“馨儿,王大妮的事,跟我没关系了。我也不会为了她伤心,更不会为了她难过,她走到如今的地步,都是她咎由自取!” 李清馨点头:“大哥,只有春蕤才是真心的在乎你,你以后只许对她一个人好!” 李大棒郑重点头。 赵翠翠道:“大棒,这亲事既然定了,你可不能再跟王大妮有任何瓜葛了。现在她已经是李大山的人了,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 “娘,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我会跟春蕤好好过日子的。” “你能这般想,为娘的也就放心了。” 李清馨挽住赵翠翠的胳膊,笑嘻嘻地说:“娘,定亲完事了,还有的是时间,咱们再去镇上卖水!” 赵翠翠笑着点头:“对,咱们娘仨这就挑水去。多攒点钱,让大棒风风光光的迎娶春蕤进门!” 娘仨说说笑笑,朝茅草屋走去。 “娘,怎么会有马车?” 李大棒忽然指向茅屋附近,脸色有些诧异。 李清馨目光闪烁,打量前方。 只见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他们家茅草屋旁边,一个身穿下人服饰的车夫,正恭敬地站在一旁。 只见一个身穿素色绸缎衣裙,头戴白玉珠钗,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高贵气息的妙龄女子,正笑吟吟地站在李铁柱面前,聚精会神的看着他编着柳条篮子。 一个穿着丫鬟服饰的少女,恭恭敬敬地站在女子身后。 李老头和李老太站在一旁,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一脸尴尬的笑来笑去。 “小姐,馨儿姑娘回来了!”那丫鬟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李清馨,连忙小声喊道。 那女子这才转过身,笑靥如花,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清馨。 “小翠?”赵翠翠和李大棒几乎同时惊呼出声,他们都认出了那个丫鬟,正是赵员外家的大丫鬟小翠。 李清馨也愣住了,她万万没想到,站在自己家门口的,一颦一笑透着高贵的,竟然是赵家大小姐赵缘儿。 赵缘儿朝李清馨微微一笑,语气亲昵:“馨儿妹妹,你回来了!” 赵缘儿张口就是一声“馨儿妹妹”,声音娇柔甜美,一脸和煦,让人如沐春风。 李清馨连忙福了一福,好奇道:“赵小姐,您怎么来我家了?” 赵缘儿嗔怪地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馨儿妹妹,跟我还这么客气?以后不要叫我赵小姐了,叫我缘儿姐姐就好,可不要见外了。” 李清馨听了,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是大感惊讶。她深深地看了赵缘儿一眼,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认真地叫了一声:“缘儿姐姐。” 赵缘儿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笑着道:“馨儿妹妹,这就对了!” 说完转头看向赵翠翠,笑着说:“这位就是婶子吧?见过婶子。” 赵翠翠顿感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赵小姐您太客气了!” 赵缘儿笑意盈盈,目光落在赵翠翠身上,声音温婉:“婶子姓赵,我也姓赵,咱们都在这青牛镇住着,指不定往上数几辈,还真是一家子呢。” 赵翠翠局促道:“哎哟,赵小姐可别这么说,赵员外家是咱们镇上的大户,我家里头三代都是土里刨食的,哪里敢跟您攀亲戚。” “婶子,话可不能这么说。您别看我们家现在风光,那也是我祖父打拼出来的。我和我爹只是坐享其成罢了。” “要不是我祖父弃农经商,经营药材生意,哪有今天这点家底。” 李铁柱笑道:“馨儿,赵小姐都等你老半天了。” 李清馨心头微动,微微笑道:“缘儿姐姐,不知您今天光临寒舍,找我有什么事吗?” 赵缘儿脸颊微红,一脸认真说道:“馨儿妹妹,上次……上次在我家,让你受了点委屈。” “只是我是主人家,他们是我请来的客人!我也不好当场过分去苛责他们。倒是为难了妹妹,让我寝食难安!心头始终耿耿于怀,所以今日特地过来,跟你道个歉。” 第89章 送人参 李清馨微微欠身:“些许小事,早已忘怀,缘儿姐姐不必挂怀。” 赵缘儿柔声道:“话虽如此,但我心里总是过意不去。我准备了一些薄礼,还请馨儿妹妹务必笑纳,不然我这心里,始终耿耿于怀。” 李清馨笑道:“缘儿姐姐亲自登门,已是让馨儿受宠若惊,何须如此破费。” 赵缘儿微微一笑,朝身边的小翠递了个眼色:“小翠,将礼物呈上来。” 小翠应声,快步走到马车旁,小心翼翼地取下一个盖着红绸的精美托盘。托盘上稳稳当当地放着两个锦盒,一个长方,一个稍小些,皆是做工考究。 赵缘儿亲手掀开那个长方的盒子,一股清雅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她笑道:“这是些上好的西湖龙井,知道妹妹可能不常喝,特意带来尝尝鲜。” 李清馨连忙推辞:“这礼品太贵重了,馨儿愧不敢受。” 赵缘儿柔柔一笑,却不理会,又伸手打开了另一个稍小的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翡翠戒指,水头极好,通透欲滴。 赵缘儿拿起戒指,目光落在李清馨带着旧戒指的手上,笑道:“我见馨儿妹妹手上这枚戒指似乎有些年头了,许是旧了些。我这儿正好有一枚闲置的,想着妹妹戴着定然好看,便一并带来了,妹妹可别嫌弃。” 李清馨目光闪烁,郑重道:“这是我娘给我的礼物,也是我最珍贵的东西,不能取下。多谢缘儿姐姐美意,这枚戒指如此漂亮,若姐姐不介意,我可以戴在别的手指上。” 赵缘儿眼中掠过一抹赞赏,郑重地点头:“馨儿妹妹果然重情重义,是我唐突了。你在顾府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真是没想到,顾家的人,一个个竟如此凉薄无情。” 提及顾家,李清馨眼神冷了几分,语气也淡了:“我与顾府早已恩断义绝,他们的事,不提也罢。” “好!好一个不提也罢!馨儿妹妹这般性格,正合我意,我赵缘儿就喜欢和你这样的人做朋友!” “能得缘儿姐姐青睐,是妹妹的荣幸。只是……家中实在简陋,连个像样的落脚地方都没有,就不请姐姐进屋喝茶了,还望姐姐见谅。” “无妨无妨,咱们姐妹说话,在哪儿都一样。” 两人便站在茅草屋前,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起来,从镇上的趣闻聊到女儿家的闲话,竟也聊了足足一刻钟。 眼见李铁柱已经编好了柳蓝,赵缘儿眼睛一亮,转向李铁柱,笑道:“李叔这手艺真是精湛,这个篮子我瞧着喜欢。缘儿斗胆,想向李叔讨要一个,不知可否?” 李铁柱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拿起那个刚编好的篮子笑道:“赵小姐喜欢这个篮子?那感情好,您拿去,拿去就是!” 小翠上前一步,恭敬地从李铁柱手中接过了柳条篮子。 赵缘这才告辞:“馨儿妹妹,你我真是一见如故。只是家里还有些账目要替爹爹核对,今日就不多叨扰了,改日再来看望妹妹。” 李清馨看着赵缘儿带来的贵重礼物,心里琢磨着,总不能让人家空手而归。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道:“缘儿姐姐,你稍等一下,我也有个小小的回礼要送给姐姐。” 说完,她转身快步进了茅草屋。意念一动,从戒指空间里拔了一支品相不错的人参。这人参根须异常发达,形态俱佳。她将人参上面的泥土清理干净,摘掉多余的叶子,这才拿着走了出来。 李清馨将那支还带着些许泥土气息的人参递给赵缘儿,笑道:“缘儿姐姐,这是前些日子我在山脚下偶然挖到的,也不知是好是坏。你留着泡水喝” 李家一家,都是大感意外,不知道李清馨什么时候竟然挖到了人参。 赵缘儿点头笑道:“这可是好东西,多谢馨儿妹妹了,这份心意,姐姐领了。” 小翠上前,小心地将人参接了过去。 赵缘儿柔声道:“馨儿妹妹,叔叔婶婶,爷爷奶奶,李大哥,缘儿就此告辞了!” 李清馨福身道:“缘儿姐姐慢走。” “慢走!” 一家人目送着赵缘儿和小翠登上那辆豪华的马车,车夫一扬鞭,马车朝着远处而去! 赵翠翠一脸感叹:“这位赵家大小姐,可真是跟别的千金小姐不一样,说话和气,待人周到,彬彬有礼。” 李清馨目光闪烁不定,轻声道:“按理说,我跟她从前并无交集,就算是我还在顾家做千金小姐的时候,也从未与她有过往来。她今日这般屈尊降贵地来访,还送上厚礼,实在让人费解。” “不管怎么说,人家对咱们客客气气的,没摆一点架子,这就很难得了。不像那个柳芊芊和孟溪儿,刁蛮任性,嚣张跋扈!” 李清馨将那枚翡翠戒指戴右手食指上,大小正合适。 她又将那盒西湖龙井递给李老头,笑道:“爷爷,您不是最喜欢喝茶吗?这龙井茶可是好东西,您留着慢慢喝。” 李老头接过锦盒,喜滋滋道:“龙井茶!这可是茶里的极品啊!我这辈子能喝上这个,真是不枉此生了!” 李老太嗔道:“还不是借了孙女的光!” 李大棒倒是有些好奇:“妹子,你啥时候采到人参的?我咋一点都不知道呢?” 赵翠翠也皱起了眉头,看着女儿:“是啊馨儿,你啥时候去采的人参?娘怎么也不知道?” 李清馨早就料到他们会问,不假思索地答道:“娘,大哥,前些天你们不都忙着张罗大哥定亲的事嘛。我一个人闲着无聊,就在咱们屋后的山脚下溜达。” “我看到一丛草上结了好多红彤彤的小豆子,怪好看的,就好奇用树枝挖了挖,没想到下面就挖出这么个东西。” “我看着像人参,就随手捡回来扔床底下给忘了,今天赵小姐来,我才想起来。” 赵翠翠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啊。” 李铁柱轻叹了口气:“以前,我这腰还没受伤的时候,也常上山采些草药补贴家用。运气好的时候,挖到一支像样的药材,可比砍几天柴挣得都多。” 说话间,李三炮挑着空扁担,满头大汗地回来了,身上衣服湿了大半。 赵翠翠连忙迎了过去:“老三,这一趟送完了?” 李三炮用袖子擦了把汗,点点头:“嗯,赵府定的水送完了!娘,我歇口气,一会儿再去挑一担水,和你们一起去镇上去卖。” 赵翠翠满意地点点头:“老三,辛苦了,娘晚上给你炒肉吃!” 李三炮舔了舔嘴唇:“那我非得多吃两片!” 赵翠翠看了眼日头:“咱们这就挑水去镇上,估摸着晌午之前也能到了。” 李清馨也道:“走吧,早去早回。” 第1章 假千金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李清馨白皙的脸颊上,赫然一道鲜红的掌印! “李清馨,你已经不是我的女儿了,还不快滚?” “你霸占我女儿身份十六年,我顾家未曾追究,已经是开恩了!如今你还敢赖着不走?” “你这孽障,你再敢登我顾家的大门,我顾宪之非得打断你的腿不可?” 一个身穿华服,面貌威严的中年男子,指着身前一个面目清秀、却一身粗布破衣的白皙女孩,破口大骂。 厚重嗓音裹挟十足怒意,脸色阴沉如同笼罩冰霜! 被打的少女,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顾宪之,委屈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爹,我可是你的闺女啊,平时你最宠着的就是我!我可是你的倾心啊!” “你说过,此生此世,将宠着我,护着我……” 中年男子是顾家的家主顾宪之,也是绥城最有权势‘、最为富有的人。 而这个被打耳光的少女,则是被顾家娇生惯养了十六年,最近才知道抱错了的假千金。 没认回真千金以前,她是顾家最受宠的小女儿,父亲宠,母亲爱,哥哥护着,是顾家的千金小姐。 自从顾家认回真千金后,她名字被改回李清馨,还被顾家人不耐烦的赶出了门。 十六年的朝夕相处,彻底成了笑话! “哼,我顾宪之确实说过,此生此世,将宠着我的女儿,护着我的女儿!可是你并不是我的女儿……她,才是我的女儿!” 顾宪之指着远处一个脸色略黄,有些营养不良,但衣裳华丽的少女,一字一句说道。 至于这个少女,自然是顾家认回来的真千金,以前叫李清馨,此刻被改成了顾倾心。 李清馨愣住了,只觉得心口隐隐有些刺痛,甚至堵得慌! 顾倾心眼里则隐隐有一丝恨意。 她恨恨的看着李清馨,嘴角抽了抽,甚至目光里都充满了阴冷。 “爹,跟这种人讲什么道理。” 顾倾心走了几步,看似十分乖巧的站在顾宪之的身旁。 她身着绫罗绸缎,头戴翡翠珠钗,脖子上带着金环,与粗布麻衣的李清馨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李清馨看着顾倾心的衣裙,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绫罗绸缎、这珠光宝玉,这金环,曾经都是自己的。 直到顾家认回真千金,顾宪之命人扒下了自己的绫罗绸缎、摘下了自己的所有首饰,让自己穿上真千金的粗布衣,将自己赶出了家门! “你现在叫李清馨了,不是顾倾心。真正的顾倾心,是我。” 顾倾心掩唇轻笑,眼底尽是嘲讽。 “李清馨,你鸠占鹊巢十六年,还不够吗?还想赖着顾家荣华富贵?” “呵,也是,顾家富甲一方,是绥城的首富!而李家,则是穷苦的泥腿子!” “可是,你想过没有,你占着我的身份,占着我的父母,占着我的兄长,占着我所有的一切!而我呢,在李家,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 “妹妹说得对。” 顾家长子顾倾国,手里执扇,缓步而出。他一身白色锦袍,面容俊朗,只是语气冰冷。 “李清馨,你霸占着我妹妹的身份,享受了本属于我妹妹的一切,如今真相大白,还不速速离去?莫非真舍不得顾家的荣华富贵?我顾家对你也是仁至义尽了,没有追究你的以往,你还不满足?” 顾倾国语气轻蔑,脸上勾起一抹弧度,似在嘲笑。 李清馨眼泪再也忍不住,稀里哗啦的往下掉,声音也哽咽起来,带着一丝颤抖,“大哥……” 顾倾国执扇轻摇,冰冷的目光落在李清馨身上,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甚至眼神里都是嫌弃。 “我可没有你这个妹子。” “大哥,你以前最疼我的,你忘了么?小时候有人欺负我,你总是第一个冲出来替我出头。有次我生病了,你为了给我求药,甚至顶着风雪,摔伤了手臂……” 顾倾国停下手里摇扇的动作嗤笑一声,眼底的冰冷更甚。 “以前?呵呵,以前,那是因为你是我的妹妹,顾家的千金小姐,我自然要护着你。而现在……她,才是我的妹妹,顾家真正的千金小姐!你,不过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罢了!” 李清馨泪眼有些朦胧,呵,这个大哥,变脸也实在太快了。 与此同时,又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李清馨,我顾家已经对你仁至义尽了,让你在顾家白吃白喝了十六年,都没有追究你。如今我顾家和李家已经换了文定,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不是我顾家的人了!赶紧给我滚远点,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只有倾心,才是我的亲妹子,我以后,要加倍补偿我对妹妹的亏欠!“ ”倾心,你想要天上的星星,二哥会给你摘,你想要天上的月亮,二哥也会给你摘!” 李清馨面如死灰,呆愣愣不知所措。这声音分明是自己二兄顾倾城的。 这番话,顾倾城也曾这么对自己说过!如今听来,还真是讽刺啊! 只见二兄顾倾城也走了出来,一身紫衣,面容冷峻,看向李清馨的眼神满是厌恶,一脸嫌弃就差直接写在脸上。 李清馨踉跄后退两步,脸色惨白,泪眼朦胧的看向顾倾城,声音带着哭腔:“二哥,你忘记了吗?你曾跟我说过,无论如何,我都是你的妹妹,顾家永远是我的家……” 顾倾城冷笑一声,打断了李清馨的话:“妹妹?此刻我的妹妹,就是她!至于你……你只不过是个野种而已,有什么资格叫我二哥?” “从今往后,我跟你没有半点纠葛,你不要胡乱肖想了!以后,我只是顾倾心的二哥!” 第2章 贱种 李清馨看着一脸冷酷的顾倾城,摇着头哭着道:“我要见娘!” 父亲,大哥,二哥都变了,娘,难道也会变吗? 可是自己已经习惯这十六年来的奢靡生活,就这么回到穷困的李家,是真不甘心啊! 话音未落,一身珠光宝气的中年女子款款而来。 她绫罗绸缎裹身,脖子戴着翡翠项链,发髻上插着珍珠步摇,看起来雍容华贵。 正是顾宪之妻,刘氏。也是她,曾经的娘亲! 还记得刘氏,对自己爱护有加,无微不至,百依百顺。 刘氏,是自己留在这个家的最后希望! 刘氏,此刻却拧着眉,满脸嫌弃地看着李清馨。 李清馨眼中燃起的一丝希冀瞬间又黯淡下来,声音颤抖:“娘……” “娘,你真的不要我了吗?十六年的朝夕相处,你一点点将我拉扯大,一点一点将我抚养成人,难道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吗?” 刘氏嘴角一弯,冷声道:“哼,此刻我的女儿是她。你,赶紧滚回你的乡下李家去!要不是你爹娘当年抱错了孩子,我的女儿会在你们那种穷苦人家吃苦?” “这一切都是你爹娘造成的!我恨你还来不及!你这个贱皮子,从哪生的回哪去!” 贱皮子,她竟然称呼自己贱皮子! 李清馨心口一痛,想大声哭出来,最终,还是没有哭出来! 眼泪,干了! “娘,难道我们之间,就一点母女情谊都没有了吗?” 刘氏嗤笑一声,眼神冰冷至极,“母女情谊?我对你只有厌恶!你抢走了我女儿的一切,鸠占鹊巢十六年,我已经仁至义尽,没有追究你的责任!现在,立刻给我滚!顾家,以后不许你再踏入一步!” 刘氏转头看向顾倾心,嫌弃的眼神立刻变成宠溺! “我的好女儿,以后娘会宠着你,爱着你,娘带到顾家的嫁妆,以后都会给了你……” “多谢娘!还是娘对我好!” 李清馨愣住了。 呵,以前刘氏看自己的眼神,也是这般,可是,终究回不到以前了! 李清馨绝望地摇着头,看向顾宪之,声音带着最后的恳求:“我要见祖父祖母……” 顾宪之冷笑一声,撇了撇嘴:“他们不会见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你赶紧滚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李清馨摇头:“我不想走,我不想走,这里才是我的家!” 顾府前,此刻围了好多人,也都议论纷纷。 “做了十六年的顾家千金,被宠的几乎上天了,换做是我,也不愿意离开!” “可不是,换做是谁,也不愿意离开顾家!顾老太爷曾做过绥城的县令,顾宪之虽说没有功名,却是绥城的首富!长子顾倾国已经是秀才的身份了,就连顾倾城和顾倾州也是少有的商业奇才。” “哎,世事无常,从高高在上的首富千金,变成了如今的最低贱的泥腿子,换做是我,也接受不了!” “我擦,我也是泥腿子,你敢说泥腿子低贱?往上数几代,哪个不是泥腿子?” “哎,王老板,你别生气,我就是打一个比方!”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对着李清馨指指点点,李清馨只觉得脸颊火热、无地自容。 “滚,赶紧滚远远的,真是扫把星,害的我顾家丢脸。” “哼,再不滚,我就让下人把你打走了?还想留在顾家?白日做梦!” 顾倾城和顾倾国两个人咄咄逼人。 “清馨,我的闺女啊!”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正一脸焦急地挤入人群,她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衣衫破旧的青年,风尘仆仆的。 妇人饱经沧桑,满脸皱纹,衣服上无数的补丁,甚至草鞋的脚趾都露出了半截。 一个青年二十左右的年纪,面色有些发黄,身子羸弱,一副瘦巴巴的样子。 另外一个青年和自己年纪相仿,脸上甚至还有淤青,似乎被别人扇了巴掌! 妇人跌跌撞撞地跑到李清馨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孩子,我是你的亲娘啊!我是你的亲娘赵翠翠!你受苦了!跟娘回家吧!” “妹子,我是你的大哥,李大棒!” “我是你的三弟,叫李三炮!” 这就是自己的亲娘,大哥和弟弟? 李清馨愣愣地看着眼前三人,只见这三个人穿的破破烂烂的,和街边的要饭花子相比不遑多让! 赵翠翠靠近自己的时候,身上竟然散发着一股酸馊的汗味,李清馨只觉得一股恶心感涌上心头。 这得多么贫穷啊。自己的亲生母亲,竟然贫困到这种地步? 自己过惯了大小姐的生活,怎么可能受穷! 不行,必须想办法留下来! 哪怕厚着脸皮,央求着,也要留下来! 在顾家十六年,她锦衣玉食,奴仆成群,早已习惯了娇生惯养的生活,若是回到乡下,那还得了? “我不要跟你们走!” 李清馨尖叫一声,猛地后退几步,与赵翠翠拉开距离,脸上满是嫌弃与厌恶。 此刻自己的眼神,竟然与顾家人出奇的相似! 赵翠翠一愣,一脸苦涩。 李大棒和李三炮两个人神情暗淡。 果然,这个认回来的妹妹,是嫌弃自己出身的! “不行!我一定要留下来!顾府的生活,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可过不惯苦日子!” 李清馨甚至冲着顾宪之和刘氏跪了下来:“爹娘,求求你们,不要赶我走!我不要离开顾家!顾家才是我的家!” 顾宪之一脸嫌弃:“你这个贱皮子,我看到你就觉得恶心!” 刘氏勾了勾眉:“呵,果然是贱皮子,为了荣华富贵,连亲娘亲兄弟都不认!” 顾倾城冷笑:“真是不知廉耻,贱种就是贱种!” 顾倾心看着李清馨狼狈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神带着嘲笑。 “你霸占我的身份十六年,享受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荣华富贵,还有脸赖在顾府里?你这个贱种!赶紧滚回你的李家村去!这个贱女人才是你的母亲!” 顾倾心伸手指着赵翠翠,语气尖酸刻薄,丝毫没有顾及往日的情分。 赵翠翠被顾倾心的话刺痛,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顾倾心,眼泪夺眶而出。 “倾心啊,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娘亲啊!我好歹也养了你十六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顾倾心冷笑一声:“养我?呵,若不是你这个贱女人当年抱错了孩子,我如何会过的这么凄惨?我在李家十六年,吃的猪狗不如的饭菜,穿的破烂不堪的衣裳,干着最脏最累的活!” “我这十六年本应当是娇生惯养,享受千金小姐的生活,结果却过的不如条狗!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我恨你!我恨不得你马上去死!” “她就是贱种,你就是贱人!” 顾倾心情绪激动,甚至从手指上拔下一枚破旧的铜戒指,将戒指扔了出去。 “这是你给的戒指,我还你!贱人!以后咱们没有任何瓜葛了!” “你……”赵翠翠痛心疾首! 李大棒一脸苦涩的捡起了戒指! 这个曾经是娘最宝贵的东西……自己得收好! 第3章 赵志远 李大棒眼眶通红:“倾心,不管怎么说,娘可养了你十六年,你怎么能这么说娘。这十六年来,你一点亲情都没有了吗?” 李三炮眼泪汪汪,瘦弱的身躯微微颤抖:“二姐,不管怎么说,养恩大过生恩。我不许你这么说娘。虽说咱们家穷,可是,可是最好的都给了你。” 顾倾心听着“二姐”两个字,面目忽然扭曲,尖叫道:“你们两个也是贱种,我讨厌你们!若不是你们剥夺了我的一切,我岂能这么凄惨!” “贱种,贱种,都是贱种,你们这群贱种,别跟我攀亲戚!” ”我恨你们,你们偷走了我十六年最宝贵的年华,我恨你们,我明明可以过不一样的人生!” “一群贱种,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们!” 顾宪之也冷笑一声,捋着胡须,眼神冰冷:“倾心现在是我的女儿了,身份尊崇,你们这群贱种赶紧走,别脏了顾府的脸面。” “可不,看到这群要饭花子,真是晦气!” “哼,如此虐待我女儿,还有脸在这攀亲戚!” 刘氏和顾倾城等也露出鄙夷之色。 赵翠翠、李大棒,李三炮,三人僵在原地,满脸痛苦,都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如同变了一个人似的顾倾心,说不出来话! 十六年的朝夕相处,终究没换来一颗真心。 “这一家泥腿子,瞧这破里啰嗦的,还妄想攀上顾家的亲戚!” “哼,顾家可是咱们绥城的首富,换做是我,我也得拉下脸来跪舔顾家!” “顾家随便赏几两银子,就够寻常百姓活一辈子!!” “不过,这顾家的新千金,倒是翻脸挺快的!还有那个假千金,也是一样的极品!”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爆发出阵阵嘲笑声,分别对着赵翠翠一家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大多都嘲笑她不知轻重,也有少数一部分人同情。 嘈杂的嘲笑声中,一个洪亮的声音骤然响起:“广陵赵志远前来拜访!” 李清馨目光一下子就明亮起来!这是自己的竹马啊! 赵志远比李清馨大三岁,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前途不可限量! 一定是自己的志远哥哥上门提亲来了,他看不得自己受委屈! 嫁给赵志远,也总比好过跟这三个破落户回家要好! 自己可是千金大小姐啊,吃的是山珍海味,喝的是燕窝冰糖,穿的是绫罗绸缎,戴的是宝石玉器,怎么能跟着这三个破不垃圾的去过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年轻男子,器宇轩昂,迈着四方步,阔步而来。 他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有种睥睨天下的傲气! 赵志远走到顾宪之等人面前,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顾倾心身上,眼神温柔了几分。 他对着顾宪之、顾倾国、顾倾城,分别抱拳,姿态不卑不亢。 “伯父,伯母,倾国兄,倾城兄!” 几人面色稍微平和了一些。 随后,赵志远再次抱拳,从怀中取出一个红色拜帖,双手递上,“伯父,伯母,赵志远不才,向倾心提亲来了!这是恳书,望倾心收下。” 说着,又拿出一个精致的帖子:“这里是聘礼的明细,还望伯父伯母过望! 李清馨愣住了,她看着赵志远,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声音哽咽,“志远……” 果然,赵志远是自己的竹马,他一定是听说了自己被赶出了顾家,前来帮自己撑腰了! 如此良人,值得托付! 她再也顾不得其他,冲上前几步,一把抢过恳书和聘礼贴,带着哭腔道:“志远,我愿意嫁给你!我愿意!” 赵志远面色骤然阴沉,眼中温柔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厌恶。 “啪!” 他猛地扇出一个巴掌,力道之大,直接将李清馨扇得一个趔趄,手中恳书和聘礼单子也散落在地。 李清馨另一侧白皙的脸颊上,赫然又出现一道鲜红的掌印。 这个掌印,甚至比顾宪之的更清晰! “志远哥!” 李清馨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志远,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眼里满是委屈。 “你不是要娶我吗?你……你怎么打我?志远哥哥,你以前从来不打我的!” “呵呵!” 赵志远冷笑一声,弯腰捡起地上的恳书,厌恶地扫了李清馨一眼:“谁说要娶你来的?我赵志远要娶的是顾倾心,不是你这个贱人!” “什么?” 李清馨彻底愣住了,脑海一片空白。 不是娶自己的,而是求娶顾倾心? 贱人?赵志远骂她是贱人?这……怎么可能! 以前那个对自己百依百顺,温柔体贴的志远哥哥,此刻如同换了一个人,让人无比陌生! “你骂我是贱人……你不是来娶我的吗?”李清馨瞬间心碎。 顾倾心款步走上前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我的志远哥哥,当然是求娶我来了。你这个贱种,别白日做梦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赵志远转头看向顾倾心,柔声道:“倾心,你才是我的倾心之人。我们两个,自然会携手一生,永不分离。你这个贱人,就不要肖想本少爷了!” 随即又啐了一口李清馨:“至于你这种破烂货,跟着你这三个泥腿子家人,还是赶紧滚回你的乡下泥窝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志远哥哥……志远哥哥,你忘记了吗?你当初对我发的誓,此生非我不娶!你说过会永远对我好,会娶我做你的妻子,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变了?为什么?” 李清馨还是有些不甘心,猛地抓住赵志远的手腕。 赵志远冷笑,一把甩开李清馨的手。 “没错,我确实发过誓。” “我当初发誓,非顾倾心不娶!李清馨,你听清楚了,我说的是顾倾心!现在的顾倾心是她,不是你!你这个贱人,偷走了属于倾心的一切,也包括本该属于倾心的姻缘!” 顾倾心得意地走到赵志远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目光中挑衅地看着李清馨。 “听到了吗?我和志远哥才是一对!是你当初顶替了我的身份,霸占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现在,我顾倾心回来了,自然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当然,也包括我的志远哥!” 第4章 穿越 顾宪之冷笑一声,语气冰冷:“你这个贱种,竟然还敢痴心妄想!我的女儿自然会嫁给赵贤侄,至于你这个贱种,赶紧滚的远远地,别脏了我的大门!” 刘氏走到顾倾心身边,亲昵地拉过她的手,柔声道:“倾心是我最宝贝的女儿,以前娘让你受委屈了,可是娘会弥补你的!放心,娘一定会给你准备最丰厚的嫁妆,让你风风光光地嫁进赵家。” “谢谢娘!” 顾倾心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站在刘氏的身边。 刘氏一脸宠溺,看着顾倾心,合不拢嘴! 赵志远看着李清馨,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哈哈大笑:“你这种贱人,我看你一次就恶心一次!还真以为我会娶你?我娶的人只有顾倾心!以后,我只会对着她一个人好!” 与此同时,就连看热闹的路人,也是纷纷一片指责。 “真是不要脸,还以为自己是顾家小姐呢!倘若是我,本人如此羞辱,我一头就撞死这里了!”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怪不得顾家能成为首富,真是一丝旧情不念啊!” “嘿嘿,这假千金脸皮可真厚!” 李清馨一脸痛苦,想要捂着耳朵,却怎么也捂不住! 心死! 赵翠翠再也看不下去,快步上前,一把扶起李清馨,满脸心疼地唤道:“馨儿,跟娘回家吧!娘带你回家,好不好!” 李大棒和李三炮也挤上前来,看着李清馨苍白的面容,眼中满是心疼。 李清馨猛地甩开赵翠翠的手,声音尖锐:“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我就不会被赶出来!就不会被他们这样羞辱!我恨你!我恨你!” 她转过头,看着既熟悉又陌生的赵家人,看着与顾倾心卿卿我我的竹马赵志远! 眼泪决堤! “我恨你们!我恨你们所有人!你们都该死!”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李清馨突然起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顾家门口那对冰冷的石狮子猛地冲去。 “砰”的一声闷响,她的额头狠狠地撞在石狮子上,鲜红的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她的额头,也染红了石狮子。 李清馨身子一软,直直地倒在了地上,人事不省。 赵翠翠惊呼一声,踉跄着扑到李清馨身边,颤抖着将她抱入怀中,一手捂着李清馨额头汩汩流出的鲜血,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馨儿!馨儿!你醒醒啊!你不要吓娘啊!” “天底下没有过不去的坎,你怎么这么傻啊……都是娘的错啊!” “二妹,二妹,你醒醒啊!” “二姐,你不要死……” 李家一家人哭天抢地。 顾宪之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李清馨,眉头紧皱,一脸嫌弃地摆摆手:“真是晦气!赶紧把人带走,要死死在别处,别脏了我的地方!” “就是,你们这些贱种,该回哪去回哪去,别在这里碍眼,真是晦气死了!” 刘氏此刻忽然有些恍惚,这毕竟是自己养了十六年的女儿,多少也有一些惋惜。可是,一看到顾倾心可怜楚楚的样子,这为数不多的同情也终究消散了。 顾倾国一脸冷漠,顾倾城冷笑,两个人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赵志远啐了一口唾沫,丝毫没有在意李清馨的死活! 赵翠翠吓得全身发抖,面如死灰,不知如何是好! 她颤抖着手扯下头巾,小心包住李清馨血流不止的额头,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滴落在李清馨苍白的脸上。 “馨儿,馨儿……你不要有事啊!娘刚认回你……” “馨儿!” 李大棒和李三炮也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看着二妹额头的鲜血,眼眶通红。 “二姐,你醒醒……” “二妹!” 李清馨的眼皮,忽然动了动。 赵翠翠浑身一震,惊喜地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怀里的女儿。 “馨儿!馨儿!你醒了!你醒了!” 李清馨忽然睁开了眼睛,迷茫的看了一眼面前这个瘦不拉几的女人还有两个麻秆青年,愣了一下。 “我不是参加全国自由搏击比赛吗?我得了五十公斤组的冠军。我记得我在庆祝的时候,情绪太过激动,就晕了过去!” “然后老娘我……我穿越了?” “这也太离谱了……” “穿成了一个假千金?” “开局就被养父养母羞辱,就连竹马也背叛了……原身受不了打击,就一头撞在这头石狮子上哏屁了?” “这是什么狗血开局……” “嘶,好疼啊!” “老娘我竟然从二十五岁穿成了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哇嘎嘎,这比较划算啊。” “原身啊,你贪慕虚荣,舍不得顾府的繁华,竟然撞破了头,含恨离去!那我,就代替你好好活在这个世上!” “原身你的记忆都被我吸收了,你叫李清馨,我也叫李清馨,咱们同名同姓,这就是天意!” “呵呵,我知道你心有不甘,你放心,我迟早会替你出了这口恶气!” 除了李清馨,没有人知道,这一刻,她已经成了另外一个人! “这个是假千金的娘,大哥,三弟。哎,上一世我是一个孤儿,根本没有体会到被人关心的感觉!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原身,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这一世我总算有亲人了。” 赵翠翠看到李清馨茫然半晌,哭的更加凶了。 “馨儿,你怎样了,可不要吓唬娘!” “娘,大哥,三弟……”李清馨有些虚弱的说道。 “啥,馨儿,你叫我娘了,这是太好了!”赵翠翠喜极而泣! “啊啊啊,妹子叫我大哥了……我也想哭……男儿流血不流泪,我从心里哭!”李大棒憨厚一笑。 “二姐,你终于肯认我了!”李三炮嘿嘿傻笑。 李清馨看着淳朴的娘三个,点了点头。 “娘,大哥,三弟,扶我起来!” “哎!好!” 赵翠翠连忙和李大棒、李三炮一起,小心翼翼地扶起她。 不过,赵翠翠紧紧拉住李清馨的手臂,生怕她再次做出傻事! 李清馨环顾了一下四周,最后目光落在赵志远的身上! “这个赵志远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其实最不是东西!原身啊,你直到死才看清这个人……” “真无语……你就不会打回去吗?” 第5章 一巴掌 赵志远看着李清馨被李家人扶起来,仍旧一副欠揍的表情,撇嘴冷笑道:“别装模作样了!李清馨,你不就想以死要挟我吗?” “你以为你以死相逼,我就能改变主意了吗?” “我赵志远就算瞎了眼,也不会看上你这个贱种!你就是死一百次,我也不会对你有半分同情!” 顾倾心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顾宪之冷哼一声,甚至不愿意多看一眼。 顾倾国和顾倾城两个人更是冷漠! 李清馨冷笑,看着眼前这些和原身有纠葛的人,眼里隐隐闪过一丝厌恶。 这些人,还真是令人生厌啊。 “宠你的,爱你的,将你捧上天的,是顾家的人!当你身份转变时,踩你的,辱你的,打你的,也是顾家的人!” “这些人何其凉薄!” “原来所谓的亲情,都是虚伪的,装出来的!” “还有这个赵志远,这种人渣,亏你错付了衷心!” 李清馨的目光却出奇的平静,她缓缓抬起头,冷声说道:“顾宪之,顾倾国,顾倾城,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至于这十六年的养育之恩……” “方才你那一巴掌,就算相抵了。” 顾宪之冷笑一声,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算是默认了! 李清馨收回目光,缓缓转向赵志远。 “至于你,赵志远……” “你方才,打了我一巴掌?” 赵志远指着李清馨的鼻子,骂道:“我打的就是你这个贱人!怎么,你不服——” “有本事,你打我啊!贱种!” “啪!” 李清馨猛地抬手,一巴掌狠狠地扇在赵志远的脸上。 赵志远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打得原地转了个圈,狼狈不堪地跌倒在地上。 他的脸上,也是一道鲜红的掌印! 足见,李清馨的力道有多大! “顾家那个假千金,下手可是真狠啊,不过我看着也感觉解气!” “哈哈,百无一用是书生,嘴里只会唾沫星!被人打了大嘴巴,此刻只能装惊讶!” “我擦,你最近哪吒话本看多了吧!” “别看个头这么大,我看是个虚的,所谓银样镴枪头!” “有本事,你打我啊!” 众人纷纷嘲笑起赵志远来,甚至还有人模仿赵志远的语气,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果然,看热闹的从来不嫌事大! 赵志远面色涨紫,羞恼至极,手指颤抖地指着李清馨:“你……你敢打我!你这贱人,你竟敢打我!” 赵志远一边骂,一边后退了一步! 李清馨的眼神太可怕了,赵志远此刻竟然隐隐有害怕的感觉! 顾宪之的脸色也阴沉下来,怒喝道:“李清馨!贱种就是贱种!骨子里都透着低贱!你竟敢打我未来的女婿,反了天了你!” “你这贱种,这里可是顾家的大门口,容不得你撒野!” “死丫头,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顾倾国和顾倾城,两个人竟然扬起了拳头! 顾倾心更是怒不可遏,尖声道:“你这贱人,真是找死!” “伯父!伯母!你们要替我做主啊!这个贱种,在你们顾府门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我的脸,这不是打我的脸,是在打顾府的脸面啊!” 赵志远怕了李清馨的眼神,反倒求助顾宪之和刘氏。 顾宪之稍皱眉头。 刘氏冷下脸来:“你竟然敢打倾心未来的夫婿,来人啊,将她拿下!” 刘氏一挥衣袖,身后几个家丁立刻上前,就要抓住李清馨! 李清馨眼神闪烁,双拳向前,隐隐做出了战斗的架势。 “原身的身体条件还算不错,想来没吃过什么苦,但也没遭过什么罪!” “没穿越前,我可是华国的自由搏击冠军,哼,三五个人不在话下!” “只是眼下这具身体方才受到重创,可能是失血过多,容易眩晕过去!” “我要速战速决!” 还没等李清馨出手。 李大棒猛地冲到李清馨身前,怒目圆睁,大声说道:“谁敢欺负我妹妹!我就敢跟他拼命!” “我李大棒贱命一条,烂命一条!死都不怕!谁敢动我妹妹一根毫毛,我就跟谁拼命!我跟你们任何一个人换命,都是值的!” 李三炮也紧随其后,抻着脖子,涨红着脸,大声道:“谁敢欺负我姐!我李三炮也不是孬种!我跟他一命换一命!” 李家兄弟俩一左一右,护在李清馨的左右,脸上都是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赵翠翠上前,挡在李清馨的身前:“谁敢欺负我闺女,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三人倒也震慑住了那些家丁,一时之间,竟无人敢上前。 刘氏冷哼一声:“一群废物。” 李大棒冲着顾宪之喊道:“你们这些有钱的老爷,最惜命不是!你们再敢欺负我姐,我就要你们其中一个人的命!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顾宪之吓了一跳,赶紧躲在家丁的后面。 李清馨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哥哥、弟弟和娘亲,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上一世,她孤身一人,在拳台上搏命,除了教练,从未有人这样不顾一切地维护她。 没想到,穿越到这里,第一次感受到的,竟是如此真挚的亲情。 原身,你不懂得珍惜,我就替你珍惜! “你……你们这些贱种!真是反了天了!我跟你们没完!” 赵志远赶紧躲在众位家丁的身后。 自己小命金贵呢!算了!暂时还是先忍着吧! 李清馨冷笑一声:“你们谁想动手,就赶紧过来!若是不来,我可就走了!” 顾宪之冷哼:“你赶紧滚!” 李清馨冷笑道:“顾宪之,你们顾家今天骂我了,也打我了,我都忍了!这倘若下次你们谁再敢出言不逊,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我李清馨,从此与你们顾家,恩断义绝,再见就是路人!” “娘……大哥,三弟,咱们回家吧!” “哎!回家!” “走!回家!” 李清馨目光决绝,转过身,嘴角弧度嘲讽。 赵翠翠一脸欣慰的揽住女儿的胳膊!李大棒和李三炮紧紧跟随。一家四口,没有丝毫犹豫的离开了顾府大门。 倒是顾宪之,目光闪烁,始终没有想明白,李清馨磕破头后,苏醒后怎么似乎换了一个人一般!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总算把这个眼中钉目中刺给赶走了! 赵志远看着李清馨的背影,一脸憋屈的碎碎念,在风中凌乱! “贱人!你这个贱人!竟敢打我!我赵志远发誓,绝不会放过你!” 第6章 鸡蛋 大街上,车水马龙,熙来攘往,好不热闹! 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吆喝声,是与现代社会截然不同的风景。 作为穿越的新人,李清馨也忍不住四处打量! 过往的路人,有的穿绫罗绸缎,也有的穿粗布麻衣,但是衣衫褴褛的,除了路边的乞丐,就是赵翠翠母子四人了! 是真的寒酸! 李清馨心头泛起酸涩,娘亲,大哥,三弟,想必日子不好过,实在太苦了。 自己回到了李家沟,一定想办法将家里的日子过起来! “冰糖葫芦,来看一看新鲜的冰糖葫芦!冰糖葫芦酸又甜,吃过之后赚大钱!” “烤地瓜、烤地瓜、香喷喷的烤地瓜,十文钱能买仨!” ”大香蕉,你个大香蕉,你的感觉真奇妙,吃一口,飘啊飘,让你神魂颠又倒!“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一碗豆腐子!” “磨剪子啦……戗菜刀。” 每每看到路边精致的小吃,李大棒和李三炮忍不住就多看两眼,甚至在咽唾沫。 甚至闻到味道都会露出一副无比享受的样子! 李清馨:“……” 商贩的叫卖声,竟然隐隐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赵翠翠心疼地拉住李清馨的手,叹了一口气:“馨儿,娘带你去医馆看看额头吧,总归是不放心的。” 李清馨摇摇头:“娘,真的不碍事了,已经好多了。” 上一世,自己每天都在接受魔鬼训练,这一点小伤又算的了什么! 更何况,此刻被赵翠翠的围巾包扎着,差不多结痂了。 赵翠翠叹了口气:“都怪娘不好,没用,让你受了委屈。也怪娘没本事,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 就连李大棒和李三炮两个人,神色间也满是歉意。 李清馨停下脚步,握紧赵翠翠粗糙的手,柔声说道:“娘,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不要再提了。从前的顾倾心已经死了,现在我是李清馨。你放心,娘,我能吃苦的。既然选择和你们回去,我就跟以前不一样了,重新开始!” 前世的孤儿生涯,什么样的苦她没尝过?这点困境,算不得什么。 为了生活,她甚至去打自由搏击,直到成为全国冠军! 赵翠翠终于放下了吊着的心,一脸感动:“好女儿……” 李三炮神情有些暗淡:“可是以前的二姐,终究是不认咱们了……她以前很乖很懂事的!” 李大棒摇头苦笑:“自从认回了顾家,她就变的跟以前不一样了!人总是会变了!” 赵翠翠也是一脸失望:“不提她了,总之,也是我亏欠了她!若非当时在破庙里生产碰到了顾家主母也在生产,也不至于手忙脚乱抱错了娃!” 李清馨说:“娘,终究都过去了!” 赵翠翠叹了口气:“娘,算看出来了,有钱人都薄情寡义,你那个养父养母,以及几个养兄,也丝毫没有人性,一点不顾念旧情!那个赵秀才,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可是翻脸比翻书还快。这样的男人,不值得托付终生。到时娘托媒婆给你介绍一个好亲事!” 李清馨摇头:“娘,我还小呢!至于亲事,我并不着急!我想好好陪在你们身边!” 赵翠翠啜泣:“我的馨儿,你能这么想,娘就真的知足了!” 李清馨点头。 上一世,除了自己的教练,没人对自己好! 自己没有安全感,苦练搏斗,就像一个行尸走肉! 这一世,忽然有了家人,而且方才娘三个奋不顾身保护自己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这种感觉真的好! 她很庆幸,穿越在这个有情有义的家庭里,总归比过薄情寡义的顾家要好上千百倍。 不知不觉,几个人终于走出了城门,眼前豁然开朗。 除了官道,眼前赫然一片农田,整片天地一片绿意盎然! 娘几个疲惫地靠在城墙根下,准备歇歇脚。 赵翠翠小心翼翼地打开随身携带的破旧布袋,从里面掏出一个干硬的粗面窝窝头,以及……两个熟鸡蛋。 她将那两个鸡蛋递到李清馨面前,声音轻柔:“馨儿,这是鸡蛋,你吃了。娘跟大棒,三炮,吃棒子面的窝窝头。” 李清馨接过两个鸡蛋,愣住了。两个鸡蛋,在原身的记忆里、在自己前世的记忆里、都算不得什么。可是相比赵翠翠母子三人手中干硬的窝窝头,这应当是他们手里最好的东西了! 果然,最好的都给自己了! “清馨,吃吧,这是以前……倾心的专属。现在你才是娘的亲闺女,以后,这鸡蛋都给你吃。” 李大棒低着头,用力地啃着窝窝头。 李三炮一边吃着窝头,眼神忍不住往鸡蛋上瞟,甚至偷偷咽下一口唾沫。 李清馨笑了,她小心地剥开鸡蛋。 第一个鸡蛋,她轻轻掰开,一半递到李大棒面前,一半递到李三炮面前。 “大哥,三弟,你们吃鸡蛋。” 李大棒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错愕,连连摆手,“这怎么可以!这鸡蛋,娘每天都能攒下两个,向来都是给你吃的!” 李三炮一边咽了一口唾沫,一边急忙推辞,“是啊,二姐……以前这鸡蛋,向来是二姐的专享。咱们家虽说一贫如洗,可最好的东西都给她了。现在你是二姐了,这好东西理应当属于你!”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后咱们有福一起享,有苦一起吃。你们不吃,我也不吃。” 李清馨一脸认真的说。 李大棒和李三炮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赵翠翠。 赵翠翠叹了口气,眼眶微红,声音哽咽,“吃吧,都吃吧。馨儿说的对,以后咱们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自己家穷,好东西都给顾倾心了,结果换来的是顾倾心的憎恨。 还以为接回来的李清馨,会是了不得的小姐脾气,结果明白事理乖巧懂事。 李大棒和李三炮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鸡蛋,在鼻前闻了闻,始终舍不得放入嘴里! 李清馨又掰开剩下的半个鸡蛋,递到赵翠翠嘴边:“娘,你也吃。咱们一起吃。” 赵翠翠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声音颤抖,“我的馨儿……” 第7章 戒指 “娘,这鸡蛋真好吃!我总算吃到鸡蛋了!” 李三炮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吧嗒吧嗒嘴。 李大棒则仔细品尝,那种软糯香甜的味道,让人回味无穷! 等垫吧了肚子之后,李大棒想起了什么,从贴身的衣襟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破旧铜戒指。 是顾倾心摘下的那枚戒指! 他将戒指递给赵翠翠,脸色有些暗淡:“娘,这个……给你。” 赵翠翠愣了一下,接过戒指,神色瞬间黯淡了下来。 这枚戒指,是当年她娘留给她的遗物,也是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她曾经满心欢喜地送给了顾倾心,可最终,顾倾心扔还了戒指,辱骂自己“贱人”,整个人变得就像陌生人一样! 虽说当年抱错了孩子,但也不完全怪自己啊,谁让两个接生婆抱错了娃! “馨儿,这个……是你外祖母留给娘的。以前一直戴在顾倾心的手上,如今这戒指还回来了。娘想……想把这个送给你。” “这戒指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娘身上最宝贵的。娘希望你能好好留着,就当……就当是娘给你的见面礼。” “娘知道,娘比不上顾家出手阔绰,娘以后一定会弥补你!” 李清馨没有丝毫犹豫,接过戒指。 “娘,我很喜欢!我会好好戴着的,这是娘送给我的第一个礼物,我一定会好好珍藏的!” 李清馨将铜戒指戴上,冲着赵翠翠晃了晃手掌! 赵翠翠一脸欢喜。 李清馨别看生在富贵人家,竟然没有丝毫的矫揉造作,可比以前那个女儿好多了! 以前那个女儿,别看生在农家,又馋又懒又矫情,从来不会这样善解人意。 赵翠翠看了一眼已经渐渐低垂的日头:“走,馨儿,咱们回家!你爹肯定在家等急了!” “嗯!回家!” …… 绥城县,青牛镇,李家沟。 几间破败茅草屋前,围满了人。 一个瘦得跟麻秆似的中年男子,躺在竹制的担架上,一脸愁容,面如死灰。 男子自然是李铁柱, 也是李清馨没见面的父亲。 几个月前,李铁柱上山砍柴时,不小心摔断了腰。 好不容易捡回了命,却从此瘫痪在床,丧失了劳动力! 李铁柱终日郁郁寡欢,此刻,心情更是低到了谷底。 此时,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妇人,撇着嘴,三角眼斜睨着担架上的李铁柱,掐着腰道:“老二家的,别怪我孟氏不讲情面!借据在这儿,红手印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今日还不上钱,就别怪大嫂心狠,这房子,我今天就要定了!” 她穿着粗布衣裳,头上带着一个银簪子,三角眼,吊梢眉,看着就尖酸刻薄浑不吝,正是李铁柱的大嫂,孟氏。 另外一个中年汉子,身材瘦小,似乎满脸心疼的看着李铁柱,和李铁柱容貌也十分相似,只是有些瑟瑟缩缩的站在孟氏旁边,目光隐隐闪烁! 这个男子,是李铁柱的大哥,看起来老实巴交,实际满肚子心眼的李铁牛! 李铁牛站在孟氏身旁,搓着手,一副商量的语气:“娘子,话不能这么说……二弟他都这样了,再等等,缓缓不行吗?我两个毕竟是亲兄弟……” 孟氏柳眉倒竖,一把揪住李铁牛的耳朵:“你个没用的东西!还有脸替他说话!要不是你偷偷摸摸拿银子给他,咱家老三能到现在还交不上束修?啊?我孟氏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废物!” ”你这个窝囊废,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我孟氏好歹也是孟家村的一枝花,偏偏看上了你这个完蛋玩意!” 李铁牛苦笑,终究是低下了头,似乎不敢吭声了! “果然,李铁牛真给咱们李家沟的男人丢脸,怎么摊上了这么一个浑不吝的媳妇!” “李铁柱可真是太惨了,摔断了腰,好不容易捡回了命,却从此成了一个废人!如今还要被大嫂撵!” “这大嫂铁石心肠啊!” “可不,老大家的说翻脸就翻脸了!” “铁柱这糟心事可真不少。先是抱错娃的事,听说,铁柱养大的闺女是顾老爷家的闺女,顾老爷家的千金小姐,才是铁柱的亲闺女!” “养女知道她养父的情况,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养女恨透了铁柱,回到了顾家,就不愿意再管李家的事!至于李家的闺女,听说贪恋顾府的荣华富贵,撵都撵不走!” “果然,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看热闹的人围着不少,都是一副唏嘘的模样。 李铁柱咳嗽几声,虚弱地抬起头,眼神哀求,“大嫂……求求你,再宽限些日子……我知道我对不住你……可这房子要是没了,我们一家老小……真的没地方去了……等我身子骨好些,一定……一定加倍还你……” 孟氏闻言,嘴角撇得更厉害了: “加倍还我?呸!李铁柱,你瘫在床上,半死不活,拿什么还?我看你就是一个无底洞!哼,你还身子骨好一些,我看你没几天活头了!” 李铁柱眼眶瞬间通红。 李铁牛瞧见弟弟这副模样,心头怒火蹭地一下冒了出来,满脸的心疼! 他猛地转头,冲着孟氏吼道:“孟氏!你够了!铁柱再怎么说也是我的亲弟弟,你怎能如此狠心绝情,句句诛心!简直是欺人太甚!” “你这个老娘们,我看是欠抽了!谁说我李铁牛不敢打媳妇的,我就让你们看看,我李铁牛连媳妇都敢打!” “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哏揪揪!” 说着,李铁牛扬起巴掌,就朝着孟氏扇了过去。 围观的众人发出阵阵惊呼,谁也没想到,平日里老实巴交的李铁牛,竟然也有如此硬气的时候。 只是! 然而,孟氏冷笑一声,在那巴掌即将落下之际,猛地抬手,一把攥住了李铁牛的手腕。 孟氏的另外一只手扬了起来,一个巴掌,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李铁牛被打得一个趔趄,整个人都愣在那里,开始怀疑人生! 孟氏的战斗力太凶猛了! “李铁牛!你反了天了!老娘嫁给你这么多年,你竟然敢打我!你这个没用的东西,窝囊废!我真是瞎了眼,当初怎么就看上了你这么个玩意!” “还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哏揪揪,老娘现在没工夫搭理你,晚一点的跟你一起算帐!” “真是丢人啊,李铁牛真丢咱们男人的脸!” “哎,这个孟氏太凶猛了,十足的河东狮!” “哼,还是我在家有地位,这个李铁牛,真是丢了咱们老李家的脸!” “你可拉倒吧,昨天我还看到你给你媳妇洗脚来的!” “啊……你怎么知道……你竟敢扒我家门缝!” 看热闹的围一圈,劝架的没一个! 李铁牛被打懵了,他又气又恨,还想扬起巴掌,只是看到孟氏冷冷的眼神,最终还是挠了一下后脑勺,讷讷道:“孟氏……你……你不要胡搅蛮缠……明明是你太过分了……” “我胡搅蛮缠?好啊,我倒要问问,是谁胡搅蛮缠!” “借据白纸黑字,还有二叔的红手印!当初借钱的时候,可是求爷爷告奶奶,现在还不上钱,就说我胡搅蛮缠了?难道我孟家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不成?!” 她转头看向躺在担架上的李铁柱,嗤笑道:“李铁柱,别以为装可怜就有用!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别说我不给你机会,今天,要么还钱,要么搬走!你自己选!” 李铁牛似乎一脸歉意的模样,目光闪烁,低声道:“二弟……不是大哥不帮你……大哥……大哥也是尽力了……这虎娘们我实在打不过!” 第8章 房子风波 “呵呵!” “当初怎么没摔死我!都是我,连累了这个家!” “大哥!还是这么的会演戏啊!” “我可是你的亲兄弟,你竟然找大嫂合计了这么一出戏!” 李铁柱的脸上,此刻没有了任何的表情,甚至没有回应李铁牛!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李铁牛的眼睛,直到李铁牛低下了头。 他的心,此刻已经彻底死了! 他想死……盘算看过一眼女儿的样貌后就结束自己的性命! 自己活着,就是对亲人的拖累! 活着,也是一种自私! 倘若当初要是摔得再狠一点,直接摔死了,一了百了,该有多好啊! “大山!二水!” “愣着干什么?把你们这个碍眼的二叔抬走!杵在这里,晦气!一会儿把房子给我收拾出来!” “到时候,这房子,给你们哥俩做婚房,一人两间!” 孟氏扯着嗓门吼了起来,两个壮硕的青年立刻从人群里窜了出来。 两个人虎背熊腰,眉眼间透着一股子蛮横劲儿,活脱脱是孟氏的翻版。 竟然跟李铁牛长得没半点相似。 李铁牛三个儿子,老大李大山,老二李二水,老三李文学!老大老二在家种田务农,老三私塾里念书。 李大山,李二水二话不说,架起担架就要走。 这时,一个拄着拐杖,满头银发的老太太颤巍巍地走了出来,眼眶红肿,哭腔道:“孟氏,你……你当真要做的这么绝吗?” 李铁柱嘴唇动了动:“娘!” 李铁牛眉头皱了皱,往后退了几步! “婆婆,我知道你心疼老二,可你也不能总是剜老大的肉,贴补老二吧?老二是你儿子,老大就不是你儿子了?这些年,老大家为了这个家,累死累活,容易吗?你老是偏心老二,总不能就让老大吃亏吧!!” 孟氏冷笑,瞪着李老太。 李老太也是一个苦命的人,年轻的时候没少被婆婆欺负。 都说,多年的秋熬成了愁,多年的媳妇,熬成了婆! 可算熬成了婆,没想到又被大儿媳欺负。 李老太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哽咽道:“老二……老二这不是有难处了吗?” 孟氏撇撇嘴:“有难处?谁家没个难处?婆婆,你以前就是一碗水端不平!若端平了,也不至于分家!如今咱们已经是两家的人!今天我话撂这儿了,谁来说情也没用!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李老太摇头:“我给了老二四间老房,给了你四间新房,你还说我一碗水端不平?” 孟氏哼了一声。 李老太转过头,哀求般的看着李铁牛:“铁牛啊,那可是你二弟啊!你就眼睁睁看着你二弟被赶出去,无家可归吗?” 李铁牛被老娘看得心里发虚,指了指自己脸上的巴掌印,低声道:“娘……我……我不是不帮二弟……我……我也想帮啊……可……可你也看到了,你儿媳妇……把我……把我也被打成这样了!我……我真是没用!” 李老太气得直跺拐杖,骂道:“我当初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窝囊废!” 李铁牛目光闪烁,嘴上讪笑,低着头,退到了一边。 “你……你当真要做的这么绝?”李老太气的够呛。 孟氏嘴角一扯:“娘,这可是白纸黑字按着手印,可不是我绝情,是老二自己没本事!别说您老人家,就是县老爷来了,也得讲理吧?” “老大媳妇,就算婆婆求你了,看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 “婆婆!您可别说这话!什么情分不情分的?当初签字画押的时候,这手印可是铁柱自己按的!” “要么现在还钱,要么收拾铺盖滚人!” “老大媳妇……你这是逼老二去死啊……这传出去对你的声誉不好啊!” “什么声誉的、脸面的,我不在乎,哪家子还没有些破烂事!” 李老太看着面色苍白的李铁柱,身子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李老太忽然扬起手,一下又一下地抽打着自己的脸颊,眼泪夺眶而出。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娶了你这么个搅家精,胡搅蛮缠的儿媳妇!” 孟氏不乐意了,顿时炸了毛,柳眉倒竖,嘴撇的更歪了。 “哎呦,婆婆您这是干啥?要打嘴巴子,您自个儿一边儿去打,别在我面前演戏!” “明明是老二家没本事,借钱不还,反倒把不是赖到我身上来了?这天底下哪有这个道理!” “哼,少拿这一套跟我在这里装,我可从来不吃这一套!” 李铁牛不吭声,躲在了一边。 “娘……你别管我了……都是孩儿不孝!”李铁柱攥起了拳头,想要爬起来,可是身子一丁点不听使唤。 李老太心疼坏了,眼泪簌簌的往下掉,老泪纵横! “大山!二水!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这个废物给我抬走!杵在这里,看着就晦气!” 孟氏啐了一口,一脸的不屑。 “是!” 李大山和李二水兄弟俩早就等得不耐烦了,立刻应了一声,摩拳擦掌地上前。 李老太见状,拄着拐杖,怒道:“你们……你们可是他的亲侄子啊!他,可是你们的亲二叔啊!你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看着你们二叔被赶出去?你们的良心呢?都被狗吃了吗?” “老大一家,你们怎能这样啊,六亲不认啊!” 李大山皱着眉头,一把粗鲁地扒拉开李老太,力气极大,李老太直接被推个趔趄。 “祖母!娘说了!这房子腾出来,给我哥俩娶媳妇!” “哼!什么二叔三叔的,我只听我娘的!我娘说抬走,就抬走!” “对,娘说是啥,娘让我往东,我就往东,娘让我往西,我就往西!” 李大山,李二水,一前一后,就要抬起担架! “住手!”一声怒吼,李大棒的声音响起! “你们要干什么!”李三炮也冲了上来。 “铁柱……”赵翠翠撕心裂肺的叫声! 除了娘三个,后面还跟着一个白皙的少女,就是头上扎着一个围巾,围巾上隐隐有一丝血迹! 正是李清馨! 第9章 扫地出门 李大棒,李三炮兄弟二人,都发疯似的冲入院中,两个人红着眼,吓得李大山和李二水兄弟俩,赶紧后退。 兄弟两个人紧紧护住李铁柱,脸色隐隐有铁青之色,显然怒不可遏! 李铁柱眼见两个儿子出现,眸子中才有了一丝光彩。 孟氏迎上赵翠翠,阴阳怪气地道:“哎呦,弟妹,这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攀上高枝,忘了这个穷家破院了呢!” 面对孟氏的揶揄,赵翠翠懒得废话,冷声问道:“大嫂,我相公瘫痪在床?你为何抬出我的相公?” “为何?哼,弟妹,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这是当初立下的字据,白纸黑字,是你们夫妻二人印的手印,难不成,你们想抵赖不成?” 孟氏抖了抖手里的字据,皮笑肉不笑,嘴角抽动。 “没错!这字据是我夫妻二人立的!” 赵翠翠直接承认,目光坦荡。 “既然认,那就好办!要么现在拿银子出来,要么就给我收拾铺盖,滚出这个院子!” 孟氏冷笑一声。 既然选择撕破脸皮,索性就恶人做到底!占了房子,总比得了银子要好! 孟氏如此大张旗鼓,就是想夺得房子,给两个儿子做婚房! 至于老二一家,无家可归,又关自己什么事! 赵翠翠哀声道:“大嫂,求你宽限几日,我……我定会想办法筹钱。我赵翠翠断然不能短了你的银子,这么多邻里乡亲都看着呢,我绝不抵赖的!” “宽限几日?老二家的,你莫不是在开玩笑吧?我对你们已经够仁至义尽了!借了银子不还,还想拖延时间?没门!今日拿不出银子,就立刻给我滚!赶紧把院子腾出来,少在这里装可怜!” “大嫂,难道你就忍心看着我们一家老小无家可归吗?馨儿,馨儿她刚认回来,你就宽限我一天,就一天,我明日便回娘家筹钱,求求你了……” “馨儿!” 躺在担架上的李铁柱,在听到“馨儿”二字时,歪着头,挣扎着想要起身:“馨儿……你是馨儿?我的馨儿……” 赵翠翠连忙俯身,轻声对李铁柱道:“铁柱,她就是我们的馨儿,清馨,已经跟我回来了……她就是你的亲闺女!” ”馨儿!”李铁柱轻声唤道,双目中隐隐有泪花闪现。 李清馨愣住了,看着担架上形容枯槁瘦成麻秆一样的中年男人,隐隐有些心疼。 李铁柱激动的手臂都在颤抖,目光死死锁定在李清馨的脸上,似乎要将这个模样彻底记住! “馨儿……我的馨儿……爹终于等到你了……爹对不住你……爹对不住你啊……” 李铁柱此刻呜咽起来,老泪纵横。 “爹,女儿来看你了。” “爹,你不要灰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阳光总在风雨后!” “哎!中!” 他也曾想过,自己的女儿,过惯了荣华富贵的日子,未必会回到乡下! 没想到,娘三个,竟然真的把女儿接回来了! 李老太也拄着拐杖,老泪纵横地拉住她的手,哭道:“我的孙女啊,祖母总算看到你了……祖母还以为,你不会来这乡下地方呢……” 李清馨轻声道:“祖母,这里是我的根,我怎么会不来呢?” “好,好,你比那些没心没肺的白眼狼要好的多!” 老太太一提到白眼狼三个字,特意说的重重的,似乎别有所指。 孟氏嗤笑一声,阴阳怪气地道:“婆婆,说话少夹枪带棒的,谁是白眼狼!” 李老太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根本不想搭理孟氏。 孟氏一脸嘲讽:“哟,还根呢!真是好笑!听说你以前可是顾家的掌上明珠,金枝玉叶,怎么,自从顾家认回了真千金之后,就把你这个假凤凰赶出府了?” “都说掉了毛的凤凰不如鸡!果真如此!” ”嘿嘿,看你穿的破里啰嗦的,也不过如此!” 李清馨听着孟氏尖酸的嘲讽,面上没有丝毫恼怒,声音依旧柔和:“大伯母说的没错,我的确是被顾家赶出府了。” “可是,即便如此,我也做了十六年的千金大小姐,锦衣玉食,山珍海味,什么样的好东西没见过?” “总比有些人,一辈子也没享受过一天的好日子,却在这里酸言酸语,强许多。” 李清馨面带微笑,一副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反倒将孟氏气的胸口起伏! “你……”孟氏被气的不轻! “我是你的大伯母,你竟敢出言不逊顶撞我,真是岂有此理!” “哼,一点规矩都没有,今天我就教训一下你这个没大没小的丫头!” 孟氏扬手,丝毫不留情的扇向李清馨的脸颊。 李清馨一把抓住孟氏的手腕,向后一推,使了一个巧劲! 孟氏一个趔趄,险些栽倒! 孟氏怒道:“你竟敢以下犯上!” 李清馨弯唇:“是大伯母你先动的手,这么多人可看着呢!” 孟氏暗忖,这个李清馨力道巧的很,小身板子不大,但力道诡异,还是少动手为妙。 算了,还是动用嘴炮吧! 孟氏翻了个白眼,尖声道:“装什么装!管你以前是什么金枝玉叶,还是掉毛凤凰,今天,拿不出银子,说什么也不好使!” “嘿,你这个牙尖嘴利的小蹄子,有本事就给我拿出银子来!” 孟氏一边提高声音,一边向后退了几步。 李清馨冷笑:“要银子没有,要巴掌我倒是有一个!” 孟氏眉头一皱,只觉得李清馨比自己还难缠,就转头看向赵翠翠道:“嘿嘿,老二家的,白纸黑字在这里,实在不行,咱们就报官吧!” 赵翠翠脸色煞白,上前一步,再次哀求道:“大嫂,求求你,再宽限两日吧,我们……我们真的会想办法的……我明天就回娘家!” “我告诉你,老二家的,要么拿银子,要么滚出去!” “娘子……是我对不住你们……哎……实在不行……就把房子……让给她们吧……” 李铁柱不想继续这么纠缠了,他深知,孟氏不达目的就不会罢休的! “铁柱!这可是咱们住了十七年的房子!!” “是我对不住你……” “别说了!” 李清馨扬起拳头,道:“爹娘,我可以撵他们出去!” 李铁柱摇头,道:“馨儿!爹累了……不想在和他们纠缠了……白纸黑字,官府来人调解,也是这个结果!” 李清馨只好点头。 李老太叹道:“老二,你一家,上娘那里去吧!娘那里,还有两间闲屋子,地方是小了点,咱们一家人,挤一挤,总能凑合着过下去!” 赵翠翠神情暗淡,点了点头,道:“娘……” 孟氏脸色冰冷,啐道:“婆婆,既然你老人家发善心,要收留老二一家子,那可说好了,以后,你们的养老,就全指望老二家了!可别到时候哭着喊着让我们老大家的管!” 李老太气得浑身哆嗦,“我……我真是瞎了眼!当初怎么就同意了你进门!怎么给铁牛娶了你这么个……这么个浑不吝的儿媳妇!” “我老两口就是饿死了,也不喝你家一口水!更不会吃你家一粒铁牛,娘掏心掏肺对你,你竟然连个屁都不敢放!” ”你太让娘失望了!娘就当没生你这个儿子!” 李铁牛讪笑一声,脸色隐隐有些发红! 可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只是低着头,脸上隐隐露出一丝欢喜之色! “娘,你别生气,跟这群白眼狼不值得。我会给你养老的,你放心。” “从今往后,咱们各走各的路!老死不相往来!两家……两家从此恩断义绝!” 孟氏撇撇嘴:“哟,还恩断义绝呢?说得好像谁稀罕你们似的!就你们这几个,加起来也不顶个屁用!也就这副德行了!我不信你们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赶紧收拾你们的东西,给我滚蛋!看见你们,我就添堵!” 既然已经摔破了脸皮,赵翠翠也懒得和孟氏呛呛了。 她带着李大棒、李三炮,将为数不多的被褥、破衣还有农具都收拾起来。 李清馨看着情绪低落的母亲,以及面如死灰的父亲,此刻心如刀割! 她目光闪烁,看着李铁牛家的每一张令人生厌的面孔,暗暗发誓。 自己一定要带着爹娘大哥,把日子过好,将这座老房子夺回来。 “哎,孟氏太不像话了,对待自己的婆婆和叔嫂,竟然如此绝情!” “你看那个李铁牛,十足的窝囊废,谁摊上了这么一个儿子,也算是祖坟冒绿烟了!” “不过,那个赵铁柱的女儿,看起来倒也算可以!” “一会儿,咱们帮忙搬个东西,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个村的!” 也有几个村里的老太太,围住了孟氏,纷纷劝了起来。 ”铁牛媳妇,不管怎么说,铁柱也是你的二叔子,事不能做的这么绝! 孟氏冷笑,丝毫不以为意,嗤笑:“你们看不惯,有本事把李铁柱一家接到你们家去……” 如此一说,没人吭声了! 李铁柱此刻有些难过,终究是忍不住,有些哽咽了! 这座房子,承载了自己半生! 如今,终究成了老大家的房产。 还记得自己受伤的时候,老大偷偷摸摸给自己送银子,却被大嫂“抓”了一个现行! 于是为了不让大嫂闹腾,就签下了还不上银子拿房子相抵的字据。 如今看来,这分明是大哥大嫂设计好的,就是为了争夺自己的房产。 李清馨柔声安慰:“爹,你放心,你失去这一切,女儿迟早会帮你拿回来的!” 李铁柱苦笑,摇了摇头。 东西差不多都收拾完了,赵翠翠情绪十分低落,眼中十分不舍。 直到这时,李大棒从后院把鸡也抓了出来,放在木笼里,才将最后一项完成。 倒是李大山和李二水目光闪烁,盯着李大棒手里木笼的鸡,舔了舔嘴唇! 一些村里人,此刻都围了上来,有的帮忙抬着担架,有的帮忙拿着行李,也有人帮忙拿着农具。 一行人,浩浩荡荡向着村边地方行去! 直到一群人离开,李铁牛才冷笑一声:“娘子,你看我装的像不!” “好人你当了,出头的坏事都让我做了,恶名也让我担着了!怎么了,后悔了?” “没什么好后悔的!不用些手段,怎么能轻而易举的得到这四间房子!” 李铁牛目光隐隐闪烁,与众人看到的样子截然不同,完全是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 巍峨的大山脚下,是一个池塘,也是李家沟的边缘! 李老头和李老太,给了两个儿子分家后,就在池塘边,盖了三间茅草屋,开了二亩荒地,平日里种菜打鱼,自给自足。 此刻,李老头拄着拐杖,正眼巴巴的看着村里的方向。 第10章 原委 等李老头看着一群人隐隐走向自己的茅屋的时候,就立马明白了怎么回事! “这个孽障啊!不是人!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完蛋玩意,老大分明将老二一家往死里整啊!” 李老头气的直拍大腿! 等两个帮忙的村民放下李铁柱的担架时,李老头老泪纵横。“儿啊……!” “爹!”李铁柱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李铁柱,对大哥大嫂彻底寒心! “祖父!” 李清馨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沟壑、饱经风霜的小老头,轻轻的喊了一声! 李老头愣住了:“这是?” “这是你的孙女清馨!从小在顾家长大那个!” 李老头激动万分,颤声道:“好好好!还是这个孙女好啊!懂事!不像那个……” “以前那个孙女,哼,嫌我老头子埋汰,眼睛都快长到天上去了,哪里会正眼瞧我一下!” “从小到大,都躲着我……还是馨儿你好啊!” 李清馨腼腆一笑,垂下了头! 李老太叹息道:“老大一家,太不像话了,拿着字据,愣是将老二一家从老房子里赶出来了!” 李老头怒道:“哼,老大一家,一点也不像老李家的种,自私,贪得无厌。为了老房子,连兄弟之间的情谊也不顾了,我,没有这样的儿子!” “可不,老二一家落了难,当老大的,不想着拉兄弟一把,反倒来踩上一脚!” “这个孽子,当初闹腾,把老二的新房换成了老房!想不到,又来了这么一出,又将老二的老房也给占了!” “算了!老大一家是好是歹,此刻跟咱们没有半分关系了!老二一家,眼下没了住处,凑合跟咱们老两口挤一挤!” “这三间茅草屋原本就是老二盖的!可怜,我这么孝顺的孩子,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在大家伙的帮衬下,赵铁柱一家零零散散的东西都搬了过来! “诸位叔伯婶婶,哥哥姐姐,多谢你们的帮忙!我李清馨在此谢过大家了!” “以后,你们但凡有用的着清馨的地方,只管吩咐!” 李清馨冲着帮忙的村民鞠了一躬。 “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说这些就客套了……” “你这丫头,嘴可真甜,可不像之前那个丫头,天天嘴撅的多高,见人不说话!” “清馨啊!没想到你这么平易近人啊,我等还以为你在大户人家生活了十六年,不得处处是大小姐的脾气,看来,是我等想多了!” “咱们都算看走了眼!清馨是一个好孩子!这孩子,错不了!” 众人说了几句,这才纷纷离开。 李清馨一一相送,大方得体。 李老头,李老太看了,都是暗暗点头!两人越看越高兴,越看越顺眼。 等众人离开后,李清馨这才打量眼前的茅草屋! 说是茅屋,其实就是三间摇摇欲坠的草房,墙壁好几处裂缝不说,房顶的茅草也破烂不堪。 饶是如此,但此刻对自己一家来说,却已经是唯一的容身之地! “开局一间茅草屋,总比开局一个碗要强很多……” “上一世,我是一个孤儿,长在大山里,什么苦没吃过……这点苦算什么!” 赵翠翠情绪不高,看着水塘,仍旧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李老太柔声道:“老二媳妇!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赵翠翠强颜欢笑,点了点头! 一家人又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屋子! 李老头和李老太住了一间。李铁柱、李大棒、李三炮挤在中间的一间,方便照顾瘫痪的李铁柱。赵翠翠和李清馨则住在最里边的一间。 等收拾利索后,赵翠翠拉过李清馨的手,眼眶又红了。 “女儿,是娘对不住你啊……娘没想到,孟氏那婆娘,贼心烂肝,竟然如此狠心,连容身之地都不给我们留……让你跟着娘受苦了。” “娘,你们放心吧!只要我们一家人齐齐整整的,在一起,日子终究会过起来的!” “你过惯了金贵的生活,日后少不了苦日子,委屈你了!” 李清馨摇了摇头,前世自己苦了二十几年,什么苦没吃过。 她更在意的,是这份来之不易的亲情。 “娘!馨儿能吃苦的!你们不要担忧我!” 李清馨一边笑,一边揉了揉头上的伤口,不知不觉,一滴血迹蹭在了戒指上。 “馨儿,你的头……”赵翠翠这才想起来,李清馨的头上还有伤。 李清馨微微摇头:“娘,不疼了。” 赵翠翠拿起头巾,重新缠在李清馨的额头上:“这伤,怕是要留疤了。你说你这孩子,以后可千万不能再做傻事了。” “娘,你放心好了,我以后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对了,娘,爹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翠翠眼圈微红,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 “你爹……唉,也是命苦。上山砍柴,不小心从山上摔了下来,伤着了腰……大夫说,瘫了,以后很难痊愈了!” “那房子……房子又是怎么回事?” “还不是为了给你爹治伤……你爹摔断了腰,动都动不了,请大夫,买药,哪样不要银子?” “没办法,只能偷蔫去找你大伯借了二十两银子……可是被你大伯母发现了!当时你大伯母非得要我和你爹立下字据,说是,倘若还不上……就拿房子相抵。” “咱家那个瓦房,虽说旧了些,可怎么说也值三四十两,他们……他们分明是占了便宜!” ”不管怎么说,没有你大伯的银子,你爹恐怕已经早就没了……“ 第11章 小姑 赵翠翠情绪总算稍稍平复了,便起身去照顾李铁柱。 她知道自己心情不好,可瘫痪在床的李铁柱,内心定然更加煎熬。 一定要安抚好他。 只要他活着,就足够了! 李清馨留在小屋里,默默整理好床上的被褥,坐在嘎吱嘎吱乱响的床板上稍稍歇了一会儿,环视起四周来。 这小屋也太小了,屋里光线昏暗,逼仄潮湿,甚至霉味扑鼻。 泥土墙,泥土地,樯上布满裂痕,地面隐隐长着青苔! 四处透风,甚至房顶的茅草都耷拉下来。 这就是自己以后的 容身之所。 她此刻倒是没有注意到,手指上的戒指沾染了一滴血迹,戒指表面竟隐隐泛起一丝幽暗的光芒,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屋里空间太狭小了,干坐着也有点压抑,李清馨决定出去走走。 茅草屋依这山脚而建,紧紧邻着池塘。 屋前有两亩荒地,稀稀拉拉种着一些家常蔬菜。 白菜、土豆、大葱、茄子、西红柿,还有一亩多地的高粱。 不过,长势都不怎么好,甚至有的已经打蔫。 池塘约莫有二三里方圆,水面清澈,微波荡漾。 岸边几株垂柳,随风摇曳,景色倒也清幽。 茅草屋外,是一片空地,简陋的土灶设在空地一角,是日常烧火做饭的地方。 此刻赵翠翠正添柴点火,锅里不知道正在熬着什么。 李三炮也在一旁帮忙! 李清馨眺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青山,又看了看眼前的池塘,心中渐渐涌现出一些想法。 李大棒小心翼翼地将木笼子放在茅草屋门口。 笼子里,两只肥硕的老母鸡,是家里鸡蛋的来源。 那还是他前两年辛苦打柴换来的,留着给妹子吃鸡蛋! 李老头和李老太坐在屋外的木板凳上,看着忙碌的赵翠翠,一脸心疼。 “老头子,老大媳妇倘若有老二媳妇一半好,那我也就知足了!” “哼,少提那个浑不吝,那两口子心黑着呢,这种狼心狗肺之辈,不要心存幻想了。” “可不,自从分家后,一直是老二照顾咱们,老大从来没有看过咱!” “少提老大,我早就当没有了这个儿子!咱们老两口,对谁从来没有格色过,怎么生出了这么挨千刀的玩意!” “老二瘦得不成样子!又萌生了死志?这可怎么得了?” “哎,要是老天爷开眼,让我替老二瘫了,就好了!” “我还有一支银簪子,明天让三炮拿去当了吧,换点钱买些肉,给老二和馨儿好好补补身子。” “那可是你娘留给你最后的念想啊……” “我都这把年纪了,什么念想不念想的,能撑过眼下这一关,比啥都强。” 李清馨听了一会儿,感觉既温馨,又难过。 一家人能齐心,这种温馨的场面是自己前世从来没体验过的! 可是,家徒四壁,穷困潦倒,父亲病倒,祖父祖母老迈,也让她有些难过。 ”娘,这里熬的是什么?” “是掺了白菜的棒子面糊糊……家里口粮也不多了!” 李清馨眉头一皱,没想到原身的父母,过的是竟然是这种艰苦的生活。 “是,小姑!” 李三炮忽然咧开嘴,指着河塘边远远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从村外东张西望的赶来。 “一定是小姑子给爹娘送东西来了,哎,小姑子可是惦记着二老!”赵翠翠叹道。 李老头面色缓和了许多,撵着胡须:“总算,老二,老三都有良心!都没白养和!我就是不明白,我怎么养出了老大那种自私自利的家伙。老大,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其实坏心眼最多!” “铁花!” “小姑!” 李铁花现身,赵翠翠和李大棒、李三炮迎了上去。 李铁花脚步一顿,脸上堆起一丝疑惑:“二嫂,你们一家……怎么在这?” 李老头冷哼一声:“还不是你大哥那个完蛋玩意,竟然算计到你二哥头上来了!将咱家那套老房子算计走了!” 李老太跟着叹气,一脸无奈:“你二哥一家眼下无家可归了,暂时就住在娘这里了。” 李铁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个李铁牛,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没想到竟然连自己的亲兄弟也算计!这两口子当真不是人!二哥眼下卧病在床,他不想着帮衬一把,反倒落井下石!” 赵翠翠眼眶微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的委屈:“铁花,甭说了。” 李铁花上前一步,轻轻拉住赵翠翠的手臂,轻声安慰:“二嫂,你且宽心,我二哥吉人自有天相,迟早能康复的。至于老大……那种狼心狗肺的东西,咱们就彻底跟他断道了!” 赵翠翠眼底闪过一丝恨意,语气决绝:“事到如今,我一家断然不会原谅老大一家!” 李铁花目光落在赵翠翠身后的李清馨身上,一脸疑问:“这个就是二嫂那个……抱错的孩子?” 赵翠翠点头,脸色柔和:“小姑子,这才是我真正的馨儿,如今已经让我认回了家门。” 李清馨上前一步,对着李铁花行礼,十分礼貌:“小姑。馨儿给你请安了!” 李铁花脸上笑开了花,眼神中毫不掩饰的喜爱。 “哎呦,这就是馨儿啊!这孩子,可比以前那个馨儿强多了!果然不愧是咱们李家的种!以前那个馨儿,整天板着脸,气鼓鼓的,见我都爱搭不理的。好似谁欠她钱似的,一点教养都没有!” 赵翠翠苦笑:“别提以前那个丫头了,自从她回到了顾家,就翻脸不认人了!真是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李铁花叹息一声,语气带着惋惜:“不管怎么说,好歹也是十六年的养育之恩,怎么能说放下就放下呢!那个馨儿,但凡张口,就能帮衬你一家啊。” 赵翠翠无奈摇头:“帮衬?自从她回到了顾家,就直接跟我翻脸了!别指望了!” 李清馨说道:“他们顾家人都是天生凉薄,自从他们顾家人知道我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后,也是如出一辙的将我赶出家门。所以,娘,你也不要对他们抱有任何幻想。” 李铁花看着李清馨略显苍白的脸庞,眼神中充满了怜惜,声音温柔了几分:“孩子,受苦了。” 李清馨轻轻摇头,低声道:“能跟爹娘相认,再多的苦,我也能受着!” 第12章 王大彪 李铁花眉眼弯弯,连连点头:“还是馨儿这孩子懂事,说话也这么中听,我看着就喜欢。” 李清馨面颊微红,稍稍垂首,腼腆的笑了笑。 李铁花打开篮子上的粗布,一股肉香顿时飘散出来,是一块煮熟的猪肉。 “爹娘,二嫂!这是野猪肉,是煮熟的野猪肉!我偷偷给你们切了一块。” 李铁花声音压低了几分,仍是有些瑟瑟缩缩的四处看了看。 “野猪肉!”,就连李大棒和李三炮,也投过来了目光。 李清馨眼尖,注意到李铁花挽起袖子时,手臂上,赫然有一片淡淡的紫青色,像是被人掐出来的,心中顿时一沉,隐隐感觉不对劲。 莫非,自己这个小姑处境并不是很好,怎么隐隐有被家暴的痕迹? 也是,古代人,重男轻女,向来女人的地位没有男人尊崇! 李老头看着那块肉,眼眶瞬间湿润,声音哽咽:“傻孩子,娘知道你惦记着爹娘,可是这东西……以后就不要拿了,老王家人,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不讲人情。倘若被他们知道了,你的处境只怕越来越难!” 李老太也连连点头,拉着李铁花的手:“是啊,你能来看我和你爹,我们就知足了。倘若被老王家人知道你偷偷摸摸拿东西贴补娘家,他们一定会想法子欺负你的。这一家人,哎!” 李老头忍不住骂道:“你大哥那个完犊子玩意,跟咱们不是一条心。你二哥又病成这样,爹也老了,没人能给你撑腰啊!哎,倘若咱们一家心齐,何至于老王家人如此欺负老三!” 李铁花连忙摇头,挤出一个笑容安慰道:“你们别担心,相公不会发现的!我偷偷摸摸来的,这就偷偷摸摸回去!” “李铁花!” 一个尖声传来! “不好!是老姑夫!还有姑姑的婆母,这个老毕登也来了!” 李三炮面色骤然暗淡。 李老头、李老太还有赵翠翠面色也难看起来! 李铁花整个人就开始瑟瑟发抖起来,面如死灰! 一个身形臃肿,头发灰白,戴着一个黑色抹额,看起来面相泼辣的老妇,叉着腰,横横的走了过来! 老妇自然是李铁花的婆母王老太。 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膀大腰圆,身高足有一米八五的大汉,正是王猎户,李铁花的相公。 李清馨挑了挑眉,一米八五,膀大腰圆,前世比较常见,可这一世少之又少。 这一世的百姓,大多身体孱弱,几乎都是瘦小干枯的居多! “好你个李铁花,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王老太一边喷着唾沫,一把夺过李铁花手中的篮子。 目光扫过里面的肉,嘴角抽了抽,眼里凶光露出,尖酸道:“我老早就盯着你了!我就知道你贼心不死,想掏空我家东西补贴娘家!没门!” “老娘暗地里偷偷着看着你,果然,你这个小贱蹄子,偷偷的往娘家跑!” 王猎户也沉着脸走上前来,甚至没有看李老头李老太一眼,冷声道:“铁花,你真是太让人失望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王家的东西,不许往娘家拿!打了你多少次,怎么就没长记性?!” 王老太埋怨道:“儿啊,娘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媳妇必须狠狠的管!你连你媳妇都管不住!” 李铁花瞬间吓得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声音带着哭腔:“婆母,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李老太气的脸色铁青,赶紧上前:“亲家母,这肉……你们拿回去,都拿回去!可千万不要打我的铁花啊!” 王老太冷笑一声,斜眼瞥了李老太一眼,语气嘲讽:“打?当然要打!不打的话怎么能长记性!不给她点颜色瞧瞧,她就不知道谁才是她婆家!” 她转头看向王猎户,厉声道:“儿子!给我好好教训教训你媳妇!就当着她娘家人的面教训!省的这个贱货没记性!” 王猎户闻言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狰狞之色,拳头也扬了起来。 李铁花吓得浑身发抖,连连后退,哭喊道:“不要打我!不要打我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王老太却丝毫不为所动,反而皮笑肉不笑:“晚了!今天必须给你一点颜色看看!让你长长记性!” 王猎户拳头攥的紧紧的,指节发响! “住手!” 李老头怒吼一声,拄着拐杖,猛地站起身来。 “王大彪,你敢!我好歹也是你的岳丈!你竟然连我的面子也不给!真是岂有此理!欺负我李家没人了吗!” 李大棒也挺身而出,挡在李铁花身前,怒视着王猎户,大声道:“不许你欺负我的小姑!” 李三炮也紧紧攥着拳头,怒喝道:“王大彪!你赶紧放手!敢动我小姑一下试试!” 李清馨目光闪烁,俏脸上也泛起一丝寒霜,没想到小姑的婆母一家,竟然如此放肆。 看来,小姑在王家,如履薄冰,这日子十分的不好过,甚至比想象的还要艰难。 这王大彪,也实在欺人太甚,身为一个女婿,竟然敢在岳父岳母家里猖狂,丝毫没有将李家放在眼里。 “呵,岳丈?”王大彪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李老头子别看把姑娘嫁给我了,我可从来不认你是岳丈?在王家,我王大彪说了算!当然, 我娘说了更算!” 李老头老脸通红:“你……” 王大彪朝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看着瘦弱的李大棒和李三炮: “这两个小瘪崽子, 也敢多管我的闲事? 看我不收拾你们!” 他狞笑一声, 朝着李大棒和李三炮推去! 李大棒和李三炮兄弟两人,身体羸弱,营养不良, 哪里是身强体壮, 常年打猎的王大彪的对手? 王大彪只是轻轻一推, 李大棒和李三炮便同时惊呼一声, 狼狈的摔倒在地, 摔了个七荤八素。 李老头见状, 气得浑身发抖, 抡起手中的拐杖, 就往王大彪身上招呼。 “王大彪! 你这个畜生! 敢打我的孙子! 欺负我的女儿,我跟你拼了!” 王大彪冷哼一声, 一把抓住李老头挥舞过来的拐杖, 用力一夺,拐杖直接被王大彪从手中抢了过去。 “老东西, 别以为你是我老丈人我就不敢打你了! 今天, 我就听我娘的话! 谁敢拦着我教训媳妇, 我就连他一块教训!” 王大彪犯起虎来,抡起夺过来的拐杖, 竟是丝毫没有犹豫, 朝着李老头的身上狠狠砸去! 李清馨大感不妙,连忙上前,这一下子若是打在祖父身上,那还了得! “爹!” 没想到赵翠翠惊呼一声,想都没想, 猛地扑了上去, 挡在了李老头的身前。 “砰!” 拐杖狠狠的砸在了赵翠翠的肩头。 “啊!” 赵翠翠发出一声尖叫, 身体软软的瘫倒在地。 “娘!” “娘!” 李大棒, 李三炮同时发出撕心裂肺的惊呼,赶紧连滚带爬的起来,将赵翠翠从地上扶了起来。 赵翠翠疼的呲牙咧嘴,面色苍白,没了一丝血色。 王大彪的力量实在太强了,这一下,感觉自己骨头都断了! “儿媳!”李老头憋屈极了,泪流满面! “翠翠!”李铁柱手里抠着土,一点点从屋里挪出来,看到这一幕眼眶欲裂。 “啊啊啊,翠翠!”李铁柱此刻更是憋屈的不行,一点点向着门外爬着,甚至指尖都在流血。 “谁敢阻止我打媳妇, 我就连她一块教训!” “就是李家村的老少爷们都来了,我也不怕!” “还有你个老瘪犊子,我认你,你是我的老丈人,我不认你,你就是个老瘪犊子!” 王大彪丝毫不以为意,甚至冷笑起来。 “可不!你这个老瘪犊子教女无方,今天,我连你们一起教训了!”王老太啐了起来! “你……岂有此理,竟然敢称呼我为……老瘪犊子……”李老头肺都快气炸了。 自己也快到了入土的年龄,没想到被自己这个胡搅蛮缠的女婿给骂了,而且还骂的这么难听! 实在欺人太甚! “娘!”李清馨脸色苍白! 她猛地上前,死死的盯着王大彪,怒道: “王大彪, 你敢打我娘?你找死!” 王大彪被李清馨的气势微微震慑了一下,一看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娃子, 嘲讽道: “小瘪崽子, 赶紧滚一边去! 老子不打女人!” 第13章 暴打王大彪 李清馨嘴角一弯,勾起一抹弧度。 她眼神微冷,上下打量王大彪,拳头开始紧绷! 王大彪身强力壮,体格彪悍,足足二百斤开外。 透过外衣隐约可见手臂间隆起的肌肉。 至于自己这小身板,娇小玲珑,估摸也就八九十斤,从未进行过身体锻炼,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 与王大彪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自然不能硬碰硬,那是鸡蛋碰石头,碰到一起绝对会吃亏! 李清馨却也丝毫不惧,前世自己是自由搏击冠军,不仅仅靠的是蛮力?更多的是靠自己的技术! 只要自己灵活多变,四两拨千斤,也不是不可能! 这王大彪必须修理! 这样的男人,空有一身蛮力,除了会欺负媳妇,欺负外人,最让人瞧不起。 方才打李大棒,打伤李三炮,甚至还打了自己的娘,这笔账,今天必须算清楚! 一口一个老瘪犊子,一口一个小瘪崽子,嘴太骚了! 必须得掌嘴! “小鳖犊子,瞪什么瞪?” “再不滚远点,老子连你一块收拾!” 王大彪啐了一口! 王老太指着李铁花:“儿子,这吃里扒外的贱蹄子,不给她点颜色瞧瞧,她不知道天高地厚!你给我使劲揍,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她长记性!” “娘!你说啥是啥!儿子就听你话!” 李铁花眼泪汪汪,看着王老太,看着王大彪,一脸的委屈。 这个男人啊,只会听娘的话,从来不会在乎自己的感受! 嫁给这样的男人,当初真是瞎了眼。 本以为嫁给了猎户,这辈子不愁吃不愁穿,没想到,这个猎户只听娘的话,从来没把自己当人。 自己在王家,伺候一家老小,最后落的天天被揍,就连孩子也不帮着自己。 可是,自己能怎么样? 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辈子,也只能认命啊! 只是,没想到这次竟然连累了娘家人。 以前只是自己受气,没想到娘家人也跟着受气! 王大彪冷笑着,走向李铁花,拿着拐棍晃来晃去!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李清馨动了! 她身子灵活,绕到王大彪的身前。 “啪!” 一声脆响,一个巴掌,结结实实扇在王大彪的脸上。 王大彪懵了。 “你……这小鳖犊子,你敢打我?” 王大彪脸色铁青起来,呼吸也急促起来! 这还是自己长这么大,第一次挨打! “啊啊啊啊,你这小瘪崽子,我娘都没打过我,你敢打我!” “看我今天不整死你!啊啊啊啊 !” “馨儿,快跑!”李老头急得直跺脚,脸色难看起来。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孙女,竟然敢扇王大彪的嘴巴! 赵翠翠也慌了神,眼泪都掉下来了:“闺女,快走!” “二姐,你赶紧跑!” “二妹!你往河边跑!” 甚至赵铁柱脸色狰狞,大喊:“王大彪,有本事你打我……” 李铁花更是面如死灰,身子软了下去,瘫坐在地:“完了,彻底完了。王大彪急眼了!” “嗷——!” “我弄死你……” 王大彪回过神,一声咆哮,抡起手里的拐棍。 冲着李清馨的头顶狠狠砸去,带起一阵劲风,呼呼作响。 “不!” “馨儿!” “呜呜呜……馨儿你倒是跑啊!” 李家人都以为李清馨这小身板,肯定要被王大彪打残。 好不容易认回家,没想到,就遭王大彪的毒手。 “二姐没事?” “怎么可能?” 众人愣住,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李清馨竟然丝滑的身子一侧,轻巧的躲了过去! 王大彪雷霆一击,竟然落空! 咔嚓一声,李老头的拐杖碎成两截。 李清馨脸色沉了下来。 这身体,太弱了!和前世比,简直天壤之别。不过,刻在灵魂深处的打斗技巧还在。 这个王大彪,竟然敢对自己下死手。 自己,也没必要留情了。 “小崽子,还敢躲?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王大彪扔了半截拐棍,抡起拳头,像疯了一样,一拳接着一拳,朝着李清馨猛砸过去。 李清馨身形灵活,脚步轻盈,左躲右闪,竟然将王大彪的拳头,全都躲了过去! 李大棒看得目瞪口呆,李三炮更是口水流了下来! 就连李老头、李老太也是瞠目结舌,显然没有预料这个结果! “啊啊啊!看我怎么弄死你!” 王大彪越打越气,拳头乱了章法,只想抓住李清馨。 突然,李清馨似乎露了一个破绽,他一把抓住了李清馨的胳膊! “小崽子,这回看你往哪儿跑!” “啊,馨儿!小心啊!” 王大彪哈哈大笑,就将李清馨拽到自己的跟前,就见李清馨冲着自己邪魅一笑。 “啊啊啊,你被我抓住了,还挤眉弄眼的,几个意思啊!” 李清馨冷笑, 她借着王大彪抓住她的力道,身子顺势一转,右腿猛地抬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踢向王大彪的……命根子! “扑!” “嗷——!!!”一声惨叫响起。 李老头,李大棒,李三炮,甚至趴在地上的李铁柱,四个人同时低呼,竟然都感同身受般的激灵一下。 王大彪捂着裆部,双腿一夹,跪倒在地,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嗷嗷惨叫。 “嘶……嗷……” 李清馨没有丝毫停手的意思,既然选择动手,就要彻底将他打服。 她接着朝王大彪的脸上踢了几脚。 “让你欺负我小姑!” “让你欺负我祖父祖母!” “让你打我娘!” 一下,接着一下,李清馨毫不留情,几乎每一脚用尽全力。 王大彪只顾捂着裆,全身别处被踢的不轻,甚至脸颊都隐隐有些发肿! “住手!别打了!” 王老太急红了眼,扑过来,想抓住李清馨,却被李大棒和李三炮死死拦住。 “儿子!儿子!你怎么样了!” “你们两个小瘪崽子,赶紧给我松手!” 赵翠翠一把抓住王老太的胳膊,让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干着急! 既然选择动手了,那就是撕破了脸,没想到清馨出手这么干净利落,把这个膀大腰圆的汉子都给揍了! 王大彪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涕泗横流,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气焰。 “别踢了!别踢了!疼!疼死我了!”王大彪哀嚎,声音带着哭腔。 李清馨眼神冰冷,居高临下俯视着王大彪,怒道:“我不踢你,踢谁?你这种欺软怕硬的孬种,就该狠狠教训!” “你是我的二侄女吧!呜呜呜,赶紧住手!不管怎么说,我可是你的老姑夫!求你别打了!” 李老头怒吼:“别拉着我,我要教训这狗日的!” 李老头颤颤巍巍来到王大彪的身前,冲着王大彪的肚子就猛地踢去! “让你叫我老憋犊子,让你欺负我闺女,真当我老李家没人了?今天谁也不许拉着我,老夫我非得打死这个狗娘养的!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山狸子啊!” 第14章 服软 李老头越打越来劲,越打越舒心,心里好久都没这么舒坦过了! 自从闺女嫁到王家,王家就没什么好脸色,心就一直憋屈,到今日总算出了这口恶气了! 王大彪此刻鼻青脸肿,一手捂着脸,一手捂着底下,蜷缩在地上,样子凄惨极了! 自己好歹也是王家沟武力第一的猎户,没想到,今日竟然栽到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娃手里,差点断子绝孙! 这女娃……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他长这么大,还真是头一次吃这么大的亏。 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人畜无害的小女孩,心可黑着呢! “住手!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王老太气的浑身打哆嗦,一边喊一边想冲上来,却被赵翠翠死死拉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她眼看着自己宝贝儿子被打成这样,心疼坏了。 李清馨冷笑一声,眼神冰冷地扫过王老太:“怎么?这就心疼了?刚才你们咄咄逼人,动手在先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住手?哼,来我李家沟闹事,分明是不将我老李家人放在眼里!” 李老头一边踢,一边指着王大彪骂道:“哼!欺负我的闺女,还敢上我门前撒泼,真当我老李家是泥捏的?今天岂能这么轻易的饶过于你!” ”让你满嘴喷粪,让你叫我老瘪犊子……” 李大棒也冲上来,朝着王大彪的屁股又狠狠踢了一脚,“让你打我娘!让你打我娘!不是冲着小姑的面子,我早就想揍你了……” 李三炮则跑过去扶住李铁柱。 王大彪疼得嗷嗷直叫:“别打了,我再也不敢了!老丈人,你就别踢我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李老头啐了一口,“呸!这一会儿我成了老丈人了?刚才一口一个老鳖犊子,叫的可欢实啊!怎么,现在知道叫老丈人了?晚了!” “老丈人,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叫你老鳖犊子了!我是瘪犊子,总可以了吧!” “今天谁来也不好使!今天我非得好好整整你这个王八羔子!” “啊!别打了……再打我就要哏屁了……啊啊啊……疼!” 王老太可不敢再端架子了,直接央求起来:“亲家翁啊!是我错了,是我老婆子错了,总可以了吧!求你别打了,再打下去,我儿子这身子骨就打坏了!以后可怎么办啊!他的小身板子,可架不住打……” 李清馨无语……一米八二百多斤……小身板。 李老头和李清馨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一个踢肚子,一个踹脸,打的王大彪泪奔。 “媳妇!铁花!你就给我求求情吧!我王大彪对天发誓,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 王大彪央求起李铁花来,此刻,也就李铁花能帮自己说情了! 王老太也赶紧央求起李铁花来,“儿媳妇,你快说句话啊!不管怎么说,大彪也是你的相公,更是咱家的顶梁柱!真的要是有个好歹,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啊!” “就是不冲着大彪,你也得冲着几个孩子啊!大彪也知错认错了,铁花,你大人有大量,就跟你爹求个情。” 李铁花看着被打的惨不忍睹的王大彪,终究是心软了。 “爹,馨儿,你们住手吧,不要打了……终究是我要回到那个家去!倘若相公真的有个什么好歹,在这个家里,我只会更难过……” 李老头狠狠地又踢了王大彪一脚,这才停了下来:“看在我闺女的面子上,今天就先饶了你这一次!” 李清馨也停止了脚下的动作,脸上冷笑:“若非我冲着小姑的面子,今日,定然要你好看!” 王大彪连连点头,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气焰, “是,是,岳父您教训的是,二侄女教训的是。” 他目光闪烁,看了李铁花一眼,脸上阴狠之色一闪而过,随即深深的掩饰起来,换成了一副谄笑。 李清馨冷笑,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我知道你此刻在想什么。你眼下在我手里吃了亏,定然想着回去之后,如何变本加厉地折磨我小姑,拿我小姑撒气,是不是?” “不不不,二侄女,我怎么敢!”王大彪一边咬牙切齿,一边赔笑。 李清馨嗤笑一声:“王大彪,今天我的话就撂在这里了,你给我听清楚了。” “倘若你再敢欺负我小姑,再敢动我小姑一根毫毛,我不介意亲自去一趟王家沟,好好修理你。” “我这人向来以德服人,也不介意以暴制暴!” 李清馨目光幽冷,手上似乎做了一个捏碎什么东西的动作,狡黠的脸蛋上做了一个残忍的表情。 王大彪看的心惊胆战,只觉得胯下又隐隐作痛,浑身都跟着瑟瑟发抖! “铁花是我的媳妇,我这人向来是比较疼媳妇的!哈哈……都是误会……亲戚一场!” 王大彪赶紧打哈哈。 王老太见势连忙堆起笑脸,目光中隐隐藏起恨意,赶紧上前打圆场, “都是误会,误会一场,亲家,老太太我向你们赔礼了!” “大彪,以后见到了你岳父岳母,可不许再造次!” 王大彪一瘸一拐的起身,一边夹着腿,一边掸了掸身上的尘土。 “岳父,岳母,小婿以后再也不敢了!那个二嫂,妹夫女婿向你赔罪了!” “岳父,你的拐杖被我打断了,明个儿小婿给你送一个新的过来,小婿顺便在给你拿些熏肉解解馋馋……” 李老头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王大彪连忙讪笑。 王老太赶紧将篮子递给了李老太,陪笑道:“亲家母,这个肉你尝尝,吃到嘴里可香了!这天也快黑了!我和大彪就告辞了!” 王大彪冲着李铁花使了一个眼色道:“铁花,时候不早了,就别叨扰岳父岳母了,咱们回去吧!” 李铁花一愣,他分明从王大彪眼里看到的是威胁以及狠辣! 这个男人啊,一但在外面受了气,或者吃瘪,都会将气撒在自己头上的! 更何况,自己的侄女,把他打的这么重,他一定会加倍虐待自己的! 别看他现在装模作样,可是,等到了家一定会是另外样子的,原形毕露! 李铁花木讷的点了点头。 “老姑夫……”李清馨忽然柔柔的叫了一声。 “哎……”王大彪有些错愕! 李清馨再次做了一个捏碎什么东西的动作。 王大彪一哆嗦,赶紧讪笑,带着李铁花和王老太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15章 穿越后的第一顿饭 王大彪此刻狼狈极了,一瘸一拐的,总算离开了李家沟的地界。 王老太那张老脸,此刻也是十分的难看,甚至隐隐能看到眼神里的怨毒。 李铁花跟在后面,全身瑟瑟发抖,头垂得低低的,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她战战兢兢,脸色惨白。 “儿子,那个小贱种下手也太狠了吧!哼,老李家的根,没什么好种!” 这话似乎在说李清馨,也似乎在说李铁花。 李铁花不敢吭声。 王大彪咬着牙,恨恨说道:“娘,都怪我不小心,着了那丫头的道!那个小丫头,年纪不大,手底下真有两下子!” “白瞎了你长这么大的个头!连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都打不过!真是丢人现眼!” “娘!” 王大彪一脸委屈,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地方,低声嘟囔:“那黄毛丫头……她会点打斗功夫,专打下三路……哎哟……哪有这样的野丫头,专门攻击男人的薄弱处!” “我就是一个男人,都扯不下脸皮,这个小丫头,可腹黑着呢!” 王老太脸色铁青,狠狠剜向李铁花:“还不是因为你,拿着婆家的东西,补贴你的娘家!你这个小贱种!都是你惹的祸!” 李铁花身子一颤,眼泪汪汪:“婆母,都是儿媳的错……是儿媳没用……你是打也好,骂也好,儿媳都……甘心受罚。” 李铁花低下了头,不敢吭声。 这顿毒打,终究是熬不过去的! “哼,老娘我打你一顿!” 王老太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扬起手掌,就要朝李铁花脸上扇去。 打人,自然是打脸最爽,打脸才能出气。 王老太这一巴掌,就是奔着李铁花的脸去的! 王大彪也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只是笑着笑着,忽然想起李清馨那阴冷的眼神,还有她捏碎东西的动作,吓得浑身一激灵,一把抓住王老太的手腕。 “娘!这个贱人是得教训!不过……不是眼下!” “你怎么这么窝囊呢!” “那个黄毛丫头下手太狠了……” “那好!那就等过些时日!哼,李氏,你这几日好好反省!若不然,到时新账老账一起算!” 李铁花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王老太,这次……竟然真的没有挨打? 娘家……似乎第一次,给了自己一丝倚仗! 李清馨…… …… “啊哈哈!” 李老头哈哈哈仰天大笑:“哈哈哈!痛快!真是太解气了!只可惜了我那个宝贝拐棍!不过真他娘的解气!” 李老太也乐得合不拢嘴:“是啊,平日里,这王老太太恨不得鼻孔朝天,哪里将咱们李家放在眼里!没想到王家人也有今天!真是难得!我老婆子活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次看到王老太那老虔婆吃瘪!” “都怪儿子没用……瘫痪了,再也不能给爹娘倚仗了……”李铁柱情绪低落。 “铁柱,你得振作起来!爹娘还指望你养老呢!” 赵翠翠走到李清馨身边,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还是有些不可思议:“馨儿,真是想不到,你还会些武艺?” 李清馨腼腆一笑,眨了眨眼睛:“以前啊,我也是顾府的大小姐,跟着武师学过一段功夫,强身健体嘛!只是后来就生疏了!哎,平日里我很稳重的,不是这王大彪欺人太甚,我是不会动手的!” 李老头笑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哈哈!好孙女!真是咱家的福星啊!有你在,咱老李家谁也不怕!” “只是……只是……铁花,会不会有事啊!” 李老太眉头微微皱起,此刻忽然有了一丝担忧。 “就是…王家人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咱闺女会不会受到欺负……” 李老头隐隐有些担忧:“是啊……我方才只顾出气了……咱们闺女在王家以后的处境,只怕会更加艰难了!” 李清馨却十分笃定,嘴角微微上扬,“祖父,祖母,你们放心吧!小姑暂时不会有事的!” “王大彪那怂包,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现在就对我小姑怎么样!” “倘若他真敢欺负我小姑,我就带着大棒,三炮,直接打上王家沟去!看他们王家还敢嚣张!” “对!打上王家沟!”李三炮附和! 赵翠翠白了李三炮一眼,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馨儿,话是这么说,可你毕竟是女孩子家,怎么能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这以后……终究还是要嫁人的……” “女子的归宿,终究是要嫁人的!”李老太也叹了一口气。 李清馨莞尔一笑,柔柔弱弱带着娇羞:“谁说我要嫁人了,好不容易才和你们相认,我还要尽孝呢。” 赵翠翠眼眶微微泛红,拉过李清馨的手,紧紧握着:“馨儿,我的好馨儿。” 李清馨笑着,柔声道:“眼下日子虽说有点难,只要一家人齐齐整整的,咬咬牙,一定会过去的。” 老李一家人闻言,都感觉浑身一震。 “哎,以前那个混账丫头可不会说这番话,除了成天的甩脸子,就会挑刺!” “还是咱们老李家的馨儿好,落落大方,会说话,还有心!” “娘!”李三炮忽然闻到了什么,惊叫一声:“糊了,糊了!棒子面菜糊糊……糊了!” 赵翠翠猛然想起什么,脸色微变,急忙奔向灶台。 片刻后,赵翠翠满头汗地端着一个瓦罐,摆放在门前,罐子里是熬煮得浓稠的菜糊糊。 李老太太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块破旧的木板,又拿起一把豁了口的菜刀,开始切那块煮熟的野猪肉,将野猪肉切成一块一块的! 李老头寻来几只缺了口的碗,递给了儿媳妇。赵翠翠盛着菜糊糊,给每个人分了一碗。李老太太将切好的肉,分均匀地放在每个人的碗里,分量不是很多,每个人都能尝道荤腥。 只是有一个碗,比别的碗多放了几片猪肉。不用说,这个碗是给李清馨准备的。 李老太将菜糊糊递给了李清馨。 李清馨接过碗来,愣了片刻,竟然是满满登登的一碗。 家人的关心,竟然如此悄无声息。 李清馨笑了笑,将碗拿给李铁柱,道:“爹,这碗给你吃……” 李铁柱愣了:“孩子……这是特意给你的……” 李清馨摇头:“爹,你多吃一点。猪肉里面有营养,你应该多补充一些营养。只有身体养好了,才有助于康复?” “营养?康复?”李铁柱听不懂,可是心里却觉得很暖。 李铁柱看着手里的饭菜,有些愣神。 没想到,来自女儿的关心,竟然是这么的暖心。 之前那个女儿啊,从来不会这么关心自己。甚至自己摔坏了腰以后,都不愿意照顾自己。 “爹,你眼下先把身体养好!等咱们日子过好了!可以去京城里找大夫!京城里的大夫,会针灸,更会正骨。父亲,你的脊椎是能康复的!” 李铁柱虽说听不明白,还是点了点头,满脸的欢喜! 赵翠翠、李老太,见了这一幕,也是一脸的欣慰。 李清馨端起另外一个破碗,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菜糊糊。 口感太不好了,带着一丝苦涩,甚至不如前世的猪食。 肉更是难嚼,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李清馨不动声色地咽下,眉头却是微微蹙起。 反观李老头,李老太,李大棒,还有李三炮,都吃得津津有味。 就连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李铁柱,也难得地吃完了一整碗。 赵翠翠的目光落在李清馨脸上,看着她表情微不可察的变化,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她知道这个女儿从小娇生惯养,这样的乡村生活,这样的粗茶淡饭,她真的能适应吗? “香!真香!” “还是肉好吃!” 李大棒和李三炮吃的喷香。 天色暗沉下来,夕阳笼罩着池塘,一片波光闪耀。 赵翠翠和李清馨简单地用凉水洗了把脸,便回到屋子里。 母女两个并排躺在吱呀作响的木床上,准备休息。 赵翠翠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愧疚:“终究是娘亏欠了你,想不到你刚回来,就要跟着娘受苦。娘还以为,你根本受不了这农家的苦。” “娘,你别这么说。女儿能吃苦的。再说,一家人在一起,吃点苦又算什么呢?只要咱们一家人都努力,爹一定会好起来的。” “你这么说,娘心甚慰!” “对了,娘,你肩膀还疼不!我给你揉揉!” 第16章 诡异的梦 李清馨陪着赵翠翠聊了很长时间,始终声音轻柔,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赵翠翠心里感慨,以前那个女儿,从来不会如此和颜悦色的和自己聊天,更不会对自己安慰。 无论自己吐什么苦水,李清馨始终聆听,若是说到伤心处,李清馨还会轻声安慰。 赵翠翠眼眶微热,反握住李清馨的手,紧紧的。“馨儿,我的好女儿!” 也不知说了多么久,赵翠翠终于带着一丝倦意:“娘有些困了,你也早点睡吧。” 赵翠翠觉头来的快,说完便没了声响,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李清馨静静地躺着,躺在冰冷的木板上,隐隐约约看着赵翠翠恬然的脸颊,也有些心疼。 也许前世的自己太过孤苦伶仃了,这一世,有了这么多的亲人! 虽说亲人过的十分的不如意,可是他们的关心,却是十分真实的! 迷迷糊糊间,她也沉沉睡去。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的手指上,那枚破旧的铜戒指,在夜色中,隐隐约约散发出幽暗的光芒。 不知过了多久,李清馨感觉全身僵硬,从沉睡中醒来。 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屋顶,而是明亮的天光。 她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了屋子外面! 四周静得出奇,连风声都听不见,池塘里的水面如同镜子一般,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远处的大山,也平静的似画,既清晰,又模糊! “娘?”李清馨喊了一声,却没有任何回应。 “祖父?祖母?大哥?” 她又接连喊了几声,依然无人应答。 一种莫名的恐慌感涌上心头,李清馨觉得这一切都透着诡异。 她连忙起身,跑进屋子里。 屋里极其明亮,却不见半个人影。 只有一个破木板床,上面满是尘土! “娘!祖父,祖母!爹!” 每一个房间,都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人。 “怎么会这样?” 李清馨懵了,茫然地走出屋子,站在茅屋前,仔细观察四周。 北面是连绵起伏的大山,山峦叠嶂,看不到尽头。 西边仍是池塘,池塘平静,根本没有涟漪! 天空异常明亮,可是根本没有太阳! 三间小草房,仍旧真真实实、孤零零地伫立在眼前。 甚至,李大棒编的那个鸡笼子也还在房子前,只是木笼子里空空如也,不见那两只肥硕母鸡的踪影。 “我擦,穿越第一天,这是见鬼了?” “还是,鬼挡墙!” “卧艹!” 李清馨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她绕着房子走了几圈,想走到山脚下看看,却发现无论怎么走,都无法靠近大山。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阻挡着她前进的脚步。 她不信邪,卯足了劲,想要冲过去,却感觉撞到了一层软绵绵却又坚韧无比的薄膜,被弹了回来。 真的是鬼打墙! 穿越这种稀奇古怪的事,老娘说忍也忍了,怎么还能出现鬼挡墙? 李清馨彻底懵了,四处走动,仔细摸索,发现这个看不到的薄膜,大概以房子为中心,方圆五百米左右,将她和这片区域牢牢地困在了里面。 北到山脚下,西到水塘边,东到小树林,南到高粱地! “到底是怎么回事?爹,娘,祖父,祖母, 一家人都去了哪里?” “这诡异的屏障又是什么东西?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让李清馨感到茫然无措。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某个角落里,一片紫色的藤蔓上。 那是地瓜秧子! 前世自己在山村里长大,自然熟悉这是地瓜的秧子! 没想到,这里的地瓜竟然这么多,好大的一片…… 李清馨心中一动,忍不住蹲下身子,抠了抠地上的泥土。 泥土松软,很容易就被挖开,竟然真的抠出了几个红色的地瓜。 李清馨将几个地瓜捧在怀里…… “馨儿,你怎么了?” 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是赵翠翠的声音! “馨儿……” 李清馨猛地惊醒,她一下子坐了起来,发现自己正躺在硬邦邦的木床上。 母亲赵翠翠正皱着眉头,一脸关切的看着她。 “原来,刚才的一切,竟然是一场梦!好诡异的梦,莫非是梦魇?” “还好!吓死宝宝了!” 可是,手里似乎拿着什么…… 圆滚滚的! 低头一看,掌心里,赫然握着几个红薯,红色的外皮上,还沾着泥土。 “哎妈呀!” 李清馨一副见了鬼似的表情,赶紧将手里的几个红薯都扔了出去。 赵翠翠拿起一个红薯,声音带着颤抖:“这是……红薯?馨儿,你……你哪里来的红薯?” 李清馨此刻脑海中还是一片混沌,梦境的诡异感挥之不去,那种真实触摸到泥土的感觉,不像是假的。 甚至,她能感觉到指甲里有泥土。 她看着赵翠翠手中红色的红薯,心中更是大惊失色,难道那不是梦? 可是,这一切怎么解释! “馨儿,你怎么了?” 李清馨定了定神。 刚才梦境太过离奇,又无法解释,只能含糊其辞。 “是……是我临走的时候,在顾家厨房拿的。” 她以顾家为托词,也就搪塞了过去。 赵翠翠听了,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不过,这早餐倒有着落了。” 李清馨看着赵翠翠,心头一动,道:“娘,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天亮了吗” “天还没完全亮呢,不过也快了。娘这就起床,把这几个红薯蒸了,咱们尝尝鲜。” 说着,赵翠翠一脸欢喜、小心翼翼地抱着红薯,走出了屋子。 李清馨也跟着起身,她实在不敢再躺下去了。 万一再陷入这种古怪的场景,可就实在太吓人了! 李清馨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床铺,走出房间。 屋外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东方渐起红霞! “二妹!” “二姐!” 李大棒正剁着草,给木笼子里的鸡喂食。 李三炮,正拿着水桶,似乎准备挑水。 两个人看到李清馨出来,脸上立马洋溢着笑容! 第17章 银簪 李清馨笑呵呵的跟着李大棒、李三炮兄弟俩个打了个招呼后,目光却直直地落在木笼子上。 那两只肥硕的老母鸡,赫然在笼子里面,正啄食着李大棒剁碎的草叶。 方才梦里的木笼是没有母鸡的,而现实是有母鸡的! 自己究竟是做了一个奇怪的梦,还是陷入了某个平行空间? 实在匪夷所思。 李清馨皱着眉头再次环顾四周。 只见北面的大山依旧连绵起伏,却不再是静止的画卷,山体呈现出深浅不一的枯黄色与绿色。 池塘里的水面,微风拂过,泛起层层涟漪,波光粼粼。 天边,一轮红日缓缓升起,天空也变得明亮起来。 这才是真实的世界!真实的世界,一切都在动! 而方才那个空间,一切都是静止!透着诡异! 李清馨此刻内心慌的一匹!甚至隐隐有些后怕! 李三炮已经从池塘边挑回了水,放在了炉灶前。 李大棒也抱来一捆干柴,熟练地塞进灶膛,点燃了灶火。 赵翠翠洗净了红薯,小心翼翼地放在陶盆里,盖上了盖子。 李三炮吧嗒吧嗒嘴,“娘,哪来的红薯?这东西甜甜糯糯的,可好吃了!我还记得去年爹在镇上买过一次。” “还不是你二姐从顾家带回来的。” 李三炮使劲儿咽了口唾沫,眼巴巴地望着陶盆,“娘,这个红薯这么圆滚滚,肯定非常香吧。” 赵翠翠笑道:“红薯可比白薯好吃多了!” 李大棒说,“娘,等吃过早饭后,你在家照看爹吧,我打算上山砍柴。” “大哥,我也跟你一起去。” “一捆柴禾卖到镇上能换五文钱,我跟大哥跑一趟,也能赚个十文钱呢!” 赵翠翠点了点头,叹了口气,“眼下,也只能苦了你们兄弟俩了!唉,以前,咱们家好歹还有几亩薄田。可是,自从把地卖了,给你爹瞧病,咱家就彻底没了进项。” 李大棒笑了笑,“娘,我跟三弟两个人,只要肯吃苦,一个月也能攒下几钱银子,咱们家的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赵翠翠点头:“你们哥俩如此懂事,为娘的也心满意足了!” 过了一会儿,李老太拄着拐杖,搀着李老头也慢吞吞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李老头,没了拐棍,腰弯的很低,脸色也隐隐有些难看。 说到底,昨天的事,对他的打击还很大! 若非自己这个孙女会点武艺,李家会被羞辱的难堪! 世上人向来如此,都是踩低捧高,哪怕是实在的亲戚! 老大六亲不认,老二摔断了腰,老三在家没有丝毫的地位! 前辈子一定是做了孽了,这三个儿女,没一个让自己省心的! 还好,老二家的三个孩子,总算像那么回事! 李老头看向李清馨的目光,隐隐带着宠溺,越看心里越欢喜。 李老太鼻子灵,一出门就闻到了红薯的香味,一脸惊讶,“这是啥味儿?怪香的。” 赵翠翠笑着迎上去,“娘,是红薯的味道,馨儿从顾家带回来的。” 李老太一脸诧异,“红薯?这可是稀罕物。哎,这辈子也没吃过几次红薯,想不到,今早上倒是有口福了!” 李大棒装模做样喊了起来:“烤地瓜,烤地瓜,十文钱,能买仨!” 李老头皱眉:“大孙子,别在这瞎嚷嚷了,赶紧把红薯盛出来。” “好嘞!”。李大棒嘿嘿一笑,赶紧起身去揭开陶盆盖子。 李老头叹息一声,小声嘀咕:“这红薯就这么吃了,实在有些可惜,3文钱一个卖了,多少也能给老二开点药!” 说到底,李老头还是惦记老二的,李铁柱从小到大没心眼,听话,而且孝顺有加。 李三炮拍着胸脯:“爷爷,孙儿今天跟大哥进山砍柴,以后我也能挣钱养家了!” 李老头拍着李三炮的肩膀,点头道:“好孙儿,你也长大了!哎,你可比老大家那三个孩子强多了。” 李大棒将红薯捡到了木盆里。 李老头皱眉:“这个红薯怎么如此奇怪,个头都是一边大,各个都是一样圆。” 李清馨这时也看出来了,只见盆里的红薯,竟然大小相同,好似粘贴复制出来的一样。 李大棒拿了一个地瓜,又拿着葫芦瓢舀了一瓢水,给李铁柱拿进了屋。 赵翠翠将地瓜分了,正好每人一个,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李清馨拿起一块红薯,轻轻咬了一口。软糯香甜的味道瞬间在口中蔓延开来,是前世不曾有过的味道。 “这地瓜也实在太香了,比爹以前买的地瓜,还要好吃一倍!”李三炮狼吞虎咽,吃的津津有味。 “比绥城里的烤地瓜闻着还要香,想不到今天过了嘴瘾了!”李大棒似有陶醉之意。 李老头、李老太虽然牙齿不好,但还是小口小口地啃着,脸上带着一丝满足。 只有赵翠翠眉宇间带着愁容,似乎心事重重,心思根本没在这个地瓜上。 吃过地瓜后,李大棒和李三炮扛起柴刀,带着草绳,一起上山了。 赵翠翠简单收拾了一下炉灶,叹了口气,“娘,我打算回一趟娘家。相公由你们照看了!” “娘知道,你是想回娘家张罗银子,给铁柱买药。” 李老太眼圈微微泛红。 “只是……你这一回去,怕是又要受到你娘家人的白眼。” 赵翠翠苦笑一声,低声道:“为了铁柱,受些委屈也没什么。不管怎么说,我爹娘不会不管我的!” “那也不行!” “哎,大棒跟我说了,她大舅二舅,处处给脸子,你上次说了好些好话,才借回了五钱银子!” “娘……我能受的住……为了铁柱……我都能受的住!” 李老太眼泪汪汪,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布包,打开了足足五六层后,里面是一个雕工精致的镶翡银簪。 “儿媳妇,这簪子,你拿去当了吧,换些银子给铁柱买药。咱不去娘家受那份气。” 李老太略有不舍,可是,一想起儿子憔悴的样子,就立马塞给了赵翠翠。 赵翠翠一愣,看着手中的银簪,眼眶瞬间红了。 “娘,这……这可是您的嫁妆,也是您母亲给你留下的念想!这……怎么可以!!” 这支银簪,是李老太年轻时的嫁妆,一直被她视若珍宝,轻易不肯示人。 “什么念想不念想的,这个银簪少说能当个一二两银子,给铁柱买药比啥都重要!” “娘!” 赵翠翠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哽咽起来。 “这孩子……哭啥……等以后铁柱好了,再给娘赎回来……” “嗯!” 第18章 当铺 青牛镇,离李家沟足足十里地。 李清馨陪着赵翠翠,母女二人紧赶慢赶,足足走了一个时辰,才看见青牛镇的影子。 镇子不大,却是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竟也显得喧哗热闹。 虽没有县城繁华,但也是附近几个村落的中心地带。 此刻,天气闷热,母女俩已经是大汗淋漓。 李清馨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四处张望,心里忍不住碎碎念。 倘若此刻能喝到一瓶冰爽甘甜的矿泉水该有多好啊! “咱们先去当铺当了这个簪子,然后再给你爹抓药!” “嗯!” 赵翠翠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稍稍歇脚片刻,径直奔着镇子中心走去。 她多次前来镇子为赵铁柱抓药,对镇子极为熟悉。 李清馨一边跟在后面,一边忍不住四处张望! 直到镇中心的一处铺子前,赵翠翠这才停住了脚。 李清馨仰头看着牌匾。 只见牌匾上馨写着“顾记当铺”四个大字,龙飞凤舞,气派十足! “顾记当铺?” 李清馨眉头紧皱,没想到,这个当铺竟然是顾家的产业! 赵翠翠深吸一口气,推开厚重的木门。母女两个进入了当铺内! 当铺内光线昏暗。高高的柜台,上面还装着铁栅栏,将内外隔绝开来。 当铺掌柜,此刻坐在柜台后面,居高临下,俯瞰着赵翠翠母女。 李清馨瞥了一眼掌柜,只见这个掌柜有些眼熟,三角眼,山羊胡,典型的刻薄相,原身的记忆里,隐隐有这个人。 赵翠翠小心翼翼地捧出那支银簪,双手呈给掌柜。 “掌柜的,我要当了这只银簪!” 掌柜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他慢吞吞地接过簪子,在手里掂了掂。 掂量几下后,摇了摇头,似乎一副不太满意的样子。 他的目光扫过赵翠翠后,又落在站在一旁的李清馨身上,竟然多看了两眼眼,似乎觉得这张面孔有些眼熟。 “夫人,这簪子是白银镶翡的,料子倒是还行,做工也算精细。不过,终究是银子做的,值不了几个钱。” 掌柜的语气轻慢,带着几分不屑。 赵翠翠心里隐隐不安,急忙问道:“掌柜的,您看,能当多少银子?” 掌柜的嘴角撇了撇,冷笑一声:“这个银簪子,我最多出五百文。” 五百文?赵翠翠顿时愣住了,这个价格,实在太低了。 她原以为,这簪子少说也能换个一两银子,没想到竟然如此不值钱。 “掌柜的,我们是真遇到难处了,急需用钱救命。一两银子……只要一两银子,我就当了!” 赵翠翠的眼眶通红,声音带着一丝哀求。 掌柜的脸色一沉,一副爱当不当的模样,将银簪子推出柜台。 “当铺开门,柜台高筑,我为求财,你为救急,世道艰难,谁人不苦?要当就当,不当就走!” “这里是当铺,不是开善堂的!” 掌柜的语气生硬,丝毫不留情面,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啊!”赵翠翠懵逼了,不知道如何是好! 掌柜目光闪烁,看到赵翠翠一脸焦急,心里却是暗自得意,以为吃定了这个乡下妇人。 赵翠翠咬了咬牙,不死心地说道:“掌柜的,您再看看,能不能再添一些?” 掌柜的眼睛一瞪,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爱当不当,不当拉倒!别在这儿耽误我做生意!” 掌柜的甚至扭头看向别处。 赵翠翠眼眶一红,颤声道:“若不然,就……” 李清馨一把拽住赵翠翠,示意她不可! 赵翠翠愣住了,就不再说话。 “掌柜的,您可看仔细了,这簪子上镶的,可是翡翠。银子是不值钱,可这翡翠,却是实打实的宝贝。而且,这翡翠水头极好,是上好的冰种翡翠,想必掌柜的您,是识货的行家。” 掌柜的面色稍变,这才扭过头来,上下打量起李清馨来。 掌柜嘿嘿冷笑两声,眼神中多了一丝玩味:“哟,想不到小姑娘年纪不大,倒是挺有见识。既然如此,那我就再抬抬价,一两银子,如何?” 赵翠翠一脸惊喜。 一两银子,就是她心里的预期。 赵翠翠就要点头答应,李清馨再次扯住了赵翠翠的衣角。 “一两银子,太少了。这簪子,若是放到市面上卖,卖个七八两银子,也是轻轻松松的。掌柜的您是行家,自然知道这其中的价值。若不是我们家真的遇到了难处,断然不会拿这簪子来当的。” “这笔买卖,您稳赚不赔,相信掌柜的您,断然不会拒绝的。这欲擒故纵的把戏,咱们就免了吧,您说呢?” 掌柜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李清馨说道:“好,好,好!没想到,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小姑娘,你真是个行家!” “二两就二两,就当老孙我交个朋友,草拟当票!” 赵翠翠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自己这个女儿,竟然三言两语就将掌柜的说服了。 二两银子,远超自己的预期! 掌柜的生怕李清馨反悔,立即草拟好了当票,连同二两沉甸甸的银子,一起递给赵翠翠。 “这是当票和银子,夫人你收好。每月一分二厘五的利钱,四个月死当,可要记清楚了。” 赵翠翠接过银子,一脸欢喜的揣入怀里,小声问道:“馨儿,若是下个月来赎回,需要多少银子?” “娘,下个月赎回,连本带利,二两二钱五分银子。若是四个月后赎回,那就是三两银子了。” 赵翠翠愣神,弱弱道:“啊,这个利息好贵啊!” 掌柜的捻须:“小小年纪,倒是了不得,聪明伶俐,孺子可教!只可惜是一个女娃,倘若是一个男娃,我定然会收下你做学徒的!” 李清馨笑道:“多谢掌柜的夸奖,那我们母女告辞了!” 掌柜的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只是仔细打量起手里的银簪。 李清馨推开大门,和赵翠翠来到大街上。 刚一出门,竟然险些和一个男子撞在了一起。 这个男子一身锦缎,手持一柄折扇,后面还跟着两个小斯,显然是一个富家子弟。 “三哥?” 李清馨愣神,忍不住叫了一声。 第19章 抢劫 “三哥?”李清馨脱口而出,话音未落,便觉一丝后悔涌上心头。 眼前的锦衣公子,正是原身记忆深处印象最深的三哥,也是顾宪之的三子,顾倾州。 记忆里,顾倾州对原身可谓百般呵护,千依百顺,恨不得将原身宠上天! 原身曾对着顾倾州说,想吃新鲜的荔枝,他便不远千里,亲赴江南采撷,只为妹妹能吃上新鲜的荔枝! 还记得十五岁的生辰时候,更是不惜重金,购下价值连城的冰绡翡衣,只为让她开心一笑。 然而,当李清馨叫出“三哥”的时候,顾倾州骤然变色。 他嘴角一撇,原本温润的眉眼间,瞬间布满厌恶之色,毫不掩饰。 该死的原身记忆,此刻竟然影响到自己,没想到一声“三哥”,换来的是顾倾州的一脸厌烦。 果然,顾家的人,都是这么的凉薄! 顾倾州冷笑一声,眼底的鄙夷更甚:“三哥?你也配叫我三哥?李清馨,你冒认顾家血脉十六载,鸠占鹊巢,虽不是故意的,可终究浪费了我不少的感情!因为你,我的五妹吃了多少苦,你还有脸叫我三哥!” 他语气冰冷,哪里还有半分昔日兄长的温情?此时此刻,更像一个仇人。 “顾家的荣华富贵,你倒是惦记得紧。” “可惜,终究是痴心妄想!” 赵翠翠怒声道:“你们顾家怎么都是这种薄情寡义之人!” ”娘,我不想和他说话,咱们给爹抓药吧!“ 李清馨心头火起,懒得与他多费口舌,冷笑一声,拉起赵翠翠的手臂,便要头也不回的离开当铺。 “装,你就装吧,我看你能装到几时?” 顾倾州冷哼,面目有些阴郁,看着李清馨母女的背影,目光有些闪烁。 片刻后,他径直走进顾记当铺,脸色隐隐有些难看。 掌柜的见是顾倾州,连忙起身,走下柜台,躬身道:“三少爷!您来了!” 顾倾州冷哼道:“方才那对母女,是来典当何物?” “回三少爷,那对乡下母女,典当了一支银簪子,一共当了二两银子。” 顾倾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闪过一丝阴毒。 ”二两银子……” “嘿嘿,想必也是走投无路了……” “李清馨,嘿嘿,有意思!我何不来一个釜底抽薪!” “少爷,您认识那个女子?”掌柜大感不可思议。 顾倾州冷笑一声,“孙掌柜的,方才个女子,便是我顾家以前那个的假千金……” 掌柜的闻言,顿时恍然大悟,惊呼一声:“原来是以前的五小姐!怪不得小的瞧着眼熟!此事闹得绥城人尽皆知,不少人都为五小姐打抱不平呢!” 顾倾州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李清馨,我五妹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今日,我便要替她出口恶气!” “李清馨,你享尽我顾家宠爱,而我的亲妹妹,却经历着原本不属于她的苦难!今日也该让你付出一些代价!” “昨日我没有在家,未能看到你的窘迫,今日我就给你来一个釜底抽薪!” 他附在两个小厮耳边,低声耳语几句,两个小厮会意,悄然退下。 顾倾州双眼微眯,扯起嘴角,忍不住阴笑起来。 …… “顾家人,还是真是恶心啊!” “原身!以前她们有多么爱你,宠你!现在就有多么恨你,厌恶你!” 李清馨心里忍不住吐槽。 十六年的养育之恩,养只小狗还有感情呢,这一家翻脸实在太快了! 赵翠翠见李清馨情绪似乎有些低落,忍不住叹了口气。 “清馨,别想太多了,为了那种人,不值得。” “没想到顾家的人,竟是如此翻脸不认人。” “娘,不用担心我,我没事。我已经与顾家人恩断义绝了。” “自从顾宪之打我的那一刻,骂我的那一刻,我就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不会因为他们而难过的!” 李清馨灿烂一笑,怕赵翠翠担忧! “穿过这条胡同,就是药铺了!”赵翠翠指着胡同说道。 “娘,买完药,早点回家!我担心祖父祖母照顾不来爹爹!” “好!” 两个人正说着,前方出现两个身影,张开双臂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是两个身材壮实的汉子,脸上蒙着黑布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李清馨一眼就认出,这两人正是之前跟在顾倾州身边的小厮,即使蒙着面,身形也瞒不过她。 不用说,一定是顾倾州吩咐两个人来的,认准这两个手下能吃定了他。 “顾倾州,你敢跟我玩手段!”李清馨心里隐隐有些不悦! 赵翠翠吓了一跳,紧紧捂住怀里的钱袋子,颤声道:“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识相的,把你们手里的二两银子拿出来,否则的话……” 其中一个汉子摸出一把匕首,在赵翠翠面前晃了晃,寒光闪烁。 “别怪我们不客气,划破你们的脸!” 赵翠翠又怕又怒道:“这是给我相公治病的救命钱,你们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打劫!” “没错,就是打劫。识相的,赶紧拿来!” 蒙面汉子粗声粗气,一边晃着小刀,一边步步逼近。 李清馨冷笑一声,弯唇道:“是顾倾州让你们来的吧?至于二两银子,则是孙掌柜透漏给顾倾州的……” 一个汉子一愣:”你怎么知道?“ 随即缓过神来,立马矢口否认,“胡说八道!什么顾倾州,我们根本不认识!” “就是,别瞎攀咬!我们只是看你们两个妇人柔柔弱弱的,才来劫财的,根本不是三少爷命令我俩来的!” “对,此事跟少爷没有关系,我我两个擅自主张的!” ”孙掌柜才没说你有二两银子呢……” 李清馨:“……” 赵翠翠:“……” “赶紧将银子交出来……” “如果不然的话,一人我送你一个对穿……” 第20章 精神损失费 “娘会拖住这两个浑人,你只管撒腿就跑!” 赵翠翠拳头攥得紧紧的,心里已经做出了什么决定。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两个贼人得逞,这可是救命的银子。 铁柱身体状态实在太差了。只要他能活着,足矣! 李清馨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屑,“娘,就这两个蠢货,我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解决了。” 其中一个拿刀的蒙面人听到“蠢货”两个字,顿时怒了,“你骂谁是蠢货?我怒了!” 另一个蒙面人也恶狠狠地说道,“完了,爷也怒了!方才爷只想劫个财,现在顺便劫个色!” “不是三少爷让咱们劫财吗?” “老子临时改主意了!她嘴实在太欠了!”他目光在李清馨身上肆无忌惮的扫来扫去,一副吃定了的模样! “好的,那你不许跟我抢这个老娘们!”拿刀的蒙面人,甚至做了一个舔嘴唇的动作,只见蒙面的布块乱动! “……” “铛……” 拿着匕首的蒙面人彻底被同伴的脑回路打败,一时语塞,甚至连匕首都被掉落在地。 赵翠翠:“……” 李清馨:“……” 李清馨看着眼前这两个活宝,简直捂住了额头,顾倾州是怎么选了这么两个脑子有问题的家伙当跟班? 这哪里是打劫,这明显是来搞笑的! 李清馨忍不住,噗嗤笑了! “你敢嘲笑我?” “你敢蔑视我?” 两个蒙面人明显怒了,一个挥舞着手中匕首,朝着李清馨刺过来。另外一个也赤手空拳的朝着李清馨扑来。 两人都是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尤其那个拿匕首的,小刀晃来晃去,实在太吓人了! 赵翠翠惊呼一声,脸色煞白。 蒙面人也不是要真的伤害李清馨,匕首到了李清馨的面前,就调转了方向! 李清馨身形一晃,动作出乎意料的灵活,只是轻轻的闪躲,竟然轻巧地避开了两个人的攻击。 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李清馨抬起脚,结结实实地踢中其中一个蒙面人的下身。 “嗷——” “你……” 那个拿匕首的蒙面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捂住要害,直接弯下了腰,在地上打滚! 他甚至怀疑,某处已经快要碎了! 另一个蒙面人见状,顿时大惊失色,甚至感同身受般哆嗦一下。 李清馨瞅准时机,又是一脚,精准无比地踢中了另一个男子的相同部位。 “砰!” “哎哟——”又是一声惨叫,第二个蒙面人也捂着下身,痛苦地倒在地上。 李清馨拍了拍手,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人,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哼,就你们两个小样,竟然还敢跟我得瑟?就算再来十个,我也不放在眼里!” 李清馨在没有系统学习搏斗前,就苦练的十几年的女子防身术。 没办法,自己一个孤儿,如不强大起来,处处将遭受霸凌! 赵翠翠也是一脸错愕,看着自己这个静如处子、动如脱兔的女儿,满脸的不可思议。 李清馨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毫不客气地对着两人就是一顿猛踢。 “哎哟!别打了!别打了!大小姐饶命!!” “我哥俩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两个蒙面人彻底被打怕了,一边抱着头、一边捂着裆,在地上翻滚,连连求饶,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气焰? 踢累了,李清馨这才停下脚。 “这具身体还是太弱鸡,以后每天我勤加锻炼,争取达到前世那种强度、爆发力!” 李清馨双手叉腰,俯视着他们,冷声问道,“这回可以说了吧,是不是顾倾州派你们来的!” 一个蒙面人哭丧着脸,带着哭腔说道,“是……是顾倾州三少爷!” “三少爷说……说他以前越是宠你,现在就越恨你,恨你抢走五小姐十六年的宠爱!” “不仅是三少爷恨你,顾家的每一个人都在恨你!” 李清馨冷笑一声,目光闪烁。 赵翠翠低声道:“想不到顾家人丝毫没有念及故情……” 李清馨饶有兴致的看着两个人,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伸出手,冷笑道:“拿来!” 两个蒙面人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拿……拿什么?” “当然是匕首和银子!” “啊?你们竟然还敢光天化日之下抢劫,把我吓到了,赶紧拿来匕首和银子,算作补偿!” “啊?你……这是抢劫?”两个蒙面人,甚至扯下了蒙面巾,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两个人委屈巴巴的,立刻摇身一变,成了受害者! “少废话!赶紧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腿脚磨损费。” “痛快点的,若不然,让你们再次体验一下什么叫鸡飞蛋打!” 两个小厮彻底没了脾气,欲哭无泪,只能乖乖认栽。 一个汉子一脸不舍的、颤抖着奉献出了匕首和刀鞘。 另一个则不情不愿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瘪瘪的钱袋子,里面似乎有几两碎银子。 奉献出身外之物,总过好比……被爆某处! 李清馨一脸欣喜地接过匕首,将匕首放入刀鞘里,收了起来。 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子,打开看了看,足足有三五两的样子,这才一脸满意对着一旁目瞪口呆的赵翠翠说道,“娘,咱们走吧,去抓药!” 赵翠翠这才回过神来,弱弱地问了一句,“清馨,这样……好吗?” “娘!这有什么不好的?这是他们先动手的!将咱们娘俩吓到了!这是赔偿咱们的精神损失,顺便给他们长个教训!倘若我不这样,以后他们岂不是变本加厉,走上犯罪的道路?我这可是为了他们好,希望他们能明白我的苦衷!倘若他们不理解,我也没办法!” 赵翠翠:“好像有道理……” 李清馨目露凶光,看向两个小厮,一脸凶狠的说道:“我说的对不……” “对……对!” “那好,既然你们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那这事咱们就一笔勾销了!我可没抢你们的银子和匕首,这是你们心甘情愿给我的赔偿……对吧!” “对……对……” 两人欲哭无泪! “娘,咱们走吧!哎,他们真是好人啊!” 说完,李清馨拉着赵翠翠,扬长而去。 这两个小厮,一脸恨恨的看着李清馨的背影,嘴角直抽! “大哥,咱们怎么跟三少爷复命啊!” “咱们就说,按照三少爷的吩咐,已经将银子抢了下来……” “可是,咱们没有抢到银子啊……还被她打劫了……” “倘若被少爷知道咱俩办事不利,一定会将咱们赶出顾府的……眼下……只能蒙混过关了……” “可是……怎么蒙混过关……” “我这底裤里,还藏着二两银子……” “哼,以后咱们找这个丫头报仇……” “报个屁仇,咱们打不过她……” 第21章 木制轮椅 走出了胡同,李清馨将手里的钱袋子递给了赵翠翠。 “娘,这里的银子你收好。” 赵翠翠一愣,连忙摆手:“馨儿,这怎么可以!” “娘!给你就拿着!” 赵翠翠怔怔的接过钱袋子,入手沉甸甸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她一脸柔和的看着李清馨,心里无比知足! 上天总算是眷顾自己的,给了她这么一个懂事又贴心的女儿,真是老天开眼啊! “清馨,娘……娘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赵翠翠哽咽着,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是紧紧地攥着钱袋子。 “若……若不然,这银子还是你拿着的。” 李清馨柔声道:“娘,这银子可以给爹瞧病,也可以买些细粮,改善一下伙食。我没什么花销的地方,娘你拿着便是。” 赵翠翠眼泪汪汪的点头,打开钱袋子,轻轻点了一下钱袋子里的碎银,神色变得惊喜,也破涕为笑:“足足三两银子呢!清馨,你真是娘的福星!” 三两银子可不是一笔小钱,对于她们这个家来说,无疑雪中送炭。 当初为了给李铁柱瞧病,将房子抵押给李铁牛家,将地卖给了村里人,此刻已经是一无所有了! 李清馨看着赵翠翠破涕为笑的样子,忽然感觉到很满足。 济世堂! 镇上唯一的药铺,里面有一个掌柜,还有两个伙计。 药店掌柜的眼尖,老远就看到赵翠翠娘俩来了,连忙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 “李娘子你来了,不知李兄弟可还好了一些?” 药店掌柜五十岁上下,人看起来精神,双目湛湛有神。 赵翠翠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神色黯淡,“还是老样子,除了上半身能动弹,下半身还是没有知觉。只是最近他的情绪不是太好,吃得也少了一些,人也消瘦多了。” “李兄弟心眼小,你多开导一二!” 掌柜的熟练地抓好药,用纸包仔细地包好,递给赵翠翠, “李娘子,这药你先拿回去煎着,还是老方子,每日一次,按时服用。” “我这个药只能让他维持现状,延缓病情恶化。倘若想要治好他的腰伤,恐怕还需要京城里的薛神医出手。” “只是京城里的薛神医,那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出手诊金少说也要千两白银,寻常人家哪里请得起啊。” “这是半个月的药量!半个月后,夫人再来!” “老规矩,我只收娘子一个本钱,一两银子!” “多谢了!” 赵翠翠接过药,默默地付了一两银子,神色有些低沉。 李清馨皱眉。 半个月的要钱就要一两银子。怪不得爹爹心生死志,原来他是怕自己彻底拖垮这个家。 怪不得赵翠翠看起来心事重重,面貌苍老,是因为李铁柱的医药费实在太贵了! “娘!你且宽心,爹爹他迟早会痊愈的!”李清馨柔声安慰,从赵翠翠手里接过药! 掌柜的打量一眼李清馨,点了点头。 “掌柜的,告辞了!” “慢走!” 李清馨提着药,跟在赵翠翠身后离开药店,心里默默将“京城薛神医”和“千两白银”记在心里。 赵翠翠叹了口气,强打起精神,对李清馨说道,“清馨,咱们再去菜市场转转,买些粗粮就回家吧。家里米面都不多了,总要备一些。” 李清馨点头。 来到了菜市场——与其说是菜市场,不如说一条大街,比别的街道宽些。两边是各种卖菜卖肉的商贩。 一想到一家人苦了这么些日子,今天总算有意外收获,赵翠翠发了狠心,买了一些糙米和棒子面不说,又心疼地割了二斤猪肉,还买了几斤便宜的猪下水,打算回家熬一些猪油,还能吃吃油渣子。 这一趟不起眼,足足花了八十文钱。 赵翠翠脸上终究还是呈现了肉痛的表情! 一想到原本簪子就能当个一两银子,此刻手里足足还剩下四两银子,也就好受了许多! 买完东西,两个人提着大包小包,准备回李家沟了。 路过一个木匠摊子,各种木制家具琳琅满目,板凳、箱子,甚至还有木床! 除了这些,还有一个做工精致的木制轮椅,摆放在摊位一个角落里! 母女二人都被那轮椅吸引住了目光。 赵翠翠看着那轮椅,又想起了躺在床上,日渐消沉的赵铁柱,心头一动,犹豫着说道,“清馨,若不然,给你爹买个轮椅?他总在屋里躺着,不见天日,我怕他心里没缝……你爹心眼小……” “娘!有了轮椅,爹爹就能到院子里晒晒太阳,看看外面的世界,心情也能好一些。” “娘,我觉得可以,爹肯定也喜欢。” “那……买了!” 赵翠翠咬了咬牙,走到木匠摊子前,指着轮椅问道:“老板,这轮椅多少钱?” 木匠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面目慈祥,笑呵呵说道,“这位娘子好眼光,这可是我老李头精心打制的轮椅,用的是上好的木料,结实耐用。给你个实惠价,一两二钱银子。” “一……一两二钱银子?”赵翠翠愣住了,没想到轮椅竟然这么贵! “娘子,这是上好的木料打造的,你看这轮毂,是我镶了皮子,很是结实的!这原本是孟童生为她断了腿的娘打造的,哎,结果她娘被他大哥接去了京城……这轮椅就没用上!” “可是,太贵了……倘若一两银子……” “一两就一两,娘子,正好你想买,我也想卖……” 木匠赶紧吐口,生怕赵翠翠娘俩走人!这轮椅不像别的东西,并不是很好卖。 倘若错过了,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卖出去了! 赵翠翠心一横,一咬牙,掏出了银子。 “行,一两就一两,这轮椅,我买了!” “娘子,这绝对是物超所值的!” 赵翠翠看着轮椅,满心欢喜:“馨儿,你爹看到这个轮椅,想必一定会很高兴吧!” 第22章 投水 当铺内,顾倾州一边喝着茶,一边扇动折扇,目光中带着一丝阴狠。 一想起顾倾心面黄肌瘦、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里就是忍不住酸痛,对李清馨的恨意就更浓了几分。 若不是李家抱错了孩子,自己的妹妹哪里会受这么多的苦! 孙掌柜嘴上说着奉承话,眼里倒是隐隐有了一丝不屑。 过了足足半个时辰,两个小厮这才回到了当铺,两个人并着腿走路,神情也有些不自然。 顾倾州抬眼,扫过二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 “三少爷!银子已经拿到手了,那对母女也被我哥俩好好教训了一顿!” 一个小厮说着,一边呈上了钱袋,脸上隐隐有一丝肉痛之色。 顾倾州自然看不上这二两银子,轻描淡写地挥手,“银子你们两个分了吧,做得不错。” 小厮立刻喜笑颜开,赶紧将钱袋子收了起来。 “你们两个,怎么才回来?” “启禀少爷!小的一想起五小姐受的委屈,感同身受、肝肠寸断!一时控制不住,就多教训了那母女二人一顿!小的还扇了那小贱种好几个巴掌,打的她甚至哭着跪地求饶呢!” 小厮开始胡编乱造起来,反正顾倾州又看不见。 顾倾州闻言,嘴角咧开:“好!那个小贱种,我看着就恶心。做得好,打得好!” 另一个小厮见状,也开始添油加醋,“哼,那个小贱种,刚开始嘴硬的很,不想掏这银子!后来我两个轮流扇起了耳光!跪地求饶不说,还亲口承认了自己是贱种!” 顾倾州放声大笑,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拍在桌子上。 “赏你们的!五两银子!你们做的不错!只要那个贱种越不好过,我的心才能越解恨!” 两个小厮喜出望外的接过银子,连连道谢。 没想到,方才的损失,竟然得到弥补! …… 此时已经日上三竿!天气隐隐有一些闷热。 赵翠翠推着轮椅,李清馨拎着大包小包,走了足足十几里路,两个人早已经是大汗淋漓。 李清馨远远望见自家茅屋,心头涌上一丝暖意。 “娘,想必父亲看到轮椅,一定非常高兴吧。” “嗯,你爹就不用躺在屋里了!” “总算到家了!” 母女二人加快脚步,来到茅屋前! “娘……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茅屋前的景象,让母女二人同时错愕。 只见灶台被踢翻,瓦砾碎石散落一地,狼藉不堪。 原本关着老母鸡的木笼子,也空空荡荡,只剩下几根凌乱的鸡毛在笼子里。 而李老头和李老太的身影,不见踪迹。 李铁柱此刻正趴在门前,呜咽着痛哭着,双手紧紧抠着泥土,甚至有一丝血迹。 “铁柱!” “爹……” 赵翠翠神色骤变,惊呼一声,顾不得其他,连忙放下轮椅冲上李铁柱的身前。 李清馨紧随其后,放下手里东西,快步走到李铁柱身边,和赵翠翠同时扶起他。 两个人的搀扶下,李铁柱瘫坐在门板前。 李铁柱眼眶通红,脸色苍白,甚至嘴里还有土。 赵翠翠心疼地擦去他脸上的泪水以及泥土,急切地问道,“铁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爹娘呢?” 李清馨怒了,咬牙切齿道,“是不是王大彪那畜生又来闹事?娘,我去和他拼了!” 李铁柱缓过神来,摇摇头:“不是……不是王大彪……是……是老大家的老大和老二……” “是李大山和李二水那两个坏种?” “他们……他们惦记上了咱家的……两只老母鸡,见你们都走了……就……就来偷鸡……” “爹娘发现了……不让他们偷……那两个混小子……竟然……竟然推倒了爹娘……把两个老母鸡带走了……” “爹娘气不过……就……就去找老大家……理论去了……” 李铁柱一边说着,一边捶着大腿:“都……都怨我……倘若我……没病没灾……这老大一家……怎敢这样……” “倘若我没摔断了腰,李大山……李二水,他们怎敢这么放肆!” “爹,你放心,那两个坏种我自然会教训他们的。”李清馨冷哼一声。 赵翠翠眉头紧锁,忧心忡忡,“那两个混账,连你爷爷奶奶都敢推倒,真是不孝,没准你爷爷奶奶会吃亏。” 李铁柱长叹一声,声音虚弱,“翠翠,你赶紧去看看爹娘吧,老大一家什么德行,你也是知道的,爹娘可别吃亏。” 赵翠翠立刻应道,“行,我去看爹娘。”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李清馨眼疾手快,将轮椅推到李铁柱面前,语气带着一丝雀跃,“爹,你看看这是什么?” 李铁柱浑浊的目光落在轮椅上,瞬间变得惊讶,甚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这是……轮椅?这得花多少银子?” 赵翠翠回过身来轻声说道,“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 李铁柱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 “咱家哪里还有银子了……哎,我连累你们了……” 李铁柱满是自责。 “爹,你振作起来!银子没了可以赚,重要的是你的身体!” “馨儿说的对,只要你把身体养好了,花多少银子都值当!” 李铁柱苦笑点头,眼中含泪,目光中带着眷恋和不舍。 赵翠翠柔声说道,“来,馨儿,咱们将你爹扶上来试试。” “娘,我来了!” 两人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李铁柱,将他移到轮椅上。 李铁柱坐上轮椅,双手扶着扶手,可是身子仍是不由自主的往下滑。 “若不然……轮椅退了吧……这太贵重了……我终究是废人一个了……” “爹,银子没了可以赚!你千万振作起来!!” 李铁柱目光闪烁,眼神中带着不舍看向赵翠翠和李清馨,缓缓说道,“你们娘俩……去看看爹娘吧……我……我自己坐着待会……” 赵翠翠点了点头:“好,我和馨儿这就去看看。” “爹,等我回来给你做好吃的!”李清馨轻声哄道。 李铁柱强笑道:“好,那我等乖女儿给我回头做好吃的!” 赵翠翠和李清馨匆匆离开茅草屋,朝着村里的方向走去。 李铁柱坐在轮椅上,眼眶微红,目中含泪,看着妻女离去的背影,眼神恋恋不舍。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直到妻女背影消失了,这才收回目光! 他苦笑一声,目光中带着决绝! 他拼尽全力转动轮毂调转轮椅,直到转动轮椅停在河边上。 他看着池水,眼泪终究是止不住,蔓延开来,呜呜痛哭流涕! “我好怕死……可是,我不能在拖累全家了!” “李铁柱,你早就该死了。你怎么能这么自私……继续连累家人……” “翠翠,倘若有来生,我还愿意与你结为夫妇……” “大棒、三炮,馨儿,爹对不住你们……” “爹娘……孩儿不能为你们尽孝了……” 李铁柱苦笑一声,目露一丝决绝,双臂使出最后的一丝力气,整个人从轮椅中滑落,坠入池水之中…… “ 第23章 耳光 “哎,李铁牛一家真不是东西。李老头怎么生了一个这么窝囊的儿子!” “可不,李铁牛完蛋草,一点不当家,任凭媳妇当家。” “你看这媳妇胡搅蛮缠的,真不像话。昨天把老二一家撵出了房子,想不到今天那两个混小子,又把老二家鸡偷了。” “那李大山,李二水,太混账了!” 赵翠翠和李清馨快步来到老房这边,就见院子门口围满了人,指指点点,都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老二媳妇来了,快看看老爷子老太太吧,两个人气的都快不行了!”人群中有人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赵翠翠,立刻嚷嚷起来。 赵翠翠心头一紧,和李清馨往院子里挤。 院子里,李老头和李老太脸色铁青,身子抖个不停,嘴唇哆嗦着,显然是被气的够呛。 孟氏叉着腰,站在二人面前,嘴角撇得老高,阴阳怪气地嚷嚷:“爹娘,我的大山二河也是你的孙子!你们凭啥诬陷他们偷鸡?” “就嗔我把老二撵出了老房,你们老两口,就到我这里胡搅蛮缠?” 李老头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孟氏,手指颤抖,“我亲眼看见……大山二河……偷鸡!老头子我阻止这两个孽障……这两个混账,他们……推我!” 李大山和李二河站在孟氏身后,满脸都是不屑一顾的表情。 孟氏冷笑一声:“大山!二河!你们说,有没有偷鸡?” 李大山冷笑:“娘,我没偷鸡!我和二河一直在家收拾院子呢!” 李二河梗着脖子道:“就是,娘亲,我们没偷鸡!是他们冤枉人!” 李老头气得浑身哆嗦得更厉害了,指着躲在屋里不敢露头的李铁牛,怒吼道:“李铁牛!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软货!你怎么生了这么两个……胡搅蛮缠的孙儿!气死我了!” 李老太也跟着哭嚷起来,“这个家……都给你们了!你们还不满足!想逼死老二一家吗!” 孟氏翻了个白眼,一脸的尖酸刻薄,甚至撇了撇嘴,“婆婆,这话说的,房子明明是老二抵押给我的,我可是花了银子的!怎么就成我们不知足了?倒是你们,一直偏心眼!啥好东西都紧着老二家!” 李大江撇撇嘴:“就是偏心!李大棒,李三炮是你孙子,我两个就是孽障了?” 李二河也嚷嚷,“我们兄弟俩听娘的!你们这个爷奶,不配当!” “孽障!孽障啊!”李老太气得老泪纵横。 李老头指着李大山和李二河,恨声道:“你们两个!敢做不敢当!那可是大棒买的鸡!养了一年多了!” 李大山梗着脖子,“反正我们没偷鸡!” 李二河晃了晃脑袋:“对,没偷!” 李老头怒道:“你们两个混球!” 李老太跺脚:“没良心的东西……不怕遭报应啊……” 孟氏不耐烦地摆摆手,冷哼道:“要哭去别处哭!别在我家门口哭哭啼啼的!晦气!” “你们……”李老头气急,就要栽倒! 赵翠翠和李清馨及时出现,将李老头扶住了! “爷爷,究竟是怎么回事!”李清馨的脸上,隐隐发寒。 李清馨此刻是真的生气了。 昨天碍于契约,又碍于亲戚关系,心底的怒火被压了下去。 没想到,你越是忍让,换来的越是变本加厉! 有的人,就是贱。 “馨儿!是大山,二河,趁着你和你娘离开后,就来咱家偷鸡!我自然不干,没想到这两个混球,竟然把我推倒了!” “哎!我造了什么孽啊!” “大山!二河!你们怎么能这样!” 赵翠翠再也忍不住了,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质问李大山和李二河。 李大山和李二河看到赵翠翠,各自撇撇嘴,一脸不屑,甚至还冲着李清馨做了一个鬼脸! “赶紧给爷爷奶奶道歉!”李清馨冷笑一声,语气冰冷。 “凭啥道歉!”李大山怒道,“我们没偷鸡!道啥歉!” 李二河也跟着嚷嚷:“就是!这两个老东西,没事找事!过来找我们麻烦,还想让我们道歉?做梦!” 李清馨眼神更冷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偷鸡的事,先放一边。咱们先说说孝道的事。” 李大山嗤笑一声,“孝道?这两个老东西,凭空诬陷孙儿,有什么值得尊敬的!” “贱丫头!刚认回来两天,就敢多管闲事!”李二河更是指着李清馨的鼻子骂道。 “找虐!” 李清馨原本还想念着那么一丝血缘亲情,没有立即发作,看来是自己想多了,已经完全没了必要。 她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李大山、李二河:“看来,是我之前太客气了。” 李大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哟哟哟,还装起来了!你以为你是谁啊!” “切!装模作样!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不道歉!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就连一旁的孟氏也忍不住啐了一口,眼神鄙夷,“猪鼻子插大葱,装象呢!老二老实巴交的,怎么能生出一个这么爱装的闺女!” 李大山哈哈大笑:“装……你就装吧,你以为你还是顾家的千金大小姐呢!” 李清馨勾唇。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陡然响起。 李清馨动了,快得让人根本无法察觉。 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在李大山的脸上,直接把他打懵了。 “啪!” 又是一个反手耳光,李清馨再次一动,毫不留情地抽在李二河的脸上。 李二河脸庞瞬间红肿,整个人也开始懵逼。 李大山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眼珠子瞪得溜圆,不敢置信地看着李清馨,“你……你敢打我!” 李二河恨恨道:“我看你是活腻了……” 李清馨哂笑:“我这是代爷爷教训你们!身为李家子孙,不敬祖父,是为不孝!你们这种不仁不义的东西,就是欠打!” 第24章 扇孟氏 “李老二的闺女可不孬,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实际上竟然是一个小辣椒!” “这大巴掌打的,我看着都感觉舒坦!就不能跟浑人讲道理!打就完了!” “李老大家的两个浑不吝,我看着都有一种想打一个大撇溜子的冲动!” “只怕小女娃子待会吃亏吧……” 孟氏怒道:“你这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竟然敢动手!” 李老头激动坏了,大感解气,手舞足蹈大喊:“好孙女,打的好,打的就是这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辈!” 李老太老脸也笑开了花,跟着喊:“好孙女,打得棒,不过你可别吃亏啊!” 李大山捂着脸,怒火中烧,面目狰狞:“你这个贱种,你找死!” 自己竟然被一个小丫头打了,真是颜面扫地,若是不给以眼色教训,以后怎么能在村人面前抬头。 李二河也叫嚣着:“大哥,咱俩一起收拾她!” 赵翠翠站在一旁,神色古怪。自己这个女儿,平日里看着柔柔弱弱的,实际上骨子里野得很。 一想起王大彪还有那两个蒙面小厮被踢爆某处的场景,脸色就有些微红。 那个地方,怎么好意思下脚! 李大山、李二河,就自求多福吧! 李大山攥紧拳头,朝着李清馨面门狠狠打去。足足用起了十二分的力气。 李二河也扬起巴掌,想要扇李清馨耳光,没有丝毫的犹豫。 周围的人看得提心吊胆。 甚至有人高喊:“丫头,快跑啊,可别吃亏了!” 李老头和李老太虽说隐约知道孙女挺能打的,还是不免担心。 毕竟两孙儿可是大小伙子,力气都是大的出奇,只怕孙女会吃了亏。 只见李清馨不慌不忙,顺势一把抓住李大山的胳膊,稍稍往下用力,一个漂亮的背摔,李大山直接来了一个狗吃屎。 李二河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李清馨如法炮制,也抓住了他的胳膊,同样稍一用力,被重重摔翻在地。 两个人直接摔懵了,半天没爬起来。 甚至都不知道怎么摔翻了! 孟氏也愣住了,随即尖叫起来:“你这个小贱种,竟敢大逆不道,打伤你的两个表哥!” 李清馨眼神冰冷,语气带着一丝寒意:“你把嘴巴放干净些,小心我连你一起掌嘴。” 孟氏从来没有这么吃亏过,竟然尖叫:“你这个小贱蹄子,我要掐死你!” 孟氏不管不顾的冲向李清馨,直奔李清馨的头发。 她想抓住她的头发,使劲撕扯,然后在刮花她的脸! 李清馨嘴角一勾,弧度嘲讽,眼看孟氏冲到了自己的身旁,抬手就是一巴掌,清脆的巴掌声,直接把孟氏打懵了。 孟氏捂着脸,一脸的错愕! 从小到大,她还没有受过这种委屈! 无论是在娘家,还是嫁到婆家,向来只有自己欺负别人的份,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这可是响当当的一个巴掌啊,还是在大庭广众下。 “小贱种,你敢打我!我可是你的大伯母!你以下犯上?” 孟氏捂着脸,坐在地上拍着大腿。 “来啊啊,都看看,李老二家的丫头打人了,连伯母都打啊!” 李老头乐得合不拢嘴:“抽的好!孙女,我早就想抽她了……” 李老太哈哈大笑:“孙女,你好样的,做了我二十几年想做而不敢做的事?” 众人:“?” 李老头李老太只觉得胸口都舒坦多了,多年的郁积之气都冲散了! 李清馨白了一眼孟氏,冷声道:“孟氏,这一巴掌,我是代替爷爷奶奶教训你的。你身为爷爷奶奶的长媳,纵容两个逆子不敬长辈,不守妇道,该打!” 李老头鼓掌:“说的好!” 孟氏恨恨的看了一眼李老头,心里暗骂了一声“老不死”,眼里都在冒火。 李大山和李二河这才从地上晃晃悠悠爬起来。 “你敢打我的娘!”李大山怒吼,脸上表情扭曲,血脉贲张。 “娘!”李二河脸色通红! 李大山和李二河两个人怒气冲冲,再次朝着李清馨冲去。 李清馨一脸不屑,慢悠悠的从怀掏出了一把匕首,冷笑一声,将匕首拔出鞘。 日光的照耀下,匕首绽放着银芒。 李二河终究是露了怯意,脚步慢了下来,不敢上前。 李大山却冲红了眼,依旧冲上前去。 李清馨一脸嘲讽,迎着李大山,朝着李大咽喉上划去。 李大山只觉得咽喉一阵冰凉,冰冷的刀尖抵住了他的脖子。 李大山吓得面如死灰,僵硬地站在原地,再也不敢动弹分毫。 他也害怕了,因为他从李清馨的目光中看到了一丝决绝一丝冷漠。 他可以肯定,这个小丫头一旦发起狠来,真会要了自己的命的! 他可不想死! 李清馨忽然动了,匕首从他喉咙间划过,转向他的脑后。 他甚至感觉到喉咙外的一抹凉意,甚至感受到了耳边发丝飘落。 他猛地打了个冷战,只感觉双腿之间一股热流涌出,竟然被吓尿了。 孟氏彻底害怕了,哭喊着:“不要伤害我儿子!” 李老头低声道:“馨儿……不要” 第25章 道歉 李大山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尽湿的裤裆,感觉到脸火辣辣的。 自己一个堂堂七尺男儿,竟然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女给吓尿,说出去,将会何止丢人。 可是,她的气场实在太强了……就像真的经历过生死一样! 李清馨看了一眼李老头,终究还是放下了刀子,嘴角一扯,带着一丝嘲讽:“赶紧和爷爷奶奶道歉!除此之外,把鸡给我拿回来。” 李大山和李二河彻底被吓破了胆,终于低下了头。 李大山声音颤抖:“爷爷奶奶,孙儿冒犯您了,我给您道歉……” 李二河更是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回屋里,拎着两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老母鸡,灰溜溜地跑了出来。 赵翠翠赶紧接过两只母鸡! “果然,是这两个混小子偷了鸡……” “哼,这李铁牛一家八百个心眼子,一个个不安好心!偷了鸡还不承认!” “这小丫头挺厉害啊!所谓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村民们也无不解气,纷纷笑话起孟氏母子来。 李老头看着两个孙子这副狼狈模样,又是生气又是解气,跺着脚骂道:“你们这两个孽障!真是丢尽了我老李家的脸!” 李清馨柔声道:“这不就对了,我这人很好说话,你们把鸡还我了,事情就到此为止。” “歉也道了,鸡也还了,亲戚一场,我就不找你们索赔精神损失费了!” 李大山和李二水连忙点头,恨不得赶紧送走李清馨。 孟氏却不甘心,捂着红肿的脸颊,尖声道:“你们打我就这么算了?” 李清馨冷笑一声,反问:“莫不是你还没被打够?” 说着,李清馨扬起皓白纤细的手臂,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孟氏吓得捂住脸,再也不敢吭声了。 李清馨转过身子,柔声对着李老头李老太说道:“爷爷奶奶,娘亲,咱们回家吧!爹爹一个人在家,我始终不放心!” 李老头笑呵呵:“好,回家!” 孟氏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向屋子里,对着紧闭的房门怒吼:“李铁牛,你媳妇孩子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就不敢出来吗!” 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李铁牛目光闪烁,这才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孟氏恨铁不成钢,指着李铁牛的鼻子骂道:“李铁牛,你还是不是男人啊!” 李铁牛低声呵斥:“你闭嘴,还嫌不够丢人吗!” “你敢吼我!”孟氏黑脸。 李铁牛眨了眨眼,给了一个让孟氏自己体会的眼神。 随即,他对着李清馨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那个,都是误会……” “爹娘,是两个孩子贪玩了,你们千万不要放在心里!” 李老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铁牛的鼻子,痛心疾首:“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李铁牛讪笑着,一个劲儿地赔笑。 “那个,爹娘,二弟一个人在家也多有不便,你们还是赶快回去看看吧!” 李老太哼了一声。 李清馨冷笑一声,她搀扶着李老头,转身离开。 赵翠翠拎着鸡,搀着李老太,跟在李老头的身后! 直到这一家人离开,村民没热闹可看,也才纷纷离开。 等李清馨一家人走远了,孟氏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了,对着李铁牛破口大骂:“你这个软货!我们都被欺负成这样了,你都不敢出头!” 李大山和李二河依旧瑟瑟发抖,刚才李清馨的那种杀伐果断的眼神真的吓到他们了。 李铁牛面色铁青,怒瞪着孟氏和两个儿子:“还不是你们做的好事!你二叔家就剩两只老母鸡了,你们竟然还敢偷来!” “这不,把人逼急了,找上门来!” 李大山小声嘟囔:“是娘让偷的……” 孟氏怒道:“还不是你三弟过两日回家!我想着给你们哥三炖个鸡汤!哼,你们这两个窝囊废我是指望不上了,以后,只有老三才是我的倚仗了!还有你,李铁牛,不敢为我出头,白瞎了长个劳什子!” 李铁牛冷哼一声,语气带着一丝后怕:“哼,不是我不为你们出头,是方才那个小贱种竟然真的动了杀心了。咱们一家人,都不是这个小贱种的对手!这叫好汉不吃眼前亏!” 孟氏依旧不甘心,咬牙切齿道:“这个小贱种欺人太甚!” 李铁牛眼神闪烁:“哼,她以前在顾家好歹也是千金大小姐,说不定和武师学过防身武艺,要不然身手不能这么厉害。” 孟氏依旧怒气难消:“那我娘仨就甘心受辱吗?” 李铁牛眼神阴沉,冷笑一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待时机。” 孟氏一拍大腿:“十年!亏你说的出口!有这十年的光景,咱家老三都能成为秀才了!” 李铁牛冷笑:“真正的打脸,不仅仅是肉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老二家的,那两个小子蠢笨,这辈子也就是泥腿子了。只要咱们的老三能考上举人,以后咱家不仅仅在李家沟,就在绥城,也是别人高攀不起的存在!” “到时候,老二一家,还不是乖乖的任你宰割!” 孟氏一拍大腿:“这个羞辱之仇,我迟早要报!还有你这个玩意,挺大人了,竟然被吓尿裤子,说出去多磕碜!还不赶快换衣服去,然后自己洗了……” 李大山欲哭无泪:“我这就去换……” 第26章 救人 “馨儿,爷爷今日实在太高兴了!这些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老大一家吃瘪!你做了爷爷想做而没敢做的事!” 李老头此刻虽说没有拐棍,但腰板直了许多,步履也轻快起来,嘴角甚至咧开了花。 李老太也连连点头:“可不,老大媳妇,我早就想扇她了!你看她那个浑不吝的样,太遭人恨了!她和你娘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赵翠翠产长叹息一声:“画皮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真没想到大伯一家……哎,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李老头苦笑摇头:“哎,老大虽说是我的儿子,可是一点不随我,这是差哪里了!” 李老太白了李老头一眼:“种是你李家的种,难道还能差种不行?” 李老头吃瘪,尴尬一笑。 李老太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赵翠翠,“那个银簪子当的银子够给铁柱抓药了吗?” “娘,当了二两银子,不但给铁柱抓了药,还给铁柱买了轮椅。” “二两银子?我以为最多能当个一两银子,可真不少呢!” 李老太咂咂舌,没想到自己那个不起眼的银簪子能当这么多银子! ”轮椅?”李老头一愣。 “精木做的轮椅,看起来很夹壮,也很实用!” 李老头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还是轮椅好啊,省的铁柱总趴在屋里。人也闷坏了。” “我还买了一些米面、猪肉、下水。正好改善一下伙食!” “猪肉?下水!哎呀,那油渣子可解馋呢!” 几个人有说有笑地回到茅草屋前,只见满地还是有些凌乱,却不见李铁柱的身影。 “馨儿,按理说,此刻你爹应当坐在轮椅上等着咱们,可这一会儿去了哪里,怎么不见了!“赵翠翠隐隐有了一丝不安。 ”娘,咱们就近分头找找,爹坐着轮椅也走不远!”李清馨此刻也有一些焦急。 李老头捂着胸口:“孩他娘,我此刻有些心慌,莫不是铁柱出了啥事吧!” “呸呸呸,你这乌鸦嘴,胡乱说什么,铁柱怎能有事?……我这眼皮子怎么还跳上了!” 李老太也有些慌神了,不由的四处张望起来。 “铁柱?”赵翠翠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屋里屋外,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人影! “铁柱!铁柱!你在哪里?”赵翠翠眼眶有些发红,将两个绑的结结实实的老母鸡扔到一边。 “老二啊,你跑哪里去了,你倒是吭声啊!” “我的老二啊,你可别想不开啊!” 李清馨心头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就要冲向河边。 “爹怎么了?” “二姐,咋地了?” 李大棒和李三炮,兄弟二人卖柴回来,眼看一家人焦急的模样,也忍不住发问。 “爹不见了!” “啊,爹不会想不开吧!” “咱们上河边看看吧!” “爹!爹!”李大棒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铁柱!铁柱!”赵翠翠声音带着哭腔,跌跌撞撞地往河边跑去。 她有预感,铁柱一定是去了池塘边。 “撒冷的……在这里……” “大棒,三炮!” 就听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声音有些嘶哑慌乱。 “你们赶紧过来!你爹想不开了,投河了!” “是王小虎的声音!” “啊,铁柱想不开了,投河了?” “爹!” “铁柱!” 众人随即疯了一般,都朝着河边跑去,就连李老头和李老太,也磕磕绊绊的跟了过来。 池塘边,一个打磨光滑的拐杖和一篮子肉块凌乱散落一地! 只见河面上,一个轮椅正孤零零地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波微微荡漾,而轮椅上空无一人。 王小虎整个身子都沉浸在河水中,在水里起起伏伏,似乎捞着什么,满脸是水,神色焦急。 王小虎是王大彪的儿子,和李大棒年纪相仿,也是长得五大三粗。 他前来送肉和拐杖,没想到正巧碰上李铁柱投河的那一幕。 “铁柱!”赵翠翠看到河面上的轮椅,整个人立时没了力气,瘫坐在泥地上。 “铁柱啊!铁柱啊!你在哪里啊,不要吓唬我啊!”赵翠翠哭的有些撕心裂肺。 李老太踉跄着跑到河边,看着河面上的轮椅,顿时老泪纵横,哭喊着,“我的老二啊!我的老二啊!你咋就想不开呢!” 李老头脸色煞白,嘴里喃喃着,“造孽啊!造孽啊!老二,你千万不要有事啊,老头子怎么能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王小虎在河里着急地喊道:“大棒!三炮!你俩赶紧下水!你爹想不开了,跳河自尽了!我正好过来送肉,恰巧看到了!你们痛快的下水!晚了就来不及了!” 李大棒和李三炮被吓得脸色惨白,来不及多想,直接扑通一声跳入池水里。 李清馨没有丝毫犹豫,紧跟着也跳入水中。 前世,自己日常训练之余,就喜欢游泳放松身体。 水性,自然不差。 “嘶!好冷!” 别看现在是初夏,天气闷热,可是这池塘的水却极为冰凉! 池塘的水,是大山里渗出的水脉汇聚而成的,因此格外冰凉。 “铁柱啊!你怎么这么狠心!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啊!你若死了,我怎么活啊!我也不活了!铁柱,你等等我!”赵翠翠有些想不开,就要起身往河里冲。 王小虎见状,连忙劝道:“二舅母!你可别添乱了!此刻没摸到人,说明还有一线生机!人没气了才浮出水面!现在还在水里呢,说明还没死透呢!咱们赶紧找,没准我二舅还有救呢!” 李清馨看了一眼水里奋力翻找的王小虎,心里倒多少有一些意外。 没想到王大彪母子胡搅蛮缠,但这个儿子就通情达理多了。 李大棒和李三炮在水里胡乱摸索着,冰冷的河水冻得他们手脚发麻,摸了半天,也没摸到什么,脸色开始难看起来。 赵翠翠被王小虎这么一说,整个人心里抓住了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希望,不再往水里冲了,而是无力的趴在河边,不敢哭闹生怕添乱,只是静静的等待结果! 她此刻暗下决心,他若死了!自己一定不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走! 就在众人心急如焚,几乎绝望的时候,李清馨忽然感觉脚下有什么东西,钩住自己的小腿! 李清馨浑身一震,惊叫一声,“爹!爹在我这里!” 王小虎离得近,听到李清馨的惊叫,几下游到李清馨的身边,定睛一看,果然看到水下隐约有一个人影。 王小虎水性极好,深吸一口气,猛地扎入水中,一把从水里捞出一个湿漉漉的人来,正是李铁柱! 李铁柱面无血色,双目紧闭,不知是生是死! “大柱,三炮!赶紧上岸,接我一把!” “是!” 王小虎奋力将李铁柱举过头顶,吃力地朝岸边游去,李清馨跟在后面。 第27章 人工呼吸 王小虎在水中吃力地托举,李大棒和李三炮兄弟二人合力,拽住李铁柱的胳膊,岸上李老头也搭把手,几人齐心,总算把李铁柱拖上了岸。 李铁柱全身湿漉漉地躺在地上,面色惨白,毫无生气,嘴唇已经成了酱紫色。 看起来,已经是断了气。 赵翠翠扑过去,跪在李铁柱身边,晃了晃李铁柱的身体,哭喊起来。 “铁柱,你李铁柱若是死了,我赵翠翠也不会独活!” 李老太肝肠寸断,哭道:“铁柱!你醒醒啊!你不要吓我!” 李大棒哽咽着:“爹!儿子不孝,都怪儿子不能早一点救起你!” 李三炮也红着眼眶,呜咽着痛哭起来。 李老头捶胸顿足,老泪纵横。 王小虎探了探李铁柱的鼻息,又摸了摸脉搏,眉头紧锁,摇头道:“二舅他……没脉了……这可咋办!” “没有脉象了……” 赵翠翠闻言,身体摇摇欲坠,恍若遭受雷击,竟然一下子颤抖起来。 随即他疯了似的摇晃李铁柱的身体,哭喊道:“铁柱啊!你怎么这么狠心!说走就走了!你让我可咋活啊!呵呵,既然你走了,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都让开!” “你们先离开爹,先让空气流通起来!” 李清馨的声音响起,语气极为果断、坚毅! 众人愣了一下,都纷纷让开。 虽不知李清馨想要做什么,可还是纷纷选择了听从她的吩咐! 没准李清馨真的能想出办法来! 此刻李清馨成了主心骨。 李清馨上前,神色却是异常的冷静,双手交叠按压在李铁柱的胸口。 一下接着一下,有节奏地按压,不紧不慢! 按压一阵,李铁柱猛地吐出一口水,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李清馨皱眉。 单纯的心脏按压还不够,必须人工呼吸。 心脏按压,人工呼吸,同时进行,才有那么一丝希望! 她看向赵翠翠:“娘,我按二十下,你就往爹嘴里吹气!要救爹,只能这样!” 赵翠翠愣住了,脸涨得通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对着李铁柱嘴对嘴吹气,实在有些难为情。 “娘!别婆婆妈妈、扭扭捏捏的!爹命都快没了!再耽搁就晚了!” 赵翠翠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颤声道:“好!救铁柱要紧!我豁出去了!” 她捏住李铁柱的鼻子,屏住呼吸,对着李铁柱酱紫色的嘴唇,一下一下地吹气。 李清馨持续按压,不一会儿就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体力渐渐不支。 这具身体,还真是虚弱啊!以后必须多加锻炼。 王小虎看在眼里,连忙道:“那个,你是表妹吧,我劲大,来替你!” 李清馨愣住了,目光闪烁片刻,眼看王小虎膀大腰圆是一个壮汉,赶紧让开了位置。 自己力量有些小,还是王小虎的力量更大一些。 换做王小虎,心肺复苏的把握会提升几分。 王小虎依样画葫芦,开始有节奏的按压李铁柱的胸口。 十几下后。 “咳咳……” 李铁柱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一连串地呕吐,吐出大量的水和一些未消化的食物残渣。 甚至眼皮子也动了动! “爹要活了!表哥,继续按!”李清馨面露激动。 王小虎没有停下,又按压了几下。 只见李铁柱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又吐出几口水,面色渐渐有了一丝血色。 过了片刻。 “活了!爹活过来了!” 李铁柱眼皮先是动了动,随后缓缓睁开眼睛,眼中有些茫然:“我……我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了……” 赵翠翠再也忍不住,一下扑到李铁柱怀里,紧紧抱住他,呜咽道:“铁柱!你吓死我了!你怎么这么傻啊!你要是走了,我也不活了!” 李铁柱目光渐渐柔和,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赵翠翠,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李铁柱笑着笑着,忽然开始嚎啕大哭起来,声音有些嘶哑,带着不甘:“我瘫了!我是个废人了!这个家都被我拖累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只有我死了,你们才能好过啊!” ”翠翠,不是我傻,是我实在不想拖累你们了!” 赵翠翠哭着摇头:“铁柱!你怎么能这么说!你死了,我也不愿独活!” 李铁柱不说话,还是目露一丝决然。 “爹!你要是这么一声不吭地死了,才是真正的自私!” “为了救你,家里花了多少银子,遭了多少罪!难道就是为了让你寻死觅活吗?” “你死了,娘怎么办?娘方才就要投河自尽,随你殉情!” “我们兄妹三人,这辈子都要活在内疚里!” “爷爷奶奶呢?你要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吗?谁还为他们尽孝!你这样走了,才是自私!” “爹!你想一了百了,可是,这个家就彻底散了啊!” 李铁柱满脸痛苦:“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了……我就是个废物!除了混吃等死……还能做些什么” “爹!谁说你是一个废物!你要振作起来!你首要做的,就是养好身体!” 赵翠翠也哽咽道:“是啊,铁柱!馨儿说的对!你这么死了,才是最自私的!你……于心何忍?” 第28章 篾匠 李铁柱没有说话,可是眼里依旧无光,只是苦涩的看着赵翠翠。 李清馨眉头凝蹙,方才自己的劝慰,李铁柱并没有听进去。 也是,一个一心求死的人,已经丧失了活下去的欲望! 必须得想办法打消李铁柱轻生的念头,只有他走出了心里的阴霾,才不会寻死! 既然劝解没用,何不反其道而来! 她眼中眸光忽然一闪,计上心来! “爹,若是你还真想死,我也不拦着。” “但在你死前,我想让你看看,娘是怎么做的。” 她目光转动,朝着瘫坐在地,失魂落魄的赵翠翠递了个眼色。 赵翠翠浑身一颤,瞬间明白了女儿的意思。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决绝。 “铁柱,既然你不想活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也不愿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世上!” “我……我这就先你一步去了吧!” 赵翠翠眼神决然地望着冰冷的河水,作势就要往河里冲。 李老头见状,捶着胸口,老泪纵横:“老二啊!你要是走了,我这把老骨头活着还有啥奔头!我也活够了!我跟你一起去!” “老太太我也活够了,要死咱们就一起死!” 李老太秒懂,也装腔作势的要往池塘里冲! 李大棒懵逼了:“若不然,算我一个?” 李三炮傻眼了:这到底是整的哪一出,给我整的不会了!算了,自己直接跳吧! 李三炮干脆跳到水里大叫:我也不活了! 这一刻,李铁柱感觉到心都快碎了。 他终于急了,顾不得自己瘫痪的身体,猛地伸出双手,死死抓住了赵翠翠的脚,嘶哑喊道。 “我不死了!我不死了!翠翠!爹!娘!我好好活着!我好好活着!” “从今往后,我会一直好好活着,不让你们担心了!” 赵翠翠泪如雨下,扑在李铁柱的怀里:“铁柱!我只要你活着!我只要你活着!” 李老头颤声道:“儿啊!你要振作起来!” 李老太哭声道:“你不光是为着自己而活,更是为翠翠,为大棒,为三炮,为馨儿,为爹娘而活啊!” 李铁柱搂着赵翠翠,呜呜痛哭起来,足足哭了好一会儿,心里的所有压抑似乎都宣泄尽了,这才长长叹息一声。 李铁柱一字一句道:“我已想通了,以后不会再背着你们做傻事了!翠翠,爹娘,还有你们三个,以后爹不会再寻死了!” 李清馨眨着眼睛道:“爹,大夫也说了,只要好生调养,以后是有极大可能康复的。” “爹,难熬的日子总会过去。” “水到绝境是风景,人到绝境是重生。” “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但轻生肯定不对!” “只要咱们一家人齐心协力,没有过不去的坎!熬过眼下最苦的这段日子,往后的余生,都会是坦途。” “你若真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了,把所有痛苦和负担都留给活着的人,那才是真正的不负责任!” 李铁柱点了点头。 是啊,自己死了倒是解脱了,可爹娘、翠翠还有孩子们怎么办? 死了虽说简单,可是也是最不负责任的! 自己一定要振作! “二舅,我说句不该说的,你可别不爱听。” “你这心眼啊,就是太小了点!” “俺们王家沟的刘瘸子,你还记得不?早些年从山崖上掉下去,摔得比你可惨多了,两条腿都没保住,全给锯了!” “可人家咋样?人家没寻死觅活啊!人家愣是凭着一双手,天天在家编筐编篓子,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篾匠!” “现在啊,人家一天少说也能挣个几十文,多的时候上百文呢!日子过得好着呢!” 王小虎忍不住插嘴。 “篾匠?” 李铁柱浑身一震,眼中猛地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 自己虽说腿动不了,但是手是好的! 自己虽然不算精通编筐编篓,但劈个竹子,做点简单的东西还是会的! 如果自己练好了手艺,做个篾匠,靠自己的双手挣钱,哪怕挣得不多,至少也能减轻家里的负担,就不至于觉得自己这么废物了! 想到这里,李铁柱似乎一下子找到了活下去的支柱,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同了。 “翠翠!爹!娘!” “我不死了!” “我听馨儿和小虎的!我好好活着!” “我也学做篾匠!我这双手还能动,我就不信养不活自己,养不活这个家!” “好!好!铁柱!你能想通就好!以后咱家过的好不好,就指着你了……” 赵翠翠一脸欢喜。 李老头和李老太也是喜极而泣。 “小虎啊!今天……今天真是多亏了你啊!” “要不是你恰巧过来,你二舅他……” “你这孩子,真是个好孩子!一点都不随你爹!” 王小虎:“……” 李清馨也不禁向王小虎投去感激的目光。 她确实没想到,这个貌似粗犷的表哥,竟然能在关键时刻说出这样一番话,及时点醒了爹爹。 这个王小虎,比王老太和王大彪强了不知多少。 王小虎被众人感激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起来。 “外祖父,外祖母,二舅母,你们跟我客套啥。” “咱们都是一家人,应该的,应该的。” “哎呀,你们别这么看着我,怪不好意思的!我当然是随我娘了!” “你们一个个的看着我,太难为情了,哎呀,那个轮椅飘走了,我去把轮椅捞上来!” “那个三炮,你别上来,咱俩把轮椅捞上来!” 王小虎被夸的不好意思,直接扑通一声,再次跳下水里,和李三炮一起捞轮椅。 李清馨:“……” 王小虎总算将轮椅也捞了上来。 李大棒和李三炮两人合力,将李铁柱稳坐在轮椅上,均是一脸感激的看着王小虎。 王小虎捡起散落一地的肉块,拾起拐棍,一起递给李老头。 ”外祖父,这是父亲给您买的拐棍,差我给您送过来了!这是父亲打的野兔肉,算是给您赔罪的!原本父亲只让我给你带两块,我偷蔫的给你们多拿了几块!” “你就是馨儿表妹吧,父亲一提到你的名字就俩腿打颤,不知道啥原因就怕的要死!非得让我来!我看你除了长得漂亮点,也没啥稀奇的……” 王小虎哪里知道,李清馨的断子绝孙脚已经王大彪踢出阴影来了。 这种丢份的事,王大彪自然不会说。 李清馨尴尬一笑,柔声道:“可能是老姑夫对我有什么误解吧,其实我这个人很好相处的!” 王小虎也是一脸认同:“没错,我也认为表妹非常好相处!你这么温柔贤惠,乖巧听话,我想我爹一定是对你有什么误解!” 第29章 再次进入诡异空间 “这拐棍,用着还挺顺手!王大彪这厮,老头子我暂时原谅他了!”李老头看着拐棍一脸满意! “还是外孙子好!这肉可没少拿!这可是稀罕东西!”李老太也一脸欢喜。 王小虎嘿嘿傻笑:“外祖父,外祖母!外孙告辞了!这一身衣服湿了,我得回去换一身了!” “若不然,吃完晚饭回去?” “不了!我这就回家,爹说了,不让多待!” 李老头:“……” 李老太:“……” 目送走了王小虎,李家人一家搀扶着李铁柱坐上轮椅,至于推轮椅的任务自然交给了李三炮。 刚到茅草屋外,李大棒的脚步猛地顿住,视线落在门前的空地处。 方才太着急了,根本没注意两只老母鸡被麻绳捆着腿,蔫头耷脑地趴在一旁。 更没注意炉灶都塌了一半,土坯都散落了,黑乎乎的灶膛敞开着,极为凌乱。 “娘,这……这是咋回事?” “是不是有人来咱家捣乱……” 赵翠翠叹了口气,冷声道:“还能是谁?自然是你大伯家的李大山和李二河!他们偷咱们家的鸡不说,还把你爷你奶给推倒了!” “他娘的!狗日的李大山和李二河!这两个败类!” “欺人太甚!” 李大棒瞬间眼红,转身就往墙角冲,一把抄起靠在那里的柴刀。 “我去找他们拼了!真当咱们家没人了!” “大哥!算我一个!” “我李三炮也不是孬种,不能让他们这么欺负咱!” 李三炮也梗着脖子,脸上青筋蹦起,气的直跺脚! “都给我站住!”赵翠翠厉喝一声,拦在两个儿子面前。 “馨儿已经替咱们出头了!那两个混小子,连带你大伯母,都被馨儿好好教训了一顿!” 李老头一把夺下了李大棒手里的柴刀:“这鸡就是馨儿要回来的!哎,别提了,馨儿做了老头子我这辈子都想做的事,扇了孟氏一巴掌!老头子我解气啊!” 李老太连声附和:“翠翠,你赶紧跟大棒三炮说一遍!” 赵翠翠连忙将晌午发生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鸡也还回来了,你大伯母一家也当着你爷奶的面认了错,这事就算过去了。” 李大棒神色缓和了一些:“还是妹子有本事!大伯那一家子,就没一个好东西!” 李三炮愤愤不平地补充:“哼,他们还算计走了咱们的房子!这口气我始终咽不下!” 赵翠翠眼神黯淡了几分,苦笑道:“不管咋说,当初要不是你大伯拿出那笔银子,你爹这条命……怕是早就没了。所以,昨天他们撵咱们出来的时候,我才没跟他们撕破脸皮去计较。” “娘,你就是太善良了。”李三炮嘟囔了一句,摇了摇头。 李大棒叹了一口气,脸色多少还有些沮丧! 沉默片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打了补丁的旧荷包,小心翼翼地倒出十枚铜钱,递给赵翠翠。 “娘,这是我和三炮今天上山砍柴卖的钱,你收着。” 赵翠翠接过十文钱,点了点头,看着李大棒和李三炮,着实有些心疼。 “三炮,咱俩先把爹扶进去换身干衣裳。然后你去找点黄泥和水,我把这炉灶给重新垒上。” “欸,好!”李三炮立刻应声。 李铁柱说话了:“一会儿爹看着你们垒!” “中啊!”李三炮倒是十分高兴。 李铁柱终于不再沉默寡言,赵翠翠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等炉灶修好了,娘就把肉给你们炖上。还有猪油呢,炼点油渣子,香着呢!晚上给你们改善一下伙食!” “猪油渣!”李三炮眼睛一亮! 李大棒和李三炮一人一边,小心地搀扶着李铁柱进了茅草房。 赵翠翠转头看向李清馨,见她脸色苍白,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不由地心疼道:“闺女,你是女儿家,比不上他们哥俩火力壮!你也快去换身干净衣裳,别冻着了。以前倾心的换洗衣服,放在床底下那个小木箱里了。” “你暂时先委屈一阵,等娘有功夫了,再给你缝一件新的!” 李清馨轻轻点头,赶紧回屋去换衣服! 毕竟这具身体还虚着呢,可别伤风感冒了。 “换好了就躺下歇会儿吧,等饭菜做好了,娘在喊你。” “至于换下来的湿衣服放着,明天娘拿到池塘边去洗。” 李清馨应了一声,感受着来自娘亲的关心,这种感觉很温暖。 自己前世孤苦伶仃,似机械一般活着,有好多东西都不曾体会。 至于亲情,都是奢望! 李清馨回到房间,挂下帘子,找到床下的小木箱,翻出一身打了补丁但还算干净的旧衣裙。 这是原来的李清馨、如今的顾倾心的衣裙。 自己无所谓,也能凑合穿,毕竟两个人的身材差不多! 脱下水淋淋衣裙,换上干爽的衣服后,李清馨觉得自己有些乏累。 一是走了太多的路,二是打了两场架,三是在水中消耗了更多的热量,导致自己多少有些虚弱。 算了,还是休息一会吧! 几乎是头刚沾到枕头,倦意便如潮水般汹涌袭来,两个眼皮子打架般的合上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似乎只是打了个盹的工夫,李清馨猛地一个激灵,意识瞬间清醒。 可眼前的一切,却让她的心再次紧绷。 她并非躺在自家那张硬板床上,而是再次置身于那个空旷、诡异的空间。 第30章 戒指空间 李清馨再次进入这个诡异的空间,心里多少有些慌乱。四周空旷寂静,甚至一点别的声音都没有,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喂?有人吗?” “老娘只是喊一声,最好不要有回应!” 果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似乎所有人都消失了,只剩下她一个。 或者说,这个与现实相似的空间,只有自己能进来! 这个空间,布局和现实中自家的茅草屋惊人地相似,泥土的地面,简陋的墙壁,甚至连门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只是,还有很大的不同。 自己的那间屋子,里面是有自己换下来的湿衣服,而这里面没有! 李清馨的目光落在门前的某处,那里的炉灶竟然是完好无损的,不像现实中那样塌了半边。 她愣住了,一时间有些迷茫。 自己究竟是进入到了一个什么样的空间?是梦境,还是平行空间呢? 她下意识地抬手看了看自己的衣袖,布料粗糙,带着补丁,正是她刚刚换上的那身干衣服。这触感如此真实。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那枚在现实中一直戴着的古朴戒指,此刻竟然消失不见了。 李清馨心头一跳,她又猛地想起了什么,下意识地伸手往腰间一摸。 指尖触及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 果然!那把匕首,竟然被带入了这个空间里! 除了戒指外,自己身上的所携带的所有东西都被带入了这个莫名的空间里。 这究竟是现实,还是在做梦? 李清馨攥紧了匕首的握柄,冰冷的触感让她心神稍定,可是环顾四周,一切又显得那么不真实。 如果是在做梦,为什么自己的意识会这么清晰?连匕首的冰凉都能感觉到? 一个念头在她脑中浮现。 必须试一试! 她缓缓抬起握着匕首的手,深吸一口气,对着自己的左手食指指腹,轻轻划了一下。 没有疼痛感传来,指腹上也没有出现伤口,更没有流血。 李清馨心里一松,脸上不由露出一抹释然,果然是在做梦! 就是梦太过真实了! 既然是在做梦,那再来一下应该也没事吧?她跃跃欲试的再次将匕首对准了自己的手指指腹! 这一次,她加重了力道,匕首锋利的刃口在指腹上划出一道更深的痕迹。 “嘶——” 一阵钻心的剧痛从指尖传来! 李清馨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低头看去,只见一道清晰的伤口赫然出现在手指上,一滴鲜红的血珠正从伤口处缓缓渗出。 那滴血,红得刺眼! 疼痛太过真实! 她吓得手一抖,匕首“哐当”一声掉落在泥地上。 “我要离开!我擦,老娘陷入梦魇里了!” 也就在这一瞬间,她的意识抽离!眼前景物飞速旋转、模糊…… 李清馨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此刻正躺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还是入睡的姿势! 她下意识地抬起左手食指,那枚娘亲送的戒指,赫然出现在食指上。食指指腹上,一道细细的伤口清晰可见,伤口边缘,一滴血珠正缓缓顺着手指往下淌。。 疼痛感太过清晰了。 那滴血掉落在戒指上的时候,戒指隐隐浮现一丝异芒,微不可察。 她急忙摸向腰间,那把匕首已经消失不见了。 李清馨彻底愣住了。 这不是梦! 那个空间是真实存在的!她的匕首……竟然掉落在那里了! 可是,这戒指又是怎么回事?进去就消失,出来就出现? 这也实在太诡异了! 更重要的是,自己刚才明明是在瞌睡,怎么会突然进入那个空间的?又是怎么出来的?是因为疼痛吗?还是因为掉了匕首? 那把匕首挺好用的,一定要拿回来! 可是,究竟要怎么才能再次进入那个空间呢? “不行,我一定要进入这个空间,拿回匕首!” 她集中精神,正想着如何再次进入到那个空间里,没想到意识再次抽离。 唰的一下,眼前的景象倏然变换! 她果然又一次出现在了那个诡异的空间里! 李清馨心中一喜,先是看向手指,果然手里的戒指再次消失不见。 低头看向地面,只见那把匕首就静静地躺在她刚才掉落的地方。 只是……她捡起匕首,发现刀鞘外,竟然蒙上了一层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尘土。 这才多久的工夫? 从她出来到再次进来,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这里面怎么就落灰了? 看来里面的空间也不是完全静止的!隐隐是有灰尘的。 难道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 李清馨赶紧收起了匕首,目光转向不远处的“菜园”。 只见原本还算精神的地瓜秧子,此刻叶片蔫蔫地耷拉着,地也干旱不少。 她心里一动,快步走过去,蹲下身,用匕首辅助,刨出了几根同样圆滚滚的的红薯。 掂量着手里沉甸甸的红薯,李清馨目光闪烁,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一些猜测。 李清馨静下心来,集中意念心想:我要离开这里! 念头刚起,眼前再次一花! 她发现自己依然坐在床沿上,而手里,赫然是那几个沾着新鲜泥土的红薯! 而匕首,还别在腰间! 甚至,戒指再次出现在手里。 自己似乎可以将空间外的东西带入空间里,也能将空间里的东西带入空间外,除了戒指以外。 “莫非,这是独属于我的空间!” 李清馨盯着戒指,看着戒指上古朴的花纹,若有所思! 不行,她要再次验证一下! 她将红薯小心地放在床边,闭上眼,意识再次沉浸,集中意念——果然再次进入空间! 戒指消失不见。 再次集中意念,默念离开,睁开眼,再次回到现实世界! 戒指再次戴在手上。 倘若摘下戒指呢! 李清馨摘下了戒指,意识再次默念,进入。 四周景致别无二致,竟然没有再次进入空间。 “原来!这个戒指中别有空间!我应当是进入了戒指里的空间!” 戴上戒指后,意识稍稍凭空想起,整个人再次出现在了空间里。 “哇嘎嘎,老娘这是有了随身空间了!这下总算发达了!” “进出随心!” “这个空间可以储存,也可以种地!有着不同的时间流速!” “我这次要发达了……哇嘎嘎……” “哈哈!空间在手,天下我有!” 第31章 油渣子 “哇嘎嘎!” 李清馨足足鬼叫了好一会儿,这才压下心头的狂喜,开始仔细打量这个空间。 这个空间以茅草屋为中心,似乎呈现一个圆形。 “只可惜,茅草屋前,似乎缺了什么东西,若是将顾家门口的两个大狮子搬过来就好了!” “算了,我还是先把这个戒指空间摸透了再说。” 她迈开步子,朝着一个方向走去,估摸着走了差不多五百米远,再次触碰到一层柔软却无法穿透的薄膜。 这层薄膜,肉眼不可见,但是手能摸的出来! 她再次向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差不多,也是同样的距离出现了一层薄膜,和上一次的感觉一模一样。 她又试了试其他方向,果然,无论朝哪个方向走,走到大约五百米的位置,都会碰到这层看不见的膜。 “以茅草屋为中心,方圆五百米半径,够大了!” 李清馨咂咂嘴,心里美滋滋的。自己可算有了一个巨大的随身仓库。 李清馨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不远处那个池塘上。 池塘的一半都处于这五百米之内,水面平静无波,清澈得惊人,一眼就能看到池塘底部,水里没有任何杂质,干净得有些过分。 她走到池塘边蹲下,甚至连池塘边的土也不会往水里掉,更没有泥。 水和土似乎根本没有交集。 李清馨心下好奇,捧起一捧水。 水入手冰凉,纯净无瑕。 她犹豫了一下,凑到嘴边尝了一口。 清冽甘甜,满口凉意,口感竟然比前世喝过的那些高端矿泉水还要好喝! “这水……绝了!好似冰川水!” “馨儿!闺女!吃饭了——” 就在这时,隐隐约约传来呼喊声,是赵翠翠的声音。 李清馨心念一动,捧了一捧水,默念”离开“。 眼前景物瞬间切换,她重新出现在茅草屋内的硬板床上,手里正捧着的清凉池水。 果然,水能带出来! 李清馨一口喝下去,和空间里的口感别无二致。 太好喝了! 她赶紧起身,掀开帘子走出房间。 院子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已经是黄昏十分了。 塌了半边的炉灶已经被李大棒重新垒好,虽然黄泥的颜色还没干透,但能将就着用。 炉灶里柴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赵翠翠脸上带着一丝笑意,翻炒着油渣子,偶尔还偷看一眼李铁柱。 李铁柱坐在轮椅上,静静的看着赵翠翠的背影,脸色比之前好了不少。 李三炮则围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瞅着架在火上的砂锅,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李大棒则蹲在地上,看着木笼子里的老母鸡,眉头紧皱,嘴里嘟囔着:“大花,二花,一定是吓到了,今日竟然没有鸡蛋。” 倒是李老头和李老太,两个人一起拄着拐杖,同时冲着夕阳指指点点。 李清馨愣住了,这画面很温馨。 “愿从今往后……有人陪你立黄昏……有人问你粥可温……愿有岁月可回首……只求此生共白头!” “还记前世参加教练的婚礼,教练就是这么对他的爱人宣誓。” “啊,平淡中的幸福,才是真的幸福吧!” “娘,好了没啊?香死我了!”李三炮吸溜着口水,眼睛瞪得溜圆。 这油渣子眼看越来越少,李三炮倒是有些焦急了! “就你嘴急!” “多炼点荤油,以后也能时常的补些油水!” “三炮,把碗拿过来!” 赵翠翠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李三炮赶紧将碗都捡了过来。 “先吃油渣子垫垫肚子!”赵翠翠拿起筷子,给每人碗里夹了几个油渣子。 李三炮一边忍着馋赶紧将油渣子分别递给众人,一边忍不住咽唾沫。 等分完了油渣子,李三炮忍不住,用手指夹起一块就塞进嘴里,烫得嘴里滋滋作响,却舍不得吐出来。 “香!太香了!娘,这油渣子嘎嘎脆,绝了!” 李大棒也夹起一块,细细嚼着,一脸满足:“还是猪油渣好吃,越嚼越香,可算解馋了。” 李铁柱赞叹:“这油渣子,好久没吃了!” 李老头和李老太也连连点头。 李清馨第一次吃油渣,也夹起一块放入口中。牙齿咬下,“咔嚓”一声,酥脆好吃。 李三炮几口就将油渣子吃完,还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唇。 等油渣子吃完,赵翠翠将猪油盛在一个破罐子里,并掀开了地上另外一个砂锅。 顿时,一股肉香味袭来。 赵翠翠拿起木勺给每个人往碗里舀肉。不但有兔肉,也有大片的的猪肉。 赵翠翠将两种肉掺在一起,炖了一大砂锅。 肉香味十足! “吃肉吃肉!今天都敞开了吃!管够!” “娘,这肉闻着就香!”李三炮早就等不及了,夹起一块肉就往嘴里送。 “唔……兔子肉有点类似鸡肉的味道,还是猪肉更香一些!猪肉肥腻,更入味!!”李老头点头。 李老太称叹道:“老二媳妇,这猪肉确实好吃,可是,你这个银簪子不就当了二两银子吗,哪里还有多余的银子买肉呢?” 李铁柱也停下了筷子。 翠翠叹道:“还不是因为顾家!” “原本娘的银簪子,当铺出价一两,可是,馨儿随口说了几句,簪子竟然当了二两银子。” “从当铺出来的时候,碰上了那个顾家三少爷,也就是顾倾心的三哥、顾倾州!” “顾倾州对馨儿冷嘲热讽不说,竟然派手下跟着我和馨儿,还想把那二两的救命钱也抢走!馨儿身手厉害,制服了两个恶人不说,还索要了精神损失费!” “精神损失费?” “对,那是顾倾州手下赔咱们的三两多银子,我把零头都花了,手里还剩下了三两!” 李老头大喜:“馨儿,老李家能认回你这个孙女,真是烧了高香了!” 李铁柱冷声道:“顾家人,果然一个个都是无比凉薄。馨儿,你以后要多加小心,不要和他们这些薄情寡义之辈有交集!” 李清馨点头。 第32章 误会尿床 吃过了晚饭,闲聊了一会儿,日落西山! 李清馨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身侧的赵翠翠呼噜声说起就起,显然是这一天身心俱疲,没多会儿就沉沉睡去。 窗子太小了,屋里一片漆黑,甚至月光都懒的照进来。 除了赵翠翠的鼾声,就只有几不可闻的蛐蛐声断续传来。 这是自己穿越后的第二个夜晚。 李清馨心里不由得感叹,古代人的夜生活实在太枯燥无味了,除了睡觉,还是睡觉!让人煎熬。 古代的夜,是漫长的夜!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若是睡前能刷刷抖音、看看番茄小说、刷刷番茄短剧,那该有多好啊! 算了,还是进入戒指空间吧。 她心念微动,凝聚意识,再次进入戒指空间。 空间里依旧亮如白昼,与外界的沉沉黑夜判若两重。 看来,戒指空间里是没有昼夜交替的。 她来到红薯地前,目光扫过那片红薯地地,只见外面的叶子竟然已经彻底枯黄,甚至枯萎。 对了,土里还埋着不少红薯呢。反正自己无所事事,不如起红薯。 李清馨不再耽搁,走到地头,打算将剩下的红薯都起出来。 李清馨弯下腰,这才注意空间里的土地格外松软。她伸手抓住一根枯黄的秧子,稍稍用力一提,便带出一串圆滚滚的红薯,毫不费力。 “还记得小时候,自己翻地瓜,得用铁镐或者铁锹。” “没想到,空间里的红薯,竟然这么简单就能从地里拽出来!” 她将一根根秧子拔起,抖落泥土,把挖出来的红薯归拢到一处。没一会儿工夫,地上就堆起了一座红薯小山,粗略估摸,怕是有几百斤重。 可惜手边没有筐子篓子,只能暂时堆在空地上。 以后说啥也得让爹多编一些篓子! 忙活完这些,李清馨走到池塘边,捧起一捧清冽的池水送入口中。 冰凉甘甜,没有一丝杂质,甚至比前世大部分的矿泉水都要好喝! 完活!睡觉! 李清馨心念再动,意识回归。目光里又是一片漆黑。 忽然,她想起床底下还藏着几个吃饭前时从空间拿出来的红薯。这要是明早被娘看见了,只怕又要费一番口舌解释。 她翻身下床,将几个红薯拿在手心,心里暗想:要是能直接把东西收进去就好了,省得进进出出。 念头刚起,手心蓦地一空,那几个沉甸甸的红薯竟然凭空消失了! 李清馨心头狂喜,没想到自己真的能用意念将外物收纳进这个戒指空间! 她闭上眼,再次集中精神,这一次,她清晰地‘感觉’到了戒指空间内的景象——那堆红薯,那个池塘,那三间茅草屋……只要自己想,就能控制空间里的一切! 她意念微动,一个红薯凭空出现在手心。 再一动念,红薯又消失无踪。 李清馨差点没忍住鬼叫出来,想到这个戒指的功能实在太逆天了,以后收取东西,只要凭借意念就可以了。 哎,三间小草房实在太孤零零了,倘若将那顾家的两个破石狮子搬进来做摆设,该有多好啊……哼,早晚给它搬进来当镇宅神兽! 李清馨这才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这一觉,李清馨睡得格外沉稳踏实。直到天色蒙蒙亮,她才悠悠转醒。 “好渴!” 李清馨觉得喉咙里的一阵干渴,想是昨天油渣子吃多了。 她舔了舔嘴唇,下意识就想到了戒指空间里那清冽甘甜的池水,比院里水桶中带着土腥气的水好喝太多。 对了,自己不是能用意念控制空间里的东西吗? 那就试试用意念控制水出现在自己的手捧里。 李清馨心中微动,闭上眼,集中精神,意念瞬间笼罩空间里的那个小池塘。 下一瞬,一股冰凉猛地浇下! 出现在自己的手掌里! “哗啦——” 根本不是想象中的一小捧,足足有一大木桶水,冷不丁的淋了她一身!不但淋湿了里衣,甚至溅湿了身下的床单。 最主要的是,这水实在太凉了。 冰凉彻骨,和初夏的那种燥热截然相反。 “啊——!”李清馨鬼叫一声。 赵翠翠蓦地惊醒,猛地坐起身,睡眼惺忪地睁开眼。 只见女儿全身都是湿漉漉的狼狈模样,甚至半边床单都湿透了。 她瞪大了眼睛:“馨儿,你、你尿床了?” “你这是憋太多了吧,怎么能全都湿了!” 李清馨也没想到自己被娘亲误会了,脸颊瞬间涨红,又羞又窘,赶紧解释:“娘!不是你想象这样的!你误会了!是我喝水,喝水没拿稳,洒床上了!” 赵翠翠愣了一下,一副秒懂的表情:“你不用解释了,娘知道是怎么回事。你年纪还小,尿床也没什么!你看三炮,睡觉总是死死的,去年还总尿床呢,今年就好多了。” 李清馨:“……” “没事,娘不跟别人说,女儿家长大了,总归会害羞的!” 她张了张嘴,本想辩解一番,可是此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无论自己怎么解释,只怕赵翠翠心里也是不信的! 哎,这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好了好了,快把湿衣服脱了,换干净的。今天娘哪里也不去,就在家里洗衣服洗床单。” “娘,我真的没尿床,确实是水……”李清馨想来想去,还是想辩解一二! “好,好,是我的馨儿把水弄撒了。” “娘,信你!” “娘这就去灶房熬粥,你赶紧换身干爽衣裳。” 李清馨:“……” 看着赵翠翠走出屋子,李清馨欲哭无泪,只能耷拉着脑袋脱下湿透的衣服,从床下箱子里再次翻出一件干净的粗布衣换上,只是这身衣服有些稍显短小。 等一家人吃过早饭后,李大棒和李三炮准备进山砍柴。 李铁柱对着两个儿子说道:“大棒,三炮,你们今天上山砍柴,要是看到有合适的竹子或者荆条,都给爹带些回来,多带点。” “知道了爹!” 兄弟俩应了声,各自抄起柴刀,别在腰间,准备出发上山。 赵翠翠有些心疼道:“你们自己拿水囊灌点水带着,天气热,可别中暑!” 李大棒点头:“娘,我知道了,一会儿我去河边灌点水,不带点水真不行!昨天我跟三炮去镇上送柴,可把我哥俩渴坏了。倘若镇上有卖水的,我都会花铜板买一碗。” “可不,昨天也把我和馨儿热坏了,只怕这一天气一天比一天热。” 第33章 卖水 李清馨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闪烁,嘴角竟然勾起了一丝弧度。 “大哥,三弟,你们别上山砍柴了!” “我想到挣钱的法子了!” “远比砍柴来的快。” 李大棒一脸狐疑:“啥挣钱法子?不去山上砍柴,还能咋挣钱?” 李三炮挠了挠头:“难道还有比砍柴更简单的赚钱手段吗?” 就连李铁柱、赵翠翠,也都静静倾听,不知道李清馨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李清馨勾唇笑了笑,“卖水!” “卖水?卖水?这……能行吗?”赵翠翠也有些疑惑。 “娘,你就信我的!昨天赶集,镇子上人山人海,摆摊的人那么多,可我转了一圈,愣是没看到一个卖水的!眼下这天一天比一天热,天天闷热得像火炉,赶集的人走到镇上,早就渴得嗓子冒烟了。要是渴极了,花个几文钱买口水喝,也不是不可能?” “这……水真会有人买?” 李清馨斩钉截铁,一脸笃定:“绝对有人买!你想啊,那些外地来的客商,风尘仆仆赶路,谁还带着水?再说了,咱们卖的又不是家里的井水,是山泉水!清凉解渴,味道甘甜,只要价格合适,肯定不愁卖!” 李三炮摸了摸后脑勺,问道,“二姐,那一碗水……卖多少合适?” 李清馨伸出两根手指,语气笃定,“一碗水,两文钱!” “两文钱?” 李大棒惊呼一声,满脸不可思议,“一碗水就要两文钱?这也太贵了吧!真能买啊?” “若不然,一桶五文也行,见好就收!” “大哥,你想想,那些往来的客商,穿着精美,出手阔绰,会在乎这两文钱?他们赶路口干舌燥,别说两文钱,就是三文五文,为了解渴也得掏钱买!更何况……” 李清馨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子西侧池塘,嘴角微微上扬:“咱们这可不是普通的水,是正儿八经的山泉水!别看它只是个池塘,可这水是从山缝里渗出来的,清冽甘甜,城里那些老爷太太,想喝都喝不到呢!” 李大棒听得有些动心了,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妹妹说得也有道理。 “那……那行,就听妹子的!反正我砍柴一天,累死累活也就挣个五文钱,还不如试试卖水呢!” “二姐,你说咋办就咋办!俺都听你的!” 一直沉默寡言的李铁柱,此刻也点了点头,沉声道,“馨儿说得对,你们就跟着馨儿去镇上卖水吧!馨儿毕竟在大户人家里生活了十几年,见识比咱们多,肯定不会错的!” 赵翠翠叮嘱道,“卖水也行!馨儿,你想要啥,娘这就给你准备!总之,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 李清馨甜甜一笑,柔声道,“娘,你给我准备两个大碗就行,一会我带着去镇上用。然后在准备一小块竹席,我用来放碗。”” “好,娘这就准备!” 李大棒拿起扁担:“妹子,那我和三炮现在就去打水?” 李清馨摆摆手,阻止道,“打水的事儿交给我,你们负责挑水就行!不过,这水质一定要好,可不能随便糊弄。至于打水我必须亲力亲为!你们现在这里等着,一会儿我打完水,再招呼你们过来。然后拿四个盖子,把水桶盖住,水可不能进尘土!” “馨儿,我哥俩都听你的!” 李大棒和李三炮虽然有些不懂,但也没多问,将扁担准备好,就看着李清馨拎起四个木桶,朝着池塘走去。 走到池塘边,她看似将木桶伸进池塘,其实只是做了一个样子! 毕竟这戒指空间的事太过匪夷所思,哪怕是至亲,也要烂到肚子里不能说,必须掩饰好。 李清馨意念一动,空间里池水,瞬间注入木桶之中。 片刻工夫,四个木桶便装满了清澈甘甜的泉水。 李清馨将装满泉水的木桶放在池塘边,这才高声招呼李大棒和李三炮兄弟俩过来。 “咦?妹子,你这打的水……咋这么清澈?”李大棒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木桶里的水,又看了看池塘里略显浑浊的水,满脸疑惑。 自己平日里打水,哪里有过这么清澈? 不对劲啊! 可是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李三炮也凑上前,皱眉:“二姐,这水也太干净了吧!一点杂质都没有,跟……跟镜子似的!” “奇了怪了,我早上打的水,还有些泥沙,咋妹子你打的水,就这么清亮呢?” 李大棒彻底迷糊了。 李清馨笑道:“这打水也是个手艺活,得掌握窍门才行!咱们赶紧把水挑到镇上去,趁着人多,早点卖完!” 李大棒点头:“那好!把水盖上,咱们走!” 李三炮一脸欢喜,道:“倘若这水卖好了,咱们就不用砍柴了,一担柴,自己砍,自己扛,才卖五文!” 两人各自挑起两桶水,李清馨则拿着两个粗瓷大碗,走在前面。 三个人嬉笑上路,径直走出村口。 头顶的日头渐渐毒辣起来,晒得人皮肤发烫,天气也越来越热。 足足走了一个时辰,前方镇子的轮廓才逐渐清晰。 喧闹声隔着老远就传了过来,没想到此刻镇上已经热闹非凡了! 李清馨看了一眼镇口。 镇子口果然是人流量最大的地方。 各色行人进进出出,挑担的、赶车的、背着包袱的,甚至还有许多行商。 李清馨相中了一镇口的一块空地,就让李大棒兄弟俩停了下来。 “大哥,三弟,就这儿!”她招呼一声。 李大棒和李三炮依言放下水桶,四只木桶并排摆开。其中一个桶的盖子打开,露出清灵灵的水来。 李清馨将竹席摆在地下,将两个大碗擦拭干净,放在竹席上。 摊子刚支起来,倒是有不少人围了上来!喜欢看热闹的人倒是不少! “小姑娘,你这是做的什么买卖,莫非是卖水?“ 倒是有几个路人有些好奇,忍不住询问! 第34章 开张了 李清馨落落大方地扬声道:“我兄妹三人,从山上特意挑了些冰泉水下来。从今往后,就在这镇口卖水,解往来行人的渴。” 立刻有人好奇地凑近了些,打量着木桶:“卖水?这水怎么个卖法?倒是头一回见。” 一听说卖水,众人也纷纷围了上来,都是大感稀奇。 这镇子里最不缺的就是水。 李清馨脸上挂着浅笑,声音清脆:“自然是两文钱一碗。” 话音刚落,围观的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纷纷的一脸不可置信。 “啥玩意儿?两文钱买一碗水?你这小姑娘心也忒黑了点!” “就是,镇里有口井,井里打水又不花钱,谁傻了吧唧花两文买你这?” “我看是想钱想疯了吧!两文钱,都能买个白面馒头了!” “可不是,两文钱都可以喝碗胡辣汤了,甚至也能买个小肉包了!” “还山泉水,谁知道是不是旁边河坑里舀的,哄人呢!” 看热闹的众人,纷纷嘲讽起来。 更有人低声嗤笑:“啧啧,这兄妹几个看着老实巴交的,净干些不着调的事,异想天开。” 李大棒和李三炮立刻就有些灰心了,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手足无措,神色黯然。 李清馨却面不改色,声音依旧干脆:“我这水,可是独一份。是来自深山的馈赠,跟寻常井水可大不一样,清冽得很。” “再不一样,还不就是水?” “走了走了,没啥好看的。” “就是说的天花乱坠,我也是不买!” “嘿嘿,真当咱们脑瓜大!” 看热闹的人觉得没趣,说笑着渐渐散了,没一个人看好李清馨的摊子。 摊子前一下子冷清下来,竟无一人上前购买。 李大棒看着空荡荡的前方,忍不住小声问:“妹子,这……没人买,可咋办?” 李三炮苦笑:“这些人的嘴,比大伯母的嘴还贱……” 李清馨弯了弯唇角:“大哥别急,还没到时候呢。等这日头再毒一些,天气再闷热几分,自然会有人抢着买。我之所以选在镇口,是准备卖过往的路人,而不是这镇子上土生土长的人……” 李三棒:“妹子,大哥虽然不懂,但觉得你说的还是十分有道理……” 转眼就过了一个多时辰。 头顶的日头愈发毒辣,风吹过大地,热浪滚滚,连树叶都蔫蔫地耷拉着。 李大棒和李三炮热得满头大汗,不停用袖子擦着额头,喉咙也有些发干。 过往的行人,可想而知有多么热。 就在这时,镇子外远远走来几个推着沉重木板车的汉子。他们个个汗流浃背,衣衫湿透,脚步沉重,喘着粗气,显然是赶了远路,累得不轻。 李清馨眼睛一亮,立刻扬声喊道:“卖水咯!甘甜可口的山泉水!冰凉解渴,不冰不要钱嘞!” 李大棒也跟着吆喝起来:“甘泉可口的山泉水,不冰不要钱啊!” 那几个推车的客商闻声停下了脚步,目光被吸引过来,纷纷将李清馨的小摊围住了。 “小姑娘,你这水……怎么卖的?”其中一个领头的客商抹了把脸上的汗,看着清澈的桶水,有些望眼欲穿。 甚至也有的客商喉咙里咽着唾沫,显然是想喝这山泉水。 李清馨指着木桶,脆生生道:“两文钱一碗。这可是上好的山泉水,不是井水能比的,喝下去保管透心凉!透心凉,心飞扬!” 那客商一听价格,顿时苦笑起来:“两文钱一碗?这也太贵了点吧!就喝口水,不值当啊。” “大哥,我这水凉快着呢,跟冰镇过似的,是上好的‘冰镇矿泉水’。喝完了保准解渴降温,暑气全消!” “冰镇矿泉水?这名字有些稀奇?” 旁边几个客商听了,纷纷摇头:“还是算了吧,两文钱都能买个带馅儿的包子填肚子了。” 领头的那个客商也显出几分犹豫,看看水桶,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李清馨见状,赶紧发动心理攻势:“大哥,尝尝吧,这水喝下去,保证你立马精神焕发,赶路都有劲儿!” 那客商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从怀里掏出两枚铜钱,递到李清馨手上:“行,我买一碗!” 李大棒和李三炮两个人看的战战兢兢的,见终于有人买了,脸上不由露出惊喜的神色。 李清馨麻利地接过铜钱,拿起一个大碗,舀了一碗水递给客商。 那客商接过碗,只见碗里的水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杂质,水面上还隐隐冒着一丝凉气,不由得大感稀奇。 他迫不及待地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甘甜的泉水灌入喉咙,全身的燥热一扫而光,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爽感传遍全身。 客商的脸色变了几变,眼睛猛地瞪大,随即又摸出两文钱,一脸的不敢置信:“这水……这水也太好喝了!这是我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水!不行,我再来一碗!” 他有些肉痛的付钱。 李清馨笑着接过铜板,又给他盛满一碗。 那客商再次一饮而尽,满足地长舒一口气,连连点头:“好喝!真是好喝!还想再喝……罢了,等下次路过再喝。” 其余几个客商见状,纷纷问道:“老哥,这水真有那么好喝?” “若不是咱们一伙的,我真怀疑你是他们雇的托!” ”要不然咱们也买一碗?老大的嘴,向来挑剔,他说好,就绝对好!” “信我的,就卖一碗,当真是清凉无比,甘甜可口,简直跟玉液琼浆似的!快尝尝,保管不后悔!” 听他这么一说,其余几个客商哪里还忍得住,纷纷掏出铜钱。 “给我来一碗!” “我也来一碗!” “我要两碗!” 转眼间,几个客商都喝上了水。有的喝了一碗意犹未尽,又续了一碗。 他们一边喝一边啧啧称奇,纷纷夸赞这水滋味绝妙,没想到在这初夏时节,竟能喝到如此冰凉甘甜的泉水,简直是解暑神器。 几个客商心满意足地推着车走了。李清馨低头数了数手里的铜板,足足有二十文钱。 李大棒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妹子……这……这就挣了二十文?!”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比他累死累活砍一天柴挣得还多几倍!这钱也太好挣了吧! 李三炮也是一脸狂喜:“是啊二姐!我砍一天柴,自己砍自己扛,才卖五文钱!你这脑子也太好使了!” 第35章 生意火爆 直到晌午时分,天气也越来越热。摊子前陆陆续续又来了些行人,大多是赶远路的,口干舌燥,见到有人卖水,便忍不住停下脚步询问。 买卖虽不算极快,但一上午下来,也稳稳当当地卖空了一整桶水。 李清馨数了数铜板,不多不少,足足有六十文。 “六……六十文!妹子,这就六十文了?” 李大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比他之前累死累活砍半天柴,再自己吭哧吭哧扛到镇上卖掉,挣得还要多出好几倍! 李三炮更是咧着嘴笑出鬼叫声:“是啊二姐!我跟大哥以前干一天,顶天了也就十来文!你这法子真是……真是绝了!” “妹子,还是你脑子好使!” “可不!没想到咱家那河坑子……不……山泉水,竟然这么值钱。” “倘若这买卖能一直做下去,那攒下银子盖新房、过上好日子也不难了!” 李大棒和李三炮哥俩一阵傻笑。 “咕噜噜……” 李三炮的肚子,传来一阵清晰的“咕咕”声。 李三炮赶紧腼腆一笑,有些难为情。 李清馨从铜钱里数出十文,递给李三炮:“三弟,肚子饿了吧?你去街口那家包子铺,买五个肉包子回来。我吃一个就能饱,你跟大哥一人两个,干活得吃饱。” 李三炮看着那十文钱,却连连摇头,把手缩了回去:“二姐,这钱我可舍不得花。平日里我跟大哥,俩人忙活一天,好的时候也就赚这点。买包子太浪费了!” 李清馨将铜钱塞进他手里,笑道:“傻弟弟,卖水可是一整天的功夫呢,不吃饱哪有力气吆喝?有力气才能赚更多钱。快去快回。” “那中!我去买包子!” 李三炮只好攥紧了铜钱,快步朝着包子铺跑去。 没多会儿,李三炮就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用碧绿荷叶包裹,荷叶打开后,包子热气腾腾,肉馅的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包子个头不小,分量倒是挺足。 李清馨拿起一个,轻轻咬了一口,包子皮软呼呼的,里面的肉馅鲜香,和前世小笼包的味道有些相似。 她满意地点点头:“嗯,这包子味道不错。” 李三炮早就饿坏了,两三口就吞下一个包子,烫得直打哈哈,嘴里含糊:“好吃!真香!” 李大棒也拿起一个吃了起来,细细嚼着,感觉味道确实十分可口。 只是兄弟二人,吃完一个后,都停了下来,看着剩下的两个包子,谁也不肯再伸手。 “吃啊?怎么不吃了?”李清馨看着他们。 李三炮摇摇头,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那个包子重新用荷叶包好:“二姐,这个……我想带回去给爹尝尝。” 李大棒也跟着点头:“嗯,娘也没吃过肉包子!” 李清馨心里一暖,笑道:“大哥,三弟,你们放心吃饱。爹娘那边不用担心,等晚上收摊了,咱们去割点猪肉,买些面粉,回家自己包饺子吃,管够!” “那我就再吃一个?” “哎,既然如此,那咱俩就再吃一个!” 李大棒和李三炮这才放下心来,拿起剩下的包子,大口吃了起来。 日头悬在当空,天气更加闷热难耐。 镇口来往的人不仅没少,反而更多了。 李清馨开始吆喝:“冰泉水,上好的冰泉水,两文钱一碗,一碗甘又甜!” 李大棒也暗暗几下词句,学着妹妹的样子,扯开嗓子大声喊起来:“卖水喽!上好的冰泉水嘞!甘甜清凉,好喝不上头!” 李三炮嗓门更大:“瞧一瞧,看一看嘞!来自冰山的源泉水,享受不一样的甘甜!解暑降温,好运连连!” 兄妹三人的吆喝声一响起,很快,摊位前又围拢了一圈人。 有路过的客人,也有之前看热闹的镇里人。 “这水真有那么神?放了半天了,不得成了热水?” “我看就是噱头,哄那些赶路的冤大头呢。” “山泉水?这附近哪来的山?别是旁边沟里的水舀来的吧?” “两文钱,我都能买俩烧饼了,谁喝这玩意儿。” 李清馨依旧笑意盈盈:“是不是好水,各位尝尝便知。我只敢说一句,喝过之后,保准还想再喝!” 她话音刚落,人群里走出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他看了看李清馨,又看了看水桶,掏出两文钱:“小姑娘,给我来一碗。” “老头子我赶路太热了,再不喝口水,就快渴死了!” 李清馨麻利地舀了一碗递过去。 老者接过碗,便仰头喝了一大口。只一瞬间,他眼睛猛地睁大,一口气将一碗水喝得干干净净。 “好水!好水啊!入口冰凉,回味甘甜!真是太好喝了!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从未喝过如此清冽爽口的水!这水……太凉快了!” 众人见这老者反应如此夸张,都愣了一下。 “真的假的?有这么好喝?” “老丈,您不是她家亲戚吧?” “莫不是托吧!” 那老者摆摆手:“老夫与这小姑娘素不相识!但这水,确实是极品!解渴!舒坦!” 有了老者的现身说法,加上天气实在炎热,围观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不过,众人也只是看看,还是舍不得掏钱。 这时,又有几个人挤了进来,李清馨倒是认了出来,是早前时候,买水的那几个行商。 “给我来一碗!” “我也要再来一碗尝尝!” 李清馨柔声道:“几位送完货了!” “哎,你这水实在太好喝了,让人回味无穷啊!” 几个行商大口喝水,一个个满足无比的样子,一瞬间吸引了大家的好奇。 “我也来一碗…… 一时间,要买水的人纷纷掏钱,李清馨负责收钱。 李大棒、李三炮负责舀水。 “这水果然与众不同!没想到这水竟如此清凉,好似冰镇的一般!” “可不,喝到嘴里,从嘴里到肚子里,都是清凉啊!” “两文钱,小贵,但也值了!” 喝到水的人,无不露出舒爽惬意的表情,纷纷称赞这水好喝,不但冰凉而且甘甜。 转眼之间,又有两桶水见了底。 就在摊位生意火爆之时,不远处走来两个人。 一个是约莫四十岁左右的妇人,穿着半旧的青布衣裳,面容普通,三角眼吊梢眉,看起来极为难缠的模样。 她身边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一身干净的儒雅长衫,眉清目秀,文质彬彬,手里还拿着几卷书,一看就是读书人。 这妇人正是李清馨的大伯母孟氏,少年则是她的三儿子李文学,如今正在县里的私塾念书,年纪轻轻已经考取了童生功名。 李文学是孟氏的命根子,也是孟氏的倚仗。 孟氏今日特意去县里接儿子放旬假回家。 孟氏老远就看到镇口围了一大群人,十分热闹,不由得好奇。待走近了些,她一眼就瞥见了人群中忙碌的李清馨兄妹三人,顿时有些大惊失色。 “这小贱种,原来在这里摆摊?” “小贱种,昨天下手可真的狠,哼,等我儿子考上秀才,吃了官家饭,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大棒和李三炮,这两个小崽子直勾勾的,跟我儿子比可差远了!” “不过,他们到底卖啥呢,这么吸引人!” 她连忙拉住旁边一个刚买完水、满脸惬意的老妇人,压低声音问道:“这位大婶,劳驾问一句,这里面是卖什么的呀?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卖水的!听那小姑娘说是从山上接下来什么泉水,冰凉得很,好喝!” 孟氏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目光闪烁不定:“卖水?这也有人买?镇上到处是井,谁会花钱买水喝?” 老妇人咂咂嘴,有些不乐意了:“怎么没人买?我不就买了吗!好喝着呢!你瞧,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都卖掉两大桶了!一碗水就要两文钱呢!” “什么?!一碗水两文钱?!这不是抢钱吗?” 老妇人看了她一眼,撇了撇嘴:“话可不能这么说,人家那水是真好喝,冰凉甘甜,跟咱们平时喝的井水可不一样。值这个价!” 孟氏不再说话,远远地看着李清馨收钱忙碌的样子,眼神眯了起来。 除了她,旁边几个同样在镇口摆摊的小商贩,也注意到了李清馨这边的火爆生意,一个个摸着下巴,目光闪烁起来。 第36章 毒计 “娘,那不是大棒哥和三炮哥吗?咱们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莫非,那个少女,就是二叔家的馨儿姐姐!” 李文学这才注意,孟氏盯着的人,竟然是李大棒兄妹三人! “打什么招呼!”孟氏冷哼一声,一脸愤愤。 “你二叔家的那几个现在可不得了,都敢欺负到你娘头上了!” 她侧过脸,让儿子看自己还有些泛红的脸颊,嘴角抽抽。 “瞧见没?昨天就是那个小贱种打的!那个小贱种无法无天了!她还胡搅蛮缠,把你大哥二哥都给弄伤了!” 李文学眉头紧皱,看着母亲脸上的指痕,又望向远处忙碌的李清馨,目光闪烁不定。 “娘,是孩儿不孝,让娘受委屈了。” 孟氏摇头:“我的儿,你只管好好读书,等你考上了秀才,看谁还敢欺负咱们!到时候,娘就是秀才娘,谁见了不得客客气气的!” “娘放心,我一定会让您当上秀才娘!这次院试,我有七成得把握!” “还是文学有出息,娘这辈子就指望你了!” “娘,儿子总归不会让您失望的!” “接完你回家,我还要找刘媒婆给你大哥商量婚事,你大哥老大不小的,愁人啊!” “娘,我两个大哥虽说没有我这般聪明,但是勤劳肯干,以后的日子总归也能过的红火的。” “还是,老三嘴甜!” 孟氏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拉着儿子,往李家沟的方向走去。 李清馨自然没留意到孟氏母子俩,她忙着收钱,没功夫注意别处! 不一会儿功夫,足足卖出了两桶半水。 围观的人渐渐少了起来。 李大棒和李三炮一脸欢喜,继续吆喝。 李清馨则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 李清馨丝毫没有注意,镇口外,两个穿着长衫的书生正悄然注视着这边。 其中一个男子约莫二十出头,面皮白净,眉眼间带着几分风流倜傥和得意,正是赵志远。 他身旁站着的另一位书生,容貌亦是俊朗,名叫孙山,也是个秀才。 孙山用折扇轻轻点了点李清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志远兄,你看那不是……顾家以前那个假千金?你昔日的未婚妻?” 赵志远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嗤笑道:“哼,想不到啊,当初端着顾家千金架子,何等风光,如今竟沦落到街头卖水!真是老天有眼,这小贱种活该!” 孙山眼中兴味更浓:“志远兄何出此言?看你这愤愤不平的样子,也是不应该啊?不管怎么说,她好歹也是你曾经的未婚妻,你们之间多少也有些情谊啊!” 赵志远冷笑:“不错,当初我对她确实也有些意思!这个小贱种,也颇有姿色!只不过,我赵家是书香门第,娶的妻子也得门当户对!她不是顾家千金,又怎么能配上我!” “我赵志远好歹也是一个秀才,被人传出去,娶了一个假千金、真乡下的女子,哪里还有颜面!” “更何况,这贱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顾家人的面,甩了我一巴掌!这口气,我赵志远咽不下!” 他咬着牙,眼神阴鸷,“不行,我得想个法子出出这口恶气!” 孙山挑眉:“哦?志远兄打算如何出气?” 赵志远目光扫过李清馨,冷笑道:“自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当初怎么打我的,我就怎么打回去!还要狠狠地羞辱她一番,让这个贱种知道,惹到我是什么下场。” 孙山目光微微一眯,眼中也浮现出冷意:“说起来,这贱人当初也曾为难过我。” 赵志远一愣:“怎么?孙兄也被她刁难过?” 孙山收起折扇,缓缓道:“那时候,她还是高高在上的顾家大小姐。我不过是不小心惊了她的马车,她便不由分说,命家丁将我拖到一旁,毒打了一顿。若非有人路过求情,我恐怕……” 他没再说下去,但眼底的恨意却毫不掩饰。 “岂有此理!这小贱种,果然是蛇蝎心肠!咱俩一起找她出气!” 孙山摇着折扇,目光落在远处忙碌的李清馨身上,嘴角一撇:“志远兄,这脸打回去固然痛快,但要让她真正痛不欲生,还有更妙的法子。” 赵志远侧头:“哦?孙兄有何高见?” 孙山唇角勾起:“这个李清馨,当初在绥城,谁不知道她一颗心都扑在你身上,做梦都想嫁给你这位才子。整个绥城都传遍了,非你不嫁呢。” 赵志远挺直了腰杆,仰头看了看天,脸上是掩不住的洋洋自得:“那是自然。” “既然她如此倾慕于你,你何不给她点念想?让她以为峰回路转,能重新攀上你这高枝儿,待她满心欢喜,对你死心塌地之时,你再一脚踹开。你想想,那滋味,啧啧,可比扇她一巴掌诛心多了。” ”嘿嘿,这贱种,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志远兄,换做是我,早就拿下了!“ 孙山面露一丝猥琐,似乎想到了某些龌龊的场景。 赵志远眼神动了动,看向李清馨的目光多了些玩味,随即冷笑起来。 “孙兄此计,甚合我意。毒是毒了点,但解恨!有道理,打她一顿,皮肉疼几天也就罢了,可若是让她空欢喜一场,从云端跌落泥潭……” “没错!这贱人不是一心想攀高枝吗?我就给她这个机会!假意应承,哄得她团团转,先把她这个人弄到手再说。嘿,不玩白不玩,等我腻了,再让她有多远滚多远!看她到时候还怎么有脸见人!” “哈哈,整个绥城,她将会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正是此理。如此一来,既报了当初之辱,又能让她彻底明白,有些人,是她永远也高攀不起的。” “这个贱种,活该如此!”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李大棒忽然指着某处,对着李清馨道:“妹子,你看那两个男人,笑得好贱啊!” 李清馨凝神看了看,倒是眉头一挑。 第37章 赵志远吃瘪 远处那两人,看着确实眼熟。李清馨冷不丁想起来,那个面皮白净的书生,正是原身那个所谓的青梅竹马,赵志远。另一个书生,同样有几分印象,似乎也和原身有过几分交集。 “冤家路窄!原来是赵志远!”李清馨面色陡然难看。 若非这个负心汉,原身岂会撞头而死,原身若是不死,自己就不会穿过来了吧! “赵志远?”李大棒脸色一变,显然也认了出来,语气里满是厌恶。 李三炮哼了一声:“赵志远还嫌巴掌挨的少。这两个坏屁凑一块儿,准没憋着好屁!” 话音刚落,就见赵志远和孙山已经摇着折扇,大摇大摆走了过来。 此时水桶里的水已经见底,所剩不多。 李大棒立刻板起脸,挡在李清馨身前,没好脸色:“水卖完了,没有了!” 李三炮更是毫不客气,冷眼瞪着赵志远:“姓赵的,你要是再敢找我姐麻烦,小心我的拳头!” 赵志远却看也不看他们,目光直勾勾落在李清馨身上,脸上挤出几分痛心疾首的表情,声音也放得温软:“清馨,你听我解释,之前的事……我是有苦衷的。” “清馨……”赵志远似乎一脸神情,往前凑近一步。 “哎,清馨,咱们俩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情分,我知道你心里有我,其实……其实我心里也是有你的。我去顾家提亲,那都是被我爹逼的,我不过是逢场作戏,做给外人看的!” “清馨,至始至终我的心里,都是只有你的……” 旁边的孙山立也是一脸郑重:“志远兄对你用情至深,我可以作证!他为你茶饭不思,夜不能寐,甚至借酒消愁,口中念的都是你的名字。” 李清馨:“……” “我擦,表情做作,演技浮夸,跟老娘装模做样来了?” “真当我是原身那个一听甜言蜜语就晕头转向的恋爱脑?” “哼,你想白玩老娘,震荡老娘看不出来啊。” 李清馨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足足骂了一百遍。 她抬起下巴,眼神冰凉地扫过赵志远:“赵秀才,收起你那套吧,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了。” “清馨!我对天发誓!我的心里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此生此世,非你不娶!” “我是认真的!” 赵志远掩饰住眼里闪过一丝厌恶,脸上浮现一抹认真的表情。 他语气恳切,似乎真是的情根深种。 赵志远心下得意,这可是他的杀手锏,他不信哪个女子能抵挡住这样的深情告白。 李清馨却只觉得一阵反胃,脸上丝毫的不耐烦:“趁老娘心情好,你们俩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孙山皱起眉头,似乎替赵志远不平:“李姑娘,你怎么能这样说话?赵兄对你一片痴心,你怎能说出如此伤人的话!” 李清馨噗嗤笑了出来,看向孙山:“你是赵志远肚子里的蛔虫?还是他肚子里的屎尿屁?他想什么你怎么知道得这么一清二楚?难不成你们俩背地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孙山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赵志远强压下怒意,继续他的深情戏码:“清馨,‘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我知道你肯定是误会我了,可我对你是真心的!” 他说着,竟伸出手想去牵李清馨的手腕。 李清馨迅速向后退了一大步,甩开赵志远的手,脸上的厌恶毫不掩饰。 “你恶不恶心?少拿这些花言巧语来哄骗我!听得我都想吐了。” 她眼珠转了转,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倘若你当真对我情深似海,非我不可,那你现在就去顾府,把那门亲事给退了。做得到吗?” 赵志远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眼神闪烁,摇头道:“清馨,退亲之事……兹事体大,岂能儿戏?不过你放心,等我娶了顾家小姐,我定会纳你为妾,好生待你。日后,我再想办法抬你做平妻,绝不让你受委屈。” 李清馨冷笑:“你这个人渣,别耽误我做买卖,赶紧滚蛋!” 赵志远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语气也冷了:“李清馨,你果真如此决绝?给你脸不要脸!” 李清馨冷笑:“你的鬼话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 赵志远彻底怒了,指着她道:“不识好歹的东西!我让你做我的妾,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总比你在这里抛头露面卖水强吧!” “我乐意!碍着你眼了?赶紧滚远点,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了!” 李大棒和李三炮立刻上前一步,怒视着赵志远和孙山,摆出了随时动手的架势。 李清馨甚至弯腰作势要去拎旁边的空水桶:“数到三,再不滚,这桶就扣你们头上了!” 赵志远气得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就想破口大骂。 孙山见状不妙,赶紧拉住了他,低声道:“志远兄,何必跟这等粗鄙之人一般见识?咱们走!哼,她越是这样,咱们越不能便宜了她,有的是法子让她后悔!” 赵志远甩了脸子,拂袖转头离开。 “哼,这个小贱种,竟然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我但凡这么一说,她恨不得搬空顾家来补贴我!” 走入了镇子,赵志远这才一脸恨恨的说道。 孙山眼睛一转,冷笑:“越是这样,越才有意思!爱之深,恨之切!” 赵志远冷笑:“我迟早将她玩弄一番,这样才解我的心头之恨。” 李清馨看着赵志远的背影,冷笑:“你还真当我是原身那个恋爱脑,哼,老娘可不是你几句花言巧语就能哄骗的!” 李三炮挠了挠头:“二姐,你就比我大一岁,怎么一口一个老娘!” 李清馨:“……还不是被这个人渣气的!” 李大棒笑道:“妹子,不必为这个人渣烦恼,不管怎么说,今天算是发财了!” 李清馨掂量掂量自己鼓鼓囊囊的荷包,心情好了许多:“大哥,三弟,剩下这点水,咱们自己喝了,然后多点肉馅,让娘给咱包饺子!” 李三炮舔了舔嘴唇:“好久没吃到饺子了!” 李清馨道:“大哥,三弟,这里水不多了,也就收摊了,剩下的你们舀了喝,也解解渴!” “妹子,还真剩了点水。那我来一碗!”他舀了一碗,仰头就灌了下去。 “哎?这水……咋这么冰凉?喝下去真舒坦,还有点甜丝丝的,怪好喝嘞!不对劲啊,为啥咱家天天喝这水,没这个味道呢!” 李三炮跟着舀了一碗,喝了一口:“是有点不一样哈……平时河里的水,没这个味儿啊。这也太凉了!” 李清馨自然不会说这水是自己空间里的水,立刻弯起嘴角笑道:“许是咱们这木桶厚实,又一直盖着盖子,没被日头晒着,所以喝着格外凉快清甜吧。” “有道理!” “大哥,三弟,你们在这儿看着东西等我一下,我去镇上买点肉,再称点白面,晚上让娘给咱们包饺子吃!” “好嘞!”两兄弟俩点头。 李清馨顺手拎起旁边一个空了的木桶,“我拿个桶去,省得肉馅没处放。” 她提着桶,脚步轻快地往镇子深处走去。穿过几条巷子,确定四下无人,就将手伸进桶子里。 十多个圆滚滚的红薯凭空出现在桶底,盖上盖子才奔向集市。 李清馨先去米铺称了十斤白面,又去肉摊剁了三斤肥瘦均匀的猪肉馅,临走前相中了两根大骨头,也一起买了下来打算回去熬汤。 一切买妥当后,她这才拎着木桶和面袋子回到镇口! 第38章 等着吃饺子 茅草房前,李铁柱坐在轮椅上,低着头,神情专注,手里的柳条渐渐编成一个小篮子。 他不再郁郁寡欢,眼里开始有了光。 赵翠翠端过来一碗熬好的药汁,忍不住赞叹:“他爹,你这手可真巧,瞧这篮子编得有模有样的!” “闲着也是闲着。原本想着让大棒、三炮给我砍些竹子来练练手,他们卖水去了,我就先拿爹砍的这些柳条试试。” “打小的时候,我就喜欢编些篮子花篓,没想到,这下反倒静下心研究这些了。” 李铁柱将柳条篮子放在一边,接过汤药来,一口喝下去,眉头中略带一丝踌躇。 “良药苦口利于病,这药虽说苦了一些,可是对你的身体大有裨益。” 李铁柱柔声道:“这些天辛苦你了!都是我不好,没能顾及你的感受,也多亏了女儿还有小虎及时点醒我!总之,以后的我,决计不让你难过了!” 赵翠翠接过碗,柔声道:“只要你平安无事,还活着,我能每日看到你,就已知足!” 李铁柱目光中越发的柔和,轻轻的点了点头,一把握住赵翠翠的手:“你放心!我已经彻底想通了,我要认认真真活好以后的每一天,每天看到你,足矣!” “也不知道孩子们今天咋样了,去了一整天了,还没回来,这买卖……也不知道顺不顺当。” “也应该回来了!” “咳咳!”李老头的咳嗽声忽然响起。 李铁柱倏地缩回了手,脸色微红。 赵翠翠赶紧将碗拿起,准备蹲下身子洗碗。 李老头和李老太互相搀扶着,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了。 “老二的手艺,挺不错,这柳条篮子,编得有模有样的。” 李老头看到柳条篮子,忍不住赞叹起来。 李老太眼看儿子的气色好多了,心中也是甚慰:“柱啊,这么好的媳妇可不好找,前辈子你烧高香了!以后可不许在做傻事了!” 李铁柱微微一笑,道:“娘,我已经想开了!再也不会让你们担心了!” “娘!我们回来了!” 李大棒和李三炮一人扛着两个水桶走在最前面,李清馨则跟在他们身后。 赵翠翠赶紧迎上去,急切地问:“咋样啊?水卖得咋样?” 李大棒激动得脸都红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娘,这……这……” 李三炮也是一样,嘿嘿傻笑着。 李老头皱起眉头,沉声道:“莫不是卖得不好?卖得不好也没啥,咱不干这个就是了。” 李老太也是深以为然的点头:“若不然,明天你们还去砍柴!” “不是不好!是太挣钱了!我方才激动,不知道怎么说好了!”李大棒猛地放下水桶,打开盖子,指着桶里露出的白色面袋子和一块油纸包着的肉馅。 “娘你看!这是卖水挣钱买的!” 李三炮也放下桶,掀开了盖子:“还有这个!地瓜!也是卖水买的,好些个呢!” 赵翠翠眼睛都直了,又惊又疑地看向李清馨:“馨儿,买这些东西……得花不少钱吧?卖水真这么挣钱?那挣的钱……怕是都花光了吧?” 李清馨笑着摇摇头:“娘,买这些东西只花了六十文。” 她说着,掂了掂腰间鼓囊囊的荷包,解了下来,“娘,你手捧着点。” 赵翠翠下意识地伸出双手。 李清馨将荷包口朝下,一股脑的倒下。一大捧沉甸甸的铜板倾泻而出,堆满了赵翠翠的手掌。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赵翠翠目瞪口呆地看着手里满捧的铜钱,手都有些发抖:“这……这……咋这么多?” 李铁柱也看直了眼,倒吸一口凉气:“这……怕不是得有二百多文?” 李老头和李老太更是惊得说不出话,互相看看,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卖……卖水……就这么挣钱?” 李清馨笑道:“这还只是个开始。不过,卖水也就能干这一个夏天,天一凉,入了秋,这买卖就不好做了。” 赵翠翠眼眶却红了:“还是馨儿你有见识,有法子!咱家这好日子……可算是要来了!” “娘,你快把钱收好,晚上咱们包饺子吃!” 赵翠翠捧着钱,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哽咽着:“馨儿,这……这都是你挣的……” “娘,咱们是一家人,这钱你收着。往后给爹瞧病,盖大房子,给大哥、三弟娶媳妇,都得靠它呢!” “哎!好!好!”赵翠翠将铜板收了起来。 李铁柱看着李清馨孝顺的模样,忍不住暗暗点头。 李清馨的目光落到李铁柱手边的柳条篮子上,眼睛一亮:“爹,你这篮子编得真好!样子真好看!” “爹这手艺……真有这么好?” “当然了!爹,你多编几个,我瞧着挺喜欢的,以后装东西也方便。” 李铁柱像是得了莫大的鼓励,精神头一下子就上来了,连声应道:“好!好!爹明天就多编些!给你编大大小小好几个!” 李清馨笑着点头:“爹。你真好!” 倒是李大棒唉声叹气起来:“啊啊啊,我的大花二花,一定是被惊到了,两天没下蛋了!” 李三炮此刻从家里的水桶舀了一碗水,喝到嘴里,皱眉:“不对啊,味道不对啊!” 李清馨:“……” “那个,娘给你们包饺子,这就和面。” 李老太笑着说:“我也帮忙,老太太我擀皮也有一手。” 李老头拐棍一扔:”嘿嘿,老头子我包饺子的手艺也还算可以的,今天我也能出一份力了!“ 李铁柱低声道:”我也帮忙包饺子,若不然天就黑了!” 李大棒说:“菜园子干了,我给地浇点水,三弟,你看着炉灶吧!“ 李三棒嘻嘻笑道:”这活好,谢大哥!” 李清馨挠了挠头:“那我干啥啊!” 众人异口同声:“你等着吃饺子!” 第39章 竞争 天色刚蒙蒙亮,李清馨便悄然起身。 她走到院中,将几个木桶并排摆好,意念微动,清冽甘甜的池水便从戒指空间汩汩流出,注入桶中。 相比第一次控制不好水量,这一次她控制得极好,每桶里不多不少。 做完这一切,将四个木桶的盖子盖住,避免进入尘土。 想了想,她又将自家门口的大桶里也悄悄换满了空间里的水。 空间里的水纯净甘甜,冰凉清爽,总比浑浊的河水好上太多。 做完这一切,天空已是红霞漫天。 “馨儿!你怎么这么早?”赵翠翠此刻捧着红薯出来了。 李清馨笑道:“兴许昨晚睡得早,今天醒的也早。” 李大棒和李三炮也睡眼惺忪的走了出来。 “妹子,这水是你打的?以后这等粗活还是我来干吧!”李大棒眉头一皱。 李三炮倒是笑嘻嘻的:“我帮娘烧火吧。” 李大棒挠了挠头:“那我给大花二花剁点草叶吧!大花二花,赶紧下蛋吧!” 李三炮笑嘻嘻:“昨晚吃饺子,今天吃红薯,这生活真是美滋滋!” 吱呀一声,李铁柱坐着轮椅从屋里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两个崭新精致的柳条筐。 “馨儿,你看,这是爹连夜给你编的。” 李铁柱将两个大小不一的柳筐递到李清馨面前,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筐子编得极细致,柳条均匀,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爹,你编得真好!” 李清馨眼睛一亮,接过柳条蓝,喜欢的不得了。 “爹,以后我卖水带的碗,直接放这柳筐里,既实用又方便!” “你喜欢就好,爹以后再给你编些别的花样。” 能得到李清馨的认可,李铁柱欢喜的不得了。 “谢谢爹!” 李清馨将昨日那两个粗瓷碗小心地放进其中一个柳蓝里。 炉灶里很快飘出了蒸红薯的香甜气味。 旁边烧火的李三炮吸了吸鼻子,闻着红薯的香气,忍不住咂咂嘴。 “二姐,你没回来之前,咱家真是天天吃糠咽菜。” “一天不是那刮嗓子的菜糊糊,就是硬邦邦的窝窝头。” “大花、二花下的蛋,是那个假二姐的专属……” “现在可好了,这才三天,咱们都吃了两顿肉了!” “昨天的猪肉馅饺子,可真香啊!我好像一辈子都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 李清馨看着弟弟满足的样子,弯起嘴角笑道:“那也是咱们一家人一起努力挣来的。” “往后只要咱们肯干,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简单的早饭是热气腾腾的蒸红薯,香甜软糯。 吃过之后,李大棒和李三炮便各自挑起两桶水,李清馨则提着装着碗的柳筐,跟在他们身后,三人再次向青牛镇走去。 只是,当他们刚刚走到熟悉的镇口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三人齐齐愣住了。 此刻的镇口,竟然已经支起了好几个简易的摊子。 每个摊子旁边都放着几个水桶,旁边还站着人,甚至还有人吆喝。 “卖水嘞!清凉解渴的井水!” “走过路过,喝碗凉水,一文钱一碗!” “一碗水,一文钱,不好喝,不要钱!” 几个摊位,竟然全是卖水的,而且价格甚至更便宜。 李大棒瞬间瞪圆了眼睛,一脸的错愕! “这……这……怎么这么多卖水的……” 李三炮也是一脸的大惊失色,看看那些摊子,又看看李清馨,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二姐,这……这可咋办啊?这些人,好不要脸!” “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多人卖水?他们把好位置都占了!” “是啊,没想到这卖水的生意,才一天就有人跟着学了!” “咱们的位置都没昨天好了,这水还能卖出去吗?” 李大棒和李三炮两个人心一下子就凉了,甚至耷拉了起脑袋。 李清馨也捂了一下额头。 前世,国人向来喜欢跟风,一个行业火了,所有人都会跟苍蝇似的扎进来。 没想到,这一世也依然如此。昨天生意红火一些,被青牛镇的一些小商贩眼红,也跟着争相模仿。 李清馨哑然失笑,道:“我早就料到了。只是没想到这些人跟风的这么快!” “昨天咱们生意那么好,自然会有人眼红,跟着做也正常。” 李大棒有些着急:“那咱们还在这里摆摊吗?好位置都被他们抢了!” “那些人占了咱们的好位置!这里就有些偏僻了,咱们还摆吗?” 李三炮也看向李清馨,等着她拿主意。 “摆,为什么不摆?” “他们卖的是寻常井水河水,我们卖的可不一样。” “咱们卖的是冰泉水,独一无二的,只有咱们李家沟才有的!” “咱们拼的是水质,做的是口碑。酒香不怕巷子深。” “放心吧,只要市场认可了,咱们的生意还是会不错的。” 她选了旁边一个稍微空旷些的位置,示意兄弟俩将桶放下! “就在这里,把水桶放下吧。” 李大棒和李三炮虽然心里还是有些打鼓,但看着李清馨一副镇定的样子,也稍稍安心了些,听话地将水桶稳稳放下。 李清馨拿出粗瓷碗,在柳筐里摆好。 等李清馨将摊位摆好的时候,其余几个小贩纷纷投来嗤之以鼻的目光。 那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看好戏的意味。 尤其李清馨对面的摊子,是一对膀大腰圆的夫妇,男的五大三粗络腮胡、目光阴翳,女的大圆脸、三角眼,看起来极为彪悍难缠。 两个人更是虎视眈眈的盯着李家兄妹,满眼里都是算计。 甚至有几个嗓门大的小贩,故意朝着李清馨的方向大声的喊道。 “上好的井水嘞!清凉解渴!一文钱一大碗啊!”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真正解渴的好水,只要一文钱!” 李清馨目光闪烁,心里冷笑,已经了然这一切了。 看来这些人是商量好了,要联合起来用低价挤走自己。 先是一致对外,然后再互相竞争。 李大棒脸色有些难看,低声道:“妹子,他们都卖一文,咱们……咱们要不也降到一文?” 李三炮跺脚:“这些人,还真是无耻!” 李清馨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闪烁起来,想了一会,有了计议。 “不降。咱们还是卖两文。” “哼,这些人的水,是比不上咱们这品质的!” 第40章 品质回购 天气愈发闷热起来,太阳悬在头顶,炙烤着大地,就连风都是热乎乎的! 这还只是初夏而已。 镇口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那几个卖一文钱水的摊子前,吆喝声更加响亮。 甚至三角眼女人,也开启了大嗓门模式,目光有意无意的扫向李清馨,声音要多大有多大。 “卖水了!卖水了!解暑的凉水,一文钱一大碗!” “快来喝碗水,透心凉!” 李清馨柔声道:“大哥,三弟,咱们也喊一喊!” 李大棒和李三炮虽然心里没底,但还是听从妹妹的话,扯着嗓子喊。 “上好的冰泉水!好喝解暑又甘甜,冰冰凉凉,两文钱一碗!” “冰水了,冰水了,两文钱一大碗,好喝又甘甜!” 一听到“两文钱”,那几个小商贩立刻交换了眼神,脸上纷纷露出毫不掩饰的嘲讽。 甚至对面摊位的三角眼女子和络腮胡男子也都松了一口气,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 这些人都似乎看傻子一般,看向兄妹三人,甚至有的小贩乐出了声。 不一会儿,就有几个被日头晒得满头大汗、风尘仆仆的路人走了过来。 “咦?这里有卖水的?想不到青牛镇竟然还有这等买卖!” “太好了,渴死我了!我说啥也要喝上一大碗!” “这边卖两文钱,那边卖一文钱!” “那边便宜,才一文钱!” “走走走,去那边买!” 几个人不带丝毫犹豫的走向那些一文钱的摊子,掏出铜板,买了水便大口喝起来。 几个卖水的商贩喜上眉梢,赶紧收钱盛水。 然而,那几个路人端起碗,水刚入口,他们的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 “呸!这什么味儿啊?” “这水……怎么涩涩的,还有点浑?” 甚至有个人只喝了一小口,就嫌恶地将剩下的水直接泼在了地上,摇着头快步离开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越升越高。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 那些卖一文钱水的摊子前,断断续续总有人光顾,虽然抱怨水难喝,但图便宜还是卖出去了几碗。 唯独李清馨的摊位前,依旧冷冷清清,一个客人也没有。 李清馨虽说有些心慌,可是还是想再等等看。 李大棒看着对面几个摊子偶尔能卖出一碗水,心中不妙再次焦急起来。 他再次忍不住凑到李清馨身边。 “妹子……你看……要不,咱们还是降价吧?” “再这样下去,一碗都卖不出去啊!” 李清馨眉头微蹙,看了一眼那些喝了便宜水后一脸失望离开的路人。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大哥,咱们再等等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几辆推着板车的行商出现在了镇口。 为首的是个身材壮实的汉子,正是昨天买了好几碗水的那个人。 几个人停了下来。 “昨天就一个摊位,嘿嘿,今天竟然四五个摊位了!真是有意思!” “哎,大环境不好啊,嘿嘿,都盲目跟风啊,不过我喜欢!” “诶?这里有更便宜的,一文钱一碗!” ”若不然,咱们尝一尝一文钱的,想必青牛镇的水都是一个滋味!” 那个带头的行商闻言,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迟疑。 “也中,我买上一碗尝尝滋味!” 几个人看了一眼李清馨的摊位,二话没说,就走到了对面络腮胡夫妇的摊子前。 络腮胡夫妇立马喜笑颜开。 三角眼女子笑道:“几位客官真是有眼光,咱家的水实在,只要一文钱一碗。” 为首的客商点头,看了一看水桶里的水,似乎觉得没什么不同。 “来一碗尝尝。” 他掏出一文钱递过去,接过碗,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噗——” 下一刻,那口水被他猛地喷了出来,喷了一地。 “呸呸呸!这水怎么这么难喝!又苦又涩!” 他将碗水递给其余几个人品尝,其余几人抿了小口,也都眉头紧皱,一脸嫌弃。 “跟昨天喝的那个差远了!” 络腮胡笑道:“这可是正八经的老井水,咱们青牛镇的人,都喝这个水的!水除了这个味,还能有什么味!” “昨天喝的水,就比这个好喝多了!” 几个人一脸嫌弃的离开络腮胡的摊子,朝着李清馨的摊子走了过来。 李清馨此刻一脸笑意,“几位大哥,还要买水吗?咱家的水还是两文一碗!” 带头的行商讪笑:“妹子,你这水……对面可是一文钱一碗,你这两文钱一碗,是贵了一些啊。” “大哥,一分钱一分货。” “我这可是上好的冰泉水,清冽甘甜,冰凉解暑,是旁的水比不了的,独一无二。” “咱们做的是高品质,回头客!大哥,无论你什么时候来,咱家的水始终品质如一!” 那行商想起昨天喝水时的舒爽,再对比刚刚那难以下咽的井水,心里立刻有了决断。 “妹子说的极是!果真是一分钱一分货!哎,贪便宜就白瞎了一文钱!” “好!就冲妹子你这实在话,这水我买了!” 他再次掏出两文钱,递了过去。 李清馨接过铜板,麻利地舀了一大碗水,递给那行商。 行商接过来,这次连犹豫都没有,仰头便喝。 冰凉的感觉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喝到肚子里,整个人都舒坦无比。 “哈!舒坦!” “这才对劲!跟昨天喝的一模一样!好水!真是好水!” 其余几个同伴见状,哪里还忍得住,也纷纷付钱。 “快快快,给我也来一碗!” 李清馨有条不紊地收钱,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 李大棒和李三炮站在一旁,帮着舀水,看着自家摊位前重新热闹起来,脸上终于如释重负。 李大棒不禁偷偷看了一眼妹妹,眼里满是佩服。还是妹妹有主意,沉得住气。 哎,以前那个妹妹惫懒,和这个妹妹没个比。 李三炮更是喜笑颜开,甚至挺起了腰板,目光开始回怼那些别的摊主。 李清馨的摊位冷不丁的热闹起来, 果然,对面那几个卖一文钱水的摊主,脸色都变了。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清馨摊位前的景象,脸色隐隐有些发黑。 怎么回事?那些人宁愿花两文钱,也不买他们一文钱的水? 这不合常理啊! 水不都一个味儿吗? 莫非是对面那个小娘皮年轻貌美,是一个狐媚子,会勾搭人? 那个络腮胡男子眉头紧锁,眼神阴沉地盯着李清馨,又看看自己桶里的水,百思不得其解。 三角眼女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重重地冷哼一声,眼神不善地剜了李清馨一眼,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 第41章 赵管家 “死丫头片子!狐狸精,小浪蹄子!哼,老娘这儿一文钱都没人买,她那两文钱的水倒卖得欢!指定是那张脸会勾人!” 三角眼女子,掐着腰,甚至挑衅般的啐了一口唾沫。 李清馨将三角眼女子的举动看在眼里,脸上却不动声色! 自己是来做生意的,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两个夯货而已,没必要生气。 别看这两个夯货五大三粗,可是李清馨本身也不是善茬,自然不在乎三角眼女子的挑衅。 络腮胡男人阴沉的目光也黏在李清馨身上,哼了一声:“模样是周正。这小浪蹄子,想必滋味不错!” 三角眼女子立刻拧了他一把,吊起眉梢,皮笑肉不笑:“怎么?你也看上那小浪蹄子了?” 络腮胡男人吃痛,忙咧嘴讪笑:“哪能啊!我这人,向来看重的是内涵!夫人你就是一个有内涵的人,实在!” “这还差不多!”三角眼女子这才收回了手,但看向李清馨的眼神,愈发不善。 就在这时,镇口方向不急不缓地走来两个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子,身着一身干净锦缎,背着手迈着四方步,神态从容,一看便知不是寻常百姓。 他身后跟着一个垂手侍立的小丫鬟,约莫十三四岁,穿着青布衣裙。 男子目光在几个水摊上扫过,最后径直走到了李清馨的摊位前停下。 他打量了一下李清馨和她身后的水桶,又看了看旁边精致的柳条筐,这才开口,声音柔和:“请问,这里可是李家姑娘卖水的摊位?” 李清馨见来人气质不俗,倒也算十分恭敬地应道:“正是,不知这位管事如何称呼?” 男子微微颔首:“在下赵福,是镇上赵员外家的管家。” “赵员外家,想必姑娘也是知道的。” 倒是李大棒激动起来:“青牛镇谁不知道赵员外?那可是镇上首屈一指的大户,家财万贯。” 李清馨心中有些狐疑,嘴里柔声说道:“原来是赵管家,失敬失敬。” 赵福对李清馨的态度颇为满意,别看这姑娘年纪不大,虽是乡野出身,却不像寻常村姑那般畏缩。 “姑娘客气了。昨日便听闻镇口有位姑娘卖的水,滋味与众不同,清凉甘冽,今日特意过来瞧瞧。不知可否让在下尝上一碗?” “赵管家请。”李清馨手脚麻利地舀了一碗水,双手递了过去。 赵福接过碗,先是稍稍喝了一口。 只一口,他眼睛便亮了起来,随即仰头将剩下的水一饮而尽,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好!果然名不虚传!这水,确实清冽爽口,比寻常井水强上太多!” 他放下碗,看向李清馨:“李姑娘,你这一桶水,大约能卖多少文钱?” 李清馨略一思忖,如实道:“回管家,生意好的话,一桶大约能卖六七十文。” 赵福点点头,沉吟片刻道:“是这样,我家员外夏日喜饮凉水,几位夫人小姐少爷,每日耗水不少。我想同姑娘商议个事,不知姑娘可否每日固定往赵府送上一担水?只是这价格嘛,府里采买,自然要比散卖便宜些。” 李清馨心头一跳,有些暗喜,这可是个大主顾! “不知管家打算出个什么价?” 赵福伸出手指:“每日两桶,我给你六十文,如何?” 李大棒倒是有些惊喜,若是每日都给赵府送一担水,这岂不是每天保底有六十文的收入吗。 李清馨也暗暗点头。 这个价格不算低了,以后也算有了稳定的收入。 李清馨目光闪烁,随即压低了声音,凑近一步道:“多谢赵管家看得起。只是……小女想的是,每日两桶水,管家给五十文就好。剩下的十文,算是小女孝敬管家您的茶水钱,还望管家日后多多照拂。” 赵福闻言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丫头,倒是玲珑剔透,懂得人情世故!不过,我赵福在赵家做事,月钱足有百两,不差你这点孝敬。” “六十文就是六十文,一文不能少。送完之后直接在府内账房结账就可以!只要你每日送来的水,都能保证今日这般品质,这买卖便长久做得。” 李清馨点头:“是,小女记下了。多谢赵管家!” “好,那今日便开始吧,你们这就随我去府上送一担水。也算熟悉一下流程!” 李清馨立刻转身对李大棒道:“大哥,你挑一担水,跟着赵管家走一趟,认认路。” 李三炮还有些小孩心性,做事毛手毛脚,倒是李大棒,更让她放心。 李大棒喜出望外,连忙应下,麻利地将两桶水穿上扁担,挑了起来。 赵福刚要转身。 倒是三角眼女子目光闪烁,眼看李清馨竟然谈成了这么一大笔生意,眼里丝毫不掩饰嫉妒,直接冲着赵管家喊道:“赵管家,我家的水更便宜!十文一桶,要多少有多少!” 李清馨扫了一眼三角眼,没想到这个胖女人,竟然敢当面撬墙角。 这种人,比较遭人恨。 赵福冷笑一声,道:“哼!就你们的水,喂赵府的狗,狗都不喝!” 三角眼讪笑一声。 赵福惹不起,是赵员外的管家,她也只能吃瘪。 倒是看向李清馨的目光,隐隐的含起了恨意。 李大棒跟着赵管家走了,李清馨带着李三炮继续卖水。 倒是众人看到赵管家也过来订了两桶水,纷纷将摊子围住,一时间又忙碌起来。 眼看着李家兄妹生意红红火火,旁边几个卖水的摊贩脸色更加难看了。 “哼,还不是仗着那张脸……没准是这狐媚子出卖色相,和赵管家有一腿!” “就是,不然赵管家怎么偏偏就看上她家的水了?” “小小年纪,倒会勾搭……嘿……想必个中滋味一定非常受用吧!” 污言秽语隐隐约约传来,李三炮年轻气盛,听得脸色涨红,拳头都攥紧了,就要上前理论。 “三弟,无须理会他们,区区几个跳梁小丑而已!” “二姐!他们,说话太难听了……”李三炮气不过。 “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愿意说什么,由他们去。” “咱们好好做咱们的买卖。和气生财,他们越是眼红嫉妒,咱们的生意就越要做得好。” ”当然,倘若她们敢当面骂我,我就绝不轻饶!” 第42章 狗都不喝 李大棒提着水桶跟着赵管家离开后,原本还在观望的路人顿时骚动起来。 “欸?刚刚那是赵府的赵管家吧?” “可不是嘛!赵管家出了名的嘴刁,能让他点头的水,肯定不一般!” “错不了,连赵府都定了她家的水,想必品质超群,一定有不一样的味道!快,给我也来一碗尝尝!” “对对对,我也要一碗!” 一时间,李清馨的水摊前人头攒动,竟比刚才还要热闹几分。铜板叮叮当当地落入柳蓝,李清馨和李三炮分别舀水、倒也忙得不亦乐乎。 “嚯!这水没想到如此冰冷甘甜,甚至没有一丝杂质!” “是啊,冰凉甘甜,喝下去暑气都消了!” “哎,两文钱一碗,真是超值!” 反观旁边那几个摊位,虽然摊主们扯着嗓子喊“一文钱一碗,便宜大甩卖”,却根本无人问津。 那些摊主看着李清馨这边人满为患,二文钱一碗的水还供不应求,脸都绿了。 络腮胡男人则阴沉着脸,目光在李清馨和自家水桶间来回扫着,怎么也想不通,为啥人家的水就那么好卖,自己的水根本没人买。 这边热闹,自然也吸引了刚走到镇口的孟氏和李文学。 孟氏正要送李文学去县里念书,一眼就看到了被围得水泄不通的那个摊位,以及摊位后忙碌的李清馨。 孟氏脸色隐隐有些难看。 她见的别人好,但是见不得老二一家好。 “人啊,果然都是凡人,不管干什么,一旦看人得利,就要趋之若鹜!” “想不到一个小小的卖水生意,也能引得这么多人跟风。” 李文学哑然失笑,面色中更是带着一丝不屑。 孟氏眉头紧锁,看着李清馨摊前攒动的人头,心里不免堵得慌。 “这卖水真这么挣钱?那个小贱种怎么运气这么好?不行,我明天得让大山,二河偷偷得跟着他们!” “眼下,送我儿子回县城要紧。” 她脸上虽说掠过明显的不快,但想到还要送儿子去县里,终究只是冷哼一声,拉着李文学快步离开了。 李清馨带来的两桶水终于见了底。李大棒也正好回来了,脸上带着兴奋,将手里沉甸甸的钱袋子递给李清馨。 “妹子,赵府可真气派!里面好大,丫鬟仆人好多!我到账房那儿,人家二话没说,立马就把钱给我结了,六十文,一文不少!” 李清馨接过钱袋掂了掂,柔声道:“大哥辛苦了。水也卖完了,咱们这就收拾收拾,回家吧。” “好嘞!”李三炮也高兴地应着,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水桶。 三人收拾妥当,收了摊子,准备离开。 旁边几个摊主见他们要走,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总算少了这抢生意的眼中钉,吆喝声立刻又拔高了几分。 李清馨刚提着柳条篮子,转身要走,身后却传来了熟悉却令人恶心的声音。 “馨儿。” 李清馨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只见两个年轻男子站在不远处,衣着整洁,正是孙山和赵志远。 赵志远目光闪烁,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孙山一脸微笑,笑容中隐隐带着一丝阴翳,却是隐藏得极深。 “馨儿,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 “但是我明日就要回广陵了,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走。” “你以前过得是锦衣玉食得生活,如今这种抛头露面的生活,倒是难为你了!” “我赵家虽说比不上顾家,可也是广陵的大户,只要你跟我走,就能少吃不少的苦!” 赵志远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心里却是冷笑。 孙山笑道:“是啊,清馨妹子,志远兄对你一往情深,始终放不下你。” 李清馨冷若冰霜:“你回你的广陵,与我何干?咱们各走各的路,别在这里讨人嫌。” 赵志远压下了眼里的恨意,脸上故作柔情:“不管怎么说,咱们也算青梅竹马,从小一块长大,我知道你的心意。你生我的气,我也理解……” “你的心意?赵志远,我以前是瞎了眼,现在可不瞎。我对你,没有任何心意,你赶紧给我让开。” 赵志远的脸色变了变,强压着情绪:“馨儿,跟我回去,总比你在这里抛头露面强!我知道你不愿意见到顾倾心,我可以……我可以把你安置在外头,赁个宅子养着你,保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养在外室?” 李清馨忍不住嗤笑出声。 “赵志远,你那点花花肠子当我不知道?你想把我弄到手,再狠狠地羞辱我,作践我,让顾倾心看我的笑话,是不是?” “你这点算计,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 “李清馨!你,” 赵志远被当众戳穿了算计,脸色立刻变得铁青,索性也不再装着款款温柔模样! 赵志远冷笑道:“我赵志远好歹也是个秀才!念着咱们往日的情分,好心想拉你一把,你竟然如此不知好歹!” “拉我一把?” 李清馨冷笑,上下打量着他,一脸嫌弃。 “赵秀才,你是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吗?睚眦必报,心胸狭隘!上次打了你一巴掌,你怀恨在心,就想算计我,别以为我不知道!赶紧滚远点,别在这里碍眼,小心我揍你!” “你!”赵志远气得浑身发抖。 李大棒和李三炮分别抄起扁担,一副就要动手的模样。 “好,好得很!李清馨,你给我等着!”他最终还是有些怕了,恶狠狠地撂下一句狠话,拂袖而去。 孙山尴尬地站在原地,冲着李清馨笑了笑,也匆匆跟了上去。 李清馨这才冲着李大棒兄弟说道:“大哥,三弟,咱们回家!” 兄妹三人,向着李家沟的方向走远。 “这小贱蹄子,果然是一个狐媚子,方才那两个男人都跟她纠缠不清!” “哼,也就长了一个好看的皮囊而已!” “既然她走了,下半晌可就是咱们的天下了!嘿嘿,这碍眼的玩意总算走了!” 李清馨前脚刚离开,那几个行商推着板车回来了,想是在青牛镇送完了货。 为首的那个行商,一看到李清馨的摊位空空如也,不由的大感惋惜: “今日那小姑娘怎么收摊了!哎,这收摊也太早了。” “可不,那个水太好喝了,我还想再来一碗呢!” 其余几个摊位赶紧招呼,为首的行商一脸不屑。 “就你们的水,我家的狗都不喝……” “走了!回绥城下馆子去!” 第43章 王大妮 青牛镇,一处酒馆。 赵志远铁青着脸,显然是气得不轻。 孙山坐在他对面,冷哼道:“志远兄,何必为了那等小贱种动气?我可记得清清楚楚,以前她跟在你屁股后面,甩都甩不掉,黏人得很。现在这副样子,倒是装起来了。” 赵志远冷哼,仰头灌了一口酒,:“哼,别提以前!那个小贱种多少次想要以身相许,眼神勾勾缠缠,都被我推开了。现在想想,真是有点可惜了。” “嘿嘿!这个小贱种现在倒是端起架子来了!” 他眼神里掠过一丝懊悔,怪自己当初太“克制”了。 “志远兄果然是正人君子,坐怀不乱。” “正人君子?” “那时候要不是顾忌着顾家的势力,她集顾氏一家宠爱于一身,我怕惹麻烦,我岂会让她完璧之身留到今日?早知道她是个冒牌货,我早就……” “早就把她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嘿嘿,那个时候,她就差直接脱光了上了我的床!” “真是可惜了!” 孙山嘴角勾起,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哼,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她可没了顾家给她撑腰,不过是个乡下丫头罢了。” “没错!” 赵志远眼神陡然变得狠厉。 “没了顾家,她李清馨算个什么东西!以后还不是任我拿捏?” 他重重放下酒碗,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哼,眼下我要先回广陵。等我下次再来绥城,看我怎么破了她的身子,让她跪在地上求我,匍匐在我脚下!” 他脸上毫不掩饰扭曲的快意,放声大笑起来。 “嘿嘿,志远兄,你玩完了,别忘记兄弟我,我也想凌辱她一番!” 赵志远哈哈大笑:“那是自然,这个小贱种,当初打了我一巴掌,看我不玩死她!” 孙山也跟着咧嘴冷笑起来! …… 李家沟。。 李铁柱坐在轮椅上,手里不停的摆弄着柳条,专心致志的编着柳条篮子。 赵翠翠端着葫芦做的水瓢走过来,递到他面前:“当家的,喝口水。” 李铁柱放下手里的活计,接过碗,随意地喝了一大口。 水一入口,有些纳闷地咂咂嘴:“翠翠?这水……咋这么好喝?咱们喝的水,也不是这个味来的!” 赵翠翠接过水瓢,尝了一小口,眼睛微微睁大,“可不!又甜又凉快,喝下去透心凉,跟冬天喝冰水似的!” 李铁柱百思不得其解:“平日里喝的水,也没有这般好喝,真是怪事!” 赵翠翠苦笑:“可能是这两日心情好了,若不然,也没法解释!” “也是!” “爹娘,我们回来了!” 李清馨兄妹三人,各自大汗淋漓。 赵翠翠迎上去:“今天怎么回这么早?” “娘,别提了。昨天就咱们一家卖水,今天好家伙,一下子冒出来四五家,都学咱们卖水!” “可不!这些人可真能跟风!” 李大棒和李三炮一人一句回答起来。 赵翠翠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隐隐露出一丝担忧:“那……那今天肯定卖得不怎么样吧?都抢生意。” “那倒没有。今天零卖是没昨天多,可咱们来了一个大主顾!这个主顾,以后能保咱们家不愁吃喝!” 李大棒眉头一挑,不敢继续卖关子了。 李铁柱停下手里的活,倒是有些惊讶:“大主顾?” 李大棒一脸兴奋说道:“爹,是镇上赵员外家!清馨跟赵府管家谈好了,以后咱们每天给赵府送一担水,就一担给六十文钱!这虽说比不上零卖一天赚得多,可这是稳当的!一天六十文,一个月下来,差不多快二两银子了!” “一天六十文?这可真是好事啊!” “寻常人家,一年也剩不下几两银子!” 赵翠翠眼睛一亮! 李铁柱苦笑道:“我以前身子骨还行的时候,下地种田,农闲砍柴去卖,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就挣个三五两银子。刨去一家人吃喝嚼用,手里根本剩不下啥……” 李三炮笑道:“可不!我跟大哥砍柴一天,也就挣个十文钱!” “爹,娘,这也只是个开始。好日子在后面呢!” 李清馨笑着将自己的钱袋递给了赵翠翠。 “这……不比昨天少了……哎,馨儿,你赶紧歇息,娘给你们哥三个,炖大骨头!” 赵翠翠喜出望外,看着手里的铜钱,就连说话声音都带着颤抖! “娘,我帮你烧火!” 一听到炖大骨头,李三炮舔舔嘴唇,自告奋勇帮忙。 李大棒笑道:“那我剁柴。” 李清馨没什么事做,便踱步到菜园边。 一朵不起眼的黄色小野花,倒是引起了李清馨的注意,一想起自己的空间里还是极为单调,心里就有了一丝想法。 她将野花挖了出来,指尖轻轻触碰花瓣,那朵小黄花便消失了,一瞬间出现在了空间。 就在这时,河边不远处探出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是两个年轻姑娘,其中一个姑娘十七八岁的样子、眼眶通红、犹犹豫豫,另外一个也有十六七的样子,倒是有些腼腆。 “大棒哥!” 李大棒正在剁柴,听到动静抬头一看,脸上的汗珠都顾不上擦,眼睛瞬间亮了,甚至把柴刀扔在一边,满是欣喜迎了出去。 “三炮,那是谁啊?”李清馨凑到炉灶前,低声问李三炮。 李三炮咧嘴笑了,压低声音:“那个高点、看着年长些的是王家村的王大妮,大哥稀罕她,她也中意大哥。至于那个腼腆的是王大妮的表妹,叫王春蕤。” “说来也奇怪,只要王大妮来找大棒哥玩,那个王春蕤就像跟屁虫一样,跟在后面!” “哦,原来是咱们未来的大嫂来了!我还当大哥是个闷葫芦,闷声不吭的,原来心里早就有人了!” “嘿嘿,大哥除了跟咱们闷,跟大妮可是有磕话的!” “另外一个小姑娘看起来也不错,你也使把劲……” 李三炮撇嘴,道:“王春蕤可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李清馨一边看着远处的两个姑娘,一边舀了一瓢水喝。 李三炮咧嘴笑道:“娘说了,女人屁股大,好生养!我倘若娶妻,自然是娶屁股大的……” 李清馨”噗“地一声,喷了李三炮满脸…… 李三炮愣住了,一脸苦瓜:“二姐……我说的不对吗?” 李清馨彻底无语了,白了李三炮一眼,就连赵翠翠也跟着翻了一个白眼…… 此刻,李大棒几步小跑,来到两个姑娘面前,脸膛微微发红,低声道:“大妮,你怎么来了?” 王大妮抬起头,眼眶明显泛红:“大棒哥……” 李大棒感觉王大妮有些不对劲:“怎么了,大妮?谁欺负你了?” 王大妮用力咬着嘴唇,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李大棒的手掌里。 那是一支木头雕刻出来的钗子。 “大棒哥,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以后,咱们还是别见面了。” 李大棒彻底愣住了,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支熟悉的木钗。 那是他自己废了好久,才一刀一刀雕刻出来的木钗,是自己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他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会一脸决绝的将木钗还给了自己。 旁边的王春蕤也呆住了,目光中闪烁出一丝异样。 “大妮,你……你这话是啥意思?咱们不是说好了吗?说好了……这辈子都在一起的!” 第44章 和李大山定亲 王大妮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决绝:“大棒哥,咱们……是不可能了。我爹娘,已经把我许给别人家了。” 李大棒身躯一震,身子竟然晃了几晃,一脸的不敢置信:“不可能?大妮,你跟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我去跟叔叔婶婶说!你让他们等等我,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攒够彩礼,风风光光去提亲!” 王大妮的目光扫过不远处低矮破旧的茅草房,眼里扫过一丝嫌弃,随即声音更冷了几分:“大棒哥,这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我没有办法。” “怎么会没有办法!大妮,你再等我几天,就几天!我……” 王大妮摇头:“大棒哥,咱们真的不可能了,亲事……已经定下了。” 李大棒身子一个踉跄,整个人僵在原地,表情痛苦不堪。过了好一会儿,才哆哆嗦嗦地吐出几个字:“你……跟谁订亲了?” 王大妮垂下眼,避开他的目光,柔声道:“是……李大山。” “李大山!” 李大棒一脸错愕,情绪险些失控。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王大妮。 “你怎么会跟他定亲!李大山他有什么好!他……” 李大棒万万也没想到,她竟然跟李大山定亲。 王大妮脸上掠过复神色,最终只是用力咬了咬下唇,道:“大棒哥,就这样吧,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了。咱们是不可能了,也不要再见了……以后我也不会叨扰你……” 说完,她不再看李大棒,毅然转过身,快步离开。 李大棒神色痛苦,看着王大妮背影,眼眶通红。 王春蕤看着李大棒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竟然也跟着心疼起来,“大棒哥,你……你不要难过……” 李大棒身体晃了一下,一脸痛苦的看着手里的木钗。 这个木钗是他熬了多少个夜晚,一刀一刀刻出来的……送给王大妮的定情之物。 她苦笑一声,猛地扬手,将那支木钗狠狠掷在地上!木钗一瞬插在泥土里! 王春蕤吓了一跳,却下意识地弯腰,默默将木钗捡了起来,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干净。 她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李大棒,低声道:“大棒哥……这个钗子,你不要了吗?那……那可以给我吗?” 李大棒此刻心如死灰,根本没注意到王春蕤眼里的那丝希冀,叹道:“你喜欢……就拿去吧。” 王春蕤如获至宝,脸上泛起红晕,小心地将木钗收进怀里。 “春蕤,大妮是什么时候和李大山定亲的!” “其实……原本媒人先去我家提亲,提的是我……想把我许给李大山……只不过……被我拒绝了……” “……是大妮姐自己去找媒人,说……说她愿意嫁给李大山……” “你胡说!” 李大棒猛地转头,怒视着王春蕤,丝毫不相信王春蕤的话。 “这不可能!大妮不是这样的人……亏你还是她的好姐妹,你竟然敢在背后这样说她!” 王春蕤被他吼得有些想哭:“我没有胡说!大棒哥,是真的!村里……村里好多人都看见了……” “我不信!” “我不信!我要去找她问清楚!说好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再也忍不住,朝着王大妮的方向追去! 王春蕤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眶中满是泪水:“大棒哥……你什么时候才能看看我……其实,最在意你的人……是我啊……” 王春蕤也跟了过去,跌跌撞撞! 李清馨远远看着大哥追出去的背影,又望了望王大妮消失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 自己虽说第一次看到王大妮,可是一眼就看出来王大妮眼底藏着事儿,是一个嫌贫爱富的主。 倒是那个王春蕤,满眼里处处含情脉脉! 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大骨头汤香气弥漫开来。 李三炮鼻子凑近锅边,深深吸着气,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舔舔嘴:“还是炖大骨头香!闻着味儿都得劲!有跟女人磨磨唧唧拉拉扯扯的功夫,还不如多闻会味!” 李清馨:“……” “对了,王大妮和王春蕤的家境如何!”李清馨忽然发问。 李三炮想了想道:“王大妮家境和咱们眼下差不多,连个正经房子都没有,家里还有几个弟弟!倒是王春蕤家境不错,是家里的小女儿,日子红红火火的!” 李清馨若有所思的点头! “嘿!真香啊!” “……” 河边,绿柳依依,草长莺飞。 李大棒眼眶通红,朝着王大妮离开的方向猛追,脚步却在靠近河岸时猛地顿住。 他屏住呼吸,身形快速闪到一棵粗壮的柳树后面。 不远处的河滩上,王大妮正和一个年轻的男人站在一起,正是李大山! 李大棒的心沉了下去,没想到,李大山竟然在此处等着王大妮。 只听李大山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得意:“大妮,你跟李大棒那小子掰扯清楚了?嘿嘿!” 王大妮柔声道:“嗯,说清楚了。我跟他原本也没什么,就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罢了。” “那你是怎么想的,愿意跟我订亲?嘿嘿,我做梦也没想到,你愿意许配给我!” 王大妮抬眼,目光掠过李大山,眼中目光闪烁:“自然是大山哥你更优秀。我相中的是你的能力!李大棒住的那地方,连猪窝都不如,就那三间破草房,墙都漏风,谁稀罕?” “那是!我娘说了,聘礼给你备足五两!家里的新房子,我爹娘说了分给我,他们带着二弟住到老房子那边!除了房子还有五亩好地!只要你嫁进来,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李大山忽然得意洋洋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在王大妮眼前晃了晃。 是一个银色珠钗,还镶嵌了宝石。 “喏,这是给你的见面礼!红宝石珠钗!花了我一两银子买的呢!” 王大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伸手接过那支珠钗,一脸欢喜地抚摸着上面镶嵌的圆润宝石,满是惊喜。 “还是大山哥有诚意!不像那个李大棒,抠抠搜搜的,就会送个破木头做的玩意儿,一个铜板都舍不得花!” 李大山心花怒放:“跟着我,保证你天天过好日子,天天有肉吃!” 王大妮将珠钗插在发间,对着水面试了试,柔声道:“我就知道大山哥会对我好的!” “我三弟可是童生,往后前途无量,我这当哥的,也能跟着借光!再说了,放眼咱们李家沟,现在谁家有我家日子红火?” “可不是嘛!真要嫁给李大棒,那才叫倒了八辈子血霉!他爹瘫了,就是个填不满的窟窿,家里穷得叮当响,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我怎么能跟这种人过一辈子?还是跟着大山哥踏实!” “我娘说了,明儿就去镇上采买,把彩礼的事定下来。”李大山道。 “嗯,我也盼着早日嫁进大山哥家门呢。” 树后的李大棒,一脸苦笑。 原来,这就是她所谓的“父母之命”,其实是她过了十几年的苦日子,不想在跟着自己过苦日子。 原来,自己视若珍宝的定情信物,在她眼里终究是一个破木头。 原来,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终究抵不过五两聘礼和一间新房。 呵呵! 他再也听不下去,发疯般的往回跑。 “哎,刚才那边树后头,好像是李大棒那小子?”李大山皱了皱眉。 王大妮目光闪烁,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他听见更好,省得以后死缠烂打,拎不清。” 李大山点头:“也是!如此更好!” 第45章 落水 李大棒此刻失魂落魄,仍是不敢相信耳朵听到的一切! 从小到大,青梅竹马的情谊,曾经的山盟海誓,原来如此不堪一击。 自己喜欢的王大妮,终究不愿意跟着自己过苦日子。 李大棒感觉心里有些憋屈,深吸一口气,他猛地朝着河里纵身一跃! “噗通!”一声,冰冷的河水瞬间将他吞没。 他只想扎个猛子,清醒一下。 “大棒哥!” 王春蕤跌跌撞撞追到河边,恰好看到李大棒跃入水中的身影,只当他是伤心欲绝、愤而寻死。 “大棒哥!你怎么想不开了,我来救你!” 王春蕤脑海一片空白,想也没想,闭着眼也跟着跳了下去。 “噗通!”又是一声水响。 这个池塘的水,是由山里的水脉渗透而成的,别看夏天闷热,水却是冰凉入骨。 跳入水里,王春蕤这才猛然想起,自己根本不会凫水! 她在水里胡乱扑腾着,惊恐万分。 “大棒哥!既然你不活了,我也陪你死了……” 李大棒刚从水里冒出头,抹了把脸上的水,正想喘口气,就看见不远处王春蕤在水里挣扎,甚至呛了了一口水! “大棒哥!我要不行了!你永远也听不到了,我喜欢你!” 李大棒面色古怪,这才忽然想了起来,每一次和王大妮见面,王春蕤总是会跟在身边,有时会偷偷的瞄着自己。 原来她,喜欢的是自己! 可是,自己一心只扎在王大妮的身上,始终都是忽略这个小跟班。 李大棒来不及多想,奋力游过去,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王春蕤惊魂未定,感觉到一个坚实的臂膀抱住了自己,抬头一看,正是一脸憔悴的李大棒。 她又惊又喜,带着哭腔:“大棒哥,你……你没死?” 李大棒皱着眉,搂着她在水里往外游,苦笑道:“我为啥要死啊!” “我……我还以为你想不开……” 李大棒苦笑,看着怀里湿透了、瑟瑟发抖的姑娘,倒是稍稍有些感动。 “我就是心里堵得慌,想清醒清醒,没想过要寻死!眼下我爹还躺着,这个家得靠我撑着呢。你也是,不会水,还敢往下跳?不要命了?” 王春蕤被他揽在怀里,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膛上那有力的心跳,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我……我没想那么多,就是怕你有事……” 李大棒长长叹了一口气,看着她羞怯又带着后怕的模样,心里似乎有一些感动。 “大哥!春蕤!”岸边传来李清馨和李三炮焦急的喊声。 两人远远看到李大棒和王春蕤先后跳河,生怕两人出事,吓得赶紧跑了过来。 就连赵翠翠也皱着眉头,跟在后面。 李清馨和李三炮跑到水边,却见李大棒正抱着王春蕤,在水里往岸边游,王春蕤则把头埋在他胸口,一副娇羞柔弱模样。两人都愣住了。 李清馨摇头道:“咱俩好像来的不对!哎,我这是要做一百二十瓦电灯泡的节奏!” 李三炮不懂:“灯泡是啥,好吃吗?” 李清馨坏笑:“灯泡就是你!” 李三炮摸着头:“我不是三炮吗?” 李清馨坏笑道:“那个老三,咱俩回去吧,别在这里碍眼了!” 李三炮有些懵了:“我咋碍眼呢!二姐!你把我整晕了!” 李三炮还是有些懵懂,不太懂得儿女情长。 李大棒一脸无语,吼道:“二妹,三弟,赶紧过来帮忙。” 李清馨嬉笑着伸出手:“春蕤姐姐,快,把手给我!” 王春蕤一脸娇羞,眼看快靠岸,将手递了过去。 李清馨用力将浑身湿透王春蕤拽上了岸。 王春蕤愣愣地看着眼前清秀的少女,眨了眨眼睛:“你……你是?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是李大棒的二妹,李清馨。”李清馨答道。 “啊……原来,你就是顾家那个……清馨妹子你好!”王春蕤恍然大悟。 李清馨点点头。 那边,李三炮也七手八脚地将李大棒拉上了岸。 “大哥,还是你 火力壮啊,说跳你真跳啊!” 李大棒红脸。 王春蕤浑身湿透,衣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玲珑的曲线,她窘迫地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脸色发烫。 李三炮撅着嘴,面色古怪道:“啧啧,大哥,你俩这光天化日之下的,在水里可是有了肌肤之亲了。按咱们绥城的规矩,你这可是要娶春蕤进门的!” 李大棒刚缓过气,闻言脸上一热,瞪了李三炮一眼:“你别胡说八道!老三,赶紧闭嘴!” 李清馨却没理会李三炮的调侃,目光在李三炮和王春蕤之间转了转,柔声道:“大哥,我跟三炮刚才可看得清清楚楚,春蕤姐姐是为了你,连自个儿的命都不要了,直接就跳下来了。” 李大棒脸更红了,避开李清馨投来的目光,嘴硬道:“都说了别胡说!” “就是!我跟二姐眼睛又不瞎!”李三炮小声嘀咕。 “刚才好便宜都让你占了!嘿嘿!” 王春蕤闻言一愣,脸色更是羞红,头埋得更低了。 “大哥,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和春蕤姐姐有了肌肤之亲,你想过以后该怎么办吗?” 李清馨目光闪烁,微微一笑。 李大棒身形一怔,看着娇小的王春蕤羞红了脸,心中百感交集。 他沉默了半晌,苦笑道:“春蕤,你放心,我对你会负责的!” 王春蕤猛地抬起头,眼底有一丝惊讶,更有一丝羞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 她连忙摆手:“大棒哥,我……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赵翠翠此刻也走了过来,作为过来人,王春蕤小儿女的表情,她看在眼里。 王春蕤目光清澈,明显心里是有李大棒的。 至于那个王大妮,自己家没出事的时候,倒也经常偷偷来看大棒。 可是自从李铁柱出事后,还是第一次约见李大棒。 王大妮是什么人,可瞒不过赵翠翠的眼睛。 她更喜欢老实巴交,看起来腼腆的王春蕤。 “春蕤,你看你浑身都湿透了,别着凉了。不如先到我的房里,换上一身清馨的干净衣衫,灶上还炖着大骨头汤呢,一会儿正好喝上一碗驱驱寒气。” 王春蕤感激地看了赵翠翠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多谢婶子!” 第46章 春蕤 李清馨拉着王春蕤去换身干净衣服! 屋子里光线有些暗,墙壁破破烂烂带着一股潮气,甚至屋顶茅草还有些耷拉下来。 李清馨暗暗打量王春蕤,只见王春蕤眼光里没有丝毫的嫌弃。 李清馨暗暗点头,这个王春蕤并非是一个嫌贫爱富的人。 赵翠翠没跟着进屋,她拉住浑身湿漉漉的李大棒,低头道:““大棒,春蕤是个好姑娘。” 李大棒苦涩道:“娘,我知道。” “你跟娘说说,到底咋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跳河了?”赵翠翠皱着眉。 “娘,是大妮……她,她跟李大山……要订亲了。”李大棒叹息。 赵翠翠听完,并没有太多意外,反而叹了口气:“大棒,其实娘早瞅着不对劲了。以前咱家日子红火,在李家沟也排得上号,她天天往咱家跑。” “可自打你爹出事……这都几个月了?她处处躲着你,娘都看在眼里。那王大妮,是个心里有数的,她图的不是你这个人,是咱家以前的光景,不想再跟你过穷日子。” ”你愿听不愿听,娘都得说,王大妮是一个嫌贫爱富的姑娘!“ ”娘说的这些,我何尝不明白?自从爹爹出了事以后,她就躲着我,避而不见,我早就猜到了一切。“ “娘,我只是有些不甘心而已。” 赵翠翠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放缓了些:“大棒,你也不小了。王大妮那边,断了就断了,不是啥坏事。你倒是可以想想春蕤这丫头……” “娘!咱家现在这个样子……住的是爷爷奶奶的破草屋,屋顶都漏风……春蕤她要是跟了我,不是委屈了她吗?” “儿子不着急!以后再说吧!” “不委屈!”王春蕤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目光中带着决绝。 王春蕤已经换上了一身李清馨的旧衣裳,手里拎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自己湿透的衣服。 她脸颊潮红,脸上带着一丝倔强。 话一出口,她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赶紧低下了头,头几乎要埋进胸口里。 赵翠翠转过身,看着王春蕤,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傻丫头,你可想清楚了?真愿意嫁给大棒?我家现在啥情况,你也看到了!他爹瘫着,家里没钱没粮,就这几间破屋子。你嫁过来,可没好日子过,只有跟着大棒受苦的份儿。” “婶子,我……我愿意的。” 王春蕤的声音,小的几乎让人听不清! 李大棒刚想开口反驳,却被赵翠翠一个眼神制止了。 赵翠翠拉过王春蕤的手,语重心长地对李大棒说:“大棒,听娘一句劝。春蕤是个好姑娘,人也实在!一个女人,能为了你连命都不要,这份心意,你该知足了!” 就连李铁柱也转着轮椅过来。 “大棒!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你自己想清楚!以前那个王大妮,心眼多,我瞅着就不牢靠!倒是春蕤这丫头,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不过,春蕤,你可想清楚了?” “春蕤,叔问你,我家现在,要房没房,要地没地,你可真想清楚了,不后悔?” 王春蕤抬起头,迎上李铁柱的目光,用力地点了点头,眼圈微微泛红。 “铁柱叔,我不后悔的!” 李铁柱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李大棒:“大棒,你老大不小了,是时候成家立业,撑起这个家了。今天,爹就替你做主了!等过两天,找个媒人,去你王伯家给你提亲!” 李大棒站在原地,心里还是舍不得王大妮。 只是一想起王大妮和李大山两个人亲昵的表情,就有些厌烦。 又想到眼前这个姑娘为自己奋不顾身,和自己在水里有了肌肤之亲,心里一软。 李大棒神色有些失落,还是点了点头! 王春蕤一脸欢喜,忍不住低下了头,脸蛋也红到了极致。 赵翠翠指着李三炮:“还不赶快盛菜,春蕤,吃完了再回去。” 王春蕤听赵翠翠说要留她吃饭,脸颊烧得厉害,目光躲闪:“不了不了,婶子,我得赶紧回去了,爹娘和哥哥们该等急了。” 她拎起那个装着湿衣服的小包袱,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就往外走。 实在太难为情了! 赵翠翠喊道:“春蕤,喝过汤后再走不迟!” “不了!婶子!” 李大棒傻愣愣的看着王春蕤的背影,有些迷惘。 李清馨用胳膊肘撞了撞身旁的李大棒:“大哥,别傻站着了,还不赶快送送我未来的大嫂!” “馨儿,我……” “还不赶快去送,一会儿人就没影了!” 李大棒被她这么一说,心里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忽然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闷头闷脑地嗯了一声,赶紧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没过多久,李大棒独自一人回来了,神色似乎比方才好了一些。 李清馨捂着嘴笑:“这才对吗!哎,我大哥的春天来了!” 李三炮挠头道:“二姐,现在不是夏天吗,春天不是过完了吗?” 李清馨无语:“嘿嘿,我的好弟弟,你真是一个山炮……” 李三炮摸不着头脑:“我不就是三炮吗……” 赵翠翠上下打量着一身衣服湿漉漉的李大棒,柔声道:“大棒,赶紧去换套干爽衣裳,别冻着。换好了喊你爷奶过来吃饭。” 李大棒低低应了一声,默默进了自己的房间。 李清馨凑到赵翠翠身边,小声道:“娘,都说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纱,这话真不假。” “大哥这么闷的人,居然还是一个香饽饽……” “欸,当初到底是我爹追的你,还是你追的我爹啊?” 这话问得突然,李铁柱和赵翠翠的脸,唰地一下,同时泛起了红晕。 李铁柱赶紧将头扭向别处,一副我没听见的样子。 赵翠翠嗔怪地瞪了女儿一眼。 李三炮大喊:“开饭了……” …… 一觉醒来。 透过墙缝,可以看见外面天色墨黑。 自己起早了。 李清馨心念微动,意识一起,下一瞬,人已站在空间里。 “那一片?怎么有那么一大株黄花?” 走近一看,竟然是自己昨日丢进来的野花,此刻竟然已经疯长到了半人高。 已经盛开了好几朵黄花。 “莫非,这个空间里的时间流速,只对植物起作用?” “我明天试试别的东西种在这里是什么效果!” 李清馨空间转了转,看到草房前的空地,还是忍不住叹息。 “顾府的两个石狮子,说啥我也得放进这草屋前!” “若不然,我这个草房太单调了!” 李清馨转了一会儿,从空间里出来,感觉时间差不多了,起床伸个懒腰。 此刻,天已大亮。 李三炮已经从池塘挑了一担水回来,正用葫芦瓢舀水,猛灌了一口。 他放下水瓢,拧着眉头:“这水不对劲啊!凉是挺凉快,可怎么一股子土腥味儿?” “每天卖的水,也不是这个味啊!” 第47章 托词 李大棒接过葫芦瓢,也凑上去喝了一大口,眉头瞬间拧成一团。 “这水味儿是有点怪,跟卖的水确实不一个味道。” “咱家以前喝的水,不就是这个味道啊。” “不对劲啊!为啥二姐打上来的水,和我打上来的水不一个味啊。二姐打上来的水,甘甜冰冷,而我打上来的水,满是土腥味。” 兄弟俩大眼瞪小眼,都有些懵。 两个人绞尽了脑汁,也没想明白其中的诀窍。 恰好李清馨掀开帘子走了出来,伸了个懒腰。 李三炮瞧见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赶紧端着葫芦瓢过来:“二姐,二姐你快尝尝!这水咋回事啊?一股子土腥味儿,跟昨天卖的完全不一样!” 李清馨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稍稍有些变化,嘴上没说话,心里却是在想托词。 她自然不能说实话,空间的事太过匪夷所思,传出去就是弥天大祸。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她比谁都懂。 这种事,就是最亲的人也不能说。 必须烂到肚子里。 怎么解释呢?有了! 她接过水瓢,浅浅尝了一口,随即露出恍然的神色,解释道:“大哥,三弟,你们忘了?这池塘连着山里的地下水脉,水是从山里头渗出来的。夏天天热,水脉里的水冰凉刺骨。大哥,你昨天跳下水救人,是不是觉得水里特别凉?” 李大棒用力点头:“对!昨天跳下去的时候,确实感觉水底下一股子凉气往上冒,冻得我直哆嗦。” 李三炮挠了挠头:“我怎么没觉得里面有多凉呢!” 李清馨笑道:“小伙睡凉床,全凭火力壮!” 李三炮似懂非懂的点头:“原来如此!” 李清馨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就对了。这地下水脉就像埋在地下的无数根管子,不是固定在一个地方出水的,它会随着水流变化位置。妹妹我呢,恰好懂一点点怎么根据水流判断水脉冒头的地方。” “这些我懂的东西,你们不会,因此也不稀奇!” “啥?二姐,你还会看水脉?” 李三炮眼睛瞪得溜圆:“这么牛掰?” “为啥我看不出来水脉在哪里?” “以前跟人学的皮毛。” “没几年的眼力劲儿可看不准。一会儿我去找找今天的水脉眼在哪儿,你们别跟过来,免得脚步重,扰了水气,我不好判断。” “我招呼你们再过来!” 李三炮点头:“二姐,我都听你的!” “大哥,这水浇园子吧!” 李大棒点头:“那就浇园子吧,原本想不让馨儿受累,没想到这打水的事离不开馨儿。” 李大棒和李三炮对视一眼,虽然觉得有点玄乎,但看着妹妹笃定的样子,还是点了点头,将水倒入了园子里,乖乖退到了一边。 李清馨拿起地上的四个空木桶,走到池塘边。 只见她一会儿弯腰看看这边,一会儿又走到那边,用桶舀起一点水晃晃,像模像样地观察着水面。 实际上,她正趁着弯腰和舀水的动作,悄悄将空间里的灵泉水注入桶中。 空间的灵泉水,有的是,她丝毫不在乎。 不一会儿,带来的四个木桶全都灌满了清冽甘甜的空间水。 李清馨远远的冲着李大棒和李三炮摆手! 李大棒和李三炮赶紧上前,脸上还带着狐疑。 李三炮手里拿着葫芦瓢就舀了一瓢新打上来的水,迫不及待地喝到嘴里。 果然冰凉,还是那种甘甜清爽的感觉。 “二姐!你真牛掰!” “大哥,就是这个味儿!又凉又甜!” 李大棒也舀了一勺尝了尝,入口清凉甘冽。 他看向李清馨的眼神里,不由多了几分敬佩:“妹子,你真行啊!我就知道这塘里的水比河水凉快,没想到还有这门道,竟然是山里水脉出来的水!” “咱家以后能过上好日子,这个多亏了你!” 李三炮挠挠头:“可惜我不会看水脉,不然以后也能帮二姐找。” “这得靠天赋和经验,没个几年的功夫学不来。” “以后找水脉这事儿就交给我了,你们只管挑水就行。” 李大棒憨厚地点点头,没再多问。 赵翠翠此刻也担着两个木桶走了过来,一脸笑意:“今天我也跟着你们去卖水,多一个人多挑两桶。让你爷爷奶奶在家照看你爹就行。” “娘,挑水很辛苦的!” “大棒也老大不小的了,好不容易有个姑娘真心待她,说啥这个春蕤也不能错过!多挣点钱,攒着给你娶媳妇用。” 李大棒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倒是李三炮小声嘀咕:“娘不是说,屁股大的女人好生养!那个春蕤屁股也不大啊!” “倘若是我,还是喜欢屁股大的……” “我就觉得王大妮那种的挺不错,圆圆鼓鼓的,有看点!” 李大棒:“……” 赵翠翠:“……” 李清馨:“……” 三个人瞪大眼睛,看着李三炮,一脸的无语。 李三炮嘀咕:“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 赵翠翠:“你闭嘴,小心我揍你!” 李三炮撇嘴:“娘,我说错啥了吗。不是你说的吗,前凸后翘的才好生养,到时指定抱胖小子!” 赵翠翠脸色通红,道:“臭小子,赶紧闭嘴!你爹话也不多,你爷话也不多,不知道你随谁,话怎么这么密实。” 李三炮嘿嘿一笑:“娘,我闭嘴总可以了吧!” 赵翠翠点头:“这还差不多!” 赵翠翠挑起了担子,两桶水也不轻,担子立即下弯。 李清馨有些心疼道:“娘,若不然,我挑着吧!” 赵翠翠笑道:“你还拎着篮子!今日多带两个碗!娘干活也是一把好手,你无需担心!倘若我累了,在替我也不迟。” 李清馨点头:“娘,咱们两个替换挑,可不能把你累着了!” 赵翠翠柔声道:“好!还是闺女好!都说闺女是小棉袄,我看一点也不假!” 李三炮又来插嘴:“那闺女是小棉袄,那儿子是什么?” 赵翠翠笑着道:“儿子啊,是四处漏风的棉马夹!” 李三炮摇头:“娘,我不懂,不过你放心,我会孝顺你的!” 赵翠翠:“好好好!我就知道老三有心!” “趁着早,咱们赶紧去镇上,多卖点水!” 娘四个收拾妥当,离开水塘,却没留意到,不远处一一棵大树后面,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目光闪烁的看着水塘。 正是皮笑肉不笑的孟氏。 “哼,还以为是啥宝贝,原来就是这破池塘里的水……” “我刚才看到那个小贱种,就是在水塘里打的水!” “这塘里的水,真有那么好喝?” “我尝尝看,这水到底是啥滋味!” 孟氏偷偷摸摸地溜到池塘边,蹲下身子,用手捧起一捧水。 “呸,这水除了凉快一些,也没比井水好喝多少啊!一嘴子土腥味,莫非镇里的人口味重?” “哼,凭啥她们一家卖水能够挣钱,我就不行。” “嘿嘿,老娘我这就找大山、二河帮忙,也去镇里卖水!” “看我不搅黄你的生意!” …… 娘四个挑着水桶,拎着木碗篮子,一路上有说有笑,紧赶慢赶来到镇口。 刚来到镇口,眼前的景象让几人都是一愣! 镇口此刻竟密密麻麻挤了十多个卖水的摊子。 吆喝声此起彼伏,比昨日热闹了不止一倍。 就连昨日摆摊的地方,赫然再次被人占了。竟然是络腮胡夫妇,正大大咧咧地坐在那里,目光中略带一丝得意。 其余的摊主,也是不怀好意,一个个目光投向赵翠翠母女。 赵翠翠看着这阵仗,有些不知所措:“哎,这年景不好,但凡瞧见个能挣钱的门道,立马就有人跟着学。这乌泱泱的,咱还能卖出去吗?” 李大棒摇头笑道:“娘,昨日我也是这么想的,甚至以为生意做的尽头。不过你不用担心。” 李三炮嘿嘿傻笑:“娘,咱们的水,滋味好,而且凉快,水中带着独有的清凉甘甜。回头客比较多!” 李大棒点头:“别看他们人多,但都是一次性的顾客。” 李清馨目光扫过那些摊位,尤其是在络腮胡那儿停顿了一下,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投来一个挑衅的、带着几分得意的眼神。 李清馨冷哼一声。 络腮胡回敬了一个冷笑。 李清馨收起目光,四处看了看,心里有了计议。 “娘,这卖水啊,挣多挣少总是个进项,哪怕一天就几十个铜板,也比在家干坐着强。他们愿意跟风就跟呗,手长在别人身上,咱也管不着。” “那咱们……也没好地方了!” 赵翠翠有些踌躇,一副犹犹豫豫的模样! “娘,大哥,三弟,跟我来。”李清馨指着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柳树下,“就在这儿吧。” “这是不是有点远?” 赵翠翠看着这个偏僻的位置,足足远离别的摊位几十米,甚至离镇口足足有一百米的距离,有些犹豫道:“这儿……能行吗?” “放心吧,娘,想喝咱们水的人,不差多走这几步路。” 她说着,已经开始麻利摆好水桶,放下篮子和碗,准备摆摊。 赵翠翠此刻也默不作声了。对于做生意,她一窍不通,既然闺女说行,她也不反驳了。 李大棒见摊位摆好:“那我先把赵员外家的水送过去。” 赵翠翠点点头:“去吧,早去早回……” 第48章 王传龙 李家老宅。 孟氏回到家,把李铁牛,李大山,李二河召集在一起。 李大山睡眼朦胧:“娘,我还没睡醒呢,啥大事,火急火燎的!” 孟氏冷笑:“李大山,太阳都照屁股了,你还不起来?你眼看就要订亲了。” 李二河撅嘴道:“娘,我刚做梦娶媳妇,你就叫醒我!” 孟氏哼了一声道:“看你大哥提亲,你也着急了?你毛还没长齐呢,在等一年!” 李二河尴尬一笑。 李铁牛道:“婆娘,我打算上山采药去!这采药比种地还挣钱,这个营生可耽误不得!” 孟氏目光闪烁:“当家的,你猜我这几天瞧见啥了?老二家那个贱种,带着她娘,还有大棒三炮那两个棒槌,挑着水桶去镇上卖水!” 李铁牛一愣,一脸的不屑:“卖水?那玩意儿到处都有?还能卖出钱来?你莫不是说笑呢吧!” 李大山冷笑:“娘,这天底下啥都缺,可从来不缺井不缺水的!卖水能赚几个钱!” “你可别小瞧卖水的生意!我可是亲眼看到了,这个小贱种的生意好得很!我估摸着,一天下来,少说也能挣个百八十文!” 孟氏面色有些阴沉,一脸的妒忌。 倘若是别人卖水,她不会放在心里。 倘若是赵翠翠一家卖水,她自然不乐意。 “啥?真能挣这么多?那个小贱种,竟然还有这本事了?我在家种地,一年才能挣个十两银子!” “闲暇之余上山采药,一年下来也就七八两银子!” “笼统加起来,不足二十两呢!” 李铁牛的眼里闪过一丝贪婪,更闪过一丝嫉妒之色! 李大山撇撇嘴:“到底什么水,竟然如此值钱!” 李二河翻了个白眼道:“娘,一坛清酒,也就值个二十文钱!” 孟氏撇嘴:“她们就是卖那破池塘里的水!早上我亲眼看着她们在那舀的水!两次撞见她们卖水,我心里有些好奇,一大早就偷偷看了看!” 李铁牛皱眉:“那破塘里的水?” “怎么可能?那个池塘是一个死水池塘,一池塘的淤泥,除了满嘴土腥味,也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就是池塘大了点!” “从小到大我在那个池塘里可没少洗澡,那水根本不能生喝。” 李铁牛此刻一脸狐疑的看着孟氏。 李大山点头道:“娘,咱家地在池塘对面,干活的时候,我口渴,也喝过,口感可不怎的!” “兴许就是镇里人的口味重!若非我亲眼看到小贱种在池塘里舀水,我也是万万不敢相信的!” “当家的,既然她们能卖,咱为啥不能卖?那塘又不是她小贱种一家的!要不,咱也挑几担水去镇上试试?” 李大山一听说挑水,头立马的低下来:“娘,从咱李家沟走到镇上,快十里地呢,挑着水,那得多沉。” “更何况,我还打算找大妮呢!” 李二河也跟着摇头:“就是啊,来回二十里地,累死个人不说,万一卖不出去,不是白折腾?” 李大山和李二河,两个人惫懒,不愿意干这种粗活。 李铁牛嘿嘿笑道:“我还得上山采药呢,我可走不开。要去,你们娘仨去。” 这种出头的事,李铁牛更是不愿参与。 “李铁牛!你个没出息的怂货!我看你就是怕在镇上碰到老二家那几个,嫌丢人是不是!” “老好人都让你当了!” 李铁牛脸皮抽动几下,讪笑道:“懒得跟你吵,我下地去了!哼,等你娘三个卖好了,我在跟你去!” 李铁牛说完开溜。 孟氏气得直跺脚,转头瞪向两个儿子:“听见没?你们爹不管!老大,老二,你们俩,一人给我挑一担水!咱们也去镇上卖!她们能挣钱,咱们凭啥不能?嘿嘿!!” 李大山和李二河还有一丝犹豫。 “你们两个小崽子,连娘的话也不听了吗?” “中!” 李大山和李二河对视一眼,满脸的不情愿,也只能耷拉着脑袋应了下来。 …… 镇口,最偏僻的老柳树下。 李清馨背后着大柳树,有些慵懒。 她看着柳树的枝,数着枝上的叶,很悠闲。 前世,这种悠闲的生活,是很少体会的。 日头渐渐升高,空气开始闷热起来,但李清馨的摊位前依旧冷清。 李大棒送完赵员外家的水,已经回来有一会儿了,看着四个满满的水桶,他也有些沉不住气。 赵翠翠更是急得不行,小声嘀咕:“清馨啊,这都快晌午了,咋还没人来买呢?这四桶水……” 李清馨笑道:“娘,别急。天儿还没到最热的时候呢,等会儿人就多了。好东西不怕等。”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车轮滚滚的声音。几个推着板车、满身汗气的行商,走了过来。 “李妹子!你这摊子有点偏僻了!!”为首的汉子嗓门洪亮,正是这几日都买水的行脚商。 李清馨站起身,一脸笑意:“几位大哥又来了,今天可得多喝几碗解解暑。” 那带头的汉子却没急着喝水,反而一脸认真地看着李清馨:“李妹子,我叫王传龙。专门从绥城、青牛镇往来,负责给几个铺子送货!妹子的水太好喝了,甚至山泉水都比不上!我回去跟兄弟们一合计,想跟你谈个买卖。” 李清馨心里微动,面上不动声色:“王大哥请讲,什么买卖?” “妹子,你看啊,我们哥几个每天拉着满满一车货来青牛镇,送完了,回去的时候车就空了。你这水,味道是真不赖,我长这么大,头回喝到这么好喝的水。” “我们寻思着,能不能跟你这定几桶水走?我们拉回绥城去卖。” “王大哥好想法。只是我这水……” “妹子你看,你这一碗一碗卖也辛苦,不如整桶卖给我们,你就出个实在价,你看成不?” “我看你也往赵员外府上送水,就给我一个实诚价吧。” 李清馨沉吟片刻,道:“我这水,送去赵员外府上,是一桶三十文。王大哥若是想要,也按这个价吧。” “三十文一桶?”王传龙和身后的几个汉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喜。 几个人互相点点头,表示认可。 这一桶水,少说也能分成三四十碗,按一碗二文钱算,那也是三十文到四十文的进项!刨去成本,赚头不小! “成!妹子爽快!这价钱我哥几个也能接受!这样,你先给我们留两桶,我们先把这趟货送到地方,回来就过来拉水结钱!” “正好我买两个桶,要不然,这水可拉不回去!” “若是我几个卖好了,到时多订一些!” “好。”李清馨点头应下。 王传龙又问:“不知妹子这水……一天能有多少?到时若是卖的多了,能否供应的上!” “王大哥,不瞒你说,这水是山里头渗出来的地下水脉,若是一天几十桶也能供应的上,只是采集有些麻烦!尽量散着卖更合适一些!” 王传龙笑道:“好,那我先送货去!” 李清馨目送王传龙离开。 赵翠翠一脸的不可思议:“闺女,这就卖出去了两桶?” 李清馨笑道:“娘,咱这水是山里过来的地下水脉,水质好的很,不愁买家。” 赵翠翠苦笑:“娘这辈子只会干死活!还是闺女你厉害!” 李清馨弯了弯嘴角,浅笑嫣然:“娘,咱们凭的是品质,只要品质好,自然不怕没人识货。把品质抓牢了,回头客少不了的。” 赵翠翠似懂非懂地点头。 忽然,镇口外扬起一阵尘土,一辆豪华马车从远处缓缓驶来。 车厢雕花繁复,窗框镶嵌着明黄绸缎,极为华丽。 赵翠翠皱眉:“快,把桶盖严实了,别让灰尘进去。” 李三炮应了一声,盖好木桶盖。 马车越来越近,李清馨觉得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她忽然想起,这是原身在顾家时常乘坐的马车。 她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不用猜,这车里坐着的,定然是顾家换回去的真千金,顾倾心。 想是镇口的摊位比较多,车夫怕冲撞摊位,勒了一下缰绳,车速明显慢了下来。 李三炮眼睛瞪得溜圆,忍不住低声道:“娘,这车真气派,我要是能坐进去,哪怕就一小会儿,该多带劲。” 赵翠翠白了他一眼:“脚踏实地,跟你说过多少回,少白日做梦。” 李大棒低声道:“里面坐的肯定是哪家有钱的大小姐吧。” 除了李清馨,娘三个都好奇盯着马车。 就在这时,靠近他们这边的帘子被一只纤细的手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让她们极为熟悉的脸庞。 赵翠翠、李大棒和李三炮同时愣住。这张脸,他们太熟悉了,正是他们名义上养了十六年的女儿。 以前的李清馨,如今的顾倾心。 几个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顾倾心先是一怔,随即眉头拧紧,一脸嫌弃毫不掩饰地浮现在脸上。 她扫过赵翠翠三人,像看见什么脏东西一样翻了个白眼,最后,目光落在李清馨身上,那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敌意。 帘子唰地落下,隔绝了视线,车厢里隐隐传出一个冷哼声:“晦气。” 马车不紧不慢地驶入了镇子。 赵翠翠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她喃喃道:“真是想不到……养了她十六年,竟是半点情分不念。” 李清馨垂下眼眸:“我在顾家十六年,他们知道我非亲生,不但百般责辱,还立刻便将我扫地出门,何等薄情。” 李三炮撇撇嘴:“都说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有什么样的爹娘,就揍出来什么样的种。” 赵翠翠:“……” 李清馨:“…… 第49章 孟氏卖水 “娘,你看那边……” “是大伯母她们。” 李大棒面色古怪,指着不远处。 只见孟氏手里拎着一个篮筐走在前面,李大山和李二河两人扛着水桶,也出现在了镇口。 李大山和李二河两个无精打采的,脑袋耷拉着,满脸都是不情不愿。 倒是孟氏的精神头很足,四处张望,目光扫过镇口密密麻麻的摊位,最后落在在老柳树下的李清馨几人身上。 孟氏看到了赵翠翠后,脸色立刻阴沉起来,嘴里小声嘀咕:“晦气!” 若非上次李清馨出手太重了,给孟氏心里留下了一些阴影,若不然凭孟氏的脾气,早就大声开骂了! 赵翠翠看见孟氏,也皱了皱眉,但还是依着规矩,打了个招呼:“大嫂,你们这是……” 孟氏哼了一声,扯着嘴角,双手往腰上一插,斜睨着赵翠翠:“咋地?就兴你们老二家卖水发财,不兴我们娘仨也来沾沾光?” 赵翠翠弱弱道:“大嫂,我没那个意思……我也没说啥啊!” 孟氏冷笑起来:“老二媳妇,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别以为我不知道!” 赵翠翠被问得一懵,皱眉道:“我……我打什么算盘了?” “哼!少跟我装糊涂!村口那个破池塘,是咱李家沟大家伙的池塘,可不是你一家的池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卖的就是那塘里的水!” 赵翠翠脸色微变,声音更低了:“你……你知道了?” “呵,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孟氏得意地扯了扯嘴角。 “你卖你的,我卖我的,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凭本事挣钱!” 赵翠翠皱眉,道:“那是自然!” 倒是李大棒沉着脸,抄起了旁边的扁担,冲着李大山走来了! 李清馨也不坐着了,抬起头来,目光闪烁,压迫感十足的向前走了几步。 她双手掐腰,下巴微抬,冰冷的眸子冷冷地看着孟氏母子三人。 孟氏心里有些发怵,向后退了一步! 李大山被李大棒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颤声道:“大棒,那啥,大妮的事,真不赖我!是她自个儿跟媒人说的,乐意嫁给我!真的跟我没关系!” “光天化日……你们……你们还想动手不成?这可是镇上!” “原本……原本我是想托媒人去问春蕤的……谁知道春蕤不乐意,反倒是大妮她自己……自己找上门来的……” “李大棒,不信你去问大妮!” “你们那点破事,我懒得管,也不想听。原本我和大妮也没什么关系!” 李大棒冷哼一声,他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了! 李大山陪笑,李二河更是连声都不敢吱,把头垂的低低的,一副成熟的麦穗脑袋都是耷拉着的样子 孟氏见两个儿子怂了,气不打一处来,怒道道:“怎么着?李大棒你想动手?我可告诉你,我也是你大伯母!” 孟氏嘴上不服饶,脚上却是退了好几步。 李大棒白了孟氏一眼,不屑的嘴角勾了勾,这才回到了自己的摊位上。 赵翠翠叹道:“大棒,清馨,咱们卖咱们的水,他们卖他们的水,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你大伯母!” 孟氏赶紧接茬:“没错,不管怎么说,我可是你们的大伯母!”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们卖我们的,你们卖你们的,咱们各不相干,谁也别碍着谁。” 李清馨冷笑:“我的大伯母,话我放这里了,水你们随便卖,但不许背后里给我使坏!倘若我被我发现你们背后里给我使坏,我绝对不会轻饶。” 孟氏气的够呛,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眼里闪一丝恨意,随即掩饰起来,讪笑道:“好好好!” “大山,二河,把桶挑过来!咱们去那边摆摊!!” 孟氏带着两个儿子,把水桶挑到了李清馨摊位的斜对面,找了个空地,叮叮当当地把摊子支了起来。 没想到镇口又多了一个卖水的摊子,倒是引得周围几个摆摊的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赵翠翠叹息了一声,回到了摊位。 李清馨也懒得搭理,只要孟氏不作妖,她爱怎么卖就怎么卖! 孟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小声骂道:“这个小贱种,真是欺人太甚了!老二家的,没一个好东西!” “哼,你们两个废物,一点也指望不上!” 李二河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娘,那个小贱种实在太能打了,我跟大哥上次在她手底下可吃了大亏。” 李大山小声道:“娘,咱不跟她一般见识。老话说得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暂时就让这个小贱种先得瑟几天,往后有她好看的!” “娘,那小贱种一碗水卖的是二文钱,我看旁边那几个摊子,卖的都是一文钱一碗。咱们……咱们卖多少?” 孟氏眼珠子一转,嘴角撇出一个弧度,冷笑道:“咱们也卖一文!哼,便宜死他们,顶死那个小贱种的生意!我看她还怎么卖!” “一文……就一文,反正也没什么本钱!” “卖水嘞!清凉解暑的冰水!一文钱一大碗!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嘞!” “一文钱一大碗,好喝不上头,解暑清凉,源于山岩!” “走过的,路过的,不要错过喽,好喝冰冷山泉水,一文钱一大碗了!” 一个时辰后,孟氏口干舌燥,开始怀疑人生。 只见李清馨的摊位前,断断续续来了十几个客人。 而孟氏这边,连同镇口其他几个卖一文钱水的老摊位,竟然一个顾客都没有招揽到。 那些口渴的路人,宁愿多花一文钱,也要走到李清馨的摊子前,喝上一碗。 孟氏眉头紧锁:“不对劲啊……这到底是差在哪里了呢?都是水,凭啥她的就有人买?那个小贱种,凭什么卖的比我好!没道理啊!” 第50章 尾随 直到晌午的时候。 孟氏摊子前总算来了一个老妇。 孟氏立刻喜笑颜开,“老婆子,喝碗水?” 老妇皱着眉,小声道:“你们这水……跟那边那家的比,咋样?那家的水,老婆子我买过一回,确实冰凉甘甜,解渴得很。我看你们喊的也是什么冰泉?” 孟氏皮笑肉不笑:“哎哟,大娘,您就放心喝吧!我跟对面那家,一个村子的,沾亲带故!这水啊,都是一个源头挑来的,能差到哪儿去?我这儿还便宜一半呢!” “一个源头?” “没错,都是大山里渗出来的水,味道总归错不了的!” “那老婆子我就试试,你可别框我!” 老妇将信将疑,掏出一文钱递过去。 孟氏接过铜板,心里暗喜,麻利地舀了一碗递给她。 老妇捧着碗,轻轻喝了一口。 下一刻,她眉头一紧,嘴巴一瘪,“噗”地一声就把水吐在了地上,碗里剩下的水也跟着泼了出去。 “呸!呸!这哪里是冰泉水?” “这水温吞吞的,还有股子土腥味,根本不凉快!难喝死了!哎,老婆子我真是糊涂了,怎么能相信你这个破烂货!果真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 “你骂谁破烂货呢!”孟氏脸色难看起来。 “我骂你破烂货呢!怎么的,不服气!老娘的儿子在县衙里当捕快!有本事你打我撒!” “你……”孟氏气急。 “赶紧退钱,若不然,我让我儿子封了你的摊子!” 孟氏一脸不情愿的将手里的一文钱递了过去,连忙赔笑:“这钱给你,你赶紧走,总可以了吧!” 老妇接过铜板,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算你识相!” 老妇这才慢吞吞的转身,来到李清馨的摊位。 孟氏眼里闪过一丝怨毒,背地里啐了一口:“老不死的,你怎么不替好人死了呢!” 只见老妇离开孟氏的摊子,来到李清馨的摊子,一下子摸出了两文钱。 孟氏目光闪烁,嘴角上勾起一抹弧度,小声道:“这个老太太这么挑剔,想必一会儿你也会吃瘪吧!” “我就喜欢看你吃瘪的样子!嘿嘿,还不是乖乖的给人退钱!” 李清馨接过铜板,舀了一碗水递过去。老妇喝了一口,点点头,随即仰头咕咚咕咚喝完。 “还是这个水好喝啊!越喝越好喝!” 老夫人眼睛一亮,似乎回味无穷,显然没有喝够。 老妇抹了抹嘴,又掏出两文钱:“好闺女,再给我来一碗!这才是正经解暑的水!” 李清馨笑着又给她盛了一碗。老妇满足地喝完第二碗,这才颤巍巍地走了。 “啊啊啊啊啊!不都是池塘里打上来的水吗,究竟差哪了!” “凭什么小贱种就卖的比我好!” “到底哪里不对啊!” 孟氏目瞪口呆,一脸怨念,有些抓狂。除了孟氏,其余几个摊主,脸色也是隐隐发黑! 与此同时,王传龙几个人拉着板车回来了,车上还放着两个崭新的空木桶,显然是新买的木桶。 他将两个新桶卸在李清馨摊位旁,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递给李清馨:“妹子,这是六十文,你点点。” 李清馨笑着接过钱袋,掂了掂:“王大哥是实在买卖人,我自然信得过。” 李大棒和李三炮,分别将两桶水倒入王传龙的新桶里。 “今天我把这水拉到绥城里去卖,若是卖的快些,我就多订些。” 李清馨点头应下:“行,咱们到时在商议!” 王传龙拉着板车离开。 孟氏远远看着,肺都要气炸了,心里一直碎碎念。 过了晌午,日头更毒,天气燥热起来,路上行人也多了,口渴的人见镇口有卖水的摊位纷纷寻水喝。李清馨的摊位前几乎没断过人,赵翠翠和李大棒也是一阵忙碌。 孟氏眼睁睁看着那边铜钱叮当响,自家摊子前无人问津,心里更是嫉妒不已。 其余几个卖一文钱水的摊位,生意也惨淡无比。一个个摊主脸色都是阴翳无比。 李大山凑过来,看着对面,蔫头耷脑地问:“娘,为啥……为啥人家生意那么好?” 李二河皱眉道:“不都是……不都是那个池塘里的水吗?还是娘你看错了……” 孟氏狠狠剜了两个儿子一眼:“我怎么能看错,我是亲眼所见!那个小贱种在河里打的水!只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还是那个小贱种,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招数,莫非在水里添加了什么!” “娘,天也太热了,要不……要不咱别卖了吧?根本没人买,在这儿干耗着也不是事儿。” “与其干耗着,我还不如找王大妮去……” “可不,咱们根本卖不出去,净看着对面数钱……我还不如帮爹上山采药,万一采到一颗高品质人参,那就发家了!” 孟氏眼睛一瞪,冷哼道,“凭什么不卖!我告诉你,就算我不卖了,也得想个法子,让他们也卖不成!小贱种不是能耐吗?既然她不让我好过,我老婆子也绝对不让她好过!我非得想办法将她的生意搅黄了……” 李大山冷笑:“娘,这点说的没错,咱们可以不卖,但也不能让那个小贱种好过!” 李二河挠挠头:“可是咱们又打不过……” 除了孟氏,旁边那几个同样卖一文钱水的摊主,也都用一脸怨恨的,时不时瞟向李清馨那边。 他们心里同样不痛快。 同样是卖水的,为啥人家的水就卖的这么好,而自己的水就卖不出去? 过了一会儿,李清馨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赵翠翠道:“娘,大哥,你们先看着摊子,我去街上买些吃的回来,晌午了,该垫垫肚子了。” 赵翠翠有些担心:“要不……让三炮陪着你去?” 李三炮闻言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笑道:“二姐,你这一说,我还真有点饿了。” 李清馨笑道:“娘,不用,我就买点饼子馒头,快得很。你们守好摊子,我一会儿就回来。” 赵翠翠小声道:“我看这些人一个个都不怀好意,你可小心一些。” 李清馨笑道:“娘,我可是会身手的,就这些人,加在一起不是我的对手!倘若他们不长眼,我也不介意活动活动身手。” 赵翠翠这才点头。 李清馨目光闪烁,她拿起一个空篮子,朝着镇子里面走去。 片刻后,李清馨拐过街角,身影消失在镇口这边。 络腮胡看着远去的李清馨,目光闪烁。 其余几个摊主,也互相递了个眼色。 几个人不知不觉离开摊位,不远不近地缀了上去。 “来来来,我要一碗水!” 几个过路的,又将摊位围了起来。 赵翠翠和李大棒,开始忙着卖水,收钱。 孟氏眼尖,见到这情形,嘴角撇出一个的弧度,压低声音对两个儿子道:“瞧见没?哼,有好戏看了。那个小贱种,这下要倒大霉了!” “该!让她狂!最好……最好被这几个壮汉打死才好!” “哼,这个小贱种,除了会欺负咱们,她还有啥本事?这回看她咋办!” “哼,这个小贱种被打残废了也好,我看着她就觉得恶心!” “哈哈哈哈,一想到小贱种即将吃瘪,我感觉比赚十两银子都开心!” 李大山眼睛放光:“不行,我也跟着去看看,亲眼看着那小贱种吃瘪!” 李二河点头:“那个小贱种上次打我打得太狠了,我也得去看看她怎么被人收拾!娘,你在这儿看着摊子,我们去去就回。” 孟氏点头,嘴上一抹弧度泛起:“去吧去吧,看仔细点,回来好跟我学!那个小贱种越吃瘪,老娘我就越开心!” 李大山和李二河两个人,鬼鬼祟祟的,也跟了过去。 李清馨提着空篮子,脚步轻快,刚来到镇子里一处街角,就感觉到了背后隐隐有人跟踪。 李清馨眼角余光飞快地向后一扫。果然,那个络腮胡,还有另外几个眼熟的卖水摊主,正鬼鬼祟祟地跟在后面。 李清馨心里冷哼,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她本无意与这些摊主起冲突,井水不犯河水,奈何这些人自己非要凑上来找不痛快。 既然如此,也别怪她手下不留情。 她脚下一转,故意朝着更偏僻、人迹罕至的方向走去,最终停在了一条窄小的死胡同尽头。 络腮胡和那几个摊主互相使了个眼色,快步上前,将胡同口堵死,把李清馨围在了中间,脸上都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原来是几位大哥,跟着我到这里,有何贵干?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 络腮胡嘿嘿一笑,眼神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小浪蹄子,平日里看着挺能耐,勾引男人的本事不小啊?你这浪蹄子,装什么清纯!” 眼见四处没人,络腮胡不再掩饰,露出了一脸淫笑。 李清馨眼神骤冷:“你们几个大男人,光天化日之下,就打算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弱女子?” 第51章 教训。 “少废话!小浪蹄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麻溜儿地把你那水的源头说出来,再保证以后滚出青牛镇,别来青牛镇做生意,哥哥们今天就放你一马!” “对!快说水是哪里打来的!我哥几个耐心有限!” “小丫头片子,识相点!别逼我们动手!” ”嘿嘿,小浪蹄子,赶紧如实交代!” “若不然,我哥几个将你按在光滑的地面上,摩擦!” 李清馨眉头一皱,脸上浮现嘲弄:“倘若,我说不呢?” 络腮胡冷笑起来:“嘿嘿,不说是吧?那哥几个今天就得开开荤了!你这小贱种,长得还真够水灵的,与其以后便宜了哪个野男人,不如先让哥几个尝尝鲜!” “对,咱们哥几个今天就在这个巷子把这个小浪蹄子给办了!” “不错,这个小娘们野的很,我也正好尝尝鲜!” “嘿嘿,小浪蹄子,想必你此刻一定怕的要死!” 李清馨嗤笑一声,目光轻蔑地扫过几个摊主,满脸的不屑:“就凭你们几个?也配自称男人?” “你说什么?老子是不是男人,你试试不就知道了!”络腮胡面色隐隐有些难堪。 “试试就试试!” “大哥说得对!是不是男人,咱们几个一试便知!” “小浪蹄子,你这是在玩火!” 李清馨冷笑:“我说你不是个男人,你就不是男人!男子汉大丈夫,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你们几个,还不如一泡狗粪!” “她在骂咱们狗粪,岂有此理!” “你敢嘲笑老子!”络腮胡冷哼。 “真是找打!”他怒吼一声,扬起巴掌,就朝着李清馨的脸颊狠狠扇了过去。 其余几人抱着胳膊,哈哈大笑,等着看李清馨被打得哭爹喊娘,跪地求饶。 嘴硬的女人,就是欠收拾。 想必,不出一会,这个浪蹄子就会跪地求饶吧。 让人错愕的是,预想中的巴掌声没有响起。 只见李清馨身形微微一晃,轻巧地侧身躲开了挥来的手掌。 紧接着,她手腕一翻,出手凌厉干脆,“啪”地一声脆响,一个响亮的耳光反倒抽在了络腮胡的脸上。 耳光力量虽说不足,可是声音却极为响亮,惊得其余人都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愣在那里。 络腮胡捂着脸,又惊又怒:“你……你敢打我?!” “臭娘们!看老子今天不办了你!老子非撕烂你的衣服,就在这儿,当着大家伙的面办了你!” “老子当时大意了,没有闪……若不然,你是根本碰不到我的!” “你这个小浪蹄子,你成功的激怒我了!” 络腮胡暴跳如雷,恨不得将李清馨按在地上摩擦。 “就你?” 李清馨一脸不屑,上下打量了一眼络腮胡,撇了撇嘴。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这就办了你……!让你不知天高地厚,连老子也敢惹!” “我让你后悔终生!啊啊啊啊啊!” 络腮胡气得浑身发抖,嘶吼一声,张开双臂,恶狠狠地扑上来,想要抱住李清馨。 李清馨弯唇,嘴角弧度嘲讽,身子不退反进,反倒上前欺身一步。 她身姿灵动异常,只是轻轻闪身,就轻易避开他的熊抱。 同时,身子绕到络腮胡的身后,右腿猛地朝着络腮胡的裆下踢出,精准无比地踹中了络腮胡两腿之间的要害。 “哼,让你们体会一下老娘满级的断子绝孙脚!让你嘴巴不干净,让你欺负人!碎了也活该!” “嗷——呜呜!”络腮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捂着下面,直挺挺地跪倒在地,疼得死去活来。 这就是身体被掏空的感觉吗? 络腮胡甚至感受不到某处的存在。 其余几个摊主也都是一脸错愕,都没有搞明白络腮胡究竟是怎么丧失战斗力的。 几个人都一脸震惊的看着李清馨。 这个女人,怎么专踢要害呢! “你们几个,一起上!”李清馨冷哼,大拇指冲下。 其余几个摊主又惊又怒,一起朝着李清馨围攻上来。 李清馨站在原地,神色没有丝毫慌乱,干净利落的几个转身,将几个的拳脚都避开了。 几个人愣住了,没想到这个岁数不大的小姑娘,身手竟然如此灵敏。 “砰!”“砰!”“砰!” 李清馨凌厉反击,同时向着几人某处出脚,力量虽说不大,但也恰好命中某处! ”啊啊啊啊!“几人全都捂着同样的位置,脸色惨白地倒在地上,蜷缩着身体,开始怀疑人生! 这种痛苦,一言难尽。 几个人此刻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遭惹这个煞星,不但丢尽了脸,甚至有可能某处以后都不能用了! “就你们这几个废物点心,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还敢在姑奶奶面前放肆?” “老娘不惹事,也从来不怕事!大不了,碎碎平安!” 一听到“碎碎平安”四个字,络腮胡和那几个摊主欲哭无泪。 这小娘们,下手也太狠了吧!心也太狠了吧! 而且,一点羞耻感都没有!泪奔! …… “小贱种,此刻一定被羞辱的跪下求饶了吧,一想到这个画面我就觉得开心!” “可不,我就想看到这个小贱种被人踩在脚下匍匐的画面,那画面一定特别解恨!” 与此同时,巷子口探头探脑地出现了两个人影。李大山和李二河蹑手蹑脚地摸了过来。 “啊!不对劲啊!那些人怎么躺着了!” “啊,一个个的,怎么都捂着下面啊!” 两个人愣住了,本以为会看到李清馨哭天抢地、衣衫不整的凄惨模样,没想到却是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个个捂着要害,蜷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样子。 李清馨好端端地站在中央,连发丝都没乱一根。 这煞星,战斗力也太离谱了,这几个看着就凶神恶煞的壮汉,居然都不是她对手! “不好,老大,咱们赶紧走!” “对,二河,赶紧开溜!” 两个人刚想掉头。 “站住!” 李清馨冷喝一声。 李大山和李二河欲哭无泪,两个人笑的跟哭似的,调转身子。 “我说我哥俩是路过的,你能信吗?” “我跟我大哥,真的没想看你被人如何踩在脚下打脸……” 络腮胡和其余几个摊主看到这一幕,嘴角也跟着抽抽。 李清馨:“……”李二河的智商,明显比李大山还要差。 李清馨嘴角轻轻勾起,拳头扬起:“哟,是你们啊,我的两个好堂兄……方才你骂谁贱种呢……” 李大山瑟瑟发抖起来,不知如何作答,忽然指向络腮胡几个人。 “我骂这几人是贱种呢!贱种……他们是贱种!” 络腮胡几个摊主,此刻一边捂着某处嘶嘶,一边恶狠狠的盯着李大山。 李大山被盯着有些发毛。 李清馨活动了一下手腕,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怎么,两位哥哥也是来看热闹的?莫非……你们也想再体会体会,那种身体被掏空的滋味?” “不不不!堂妹,你可想错了!” 李大山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摆手,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我是担心你,怕你被这几个歹人欺负了!” 李二河连忙点头::“对对对!我跟我哥是来帮你的!对,帮你!” “对,我看到这几个贱种尾随你,怕你吃亏,就悄悄的跟上来!” “没错,我两个不是故意跟来,看你被他们几个欺侮的!” “帮我?” 李清馨目光闪烁,嘴角弯起,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既然是来帮我的,那敢情好。我可以看在亲戚份上,饶过你们刚才鬼鬼祟祟的行径。你们两个现在过去,给我好好掌他们的嘴。” “啊?掌……掌嘴?” 李大山和李二河面面相觑,看向地上那几个虽然疼得龇牙咧嘴,但眼神依旧凶狠的汉子,心里打鼓。 李清馨轻轻碾了碾脚,目光肆无忌惮的瞄向两个人,声音冷了下来:“怎么?不愿意?莫非……两位哥哥其实跟他们是一伙的?” 李大山打了个寒颤,甚至感觉有了一丝尿意,连忙摇头:“不是!绝对不是一伙的!” 李二河愁眉苦脸:“打,必须滴!” “那还不快打!”李清馨冷哼一声。 李大山和李二河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只能硬着头皮,走到络腮胡几人面前。 “你敢?” 络腮胡几个人眼中冒火,语气威胁。 李大山咽了口唾沫,一脸歉意:“兄……兄弟们,对不住了啊!” 他不管络腮胡眼里的威胁目光,口里说完,心一横,抬手就扇了过去。 “啪!” 一个巴掌印在络腮胡的脸上。 李二河见状,对着另一个人脸上就是一巴掌。 “啪!啪!啪!” 络腮胡几个人被打的晕头转向,甚至忘记了求饶。 起初两人还有些畏畏缩缩,但打了几下之后,看着这些壮汉在自己手下毫无还手之力,心里涌出了几分异样的感觉。 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甚至一边打一边怪叫起来。 李大山却越打越兴奋,一边扇一边兴奋的对李二河道:“嘿,二弟,打人……还真他娘的爽啊!” 李二河也咧着嘴,眼中放光:“对!真过瘾!就当打小贱种了,解气,太解气了!” 第52章 打脸 络腮胡几人被打得叫苦不迭,脸上火辣辣地疼,看向李大山和李二河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几个摊主疼得受不了,开始含糊不清地求饶。李清馨看着火候差不多了,淡淡开口:“住手。” 李大山正打在兴头上,动作一顿,还有些意犹未尽:“哎?这就完了?这也太过瘾了,不行,我再来几下……” 李二河更是没停,一边打还一边小声叨咕:“打死你个小贱种……让你欺负人,我还没过瘾呢!” 李大山哈哈大笑:“对,打死你这个小贱种,让你得瑟!” 李二河道:“大哥,我此刻心里老舒坦了!” 李清馨目光闪烁,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李清馨小声道:“可以住手了!” 李大山置若罔闻,想是太投入了,丝毫没有听见。 李二河嘴里念念叨叨的,甚至口喷唾沫。 李清馨冲着众人耸耸肩。 几个摊主都恶狠狠的看着李大山和李二河,一个个咬牙切齿。 李清馨冷笑,就知道这个几人把怒火完全转移在这两个兄弟身上了! 李大山和李二河打累了,终于不情不愿地停了手。 “过瘾,太过瘾了,我感觉此刻已经达到了人生巅峰!” “大哥!太爽了!这辈子都没这么爽过!” “打人太过瘾了!” “让人回味无穷!” 李清馨冷笑一声,声音带着嘲讽:“你们几个,现在还敢打我的主意吗?” “不敢了!我等几个猪油蒙了心,再也不敢了!” “还敢仗着人多欺负女人吗?”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以后……以后谁再欺负女人,谁就不是男人!” “你们不是想知道我的水是从哪儿来的吗?” “姑奶奶!求您高抬贵手,别问了!” “对对!不卖了不卖了!我们明天就不来了!” 他们是真的怕了,这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也就是十几岁的样子,可是下手太狠,手段让人心寒。 李清馨叹息道:“行了,本姑娘心地善良,向来喜欢以德服人。既然你们几个都诚心认错了,那今天这事,就既往不咎了。” “只要你们不惹我,我实在懒得跟你们动手!” 李清馨拍了拍手,嘴角噙着一抹冷意,提着空篮子,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眼见李清馨离开了,络腮胡几个人,才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尘土! 李二河舔了舔嘴唇,对李大山说:“哥,方才咱哥俩还没打过瘾呢,要不……咱们再揍他们一会儿?” ”也好!“ 李大山此刻也有些回味无穷,一想起方才扇巴掌那种感觉,此刻还想过把瘾。 李大山还想着上前一步,没想到络腮胡几个人此刻都已经站起身来,甚至目露凶光看着自己。 李大山顿时一个激灵,拉住李二河就往李清馨走的方向跑:“走走走!快走!二弟啊,咱们可惹祸了,一会儿他们缓过劲来,遭殃的就是咱俩了!” 李二河也看到了那几道怨毒的目光,一下子才醒悟过来,吓出一身冷汗,跟着李大山撒腿就跑,头也不敢回。 络腮胡几人,一边恶狠狠看着李家兄弟离开,一边揉着伤处,一边咬牙切齿。 “妈的!想不到咱们哥几个,今天栽在一个小丫头片子手里!” “那个小贱种……不是善茬!出手太黑了,一看就是练家子!比那些刀口舔血的亡命徒都狠!” “那……那咱们就这么算了?眼睁睁被她欺负了?” 络腮胡眼中闪过阴狠:“哼,这仇迟早要报!但不是现在,那小娘们太邪门。不过……” “倒是方才那两个小子,打咱们打得挺欢啊!等咱们缓过这口气,倒是可以先找他们算算账!” “对!那两个龟孙子!下手真他娘的重!” “我听见了,方才那小贱种,叫他们‘堂兄’来着。他们可是亲戚关系!” 络腮胡冷笑:“哼,是堂兄又怎么样?没看见他们也互相不对付吗?要真是关系好,能在对面摆摊抢生意?咱们打不过贱种,但是收拾那两个混小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对,一会儿就回去收拾他们俩……” 第53章 人参苗 李清馨离开了巷子,朝着菜市场那边走去。 李清馨先是去了粮店买了一小袋精米,随后又到肉铺,砍了两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最后,来到馒头铺前买了几个刚出炉的白面馒头,才往回走! 直到路过药铺,脚步顿了顿。 只见药铺前,一个头发花白、背脊佝偻、衣衫褴褛的的老汉,手里捧着一株小小的、须根上还沾着新鲜泥土的东西,看样子是棵人参,只是个头实在太小。 药铺掌柜不耐烦地摆手:“老丈,跟你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这参苗子,顶多就长了一年半载,根本没啥药性,当个菜疙瘩还嫌小呢!白给我都占地方,拿走拿走!” 老汉哀声道:“掌柜的,行行好,求求您了……十文钱,就十文钱也成啊……” “老丈,不是我铁石心肠,是这个人参苗根本没什么药性!你去别处转转吧!之前我看你可怜,收了你两次,但你总不能可我一个人坑吧!” 老汉叹息一声,道:“掌柜的,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哎……那我走了!” 老汉捧着那株不起眼的小参,垂着头走了出来,身子也有些颤抖。 老泪一时忍不住,吧嗒吧嗒淌下来。 李清馨于心不忍走了过去,轻声问道:“老人家,这是……怎么了?人参没卖出去,也不至于这样伤心吧?” 老汉抬起头,抹了把眼泪,声音沙哑:“我那老婆子……病得快不行了……她苦了一辈子,没过过啥好日子,也没吃过几回像样的肉……” “她就念叨着……想吃顿肉……” “我……我寻思着上山挖点啥,换点钱……好不容易才挖到这么一棵,哪知道……哪知道它不值钱……” “老头子我,无能啊,就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都做不到啊!” 李清馨柔声道:“老人家,你的儿女呢!” 老汉叹息:“我的大儿子,年幼的时候,就被人贩子拐走了!我的小儿子上山采药时,不小心摔断了腿,怕连累了家人,就跳河自尽了!哎,我瞧见我儿媳可怜,给了一纸和离书,让她改嫁了……我就和老婆子相依为命……如今老婆子也不行了……” 摔断了腿,投河,这个剧情怎么和李铁柱挺相似呢! 李清馨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酸酸的。 篮子里有两条肉,她拿出了其中一条,递到老汉面前,温声道:“老人家,要不……我用这条肉,跟您换这个人参,好不好?” 老汉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清馨,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话来:“闺女……你……你是个好人啊!可、可这玩意儿它不值钱啊!你这肉……少说也得二十文钱呢……” “值。我看这人参根须都挺完整的,我拿回去试试看能不能养活,不能养活,也可以给我爹补补身子用。” 老汉接过肉条后,一时忍不住,老泪再次纵横。他突然膝盖一软,就要对着李清馨跪下去:“好孩子!你真是我的大恩人啊!老头子给你磕头了!” 李清馨伸手扶住:“老人家,这可使不得!赶紧回去给大娘做肉吃吧。” 老汉仔细看了李清馨几眼,似乎要记住李清馨一般,这才连连道谢离开。 眼见老汉走了,李清馨这才低头打量手里这株小人参。 小人参确实不大,但根须完整,形态也还算周正。她趁着四下无人注意,心念微动,那株小人参便凭空从她手中消失,扔进入了她的随身空间里。 …… 摊位里,李大棒皱眉:“娘,水都卖完了,妹子怎么还不回来?” 赵翠翠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老大,老三,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啊!” “哪里不对劲?” 赵翠翠蹙眉:“那个,李大山、李二河不见了,别的几个摊位的男人,也都不见了!” “娘……妹子不能有事吧!”李大棒有些迟疑。 李三炮抄起扁担:“若不然,我找二姐去?” “中,你找你二姐去!多个人,多个照应!” 孟氏掐着腰,小声嘀咕着:“哼,这么长时间没回来,估计那个小贱种被收拾惨了!” 就连其余几个摊位的女眷,包括三角眼,纷纷都开始露出一副阴谋得逞的冷笑。 李三炮刚要离开,忽然咧嘴大笑起来:“二姐回来了……” 只见李清馨提着装满东西的篮子,蹦蹦跳跳的回到镇口,脸上似乎还带着一丝玩味的表情。 孟氏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李清馨,脸色隐隐有了一丝不安。 李清馨此刻安然无恙,全身没有半点瘀伤,篮子里装的是鼓鼓囊囊的白面馒头、以及一条晃眼的猪肉。 “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不仅没被打得鼻青脸肿,反而还买了这么多好东西回来?!这不合常理!” “莫不是那些人跟丢了小贱种?哼,一群废物!” 孟氏一脸狐疑,目光闪烁。 旁边几个原本也等着看好戏的摊位女眷,同样是张大了嘴,眼神里写满了想不通。 三角眼,甚至四处张望起来,口里念念叨叨:这不对劲啊。 赵翠翠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女儿的手臂,紧张地上下查看,声音里带着后怕的颤抖:“馨儿!你可算回来了!娘担心死了!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李大棒也赶紧凑过来:“妹子,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娘都要急哭了。” 李三炮放下扁担:“二姐,我还以为那些人对你图谋不轨呢!” 李清馨把篮子稳稳放下,笑道:“我没事,就是买了点米和肉,多走了几步路,耽搁了些时候。” 赵翠翠低声道:“刚才……你没回来的时候,那些摆摊的男人都急匆匆走了,连大山二河也没影儿了,你回来路上……没碰见他们?” 李清馨摇摇头:“没看见啊,许是他们有事先走了吧。” “真的没看见?”赵翠翠追问了一句,总觉得事情透着古怪。 “没看见啊!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赵翠翠分明从李清馨眼里看到了一丝狡黠,立刻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就不再多问。 总之,自己闺女战斗力挺强的,应当不会吃亏! “二姐!水都卖光啦!一滴都不剩了!” “咱们回家吧!” 赵翠翠点头:“那正好,水卖完了,东西也买了,咱们也收摊回家吧!有馒头,还有肉,娘回去给你们炒个香喷喷的肉菜!” “好嘞!”李三炮舔了舔嘴唇。 “好。”李大棒狐疑的看了一眼李清馨,倒也没有继续追问。 赵翠翠瞥了一眼气鼓鼓的孟氏,低声道:“走吧,我也不和她打招呼了……” 李清馨点头。 母子四人动作麻利地收拾好摊子,挑起了水桶,离开了镇口。 孟氏站在自家摊子后面,看着李清馨一家人的背影,脸色十分阴沉。 “这个小贱种,运气怎么就这么逆天!那些个废物,竟然被甩开了?” “不过……她走了也好!没了她那个碍眼的摊子杵在这儿,我这水说不定就能多卖几文钱了!哼,等把这桶水卖完,正好拿着钱去镇上,给大山好好置办几样像样的彩礼!” “哼!小贱种!我迟早要将你踩在脚下!” 她心里正美滋滋地盘算着,没想到李大山和李二河吭哧吭哧的跑了回来,两人都是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 孟氏皱起眉头,没好气地骂道:“慌什么慌?!跑得跟被狗撵了似的!像什么样子!” 李大山气喘吁吁:“娘!快!快收摊!咱们赶紧走!赶紧回家去!以后再也别来这儿摆摊了!” 李二河拿起担子:“娘……快走……把水倒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孟氏有些莫名其妙:“来不及?为啥来不及?!你们两个兔崽子不是去看那小贱蹄子怎么被人踩在脚底下的吗,那小贱蹄子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第54章 打脸上瘾 李大山带着哭腔:“娘!别提那个小贱种了,都是那个小贱种把我哥俩给坑了!快收摊!咱们赶紧走!赶紧回家去!以后再也别来这儿摆摊了!” 李二河声音发颤:“娘……一言难尽啊!哎,我哥俩被小贱种算计了!” “来不及?为啥来不及?算计,那小贱种怎么算计你们了……” 哥俩越着急,孟氏叉着腰,越想弄个究竟! “啊!娘啊,求您别刨根问底了!” “大哥!完蛋了,他们来了!” 话音未落,镇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只见络腮胡领着那几个摊主,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几个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带着血丝,脸上没一处好地方。 每个人的眼神都是一副凶狠之色,直勾勾地盯着李大山和李二河,气势汹汹的像是要活吞了他们。 络腮胡嘴角扯出一个冷笑:“想走?没门!” 孟氏心里咯噔一下,见势不妙,立马尖叫起来:“你们几个……要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还想打人不成?” 李大山和李二河两个人见这情形,吓得腿肚子直哆嗦,下意识地就往孟氏身后缩去,甚至不敢抬头,只是瑟瑟发抖。 络腮胡看向李大山,咬牙切齿道:“小子,你们方才不是打得挺来劲啊?” 他往前一步,用手指着自己肿胀的脸颊,逼近孟氏身后的李大山。 “来啊,我的脸在此,你不是喜欢打脸吗?来啊,打啊!怎么不打了?” 李大山不敢吭声,甚至险些栽倒。 其余几个摊主也纷纷指着自己的脸,怒气冲冲地吼道:“对!你们兄弟两个,方才不是挺喜欢打脸的吗?方才你们不是打的挺来劲的,打得啪啪响!怎么这会儿成了缩头乌龟,窝囊废!” 孟氏护在儿子身前,强撑着怒道:“你们……你们欺人太甚!这可是光天化日下,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 孟氏此刻心里也有些发毛,眼见对方人多势众,而且气势汹汹,心里暗道不妙。 旁边摊位的三角眼等几个女人,看自己爷们怒不可遏,也纷纷围了过来。 三角眼压低声音问络腮胡:“我说……你们几个不是去教训那个小贱人了吗?怎么回事……” 络腮胡脸上抽搐,恨声道:“别提了!那个小贱人,有两下子,会些身手!我们几个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被打得……” 一想起自己被踹了要害,太过羞耻,终究是忍了回去。 其余几个人也纷纷点头,脸色难看。 “啥?她会身手?”三角眼和其他几个女人都愣住了,满脸的不敢置信。 孟氏听到这话,倒是一脸不屑的看着络腮胡几人,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骂道:“呸!你们几个大男人,被一个小姑娘欺负了,没本事找回场子,气没处撒,就跑来欺负我们娘仨!嘿嘿,你们几个真是窝囊废!丢不丢人!” 李大山吓得魂飞魄散,扯着孟氏的衣角,带着哭腔:“娘!娘!别说了!求你了!不是这么回事!” 李二河哭道:“娘……你就少说几句吧……你太坑儿子了……” “呸呸……这群窝囊废吃瘪了,找咱们麻烦,还不兴我说了吗?” 孟氏哪里肯听,她觉得自己占着理,指着络腮胡几人骂道:“一群大老爷们,白瞎长那么大个子!啥也不是!看看你们一个个鼻青脸肿的,被那小贱种教训得没个人样,真是活该!” 络腮胡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他指着李大山和李二河冷笑:“我们几个鼻青脸肿,全是拜他们两个所赐!” 另一个摊贩捂着脸,咬牙切齿,“他!就是他!扇了我一百一十六个巴掌!老子活这么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欺辱!” “还有我!他扇了我九十八个巴掌!他们每打一下,老子就在心里记一下!” “他打了我一百零三下!” 络腮胡指着自己:“我也被打了足足九十八下!” 孟氏彻底懵了,扭头瞪着两个儿子:“你们……你们两个不是去看热闹了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李大山带着哭腔,委屈巴巴地道:“还不是那个小贱种!我们……我们两个过去的时候,她已经把这几位都打趴下了……然后……然后她就威胁我们两个,让我们打……打他们的巴掌……” 李二河小声道:“娘……我……我们哥两个…打顺手了……一时……一时没搂住……就……就多打了几下……” 孟氏听得目瞪口呆,简直无语了。 她狠狠瞪了两个不争气的儿子一眼,立马赔笑求情:“哎呀!几位,这都是天大的误会啊!我这两个蠢儿子,是被那个小贱种逼的!他们不是故意的!我跟那个小贱种也不对付,我们也不是一伙的!这都是误会啊!” “都是那个小贱种,在挑拨离间!几位,千万别误会啊!”李大山开始求饶。 “误会?误会你个球啊!方才你们打的时候,不是挺来劲的吗?” “大哥!真的是误会啊!我们是被逼的!” 络腮胡狞笑:“好啊,我也让你尝尝这打脸的滋味,看看是不是误会!来兄弟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说罢,络腮胡摆了摆手,几个摊主立刻扑了上去,一把将李大山和李二河从孟氏身后拽了出来,死死押住胳膊。 “啊!你们放开我儿子!放开他们!”孟氏吓坏了,尖叫着扑上去撕扯。 三角眼和另外几个平女眷,立刻上前,七手八脚地将孟氏揪住,推到一边。 不知不觉间,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哎,都是生意人,何苦为难生意人?想不到,卖点水也拉帮结派啊!” “啧啧,想不到卖个水也有风险,摆摊需谨慎啊。” “哎,大环境不好,干啥都不好干!盲目跟风,最后成了笑话……” “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你儿子在县衙里当差,铁饭碗不愁吃穿……” “想不到一群人欺负一家人,真是世风日下啊!” “是非曲折,咱们看热闹的难说,不过啊,我看着,这里没一个好人!” 络腮胡几人完全不在乎周围的议论,手下没有丝毫留情,轮流上前,抡圆了胳膊,对着李大山和李二河的脸左右开弓地扇了起来。 “啪!”“啪!”“啪!” 一个巴掌接着一个巴掌,狠狠的扇在李大山和李二河的脸上。 两人被打得晕头转向,眼冒金星,片刻后脸颊就高高肿起,嘴角甚至冒血。 方才两个人打的有多痛快,此刻就有多后悔! 络腮胡一边扇,一边冷笑:“嘿!别说,这打脸,确实容易上瘾啊!” “可不,总算解气了!方才这两个王八蛋,就是这么扇咱们的!” “那个小姑娘在扇我第四十下时喊的住手,可是这两个混蛋玩意,又多扇了六十几下……” “住手!你们欺人太甚!放开我的儿子!!”孟氏和几个妇人撕扯起来。 三角眼终究是忍不住,抬手就给了孟氏一个响亮的嘴巴:“闭嘴!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磨磨唧唧的,没完没了的!” “你……你敢打我?!”孟氏捂着脸,难以置信地尖叫。 三角眼冷笑:“再喊?再喊我把你这张老脸给你刮花了!” 其余几个妇人也纷纷喊道:“对,刮花她!” 孟氏被吓住了,眼神怨毒,却不敢再出声。 每看到儿子被打一下,心里就会有种说不出来的痛。 足足扇了几百个巴掌,直到李大山和李二河被打得脸肿如同猪头一般,满嘴是血,瘫软在地,几人才停了手。 络腮胡揉了揉发麻的手掌,吐了口唾沫,道:“都住手吧,这气也算出了。以后你们娘仨给我小心点,别让老子再看见你们,否则的话见一次打一次!” 其余几个人纷纷停手,都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果然,打人打脸是有瘾的。 倒是让人意外的是,兄弟两个人还是重复着被打的动作,脑袋一左一右的晃着…… 络腮胡冷笑一声,走到自己摊子前,提起两桶没卖出去的水,走到李大山和李二河面前,“哗啦”一声,朝着两个人浇了下去。 两个人瞬间成了落汤鸡。这才停下了动作。但眼里已经没了光,开始怀疑人生。 其余几个摊主也有样学样,纷纷提起自己的水桶,将剩下的水全都倒在了李家兄弟身上。 孟氏看着两个儿子的惨状,开始呜咽的哭出声来。 络腮胡几人骂骂咧咧地收拾东西,收摊离开。 周围看热闹的人见没戏可看了,也纷纷摇头,往着镇子里去了。 此刻孟氏瘫坐在地上,看着两个浑身湿透、瑟瑟发抖、肿得不成样子的两个儿子,欲哭无泪,只剩下满眼的怨毒和心疼。 “小贱种!都怪你!是你坑了我的两个儿子!我跟你没完!” 第55章 砒霜 李大山脸颊肿得说话都漏风,含混不清地嘟囔:“娘…那…那小坏种忒坏了…这帮人…也太混蛋了…” 李二河眯缝着眼睛,嘴都张不开了:“娘…打脸…是挺过瘾…被打…也是真难受啊…” 孟氏直拍大腿:“我怎么生了你们这两个完蛋玩意!” “娘…卖水的都走了…你…你还摆摊不?”李二河哆哆嗦嗦。 “摆摊?” 孟氏猛地跳起来,气得跺脚,“还摆个屁!你们两个嫌不够丢人吗?” 李大山呜咽起来:“娘…我…我咽不下这口气啊!都是那个小贱种设计的,若不是她,我哥俩也不能被打被羞辱啊!” 李二河也跟着哼唧:“娘,你是没体会过,打脸的感觉是挺爽的……” 李大山怒道:“还不是你,小贱种都让你住手了,你打个没玩……” 李二河啐道:“你还有脸说,你不也没停手吗?” 孟氏怒道:“你两个混账,住口!” 孟氏眼神阴鸷,扫过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啐了一口:“你们两个,把水倒了,慢点走回去!老娘要去趟药铺!” 李大山一脸希冀:“娘…你真是太好了…给…给我哥俩买药去?” 李二河笑的跟哭似的:“娘,你真好!” 孟氏脸上浮现一抹残忍,透着寒气:“买屁的药!老娘去买砒霜!她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李大山一哆嗦:“砒…砒霜?” 孟氏哼了一声,:“今天这事,全是那小贱种搅起来的!她断我财路,还让你们挨打,甚至我脸上又挨了几个巴掌!这笔账,老娘记下了!我把砒霜撒进那池坑里,看我不毒死!” “毒死她最好!毒不死,也让她脱层皮!退一万步说,别人喝了水肚子疼,看她那水还卖不卖得出去!” 李大山肿着脸,含糊道:“娘…这招…真狠…” 李二河也来了精神:“小贱种…她一定会后悔的!” 孟氏道:“嘿嘿……既然我挣不到这银子……我也让你挣不到……” …… “终于到家了!娘,爹等咱们呢!” 李清馨指着茅草屋前轮椅上正左顾右盼的李铁柱,轻声笑道。 李铁柱撵着轮椅迎上前,看着挑着空桶回来的赵翠翠,脸上是掩不住的心疼:“翠翠,辛苦你了。今天…六担水都卖了?” 赵翠翠眼里有光,深深看了李铁柱一眼,轻轻点头。 李老头和李老太也凑了过来,脸上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那可是六桶水啊!真没想到,那河坑子里的水,这么招人稀罕?” 赵翠翠放下担子,擦了把汗,笑道:“爹,娘,都卖光了!这多亏了馨儿!若不是馨儿在顾家学了本事,会看水脉,这水根本就卖不出去!” 李老头点头:“馨儿就是咱家的福气啊!” 赵翠翠顿了顿,道:“别提了,老大家今天也去卖水了。” 李老头脸色立刻沉了下去:“这个老大家的!忒不像话!咱们好不容易摸着个来钱道,他们就眼红来抢!” 赵翠翠摇头:“他们不会看水脉,打上来的水没人买。还是咱馨儿有本事,她舀的水又清又甜,买的人排着队呢!” 李老太连连点头,拉过李清馨的手,眼里满是疼爱:“我的好孙女,真是老李家祖坟冒青烟,才把你认回来!烧高香了!” 李清馨被夸得脸颊微红,甜甜地笑了笑。 赵翠翠扬声道:“行了,水卖完了,肉也买了!我这就去把肉炒了,在配上这白面馒头,今儿咱们早点吃饭!” “好嘞!”李三炮舔了舔嘴唇,眼睛发亮。 “好。”李大棒笑了起来。 李老太眼睛一亮:“今天又吃肉啊?” 李老头感慨:“哎呦,老头子我这辈子,算是享到福了!天天有肉吃,就算现在死了,也瞑目了!” 李老太赶紧拍了他一下,“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不对,你个老东西,都快作古了,别胡说八道!” “童言无忌?” 李大棒和李三炮嘿嘿笑了起来。 李老头嘿嘿干笑起来:“老头子我返老还童了!” 李铁柱站在一旁,看着女儿巧笑倩兮的模样,目光温和,满是宠溺。 这日子,不知不觉就有了盼头! 李三炮已经跑去灶房烧火,赵翠翠开始切肉准备炒菜。 李清馨则回了自己的小屋。她坐在木床上,意识沉入指间的戒指空间。 空间里,先前开得灿烂的黄色野花,此刻已经全然凋零,花瓣落了满地。 唯独那株小小的人参,还孤零零地躺在在土地上,但是根须隐隐有壮大的趋势。 李清馨小心翼翼地将人参重新栽好,确保根须舒展。 她要验证一个想法,如果这个想法可行的话,这远比卖水赚的钱要来的快! 忙完人参,她才注意到角落里堆着不少地瓜。这些地瓜是上次她收获的,只是现在表皮已经有些发皱,显然放不了太久了。 果然,戒指空间是存在时间流速的!而且远远比现实快上许多! 自己只能意识形态进入空间里,意识形态是不受时间流速影响的。 必须想个办法,把这些地瓜合理地拿出来才行。若不然,放坏了,就实在可惜了!李清馨蹙眉思索着。 没多久,赵翠翠的声音传来:“馨儿!吃饭啦!” 李清馨抽回意识,回到现实中,脆生生的应道:“娘,我来了!” 来到茅草房前,一家人已经围在一起。吃得热热闹闹,其乐融融。 吃过了饭,赵翠翠看了看日头,道:“日头高着呢,我打算上山边采点野蘑菇!” 李清馨笑道:“娘,我也跟你去。” 李大棒道:“我也进山吧,顺便砍点条子!爹还张罗编篓子呢!” 李清馨摇头笑道:“大哥!你还是留在家吧!” “为啥啊!” “倘若春蕤来了,可没人接待啊!春蕤估摸会送衣服来的!” “春蕤……”李大棒脸色瞬间通红。 李三炮捧腹笑了起来,道:“看来大哥对春蕤也是有意思的!嘿嘿!” 李清馨眼睛笑成了月牙:“原来大哥也会害羞的……” 第56章 野生地瓜 李大棒羞愧难道,眼神躲闪,几乎是落荒而逃,抓起墙角的扁担水桶就往河边冲:“我…我去挑水浇园子!” 李清馨笑着摇摇头。 李三炮看着大哥狼狈的背影,自顾自嘟囔:“春蕤姐哪都挺好,就是……屁股小了点。要是我娶媳妇,说啥也得听娘的话,找个屁股大的,一看就好生养的那种!” “你个混小子,啰嗦什么!”赵翠翠脸一黑,瞪了一眼。 李清馨也有些无语,权且当作没听到。 李三炮脖子一缩,自觉失言,赶紧抄起靠在门边的柴刀,“嘿嘿,娘,我这就去给爹砍条子编篓子!” “赶紧去!”赵翠翠一脸黑线,摆了摆手。 李三炮一溜烟沿着后园飞奔而去! 赵翠翠这才拿起墙角的背篓,“也不知道山里边蘑菇多不多!” 李清馨也背起背篓,“娘,有就多拣点,没有就少拣点。” 她心思一动,趁着赵翠翠不注意,将家里那把铁锨悄无声息的收进了戒指空间。 母女二人一前一后,朝着茅草屋后的大山走去。 山路虽说并非崎岖,灌木和荆棘却是极多,也有一些不知名山果树,偶尔能看到几颗青涩的野果挂在枝头。 有林子的地方,草长得稀稀疏疏,没林子的地方,草反倒长得密实。 一路走来,倒是有许多红红绿绿的蘑菇,还好赵翠翠并没拾取。 “往年农闲,我就常来这山上捡蘑菇。晒干了存着,冬天炖菜吃,香得很。” “今年你爹摔断了腰,我一直照看你爹,反倒好久没来采蘑菇了!” “娘,你在这边找,我去那边看看。” “行,你别走远了,就在这附近,有事就喊我。”赵翠翠叮嘱道。 “知道了娘,我就在那边,你喊我一声我就听见了。”李清馨笑着点头。 眼看赵翠翠专心致志踩着蘑菇,李清馨目光闪烁,快步离开赵翠翠的视线。 走到一处看起来土质松软、颜色偏浅的地方。 她意识微动,那把铁锨便出现在手中。 她俯下身子,快速挖开泥土,足足挖了数米方圆、一铁锹深的小坑,将空间里那些表皮发皱的地瓜全都埋入土里。 等埋完了,将地面弄平,又把那些干枯的地瓜秧子随意地覆盖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她将铁锨收回空间,拍了拍手上的土,自顾自的点点头。 “蒙混过关,这红薯就不算来路不明了!” “娘——”李清馨朝着远处喊了一声。 “怎么了馨儿?”赵翠翠果然急匆匆地走了过来,一脸的担忧! 李清馨指着地上那些干枯的秧子,故作一脸好奇:“娘,你看这是什么呀?我以前从没见过呢。” 赵翠翠低头,只见一丛枯黄的藤蔓铺在地上,全都是干巴巴的。不由的皱起眉:“这……娘也没见过。” “我看这东西都干巴了,样子怪怪的,就有点好奇。” 赵翠翠蹲下身,将地瓜秧子全都掀走,一脸狐疑的用手掌扒拉开藤蔓下的浮土。 泥土很松,很软,没几下,一个圆滚滚、表皮带着泥土的东西露了出来。 赵翠翠眼睛一亮,透着惊喜,“这是……地瓜?这山里头竟然有地瓜?还这么大个!” 李清馨凑过去:“娘,这里怎么会有地瓜?” 赵翠翠捧着那个地瓜,脸上的喜悦却忽然淡了些,眉头又皱了起来:“不对啊……感觉有点怪……” “哪里不对劲啊,娘?”李清馨心里微微一紧。 赵翠翠翻看着手里的地瓜:“你看,这地瓜,没连着藤,也没多少根须,就这么孤零零埋在土里……太奇怪了。” 李清馨连忙道:“会不会是野生地瓜就长这样?咱们也没种过地瓜,不知道呢。” 赵翠翠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这才放下心来:“馨儿,你说的也对。也许野生的地瓜都是这般长的!倒是我,少见多怪了!” 李清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装模作样地在旁边挖着,很快又挖出来好几个,“娘,你看,这下面还有!都是地瓜!” “真的?快挖快挖!” 赵翠翠此刻喜出望外,看着一个个圆滚滚的地瓜,再也顾不上去想那些不合理的地方,撸起袖子就跟着挖起来。 赵翠翠越挖越多,越挖越惊喜。 足足挖出了一百几十个地瓜,一个挨一个,个头都不小,而且各个一样的圆滚! “哎呀,这地瓜也太多了!” 赵翠翠喜笑颜开,嘴角弯起。 “馨儿,原本打算捡些蘑菇,没想到竟有这些意外收获!把这些地瓜都装回去!这些足够咱们吃好多天了!” 两人合力,将挖出来的地瓜一个个捡进背篓。直到两个背篓都装得满满当当。 赵翠翠笑得合不拢嘴,看着两大篓子地瓜,满满的成就感。 别看篓子装的满满,赵翠翠却只是轻轻一用力,就稳稳地背在了身上。 轮到李清馨,足足使出全身力气,才勉强将其背起。 赵翠翠常年劳作,经常负重,这点重量自然不在话下。 倒是李清馨这具身体,一直养尊处优,此刻就有些费力。 母女俩背着篓子往山下走。 刚走到山脚下,只见李三炮扛着一捆砍好的条子,拿着柴刀也在往回走。 “三炮!” 李三炮回头,看到赵翠翠和李清馨背着满满登登的背篓下来,连忙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娘,姐,你们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捡了多少蘑菇……咦?” “这……怎么这么多地瓜?!” 李三炮愣住了,还以为花了眼。 赵翠翠笑道:“还不快帮你姐把背篓背上!” “好嘞!” 李三炮放下肩上的条子和柴刀,几步上前,轻轻用力,就接过李清馨背上的篓子。 他咧嘴大笑,“娘,姐,这可真沉!哪来这么多地瓜?” “我跟你姐在山上挖的!谁知道那山坳里长了这么多野地瓜!” “这山上竟然还有野生地瓜!真是不可思议!” 赵翠翠道:“馨儿,你拿着柴刀,至于条子也丢不了,一会让你弟弟过来取!” 李清馨点头,拾起了柴刀。 “走!回家!你爹,你爷爷奶奶,倘若知道了咱们收获如此颇丰,想必一定会欢喜的不得了!” 第57章 王大妮和王春蕤 李三炮和赵翠翠,将两个装满地瓜的篓子放下,一家人全都目瞪口呆的围了过来! 李清馨趁此机会,顺势将铁锨从空间里拿出,悄悄靠在了墙根。 一家人的目光,此刻全都两个满满登登的背篓吸引了过去。 筐里装着满满个头匀称的红皮地瓜,甚至连大小都十分的相似。 李老头最先回过神,他揉了揉眼睛,声音都有些发颤:“这……这地瓜……哪来的?” 李老太满脸惊奇:“老头子,这山里还能挖出地瓜?” 李老头摇头:“这大山,老头子我半辈子也没挖到过红薯啊!若说是木薯,倒是有一些!可是木薯那东西有毒!我年轻的时候闹饥荒,饿极了吃木薯,险些中毒死了!” 李铁柱坐在轮椅上,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惊诧道:“这山上,什么时候有了红薯,真是怪哉!” 赵翠翠一脸宠溺的看着李清馨,柔声道:“是馨儿发现的,我俩就一起挖了出来,还真不少。” 李老太喜上眉梢:“几十年了!老婆子我活了几十年,头一回晓得咱们这大山里头还藏着地瓜!真是老天爷保佑!天佑我李家啊!” 李老头还是摇头:“我常在山里砍柴,咋从来没听说过山里有地瓜呢?” 赵翠翠笑道:“许是这玩意长在土里头,谁也没扒开土看过,就没留心。” “也对,这东西长在土里,谁能没事掘土翻找呢!” 一家人,都是喜上眉梢,啧啧称叹。 李三炮嘿嘿一笑,忽然凑到李大棒跟前:“大哥,春蕤姐找你了吗?” 李大棒黝黑的脸膛腾地一下就红了,眼神有些躲闪:“没……还没。” 李三炮贼兮兮地朝着远处池水边指取,只见村口小道上,一个窈窕身影刚刚走进了小路。 “那不是来了?大哥,春蕤姐找你来了!” 赵翠翠也看见了,笑着推了李大棒一把:“还愣着干啥?快去接着人家啊!” 李清馨眉眼弯弯捂嘴轻笑:“大哥,别扭扭捏捏的,快去吧。” 李大棒脸上更红了,有些手足无措,但还是顺着池水,朝着村口那身影走了过去。 直到看清了来人的脸,李大棒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面色隐隐有些难看起来,就连眉头也跟着微微蹙起。 “王大妮?怎么是你?” 王大妮显然也没想到会碰见李大棒,她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嘲讽:“李大棒?我不是跟你说清楚了吗?咱们俩已经不可能了,你往后别来缠着我!” 李大棒皱眉:“我没有缠着你。” “没有?” 王大妮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李大棒,我知道你放不下我。可我已经答应了大山哥的亲事,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李大棒摇摇头,苦笑道:“我真的没有缠着你。是你误会了!” 王大妮脸上的嘲讽更甚:“我知道你不甘心。可是有啥办法呢?谁让你爹摔断了腰,家里连个正经住的房子、下脚的地都没有了?换谁不走?” 李大棒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失望,没想到从小的青梅,变得如此陌生。 李大棒苦笑:“我没想到,你这么现实。” “我现实?” “不是我现实,是我不想过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苦日子了!我以前和你在一起,接近你,是因为你家有房、有田,而我家太穷了、不想再过苦日子而已?” “李大山家,蒸蒸日上,就连最小的弟弟,都是县里的童生,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 “而你呢!眼下一无所有,连翻身的机会只怕没有了!” 李大棒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呵呵,以前终究怪我错付了心!你想过好日子,这没错。但是我劝你一句,要嫁就嫁个好人。李大山……他不是良配。” “呵!” “呵呵!” 王大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呵呵笑了起来。 “真没想到啊李大棒,你居然是这种背后说人坏话的小人!你无非就是嫉妒大山哥比你好!人也比你优秀!” 李大棒看着她,只觉得无比陌生,最后那点情分也烟消云散了。 他苦笑一下:“我言尽于此。你既然这么想我,我无话可说。” “哼!” 王大妮一脸鄙夷:“李大棒,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会看上你这种人!也是,你这种穷光蛋,也只配打一辈子光棍!” “谁说大棒哥只配打光棍?”一个清脆又带着冷意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两人闻声望去,只见王春蕤提着一个装满衣服的篮子,俏生生地站在两人身前。 王春蕤秀眉微蹙,正看着王大妮。 王大妮面带冷笑,也盯着王春蕤。 以前两个人是最要好的朋友,而这一刻,两人彻底决裂! 王春蕤几步走上前来,直接站到了李大棒的身边,冷声道:“我就愿意嫁给大棒哥!” 李大棒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王春蕤,心中猛地被触动,眼眶微微发热。 这才是值得和自己过一生的女孩。 王大妮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般嗤笑起来:“哦……王春蕤,原来你喜欢李大棒?怪不得以前老是跟在我屁股后头转悠,合着是惦记我不要的人呢!” 王春蕤毫不退让,迎上王大妮的目光:“没错!无论是一开始,还是现在,我都喜欢大棒哥!” “你!”王大妮气结,“你可真够不要脸的!” 王春蕤针锋相对:“你见异思迁,水性杨花,才是恬不知耻!” “好!好得很!” 王大妮气得脸色发白,指着王春蕤,“王春蕤,是我错看了你!咱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李大棒现在一穷二白,连个像样的窝都没有,你嫁给他,就等着跟他一起喝西北风吧!” 王春蕤一脸温柔的看着李大棒:“只要能跟大棒哥在一起,哪怕是吃糠咽菜,我也心甘情愿!” “你真是没救了!”王大妮恨恨地啐了一口,扭头就走,头也不回,朝着李大山家走去。 “不对!王春蕤怎么会嫁给李大棒呢!就算王春蕤同意,她的爹娘也未必同意!” “好啊!李大棒,我总算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你为了气我,吸引我的注意力,让我回心转意,故意找王春蕤演戏!” “你越是这样,我越是瞧不起你!” 王春蕤一边走,一边腹诽。 李大棒看着眼前离去的窈窕身影,轻轻叹了一声。 他知道,从此以后,和这个王大妮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了! 曾经的青梅竹马,曾经的卿卿我我,终究是一场笑话。 他忽然笑了笑,抓住王春蕤的手,一脸认真:”春蕤,你是真的想嫁给我吗!“ 第58章 各不相干 李大棒猛地转头,目光直直落在身旁的王春蕤脸上,一脸从未有过的认真。 “昨天那是我娘问的,……这一次,是我想问的……” 王春蕤被他灼灼的目光看得脸颊泛红,心跳骤然加速。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柔声道:“嗯……我从小就……就喜欢大棒哥你……自然是愿意的。” “从小就喜欢……”李大棒脸上浮现一丝苦笑。 “以前……是我太粗心,竟然忽略了你。”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紧锁着她,“春蕤,等我攒够了彩礼钱,我一定亲自带着媒人上门去提亲!” 王春蕤羞得低下头,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小声道:“大棒哥……我等你……能看到大棒哥,我就很知足了了……” “我……我要去跟清馨道谢,还要跟婶子打声招呼。” 说完,王春蕤提着篮子,逃也似的朝着茅屋跑了过去。 李大棒望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 心头那点对过往的怅然,彻底烟消云散。 王春蕤走到茅草屋前,先是冲着坐在轮椅上的李铁柱和旁边的李老头李老太腼腆地笑了笑,依次问好:“叔、爷、奶。” 李老头和李老太看着眼前这个眉清目秀、说话温声细气的姑娘,立刻笑容满面连连点头。李铁柱也温和地应了一声。都是一副极为满意的样子! ”婶子!“ 赵翠翠更是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越看越喜欢。 王春蕤这才转向李清馨,将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递过去:“清馨,谢谢你的衣服,我洗好了。” 李清馨接过篮子,眨了眨眼:“不客气!” 倒是李三炮苦瓜脸,道:“咦,嫂子,你这是把你未来的小叔子给忘记了!怎么不跟我打招呼!” 王春蕤的脸“腾”地一下又红透了,螓首低垂,手指无措地绞着衣角,显出十足的小儿女情态。 “三炮!” 李清馨见状,轻笑出声:“好你三炮,你真是个山炮。” 李三炮皱眉:“二姐,又说那话,我不就是三炮吗!” 这时,跟过来的李大棒走到赵翠翠身边,一脸郑重的说道:“娘,昨日你说让我娶春蕤,我只是敷衍答应!不过,现在我终于想好了,我是认真的,我要娶她。” “她是能和我过一辈子的人!就像娘和爹一样!” 王春蕤闻言,头埋得更低,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心头一片欢喜。 赵翠翠欣慰地点点头,拍了拍儿子的胳膊,道:“娶妻当娶贤,春蕤就是一个贤妻!当然,大棒也值得你托付终生!” 她转身看着王春蕤,温声道:“春蕤,你放心。过几日,婶子就亲自找个妥当的媒人上门提亲。虽说咱们家眼下……是困难了点,房无一间,地无一垄,可这彩礼上头,绝不能亏待了我未来的好儿媳!” 李三炮在旁边嘿嘿笑道:“对对!可不能亏待我未来大嫂!” “全凭婶子安排……那个……” 王春蕤被众人说得实在不好意思,脸皮发烫,小声对赵翠翠道:“婶子……那我……我先回去了……” 赵翠翠笑着应下,顺手从背篓里捡了满满一篮子地瓜,不由分说塞到王春蕤手里:“拿着!带回去给你爹娘尝尝鲜。” 王春蕤连忙推辞:“婶子,这太多了,你们留着吃吧!” 赵翠翠把篮子往她怀里一送:“拿着!自家挖的,不值什么。对了,大棒,还不快送送春蕤!” “好!春蕤,我送你。” 王春蕤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赵翠翠看着两个人的背影,点点头:“不错,这个未来的儿媳确实不错!” 李铁柱点点头,道:“不知不觉,我的大儿也快成家立业了!” 只有李三炮晃着脑袋,小声道:“哎,未来的嫂子哪里都好,就是屁股平平的!还是王大妮这种屁股翘的着看!” 全家人一脸黑线!!!!!! 李大棒走在王春蕤身侧,忍不住侧过头去看她。 她睫毛长长,鼻梁小巧挺直,嘴唇嘟嘟,一颦一笑两个小酒窝! 他这才发觉,细看之下,王春蕤的五官竟是那样的清秀耐看,比起王大妮更多了几分温婉柔和。 王春蕤第一次被他的目光这样盯着,脸颊又是一红,连忙低下头去,脚步却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直到将王春蕤送到村口,这才转身回来…… 李大棒只顾低头想着心里的那道倩影,没想到却在池塘边的小路上,迎面和王大妮再次撞个满怀。 王大妮从李大山家回来,方才走了神,没想到竟然再次撞上李大棒! “李大棒,怎么又是你?” 她扬着下巴,目光中带着嘲讽,声音极为尖刻。 “李大棒,别总阴魂不散的,你还想纠缠我到什么时候?恶心不恶心!” 李大棒目光平静地扫过她那张带着嘲讽的脸孔,只觉得无比的陌生。 他淡淡地摇了摇头,声音不起波澜:“你误会了。” “误会?” 王大妮嗤笑一声,双手抱在胸前,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呵,我方才差点就被你那套说辞给唬住了!你可真行啊李大棒,故意找王春蕤那个贱蹄子来演戏给我看,不就是想气我吗?想用这种法子,让我后悔,让我回心转意?” “然后想吸引我的注意?真是太幼稚了!”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猜中了真相,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 果然,这个男人至始至终都放不下自己。 李大棒看着她自以为是的样子,连争辩的力气都懒得花。 “你想多了。往后,咱们各走各的路,互不相干。” “你就装吧!” 王大妮不依不饶,往前逼近一步,“李大棒,我告诉你,以后你给我拎清一些!你越是装得这么无所谓,就越证明你心里头有鬼,心虚得很!” 李大棒扯了扯唇,淡然一笑,懒得再开口。 “你以后少在我面前晃悠,更别再缠着我!更不用想着用这么幼稚的手段,吸引我的注意!” “告诉你也无妨,大山哥今日不小心摔了一跤,脸上肿了而已,等他那脸,这两日消了肿,就立马跟我成亲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别再做白日梦了!” 说完,她一副看着李大棒一眼都嫌脏似的表情,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身就走。 李大棒面无表情,朝着茅草屋的方向走去。 王大妮边走边嘀咕:“哼!你就装吧!我数三下回头,你肯定偷偷摸摸的看我!” “一,二,三!” 王大妮面带一丝嘲讽,扭过头去,只见李大棒已经不在身后,已经走远了! 王大妮忽然有了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有什么可后悔的呢,王大妮!马上就要嫁给李大山过上好日子了,这个废物不值得你留恋……” 第59章 以死相逼 王家沟。 王春蕤家的院子格外显眼。不同于旁人家低矮的泥土房,王家是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八间大瓦房,两侧还带着厢房和马棚,一看便知家境殷实,日子过得比旁人舒坦不少。 此刻,王家堂屋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春蕤站在屋子中央,手足无措,被一家人团团围住。 王父王有田,是个五大三粗的庄稼汉子,此刻一张脸黑沉沉的,隐隐透着怒气。 他语气决绝开口:“这桩婚事,我坚决不同意!春蕤,你息了这个念头吧!” 王母刘槐花赶紧扯了扯丈夫的袖子,眉头紧锁:“他爹,你小声点!吼那么大声,吓着闺女了!” 王有田冷哼一声,瞪了妻子一眼:“还不都是你惯的!看看把你闺女惯成什么样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刘槐花也怒了:“王有田,我这是给你脸了……” 王有田讪笑一声,道:“这桩婚事,无论如何,我也是不同意的!” 长子王河生看着妹妹泫然欲泣的模样,满脸心疼,连忙劝道:“爹,您消消气,有话好好说。” 次子王树根也跟着劝道:“是啊爹,您以前可没这么大的火气。” “我还不是为了她好!” “昨天李铁牛家多好的亲事,家底厚实,她偏不要!倒好,白白便宜了王大妮那个丫头!” 王春蕤眼泪汪汪,低声道:“我不想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 “不喜欢?” 王有田怒道,“那李大棒家有什么好?李铁柱我是认得,年轻时候是把好手,可现在呢?下半身瘫痪了,跟个废人有啥区别?家里穷得叮当响!他就是一个填不满的窟窿!” 王河生的媳妇李巧娘也凑上前,一脸担忧地看着王春蕤:“爹说得在理。小姑子,那李家的情况我也听说了,如今是房无一间,地无一垄,你这要是嫁过去,铁定是要跟着吃苦受罪的。” “我不怕吃苦!”王春蕤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脸上却透着一股倔强。 “我就喜欢大棒哥!” “爹,不管你同意不同意,我就要跟大棒哥在一起!”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王有田绷脸,态度依旧强硬:“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你胡来!” 王春蕤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她猛地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抵住自己白皙的脖颈。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一脸决绝:“你们要是不让我嫁给他……我……我宁可死!” 锋利的刃口下,皮肤上隐隐一道细细的血痕。 “哎呀!闺女!” 刘槐花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扑过去,“娘答应!娘什么都答应!你快放下,可别做傻事啊!” 李巧娘也吓得脸都白了,急忙道:“公公!您赶快同意啊!小姑子,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王有田满脸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惊慌失措:“闺女!闺女你快放下!爹……爹同意!爹同意还不行吗!我……我又没说真不行!” 王树根小声嘀咕:“爹,刚才您可不是这么说的。您是坚决不同意的!这下好了,红脸白脸都让您唱了。” 王有田一巴掌将王树根扇飞:“你这孩子,该说时不说,不该说时瞎说!” 王树根:“为啥受伤的总是我!” 王河生连忙上前,语气温和:“妹子,快把刀放下。既然你打定了主意要嫁给李大棒,那咱们家就依你。放心,有哥在,往后能帮衬的地方,哥一定帮衬。” 王有田紧张道:“我的宝贝嘎的,爹都依你……” 王春蕤松开匕首,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捂着脸,委屈地啜泣起来。 王有田看着地上的匕首和女儿脖子上的隐隐血痕,心有余悸,叹了口气:“唉,冤孽啊……罢了罢了,闺女自己乐意,就这么着吧。” 王春蕤哭道:“谢谢,爹娘!” 堂屋里的气氛稍稍缓和,刘槐花这才注意到王春蕤脚边的篮子,她指着问道:“咦,这……哪来的一篮子地瓜?” 王春蕤小声道:“是……是李家婶子给的。” 李巧娘凑过去看了看,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么多?得有二十来个吧!我听说现在这地瓜金贵,一个就值三文钱,这一篮子……少说也得值个五六十文钱!” 王有田闻言,眉头又皱了起来,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他家不是穷得叮当响吗?怎么出手这么大方?” …… 天终于黑了下来。 与此同时,池塘最远处的一边,茅草房的斜对面,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悄然出现。正是孟氏和她的两个儿子李大山、李二河。 孟氏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纸包,借着微弱的月光,能看到里面是满满一包白色的粉末。 李大山看着那包东西,声音有些发虚:“娘,咱们……咱们是不是太狠了点?” “我狠?” 孟氏声音怨毒,“要不是那个小贱种,咱们能被那群垃圾欺负的如此悲惨!” 李二河也恨声道:“就是!那小贱种可把咱们哥俩坑惨了!我这脸到现在还疼着呢!” 李大山咬牙切齿道:“自从那个小贱种被认回了李家,咱们就没有一天安生过!白天她可把咱们算计惨了!” “只是,会不会药死人!毕竟爷爷奶奶年纪大了?” “这事儿千万不能让你爹知道。放心,这点分量,药不死人,顶多让他们上吐下泻闹几天肚子!哼!让他们也尝尝难受的滋味!” “顺便,搅黄他们卖水的生意!既然这生意咱们做不成,她也甭想做了!” 李大山稍稍安心,低声道:“娘,只要能搅黄了他们那卖水生意就好。” 孟氏眼中闪烁一丝阴翳,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哼,我要让那小贱种一家,不死也脱层皮!连带着他们那破生意,一起完蛋!” 话音未落,孟氏不再犹豫,将里面的白色粉末悉数倒入池塘里。粉末悄无声息地融入水中。 “小贱种,让你坑我……看我这次不坑死你……哈哈哈……” “让你打我脸,让你算计我……” “我让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第60章 中毒 天刚蒙蒙亮,李清馨悠悠醒转,发觉赵翠翠已经离开了屋子! 她缓了一阵,意识便沉入空间。 只见戒指空间里,那截埋下的人参已长出三寸高的绿叶,生机盎然。 果然,空间的时间流速确实远超外界。 还好,意识不受时间流速的影响。 李清馨暗暗欢喜,自己这是要发财的节奏! 意识抽离回现实,鼻间隐隐传来红薯的香气,不用说,是赵翠翠蒸红薯。 她舒展了一下身体,穿好鞋子,迈出茅草屋,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李三炮就慌慌张张地冲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二姐!二姐你快来看!池塘里……飘了好些死鱼!” 李清馨眉头一皱,跟着他快步走到池塘边。 果然,池塘边,漂浮着几十条翻着白肚的死鱼,大小不一。 李大棒也闻声赶来,眉头紧锁:“这河坑子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死了这么多鱼?妹子,这水……水质怕不是出了问题?” 李清馨蹙眉,一时想不透其中关窍。 李三炮舔了舔嘴唇,道:“这些鱼,炸点鱼酱也不错啊!” 李清馨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她定了定神,吩咐道:“老三,你把这些死鱼都捞起来,找个远点的地方埋了。记住了,以后你们打的水都不能喝,只能喝我打上来的。我会看活水,知道哪里的水好。你们不会看水脉,可不许打水喝了!” 李大棒点头:“妹子,都听你的!” “可惜了!想必酱鱼也是极为好吃的!不过,二姐说的都对,我还是听二姐的!”李三炮不敢怠慢,立刻找来树枝开始捞鱼。 李清馨走到池塘边,左右张望一番,看似舀水,实际意念微动,空间里的水便悄无声息地注入了桶里。 如法炮制,将所有的水打满。 直到兄妹三人,将几桶水挑回茅草房前,躲在树后的孟氏才隐隐探出脑袋,露出一抹阴狠的冷笑。 “嘿嘿……水这么毒,鱼都死绝了,看你们喝了不死也得给老娘扒层皮!小贱种,老娘让你生意做不成,到时候人人喊打,我看你还怎么嘚瑟!” 赵翠翠一家简单吃过地瓜,依旧是母子四人,挑着水桶,朝着镇子方向走去。 到了镇口! 让李清馨略感诧异的是,今日的镇口格外冷清,往日里那些聚在一起的卖水摊位,竟然一个个都不见踪影。 “咦?今天这些人怎么都不来摆摊了?” “那些人莫非是商量好了,都不来卖水?” 李大棒和李三炮两个人一起嘀咕。 赵翠翠看了李清馨一眼,轻轻摇了摇头,心中已然猜到了几分缘由,却未点破。 李清馨选了个视野开阔、人流最易经过的位置,摆好了摊位。 “咱们就在此处摆摊!” “我还去赵府送水!” 李大棒照旧挑了一担水,熟门熟路地往镇子方向送去。 日头渐渐升高,天气闷热起来,就连孟氏也没有出现。 赵翠翠擦了擦额角的汗,低声道:“清馨,你看……你大伯母她们一家,今儿也没来。” 李清馨唇角微扬:“没来更好,咱们落得清静,省心。哼,省着娘心里添堵!” 赵翠翠也笑了,不再继续追问:“也是,省得看见他们一家子就添堵。” 过了一会儿,王传龙拉着板车,满面红光地快步走来:“妹子!昨天那两桶水我拉回去,抢手得很,一下午就卖光了!今天还要两桶!” 李清馨笑着点头应下。 下半晌,水很快见了底,母子几人收拾好东西,收摊回家。 果然,没有孟氏出现的一天,都是心情美好的一天! 孟氏和李大山、李二河,正在村口的地里干活。 “哈哈!小贱种此刻一定是绝望到了极点吧!没想到这水里被我下了毒!” “娘!一想想她吃瘪的样子!我心里莫名的兴奋!” “哈哈!虽说死不了,但也能扒成皮!哈哈!” 娘三个,竟然肆无忌惮的笑出声来! 李大山忽然指着远处的小道:“娘!不对啊!是那个小贱种!他们一家卖水回来了!” 孟氏也远远看清了母子四个人,有说有笑的回来,似乎并没什么大碍! 三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孟氏摆手:“走,咱们跟上看看,是不是他们在强撑!” 李大山和李二河点头! 三个人蹑手蹑脚,跟到池塘边,找了一棵大树,躲在树后面! 只见一家人已经回到了茅草房前,李大棒甚至舀了一口水喝! 孟氏压低声音,一脸狐疑:“不对啊!我明明往池子里撒了砒霜,怎么他们一家子一点事儿没有?” “不对劲啊!一点都不合理啊!” 李大山张望,道:“娘,你看那个李大棒,正舀水大口喝呢,也没事啊!” 李二河嘀咕:“莫非……那砒霜是假的?” 孟氏顿时火大:“不能啊!药铺那老板看着挺实诚个人,咋会卖假药给我?那可是价值二百文的砒霜啊!” 李大山皱眉:“莫非他们没打水?” 孟氏摇头:“怎么没打水,我亲眼所见!还死了一层鱼!” 李大山不死心,走到池塘边,一脸好奇地捧起一捧水,忍不住尝了一小口。 过了片刻:“娘,我喝了,啥事没有啊。” 李二河也狐疑地跟着捧水喝了一口:“还……还挺凉快的。” 孟氏犹豫了一下,心疼那二百文钱,也跟着捧起水喝了一口。 水虽然苦涩,可是胜在凉快,肚子里确实没什么不适的感觉。 李大山猜测:“娘,是不是……砒霜放少了?” 孟氏目光闪烁,道:“八成,是药铺掌柜坑了我!我也没事!” 李二河突然捂住肚子,脸色发白:“哎哟……我……我感觉肚子里像有团火在烧……” 大山也变了脸色,痛苦地弯下腰:“娘……我……我肚子也疼……” “老大!老二!” 孟氏惊恐地看着两个儿子, “你们……你们嘴角怎么流血了!” 话音未落,她自己也感到腹中一阵剧痛,喉头涌上腥甜,身子有些摇摇晃晃! “不好!中毒了!”孟氏此刻瞪大了眼睛,心里隐隐有了一丝后悔! 三人几乎同时眼前一黑,口吐白沫,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第61章 怕是不行了 “这水可真凉快!挑到镇上舍不得喝,回家才敢喝个够!” 李大棒卸下担子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瓢,在门口的水桶里舀了一瓢水,咕隆隆的灌进肚。 李三炮也接过水瓢,狠狠的喝了一口。 李铁柱放下手中刚刚有些成型的篓子,柔声道:“翠翠,你们娘几个辛苦了! 赵翠翠一脸欢喜,道:“他爹,一点都不辛苦,倒是你的篓子,编得有模有样的!” 李清馨眼睛眯成了月牙,笑道:“爹的手艺渐长,这篓子比集市里的不遑多让!” 李铁柱喜滋滋的:“真的?” “当然是真的,难道女儿骗你不成?” 赵翠翠坐在小凳上,数着荷包里铜板,一脸笑意:“馨儿,真没想到,这才几天功夫,咱们就快赚了将近一两银子了!” 李老头睁大眼睛:“啥,这么多!” 李铁柱干笑:“哎,就算我这腰没摔断,带着大棒、三炮俩小子,累死累活干一年,顶天了也就赚个十两八两银子,刨去吃喝嚼牙,手里也剩不下几个子儿。” 李老头点头:“可不是嘛,还是咱馨儿有能耐。” 李老太一脸欢喜:“如此说来,没几日,就能攒够我孙儿的彩礼钱!” 李老头皱眉:“就算寻常的聘礼,也得五两银子!” “爹爹,爷爷,这个无需犯愁。再卖上几天水,大哥娶嫂子的彩礼钱就凑够了。现在手里有四两了,再努努力,凑够那一两,五两彩礼就齐活了!” “光彩礼五两可不够,还得给媒人谢礼,迎亲那天摆席面宴请亲朋,里里外外都得花钱。” 李老太掐指一算,叹道: “要想顺顺当当把婚事办了,手里头最少也得攥着六两银子。再说,咱这茅草房也挤了,总得再盖上两间才像样。” “小两口总不能跟咱们挤一起!” 李大棒脸红,不敢接茬,赶紧扭过头去。 李清馨笑道:“银子的事不用愁!多卖几趟水,也就凑够了!!” 赵翠翠一脸感慨:“不管怎么说,眼下的日子,总比之前要好上几倍了!” 一家人都是深有感触,不由的一起点头。 李三炮忽然伸手指着远处河边,眼睛瞪了起来:“快看!今儿个怪事了,那河边咋围了那么多人?” 只见池塘接近村口边地方,竟然围了一群人,不知看着什么,都在指指点点。 赵翠翠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也皱起了眉头:“是啊,平日里那块儿冷清得很,除了往来过路的,几乎没人往那走!不知道是出了啥事。” 李铁柱也眯眼瞅着,神色凝重起来:“咦,不对劲啊,那儿的人好像越聚越多了,别是出了啥大事吧?” 李老太皱眉:“咋回事,我眼皮子怎么直跳!” 李清馨凝神看去,远处河边,已经聚集了足足几十号人,心里也有些打鼓,想必发生了什么大事!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正是村里的五花婶子。她一边跑一边拍着大腿,跺着脚,脸上全是焦急,甚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叔!婶子!不好了!出大事了!” 李老头被她这慌张样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来:“五花,啥事这么急慌慌的?” 五花脸色铁青,喘着粗气道:“你家……你家儿媳妇怕是不行了!” 李老头听得一愣,隐隐有些不快:“五花,你这说的啥话?我儿媳妇不好好地在这儿吗?” 他指了指旁边的赵翠翠,脸色直接写出了不满。 五花婶子急得直摆手,连声道:“不是这个!就连你大孙子、二孙子……也快不行了!” 李老太也急了,瞪眼道:“你胡说八道啥!我那俩孙子,大棒、三炮,不都在这儿站着呢嘛!哪里不行了?” “哎呀!”五花婶子跺着脚,指着河边,“是你们家大儿媳妇孟氏!还有李大山和李二河!他们三个……都在河边躺着呢,人事不省,看着……看着是快够呛了!” “人昨天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出事了?” 赵翠翠一脸的不敢置信! 就连李清馨也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心里腹诽,不都说祸害活千年吗,这三个祸害怎么就要哏屁了! 就连李大棒也喃喃道:“是啊,昨天看着他们还好好的……五花婶子,这是真的!” “那还能有假!!就刚才,有人发现他们仨口吐白沫倒在河边,嘴角还淌血呢!现在围了一圈人,都不敢动,估计是……是中毒了!村里的土大夫也在,说他们娘三个要不行了!” “中毒?” 李清馨眉头蹙得紧紧,感觉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但一时也想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 莫非,是跟河水有关?喝了不干净的水? 李老头和李老太一听这话,顿时慌了神,也顾不上别的了。 “老头子,咱们看看老大家的,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咱的儿媳啊……” “可不,虽说这个儿媳对咱们老两口不咋地,但毕竟也是这么多年了,咱们赶紧看看去……” 赵翠翠脸色也是焦急起来:“大棒,馨儿,三炮,咱们也快跟去看看!虽说……虽说咱们跟他们家不对付,可不管咋说,也是亲戚……看看能不能搭把手!” 李大棒,李三炮,两个人搀着李老头,李老太往河边上走! “自己的娘亲,果然比自己更善良!” 李清馨和赵翠翠也是一路小跑! 此刻村口的池边,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几十号人。李清馨扒开人群往里看,只见孟氏、李大山、李二河三人直挺挺地躺在池边地上,双目紧闭,脸色青紫,嘴角残留着明显的血沫子,一动不动,已然人事不省。 李铁牛,正跪在三人旁边,哭得涕泪横流,嗓子都哑了:“他娘啊!大山!二河!你们醒醒啊!你们这是咋了啊……” 李老头挤到前面,抓着旁边一个看热闹的村民,急声问道:“这……这究竟是咋回事啊?好端端的,怎么会弄成这样?” 第62章 灌粪汤 “啧啧,谁知道呢?俺们过来的时候,这娘仨就这么直挺挺躺这儿了,邪门得很!” 李老头脸色难看起来,虽说自己一直看不惯这个大儿媳,可李大山和李二河终究是自己的孙子。 “我看啊,八成是想不开,过来寻短见的!” “也可能是良心发现了,觉得自己以前太不是东西?” “要我说,指不定是招了‘没脸的’!” “啥是没脸的?” “就是阿飘啊!没腿儿那个!” “哎哟喂,这也太邪乎了!” 村民议论纷纷,各持己见。 李铁牛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声音嘶哑:“孩儿他娘你醒醒啊!大山!二河!你们睁开眼看看爹啊!你们娘三个究竟是怎么了?” 李老太急得直跺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可咋办啊!天杀的啊!大山,二河,两个年纪轻轻的,可不许有事啊!” 李老头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嘴里喃喃:“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不管怎么说,孟氏是自己的儿媳,李大山和李二河是自己的孙子,虽说娘三个极品,可也不愿意看到这么一幕。 赵翠翠看着地上人事不省的三人,又看看哭嚎的李铁牛,心里也不是滋味,叹息道:“馨儿,这可怎么办才好?虽说咱们跟他们家不对付……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人就这么没了啊。” 李清馨站在一旁,嘴里却小声嘀咕:“这三个坏种,要是真这么哏屁了,正好吃席!” 李大棒皱着眉头,低声道:“不管咋说,也是亲戚一场……” 李三炮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小声问:“吃席?那肯定有不少好吃的吧?” 赵翠翠听见儿子的嘀咕,赶紧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三炮你不许瞎说!” 李三炮耸耸肩:“是!” “清馨,你大伯娘以前是做了不少错事,手段也不光彩,设计拿走了咱们的房子!可当初要不是她拿出银子,你爹……你爹怕是早就死了……当时我栽借无门,甚至连娘家都不给掏银子,是你大伯母拿的银子……” 李清馨点头,心想,自己的娘亲,果然是圣母类型的! 人家是为了救你吗,人家只是想白菜价得到你的房子。 不管怎么说,这样的娘亲,也比顾府那个原身的养母善良,强上许多! 人群中,开始有人窃窃私语,目光不时瞟向赵翠翠一家。 “哎,你们听说了没?老大家跟老二家一直不对付,闹得凶得很!” “可不是嘛!你看这地方,离老二家那茅草房多近啊!这娘仨偏偏倒在这儿,人事不省……再瞅瞅老二家这几个人的表情,好像还挺高兴?该不会是……” “嘘!小点声!这话可不能乱说!” “没准这里有什么惊天大瓜!” 李清馨耳朵尖,听到几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她心头一凛,赶紧用胳膊肘捅了捅还在幻想吃席的李三炮。 李三炮一个激灵,瞬间收起嘴角快要流出的口水,脸上立刻换上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动作夸张地扑到李大山身边,“嗷”地一声哭了出来。 “苍天啊,大地啊,我的大哥二哥年纪轻轻的你们可不能英年早逝啊!” “啊啊啊,你们留下我孤零零的大伯就这么早的哏屁了,我大伯以后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啊!” “大哥!二哥!你们年纪轻轻的,咋就这么想不开啊!呜呜呜呜呜……你们快睁开眼看看啊,看看你们的老父亲多可怜!这人生路才刚开始,咋能说玩完就玩完呢!” “啊!啊啊啊啊!你们两个要是咽气了,我还怎么活!” “大伯,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跟着他们一起离去啊!” 他这番表演过于投入,连旁边的李铁牛都愣了一下。 李铁牛脸色越加的难看。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焦急的喊声:“让让!让让!快让土某人进去!” 一个挎着破旧药箱的中年男子挤了进来,正是附近村子的土大夫。 土大夫一脸焦急,神色也有些慌张,他方才回去取药箱了,一路小跑。 李铁牛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土大夫!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们娘仨的命啊!” 李三炮干嚎:“土大夫,求求你救救我的两位堂兄!我的两个堂兄年纪轻轻,可不能这么早就没了啊!” 土大夫蹲下身,依次查看了孟氏三人的情况,又翻了翻他们的眼皮,用银针刺了刺手背,看着漆黑的银针,眉头紧锁:“是中毒了。” 李老头忙凑上前去:“中毒?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啊?” 土大夫摇摇头:“具体怎么中的毒,我说不好。但这毒性……跟砒霜有些像,却又不是砒霜,没那么烈。” 李铁牛眼睛瞪得溜圆,急切地问:“那……那他们还有救吗?” 土大夫沉吟片刻,道:“要不就催吐,把毒物吐出来。要不……我给他们一人切一片人参吊着命,赶紧拉到县里大医馆去看看。看样子,这三个人暂时还死不了,就是身子僵住了,动弹不得。” “死不了?”李铁牛仿佛听到了天大的好消息,惊喜交加,大笑起来! 李三炮倒是眼泪流出来了,也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激动:“死不了,呵呵,居然死不了!” “嗯,死不了。要是七窍流血,那就神仙难救了。眼下他们呼吸还算均匀,心跳虽然慢,但还在跳,死不了的。” 李清馨暗暗翻了个白眼,果然,祸害遗千年这话是真理。 李老头追问:“大夫,那催吐……怎么个催吐法?” 土大夫想了想,道:“得想办法让他们把吃进肚子里的毒水吐出来,吐干净了,歇息几天也就缓过来了。” “那……那怎么让他们吐啊?”李老头一脸茫然。 土大夫为难地摇了摇头:“难就难在这儿。这三个人都人事不省,嘴巴撬都撬不开,怎么催吐?” 一片沉默中,李清馨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我有办法催吐!”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土大夫诧异地看向她:“小姑娘,你有什么办法?” 李清馨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灌粪汤啊!” 第63章 真灌 “灌粪汤啊!”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脑回路直接都短路了。 几十道目光“唰”地一下,齐齐聚在李清馨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惊愕,甚至隐隐几分难以置信的嫌恶。 甚至有人已经忍不住开始脑补那个画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变得极其古怪。 那画面太美,简直不敢深想。 李清馨前世除了参加比赛、或者日常训练之外,闲暇的时候,就是在番茄小说上追文。 尤其是一个叫木子明雪的作者,写过一篇种田小说,里面就有个角色吃毒蘑菇中了毒,女主力排众议,就是用灌粪汤的方法把人救回来的。 虽说眼前这孟氏娘仨着实可恨,但人要是真死在自家茅草房附近,想想都觉得晦气。 夜路走多了,万一哪天撞见这三个碍眼的化成的阿飘……那可真无语了。 用这法子,既能把人救活,免了死人的后续麻烦,又能结结实实恶心他们一把,顺便出口恶气,简直是一举两得。 “你……你个黑心肠的丫头!” 李铁牛猛地跳起来,气得浑身发抖,唾沫星子横飞,忍不住怒道:“不管咋说,她也是你大伯娘!大山和二河也是你堂哥!他们都这样人事不省了,你……你竟然还想出这种法子来糟践他们!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李清馨小脸一沉,怒道:“我怎么就心思歹毒了?土大夫都说了,要么送县城,九死一生,要么就催吐!他们现在嘴巴撬都撬不开,不灌东西怎么吐?我也是为了救人!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李铁牛冷笑道:“救人?我看你是巴不得看他们笑话!他们娘仨人事不省,你瞅瞅你,有一丁点儿同情心吗?还在这儿想着法子侮辱人!” “我就是好心好意!” 李清馨冷哼:“被你当成驴肝肺,那就算我没说!反正我仁至义尽了!不像某些人,趁着我爹受伤不能动弹,就把我们一家老小撵出家门,霸占房子!” 这话戳到了李铁牛的痛处,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眼神躲闪着,不再跟李清馨争辩。 他开始捶地,哭道:“大家搭把手,我把娘三个送县城去!” 李老头也跟着说道:“大家帮忙,我老头子谢谢大家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土大夫眼睛骤然一亮,他拍了下大腿,连连点头。 “妙啊!这法子虽然听着反胃,但确实可行!与其费时费力送到县城,路上颠簸还不知是死是活,不如就地催吐!只要把肚里的毒物吐出来,人就能活!能活啊!” “粪水,是天下最恶心的东西,在这种强烈的刺激下,就能把毒素吐了出来!” “我还以为李家那个小丫头是一个天性凉薄之人,以为她落井下石呢,没想到她真的是想救人!” “别看李铁牛一家都不怎么样,可是铁柱一家都是那么的热心肠!” “我也算是长见识了!还能这么救人!” “哎,画面太美,我不敢想!” 就连大家伙也都忍不住私下议论。 李铁牛小声嘟囔:“那……那就试试……我……这就回家……找粪汁!” 李清馨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弯,冲着旁边的李三炮飞快地眨了眨眼。 李三炮秒懂,顿时戏精附体,一脸夸张的悲痛,往前一步,拍着胸脯道:“大伯!我去!只要能救回我大伯娘和我那两个可怜的堂哥,别说是去舀粪汤,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李三炮也绝不皱一下眉头!是不是……是不是只要是大粪汤子就行?” 土大夫点点头,补充道:“最好是稀一点的,方便灌下去。” 围观众人齐刷刷地后退一步,个个面露古怪之色,甚至不少人隐隐作呕。 这对话内容,实在是……过于有味道了。 “土大夫您瞧好吧!为了我大伯娘和堂哥,我这就去!” 李三炮说完,转身就往茅草屋的后面跑去,茅草屋的后面,是李老头用树枝围成的简易茅厕。 不多时,李三炮一路小跑回来了。 他一手拎着一个半旧的木粪桶,另一只手拿着一个葫芦瓢。 人还没到跟前,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恶臭就弥漫开来。 “呕……” 众人纷纷掩鼻后退,脸色比地上的孟氏三人还要难看几分。就连见惯了各种场面的土大夫,也忍不住皱紧眉头,悄悄往后挪了两步。 李铁牛被熏得眼泪直流,几乎睁不开眼,看着那满满的粪水,一脸狐疑:“这……这能行吗?三炮,你……你怎么舀了这么多?” 李三炮一脸决绝:“只要救回大伯母以及我的两个堂兄,就是把咱们村子的所有茅厕都掏干了,我也愿意!” 土大夫点了点头:“三炮可真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好孩子……” 众人:“……” 赵翠翠、李大棒和李清馨也默契地向后退开几步,这种场面太过惊世骇俗了,还是远远观瞻的比较好。 “这画面,绝了……” “造孽哦,这要是灌下去……” “这是救人!土大夫可是咱们几个村最好的大夫,可不会胡来的!” “啊啊啊啊,为啥粪桶里要有一条菜叶……” “哕……你别说了……说的我都想……吐了!” 村民们窃窃私语,看向地上三人的孟氏母子三人充满了同情,又带着点莫名的……期待? 就在这时,李老太突然把手里的拐杖塞给李老头,沉声道:“老头子,你拿着,我老婆子去帮忙!” 李老头一愣:“帮啥忙?” “还能帮啥忙?”李老太瞪了他一眼,“当然是帮忙掰嘴灌粪汤啊!” 李老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最终还是扭过脸去,闷声道:“去吧去吧……” 李老太走到孟氏身边,蹲下身,看也不看那污秽之物,伸手就去掰孟氏紧闭的嘴巴。她冲着李三炮喊道:“三炮,来,先给你大伯娘灌!救人要紧!” 李三炮苦着脸,用葫芦瓢舀了小半瓢粪汤。 ”哕!“李铁牛都忍不住扭过头去。 “哎呀!你这孩子,手脚这么不利索!这点够干啥的?” 李老太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古怪笑容,一把抢过李三炮手里的葫芦瓢,一脸嫌弃道,“我的小孙子,你啊你,干啥啥不行!还是老婆子我来!” 说着,她竟是直接将葫芦瓢伸进粪桶,满满当当地舀了一大瓢黄汤,一手掰开孟氏的嘴,毫不犹豫地就往里灌! 这个大儿媳,自从进了李家门,就没孝顺过他们老两口,还撺掇着大儿子算计老二家,夺了人家的房产田地,平日里更是连个好脸色都不给。 今天,总算有机会出口恶气了! 李老太手上不停,一大瓢粪汤灌下去,犹嫌不足,又舀了满满一瓢,继续往孟氏嘴里“咕嘟咕嘟”地灌,一边灌,嘴角甚至还一边不受控制地往上咧,露出一个近乎于畅快的笑容。 解气!真他娘的解气! 这惊世骇俗的一幕,彻底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围观村民们个个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震惊,甚至有人开始作呕,干呕声此起彼伏,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哈哈啊!哈哈哈!” 李老太从未有过的心情舒畅,竟然笑出了声! 李铁牛终于忍不住开口,带着哭腔:“娘……你……你笑啥啊?” “我笑啥?我一想到我这大儿媳妇死不了了,能活过来了,我老婆子这心里头高兴,忍不住就笑了出来!” 第64章 救醒 “想不到奶奶竟然如此生猛!” 李清馨目瞪口呆。平日里和和气气、稍显懦弱的李老太,居然也有如此生猛的一面! 李老头一只手捂着眼睛,指缝却张得老大,偷偷瞄着,嘴里不住地念叨:“造孽哟,真是造孽……这是要往死里灌啊……” 四周的村民也受不了这味儿,纷纷捂住口鼻,一个个眼睛却瞪得溜圆。 有些人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赶紧憋住。 李铁牛脸色铁青,鼻子捂得严严实实,眼睛却死死盯着李老太和孟氏,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呕!” 地上原本昏迷不醒的孟氏猛地抽搐了一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整个猛地坐直了身子,开始剧烈地呕吐起来,吐得昏天黑地,几乎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眼珠子瞪得老大,甚至吧嗒吧嗒嘴,一脸痛苦还带着怀疑人生的表情! “哎呀!活了活了!李家大儿媳真是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儿!” “这法子……真他娘的管用啊!” “快看快看,吐出来的……好像是昨天吃的苞米粒?” “我擦!五花,你别说了行不?听着都恶心!” 土大夫捻着胡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欣慰:“想不到真的醒过来了。老太太,您真是大仁大义,为了救儿媳,不惜……呃,竭尽所能啊!” 李老太一脸古怪,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竟又舀起一瓢粪汤,作势还要往孟氏嘴里送:“还没好利索呢!我再给她灌点,保准……” 孟氏总算看清楚那瓢里装的是什么了,也总算明白自己嘴里被灌的是什么了! “快!拦住!”孟氏强忍着干呕。 “娘!够了!” 李铁牛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抓住李老太的手腕。 “娘!她好了!她已经醒了!” “你差不多就得了!” 李老太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讪讪一笑,收回手:“老大,我实在太担心大儿媳了!我这不是着急嘛,怕我这大儿媳有个三长两短……” “算了!我还是赶紧灌我的大孙子!” “我的大孙子,你长得五大三粗,还贼拉有劲!甚至连你爷爷奶奶都能一下子推倒,不行,我得多灌点!”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转,竟直接将瓢里的粪汤朝着旁边昏迷的李大山嘴里灌去! 动作甚至比刚才更快,咕嘟咕嘟,满满两瓢下去,毫不拖泥带水。 孟氏总算看明白了怎么回事,也终于知道自己方才是怎么被救回来了! 被灌粪汤! 孟氏终究是破防了,忍不住再次干呕起来! 也不敢继续吧嗒嘴了,啐萃的吐了起来。 李大山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反应,身体猛地坐起,也是翻江倒海,吐得比孟氏还汹涌。 接着,李老太又转向了李二河,脸上浮现一抹怪异微笑,甚至丝毫不掩饰的快意,又是两瓢粪汤灌下,口中还忍不住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李二河也步了后尘,剧烈呕吐起来。 兄弟两个在地上吐了足足有一炷香的功夫,只剩下撕心裂肺的干呕。 孟氏总算缓过一口气,她看着地上的污秽,又看着粪桶粪桶,再看看李老太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指着李老太,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你竟然给我灌粪汤……” 李老太冷哼:“若不是我,你此刻没准都见阎王了!” 土大夫连忙开口,“你可得谢谢老太太。要不是她当机立断给你灌了这大粪汤,你现在怕是凶多吉少啊。” 孟氏一脸黑线,满眼的恨意! “嗯,这粪水稀稠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至于太稠堵了喉咙。三炮啊,你往里对水了吧?” 孟氏:“?” 李三炮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腼腆一笑:“嘿嘿,也没对啥水,就是……我刚往里头撒了泡尿。” 孟氏:“!” 李大山,李二河:“!” 所有人:“!!!!” 孟氏刚缓和一点,听到这话,嘴角猛地一抽,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干呕。 旁边的李大山和李二河也干呕的双眼翻白,开始怀疑人生。不过,这么一折腾,三个人倒是彻底清醒过来了。 李老太一拍大腿,凑到孟氏跟前:“哎呀我的大儿媳妇!你这是咋了?咋就想不开要喝药啊?” “哎,好死不如赖活着,你怎么寻短见了!” 孟氏一边干呕,一边道:“谁……谁要自尽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本想池塘下毒断了老二家的财路,结果自己娘仨先尝了这滋味! 为啥老二一家啥事没有,而自己一家,竟然中毒! 土大夫捋着胡子:“铁牛啊,快,去给你媳妇和俩孩子舀口河水漱漱口,这嘴里头顶着恶臭,滋味肯定不好受。” 李铁牛一把抢过李老太手里还沾着污秽的葫芦瓢,跑到河边使劲涮了又涮,舀了一瓢看起来清澈的河水递过去。 孟氏一看到瓢里水,脸色更是铁青一片,猛地推开:“不喝!我……我们娘仨就是喝了这河里的水才中的毒!不行了,恶心死我了……回家!回家漱口去!” “娘,走,回家……我这嘴里都不是味儿……” “李铁牛,还杵着什么,还不赶快带我娘三个回家!” 李铁牛冷哼一声,将水瓢“哐当”一声扔在地上,也顾不上许多,扶着他孟氏,又拉扯着两个儿子,一家人狼狈不堪地匆匆往家走。 “李铁牛一家果然不像话,李老太太救了娘三个,一句感谢的话都换不来!” “没良心的东西,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本以为李铁牛老实巴交的随她爹,看来,可不是这样!” “这水里有毒?怎么会有毒啊!” “那娘三个,我早就看不惯了,上次用了不光彩的手段,夺了人家的房子!活该有此报应!” 村民可不管,纷纷嘲笑起来! 等人走远了,土大夫才捡起地上的葫芦瓢,又舀了些池塘水,从药箱里摸出一根银针探入水中。 片刻后拿出,只见银针末端已然变成了乌黑色。 土大夫脸色凝重起来:“这水里有毒!而且毒性很强!” 李老太惊道:“啥?这好好的池塘,咋会有毒?莫不是哪个天杀的投毒?” 土大夫点点头:“看这银针发黑的程度,像是被人投了砒霜之类的东西。” 李老头一脸后怕:“那……那我们天天打这水喝,咋没事?” 第65章 下个屁毒 他自然不知道,自己喝的早被李清馨换成了空间里的灵泉水。 土大夫摇摇头:“许是这毒物扩散得慢,溶解也需要时间,你们打水的地方离投毒点远,还没漫过去。不过,你们一家子往后用水可得千万小心了!” “有毒!池水里怎么会有毒!” “莫不是有人故意使坏!” “以后咱们也得小心一些!可不要马虎大意了!” 众人也一个个面色凝重! 叮嘱完,土大夫也起东西离开了。 没热闹可看,村民们嫌恶地捂着鼻子,也都三三两两地散了。 倒是李三炮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过瘾!真是太过瘾了!总算看到大伯娘他们吃瘪了!” 李老太也长舒一口气:“哎呦,我这心里头,老舒坦了!憋了几十年的气,今儿可算出来了!” 李老头瞅着自家老婆子,咂咂嘴:“老婆子,你刚下手可真够狠的。你可是真灌啊!” 李铁柱皱着眉头:“就是我想不通,这水里好端端的,怎么会有毒呢?” 赵翠翠道:“莫不是真有人看咱们不顺眼,故意投毒害咱们?” 李清馨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眼神微微转动,笑道:“自然是我的好大伯娘他们一家投的毒。除了他们,还能有谁呢!” 赵翠翠眼睛猛地一缩:“馨儿,要是他们自己投的毒,咋会自己也中了招?” 李清馨轻轻一笑:“那天大哥送春蕤姐回来,天都黑了。我从窗户缝里瞧见,有三个人影鬼鬼祟祟地摸到河边,当时只当是过路的,没在意。现在土大夫一说水里有毒,今早又死了好些鱼,想来想起,这事也就解释通了!” “他们看咱们卖水生意好,心里不痛快,吃了瘪,就想出这种毒计,想断了咱们的生意,最好再让咱们一家不死也脱层皮。” 李老太气得直跺脚:“这丧良心的白眼狼!早知道还不如让他们死了!” 赵翠翠还是不解:“可他们既然知道水里有毒,为啥自己还去喝啊?” 李清馨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大概是看我们一家喝了水都好好的,以为那毒药没啥效果,有些不甘心的,估摸好奇自己也尝了尝吧。” “正所谓自作孽,不可活!” 李老太怒道:“活该!” 李老头疑惑:“那为啥咱们喝了就没事呢?” “我打水的地方,是河里地下水脉出来的活水,跟这边的死水不一样。再说,他们投毒的地方离咱们打水那儿远着呢,毒性还没飘过去。” 李铁柱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随即怒气上涌:“这一家子!真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李清馨唇角勾起:“救他们之前,我可没算到他们会在水里投毒!早清楚这一家子歹毒成这样,就是喂他们喝粪汤,我都嫌浪费。” 赵翠翠叹了口气,摇头道:“不管咋说,人是救回来了。咱不但出了口恶气,也算没见死不救。哎,到底是亲戚……” “娘,你就是心太软。” “只怕李铁牛他们一家,消停不了,还得作妖。” 李老头叹气道:“不管怎么说,铁牛终究是我儿子……以前,铁牛是个好孩子,也不知道从啥时候起,就变了个人似的。” 李铁柱道:“不管怎么说,他们也算是受到惩罚了!这事就算揭过去了!” 李三炮嘿嘿笑了起来“娘,娘!回家做饭去,我肚子都叫唤了!” 李老太点头:“哎呦,还真是,我也饿了!” 赵翠翠、李老头、李清馨,李大棒四个人面色古怪的看着李三炮和李老太,逃也似的离开了! 李铁柱也皱紧眉头,双手用力,轱辘着轮椅飞快地转了个方向…… 李老太和李三炮,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至于吗?” …… 与此同时,李铁牛家。 孟氏和两个儿子喝了水,嘴里的味道总算缓和了些,脸色依旧是难看的青白色。 “不对劲,不对啊!” 孟氏眼神怨毒:“为啥他们一家子喝了水都好好的,就咱们喝了差点见了阎王?” 李大山:“娘,我这嘴里到现在都是大粪味儿!那死老太婆到底给我灌了多少啊!” “啊啊啊!大哥你别冲我说话!太臭了!” 李铁牛目光闪烁:“这究竟是咋回事?莫非……真是你们往池塘里投了毒,想害爹娘他们,结果自己遭了报应?” “是又怎么样!”孟氏咬牙切齿,气不打一处来,一脸幽怨。 “还不是那个小贱种!设计把你两个好儿子害成啥样了?大山二河被打得浑身是伤,你都忘了?你能咽下这口气,我可咽不下这口气!我这辈子还没这么窝囊过!” 李铁牛脸上闪过怒气:“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丧良心的事!” “我丧良心?” “你可别忘了,当初是谁用不光彩的手段,想把老二家的房子弄到手的?” “坏人我做了!实际这主意是你想出来的!” 李铁牛脸上一窘,强辩道:“那不是老二家自己要卖房,没人买吗?与其便宜外人,还不如给我!再说,那还不是为了大山二河!” “李铁牛!” “我跟你儿子被人欺负成这样,你不替我们出头,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李铁牛气势转弱:“谁让你们非要去卖水的?” “还不是你没本事!挣回的银子哪里够花!老大要成家立业了,老二也年纪不小了,老三束修也不是一笔小数目!我一个妇道人家,谁愿意抛头露面呢!” 李铁牛嘟囔道:“我种地,上山采药,挣的也不少了……” 孟氏一脸委屈:“你挣的多吗?” “我跟儿子都这样了,你一句关心没有,就知道骂我!” “李铁牛!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 李铁牛叹气道:“好了,是我不对,这事就过去了!谁也不要再提了!以后别再动那些害人的心思!害人终害己,还是本本分分的一些!” 李铁牛说完,冷哼着离开。 孟氏一脸怨毒:“死老太婆,小贱种,还有那个憨货李三炮!一个比一个可恨!这个场子,我早晚要找回来!” 李大山凑近了些,小声问:“娘,那……咱还下毒不?” “啪!”孟氏抬手就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下毒!下毒!还下个屁的毒!” 第66章 顾倾心,是你? 天色刚蒙蒙亮,赵翠翠就已起床离开。 李清馨也睡醒了,意识立刻沉入戒指空间,眼前景象让她心头一跳。 不到一日功夫,那株人参竟已长高到半尺有余,叶片不但舒张开来,中间还长着红色的团簇,透着勃勃生机。 “这空间简直是宝地。若能寻些菜籽种进来,往后吃穿不愁;若是种上些珍贵药材,那更是财源滚滚。” “哇哈哈,白花花的银子在向我招手啊!” 收敛心神,李清馨这才起身,拎起水桶走向河边。 她依旧只是做做样子,看似找水打水,实际上她意念微动,空间里的灵泉水注入桶中。 她没有停歇,一趟又一趟,直到院子里整整齐齐摆了十只装满水的大木桶。 李大棒心里直犯嘀咕,凑近了闻闻,又看看自家妹子笃定的神色,迟疑道:“馨儿,这水……真没事?这药性不会扩散过来吧!” “大哥,我说没事就没事。”李清馨笑道。 李三炮小声道:“我还是以身试毒吧!” 李三炮舀了一瓢水,喝了一口,足足过了好一会儿,一点异样感觉没有,这才安心。 “没事!我还是喜欢给别人灌粪汤,可不想被人灌粪汤!” 李大棒一脸黑线:“别说这么恶心的事,你不觉得恶心,我可受不了!” 李三炮:“嘿嘿!” 李三棒这才看向木桶:“馨儿,打这么多干啥?十桶水可是!” 李清馨弯唇一笑:“多卖些水,多赚点银子,也好早点攒够本钱,总不能让我未来大嫂等太久吧!” 李大棒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呐呐地说不出话,只好干笑。 “今天我也去!”李清馨拿起一根扁担,试着挑起两桶水。 赵翠翠赶紧上前:“哎呦我的闺女,你这小身板,细胳膊细腿的,挑这么一担水,累坏了可咋整?” “娘,没事。大哥才累呢,他挑着担子,还得提着篮子。” 赵翠翠叹了口气:“馨儿,为了这个家,真是难为你了。” “娘,一点不辛苦。” “能行吗?若不然让你大哥多来一趟?” “能行!不费劲!” 李清馨嘴上说着能行,心里却暗暗叫苦。 这还是她第一次挑这么重的东西,扁担沉沉的,硌得生疼。 一路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总算是挪到镇口。 此刻,她已是香汗淋漓,额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脸蛋都有些发红了! 赵翠翠连忙掏出帕子,心疼地给她擦汗。 刚把水桶放下,摊子还没完全摆利索,李大棒正打算着去送水,一个穿着干净利落的丫环快步走了过来。 李大棒认得,是赵员外府上的丫环小翠。 “小翠姐,您怎么过来了?我这就给府上送水去。” “李大哥,我们管家吩咐了,今天府里要多加两桶水。我家小姐今日举办荷花宴,请了好多位千金小姐,天气热,正好用你们这冰凉的水解暑。” 李大棒立刻应下,“我这就挑水过去。” 小翠点点头,转身离开。 赵翠翠喜上眉梢:“嘿,这一担水,刚摆下就卖出去了!” 李清馨笑道:“看来,我这担水没白挑。” 李三炮眉头一挑:“大哥,我跟你一起去送!” 李大棒点头应允。 “三炮,你跟娘在这儿看着摊子。” “我跟大哥去。听说赵员外家宅子可大了,我也想开开眼界。” 李清馨打算跟着溜达一圈,回来顺便买些种子菜籽之类的东西! 李三炮立刻点头:“行,姐你去吧!” 李清馨重新挑起一担水,跟在李大棒身后。 来到赵府门前,只见赵府果然气派不凡,院墙高大,门口两个石狮子也是高大威猛,竟与顾家府邸有几分相似。 不过,两人自然进不去正门,是从偏门进去的! 李清馨和李大棒来到一处门房,赵管家正笑吟吟地同一个小厮说着什么,小翠也站在一旁。 “赵管家,四桶水已经送来了。”李大棒拱了拱手。 赵管家笑容满面:“好,来得真及时!” 他转头吩咐旁边的小厮,“旺财,去准备四个木桶,给李小哥一会儿带走。李小哥,你随旺财去账房结账。” 小厮应声而去。 李清馨面色有些古怪:旺财,这名字,倒是叫得好! 赵管家这才转向李清馨,拱手笑道:“李姑娘,还有件事要劳烦你。” 李清馨落落大方地回道:“赵管家,您尽管吩咐。” 赵管家指了指后宅的方向:“后宅女眷之地,我家小姐正在举办赏荷宴,有劳李姑娘将这两桶水送到后宅凉亭。我等实在不方便进入后宅,倒是有劳李姑娘了!” 李清馨爽快地答应:“赵管家,些许小事,不在话下!” 小翠走上前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李姑娘,你跟我来。” 李清馨对着李大棒说道:“大哥,你在此处等我。” 李大棒点了点头。 小翠在前引路,李清馨挑着水担,跟在后面。 赵府极大,穿过了三层院落,才到了后宅。 后宅更是别有洞天,一片占地极大的花园映入眼帘,里面有各种花草不说,还有一处池塘! 远远望去,池中荷花亭亭玉立,随风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荷香。 更有亭台水榭廊桥。 不远处,传来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婉转清脆。 李清馨暗暗感叹,这就是古代有钱人家的生活,果然是精致奢华。 跟着小翠来到凉亭,只见五六个衣着光鲜的少女,围坐在亭台的石桌旁,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果盘和点心。 几个少女正叽叽喳喳地谈论着什么,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气氛十分热闹。 小翠走到一个身穿素色罗裙的少女身旁,轻声说道:“小姐,水已经送来了!” 那少女十七八岁的年纪,生得明眸皓齿,肌肤胜雪,闻言微微点了点头,柔声道:“姑娘,把水放下吧。这位姑娘送水辛苦了,小翠你带她去账房,领一百文赏钱。” “是!”小翠应道,一脸羡慕。 李清馨暗暗点头,这一担水送的值,这位小姐一定是赵家的掌上明珠,不仅生得貌美,而且待人也十分和善。 “谢过赵小姐。”李清馨礼貌地说道。 “李清馨,是你!”忽然,一个尖锐的声音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李清馨皱了皱眉,循声望去,一张熟悉又厌恶的脸庞映入眼帘。 “顾倾心,是你!” 第67章 赵缘儿 李清馨此刻也没想到,竟然在赵家宅子里见到了和原身换了身份的顾倾心! 顾倾心站在那里,比起前些日子,面皮竟养得白皙了些。 她身上穿着一件料子柔顺丝滑的绿色绸缎衣裙,头上不仅擦着着一支镶嵌玛瑙的钗子,鬓边还垂下一支珍珠步摇。尤其脖颈间,一个亮闪闪的金圈更是夺目。 她下巴微抬,目光带着毫不遮掩的恨意与嘲讽,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李清馨。 旁边那位身着素色罗裙的赵小姐,秀眉轻轻蹙起,旋即又松开,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她看向放下水桶的李清馨,心中已然明白,这位就是那个曾经的顾家假千金。 此事闹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顾倾心身侧,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嘴角撇着一丝弧度的少女率先开了口:“原来是你啊!嘿嘿,以前那个高高在上的顾家大小姐,谁知道竟是个冒牌货!” 另一个穿着白裙的少女也紧跟着附和,脸上同样挂着嘲讽:“李清馨,你还记得吗?以前你仗着顾家小姐的身份,何曾将我们放在眼里?现在可真是风水轮流转,你竟是个冒牌货!” 李清馨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认得这两人,正是常常跟在原身身边那两个不请自来的跟屁虫。 原身当时身为顾家的掌上明珠,并不怎么搭理她们,可她们偏偏削尖了脑袋往上凑。 如今真正的顾倾心回来了,她们自然是立刻调转方向,巴结起了这位真千金。 人,向来如此,喜欢捧臭脚! 你若身份尊贵,别人自会巴结你! 你若是落魄了,昔日捧你臭脚的,恨不得过来踩上几脚。 那黄衣少女,是柳家的三小姐柳芊芊。说起来,柳芊芊原是柳老爷外室所生,只是柳府当家主母前些年病故,那外室才被扶正,成了平妻。 至于这白衣少女,则是绥城孟家的庶女,孟溪儿。 亭子里其余几个少女也开始窃窃私语,目光不住地在李清馨身上打转。 “天呐,这个送水的,就是那个顾家的假千金?” “以前是何等风光,现在却……啧啧,这落差,一般人可受不住。” “哎,人啊,千万不能跟命争!不是你的,你也守不住!” 赵小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目光闪烁,静静的想看李清馨如何面对! 不管怎么说,李清馨也曾是绥城的第一千金,毕竟十六年的光景都在顾府之中。 孟溪儿见李清馨不说话,愈发得意,不依不饶道:“假货,终究是个冒牌货!” 李清馨这才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柔声道:“对啊,我确实是个假千金,这一点,我无可否认。可我既然能当十六年的顾府千金,也只能说我命好。哎,人生能有几个十六年?至少,我曾经拥有过,你们…只能干羡慕。” 顾倾心冷笑:“你是霸占了我的十六年,你还有脸说!” 李清馨眼睛一眨,笑道:“你何尝不是霸占我的十六年的身份?” 柳芊芊被她轻描淡写的语气激怒,冷哼一声,尖声道:“李清馨,你一个冒牌货,竟然也敢如此理直气壮,伶牙俐齿的!” 李清馨笑了笑,不紧不慢说道道:“别看我李家只是个农户,可说到底,我也是李家的嫡女!总比你这个外室之女,名正言顺得多!” 柳芊芊被戳到了最痛之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怒道:“你!一个泥腿子,也敢嘲笑我!” 孟溪儿指着李清馨的鼻子道:“芊芊姐如今是柳府的千金小姐,你现在不过是个身份低贱的农户,有什么资格说芊芊姐?你无非就是嫉妒,白白嫉妒罢了!” 李清馨眼神一冷,转向孟溪儿,一字一句道:“你,不过是个商贾之女,还是个庶女,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孟溪儿被她噎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恨恨道:“我是庶女又怎么样!我孟家在绥城也是排得上号的,比你这个泥腿子,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李清馨不紧不慢地接话:“你说我身份低贱?真是可笑,如此大言不惭,我身份不知比你高多少倍。” 孟溪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嘲讽道:“你还以为你是顾家千金呢?白日做梦吧!” 李清馨淡然道:“当今圣上说过,士农工商,天下以农为重!我虽说是个农户,可是地位,却是在你这商贾之女之上。” 孟溪儿说不过李清馨,气得直哆嗦,手指颤抖地指着她:“你……你……你真是大言不惭、巧言令色!” 李清馨继续道:“当今圣上金口玉言,你竟然还敢出言不逊,莫非,你想谋逆吗?” 孟溪儿彻底被吓住了, “谋逆”二字的分量太重,她哪里敢接,顿时噤声。 顾倾心见状,冷笑一声,终于开口:“没了顾家,想不到你还敢这么放肆?” 李清馨也回以冷笑,毫不示弱:“有没有顾家,我会过得很好,不劳你费心。” 顾倾心再次冷笑,语气轻蔑:“那我倒要看看,你以后,怎么个风生水起!” 李清馨嘴角微微上扬,弯唇轻笑:“我知道你想看我笑话,看我的窘迫,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农人的生活,我乐在其中!” 顾倾心被她气得胸口起伏不定,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撕烂她的嘴,可这里毕竟是赵府,也不敢在别人家里撒野。 一直沉默的赵缘儿,这时忽然轻笑一声。 她转向李清馨,语气温和,带着一丝歉意:“李姑娘,今日之事,赵缘儿向你赔罪了。小翠,带李姑娘出去,去账房支取一两银子,算是我的心意。” 李清馨心中暗暗记下了赵小姐的名字,原来是叫赵缘儿。 这个赵缘儿可不简单,城府颇深,气度不凡。 她对着赵缘儿拱了拱手,柔声道:“赵小姐客气了,告辞。” 直到李清馨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柳芊芊才气鼓鼓地跺了跺脚,愤愤道:“这个冒牌货真是太可恶了!不但霸占了倾心你的身份十六年,到现在还摆出一副大小姐的脾气,真是气死我了!” 孟溪儿也咬牙切齿地附和:“就是!缘儿姐,你何必搭理那个贱人?给她赏钱做什么!” 顾倾心脸色阴沉难看,语气怨毒:“若非是在缘儿姐的家中,我定然要让她好看!” 赵缘儿眼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随即又收敛起来,脸上重新挂上温婉的笑容,柔声道:“诸位妹妹,我们可是高高在上的千金,贵府小姐,何必为了一个没身份的下等人,自寻烦恼呢?顾妹妹身份高贵,柳妹妹和孟妹妹,你们家世也不俗,我们此番,也算是彰显了气度。” 顾倾心听了这话,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一些,也觉得赵缘儿说得有道理,扬起下巴道:“也是,我们在此欣赏美景,她也只配给我们送水而已。” 柳芊芊指着地上的木桶,一脸好奇道:“缘儿姐,这就是你说的冰泉水吗?听起来很稀奇呢。” 赵缘儿笑着点了点头,解释道:“确实是冰凉可口,据说这水是从山里渗出来的,十分甘甜,难得的很。” 说着,她吩咐丫鬟:“用白玉杯,给各位妹妹盛上一碗,都尝尝鲜。” 顾倾心接过丫鬟递来的白玉杯,轻轻抿了一口。冰凉的水入口,果然带着一丝淡淡的甘甜,沁人心脾,确实与寻常的水不同。 “不对啊!李家沟何时有了冰泉,不对劲啊!” 顾倾心暗暗走了神。她想起自己在老李家生活的十六年,对那座山再熟悉不过,山上……何时有了什么冰泉? 她的目光微微闪烁,心中满是疑惑。 赵缘儿笑道:“诸位妹妹,忘掉烦恼和不快,咱们继续赏花!” 第68章 撞人 李清馨跟在小翠身后,拿着扁担,往赵府的账房走。 想起方才顾倾心,柳芊芊,孟溪儿吃瘪的场景,她心里暗爽! 孟氏那种人,道理讲不通,能动手时绝不动口。打在脸上才知道疼! 至于这等世家名门的千金小姐,自尊心比脸面更重要,只要戳破她们心里的痛处,远比打在脸上更让她们难受。 小翠跟在旁边,忍不住捂着嘴笑起来:“李姑娘,你方才说话真厉害,几句话就把那几位小姐噎得哑口无言,看着她们吃瘪的样子,实在太解气了!” 李清馨淡笑:“原本是各走各路,她们走她们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偏生她们自讨没趣,非要往我跟前凑,我总不能任人揉捏。” “正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怼回去!” 小翠侧头看她,一脸敬佩:“李姑娘,真没想到,你曾是顾家的千金小姐!如今身份转换,竟能如此坦然面对,这份气度,寻常人难及。” 李清馨一脸平静:“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得失看淡些,顺其自然罢了。” 小翠由衷赞叹:“李姑娘,你的心胸真开阔。” 说话间,两人到了账房。小翠向管事说明了来意,管事便取出一两碎银,递给李清馨。 李清馨并未推辞做作,坦然接过,道了声谢。 矜持换不来银子,这钱,就当是方才被那几人扰了心绪的精神损失费了。 自己没必要假清高,和银子过不起。 小翠将她送到二门处,指了指不远处的门房:“李大哥就在那里等你呢。” 李清馨道谢后,朝门房走去。果然,李大棒一脸着急,东张西望。见到李清馨出来,他立刻迎了上来,有些担忧:“妹子,你总算出来了!可把我急坏了!” “大哥,没事了,咱们回去吧。” 李大棒连忙点头,两人重新担起赵府准备好的替换木桶,往赵府外走去。 直到出了赵府,李大棒忍不住问道:“妹子,怎的去了这么长时间?没出什么事吧?方才在赵府,我就想问你!” 李清馨轻描淡写道:“没多大事,就是在里面碰见了几个熟人,耽搁了会儿。” “熟人?这赵府里,你还有熟人?” 李清馨顿了顿,道:“是顾倾心,还有柳芊芊、孟溪儿她们。” 听到顾倾心的名字,李大棒的脸色黯淡下来:“唉……以前她不是这样的,谁知道身份换回来后,跟变了个人似的……她,她没为难你吧?” 李清馨语气轻松:“无非就是几句夹枪带棒的诘难,都被我怼回去了,你妹子是什么人,怎么会吃亏。” “那就好,那就好。你没吃亏,我就放心了!” “这一趟倒也值得,那位赵家大小姐,就是赵缘儿,赏了我一两银子,我没拒绝,收下了。” “一两银子?” 李大棒惊得停下脚步,一脸的不可思议:“这么多?” 李清馨点头:“就当是精神损失费了。” 李大棒长长叹了一口气,看着妹妹娇小的背影,越发的觉得有些看不透了! 倒是路过集市一个卖种子的摊位,李清馨忍不住停了下来!眼见摊主面前摆着十几个布袋,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种子。 李清馨每样挑了一些付了钱,不动声色地将种子收入袖中,意念一动,便悄悄撒进了空间里。 管他什么种子,悄悄种了再说。 李大棒只顾想着一两银子的事,至于李清馨买了这么多种子,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回到镇口摆摊的地方,李清馨和李大棒将各自收到的钱袋子都递给了她。 赵翠翠吃了一惊:“这里是一百二十文!馨儿,你……你怎么拿回来一两银子?” 李清馨便将赵府的经过轻描淡写地说了一遍,说自己遇到顾倾心等人,起了一些口角,最后赵缘儿圆场,给了赏钱。 赵翠翠听得眉头紧蹙,忍不住长叹。 “娘,不管怎么说,这银子也算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给大哥娶媳妇的彩礼钱,这下差不多凑够了。” 赵翠翠伸手摸了摸李清馨的头发,眼中满是心疼:“难为你了,馨儿。” 等到未时,两桶散水也差不多卖完了,四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收摊回家。 倒是远处一声鞭响,一个马车正在从镇里往镇外的方向缓缓驶来,尚且有一段距离。 马车装饰极为豪华,明显是大户人家的马车,走在路上特别显眼,马蹄卷起一路尘土,引得路人纷纷避让。 马车内,柳芊芊和孟溪儿相对而坐。两个小婢女也是垂手坐在一边! 赶车的是一个身材精壮、面容狠厉的汉子。 孟溪儿撇嘴道:“芊芊姐,真可惜,倾心姐姐不和咱们一起回绥城,非要多留几日。” 柳芊芊嘴角一勾:“她自然是要等她的未婚夫。这青牛镇离广陵郡不远,她那位未婚夫赵秀才,可就在广陵呢。” 孟溪儿脸上露出羡慕的神色:“还是倾心姐姐命好,找了个好归宿。听说那位赵秀才家境也是十分优渥。” 柳芊芊嗤笑一声:“顾家是什么门第?能和顾家联姻的人家,自然也非比寻常。这叫门当户对,才子配佳人。不像某些人,野鸡也想变凤凰,真是笑话。” “以前那个假千金,霸占了人家身份不说,还总装出一副清高样,对咱们爱搭不理的。哼,本来这次想好好踩踩她,出一口恶气,没想到她竟然能言善辩、巧言令色!” 孟溪儿也愤愤道:“可不是嘛!以前碍着顾家的面子,咱们不好跟她计较。现在她什么都不是了,还敢那么嚣张!要不是在赵家,我早就想撕烂她的嘴了!” “听说,那个小贱人就在这镇口摆摊卖水?” 柳芊芊闻言,也来了兴致,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果然,前方不远处镇口,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正在收拾木桶,其中一个小巧玲珑的身影,正是让她不爽的李清馨。 柳芊芊眼中掠过一抹恶毒,她放下车帘,对着外面赶车的精壮汉子扬声道:“大愣,看到前面树下那几个卖水的了吗?给我冲着他们的摊子撞过去!” 那名叫大愣的汉子闻言一惊,惊声道:“小姐,这……这光天化日的……” 柳芊芊冷笑:“啰嗦什么!让你撞就撞!出了事我担着,少不了你的好处!” 大愣脸上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咬了咬牙,应道:“好嘞!小姐您坐稳了!” 说话间,马车已经逼近镇口。大愣眼中凶光一现,猛地扬起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在马屁股上! 那马受惊吃痛,长嘶一声,猛地扬起四蹄,直直朝着正在收拾东西的赵翠翠、李清馨一家撞了过去! 第69章 日后亲自拜访 “娘,看那辆马车,真是漂亮啊!想不到有钱人的生活,如此的奢靡啊!”李三炮远远的盯着马车,满眼都是羡慕的光。 赵翠翠瞥了一眼,淡淡道:“再怎么看,也不是咱的。三炮,咱们脚踏实地的过日子,别胡思乱想了。” 李大棒嘿嘿笑道:“老三,快些,咱们赶快收摊。” 李清馨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估摸着是大哥迫不及待想见春蕤姐了。” “……”李大棒的脸瞬间涨红。 四个人一边说笑,一边收拾水桶! “驾”,那原本缓缓行驶的豪华马车猛地响起一声急促的鞭响,随即提速,车轮两道冲天烟尘,竟然直愣愣地朝着他们的摊位冲撞过来! 事发突然,一家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在原地。 电光火石间,李三炮反应最快,他猛地扔掉手里的抹布,一把抓住身旁的李清馨,带着她向后狼狈地翻滚出去,重重摔在泥地上。 几乎同时,李大棒也拽着赵翠翠,踉跄着向后急退了好几步。 一家四口才堪堪躲过。 倒是水桶却遭了殃。 “砰!砰!”其中两个木桶被撞得粉碎,木片崩得到处都是。 其余几个木桶也是东倒西歪! 马车却连停顿的意思都没有,车夫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甩了刷马鞭! 马蹄疾踏,扬长而去。 李清馨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土,脸色铁青,死死盯住那远去的马车。 就在马车侧面的车帘被一只纤手掀开一角,两张年轻女子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得意的脸孔一晃而过。李清馨认得分明,正是柳芊芊和孟溪儿! 原来是她们!在赵府里吃瘪,竟然用如此龌龊的招式回击! 她双眸渐冷,目光闪烁! “咱们的桶啊!这是谁的马车啊,怎么能这样!直娘贼,你有个马车就了不起了吗!”李三炮一边心疼木桶,一边指着车破口大骂! 赵翠翠性子虽温和,此刻也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怒道:“有钱就能这样?仗着有马车就为富不仁!这种丧尽天良的东西,迟早遭报应!” 李大棒脸色隐隐有些难看:“碎了两个……一会儿我再去镇上买两个吧。” 李清馨心里冷笑连连:柳芊芊,孟溪儿,你们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然敢冲撞我?很好,这笔账我记下了。我李清馨,向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我李清馨可从来不是任人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赵翠翠叹了口气,道:“一个桶十文钱,两个桶也就二十文。犯不着跟这些浑不吝生气。走,咱们去镇上买桶,顺便切点肉,娘给你们包饺子吃,去去晦气!” 一听到“包饺子”,李三炮眼睛一亮,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娘几个简单收拾了一下残局,将还能用的东西归拢好,便朝着镇子里面走去…… …… 与此同时,马车车厢内。 柳芊芊大笑:“哈哈哈!解气!真是太解气了!让那个小贱种敢当众奚落咱们!方才真该让大愣再偏一点,直接撞死她才好,真是可惜了!” 孟溪儿也掩着嘴:“确实可惜,就算没撞死,刮花她那张脸也是好的,看她以后还怎么见人!” 柳芊芊冷哼一声,脸上带着鄙夷:“也不知道那个小贱种哪来的底气,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假货,竟然还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耻笑咱们?她凭什么笑话我是外室生的?” 孟溪儿愤愤不平:“就是!她自己都落魄到在镇口卖水了,还有脸嘲笑我是庶女出身?真是给脸不要脸!” 柳芊芊眼神阴狠:“哼,这事没完!等倾心姐姐事了,有的是机会慢慢炮制她,看我不好好玩弄她!” “对!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必须狠狠教训!芊芊姐,要不明日咱们来接倾心姐姐的时候,再这么来一次?倾心姐姐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的!” 柳芊芊嘴角勾起一丝弧度:“那是自然!顾家最恨的就是这个假货。明天来的时候,咱们再撞她一次,让她知道知道,得罪咱们是什么下场!” “哈哈哈哈哈!” “咯咯咯咯!” …… 赵府内。 荷花宴早已散去,亭台水榭间一片狼藉,几个丫环正小心翼翼的收拾着杯盘碗盏。 赵缘儿独自一人静静伫立在荷花池畔,目光落在满池亭亭玉立的荷花上,嘴角一抹浅笑。 小翠恭敬地侍立在她身后半步之遥。 “她竟然没有拒绝?直接领了赏钱?”赵缘儿轻声开口。。 小翠心里默默嘀咕:【小姐,不是您示意让我带她领的吗?反倒来问我?】 嘴上却恭顺地回道:“回小姐,那位李姑娘确实没有拒绝,很坦然地接受了。” 赵缘儿微微颔首,唇边逸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好一个妙人。拿得起,也放得下!这个李清馨,果然不俗。” 小翠忍不住笑道:“小姐,我还是头一次听您这么夸一个人呢。” 赵缘儿语气淡然:“跟今日来的那些个草包比起来,她自然是不同的。这个李清馨,才是个能成事的人。” 小翠眨眨眼,好奇道:“大小姐,小翠愚钝,顾小姐她们……怎么就成了草包呢?” 赵缘儿转过身,看着小翠,淡淡说道:“你看那个顾倾心,小肚鸡肠,睚眦必报,这才回到顾家几日,被宠得刁蛮任性,格局太小,成不了什么气候。至于那个柳家的外室女,还有孟家的庶女,为了攀附顾家,甘愿为虎作伥,充当马前卒,足可见柳家和孟家的家风如何了。家风不正的世家,又能兴盛多久?迟早要败落。” 小翠听得恍然大悟,看向自家小姐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大小姐,您真是太厉害了,分析得如此透彻!” 赵缘儿轻笑一声:“不过是一群容易看透的草包罢了。倒是这个李清馨,真的让我刮目相看。这样的人物,无论她是不是还在顾家,将来都必定会一飞冲天。” 小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赵缘儿凝视着池中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柔声道:“她看起来柔柔弱弱,实际极为狂野!面对挑衅能隐忍,也能反击,实则骨子里带着几分野性,偏偏又能很好地抑制住冲动。有几分,连我也看不透的自信!” 小翠挠了挠头,小声嘟囔:“她说话挺温柔的呀,没看出来怎么野……” 赵缘儿忽然展颜一笑:“这样的人,我倒是愿意与她结交一番。小翠,你去前院打听打听,看看她家住何处,改日,我亲自上门去拜访!” 小翠吃了一惊:“小姐,您竟然如此看重她!要亲自拜访……” 赵缘儿点了点头。 见赵缘儿眼神肯定,她立刻应道:“是,小姐!小翠这就去前院打听!” 第70章 小贱种骂谁呢 次日。 镇口处,李清馨母子四人已将水摊支棱起来。李大棒送完赵府的份例,也回到了摊前。 赵翠翠看着女儿额头上的汗水,眼底是藏不住的心疼:“馨儿,这些天可把你累坏了、晒坏了,瞧瞧这小脸,都黑了。” 李清馨唇角弯起,笑道:“娘,不累。黑就黑了点,健康!” 日头渐渐升高,外来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不知不觉,水已经卖出去了一桶! 忽然,远方一阵烟尘扬起,一辆豪华的马车正朝着镇口方向疾驰而来。 李三炮眼尖,一眼看清来车,低呼:“是昨天那辆车!” 李大棒也循声望去,面色顿时沉了下来,握紧了拳头:“哼,要不,咱们拦下来!找他们说道说道去?” 李三炮一脸认同:”大哥,确实应该找他理论一下!“ 赵翠翠一听,脸色瞬间苍白,连忙拉住李大棒兄弟:“大棒,三炮,千万不可冲动!他们一看就是有权有势的人家,咱们平头百姓,惹不起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算了吧……” 李大棒向来听赵翠翠的话,只好点头:”是,娘!“ 李三炮怒哼起来:”娘,昨天这辆车可是撞碎了咱们的两个木桶啊!这口气我可咽不下!“ 赵翠翠摇头:”你看看,他们车驾华丽,显然是大富大贵人家,有权有势的!咱们小门小户,斗不过啊!“ 李三炮目光闪烁,没有说话。 李清馨停下脚步,盯着越来越近的马车,眸光微闪。 眼看马车就要驶入镇口,那驾车的马夫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猛地一扬马鞭,缰绳一抖。 那马车竟不减速,直直朝着赵翠翠几个人冲了过来! “娘!!”李清馨反应极快,一把将赵翠翠拽到身后。 李三炮和李大棒两个人同时向后退了几步! “砰!” 两个水桶被撞得粉碎,清水洒了一地,其余几个水桶多少也溢出一些水,比昨天的场面更惨! “啊!”赵翠翠惊呼出声,脸色吓得苍白! 李清馨也是怒不可遏,冷若冰霜! “直娘贼!你赶着投胎啊!”李三炮破口大骂! 那马车撞了东西,却毫无停顿之意,车夫反而带着几分得意,扬鞭就要赶车进入镇内。 恰在此时,镇子里正有一辆拉货的板车慢悠悠地往外走,恰巧挡住了马车的去路,那马夫才不情不愿地勒停了马。 李三炮一脸愤怒拦在马车前:“你,欺人太甚,赶紧下车!” 李大棒也紧随其后,怒目圆瞪:“下车!你怎么赶车呢!” 李清馨扶着惊魂未定的赵翠翠,也走上前,母女二人与两个儿子并排,将马车拦得严严实实。 此时此刻,赵翠翠即便再老实,也忍不住发火了。 精壮的车夫坐在高高的车辕上,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们一眼,满脸不屑,一脸嘲讽:“就你们几个臭卖水的,也敢拦我柳府的车驾?滚开!” 李清馨声音清冷:“你赶紧下车!你们无故冲撞我的摊子,毁坏我的东西,差点撞伤我的娘亲!赶紧下车,赔偿,道歉!” “哟,好大的口气!你还以为你是顾府的千金大小姐吗?” 车帘“唰”地一下掀开,柳芊芊那张娇纵的脸露了出来,旁边是同样面带讥诮的孟溪儿。 两个人一脸玩味,从马车上先后下来,手里还各握着一根马鞭。 两个青衣婢女,还有两个身着利落劲装的护卫,也从马车上出来,站在柳芊芊和孟溪儿的身后! 马夫冷哼一声,也让出了位置,站在了两人身后。 与此同时,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也将马车团团围住! “这个我认识,是柳家的千金大小姐,最近柳家风生水起,势头隐隐上升!” “那个我知道,是孟家的千金!没想到两家的千金一起出行!” “哼,这两个千金大小姐,仗着自己的身世,太不将我等寻常百姓放在眼里!” “可不,冲撞了人家的摊子不说,看这架势,还要欺负人!” 柳芊芊有意无意的晃动了一下马鞭,撇嘴道:“李清馨,咱们又见面了。昨天在赵姐姐府上,你可是让我好生没面子啊。” 孟溪儿接口:“李清馨,你还当自己是顾家大小姐呢?没了顾家的照拂,你算个什么东西!” 听到柳府二字,再看到这两个少女的做派,李大棒和赵翠翠此刻也明白过来,这正是昨日李清馨口里的那两个千金小姐了。 赵翠翠的脸色苍白。无论是孟府,还是柳府,都是自己得罪不起的! 李清馨毫无惧色,嘴角稍弯:“怎么?昨天嘴上说不过我,今天就打算直接动手了?” 柳芊芊冷笑一声:“对付你这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贱种,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孟溪儿附和道:“没了顾家给你撑腰,你现在连条狗都不如!” 李清馨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正好,昨日的账,我也想跟你们算算。” “哈哈哈哈哈!” 柳芊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我没听错吧?你?找我们算账?真是可笑至极!” 孟溪儿也用马鞭点了点李清馨,轻蔑道:“李清馨,真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啊?” 李清馨一脸玩味:“没错,姐就是这么自信!姐再如何,也是我李家堂堂正正的嫡女,总比你一个外室生的,还有一个庶出的,身份要光彩得多吧?” 反正已经撕破脸了,也没必要惯着谁。 这话如同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柳芊芊和孟溪儿脸上。 柳芊芊最恨别人提她母亲是外室,孟溪儿也对自己的庶女身份极为敏感。 没想到,如此人多势众,李清馨竟敢再次揭短! “原来那个柳千金是外室之女!怪不得柳家的当家主母年纪鼎盛,就郁郁而终,原来是被外室气的!” “哈哈哈啊,庶出的,不就是姨娘生出来的吗!姨娘不就是小妾吗!” “听说孟府的孟老爷也大有宠妾灭妻的架势!” “看来孟府和柳府的家风不正啊!” 柳芊芊怒道:“李清馨,你是被顾府撵出门的假千金!你的身份也不光彩!此时此刻,不过是一个泥腿子!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原来这个卖水的姑娘就是轰动一时的顾府假千金,我还在她那里买过水!” “这没想到,这个竟然是顾府那个假千金!倘若换做别人,被撵出顾府,想必都受不了那种落差!” “你看看,人家拿得起,放得下,回到农家,还带着爹娘兄弟做生意!” ”不过,人家的水,确实挺好喝啊!“ 李清馨大声道:“没错,我确实做过顾府的千金小姐!也确实被顾府撵出了家门!” “至于抱错了孩子,是顾府接生婆的错,并非怪我的亲生父母!” “更何况!我也是受害者!” “若问我心里是否有遗憾,我自然是有遗憾!” “这是十六年的时间里,我未能承欢父母膝下,未能及时尽孝,是我的遗憾!” “不管怎么说,我的爹娘清清白白,虽说出身农户,却懂礼义廉耻!” “我娘是我亲爹的原配,可从来不是什么外室之妻!我爹明媒正娶的我娘,可从来没纳过姨娘!” “我可是实打实的嫡出之女,明正言顺!” 李清馨大大方方,引的看热闹的人也纷纷叫好! 柳芊芊脸色变得铁青难看,厉声怒喝:“小贱种!你敢胡说八道!找死!” 孟溪儿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清馨骂道:“你个小贱种!你还敢羞辱我!” 李清馨看着她们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忽然想起了前世电视剧里的一个经典桥段! 她慢悠悠地问道:“小贱种骂谁呢?” 柳芊芊和孟溪儿正处在盛怒之下,想也没想,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小贱种骂你呢!”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就这愚钝还是千金小姐呢!” “这俩千金,被绕了进去,自己骂自己是小贱种啊!” “哈哈哈!” 四周吃瓜群众纷纷大笑起来。 李清馨柔声道:“哦?原来,你们自己承认了自己就是小贱种。果然啊,外室之女和庶女就是上不得台面,连骂人都不会。” 柳芊芊和孟溪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两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又气又急。 “你……” 第71章 你敢打我? 孟溪儿被当众揭穿“庶女”身份,又被李清馨绕进去自认“小贱种”,一张俏脸涨得紫红,甚至牙齿都要咬碎了! “你竟敢当着大家伙的面羞辱我!找死!我看你没了顾家的庇护,谁还能护着你!” 柳芊芊更是气急败坏,怒声道:“把她给我抓住!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鞭挞她!看她还敢不敢嘴硬!还敢不敢巧言令色!” “我要让她知道,惹怒我柳芊芊是什么下场!” 李清馨抱臂,脸上没有丝毫的惧色,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怎么?说不过我,就想动手了?” “你就等着哭吧!”孟溪儿一脸怨毒。 “都给我上!”柳芊芊厉声道。 “将这些碍眼的,统统给我拿下!哼,我要让你们知道,惹了不该惹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哪个敢欺负我妹!老子跟他拼命!”李大棒怒吼一声,挡在李清馨身前。 “谁欺负我姐,我也跟他拼命!”李三炮也毫不示弱,站到另一边。 两个护卫对视一眼,狞笑着分别冲向李大棒和李三炮,两个人身材强壮,一看就是练家子! 那个先前赶车的精壮马夫,则面带不善地扑向李清馨。 果不其然,只一个照面,李大棒和李三炮就被那两个会些拳脚功夫的护卫打翻在地,痛得闷哼出声。 农家汉子的蛮力,到底敌不过有些章法的打手。 倒是冲向李清馨的马夫没讨到好。只见李清馨身形灵活,一个极为灵活的飞踢,精准地踹中马夫的小腹。马夫“嗷”地痛呼一声,捂着肚子蜷缩在地,竟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 李清馨暗忖,既然选择动手,就要直接击中要害! 柳芊芊和孟溪儿都愣住了,她们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顾家假千金,竟然转眼就放倒了一个壮汉。 李清馨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大庭广众之下,断子绝孙腿的名声传出去不好听,算你运气好,没尝到那滋味。 李清馨原本打算一个断子绝孙脚踢中要害的,一想到这么多人看着,对自己的声誉也不算太好,就改踢小腹了。 “大哥!三弟!” 李清馨转身,没想到李大棒和李三炮,已然躺在地上了! 李清馨眼神骤然转冷,怒火中烧,“你们为虎作伥,欺人太甚!” 那两个护卫见李清馨如此干脆利落地解决了马夫,也不敢大意,一左一右围了上来。 李清馨眯了眯眼睛,必须速战速决,不能拖延。 李清馨眸光一凝,身形陡然动了。她猛地一个侧踢,带着凌厉的风声踢向左边的护卫。 那护卫下意识抬臂格挡,不料李清馨腿势一变,脚尖巧妙一勾,狠狠踢中了他的下巴! 嘎的一声轻响,那护卫痛得捂住下巴,身形向后踉跄。 李清馨毫不犹豫,欺身而上,一个干脆利落的飞膝,正中对方小腹,一下子将人放倒。 另一个护卫见同伴瞬间落败,大惊失色,怒吼一声,一记重拳打向李清馨面门。 李清馨不退反进,一个流畅的滑铲,直接铲中对方的脚踝。 那护卫重心不稳,惊呼着向后倒去。李清馨顺势起身,又补上一个飞膝,正中对方腹部。 转眼间,两个嚣张跋扈的护卫,都捂着肚子跪倒在地,失去了战斗力。 “太飒了!这个小姑娘身手这么好!果然巾帼不让须眉!” “那三个人,一看就比较虚,估摸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中看不中用!” “没错,三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哎,没前途啊!” 李清馨冷笑,一步步走向脸色煞白的柳芊芊和孟溪儿。 孟溪儿吓得下巴都合不拢了,手里的鞭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柳芊芊又惊又怒,色厉内荏尖叫:“你……你别过来!我要打死你!” 她举起手里的鞭子,想也不想就朝着李清馨的脸挥了过去。 李清馨弯唇,身形微侧,轻易避开鞭梢,一把攥住了鞭身,用力一扯,就将皮鞭夺了下来。 两个丫环见状,挡在柳芊芊的身前。 “你不要伤害我家小姐!” 柳芊芊怒道:“你敢碰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李清馨轻轻一推,将两个丫环推开,将手里的鞭子,重重的摔在地上! 柳芊芊见她扔鞭,忽然笑了起来:“哈哈,李清馨,你终究是服了软!怕了我柳家!只要你跪着赔礼道歉,我就放过你!” 孟溪儿撇嘴:“对,只要你跪着赔礼道歉,我孟家也不追究了!” “你不要过来啊!”柳芊芊彻底慌了神。 李清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凑到两人身前,嘲讽:“你两个脸,可真够大的!” “啪!”清脆的耳光声响彻起,柳芊芊的脸颊泛红。 柳芊芊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满眼的不敢置信:“你这个贱种!你敢打我?!” 第72章 道歉! “啪!” 李清馨反手又是一巴掌,“打的就是你!出身名门贵胄,说话却连地痞流氓都不如,字字污言秽语,嘴巴放干净些!” “小贱种!我就骂你了!怎么……” 柳芊芊气急败坏,还想嘴硬。 “你命家仆驾车行凶,冲撞我的家人,撞碎我的摊位,不知悔改,还打伤我的兄长弟弟。我岂能容忍!” “你想骂就尽管骂,不过,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手硬!” “啪!”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既然已经彻底撕破脸皮,就没必要再留情面。对付这种人,你越是退让,她越会得寸进尺,把你当软柿子捏。 何况,这些高高在上的小姐,最看重的就是脸面。本来井水不犯河水,是她们非要来自讨没趣,那就别怪她不客气。打人就得打脸! 柳芊芊被接连几个巴掌打蒙了,不敢再放肆,眼圈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你敢打芊芊!柳家不会放过你的!”孟溪儿见状,怒喝道。 李清馨的目光倏地转向孟溪儿,嘴角一勾。 孟溪儿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声音也弱了下去:“你……你要干什么?” “你和柳芊芊狼狈为奸,这事你也脱不了干系。” “辱骂我在前,诋毁我在后,煽风点火,推波助澜。正好,也让你长长记性!”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一个大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孟溪儿的脸上。 “啊!” 孟溪儿尖叫起来:“你敢打我!我孟家也绝不会放过你的!” “啪!” 李清馨又甩了她一巴掌,“你一个庶女,我不信孟家会为了你,大张旗鼓地来找我的麻烦。” “就算找我麻烦也不怕,我光脚不怕穿鞋的!凭我的身手,取你的性命,易如反掌!” 孟溪儿彻底绷不住了,眼泪流了下来,哽咽道:“李清馨……你……你太欺负人了!” “欺负人?” 李清馨嗤笑,翻了一个白眼。 “说不过我的时候,想动手打我;打不过我的时候,又想倒打一耙,说自己无辜?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你……你一点教养都没有!太粗鲁了!”孟溪儿哭着指责。 “真正的教养,从来不在于你穿着多贵的绫罗绸缎,戴着多晃眼的珠宝首饰,” 李清馨看着她,一字一句道:“而在于,你是否懂得尊重别人。” 柳芊芊一脸怨毒:“李清馨,你现在立刻给我下跪磕头道歉,再让我打一百个巴掌,否则,我跟你没完!” “啪!” 李清馨毫不犹豫地又给了柳芊芊一个嘴巴,“柳芊芊,你除了仗势欺人,还会做什么?剥开你那层家世的外衣,你什么都不是!一个外室女,终究上不得台面!” “你!” 柳芊芊和孟溪儿两个人气结,打又打不过,说也说不过,被李清馨的气势完全压制,只能站在那里,任由屈辱的泪水直流。 四周的吃瓜群众,更是纷纷叫好,跟着起哄,指指点点。 柳芊芊恨得咬牙切齿,眼神像是要将李清馨生吞活剥。孟溪儿也是满心怨恨,却不敢再开口。 “你们还敢还嘴一句,我就再打一巴掌。”李清馨冷冷地看着她们。 柳芊芊终于承受不住这巨大的羞辱,声音带着哭腔:“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本小姐认栽了!” 孟溪儿也连忙跟着道:“杀人不过头点地,我也认栽了!放我们离开吧!” 赵翠翠走了过来,拉了拉李清馨的衣袖,低声道:“清馨,要不……要不就这么算了吧?大棒和三炮看着也就是些皮外伤……几桶水,也没多少银子!” 她看着柳芊芊和孟溪儿狼狈的样子,心里有些惴惴不安,怕真的惹上大麻烦。 李清馨点头,然后转向柳芊芊和孟溪儿:“想要离开也可以。首先,给我道歉,当着大家伙的面,诚心诚意地道歉认错!” “其次,赔偿我的损失!昨天撞碎了我两个桶,今天又撞碎了两个!还有辛辛苦苦打来的水!” “你……你想要我跟你道歉?”柳芊芊目光凝滞。 李清馨微微一笑:“你不道歉也可以,那我就继续打,打到我解气为止。” 柳芊芊看着李清馨一脸决绝的模样!知道她是说得出做得到。权衡之下,她终究还是选择了服软,咬着唇,极不情愿地低声道:“李……李清馨,对不起。” 孟溪儿也跟着小声说道:“李清馨,对不起。” “大点声!我听不见!” 柳芊芊和孟溪儿气得浑身发抖,但看着李清馨扬起的手,只能闭上眼睛,用尽力气大声喊道:“李清馨!对不起!” 这一声喊出来,两人只觉得颜面彻底扫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柳芊芊憋屈得不行,扭头吩咐身后的丫环:“去,拿十两银子给她!” 一个小丫环战战兢兢地从荷包里摸出十两银子,递了过去。 李清馨接过银子,在手里掂量了一下,这才扯了扯嘴角:“看在你们这么诚心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你们这一次。” 柳芊芊面色铁青,一刻也不想多待,转身就往马车上爬。孟溪儿眼圈通红,紧跟着上了车。 两个小丫环战战兢兢将两个小姐扶进车厢呢! 那被打倒的马夫挣扎着爬起来,捡起地上的马鞭,准备驾车。 倒是那两个护卫,揉着肚子,也想上车! “滚下去!” 柳芊芊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抬脚就将刚爬上车辕的一个护卫踹了下去。 “你们这两个废物!也配坐我的车!” 两个护卫灰头土脸,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只能捂着肚子,狼狈地跟在马车后面。 马夫挥起马鞭,逃也似的离开现场。 “哇,看的我真是太过瘾了,太解气了!小姑娘,我挺你!” “那些千金小姐,还有阔家公子,动不动就仗着身份欺负人,今日总算有人出头教训他们了!” “那个,天气太热了,若不然,咱也买点水喝!” “小姑娘!今天我王老抠说啥也捧捧场,我买你一碗水喝!” “我也来一碗!” 看热闹的吃瓜群众,纷纷将李清馨的摊位围了起来。 李清馨大大方方:“谢谢大家捧场!” 第73章 收车 青牛镇,镇东一处颇为气派的宅院,门楣上挂着“顾庄”的匾额。这是顾家在青牛镇上的产业之一。 柳芊芊的马车,此刻正停在顾家庄子前,只是此刻只剩下一个车身,想来是拉车的马匹,已被马夫牵去后院喂草料了。 宅院深处,一座凉亭里。 柳芊芊脸颊赫然几道鲜红的掌印清晰可见,她坐在顾倾心的对面,气急败坏道:“倾心姐!我本想替你出那口恶气,谁知道……谁知道反被那个小贱种当众羞辱!简直欺人太甚!” 孟溪儿眼圈通红,脸上隐约可见指痕,她抽噎道:“那个小贱种,竟然会些身手!芊芊姐带的两个护卫,都不是她对手!她……她还敢打我……” 说到后面,委屈得说不下去,泪水连连。 主位上坐着的顾倾心,此刻皱了一下眉头。她撇了撇嘴:“你们两个为我鸣不平,这事我记在心里了!跟的那些虚与委蛇的贵家小姐不同,你们才是我的好姐妹!” 柳芊芊和孟溪儿大喜,两个人均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倾心姐!” 能得到顾倾心的认可,远比受的委屈重要的多! 顾倾心剜了一眼身边服侍的丫环,唤了一声,“珠儿。” 一个穿着青色衣裙的丫环连忙上前,脸色隐隐有些苍白,小心翼翼的道:“小姐。” 顾倾心放下茶杯,冷笑:“你以前是伺候那个‘小贱种的’的,她什么时候学的身手?” 珠儿闻言,也是一脸诧异,摇头道:“小姐,奴婢……奴婢从未听说过那位……那位假小姐学过什么身手啊!她以前在府里,多数时候都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性子也闷得很,怎么可能会身手……”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响起。 顾倾心收回手,看着珠儿迅速红肿起来的半边脸,眼神冰冷:“你敢对我撒谎?” 珠儿吓得浑身一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捂着脸哭道:“小姐饶命!奴婢真的没有撒谎!那位假小姐在府里十几年,她什么性子奴婢最清楚不过了,是真的手无缚鸡之力!至于她何时学的身手,奴婢……奴婢是真的不知道啊!” “看来你是真不知道了!” 顾倾心嫌恶地皱了皱眉,挥手让她退在一边。 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哼,不过是个乡野村姑鸠占鹊巢的贱种,就算会点三脚猫功夫又如何?还不是被爹娘毫不留情地赶出了家门。” 柳芊芊气愤难平:“可她伶牙俐齿,巧言令色,还仗着那点手段,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今日之辱,我绝咽不下这口气!” 孟溪儿也咬牙切齿:“我长这么大,从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倾心姐,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顾倾心嘴角掠过一丝冷意:“放心,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蹦跶不了几天。你们的场子,我自然会替你们找回来。” “区区一个贱种,我要想对付她,手拿把掐的!” 柳芊芊眼神怨毒:“对!我定要将她狠狠踩在脚下,让她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孟溪儿也发狠道:“我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顾倾心听着两人的狠话,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心道:“小贱种确实该死!倘若借着这两个蠢货除掉她,也未尝不可!哼!还有那两个接生婆,也得死……至于赵翠翠、李铁柱,李大棒,李三炮!你们蹦跶不了几天!等我彻底融入顾家后,你们这些人都得死……就没人能知道我的秘密了……” …… 镇子另一头,李清馨的水摊子前。 出乎意料,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剩下的两桶水竟然售卖一空。 赵翠翠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水桶,脸上却带着几分忧虑,眉头蹙成一团。 李大棒愣住了:“这就……卖完了?” 李三炮则是一脸兴奋,凑到李清馨身边:“二姐!方才你真是太飒了!那两个娇小姐,被你怼得哑口无言,说又说不过你,打又打不过你,那吃瘪的样子,真是让人解气!” 李清馨淡淡一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们都欺负到头顶上了,难道还要惯着不成?” 赵翠翠停下手里的活计,担忧地看向女儿:“话是这么说,可馨儿,她们毕竟是富贵人家的小姐,背后有势力。咱们今天得罪了她们,娘怕她们……怕她们暗地里使坏啊。” “娘,我知道你的担心。可是,有些人就是这样,你越是退让,她们就越觉得你好欺负,只会变本加厉地踩到你头上来。我们挺直腰杆,她们反而会掂量掂量。” 赵翠翠心里稍安,一脸关心:“娘总归是担心你的安全。” “娘,我知道了。”李清馨柔声回应。 李三炮看着地上那两个被撞坏的木桶碎片,有些可惜:“唉,又坏了两个桶。” 李清馨笑道:“没事,用两个破桶换了十两银子回来,这波不亏。娘,你和大哥、三弟先收拾东西慢慢往回走,我去镇上再买两个木桶,很快就跟上你们。” 赵翠翠点点头:“那你自己小心些,早点回来。” 李三炮大大咧咧地一挥手:“娘,你就放心吧!我姐现在这么厉害,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儿,谁敢欺负她!” 李大棒想要叮嘱些什么,可是终究没有说出口! …… “顾庄!” 李清馨走路,稍有些心不在焉。 不知不觉,走了一个生僻的路径,反倒路过了一个颇有气势的大宅。 李清馨隐隐有些皱眉,只觉的有些熟悉。 直到眼角余光瞥见大宅前停着一辆眼熟的马车车身。那华丽的样式,正是方才柳芊芊乘坐的那辆。 李清馨脚步一顿,目光再次落在宅院的门匾上“顾庄”。 她心头一动,想起来了,原身的记忆里,这处宅子正是顾家在青牛镇的产业! 原身还是顾家的掌上明珠的时候,每年夏日都会来此消暑。 更何况,青牛镇和广陵县城挨着,每每赵志远从广陵回来的时候,原身就在此庄等着。 呵呵,原身终究是看错了人。 柳芊芊和孟溪儿,定是来这里见顾倾心了。 只见那马车车身孤零零停在侧门外,马匹不见踪影,想必是被牵到后院照料去了。 李清馨左右看了看,此刻街面上恰好没什么行人,巷口也空荡荡的。她心中念头一起,快步走到那辆马车旁。 她伸出手,看似随意地在华丽的车身上拂过,实则已将戒指对准了目标,心里念头微起。 无声无息间,那庞大的马车车身,凭空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李清馨收回手,看着空荡荡的地面,满意地弯了弯嘴角,若无其事的离开! “哇哈哈哈,是你们挑事在前的,这辆车就权当我的精神损失费了!” “老娘就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第74章 人参幼株? 李清馨心情大好。 哼着小曲,直奔菜市场。 自己手上这个戒指如此神奇,竟然连马车这么大的物件,也能收拢在其中。 略有遗憾的是,自己没时间去绥城,否则将顾府,柳府,孟府,门前的几个石狮子也一并收入囊中,就更解气了。 当然,这是迟早的事。 担着刚买好的两只新木桶,桶里还放着几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李清馨心满意足的往镇外去。 “姑娘!”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中气略显不足。 李清馨循声望去,只见街角一个不起眼的摊位旁,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 老者面前零散地摆着十几株带着些许泥土、叶子有些蔫的植物幼苗。 人参幼株? 她认出来了,这正是前两日在药店门口自己拿肉换幼苗的老头。 老者看到李清馨停下脚步,一脸激动地站起身,迎了过来:“姑娘!是你啊!上次……上次多亏了你那块肉,我那老婆子,她……她竟然挺过来了。” “原本想圆了她吃肉的念想,没想到,反倒活了过来!你可算老头子的救命恩人啊!” 他说着,眼圈微微泛红。 李清馨温和笑了笑:“老伯,那是婆婆她福大命大,吉人自有天相。” 她目光再次落在地上的那些幼苗上,“老人家,您这是在卖人参幼苗?” “姑娘,不瞒你说,老头子我没田没地,就靠着平日里上山采点草药换几个钱度日。这些是我新采的人参苗子,只是年份太浅了,药铺里根本不收。我就想着拿到这儿摆摊试试,看有没有人愿意买回去泡酒喝。” 李清馨点了点头。 “姑娘,上次的事,老头子我心里一直记着你的恩情。我实在没什么能报答你的,这些苗子虽然不值钱,但也是我的一番心意。虽说没什么年份,但都是活苗,你若不嫌弃,就都拿去吧!你可以栽下来养活,也可以泡酒,更可以炖汤!” 李清馨连忙摇头:“老伯,这可使不得。您采这些也不容易。” “使得!使得!” 老者弯腰将十几株人参幼苗拢在一起,不由分说地塞到李清馨怀里。 “姑娘,这是老头我的心意,你必须收下!不然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李清馨捧着十几颗人参苗愣住,随即道:“老伯,我这里有铜板,我可以买……” “不行不行!” 老头连忙摆手:“姑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这是救命的恩情,老头子我无以为报,就这点心意了!” 老头一脸诚挚,让人难以拒绝。 她忽然想起了木桶里有新切的肉。她急忙将怀里的幼苗先小心放进一个空桶,然后从另一个桶里拿出一条五花肉。 “老人家,您这苗子这么多,又是您辛苦上山挖来的,我白拿实在不妥。正好我买了些肉,不如就用这条肉跟您换这些苗子,这样我心里也踏实些。” 老头眼睛瞬间就湿润了。 他本想推却,可是一想到保住了命却依旧卧病在床的老婆子,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姑娘……你……可真是一个大好人啊,老头子我……我真是亏欠你的。这些苗子根本值不了这么多肉钱!” 李清馨笑道:“老人家,这些事不足挂齿,我这就走了。” “哎,好,好!姑娘你慢走!” 老头捧着那块肉,目送着李清馨提着木桶远去,。 旁边几个相熟的摊主围了过来,纷纷冲着老张头说道:“老张头,你这是遇到好人了啊!” “是啊,是遇到好人了……这个姑娘可真善良!” “这个我认识,是镇外西头卖水的那个姑娘……” 李清馨挑着担子,走到一个僻静些的角落,确认四周无人。 心念微动,桶里的幼苗便消失不见,被她悄无声息地转移到了空间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担着两个木桶,脚步轻快地离开了镇子。 …… 顾庄侧门外。 柳芊芊和孟溪儿在丫环、护卫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马夫牵着马,走在最后。 柳芊芊和孟溪儿准备登车。 然而,原本停放马车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 柳芊芊秀眉蹙起:“车呢?我的马车停哪儿了?” 孟溪儿也皱眉四顾:“奇怪,我记得方才明明就停在此处的。” 柳芊芊指着地上的两个石头:“这个是倚着车轱辘的两个石头,根本没动啊!” 马夫牵着马连忙上前,恭敬道:“小姐,方才小的将马牵到后院喂了些草料,并不知情。” 柳芊芊的目光立刻转向两个护卫,带着怒气:“你们两个!怎么看的车?!” 两个护卫一脸委屈,其中一个低声解释道:“小姐,我……我们两个就是进顾庄门房讨口水喝的功夫,前后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出来就碰到小姐你们了……”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柳芊芊气得脸颊通红,整个人暴怒:“我的车呢!那么大一辆马车,难道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两个护卫吓得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两个小丫环更是垂着头,噤若寒蝉。马夫站在一旁,额头上冷汗涔涔。 眼下马车确实凭空消失,实在离奇! “啊啊啊啊!是谁偷了我的马车!哪个天杀的贼!” 柳芊芊怒火中烧,肺都快气炸了!不由分说,踢出两脚,将两个护卫踹倒! 柳芊芊觉得还不过瘾,就冲着马夫踹了一脚,马夫战战兢兢,不敢吭声。 柳芊芊觉得还不能出气,就对着马屁股狠狠踹了一脚。 “嘶!” 那马匹吃了一惊,受惊之下猛地扬起后蹄。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柳芊芊“啊“的一声短促的尖叫,她整个人被马蹄结结实实地踹中,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啊!” 柳芊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阵阵发黑,剧痛难忍。 她的小脸瞬间煞白,疼得眼泪都飘了出来。 “小姐!” “小姐!你怎样” 柳芊芊咬牙切齿地低吼:“李清馨!你个小贱种!都怪你!若不是碰上你这个扫把星,我怎么会这么倒霉!!” “啊啊啊啊啊!我的马车呢!” 第75章 羞舑 茅草屋前,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李清馨从怀里摸出荷包,递到赵翠翠面前,唇角弯弯:“娘,这里面的银子都给你。” 赵翠翠伸手接过,在手里掂了掂,:“这……十两银子,真沉啊!馨儿,这是你的银子……” 李清馨笑意盈盈:“娘,银子你收下!我留了些铜钱,够日常花销就行。哥哥的婚事要紧。” 正在看着大花、二花的李大棒脸颊红了起来,局促道:“我……我不忙。” 李铁柱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惊愕道:“十两?昨天不是拿回来三两,今天怎么又有了十两银子……” 李老头瞪大眼睛:“我这辈子,土里刨食,拢共也就挣了几十两银子……” 李老太更是一副不可思议:“这银子就这么好挣?” 赵翠翠将荷包收好,简单将青牛镇的事说了一遍,隐去了最关键的部分。 就说这银子,是马车冲撞摊位的赔偿。 听完,李铁柱沉默片刻,看向李清馨,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馨儿,爹知道你有本事。可这世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往后行事务必多加小心。” 李清馨轻轻点头,应了下来。 赵翠翠从另一个布袋里数出一串铜钱,交给李老头:“爹,娘,我们明儿还得去镇上卖水。您看能不能在村里雇几个人,先把草房旁边再盖两间出来应应急。等以后攒了银子,咱们再盖青砖大瓦房。” 李老头接过铜钱,点了点头:“行,儿媳妇,吃完饭就去村里找人。先把人定好了!” 李老太低声笑道:“青砖瓦房费些功夫,可是茅草房的话,用不了两天就能完活!” 赵翠翠笑道:“中,爹娘,盖草房的事就辛苦二老张罗了!我这就去做饭,今晚咱们吃炒肉!” 李三炮嘿嘿笑道:“二姐回来了就是不一样,天天都有肉吃!” 李老头甚至也舔了舔嘴唇:“老头子我这把年纪,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值了!” 李三炮跟着舔了舔嘴唇:“原来我这么馋,随我爷!” 李老头:“……” 倒是李大棒,叹了口气:“可惜我的大花二花,本来天天都下蛋的,自从上回被李大山他们惊着后,这么多天,一个蛋影儿都没见着。” 赵翠翠一边走向灶房一边道:“兴许是天热了,母鸡也要歇伏,不下蛋也常有。” 李大棒苦笑:“看来,也只能顺其自然了!” 不多时,饭菜做好,肉香扑鼻。 赵翠翠刚开始盛饭,不远处就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只见王春蕤提着一个小小的竹篮走了进来,篮子里隐约可见十几个圆滚滚的鸡蛋。 “春蕤!”李大棒眼睛一亮,一脸的欣喜。 王春蕤羞涩的看了李大棒一眼,这才收回目光,挨个打了一声招呼。 打完招呼后,这才将篮子递给赵翠翠:“婶子,这是我爹娘让我拿来的,家里攒的几个鸡蛋。” 赵翠翠连忙笑着推辞:“哎呀,你这孩子,人来就好,怎么还拿东西?太客气了。” 王春蕤脸颊微红,小声道:“婶子,您上次送了那么一大篮子地瓜,我爹娘心里过意不去,非让我送来谢谢您。” 赵翠翠拉住她的手,低声道:“这么说,你爹娘……是同意你和大棒的事了?” 王春蕤的脸瞬间红透,几不可闻地点了点头。 赵翠翠一脸欢喜,拉着王春蕤,“婶子刚做好饭,正好一起吃,你也尝尝婶子的手艺!” 王春蕤连连摆手:“婶子,这怎么好意思……我这就回去了!” “嘿嘿!大嫂,快坐,我给你添碗筷!”李清馨手脚麻利地拿来一副干净碗筷,盛了满满一碗白米饭,不由分说塞到王春蕤手里。 “馨儿!”李大棒老脸更红! 王春蕤被这声“大嫂”叫得害羞无比,低下了头,捧着碗,有些不知所措。 李三炮跟着起哄:“对啊,嫂子,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别见外!” 赵翠翠温和道:“春蕤,听婶子的,别拘束。我和大棒刚才还在商量,明儿就打算请刘媒婆上你家提亲去。” 王春蕤头埋得更低:“全……全凭婶子安排。” “春蕤啊,你是个好姑娘,不嫌弃我们家大棒房无一间地无一垄的。婶子跟你保证,除了这住处暂时委屈你,旁的礼数,一样都不会少,绝不让你受了本分委屈。” 王春蕤低声道:“婶子……只要能和大棒哥在一块儿,我就心满意足了。” 李老头,李老太,李铁柱三个人均是满意的点头。 李清馨捅了捅李大棒:“大哥,还不快给嫂子夹菜?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李大棒不知所措,手忙脚乱地夹了几块炒肉放进王春蕤碗里。 “嘿嘿,春蕤,你吃!” 王春蕤这才注意到,自己碗里是粒粒饱满的白米饭,碗边堆着的是喷香的猪肉。 她不由得愣了一下。 “大棒哥家里……不是说很穷困吗?怎么会吃白米饭,还有这么多肉?” “我都做好了吃糠咽菜的准备,这……不合理啊!”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和李大棒在一起。我就知足了!” 王春蕤有些发呆,这饭食,比她在家里吃的还好上不少。 她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肉质鲜嫩,滋味浓郁。又扒拉一口饭,米粒软糯香甜。 倒是李清馨瞳孔一缩,目光落在王春蕤白皙的脖颈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不太明显的红痕。 她凑近了些,低声问道:“春蕤嫂子,你脖子上怎么了?像是有道划伤。” 王春蕤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随即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哦,没事,是我不小心自己划到的。” “原来如此!”李清馨点头,倒也不在意了! 李大棒却是皱了皱眉,心里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终于吃完了这顿饭,王春蕤全程被各种夹菜,吃的极饱。 饭后,赵翠翠从水桶里拎出一条五花肉,用干净的草绳系好,放进王春蕤的小篮子里。 王春蕤吃了一惊,连忙推辞:“婶子!这可使不得!太贵重了!” “傻孩子,拿着!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我和你爹娘也就是亲家。这条肉,带回去给你爹娘尝尝。” “婶子,我真的不能收……” “连婶子的话也不听了吗?” 王春蕤拗不过,只好红着脸,小声说道:“多谢婶子了!那我也回家了!” 赵翠翠道:“大棒,你送送春蕤。娘这就去找刘媒婆,跟她说道说道提亲的事。” 王春蕤再次羞红了脸。 李老头道:“老太婆,咱们也进村里,找几个会修葺房子的好手,把事定妥了!” 李老太:“走!” 低着头的李大棒送着低着头的王春蕤,两个人扭扭捏捏的来到村口。 “大棒哥!我走了!”王春蕤颊飞双霞,眼里有些不舍,更是有些小儿女的期待! “春蕤!”李大棒目送王春蕤离开!直到那道靓丽的背影不见!心里怅然若失。 没想到,稍一抬头,迎面撞上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从李大山家出来的王大妮。 王大妮一脸嫌弃的看着李大棒,脸上带着嘲讽:“李大棒,我都说过了,咱们已经不可能了,你不要再来缠着我!” 第76章 不回头 李大棒面无表情,摇头道:“我没有缠着你,是你想多了!” “李大棒,你还敢说没缠着我?你这么巧的出现,作何解释?”王大妮双手抱胸,下巴微抬,面带着一丝嘲笑。 李大棒脚步一顿,抬眼看着她,像是看一个陌生人:“都说了,咱们以后各不相干了。” 王大妮哼笑一声,翻了一个白眼,撇撇嘴:“我知道你放不下我,可是咱们已经没有任何可能了。” 李大棒摇摇头,懒得辩驳:“随你怎么想好了。” “李大棒,你真的很能装,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能装?呵呵,这就是所谓的不相干?但凡我在此处路过,你就会出现!” “一而再,再而三?” 李大棒看着眼前越发陌生的王大妮,仅存的一点好感也消散了。 十几年的青梅竹马,抵不过半分现实! “我也不想和你解释什么,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李大棒面无表情,侧身就想绕开她离开。 王大妮不依不饶,又往前挪了一步,挡住他:“大山哥,后天就让媒人去我家下聘定亲。麻烦你以后离我远一点,我不想大山哥误会!” 李大棒心里终究没起了一丝波澜,面无表情:“那恭喜好了。” 李大棒越是平静,王大妮心里越是是不爽。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对自己情深意笃的男子,此刻的他不应该是拈酸吃醋,失魂落魄,彻底抓狂吗?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莫非是装的? 对,一定是装的! 她脸上露出一抹不屑:“你就装吧,我知道你心里是放不下我。李大棒,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你这么能装呢?” 李大棒连一个字都懒得再说,躲开王大妮,往茅草屋方向走去! 王大妮冷笑:“我看你装到什么时候!这次数到三,我不信你不回头!若是你再不回头,我下次,一句话都不跟你说了!” “一……二……三……” 李大棒的背影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片刻就走得远远的! 王大妮站在原地,心里有些莫名的失落。 这是自己第二次体会到这种感觉了。 “以前,他不是这样的!我知道了,他一定是想用这样的方式,想引起我的注意,想让我回心转意!” “哼,三日后,我就跟大山哥定亲了,这桩婚事就算成了!大山哥一家,可比你李大棒强多了!” “男人嘛,除了模样,哪里长得都相似!嫁给大山哥,没什么可后悔的,倒是跟着李大棒穷哈哈的过一辈子,那才会后悔一辈子呢。” “这是我第二次数三下你没回头……” …… 王家。 此刻堂屋的气氛依旧十分凝重,王春蕤被一家人紧紧围住。 王有田瞪大了眼睛:“闺女,哪来的这么多肉?这一条,足足要五六十文钱!爹都不舍得买!” 刘槐花皱着眉头问道:“闺女,这是怎么回事?” 王春蕤小声道:“是李家婶子拿给咱家的。我不要,非得让我拿着不可。” 王有田满脸都是疑问:“他们家?他们家不是连饭都吃不上了吗?怎么还能拿出肉来?” 王河生冷笑:“莫不是死要面子?打肿脸充胖子?就连咱们家,也舍不得吃上一顿肉。” 王树根舔了舔嘴唇:“娘,晚上炖肉吃吧,我也有些馋了。”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刘槐花瞪了他一眼,随即又看向王春蕤:“这一家子……想必是自己舍不得吃,特意拿给咱的吧。闺女,你饿了吧?娘这就给你做饭去。” 王春蕤小声道:“娘,我在李家吃过了。” “吃了?” “嗯,吃的是白米饭,还有……炒肉片。” 王有田眉头皱得更紧了:“是特意给你做的?” 王春蕤摇头:“不是,我去的时候,大棒哥一家饭菜都做好了,正打算吃晚饭呢。” “不对啊,”王有田皱着眉头。 “李家不是穷得叮当响,都快揭不开锅了吗?哪来的白米饭和肉?” “这个李家,倒是有些意思,我真是有些看不透了。” 刘槐花叹了口气:“哎,管他们呢,走一步算一步吧。” …… 李家茅草房前。 天色渐晚,赵翠翠最后一个回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和不快。 李铁柱坐着轮椅迎上来:“孩他娘,你怎么才回来?加盖茅草房的事,爹娘已经找好人了,说明天就有人过来。” 赵翠翠气不打一处来:“还不是那个刘媒婆!嫌咱们家穷,不愿意帮咱们去王家提亲!还说什么三日后是黄道吉日,适合下聘,她要帮着李大山家去下聘,没时间管咱们这茬!” 李清馨秀眉微蹙:“娘,那怎么办?” “我求了村东头的赵媒婆,” “还好赵媒婆是个热心肠,答应去跑一趟。不像那刘媒婆,眼睛长在头顶上!” 李清馨眸光微动,开口道:“我倒有个想法。不如,只要提亲成了,咱们三日后也一起下聘!” 李大棒刚从外面回来,脸色也隐隐有些难看,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这……未免也太匆忙了吧?” 赵翠翠却猛地一拍大腿,冷哼道:“匆忙什么!要我说,咱们就得跟他们赶在同一天下聘!” 李大棒一想起方才王大妮那副嘴脸,心里隐隐有些郁闷,叹了口气,点头道:“行!” 第77章 噩梦 古代的夜生活,属实无趣!除了睡觉,还是睡觉! 李清馨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辗转反侧。身侧的赵翠翠已经发出了鼾声。 她闭上眼,意识沉入戒指空间。 空间里已是生机盎然。 最初种下的那棵人参,孤零零立着,而它周围,之前随意撒下的种子如今已是郁郁葱葱,一片嫩绿的瓜果蔬菜幼苗也都破土而出,但是杂乱无章。 李清馨皱眉打量着这一切。 她倒是想打理,不知从何下手! 前世的记忆只有日复一日的自由搏击训练,根本不会种田! 原身留下的意识里也全然没有农耕的经验,除了琴棋书画,就是喝茶赏花! 她轻叹一声:“罢了,由它们自己长吧。” 目光掠过停放在茅草屋前的豪华马车,心里不由得冷笑,想必柳芊芊为此抓狂吧。 最后,她拿着手里的十几个人参幼苗,来到了茅屋北面。 北面,大部分地方还空着,正好可以利用。 她挖开土壤,却发现土壤呈现出奇异的金色,与南面的黑土截然不同,这让她心里不禁泛起一丝好奇。 莫非,这北面的土壤,更高级不成? 她将十几颗人参幼苗,全部埋入土里。 做完这一切,方才将意识从空间里抽出来。 李清馨打着哈欠,终于睡着了! …… “李清馨,你已经不是我的女儿了,还不快滚?”顾宪之声音冰冷。 “你现在叫李清馨了,不是顾倾心,她才是我的亲妹子,你只是一个小贱种!”顾倾国面孔扭曲着。 “我可没有你这个女儿了,这一切都是你爹娘造成的,我恨你还来不及。”刘氏少有的歇斯底里。 “妹妹?此刻我的妹妹就是她!至于你……你只不过是个野种而已,有什么资格叫我二哥?”顾倾城一脸嘲讽。 “三哥?你也配叫我三哥?因为你,我的五妹吃了多少苦,你还有脸叫我三哥?” 顾家人的脸庞一一闪过,他们翻脸无情,言语刻薄,一一出现在李清馨的梦境里! 最后,顾倾心跳了出来,手里一把尖刀捅向她:“只有你死了,就没人知道我的秘密了!” “啊!”李清馨猛地惊醒,心口一阵隐隐作痛。 “原来是一场梦,我怎么会梦见顾家这群牲口!莫非,还是原身的意识在隐隐的影响我!” “原身,你放心,这口恶气,我迟早会帮你出的,不会让你白白死的。” “馨儿,你做噩梦了?”赵翠翠此刻已经穿好衣服,准备下地。 倒是被李清馨的惊悸吓了一跳。 “娘,我没事!过一会儿就好了!” “莫非是冲着啥了?怎么能做噩梦呢!待会娘帮你念叨念叨。” 李清馨笑着摇头,道:“娘,让你担心了!就是做了一个恶梦而已,缓一会儿就好了!” 赵翠翠一脸狐疑:“那我先去做饭。” 李清馨点头。 既然醒了,李清馨也跟着起身,穿好衣服,利落地打水洗漱。 等一家人吃过早饭,娘四个再次挑起水桶,朝着镇子的方向走去,再次开始新一天的营生。 李大棒先去赵家送水,将算来的铜钱,递给了赵翠翠,道:“娘,咱家今天盖偏房,这里也用不着这么多人,我就先回去帮忙。” 赵翠翠点点头,道:“嗯,那你先回去吧,家里活计要紧。” 李大棒挑着空桶离开。 没过多久,王传龙的板车倒是提前过来了,李三炮将他的两个空桶倒满水倒满。 “李姑娘,过些时日就是天龙寺庙会了,不知道你听说了没?” 李清馨脸上露出浅笑:“一年一度的天龙寺庙会,自然是知道的。年年都是六月十三、十四、十五那三天,热闹得很。” 王传龙点头道:“是啊,咱们绥城几乎所有的人,都要去逛逛庙会,那可是持续三天的大场面。这三天我就不过来取水了,我打算带着手下兄弟们去天龙寺那边支个摊子,做点小生意去。” 李清馨了然点头:“好,预祝王大哥生意兴隆。” 王传龙哈哈大笑,道:“还是李姑娘会说话!” 等王传龙的板车队离开后,李三炮也凑到赵翠翠跟前:“娘,我也提前回去吧,盖房子我也能搭把手!” 赵翠翠笑道:“好!我家三炮懂事!娘晚上还给你炖肉!” 李三炮舔着嘴唇,挑着空桶,也随后离开。 赵翠翠倒是忍不住叹气:“唉,一天少卖两桶水,三天下来可就少赚了一百八十文钱呢。” 李清馨却弯起嘴角:“娘,不是每天少赚几十文,而是到了庙会那天,咱们能发一笔小财。” 赵翠翠愣住了,一时没明白过来:“发小财?我听不懂你说啥。” 李清馨笑道:“咱们到时候可以去庙会卖水啊。你想想,逛庙会的人那么多,天气又热,肯定口渴,咱们的水这么好,还愁卖不出去?” 赵翠翠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犹豫:“去庙会卖水?这倒是个法子……只是路途有点远……” “娘,天龙寺离咱们这里确实有些远,运输费力,但咱们可以涨价,到时候,一碗水卖它3文钱!” “啊?3文?平时才2文,涨到三文,能好卖嘛?” 李清馨挑眉,自信满满:“娘,您放心,咱们的水,品质摆在这儿,好东西不愁卖。逛庙会的人,不差那一两文钱。” “只怕咱们的水供不应求,供不上卖!” “都听你的……” 等卖完最后一担水,赵翠翠和李清馨娘俩挑着空桶回家。 第78章 赵媒人 到家的时候,发现茅草房已经盖完了。 原本三间茅草房,此刻成了五间茅草房。 墙体同样是黄泥混合着稻草堆砌而成,房顶也是用削得粗细不均的竹竿子作梁,所有竹竿用草绳绑在一起,上面密密地覆盖着厚实的茅草,简陋得不能再简陋, “这…这就盖好了?” 赵翠翠放下水桶,一脸的难以置信。 李铁柱道:“就是找几个人,用碎草和的泥,老大老三又回来帮忙,不足半天的时间就盖完了!” 赵翠翠点头:“虽说简陋点,不管怎么说,好歹也算两间屋子!就是委屈大棒了!” 李大棒从草房里走出来,停下手里的活计,笑着道:“娘,不委屈!这样,我已经很知足了。” 李老头一脸感慨:“只要咱们一家人齐心,劲往一处使,这日子啊,保管越过越红火!” 李老太道:“天头热,晒上几天,只要不下雨,很快就能干透实了。” 李铁柱感慨:“馨儿,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咱们这一家子,真是一点盼头都没了。” 李清馨弯了弯嘴角,还没等说话,倒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响起。 “哟,你们都在家呢?咯咯咯,我是来给你们报喜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体态丰盈,脸上抹着薄粉的妇人,一步三颤的走来。 赵翠翠连忙迎上去,招呼道:“哎呀,是赵媒人!一定是我家大棒的事情有眉目了!真是辛苦赵媒人您了,还专程跑这一趟。” 体态丰盈的妇人,正是赵媒婆。 赵媒婆还是第一次来这茅草屋,当看到那五间茅草房破烂不堪、其中两间还明显是新盖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立马凝滞,她倒是没想到李家竟然如此……寒酸落魄。 “铁柱媳妇,我可是来给你报喜的!那个老王家啊,点了头,同意了你家大棒的提亲!你这可真是给大棒定了一门顶好的亲事!” 赵媒婆片刻后,就恢复了一脸笑容。 “我今天可是见识到了王家,人家那日子过得红火呢!八大间锃亮的砖瓦房,院里还有马车呢!” “这多亏了赵媒人,等亲事妥定后,我必有重礼!” “哪里哪里,我也就是跑跑腿,传传话。” “我也没藏着掖着,把你们家的实际情况跟王有田说了。王有田也没反对,说了,孩子大了不由娘,既然两个孩子自己乐意,他做老的也就不拦着了。” “想不到你家大棒倒是挺有两下子,倒也省下我的不少口舌。” 李大棒脸色通红,躲在一旁。 赵翠翠笑道:“虽说两个孩子彼此乐意,但也少不了媒妁之言,赵媒人费心了,我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好说好说。铁柱媳妇,这亲事既然定了,那定亲的日子,你心里可有数了?” “我跟你说啊,这六月天,按老规矩,是不能定亲也不能成亲的。” “要不,就赶在五月里头?后天,五月廿八,是个好日子,就是急促了点。再不然,就得等到七月了。” 赵翠翠几乎没有犹豫:“那就后天吧!” “后天?后天也行,赶早不赶晚。只不过……铁柱媳妇,” 她语气顿了顿,目光在几间茅草屋上转了一圈,眉头不自觉地轻轻蹙了一下。 “这定亲过聘,所需的礼数和数目,可不小啊……” 赵媒人无论怎么看,都觉得这一家有些不靠谱,不像是能凑齐聘礼的人。 赵翠翠笑了:“媒人放心,过聘的银子,我都准备妥当了。” 赵媒婆倒是有些惊讶:“那就好,倒是我多虑了。咱们乡里人家,日子都不算宽裕,但这礼数不能缺。聘礼呢,大差不差,至少也要备下这些,我跟你说说,你心里有个数,也好准备。” 赵翠翠认真点头:“您说,我记下了。” “按咱们这边的老规矩,聘礼一般是:粗米二斗,清酒四壶,公鸡两只,母鸡两只,粗布一匹,聘金是五两纹银,给新媳妇的银簪子不能少,还得有寓意好的椰子两对,在来一篮子喜饼。这些,你可得备齐了。” 赵翠翠点头:“那我明天就去准备,后天咱们一早就去提亲!” 赵媒婆暗暗打量一下赵翠翠,没想到她没有丝毫犹豫,倒是有些拿捏不准了。 “行,那你心里有数就好。” “后天我一大早就过来,帮你写聘单,走过场。哎,”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说起来也巧了!后天啊,也是李大山家过聘礼的日子!他们家找的是刘媒婆。嘿,你们这妯娌两家,赶在同一天过聘礼,还真是有意思!” 赵翠翠点头,一字一句道:“我自然知道。” 赵媒婆忽然笑了起来:“我倒是有些明白了,你为什么如此着急。俗话说的好,不蒸馒头争口气,你和你大伯间的事,我倒也听说过一些。” 赵翠翠道:”那家人不提也罢,明日我备好东西,后日,咱们一早上门提亲!” 第79章 买米 直到送走赵媒人后,赵翠翠幽幽一叹:“不蒸馒头争口气,这话确实说到我心坎里了!” 一想起孟氏的所作所为,再想起王大妮险些让李大棒跳河自尽,赵翠翠的心里,着实憋着一口气。 李铁柱目光深深看向赵翠翠:“明日备聘礼,怕是又要累着你了。” “累啥,明儿卖完水,我娘四个一准把东西都置办齐整。” 李大棒有些不舍的看着笼子里的两个鸡:“娘,咱家大花二花,就用它们当聘礼吧。” 赵翠翠笑道:“也中,那就再买两个公鸡!” 李老头沉吟道:“这聘礼置办妥当,没个十几两银子怕是打不住。” “只要亲事定妥,多花点也值当。我瞧着春蕤那丫头,是个稳当能干的。更何况,我看得出来,她心里是有大棒的。哎,眼下除了房子外,别的方面我不想亏待她。” 李老太也连连点头:“可不就是,好媳妇难寻。翠翠你这样的更是打灯笼都难找。我看春蕤就和你一样!” 李大棒脸颊发烫,埋下头,一声不吭。 李老头嘿嘿一笑,看向李三炮:“再过两年,也给三炮寻摸个春蕤那样的。” 李三炮摇头:“我才不要春蕤那样的!娘说了,屁股大的好生养!我瞅着赵媒婆那样的就挺好……” 李清馨:“……” 一家人鸦雀无声,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没人接话。 李三炮自觉失言,尴尬一笑:“屁股小一点也行,王大妮那种我觉得挺好的……” 李铁柱终于忍无可忍:“滚!” …… 这一夜,李清馨睡得格外踏实,连梦都没做一个。 天刚蒙蒙亮,她便醒转,意识习惯性地沉入戒指空间。 蓦地,她心头一跳,那十几株人参顶端,竟然缀满了红豆般的小巧果实! 长势竟然比单独的那一颗好上许多。 草房北边那片地,时间流速明显比南边快了许多。 李清馨心中隐隐有了一些想法,北面这块地,正好用来种些需要年份的药材。 顾家不就是靠药材发的家?若是能种出品相上乘的药材,那利润,可远比辛辛苦苦种地卖水要高得多。 天亮后,娘四个再次挑起水桶,开始了新一天的卖水营生。 直到日上三竿,一辆崭新的豪华马车缓慢驶过,李清馨忍不住看了一眼。 “这个马车的风格,和柳家的挺相似。”李清馨暗暗腹诽。 果然。 车帘被一只戴着玉镯的素手掀开,露出柳芊芊和孟溪儿两张带着怨毒的脸。 两人恨意毫不掩饰,与李清馨的目光碰在一起。 李清馨只淡淡瞥了一眼,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嘴角还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越是这样,两人就越是气急。 柳芊芊恨恨地摔下了车帘。 甚至车子里还隐隐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没过多久,镇子方向又慢悠悠地驶来一辆破旧的驴车。 车上坐着孟氏和她的两个儿子,李大山和李二河,赶车的是个胡子花白的老头。 母子三人远远地扫了赵翠翠一家子一眼,目光中满是嫉恨。 孟氏压低声音:“小贱种的摊子倒是越摆越红火,看我日后怎么想办法搅黄了它!” 李大山闻言哆嗦了一下,脸上浮现恐惧:“娘,可不敢再下毒了……我到现在瞅见大酱缸都犯恶心……” 旁边的李二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发青,当场干呕了一声,“哕……” 赵翠翠的远远就看见孟氏了,立马扭过头去。 直到后半晌,水这才卖完。 “走,咱们娘几个这就去把明儿的聘礼买了。就是馨儿你辛苦些,来来回回都得挑着担子。” 赵翠翠一脸歉意和心疼。 李清馨弯起嘴角:“大哥的亲事要紧,我这点力气算啥。” 李大棒脸上透出感激,低低喊了一声:“妹子……” 几人收拾好东西,来到镇上集市,径直走向相熟的米铺。 铺子掌柜是个留着八字胡的老头,正低头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着。 时而皱眉,时而微笑。 “掌柜的,要两斗米,再来一篮子喜饼。” 赵翠翠开口。 掌柜抬起头,笑呵呵道:“哟,这是要定亲去吧?赶巧了,晌午也有户人家定了两斗粗米,一篮子喜饼。” “两斗粗米,一篮子喜饼,一共一百文。” 赵翠翠一愣,和李清馨对视了一眼。 不用说,自然是孟氏和她的两个儿子。 李清馨上前一步:“掌柜的,请问两斗白米和一篮子喜饼,要多少钱?” 掌柜愣了一下,放下算盘,仔细打量着李清馨:“姑娘,你们不是下聘用吗?“ 寻常人家下聘,用粗米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李清馨点头:“正是。不过我想用白米。娶大嫂进门,是我家的大事,总得风风光光的,哪能在这上头抠抠搜搜的。” 李大棒心头一热,眼眶也有些发涩。 米铺掌柜抚着胡须,笑道:“好!两斗白米加一篮子喜饼,一共是二百五十文。” 李清馨侧过头,看向赵翠翠:“娘,付账。” 赵翠翠毫不犹豫的付了铜钱。 掌柜接过铜钱,一边麻利地称米,一边啧啧称赞:“你们家出手就是大方!咱们这十里八乡的,下聘礼除了那些大户人家讲究用八宝米,寻常百姓家都用粗粮,肯用白米的,可是少见得很呐!” 第80章 柠檬水 赵翠翠付过米钱离开,随后来到隔壁酒铺。 “掌柜的,打四坛清酒!” 酒铺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闻言一怔,旋即堆起笑脸:“好嘞!不用说,是准备过聘去吧!“ 赵翠翠点头:“掌柜的,明日确实过聘!” “正常过聘的酒水是竹叶青,一坛二十文。今天卖了足足八坛竹叶青。” 赵翠翠瞳孔一缩,不用说,孟氏买的也自然是竹叶青。 “掌柜的,还有好些的酒没有!” “当然是女儿红,若我说,还是女儿红上得台面!只是价格稍微贵了一些。一小坛就是五十文!” “那就来四坛女儿红!”赵翠翠干脆说道。 “这位娘子爽快!这女儿红可是好酒,醇厚绵长,四壶一共二百文。” 赵翠翠没有丝毫犹豫,掏出铜钱付了账。 买过了酒水,接着来到市集,挑了两只羽毛油亮的大公鸡也足足花了一百文钱。 成衣铺子里,赵翠翠打听了成衣的价格,寻常的粗布新衣,也要一百文钱一件。 一想到这一家人许久没换了新衣,家中又赶上了订亲的喜事,一口气挑了七件崭新的粗布成衣。 七百文钱流水似的出去,赵翠翠也着实有些肉痛。 随后又扯了匹颜色鲜亮的棉布,又花去三百文。 足足花了一两银子,还好掌柜的给扯了一些红布,心里稍稍平衡了一些。 首饰店,里面各种首饰琳琅满目,赵翠翠一眼相中了一支嵌着翡翠的孔雀开屏金色簪子。 那簪子看起来极为好看,金色的孔雀栩栩如生,尾羽上镶嵌的翡翠细腻通透。 “就这支。” 店掌柜笑道:“这位娘子,这颗金包银的簪子,要三两银子呢!“ “啥!三两。” 李大棒看着那簪子,眉头不自觉地拧紧。 “这……怕是太贵重了些。” “你爹娶我那会儿,你爷爷奶奶给我的聘礼里,也有一支这么贵重的簪子。聘礼聘礼,簪子是顶要紧的物件,压得住场面,可不能在这上头小家子气。” “再说,要不是馨儿有本事,咱们哪能这么快凑够银子,让你风风光光把春蕤娶进门。” 李大棒心里百感交集,低低唤了一声:“娘……小妹!” 李清馨捂嘴笑道:“大哥,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么婆婆妈妈的。” 李大棒挠了挠头。 “好了,买好椰子,咱们就回家去!”赵翠翠也是一脸欢喜。 水果摊子就在不远处,水果种类不是很多。 李清馨上前问道:“摊主,这椰子怎么卖?” 摊主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咧嘴笑道:“椰子?便宜得很!一文钱一个,两个椰子两文钱。” 李清馨有些诧异:“这么便宜?” 摊主嘿嘿笑道:“这玩意儿,除了定亲图个吉利,谁买啊?汁水寡淡,那层肉也没啥啃头,不好卖。” 李清馨若有所思,又指了指旁边黑色的圆润小果子:“那这个呢?蓝莓?” “哦,山上野霉多得是,是我从附近山里人收过来的,两文钱一斤。” “柠檬呢?”李清馨继续问。 “那玩意儿酸倒牙,跟蓝莓一个价,两文一斤,问的人都少。” 李清馨看了看旁边水灵灵、绿油油的大西瓜:“西瓜总该贵些吧?” “那当然!西瓜精贵着呢,得十文一斤!” “行,那我要四个椰子,一斤蓝莓,一斤柠檬。” “馨儿,你要这么多干啥?定亲用两个椰子就够了。”赵翠翠有些纳闷 “娘,我带回家自有妙用。” 李三炮还在小声嘀咕:“柠檬蓝莓,漫山遍野都是,酸不拉唧的,能有啥用……” 李清馨笑着摇头,又转身去了趟旁边的杂货铺,称了足足三斤蜂蜜,花了三十文钱。 李三炮看着蜂蜜,舔着嘴唇:“二姐,这蜂蜜闻着就甜,肯定好吃!” 李清馨无奈地瞥了他一眼:“馋猫!等回家我给你做好喝的。” 娘四个挑着担子,一路停停走走,终于赶在落山前到家了。 一家人围在一起。 当看到那支精美无比的孔雀簪时,李老太眼睛都直了:“翠翠!这莫不是全金的……这得花多少银子?这么好的簪子,老婆子我活这大半辈子,还是头回见!” 赵翠翠笑着解释:“娘,这个不是纯金的,纯金的咱可买不起。这是金包银,上头镶了块翡翠,图个好吉利。” 李老太连连点头:“好,好啊!看着就精致!” 赵翠翠又拿出新买的成衣,一人一套递给大家:“这是新衣,人人有份,明日都换上新衣裳,沾沾喜气。” 李老头接过衣服,眉头皱了皱:“翠翠,这得花不少铜板吧?” “一件成衣一百文,比咱们自己扯布做省事划算。大棒定亲是咱家大喜事,总不能穿得破破烂烂让人笑话。” 李老头这才点头:“儿媳妇说的也是这个理,只是为老头子我花钱,不值当!” 李老太早已喜笑颜开:“老头子,儿媳妇给你买的,你就穿着!想不到咱们临老了,还能享上这份福!” 李老头拿着新衣,心中感慨万千,叹了口气:“都说养儿防老,传宗接代,可好儿子真不如一个好儿媳啊!老大那个没良心的,分出去单过了二十几年,逢年过节,我都没见他给我这个老子花过一文钱!甚至见我,连话都懒的说!” “行了行了,少发牢骚!” “明儿就是大棒定亲的好日子,高高兴兴的,咱们也都换上新衣裳!” “可不许提老大家的那个白眼狼!” 李老太捅了捅李老头,李老头这才不吭声。 李铁柱皱眉:“翠翠,不是说聘礼用二斗粗米吗?我瞧着,这也不是粗米?” 赵翠翠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不止米是上好的白米,酒也是上好的女儿红,布也是实实在在的好棉布。咱家娶媳妇,可不能亏了春蕤!” 李铁柱点头。 倒是李三炮一脸期待:“二姐,你买这些椰子、柠檬、蓝莓,到底要做啥用啊?” 李清馨挽起袖子,指挥道:“三炮,你把柠檬对半切开,用力把汁水挤到这个盆里。蓝莓也一样,捣烂了挤汁。大棒哥,你帮我把椰子敲开,椰子水倒出来,椰肉用勺子刮下来留着。” 李三炮立刻兴奋地找来盆盆罐罐,按着李清馨说的去做。 李大棒点头,拿起柴刀研究如何劈开椰子。 一家人跟着扭头,一脸好奇。 不一会儿功夫,兄弟俩准备好了柠檬汁、蓝莓汁、椰子水。 李清馨拿起一个干净的木桶,先倒入柠檬汁,然后舀入几大勺粘稠的蜂蜜,再倒入清水!用力搅拌均匀。 接着,又用同样的方法,将椰子水、蓝莓汁和蜂蜜混合,也兑入了清水。刮下来的椰子肉被她切成小丁,也放进了蓝莓汁水里。 一家人都瞪大眼睛。 赵翠翠忍不住问:“馨儿,这柠檬酸得厉害,兑点蜜糖水就能好喝?” 李清馨拿起一个干净碗,舀了一碗柠檬蜂蜜水,入口冰冰凉凉,酸甜恰到好处,味道竟和前世喝过的冰镇柠檬水相差无几。 她又舀了一碗蓝莓椰果水,喝到嘴里,蓝莓的微酸和椰水的清甜完美融合,清香可口,别有一番风味。 “你们快尝尝!” 众人将信将疑地围上来,各自拿碗舀了起来。 李三炮第一个叫起来,“这柠檬水好喝!酸酸甜甜的,喝下去透心凉,真解暑啊!” 李大棒睁大眼睛:“这是我这辈子喝过最甜的水了!” 李老太眼睛一亮:“哎呀!这个更好喝!甜丝丝的,还带着果子香,果肉脆脆的!” 李老头叹气:“以前就算白活了!世上还有这么如此味道甜美的汁水!” “馨儿,你这手艺也太神了!这不起眼的野果子,到你手里咋就变成了如此好喝?”赵翠翠啧啧称奇。 “我打算趁着庙会,摆个摊子,就卖这柠檬水和蓝莓椰子水,这三天若是卖好了,定能挣得盆满钵满!” 第81章 聘礼与彩礼 天色微亮,老李一家都早早的起来了,甚至全家都换好了新衣! 饶是如此,李清馨还是提前在桶里备好了水。 一辆牛车慢悠悠、吱呀吱呀驶近,赶车的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赵媒人红光满面地坐在车上,老远就朝赵翠翠招手。 “铁柱媳妇,今天过聘礼,去王家沟那好几里地,我怕挑担子累坏了,就喊我兄弟来搭把手。” 中年汉子憨厚一笑:“嫂子,我叫赵大川,您喊我大川就行。” 赵翠翠自然知道赵媒人打的是什么主意,无非是拉扯自己兄弟一把,毕竟这是订亲喜事,不能让人白跑一趟,得给人家包喜钱。 看破不说破,还能做朋友。 “哎呦,赵媒人真是想得周到!大川兄弟,辛苦你了!我们正愁东西太多拿不过去呢!” 说着,赵翠翠从怀里掏出两个用红纸仔细包好的小红包,分别递给赵媒人和赵大川。 “赵媒人您费心了,大川兄弟也辛苦了。” 赵媒人乐得合不拢嘴,掂了掂红包,分量不轻,怕是有一百文。 一趟五十文,也不算少了! 赵大川也咧开嘴笑,手里的红包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二十文。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一脸惊喜。 没想到看着穷的破瓢似的李家出手竟是如此阔绰,仅仅是定亲就如此赏钱,成亲时想必给的喜钱还能更多! 赵媒人拿出喜帖,又掏出一个笔墨盒子,笑眯眯道:“铁柱媳妇,我这就给你写聘礼清单,写完咱们就去王家提亲。” 赵翠翠点头:“有劳赵媒人了。” “粗米二斗,可备好了?” “赵媒人,我备的是白米二斗。” 赵媒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边写边念叨:“好好好,白米好,显得咱家大气!” 赵翠翠继续说道:“酒水,我备的是女儿红!布匹,我选的是上好的棉布!至于簪子,金包银的翡翠孔雀簪子。最主要的是聘银,我准备了十两。” “其他该有的,也都备齐了。” 赵媒人微微一顿,抬起头,眼看老李一家自信满满的样子,心里倒是有一些迟疑了! 她目光扫过李家略显破旧的茅草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李家看着并不富裕,出手却如此阔绰,实在令人费解。难道是深藏不露? “十两聘银,这可真不少了!十里八乡的,除了那些大户人家,一般人家定亲聘礼也就五两。” “除非是彩礼,彩礼一般会有十两银子!” 李清馨好奇:“赵婶子,什么是彩礼,什么是聘礼!” 赵媒人笑道:“聘娶正妻,是为聘礼!两家算是正式成为亲家了!倘若纳妾,则过的是彩礼。收了彩礼以后,女儿和娘家就再也没有干系了!” 李清馨:“原来如此。” 赵翠翠叹了口气:“春蕤那孩子不嫌弃我家穷,我这当娘的,也只能尽力多备些聘礼,让她风风光光地嫁过来。” 赵媒人心里嘀咕:穷?我看未必!出手阔绰,丝毫没有心疼,不简单! 她指挥李大棒和李三炮将聘礼用红布仔细系好,抬上牛车。 “过聘礼的,都跟我上车吧!”赵媒人见时辰差不多! 赵翠翠应道:“我肯定要去。原本当家的出头,暂时当家的身体抱恙,我跟着娶。” 李清馨也笑着说:“娘,我也去看看热闹。” 李三炮撇撇嘴,嘀咕道:“男人以事业为重,娘,我得赶紧去给赵员外家挑水送水了。” 赵翠翠笑着拍拍李三炮的肩膀:“好好好,老三真懂事。等娘过完聘礼回来,再去镇上也不迟。” 赵翠翠、李大棒、李清馨三人坐上牛车,赵媒人坐在车后,牛车缓缓调转方向,朝着王家沟走去。 …… 王家沟村口,一条大路穿过村子。 路右边,八间青瓦房格外显眼,那是王春蕤的家。 而路左边,六间土坯房则显得破旧不少,那是王大妮的家。 论家境,王大妮家与王春蕤家简直天壤之别。 此刻,王大妮身穿一身新衣,站在自家门口,不停地朝村口张望。 今日是李大山上门定亲的日子,她心里多少有些兴奋。 离开这个家,是她梦寐以求的事。 父亲王有财是个酒鬼,整天醉醺醺的,娘亲牛桂兰更是尖酸刻薄,开口闭口都是“赔钱货”。家里还有两个惫懒的弟弟,所有的家务活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已经受够了苦日子,不想一辈子都这样下去。 虽说李大棒对她很好,可终究比不上李大山的家底殷实。青梅竹马的情分,在现实面前,又能算得了什么? 王大妮并不后悔。 大门外,王大妮翘首以盼。 门内,王有财偷偷摸摸地拿起酒壶想抿一口,就被牛桂兰眼疾手快地揪住了耳朵。 “你这个死鬼!就知道喝酒!怎么不喝死你算了!喝死了我立刻改嫁,省得跟你这个窝囊废受气!”牛桂兰尖声骂道。 王有财疼得龇牙咧嘴,干笑道:“不喝了不喝了,不喝总行了吧?” “王有财,今日赔钱货……是大妮定亲,你给我老实点,不许喝酒!更不许说那些不中听的话!” 王有财唯唯诺诺地应道:“是是是,知道了。” 牛桂兰哼了一声,语气缓和了些:“收下的聘礼,足够给老二娶媳妇了!” “那…嫁妆怎么办?不是还得准备嫁妆吗?” 牛桂兰不屑地撇撇嘴:“嫁妆?随便糊弄一下就行了!这个赔钱货,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还指望给她多少嫁妆?” 王有财连连点头。 王大妮在门口望眼欲穿,终于看到远处一辆牛车缓缓过来,欣喜的快步迎了上去。 当她看清牛车上的人时,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车上坐着的,竟然是李大棒一家,还有那个赵媒人! 媒人她是认得的,之前见过几次。 李大棒没想到王大妮出现,只好下车。 王大妮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这个男人,上次装得还挺像,一脸决绝的离开自己。现在却带着媒人上门,莫非是…冲着她来的?一定是想抢亲! 王大妮心中冷笑,语气带着一丝得意:“李大棒,我知道你心里放不下我,没想到你竟然无耻到这种地步!” 李大棒愣愣地问道:“我…我怎么无耻了?” “今天是我和李大山订婚的日子,你整这么一出,一是想让我回心转意,二是想让大山哥一家心里产生芥蒂!我知道你心里放不下我,可是你这么做,未免太龌龊了!我知道你想吸引我的注意,可是我们之间,终究是不可能的了!” “我想你是误会了……” 就连一旁的赵翠翠、李清馨,以及赵媒人,也面面相觑,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王大妮一脸嘲讽:“呵呵?误会?呵呵,你还真是会装!李大棒,你赶紧走吧!我不想让大山哥误会!我们之间,终究是不可能了!” 第82章 自恋 李大棒面无表情:“没错,咱们是没有任何可能了。大妮,你不要误会。” 王大妮冷笑:“我误会?那你带着媒人,如此兴师动众是干什么来了?” “我自然是订亲来了。” 李大棒顿了顿,目光越过她,转向王春蕤家:“我要和……” “你自己都亲口承认了!” 王大妮抢过话头,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你越是这样,我越是看不起你!我知道你放不下我,但你也要为我考虑一些!” “你大棒,没想到你这么自私……” 旁边的李清馨彻底无语,就连赵大川都跟着翻白眼,哭笑不得,这个王大妮怎么能这么自恋? “我!”李大棒还想说些什么! “吁!” 就在这时,另一辆马车驶了过来,猛地停住!马车比赵大川的牛车气派得多,甚至还带着一个遮风挡雨的车棚。 车夫勒住缰绳,车帘掀开,孟氏率先沉着脸下来。同样一身新衣的李大山,还有李二河也跟着下来! 最后,一个眉心一颗显眼黑痦子、身段扭捏的女人,手里捧着一张红彤彤的礼帖,也跟着下了车。 这个三十多岁貌似风情万种的女人,正是给李大山和王大妮保媒的刘媒人。 孟氏一眼瞥见牛车旁的赵翠翠一家,脸色立刻拉得老长。 赵翠翠脸上僵了一下,想着毕竟还是亲戚,在外人面前装看不见也不好看,硬着头皮招呼道:“大嫂。” 孟氏嘴皮子一撇,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头扭向一边,完全当没听见。 赵翠翠的脸瞬间红透,尴尬得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我真是没脸没皮,还去搭理这种人!算了,下次长记性,纯属自己犯贱!” 眼见赵翠翠吃瘪,孟氏反倒隐隐有些得意。 倒是李清馨看不过去,对着孟氏重重哼了一声。孟氏这才悻悻然,领着人往王大妮家门口走。 李大山几步上前,站到李大棒面前,冷笑道:“李大棒,大妮现在跟我订亲了,麻烦你,以后不要再缠着她。” 王大妮立刻站在李大山身边,脸上掠过不屑:“李大棒,听见了吗?大山哥这么优秀,家境又好,跟我才是良配。求你不要再痴心妄想了!” 李大棒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是你想多了,我从来没有缠着你。” 刘媒人扭着腰肢走上前来,看了一眼李大棒,咯咯笑道:“哟,小小年纪,倒学会了争风吃醋。我是来给大山和大妮订婚的,你就不要白日做梦了,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赵媒人岂能示弱,冷哼一声,和刘媒人相对而站:“我也是来订婚的,是来给大棒订婚的!” 两个媒人目光在空中交锋,彼此目光闪烁。 李清馨暗暗一凛:同行是冤家,这话一点不假。 刘媒人撇撇嘴,斜眼看赵媒人:“怎么,你想给李大棒订亲?跟谁订?王大妮已经答应了大山,我们连聘礼都带来了,你可别搅和!” 赵媒人嗤笑:“哼,谁说我们大棒今天是来跟她订亲的?有些人啊,就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胡乱肖想了!” 王大妮冷笑道:“哼,那我倒要看看,谁能跟你订亲!难不成是王春蕤?她家条件那么好,她爹娘能看上你家?能同意这门婚事?” “没错,就是春蕤。”李大棒眼里忽然有了神。 “哈哈哈!哈哈哈!” 王大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我知道,你上次就是故意找王春蕤演戏气我!她怎么可能真的和你订亲!李大棒,你别再痴人说梦了!” 王有财也从门里探出头来,看见李大棒,立马阴阳怪气道:“哟,李大棒,你小子还没死心呢?还缠着我家的赔……大妮不放啊?” 牛桂兰出来,双手叉腰,唾沫横飞:“我未来的女婿是大山!李大棒,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别白日做梦了!没看见吗?大山今日就下聘礼来了!你可不要搅扰我闺女嫁个好人家!” “还真是自以为是的一家人啊,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李清馨冷笑。 李大棒冷冷扫了他们一眼:“我看是你们一个个想太多了。哼,我是来和春蕤订亲的!” 王大妮抱着胳膊,一副看着小丑的模样看着李大棒:“春蕤?你喊啊,你看她会不会出来!到现在她人影都没见着,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王春蕤不可能嫁给你!” 李大山:“哈哈哈哈哈哈哈!” “谁说我不会嫁给大棒哥的?” 一个清亮又带着几分娇俏的声音响起,“大棒哥就是来我家订亲的,我看是有些人太自恋了!” 众人都是一愣,只见王春蕤从自家院门里走了出来。 她今日也穿着一身崭新的红衫红裙,衬得肌肤胜雪。脸上薄施粉黛,眉毛精心描画过,唇上还点了鲜亮的唇脂,整个人比平日里更多了几分明艳动人。 李清馨暗暗点头:王春蕤家境优渥,远远比王大妮更加气质动人。 王春蕤的目光落在李大棒身上,眼波流转,带着盈盈笑意:“大棒哥,让你久等啦。嫂子非得拉着我画个妆,拾掇拾掇,我就出来晚了些。” 李大棒看着她,脸色柔和下来,含笑点了点头。 王有田、刘槐花,李巧娘,王河生随后也一起出来,脸上都带着喜气。 赵媒人这才扬眉吐气,冷笑一声,瞥了一眼王大妮,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笑。 嘲笑她自不量力,太过自恋。 赵媒人她转过身,热情地招呼着赵翠翠一家和王有田相见,双方亲热地寒暄起来。 王大妮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硬,她万万没想到,李大棒竟然真的和王春蕤订亲了! 李大棒不是为了气自己吗,不是千方百计的想要引起自己的注意让自己回心转意吗,怎么忽然订亲了! 一瞬间,王大妮隐隐有些莫名的失落! 第83章 针锋相对 李清馨看着眼前打扮出众的王春蕤,心头不禁赞叹,轻声道:“春蕤姐,你稍稍打扮一下,简直跟画里走出来似的,貌若天仙,太好看了。我大哥娶了你,可算有了福气!” 她私下开玩笑称呼一声嫂子,可眼下人多嘴杂,还是喊春蕤姐稳妥些。 王春蕤脸颊微红,抬手掩着嘴轻笑:“馨儿妹妹,就你嘴甜,净拿我开玩笑。” 就连一向沉稳的李大棒,此刻也直直看着王春蕤。 平日里只顾低头不好意思,没想到王春蕤稍稍打扮,竟比王大妮还好看,明艳照人,秀色可餐。 王春蕤迎上他的目光,眼睛里满是温柔。 王有田和刘槐花夫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满意,忍不住暗暗点头。这李家小子虽然眼下看着穷,但这人品相貌,看着踏实可靠。 王大妮看着李大棒和王春蕤眉目传情的模样,心口隐隐有些空落。 她随即撇了撇嘴,心想:“哼,李大棒现在房无一间,地无一垄,家不趁人不值的,以前对自己再好又有什么用?难道要跟着他喝一辈子西北风?大山哥就不一样了,家里有房,地也不少,弟弟读书好,将来没准是个秀才,这日子怎么看都比跟着李大棒强百倍!” “我王大妮可没选错,一点都不后悔!要是跟了他,才后悔!” 与此同时,左邻右舍不少村民也过来看热闹,凑了很多人。 “哎哟,真稀奇,有财家和有田家闺女,竟然赶在同一天订亲!” “可不是嘛,都是李家沟的小伙子。” “那肯定得门当户对吧?有田家可是咱们村数一数二的富户,那姑爷家里条件指定差不了!” “嘿,你这话就说反了!跟大妮订亲的那个李大山,听说家里挺殷实。反倒是跟春蕤订亲的李大棒,他家现在可是李家沟最穷的一户了!” “真的假的?有田两口子怎么想的?” “嘿嘿,没准脑袋被驴踢了!” 议论声不大不小,众人也是隐约可闻。 王有田脸色隐隐有些难看,倒是王有财挺直了腰板。 刘媒人嘴角得意地勾起,上前一步,冲着赵媒人扬声道:“我说赵妹子,咱们虽说都是私媒,但也讲究个良心不是?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你也不能睁着眼把这么水灵的小姑娘往火坑里推啊!” 这话一出,李大山和王大妮脸上顿时露出得意洋洋的神色。 赵翠翠脸色立马变得难看,没想到对方的媒婆这么不讲究,当众揭短。就连王有田和刘槐花脸上也有些挂不住,毕竟自家闺女选了个穷女婿,在村里人看来确实有些丢面子。 赵媒人冷笑一声:“刘媒人,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的!老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也是个媒人,怎么连这点规矩都不懂?专门跑来给人添堵是吧?” 刘媒人嗤笑:“哟,赵妹子这嘴皮子倒是利索,先前倒是我小瞧你了!我不过是说了句大实话,你就急眼了?这李铁柱一家确实穷的掉底,这总该是实话吧!” “实话?”赵媒人冷哼。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谁能保证穷一辈子,谁又能保证富一辈子?单凭家境好坏就断定人家姑娘是不是跳火坑,我看你这眼光也忒短浅了!” 李清馨在一旁听着,暗暗点头。这个赵媒人三观挺正,在大是大非上拎得清,这人能处。 刘媒人被噎了一下,哼了声:“行行行,我不跟你掰扯这个。今天是订亲的好日子,咱们还是先办正事,我这边要过聘礼了!” 赵媒人嘴角上翘:“巧了,我们这边也正要过聘呢!” 一听到“聘礼”二字,王有财和牛桂兰两口子眼睛瞬间就亮了,伸长了脖子往李大山家带来的东西上看。 夫妻俩就盼着嫁女儿赚过聘钱,恨不得立马将聘礼搬屋去。 刘槐花悄悄捅了捅身旁的王有田,低声道:“当家的,你看这刘媒人,明摆着是跟咱们过不去,想让咱们难堪呢。” 王有田皱了皱眉,叹气道:“你忘了?先前李大山家托她来给春蕤提亲,被咱闺女拒了。她心里憋着气呢,因此怀恨在心,也是说得通的!” 刘槐花恍然:“哦,原来是这样。” 刘媒人高声嚷道:“谁不知道李大棒他爹摔断了腿,家里连间像样的房子都没有,治病的钱还是东拼西凑借的。啧啧,这聘礼……只怕是拿不出手吧?” 赵媒人从怀里掏出聘单,嘴角一弯:“谁说我们聘礼不齐全?我这聘单写得明明白白!怎么样刘媒人,要不要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比一比啊?” 赵媒人目光闪烁,似笑非笑。 刘媒人一愣,上下打量了赵媒人一番,冷笑一声:“比就比,我还怕你不成?我就不信了,他李铁柱家就是砸锅卖铁,还能比过我们李铁牛家拿出来的东西?” 村民也都是一副纷纷准备吃瓜的模样,小声议论。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头一回见两家在同一天、同一刻,就在这门对门的地方过聘礼。” “咱们这儿的聘礼,翻来覆去不就是那老八样嘛,也就是金银簪子分个贵贱,旁的还能有多大出入?” “除了簪子,还有聘银,这两样能分个高低!我算是看明白了,这王有财跟王有田两兄弟本来就不对付,如今结亲的的两个亲家母看起来也不对付,就连请的媒人,啧啧,更是不对付!” 刘媒人那边已经清了清嗓子,率先念道:“大山聘礼:聘饼一篮,寓意团团圆圆!公鸡母鸡二对,寓意三生成对!椰子一对!寓意有爷有子!天作之合,和和美美!” 李大山和李二河,将聘礼抬了下来,抬到王有财的大门口。 王有财夫妻俩乐得合不拢嘴。 赵媒人嘴角一弯,也朗声开口。“大棒聘礼:聘饼一篮,寓意美满富贵!公鸡母鸡二对,寓意凤鸣呈祥!椰子一对!寓意家业兴旺!鸾凤和鸣,喜结良缘!” 李大棒和王河生也动手,将一模一样的聘礼抬了下来。。 刘媒人瞥了赵媒人那边一眼,继续念道:“粗米二斗,粗布一匹,清酒四坛!” 赵媒人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勾起一抹弧度:“白米二斗,棉布一匹,女儿红四坛!” “白米对粗米,棉布对粗布,女儿红对清酒!样样都压了一头!” “这有田的姑爷,可是有了心!” 刘媒人的面色顿时难看起来,她没想到李铁柱家这次竟然是铆足了劲儿,有备而来! 孟氏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不悦。 就连笑得合不拢嘴的牛桂兰,脸颊倏然僵住,变得阴沉。 王大妮一愣,心里有些不悦,眯着眼睛看向李大棒! 心中暗想。 “李大棒!你就是故意的!为了报复我,为了让我难堪,为了让我后悔,你就在聘单上搞这些名堂!哼,真是幼稚得可笑!你以为这样就能引起我的注意吗?” “不过,李大棒家不是穷的揭不开锅了吗,怎么能凑齐四坛女儿红,白米还有棉布呢?” 第84章 玉佩 刘媒人嘴角一抽,眼中带着一丝恨意扫向赵媒人。 只见赵媒人嘴角微微翘起,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刘媒人心中咯噔一下,莫非李铁柱一家真的是有备而来。 通常过聘礼,大家的东西都大同小异,真正能拉开差距的,往往是首饰。 家境殷实的,会添置一些贵重的首饰,若是寻常人家则准备些寻常物件。 刘媒人之所以有底气,就是孟氏为王大妮准备的簪子颇为体面。 刘媒人目光闪烁:难道李铁柱家准备的簪子,比孟氏准备的还要好? 不可能!李铁柱家穷的叮当响,怎么可能买得起贵重首饰? 一定是虚张声势! 刘媒人稳住心神,冷笑一声,提高嗓门:“聘礼,纹银五两!上等琉璃翡翠簪子一支!” 李大山有些得意地撇撇嘴,冲着王大妮说道:“这簪子可是我娘花了三两银子买的,我看你们拿什么比!” 孟氏也翻了个白眼,她才不信赵翠翠能舍得花更多的银子买簪子。 王有财连连点头,脸上堆满笑容:“想不到姑爷如此破费,当真给足了我们王家面子!哎,不知道姑爷会不会喝酒,改天咱们爷俩喝上一盅!” 李大山嘿嘿笑道:“到时小婿请丈人去镇上的酒楼吃酒!” 王有财舔了舔嘴唇:“好说好说,有眼力见!” 王大妮目光紧紧盯着李大棒的方向,她不相信,李大棒能拿出更贵重的簪子。 哼,当初送给自己的定情信物,无非就是一个破木头做的钗。 赵媒人轻蔑一笑,不紧不慢地开口:“就这?也值得炫耀?嘿嘿!上等金包银镶翡翠孔雀簪子一支!聘银,纹银十两!” “什么?聘银十两!” “金包银的簪子……” “这娶两个媳妇都够了!想不到春蕤将来的夫家竟然如此大方!” “王有田今天可算是长脸了!” 看热闹的村民,惊呼声此起彼伏。 寻常人家娶亲,聘银大多是五两,十两聘银,几乎少之又少! 孟氏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万万没想到,赵翠翠竟然舍得拿出十两聘银,还买了一支如此精致的翡翠簪子! 王大妮也愣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大棒的聘礼,几乎每一项都比李大山家的要好。 尤其是那十两聘银,足足是李大山家的一倍!她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只觉得胸口隐隐作痛,痛过之后,一股恨意弥漫开来。 “李大棒家不是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吗?怎么可能拿出这么多聘礼?这不可能……” “李大棒,你早不定亲,晚不定亲,偏偏我定亲的时候,原来,你只是想让我难堪!” “李大棒!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看上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我不是甩了你吗?你至于这么报复我吗?让我在大家面前难堪,你真是用心良苦!” “我恨你!” 王大妮目光闪烁,盯着李大棒,脸色越发的难看。 李大棒小心翼翼地将簪子递给王春蕤,轻声道:“春蕤,这簪子是我娘亲自挑选的,看看你喜不喜欢。她说只有这个簪子才能配上你!” 王春蕤接过簪子,声音柔和:“大棒哥,我很喜欢,替我谢谢婶子!” 李大棒:“你喜欢就好!” 看着李大棒和王春蕤低声细语,柔情蜜意,王大妮心中除了恨意外,又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赵媒人得意地咯咯笑了起来,花枝乱颤,道:“刘媒人,真是不好意思,让您失望了。铁柱家聘礼更是丰厚,足以说明铁柱家更看重这个儿媳!” 刘媒人脸色铁青,狠狠地瞪了赵媒人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 “你少在这里得意!李铁柱除了这聘礼外能拿的出手,其余的地方哪里还拿的出手!” 王有田皱着眉头,小声道:“不是说姑爷家徒四壁吗?这聘礼,怎么竟然如此丰厚?” 刘槐花低声道:“这不正说明,姑爷对春蕤是真心实意的吗?” 王河生也点头附和道:“就是,妹妹眼光好,没有选错人!这个姑爷哪哪都好,就是……跟王大妮之间,好像有点不清不楚的。” “爹,你没看到,王大妮刚才,看了不下姑爷二十几眼!” 王有田皱起眉头,脸色凝重起来:“我也听说了,姑爷和王大妮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倒是姑爷家出事了,王大妮比较现实,就转投李铁牛一家!以后咱们可得防着点王大妮。她爹娘就不地道,孩子恐怕也一样不地道。” 赵媒人倍感解气,笑意盈盈。冲着王有田扬声道:“王老哥,这聘礼您也过目了,聘单也收好了。过了六月,咱们再商量请期。” 王有田连忙接过聘单,对着赵媒人拱了拱手,客气道:“一切就有劳赵媒人了。” 王有田转头看向王春蕤,笑道:“春蕤,还不快将回礼给大棒?” 王春蕤红着脸,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拿出一个精致的玉佩,递给李大棒:“大棒哥,这是我给你选的玉佩!” 李大棒接过玉佩,入手温润,光泽圆润,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李大棒点头:“只要是你挑的,我就喜欢!” 王春蕤羞涩垂眸。 王河生走到王春蕤身边,轻声说道:“妹子,你先到一旁,我有几句话要跟我未来的好妹夫说。” 王春蕤含羞点了点头,走到一旁。 王河生走到李大棒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威胁:“李大棒,我警告你,倘若你日后敢对不起我妹妹,我王河生绝对不会饶了你!” 李大棒一脸认真:“我会对春蕤好的,一辈子都对她好。” 王河生又凑近一步,声音更低,几乎只有两人才能听到:“李大棒,实话告诉你,若非我妹妹以死相逼,你以为,就凭你这点聘礼,我们王家会答应这门亲事吗?” 李大棒身子猛地一震,脑海中忽然想起了什么。那天一起吃饭的时候,无意瞥见,王春蕤脖子上那道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痕迹,竟然是刀痕。 为了嫁给自己,她竟然以死相逼。 他猛然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王春蕤,眼眶瞬间湿润。 自己决不辜负! 李大棒一字一句:“我李大棒在此立誓,此生,若是有半点对不起春蕤的地方,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王河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拍了拍李大棒的肩膀,语气缓和了许多:“我的好妹夫,我信你。” 第85章 坐地起价 刘媒人此刻面色极为难看,只是此刻纵然满身火气,也只能隐忍着不发,强撑着场面。 她将聘贴递向王有财:“王有财,这是李家的聘贴,你收好!等过了六月,咱们再细细商量请期的日子,把亲事办了。” 王有财有些迟疑,就要伸手接过聘贴。 “慢着!”一声冷笑骤然响起。 王有财手一哆嗦,停在半空,没敢去接那聘贴,反而扭头看向牛桂兰。 只见牛桂兰双手叉腰,撇嘴冷哼,满脸不屑。 王大妮心头猛地一跳,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自己的娘又要作什么妖? 牛桂兰眼睛斜睨着刘媒人,又扫过孟氏,最后落在王大妮的身上,冷声道:“谁我我同意要嫁女儿了?” “你……不是早说好了吗?把这赔钱货嫁出去……” 王有财小声道。 “哼!” 孟氏冷哼一声,她也是掐着腰,脸子立马拉了下来:“怎么?牛桂兰,你这是想当场反悔不成?” 刘媒人脸上更是挂不住,冷笑道:“牛桂兰,你这是什么意思?想悔婚?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媒人?还有没有规矩?” “规矩?” 牛桂兰尖声反驳,指着赵媒人的方向,面带一丝嘲讽。 “你还好意思说规矩!你瞧瞧人家赵媒人说媒,那聘礼,每一样都是精心准备!光聘银就是十两!一看就是人家尽心尽力了!你呢?你这个媒人,一点都不地道!怕是收了人家的好处来坑我!” 刘媒人怒道:“咱们这是按行情走,随大流!这种事哪能家家都比?” “呸!” 牛桂兰啐了一口,“分明是你这个媒人没本事!还吹什么十里八乡头一号的金牌媒婆?我看是铁锈媒婆还差不多!真是笑掉人大牙!我真是后了老悔怎能让你做媒!” 刘媒人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敢反悔?你想过后果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可是老祖宗定下的,你想违背?” 孟氏弯唇:“牛桂兰,你是想半路抬价,拿捏人怎么着?” 王大妮脸色惨白,身子微微发抖。 果然,娘是看见春蕤那边聘礼丰厚,眼红了,竟然在这种场合坐地起价! 自己怎么能摊上一个这么极品的娘亲! 自己从小到大,在家中干不完的活,听不完的骂,每天不是被骂赔钱货就是被骂丧门星。 好不容易盼到定亲,以为选了一个好人家脱离苦海,却没想到,亲娘还要在这样的大喜日子里,丝毫不顾及她的感受,只想多要好处。 自己日后嫁入李家,将要面对怎样的指点和轻视,只怕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李大山也面露惊愕,显然没料到会有这变故。 他一声不吭,此刻站到孟氏的身后。 李清馨看得津津有味,悄悄对赵翠翠说:“娘,你看,这牛氏对上孟氏,真是一个半斤一个八两,都不是省油的灯。这下可有好戏看了,活该!” 赵翠翠摇头苦笑:“哎,谁知道王大妮的爹娘,竟然这般胡搅蛮缠!还好做不成亲戚啊!” 牛桂兰冲着刘媒人冷笑:“你刚才也说了,父母之命在媒妁之言的前面!我这当娘的,今天就不乐意了!”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你就算不为自己,也得要为大妮以后靠女啊!”刘媒人气结。 王大妮眼圈一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娘!今天是我定亲的大日子,有什么不满意的,咱们回家再说,行不行?别让大家看笑话……” “看笑话?我看你才是最大的笑话!” 牛桂兰猛地一指王大妮的鼻子,破口大骂,“好你个赔钱货!胳膊肘子还没嫁人就往外拐了!倘若嫁人了,那还了得!我是你娘还是她是你娘?” 王大妮浑身一僵,愣在当场,脸上苍白。她也没想到,大庭广众之下,她的亲娘,竟然还不避讳的骂自己是赔钱货。 王有财也跟着帮腔:“对!你这个白眼狼!我跟你娘算是看透你了!还没过门呢,心就向着婆家了!这要是真嫁过去了,眼里哪里还会有我们这两个老的!” 一个叫自己赔钱货,一个称呼自己为白眼狼,还是在自己大喜的日子。 天下,怎么会有这等父母! “爹,娘……求求你们了,今天是我定亲的日子啊……” “定亲?” “想要娶走我女儿也行啊!简单!聘礼提到十两银子!跟王春蕤家一样!少一个铜板,我们两口子都不答应!” “你……你这简直是胡搅蛮缠!坐地起价!”刘媒人指着牛桂兰,气得说不出话。 “娘!”王大妮悲愤地喊了一声。 就连村里人也看不下去了,纷纷指责。 “哎,这王有财两口子太不是东西了,大喜的日子,整这么一出!” “是啊,太不像话了,哪有这样做爹娘的?一个张嘴闭嘴赔钱货,另外一个开口闭口白眼狼!” “可怜见的,这大妮……在老王家也没少受苦……” 赵翠翠皱着眉头,低声道:“这事……是不是怪我?我这心里,也跟着不得劲儿。” 李清馨撇撇嘴,不以为然:“娘,您就是同情心泛滥。这对爹娘本来就够极品的。再说了,这都是王大妮自己选的路,怪得了谁?” 赵翠翠点头:“可不,这只能怪自己,怪不得旁人!” 只见孟氏不怒反笑:“十两银子?牛桂兰,你睡醒了没有?你家姑娘镶金边了?敢跟我坐地起价?没门!” 第86章 妾,彩礼 孟氏嘴角勾起不屑弧度,扔出一个白眼,眼神里满是轻蔑。 牛桂兰冷笑:“我告诉你孟氏!今儿个你要是不拿出十两银子的聘礼,休想把我家的赔钱货领走!” 孟氏嗤笑一声:“哟,牛桂兰,你这话可真是笑话。你自己都说了,她是个赔钱货,我凭什么花十两银子娶个赔钱货?我儿子肯要你家的赔钱货,那是抬举你们!我还没嫌弃呢,你倒先拿乔了!” “赔钱货!” 王大妮气急攻心,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孟氏的眼神,终究是变了,满是是鄙夷和嘲弄,再无半分先前的柔和。 她心头冰凉,就算今天这亲事成了,日后嫁入李家,只怕日日都要看这样的脸色,哪里还有好日子过。 本以为和李大山订婚,就能过上梦寐以求的日子,可终究是一场奢望。 都怪自己的爹娘! 她猛地转头,看向王有财和牛桂兰,目光里燃起刻骨的恨意。她心里暗暗发誓,只要能离开这个家,这辈子,她都不会再回来! 哪怕老死,也不想往来! 刘媒人气得全身乱颤,指着牛桂兰:“我真是瞎了眼,给你这种无赖人家提什么亲!” 牛桂兰双手叉腰:“嘿,暂不说别的!拿不出十两银子?我这赔钱货就不嫁了!” 孟氏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到了极点。 她瞪着牛桂兰,咬牙切齿:“你当我儿子是什么没人要的货色?我可不吃你这套!” 她猛地一甩手,对着自家儿子吼道:“大山!二河!收拾东西!把聘礼都给我装回去!今天这亲,咱们不订了!哼,跟你们这种人家结亲,往后还不知道怎么拖累我儿子呢!” 牛桂兰撇撇嘴:“不定就不定!谁稀罕!我这赔钱货长得如花似玉,屁股又大,保管好生养,还愁嫁不出去?” 孟氏冷笑:“我呸!我家老三,年纪轻轻就是童生,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就是当官也不无可能!我家老大,要什么样的黄花闺女没有?今天这亲,不定正好!” 刘媒人满是怒火,冷声道:“好!这亲不定了!你们这种言而无信、反复无常的小人,往后哪个媒人还敢登你们家的门!我看你们家那两个小子,就等着打一辈子光棍吧!” 这话戳中了王有财的软肋,他悄悄拉了拉牛桂兰的衣袖,低声道:“他娘……要不……要不就算了吧?” 牛桂兰脸色也有些难看,隐隐有些后悔坐地起价,不过事已至此,嘴上依旧强硬:“算了?怎么能这么算了!大不了,往后把这赔钱货卖给哪个大户人家做小妾!虽说名声不好听,那银子可是实打实的!” “我的老天爷,天底下还有这样的爹娘?王有财两口子,这不是胡闹吗!” “真是开了眼了,亲闺女定亲的日子,非得和人攀比,整了这么一出!” “这王有财两口子,心也太黑了!竟然还想把亲闺女推给有钱人家做妾,这是怎么想的!” “可怜大妮这孩子了……有这样的爹娘,真是投错了胎!” 村里人看不过去了,但是没人上前去劝,只是议论纷纷。 王大妮听着这些话,心如刀绞。她泪眼汪汪地望着牛桂兰,声音哽咽:“爹,娘……女儿求求你们了……今天是我定亲的日子啊,你们就不能为女儿想一想吗?” “为你着想?谁为我们着想?” 牛桂兰眼睛一瞪,啐了一口。 “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赔钱货!还没嫁人呢,心就向着婆家了!一点轻重都分不清!等你嫁人了,那还得了!” “赶紧给我搬聘礼!” 李二河开始将抬下来的聘礼往车上搬。 李大山有些不知所措。 孟氏见李大山还愣着,气不打一处来,上前推了他一把:“你个没出息的完蛋玩意儿!还看什么看!赶紧给我装车!娘回头给你娶个更好的!这种贱皮子,休想进咱们李家的门!” 李大山眼神复杂地在王大妮哭泣的脸上停留,带着明显的不舍。 孟氏见状,更是火大,啐了一口:“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还不快收拾东西跟我回家!” 李大山被骂得缩了缩脖子,终究是拗不过孟氏。 他转过头,对着王大妮道:“大妮……你……你把头上的簪子还我吧。这亲事就算了……我听娘的!” 王大妮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刻薄的王有财和牛桂兰,泪水汹涌而出,哽咽道:“大山哥……你……你就真的这么狠心?大山哥,求求你,带我走吧!这个家,我真的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王大妮此刻隐隐有些后悔了。 看着王大妮楚楚可怜的样子,李大山心里也不是滋味。他忽然转头,央求地看向孟氏:“娘……我……我还是想娶大妮……” “你个没出息的怂货!大丈夫何患无妻,非她不可?” 李大山脖子一缩:“是……娘说得对……我听娘的……” 王大妮看向李大山,心里苦笑,眼神更加凄然。 “大山哥,求求你!”王大妮带着哭腔,绝望地喊了一声。 “娘!我还是想娶王大妮!” 李大山说完,垂下了头! 牛桂兰反倒露出了一丝得意!自己算计就能得逞。 闺女不闺女能怎么样,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就是一个赔钱货,远不及银子来的实在。 孟氏恶狠狠地瞪了李大山一眼:“我怎么生了一个你这么个窝囊玩意!” 她看向王大妮,道:“我儿子娶你也可以,不过,你只能做妾,不能做正妻!” 王大妮一愣,心里苦涩。 不过一看到王有财和牛桂兰的那副嘴脸,她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家待了,重重地点点头! 孟氏随即目光转向牛桂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呸”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阴阳怪气地说道:“行啊!想要十两银子是吧?也不是不行!不过,我今天给的可就不是聘礼了,是彩礼!哼,今天,我儿子纳的是妾,不是妻!” 孟氏心里盘算着,收王大妮做妾,这样既能狠狠羞辱王有财两口子,又能把王大妮捏在手心里。 妾?半点地位都没有!以妾进门,这王大妮就是李家的人,生杀予夺都由着自己。 花十两银子,买个一辈子的奴才,倒也不亏! 她暗暗冲着刘媒人眨了一下眼睛。 刘媒人立刻心领神会,大声道:“哼!你们不是一口咬定要十两银子吗?那好!李家应了!不过咱们今天过的,是彩礼,可不是聘礼了!” 第87章 夫人 牛桂兰眉毛一挑,笑了起来:“只要你们拿出十两银子!管她是做妻还是做妾呢!” 刘媒人嗤笑道:“呵呵,天底下竟然还有你们这等父母!为了银子,女儿的名声前程都不要了?” “呸!” 牛桂兰啐了一口,“什么名声前程?一个赔钱货,白吃白喝养了她十几年,搭进去多少银子?轮得到你在这儿说风凉话!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王大妮身体颤抖。自己在爹娘口里,就是一个货物! 孟氏眼底泛起冷光。 她目光扫过王大妮手里的翡翠簪子,嘴角勾起,“我也不跟你多掰扯。那支翡翠簪子,算它三两银子。我再添二两现银给你,凑成五两,再加上彩礼中的五两!这事就算定了。” 聘礼八样,旁的都是给娘家的,唯独这簪子,是插在新娘头上,跟着新娘子进婆家门的体面。 孟氏也不愿意掏更多的银子,就把心思放在了这枚簪子上。 牛桂兰眼珠子滴溜一转,立刻盯住了王大妮的手里簪子,脸上贪婪更甚,嘿嘿一笑:“五两……也行!就这么定了!” 刘媒人见状,嘴角一勾,扬声道:“王有财!这聘礼,连同这支簪子,都归你王家。孟家再添二两银子。不过,这聘礼单子得改改,叫彩礼单子了!” 彩礼,那是买卖,不是正经嫁娶的聘礼。 娶妻,给的是聘礼。 纳妾,过的是彩礼。 孟氏下巴微抬,瞥向呆立的王大妮,语气冰冷:“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把簪子给你娘!” 王大妮浑身轻颤,看着手里翡翠簪子,眼中眸子暗淡,满是不舍。 可眼下这光景,她还有什么选择?她颤抖着手,将这簪子,递向牛桂兰。 牛桂兰一把将簪子夺过来,翻来覆去地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甚至迫不及待地往自己的发髻上别去,惹得旁人一阵低低的嗤笑。 王大妮心里苦涩,自己在娘亲的眼里,甚至没有一根簪子重要。 赵翠翠看得直摇头,低声对女儿说:“造孽哟,这当娘的,真是钻钱眼儿里去了,还好咱们没跟这样的人家结亲。” 李清馨冷笑:“娘,这叫恶人自有恶人磨。大哥如今这门亲事,我看才是找对了人。” 赵翠翠有些不解:“孟氏也真是……为了大山,肯掏这么多银子?这彩礼可不比聘礼,是收不回嫁妆的,白白送出去的。” “娘,您把孟氏想简单了。” “她可不是吃亏的主儿。去牙行买个听话的下人,怎么也得十五二十两银子吧?如今不到十两,买个没名没分的妾回来伺候他们一家,还能拿捏得死死的,这算盘打得精着呢。” “她无非多花了二两银子而已,还能省下请期,迎亲,成亲的各种花销。” “你这妯娌,可从来不会有好心眼!” 赵翠翠叹气:“只是可怜了大妮这孩子……”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路是她自己选的。宁可给人做妾当奴仆,也不愿再跟大棒哥吃苦。她那是打心眼里瞧不起咱们家如今的光景。现在这样,咎由自取罢了。” 赵翠翠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还是你看得明白。” 不远处,李大棒望着王大妮,目光复杂,眼里有几分怜悯。 但这眼神落在王大妮眼中,却如同嘲笑,让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 刘媒人写好了契书,刘有财按下手淫后,将彩单给了刘有财。 孟氏见银货两讫,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对着牛桂兰和王有财冷声道:“银子、彩礼都给你们了。从现在起,王大妮就是我儿子李大山的妾室,跟你们老王家,再没半分干系!” “带走带走!这赔钱货,早就不想要了!”牛桂兰看着卸下来的彩礼,满脸欢喜,根本不在意王大妮的死活。 孟氏这才转向王大妮,冷声道:“王大妮,听清楚了,往后你就是我儿子的妾。” 王大妮一脸苦涩,低头应道:“是,婆母……” “嗯?” 孟氏脸色陡然一沉,厉声道,“谁是你婆母?没规矩的东西!你是我儿子房里的人,以后见了我,叫一声‘夫人’。记住了?” “是……夫人。” 王大妮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心如死灰。原以为跳出了王家的火坑,没想到,竟是直接跌进了冰窟。 孟氏又转向李大山:“大山,记住了,以后在路上碰见这两个混账东西,甭搭理!他们不是你的岳父岳母,没必要跟着他们客气!” 李大山点头:“娘,我知道了!” “行了,回家!”孟氏一挥手,一脸不屑的扫了一眼牛桂兰,上了马车! 刘媒人啐了一口,跟着上了马车。 李大山对着王大妮低声道:“大妮,上车吧,以后我会对你好一些!” 王大妮这才心安! 王大妮目光带着一股决绝的恨意扫过围观的村民,扫过王春蕤一家,扫过赵翠翠,最后落在李大棒的脸上。 那目光里,隐约有一闪而过的悔,但有着更为强烈的恨意。 她最后看向自己的爹娘,那两人正埋头数着彩礼,对即将离去的女儿没有半分留恋。 王大妮的心彻底冷了,也彻底死了。 眼看李大山的车子走远,王有田也不禁摇摇头,叹道:“真不知道这两个人是怎么想的!女儿是用来宠的!” 刘槐花嗔道:“谁不知道你宠女儿。别人的闺女,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辈子也不知道是嫁个好人还是嫁个歹人。你的闺女,能嫁给自己心仪的男子,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赵媒人一脸得意,今日看的刘媒人吃瘪,心里着实痛快。 “聘礼也交到你们手里了!入了七月,咱们在商量请期的事!你们两家人也正式成为亲家了!” 王有田拱手道:“一切有劳赵媒人了!这是小小心意!您收下!” 王有田拿出了一个红纸,红纸里叮叮当当作响,一看就是铜钱。 赵媒人笑道:“赵老哥真是一个讲究人!那我就不客套了!” 两家人聊了足足半个时辰,赵媒人这才笑着说道:“时候不早了,按着咱们这里的规矩,也该回去了!” 李大棒恭敬道:“伯父,伯母,哥哥,嫂子,告辞!” 王春蕤笑着道:“婶子,馨儿妹妹,你们慢走!” 两家人都是笑着点头,一副饶有兴趣的看着扭扭捏捏的两个人。 王春蕤脸色含羞,眼里柔情蜜意,低声道:“大棒哥,你慢走!” 李大棒满肚子话想说,可是话到嘴边,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重重的点头! 第88章 赵缘儿登门 “没错!无论是一开始,还是现在,我都喜欢大棒哥!!” “只要能跟大棒哥在一起,哪怕是吃糠咽菜,我也心甘情愿!!” “李大棒,实话告诉你,若非我妹妹以死相逼,你以为,就凭你这点聘礼,我们王家会答应这门亲事吗?!” 赵大川甩着牛鞭,喜滋滋的赶车,牛车缓缓往李家沟的方向驶去。 而李大棒坐在车辕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温润的玉佩,心中却是百感交集。 没想到王春蕤竟然如此在意自己。她为了嫁给自己,竟然敢以死相逼,这份情意,让她刻骨铭心。 只是,方才王大妮那充满恨意的眼神,像根刺扎在他心上,隐隐作痛。 打小的青梅竹马,如今形同陌路。 赵翠翠笑道:“赵媒人,今日的事有劳你了!” “铁柱媳妇,瞧你这话说的!说来,我还要感谢你!若非你准备充分,力压你那个妯娌!我岂能如此解气!” “那个刘媒婆,鼻孔朝天,自诩青牛镇第一私媒,老娘早就看她不爽利了!今日看她如此吃瘪,心里着实痛快极了!” 赵翠翠唏嘘道:“就是没想到,王大妮她爹娘……怎么是这种人!为了那十两银子,亲闺女的婚事说毁就给毁了!” “张嘴闭嘴赔钱货,天下怎能有如此浑不吝的父母!” “自己的女儿疼还疼不过来呢!他们却将女儿当牲畜一般买卖!” 赵媒婆也收敛了笑容,苦笑道:“这样浑不吝的爹娘,确是少见!说句不好听的,这种人黑心烂肠子的,活该天打雷劈!” “就说跟你不对付那个妯娌吧,那也是个自私到骨子里的人,可对她儿子,却从来不会苛刻!都说虎毒不食子,这老王家两口子,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了……” 赵翠翠摇头道:“没想到,王大妮以后没名没分的进了大山家!” 牛车慢悠悠地晃到了村口。赵翠翠带着李大棒和李清馨下了车,跟赵媒人挥手告别。 直到牛车走远,李清馨这才踮起脚尖,凑到李大棒身边,低声道:“大哥,你一路上一声不吭的,是不是心疼你的青梅竹马啊?” 李大棒苦笑一声,摇摇头:“馨儿,王大妮的事,跟我没关系了。我也不会为了她伤心,更不会为了她难过,她走到如今的地步,都是她咎由自取!” 李清馨点头:“大哥,只有春蕤才是真心的在乎你,你以后只许对她一个人好!” 李大棒郑重点头。 赵翠翠道:“大棒,这亲事既然定了,你可不能再跟王大妮有任何瓜葛了。现在她已经是李大山的人了,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 “娘,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我会跟春蕤好好过日子的。” “你能这般想,为娘的也就放心了。” 李清馨挽住赵翠翠的胳膊,笑嘻嘻地说:“娘,定亲完事了,还有的是时间,咱们再去镇上卖水!” 赵翠翠笑着点头:“对,咱们娘仨这就挑水去。多攒点钱,让大棒风风光光的迎娶春蕤进门!” 娘仨说说笑笑,朝茅草屋走去。 “娘,怎么会有马车?” 李大棒忽然指向茅屋附近,脸色有些诧异。 李清馨目光闪烁,打量前方。 只见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他们家茅草屋旁边,一个身穿下人服饰的车夫,正恭敬地站在一旁。 只见一个身穿素色绸缎衣裙,头戴白玉珠钗,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高贵气息的妙龄女子,正笑吟吟地站在李铁柱面前,聚精会神的看着他编着柳条篮子。 一个穿着丫鬟服饰的少女,恭恭敬敬地站在女子身后。 李老头和李老太站在一旁,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一脸尴尬的笑来笑去。 “小姐,馨儿姑娘回来了!”那丫鬟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李清馨,连忙小声喊道。 那女子这才转过身,笑靥如花,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清馨。 “小翠?”赵翠翠和李大棒几乎同时惊呼出声,他们都认出了那个丫鬟,正是赵员外家的大丫鬟小翠。 李清馨也愣住了,她万万没想到,站在自己家门口的,一颦一笑透着高贵的,竟然是赵家大小姐赵缘儿。 赵缘儿朝李清馨微微一笑,语气亲昵:“馨儿妹妹,你回来了!” 赵缘儿张口就是一声“馨儿妹妹”,声音娇柔甜美,一脸和煦,让人如沐春风。 李清馨连忙福了一福,好奇道:“赵小姐,您怎么来我家了?” 赵缘儿嗔怪地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馨儿妹妹,跟我还这么客气?以后不要叫我赵小姐了,叫我缘儿姐姐就好,可不要见外了。” 李清馨听了,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是大感惊讶。她深深地看了赵缘儿一眼,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认真地叫了一声:“缘儿姐姐。” 赵缘儿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笑着道:“馨儿妹妹,这就对了!” 说完转头看向赵翠翠,笑着说:“这位就是婶子吧?见过婶子。” 赵翠翠顿感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赵小姐您太客气了!” 赵缘儿笑意盈盈,目光落在赵翠翠身上,声音温婉:“婶子姓赵,我也姓赵,咱们都在这青牛镇住着,指不定往上数几辈,还真是一家子呢。” 赵翠翠局促道:“哎哟,赵小姐可别这么说,赵员外家是咱们镇上的大户,我家里头三代都是土里刨食的,哪里敢跟您攀亲戚。” “婶子,话可不能这么说。您别看我们家现在风光,那也是我祖父打拼出来的。我和我爹只是坐享其成罢了。” “要不是我祖父弃农经商,经营药材生意,哪有今天这点家底。” 李铁柱笑道:“馨儿,赵小姐都等你老半天了。” 李清馨心头微动,微微笑道:“缘儿姐姐,不知您今天光临寒舍,找我有什么事吗?” 赵缘儿脸颊微红,一脸认真说道:“馨儿妹妹,上次……上次在我家,让你受了点委屈。” “只是我是主人家,他们是我请来的客人!我也不好当场过分去苛责他们。倒是为难了妹妹,让我寝食难安!心头始终耿耿于怀,所以今日特地过来,跟你道个歉。” 第89章 送人参 李清馨微微欠身:“些许小事,早已忘怀,缘儿姐姐不必挂怀。” 赵缘儿柔声道:“话虽如此,但我心里总是过意不去。我准备了一些薄礼,还请馨儿妹妹务必笑纳,不然我这心里,始终耿耿于怀。” 李清馨笑道:“缘儿姐姐亲自登门,已是让馨儿受宠若惊,何须如此破费。” 赵缘儿微微一笑,朝身边的小翠递了个眼色:“小翠,将礼物呈上来。” 小翠应声,快步走到马车旁,小心翼翼地取下一个盖着红绸的精美托盘。托盘上稳稳当当地放着两个锦盒,一个长方,一个稍小些,皆是做工考究。 赵缘儿亲手掀开那个长方的盒子,一股清雅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她笑道:“这是些上好的西湖龙井,知道妹妹可能不常喝,特意带来尝尝鲜。” 李清馨连忙推辞:“这礼品太贵重了,馨儿愧不敢受。” 赵缘儿柔柔一笑,却不理会,又伸手打开了另一个稍小的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翡翠戒指,水头极好,通透欲滴。 赵缘儿拿起戒指,目光落在李清馨带着旧戒指的手上,笑道:“我见馨儿妹妹手上这枚戒指似乎有些年头了,许是旧了些。我这儿正好有一枚闲置的,想着妹妹戴着定然好看,便一并带来了,妹妹可别嫌弃。” 李清馨目光闪烁,郑重道:“这是我娘给我的礼物,也是我最珍贵的东西,不能取下。多谢缘儿姐姐美意,这枚戒指如此漂亮,若姐姐不介意,我可以戴在别的手指上。” 赵缘儿眼中掠过一抹赞赏,郑重地点头:“馨儿妹妹果然重情重义,是我唐突了。你在顾府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真是没想到,顾家的人,一个个竟如此凉薄无情。” 提及顾家,李清馨眼神冷了几分,语气也淡了:“我与顾府早已恩断义绝,他们的事,不提也罢。” “好!好一个不提也罢!馨儿妹妹这般性格,正合我意,我赵缘儿就喜欢和你这样的人做朋友!” “能得缘儿姐姐青睐,是妹妹的荣幸。只是……家中实在简陋,连个像样的落脚地方都没有,就不请姐姐进屋喝茶了,还望姐姐见谅。” “无妨无妨,咱们姐妹说话,在哪儿都一样。” 两人便站在茅草屋前,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起来,从镇上的趣闻聊到女儿家的闲话,竟也聊了足足一刻钟。 眼见李铁柱已经编好了柳蓝,赵缘儿眼睛一亮,转向李铁柱,笑道:“李叔这手艺真是精湛,这个篮子我瞧着喜欢。缘儿斗胆,想向李叔讨要一个,不知可否?” 李铁柱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拿起那个刚编好的篮子笑道:“赵小姐喜欢这个篮子?那感情好,您拿去,拿去就是!” 小翠上前一步,恭敬地从李铁柱手中接过了柳条篮子。 赵缘这才告辞:“馨儿妹妹,你我真是一见如故。只是家里还有些账目要替爹爹核对,今日就不多叨扰了,改日再来看望妹妹。” 李清馨看着赵缘儿带来的贵重礼物,心里琢磨着,总不能让人家空手而归。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道:“缘儿姐姐,你稍等一下,我也有个小小的回礼要送给姐姐。” 说完,她转身快步进了茅草屋。意念一动,从戒指空间里拔了一支品相不错的人参。这人参根须异常发达,形态俱佳。她将人参上面的泥土清理干净,摘掉多余的叶子,这才拿着走了出来。 李清馨将那支还带着些许泥土气息的人参递给赵缘儿,笑道:“缘儿姐姐,这是前些日子我在山脚下偶然挖到的,也不知是好是坏。你留着泡水喝” 李家一家,都是大感意外,不知道李清馨什么时候竟然挖到了人参。 赵缘儿点头笑道:“这可是好东西,多谢馨儿妹妹了,这份心意,姐姐领了。” 小翠上前,小心地将人参接了过去。 赵缘儿柔声道:“馨儿妹妹,叔叔婶婶,爷爷奶奶,李大哥,缘儿就此告辞了!” 李清馨福身道:“缘儿姐姐慢走。” “慢走!” 一家人目送着赵缘儿和小翠登上那辆豪华的马车,车夫一扬鞭,马车朝着远处而去! 赵翠翠一脸感叹:“这位赵家大小姐,可真是跟别的千金小姐不一样,说话和气,待人周到,彬彬有礼。” 李清馨目光闪烁不定,轻声道:“按理说,我跟她从前并无交集,就算是我还在顾家做千金小姐的时候,也从未与她有过往来。她今日这般屈尊降贵地来访,还送上厚礼,实在让人费解。” “不管怎么说,人家对咱们客客气气的,没摆一点架子,这就很难得了。不像那个柳芊芊和孟溪儿,刁蛮任性,嚣张跋扈!” 李清馨将那枚翡翠戒指戴右手食指上,大小正合适。 她又将那盒西湖龙井递给李老头,笑道:“爷爷,您不是最喜欢喝茶吗?这龙井茶可是好东西,您留着慢慢喝。” 李老头接过锦盒,喜滋滋道:“龙井茶!这可是茶里的极品啊!我这辈子能喝上这个,真是不枉此生了!” 李老太嗔道:“还不是借了孙女的光!” 李大棒倒是有些好奇:“妹子,你啥时候采到人参的?我咋一点都不知道呢?” 赵翠翠也皱起了眉头,看着女儿:“是啊馨儿,你啥时候去采的人参?娘怎么也不知道?” 李清馨早就料到他们会问,不假思索地答道:“娘,大哥,前些天你们不都忙着张罗大哥定亲的事嘛。我一个人闲着无聊,就在咱们屋后的山脚下溜达。” “我看到一丛草上结了好多红彤彤的小豆子,怪好看的,就好奇用树枝挖了挖,没想到下面就挖出这么个东西。” “我看着像人参,就随手捡回来扔床底下给忘了,今天赵小姐来,我才想起来。” 赵翠翠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啊。” 李铁柱轻叹了口气:“以前,我这腰还没受伤的时候,也常上山采些草药补贴家用。运气好的时候,挖到一支像样的药材,可比砍几天柴挣得都多。” 说话间,李三炮挑着空扁担,满头大汗地回来了,身上衣服湿了大半。 赵翠翠连忙迎了过去:“老三,这一趟送完了?” 李三炮用袖子擦了把汗,点点头:“嗯,赵府定的水送完了!娘,我歇口气,一会儿再去挑一担水,和你们一起去镇上去卖。” 赵翠翠满意地点点头:“老三,辛苦了,娘晚上给你炒肉吃!” 李三炮舔了舔嘴唇:“那我非得多吃两片!” 赵翠翠看了眼日头:“咱们这就挑水去镇上,估摸着晌午之前也能到了。” 李清馨也道:“走吧,早去早回。” 第90章 跪下 李铁牛家院内,气氛有些凝重。 李铁牛瞪圆了眼睛,上下打量着局促不安的王大妮,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不是说去定亲?哪有还没过门就把人领进家门的道理?这不合规矩!” 孟氏嘴角向下撇着,斜睨了王大妮一眼,冷哼道:“什么儿媳?这赔钱货,往后就是大山的妾!” “赔钱货” 王大妮身体微微一僵,孟氏嘴里吐出的“赔钱货”三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没定亲以前,自己来过李大山家几次,孟氏对她和颜悦色,从未有过半句苛责,怎么一转眼,竟变得如此陌生刻薄。 李铁牛更懵了,他看向自家婆娘:“他娘!你不是给咱儿子娶媳妇去了吗?好端端的,怎么就成了妾了!咱们这种小门小户,能娶上一个媳妇就烧高香了!你莫不是糊涂了!” “哼!” 孟氏冷笑一声,眸子蓦地冰冷:“今儿个送去的是彩礼,不是聘礼!王大妮她那对黑心肝的爹娘,收了咱们的彩礼,画了押,她自然就是大山的妾!谁让她自己命不好,摊上那么一对极品爹娘!” “彩礼?给的是彩礼?那……那咱们准备的那些东西,不是打了水漂,都拿不回来了?” “怎么不给聘礼,成亲的时候,最起码还能收回同等的嫁妆!” 孟氏恨恨地剜了一眼旁边低着头的李大山,没好气说道:“哼,还不是你这个不争气的败家儿子!被这小贱货勾了魂,非她不娶!害得老娘白白搭进去这笔彩礼钱!” “小贱货!”王大妮感觉胸口有些刺痛。 李铁牛听明白了,火气也上来了,转头怒视王大妮:“哼!好你个赔钱货!” 王大妮脸色苍白,险些栽倒。 王大妮指甲掐进掌心,低垂着头,眸子满是水雾,委屈的不敢作声。 “天底下还有这样的爹娘?这么说,她爹娘签了妾契,这赔钱货从今往后,就是咱们老李家的人了?” “没错。” 孟氏点点头,嘴角一勾:“王大妮,听清楚了。以后你就是我儿子的妾。我儿子将来娶不娶妻另说,但你,这辈子都只能是个妾!给我乖乖认命吧!” 王大妮心死,还是垂手而立。 孟氏冷笑:“还不跪下!给老爷、和夫人我磕头!” 王大妮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孟氏,泪水委屈地顺着脸颊滚落。 “反了你了!” 孟氏见她不动,勃然大怒,扬手一个巴掌就扇了过去。 “我的话你没听见吗?贱骨头,赶紧给我跪下!” 王大妮捂着火辣辣的左脸,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妇人,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般。 孟氏眼底的刻薄与狠厉,是她从未见过的。 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不甘,眼里喷火。 “啪!”又是一声脆响,孟氏反手又给了她另一边脸一个巴掌,厉声道:“小浪蹄子!还敢瞪我?连我的话都敢忤逆,我看你是皮痒了,真是欠打!” 王大妮两边脸颊留下清晰的五指红印。 她浑身发抖。绝望地看向站在一旁的李大山,目光带着最后的、微弱的央求。 这个男人,是她在这个家里唯一的指望了。 她原以为自己跳出了火坑,挑上了一户好人家,却没想到,孟氏的手段比她那只要钱的爹娘更狠。 她爹娘最多只是骂骂咧咧,何曾这样动过手? 李大山眼神躲闪,不敢看王大妮的眼睛,最终还是低声嘟囔了一句:“娘……娘让你跪,你就跪吧。”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浇灭了王大妮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她彻底寒了心。 早知如此,方才何必苦苦哀求李大山,求他纳自己为妾,哪怕做妾也想逃离那个家呢? 只是此刻别无选择。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忍了,暂时过了孟氏这一关,若是能和李大山搬出去过,或许就不用再受这份羞辱了。 “哼,这就对了。”孟氏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李铁牛咧嘴哈哈大笑起来:“这十两银子,花的真值!” 王大妮心里一片死灰。 她忽然想起李大棒,若是他,定然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受辱吧?她又想起赵翠翠平日里的气度温和,若是换做赵翠翠做婆婆,也绝不会如此逼迫自己吧? 自己的选择,终究是错了。可事到如今,又能怪谁呢? 孟氏撇撇嘴,语气轻蔑:“就是欠收拾!大山,本来娘都打算好了,给你们收拾一下新房,让你们小两口搬出去单过。不过现在看来,这王氏还欠缺管教,得好好磨磨性子。暂时,你还是跟爹娘住在一块儿吧。” 李铁牛立刻附和:“对对对!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哏揪揪!就得让你娘好好修理修理!不然,怎么对得起我那份彩礼钱!” 王大妮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孟氏瞥了一眼院角堆放的脏衣服,颐指气使道:“看见那些衣服没?李家上下的脏衣服,今天都归你了。给我仔仔细细洗干净了!洗不完,晚饭就别想吃了!” 王大妮颤声道:“是!” …… 马车上 小翠小心翼翼地将人参放入一个柳条篮子里,挨着赵缘儿坐下,不解问道:“小姐,那个李清馨,现在不过是个没名没分的乡下丫头,您何必亲自跑这一趟,还对她这般客气?” 赵缘儿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 “可她……已经被顾家扫地出门了,她还能翻起什么风浪不成?” 赵缘儿侧过头,看向小翠,眸光流转:“小翠,你不觉得,前几天来我府上的顾倾心,瞧着有些面熟吗?” 小翠蹙眉思索片刻,眼睛蓦地睁大:“小姐是说……顾倾心和方才那位赵婶子,长得有几分像?难道……难道这真假千金的事,另有内情?” 赵缘儿伸手轻轻点了点小翠的额头,笑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可是外面都传遍了,说是滴血认亲了的。顾老爷和那位顾倾心的血,融到了一处。反倒是李清馨,和顾老爷的血并不相融。” 赵缘儿轻轻摇了摇头:“血缘之事,要做些手脚,并非难事。你忘了?咱们家能在青牛镇立足,靠的是什么?” 小翠恍然,声音带着惊疑:“小姐的意思是……极有可能做的手脚?” “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我以前,见过顾宪之的夫人几次,总觉得李清馨和那个夫人长得相似,因此有些怀疑!” “真千金成了假千金,极有可能还是真千金。” “此事,我也没有确切的证据,只是我的猜测,更何况,那是人家的家世,以后可不许随意透露出去。” 小翠心领神会,垂下眼帘:“婢子明白了。” 赵缘儿轻笑:“锦上添花谁都会,雪中送炭却难得。凡事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我不过是提前走一步罢了。” 马车穿过青牛镇的街道,最终停在了济世堂的门口。 第91章 五十年份 …… 药铺内。掌柜的正躬身站在一旁,赵缘儿坐在柜台后,一手翻看着厚厚的账本,另一手灵活地拨动着算盘珠子,噼啪作响。一个身穿深色锦缎长袍,面容儒雅的老者,正悠闲地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端着茶碗小口品尝。 小翠随手将装着人参的篮子放在了柜台一角。 过了一阵。 算盘声停歇,赵缘儿合上账本,抬起头,看向那锦衣老者,声音清亮:“爹,账目核对清楚了。” 那老者正是赵员外,他放下茶碗,接过账本翻看了几页,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赵员外看向掌柜,温和道:“王掌柜,这段时日,辛苦你了。” 王掌柜连忙拱手,脸上堆着笑:“员外爷言重了!倒是小姐费心了!我收药卖药还成,就是这算账的细致活,总是有些稀里糊涂。” 赵缘儿轻轻摇头,目光落在王掌柜身上:“王掌柜,您为赵家尽心尽力,缘儿都看在眼里。这么多年,唯有您,是一心向着赵家的。” 赵员外点头:“你放心,跟着我赵某人,亏待不了你。” 王掌柜受宠若惊:“老爷!我会尽心竭力的!” 说话间,赵员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柜台角落的篮子,眼神忽然定住了。他拿起那支人参,仔细端详,眉头渐渐蹙起。 “这……这须根,这芦头……怕是有五十年份了……” 赵员外抬起头,眼神带着惊疑,脸色微变:“缘儿,这参……是哪里来的?” 赵缘儿心头一跳,有些难以置信:“爹,您是说……这人参,有五十年?” 赵员外再次仔细看了看,神情愈发凝重。 “错不了,根须齐全,体态饱满,芦头紧密,这纹理……少说也有五十年份,是上好的野山参。” 赵缘儿眉头轻轻蹙起,她想起李清馨递给她时那随意的样子,似乎只是送了寻常的山货。莫非她是不知道人参的价值? 她抿了抿唇,轻声问:“那……这个人参,值多少银子?” “就这品相,拿到市面上,少说也值三十两白银!这种年份和成色的野山参,多出自遥远的白山老林,咱们青牛镇附近的山里,可是多年未见了。” 旁边的王掌柜也凑近了些,仔细端详着那支人参,不住点头:“确实是好参,看这芦碗,这皮色,少说五十年。员外爷眼力精准。此等好参入药,效力非凡,大补元气。若是咱们转手卖给南来的药商,莫说三十两,就是开价更高一些,抢着要的人也绝不在少数。” 赵员外看向赵缘儿,忍不住问道:“缘儿,你这朋友……是何人?出手竟如此阔绰?” 赵缘儿露出一抹浅笑:“爹,就是一个村姑,性子直爽得很,女儿瞧着十分顺眼,今天过去拜访她,她便送了我这个做回礼。” 她避重就轻,没有提李清馨的名字。 “村姑?”赵员外一脸意外,有些不可置信。 “这人参值二十两银子,对寻常农家而言,几乎是几年的嚼用了。” “没想到她竟然将此物送给了你!” “是咱们镇上哪个村子的?竟有这等手笔?” “就是李家沟的。” 赵缘儿想了想,慢悠悠说道:“她说这是她这两日刚从山里新采的,非要作为回礼送给我。女儿也没想到,倒是占了这么大一个便宜。”。 “新采的?”赵员外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看向王掌柜。 王掌柜看了看,心里有了断定:“确实是新采的。员外爷,小姐,这附近的山头,咱们药铺常年收药,别说五十年份的,就是超过二十年的野山参,都好些年没见过了,十年以上的都算稀罕物。如此品相的,实在太稀有了!” 赵员外沉吟片刻,道:“缘儿,若是她还能采到这等品相的野山参,有多少,爹都要,也按二十两一支的价格收,绝不让她吃亏。” 赵缘儿笑道:“知道了,爹。等下次见到她,女儿自会跟她提的。” …… “冰泉水,两文一碗冰泉水,好喝甘甜又解暑!” “凉水!解渴的凉水嘞!好喝甘甜只要两文钱!” 青牛镇口,赵翠翠已经支好了摊,李三炮扯着嗓子吆喝。 李清馨目光却落在不远处的自家大哥身上。 李大棒此刻有些无精打采。他手里把玩着玉佩,眼神直勾勾地看着玉佩上的花纹,不知想着什么。 李清馨唇角弯起,眼睛狡黠一眨。 “大哥。” 她声音轻柔,轻声笑道:“你病了?” 李大棒挠了挠头:“馨儿!我身体好得很!” “我看,是害了相思病吧?”李清馨眼底笑意更浓,打量着他。 李大棒的脸颊瞬间涨红,磕巴道:“我……我才没有相思!” “嘿!大哥!二姐说的对!你自个儿照照水桶,魂不守舍的,卖水也不管了,就知道盯着那玉佩发呆,这还不是相思病是啥?” 李清馨笑道:“可不是嘛,没准儿这会儿,春蕤姐姐也正拿着孔雀簪子,跟你一样发呆呢。” “你……你们……” 李大棒面红耳赤,闷声道:“不跟你们说了!” 赵翠翠笑着摇头,看着三个儿女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心里不禁满足。 与此同时,一辆马车倏然经过,车帘掀起,随即放下。 饶是如此,李清馨不经意的一瞥,还是看清了车里的两个人! 赵志远和孙山! 第92章 谋划 车厢内,孙山发出一声冷哼:“这个小贱种,眼下过得倒是有滋有味的。没想到,这卖水的营生做的倒是风生水起!” 赵志远嘴角勾起冷笑:“我原本想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可惜她偏偏不上钩。越是这样,我就越想玩弄她!” 孙山嗤笑一声:“终究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农家女而已,迟早咱们会将她收服。她可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顾家千金了。” 赵志远声音更冷:“眼下倾心在等我,我刚从广陵回来,不可节外生枝。若不然,岂能放过那个小贱种。” 孙山语带笑意:“志远兄,想不到顾小姐也是对你死心塌地。” 赵志远语气带着几分自得:“区区一个女人而已,几句甜言蜜语,就能哄得她找不到东南西北。” 孙山哈哈一笑:“想必顾小姐,已经等候你多时了。” 赵志远道:“我先去见倾心,回头再收拾这个小贱种。” 马车并未停顿,向着镇里行去。 李清馨心里倒是隐隐有些作呕,没想到竟然碰上了这两个恶心的家伙。 李清馨深吸一口气,没将这两个烂人放在心上,继续低头忙活。 没过多久,又一辆更为豪华的马车慢悠悠经过镇口。车帘同样被缓慢掀开,露出两张充满怨毒的脸。 柳芊芊和孟溪儿,两双眼睛阴狠地盯着李清馨,恨不得立刻剜下她一块肉来。 李清馨皱眉,一脸无语,怎么今日碰到的,都是冤家。 李清馨抬眼,毫不示弱地回瞪过去,随即右手并拢,对着马车的方向做了一个干脆利落的手刀动作。 柳芊芊脸色一僵,重重冷哼一声,猛地放下了车帘。 车内传来孟溪儿啐骂的声音:“小贱种,迟早我让你好看!” 等这辆马车也没敢停留,向着镇子里行去。 李三炮冷笑:“这些人好像癞蛤蟆一样。” 李清馨笑道:“癞蛤蟆爬脚背上,不咬人它膈应人。算了,咱们还是卖水!只要她们不惹我,我也懒得搭理他们!” …… 顾庄,花园深处。 各色花卉开得正盛,争奇斗艳。一处临水亭台里,顾倾心端坐主位,身旁的赵志远微微侧身向着她。孙山、柳芊芊、孟溪儿依次落座。 石桌上摆满了精致的佳肴,香气四溢。 顾倾心看着赵志远,眼波流转,声音娇柔:“志远哥哥,你终于从广陵回来了,心儿给你接风洗尘。” 赵志远凝视着她,语调温柔,一脸深情:“心儿妹妹,你费心了。我那边事一了,一刻也没停,就从广陵赶回来了,只为早些见到你。” 他说话时,眼神专注,似乎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人。 脸上,甚至隐隐有些四年过度的沧桑感。 孙山在一旁笑道:“可不,志远兄来回路上都在念叨你,一会儿心儿妹妹长,一会儿心儿妹妹短的,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顾倾心闻言,脸颊泛起红晕,轻轻捂嘴,带着几分羞赧。 柳芊芊微微笑道:“倾心也是,早早来到顾庄,就一直等着呢。张嘴闭嘴志远哥哥,我耳朵也快磨出茧子了。” 孟溪儿接口道:“可不,一个志远哥哥,一个心儿妹妹,我看倒是咱们多余了,可别影响你们互诉衷肠。” 顾倾心嗔道:“你们两个,不要调笑我了。” 柳芊芊捂嘴轻笑:“看吧,把倾心的脸给羞的。” 孟溪儿巧笑:“不说了,不说了。” 亭子里响起三人银铃般的笑声。 赵志远声音愈发柔和:“心儿妹妹,让你挂念了!我此次回去,处理了些许家事,顺便也让家父家母准备定亲的事宜。” 顾倾心脸更红了,垂下头去,眸子里偷偷瞟她。 柳芊芊追问:“不知道志远兄何时准备上门定亲啊?我家倾心可是有些等不及了。” 顾倾心嗔道:“休要胡说!” 赵志远笑道:“六月不易提亲定亲,我赵家打算七月差遣媒人上门提亲,月底便来定亲。” 顾倾心垂下眼帘,小声嘟囔:“谁说同意嫁给你了。” 赵志远一脸认真:“心儿妹妹,我此生非你不娶。不管你同不同意,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此生非你莫属。” 顾倾心轻推了他一下:“大家都看着呢。你可不许胡乱说了!” 孙山适时开口:“赵兄和倾心小姐真是佳偶天成,情深意笃,让人羡慕了。” 柳芊芊举杯:“恭喜倾心和志远兄,好事将近。” 孟溪儿笑道:“有情人终成眷属,先恭喜二位了。” 几人把酒言欢,亭子里笑声不断。 直到顾倾心微醺,孟溪儿眼珠一转,叹息了一声。 顾倾心脸颊红晕,道:“你这是怎么了,长吁短叹的!” 孟溪儿叹道:“心儿姐,有件事,我一直耿耿于怀。” “什么事儿,说来听听?” 孟溪儿撇撇嘴,语气阴阳:“还能有谁?不就是那个小贱种嘛!心儿姐,那个小贱种如今逍遥快活,我每每看到她,都是心生气愤!” 柳芊芊接过话茬,冷笑一声,眼中目光闪烁:“可不是嘛!那小贱种日子过得滋润得很,我瞧着她那得意劲儿,心里就膈应得慌!” 孙山原听两人提起“小贱种”,顿时来了兴致,挑了挑眉,问道:“小贱种?不知说的是谁啊?” 孟溪儿道:“还能有谁?说的自然是李清馨那个冒牌货!这小贱种出身卑微,竟然占了心儿姐的身份整整十六年,如今在镇口卖水!!” 赵志远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轻蔑道:“原来你们说的是她?我还当是谁呢。” 顾倾心笑容也淡了几分,语气带着一丝怨恨:“她占据我的身份十六年,而人生能有几个十六年!” 孟溪儿继续添油加醋道:“就是啊,心儿姐!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那个小贱种害得你吃了那么多苦,现在还敢在你眼皮子底下晃悠,简直是没把咱们放在眼里!必须想个法子好好对付她,不但要为心儿姐你出了这口恶气,也要把咱们之前受的委屈,一并讨回来!” 孙山怒声道:“说起来,这个小贱种当初还嘲讽过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了我一巴掌!这事儿我一直记着呢!” 赵志远闻言,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阴冷:“呵,这个小贱种,她也打了我一巴掌,我也是意难平得很!” 他摸了摸下巴,眸子里晦暗不定。 孟溪儿一听赵志远也吃了亏,更是来了劲,尖声道:“我岂止被打了一巴掌!我之前为了帮心儿姐,想要羞辱她一番!没想到,反被这小贱种,扇了好几个巴掌!这个小贱种简直是嚣张至极!” 柳芊芊语气阴狠:“我也恨不得将她踩在脚底下摩擦,让她知道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顾倾心语气幽幽,目光中阴晴不定:“她害得我十六年沦落乡野,吃了那么多苦头,这笔账,的确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也……不甘心。” 孟溪儿见计谋得逞,一脸坏笑:“咱们一起对付她!” 孙山忽然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道:“我倒是有个想法……” 第93章 裴青临 想是今天来的晚一些,比往日又多担了两桶水,直到过了晌午,还剩四桶水没有卖出去。 娘四个倒也不着急,依旧慢慢吆喝着,倒是李大棒偶尔失神,目光飘忽,不知在想些什么。 “咕咕咕!” 李三炮捂着肚子,尴尬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赵翠翠闻声笑道:“三炮肚子饿了?娘给你买包子去。” 李三炮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睛亮了亮。 李清馨捂嘴笑道:“娘,还是我去吧,我正好也想溜达一圈,戳在这里好是无趣。” 赵翠翠点点头:“也好,那你快去快回。” 李清馨应了一声,看了一眼呆呆愣愣的李大棒,道:“大哥,我走了。” 李大棒却像是没听见,只是愣愣的想着什么。 赵翠翠捂嘴轻笑。 李清馨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小声嘀咕:“完了,大哥这相思病,怕是真没救了,人在此处,心在王家沟。” 李大棒这才回过神来,一脸尴尬,挠了挠头。 离开镇口,倒也没多会儿,就来到了镇子里。 李清馨买了几个热腾腾的肉包子,用油纸包好,拎在手中。 不知不觉,脚步停在了当铺门前。 李清馨忽然心头想起,奶奶那支银簪子还在当铺里。那簪子是奶奶的念想。 她暗暗合计,等过些日子,攒够了银子,定要将它赎回来。 正想着心事,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驾!驾! 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扬蹄飞奔而来,车速极快。 车辕上的马夫面目凶悍,一边挥舞着鞭子,一边扯着嗓子大喊:“让开!都让开!” 那马车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直冲冲地向前闯。 众人一见马车飞奔,都是纷纷让开! 李清馨正低头想着簪子的事,心神恍惚,完全没留意到马车逼近。 “姑娘!快躲开!” 一个清亮男子声音陡然响起。 李清馨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没想到一辆马车朝着自己冲来。 那马车已经近在眼前。而那马夫,依旧高高扬着鞭子,脸上没有半分要勒马的意思! 马夫甚至一脸得意,完全不在乎前面是否有人。 好一个骄纵的奴才! “避不开了!”李清馨暗道不妙,自己想躲,根本来不及了! 她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僵在原地。 方才自己怎么会失神!这下完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千钧一发之际,斜刺里猛地扑过来一道身影。 那人动作不算敏捷,跛着腿,却异常决绝地朝着她扑了过来。 “哎呦!” 李清馨只觉得腰间一紧,一个强有力的手臂揽着自己的腰,自己落入一个男人的怀里。 两人抱在一起,顺势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这才停下来! 那辆马车甚至连停顿一下都没有,车轮滚滚,绝尘而去,片刻后消失不见。 饶是如此,李清馨也觉得全身都在痛,甚至有什么软绵绵的东西压着自己! 李清馨稍微用力,用力一翻,反倒将那个软绵绵的东西压在身下。 不对劲,自己身下究竟压着什么,软绵绵的,肉乎乎的!李清馨忽然一愣。 “咳咳!” 身下传来两声干咳的声音。 李清馨傻眼了,自己……竟然整个人趴在了一个陌生男子的身上! 她甚至能感觉到……此刻的姿势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她的脸颊几乎贴着对方的胸膛,甚至能感受对方强烈的心跳。 她赶紧坐起,向下看去! 只见一个陌生男子此刻仰面躺着,正一脸尴尬,甚至幽怨的看着自己。 他有一张极为英俊的脸,五官轮廓分明,鼻梁高挺,浓眉大眼。尤其是一双眼睛,深邃明亮,甚是吸引人! 她忍不住看向男子的眼睛,男子也一脸幽怨的看着她! 四目相对。 空气似乎凝固了。 李清馨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感觉热辣辣的。 长这么大,两辈子加起来,她还是第一次和一个陌生男子如此近距离地接触,鼻尖甚至能闻到他身上强烈的男子气息。 她尴尬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手忙脚乱地想要撑起身子。 可越是着急,手脚越是不听使唤,右手一滑,非但没起来,反而整个人重心不稳,又一次结结实实地趴回了人家怀里,双手还不受控制地抱住了对方的腰! “啊啊啊啊!” “老娘丢死人了!” 李清馨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此刻真的太尴尬了!丢死人了! 那个男子也是一愣,甚至瞳孔都在放大,脸也腾地一下红了起来。 她赶紧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低着头不敢看对方,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那个青年男子僵硬地撑起身,也顾不得拍打身上的尘土,同样也是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冲着李清馨尴尬一笑。 李清馨悄悄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了那男子一眼。 他站起来后,身形十分挺拔,虽说衣衫破旧,却难掩其清隽气质,周身带着一股浓郁的书卷气。 “姑娘,方才事发突然,我情急之下……并非有意轻薄,还望海涵。” 男子抱了抱拳。 李清馨拱了拱手:“多、多谢公子出手相救,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男子腼腆一笑,摆了摆手道:“姑娘不必客气,路见不平本就该出手相助。也不知这是那个府邸的马车,下人如此飞扬跋扈,在大街上竟然也如此肆无忌惮,还好没有伤到人!” 李清馨低声道:“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男子正色道:“在下裴青临。敢问小姐芳名!” 李清馨柔声道:“我叫李清馨。多谢公子搭救。日后有机会再请公子把酒言欢,谢公子救命之恩!” 李清馨说完,脸色稍红,转身就走。 “李姑娘!等等!” 李清馨转过头,大眼睛眨巴,看向裴青临,很是好奇他为什么再次叫住自己。 难道,他对自己有意思? 裴青临弯下腰,捡起地下的油纸包,目不斜视,一本正经的朗声道:“姑娘,你的东西掉了!” 李清馨脸色红晕,接过油纸包:“谢谢裴公子!” 裴青临苦笑:“公子称呼,愧不敢当!在下还有别的事,就先告辞了!” 裴青临深深看了一眼李清馨,似乎要记住这张娇俏可人的面孔,这才拱手告辞,转身离开。 李清馨望着裴青临高大的背影,眉头蓦地一凝:裴青临,竟然是一个跛子! 第94章 刘管家 李清馨凝望着裴青临的背影,心里蓦地一沉,他竟然……是个跛子。如此俊朗的一个人,偏偏身有残疾,走路一瘸一拐。 果然,人无完人。 不过一想起方才暧昧的场景,李清馨的脸庞隐隐有些发烫。 “丢死人了……”她低声嘟囔了一句。 “都怪那个车夫!赶着去投胎啊!” “那个车夫怎么瞅着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一般!” 李清馨脑海中忽然再次闪现出车夫那张凶狠的脸……她蹙眉细想,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对了!她猛地记起,那分明是顾倾州的车夫! 原身在顾家,曾坐过几次顾倾州的车子,因此隐隐有些印象! 顾家如今风头正劲,连带着府里的下人都这般嚣张跋扈,在人来人往的街市也敢横冲直撞! 李清馨眼神冷了下来。不管那车夫是不是有意冲撞,这笔账,都得算在顾家的头上。 哼,来日方长,只要机会合适,把那辆马车收了,让他哭死。 李清馨心里暗想。 她定了定神,准备离开。目光无意间扫过地面,却被一抹温润的光泽吸引。 那是一块玉佩,静静躺在刚才两人摔倒的地方。 她捡起玉佩,玉佩触手生凉,质地细腻光滑,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极为雅致。翻过来一看,玉佩背面赫然刻着一个清晰的“裴”字。 是他的!是那个裴青临掉的。 裴青临明明穿的破落,衣衫褴褛也不为过,怎么会有一块如此精致的玉佩? 一看价值不菲。 李清馨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立刻转身,想要追上裴青临将玉佩还给他。 可是找了两条街,熙攘的人群里,已经没了他的身影。 李清馨停下脚步,有些无奈地看着手中的玉佩,小心地将玉佩贴身收好。 “只能暂时替他保管了,等下次……若是有缘再见,再还给他吧。” “按原身的记忆,这种玉佩,至少值百两银子。想必他得知丢了玉佩,一定很是着急吧。我卖水的时候,多加小心,一定能再次碰到他。” 李清馨这才转身往镇口走去。 刚到镇口,李三炮就迎了上来:“二姐!你可算回来了!咋去了这么半天?” 赵翠翠也迎了上来,眉头稍稍有些凝蹙,关切地打量着她:“馨儿,就买几个包子,怎么去了这么久?路上没出什么事吧?” 赵翠翠有些不放心。 她虽说知道自己的女儿有些手段,可是毕竟是一个女儿家,仍是不免担忧! 李清馨故作镇定地摇摇头:“没事,就是顺便多逛了两条街。” 裴青临的事,李清馨并未提起。 赵翠翠隐隐觉得李清馨有些不对劲,再次问道:“当真没事?” 李清馨稍稍脸红,摇头:“真没事。” 赵翠翠虽说有些狐疑,没有再次追问。 李三炮凑近了些,瞪大眼睛,“二姐,那你脸咋这么红?跟大哥似的!大哥是想春蕤红的,那你不会是也有心上人吧!” “胡说什么呢!赶紧吃包子!看看包子能否堵上你的嘴!”李清馨嗔怒地瞪了他一眼,赶紧将油纸包打开,拿起一个包子,不由分说地塞了一个包子到李三炮嘴里。 “娘,大哥!你们也吃!” …… 下半晌的日头偏西,剩余一个水桶终于见底。 李三炮一脸欢喜:“可算卖完了!” 赵翠翠目光扫过若有所思的李大棒,又落在旁边安静站着的李清馨身上,她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收摊吧。” 李三炮却没立刻动手,他瞅瞅李清馨,忍不住摇了摇头:“奇了怪了,先前大哥一个人站那儿发呆,现在二姐你也跟着出神?” 赵翠翠也看过去,李清馨确实有些心不在焉,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笑着摇摇头,没再多问。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管事服饰的中年男子,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 男子在摊前站定,对着李清馨几人抱了抱拳,态度倒是客气:“几位,在下是刘府的管家,与赵府的赵管家也算有些交情。” “我家小姐,听闻赵府小姐前些时日在后宅举办荷花宴,颇为风雅,便也想效仿一番,在自家庄子的后花园里办个赏荷的小宴,请些相熟的世家小姐一同赏玩。” “听闻你们摊上售卖的这水,入口甘冽清爽,最是解暑不过。我家小姐上次在赵小姐的府上喝过一次,回味无穷,特意点名也准备两桶水,供大家享用。不可方便将水送到庄子上去?” 李大棒想都没想,点头应道:“自然可以。” 做生意,没有送上门不接的道理。 刘管家一脸笑意:“如此甚好。只是……后宅多是女眷,男子进出多有不便,恐怕还需李姑娘您……亲自去送一趟!” 他特意加重了“亲自”二字,语气意味深长。 李清馨抬眼看他,细长的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点头:“可以。” 刘管家笑道:“那敢情好。我明日一早,便过来为李姑娘引路。” “有劳。”李清馨应道。 刘管家这才又抱了抱拳,目光闪烁片刻,嘴角隐隐一丝弧度,随后才转身,不疾不徐地离开了。 第95章 圆房 赵翠翠脸上露出几分喜色:“刘府?这名头我倒是听过几嘴,好像也是镇上有些头脸的人家。是数一数二的富户!” 李清馨弯了弯唇角:“上次赵缘儿那个荷花宴,想必这位刘小姐也在场。虽然记不清是哪一位,但她既然尝过咱们的水,觉得好,这才想着效仿赵缘儿,用咱们的水招待客人。” 赵翠翠满意地点头:“不管咋说,这都是送上门的好生意。能搭上这些府邸,以后咱们送水的路子也能宽些。” 李清馨看了看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笑道:“娘,咱们快些回去吧。天都这么晚了,再耽搁下去,爹该在家里念叨了。估摸爷爷奶奶,也坐不住了!” “哎,好,咱们回家!” “娘,说今晚给我炒肉来的!” “好!” …… 夕阳西下,李铁柱家的小院里却是一片温馨景象。 赵翠翠哼着小曲,一脸欢喜地在灶台前忙碌,锅里滋滋作响,炒着香喷喷的肉菜。 其余人围坐一起,时不时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 与此同时,李铁牛家。 大妮眼圈红肿,泪水无声地滑落,只能远远地缩在墙角,瑟瑟缩缩的看着李铁牛、孟氏、李大山兄弟围坐在桌边吃饭。 饭菜的香气飘过来,勾得她空空的肚子咕咕作响,甚至咽了口唾沫,可她只能干看着,连靠近桌边的资格都没有。 孟氏不让她上桌吃饭! 李大山扒拉着碗里的饭,偷偷瞥了王大妮一眼,忍不住开口央求:“娘,要不……就让大妮上桌一起吃点吧?” 孟氏筷子重重往桌上一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她是你的妾!不是明媒正娶的妻!自古以来,哪有妾室能跟主家平起平坐上桌吃饭的道理?规矩就是规矩,不能坏了!” 李铁牛点头:“对!规矩就是规矩!我那十几两银子可不是白花的!对这个赔钱货,就得把规矩给她立得死死的!” 李大山还是有些不忍:“可她今天洗了一整天的衣服,收拾了一天的院子……” “大山!” 孟氏厉声打断他,嘴角一扯:“那张妾契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是她爹娘按了手印的!就算告到衙门去,也没人敢说我半个不字!” “妾是什么?说难听点,就是入了贱籍,跟奴才差不多!是你李大山的奴隶,跟你家里养的阿猫阿狗没两样!你见过谁家吃饭还把猫狗叫上桌的?” “贱籍,阿猫阿狗!” 王大妮呆呆地望着门外沉沉的夕阳,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心里一片冰凉,人也麻木。 若是自己……嫁给李大棒,李大棒一家,断然不会让她受这般作贱吧? 可世上哪有若是…… 后悔终究也是晚了…… 李大山被孟氏一通呵斥,顿时蔫了下去,低着头喏喏道:“知道了,娘,我听您的。” 孟氏脸上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对嘛,这才是娘听话的好大儿。” 李大山道:“我以后都听娘的话!娘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娘让我撵狗,我绝不去抓鸡!” 孟氏眉开眼笑:“儿子啊,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别看她现在是你屋里人,可妾就是妾,永远是低人一等的贱妾,上不得台面。你以后未必能娶上正妻,可她这辈子终究永远是你的奴隶!” 李大山连连点头:“儿子记住了。” 王大妮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听在耳中,心里已经没有了一丝期望。 原以为李大山只是有些惫懒,但家境殷实,却不想竟是这般毫无主见、只是一个听娘话的好大儿。 一家四口吃饱喝足,碗筷一推,便下了桌。 孟氏这才颐指气使地冲着王大妮喊道:“那个赔钱货!赶紧过来吃饭!吃完了把桌子收拾干净,碗刷了!” 王大妮实在是饿极了,只能强忍着屈辱和泪水,挪到桌边,默默吃着桌上剩下的残羹冷饭。 刚扒了两口,孟氏的声音又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磨蹭什么!吃快点!吃完了赶紧去烧热水,伺候我洗脚!洗完脚,就去跟大山圆房!” “圆房” 李大山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带着几分急不可耐看向王大妮。 王大妮拿着筷子的手猛地一抖,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嘴里的饭菜开始苦涩难咽。 她只能一边无声地抹泪,一边加快速度,嘴里送着饭。 …… 顾庄的亭台里,此刻已经从五个人,成了七个人。 顾倾心原本为赵志远接风洗尘,没想到三哥顾倾州后来出现,而且还带着一个温婉可人的女子。 顾倾州嘴角一抹冷淡的笑意,手里擎着酒杯,淡淡品酒。 紧挨着顾倾州坐着的,是一位面容姣好、气质温婉的女子。 她身着素雅衣裙,头上只简单簪了一支光泽莹润的金色钗子,另配一支同色步摇。 这女子正是刘员外的掌上明珠,刘婷婷。 此刻,她一双水盈盈的眸子,满含柔情蜜意,时不时投向顾倾州。 顾倾州柔声道:“明日的事,就有劳婷婷你了。” 刘婷婷闻言,收回目光,转向顾倾心,声音甜美:“心儿妹妹的事,就是我的事。倾心,你受的委屈,姐姐自然会帮你讨回来。” 顾倾心拉住刘婷婷的手:“婷婷姐,你真好!” 刘婷婷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目光再次瞟向顾倾州,眼底深处的情愫一闪而逝。 孙山笑道:“我原以为我的计策就够用了,没想到刘小姐的计策更高明,实在佩服!” 刘婷婷柔声道:“只是那个李清馨,还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倒是便宜你了。” 孙山面上浮现狞笑,哼了一声:“那小贱种,我不但要坏了她的名声,让她颜面尽失,还要她成了我的妾!保管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柳芊芊扯了扯唇角:“嘿,还是婷婷姐姐的计策高明,妹妹敬佩的五体投地!” 孟溪儿冷笑,道:“嘿嘿!女儿家的名声最重要!她既然打了咱们的脸,咱们坏了她的名声,也算扯平了!” 赵志远眉头一皱,面色微微僵硬了一下。 他原本也存着心思,想找机会将李清馨弄到手玩弄一番,没想到刘婷婷这一计,直接把人送到了孙山手里。 以前装的太过了,没有一亲芳泽,如今拱手让人,让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顾倾心眉毛一挑:“怎么?志远哥哥莫非心里还惦记着她?舍不得你那位好‘青梅’了?” 赵志远心头一凛,立刻换上冰冷的表情:“倾心,你说什么呢!我的心里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至于那个小贱种,我对她何曾有过半分真心?什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不过是逢场作戏!” 顾倾心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我就知道,志远哥哥心里最疼的人是我!”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管家服饰的身影快步走到亭外,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来人正是先前去过李清馨摊子的刘管家。 “小姐!” “事情已经办妥了!小的不仅以刘府的名义给相熟的几位小姐都送了请帖,也按您的吩咐,去了李清馨的摊子,定下了两桶水,约定了明日送货。” 刘婷婷端坐着,轻轻颔首,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好。” 第96章 刘府 【志远,我愿意嫁给你!我愿意!】 赵志远骤然一个巴掌! 【你不是要娶我吗?你……你怎么打我?志远哥哥,你以前从来不打我的!】 【呵呵!】 【谁说要娶你来的?我赵志远要娶的是顾倾心,不是你这个贱人!】 【你这个贱人!还敢勾引志远哥!志远哥喜欢的是我顾倾心,而不是你这个贱种!】 【看我不杀了你!】 顾倾心一把尖刀,狠狠刺向李清馨…… 李清馨想要动弹,可是身体似乎僵住了,怎么也动弹不了!一个身影突然出现,挡在她的面前,替她扛了刀子! 那个男子冲着她微微一笑,吐出一口鲜血,颤声道:【你没事就好!】 李清馨蓦地惊醒,没想到自己再次陷入梦魇。梦里,是顾倾心和赵志远,两个人恶狠狠的嘴脸。 原身死前的记忆片段,竟然出现在里自己的梦里。 显然,原身死的太不甘心,竟然能隐隐的影响自己 只是,最后梦到那个裴青临英雄救美,是几个意思。 天还没有亮,李清馨想了片刻,这才意识沉入空间。 李清馨先去查看北面那片参地。埋下去的十几根人参,叶子更加繁盛,绽开小红豆,已悄然脱落了好几颗。 李清馨不懂这些,只是愣愣看了一会儿。 南面的菜园更是生机勃勃,番茄青涩的果实已然成型,还有辣椒、茄子,都挂上了小小的果实,长势格外喜人。看这光景,用不了一两日,空间里的这些瓜果蔬菜就能迎来第一波成熟。 不一会儿,在赵翠翠起床,李清馨赶紧抽离意识。 她随后起身,利落地打理好自己,然后熟练地拿起水桶,做摸做样的去打水。 母子四人再次来到镇口的老位置。摆好摊位。 李大棒担了一担水,径直往赵府的方向去了。 摊子刚摆好没多久,镇口的大路上便传来车轮和马蹄的声音。 几辆马车接连驶过,一辆比一辆看着豪华。 有的车厢用上好的楠木打造,雕花繁复。有的车帘是锦缎绣成,流苏垂坠。有的甚至在车辕、车顶镶嵌了饰物,阳光下熠熠生辉。甚至还有的在车后插了两个彩旗,迎风飘荡! 李三炮看得眼睛都直了,舔了舔嘴唇道:“乖乖,这得多少银子一辆啊?看着就晃眼。” 李清馨看着那些远去的马车,淡声说道:“马匹本就金贵。寻常拉车的驽马也得十几二十两,若是能上战场的良驹,三五十两都算少的,顶级的宝马良驹,一百两往上也不稀奇。” 李三炮张大了嘴:“这么贵?” “至于这车厢,看用料和做工,像方才过去的那几辆,少说也得三五十两银子。” 李三炮苦着脸道:“这……这马车,我怕是这辈子都买不起了。” 李清馨摇头道:“三炮,男儿当有凌云志。目光要放长远些,只要肯用心思,肯下力气,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李三炮苦笑:“好,我争取这辈子能买一辆!” “等咱们再攒些银子,可以先买辆驴板车,大约二十两左右就能置办下来。” 李三炮眼睛一亮:“那敢情好!有了驴车,咱们拉水、拉货就省事多了!” 赵翠翠点头:“嗯,买辆驴车确实方便,往后拉水也能省下不少力气。咱们多攒些银子!” 正说着话,刘府管家迈着四方步,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 “李姑娘,时候不早了,劳烦您跟我走一趟,将水送到府上后宅去。” 刘管家拱了拱手,倒也十分客气。 李清馨应道:“好,有劳刘管家带路。” 刘管家颔首,不多言语,目光闪烁,嘴角暗暗勾起弧度。 他转身在前头引路,李清馨便挑起准备好的两桶水,稳稳跟在后面。 直到来到刘府,李清馨发现这刘府竟然与赵府是紧邻,只隔了一条窄巷。 前一次来赵府送水时行色匆匆,倒是没留意这周边的布局。 此刻,刘府门前也颇为热闹,足足停了十几辆各式马车,显然是镇口经过了那些车马都停在此处。 拉车的马匹都被牵去了偏门马厩喂草料,只留下一排空荡荡的车厢。 李清馨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心头微微一跳,她认出其中一辆马车,正是昨日差点撞到自己的那一辆。 顾倾州的车?他怎么也在这里? 李清馨不动声色,心下却暗自思量起来。 这刘府今日举办赏荷宴,请的都是世家小姐,顾倾州一个外男,为何会出现在此? 刘管家引着她绕到侧面一个角门。进了门,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只见亭台楼阁,回廊曲折,虽不似赵府那般雅致清幽,却也处处透着富贵人家的气派。 果然,有钱人的生活,就是这么的奢华。 一直走到一处垂花门前,刘管家停下了脚步。 门内立刻迎出来一个身穿翠绿,梳着双丫髻的丫鬟,约莫十五六岁年纪,模样清秀。 丫鬟对着刘管家福了一福:“刘管家。” 刘管家对那丫鬟点了点头,转向李清馨:“李姑娘,后宅都是女眷,我一个外男不便入内。这位是春草姑娘,接下来就由她领着你进去送水吧。” 李清馨放下水桶,冲刘管家略一颔首:“好,多谢刘管家。” 那名叫春草的丫鬟上前一步,对李清馨道:“李姑娘,请随我来。” 李清馨点了点头。 春草在前头引路,李清馨挑起水桶跟在后面。 眼看着李清馨的身影消失在垂花门后,刘管家站在原地,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嘲讽弧度,哼了一声。 第97章 荷花酒 春草前面带路,李清馨跟在后面,进入后宅! 此处后宅虽说没有赵家的后宅大,但是亭台水榭应有尽有 ,也是极为奢华! 还未走近后花园,一阵银铃般的笑语便顺着风飘了过来,显然热闹非凡。 绕过回廊,一汪不算太大的池塘里,碧绿的荷叶层层叠叠,荷花也开得正盛。 池塘边筑有一座精致的八角凉亭,此刻亭中人影绰绰,热闹非凡。 “这荷花酿真是好东西,甜丝丝的,婷婷姐的手艺就是不一般!” “嘻嘻,可不是嘛,我都想再讨一杯了。” “哎呀,溪儿妹妹,你脸怎么红扑扑的?” “哈哈,我怎么看到有两个缘儿姐!” 嬉笑声不断,大约有十几个少女围坐亭中,或倚栏杆,或举杯盏,或观荷花,或翩翩起舞,言笑晏晏。 春草引着李清馨来到亭子前。 李清馨放下水桶,目光自然地投向亭内。 主位上坐着一位少女,面容姣好,脸蛋白皙,覆上一层薄薄粉黛,笑靥盈盈,一身素雅衣裙,正笑吟吟听着旁边人的话。 李清馨心念微动,这位大概就是刘府的千金,刘婷婷了。 目光稍移,李清馨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刘婷婷左手边,赫然坐着顾倾心。察觉到李清馨的视线,顾倾心眉心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旋即恢复平静,并未言语。只是深深看了一眼。 而刘婷婷的右手边,则是赵缘儿。赵缘儿也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李清馨送水,眼神飘忽了一下,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更让李清馨意外的是,柳芊芊和孟溪儿竟然也在席间。 柳芊芊脸色立刻苍白起来,甚至看向李清馨的眼神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冷意。 旁边的孟溪儿则轻轻撇了撇嘴,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与上次在赵府不同的是,这三个人表情丰富,但是并未吭声。 亭子里其余的十来个少女,有的丝毫没有注意李清馨,仍是说说笑笑。 倒是有几个认识李清馨是原来顾府的假千金,眼见如今一身布衣挑着水,带着几分轻慢地望了过来。 亭子外不远处,还站着十多个丫鬟,垂手侍立,一个个好奇张望,但是都默不作声。 李清馨甚至在顾倾心身后的丫鬟里,看到了珠儿。 这个珠儿,曾经伺候原身的丫鬟,如今跟了顾倾心。珠儿对上李清馨的目光,飞快地眨了眨眼,动作隐晦。 李清馨看在眼里,瞳孔骤然一缩。 春草上前一步,对着亭内禀报,“大小姐,水送到了。” 刘婷婷一脸和煦,对着李清馨点头:“有劳李姑娘了。” 李清馨微微摇头:“刘小姐客气了。” 话音刚落,柳芊芊便按着桌沿,似乎要站起身来,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忿。 “芊芊妹妹,”刘婷婷声音不大,却恰好打断了她。 柳芊芊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重新坐下,但看向李清馨的目光依旧带着一丝怒意。 李清馨嘴角一勾。 刘婷婷转向李清馨,轻声细语:“李姑娘,你这一路辛苦了。前些天我在缘儿姐姐府上品尝过你送的水,确实清冽甘甜。今日恰逢我家中荷花盛开,便也学着缘儿姐姐的样子,办了个小小的赏荷宴。” “春草,去给李姑娘端一杯我亲手酿的荷花酿来,算是谢谢李姑娘特意跑这一趟。” ”等喝了这杯酒,再带李姑娘去账房算账也不迟!“ 李清馨笑道:“多谢刘小姐抬爱,愧不敢当。水已送到,酒就不喝了,就先告辞了。” “李姑娘,这可不行。” 刘婷婷目光闪烁,语声轻柔: “来者是客,怎能让你空跑一趟?喝完这杯薄酒再走也不迟。” 李清馨抬眼看了看刘婷婷,又扫过亭中众人各异的神色,最终也露出一个浅笑:“既然刘小姐如此盛情,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刘婷婷笑道:”春草,还不快去端酒!“ 春草应声,转身从亭内的桌上端起一个洁白温润的玉杯,杯中盛着浅碧色的清澈酒液。 她步态轻盈地走到李清馨面前,微微欠身,将玉杯递了过来。 李清馨伸出手,一脸笑意,接了过来。 就在她接过杯子的瞬间,顾倾心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丝弧度。 柳芊芊的目光闪烁不定,孟溪儿露出一副大有深意的表情。 刘婷婷依旧不动声色地微笑着,眼神却紧紧锁在李清馨脸上。 李清馨暗暗将众人的细微表情尽收眼底。 她将玉杯凑到鼻端,轻轻嗅了嗅,口里赞道:“这荷花酿果然清香扑鼻,沁人心脾。” 只有站在后面的珠儿,趁着旁人不注意,极其隐晦地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李清馨心中冷笑一声,这酒,果然有问题。 这个看似温柔可人的刘婷婷,实际与顾倾心是一伙的! 倒是珠儿这个小丫鬟,和顾府别人不同,还念着旧情。 她抬起头,冲着刘婷婷笑道:“多谢刘小姐赐酒,我这就饮尽。” 说着,她便举起杯子,作势要往唇边送。只是手腕一抖,微微一晃,那只精致的白玉酒杯竟从她指间滑落。 “啪”的一声脆响,玉杯摔得粉碎。 浅碧色的酒液泼洒一地。 顾倾心眉头蹙起,柳芊芊和孟溪儿两人面色发沉。 刘婷婷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心中暗道:难道她发现了什么? “真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婷婷的姐的佳酿,如此怡人。她却连酒杯拿不稳!” “这白玉杯子,可惜被她白白糟蹋!” “一个昔日顾府的假千金,都被逐出顾府了,婷婷姐用的着跟她这么客气吗?” 倒是其余的几个少女,有些愤愤不平,窃窃私语。 李清馨立刻摆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连忙道歉:“刘小姐,实在对不住,我……我手滑,打碎了您的杯子,这可如何是好?” 刘婷婷摆摆手,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无妨无妨,一个杯子而已,碎了就碎了。李姑娘不必介怀。” 她转向春草,柔声道,“春草,再去给李姑娘斟一杯来。” 第98章 “醉酒” 春草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又拿起一个干净的白玉杯子,重新从白玉壶里斟满了一杯澄澈的酒液。 赵缘儿眉心微蹙,看着那杯酒,心头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可身处刘府,她终究不好直接开口,只能悄悄抬眼,对着李清馨飞快地眨了眨眼,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旁边的珠儿也是一脸担忧,紧跟着冲李清馨递了个眼色。 顾倾心眼尖,恰好侧脸看见珠儿的小动作,目光陡然变得阴狠,冷冷地剜了珠儿一眼。 珠儿吓得浑身一颤,慌忙低下头去,再不敢多看。 顾倾心这才收回目光! 春草端着那杯酒,再次恭敬地递到李清馨面前。 李清馨心中冷笑,这酒果然有鬼。 自己方才“失手”打碎了杯子,按理说,以顾倾心这几人的性子,少不得要趁机奚落嘲讽一番,可她们偏偏毫无反应,只顾着看她喝酒。 这酒,绝对有问题。 这么多人看着,未必会是毒药,但是迷药也极有可能。 她面上不动声色,抬手接过酒杯,宽袖顺势垂下,恰好遮挡住杯口。她仰头做出饮酒的姿态,实则在那一瞬间,已将杯中酒液悄无声息地送入了随身空间。 李清馨咂咂嘴,舔了舔嘴唇,不由的称叹:“刘小姐,这荷花酿果然名不虚传,入口清冽,回味甘甜,真是难得的好酒!想不到刘小姐不仅才情出众,连酿酒的手艺也这般超凡脱俗。” 刘婷婷掩唇轻笑,眼底却无甚笑意,隐隐升起了一层薄雾:“李姑娘谬赞了。既然你喜欢,春草,快,再为李姑娘斟上一杯。” 李清馨笑容不减:“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春草依言又斟满一杯。李清馨照旧用同样的法子,装模作样地“喝”了下去。 这一次,顾倾心脸上的得意几乎掩饰不住,忍不住偏头,与柳芊芊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李清馨仿佛毫无察觉,继续赞叹:“此酒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啊!这滋味,让人回味无穷!” 刘婷婷笑意更深:“看来李姑娘是真喜欢,那就再来一杯,今日务必让李姑娘尽兴。” 李清馨拱手笑道:“恭敬不如从命。” 第三杯酒“喝下”,李清馨将杯子递给春草,身体有些晃悠。 李清馨抬手揉了揉额角,眉头微蹙,脚步也似乎更加虚浮。 “多谢刘小姐盛情款待,只是……我这酒量实在浅薄,此刻有些头晕了。” 刘婷婷温和地笑道:“李姑娘有所不知,这荷花酿虽入口清甜,看似温和,后劲却是不小的。寻常女子,能饮下两杯已是不易,喝多了,确实容易上头。” 李清馨配合地晃了晃身子,眼神迷离,似乎随时都要栽倒:“刘小姐说的是,我……我好像真的有点晕乎乎的了……” “哼,果然是天生的贱骨头,没福气消受好东西。” “就是,我才喝了一杯,都觉得有些晕陶陶的,她倒好,贪杯喝了三杯!” “哎,你们快看,她站都站不稳了!” “嘻嘻,这荷花酿的后劲可上来了!” 四周响起一阵压低的议论声,都是带着几分鄙夷。 顾倾心扯动嘴角,露出一副奸计得逞的得意模样。 眼见李清馨摇摇欲坠,扶着额头,似乎难受得紧。 赵缘儿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刘婷婷却抢先一步,声音依旧柔和:“看来李姑娘是真的醉了。春草,你快扶李姑娘去客房歇息片刻,等酒醒了,咱们再慢慢算那水钱也不迟。” 春草连忙应声:“是,小姐!” 说着,便上前搀扶住李清馨的胳膊。 赵缘儿总感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刘婷婷拿起酒杯,笑道:“缘儿姐,我敬你一杯!” 赵缘儿这才笑着收起疑虑,端起酒杯:“ 柳芊芊看着李清馨被搀扶着离开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李清馨,看你待会儿还怎么嚣张!” 孟溪儿凑近柳芊芊,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嘀咕:“等着吧,一会儿药力发作,孙山那个色胚肯定不会放过她!嘿嘿,到时候咱们叫上大家,一起去看她的笑话!” 柳芊芊嘴角轻撇,对此不置可否,眼底却是一片漠然。 柳芊芊转头对着刘婷婷道:“婷婷姐,我出去更衣。” 刘婷婷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柳芊芊便悄然起身,离开了荷花池边的席位。 李清馨被春草半扶半架着,一路穿花拂柳,离开了热闹的荷花池,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进了一间客房。 一进门,李清馨便仿佛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整个人软软地倒在了客房的床上,脸朝下埋在锦被里。 她心里冷笑连连,倒要看看,这刘婷婷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李姑娘?李姑娘?”春草试探着叫了两声。 李清馨伏在床上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春草伸手推了推她,见她依旧没动静,便直起身子,自言自语般说道:“李姑娘,您且在此好生歇息,奴婢先回去向小姐复命了。” 李清馨依旧没有吭声。 春草小声嘀咕:“咦,这迷药怎么提前发作了!这药劲儿也忒大了些,怎么这么快就晕死过去了?莫非是酒喝多了的缘故!” 李清馨听着她的嘀咕声,身子一动不动,心中冷意更甚。 “嘎吱”一声轻响,房门被打开,另一个人走了进来,脚步声极轻! 只听春草恭敬道:“柳小姐。” 李清馨心里冷笑,竟然是柳芊芊跟过来了! 紧接着,响起柳芊芊清脆冰冷的声音:“人呢?” “回柳小姐,她躺在床上,晕过去了。” “很好,” 柳芊芊冷笑,“你去,把孙山叫过来。” 春草应道:“是,柳小姐,奴婢这就去请孙公子。” 李清馨心中微动。 孙山?不就是那日跟在赵志远身边的那个书生么?他怎么也搅和进来了? 原来如此,李清馨恍然大悟。 宫斗,宅斗,最寻常的桥段,竟然被自己碰到了! 这群人,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嘎吱”一声,房门再次被关上。 柳芊芊缓步走了进来,一脸冷笑。 她走到床边,看着趴在床上,似乎人事不知的李清馨,再也忍不住,“咯咯”地笑出声来。 “小贱种,你也有今天!” 第99章 以其人之道 “小贱种,你也有今天!” 柳芊芊一脸冷意,一步步走近,看着软倒在床榻上的李清馨,脸上满是怨毒:“你不是狂吗?不是能耐吗?还不是栽在我手里!” “呵呵,没想到吧?这酒里,早就让春草下了蒙汗药!” 李清馨心里冷笑,这酒水果然有问题,幸好自己早有准备,将酒水收入了空间。 她一动不动,听着柳芊芊继续说些什么! 柳芊芊俯下身,凑到李清馨耳边:“你不是当众扇我巴掌,让我颜面扫地吗?不是骂我娘是外室,笑话我是外室女吗?今日,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悔不当初!” 她直起身,双手抱胸,得意洋洋:“哼,待会儿孙山就过来了,他会好好的做一场戏,跟你睡在一处!” “哈哈,等下所有姐妹都会过来,亲眼见证你李清馨是如何不知廉耻,跟孙山衣衫不整、不清不楚!你不是骂我娘抢了别人的位置吗?我就让你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只能去做孙山的贱妾!” “要么死,要么做妾,你自己选!” 柳芊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笑出声来。 只见李清馨趴在床上,似乎毫无反应。 “嘿嘿,在那之前,我先扇你几个巴掌,解解我心头之恨!” “你这个小贱种,扇人还挺狠的,我也让你尝尝这个滋味!” 她伸手,一把将李清馨的身子翻了过来,让她仰面朝上。 见李清馨双目紧闭,脸色泛红,呼吸均匀,似乎真的昏死过去。 “哈哈哈哈!” 柳芊芊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小贱种!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柳芊芊高高扬起手,瞄准李清馨那张让她嫉恨的脸蛋,嘴角撇出一个得意的弧度,狠狠扇了下去! 然而,她的手腕在半空中顿住,似乎被什么东西抓住,再也无法落下分毫。 柳芊芊一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只剩下一脸的错愕! 她低下头,对上一双清亮得惊人的眼睛。那双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有冰冷的嘲弄。 李清馨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只手钳住了她的手腕。 “你……你怎么……” 柳芊芊大惊失色,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你怎么会没事?!” 李清馨唇角微勾,叹道:“谁告诉你,我有事了?” “哎,就你们这点微末伎俩,还好意思拿出来献丑!” 李清馨不怀好意一笑。 “你……你想做什么?你放开我!” 柳芊芊大感不妙,试图挣脱,却根本无济于事。 李清馨的力量比她足足大了不知多少,根本无法挣开! 柳芊芊脸色苍白,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她。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响起。 李清馨反手就给了柳芊芊一巴掌,力道之大,打得她半边脸立刻红肿起来。 李清馨打完之后,盯着她胸前,目光肆无忌惮的垂下。 ”啧啧,小身板不大,还挺有料的!“ 柳芊芊一边捂着脸,一边大惊失色。 “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李清馨声音冰冷。 “自然是,你想对我做什么,我就对你做什么了。” 柳芊芊捂着脸,彻底慌了神,眼中闪过恐惧:“不……不要……李清馨,我错了,你放过我!我给你银子,一千两!一千两白银!” 李清馨冷漠地看着她,“晚了!从你们算计我的那一刻起,就晚了。” 柳芊芊彻底绝望,暗道不妙! 李清馨懒得再与她废话,一个手刀干净利落地砍在柳芊芊的后颈。 柳芊芊闷哼一声,身子一软,彻底昏死过去。 李清馨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她将柳芊芊的外衫除去,只留下里面的水红色里衣和同色肚兜。 她将柳芊芊抱到床上,让她头朝下,以一个十分撩人的姿态趴在锦被上。随后拔下了她的钗子,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脸庞。 “嘿嘿!你们不喜欢演戏吗,我就亲眼看看这出好戏!看看谁笑到最后!” 看着柳芊芊撩人的后背,李清馨满意地点点头。 她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地将门拉开一条缝隙,确认外面暂时无人,便迅速闪身溜进了隔壁一间空着的客房。 才刚进屋,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李清馨透过门缝向外窥视。 只见丫鬟春草一脸笑意的在前头引路,身后跟着一个身形摇晃,满面红光的年轻男子,正是孙山。 他脚步虚浮,显然喝了不少酒,一脸猥琐的跟在春草后面。 也是,这种栽赃陷害的戏码,若非酒意上头,如何能演得逼真? 春草走到方才李清馨待过的房间门口,推开门,侧身对孙山指了指里面,低声道:“孙公子,人就在里面了。奴婢这就去请小姐们过来。” 孙山咧嘴笑道:“快去快去!本公子今天要让她身败名裂!当着所有人的面,看我们两个衣衫不整地躺在一块儿!看她以后还怎么做人!哼,到时候,要么乖乖给我做妾,要么就去投河自尽!” 春草捂嘴轻笑:“那奴婢就先恭喜孙公子了!不过,我家小姐交代了,虽说是做戏,但切记不可真的在客房里胡来,动静太大惹怒了老爷就不好了。” 孙山点头:“放心,规矩我懂!别看我喝了酒,心里跟明镜似的,不会在你们客房里胡来的!无非演戏而已!” “那奴婢这就去了。”春草福了一福,转身快步离开。 孙山嘿嘿笑了一声,进屋反手将门关上。 他眯着醉眼,一眼就看到床上趴着一个身段窈窕的娇躯,甚至露出了雪白后背。 姿态果然诱人。 他顿时觉得口干舌燥,心头一阵火热。 “嘿嘿!志远兄你这个小青梅,没想到吧,你最终还是落到小爷我的手里了!” “哼,一会儿,你就身败名裂,名节尽失!哈哈哈!” “你当年打了我一巴掌,我就把你狠狠的蹂躏!” 他开始脱自己的外衫,随手扔在地上,只剩下里衣! 然后摇摇晃晃地朝着床边走去,紧挨着“李清馨”的身体躺下,甚至搂住了她的腰。 第100章 换治其人之身 隔壁客房内,李清馨屏息凝神,耳朵紧贴着墙壁,将里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呵,好戏开场了。没想到,宅斗里的名场面,让我亲自碰上了!” 李清馨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柳芊芊,孙山,你们这对狗男女,还想毁我名节?让我当众出丑!那就看看,最后是谁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呵呵,我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 亭子里,水榭环绕,闺女们嬉笑品酒,好不热闹! 杯盏交错,丝竹悦耳。 孟溪儿端着酒杯,秀眉微蹙:“芊芊去更衣,怎的这许久还未回来?” “兴许是她在客房那边,正得意呢!” 旁边的刘婷婷笑容温婉依旧,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话音刚落,丫鬟春草提着裙摆,一脸惊惶地快步跑来,气息不稳,脸色苍白,急声道:“小……小姐!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亭中霎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汇聚到春草身上。 赵缘儿心头一跳,隐约觉得不妥。 倒是顾倾心一脸得意! 刘婷婷故作惊讶,嗔怪道:“春草,瞧你这慌张样子!什么事,把你急成这样?” 春草喘着气,道:“是……是方才那位李姑娘!她、她许是荷花酿喝多了,奴婢好心送她去客房歇息,谁知……谁知她竟趁奴婢不备,偷偷溜进了孙公子歇息的客房!还……还情不自禁地扑了上去,投怀送抱!” “什么?还有这种恬不知耻的人!” “竟有此事?投怀送抱!” 亭中顿时一片哗然,贵女们纷纷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刘婷婷眉头紧锁,怒斥:“春草,休得胡言!李姑娘好歹也是知书达理之人,更曾在顾家做了十几年小姐,怎会做出这般……出格之事?” 春草急得跺脚,辩解道:“奴婢也这般想啊!可是奴婢亲眼所见!奴婢劝她,她全然不听,嘴里还念叨着,说什么……既然嫁不得赵秀才,便要嫁给孙秀才……” 这话一出,更是炸开了锅。 “天呐!她竟如此不知廉耻!” “我还当她是个清高,自矜身份,没想到竟在刘府做出这等勾当!” “就是!自己什么身份拎不清吗?还妄想攀附孙公子?” “我看她是酒喝多了,自己做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荷花酿,我都饮了五碗,也不见醉意。倒是某些人,惯会借着酒劲勾引男人,真真不要脸!” “可不是嘛!她以为自己还是顾家大小姐呢?鸠占鹊巢那么多年,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哪里肯安安分分去卖水为生?自然是想攀上孙秀才这高枝,后半生便无忧了!” “哎,原本还觉得她可怜,现在看来,真是看错她了!” 孟溪儿冷哼一声,眼中满是不屑:“这个小贱种,向来不是什么好东西!惯会捧高踩低,攀附权贵,做出这种事,一点也不奇怪!” 唯有赵缘儿,秀眉蹙得更紧,轻声道:“我看李姑娘不像是这种人,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 顾倾心适时地幽幽一叹,一脸痛心:“诸位姐妹有所不知……当初李清馨被我们顾家……赶出家门时,也是这般死皮赖脸不肯走,甚至以死相逼。为了继续留在顾家享福,她、她甚至还想抢走原本属于我的婚约……” 此言一出,众人眼神更加鄙夷,纷纷出言谴责。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亏我还同情过她!” “顾姐姐,你真是受委屈了!” 刘婷婷脸上适时露出为难之色,最后叹了口气,站起身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此事关乎李姑娘和孙公子的名节,更关乎我刘府的清誉,不可不慎。春草,你前面带路,我们去看看!” “是,小姐。”春草应声,眼中飞快掠过一抹得色。 刘婷婷又对众人道:“诸位妹妹,随我同去看看吧,也好做个见证。” “对,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众人心思各异,纷纷起身,跟着春草朝着客房方向走去。 赵缘儿落在后面,心沉了下去。她看了一眼顾倾心,恰好看到她与刘婷婷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两个人……果然是一伙的。赵缘儿暗暗决定,日后定要远离她们。 …… 与此同时,客房之内。 孙山搂着身前温香软玉般的娇躯,只觉一阵心猿意马,甚至有些按耐不住,情不自禁!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馨香,手下的肌肤细腻滑嫩,触感好得惊人。 这个李清馨,果然是个尤物! 孙山醉眼迷离,手掌不自觉地在那光洁的后背上摸了摸! 这肌肤,柔滑似玉。 这腰肢,纤细柔软。 这臀儿……更是挺翘得恰到好处。 孙山有些燥热,搂着那柔软身体的手臂不由得收紧了几分。 “嘿嘿,李清馨,你这个小美人儿,当年让我丢尽脸面,如今,还不是乖乖落到小爷我的手里?等会儿,我就让你身败名裂!” 他正得意间,怀中的人儿似乎动了一下。 柳芊芊只觉得后颈一阵疼痛,意识渐渐醒转。她迷迷糊糊地想动弹,却发现自己被什么东西紧紧箍着,像被八爪鱼缠住一般,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 这是哪里? 她皱着眉,努力想睁开眼。 忽然,一只粗壮手臂映入眼帘,正紧紧地横在她的腰间! 柳芊芊脑中“嗡”的一声,瞬间清醒了大半,脸立刻苍白起来,大感不妙! 坏了! 她她猛地扭动身子,翻过身子,掉过头来。 一个色迷迷的男人脸孔,近在咫尺!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柳芊芊脸色惨白如纸,眼中难以置信。 孙山被这声尖叫吓了一跳,猛地回过神来:“李清馨?你……你怎么换了张脸?” 四目相对。 空气都凝固了。 孙山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瞪大了眼睛,看清了眼前这张梨花带雨、惊恐万分的脸,根本不是李清馨! “柳……柳芊芊?怎么是你?!”孙山脸色大变,大叫不妙! “砰!” 就在这时,卧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春草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刘婷婷、顾倾心、孟溪儿、赵缘儿等一众神色各异的少女。 她们此刻全部目瞪口呆。 第101章 发难 “好你个小贱种!” 孟溪儿一脸快意,率先发难:“为了谋求上位,攀附高枝,竟然敢在刘府里和孙公子无媒苟合!” 顾倾心紧随其后,声音冰冷:“你这个小贱种,狐媚子,如此不知廉耻!为了上位,竟然做出如此荒谬之事!” 她上下打量着床上蜷缩的身影,嗤笑道:“哼,一个心机女,为了攀上高枝,竟然不惜出卖自己的身体,今日也算见识到了!” 她又转向众人,一脸痛心疾首,“哼,你不管怎么说,也曾经是顾家的千金,知书达理,没想到心思如此不堪!哼,还以为你真的卖水呢,原来是卖自己的身体!” 顾倾心说完,众人也纷纷嘲笑起来,交头接耳! 床上那道身影猛地一颤。 柳芊芊脑中嗡嗡作响,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想来教训一下李清馨,反倒却被李清馨算计了! 自己衣衫不整躺在孙山旁边,还被这么多人堵个正着! 此刻她心里悔恨交加。没事自己跑来凑什么热闹? 若非想要打回那几个巴掌,自己不至于如此窘迫! 还好,她们竟然把自己认作了李清馨!还不知道自己是柳芊芊! 她此刻披头散发,根本不敢抬头,死死将脸埋进被褥里。 只求捱过这一关。 绝对不能让别人发现自己是柳芊芊!她的娘亲就是外室上位,本就不光彩,若是自己再闹出这等丑闻,她这辈子就彻底完了,定会成为整个绥城的笑柄! 赵缘儿站在人群后方,看着眼前这一幕,再联想到方才顾倾心与刘婷婷交换的眼神,心里立刻明白过来。 李清馨……这是中了她们的圈套了。 只是这种情况,自己说什么也白扯了! 刘婷婷上前一步,厉声道:“李清馨!你真是恬不知耻!不管怎么说,你也曾在豪门顾家待了十几年,熟读女戒女德,怎么能做出如此……如此不知廉耻之事!” 隔壁房间内,李清馨听得一清二楚。 她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她心里冷笑,倘若外面那群人知道,此刻床上那个被她们唾骂的“小贱种”,是柳芊芊时,又该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柳芊芊,这都是你自找的!自打你们算计我的那一刻起,咱们的梁子就算结下了。柳芊芊,孟溪儿,顾倾心,刘婷婷……我李清馨,定要让你们一个个,悔不当初! 就在此时,外面又传来一阵急促纷沓的脚步声,听起来人数更多,脚步也更重。 李清馨皱眉,怎么这个时候还有人来! 扒开门缝往外看,赫然是一个俊朗公子带头,赵志远,顾倾州跟在后面,还有其余几个书生。 李清馨冷笑:“好啊,想不到你们竟然为我准备了这么大的阵仗!真是一出好戏!原来背后真正主谋,是我以前的好兄长,顾倾州!” “哼!既然你们喜欢演戏,那我就陪你们演戏!” “大哥!”刘婷婷最先反应过来,转身迎向门口。 只见一个身着月白锦袍、面容俊朗、气质不凡的年轻公子当先走了进来,正是刘府长公子刘志闯。 他身后跟着神色复杂的赵志远、面带冷笑的顾倾州,以及几个手持折扇、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世家公子。 刘志闯对着刘婷婷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屋内,尤其是看到床上衣衫不整的的孙山和那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子时,眉头瞬间紧蹙。 “大哥,你怎么来了?”刘婷婷问道。 刘志闯沉声道:“我们在前院待客,孙兄说不胜酒力,先行告退,我便着人安排他在此处客房歇息。方才听闻后院喧哗,便过来看看。”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质问:“这……孙山兄,你做的好事!你给本公子一个解释吧!” 不等孙山辩解,刘志闯身后一个公子已经摇着扇子开口,几分戏谑:“哼,我还当是谁,原来是刘府哪个不长眼的婢女,想攀附高枝想疯了,竟然做出这等见不得人的事。刘兄驭下不严啊,一个奴婢也管不好。” 另外一个公子接口道:“倒是羡慕孙山兄了,大白天的也有美人儿投怀送抱,啧啧,那个中滋味,定然是妙不可言,让人难忘啊!” “哎,倘若知道有这种美事,我倒是愿意多喝一些!” 刘志闯脸色铁青,怒视孙山:“孙兄!你竟然敢在我刘府做出如此污秽之事!你要如何给我一个交代!” 孙山此刻脑子还是一片混乱。 怎么回事?床上的人为什么不是李清馨,而是柳芊芊? 不是说好了一起算计李清馨啊!怎么此刻成了柳芊芊!这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但眼下被众人围观,他也顾不得细想,连忙将之前准备好对付李清馨的说辞搬了出来,颤声道:“刘兄息怒!我……我在此休憩,实不知她是什么时候爬上我的床的!你放心,我……我并未对她做出什么出格之事!” 刘志闯面色僵硬,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哼,大胆奴才,竟然敢坏我府里的规矩,来人,将她发卖了!” 刘婷婷立刻接口:“大哥,这绝不是咱们府中的奴婢!咱们府里的丫鬟,断然不敢做出这般不守规矩的事情!” 孟溪儿指着床榻:“刘公子,这是李清馨,以前被撵出顾府那个假千金!” “好你个李清馨!” 赵志远上前一步,扯了扯唇,指着床上的人怒骂,“小贱种!为了攀附孙公子的权势,你竟然敢做出这等龌龊之事!” 顾倾州也上前一步,一脸冷笑:“小贱种,你在我顾家十六年,学来的就是这些本事?被撵出顾府的时候,还死皮赖脸地不肯走,如今,竟然脸皮都不要了,还妄图用身体勾引孙兄!你真是恬不知耻,丢尽了我顾家的脸!” 刘婷婷皱眉:“……” 其余人也纷纷看向顾倾州。 甚至还有两声嗤笑隐隐传来。 顾倾州这才察觉,“你在我顾家十六年,学来的就是这些本事?”这句话有问题,自己一不小心连自己家风也骂了。 倒是柳芊芊浑身颤抖,她将头埋得更深,连声都不敢吭! 第102章 浸猪笼 此刻,房间内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众人议论纷纷,眼中鄙夷,口里嘲讽。 尤其几个公子,更是满眼放光,将目光投向女子的藕臂上,恨不得将她看光。 也有几个少女,偷偷打量孙山的胸膛。 顾倾心唇角扬起弧度,眼底深处却掠过冷意,甚至说是杀意! 孟溪儿更是兴奋得双颊泛红,心头那叫一个畅快,一想起前些日子所受的委屈,此刻竟然有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她暗自惋惜,芊芊怎么偏偏这时候不在?许是去更衣了?等会儿定要将这精彩绝伦的一幕,添油加醋地讲给她听,保准她也跟着解气! 唯有柳芊芊,此刻用锦被紧紧蒙住脸庞,心里却是极为恐惧。 她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暴露了身份。 一旦被人认出,她这辈子就算彻底栽了! 闺誉尽毁不说,还会拖累整个柳家的名声! 自己好不容易洗白的母亲,也会跟着重新沦入谷底。 她现在只求老天保佑,让这些人一直以为她是李清馨! 刘婷婷目光流转,最终落在顾倾州身上,眼波温柔,满是柔情蜜意。 顾倾州暗暗点了点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许。 赵缘儿立在人群后方,幽幽叹了口气。 瞧这架势,李清馨算是彻底完了! 站在一旁的赵志远,脸上竟浮现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想当初自己和李清馨也算青梅竹马,可惜太过端着架子,别说一亲芳泽,就连手都没碰过一下,如今倒好,白白便宜了孙山这厮。 顾倾州心中冷笑:【小贱种,占了我妹妹的人生这么多年,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也是你活该!】 刘婷婷适时上前一步,轻蹙眉头,摇头叹息:“李清馨,我原本看你生意不易,好心让你上门送水,又念你辛苦,让你入席饮了几杯,谁承想你竟存了这等龌龊心思,做出此等不知廉耻之事!” 赵志远冷笑道:“哼,按照我们绥城的规矩,女子与外男私通,要么沉塘,要么就只能给孙公子做个没名没分的贱妾了!” 被褥下的柳芊芊身子一僵,更是大气不敢出。 孟溪儿嗤笑一声:“听见没有?你自己爬上孙公子的床,不知检点,不守妇道!你想做妾,就吭上一声。若是不甘心只做个妾?就别吭声!” 柳芊芊可不敢吭声,只是瑟瑟发抖。 “我看呐,就该把你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绑了浸猪笼,以儆效尤!” 孟溪儿一脸得意! “哦?不想当妾,就非得浸猪笼?” 一个清亮的女声毫无预兆地响起,带着几分玩味。 孟溪儿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并未深思,回应道:“那是自然!不守女德,败坏绥城风气,与人苟合,不浸猪笼留着过年吗?” 那个声音音调扬高,带着几分冷意:“那好,你们赶紧动手,将她浸猪笼吧。我还真挺好奇,这绥城的浸猪笼是什么样儿。” 孟溪儿被这语气激怒,指着床榻的方向,厉声道:“对!就该把这个不知廉耻的小贱种拖去浸猪笼!小贱种,让你得意,看你今天怎么收场!” “小贱种骂谁呢!”那声音悠悠问道。 “小贱种骂她……”孟溪儿下意识地顺着话头指向床铺,话音未落,猛地顿住。 【小贱种骂谁呢!】 【小贱种骂你呢!】 不对!这个声音……这个对话…… 孟溪儿脸色骤变,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身。 只见敞开的房门边,李清馨正倚着门框,端着胳膊掐着下巴,眉眼弯弯,眼神玩味地看着自己。 怎么会是李清馨! 孟溪儿张大嘴巴,一脸错愕,险些惊掉了下巴! 李清馨?她不是应该在床上吗?怎么会好端端地站在门外?那……那床上的人是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唱了这么一出戏,不就是陷害她,毁掉她吗? 她却跟着看戏! “李、李清馨?怎么是你?”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惊愕地回头望去。 当看清门口俏生生站着的李清馨时,所有人都露出了如同白日见鬼般的表情。 除了少数几个不知情的贵女公子还能勉强维持镇定,其余人等无不瞠目结舌,不敢置信。 顾倾心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赵志远目光闪烁,心里倒是有了一丝期待。 顾倾州的面色铁青。刘婷婷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秀眉紧蹙,显然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她的预料。 唯有赵缘儿,两眼放光,暗暗的点头。 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 “不是说床上的是顾家那个假千金李清馨吗?怎么回事?人家明明好好的站在这儿啊!” “我的天,这些人空口白牙污人清白,真够可以的!” “啧啧,这下有好戏看了!还以为是李清馨不知廉耻爬床,搞了半天另有其人?” “嘿,真有意思了,难不成是刘府哪个丫鬟胆大包天,动了歪心思?” “不对啊!刚才明明是刘府的丫头春草,指认说李清馨和孙公子在客房里……这到底怎么回事?” 赵缘儿压低声音:“嘿嘿,刘府举办荷花宴的心思,有点不单纯!” “哼!我说呢!她平日里假装清高,原来,是居心叵测,故意邀请咱们看戏来了!” “嘿嘿,没想到,戏演砸了!” 都是富贵人家的千金,这些人一个个心思细腻,此刻已经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孟溪儿指着李清馨,颤声道:“李清馨!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103章 柳芊芊! 李清馨歪着头,带着几分戏谑:“那你倒是说说,我该在哪儿?难不成,这会儿床上躺着的该是我,等着被拖去浸猪笼的,也该是我?” 孟溪儿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李清馨轻笑一声:“方才不是还言之凿凿,要把这天大的罪名扣我头上吗?怎么这会儿,倒成了锯嘴的葫芦?” 孟溪儿冷哼了一声,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冷眼看着李清馨。 她绞尽脑汁也想不通,李清馨为何出现此处! 众人也是面面相觑,既然床上躺着的不是李清馨,那究竟是谁? 莫非,还是刘府一心谋求上位的小奴婢! 人群里的春草,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自己倒酒的杯子,明明下了蒙汗药,所有谋划都是按部就班,到底哪里出了疏漏。 刘志闯冷哼一声,一脸不悦的扫向身旁的刘婷婷。 此事他虽未直接参与,但府里闹出这等丑事,他已隐约猜到几分内情,心中怒火渐生。 自己这妹妹,喜欢顾倾州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了舔顾倾州,丝毫不顾及刘府的清誉。 怪不得妹妹办什么荷花宴,怪不得这些秀才公子登门造访。 刘婷婷面色阴沉,强压着怒气,转向春草,声音冰冷:“春草,这作何解释!” 春草身子一颤,连忙跪下,声音带着哭腔辩解道:“小姐……许是奴婢眼花……奴婢分明是把李姑娘安排在客房歇息的……后来想去送些热水……却发现李姑娘不在房中……接着……接着就看见一个和李姑娘相似的背影进了孙公子的房间……奴婢扒着门缝看……还以为…还以为真是李姑娘…” 李清馨笑了:“哦?眼花?若非我酒醒得快,被外面的吵嚷惊动,岂不是要任由你们刘府,凭空捏造,污了我的清白?” “还是说,你们刘府刻意安排此事!” 春草脸色愈发难看,硬着头皮反问:“那……那李姑娘为何不在原先安排的房中?” 李清馨笑容不减:“我一直就在客房里。你不是把我安排在第二间客房吗?倒是你们这里动静太大,扰了我清静,出来一看,呵,想不到,竟然看了这么一出颠倒黑白的好戏。” 她眼神落在春草身上,故意撇了撇嘴。 春草心头一跳,脱口而出:“我明明是将姑娘安排在…在这间…” 李清馨立刻接话,声音陡然转厉:“这间?这里可是孙公子的客房!你将我安排在此处,莫非,是你家小姐想要构陷我吗?” “不…不是!” 春草脸色惨白如纸,慌忙道:“是奴婢记错了!是奴婢记错了!奴婢是将姑娘安排在另外一间客房了!小姐,是奴婢记错了房间,看错了人,误认了李姑娘,请小姐责罚!” 刘婷婷面沉如水,冷声道:“看错人?当真有眼无珠!既然如此,便罚你一月薪俸,让你长长记性!” 春草低头称:“是。” 李清馨冷笑出声:“想不到刘府果然家风仁厚,对自家奴才竟是这般宽容,如此袒护。” 刘志闯冷哼一声。 刘婷婷脸色铁青,她立刻改口,厉声道:“来人!给我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春草面无人色,瞬间瘫软在地。 立刻过来两个家丁,架起春草就往外拖,春草呜咽哭着,却不敢求饶。 李清馨心中冷哼,“既然敢算计我,我定然让你也不好过。这二十大板,活该!” 刘婷婷转向李清馨,勉强挤出笑容:“李姑娘,想必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李清馨也回以一笑,意味深长:“我想也是什么误会。刘小姐乃大家闺秀,知书达理,自然不会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刘婷婷顺势道:“今日之事,是我刘府招待不周,我在此给李姑娘赔礼道歉!” 李清馨微微颔首,却转头看向面色冰冷的刘志闯,声音清亮:“早就听说,刘府家规森严,治家有方,没想到,贵府的奴婢,竟然如此缺乏管教,胆大包天到这等地步。” 赵缘儿立刻在一旁小声嘀咕,声音却足以让周围人听见:“可不是嘛!刘府的下人竟然如此胆大包天,为了攀上高枝儿,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也用得出来!” 此刻赵缘儿目光闪烁,决定助力一把李清馨。 能在如此算计中全身而退,确实不枉自己的看重!更何况,李清馨此人恩怨分明,重情重义,自己不过送了一份薄礼,她却送了自己一支五十年的人参,是值得相交的! 赵缘儿一开头,其余的贵女公子也纷纷议论起来。 “就是,要是我府上,若是有这样的奴才,我定然打断她的腿!” “唉,这种奴才,留着迟早会坑了主子!” “哼,我看啊,这个奴婢,没准也不是第一次这么爬主人家的床了。” 甚至有人偷偷看向刘志闯。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飘进刘志闯耳中,他的脸色立刻变得冰冷起来。 府里的奴婢?秽乱后宅?这简直是将刘家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更何况,今日的事,传出去,刘府只会被人贻笑大方! 刘志闯勃然大怒,厉声喝道:“大胆奴婢!坏我府上规矩,以下犯上,秽乱不堪!来人,执行家法!” 李清馨幽幽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玩味:“呵呵,方才我还听说,与人私通,是要浸猪笼呢,这一会儿怎么就变成执行家法了?这刘府的规矩,变得可真快啊。” 刘志闯本就怒火中烧,被这话一激,更是怒不可遏,手指着床榻的方向,吼道:“来人!将这个不知廉耻、败坏门风的奴婢给我带下去!浸猪笼!立刻!马上!” 床边,孙山已经手忙脚乱地穿好了衣服,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看向顾倾州,无奈地摇了摇头。 顾倾州目光闪烁,一脸无奈! 而被子底下的人,更是瑟瑟发抖,身体缩成一团。 就在这时,孟溪儿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床头,那里堆着一身眼熟的衣裙……那赫然是柳芊芊今日穿的衣服!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也终于明白了柳芊芊为什么一直没有出现! 床上的,定是柳芊芊! 孟溪儿脸色骤变,失声叫道:“不要!” 李清馨挑眉看向她,语气嘲讽:“不要什么?刘府执行家规,清理门户,你一个外人,在这里大呼小叫什么?” 话音未落,早就候在一旁的两个家丁已经上前。 一个则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把将那床锦被猛地掀开! 另外一个,一脸冷笑的扯起女子的手臂! 被子掀开,露出一张梨花带雨、惊恐万状的脸蛋。 柳芊芊! 赫然是柳芊芊! 刘婷婷瞳孔骤缩,失声惊呼:“柳芊芊?怎么……怎么会是你?!” 第104章 来自李清馨的反问 “柳芊芊?!怎么是你!” 柳芊芊!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 一石激起千层浪! 刘婷婷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床上的人竟然会是柳芊芊! 柳芊芊这下是彻底完了!不仅声名扫地,怕是整个柳家的脸面都要被丢尽了! 她将和她的娘亲,从此沦为绥城的笑谈! 孟溪儿面如死灰。她和柳芊芊关系最是要好,此刻只觉得一颗心直直沉入谷底。 顾倾心眉峰蹙起,眼底恨意翻滚,晦暗不明。 赵志远和顾倾州交换了一个眼神,皆是掩不住的错愕。 柳芊芊也一同参与了谋划,怎能会有如此局面,着实出人意料。 “果然,真是柳芊芊?” “呵呵,听说她娘当年就是外室爬上位的,甚至气死了柳家的当家主母,最后窃取正妻之位!啧,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啊。” “嘿嘿,这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想必她娘的手段都教给她了。那些狐媚子手段,有哪个男人能把持的住!正所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哎,我还以为是刘府下人没规矩,搞半天是柳芊芊自己作妖。若不是我亲眼所见,我也是纵然难以相信!” “呵呵,这下有意思了,柳家颜面尽失,果然外室生的女儿就是上不得台面。呵呵,狐媚子手段而已!” “不过……孙公子这波不亏啊,你们看柳芊芊那身段,啧啧,该鼓的地方鼓,该瘦的地方瘦!真有料……” 孙山默不作声,目光闪烁,看着柳芊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心中暗想:【这柳芊芊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要家世有家世,倘若我娶了她,也着实不亏!】 刘志闯倒是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自家府里的奴才做出这等见不得人的事,就足够了! 这局面虽然难堪,但总算没把刘家拖下水。 柳芊芊浑身颤抖,羞愧难当,带着哭腔道:“放开我……放开我!” 两个家丁对视一眼,连忙松手退开,不敢再碰。 孟溪儿冲上前,急忙取过床外的衣裙,披在柳芊芊肩上,将她护在身后。 柳芊芊慌乱地裹紧外衣,遮住身体。 她抬起泪眼,忽然看向门口的李清馨,嘶吼起来:“是李清馨!都是她害我的!是她故意陷害我!是她把我打晕了,我醒来就在这儿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想要以此博取众人的同情,还要把李清馨拉下水! 刘婷婷脸色变幻不定,目光在柳芊芊和李清馨之间转了转,最终落在李清馨身上,语气不善:“李姑娘,柳芊芊指认你陷害她。这可关乎一个女子的清誉,你作何解释?” 李清馨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冷笑道:“刘小姐这话问得有意思。她说我陷害她,你就信了?我还以为刘小姐明辨是非,与普通世家小姐不一样呢,看来是我高估了。” “难道就凭她的一面之词吗?倘若她说我杀了人,刘小姐是不是也要立刻将我拿下问罪?” “呵,孤男寡女衣衫不整被人撞见,不去想自身行为是否检点,反倒第一时间攀咬旁人,这算什么道理?” 刘婷婷面色发冷:“李清馨,休要巧言令色!你与柳芊芊素有嫌隙,在场众人谁人不知!” 李清馨神色淡然,不紧不慢地反问:“刘小姐,请问,我今日可是第一次踏足贵府?” 刘婷婷一滞,不得不点头:“是。” “我应邀送水而来,原本打算即刻离开。是刘小姐你盛情挽留,不让我走,还让我饮酒,是也不是?” 刘婷目光微动,再次点头承认:“是。” “我酒力不济,头晕脑胀,是刘小姐你,亲口吩咐春草,送我来这间客房歇息,没错吧?” 刘婷婷皱眉道:“是。” 李清馨冷笑:“第一,我初到刘府,人生地不熟,连东西南北都未必分得清。” “第二,我事先如何得知今日宴请了哪些宾客?又怎么会知道孙公子也恰好在此处?” “第三,从春草送我进入客房,到你们所有人闯进来,前后加起来,可有一炷香的功夫?就这么点时间,刘小姐觉得,我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设计打晕柳芊芊,再把她弄到这里来,还布置好这一切?” “呵呵,你觉得,在场的各位冰雪聪明的公子小姐们,谁会相信这种天方夜谭?” 李清馨一连串的反问,条理清晰,逻辑缜密,直指要害。 刘婷婷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竟无从反驳。 就在这时,赵缘儿清脆的声音响起,哼了一声:“哼,我看啊,李清馨不过是恰逢其会,碰上了这档子事。” “或者说……是你们刘府某些人,本来想算计李清馨,结果没算计明白,反倒把自己人给坑进去了?” “再或者说,柳芊芊,你奸情败露,为挽回自身颜面,利用自己和李清馨的嫌隙,攀污李姑娘?” 刘婷婷不可思议的看向赵缘儿倒是没料到她会突然站出来帮李清馨说话。 她嘴唇动了动,想要反驳,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自己若是承认刘府参与陷害李清馨?那刘家的名声可就彻底臭了!以后绥城谁还敢跟刘家打交道?谁还敢登刘家的门? 倘若不承认,这柳芊芊此刻已经濒临发疯,会不会反咬一口! 刘婷婷进退两难! “真没想到刘婷婷是这种人,回去我得赶紧跟我爹说道说道,以后刘家的生意,得掂量掂量了。” “我也看出来了,这事儿刘家绝对脱不了干系!早就听说柳芊芊和李清馨大有嫌隙,顾倾心怀恨李清馨鸠占鹊巢十六年,偏偏刘婷婷喜欢顾倾州!估摸她们想坑李清馨,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嘿嘿,就凭柳芊芊哭哭啼啼那几句话,就想把脏水全泼给李清馨?刘家这算盘打得,也不怎么样嘛!” “我也觉得蹊跷得很!莫非真是刘家和柳芊芊沆瀣一气,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 “哼,谁知道呢!反正这刘府的荷花宴,咱们是来着了,这戏码,倒是精彩的紧!” 刘婷婷大感不妙,没想到此事竟然隐隐不受控制,倘若处理不好,还要连累刘家的清誉! 她不禁有些暗恼! 第105章 反击之词 刘婷婷正思量如何应答,既想撇清关系,还想着拉柳芊芊一把。 柳芊芊怒极,嘶吼道:“我没有攀诬你!李清馨,是你!你毁我清誉,你构我清白,你心思歹毒,我恨你!” 李清馨唇角一弯,继续引诱:“柳芊芊,莫非说,是你与刘小姐合谋算计我,结果弄巧成拙,自己反倒成了这不堪场面的主角?” “要么,就是柳小姐你,春心萌动,主动投怀送抱,勾引了孙公子?” 赵缘儿在一旁微微颔首。 这两个选择,无论哪一个,对柳芊芊而言都是绝路。 承认勾引孙山,名节尽毁,自己从此成为绥城的笑话! 承认与刘婷婷合谋陷害李清馨,不仅自己身败名裂,更要将整个刘家拖下水,刘家的声誉将彻底崩塌。 从此刘家将成为龌龊之地,无人敢再登门。 柳芊芊气血翻涌,一张脸涨得通红,几乎要失去理智破口大骂。 “我,主动投怀送抱,勾引他?怎么可能!”柳芊芊怒道。 李清馨扯唇:“柳芊芊,也就是说你与刘小姐,顾倾心合谋算计我,结果弄巧成拙,然后被我李代桃僵是也不是!本来躺在床上的应该是我,是我打晕了你,反倒成了你,是也不是?” 赵缘儿微微一笑,柳芊芊已然落入话里的圈套。 柳芊芊,睁大眼睛,没想到李清馨能说出这番话。 她此刻为了撇清关系,根本不想着,李清馨为何这样说。 她连忙点头,就要答应! 刘志闯面色沉凝,眼中寒光掠过。 刘婷婷冷哼一声,语气警告:“柳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此事究竟如何,你可要想清楚了!我刘家,与此事绝无半分干系!” 顾倾心亦是面色冰冷,接口道:“芊芊,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你可得说实话,别冤枉了好人,也别……牵连了无辜。我顾家,也此事也绝无半点关系,更是做不出这等下三滥的事!” 两个人满眼警告。 柳芊芊心头瞬间冰凉。也一下子清醒过来! 到了这个地步,她们只想着撇清自己,哪里还会顾及她的死活和清誉! 事已至此,自己怎么辩解,最后也终究会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绝不能将刘家和顾家牵扯进来,不但自己身败名裂不说,连累柳家在绥城也站不住脚! 柳芊芊眼底恨意无尽,口里不再说话了!只是恨恨的看着李清馨,心里将她千刀万剐! 李清馨冷笑:“柳芊芊,身为外室之女,想要抓住孙公子这样的良婿,用些手段,倒也情有可原。毕竟孙秀才一表人才,家世显赫,哪个女子不动心?男未婚,女未嫁,本也无可厚非。” 柳芊芊气的花枝乱颤,脸色铁青。 她还想要说些什么。 顾倾心和刘婷婷目光闪烁,不怀好意的看向她! 柳芊芊深吸一口气,声音干涩:“许…许是我记错了。方才在婷婷姐姐那里多饮了几杯,头脑昏沉,大抵是…喝多了,走错了房间。” 她垂下眼帘,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哦?那就是承认自己行为不端,意图勾引孙公子了?” 李清馨目光转向之前帮腔的孟溪儿,“方才某些人不是还口口声声讲规矩,说什么女子不守妇德,败坏绥城风气,与人苟合,便要浸猪笼吗?” 孟溪儿被她看得一窒,强辩道:“绥城,绥城哪里有这样的规矩!” “呵!” 李清馨冷笑,“方才拿规矩压人的时候,倒是说得头头是道,这会儿轮到自己人了,就不认了?” 孟溪儿被噎得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 一直沉默的孙山,此刻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淡然道:“既然是误会……倘若柳姑娘不嫌弃,孙某,愿意负责。” 柳芊芊闻言,隐隐有些作呕,看着孙山那张脸,虽说并非丑陋但是太过猥琐。 但眼下形势逼人,她只能死死咬着牙,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哼”声,算要蒙混过关。 刘志闯狠狠瞪了自家妹妹一眼,这才转向李清馨,拱手作揖:“李姑娘,今日之事,是我刘家待客不周,管束下人不严,才引发这场误会。我刘志闯在此,向李姑娘郑重赔罪!” 李清馨看着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刘志闯又看向刘婷婷,哼了一声:“婷婷!还不快向李姑娘道歉!” 刘婷婷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拱手,一字一句道:“李姑娘,是…是婷婷鲁莽,不辨是非,误会了你。我向你道歉。” 李清馨眼神淡漠,淡淡回应:“刘小姐言重了。既然是误会,那自然就是误会。” 这轻飘飘的一句,却让刘婷婷更加难堪。 倒是没人注意,顾倾心凑到顾倾州耳边,飞快地低语了几句。 顾倾州眉头蹙起,声音压得极低:“这样做,会不会太狠了?” 顾倾心眼神微冷,反问道:“三哥,难道你愿意看着婷婷姐就这样受委屈,被人看笑话?更何况,你妹妹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顾倾州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随即冷笑:“好,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无毒不丈夫。” 他说完,便不动声色地悄然退出了人群,并未引起旁人注意。 刘志闯对着众人拱手道:“诸位,诸位!今日之事,实乃一场误会!孙兄贪杯,柳姑娘也饮多了酒,两人阴差阳错进了同一间房,才让大家产生了误解。还望诸位看在刘某的薄面上,莫要将此事外传。刘某在此谢过大家了!” 刘婷婷也连忙接话:“是啊,家兄略备了些薄酒,还请各位赏光,就当是……给大家赔礼了。” “你放心吧,刘兄,此事我等绝不外传,至于喝酒,那就免了!” “刘小姐家的酒?哎哟,我可不敢喝了。万一喝多了走错房间,哪个男人闯进来,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到时候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可不是嘛!出了这种不清不楚的事儿,谁还敢放心?我还是赶紧回家吧。” 宾客们窃窃私语。 刘婷婷听到耳朵里,一张俏脸红了又白,窘迫不堪。 李清馨静静看着这一切,眼神冷冽。 刘家想让他们封口,谈何容易? 柳芊芊算是彻底毁了,外室之女本就容易引人非议,今日这桩丑事,只怕很快就会添油加醋地传遍整个绥城,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柄。 至于她的爹娘,也从此抬不起头来! 过了一会儿,一个刘府的丫鬟突然神色慌张地从外面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 “不好了!大小姐!大公子!不好了!” 刘婷婷正心烦意乱,厉声呵斥:“大呼小叫,成何体统!何事如此慌张?” 那丫鬟脸色苍白,声音颤抖,几乎站立不稳:“是…是顾小姐院里的丫鬟!她…她喝了一碗…一碗李姑娘先前送来的水,人…人就不行了!” 第106章 栽赃 刘婷婷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顾小姐的丫鬟死了?喝了李清馨送来的水? 不管是不是李清馨的水有问题,却绝对和顾倾心、顾倾城脱不了干系! 刘志闯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冷笑的顾倾心,又瞥了一眼面色平静的李清馨,脸色忽然也铁青起来。 今日刘府的脸面,算是丢尽了!先是柳芊芊和孙山的丑事,现在又闹出了人命! 传出去不好听! 虽说此事和顾家兄妹脱不开干系,但也全凭李清馨而起! 他心里,开始暗暗恼怒起这个昔日顾府假千金! 李清馨也是一怔,莫非是珠儿? 方才对自己挤眉弄眼的小丫鬟,也是原身昔日的贴身丫鬟,竟然出了意外? 她心念电转,此事处处透着古怪,太过蹊跷。 目光扫向人群,恰好看到顾倾心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而方才看热闹的顾倾州,此刻却不见踪影。 一个念头浮现,莫非这是栽赃! 不用多想,这事定然与她那位“好三哥”脱不了干系! “竟有此事?难道那水里真的有毒?” “我感觉不太可能,若是在水里下毒,岂不是谁喝了谁被毒死……” “可不是,若真要下毒,岂不是要把咱们一网打尽?” “我在缘儿姐那里,喝过这水,挺好喝的!我看李清馨不像这么心狠手辣之人!” “走走走,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唉,这哪里是赏荷宴,分明是鸿门宴啊!” 一群人议论纷纷,都是一脸稀奇!更有人暗暗打量李清馨,眼看她眉眼弯弯,一脸柔笑,更是不相信她下毒。 刘婷婷道:“去看看!” 刘志闯:“走!” 一群人心思各异,浩浩荡荡地朝着荷花池边的小亭走去。 小亭内,那两个水桶旁,一个穿着丫鬟服饰的少女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了无生气。 她嘴角一抹触目惊心的乌黑血迹,脸色黑漆漆的,眼睛大睁,明显中毒身亡,死不瞑目。 周围几个丫鬟吓得缩成一团,脸色惨白。 李清馨只觉的胸口隐隐有些难受,没想到珠儿如花的年纪,已然断送了青春。 她再次看向顾倾心,只见顾倾州不知何时又回到了人群中,正站在顾倾心身侧,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弧度! 此刻,顾倾州正附在顾倾心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妹妹,事情办妥了,天衣无缝。” 顾倾心眼底寒光流动,声音更低:“那个贱丫头,你怎么说服她的?” 顾倾州唇角勾起一抹残忍:“拿她家人的性命做要挟,由不得她不从。毒是她自己找机会投的,也是她自己喝下去的。嘿嘿,这次定叫李清馨万劫不复!” 顾倾心冷哼:“这个小贱种,就该是这个下场!我要让不死也得扒层皮!” 顾倾州眼中满是宠溺:“你才是我嫡亲的妹子。只要妹妹想做的事,三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顾倾心低声:“还是三哥对我最好!” 李清馨眉头微皱,已经隐隐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原身曾经敬重依赖的好三哥!竟能如此狠心,不念半分旧情,设下这等毒计来陷害自己! 可怜了珠儿那个丫鬟,花一般的年纪,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赔了性命! 顾家!欺人太甚! “到底怎么回事?!”刘婷婷走到近前,看着地上的尸体,厉声问道。 一个胆子稍大的丫鬟,颤巍巍地指着地上的珠儿,啜泣道:“回大小姐,是珠儿姐姐,她说有些口渴,就…就自己舀了桶里的水喝……谁知道,刚喝下没一会儿,她就突然口吐黑血,倒在地上……不动了……” “是啊是啊,我们都看见了!”旁边的丫鬟们纷纷附和,一个个吓得语无伦次。 “这期间,可有旁人靠近过这两个水桶?” “没…没有,绝对没有旁人来过!” “你们可有人喝过这里的水?” “我们哪敢乱喝!这是小姐的水,我等不可乱碰!就…就是珠儿姐姐,她一个人喝了……” 刘婷婷转过身,看向李清馨,声音冰冷:“李姑娘,这水,你作何解释?” 李清馨神色淡然:“我卖的水,绝不可能有毒!” “李清馨!” 孟溪儿忽然尖声叫道,指着她,“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刘府的宴会上公然下毒害人!” 柳芊芊此刻也顾不得自己的难堪,一脸恨意,咬牙切齿道:“李清馨!珠儿喝了你的水而死,人证物证俱在!你脱不了干系!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心思如此狠毒!” 顾倾心适时上前一步,眼中含泪,痛心疾首:“清馨妹妹,你怎么能这样做?珠儿虽只是个丫鬟,可曾经也跟了你一场,你怎么忍心下此毒手?” 顾倾心看向珠儿,声泪俱下:“珠儿,咱们虽是主仆,但情同姐妹,我一定会为你讨个公道!” 李清馨心里冷笑,好一个情同姐妹,让人恶心! 李清馨缓缓开口,大声道:“我再说一次,我没有下毒。我与珠儿无冤无仇,更没有理由在众目睽睽之下,用这种愚蠢的方式害人性命。” 孟溪儿不依不饶:“如今珠儿惨死在此,事实胜于雄辩!她就是喝了你的水才死的!” 柳芊芊立刻附和:“我看你就是居心叵测,图谋不轨!刘大小姐,此事必须报官严查!” “报官?” 赵媛儿清冷的声音响起,她走到李清馨身边,冷眼扫过柳芊芊和孟溪儿。 “这也只是你们的猜测。谁知道在我们离开的这片刻功夫里,是否有人故意投毒,栽赃嫁祸?” 李清馨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只怕,是有人蓄意为之。” 她的目光若毫不避讳的扫向顾倾州。 顾倾州嘴角弧度嘲讽,回敬一个浑不在意的浅笑。 孟溪儿、柳芊芊,甚至刘婷婷,顾倾心,都有些不解地看向赵媛儿。 不明白这位身份尊贵的赵家小姐,为何处处维护李清馨。 孟溪儿冷哼:“赵小姐,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依我看,必须报官,请官府来查个水落石出!” 李清馨笑道:“没错,此事确实应该报官!官府来人查清,总比有人恶意揣测要好!” “够了!” 刘志闯脸色骤变。 报官?那刘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今日之事若闹到官府,整个绥城都会知道刘家宴死了人,还是被人蓄意害死的! 刘志闯上前一步,挡在妹妹身前,脸色阴沉地看着李清馨和孟溪儿:“这是我刘府!还轮不到外人在此指手画脚!李姑娘,此事确实蹊跷,珠儿的死,也确实与你送来的水有关。虽然我相信李姑娘的人品,但眼下情势,你总需要自证清白。” 李清馨嗤笑一声,一脸笃定:“我当然能够自证清白。” 第107章 打赌 孟溪儿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自证清白?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自证清白!痴人说梦!” 柳芊芊冷笑:“哼!李清馨,事已至此,没想到你还在自欺欺人!” 顾倾心撇嘴:“哼,我也想看看你怎么自证清白!珠儿的死,我不会任由真凶逍遥法外的!” 刘婷婷面色凝重,上前一步,目光闪烁盯着李清馨,沉声道:“李姑娘,只要你能证明,珠儿的死与你无关,此事,我刘家就不会追究你。至于其他的后果,我刘家一力承担。” 李清馨点头:“好!” 赵媛儿走到李清馨的面前,低声道:“馨儿妹妹!你怎么自证清白?莫非是想当众喝水,证明水中无毒?” 李清馨微微颔首。 此刻,她别无选择! 赵媛儿脸色难看,小声道:“若我猜的没错,你那桶水里已经被人下了毒,而且……还是死去的珠儿投的毒。” 李清馨目光微动,反问道:“缘儿姐,你是说,是珠儿自己投毒,自己毒死了自己?” 赵媛儿叹了口气,低声道:“哼,这是宅斗里寻常的手段,也是最不入流的手段。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肯定是有人威胁珠儿,珠儿迫于无奈,只能投毒,宁愿自己被毒死,也不愿连累家人。” 李清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闪过一丝寒光:“我早就知道了,是顾倾州,他在暗中做的手脚!” 赵媛儿摇了摇头,神色里满是担忧:“可是,那两桶水里确实有毒。这是阳谋,无解的阳谋!除非顾倾州亲自承认,否则你根本无法摆脱嫌疑。” 李清馨看向赵媛儿,一脸认真:“无论如何,缘儿姐,今日你为我发声,我李清馨记在心里。” 赵媛儿没有继续说话,只是暗暗颔首。 孟溪儿见李清馨迟迟没有下一步,更加不依不饶,冷笑道:“你不是说你能自证清白吗?你倒是自证啊!光说不做,谁信你?” 刘志闯也面色不善地看向李清馨:“劳烦李姑娘出示证据,给我,给刘家一个交代。” 顾倾心站在顾倾州身边,低声问道:“三哥,她如何能自证清白呢?这水里可是有毒的!” 顾倾州冷笑一声,眼神阴狠:“除非,她当着大家伙的面喝桶里的水。哼,这水被珠儿那个贱婢下了毒,是我亲眼所见的!只要她喝下去,就必死无疑!” 顾倾心一脸得意:“三哥,这招真高!这样一来,她就死定了!” 顾倾州冷笑:“阳谋无解,她逃不掉的。” 李清馨悠悠叹道:“自证清白很简单,我只要证明水中无毒就可以了。我愿意亲自喝这水桶里的水。” 刘志闯愣住了,眉头紧皱:“李姑娘,你确定?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的水有没有毒,我一试便知!倘若无毒,说明珠儿的死跟我毫无关系!到时候,你们爱怎么处理,我都管不着。” 刘志闯神色复杂,语气加重:“你可想清楚了,若里面真是有毒,你就香消玉殒了,值得吗?” “这?”李清馨脸上露出了几分犹疑之色! 刘志闯眉毛一挑:“你可想清楚了,命只有一条。” “刘公子说的也极是,万一里面有毒,我岂不是小命玩完了?若不然,还是报官吧,让官府来查个清楚!” 李清馨的脸上,似乎有一丝后悔之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随即又隐隐收起! 孟溪儿见状,立刻出言嘲讽,语气极为轻蔑:“李清馨,看来你是做贼心虚,知道水里面有毒,终究是不敢自证清白了!还说什么要当着大伙的面喝水,这一会就变诳了!我看你就是装腔作势!” 顾倾心冷笑:“李清馨,我还以为你挺刚的,没想到也不过如此!关键时刻,还是怂了!” 柳芊芊一脸恨意,语气恶毒:“呵,李清馨,你没了胆量,就是承认水里有毒了!我敢打赌,你绝对不敢喝桶里的水!” 她此刻恨死了李清馨,一心盼着李清馨死!甚至用上了激将法! 若非李清馨打晕了自己,自己岂能在众人面前出丑! 李清馨闻言,怒道:“谁说我不敢喝桶里的水!我这就自证清白!你说我不敢打赌,那我就和你打赌!我敢喝桶里的水,证明水里没毒!” 柳芊芊见李清馨上钩,心里暗喜,脸上冷笑:“既然打赌,那咱们就赌一把!赌注任你开!” 李清馨冷笑道:“好,我若平安无事,说明水里无毒,你就自己当着众人的面,大喊三声‘我是小贱种’,然后自扇十个巴掌!” 柳芊芊眼底闪过一丝冰寒,眸子微沉:“好,我同意!一言为定!” 李清馨冷笑道:“谁还敢跟我赌!谁跟我赌,我就多喝一杯水!” 孟溪儿冷笑一声,立刻应道:“我跟你赌!哼!” 顾倾心也一脸嘲讽地说道:“我也跟你赌!反正你必死无疑!” 顾倾州也上前一步,语气阴冷,脸上恨意滔天:“我也和你赌!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赵志远也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扬声道:“这种赌注,也算我一个!” 四人均想,一杯水毒不死李清馨,接连几杯水,也自然能将她毒死! 李清馨目光扫过她们四人,眸子低垂,忽然明亮,:“好,既然大家都这么有兴致,那我就喝上五杯水!自证清白!倘若我没事,你们就认赌服输!倘若我有事,就是以命相抵!在场诸位都是见证,我等绝不食言!” 柳芊芊冷笑:“这么多人看着呢,我等绝不食言!” “对!我等绝不食言!” 李清馨看向众人,抱拳道:“求诸位见证!” “我等愿意为姑娘见证!姑娘放心就是!” “嘿嘿,我怎么有一种感觉,顾家千金她们,没准就要吃瘪!” “哼,我一个外人,此刻也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个荷花宴,可不是为咱们准备的!是为那顾府昔日的假千金准备的!先是想要谋夺她的清白,眼下又是想要她的命!” “哼,为了对付一个落魄的假千金!这种不入流的手段也用上了!还真是不知廉耻!” “哎!李清馨明知水里有毒,怎么还敢和人打赌啊!” 眼见众人议论纷纷,刘婷婷有些脸白,此刻也有了一些懊恼! 倒是李清馨从石桌上拿起一个玉碗,毫不犹豫的来到两个水桶前! 第108章 强辩 此刻珠儿的尸体就在脚下! 想是因为尸体的原因,其他人并没有跟着上前,只是隔着珠儿的尸体,冷眼看她! 她目光掠过珠儿毫无生气的脸庞,心头寒意弥漫。 这曾是原身身边最亲近的丫鬟,如今却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再无生机。 李清馨俯身,玉碗伸向第一个水桶。 她动作看似寻常舀水,实则心念微动,桶中之水已被悄然收入空间,随即又以意念换入新取的清水。 这些日子,她每日取水运水,对戒指空间的掌控早已精妙绝伦,这便是她敢于应下赌约的底气所在。 众人隔着两三丈的距离,加上李清馨的身影恰好挡住了水桶口,无人察觉这瞬间的偷梁换柱。 她舀满一碗,转过身,面对众人,毫不迟疑地仰头饮尽。 清澈的水珠顺着她的下颌滑落,沾湿了衣襟。她甚至将玉碗向下一翻,里面足以证明喝完! 刘志闯眼中露出几分敬佩,赵缘儿的脸上却难掩担忧。 柳芊芊、孟溪儿等人则面露狞笑,一副阴谋得逞的样子! 然而,李清馨面色如常,不见丝毫异样,再次舀起一碗,依旧是痛饮而尽。 甚至冲着顾倾心等人微微一笑,整个人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孟溪儿眉头紧蹙,脸色倏地变白。怎么回事?李清馨竟然安然无恙?莫非水中真的没毒,怎么可能? 柳芊芊更是面色惨白,心头大感不妙,身体微微发颤。 顾倾州和顾倾心交换了一个眼神,也察觉到事情不对劲。 “三哥,你当真有把握吗?”顾倾心忍不住小声问道。 顾倾州低声:“我亲眼看到,珠儿将毒药倒进其中一个桶里!” “如此说来,毒药在另外一个桶里!” 眼见李清馨还要从同一个桶里舀第三碗水,顾倾心面色阴沉,厉声喝道:“李清馨!剩下的三碗,你从另一个桶里舀!” 此言一出,孟溪儿、柳芊芊顿时眼睛发亮,赵志远也露出恍然的神情。 李清馨弯唇:“好。那我就换个桶,再喝三碗。” 她走到另一个水桶边,如法炮制,再次以意念换水。随即,她大大方方地舀起第三碗,举到唇边,先是慢饮一口。 突然,李清馨秀眉微蹙,嘴角抽了抽,一只手蓦地捂住了小腹,身子也微微晃动。 赵缘儿惊呼一声,满脸焦急:“清馨妹妹!” 孟溪儿、柳芊芊、顾倾心、顾倾州以及赵志远,一时难以抑制的狂喜,纷纷面露喜色,皆以为毒性终于发作了! 李清馨似乎强撑着,又舀起第四碗,依旧捂着肚子,动作却不见迟缓,再次一饮而尽。 接着是第五碗。她将碗中水喝干,放下玉碗,捂着肚子的手也松开了。 赵缘儿一脸关心:“馨儿妹子,你怎么样!” 李清馨苦笑:“我平日里,喝水也就一碗,没想到方才,连连喝了几碗,觉得肚子有些撑胀,因此揉了揉肚子!” 什么!不死中毒!是喝撑了! 顾倾心几人,一个个面色难堪,有些瞠目结舌! 李清馨柔声道:“刘公子,五碗水,我都喝完了。这足以证明,我带来的水桶里,并无任何不妥,是清白干净的吧?” “没错。李姑娘亲自试饮五碗,足以证明水是无毒的。看来,珠儿的死,确实与李姑娘无关。” 刘志闯点头,认定李清馨与珠儿的死,没有关系! 刘婷婷叹道:“不错!李姑娘以身证清白,水中确实无毒!此事与李姑娘再无干系!” 她看向顾倾州,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赵缘儿此刻放下心来,脸上冷笑:“嘿嘿!刚才某些人可是信誓旦旦打了赌的!谁输了,就得当众自喊三声‘我是小贱种’,再自己扇自己十个巴掌!大家伙可都听见了!” “嘿嘿,这一趟荷花宴倒是没有白来,今天可是见识到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场面!” “哼!这么多人作证,他们不会耍赖的?人无信不立,倘若人前失信,损的可就是家族颜面!” “啧啧,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今儿个可算开了眼了!” “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自己打脸,还要骂自己是小贱种,想想那场面,真带劲!” “哼,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对付一个落魄的假千金,我都替她们脸红!” “就是!我早就看不惯那个外室养的狐媚子,还有那个庶女,整天装模作样,跟咱们掺和在一起。我都嫌弃掉价!” “可不!咱们才是正经的嫡女,虽说未必都是嫡长女,但是总归也是嫡女!” 孟溪儿一张脸涨得通红,这话分明是在说她这个庶女。 柳芊芊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今日自己颜面尽失,没想到众人处处提起她痛处! 顾倾州面如死灰,声音发颤,指着李清馨:“怎么可能……你怎么会没事?水里明明……你明明应该中毒的!” 李清馨冷笑:“莫非,这水里被你下毒,合着此刻死的人应该是我,是也不是?” 顾倾州脱口而出,“没错……” “哥!”顾倾心狠狠掐了顾倾州一把。 顾倾州猛然惊醒,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闭嘴,只是一脸恨意的凝视李清馨。 李清馨倒是有点可惜,差点就把顾倾州绕进来了。 “我分明与此事无关。倒是你们,处心积虑,莫非是想利用珠儿的死来嫁祸于我?” 赵志远冷哼道:“我们怎么会嫁祸于你!” 顾倾心强辩:“这水是你带来的,谁知道你有没有提前做什么手脚?万一你事先服了解药呢?” “呵呵。” 李清馨笑意更冷:“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赖账,是吗?” “谁说我们赖账!只是怀疑你动了手脚!” “我来喝一口,总行了吧!”赵缘儿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朗声道。 顾倾心眼神阴鸷地扫向赵缘儿:“你想与我顾家作对吗!” 赵缘儿冷哼道:“我父亲是员外郎,我大伯乃是府丞!我赵缘儿可不怕你顾家!” 顾倾心哼了一声,脸色越加难看! 李清馨看向赵缘儿,眸光微动,轻轻点了点头。这个赵缘儿,倒是可以结交。 赵缘儿不再理会顾倾心难看的脸色。 来到李清馨身边,从李清馨手中接过那只玉碗,也舀了一碗水,在众人注视下,毫不犹豫地仰头喝了下去。 第109章 被气吐血 赵缘儿喝完,玉碗口朝下,水珠滴落,她唇角扬起,目光直直投向顾倾心。 顾倾心脸色难看,一片铁青。 赵缘儿转身,又从另一只水桶里舀满一碗,再次仰头,一饮而尽。 水渍沾湿了她的唇,她用指尖随意抹去,声音清亮:“两桶水,我都喝了,安然无恙!你若非要说我和李姑娘串通一气,我也没办法。你要说我提前吃了什么解药,我也认了!” 顾倾心胸口起伏,指尖几乎掐进掌心:“你……” 李清馨冷声道:“认赌服输,天经地义。诸位,莫不是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想耍赖不成?” 顾倾州低声道:“李清馨,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不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李清馨眼底寒意弥漫,“真是好笑。呵呵,竟然是我欺人太甚!” 顾倾州目光闪烁,轻声道:“我好歹……也曾是你的兄长,我爹娘也是你的养父养母!不管怎么说,咱们……咱们的兄妹情分,你总不能忘得一干二净!” “哈哈,兄妹之情?” 李清馨嗤笑出声,“方才咄咄逼人,恨不得将我置于死地的是谁?倘若你们真念半分旧情,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寻我麻烦!” 顾倾州脸色变幻,带着祈求道:“李清馨,今日赌约就此作罢,我……我还认你这个妹子!你不是想留在顾家吗,我和爹娘求情,让你……重回顾家就是!我还是你的兄长,你可满意!” 顾倾州暗想,顾家富甲一方,当初李清馨死去活来不愿离开顾家,正好以此为托,让她作罢赌约! 当然,自己口头许诺,不会让她真的回顾家! 李清馨冷冷扫了他一眼,笑带鄙夷:“就凭你?你还想做我的兄长?言而无信,背信弃义的东西,你当我兄长,我都嫌臊得慌!” 顾倾州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好!李清馨,从今往后,你便是我顾家的敌人!”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认赌服输,这般婆婆妈妈,哪里像个男人!莫不是少了什么东西!”李清馨语带讥讽,步步紧逼。 ”哈哈!少了什么东西!“ 众人纷纷大笑起来,都是一脸嘲讽! 顾倾州额角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满眼都是恨意。 他猛地吸气,朝着众人,嘶哑地喊了起来: “我是小贱种!” “我是小贱种!” “我是小贱种!” 三声落下,他抬起手,狠狠朝着自己脸颊扇去。 足足十下,清脆响亮。 他双目赤红地瞪着李清馨:“这下,你满意了?!” 李清馨冷哼一声,目光轻飘飘地转向顾倾心。 顾倾心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身体微微发抖:“李清馨,你别得意!” 李清馨嘴角勾起,口里不屑:“小贱种,麻烦你,赶紧动手吧。” “你!” 顾倾心眼中血丝蔓延,恨意滔天。 连续三声,“我是小贱种!” 喊完,她也扬起手,对着自己的脸颊,一下又一下,扇了足足十个巴掌。 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公子贵女们,纷纷嘲笑起来! “啧啧,顾家兄妹这般吃瘪的模样,我可是头回见到!” “哼,平日里鼻孔朝天,拿眼睛看人,活该!这一趟当真没有白来!” “嘿嘿,‘我是小贱种’,‘我是小贱种’!先前口口声声骂人家,结果呢?成了自己骂自己!” 嘲笑声此起彼伏。 顾倾州和顾倾心两人脸色惨白,难看到了极点。 赵志远站在一旁,手心冒汗,脸色发青。 他与其他纨绔子弟不同,好歹是个秀才,自诩读书人,今日这般当众受辱,若是传扬出去,他日后还如何在广陵县和绥城县立足? 他心中隐隐后悔,不该掺和进来。 更不应该打赌! 李清馨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戏谑:“怎么,赵秀才?你饱读诗书,更该明白‘人无信不立’的道理。事到如今,你还犹豫什么?” 赵志远怨毒地剜了李清馨一眼,终是屈辱地张口,用尽力气喊道:“我是小贱种!我是小贱种!我是小贱种!” 巴掌声紧随而至,他咬着牙,一下下扇在自己脸上。 最后,一言不发,低着头,躲在顾倾心的身后! 最后,李清馨的目光转向孟溪儿和柳芊芊,脸上露出一副十足欠揍的表情。 “呵呵,你们俩,骂‘小贱种’骂得不是挺欢畅吗?现在轮到你们了,自己骂个够吧。” 孟溪儿一张俏脸涨得紫红,厉声道:“李清馨!我孟家与你势不两立!” 柳芊芊更是气得浑身颤抖,声音颤抖:“我柳家,也跟你没完!” 李清馨冷笑一声,嘴角一勾:“孟溪儿,你不过孟家一个庶女,好大的脸面,也能代表孟家?” “至于你,柳芊芊。” 她上下打量了柳芊芊一眼,语气极尽嘲讽,“一个外室生的女儿,刚刚闹出与外男私通的丑事,如今还有脸站在这里大言不惭?还代表柳家!” “哼,孟家,柳家,有你们这样的女儿,才真是该引以为耻!” “你!” 孟溪儿气得肺都要炸了,指着李清馨,“李清馨,我看你能得意几时!” 柳芊芊眼前发黑,摇摇欲坠,今日这脸面,算是彻底丢尽了! 本想算计李清馨,没想到,自己反倒体无完肤! “赶紧的!我还要卖水呢,一天几百文上下的生意,哪有功夫跟你们在这儿扯淡。” 刘婷婷翻了一个白眼。 孟溪儿深吸一口气,眼中含泪,喊了三声“我是小贱种”。 然后抬手,狠狠扇了自己十个巴掌,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你满意了吧!” 李清馨撇了撇嘴:“柳芊芊,到你了!” 柳芊芊,她死死咬着嘴唇,心中憋屈到极点! “我是……小贱种……我是……小贱种……我是……小贱种!” 她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向后栽倒。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人已经晕厥过去。 李清馨摇摇头:“就这点心理承受能力?算了,那十个巴掌,我就先给你记账上了。” 刘婷婷见状,面色也十分难看,连忙挥手:“快!把柳姑娘抬到客房去休息!” 立刻有两个丫鬟上前,手忙脚乱地搀扶起昏迷的柳芊芊。 李清馨继续补刀:“哎,注意点儿,房间可得看好了,别再从里头钻出来个什么外男!若不然,旁人还以为你们刘家是什么藏污纳垢之地呢!” “尤其,看着点孙秀才!” 刚被扶起的柳芊芊身子剧烈一颤,“噗嗤”一声,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彻底不省人事。 第110章 连吐四口血 两个丫鬟惊慌失措,扶着摇摇欲坠的柳芊芊,不知如何是好!孟溪儿眼见柳芊芊惊厥,不由得哭天抢地,晃着柳芊芊的身体:“芊芊姐,你不要有事!芊芊姐,你快醒来!” 柳芊芊悠悠醒转,虚弱看向孟溪儿,颤声道:“我没事……” 孟溪儿指向李清馨,怒道:“你,欺人太甚!” 李清馨冷笑,口里嘲讽:“呵呵?你说我我欺人太甚!好不知耻!姨娘养大的庶女,果然只会颠倒黑白!就这心理素质,还玩宅斗呢!我还以为外室之女,内心强大无匹呢!” 柳芊芊“噗”的一声,又吐了一口血,血顺着下巴往下淌,印在衣裙上触目惊心! 李清馨皱眉:“你可不能死啊,你还欠我十个巴掌呢。更何况,你还要嫁给孙公子为妾呢!” 柳芊芊满眼怨毒,胸口剧烈起伏,再次吐了一口血,晕死过去! 众人目瞪口呆,没想到李清馨的口舌杀伤力竟然如此之强,简直句句扎心! 这么一会儿功夫,竟然吐了四口血! 刘婷婷赶紧挥手,朝着几个下人厉声道:“你们几个,一起把柳姑娘抬入客房,一步不离看着柳姑娘!” 她生怕,柳芊芊有个三长两短,被李清馨活活气死了! “是!”几个下人连忙将柳芊芊抬走! 孟溪儿瞪着李清馨:“李清馨,你太恶毒了!” 李清馨叹道:“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我这人,从来不跟庶女计较的!因为你不配!” 庶子庶女,说好听一点叫姨娘的孩子,说不好听点,就是没名没份妾室的子嗣! 庶女,是孟溪儿的痛处!偏偏,李清馨攻击自己的痛处! “你!” 孟溪儿语塞,最终还是闭了嘴,气鼓鼓地躲在一边。她不敢再说下去,再说下去,她怕自己真的会被气死,脸面更是所剩无几! 就连顾倾州也瞪着李清馨,心中暗忖:以前她柔柔弱弱的,什么时候竟然如此难缠了? 李清馨转头看向刘婷婷,沉声道:“刘大小姐,珠儿死的如此蹊跷,在贵府中毒而亡,刘府也难辞其咎,珠儿的死,是否该给个说法!” 刘婷婷冷笑一声,拂袖道:“哼,这是我刘府,你还想插手我刘府的事?” 李清馨眸子一沉:“哼,不是我插手你们刘府的事。珠儿死在你们顾家,我想替珠儿讨个说法。” 刘志闯脸色有些不悦,沉声道:“珠儿的死,我刘府自当会调查清楚,定会还珠儿一个公道。” 顾倾州也冷笑一声,看着李清馨:“李清馨,珠儿的死,是我和刘家的事,这倒是用不着你操心了。” 顾倾州和刘志闯两人对视一眼,互相微微点头,似是达成了某种默契。 李清馨双眼微眯:“不错,珠儿的死,确实是你们顾家和刘家的事,既然你们两家达成了协议,我也无话可说。” 李清馨最后看了一眼珠儿的尸体,心中明白,自己此刻人微言轻,根本做不了什么。 尤其这里是刘府,刘家与顾家本来沆瀣一气,自己根本不能为她沉冤昭雪! 她在心中暗道:珠儿,你放心,眼下我不能为你报仇,以后一定为你报仇! 顾倾州哼了一声,转过头,不再看李清馨。 李清馨目光如炬,冷眼看着顾倾州,语气幽幽:“人在做天在看,珠儿死不瞑目,一定会化成厉鬼,找杀害她的人索命的!” 顾倾州不屑一顾,嗤笑一声:“哼,危言耸听!我从来不信什么鬼神之说!” 刘婷婷此时只想尽快送走李清馨,免得再生事端。 李清馨太邪性! 她拱手道:“李姑娘,今日的事,多是误会。既然已经证明李姑娘与此事无关,那我也不多留了。” 刘婷婷直接下了逐客令! 刘志闯也立刻接口:“来人,送客!” 虽说兄妹二人隐隐有些嫌隙,此刻送走李清馨的想法倒是一致! 刘管家此刻屁颠屁颠出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李姑娘,请吧!” 李清馨却伸出手掌,拦住刘管家,看向刘婷婷:“慢着,咱们的账是不是该算了?” 刘婷婷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算什么?” 李清馨笑道,指了指地上的水桶:“自然是我的水钱!六十文,小本生意,概不赊欠。” 刘婷婷咬牙切齿,脸色铁青,怒道:“好,来人,把水倒入荷花池,给她六十文!” 立刻来了两个丫鬟,分别将两桶水尽数倾倒入荷花池中。 刘管家,数出六十文,将一个荷包递给李清馨。 李清馨掂了掂荷包,满意的接过,冲着刘婷婷盈盈一笑:“刘小姐,告辞了!不得不说一句,刘大小姐的三杯荷花酿,味道实在好极了!” 刘婷婷闻言,险些一口血喷出来。她分明在荷花酿里下了三杯蒙汗药,没想到李清馨没有中着不说,反倒算计了柳芊芊! 她一肚子话,只能憋到肚子里! 李清馨再次冲着赵缘儿拱了拱手,微微一笑。 赵缘儿颔首! 李清馨最后冲着站在角落里的顾倾心眨眨眼,这才转身,跟着刘管家离开! 顾倾心咬的牙齿咯咯作响,看着李清馨的背影,心里足足骂了数百遍! 直到李清馨挑着扁担离开!刘志闯沉声道:“顾倾州!这个丫鬟尸体,你打算怎么处理!” 顾倾州冷笑:“将她葬了吧,此事就此揭过,今日的事,却是我给你添麻烦了,我都记在心里。” 刘志闯冷笑一声,摆了摆手,吩咐家丁:“将珠儿的尸体拖走了。” 赵缘儿看着被拖走的尸体,心中叹息:珠儿,怕也是白死了。 刘志闯转过身,面向众人,正色道:“今日的事,我刘志闯跟大家道歉了!一会儿,我摆上几桌,给大家赔罪,大家务必赏光。” 赵缘儿率先开口,冷笑:“算了吧,我还是回家吧,刘家的酒,我可不敢喝。” “不错,这酒我也不敢喝,万一不小心喝多了,落下了私通外男的罪名,那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本公子也走了!哼,以后说什么也不来了!哼,羞与为伍!” 赵缘儿带头离开,众人也纷纷找借口告辞。 转眼间,院子里便空了大半,只剩下顾家兄妹,孙山,赵志远等人,以及刘家兄妹。 刘志闯面色铁青,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怒火更盛。 第111章 狻猊不见了 镇口摊位前。 刚到了晌午,日头渐渐毒辣起来。 李三炮抻着脖子,此刻脸色隐隐有些焦躁:“娘,二姐咋还不回来?这都晌午了!” 李大棒皱紧眉头,也是极为担忧:“娘,要不,我去镇里头瞅瞅?” 赵翠翠此刻也是一脸焦急:“可不是嘛,馨儿这一去就是小半天了!送趟水,哪用得了这么久?别是……出啥事了吧?” “莫非,那个刘管家不是一个好人?”李三炮喃喃自语。 李大棒道:“那我这就去接妹子。青牛镇就这么大点地方,刘府不难找。” “那你快去快回!”赵翠翠催促道。 李大棒应了一声,刚迈开腿要往镇里走,眼尖的李三炮激动跳了起来,指着远处喊:“二姐!二姐回来了!” 只见李清馨挑着水桶,脚步轻盈,哼着小曲,出现在镇口处!。 “二姐,你可算回来了!娘都快急死了!”李三炮满脸欢喜。 赵翠翠一脸关心:“馨儿,怎么如此长的功夫,这都小半日了!” 李清馨放下担子,用袖子擦了擦汗,笑道:“娘,这不是赶上刘府大小姐办荷花宴嘛。刘大小姐非要请我喝了三杯荷花酿,盛情难却,就耽搁了一会儿!刘大小姐,还请了一个戏班子,我顺带看了场大戏。” 李大棒眉头蹙得更深:“看戏?” 赵翠翠一脸狐疑:“高门大户,确实有喜欢请戏班子的习惯,只不过,没听说咱们绥城有戏班子!” 李三炮倒是来了兴致:“唱大戏?那肯定老热闹了!” 李清馨目光微动,唇角弯起,笑道:“没错,那大戏,确实热闹非凡!” “真的没啥事?”赵翠翠还是有些狐疑! “娘! 真没事!你宽心即可!” 赵翠翠上下打量着女儿,见她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心头的石头落下一半:“真没事就好。” “娘,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会照看好自个儿的!” 李清馨从桶里掏出油纸包,“娘,大哥,三弟,给你们带了肉包子,趁热吃!” “哇!又吃肉包子!” 李三炮眼睛瞬间亮了,伸手就抓了一个,喜滋滋地道:“还是肉包子香!二姐,你真好!!” 李清馨拿了两个包子,对赵翠翠道:“娘,我去那边柳树底下歇会儿。” “去吧。”赵翠翠应允。 李清馨走到不远处的柳树下,背靠树干坐下,一边啃着肉包子,一边看向镇口! 她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 “顾倾州,顾倾心,孟溪儿,柳芊芊,孙山,赵志远……你们很好!” “你们三番四次找我麻烦,而且越来越过分!真当我李清馨是泥捏的!” “我李清馨向来恩怨分明,有恩报恩,有仇必报,这笔账,我都记下了!” “还有刘家兄妹,竟敢算计我?那也得付出点代价才行。“ “嘿嘿,我送的你们一份大礼,希望你们喜欢。” “倒是缘儿姐,这个朋友,我认定了!” 李清馨一边吃,一边暗暗冷笑! 吃完包子,李清馨沉下心来,意识沉入指间的戒指空间。 只见空间里茅草前那片原本空旷的土地上,此刻赫然停放着十几辆各式马车! 每一辆马车,都是精致奢华! 不仅如此,两个茅草屋前,赫然放着两个石狮子! 两个狻猊虽没有顾府的大,但也是雕刻精致! 李清馨再也绷不住,噗嗤地笑出了声。 方才她离开刘府时,正是正午时分,一群车夫都在刘府里,门口那一溜儿马车无人看管。 李清馨神不知鬼不觉将它们全扫进了空间。 不仅如此,连刘府大门口那对威风凛凛的石狻猊,也被她一并收了进来! 李三炮皱眉:“娘,你看二姐,吃个包子咋乐成那样?” 李大棒也挠挠头,一脸茫然:“是啊,妹子这是咋了?怎么乐出了声!” 赵翠翠摇了摇头,脸上的担忧又浮了上来,轻声嘀咕:“馨儿……这是怎么了?” …… 另一边,刘府内。 “小贱种,小贱种!我是小贱种!哈哈哈哈!” “啧啧,今天可真是开了眼了!没想到这李清馨也是个妙人儿。竟然能让眼高于顶的顾家还有刘家处处吃瘪!” “可不是嘛!柳芊芊看着人模人样的,没想到私底下玩得这么花,啧啧,外室女爬上了秀才床,这戏码够劲爆!” “嘿,顾家那位三公子,仗着家世,平日里何曾将我等放在眼里?今天这脸打得,啪啪响,真是过瘾!” 众人一起向门房处走去,赵缘儿此刻也夹在众人之间! 赵缘儿心中暗忖:论心机手段,顾家兄妹跟李清馨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自己先前主动上门结交示好,方才又在关键时刻出言相助,这份情谊,想必李清馨已经记在心里。 与李清馨结交,绝不吃亏! 刘志闯脸色铁青发紫,强忍着怒气跟在众人身后相送。 此刻也只能是打碎的牙往肚子里咽! 一行人说说笑笑,很快到了门房处。各家的马夫得了自家主子的示意,纷纷前往马厩牵马。 只等套上马车,打到回府! 当众人浩浩荡荡走出刘府大门时,原本应该停满各式马车的门前空地,此刻……空空如也! 原本说说笑笑的公子小姐,此刻全都惊掉了下巴,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赵缘儿眉头一皱。 刘志闯脸色难堪! “我的马车呢?我那辆新打的镶金边马车呢?那可是足足花了二百两银子打造的,怎么不见了!”一个锦衣公子最先尖叫起来。 “啊!我的马车!我的马车也不见了!那里面我新添的锦缎,足足花了一百两!” “我的马车也没了!那可是金丝楠木的!我怎么向我爹交代!” “我那个是长兄的爱车!我好不容易才借出来撑场面的!怎么也没了?!” 十几个马夫也傻眼了,面面相觑。 先前天气闷热,所有马车都停在府门外,马匹则牵入了马厩纳凉填料。 谁也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停在府邸门口的车子,竟然会不翼而飞! 足足几十辆车,全都不翼而飞! “啊啊啊!我的车!这刘府以后说啥也不能来了!” “一辆都没剩下!怎么可能?”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谁这么大胆子,敢在刘府门前偷车?这是团伙作案!” 刘志闯脸色铁青。 自家门前发生如此大规模的失窃案,这如何向宾客交代! 他猛地转向身后的刘管家,厉声喝问:“刘管家!你倒是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刘管家哆哆嗦嗦道:“公子,老奴也不知道啊!方才我送那个贱丫头时,车子好似还在外面!” “门口停了这么多车,就没人看着吗?”刘志闯怒吼。 “这……这确实……没人特意盯着……”刘管家满头冷汗。 “你说,你送走李清馨时候,车子还在?”刘志闯怒道。 “好像是吧,我也记不清了……”刘管家抹汗! 赵敏儿冷笑:“你直接说李清馨偷了你们车子,岂不更好!” 刘志闯气急败坏:“她连一个车轮子都拿不动,怎么会偷这些车!我自然不会怀疑她!” 刘管家猛地抬手指向大门两侧,一脸的不可置信,颤声喊道:“少……少爷!不……不好了!门口……门口那对狻猊……也不见了!!” 第112章 悲催的柳芊芊 刘志闯这才惊觉,除了马车没了外,自家府邸门口那对镇宅的石狻猊,竟然也没了踪影! 寻常大户人家,但凡讲究些排场和威望的,门前必定会立上一对石狻猊。 这不仅是为了驱邪避灾,守护家宅平安,更是家族脸面和地位的象征! 刘志闯怒极,险些吐血,浑身乱颤。 哪来的贼子,岂止是偷了石狻猊这么简单,这分明是打他刘家的脸! 不光是他,就连旁边一众看热闹的贵女公子们,此刻也个个瞠目结舌。 丢石狻猊这种事,还是第一次听说! 赵缘儿秀眉紧蹙,心头也泛起嘀咕,这事里透着古怪。 偷马车或许是为了销赃换钱,可谁会费那么大力气去偷两个笨重的石头狻猊? 那玩意儿沉甸甸的,一个足足有三四百斤重,偷去既不能吃也不能用,图什么? 可偏偏,这对狻猊就是刘家的脸面所在。 如今狻猊一丢,刘家在青牛镇的脸面,算是彻底丢尽了! 难道,只为羞辱刘家? 刘志闯怒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竟敢如此羞辱我刘家!” 刘管家瑟瑟缩缩:“公……公子,能这般悄无声息地搬走那对狻猊,绝……绝非凡人所为啊!” 刘志闯脸色阴沉,咬牙切齿道:“没想到咱们这小小的青牛镇,竟然还藏着如此胆大包天的偷盗团伙!” 刘管家指着胡同另一面的赵府,颤声道:“大公子,您看!” 只见远处赵府门前,那对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安然无恙地立着,甚至赵府门口还孤零零地停着一辆马车。 赵敏儿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的马车! 当时从药铺回来,将车停在自己门口了,就走过来参加刘婷婷的荷花宴! 就隔着一条胡同,偏偏自家的东西安然无恙!看来这伙人冲着刘家来的。 “哼,我看定是刘府平日里得罪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不然,凭什么赵府门前的石狮子好端端的,就刘府的狻猊丢了?” “就是!要我说,这伙贼人根本就是冲着刘家来的,咱们这些人,纯粹是被刘家给连累了,赶上了这趟晦气事儿!” “可不是嘛!你们瞧瞧缘儿姐姐府门前,狻猊还在,车子也在!这明摆着是专门针对刘家的报复!” “唉!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我大老远从绥城赶过来参加个宴会,马车没了,这让我怎么回去啊!” “对!刘公子,我们的马车可都是在你们刘府门前丢的,你们刘家,无论如何都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没错!必须给个交代!” 所有公子千金,矛头齐齐指向了刘志闯。 刘志闯嘴角抽了抽,扬声道:“诸位稍安勿躁!此事非同小可,绝非寻常窃案!我刘家定会彻查到底,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他扭头看向刘管家,厉声道:“刘管家!立刻吩咐府里所有家丁,给我仔仔细细地在青牛镇搜!同时,马上去衙门报官!” “是!是!老奴这就去!”刘管家连忙应下。 刘志闯又对着旁边一个丫鬟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大小姐请过来!让她来门口稳住局面!” “是,公子!” 丫鬟慌忙应声,提着裙角飞快地跑向后院。 …… 后院厢房内,柳芊芊总算缓过一口气,斜倚在软榻上,原本惨白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 顾倾心、刘婷婷、孟溪儿三人围坐在她旁边。 孟溪儿愤愤不平地开口:“倾心姐,那个小贱种实在太可恶了!不仅让我们在众人面前丢尽了脸,还把芊芊姐气得呕血!” 顾倾心冷哼:“今日我所受的委屈,自然不会就这么算了。那个小贱种,我定会让她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刘婷婷听到“小贱种”三个字,秀眉微蹙,脸色古怪,嘴角甚至抽了抽。 顾倾心低声问道:“婷婷姐,你不是在酒里动了手脚吗?怎么会……” 刘婷婷轻轻摇头:“我确实在她的酒里加了蒙汗药,按理说早就该发作了。可她偏偏一点事都没有,我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 她看向柳芊芊,“芊芊,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柳芊芊浑身发抖,咬牙切齿道:“我……我以为她喝了药酒晕过去了,想……想趁机把那几个巴掌打回来!谁知道她根本没事!还……还反手就把我打晕了!” 刘婷婷嘴角再次抽了抽! 顾倾心唇角也是几不可见地撇了撇。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气喘吁吁地冲进屋里,脸上满是惊惶。 “大小姐!不……不好了!” 刘婷婷眉头一皱:“怎么了?这般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大公子让您赶紧去前院一趟!咱们……咱们府门前出大事了!遭了窃案!” “窃案?”刘婷婷有些不解。 “咱们府门前那对镇宅的石狮子,就是石狻猊……被人偷走了!还有……还有停在门外的所有宾客的马车……也全都不见了!” 顾倾心闻言,眉心瞬间蹙紧:“马车失窃?” 孟溪儿惊呼一声:“最近青牛镇是怎么了!马车又丢了?前几日芊芊姐的马车才刚丢了,怎么又丢了……” 刘婷婷诧异地看向孟溪儿:“芊芊的马车丢过?” 孟溪儿点头:“是啊,就前几天,在倾心姐门口前丢的,芊芊姐这才刚让柳夫人给新买了一辆呢!” 刘婷婷喃喃道:“这倒是奇了……” 榻上的柳芊芊猛地坐直了身子,连声问道:“那我的马车呢?!我的马车怎么样了?!那可是我娘刚花了二百两银子给我新添置的!” 丫鬟对上柳芊芊急切的目光,脸色变得十分古怪,支支吾吾道:“柳……柳姑娘,您的……您的那辆新马车……也……也丢了!” “什么?!”柳芊芊眼睛瞪得溜圆。 “为什么?你一定是骗我的!我的新马车怎么可能也丢了!” “那可是二百两银子!” “真的丢了,柳姑娘……”丫鬟缩着头! “我的马车啊!!”柳芊芊凄厉地大叫一声。只觉得嘴里猩甜,眼前一黑。 “噗!” 一口鲜血猛地喷出,身子软软地向后栽倒在床上。 “芊芊姐!!”孟溪儿吓得失声尖叫。 第113章 再气柳芊芊 刘婷婷站在门前,秀眉紧锁,面色透着几分凝重。 “大哥,看样子,这伙贼人是自带了马匹过来的。并不需要很多人手,只要将车辕套上他们自己的马,短时间内就能把所有马车都盗走。” 刘志闯脸色阴沉:“那石狻猊怎么解释?那么重的东西,如何搬运?” 刘婷婷沉吟片刻,推测道:“这伙人,或许是将其中一个石狻猊抬上了某一辆马车。只要有两匹健壮的马拉着,并非不能拉走。” 刘志闯点点头,这个解释倒也勉强说得通。他压低声音:“难道是爹在外面惹了什么不该惹的对头?这些人是冲着咱们刘家来的?” 刘婷婷眼中掠过一丝忧虑:“不好说。大哥,你先带家丁出去沿路找找看,看能不能发现车马的踪迹。我留在这里,先安抚一下各位宾客。” “也只能如此了。” 刘志闯不再犹豫,转身对候在一旁的家丁喝道:“备马!跟我走!” 几个家丁各自牵来马匹。 刘志闯翻身利落上马,缰绳一抖,带着几个家丁,朝着镇外飞驰而去。 李清馨此刻已经从空间抽回了意识,过来帮忙卖水! “二姐,包子就那么好吃?你刚才自己一个人在那儿傻笑啥呢?”李三炮歪着头! 李清馨笑着摇摇头,眼眸弯弯:“不是包子,是刘府的大戏太好看了。每每想起来,我就忍不住想笑!” 李大棒也凑过来:“让你这么一说,我倒是也想看看那大戏了。”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驾!” 几匹快马从镇子冲出,当先一人是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身后跟着几个像是家丁马夫的人。 “吁!” 那贵公子猛地勒住缰绳,正好停在水摊前。 他皱着眉,看向李大棒人:“喂,你们几个,刚才有没有看到一大群马车经过这里?” 李大棒摇摇头:“一大群马车倒是没见到,偶尔有一两辆华丽马车经过,倒也是有的。” 贵公子眉头皱得更紧:“难道那些贼子为了掩人耳目,并没有一起离开?” 李三炮也插嘴道:“可不是嘛,今天进进出出的漂亮马车可多了!” 贵公子的目光在李三炮脸上顿了顿,随即不经意地瞥向旁边的李清馨,眼神微微一凝。 “是你?” 贵公子嘴角抽了抽! 李清馨眼角弯成了月牙,语气淡然地笑道,“刘公子,别来无恙啊。” 贵公子赫然是刘志闯。 刘志闯冷哼一声,目光在简陋的水摊上扫过:“原来这就是你的摊位。” 李清馨点头:“不错。” 刘志闯问道:“李姑娘,敢问你离开刘府的时候,可曾见到什么异常之处?” 李清馨故作认真地蹙眉回想:“我离开刘府的时候?好像也没见到什么特别的啊……哦,对了,倒是看到有一伙人,骑着马从旁边的胡同里出来,急匆匆的。” 刘志闯一愣:“那伙人你是否还记得模样?” 李清馨摇摇头:“我急着出来卖水,哪有心思记那么多!就急匆匆走了!难道是刘府出了什么事吗?” 刘志闯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我刘府没事!多谢李姑娘,打搅了!” 他自然不会将刘府失窃的事同一个摆摊的弱女子联系起来,更何况对方看起来毫无异样。 “我们走!” 刘志闯大喝一声,朝着镇外大路指去,几匹马转眼间消失远处。 赵翠翠小声问道:“馨儿,刚刚那个就是刘府的大公子?” 李清馨点头:“嗯,刘府大公子,刘志闯。” 赵翠翠忧心忡忡:“看他那急匆匆的样子,莫不是刘府真出了什么事?” 李清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轻哼一声:“谁知道呢。娘,咱们只管卖咱们的水。” 赵翠翠点头! 母女几人继续忙碌着。 过了一会儿,镇子口又传来马蹄声,这次来的竟是官府的衙役,足足十几人,骑着马,腰佩官刀,神色严肃地进了镇子。 李清馨垂下眼帘,心中了然:看来,刘家报官了。 没多久,刘志闯带着人也从远处回来了,个个灰头土脸,显然一无所获,刘志闯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又过了一阵子,那十几名衙役也骑着马离开了镇子,也是纷纷摇头,看方向是回县衙去了。 赵翠翠看着这番动静,眉头紧锁:“馨儿,这衙役来了又走,我看着,怎么人心惶惶的?” 李清馨笑着安慰道:“娘,没事的,咱们只管卖水,天塌下来也不怕。” 赵翠翠点头,心中还是有些不安! 李清馨心中冷笑:哼,车子都在我的空间里好好待着呢!给你们刘家一点教训!谁让你们刘家和顾倾心沆瀣一气,设计陷害我?这就是代价! 又过了足足半个时辰,从镇子里面缓缓驶出四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后面还跟着十几匹骏马,马上都坐着马夫或护卫。 其中一辆马车在李家水摊不远处停了下来,车帘被一只纤纤玉手掀开,其余几辆车子也随之停下。 车帘后露出一张明媚娇俏的脸庞,正是赵缘儿。 李清馨走上前去:“缘儿姐,你这是……” 赵缘儿看到她,露出笑容:“馨儿妹妹,这不是刘府门前的马车都失窃了嘛。” 李清馨故作惊讶:“怪不得呢,我刚才还看到官府的人来了。” 赵缘儿点头道:“可不是,那些公子小姐们都没了马车回绥城。我家里正好有几辆闲置的马车,便送他们一程。” 李清馨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赵缘儿放下车帘:“那我先走了,改日再叙!” “缘儿姐慢走。”李清馨点头目送。 四辆马车和随行的马匹缓缓启动,朝着镇外的大路行去。 等车马走远,赵翠翠才低声感叹:“刘府竟然失窃了,还丢了那么多车辆,真是……” 李清馨淡淡一笑,意有所指:“可能是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吧,有人故意给他们家一个教训呢。” 赵翠翠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眼看天色渐晚,水摊准备收摊了。这时,一个马夫牵着一匹马,慢吞吞地从镇里走出来,后面还跟着两个无精打采的侍卫。 马上挤坐着两个人,正是孟溪儿和柳芊芊。 孟溪儿脸色难看,柳芊芊更是面无血色,嘴唇发白。 两人都用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李清馨。 几人刻意绕远了一些,低着头想快点离开。 孟溪儿经过时,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是讨人厌的东西,怎么哪里都能看到!” 李清馨听见了,非但不气,反而扬声大笑起来:“哎?这不是柳嫡女吗?恭喜恭喜,看来是即将喜提新车了!” “哎呀,那位孙秀才也真是的,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怎么就不给你雇一辆车呢?” 柳芊芊本就摇摇欲坠,听到这话,气血翻涌,恨恨地瞪着李清馨,喉头一甜。 “哇”地一声,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红了身前的衣襟,也染红了马背! “芊芊姐!”孟溪儿尖叫一声,连忙扶住柳芊芊,对着前面的马夫和侍卫大声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走!快走!” 第114章 坐车 “芊芊姐!” 孟溪儿带着哭腔,轻轻晃动柳芊芊。 柳芊芊好一会儿才悠悠醒转,身体还是有些发软! 一句“柳嫡女”,变相的嘲笑自己外室之女!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的腥甜,一脸怨毒,“李、清、馨……今日你一而再,再而三,三番四次羞辱我!我柳芊芊,从此与你势不两立!不报此辱,是不为人!” 孟溪儿咬牙切齿,“芊芊姐,你放心!那小贱种得意不了多久!人在做天在看!她迟早遭报应!更何况,刘家和顾家也是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 柳芊芊忽然呜咽起来:“我怎么回去和爹娘交代啊!” “小贱种!我恨你!我恨你!” “我要你死!” …… 李清馨望着远去的马,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嘲笑。 “呵呵,就这点心理素质,还跟我玩套路呢!” 李三炮凑过来,纳闷道:“二姐,她咋就吐血了?你那两句话……有那么厉害?” 李清馨瞥他一眼,轻哼:“心眼小,气性大呗。跟癞蛤蟆挺像的!” 李三炮恍然:“我懂了!癞蛤蟆就是心眼小,气性大,一碰一个不吱声,肚子大的鼓鼓的!它还喜欢往脚面上爬,不咬人,专膈应人!” 李清馨呵呵笑道:“三弟,你说的倒是挺恰当!” 赵翠翠拉了拉李清馨的袖子,面带忧色,“馨儿,娘说句你不爱听的,这些官家小姐,能不招惹还是别招惹。万一背后给你使坏可咋整!” 李清馨转头,目光清亮,“娘,你放心,我从不主动惹事。可谁要是蹬鼻子上脸想欺负我,门儿都没有!” 赵翠翠没再多言,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的担忧并未散去。 娘儿四个不再多话,手脚麻利地收拾水桶、扁担,准备回家。 正要挑起扁担,倒是赵缘儿的车去而复返,在镇口不远处齐刷刷停了下来。 车帘掀开,赵缘儿提着裙摆,跳下马车。 小翠也伶俐地跟着下来,冲着李清馨甜甜一笑。 赵缘儿先是朝着赵翠翠微微欠身,算是打了招呼,又对李大棒和李三炮含笑点头示意,最后才步履轻快地走向李清馨。 李清馨放下肩上的扁担,拱了拱手,“缘儿姐,你这么快就从绥城回来了?” 赵缘儿点头,笑容温婉,一脸和煦。 “除了柳芊芊和孟溪儿那两个,其余的公子小姐,我都一一送到府上了。” “说来也巧,本是刘府门前失窃,倒让我平白得了这些人情。” 李清馨笑着点头。 赵缘儿话锋一转,看向李清馨,眼含赞许。 “以前只知刘婷婷面上清高,没承想竟也和她们搅和在一起,净使些阴私手段。倒是馨儿妹妹你,这份机智应变,着实让人佩服。” 李清馨弯唇,“缘儿姐谬赞了,不过是些小聪明,不值一提。” 赵缘儿目光落在地上的水桶扁担上,“妹妹这是要收摊回家了?” 李清馨应道:“是呢,天色不早了。” 赵缘儿转头,对着身后一个车夫扬声道:“老王,你驾车,送馨儿妹妹一家回去。老李,你的车子负责拉桶!” 两个车夫抱拳:“是!大小姐!” 李清馨连忙摆手,“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缘儿姐了。” 赵翠翠也跟着道:“是啊,赵小姐,您的心意我们领了,真不用麻烦。” 李大棒道:“对对,这车厢里都是好料子,我们这水桶挑了一天,又湿又脏的,别给您弄脏了。” 赵缘儿脸上笑着摇头:“婶子,馨儿妹妹!你们太见外了。我和馨儿妹妹是什么交情?” 她转头看向李清馨,故作嗔怪,“馨儿妹妹,你也要跟我生分吗?” 李清馨眼睫微动,随即展颜一笑,深深看了一眼赵缘儿,只见赵缘儿一脸真诚。 “既然姐姐这般说了,那妹妹就却之不恭了。” 那叫老王的车夫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几位,请上车吧。” 赵翠翠还有些犹豫,看向赵缘儿,“那……我们真上车了?” “婶子,快上去吧,天晚了,李叔该等急了!对了,您回去跟李叔说一声,他上次编的那个小竹篮我喜欢得紧,让他得空再帮我做一个。” “好!我一定跟他说!” 李清馨笑着道:“那多谢缘儿姐了,我们就不客气啦!” 赵翠翠,李清馨和李三炮一起上了第一辆车! 李大棒和另外一个车夫将八个水桶和四个扁担搬了进了第二辆车。 李大棒则坐在了车辕上,准备带路。 车厢里,赵翠翠摸着身下柔软的坐垫,喃喃自语:“这赵小姐真是个好人,跟别的千金小姐不一样,一点架子都没有。只是……咱们这一下子,可欠了人家老大一个人情。” 李清馨掀起一角车帘,对着车外的赵缘儿挥了挥手,“缘儿姐,再会!” 赵缘儿站在原地,含笑挥手,“馨儿妹妹,明日再会!” “驾!”车夫扬鞭!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向着李家沟的方向疾驰! 车厢里,李三炮最是坐不住,一双眼睛上下打量车厢内部,满是稀奇! “这垫子,滑溜溜的,真软和!” “这帘子颜色真好看,贵气!这车厢,啧啧,真阔气!” “早上还念叨这辈子啥时候能坐上这种车,没想到晚上就坐上了!” 赵翠翠瞪他一眼,“三炮,坐好了!手别乱摸,可别弄脏了人家的车!咱们今天可是沾了大光了!” 李三炮讪笑。不再乱摸乱碰。 过了一会儿,还是按捺不住,又拉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埂和道路,忍不住大声道:“真过瘾啊!这用不多大功夫,就能到家啊!” 李清馨笑着摇摇头。 …… 与此同时,李铁牛家。大门口。 孟氏悠闲地嗑着瓜子,眼皮耷拉着,斜睨着门前埋头洗衣服的王大妮。 王大妮蹲在木盆前,脸色苍白,毫无生气,动作麻木地搓洗衣物。 “手脚麻利点!磨磨蹭蹭给谁看呢?” 孟氏吐掉瓜子壳,嘴角一歪。 “洗完这些,赶紧去灶房生火做饭!养你这个赔钱货,就知道吃干饭!” 王大妮肩膀瑟缩了一下,没有吭声,只是将头埋得更低,用力搓洗着手里的粗布衣裳。 “我说铁牛他娘,大妮好歹也是你儿媳妇,身子瞧着就不爽利,你咋能这么磋磨人?” 五花路过,看不惯孟氏这般欺负儿媳,忍不住多了句嘴! 孟氏眉毛一挑,嘴角撇得更厉害:“哟,五花,您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她是我儿子花钱买回来的小妾,伺候人不是应该的?我让她干点活咋了?碍着您眼了?还是您老心疼了?” 五花被噎了一下,脸色一僵:“我心疼!我就是看不过去!” “呸!”孟氏啐了一口,“你心疼?那你来替她洗啊!这些衣服,你包了!” “你……你这人咋这么不讲理!”五花气得脸颊发红。 “我就是不讲理,咋地?” 孟氏把手里的瓜子往地上一扔,站起身叉着腰。 “我吃你家饭了?喝你家水了?咸吃萝卜淡操心!赶紧走你的路,别在这儿碍眼!” 五花摇着头,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嘀嘀咕咕:“嘴怎么这么臭呢!是不是那天大粪灌多了!” 孟氏得意地哼了一声,重新坐下,又抓起一把瓜子。 王大妮的脸色愈发苍白,汗水混着泪水,从脸上开始滑落,滴进眼前的盆里。 她死死咬着嘴唇,心里满是悔恨。 “驾——” 忽然,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速度放慢,经过家门口! 孟氏停下嗑瓜子的动作,皱起眉头,抻着脖子往外望:“哪来的马车?排场还不小。” 王大妮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顺着声音望去。 前面那辆马车的车辕上,除了赶车的车夫,赫然还坐着一个人。 是李大棒。 像是感应到什么,李大棒忽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朝着院门口这边望了过来。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第115章 规矩 李大棒坐在车辕上,似有所感的扭头,没想到和王大妮的目光撞在一起。 他眉心蹙起,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王大妮也愣住了,甚至停下了洗衣的动作,呆呆的看着李大棒!她丝毫没有察觉李大棒眼神里的厌恶,甚至呆呆的想着。 “他果然还惦记着我,心里有我的,瞧他那眼神,都看直了!” “我就知道,李大棒,你心里根本就没放下我……” “呵呵,王大妮,都怪你心思不定,是人是狗拎不清!若是嫁给李大棒,就不是如今这副田地!” “可…他怎么坐着马车?这马车看着…好生气派!” 孟氏也是一脸的错愕,她眯起眼,狐疑地打量着车辕上的李大棒,又看向那装扮精致的车厢,心里也开始打起鼓来! 就在这时,后面那辆马车的车窗帘子掀开,露出赵翠翠,李清馨两人含笑的面孔。 两人想看一下,车子究竟到了哪里,没想到掀开车帘,赫然是孟氏那张令人厌恶的脸! 三人目光隔空交汇,一时间脸色都不好看! 孟氏彻底愣住,赵翠翠和李清馨娘俩怎么坐着这么好的马车回村? 倒是怪了! 李清馨也没料到一掀帘子就对上孟氏那张讨人嫌的脸,眉头紧锁,“唰”地放下帘子,嘴里轻轻“哼”了一声。 孟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气鼓鼓的指着马车,想骂,又没敢骂出声来! 眼瞅着两辆马车离得远了!孟氏这才朝着马车狠狠啐了一口:“呸!什么玩意儿!坐个破马车就了不起了?” “小贱种,早晚摔死你!让你得瑟!” “还有你赵翠翠,上次让我当众出丑,这账我记着呢,迟早跟你清算!” 她越想越气,一扭头,瞧见王大妮还傻愣愣地望着马车去的方向,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冲过去,扬手就是啪的一个大嘴巴子! “看什么看!你个赔钱货!皮痒了是不是?还不赶紧干活!” 王大妮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唇,重新蹲下,拿起盆里的粗布衣服,用力搓洗。 孟氏这才满意,感觉胸口的郁积之气消散了! “哼!贱骨头,就是欠收拾!” 孟氏叉着腰,骂骂咧咧一阵,又嗑起了瓜子。 只是心里琢磨:这赵翠翠一家,到底是攀上了哪路高枝?这马车,可不是一般人家用得起的。难不成…真是那小贱种攀上了什么大人物? “他娘!我回来了!” 李铁牛、李大山、李二河三人背着背篓,一脸疲惫地回来了。 王大妮埋头洗衣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铁牛,甚至比孟氏还让人恶心。 “当家的,今儿收成咋样?挖到啥好东西没?”孟氏撇了撇嘴。 李铁牛叹了口气:“唉,就弄了点不值钱的年份浅的草药,估摸着也就卖个几十文钱。” “几十文?那也不少了!”孟氏点了点头。 倒是李大山把篓子放了下来。 “除了草药,我和二河又采了些蘑菇,这蘑菇五颜六色的,倒是挺好看,晚上就吃它了!” 孟氏点头。 李铁牛重重哼了一声,脸色阴沉,“刚才回来路上,看见两辆马车往村里去了,李大棒那小子就坐在前头车上!” 孟氏撇撇嘴,阴阳怪气道:“要我说,小贱种一家,兴许攀上高枝儿了,就差飞上天了!” 李铁牛冷笑一声:“哼,那个小贱种!我看着就来气!” “大妮!” 李大山眼睛直勾勾地落在蹲着洗衣服的王大妮身上,眉飞色舞,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回味什么。 李铁牛瞧见王大妮还低着头,一动不动,气不打一处来。 “赔钱货!瞎了眼了?没瞧见你老爷回来了?哼,教你的规矩,莫非你都忘了吗?” 李铁牛眼眸一垂,嘴角微翘,目光落在王大妮身上。 李大山立马变了脸色,语气不善:“就是!我和爹回来了,你跟个木头似的杵在那儿干啥?连声招呼都不会打?” 孟氏脸色一沉,上前一个巴掌,再次打在王大妮的脸上,冷笑:“你这个赔钱货,忘了咱们李家是什么规矩了!” 王大妮肩膀一颤,眼眶通红,低着头,颤声道:“老爷。相公!” 李铁牛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在王大妮她身上扫过,闪烁不定:“这就对了。往后学着点规矩。” 李大山道:“这个家,咱爹娘说的算,爹娘让你干啥你就干啥!可不兴坏了规矩!” 王大妮垂着眼,没有再吭声,心里一片死灰。 还以为,能指着这个男人,没想到,李大山一点自己的主见都没有,更不知道心疼人。 过了一会儿,一阵马蹄声再次响起。两辆马车从门口经过,这次是往回走。 李铁牛话里有些发酸:“哼,这小贱种一家子,不知道攀上哪家高枝,我也看不惯这得瑟样!” 孟氏冷笑一声,满脸鄙夷:“我看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没准是那小贱种出卖身子,要不然,这怎么能解释!” “也是。那小贱种以前可是顾家的千金,模样不差,想投怀送抱,愿意接手的大有人在。” “哼,我就不信是卖水卖出了名堂!”孟氏不屑地啐了一口。 “倒是我也听说,她们的水卖的风生水起!”李铁牛皱眉,语气复杂。 “我也想不清楚,凭什么她们打上来的水就甘甜可口,偏偏我打上来的就又苦又涩!哼!让她们得瑟几天,我迟早要搅黄她们的生意!” “你还想干上次那种事?你别忘了,上次差点没扔坑!” 孟氏冷笑:“上次是我大意了!这次我一定想个万全的法子,让她们彻底翻不了身!” 第116章 老爷,你就惩罚我吧 柳家,某处装潢考究的房间内,空气似乎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个相貌英俊、眉宇间自带威严的中年男子,此刻脸色铁青,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他便是柳家家主柳长卿。 他身侧,站着一位长相妖娆的妇人。 玲珑的身段,丰胸细腰,摇曳生姿,正是那位以外室身份成功上位的现任柳夫人,娉婷。 柳长卿猛地抬手,“啪”一声脆响,一个响亮的巴掌印在了柳芊芊白皙的脸颊上。 “柳芊芊!” “我柳家的脸面,都被你这个蠢货丢尽了!你怎么能做出如此……如此不知廉耻的事情!” “以后,我柳家如何在绥城立足!” 柳芊芊捂着,嘴角再次吐出血丝,泪水断了线般滑落,低低地呜咽。 她不敢吭声,指望着能就此挨过父亲的雷霆之怒。 娉婷见状,眼中掠过一丝心疼,随即款步上前,用自己柔软的身躯挡在了柳芊芊身前。 她仰起娇媚的脸庞,看向柳长卿,柔声道:“老爷,您若实在生气,就打娉婷吧!芊芊她年纪还小,不懂事……” “还小?” 柳长卿怒气更盛,指着娉婷,“都是你平日里骄纵惯坏了她!小小年纪,心思就如此不堪,做出这等下作之事,简直是有辱我柳家门楣!” 娉婷眼圈一红,瞬间蒙上一层水雾,泫然欲泣。 她伸手,轻轻抓住柳长卿的衣袖,柔软的身子若有似无地贴近,轻轻摇晃着。 声音带着酥麻:“老爷……是娉婷不好,是娉婷没有教好芊芊……您若要惩罚……就惩罚我吧!” 她特意加重了“惩罚”两字的读音。 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此刻带着几分灼热的意味,直直望向柳长卿。 柳长卿心头的怒火,被浇熄了几分。 他的目光落在娉婷那张风情万种的脸上,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胸口也多了几分燥热,心神微微一荡。 “唉,娉婷,你就是太宠着芊芊了!” “过两日,我会亲自邀请孙山上门,把你们的婚事彻底定下来!” 柳芊芊猛地抬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小声道:“爹,我不要嫁给孙山!我不嫁!” 柳长卿冷哼道:“此事已经由不得你!我明日就会放出风声,说你与孙山早有婚约,米已成炊,必须尽快完婚,也好尽量挽回我柳家的颜面!” 柳芊芊看着父亲决绝的神情,知道再无转圜余地,眼泪再次涌出,哽咽着应道:“是……” 她抽噎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急忙道:“爹,娘!马车……我的马车又丢了!不止我的,好像……去刘府赴宴的所有马车都不见了!” “什么?” “我真是对你失望透顶!前几天刚弄丢一辆,这才几日功夫,又丢了一辆!你人怎么不丢了!那可是五百两啊!” 柳芊芊吓得一缩脖子:“这……这也不能全怪我啊……刘府遭了贼,甚至连门口的石狮子也丢了!” “还不怪你?你还敢顶嘴!”柳长卿再次扬起了手臂,眼看又一个巴掌要落下来。 娉婷再次将柳芊芊护在身后,急声道:“芊芊!还不快跟你爹认错!” 随即,她转向柳长卿,柔声道:“老爷!您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若是真要出气,就惩罚我吧……怎么惩罚我都行……” 柳长卿重重地哼了一声,终究还是缓缓放下了手臂。 柳芊芊连忙哭着道:“爹,女儿错了,女儿真的错了……” 柳长卿:“哼!” 娉婷拉住柳芊芊低声道:“还不快回你房间去!这几天给我在家老老实实待着,哪里也不许去!更不许再出去跟孟家那个庶女厮混,听见没有?” “是,爹,娘,女儿告退。”柳芊芊如蒙大赦,低着头,退出了房间。 房门关上,柳长卿脸色依旧难看至极,长叹一声:“我柳家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娉婷柔若无骨地依偎过来,纤细的手臂缠上柳长卿的胳膊,柔声道:“老爷,都是娉婷不好,教女无方,才让您如此烦心。老爷,您就惩罚我吧,好好地罚……” 柳长卿舔了舔嘴唇:“好……看我现在怎么惩罚你!” …… 顾庄。 孙山、顾倾州、顾倾心、赵志远四人围坐在一张八仙桌旁。 “哼!” 顾倾州一拳捶在桌面。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蟊贼,胆子也太肥了,连小爷我的马车都敢偷!那可是我最喜欢的一辆马车!” 顾倾心秀眉紧蹙,撇了撇嘴:“区区几百两银子的东西,三哥你再买一辆就是了!” 顾倾州冷笑道:“一辆破车,我自然不会放在心上!我顾家家大业大,这点损失不过是九牛一毛!只是这口气,实在难以下咽!” 赵志远缓缓开口:“不止顾兄,所有停在刘府前马车也一并失窃了。这贼人倒是有点意思,甚至连两个石狻猊也不放过,刘家的脸面怕是也要挂不住了!” 顾倾州皱眉道:“这种事,真是闻所未闻。” “比起丢车,那个小贱种更是可恶!” 顾倾心咬牙切齿:“今日她让咱们在众人面前那般下不来台,如此羞辱!这个仇,我算是记下了!早晚有一天,我要让她跪在我面前求饶!” 顾倾州面露疑惑:“说起来也真是奇怪,以前那个小贱种没被认回的时候,整天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怎么现在……像是脱胎换骨,完全变了个人?” 赵志远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上次顾家将她逐出府的时候,我气不过她占着倾心的身份!扇了她一巴掌。她也是烈性,竟以死相逼,一头撞在了石狮上,当场就昏死过去。谁知道醒来之后,就打了我一个巴掌。” 顾倾心皱眉:“都说经历生死,性情会大变,莫非真是如此?” 一直沉默不语的孙山,此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什么性情大变?依我看,这才是她骨子里的本性。以前在你们顾家,不过是故意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好让你们一家人都拿她当回事!” “孙兄所言极是!” “贱户里生出来的贱种,能有什么好德行!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顾倾州赞同此话。 赵志远话锋一转,看向孙山:“不说这些了。倒是得提前恭喜孙兄,马上就要抱得美人归,成为柳长卿的乘龙快婿了。” 孙山脸冷笑道:“哼,原本是想设计那个小贱种,让她名声扫地,谁知道算来算去,反倒阴差阳错,让我白捡了这么一桩天大的好事!柳家那丫头虽然蠢了点,但这出身、这脸蛋、这身段……啧啧,也不亏!” 顾倾心冷笑:“便宜你了!不过,那个小贱种,咱们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得想个万全的法子,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117章 红蘑菇绿蘑菇 茅草屋前。 赵翠翠笑道:“今天可真是沾了缘儿小姐的光!想不到这马车跑得如此快,就这么一会儿到家了!” 李铁柱坐在轮椅上,笑着点头:“可不是嘛!缘儿小姐真是一个贵人,咱家又欠下人情了。” 赵翠翠忽然想起什么,柔声道:“缘儿小姐夸你编的柳条篮子好看呢!你手脚快些,再编一个,明儿我让大棒给送到赵府去。” 李铁柱一听自己的手艺得了夸奖,满脸欢喜,立刻来了精神。 “既然缘儿小姐喜欢,那我多编几个,让大棒带去!” 他拿过了一些柳条,忍不住立刻编起柳蓝。 李清馨唇角弯弯,夸赞道:“爹,您编的确实好,又结实又好看。” “嘿嘿,好,好。” 李铁柱乐呵呵地应着。 倒是李三炮,一脸意犹未尽:“那马车坐着是真过瘾,又稳当又快,跟飞似的!” 倒是赵翠翠忽然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为啥,我一看见王大妮那孩子,心里就不得劲,看样子在李铁牛家,受了不少委屈……我是不是做错了?” 李清馨摇头道:“娘,我知道您心善。可王大妮落到今天这地步,是她自己选的路,怨不得旁人。” 赵翠翠怔了怔,随即释然地点点头:“闺女说得对,是娘瞎琢磨了!” 李清馨笑道:“都说人的命,天注定,终归也是事在人为!若非她当初拒绝了大哥,瞧不起咱家,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哎,娘也不想她了,眼不见,心不烦!” 赵翠翠不再纠结,对着李三炮喊道:“三炮,去,灶膛生火,娘给你们做饭去!” “好嘞,娘!”李三炮欣然行动。 …… 王大妮精疲力尽,终于将一大盆衣服洗完、晾在杆子上。 她此刻只觉得腰酸背痛,饥肠辘辘。 孟氏叉腿,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冷哼:“衣裳洗完了,就没活了?还磨蹭什么呢?赶紧把那篓子蘑菇收拾了!今晚上就吃它!” 王大妮身子缩了缩,颤声道:“是……夫人。” “嗯。” 孟氏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丝满意。 “赔钱货,总算学乖了点。这声夫人,听着还怪舒坦的。” 王大妮一脸麻木,拿起李大山放下的篓子,将里面的蘑菇一股脑倒在地上。 小部分是常见的白蘑菇,但更多的是一些颜色鲜艳的蘑菇,红的、绿的、以及少许带着斑点的。 孟氏皱起眉头:“往年山里采回来的,不都是白蘑、树蘑吗?今年怎么多了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 王大妮低声道:“夫人,这些红红绿绿的,瞅着怪吓人的,怕是……不能吃吧?” “呸!谁说不能吃!” 孟氏眼睛一瞪,“不能吃,你家老爷费那劲儿采回来干嘛?我看啊,越是这种花花绿绿的,味道越是鲜美!” “这……” 王大妮还想再说些什么,孟氏的脸立刻拉了下来,冷笑道:“怎么着?给你脸了是不是?赶紧给我收拾干净,然后炒出来!耽误了咱们一家吃饭,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大山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皱着眉头,语气有些不耐烦:“娘让你干啥,你就干啥!这个家都是娘说了算,你可不许忤逆娘!别以为我心疼你,你就能肆无忌惮,小心我揍你!” 王大妮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看着这个男人,心里泛起一阵阵凉意。 她还以为这个男人,能疼着自己,护着自己! 结果他只听他娘的话,根本不管她的死活。 早知道,宁可在王家沟丢了面子,也绝不给李大山做妾! 她面色死灰地低下头,挑拣着那些蘑菇。将那些颜色鲜艳的蘑菇也一并清理干净。 然后走进厨房生火,锅里放了半勺猪油,将那些五颜六色的蘑菇倒进锅里翻炒。 不一会儿,一盘炒好的蘑菇端上了桌,颜色倒是多姿多彩!红的、绿的、黄的、白的,都有。 李铁牛、孟氏、李大山、李二河四个人已经围坐在桌边,只等着王大妮伺候。 王大妮默默地捡出碗筷,给每人盛了粗米饭,然后恭顺地站到一旁。 她肚子饿得咕咕叫,只盼着这一家子快点吃完,自己也能填饱肚子。 孟氏满意地点点头:“你这个赔钱货总算知道规矩了,挺上道的。” 王大妮脸上陪笑,心里滴血。 李铁牛夹了一筷子红色的蘑菇,放进嘴里尝了尝,嚼了几下,眼睛发亮。 “这味道……挺鲜美的!以前这山里只有树蘑和白蘑,今年倒是稀奇,长出这么多五颜六色的蘑菇来。” “白蘑,树蘑倒是经常采到了!这些红的绿的,倒是挺稀奇的!” 孟氏也夹了一块,细细品尝后,也跟着点头:“当家的!是不错,这蘑菇确实好吃。以后多去捡些回来!” 李大山:”娘,挺嫩滑的,好吃!“ 李二河:“还以为这红蘑菇,绿蘑菇,不能吃呢!没想到,太好吃了!” 王大妮舔了舔嘴唇! 肚子实在太饿了! 饿得前胸贴后背,却只能站在这里看着。眼眶忍不住又红了。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没名没份,连猪狗不如,哪里还有什么盼头! 孟氏吃着吃着,忽然觉得头有些晕,她晃了晃脑袋,道:“当家的,我怎么觉得……有点晕乎乎的?” 李铁牛抬头看她,愣住了:“你……你怎么鼻子出血了?” 孟氏揉了揉鼻子,看向手掌,赫然是醒目的殷红。 李大山看向对面的李二河,目光迷离:“二河,你怎么瞅着跟长了三头六臂似的?” 李二河放下筷子,揉了揉眼睛,声音有些含糊:“大哥,你怎么……七窍流血啊?” 孟氏猛地站了起来,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都在打转。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噗通一声,直挺挺地栽了下去,晕死过去。 “不好!” 李铁牛惊呼一声,也觉得眼前一黑,手里的饭碗再也拿不稳,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他也跟着倒了下去。 李大山和李二河随即也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王大妮愣住了! 一家人全部面色紫青,七窍流血倒在了地上。 她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脑子一片空白。 她跌跌撞撞地扑过去,摇晃着倒在地上的李大山:“大山!大山!” 李大山一动不动,脸色越来越红,身体没有任何反应。 第118章 让你骂我赔钱货 任凭王大妮怎么摇晃,地上的李大山都纹丝不动,毫无反应。 她颤抖着手,又去探孟氏的鼻息。那气息微弱得和李大山的一样,似乎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 只是孟氏嘴角勾着,跟平日里骂她时候的表情极为相似! 原本瑟瑟发抖,不知所措的王大妮,此刻满脑子里都是孟氏这几日尖酸刻薄的场景。 “赔钱货”、“小贱种”的话语,还有处处刁难的情景,一下子全部出现在脑海里。 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心头。 “哈哈哈……” 王大妮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凄厉:“你个老虔婆!让你作威作福!你也有今天!” 她猛地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啪”一声脆响,狠狠扇在孟氏那张紫青的脸上。 孟氏的头歪向一边,依旧毫无反应。 这一巴掌下去,王大妮只觉得堵在心口的那股郁积之气散了大半,似乎积攒了许久的委屈找到了宣泄口。 “打脸的感觉……真好!” 她嘴角一勾,又是一巴掌扇过去。 “让你骂我赔钱货!让你骂我小贱种!让你天天找我茬!让你磋磨我!让你侮辱我!还让我管你叫夫人?让我给你洗那双臭脚!连口热饭都不让我上桌吃!” 她左右开弓,每骂一句,就对着孟氏那张脸扇了一下,直打得自己手掌发麻,这才停了下来。 随即目光转向旁边瘫着的李铁牛。 一不做,二不休,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她走过去,对着李铁牛那张同样发紫的老脸又是一阵猛扇。 “老不正经的!让你给我立规矩!让你拿那双色眯眯的眼睛偷看我!让你使唤我给你倒尿盆!一个下三滥,也逼着我管你叫老爷!” 她边打边骂,足足扇了几十下。 接着,她又走到李大山跟前,看着这个曾经让她有过一丝幻想的男人,一脸的恨意。 “我真是瞎了眼!怎么就看上你这个窝囊废!” “你爹娘那么欺负我,作践我,你屁都不敢放一个!我还傻乎乎地指望你!我真是错付了!” 又是劈头盖脸十几个巴掌。 最后,她看向李二河。 “虽说,你没怎么难为我,但我就瞅你来气!谁让你是他们家的人!” 一阵巴掌响起后。 王大妮气喘吁吁! “哼,一家子极品,报应来了吧!” “正好,老娘就此走了,离开这个鬼地方,再也不回来了!管你们是死是活!” 王大妮脚步刚迈开,又猛地顿住。 “不对……我要是这么走了,村里人肯定会说是我毒死了他们!” “到时候官府来查,我岂不成了杀人凶手?这黑锅背上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要是被抓去沉塘……” “我不想浸猪笼,我不想沉塘……” 王大妮打了个寒颤,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不行,不能走!我不能死!” 王大妮眼神闪烁,脸上阴晴不定。 “得找人来!对,找人来!” 她定了定神,急匆匆地转身就往院子外跑,刚冲出大门,猛地撞上一个人。 “哎哟!哪个不长眼的!”路过的正是五花,她之前被孟氏怼了一肚子火没处撒,此刻看也没看眼前是谁,就开始骂骂咧咧。 王大妮抬头一看是五花,连忙抓住她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五花婶子!不好了!不好了!” 五花一愣,看清是王大妮,脸色缓和下来:“是大妮啊,咋咋呼呼的。你这是咋地了!” “婶子!出大事了!” “啥事啊?把你急成这样。” “婶子,你……你快进屋看看吧!” 五花一脸狐疑地跟着进了屋。 只见李铁牛、孟氏、李大山、李二河四个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鼻子,眼睛,嘴角都挂着黑紫色的血沫,脸上更是红得吓人,隐隐的还有巴掌印。 “姓孟的,你还真是活该啊!” 五花忍不住嗤笑,随即脸色一绷,皱眉。 “大妮,看这架势……是,是又中毒了?” 王大妮茫然点头:“又?” 五花皱紧眉头:“看着比上次厉害多了!你赶紧去找土大夫,越快越好!我去铁柱家叫人!” “好!” 两人分头行动。 …… 与此同时,李老头家。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正在吃饭。 “娘炒的肉真香!”李三炮一脸赞叹。 李老头端起碗,夹了块肉,脸上带着笑意:“可不咋地!自从咱家馨儿回来,这日子是越过越像样,越来越红火!老天爷待咱老李家不薄啊!” 赵翠翠笑得合不拢嘴:“那是!谁要是娶了咱家馨儿,那肯定是上辈子烧了锄杠那么粗的高香了!” 李清馨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放下筷子笑道:“娘,说啥呢!我才不想嫁人,就想在家陪着爹娘。” 赵翠翠嗔怪地摇头:“傻丫头,女孩子家,哪有不嫁人的道理!” 一家人正说笑着,就见五花急匆匆的跑来,一脸焦急。 “不好了!不好了!”五花气喘吁吁。 李老太放下碗筷,眉头一皱:“出啥事了五花?慌里慌张的。” 李老头也皱起眉:“能有啥事?我这一家子都好好的!” 五花喘气:“你家老大……老大一家子又出事了!” 赵翠翠眉头一紧:“又出事?我回来那会儿,他们一家不还好好的吗?” 李清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莫不是那王大妮受不了气,奋起反抗,把姓孟的给揍了?” 五花连连摇头,脸色凝重:“是……是铁牛一家又中毒了!看样子,比上次还凶险!” “中毒?”李老头面露古怪。 李三炮勾起一抹坏笑:“莫非,大伯一家又馋了粪水不成!” 李清馨嗔道:“我还吃饭呢!少说些倒胃口的话!” 李老太也惊了:“好端端的,怎么又中毒了?” 李清馨冷笑:“毒死了才好,跟咱家有啥关系。” 赵翠翠觉得不可思议:“是不是弄错了?哪还有三番两次中毒的!” “错不了!” 五花缓过气,心有余悸地。 “我刚从他家出来!那场面……除了王大妮,李铁牛一家全都倒在地上人事不省,嘴角淌血,脸上发紫,看着……看着有点悬乎!” “感觉比上次还吓人!” 李老头坐不住了:“这……这么严重?” 李清馨也蹙起眉头:“莫非是王大妮下毒不成?” 李大棒悠悠一叹:“王大妮虽说嫌贫爱富,胆子没这么大!” 五花道:“王大妮已经去找土大夫了,我这不过来跟你们吱一声!哎,你们若是不过去看看,也说不过去,别被村里人嚼舌根!” 李老头放下碗筷:“走走走,咱们得过去看看!” 李老太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愁容:“哎,这个不成器的孽障!成天的闹笑话!走,看看去!” 第119章 灌李铁牛 “要不然,咱们也看看去。” 赵翠翠叹了口气,脸上带着一丝复杂。 “不管怎么说,李铁牛也终归是你大伯。” 李清馨有些无奈的摇摇头,自己的娘亲,实在太过善良了! 她面露一丝古怪:“看看也是可以的。万一能帮上什么忙呢!” 她说着,眼神悄悄扫过李三炮,打了一个眼色。 李三炮嘴角立刻勾了起来,嘿嘿笑了几声,“那我也看看去!” 李大棒眉头皱了起来,叹了口气,“我也看看去吧,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除了李铁柱留在家里,其余人匆匆放下碗筷,跟着五花往李铁牛家赶去。 路上,李老头边走边嘀咕:“到底咋回事啊?好端端的怎么又中毒了?老大一家,这是做了多少丧良心的事!” 五花摇头,叹了口气:“谁知道呢!” 李清馨皱起了眉头,心里暗道:“莫不是,他们一家子又使坏,跟上次似的?” 走到李铁牛家门前,里面已经围了不少人。 “李铁牛家怎么个情况!可急死人了!” “铁牛家又出事了,看样子是全家一起中毒!” “啥?又中毒?别人没事他家总有事!这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 “哎,这一家子从来不憋好屁,对老人不孝顺,对兄弟不友恭,对邻里不和睦,对儿媳不慈……” “听说,好端端的一个儿媳妇,非得弄成妾,还各种欺负人家,缺德多了……” 果然,李铁牛一家,没一个人说好。 此刻,李铁牛一家四口,已经被抬出了屋子,都倒在地上。 土大夫正蹲在地上,查看李铁牛的情况,眉头紧紧皱着。嘴里直叨咕:“不对劲啊!这分明是中毒,可是,这脸怎么都肿起来了!” 李清馨挤了进去,看到地上躺着的四个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李铁牛、孟氏、李大山、李二河四人脸色铁青,甚至红肿。嘴角,鼻子,眼睛处的黑紫色血沫已经有些凝固。 王大妮看似无助的小声啜泣着。 直到李大棒出现时,王大妮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李大棒察觉到她的目光,立刻移开了视线,眼光甚至隐隐有些厌恶,似乎不想与她有任何交流。 王大妮眼中的光黯淡下去,失落地垂下了头。 “土大夫,他们这是咋了?能救过来吗?”李老头声音颤抖。 土大夫愁眉苦脸,摇了摇头,“这情况不妙啊!看症状,是中了剧毒!比上次厉害多了!不过倒是有一点我想不通,这一家四口,怎么脸都肿了。” 李老太眼眶有些微红:“好端端的,怎么中毒了?” 土大夫叹了口气,“是吃了毒蘑菇。” “毒蘑菇?蘑菇怎么会有毒?” “是棺材菌。五颜六色的,极为少见。” “那大妮怎么没事?” 土大夫看了一眼王大妮,摇摇头,“是李铁牛一家,苛待王大妮,不让上桌吃饭,倒是少了一劫。若不然,一家都得扔坑。” 赵翠翠一听苛待,心里又是有些自责。 “那该咋办?”李老太慌了,声音里带着焦急。 虽说这个儿子心思不单纯,甚至有些可恶,但也是自己的儿子! 土大夫沉吟片刻,叹了口气,“老话说,毒从口入,得从口出。我看只有一个法子,灌粪汤!你孙女上次的主意,面对眼前这种情况,倒也能试试。” “管粪汤?”李老太面色古怪。 “此刻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就看他们的造化了!”土大夫摇头。 五花忍不住接口:“好人不长久,祸害遗千年!没准管事!” 土大夫:“……试试吧!这个都是轻车熟路!” “啥?还灌粪汤?”众人也是诧异! 甚至有人脑补上次的画面了! 李清馨面色古怪,目光落在晕死过去的李铁牛一家身上,眼里带着一丝同情。 孟氏一家也未免太倒霉了,看来还得灌一次粪。 活该! 李三炮舔了舔嘴唇,脸上扬起了一丝兴奋的笑容,甚至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 土大夫听到他的笑声,皱起了眉头,“你大伯命悬一线,你很开心?” 李三炮连忙摇头,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道,“不是,我是为我大伯一家尚有一线生机感到开心。” 土大夫点头:“原来如此!” 李三炮:“嘿嘿!” 土大夫没再理会他,正色对李老头说道,“粪水刺激性强,能逼他们把肚子里的毒物吐出来!” 王大妮一愣,“这真的能行?” “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被灌大粪了!事急从权,别耽误了!”土大夫叹口气。 王大妮听到“不是第一次”几个字,愣了一下。莫非,上次来到李家闻到的那股怪味,就是因为这个? 她心里冷笑一声,眼神落在孟氏身上,闪过一丝恨意,这一家,活该吃屎。 李老头道:“土大夫说得对!救人要紧!大妮,你快去茅房弄些粪水来!” 王大妮迟疑了一下,“这……” 李三炮嬉皮笑脸地站了出来,“这活我熟,我去!” 李三炮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李老太看着李三炮,咬牙切齿地夸赞道,“三炮是一个好孩子!” 李清馨在旁边暗暗冷笑,恐怕李铁牛一家,这一次又不少灌了! 纯粹活该。 村民也纷纷称赞: “三炮真是一个好孩子!铁柱一家有情有义!” “还记得上次三炮,不嫌脏,给他大伯母三口人灌粪汤子……” “想不到棺材菌也太毒了,愣是将一家四口毒翻了……” “这一家苛待王大妮,王大妮因此躲过一劫……” 李三炮嘿嘿冷笑,拿起院子里的粪桶破瓢就往茅房跑。 不一会儿,他拎着一桶散发着恶臭的粪水回来了。 那股味道浓烈得让人作呕,村民们纷纷捂鼻后退,避之不及。 就连李清馨和赵翠翠,也纷纷捂住鼻子。 李三炮却丝毫不以为意,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得意。 土大夫捂着鼻子,皱着眉头,指挥道,“先救铁牛!” 李大棒和李老头此刻忍住扑鼻的恶臭,将李铁牛扶了起来。 李老头捏开他的嘴,李三炮把粪水往里倒。 李三炮一边倒一边小声嘀咕:“大伯,上一次没灌倒你,你这一次总算灌到了。你量大,多喝两杯!” 粪水顺着喉咙灌了进去。 李铁牛感觉满嘴腥臭,眼睛立刻睁开了,眼神涣散,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身体开始抽搐,就要呕吐。 李三炮见状一愣,没等李铁牛呕吐,又狠狠地灌了一瓢。 “呜呜呜!” 李铁牛身体猛地一抽,一把推开李三炮,接着“哇”的一声,张嘴呕吐起来。 吐出来的是一堆五颜六色的秽物。 土大夫看到这一幕,松了口气,“快,再给其他人也灌!” 李三炮如法炮制,将粪水灌在李大山和李二河的嘴里。 两个人被灌下后,也痛苦地挣扎起来,紧接着纷纷呕吐。 土大夫点点头,“也算捡条命!” 最后轮到孟氏。 李三炮端着粪瓢,就要往下灌,心里觉得过瘾。 没想到,王大妮突然冲上前,一把抢下了李三炮手里的粪瓢,“最后一次,我来!” 王大妮脸上带着浓浓的恨意,眼神凶狠,咬牙切齿地端起粪瓢。 一连灌了好几瓢进孟氏的嘴里。 粪水顺着孟氏的嘴角流下。 孟氏被呛得剧烈咳嗽,很快也开始呕吐。 场面彻底乱作一团。 第120章 广推此法 “大妮这孩子,真是没得说……啧啧,嫁给李铁牛做小,太遭罪了。” “你看她刚才灌孟氏那狠劲儿,一点不嫌埋汰!” “可不是,我数着呢,足足三大瓢!不过,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五花一副惋惜的样子:”灌粪这种事,我都想尝试一下,倘若要再有下次,我也要试一试!“ 孟氏吐得昏天黑地,胆汁都快吐出来了,脸色越发的难堪。 她勉强睁眼,眼神涣散,虚弱不堪。 土大夫捋了捋胡须,点点头,“看来催吐这法子,对食物中毒确实管用。” 她冲着李清馨笑道:“清馨,你上次这法子,如今我也用上了!” 李清馨笑道:“土大夫,这法子就是有点埋汰,但是确实管用!” 土大夫笑道:“以后附近村民,谁若食物中毒,我就推广此法!” 李清馨:“……” 所有村民:“……” 王大妮站在一旁,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胸中郁气纾解不少。 果然灌大粪,比扇巴掌还解气。 土大夫皱紧眉头,视线在李铁牛四人脸上扫过,“不过,有一点我没弄明白,他们四个脸上,怎么平白多了这么多巴掌印?” 李清馨目光微动,落在了王大妮身上。 就连全村人的目光,也落到了王大妮身上! 王大妮貌似回忆:“他们吃了毒蘑菇,就开始胡言乱语,说对方有什么三头六,就互相扇起来了。” 土大夫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原来是致幻了,那倒说得通。” 李铁牛一家四口瘫在地上,此起彼伏地呕吐着,那场面实在不堪入目。 孟氏尤其严重,干呕不止,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翻出来了。 她浑身颤抖,想站起来,脚下却虚浮无力,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恶心得紧。 “水……快给我水……漱口……” 孟氏声音嘶哑,朝着王大妮伸出手。 王大妮,舀了一瓢清水递过去。 孟氏接过水,胡乱漱了口,猛地一把攥住王大妮的手腕。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是你!是你这个赔钱货!小贱人!你在饭菜里下毒了是不是!你这个小娼妇,心肠怎么这么狠!” 王大妮脸上立刻浮现出委屈:“我没有!” “你……你这个贱人……心思太毒了……”孟氏有气无力地骂着。 王大妮冷冷地看着她:“夫人,要不是我去请大夫,您这会儿恐怕就不行了。” “哼!” 土大夫一脸不满意:“要不是王大妮反应快,急着跑来找我!你们一家早就死绝了!你胡乱攀咬什么!你们是吃了毒蘑菇中的毒!” 孟氏一愣:“毒蘑菇……” 李铁牛傻眼,虚弱道:“那五颜六色的竟然是毒蘑菇!” 李大山:“爹你不说越是颜色鲜艳的蘑菇越好吃吗!” 李二河:“我肚子难受!” 孟氏讪道:“蘑菇而已,哪里有这么毒!” 土大夫冷笑:“你们这是质疑本大夫吗?” 孟氏讪笑:“可不敢!” 土大夫哼了一声。 孟氏动了动,她恨恨地瞪了王大妮一眼,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 只是摸了摸了脸颊,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疼。 “哎哟,我的脸怎么这么疼……” 土大夫冷哼道:“还好,毒物都吐出来了。不过你们身子虚得很,得好生调养几天。” 李铁牛脸色铁青,一家人的脸面今天算是彻底丢尽了。 李铁牛正好对上李三炮那双滴溜溜乱转、毫不掩饰幸灾乐祸的眼睛,更是又气又恨。忍不住哼了一声。 李三炮咧嘴一笑:“大伯,您这次可真是福大命大!若不是我及时给您灌了几碗‘人中黄’,您这一家子可就……” “闭嘴!”李铁牛厉声呵斥。 李三炮低声道:“大伯,是不是挺新鲜的,是我方才特意给你炮制的!那可是我的童子尿,童子屎!” 李铁牛一脸恨恨,同时恶心劲上来了,又是一阵呕吐! 李三炮小声道:“大伯,跟你开个玩笑,是你们家自己的……” 李铁牛:“哕……” 李清馨站在旁边,摇了摇头:这一家子真是命硬,连棺材菌都毒不死。不过看他们这狼狈样,也算出了口恶气。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赵翠翠扯了扯李清馨的袖子,小声说:“清馨,咱们回去吧,这味儿太冲了。” 李老太冷哼一声,“走,既然人没事,咱也回家!我养了这么个不孝顺的东西,活该他吃屎!” 她转向李清馨,压低声音,“馨儿,还是你上次说的法子,土大夫这次还真用上了。” 李清馨浅浅一笑:“奶奶,这都是土大夫医术高明,懂得灵活变通。” 土大夫摆摆手:“清馨姑娘过奖了。这法子虽然粗鄙,但救命要紧。大家伙以后可得当心,那棺材菌,碰不得!” 李老头连连点头:“是是,土大夫说得对。这次多亏了您,不然他们这一家子……唉!既然没事了,咱们回家!哼,这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多待,更不想看这个没心肝的东西!” 土大夫收拾好药箱,“我也走了,没什么大事了。” “大夫,我送送您。”王大妮上前一步。 土大夫摆手:“不必了,你们顾好病人吧。”说着便离开了。 李清馨回过神,“咱们也回吧。” 李三炮和李大棒早就不想待了,跟着李清馨往外走。 一家人全部离开。 王大妮的目光在李大棒身上停顿了一下,李大棒却避开了,低着头快步离开。 看热闹的村民见状,也笑着三三两两散去了。 除了五花没离开,院子里只剩下李铁牛一家。 孟氏脸色极其难看,胃里依旧翻腾不休,她死死盯着王大妮,恨声道:“你这个贱人,为什么你一点事都没有?” 王大妮垂下眼帘,语气平淡:“夫人,您忘了?是您立的规矩,像我这样的人,不配上桌吃饭。我没吃那蘑菇,自然没事。要不是我没吃,又怎么能及时去找大夫救你们?” “你…你…”孟氏气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李大山指着王大妮:“不许跟我娘顶嘴!” 王大妮抬眼看着他,口里说道:“我没有顶嘴,只是在说实话。” 心里在想,这个贱男人,方才还是打的轻了。 旁边的五花忍不住说道:“就是,要不是我和大妮,你们一家早死光了!” 孟氏冷哼:“肯定是蘑菇没炒熟……” “好了!都别吵了!” “这次……确实多亏了大妮……也多谢五花你了。” 李铁牛开口说道。 五花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李铁牛,算你说句人话!” 第121章 棺材菌 直到五花离开,孟氏才颤巍巍怒道,“李铁牛,你刚才护着那赔钱货是几个意思?” 李铁牛冷哼道:“五花那张破嘴,留她在这儿,不出半天全村都得说你恩将仇报,以后还怎么见人!我那是把她哄走,省得她出去嚼舌根!” 孟氏这才作罢,转头王大妮,“你个赔钱货!方才,足足灌了好几瓢!安的什么心?!” 孟氏此刻眼神冒火,恨不得将王大妮生吞活剥。 王大妮低垂着头,小声道:“夫人……您当时翻白眼,眼看就没气了,土大夫让……让多灌些才行……” “呸!” 孟氏啐了一口,“赔钱货?你敢说你没存坏心眼?” 王大妮依旧低着头,小声道:“若不是灌得及时,夫人您现在就生死难料了…………” 孟氏撇着嘴上下打量王大妮,一副怕怕吓吓的样子,最终还是不信她有那个胆子故意报复。 “谅你也没那么大的胆子!” 她又转向李铁牛,摸了摸自己红肿发木的脸颊:“铁牛,咱们这脸,到底是怎么弄的?” 李铁牛一脸茫然,他只记得吃了蘑菇后天旋地转,后面的事就模糊不清了。 王大妮目光微微飘忽,声音带着哭腔:“是……是夫人您先动的手……您揪着老爷的头发,左右开弓扇了好几个巴掌,嘴里还骂着……骂着赔钱货,小贱人什么的……” 李铁牛猛地看向孟氏,又狐疑地上下打量王大妮,“当真?” 王大妮眼眶瞬间就红了,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哽咽道:“我哪敢撒谎!你们吃了那蘑菇,就跟疯了似的,互相指着鼻子破口大骂,什么赔钱货,小贱种,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后来……后来就开始七窍流血,倒在地上抽搐……你们似乎把对方当成别人了……” 李铁牛心想:“莫不是我把孩他娘当成这个赔钱货了?” 孟氏心里狐疑:“一定我把铁牛当成了王大妮这个赔钱货,或者是当成了李清馨那个小贱种!” 李铁牛信了七八分,冷哼一声:“谅你也不敢在这种事上胆大妄为!” 眼见王大妮还杵在原地,孟氏低声吼道:“还不快把这地收拾干净!杵那儿干什么!” 王大妮连忙应道:“是。” 一脸厌恶的开始收拾地上的污秽。 孟氏仍是气愤,嘴上埋怨:“李铁牛,都怪你!弄回来什么破蘑菇!跟狗尿苔似的!” 李铁牛憋着火:“我哪知道这玩意儿有毒!这蘑菇看起来像灵芝!没想到是棺材菌!” “老娘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这都第二次被灌了!” 李铁牛想起被李三炮灌粪水的情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李三炮那个小兔崽子,真是恶心死我了!” 旁边的李大山捂着肚子,“爹,娘,我还想吐……” 李二河也晃了晃脑袋,“我……我这会儿还感觉脚底下轻飘飘的……” 王大妮眉头皱得更紧。她此刻有些后悔,刚才真不如趁乱一走了之,也好过伺候这群烂人。 终究是自己胆小了。 不过,方才又是巴掌又是灌粪的,倒也有些解气。 孟氏见王大妮动作慢了,又是一声怒喝:“你个死丫头,磨磨蹭蹭干什么!赶紧给老娘收拾利索了!” “哕……这粪汤子味儿真娘的冲!” “贱皮子,等老娘缓过劲儿来,看怎么收拾你!” 王大妮低低应了声“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果然,这一家子,从根上就烂透了,没一个好东西! …… 另一边,李老头家的草房前。 此刻已经天色渐晚,一家人从李铁牛家回来。 李老太心有余悸:“真想不到,那看着不起眼的蘑菇,差点要了一家四口的命。” 李老头冷哼道:“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老大两口子什么德行?谋夺老二的家产,处处算计自家兄弟,就连老王家的闺女也是变着法的欺负,这下遭报应了,活该!” 李老太点头:“人在做,天在看!” 赵翠翠轻声道:“不管怎么说,大伯他们一家,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哼,捡回条命又怎么样?还不是得吞粪!” 李老头语气里满是鄙夷:“老大这东西,从小就一肚子坏水,养不熟的白眼狼!” 李老太撇嘴,“我看啊,这会儿人活过来了,指不定心里又怎么骂咱们呢!” 李老头长叹一口气,脸上满是愁苦:“哎,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生出这么个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又娶了那么个搅家精媳妇,净给我丢人现眼!” 李老太叹道:“人死了还心疼!看着还来气!冤孽啊!” 李铁柱:“爹娘,你们别生气了,不值当!” 倒是李三炮砸吧着嘴道:“灌粪的感觉真不赖,令人回味无穷啊,哎,只可惜王大妮非得和我抢!!” 李铁柱皱眉:“大哥一家这次是够倒霉的。棺材菌……这荒山野岭的,好端端怎么会长出这种毒物?爹,你说这附近,会不会有啥古墓?” 李老头也皱起了眉头,“那棺材菌,跟狗尿苔还不一样!长得油光水滑,五颜六色的,看着跟灵芝似的,谁知道毒性这么猛。要是普通的狗尿苔,老大那精明劲儿,也不会采回来。也没准还真有古墓!兴许是木头烂了!” 李铁柱叹了口气,“也许真是命中注定吧。” 赵翠翠打了个哈欠,“天不早了,都回屋睡觉吧。” 一家人,这才各自回屋。 睡了一觉,李清馨一大早醒来,躺在床上,意识却悄然沉入空间。 茅草屋前,两尊威风凛凛的石狻猊摆放在屋门两侧,看起来很是威严。 李清馨心中冷笑:刘婷婷,你和顾倾心、柳芊芊,孟溪儿几个小婊砸,合起伙来算计我,想看我笑话?这就是代价! 她又清点了一下空间里的马车,足足有十八辆之多。 “哼,想看我笑话,活该车被我收了!” “等以后去了府城,在将车子一一出手!” 她来到北面空地,只见人参的叶片不仅大了几圈,颜色也愈发深绿,还多生出了好多复叶。 最后,她来到南面的菜地。 之前随手种下的各色蔬菜,此刻已经挂满了果实,水灵灵的,眼看就要成熟。 这空间倒是神奇,不用浇水,不用施肥,种下种子自然生长,而且周期极快。 李清馨盘算着:过两天这些菜就能卖了。不过镇上肯定不行,凭空多出这么多新鲜菜蔬,不好解释。得找个机会,去远一点的绥城偷偷卖掉。 对了,顺便把顾家门口那对碍眼的石狮子也给收进来! 第122章 人参与阴菌 必须将那两个石狮子收进来! 李清馨暗下决心。 一想到顾家人将来可能因为丢失石狮子而吃瘪模样,李清馨竟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馨儿!”耳边传来赵翠翠轻轻呼唤的声音。 李清馨的意识从立马从戒指空间中抽离。她睁开眼,正对上赵翠翠带着关切的目光。 “娘。”李清馨眼睛眯成了月牙。 赵翠翠嗔怪道:“你这孩子,做什么梦呢,哼哼唧唧的,还笑出了声,吓娘一跳。” 李清馨笑道:“我梦到咱家发大财了,院子里堆满了金子银子,可多了!” 赵翠翠笑着摇头:“呵呵,倒成了白日做梦!梦里啥都有。” 她说着,起身开始穿衣,打算生火做饭。 李清馨也穿好衣裙,又拿起水桶,装模做样的去河边“打水”,实则暗中偷梁换柱,注入空间里的水。 一家人吃过早饭。 李铁柱将两个新编的柳条篮子递给李大棒,篮子精巧细致。 “大棒,这两个篮子,可一定要交到赵家大小姐的手里。” 李大棒接过篮子,点头:“爹,你放心就是。” 收拾妥当,一家人再次挑起水桶扁担,向着镇子出发,开始了新一天的卖水营生。 到了镇上摆好摊子。李大棒挑起两个扁担,准备往赵家送水。 李清馨快步跟上,从他手里地接过了篮子,笑吟吟说道:“大哥!我跟你一起去趟赵府,昨日缘儿姐帮了我,我得当面谢谢她。” 李大棒看看妹妹,没多想,点头道:“行,那咱们一块儿去。” 直到路过赵府旁边的刘府时,李清馨脚步微顿。 她这才留意到,不到一日的功夫,刘家光秃秃的大门口,立了两个崭新的石狻猊。 “刘家倒是行动的挺快,已经重新放了两个新的石狮子!” 李清馨目光在那对新石兽上转了一圈,目光闪烁片刻,这才跟着李大棒继续往前走,来到赵府门前。 赵府的门房里,赵管家正巧在。 他看见李大棒和李清馨,脸上露出和气的笑容,主动打了个招呼。 李清馨上前一步,福礼道:“赵管家,劳烦您通禀一声,我想见缘儿姐。” 赵管家闻言,目光落在李清馨身上,别有深意的上下打量了一下。这才点点头:“李姑娘稍等,我这就去向小姐禀告。” “大哥。” 李清馨转头对李大棒说,“等下回去你先去帮娘卖水,我跟缘儿姐说几句话再回去。” “嗯,妹子放心就是,我自会跟娘说一声。我这就去账房那边看看,结完账就回去。” 李清馨目送李大棒离开。 不多时,赵管家快步回来,身后还跟着个小丫鬟,正是小翠。 小翠对着李清馨福了一福,低声笑道:“李姑娘,请随我来。” 李清馨回以一笑:“有劳小翠带路了。” 小翠抿嘴笑道:“李姑娘客气了,说的是哪里话。” 她引着李清馨穿过前院,往后宅走去,最后来到了花园。 没想到赵缘儿此刻并不在屋里,而是在荷花池旁的凉亭里纳凉。 此刻,荷风微送,四周绿意盎然,花香扑鼻。 只是亭中的赵缘儿似乎想着什么,蹙着秀眉,双手托着下巴,陷入沉思中。 “小姐,李姑娘过来了。”小翠轻声禀报。 “缘儿姐姐!”李清馨施礼道。 赵缘儿猛地回神。她连忙收敛起脸上的愁绪,站起身,对着李清馨回了一礼,笑道:“馨儿妹妹来了,快,坐我身边来。” 李清馨也不推辞,挨着她坐下,顺手将带来的两个柳篮递了过去。 “这是我爹连夜给编的,特意嘱咐我,一定要亲手送到缘儿姐手里。” 赵缘儿接过篮子:“这柳篮真好看,替我多谢李叔,我是真喜欢。” 李清馨笑道:“缘儿姐喜欢就好。昨日的事,多谢缘儿姐替我解围了。” 赵缘儿放下柳篮,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带上几分冷意,哼了一声。 “哼,别看刘婷婷家跟我家就隔着一堵墙,可她那做派,我实在瞧不上。至于顾倾心、柳芊芊、孟溪儿那几个,心思反复又歹毒,我更是羞于跟她们为伍!” “缘儿姐,往后但凡有妹妹能帮上忙的地方,你只管开口,千万别客气。” 赵缘儿听了这话,露出笑意:“好!” 李清馨轻声问道:“缘儿姐,我看你眉心微蹙,像是有什么烦心事?” 赵缘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不瞒你说,确实是桩难事。县令大人的老母亲病重,急需百年的人参和百年阴菌入药。你也知道,这两样东西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 “如今县里不少人家都想寻这两味药。谁要是能敬献上去,县令大人不仅许了重赏,更重要的是能得他一个大大的人情。封赏倒是其次,可县令大人这个人情,对任何人来说,都是特别重要。” “百年人参,百年阴菌?” 李清馨有些疑惑,“缘儿姐姐,百年人参我倒是听说过,但这百年阴菌,又是个什么东西?” 赵缘儿解释道:“阴菌,也叫棺材菌,样子跟灵芝有些像。单独吃的话,毒性剧烈无比,可若是配伍得当入了药,却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奇效。” 李清馨听得心头一动,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棺材菌……她倒是想起了昨日李铁牛一家四口,就是误食了什么棺材菌才中的毒,闹得那般不堪甚至灌粪。 这么说来,后山那片地方,确实是有阴菌的,只是不知道年份够不够百年。 赵缘儿见她沉思,忽然又想起一事,笑道:“对了,馨儿妹妹,说起来,我还要多谢你呢!” “谢我?”李清馨有些茫然,不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赵缘儿笑道:“说到底,还是我占了妹妹你的便宜呢。” 李清馨更糊涂了,苦笑道:“缘儿姐,你这话我可听不懂了。” 赵缘儿道:“馨儿妹妹,你上次送我的那支人参,我拿给我爹看了。” “我爹说,那哪里是普通的山参,那可是足足有五十年份的老山参!” “就那么一支,少说也值三五十两银子呢!我这白白得了妹妹这么大的好处,心里头一直过意不去。” 第123章 有缘的很 “五十年份的老山参。” 李清馨愣神,面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空间北面地里,随意栽下的人参,竟然有这样高的年份! 她略一思索,就已经想的明白。看来,那枚戒指空间北地的时间流速,足足相当于一日抵十年。 赵缘儿将她的惊讶看在眼里,心头暗忖:原来她果然不知情!也是,若是知道这山参如此金贵,又怎么会轻易送给我? 一丝若有似无的失落掠过心头。 她面上笑容不减,温和道:“说起来,倒是我占了妹妹的大便宜。小翠,” “一会儿馨儿妹妹离开时,你领着妹妹去账房支二十两银子,就当我买下这支参了。” 李清馨笑着摇头:“缘儿姐姐,你这说的是哪里话。那人参是我诚心送给姐姐的,送了便是送了。姐姐何必跟我这般见外?莫说是五十年份的,就是百年人参,也比不上姐姐待我的这份情谊重要。” 赵缘儿心里大为感动。 她点了点头:“是姐姐想多了。不过妹妹,这个人参的情我记下了。往后若再寻到这种上了年份的好参,不妨送到咱们济世堂去。济世堂向来公道,定会高价收妹妹的人参。” 李清馨点头笑道:“好,多谢缘儿姐姐指点。倘若我运气好再采到,一定送到济世堂去。” 赵缘儿随口问道:“不知妹妹是在何处采得这等好参?” 李清馨面不改色,随口应道:“就在我家屋后那片山上,许是运气好碰上了。” 赵缘儿轻轻颔首,不再追问。 两人又闲谈了几桩近来镇上的趣闻,李清馨便起身告辞。 赵缘儿甚至亲自送李清馨离开后宅! 赵府门前,两尊石狻猊威风凛凛,镇守着门户。 李清馨走出大门,脚步微顿,笑着打量那石兽,心中暗道:“你两个大家伙,是缘儿姐姐家的守门神,与我倒是没什么缘分。” 她目光随即一转,投向隔壁刘府门前那对新的石狻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不过嘛,它们两个,跟我倒是有缘得很!” 眼见刘府大门紧闭,四下无人,李清馨状似不经意地从刘府门前缓步走过。就在她身影掠过那对石狻猊的瞬间,两尊沉重的石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李清馨一脸满意的离开,快速走进胡同! ”哼,刘婷婷,你算计我两次,收你两对破石头镇宅兽,真是一点都不过分吧?哼,咱们之间的恩怨也就算扯平了!” “就差顾府那对石狻猊了!” 她心情愉悦,来到集市,先是到了肉摊上,让屠户切了两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想着要去绥城卖菜,没个推车可不行,便打算再去寻摸个板车,好放在空间里。 正盘算着去木匠摊,一抬眼,竟又看见了那个头发花白的卖人参幼苗的老者张老头。 老者比前两日的气色看着更好。 李清馨眼睛一亮,欢喜地走上前:“老伯,你这是又来卖人参幼株来了!” 老张头一脸惊喜:“哎呀,姑娘!咱们这是第三次见面了!前两次多谢姑娘你的猪肉,老婆子不但活了过来,如今还能下地走了。说到底,我也是占了姑娘的便宜!” 李清馨目光落在他的摊位上,只见地上又摆了一些人参幼株,粗略一数,足足有二三十株之多。 眼见李清馨的目光停留在人参幼苗上,老张头便急忙道:“姑娘,你来得正好!这些人参苗子,我不卖了,都送给你!” 李清馨笑得眉眼弯弯,这些人参幼株放在空间里,用不了多久,就能长成年份足的人参,到时可以卖一个好价钱。 她提起手里的一条肉:“老伯,这条肉您拿着,我留一条就够了。” 老张头眼眶有些发热,声音带着哽咽:“姑娘,你……你真是个好人呐!” 李清馨笑道:“老伯,快别这么说。这些人参幼株我正好拿回去,虽说没什么药用价值,但炖个鸡汤什么的,也是极补的。” 老张头连连点头,一脸欢喜:“好,我家老婆子馋饺子,我这就回家给老婆子包饺子去!!” 李清馨目送他走远,暗暗地将人参幼苗收到袖子里,走到没人注意的地方。她心念一动,暗暗将那些幼苗一起收入空间,意识沉入其中,小心地将人参埋入北地。 随后,李清馨又来木匠摊。她指着一辆看起来颇为结实的手推板车问道:“掌柜的,这板车怎么卖?” 木匠打量了她一眼,道:“这车用料足实,做得也牢靠,姑娘若是要,得一两银子。” 李清馨点头笑道:“一两银子,确实不贵!掌柜的,我过一会儿再来,银子凑够了,过来买车。” 她一眼就相中了板车,奈何荷包里的铜钱只有几百文,只能想办法挣些银子再买。 掌柜笑呵呵道:“好,那我暂时给姑娘留着就是。” 回去找娘要一两银子,还是将匕首当了?李清馨暗忖。 一回身,看到远处的药铺。她眼睛转了转,悄然寻了个僻静角落,意识微动。 先从北面那片流速快的地里,小心挖出一棵人参,又从南面那片正常时间流速稍慢许多的地里,挖出那颗她最初种下的人参。同时,她将手里剩下那条肉,也顺手扔进了空间。 做好这一切,李清馨走向不远处的济世堂药铺。 此刻济世堂的王掌柜,正皱着眉头,看着账本。 “掌柜的,请问,您这里收人参吗?我想卖两株。” 王掌柜从账本上挪开目光,打量了李清馨几眼,觉得这姑娘有些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收,自然收。只要姑娘的人参年份好,品相高,我们济世堂保证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当然,人参幼苗不收,没有药效,一无用处!” 第124章 五十两 李清馨倒也听出来了,王掌柜所指的,自然是张老头。 李清馨并未多言,只是浅浅一笑,走近柜台,从袖里拿出两支大小不同的人参,轻轻的放在柜台上。 王掌柜伸手拿起其中一支较小的。他看了一眼根须,皱眉道:“这支年份太浅,顶多一年出头。” 李清馨心头微动。 果然,她那空间的南边土地,时间流逝的速度与北地不同,外界一日,南地里怕是半月二十天左右。 王掌柜摇了摇头,苦笑道:“姑娘,这参年份太短,做个寻常补品添头还行,药效就差得远了。这个,最多值一百文。” 李清馨轻轻颔首。 王掌柜目光投向另外一株人参。 他随手拿起,可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那神情先是惊讶,随即转为狂喜,可紧接着,最后脸上竟然呈现一丝若有若无的失望。 李清馨看得有些发怔,这位王掌柜的表情,在短短片刻之间,变化得着实精彩。 莫非,这人参年份不够? “王掌柜,这支人参,您看怎么收?” 李清馨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 王掌柜苦笑:“唉,姑娘啊,这支参……若是一支百年老参,那该有多好啊!这七八十年份的,也确实是极难得的好东西,入药绝对是一等一的。” “就说咱们从白山那边进货,八十年份的老山参,进价就得五十两。姑娘这支,我便按五十两收了。” 李清馨眉头微蹙:“只值五十两?” 王掌柜解释道:“姑娘有所不知。人参这东西,五十年和七八十年,功效虽有差别,但还未到质变。唯有百年,甚至传说中的千年参,才有那关键时刻吊命的奇效,那价值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瞒姑娘说,眼下县太爷正急需百年人参和百年阴菌,为他老母亲续命!谁若能献上,那可是天大的人情。可惜啊,可惜,你这支参,就差了那么二三十年。” 李清馨摇头笑道:“原来如此。这七八十年的人参,我能碰巧采到一支,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哦?这是姑娘亲自采的?” “是我上山的不经意发现的,没想到能发一笔横财!” 王掌柜点点头,也不再追问,笑道:“说句实在话,姑娘这支参,若是拿到府城去卖,少说也能卖个六十两,运气好碰到急需的,七十两也有可能。不过,咱们药铺开门做生意,总得留些周转的余地。” 李清馨笑道:“规矩我懂。五十两就五十两吧,原本也是意外之得。” 王掌柜不再多言,转身从柜台下取出五锭十两的官银,又数出了一百枚的铜钱,整齐地摆在柜面上,推到李清馨面前。 李清馨收了四锭,将剩下的一锭推了回去:“掌柜的,劳烦您,这锭银子帮我换些碎银带着方便。” “好说。”王掌柜点头应下,很快称了十两碎银子给她。 “多谢掌柜。”李清馨将银子用布块包好,收在袖口。 “姑娘慢走,往后若再寻得好参,还请优先考虑济世堂。” 李清馨回头一笑:“好。” 从济世堂出来,李清馨先是去了趟街角的木匠摊子,付了一两银子,买好了板车。 她推着板车,特意绕到一条僻静无人的窄巷里。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后,心念一动,板车便消失在原地,被她收入了空间之中。 她顺便查看了一下空间里的情况,却发现那条新鲜猪肉,此刻竟然已经变得干硬,边缘甚至有些发黑,显然是风干了。 看来,这空间能催生植物,却不利于存放生肉。 李清馨暗自记下,看来以后肉类还是不要存放的好。 她又折返回肉摊,重新买了两条五花肉,用草绳仔细捆好提在手上,这才不紧不慢地往镇口走去。 刚到镇口,赵翠翠和李三炮迎了上来。 “馨儿,你回来啦!怎么又买了肉?” 李清馨笑道:“嗯,从缘儿姐家出来,顺道去菜市转了转。” 李三炮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眼睛发亮地看向赵翠翠,笑道:“娘,晚上若是能够做红烧肉就更好了!” 赵翠翠笑着摇头:“三炮,你以前没这么嘴馋。” 李三炮笑道:“还不是我摊上了一个好二姐!” …… 与此同时,刘府门外,此时气氛极为紧张! 一群家丁垂手立在门前,个个面色难看,大气不敢出。 刘志闯脸色铁青,暴跳如雷:“到底是谁!连番羞辱我刘府,实在欺人太甚!我连夜托人买回来的石狻猊,才摆好不到一个时辰,怎么又不翼而飞了!” 刘婷婷也是一脸恼羞成怒,面色冰冷的可怕:“这贼人是不是脑子有坑?偷一次不够,还来第二次,三番两次就盯着咱们家门口的石狻猊偷!有病吧!” 刘志闯重重哼了一声:“要我说,这群贼子,分明就是故意针对咱们刘家,想打咱们的脸!” 刘婷婷冷哼:“哎!爹爹过几日就回来了,咱们怎么跟爹爹交代!” 刘志闯冷哼:“你们,谁发现了什么线索!” 刘管颤声道:“公子,大小姐,这事……这事实在太蹊跷了。早上小的们亲眼看着把新的石狻猊摆放妥当,就回门房吃饭了!前后也就一个时辰的功夫,小的们就在门房里,根本没听到半点动静,那对石狻猊就凭空消失了!” “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 “一群废物!” 刘志闯骂道,“养你们何用!这么大两个石兽,眼皮子底下就没了!” 刘管家瑟瑟缩缩子,硬着头皮道:“公子,恕老奴直言,此事太过诡异,根本没法解释。那么重的石兽,就算真有人来偷,也不可能一点声响都没有啊……老奴觉得,此事,恐怕并非人力所为。” 刘婷婷闻言,她皱起眉头:“管家是说……不是人力还是什么?” 刘志闯冷哼道:“哼,难道咱们家大白天的还闹鬼不成?” 刘婷婷眉头紧蹙,低声道:“莫非……这世上,真有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鬼怪之说,向来是无稽之谈!” 刘志闯冷笑道:“我从来不信世间有鬼!” 刘婷婷迟疑道:“那大哥,咱们还是报官吧?让县衙来查。” 刘志闯忽然叹了一声:“算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刘管家,你还是去找个靠谱的道士来瞧瞧,看看是怎么回事!” 刘婷婷:“……” 刘管家:“……” 第125章 林九道长 下半晌天气较热,想必是进了六月,天气愈发的燥热,水卖得比往常快了许多。 赵翠翠脸上挂着明显的喜色,只要将水卖完了,就可以收拾回家了。 正说着话,镇口方向驶来一辆豪华马车。 车厢宽大,楠木车身雕刻着繁复花纹,装饰奢华,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李清馨抬眼望去,目光在那华丽的车身上停留片刻。 这好像是顾倾心的车子。 昨日顾倾心搭乘顾倾州的马车,将车留在了顾庄,没有被李清馨收走。 车帘忽然被一只柔荑掀开,露出一张带着几分怨气的脸,正是顾倾心。 她眸色阴沉的扫过外面,目光触及李清馨,目光明显带着怨毒,脸色更加难看。 她随即重重哼了一声,车帘猛地落下。 紧接着,帘子又被掀起一角,顾倾州那张阴郁怨毒的脸也露了出来。 他目光笼着李清馨,眼中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同样不屑地哼了一声,这才放下帘子。 李清馨嘴角勾起一抹冷冰的弧度。 她看得分明,车厢内除了顾家兄妹,还有脸色同样晦暗的孙山和赵志远。 马车内,气氛压抑。 顾倾州眼神晦暗:“这个小贱种,我每多看她一眼,心里的恨就多一分!” 顾倾心撇着嘴,语气尖酸:“三哥,我又何尝不气?她让我们顾家丢尽了脸面!” 赵志远眼中有些恍惚:“哼,我堂堂一个秀才,竟被她当众下了面子,还不止一次,这个仇,我记下了。” 孙山冷哼:“小贱种也就得意这几天,等我们从绥城回来,再好好收拾她!” 顾倾州眉头紧锁:“父亲急召我回去,是为了百年人参和百年阴菌的事。百年人参还好说,只要肯出价,总能求到。可那百年阴菌,生于极阴之地,极为罕见,上哪里去找?” 顾倾心目光低垂,轻声道:“此事关乎我顾家在绥城的地位,也难怪爹娘如此着急。” 顾倾州沉声道:“我们顾家本就是靠药材起家。如今县令的母亲病重,急需这两味药材。千两赏银是小,县令大人这个人情才是重中之重。” 顾倾心点头:“有了县令大人的人情,我顾家稳坐绥城第一世家!” 赵志远看了一眼顾倾心,柔声道:“心儿,放心,我一定会尽力帮忙寻找。” 顾倾心脸上露出一丝柔情:“志远,你对我真好。” 孙山接口道:“我先去柳府一趟,把我和芊芊的婚事商议妥当,然后也会去帮忙打听药材。” 顾倾州客气道:“那就有劳孙公子费心了。” …… 马车走远。李清馨收回目光,眼底寒意微凝。 原本那是原身和顾家的恩怨,她并不想过多纠缠,可这些人偏要一而再,再而三地主动招惹。 她心中念头转动,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明日正好要去绥城,拿回我那两个心心念念的石兽,顺便……给你们送一份“大礼”。 “二姐,你想什么呢?怎么自己乐起来了?”李三炮有些好奇。 李清馨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想到有些人可能要倒霉了。” 李三炮摸摸头:“谁啊?” 话音刚落,又一辆马车从镇外驶来,朝着镇口方向。 这辆马车比刚才顾家的还要奢华几分,车身竟然涂上一层鎏金,阳光下闪着耀眼金光。 李三炮看得眼睛都直了:“二姐你看!这辆马车镶了金边了!” 李清馨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这辆马车确实比她空间里那些辆还要豪华不少。 她心里嘀咕:谁跟我有仇,谁的车子就跟我有缘,可惜了这好车,跟我没缘分。 李清馨是一个有原则的人,不会平白无故收走别人的东西,除非刘家那般主动遭惹。 李大棒笑着摇头:“这车子可真够金贵的,怕不是要值几百两银子。” 李三炮满眼羡慕:“要是我这辈子能坐上这样的车子就好了。” 赵翠翠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这孩子,越发不知足了。昨日能坐在赵小姐的马车,已经是咱们不敢想的福气了。” 李清馨笑道:“娘,别急,迟早有一天,咱们家也能买上自己的马车。” 说话间,那辆豪华马车的车帘忽然被掀开一角,里面的人似乎想看看外面的情形。 李清馨目光恰好投过去,透过车窗,只见车内端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道士。 他相貌颇为英俊,仪表堂堂,穿着一身干净的道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两道挺拔的剑眉,以及眉心正中一点指甲盖大小的红痣,竟如同第三只眼睛。 李清馨嘴角一抽:这个道士扮相,和二郎神倒是有些像。 道士随意地扫了一眼车外,目光并未在任何人身上停留,便放下了帘子。 马车缓缓驶入镇口。 李清馨微微一怔,这道士……看着竟有几分面熟! 仔细回想,那眉眼间的气韵,竟然和柳芊芊有几分隐约的相似。 一想到两人神似,李清馨面色有些古怪。 李三炮咂咂嘴:“想不到一个道士竟然这么有钱,坐这么好的马车。” 李清馨唇边泛起一丝冷笑:“只怕这钱财,多半都是靠着一张嘴骗来的。” 眼看桶里的水只剩下最后半桶,很快就能卖完收摊, 李清馨对赵翠翠道:“娘,水快卖完了,我去镇里水果摊再称两斤柠檬,晚上给你们做柠檬水喝。” 赵翠翠笑着应道:“好,那你快去快回。” 李三炮一听,立刻眉开眼笑:“太好了!又能喝到二姐做的柠檬水了!” 李清馨瞥了他一眼:“就数你嘴馋,今晚就做,省得你老惦记。” 李三炮嘿嘿直笑。 李清馨快步来到镇子里,走到水果摊处,称好了两斤看起来青涩的柠檬。 就在这时,身边一群男女老少经过,似乎朝着刘府的方向而去。 “快走快走,听说刘府闹鬼,今日特意从绥城请来了有名的林九道长!” “我也听说了!这位林九道长,道法高深得很,驱邪捉鬼最是拿手!” “刘府最近可真是邪门了,像是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听说大门口那对石狮子,接连丢了两次!” “可不是嘛!连丢两次,还一点动静都没有,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真是奇了怪了!” 李清馨提着柠檬,听着那些议论声,目光微微动了动。 原来这个和柳芊芊有些眉眼相似的道长,原来是林九道长? 有意思,刘家竟还请了个道士来。 第126章 闹鬼 李清馨心里暗暗发笑,自己神不知鬼不觉搬走两对石狮子,任谁都得心里犯嘀咕。 刘府这般反应,倒也正常,纯属病急乱投医,开始疑神疑鬼了。 她拿着油纸包好的柠檬,不紧不慢地跟在一群看热闹的吃瓜群众身后,朝着刘府的方向走去。 倒是吃瓜群众越聚越多,都想瞧瞧这绥城来的高人如何捉鬼。李清馨混在人群里,寻了个不显眼的位置站定。 刘府大门前空空荡荡的,原本摆放石狮的位置只剩下两个光秃秃的石基。 那辆极其惹眼的豪华马车就停在门前。 此刻车帘掀起,那位眉心有痣的林九道长,端着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子,慢悠悠地下了车。 他身后跟着一个小道童,约莫十来岁年纪。 刘府门口,刘志闯和刘婷婷带着一众家丁一旁恭候。 见林九下车,刘志闯连忙上前,拱手作揖,语气十分恭敬:“林道长,一路奔波,辛苦了。” 林九摸了摸下巴,脸上春风和煦,回了一礼:“能得刘公子青睐,屈尊相邀,是贫道的荣幸。” 刘志闯重重叹了口气:“唉,不瞒道长,近两日家宅不宁,怪事频发,实在令人心忧,还请道长务必出手相助。” 刘婷婷道:“道长放心,至于酬劳方面,我刘家绝不会亏待了您。” 听到“酬劳”二字,林九脸色微微一沉,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刘大小姐此言差矣。贫道乃出家之人,斩妖除魔乃分内之事,岂能处处提及那肮脏的黄白之物?未免太过俗气!你我相遇,讲究的是一个‘缘’字,缘来缘往,一切随喜便好。” 刘志闯闻言,脸上露出钦佩之色:“道长境界高深,晚辈佩服!道长放心,晚辈心中有数,定不会让道长空手而归。” 林九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勾,眼中一亮,随即恢复淡然:“刘公子客气,林某定当竭尽所能。” “那就有劳道长费心指点了。” 林九微微颔首:“好说,好说。” 刘婷婷垂眸沉声道:“道长,实不相瞒,昨日我家门口丢失了十几辆待客的马车,此外,还有门口那对镇宅的石狻猊也不翼而飞。” “我们以为是贼人所为,可是官府来人,也找不到蛛丝马迹。” “今日一早又换上了一对新的看门石兽,谁知,这对新的石狻猊竟又无故消失了!前后两次,都是凭空消失,实在诡异至极!” 林九听完,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眉毛一挑,沉声道:“二位身上沾染了些东西,你这府邸,确实不干净!贫道方才下车便已察觉,只是未曾想,这煞气竟已浓郁到化为实质,能搬运重物了!” 刘婷婷垂眸:“府中不干净?” 刘志闯面露惊疑:“道长…您的意思是,真的有鬼神作祟?” 林九故作神秘,低声道:“二位身上隐隐透着煞气,显然是招惹了厉害的邪物。此邪物道行不浅,竟能如此无声无息,实属少见。” 刘志闯一听,急忙恳求:“求道长施法破解!只要能保我刘家平安,必有重谢!” 林九再次摆出清高姿态,拂尘一甩:“我林九身为修道之人,降妖除魔乃是天职,刘公子不必张口闭口孔方兄,俗不可耐!” 刘志闯连忙应声:“是,是,晚辈失言。” 林九朝着旁边的小道童一伸手。 小道童立刻会意,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取出一个黄铜罗盘,恭敬地递到林九手中。 只见林九手持罗盘,装模作样地在刘府门前踱步,口中念念有词,听不清说些什么。那罗盘上的指针先是疯狂转动,最终颤巍巍地指向大门之内。 林九猛地浑身一震,随即紧锁眉头,面色沉重:“好强的怨气!好厉害的脏东西!此乃一厉鬼作祟!定是这厉鬼心有不甘,两次三番,悄无声息地搬走了府门前的镇宅石兽!” 刘志闯一脸狐疑,此刻也信了七八分。 刘婷婷脸色发白,身体微微发颤,已经有些胆寒。 倒是周围的吃瓜群众们,开始议论起来。 “想不到刘府真闹鬼了,还是个厉鬼!这厉鬼竟然可以凝为实质,也太吓人了!” “我说呢,怪不得这几天感觉刘府附近阴森森的。以后可离这边远些!” “这脏东西也太厉害了吧?连石狮子都能搬走!” ”看来这个道长并非浪得虚名!“ 李清馨一脸无语。果然是个神棍,也是个信口开河、胡说八道的主儿。 不过,他要是能趁机坑刘家一笔银子,倒也算件好事。只是,老娘可不是什么厉鬼。 她不动声色地从油纸包里摸出一个青柠檬,暗暗在手里掂了掂。 刘志闯此刻也顾不得许多,急道:“求大师出手,降伏此厉鬼!晚辈愿随喜……二百两纹银!” 林九眼中露出一丝贪婪,但嘴上却依旧淡定:“好说,好说!区区小鬼,何足挂齿。待贫道今晚在此设下道坛,定将其擒获!哼,莫看这厉鬼凶狠,遇上贫道,也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那一切就全仰仗大师了!” 林九一脸自傲:“待我制服这厉鬼,二位再重新于门前摆上护宅石兽,有贫道法力加持,保管它再不敢来犯,石兽自然不会再丢失了。” 刘婷婷忙道:“多谢道长!多谢道长!” 李清馨看得有些无聊,摇了摇头,随手将那个青柠檬朝着半空中轻轻一抛,划出一道青色的弧线。 林九此刻正摆出一副倨傲无比的姿态:“无需客套……”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轻响。 那颗青柠檬精准地砸在了林九额头上,然后弹落在地。 “诶呀!”林九猝不及防,捂着额头惊呼一声,脸上露出吃痛的表情。 刘志闯见状大怒,立刻喝道:“什么人?!胆敢在此放肆,袭击道长!” 林九揉着额头,压低声音道:“无妨,无妨!非是凡人所为,乃是那厉鬼不甘,在向本道爷示威挑衅!哼,小小鬼祟,不知死活!待晚上贫道设坛,定叫它魂飞魄散!” 李清馨摇了摇头,悄然转身,挤出人群,向镇口走去。 她来到镇口时,赵翠翠和李大棒、李三炮果然等在那里,正左顾右盼地张望。 赵翠翠一见她回来,松了口气:“馨儿,你可算回来了,就等你呢。” 李清馨笑道:“娘,咱们这就回家,我给你们做柠檬水喝。” 第127章 采蘑菇 赵翠翠母子四人挑着担子总算回了家。 今日水卖的快些,天色尚早,还没到做饭的时间。 赵翠翠看向后山的方向,一脸踌躇,“馨儿,后山离得近,娘想去采些蘑菇回来,一来添个菜,剩余的也能晒些蘑菇干。” 李清馨心里正盘算着去绥城的事,听见这话,心里倒是有了计议。笑道:“我陪娘去。” 赵翠翠一脸欢喜,应道:“好,上次光顾着挖地瓜,蘑菇没采成,这回多采点。” 李清馨笑着点头:“我听娘的。” 李老头听见了,笑着摇了摇头:“一提蘑菇,我这心里倒是有些发毛。昨天老大一家,差点没全部扔坑。” 李老太没好气地哼道:“怎么没吃死那个白眼狼!” 李老头冷哼:“也是活该!山底下活了大半辈子,连棺材菌和蘑菇都分不清,险些送了命,不是活该是什么?” 李老太叹了口气:“唉,也是。那棺材菌长得跟灵芝似的,红的绿的,还有跟蘑菇一个色的,是难认。” 赵翠翠笑着摇摇头,转身拿起墙角的背篓,背了起来。 李清馨也跟着拿起一个花篓背好。 李大棒笑道:“我和三弟,一会儿把园子浇了!” 赵翠翠点头。 母女二人,准备妥当,出了门,往后山走去,不多时就到了山脚。 赵翠翠边走边叮嘱:“别看眼下天黑晚些,林子里进去深了也不安全,咱们就往上走个半里地,在外围采些就行。” 李清馨嗯了一声,跟在赵翠翠身后。 两人沿着蜿蜒的山道向上,足足走了半里路。 约摸着差不多到了地方,赵翠翠正要停下脚步。 没成想,前方小路一阵脚步声匆忙响起,一个中年男人猛地窜出来,背着个半空的背篓,险些和走在前面的赵翠翠撞个满怀。 赵翠翠吓了一跳,站稳脚跟,向前皱眉看去。眼前的这个男人赫然是李铁牛。 李铁牛显然也没料到会迎面险些撞上人,更没想到是赵翠翠母女。 昨日,李铁牛棺材菌中毒,被灌粪催吐,几乎没了半条命。没想到睡了一觉,感觉身体和先前没什么两样,就又前来上山采药。 倒是倒是李大山和李二河,借着身体难受的劲,没有跟来。 李铁牛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难看。 赵翠翠脸色沉了沉,但还是低声叫了一句:“大伯哥。” 李铁牛眼神沉郁,含混地应了声:“原来是弟媳啊!上山采药?” 赵翠翠摇头道:“不是,我和馨儿来采点蘑菇。” 听见‘蘑菇’两个字,李铁牛的脸色更是难堪,表情复杂,甚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隐隐有些作呕。 他扫了一眼李清馨,目光冰冷,随后说道:“那弟媳小心着点,山上有些蘑菇可不能乱采,别采到棺材菌小心丧了命。” 赵翠翠嘴角抽了抽,道:“这倒不劳大伯哥费心了。我和馨儿自会小心!” 李铁牛不再多言,往山下走去。他的目光闪烁不定,嘴角隐隐勾起一丝弧度。 直到李铁牛的身影消失,李清馨这才冷哼一声:“娘,都撕破脸了,您还搭理他做什么?” 赵翠翠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你父亲的大哥!就像你和大棒、三炮一样。虽然他那个人品不太中,可也是和你父亲一块儿长大的。碰见了,总不能当没看见。” 李清馨无奈地摇了摇头。 赵翠翠接着道:“我也懒得跟他多说,只是碰到了,若是不打声招呼,怕万一有人看见了,说一句不敬兄长。” “再说了,主要是孟氏算计了咱们家的房子,你大伯又不是当家的,他本质上应该不坏,就是太听媳妇的话。” 李清馨无语。 李铁牛都坏到骨子里了,只不过是藏的比较深而已! 他若不坏,那世上就没坏人了。 “娘,您可别被他那副貌似忠厚的样子骗了。大伯心眼儿多着呢,比孟氏还坏。” “真的?” “娘,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心可黑着呢!” “娘,知道了!” 母女两个沿着山坡缓缓向前,不但踩到了许多树蘑,榛蘑,甚至还有一些白蘑菇。 没过多久,各自的背篓里就装满了小一半,收获颇丰。 眼看赵翠翠弯着腰,聚精会神地寻找蘑菇。李清馨,趁着赵翠翠不备,意念一动,一根带着泥土的人参就出现在手中。 将叶子收拾干净,这才来到赵翠翠身边。 “娘,您看我挖到什么了!” 赵翠翠一脸惊喜:“人参!这人参的年份看起来足足有十几年的样子!” 李清馨笑着说:“娘,我也不懂。上次我在山里采到的,好像就跟这个差不多。” 赵翠翠捧着那株人参,眉毛飞舞:“这、这岂不是能卖十几两银子?” 李清馨笑着点头:“说不定还能多卖点呢。” 赵翠翠一脸欢喜:“倘若这样,那就再好不过了!” 她说话间,目光不经意的一瞥。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一闪而过,赫然藏在了某棵大树后面。 李清馨目光闪烁,已经知道树后面的人是谁了,要打什么主意! 李清馨不动声色地将人参收进衣袖,然后故作大声地对赵翠翠说道:“娘,那边好像蘑菇更多,咱们去那边采一些吧!” 李清馨一边说,一边冲着赵翠翠眨眨眼。 赵翠翠不解地压低声音问:“馨儿,这里蘑菇就不少了,为啥要去那边?” 李清馨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娘,我让您看一出好戏,也让您看清大伯最真实的为人。” 赵翠翠先是皱了皱眉,似乎没完全明白。但口里大声应道:“嗯!馨儿说得对,那边蘑菇确实多,咱们去那边采!” 李清馨大声道:“娘,这个篓子先放这儿,一会儿过来拿!” 第128章 真实的李铁牛 李清馨将其中一个稍满的背篓留在原地,示意赵翠翠跟上,两人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们停在两棵粗壮的大树后,树干恰好将她们的身形完全遮蔽。 李清馨拉着赵翠翠蹲下,隐匿起来。 赵翠翠满心疑虑,轻声道:“馨儿,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娘怎么一点都看不明白了?” 李清馨小声道:“娘,您别出声,就盯着咱们刚才放篓子那地方,等会儿保准您什么都清楚了。” 赵翠翠将信将疑,依言藏好身子,目光紧紧锁定远处的背篓。 足足过了半炷香的功夫,那边依旧毫无动静。 赵翠翠眉头蹙起,轻声道:“馨儿,这也没啥情况啊,是不是你想多了?” 李清馨嘘了一声,低声道:“娘,您再等等,那老狐狸精明得很,谨慎着呢。” 赵翠翠只好捺下性子,继续狐疑地盯着。 突然间,赵翠翠的脸色猛地一变,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李铁牛,鬼鬼祟祟的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四下张望,确认四周无人后,才快步走到背篓旁。 他飞快地从衣袖里掏出好几大片颜色暗沉、形状古怪,看着像蘑菇的东西。 不用说,自然是棺材菌无疑。 只见她小心翼翼地掀开篓子里上层的蘑菇,将那些棺材菌分散塞了进去,又仔细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脸上露出一副阴恻恻的表情,这才满意离开。 根本不用细想,李铁牛放进去的,定然是那要命的棺材菌! 赵翠翠脸色煞白,身体轻颤:“我一直以为,你大伯虽然听媳妇话,不当家。但未必有孟氏那么坏,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歹毒!” “娘,这才是李铁牛,最真实的样子。” “真没想到,他的心肠竟然歹毒到了这个地步!” “娘,您想啊,在大武朝,向来是男尊女卑。孟氏再怎么蹦跶,家里真正拿主意的,还得是李铁牛。” “孟氏三番五次找咱们家的茬,说到底,要不是李铁牛在背后纵容,甚至是授意,她哪有那个胆子?” 赵翠翠苦笑:“唉,都说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今天算是彻底明白了,这话真是一点不假。” 李清馨抬眸:“不过娘,老话也说得好,人恶人怕天不怕,人善人欺天不欺!他做这种亏心事,早晚有报应。” 母女俩回到了放背篓的地方。 赵翠翠二话不说,将背篓里的蘑菇全都倒在地上。她蹲下身,仔细翻检,很快就挑出了几片颜色与榛蘑有些接近,但形状更扁平,边缘有些卷曲,酷似灵芝的“蘑菇”。 赵翠翠拧着眉头,拿起一片细看:“这就是棺材菌?长得还真跟灵芝有几分像。要是眼神不好,或者不留神,混在这些蘑菇里头,确实太难分辨出来了。” 李清馨冷笑道:“娘,您看,李铁牛还特意挑了这种颜色跟咱们采的差不多的,可见他心思有多毒辣,就是存心要害咱们。” 赵翠翠脸上浮现怒容:“你大伯忒不是个东西!他明知道这棺材菌有剧毒,吃下去不死也得脱层皮!要是咱们吃了也就罢了,万一要是让你爷你奶吃了,他们老两口身子骨本来就弱,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李清馨沉声道:“是啊,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哪里经得起这种折腾。” “我这就把这害人的玩意儿给扔了!” 李清馨目光微动,心头一个念头转过,连忙拦住她:“娘,等等!这棺材菌您给我吧。要是随手扔在这儿,万一被哪个不认识的人捡了去,岂不是害了别人?我拿到那边蘑菇少、没人去的地方扔远点。” 赵翠翠闻言,觉得女儿考虑周全,便将那几片棺材菌递给李清馨:“还是我闺女心眼好,想得周到。” 李清馨接过那几片棺材菌,转身朝着山林别处走去。 她做出要找个偏僻地方扔掉的样子,实际上,在赵翠翠看不到的角度,意念一动,那几片棺材菌便凭空消失,被她收进了空间。 她小心地将棺材菌放在了北地那片特殊的土壤上。 她心里盘算着:县令大人不是正急需百年的阴菌和人参吗?万一空间里的特殊环境能让这些菌种快速生长,达到百年的年份,那自己岂不是能送给县令一个天大的人情? 李清馨若无其事地回到赵翠翠身边:“娘,咱们还捡点蘑菇吧?” 赵翠翠却摇了摇头,没了采蘑菇的心情:“够了够了,不捡了,心里堵得慌。咱们回家吧。” 李清馨点点头,表示赞同。 母女二人各自背起背篓往家走。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有些暗沉了。 李铁柱一眼察觉她脸色不对,情绪低落,一脸关切问道:“翠翠,这是咋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李老头,李老太,李大棒和李三炮,也都围了过来,关切地看着赵翠翠。 赵翠翠便将李铁牛往背篓里偷放棺材菌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李老头气得脸膛发紫,怒气冲冲:“这个不肖子!畜生!他竟然敢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李老太咬牙切齿地骂道:“天杀的!我当初怎么就生出这么个没有人性的畜牲!” 赵翠翠连忙劝慰:“爹,娘,你们别气,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李老头叹道:“儿媳,你把篓子放这儿,我和你娘来把这些蘑菇仔细挑拣一遍,免得有漏网之鱼。” 赵翠翠点点头,将背篓放下。 这时,李清馨从自己的衣袖里将人参取了出来,递到李铁柱面前:“爹,您看这是什么?” 李铁柱接过人参,仔细看了看,一脸震惊:“这……这人参,看着年头不短啊,怕不是得有二三十年了?” 李老太面露惊喜:“几十年的人参?这……这岂不是要发财了?” 李老头凑近看了看,思索一二,语气笃定:“错不了,少说也有二十年以上!” 李大棒咂舌道:“如此年份的人参,那岂不是能卖个十几两银子?” 李老头沉吟道:“少说也得十两,要是遇到识货的,卖个二十两以上也不是不可能!” 李铁柱感慨道:“寻常庄户人家,辛辛苦苦一年到头,能挣下几两银子就不错了,去掉一家老小的吃喝嚼用,根本剩不下几个钱。馨儿这运气,太好了!” 李清馨顺势说道:“爹,娘,我看这人参品相不错,明天我想去趟绥城。绥城大,药铺多,说不定能多问几家,卖个好价钱。” 第129章 阴菌存活 李铁柱脸上浮现担忧:“去绥城?” 赵翠翠也皱紧了眉:“馨儿,要不让你三弟陪你去?” 李清馨笑着摇摇头:“娘,我自己去就成。明日,我先和你们一道去镇上。到了镇上,我再坐马车去绥城。把人参卖了,我就坐车回镇上找你们,快得很。” “只是……”赵翠翠欲言又止。 李清馨一笑:“娘,我已经和顾家断了往来,你无需担忧什么……” 赵翠翠这才勉强点了头,轻声道:“那明天,你早去早回。” 李清馨扯着赵翠翠胳膊,甜甜笑道:“娘,我知道了!” “娘,我饿了。”李三炮摸着肚子,眼巴巴看着赵翠翠。 赵翠翠摇头笑道:“娘这就去做饭,晚上咱们吃蘑菇炒肉。” 话音刚落,李三炮的脸色隐隐面露一丝古怪。 不止是他,李铁柱、李老头、李老太,甚至李大棒,脸色都变得古怪起来。 昨天催吐的场景,至今历历在目,那画面太美不敢想。 赵翠翠见状,立刻醒悟过来,笑了笑,摆手道:“瞧我这记性。那就不吃蘑菇了,直接清炒肉片。这些蘑菇,明天晒起来,留着冬天缺菜的时候吃。” 李三炮咧嘴笑道:“娘,肉炒啥都好吃,就是别炒蘑菇。” 赵翠翠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一家人神色这才好了许多。 夜里,李清馨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耳边是赵翠翠轻微的呼噜声。 李清馨却毫无睡意,意识悄然沉入空间。 她先是扫了一眼北地,原本放置棺材菌的那片土壤上空空如也,几片菌子已然消失无踪。 李清馨眉头微蹙。看来北地的时间流速确实惊人,那几片棺材菌竟这么快就耗尽了生机,彻底消失了。 一丝失落掠过心头。看来,自己与那百年的阴菌终究是无缘了。 罢了,强求不得。一切随缘。 不知不觉,睡意袭来,李清馨沉沉睡去。 或许是心里惦记着事,第二日天还未亮透,李清馨就醒了。 她立刻将意识再次投入空间。 先是习惯性地欣赏了一下那四个威武的石狻猊,随后口里嘀嘀咕咕:“今日,我必定将顾家的两个石狮子也收了进来。” “小时候喜欢集卡片!” “穿越后,喜欢集石狮子,没毛病!” 嘀咕完,这才心满意足地转向南地。 南地的景象让她精神一振。 各种蔬菜郁郁葱葱,长势喜人,黄瓜、豆角、番茄挂满了枝头,大多已经成熟,只是因为她不擅农事,种得杂乱无章,东一簇西一丛。 角落里,几个圆滚滚的西瓜也已熟透。 李清馨暗忖: 蔬菜固然新鲜,但终究卖不了多少钱,留着自家吃倒是极好。想要快速赚银子,还得靠药材。 她开始将成熟的蔬菜分门别类地采摘、收拢。最后堆放在板车上。 这些菜不好凭空拿出来,正好带到绥城去,寻个机会处理掉。 忙完南地,李清馨来到北地。 她先是看了一眼新栽种下去的人参幼株,惊喜地发现,这些幼株竟然已经舒展开许多复叶,顶端甚至绽开了十数小小的红豆。 正准备将意识撤离空间,目光无意中扫过昨天放置棺材菌的那片空地。 她倏然顿住。 只见那片空地上,赫然生出了一大团棺材菌! 它们形态舒展,颇有几分灵芝的姿态,颜色却不再是单一的土黄,竟然还衍生出了红色和绿色。 棺材菌……竟然真的长出来了!而且长势喜人! 李清馨心头狂跳。 按照北地这时间流速,倘若再过上十天……岂不是就能收获真正的百年阴菌了? 她心满意足地退出了空间。 起床后,李清馨依旧如常,装模作样的将几个水桶打满。 眼看赵翠翠还在做饭。 她眼珠转了转,又悄悄将两个柳条篮子收进了空间。 随即,她走到院子后的茅厕旁,捂着鼻子,用粪勺舀了大半桶浓稠的粪汤,也迅速收入空间,放置在南地某处。 “哼,顾倾心,顾倾州,来而不往非礼也!让你算计老娘,老娘给你们点颜色瞧瞧!” 一切收拾妥当,娘儿四个再次挑起担子,挑着担子,从小路朝着镇口走去。 刚来到镇口,李清馨刚要放下担子,就见一辆通体鎏金、装饰华丽的马车,从镇子里缓缓驶出,看方向正是要出镇。 李清馨看得一怔,这马车……是林九的。 想来他昨日在刘府“驱邪”后,又在刘府住了一晚,今日一早便要赶回绥城去了。 就在这时,马车的车帘轻轻掀开一角,露出了林九那张假装清高、满眼贪婪的脸。 他的目光随意扫过车外,恰巧与正望向马车的李清馨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李清馨愣在原地。 林九的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示意了一下,便平静地移开目光,望向了别处,放下了车帘。 李清馨皱眉。 果然……柳芊芊确实有几分与林九相似。 莫非两人别有关系? 直到那辆豪华马车消失在镇口外,带起一路烟尘,李清馨才慢慢回过神来。 眼看摊子已经安顿好,她对赵翠翠笑道:“娘,那我这就去镇里的驿站,坐车去绥城了。” 赵翠翠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不由分说地塞进李清馨手里:“馨儿,出门在外,穷家富路,身上多带点钱总没错,这银子你拿着。” 李清馨笑着将荷包推了回去:“娘,我手里还有些铜板呢,坐个马车去绥城,十个铜板也就够了,用不了这么多。” 赵翠翠一脸担忧,欲言又止,最后拉着她的手叮嘱:“那你快去快回,娘在这里等你。” “娘,您放心吧,我把人参卖了就回来,耽误不了多久。” 赵翠翠这才神色复杂的点点头。 “二姐!”李三炮凑了过来。 李清馨看着他馋嘴的样子,笑着道:“放心,等二姐卖了人参得了银子,回来给你买好吃的。” 李三炮立刻舔了舔嘴唇,眼睛发亮:“还是二姐最好!” 李清馨笑着转身,朝着镇里的驿站处走去。 第130章 再见顾倾城 青牛镇的驿站前,李清馨花了十文钱,坐上前往绥城的马车。 一路颠簸后,才抵达绥城! 驿站的马车,是不能进城的,李清馨在城门前下了车。 她伸展了一下懒腰,扭动了一下身子,打算进城。 只见城门口的墙下,围着足足十几号人,正对着一张黄纸告示指指点点。 李清馨也挤了过去,想看看热闹。 人群里,一个穿着长衫、书生打扮的人正摇头晃脑地念着告示上的字: “悬赏告示:盖闻百年人参,补气延年,百年阴菌,祛邪养神。此皆为天地灵珍,罕见于世。余,绥城县令张载,母亲病危,亟需此物!愿以重金五百两相酬,不吝厚报。特此布告咸使闻知……” 李清馨垂下眼帘,心头快速盘算。 县令的母亲病重,需要百年人参和百年阴菌,酬金五百两不说,还欠着一个天大的人情。她空间中的人参虽好,还需两日后达到百年。至于阴菌,也要等十日后,才能达到百年效果。 倒是四周的百姓已经炸开了锅。 “张大人真是孝顺,为了救回娘亲性命,竟然不惜五百两的银子!五百两啊!这得多少户人家一辈子的嚼用?” “谁要是走了狗屎运,找到这两样宝贝,那可真是一步登天了!这辈子就富贵了!” “百年人参已经是极为难得,这百年阴菌又是个什么东西?” “阴菌就是棺材菌,长得跟灵芝似的,邪乎得很,能不能遇上看命!” “这东西也能治病?” “谁知道呢,听说入药能活死人肉白骨,要是直接吃了,怕不是要见阎王爷,还得先疯一阵子!” 李清馨垂眸,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拨开人群,朝着城门走去。 等过几日再说。 进了城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绥城果然比青牛镇气派多了,街道宽阔,行人熙来攘往,车马川流不息,各种店铺一座挨着一座。 李清馨目光四下打量,凭着原身的记忆,最后停在了一家门面阔气的药铺前。 匾额上龙飞凤舞写着三个大字【绥和堂】。 门口的楹联写着“但愿世上无疾苦,宁可架上药生尘”。 这便是绥城最大的药铺了。 她迈步走了进去。 药堂内空间宽敞,药香浓郁,四五个药师正忙碌地在药柜前抓药、配药,也有几个客人站在一旁等待。 李清馨径直走到柜台前。 柜台后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身穿锦缎长衫,手指上戴着一枚玉扳指,一看便知身份不低。 只是他此刻眉头紧锁,脸上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忧色。 “掌柜的,收人参吗?”李清馨问道。 白发老者闻声抬眸,目光落在李清馨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原本紧锁的眉头微微一挑,眼中掠过一丝期待:“哦?人参?不知什么样的人参,可以拿来看看。” 李清馨淡然一笑,将布包好的人参从衣袖里取了出来,轻轻放在柜台上。 白发老者的目光先是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脸上一副惋惜的样子:“这参……形态饱满,看这纹路,将近八十年份了。只可惜,不是一个百年人参!” 李清馨微微一笑:“掌柜的好眼力。” 白发老者苦笑着摇摇头:“若是足百年的,那可就真是稀罕物了。寻常时候,一支百年老参也能卖到一百五十两,如今县令大人悬赏,这价格更是水涨船高,二百两也有人抢着要。” 李清馨摇头道:“百年人参,可遇不可求。我这支虽不足百年,能有八十年景,也算难得了。” “确实如此,八十年份的野山参,也极为少见。” “不知贵店打算出什么价收?” 白发老者沉吟片刻,打了一个手势:“六十两。姑娘,这个价,也算公道。” 六十两,远比济世堂的五十两要高一些。 她满意地点点头:“好,那这棵人参,就卖给掌柜了。” 白发老者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又打量了李清馨几眼:“看姑娘打扮,想必是山里人家,平日里以采药为生?” 李清馨没有否认:“掌柜的好眼力。” 白发老者抚着胡须,眼神微动:“老朽多句嘴,姑娘若是日后还能遇到百年份的人参,务必送到我绥和堂来!当然,若是能碰巧遇到那告示上说的百年阴菌,也可以送来我这里。” 李清馨目光微动:“县令大人可是出价五百两悬赏呢。” 白发老者眼中精光一现,压低了声音:“姑娘若信得过老朽,百年人参,我绥和堂出二百两!若是那百年阴菌,老朽直接给你五百两!这可比直接送去县衙划算得多,银货两讫,干净利落。” 李清馨听明白了老者的意思。这是看重了县令大人的人情,即使多花些银子,也是值得的! 她唇角微弯,含笑点了点头。 白发老者见状,满意地点点头,点出六锭十两的银子,整整齐齐摆在柜台上:“姑娘,六十两纹银,您点点。” “多谢掌柜。”李清馨说着,将银子仔细收好,揣入怀中,这才转身离开。 没想到,她刚一迈出药铺门槛,迎面就差点和一个手持折扇、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撞个满怀。 那公子反应极快地后退一步,看清是李清馨,脸色倏地一变,眼中满是厌恶,冷哼一声:“是你?” “顾倾城,是你?” 这贵气公子,不是别人,正是原身昔日的“好二哥”,顾家二少爷顾倾城。 此刻,顾倾城下巴微扬,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一脸嫌弃。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家丁,那两个家丁也是一副狗仗人势的模样,撇着嘴,看向李清馨的眼神充满了不屑。 李清馨的脸色也瞬间冷了下来。 【妹妹?此刻我的妹妹,就是她!至于你……你只不过是个野种而已,有什么资格叫我二哥??】 【从今往后,我跟你没有半点纠葛,你不要胡乱肖想了!以后,我只是顾倾心的二哥!不再是你的二哥!】 原身的记忆,一下子涌入心头。 她厌恶地瞪了顾倾城一眼,想绕开他离开。 她不想多看顾倾城一眼,多看一眼都觉得反胃。 她刚抬脚,顾倾城却猛地张开双臂,拦住了她的去路。 李清馨停下脚步,声音冰冷:“顾倾城,你想做什么?” 顾倾城用扇子指着李清馨,冷笑道:“哟,小贱种,怎么着?在外面混不下去了?跑到绥城来,是不是又想故技重施,去我顾府门前装可怜,哭着喊着求我爹娘收留你?我告诉你,别痴心妄想了!” “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李清馨眼神骤寒,活动了一下手腕。 顾倾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小贱种,半个月不见,脾气倒是见长啊?” 李清馨嘴角勾起一抹寒意,缓缓扬起了手腕。 “哼,装腔作势!” 顾倾城上前一步逼近李清馨,居高临下俯视,“小贱种,你就是个恬不知耻的东西,做梦都想回我顾家,休想!我就站在这儿,量你也不敢动我一根手指头!你敢打我一下试试?” 李清馨看懒得多说一句废话。 这种人,就是欠扇。 她扬起的手没有丝毫犹豫,带着凌厉的风声,“啪”的一声脆响,结结实实地扇在了顾倾城的脸上。 第131章 磕头认错 顾倾城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死死盯着李清馨,脸上的错愕登时转为滔天怒火,眼底深处勾起一抹怨毒。 “小贱种,你敢打我?!” 他的声音颤抖,怒吼而出。 李清馨唇角一翘,牵起一抹弧度,眼中寒意弥漫。 面对他的怒吼,她没有半分退缩,反手又是一扬。 “啪!” 更加响亮的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顾倾城的另一边脸上。 顾倾城俊秀的脸孔上,赫然印上两道清晰的掌印。 他彻底懵了,一脸的懵逼,眼底满是怨毒。 这个贱种,她怎么敢当众打自己的脸? 她不仅打了他的脸,更是将顾家的颜面狠狠踩在了脚下! 这边的动静早已惊动了绥和堂内的老者和伙计,连街面上路过的行人也纷纷驻足,忍不住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那不是顾家的二少爷顾倾城吗?” “啧啧,平日里眼高于顶,趾高气扬,目中无人,今日这是踢到铁板了?” “这姑娘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当街扇顾二少的耳光!顾家可不是好惹的!” “这个姑娘我认识,是顾家那个被赶出来的假千金?” “不是说她懦弱无能,是个草包吗?为了留在顾家,什么手段都用了……甚至跪舔……”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顾二少爷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柜台后的白发老者也微微蹙眉,认出了顾倾城,神色复杂地看着门外的闹剧。 “放肆!竟敢对二少爷动手!” 顾倾城身后的两个家丁见主子受辱,一脸凶狠。 “臭丫头,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我们怎么收拾你!” “赶紧跪下,磕头给二少爷认错!” 两人对视一眼,脸色一绷,同时恶狠狠地扑了上来,一左一右伸出手臂,就要去钳制李清馨。 李清馨一声冷嗤。 就在那两只手快要碰到她衣袖的瞬间,她身形轻轻一晃,避开抓握。同时,双脚快速踢出,动作精准,不偏不倚地击中了两名家丁的腿弯麻筋。 两人只觉腿弯一阵剧痛发麻,膝盖一软,扑倒在地,抱着小腿滚动起来,姿态狼狈不堪。 “仗势欺人的走狗,活该。” 李清馨冷眼看着他们在地上打滚,嘴角不自觉的向上翘了翘。 顾倾城愣住。 眼前这个身手利落、眼神冰冷的女子,和他记忆中那个只会哭哭啼啼、柔柔弱弱的“假妹妹”判若两人。 半个月不见,竟然性情大变! 他又惊又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意,向后退了一步! 他下意识地张嘴,“小贱种”差点脱口而出。 但是看到李清馨那微抬的手臂,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他硬生生将那三个字咽了回去。 他色厉内荏地指着李清馨,恨声道:“李清馨!你……你别太过分!我顾家跟你没完!你……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李清馨嗤笑出声:“顾二少爷,拦路的是你,出口伤人的也是你,如今倒打一耙的也是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你骂我一句,我还你一巴掌,这很公平。” 顾倾城怒道:“君子动口不动手!” “怎么?你也配称君子?” 李清馨一脸嘲讽:“君子一修口,二修身,三修心,修己以敬。你张口‘贱种’闭口‘贱种’,斯文扫地,哪点像君子?我看你才是贱种!” 顾倾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气急败坏:“你……你强词夺理!” “强词夺理?” 李清馨冷笑更甚,“顾家号称绥城第一豪门,嫡出的二少爷却言语粗鄙,举止不堪,可见家风如何。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住口!不许你污蔑我顾家!” 顾倾城脸部扭曲:“当初是谁死皮赖脸待在顾家不肯走的?现在倒装起清高来了!” “那是因为当时我瞎了眼,错把鱼目当珍珠。” “早知顾家是这等藏污纳垢之地,我一天都不想多待。” “你……” 顾倾城眼看周围路人越聚越多、甚至指指点点,心中羞愤交加。 忽然,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嘴角勾起一抹欠打的弧度:“李清馨,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想回我们顾家的,对不对?” 他故意提高了声音,恨不得四周所有人都能听到。 “行,我今天就给你个机会。” “只要你现在跪下,对着大家喊三声‘我是小贱种’,再给我磕三个响头认错,我就回去求爹娘发发慈悲,让你重新回府,继续当你的顾家大小姐。” “怎么样?动心了吧!这可是你梦寐以求的吧?” 他一脸笃定地看着李清馨,眼神里充满了嘲弄。 她当初为了留在顾家无所不用其极,现在的强硬不过是装腔作势,只要给她一点甜头,她一定会像狗一样摇尾乞怜。 他甚至笑了出来,心里甚至想象到李清馨跪地求饶的画面了。 回应顾倾城的是又一个响亮的耳光。 李清馨甚至懒得再多说些什么,直接扇起了巴掌! “你…你还敢打我?!” 顾倾城捂着脸,又惊又怒:“你给我等着!这辈子都别想再踏进我顾家大门一步!” “真是搞笑,你以为谁都会惯着你啊!” “恶心。” 她冷冷地“呸”了一声,看也不看瘫在地上的家丁和被打懵的顾倾城,径直转身脚步飞快的离开了绥和堂门口。 留下一脸怨毒的顾倾城,以及目瞪口呆的一众路人。 “我怎么瞧着,不是顾家撵她,是她压根不稀罕顾家啊?” “可不是嘛,那顾二少爷一口一个‘小贱种’,听着都臊得慌,哪有半点大家公子的样子?我看顾家也就是个有钱的土包子。” “哈哈,活该被打!看他那德性,就是欠收拾!” “这姑娘倒是刚烈,说打就打,是个爽快人!” 顾倾城脸色又青又紫,难看到了极点。 他怒气冲冲,对着路人怒喊:“看什么看!你们给我滚!” 路人可不是李清馨,或多或少忌惮顾家二公子的身份,一时间作鸟兽散。 他死死盯着李清馨消失在街角的背影,眼里满是怨毒。 “小贱种……你给我等着……” 他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狠狠踢了一脚还在地上哼唧的家丁:“废物!还不快起来!给我跟上她!看她去了哪里!哼,敢让本少爷丢这么大的脸,我定要你好看!” “还有你,赶紧赶紧给我找几个能打的……我就不信,她能打的过一群人!” 第132章 泼粪 李清馨弯唇冷笑,她心知肚明,顾倾城今日在绥和堂前丢尽了脸面,绝不会善罢甘休。 以他的性子,也就会使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而已,倒也是不足为惧。 自己可不是原身,从来不会舔着顾家,更不会惯着顾倾城。 李清馨目光闪烁,眸子闪烁异芒,心里已经有了计议。 她穿过几条街巷,步子不快不慢,隐隐发觉身后不远不近缀着七八道身影。不用细想,定是顾倾城找来的“帮手”。 她暗自掂量,倒也不慌。 这些时日,自己这身子骨养得丰腴了些,加之每日清晨挑水,也练出了不少体力。如今这副身体虽不及前世强悍,但对付几个街头混混,还是绰绰有余。 甚至,她清晰地听见了一声压抑的轻咳,带着几分急躁。 应当是顾倾城那家伙,竟亲自跟来了。 她稍微摇了摇头,意识沉入戒指空间,落在角落那只装满了粪水的木桶上。 “本是为你顾家大门备下的厚礼,倒便宜了你,原身的好二哥。” 李清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脚下一转,特意朝着一条偏僻的窄巷走去。 巷子最终被一堵斑驳的墙壁拦住去路,墙根下堆着几个破木桶。 李清馨停下脚步,嘀咕道:“真巧,竟是条死路。” 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一道阴冷的怒吼声:“小贱种,我看你还往哪里逃!” 正是顾倾城。 李清馨缓缓转过身,面上不见丝毫慌乱,甚至嘴角一勾。 她抬眸看去,除了顾倾城以及两个家丁外,再往后,是六个面相不善的壮汉。为首一人,满脸络腮胡,看起来就是凶狠无比。 顾倾城双手环胸,眸子微抬,脸上毫不掩饰怨毒。 “哼,方才让你逞威风,现在知道怕了?” 就连身后两个家丁也跟着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似乎预见李清馨即将到来的惨状。 李清馨的目光越过顾倾城,落在那几个壮汉身上时,脸色却变得有些古怪。 这几个人不正是前些日子在镇口摆摊卖水,被她狠狠收拾过的那几个地痞么? 自那次后,他们便消失无踪,连水摊都撤了,原来是混到绥城来了。 络腮胡几人也看清了李清馨的脸,脸上的凶相瞬间僵住,继而变得极其不自然。几人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惊惧。 这煞星怎么在这里? 上次那顿拳脚的滋味,他们可还记忆犹新,尤其被那两个二货打脸,更是难以忘怀。 这小姑娘看似一脸天真,心肠可黑着呢。 李清馨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 络腮胡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悄悄和身旁几人交换了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地暗暗对着李清馨抱拳作揖。 紧接着,他给身边左右几人使了个眼色,两人动作极轻地绕到那两个顾家家丁身后,趁其不备捂住嘴巴嘴,其余几个人架着胳膊,蹑手蹑脚、悄无声息地将家丁拖出了巷口。 顾倾城只顾一脸得意,竟丝毫没有察觉身后的人已经都不见了。 李清馨一脸满意的点点头,表示赞许。这个络腮胡,还算识相。 “小贱种,让你刚才打我脸!” 顾倾城冷笑:“我告诉你,这一会儿我找来了城南六霸!你身手厉害能怎样,也不是城南六霸的对手!一会儿有你好受的!一会儿就让你跪在地上求饶,让你悔不当初!” 李清馨嗤笑一声,不退反进,身形一晃便欺至顾倾城面前,眼神冰冷。 “有些人,就是不长记性!” “啪!”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干净利落的打在顾倾城的脸上。 顾倾城被打得一懵。 他捂着脸,恨声道:“你…你还敢打我?小贱种!” 他猛地后退一步,怒吼:“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把这个贱种给我按在地上!往死里打!我要让她好看!让她后悔!” “啪!” 李清馨反手又是一巴掌,眼底一抹冰寒:“说过多少次,骂一句,打一掌。怎么就是有人不长记性。” 顾倾城彻底被激怒了,状若疯癫:“上啊!都给我上!打死她!打死这个小贱种!!”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李清馨,满心期待着她被众人制服、摁在地上碾压的场景。 “啪!” 第三个巴掌落下,力道更重。李清馨甩了甩手腕,“有些人,真是没脸没皮。” “一群废物,给我一起上啊!”他声嘶力竭地喊道。 然而,没有任何回应!身后,一点动静都没有。 顾倾城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猛地回过身,身后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人呢?” 他愣住了,茫然四顾,脸上得意的狞笑瞬间消失,换成一脸惊愕,“人去哪了?城南六霸呢?” “废物!一群废物!” “啊啊啊啊!到底怎么回事!” 惊慌失措间,他再转回头看向李清馨,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惧意。 只见李清馨不知何时,手里竟多了一个木桶,脸上还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嗤笑。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隐隐传来。 木桶里,赫然是粪水! 顾倾城大感不妙,连忙求饶:“馨儿,我的好妹子!是二哥不对,二哥给你赔礼了!” 李清馨呵呵冷笑:“呵呵,顾倾城,这个时候想跟我攀关系吗?” 顾倾城哭腔道:“你忘记了,二哥当初是怎么对你的?你不是想回顾家吗,我不阻止你了!只要你不泼我,我这就去跟爹娘求情!” “晚了。” 李清馨冷笑一声,手臂用力,将满满一桶粪水,对着顾倾城劈头盖脸地泼了过去! 一桶粪水,一滴不漏,结结实实地浇灌在顾倾城身上。 从头到脚,从名贵的锦缎衣衫到精心打理的发髻,无一幸免,瞬间被粪水浸透、覆盖。 甚至秽物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甚至溅进了他的嘴里。 “呕……”顾倾城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当场弯腰干呕起来。 “啊啊啊啊啊!你敢对我泼粪!” “李清馨!你这个疯子!” “有我在,你这辈子也甭想回到顾家了!” “让你嘴巴那么臭。” 李清馨嫌恶地后退一步,避开那熏天的臭气,冷冷道:“给你好好洗洗,长点记性。以后见了我,最好躲远点。” “啊啊啊啊!岂有此理!你对我泼粪!” 顾倾城彻底崩溃了,一边怒喊,一边干呕:“人呢?人都死哪去了!”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两声痛苦的哀嚎,那两个失踪的家丁互相搀扶着出现。 两人皆是鼻青脸肿,衣衫不整,身上还带着脚印,脸上也赫然是几道掌印。显然是方才被络腮胡那伙人狠狠揍了一顿才放回来。 “废物!全都是废物!” 顾倾城看着两个家丁的惨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们破口大骂。 李清馨趁着顾倾城不备,手腕一翻,那只空粪桶便凭空消失,被她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空间。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浑身挂满粪水顾家二少爷,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自语:“啧,真是活该。这次应该会长记性了吧!” 这才信步离开胡同! 第133章 收走顾家石狻猊 李清馨不紧不慢的离开巷子,没想到络腮胡几个人早已消失不见。李清馨暗笑,这几个人这次倒是挺识趣。 最起码,这几个人比顾倾城有记性多了。 “哼,我可不是原身,任凭谁想拿捏我,没门。” “还有顾家,这笔账,我慢慢跟你们算。” 一想到顾倾城满身粪便,满脸抓狂的样子,不禁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不过,眼下还有一件要紧的事要办。 李清馨收敛心神,脚下步伐加快,朝着记忆里顾家大宅的方向走去。 顾家府邸果然气派,高墙耸立,朱漆大门紧闭。 门前蹲踞着一对威武的石狮子,比刘府的那两对,体型更为庞大,雕工也更显精细。 她缓步走到石狮子跟前,目光落在其中一只狮子的底座。 那里,隐隐残留着一抹暗红,是干涸的血迹。 李清馨稍稍愣神,整个人僵在原地。 当初,原身就是一头撞死在这石狮子上,才有了她的穿越。 她环顾四周,四下里空无一人。 她嘴角一勾,心念微动,伸出手,轻轻覆盖在石狮子上。下一瞬,石狮子凭空消失。 如法炮制,另一个石狮子也是消失不见。 只剩下两个底座。 做完这一切,李清馨弯唇转身,若无其事地离开了顾家大门口。 “小时候沉迷集卡片,长大了喜欢集荣誉,现在穿越了,开始喜欢收集狻猊石雕了?人嘛,总得有点爱好不是?” 李清馨嘀咕了几句,寻了个僻静的胡同,确认四周无人,从戒指空间里将那辆板车取了出来。 车上,堆满了各种水灵灵、绿油油的新鲜蔬菜。 她的目标很明确,去绥城首屈一指的食肆,福满楼卖菜。 福满楼,不是顾家产业,而且掌柜的极为和善。 若是一口气将所有蔬菜卖给福满楼,就省得摆摊了。 原身的记忆里,福满楼是常去的地方,算得上是那里的熟客。 尤其原身,很喜欢去福满楼二楼的第一个雅间里点菜。 她推着板车,来到福满楼门前。 福满楼楼高二层,牌匾阔气,飞檐斗拱,气派非凡。 门口正有两个穿着干净整洁的伙计在招徕客人。 两个伙计看见推着板车、穿着粗布衣的李清馨,觉得有些面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毕竟,眼前这姑娘的打扮,与他们印象中那些常来福满楼的贵客相去甚远。 李清馨开口:“小二哥,劳驾,我想见见你们掌柜。我这里有些新鲜蔬菜,不知贵酒楼收不收?” 这种采买的事情,伙计自然做不了主,其中一个笑着应道:“姑娘您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后堂给您请张掌柜。” “有劳小二哥了。”李清馨点头致意。 “好说好说。”伙计脚步轻快地进去了。 不多时,一位年约六旬、须发微白的老者走了出来。 老者面容和善,正是福满楼的张掌柜。 张掌柜打量着李清馨,也觉得这姑娘眉眼间有几分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可就是想不起来。 若是她还穿着以往绫罗绸缎,带上一个大金环,或许张掌柜能立刻认出这位昔日的“顾家大小姐”。 但此刻她一身布衣,气质也与从前不同,张掌柜想了半天也没对上号。 “不知这位姑娘如何称呼?”张掌柜客气地问道。 “掌柜的,我姓李。”李清馨应道。 “原来是李姑娘,倒是我记错了。姑娘这菜……看着可真是新鲜。” 他的目光落在板车上那些鲜嫩的蔬菜上,眼里满是惊喜。 李清馨笑道:“都是自家园子里种的,一时吃不完。听闻福满楼采买食材最是讲究新鲜,便想着送来给掌柜看看,叨扰了。” 张掌柜顺手拿起一根顶花带刺的黄瓜:“李姑娘,可否容老朽尝尝味道?这黄瓜看着确实水灵,品相极佳。” “掌柜的请便。”李清馨摆了一个请的姿势。 张掌柜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一亮,随后一口气将黄瓜吃完,忍不住赞道:“好!清脆甘甜,水分充盈,比市面上寻常的黄瓜口感好上太多!” “不错!这些菜,我们福满楼全要了!李姑娘,请随我到后厨过秤吧。这些菜,我按市价比寻常多给一成的价钱收了。往后李姑娘若还有这等好菜,务必还要送到我们福满楼来!” “那是自然。”李清馨笑着应下。 跟着张掌柜进了后厨,将各色蔬菜分门别类称重结算。满满一板车的菜,最终卖得了二两纹银。 果然,种地卖菜这点收入,跟卖药材比起来,还是差得远了。 卖完菜,李清馨推着空板车,走到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利落地将板车收回了空间。 此时已近午时,日头高悬,忙活了一上午,肚子也开始咕咕作响。 李清馨摸了摸刚到手的二两银子,脚步一转,再次走向福满楼的大门。 刚才那个进去通报的伙计一眼看到她,笑着迎上来:“李姑娘,您怎么又回来了?可是落下什么东西了?” 李清馨笑道:“早就听闻福满楼是绥城菜做得最好的酒楼,方才卖菜匆忙,未能一品。现在既然来了,岂能空腹而归?特意回来尝尝贵店的手艺,不然岂不是白来绥城一趟?” “原来如此!姑娘快里面请!”伙计做了一个请的姿态。 张掌柜见到李清馨去而复返,也有些意外:“李姑娘,可是还有旁的事?” 李清馨将一两银子放在柜面上,笑道:“张掌柜,久闻福满楼厨艺乃绥城一绝。我刚赚了二两银子,便想着先花上一两,亲自品鉴一番,也算不虚此行。” 张掌柜闻言哈哈大笑:“好!李姑娘如此捧场,老朽谢过了!” 他收起银子,笑着问道:“不知李姑娘想吃点什么?” “掌柜的看着安排就好,不过,我想去雅间吃,我这人向来喜欢清净。”李清馨说道。 张掌柜略一思忖,笑道:“那好!不过二楼第一个雅间,是顾家的人长期包着的,即使没人也不许人进去!第二个雅间是空着的,李姑娘可以去第二个雅间。” 李清馨抱拳:“多谢掌柜!” “那好,老朽便给姑娘安排一道本店的招牌菜糖醋鲤鱼,一道清汤越鸡,再配一碗香米饭,如何?” 李清馨笑道:“如此甚好,听着便有食欲。” “姑娘客气了。” 张掌柜招呼另一个伙计:“带李姑娘去二楼雅间稍坐,菜马上就来。” “姑娘,这边请。” 李清馨跟着伙计往楼上走去。 路过二楼楼梯口的第一个雅间时,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道紧闭的房门。 原身还在顾家做千金大小姐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这个位置雅间。 临窗而坐能将楼下街景尽收眼底。 每次来福满楼,非此间不入。 不过,自己终究不是原身,也学不来原身。 她跟着伙计,进了第二个雅间! 第134章 不惜一切代价 “姑娘,您请。”伙计侧身让开。 李清馨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混着墨香飘来。 雅间内,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窗边摆着一张精致的梨花木圆桌,配着几个雕花的木椅。 虽不及隔壁那间隐约可见的气派,却也清净雅致。 李清馨环视一周,一脸的满意。 果然,无论前世还是后世,世道都是一样,只要兜里有银子,才能享受几分体面。 她走到窗边,手掌刚触碰到雕花窗棂,想推开透透气,看看街景。 窗户才推开一道窄缝,几个熟悉又惹人厌烦的身影恰巧映入眼帘。 楼下。一个面色阴沉,眼神有些阴骘的男人走在最前,手里玩弄着一把折扇,一副贵家公子的打扮。 李清馨赫然认出,眼前这个男人,正是原身昔日的“好大哥”顾倾国! 【我可没有你这个妹子。你不配!】 【以前?呵呵,以前,那是因为你是我的妹妹,顾家的千金小姐,我自然要护着你。而现在……她,才是我的妹妹,顾家真正的千金小姐!你,不过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罢了!】 【你这贱种,我一刻也不想看到你!】 原身的记忆闪过脑海,李清馨脸上起了一丝嫌恶。 顾倾国的身后,是顾倾心,赵志远,以及顾倾州。 三人正有说有笑地朝着福满楼走来。 李清馨眉头一皱,轻轻将窗户重新合拢关严。 眼不见为净,省得污了自己的眼睛,坏了吃饭的心情。 恰在此时,门外响起脚步声,店伙计端着一个红漆托盘走了进来,将菜肴摆上桌。 一盘糖醋鲤鱼,鱼身炸得金黄。一盘是清汤越鸡,皮滑肉嫩。还有一碗饱满的白米饭,外加一壶冒着热气的清茶。 “姑娘,您的菜齐了,请慢用。有什么事您再招呼小的。”伙计脸上堆着笑。 李清馨微微颔首,声音清淡:“小二哥,我喜静,若无吩咐,不必过来了。” “好嘞!”伙计应声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李清馨看着桌上的两道菜,只觉得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她夹起一块鱼肉送入口中,外酥里嫩,酸甜恰到好处。又尝了尝鸡肉,果然鲜嫩软糯,口感极佳。 这算得上是她穿越后,吃得最像样的一顿饭了。 足足花了一两银子,换算成铜钱便是一千文,自己这次奢侈一把,感觉倒也不错。 吃完这顿,就该回青牛镇了,免得赵翠翠在家担心。 李清馨一想起赵翠翠关心的眼神,心里有些一暖。 李清馨正吃得有滋有味,忽听楼梯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听动静,应该径直上了二楼。 随即,店伙计恭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顾大公子,顾三公子,顾小姐,赵公子,里面请,里面请!雅间给您几位留着呢!” “不错!”。是顾倾心的声音 隔壁雅间的门“嘎吱”一声被推开,紧接着是桌椅挪动的声响,显然是那几人落座了。 不用想,正是顾家那几位,进了福满楼最好的一号雅间。 “大哥,二哥怎么还没到?他去绥和堂,按理说早该回来了呀。”是顾倾心的声音。 许是觉得雅间私密,又或许是没留意到隔壁有人,他们的说话声并未刻意压低。 福满楼这雅间的隔音效果实在一般,李清馨凝神细听,隔壁的对话断断续续传了过来。 只听顾倾国声音响起,他似乎轻叹了一声:“二弟去绥和堂打探百年人参和百年阴菌的消息了。此刻未归,或许……是事情有了些眉目。” “大哥,为这点事,至于这么上心吗?”顾倾州的声音带着点不以为然。 “此事非同小可。甚至关乎我顾家未来的前程。爹的意思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这两样东西弄到手!只为换取县令大人的一个人情。” 顾倾心插话道:“县令大人悬赏五百两银子找这两样东西,想必绥城里不少人都眼红得很,都在四处打听呢。” “不错。” 顾倾国应道,“不光是我们这些有头有脸的人家,就连许多寻常农户、商贩都动了心思。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特别是那百年阴菌,绝不能落在旁人手里。” 顾倾州嘀咕:“百年人参还好说,有钱总能收到,但这百年阴菌,听都没怎么听说过,难找得很。” “县令大人的一个人情,就那么金贵?”顾倾心还是有些不解。 顾倾国道:“这个人情,至关重要。它关系到……顾家能否成为官商。” “官商?”顾倾州惊讶。 赵志远道:“官商,便是与官府、与朝廷做买卖。这其中带来的名望和地位,远非金钱可以衡量。” “还是志远有见识。” 顾倾国赞同道,“说得没错。一个县,官商的名额屈指可数。我们绥城盛产药材和蚕丝,倘若顾家能拿下官商的身份,不仅能彻底坐稳绥城第一世家的位置,更能直接搭上朝廷这条线,你想想,那意味着什么?” “我懂了!” 顾倾州恍然大悟:“这简直是泼天的富贵,一步登天的机会啊!” “所以,我们必须想尽办法,找到这两样东西,绝不能让刘家、李家那些人抢了先。听说,连青龙镇的赵家,也开始打这主意了。” “青龙镇赵家?” 顾倾心冷哼一声,语气厌恶,“上次赵缘儿那个小蹄子,还出手帮那个小贱种!这赵家,就没一个好东西!” 顾倾国安抚道,“放心,这口气自然不会白咽下去,大哥迟早会帮你们讨回公道。心儿,别急。” “谢谢大哥!”顾倾心声音甜了几分。 “但眼下,” 顾倾国话锋一转,“百年人参和百年阴菌的事,才是重中之重!爹已经发话,不惜一切代价,也必须拿下县令大人这个人情!” 第135章 隔墙有耳 李清馨暗暗思量,想不到百年阴菌和百年人参如此重要,关系到是否成为官商的关键。 怪不得顾家和赵家都趋之若鹜,原来这两家野心都不小,图谋的远不止绥城首富的虚名,还想要家族有更大的作为。 此话倒也不假,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各家忙碌,无利不起早。 她暗自盘算,空间里的阴菌离百年之期,尚余十日左右。 不知县令大人会不会提前找到百年阴菌? 若是找不到阴菌,县令大人的娘亲,能否坚持十日以后呢? 李清馨目光闪烁,此刻心里已经有了计议,十日后,倘若县令还没有得到百年阴菌,自己就设一个弥天大局。 坑的就是顾家! 雅间内,顾倾国问道:“孙山怎么还没跟来?” 赵志远冷笑:“孙山,正忙着提亲事宜,哪有空来。” 顾倾国唇角一扯:“呵,原来如此。” 赵志远语带嘲讽:“可不是便宜了孙山,马上就要娶个娇滴滴的美人儿了。” 顾倾国冷哼:“柳芊芊,终究是个外室女,上不得台面。配给孙山,倒也算是门当户对。” 顾倾心嘲讽道:“一个柳芊芊,一个孟溪儿,这两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跟苍蝇似的,非得往我跟前凑。一个狐狸精生的,一个庶女,成天就想沾我顾家嫡女的光,烦死了!” 顾倾国慢条斯理道:“废物也有废物的用处,做棋子正好。” “棋子?” 顾倾心嗤笑,“就她们?一对蠢货!尤其是柳芊芊,看着机灵,实则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一点小事都办砸。上次咱们费心设计李清馨,结果呢?反倒柳芊芊被那贱种给算计了!” 顾倾州沉着脸,眉宇间拧成一团:“那个小贱种,运气好得邪门。上次我逼珠儿服毒,又在井水里下了药,想栽赃给她,居然让她毫发无伤地脱身了!” 隔壁的李清馨猛地攥紧了拳,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珠儿的死,果然是顾倾州有关!逼迫下毒,再逼死,只为栽赃!” “原身成了假千金身份后,这顾家人的嘴脸,竟变得如此丑恶可憎。” “珠儿,你放心,这笔债,我记下了。顾倾州,我定让你付出代价!” “就是顾家,十日之后,我送你们一份惊天好礼!” 只听隔壁顾倾心道:“大哥,你说这世上,真有鬼神吗?” 顾倾国冷笑:“鬼神之说,向来虚无缥缈。不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罢了。” 顾倾心道:“那刘府门前那对石狮子,两次不翼而飞,连点痕迹都没留下,总不能是人干的吧?刘家都吓得请林九去抓鬼了。” 顾倾国不屑冷笑:“林九?一个装神弄鬼的神棍罢了,欺世盗名之徒!依我看,定是刘家得罪了什么人,暗中报复。” 顾倾心若有所思地点头:“我也觉得鬼神之事太过离奇。” 李清馨在隔壁听着,心底冷笑连连:等一会儿,你们发觉顾府门前那对石兽也凭空消失,看你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顾倾州插话问道:“二哥怎么回事?到现在还不来?” 恰在此时,雅间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店小二恭敬的声音传来:“几位贵客,您的菜来了,请慢用。” 碗碟轻碰,是上菜的声音。 顾倾国忽然问道:“隔壁是否有人?” 店小二答道:“有位姑娘独自用餐。” 门再次被轻轻合上。 顾倾国的眉头皱得更紧,目光闪烁不定:“行了,赶紧吃吧。老二不来就算了。往后说话都小点声,小心隔墙有耳。” 随后,那边的说话声果然低了下去,细碎模糊,李清馨凝神细听,也再听不真切。 她不再耽搁,将面前的饭菜用了个干净,便起身准备离开。 顾家这群人的嘴脸,多看一眼都觉得污了眼睛。 她不想和顾家的这群人碰面。 推开房门,经过顾家所在的雅间时,她脚步未停,只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便径直下楼。 刚走到楼梯拐角,迎面却有两人正一前一后上楼。 走在前面的是个俊朗的中年男子,一身紫色锦袍,只是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透着一股难言的自傲。 李清馨脚步微顿,这人……竟是林九。 林九微微一笑,也不知是不是认出了有一面之缘的她,目光在她脸上一顿,随即含笑微微颔首示意,便错身而过。 跟在林九身后的,是一位约莫三十几岁的女子。她身段玲珑,走动间腰肢款摆,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妩媚风情。眉眼间皆是媚态,眼波流转,顾盼生姿。 李清馨也是一愣,暗忖这世间竟有如此媚骨天成的女子。 看着还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她与那女子擦肩而过。女子只是抬起眼帘,淡淡瞥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并未在意。 只听林九温和的声音传来:“聘婷表妹,掌柜的说第三个包间是空的,我们去那边。” 那女子嗓音柔腻娇嗲:“嗯,都听表哥的。” “聘婷?” 李清馨下楼的脚步顿了顿,这名字……好生耳熟。 原身的记忆里似乎有这个名字,可一时之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具体是谁。 莫非,这是林九的夫人吧,古代表兄妹成婚也是常事,成亲后,表兄表妹相称的,也是极多。 倒是这个林九,真是有福气,娶了一个这么娇滴滴的娘子。 她不再多想,加快脚步下了楼。 只是李清馨怎么也想不到,这位风情万种的“聘婷表妹”,正是柳芊芊的娘亲。 来到楼下,掌柜的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上来:“李姑娘,今日的饭菜可还合胃口?” 李清馨露出浅笑:“掌柜的,今日我算是长见识了,福满楼果然名不虚传。” 与掌柜的寒暄了两句,李清馨这才走出福满楼。 第136章 眼神相碰 李清馨踏出福满楼的门槛,舒展了一下筋骨。 她来到熙攘的大街上,打算买些糖果蜜饯带回去,毕竟,这一趟过来,足足卖了几十两银子。 这几十两银子看似不多,却足以相当寻常百姓几十年的积累。 她下意识地抬起眼眸,有意无意地向着酒楼二楼雅间窗子扫去。 几乎是同一瞬间,福满楼二楼临窗而坐的顾倾国,正心绪不宁地向下瞥了一眼。 两人的视线,毫无预兆地在空中撞个正着。 李清馨?怎么是她! 顾倾国的脸色倏然沉了下去,嘴角绷紧,眼神骤冷。 李清馨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了勾,那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之色,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转身向着不远处的街道缓步走去。 顾倾国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两下,从齿缝里挤出一声冷哼,脸色更是铁青! “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顾倾州看着自家大哥脸色突然沉了下来,忍不住出声询问。 顾倾国冷哼:“我看到那个小贱种了。” 顾倾心抬眸,反应过来:“你是说……李清馨?” “不是她,还能是谁?”顾倾国冷笑,满脸都是厌恶之色。 赵志远闻言立刻起身,快步走到窗边,顺着顾倾国之前的视线望去。 只见远处街角,一抹穿着粗布衣衫的纤细背影正渐渐远去,那身形轮廓,确有几分熟悉。 “果然是她。” 顾倾心面带鄙夷,冷哼道:“她不是在青牛镇上卖什么破水吗?怎么又跑到绥城来了?” “哼,” 顾倾州语气刻薄,“肯定是乡下日子太苦,受不了了呗!还想着攀回顾府?我看她是痴心妄想!” 顾倾国眼中寒意更甚:“想回顾家?呵,就是回来给我顾家当条看门狗都不配!她鸠占鹊巢,占了我妹妹十几年的富贵人生,我不找她算账,已经是天大的恩德!” 恰在此时,雅间的门被推开,店小二端着托盘进来上菜。 赵志远目光微动,转向店小二:“店家,方才二号隔间,是不是一位穿着布衣的姑娘?” 店小二放下菜,陪笑:“几位贵客说的是李姑娘吧?不过她已经结账离开了。” 赵志远故作随意地问:“她一个人,倒是有钱来这雅间用饭?” 店小二笑道:“几位认识李姑娘啊?她是来咱们店送菜的,掌柜的收了她的菜,卖了二两银子呢。她又自己花了一两银子在这儿吃了顿饭。” 赵志远点头:“原来如此。” 店伙计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顾倾心的脸色一寒:“想不到,她居然就在咱们隔壁!那我们刚才说的话……” “这个小贱种!” 顾倾州猛地一拍桌子,怒道,“她竟然敢偷听我们说话!” 顾倾国深吸一口气,冷哼道:“是我们大意了,没想到隔壁有人,更没想到会是李清馨。不过,听去也无妨。百年人参和百年阴菌的事,如今满城皆知,县令大人都贴出告示了,她听了又能如何?” 赵志远冷笑:“她听也是白听!” 顾倾心面色不善:“她也太嚣张了,居然敢跑到绥城来!三哥,上次的账还没算呢,咱们是不是得‘招呼’她一下?” 顾倾州脸色铁青,想起上次在青牛镇被逼着自扇耳光、自认小贱种的屈辱,恨得牙痒痒:“可不是!那十个巴掌,三声‘我是小贱种’,我的脸都丢尽了!” 赵志远也沉着脸:“上次我也在她手上折了面子,有辱斯文,此番断不能轻易放过她。” 顾倾国摆了摆手,目光沉沉:“人已经走远了,先不必节外生枝。我们还是再等等,看看老二到底怎么回事,到现在还不来。” 顾倾州仍旧愤愤不平:“哼,小贱种果然是过惯了顾府大小姐的奢靡日子,刚赚了二两银子,就敢花一两银子出来吃饭,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顾倾国冷笑:“我看,她八成又是动了什么歪心思,想跑到爹娘面前装可怜,博取同情,好重新爬回顾府!” “哼,她也太天真了!”顾倾州嗤之以鼻。 就在这时,楼梯处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下及上,越来越响。 “砰!”雅间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一个三角眼、身材微胖、穿着管家服饰的中年男子闯了进来,他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焦急万分。 顾倾国认得此人,是顾家的管家,也是他的一个远房表叔,同样姓顾。 他诧异地站起身:“顾管家,发生什么事了?如此慌张?” 顾管家大口喘着气,声音颤抖:“不、不好了!大公子!府里……府里出大事了!” 他脸上满是惊惶,此刻仍旧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顾管家,你慢慢说,别急。”顾倾国皱眉,心里大感不妙。 顾管家急声道:“是……是咱们府门口镇宅的那对石兽……悄无声息地……不见了!” “啥?” 顾倾州惊得跳了起来:“你说那对石狮子?” 顾倾心花容失色,捂住了嘴,声音发颤:“这……这怎么可能?” 顾倾国满脸错愕:“不可能!那对狻猊,每一尊都重达千斤!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消失?!” “千真万确啊!老爷和夫人现在气得正在发雷霆之怒!” “岂有此理!” 顾倾国猛地撂下手中的碗筷,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脸色阴沉得可怕。 “走!我们快回去看看!” 他带头向外走去,顾倾州、顾倾心和赵志远也顾不上吃饭了,纷纷起身跟上,一个个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脚步匆匆。 几人怒气冲冲,心急火燎地往顾府方向赶。 甚至在人群里与正慢悠悠闲逛的李清馨擦肩而过。 但他们此刻心神大乱,满脑子都是石兽失窃之事,根本没注意到这个穿着布衣的女子,就是他们刚刚还在咬牙切齿咒骂的李清馨。 顾府门前镇宅石兽被盗,简直是奇耻大辱,顾家的脸面算是丢尽了。 不多时,大街上的一群吃瓜群众开始骚动起来,不少人议论纷纷,朝着顾府的方向走去。 “听说了吗?顾府门口那对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凭空消失了,甚至没留下半点蛛丝马迹!” “什么石狮子,那叫石狻猊!龙生九子里的老五,专门镇宅辟邪的!一看你就没读过书!” “你读过书,就显你能耐,你还不是跟我一样,大街上干苦力。” “这事也太蹊跷了!大白天的不翼而飞?走走走,咱们也去看看热闹!” “顾府向来嚣张跋扈,眼高于顶,没准是死对头故意让顾家丢脸!” 一时间,足足几十个吃瓜路人,朝着顾府的方向汇集。 李清馨原本打算逛街买些糖果蜜饯,此刻她目光轻轻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便也改变了主意,不紧不慢地跟在了人群后面,朝着顾府的方向去了。 看顾府吃瘪,何乐而不为。 第137章 顾府风波 此刻顾府门前已是人头攒动,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吃瓜群众。 李清馨混在人群里,微微垂着眼帘,饶有兴致看着顾府一家吃瘪的样子。 顾府大门此刻敞开,顾老爷顾宪之和顾夫人刘青兰面沉如水,铁青着脸站在门前台阶上,气的全身乱颤。 一众丫鬟婆子家丁垂首侍立两侧,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往日里矗立在门前,威风凛凛的那对石狻猊,此刻没了踪影,只剩下两个光秃秃的须弥座。 顾倾国领着顾倾州、顾倾心和赵志远,穿过人群,总算匆匆地赶了回来。 顾倾国目光扫过那两个空荡的须弥座,脸色立刻扭曲,咬牙切齿道:“这是何人!竟敢如此大胆!真是欺人太甚!” 顾倾州、顾倾心和赵志远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三人面色古怪。前两日,还在心里暗暗嘲笑刘府丢了石兽,没成想,这打脸的事转眼就落到了自家头上。 世上怎么有这种不按正常套路出牌的人,专门窃取石狻猊! 顾宪之胸膛剧烈起伏,怒不可遏地低吼:“倾国!!那对石狻猊!是我们顾家的脸面!定是有人故意给我顾家难看!” 顾倾国面色极为难看:“爹,孩儿也是刚从顾管家那里得知此事,一刻不敢耽搁就赶回来了。” 顾夫人刘青兰气得手都发抖,声音嘶哑:“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整个绥城谁不知道这对石狻猊是我们顾家的门楣?如今竟被人这般羞辱!” 顾宪之咬牙切齿,眼神阴鸷:“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把这胆大包天的贼子揪出来!” “爹,您放心!” 顾倾州眼神狠厉,“我定会查出是哪个不长眼的干的,让他知道得罪我顾家的下场!” 顾宪之环视一圈,眉头拧得更紧:“倾城呢?” 顾管家连忙上前一步,低声道:“老爷,只找到了大公子他们,二公子……二公子并未寻到。” 顾宪之脸色愈发难看,不耐地摆手:“哼,先不管他了!” 顾倾国盯着那须弥座,沉吟道:“一尊狻猊足有千斤之重,就算十个壮汉也难以撼动,更何况是两尊,怎么会……会这般悄无声息地不见了?” “哼,定是有备而来!”顾宪之冷声道。 顾倾心嘴角一勾:“爹,会不会是……是那些平日里就与咱们家不对付的人干的?” 顾宪之眼中厉色一闪:“你是说……” “我看就是李清馨!” 顾倾州不等顾宪之说完,便急吼吼地插嘴,“她刚才就在福满楼附近鬼鬼祟祟地晃悠!我就说她跑到绥城来,绝对没安好心!” 顾倾心冷笑连连:“没错!那小贱种之前吃了那么多亏,心里指不定怎么恨我们呢!定是她找人来报复!” “可是……” 顾倾国眉头紧锁,没有丝毫认同,“那丫头哪来这么大的本事搬走两尊石狻猊?解释不通的!” 顾倾州冷笑:“她肯定找了帮手!不然怎么解释!” 顾倾国脸色沉了沉:“我知道你们三个在她那吃了瘪,心里有气,但此事绝非她一个丫头片子能做到的。” 顾宪之也冷哼一声:“那小贱种还没这个能耐,否则当初也不会撵都撵不走了。” 赵志远目光微动,上前一步,拱手道:“伯父,伯母,依小侄看,此事只有两种可能。” “志远,你有何高见?” 赵志远思索片刻道:“能悄无声息搬走两尊千斤石兽,动用的人手绝不会少,少说也得二三十个精壮汉子。能在绥城里,神不知鬼不觉地组织这么多人手,且有胆子与顾家作对的,恐怕只有与顾家实力相当的世家。此其一。”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二,便是……鬼神之说了。” “荒谬!鬼神之说,我从不信!更何况,这青天白日的,哪里有什么怪力乱神!就算真有什么脏东西作祟,也该是晚上!而不是白天!” 顾倾国自然不信,冷着脸:“爹,依我看,还是直接报官吧!” 顾宪之语气沉郁:“报官也行,官府介入调查,震慑一下宵小!” 就在这时,人群外哄笑声四起。 “快看!那不是顾家二少爷吗?二少爷怎么满身都是粪水!” “哈哈哈,他这是掉粪坑里了?” “啧啧啧,这味儿也太冲了!顾家二少爷也太惨了吧!” “哈哈哈哈,瞧他那样子,全身都是粪汤子!这顾家,也太倒霉了吧!” 顾宪之循声望去,只见顾倾城正踉踉跄跄地朝顾家大门走来,满脸怨毒,一边走一边干呕。 他浑身上下污秽不堪,甚至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家丁也是同样的狼狈,脸上甚至还带着红肿的巴掌印,显然顾倾城拿他们两个发泄过。 顾倾城此刻又气又委屈,眼眶都红了。 “你……你这是怎么回事?!” 顾宪之看着儿子这副惨状,隐隐有些心疼,闻到那股恶臭后,甚至有些嫌恶的捂着鼻子。 顾倾国、顾倾心和赵志远更是掩着口鼻,纷纷嫌恶地后退了几步,拉开了距离。 “爹!娘!” 顾倾城带着哭腔恨声道:“还不是那个小……李清馨!” 刘青兰皱紧眉头,一脸嫌弃地又退远了些:“关她什么事?” “我……我在街上遇到她,不过是叫了她一声‘小……’,她就……她就打了我好几个巴掌!还……泼了我一整桶粪水!” 顾倾城终究是不敢再把那三个字骂出口。 “你!” 顾宪之气得手指发颤:“堂堂顾家二少爷,竟被一个小贱种欺负成这样!真是岂有此理!” 刘青兰也是又气又怒:“那个白眼狼!她怎么敢!反了天了!” 顾倾城小声道:“她……她跟以前不一样了……” 顾宪之冷哼一声,压下怒火:“那个小白眼狼!这笔账迟早跟她算!……” 顾倾城眉头皱得更紧,“咱家门口怎么围了这么多人?咦?爹,咱们家门口的石狻猊呢?!” 直到此刻,顾倾城才注意到家门口的异常,顿时大惊失色。 “还愣着干什么!” 顾宪之厉声喝道:“还不快滚进去!洗干净换身衣服!杵在这儿,嫌我顾家的脸丢得还不够吗?!成何体统!” “是……”顾倾城满脸委屈,这才进门。 顾倾州恨恨地啐了一口:“那个小贱种真是欺人太甚!没想到二哥也着了她的道!” 顾倾国冷哼一声,面色凝重:“她的事,以后再慢慢算。爹,眼下这石兽失窃之事,我看还是得报官。” 顾宪之叹道:“报官!那就报官吧!我顾家今日这脸面,算是彻底丢尽了!” 顾倾城低着头,满心屈辱地要踏进府门时,眼角余光不经意地瞥向人群深处,忽然捕捉到一张极其熟悉的面孔。 那张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正平静地望着顾家大门口,眼底深处似乎还有一丝嘲弄? 顾倾城身体一僵,是李清馨! 她竟然也在这里看热闹! “杵在那儿干什么!还不快进去!”顾宪之怒道。 顾倾城咬牙切齿,最后叹了一口气,进入府里。 李清馨心里冷笑:“十天后,若是县令大人还没有得到百年阴菌,我倒要送给你们顾家一份终身难忘的大礼!” 第138章 再次吐两口血的柳芊芊 李清馨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心中盘算,十日后,若是那位县令大人还没能找到百年阴菌,那她不介意亲自送给顾家一份厚礼,一份足以让他们铭记终生的大礼。 顾倾心、顾倾州、顾倾城,这三个跳梁小丑,接二连三地寻衅滋事,甚至屡设圈套,也确实该给他们一个更深刻的教训了。 眼见顾家人吃瘪,李清馨心头畅快,乐滋滋的看了一小会儿热闹,就悄然离开了人群。 该回青牛镇了。 那里,才是自己的家。 淳朴的李大棒,没心眼的李三炮,柔弱的赵翠翠…才是自己的家人。 一想起李家人,心头涌上一股暖意。 买些绥城特产的糖果蜜饯,就回青牛镇。 然而,刚转过一个街角,她的面色倏地变得古怪起来。 前方不远处,两个熟悉的背影正并肩而行,姿态亲昵地逛着街。 是孟溪儿和柳芊芊。 看来,柳芊芊那点伤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李清馨心底冷哼,吐了那么多血,倒也没见她真个没了半条命,怎么没吐死她。 她不想节外生枝,打算绕道离开。 偏偏这时,孟溪儿的声音飘了过来:“芊芊,你身子总算好些了,可把我担心坏了。” 柳芊芊声音怨毒:“哼,还不是那个小贱种!她简直欺人太甚!” 孟溪儿秀眉微蹙:“这个李清馨确实透着古怪,我们以后还是离她远点为妙。不过,想来顾家现在比我们更恨她。” 柳芊芊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顾家那几个兄妹也就是看着唬人,中看不中用!尤其是那个顾倾心,尖嘴猴腮的,屁用没有!” 孟溪儿压低声音:“顾家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咽不下这口气!” 柳芊芊咬牙切齿:“以后总要想个法子,好好炮制那个小贱种!先是把我打晕,让我和孙山那废物……后来又设下赌局,逼我自认小贱种,还自扇了十个耳光!这笔账,我可都记着呢!” 孟溪儿脾气也渐渐勾起:“没错!咱们受此奇耻大辱,定要让那小贱种加倍奉还!” 柳芊芊脸上浮现出狰狞:“我要让她后悔来到这个世上!我要她跪在我脚下磕头认错!我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两人只顾着发泄恨意,丝毫没有察觉,身后一道身影正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 李清馨心中冷笑:“好啊,背地里编排得这般起劲,一口一个小贱种。行,待会儿就让你们知道,一个小贱种,值一个响亮的巴掌。眼下桶里的粪带少了,下次我不介意多带一些!” 只听孟溪儿又道:“对了,百年阴菌的事,你听说了吗?” 柳芊芊道:“我爹对此也极有兴趣。” 孟溪儿道:“我家是做瓷器生意的,我爹不打算掺和这浑水。不过,芊芊,我会帮你的。” 柳芊芊叹了口气:“顾家对这东西也是志在必得,顾家那几兄妹都在四处搜罗人参和阴菌。我爹虽然心动,但也怕争不过他们顾家。” 孟溪儿目光灼灼:“这可是一步登天的好机会!若是能搭上官府的路子,成为官商,那你柳家成为绥城第一世家,也指日可待!” 柳芊芊眼中精光涌动:“哼,那我更要帮我爹找到百年阴菌!一旦我们柳家成为官商,水涨船高,看我到时候怎么收拾那个小贱种!!”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毫无预兆地自身后响起:“小贱种骂谁呢?” 柳芊芊正沉浸在幻想中,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小贱种自然是骂李清馨那个……” 话音未落,她猛地顿住。 孟溪儿也察觉到不对,惊愕地转身,正对上李清馨那张似笑非笑,眼神古怪的脸。 孟溪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全身都僵住了。 柳芊芊更是吓得脸色惨白,看着近在咫尺的李清馨,双手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声音发颤:“怎……怎么是你?!” 李清馨一脸坏笑,慢悠悠地道:“我这个人呢,平生最讨厌两件事,一是有人在我背后嚼舌根,二嘛,就是有人在我背后骂我。” 孟溪儿强自镇定,声音却依旧发颤:“李清馨,这里是绥城大街!你想干什么?” 柳芊芊怒道:“对!这里不是青牛镇,容不得你放肆!” 李清馨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地扫过两人:“顾倾城,今天刚被我泼了一桶粪,你们两个,又算得了什么?” “泼粪?!”孟溪儿彻底傻眼了,惊得张大了嘴巴。 李清馨语气阴恻恻的:“我说了!我讨厌别人骂我。” 孟溪儿心头狂跳:“你……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自然是掌嘴了。你们一口一个小贱种叫得挺顺溜,看来上次的教训,是一点儿记性都没长啊。” 话音未落,李清馨身形一动,一把就揪住了柳芊芊的衣领。 柳芊芊还没反应过来,一连七八个耳光扇在脸上,直打得她眼冒金星,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脸上赫然几道掌印。 清馨随手甩开柳芊芊,又一把抓住了旁边的孟溪儿。 孟溪儿惊恐地想要后退,却哪里快得过李清馨,同样被扇了五六个巴掌,打得她晕头转向,满脸错愕。 两人此刻是又气又怕,心里更是惊惧交加。 幸好此时街上的行人不多,大部分都还聚在顾家那边看热闹未散,倒是没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两个倒霉催的惨状。 柳芊芊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瞪着李清馨:“你……” 孟溪儿也是又疼又气,指着李清馨:“你……你欺人太甚!” 李清馨拍了拍手,冷冷地看着她们:“记住我的话,你们两个,谁要是敢再在背后骂我一句,下次可就不是扇几个巴掌这么简单了。我不介意泼粪的!” 说完,她不再理会两人,转身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 柳芊芊望着李清馨离去的背影,眼眶通红,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咬着牙低吼:“小……李清馨!我跟你没完!” 孟溪儿也捂着脸,眼中充满恨意:“李清馨!我跟你没完!” 只是这一次,两人终究是不敢再把“小贱种”那三个字骂出口了。 两人正站在原地咬牙切齿,谁知刚刚离去的李清馨忽然又脚步一转,慢悠悠地折返回来。 她停在柳芊芊面前,一双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 柳芊芊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捂紧了自己的脸,惊恐道:“你……你还要干什么?!” 李清馨皱着眉头,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开口:“哎,我说,我怎么越看你,越觉得你和那个林九神棍长得特别像呢?尤其是这眉眼,这鼻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确定……你娘当年,没给你爹戴顶绿油油的帽子?” 柳芊芊原本就是就是动怒,被李清馨再次一激,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她指着李清馨,气得浑身发抖:“李清馨!你……你欺人太甚!” 李清馨一脸无辜:“哎呀,我就是随口问问嘛,干嘛发这么大的火气?瞧你这吐血的样子,不会是想讹人吧?算了算了,我还是赶紧走吧,没想到古代也有碰瓷的!外室生的女儿实在是小家子气,玩笑还不行人开!” 说完,李清馨心虚似的转身快步离去。 柳芊芊再次吐了一口血,脸色惨白,身体险些栽倒,摇摇欲坠! 第139章 表舅 李清馨心里嘀咕:“柳芊芊,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弱了,动不动就吐血,就这点道行还想玩宅斗?纯粹是上赶着找虐。” 她不再多想,加快了脚步,只想赶紧离开这条街。 只是脚下有些急,转过一个街角,险些和迎面而来的两人撞个满怀。 李清馨抬眼一看,面色不由得古怪起来。 眼前,是一个气质飘逸的中年男人和一个长相妖娆的女人。 气质飘逸的男人,是林九那个神棍。 倒是长相妖娆的女子,自然是柳长卿的妻子,聘婷。 只是此时,李清馨并没有想到这个妖娆的女人就是自己口里那个外室了! 林九看见是她,只觉得眼前这个女子有些熟悉,就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倒是聘婷,轻轻蹙了下眉,并未多言。 李清馨瞥了林九一眼,愣了片刻,急匆匆地绕过他们,似快步离去。 随后一个转身,又蹑手蹑脚来到了街角处,跟在了林九的身后。 她总感觉这个林九和柳芊芊非同寻常,更何况,林九只要向前走,就一定会碰上柳芊芊。 她此刻好奇心大起,想看个究竟。 此刻,那妖娆女子,声音轻柔道:“表哥,刚刚那小丫头,好像多看了你一眼,莫不是认识你?” 林九负手而立,姿态飘然自得,浑不在意地道:“这绥城认识我林九的人多了去了。不仅是绥城,就是整个广原府,认识我林九的人,也多不胜数!” 娉婷柔声道:“可她瞧你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林九侧过脸,一脸认真:“放心,表妹,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 娉婷脸上泛起红晕,眼波流转,柔声道:“表哥,娉婷的心里,也只有你。我和柳长卿……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林九柔声道:“那个柳长卿,从来没有起疑心吧?” 娉婷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得意:“怎么会呢?那个柳长卿,极为好哄。况且,我也姓林,他从始至终,都以为咱们是正经的表兄妹呢。” 林九叹了口气,道:“委屈你了。我的身份特殊,暂时……不能给你名分。” 娉婷摇摇头,眼神坚定:“只要能和表哥在一起,有没有名分,娉婷都无所谓。” 李清馨皱着眉头,心道:“原来,这两个人并不是夫妻!柳长卿,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呢!原身的记忆里,柳家的家主,似乎就叫做柳长卿!” “这个女人究竟是谁呢!莫非是柳长卿的妾室,还是柳芊芊的娘亲!” “莫非,真的是柳芊芊那个娘亲?以外室上位,甚至气死了原配!” “有意思!” 李清馨隐隐跟在后面。 两人甜言蜜语,柔情蜜意,向前走着。 没走几步,一抬头,竟和还未离开的柳芊芊、孟溪儿撞了个正着。 柳芊芊,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自己的娘亲,甚至和一个陌生男人如此亲密地走在一起。 柳芊芊一愣,只觉的胸口满是郁积之气,险些又吐了一口血! 难道……难道李清馨说的,是真的?娘亲真的……私会外男? 柳芊芊脸色瞬间铁青,死死地盯着林九和自己的娘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孟溪儿站在一旁,此刻也忍不住细细打量起林九。 她心里咯噔一下,这男人的眉眼鼻子,和柳芊芊……还真是有几分相似!她看向柳芊芊的眼神,也变得古怪起来。 娉婷见到女儿,先是一惊,随即看到她红肿的脸颊和嘴角的血迹,连忙松开林九,快步上前,满脸焦急:“芊芊!你这是怎么了?脸怎么肿成这样?还吐血了?是谁又欺负你了?” 柳芊芊脸色难看:“他是谁?” 娉婷心头一跳,暗道不好,难道这丫头察觉到了什么? 林九的目光也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娉婷柔声道:“傻孩子,这是你表舅啊!是娘的娘家表哥。她姓林,娘也姓林,我娘和他娘是亲姐妹。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你忘啦?小时候,咱们还在外庄住着的时候,你骑的那个木马,就是你表舅亲手给你做的呢!” “表舅?”柳芊芊愣住了,神色有些缓和。 ”那个木马,我有些印象!“ 林九适时露出温和的笑容,走上前两步,看着柳芊芊,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芊芊,总算想起表舅来了?都说外甥像舅,你看你这模样,长得就像我,更像我的外祖父。” 柳芊芊皱眉:“可是……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见过你?” 林九微微一笑,带着几分出尘之意:“表舅我原本是个修道之人,四海为家,云游四方也是常事。最近才回到绥城附近。” 孟溪儿听到这里,也松了口气,原来是表舅,难怪长得像,倒是解释得通了。 娉婷这才又拉着柳芊芊的手,心疼地摸着她的脸:“我的女儿,你的脸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还吐血了?” 柳芊芊咬着牙道:“还不是那个……那个李清馨!” 她终究还是没敢把那“小贱种”三个字骂出口。 孟溪儿道:“是李清馨!我们也不知道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绥城,刚才正好撞见。方才就是她,不由分说就扇了芊芊和我好几个巴掌!她简直欺人太甚!” “又是这个李清馨!她好大的胆子!”娉婷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林九看着柳芊芊红肿的脸颊,眼中心疼,沉声道:“芊芊,你放心。若有机会,表舅定会为你出了这口恶气!” 柳芊芊点头:“多谢表舅……” 娉婷搂住女儿:“芊芊,娘先送你回家,赶紧请个大夫给你瞧瞧。娘平日里都舍不得动你一根手指头,这个李清馨,我饶不了她!” 她转头对林九道:“表哥,我就先带芊芊回去了。” 林九点了点头:“表妹快去吧。芊芊,你也放心,表舅说话算话,一定为你出这口恶气。” 娉婷扶着摇摇欲坠的柳芊芊,孟溪儿也赶紧跟上,三人匆匆离去。 林九站在原地,嘴上嘀咕:“李清馨!我记住你了……” 与此同时,李清馨大摇大摆再次和林九擦肩而过,目光闪烁。 “有意思!这个妖娆女子,就是柳芊芊的娘亲!” “别看她外室上位,还和林九有一腿!有意思!” 第140章 今个真高兴 绥城,柳府。 内室床榻上,柳芊芊脸上红肿未消,双目紧闭,已经沉沉睡去。 娉婷站在床边,看着女儿脸上的指印,眸中满是心疼。 她轻手轻脚地掖好被角,悄然退出了房间,轻轻关上房门。 门外,柳长卿负手而立,脸色阴沉。 见娉婷出来,他冷哼一声:“不是让你好生看着芊芊吗?你倒好,自己不见了人影,连女儿也看不住!” 娉婷垂下眼帘,声音低柔:“老爷,都是妾身的错。” 柳长卿脸色愈发阴郁:“这个李清馨!三番两次挑衅,真当我柳家是泥捏的不成!” “老爷……您可要为芊芊做主啊!” “那是自然!” 柳长卿眼中掠过狠厉,“这笔账,我迟早要跟她算清楚!等我寻到那百年阴菌,看我如何对付她!我定会为芊芊讨回公道!” 话锋一转,柳长卿盯住娉婷:“你去见了林九?” 娉婷身体微不可察地一怔,随即柔声道:“表哥近些时日回了绥城,我林家如今也就剩下这一个亲人了。妾身想着去探望一番,老爷……不会怪罪妾身吧?” 柳长卿皮笑肉不笑:“倘若我说,我怪你呢?” 娉婷眼眶瞬间红了,泪珠在眼底打转,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她上前一步,轻轻将头依偎在柳长卿的胸膛上,声带哽咽:“老爷,娉婷的心里只有您一个。难道您连娉婷也要怀疑吗?在娉婷心里,老爷您才是我的天,我的全部……” 温香软玉在怀,柳长卿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 娉婷顺势伸出双臂,勾住柳长卿的脖颈,吐气如兰。 “妾身看老爷为了百年阴菌之事殚精竭虑,日夜操劳,心中不忍。想着表哥常年在外行走,见识广博,或许能有什么门路,这才去求表哥帮忙打探阴菌的消息……” 柳长卿脸色彻底好了起来。 娉婷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呵出一口热气,声音柔柔:“老爷……妾身知道您方才生气了。那……老爷你若惩罚,就惩罚我吧……” 柳长卿心头火起,一把将娉婷横抱起来,大步走向后宅卧房:“好!老爷我这就好好惩罚你!” 两人刚进了屋子,房门尚未关严,外面就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砰砰砰!” 柳长卿的好事被打断,顿时暴跳如雷,冲着外面吼道:“什么事!哪个没眼色的奴才,滚!” 娉婷也是一脸幽怨地看着门口。 外面的丫鬟惊慌道:“老爷!夫人!不好了!咱家……咱家门口的石狮子……没了!” 柳长卿动作一顿,怒道:“胡说八道什么!” 丫鬟慌声道:“是真的!老爷,夫人,您快出去看看吧!两个石狮子都不见了!” 柳长卿一把推开娉婷,衣衫不整地冲到府门前。只见原本摆放着石狻猊的石基空空如也,那对镇宅的石兽,赫然不见了踪影! “究竟是谁干的!”柳长卿气得浑身发抖。 聘婷此刻也处于一脸懵逼的状态:“究竟是谁!是不是有病吧!怎么连门口的石狮子也偷……” …… 同一时刻,顾家。 顾宪之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到底是什么人!如此下作!专偷人家的石兽,简直缺德冒烟了!” 顾倾国站在一旁,面带苦涩:“爹,已经报官了,可官府查了半天,也没找到半点蛛丝马迹,只能无功而返。” 顾倾州皱着眉:“该不会……真像传闻那样,有什么鬼怪作祟吧?刘府之前也丢过两次石狻猊。这玩意儿又不值钱,偷它干什么?” 顾宪之冷哼:“还能干什么?就是想让我顾家丢脸!” 就在这时,顾管家脚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老爷!不好了!柳家……柳家门口那对石狻猊,也失窃了!” “什么?”顾宪之猛地站起,一脸惊疑,“柳家也丢了?” 顾倾心立刻尖声道:“一定是李清馨那个小贱种干的!她记恨我们,伺机报复!” 顾倾州道:“对!肯定是她!除了她还有谁!” 顾倾城刚换好衣服出来,听到这话,眼中也燃起怒火:“李清馨!我跟你没完!” 刘青兰秀眉微蹙:“她哪来这么大的本事?你们凭什么就认定是她?” 顾倾州道:“之前我、柳芊芊、孟溪儿还有刘婷婷,我们几个合伙算计过她一次,她肯定因此怀恨在心!” 顾宪之沉吟:“她背后不就是个农户家庭吗?” 一直沉默的赵志远忽然开口:“依我看,此事恐怕并非那么简单。” 顾宪之看向他:“贤侄有何高见?” 赵志远想了想,道:“要我说,或许是另有其人。柳家、刘家,还有咱们顾家,都盯着那百年阴菌,也都有意争夺官商的名额。” “除了我们几家,城里的李家、张家,以及青牛镇的赵家,同样对官商之位虎视眈眈。” “我若猜得不错,定是其中某一家想故意搅浑水,偷走石狮子,扰乱我们的视线,他们好从中渔利。” “我们为此焦头烂额,无暇顾及百年阴菌,他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顾倾心脸色一拉:“赵志远,你少在这儿和稀泥!你就是向着那个小贱种说话!” 赵志远摇了摇头,并不理会她的指责,继续道:“我并非向着谁。只是就事论事。若我的猜测是对的,那么孟家的石狮子应该不会丢。嫌疑最大的,便是赵、李、张三家。” 顾倾国点了点头:“那个李清馨,确实没有这个能力,接二连三地偷盗大户人家的镇宅石兽。” 顾宪之深以为然:“对,一定是这三家中的某一家所为!” 顾倾心忽然想起一事,眼睛亮了起来:“赵家!那天赵敏儿家的石狻猊就没丢!” 顾倾州也反应过来:“莫非真是赵家干的?” 顾倾心语气笃定:“肯定是赵家!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从城外回来,是赵缘儿送我家回绥城的,就她家的马车没有停刘家门口!” 顾宪之目光闪烁:“赵家……此事倒是也说的通了!” …… 与此同时,李清馨买好了糖果蜜饯,心满意足地坐上了驶离绥城、前往青牛镇的马车。 她暗暗想,这一趟几十两银子,足够李家暂时摆脱窘迫,过上一些好日子了。 她意识沉入空间,意念一扫,八个石狮子蹲在茅屋前,威风凛凛。 顾家的两个,刘家的四个,还有方才,她尾随柳芊芊回家时,顺手牵羊弄来的柳府门口那对,整整齐齐的摆在一起 她嘴角翘起,心里忍不住哼起了小调:咱老百姓啊,今儿个真高兴! 第141章 张静怡? 驿站车马,总算到了青牛镇。 李清馨手里拎着几包蜜饯糖果,终于望见了熟悉的青牛镇镇口。 只是此刻的情景却让她心头一沉。 赵翠翠,李大棒,李三炮,三人虽在镇口等待,只是模样瞧着不对劲。 三个人的脸颊都泛起一丝红肿,甚至眼神躲闪,一个个蔫巴巴的。 赵翠翠眼圈红红的,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低声道:“馨儿,你可算回来了。” 李大棒下意识地将一只手缩进袖筒,那手背也是又红又肿,说道:“妹子,咱快回家吧。” 李三炮低垂着脑袋,嘴唇紧抿,像受了委屈,闷闷地喊了声:“二姐。” 李清馨一眼瞧出了不对劲,目光闪烁起来。 她视线扫过三人,迟疑片刻,目光最后落在他们脚边上。那里散落着碎裂的木片,是水桶的碎片。 再看一眼水桶,其中两个水桶已换成了新桶。 出事了。李清馨眉头一凝,已经有了猜测。 李清馨沉声道:“娘,到底怎么了?” 赵翠翠眼神慌乱,下意识想把胳膊往身后藏,颤声道:“没事,馨儿,能有啥事。” 李清馨眼疾手快,一把攥住赵翠翠的手腕。 赵翠翠吃痛,脸色立马苍白起来。 李清馨她的袖子往上一捋。一道清晰的、泛着紫红的伤痕赫然出现在小臂上,皮肉微微外翻,触目惊心。 是鞭子的痕迹! 李清馨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娘,谁干的?” 赵翠翠慌忙摇头,想把手抽回去:“馨儿,真没事,一点小伤,不碍事的。” 李大棒急忙道:“馨儿,你别问了!都过去了!” 李清馨的目光转向低着头的李三炮:“三炮,你说,怎么回事?” 李三炮浑身一颤,满眼慌张,看向赵翠翠和李大棒。 两人都暗暗冲她摇头。 李清馨冷哼:“李三炮,给我说实话!” 李三炮哭腔道:“是……是张百万家的小女儿,张静怡!她的马车经过镇口,那马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就失控了,把咱们水桶撞碎了!” “她……她那个人,看着挺好看,心肠坏得很!还拿出马鞭,对着我和大哥就抽,说是咱们的桶惊着她的马儿!是娘扑上来护着我们,才替我们挡了两鞭子……” 李三炮没敢劝说,除了鞭子,他们一家甚至被罚跪,还被抽了几个巴掌。 李清馨的脸彻底冷了下来,脸色极为难看。 原身的记忆里,绥城里除了顾家就数张家底厚实,产业遍布绥城。 张家家主张百万,擅长做生意,苦心经营十数年,隐隐有超过顾家的势头。 大儿子张静初是县衙捕头,手底下管着几十号捕快衙役,威风得很。 二儿子张静凉做药材生意,也是绥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颇有手段。 至于这个小女儿张静怡,骄纵跋扈是出了名的,不爱待在闺阁,就喜欢骑马打猎,舞枪弄棒。 原身和她打交道不多,那张静怡向来看不上原身的柔弱,觉得那是矫揉造作。 李清馨唇角勾动,心里暗道:”张静怡,这笔账,我记下了。“ 赵翠翠见她脸色不对,急切道:“闺女,娘知道你气,可这事儿就算了,咱惹不起啊!” 李清馨反问:“是她的错,凭什么咱们忍?” 赵翠翠声音都带着颤:“民不与官斗啊!她大哥是捕头,手下管着几十号衙役捕快,咱们小老百姓怎么斗得过?” 李清馨脸色更沉:“当捕头就能不讲理,就能纵容妹妹行凶?” 赵翠翠叹气,低声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馨儿,娘知道你跟以前不一样了,也有些拳脚功夫,可人家是官家,人多势众,咱们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李大棒也劝道:“妹子,别冲动。我和娘就是点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桶碎了,咱们也已经买好了,别为了这点事去犯险。” 赵翠翠和李大棒的脸上,满是担忧! 李清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 她知道此刻不是硬顶的时候。自己虽说有些功夫,但是怎么能斗的过官府! 必须想些别的法子,也让张家吃瘪! 她缓和了神色,点头道:“娘,大哥,你们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做傻事的。是,咱们就是普通农户,哪能跟官府人家硬碰硬呢。” 赵翠翠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些许放心:“你能这么想就好,咱们安安稳稳过日子最要紧。” 李大棒点头:“对对,馨儿,平安是福,别意气用事。” 李清馨嘴上应着,心里却冷哼:“张静怡,等着吧!这口气不出,我李清馨的名字倒着写!不过娘和大哥说得对,我一个农户,确实对付不了官府中人,无非是以卵击石。” “不过,这口气我可是咽不下去的!迟早把这口气出了!我记得张家在青牛镇似乎有个庄子,莫非张静怡今天就是来了这边?” 赵翠翠转移话题,忙问:“馨儿,那人参……卖出去了吗?” 李清馨点头:“卖了。” 赵翠翠追问:“卖了多少?是多少年的?” 李清馨道:“娘,那根参年份不错,差不多七八十年,卖了六十两银子。” “啥?” 赵翠翠眼睛倏地瞪圆,脸上的愁云立刻冲散,脸上满是欢喜,声音都有些颤抖:“六…六十两?” 李大棒也惊得合不拢嘴:“六十两!多少人家一辈子都攒不下这个数!” 李三炮更是眼睛放光:“那…那能买好多好多肉吃了!” 眼看三人脸上惊喜,李清馨心里稍慰。 她将手里的大大小小的纸包递给赵翠翠:“娘,这是在绥城买的糖果糕点蜜饯,你们先尝尝鲜。” 赵翠翠轻轻接过,看着那精致的点心,眼神里满是稀奇。 李三炮在一旁直舔嘴唇。 李清馨看向母亲手臂上的伤痕,皱眉道:“娘,一会儿先去趟药铺,买点好的跌打酒回来擦擦,仔细着点,别落下病根。” 赵翠翠摆手:“不用不用,我这皮糙肉厚的,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李清馨坚持道:“不行,必须买。这天热,万一肿胀不消怎么办?再说,要是留了疤,多不好看。” 赵翠翠拗不过她,只好点头:“行,都听你的。馨儿,那娘在这儿等你。” 李清馨点点头,转身朝镇子里的药铺方向走去。 直到李清馨的身影消失在镇子入口的拐角,赵翠翠才叹了口气,把点心包递给李三炮:“三炮,饿了就先吃一块垫垫。” 李三炮摇摇头:“娘,我不饿。等回家,跟爷爷奶奶爹一起吃。” 赵翠翠叹了口气,忍不住低声道:“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别跟你二姐说实话嘛……” 李三炮小声嘟囔:“娘,你胳膊都伤成那样了,衣服也破了,大哥脸上也肿着,怎么瞒得住嘛。” 赵翠翠眼神复杂,轻声道:“唉……都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小姐,你二姐在顾家待了十六年,怎么就跟那些嚣张跋扈的千金一点儿都不一样呢……” 第142章 再遇裴青临 李清馨来到了药铺前。 此刻,药铺门口熙熙攘攘,倒是围着许多人! 只见,药铺的旁边,赫然贴着一张崭新的黄纸告示。 上面并且盖着官印。 有人大声朗读:“悬赏告示:盖闻百年人参,补气延年,百年阴菌,祛邪养神。此皆为天地灵珍,罕见于世。余,绥城县令张载,母亲病危,亟需此物!愿以重金五百两相酬,不吝厚报。特此布告咸使闻知……啊!五百两啊!” 李清馨心头微动,县城的告示竟然这么快就贴到了青牛镇? 看来这张载为了他母亲,不惜动用自己县令的身份。 更说明,百年人参难寻,那百年阴菌更是难遇。 王掌柜是此刻也走了出来,对着外面围观的人群拱手作揖,朗声道:“诸位乡邻!县尊大人悬赏五百两寻这两样奇珍,可见其心之切!若有哪位侥幸得遇,尽管拿到小老儿的铺子里来!我药堂,愿出七百两纹银,收了这两样东西!” 李清馨目光闪烁! 看来,赵家也是想争一争这官商之位。 “七百两?若是咱们寻常的农户,怕是十辈子也攒不到这些银子!” “百年阴菌……那不就是老坟里长的棺材菌嘛?那玩意儿也值钱?” “百年人参和百年阴菌,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谁要是撞大运找到一样,这辈子都不愁吃穿了!” “明日,我上山采药去。” 李清馨挤进药铺,买好了治跌打损伤的药酒,付了钱,便转身出来。 “十日后,顾家,我给你们好好上一课!” “张家……你们敢欺负我娘,这口气,无论如何我也得帮娘出了!” 她若有所思,心不在焉的往回走! 身后骤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马蹄声越来越近,甚至还响起刺耳的马嘶! “滚开!快滚开!” 一道娇蛮的女声在身后大喊大叫。 甚至还隐隐有鞭子声传来。 李清馨心头一惊,刚要侧身闪避,一股大力猛地攥住她的胳膊,将她狠狠往旁边一带! 力道有些大,她猝不及防,身子一歪,竟是跌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鼻尖似乎撞到了对方硬实的胸膛,鼻子处传来浓烈的男子气息。 她侧眼看向街道。一匹骏马从她刚才站立的地方疾驰而过,马背上端坐着一个身着利落劲装的姑娘,眉眼间带着几分傲气。 这个女子岁数不大,和李清馨的年纪相仿,手里还挥舞着马鞭。 正是张静怡!她连停都没停,缰绳一抖,马儿便消失在街道尽头。 李清馨面色冰冷。这个张静怡!仗着她爹是张百万,她哥是捕头,就在这镇上横冲直撞,实在太过肆无忌惮。 怒意未消,忍不住冷哼一声。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还靠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 太尴尬了。 李清馨脸色发红,连忙挣脱出来,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这才抬头看向帮了自己的人。 眼前的男子身形高大挺拔,即使穿着普通的布衣,也难掩其卓然气度。 他面容俊朗,轮廓分明,一双眼睛尤其清澈,此刻正平静地看着她。 “是你!” 李清馨脑中灵光一现,认出了他。 是裴青临。上次差点被顾倾州撞,也是他出手相助…… 一想起上次的窘状,她脸上更热了,有些手足无措,低声道:“裴……裴公子。” 裴青临微微颔首,目光在她微红的脸上短暂停留,略一失神。随即移开,声音平淡无波:“原来是姑娘,方才情急,多有得罪了。” 李清馨感激:“哪里的话,这已经是裴公子第二次出手相救了,清馨……多谢公子。” 裴青临却只是轻轻摆了摆手,语气依旧淡然:“姑娘言重,一声‘公子’愧不敢当。我还有些事情,先告辞了。” 说完,他便转身,迈开步子,一瘸一拐离开大街。 直到裴青临离开后,李清馨忽然想起,他上次遗落的那枚玉佩,还好好地收在她的空间里。 “裴公子……” 李清馨想叫住裴青临,却发现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之后,再也找不到了。 一丝怅然,从心头飘起,随即,消失! 只剩下对张静怡的恼怒。 “太肆无忌惮了!光天化日之下在镇子里纵马,比顾倾州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群纨绔子弟,太能得瑟了!” “哼,张静怡此刻跟前世的问题机车少女,没啥区别!” “来而不往非礼也!” 李清馨目光闪了闪,忽地拐了个弯,朝着张静怡骑马离开的方向走去。 张庄和刘府离得不远,中间只隔着一个拐角。李清馨从赵府和刘府之间的那条窄巷穿过,一转眼,便看到刘府门前那两尊新立的石狮子。 “刘府石狮子又上新了!” “要是放我空间里该有多好!” 李清馨目光闪烁,嘴角弯起。 她从刘府门前走过,两尊石狻猊不知不觉消失在刘府门前,出现在了她的空间里。 “冤孽啊……我这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李清馨在心里低声自语,脚步却加快了些,迅速离开了刘府门口。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强迫症犯了……” “更何况!刘婷婷曾一天陷害过我两次……我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 “不过,万一集石狮子上瘾怎么办?我可不想满空间都是石狮子!” 张庄,这处宅子也极为气派,也是张家的别院。 更是张家曾经的祖宅! 此刻,张静怡牵着的马,怒气冲冲的等在门外。 “这群废物,开个门也磨磨蹭蹭的!” 张静怡冷哼一声,拿着鞭子,抽起了大门一侧的石狮子! 直到大门打开,一个家丁,这才慌里慌张的叹出头来。 张静怡嘴角一扯,一道鞭子打了下去,直接打在那个家丁的脸上。 李清馨远远就看见,那个家丁的脸上,赫然一道血印。 “啊!”家丁撕心裂肺的喊了起来。 张静怡嘴角一瞥:“不就是一个鞭子吗,至于这么夸张吗!” 随即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往地下一扔,眸子高抬:“赏你的!” 家丁连忙捡起银子,赶忙揣进怀里,这才颤声道:“多谢大小姐!” 张静怡再次上马:“我要马踏荷花池!哼!爹爹管的严,整日无聊,哼,这回没人管我了!” 家丁一脸无奈,欲哭无泪的,将大门关紧! 李清馨暗暗点头:“张静怡喜欢抽人,甚至连石狮子也抽!既然你这么喜欢抽,这石狮子都送你好了!让你抽个够!” 李清馨原打算将张府门前的石狮子也收进空间里,眼看张静怡骄纵,连家丁也随意大骂,一个更损的主意忽然冒了出来。 她嘴角禁不住勾起一个的弧度。 悄悄来到张府前,意识沉入空间,意念一动,十尊硕大的石狮子凭空出现,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大门外,严严实实地将张府的大门给堵了起来。 算上张府的,此刻足足十二尊石狮子赫然排成一排! 李清馨此刻心情舒畅:“你不喜打人打石狮子吗,我让你打个够!你不是喜欢马踏荷花池吗,我让你连门都出不来,省的祸害青牛镇的百姓!” 第143章 又丢了? 李家沟,李老头茅草屋前。 一家人围在一起,中间摊开几张油纸,上面足足五六种口味的糖果蜜饯。 “这是花生酥,又香又脆,这是桂花糖,甜而不腻。还有芝麻糖、酸枣糕,这个是蜜饯葡萄。” 李清馨笑着简单介绍了一二。 李老头拿起花生酥,看了又看,闻了闻,迫不及待的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眼睛一亮:“想不到啊……我这把老骨头,这辈子还能吃到这么些金贵玩意儿。” 李老太细细品着桂花糖,笑道,“真甜!这个蜜饯葡萄也好吃,酸酸甜甜的,真开胃。” 李三炮早就忍不住,抓起一块芝麻糖塞进嘴里,一脸赞叹:“真好吃!姐,原来有钱人天天就吃这个啊?太得劲了!” 李清馨笑着点点头。 李铁柱一脸欣慰,忍不住赞叹:“馨儿,这些糖果可真甜,比蜂蜜还甜!” 李大棒眼神却有些飘忽,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清馨笑眼睛一眨,狡黠笑道:“大哥!是不是想春蕤姐了?这些糖果,你包一些给春蕤姐送去尝尝。” 李大棒脸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这……” “哎呀,有啥不好意思的!” 赵翠翠扯过一张干净的油纸,打趣道:“你俩都定了亲了,春蕤就是你没过门的媳妇!有好东西,可不得紧着媳妇?” 她每样都挑拣了一些,包了鼓鼓囊囊一大包,直接塞进李大棒怀里。 “大哥,快去快回,眼下天长着呢!赶黑能回来!”李清馨催促。 李大棒一脸郑重的看了一眼李清馨,这才重重点头,揣着那包糖果,离开了茅草房。 等李大棒走后,李清馨从怀里摸出一个布手绢,小心地打开。 六锭银光闪闪的元宝赫然呈现手绢上。 李老头和李老太瞪大了眼睛,李铁柱也是满脸震撼,赵翠翠更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这么多银子?我一辈子省吃俭用,也就攒下几十两银子,盖了这两间正房。反倒便宜老大一家了!”李老头忍不住感慨。 “那根人参……就这么值钱?” 赵翠翠看向李清馨,目光复杂:“馨儿,你真是咱家的福星!” 李铁柱苦笑一声:“我活了半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银元宝堆在一起……哎,真是白活了!” 李清馨将手绢里的银子推到赵翠翠面前:“娘,这银子您收好。” 赵翠翠连忙摆手,将手绢推了回去:“不行不行!馨儿,这人参是你运气好捡到的,卖的银子就该是你的!你将来还要嫁人,这些钱你留着做嫁妆!” 李铁柱点头附和:“对,馨儿,你娘说得对,这是你自己的钱,你自己收好。” 李清馨摇头:“娘,这钱您必须收着!咱们家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要盖新房子吧?爹的腿伤要买好药治吧?奶奶那根被当掉的簪子,得赎回来吧?还有,三炮将来娶媳妇,不得花钱?” 李三炮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姐,我还小呢!不过娶媳妇,我还是要大腚的,着看!” 李清馨:“……” 赵翠翠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哽咽:“馨儿,娘没本事,给不了你什么,反倒还要收你的钱……” “咱们是一家人啊!” 李清馨握住赵翠翠的手,柔声道:“我是娘的闺女,孝敬您和爹,照顾弟弟,都是应该的!” 赵翠翠终于不再推辞,抽泣两声,将手绢接了过来:“那……娘就先替你保管着。” 忽然,李铁柱的目光落在赵翠翠的手腕上,脸色猛地一沉。 他一把抓住赵翠翠的胳膊,只见那白皙的手腕上,赫然有两道长长的、有些肿胀翻起的伤口。 “翠翠!这是怎么回事!”李铁柱又惊又怒。 她知道瞒不住,叹了口气,将白天被张静怡刁难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隐去了许多屈辱的细节。 李老头和李老太一脸心疼。 李铁柱更是义愤填膺。 “岂有此理!真是欺人太甚!”李铁柱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赵翠翠柔声道:“当家的,算了,咱们小门小户,哪里惹得起张家?再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看着吓人,养几天就好了。” 李铁柱眼眶发红:“翠翠……让你受委屈了……” “娘,我给您上点药吧。” “好,还是我的馨儿知道心疼娘。” …… 与此同时,刘府内。 偏厅里,刘婷婷和哥哥刘志闯正在用晚膳。 “大哥,没想到那林九道长果然有些门道,昨夜做法超度,今日这对石狻猊果然没丢!” 刘志闯脸上却掠过一抹肉痛:“那个林九,就是太费银子了!足足花了我二百两!他说在石狻猊上布下了阵法,脏东西再也搬不走了!” “花点银子算什么,只要门口那对石狻猊不再莫名其妙地消失,花些银子也是值当的!” 刘志闯点点头,端起酒杯:“林九大师说了,这次他用了独门秘法加持,保证万无一失,绝不会再出现石雕丢失的状况了。” 兄妹俩相视一笑。 就在这时,刘府的刘管家脸色煞白,慌里慌张的跑了进来。 “公子!小姐!不好了!不好了!” 刘婷婷心里咯噔一下,大感不妙。 刘志闯眉头紧锁,不悦地放下酒杯:“慌慌张张的,又出什么事了?” 刘管家带着哭腔,声音颤抖:“狻猊石雕……又……又丢了!” 第144章 十个石狮子 夕阳西下。 张庄后花园内,马蹄声肆无忌惮的响起。 张静怡此刻,竟在后花园里骑着马,横冲直撞,泥土翻飞。 她甚至挥舞着马鞭,一连串的鞭子声响起。所有仆人都提心吊胆,生怕她打向自己! 荷花池边,一座雅致的亭子内,一个身着锦袍的青年男子正端坐品茶。 他面容俊朗,自带一股贵气,手中一把折扇不时轻摇,带起微风。 看着妹妹张静怡这般胡闹,他不仅没有出手阻止,甚至眼中带着淡淡的纵容笑意。 这便是张静怡的二哥,张静凉。 “果然,还是这样自由自在才痛快!” 张静怡勒住马,声音清亮:“在绥城家里,天天被爹爹和大哥管着,这不能做那不许碰,一点意思都没有!我才不要做什么大家闺秀!” 她扬起下巴,“谁规定女子就得闷在闺房绣花,学什么女红女德?有朝一日,我要成为一个女将军。” 她望向亭子里的张静凉,语气亲昵:“还是二哥最好了,比爹娘大哥都宠我!” 张静凉面带宠溺,莞尔一笑。 “驾!” 张静怡一挥马鞭,竟驱马踏入荷花池边,清澈的池水被搅浑,十几朵亭亭玉立的荷花被她用鞭子打断。 她这才满意跳下马背。 一个家丁连忙上前,颤颤巍巍地接过缰绳和马鞭。 张静怡这才蹦蹦跳跳地跑进亭子,坐在张静凉对面,拿起桌上的点心就吃:“还是二哥这儿好!” 张静凉放下茶杯,笑道:“三妹若是喜欢,常来住便是。” 张静怡点头:“嗯!我决定了,就在这儿住几天,才不回去!爹爹才不许我在家里骑马呢,绥城大街上更是不行,烦死了!” 张静凉笑着摇摇头:“好,住下便是。不过,庄子里的下人,你莫要再随意打骂。镇上的路人,也尽量避让些,莫要冲撞了。” 张静怡撇撇嘴,有些不以为然:“哎呀,二哥,你怎么也跟他们一样婆婆妈妈的。” 张静凉收敛了些笑容,语气温和道:“你大哥毕竟是绥城捕头,爹爹也是城中数一数二的富商,行事总要顾及些脸面,莫让人在背后嚼舌根,影响了家里的声誉。” “哼!谁敢嚼舌根,我就拔了他的舌头!”张静怡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 “你也得体谅大哥的难处,他那位置,多少双眼睛盯着。”张静凉叹道。 张静怡撅着嘴,刚想反驳,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神色慌张,脚步踉跄地跑了进来。 张静凉眉头微皱:“何事如此慌张?” 管家脸色发白,颤声道:“二少爷,不好了!大事不妙!咱们……咱们府门口,不知怎么……多了十个石狮子!!” 张静凉放下茶杯,皱着眉头:“十个石狮子?怎么可能?” 张静怡冷哼道道:“胡说!哪里有十个?我方才进门的时候,明明就门口那两个!我甚至还抽了其中一个石狮子!” 张静凉点头:“荒谬!光天化日,哪来的石狮子?” 管家欲哭无泪:“少爷,千真万确啊!小的没看错,您快去看看吧!大门……大门都被堵死了!” 张静凉脸上显出不悦,站起身:“走,去看看!” 张静怡也好奇心起:“我也去!哼,倘若你骗我,我一定抽你十个鞭子!” 两人跟着管家,快步来到张府大门处。 只见原本宽敞的府门前,赫然多出了十尊造型各式各样的石狻猊,加上原本就有的两尊,足足十二尊石狮子,整整齐齐排成一列,将大门堵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张静凉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张静怡也惊得目瞪口呆,甚至咬了咬嘴唇,确定是不是在做梦! “张静凉脸色铁青,声音冰冷:“门口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多石狮子?是谁干的?!欺人太甚!” 张静怡回过神来,指着旁边吓得瑟瑟发抖的几个家丁,怒道:“你们是怎么看门的?一个个都是木头桩子吗?我看你们就是玩忽职守,皮痒了欠抽!到底谁这么无聊,竟然如此捉弄人!” 张静凉冷哼一声:“此事蹊跷,明日一早,我便派人去找大哥,让他彻查!哼,不管是谁搞的恶作剧,我定要将此人揪出来!” 张静怡狠狠道:“连我张家也敢捉弄,实在活得不耐烦了,看我不抽死他!” …… 与此同时,李大棒大步前行,此刻满心都是王春蕤的模样,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她。 那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现在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 也不知从何时起,王春蕤悄无声息地占据了他的心里。 这种抓心挠肝的感觉,就是相思! 刚走到村口,远远就看见两个人影,正迎面走来。 前面行走的是一脸憔悴的王大妮。她肩上还扛着一把沉重的锄头,看样子刚从地里回来。红光满面的李大山,则在后面跟着的。 此刻的王大妮,早已没了往日的模样。 她满脸尘土,头发乱蓬蓬地挽着,眼神空洞无光,满心的只有不尽的悔恨。 以前地里的农活,都是孟氏和李铁牛包揽,如今孟氏拿起了夫人的架子,李铁牛忙着上山,这些重活便全压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李大山非但不帮忙,反而颐指气使,在地里盯着她干活。 都怪自己……当初心太软,顾虑太多了……若是不管这一家死活,离开这个家,该有多好! 早知道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当初就应该让这群极品去死。 正恍惚间,她看到李大棒迎面走来。心头莫名一紧,人就愣住了。 李大棒此刻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径直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他甚至一眼都没看王大妮! 王大妮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闷得发慌。 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少年郎,如今,甚至比陌生人还陌生!可是,能怪谁呢!是被自己亲手推开,亲手弄丢的…… 她怔在原地,脚步再也挪不动分毫。 “你个赔钱货!” 身后的李大山立刻不乐意了,见她停下,抬脚就朝着王大妮的腿弯踢去,“还不赶紧滚回家去!磨磨蹭蹭的,讨打!” 李大山心里不是滋味,很不痛快。 这一脚又狠又重,王大妮一个踉跄,竟被踢得摔倒在地,锄头也哐当一声掉在旁边。 王大妮趴在地上,尘土沾了满脸,她瑟缩着肩膀,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滚落下来。 之前的李大山,从不动手打人,也不会这样恶语相向。可架不住孟氏和李铁牛在家天天打骂,耳濡目染之下,李大山竟也学了个十足。 看着王大妮委屈啜泣的样子,李大山非但没有半点怜惜,反而恼怒起来:“哭!哭什么哭!就知道哭!你个没用的赔钱货,还有脸哭!看老子不给你一巴掌!” 他嘴角一抽,扬起手掌,对着王大妮的脸,狠狠一个大巴掌扇了下去! 第145章 三十株 王大妮闭紧了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等待着即将落下的一巴掌。 然而,巴掌迟迟没有落下。 王大妮满脸疑惑地睁开眼。视线里,一只大手,正紧紧攥住了李大山扬起的手腕。 是李大棒。 他面沉如水,哼了一声,手臂用力向后一甩。 李大山猝不及防,被这股力道推得踉跄后退好几步,险些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稳住身形,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眼中满是愤恨看着李大棒! 王大妮怔了起来。 “他…他还是护着我的?” “如果…如果当初没有选错,现在陪在他身边的,是不是就是自己?” “倘若可以重来一次,该有多好啊!” 她目光颤动,紧紧盯着李大棒。 “李大棒!” 李大山站稳后,恼羞成怒,指着李大棒的鼻子吼道:“你他娘的敢多管闲事!王大妮是老子买回来的妾,老子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关你屁事!怎么,你还惦记着她?” 李大棒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冷哼道:“我只是看不惯你打女人。记住了,女人是娶回来疼的,不是给你当牲口打的!还有,我已经有了未过门的妻子……我的心里,只有春蕤!” 王大妮低下了头,一脸绝望! “我打我自己的女人,用得着你教训?”李大山咬牙切齿,攥紧了拳头,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李大棒毫不示弱,下颌微抬:“想打架?行啊,我奉陪。” 李大棒冷笑一声,眼中渐渐冰冷,气势上竟完全压过了李大山。 李大山看着李大棒那冷硬的眼神,心里竟有些发怵,嘴上却不肯输:“你…你等着!” 他转头恶狠狠地瞪向王大妮,“赔钱货!还不给老子滚起来!赶紧回家!别杵在这儿丢人现眼!” 王大妮慌忙爬起,捡起地上的锄头,忍不住抬眼飞快地瞥了李大棒一下。 李大棒却像是没感觉到她的目光,猛地转过脸,看向远处王家沟的方向。 王大妮的心彻底沉了下去,脸色苍白,这才不甘心的挪动起步子来。 李大棒哼了一声,迈开步子,继续朝王家沟走去。 李大山吃瘪,只能把气撒在王大妮身上,一路骂骂咧咧地催促她快走。 好不容易回到李家,刚进院门,就听见屋里传来孟氏怒吼:“死哪去了?还不赶紧烧火做饭!想饿死老娘是不是!” 孟氏掐着腰站在门口,面带不善。 王大妮嘴唇哆嗦着:“是,夫人……我这就去烧火做饭!” 王大妮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李大山立刻上前一步,对着王大妮吼道:“痛快点,赔钱货!要是饿着我娘,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 “是……”王大妮应了一声,走向厨房。 孟氏一脸满意,拉过李大山,低声道:“儿子,这就对了!女人嘛,就是欠收拾!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得把她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让她知道谁才是主子,这辈子她都得老老实实听你的话,伺候咱们娘俩!” 李大山深以为然:“娘,我都听你的!你说得对!” …… 床榻上,李清馨又给赵翠翠红肿的手腕抹了些药酒。赵翠翠觉得伤势减轻许多。 “馨儿啊,娘这心啊,到现在还扑通扑通跳呢!你说…咱们手里,真就有六十两银子了?” “那可是六十两啊,娘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李清馨心里暗笑,自己空间里还藏着的五十两。还好给了赵翠翠六十两,倘若是一百两,还不得睡不着觉! 她笑了笑:“娘,是真的。这下大哥娶媳妇的酒席钱,还有家里的嚼用,都不用愁了。” “我还一直愁着你奶奶的那根簪子,我打算,明天就去把它赎回来!” “好。咱们明天再去镇上卖一天水,我也正打算去看戏?” “看戏?”赵翠翠有些懵。 “一出好戏!”李清馨轻声道。 赵翠翠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说了会儿话,这才睡着。 听着母亲均匀的呼吸声,李清馨弯了弯嘴角,感叹娘亲这觉头,来得倒是极快。 她闭上眼,意识沉入了空间。 空间里的景象让她微微皱眉。 大部分蔬菜,已经蔫巴枯萎了,只剩下少数几样还勉强挺着。李清馨动手将枯萎的菜秧拔掉,简单清理了一下菜地。 让人惊喜的是,地下也有一些新的嫩芽,正在破土而出! 目光最后落在西瓜藤上。 三个西瓜已经完全成熟,个头滚圆饱满,甚至比她记忆里前世见过的任何西瓜都要大上一圈。 这三个大西瓜,凭空拿出去肯定会引起家人怀疑。 明天想办法,拿出来,就说自己买的! 李清馨思索片刻,动手摘下三个西瓜。 一个被她搬进了茅草屋里,放在角落。 另一个,她走到空间里的水潭边,扔进了清澈的水里,看着它慢慢漂浮起来。 最后一个西瓜,则依旧放在茅草屋前的空地上。 她想试试看,明天这个时候,三个西瓜会有什么不同。 也能因此判断,哪里的时空流速更慢。 做完这些,她走到北边那块专门种植人参的地块。 原先那些如同小红豆般的东西已经不见了踪影,地上只散落着一些比黄豆粒还要小些的、干瘪的颗粒。 有的甚至已经完全风干。 “这些……是人参种子?” 李清馨蹲下身,捻起几粒仔细观察。可为什么这些种子没有像其他作物一样,落地就生根发芽呢? 目光转向旁边的阴菌。 让她意外的是,原先被她采摘过的地方,竟然又生出了一团新的阴菌,五颜六色的菌盖挤在一起,煞是好看。空间里原本只有一团阴菌,现在却长出了两团阴菌。 李清馨默默清点了一下地里的人参,不多不少,正好二十八棵。再加上那两团阴菌,北边这块地正好三十株药材。 难道这块地的承载数量是固定的? 想不明白,她索性不再纠结,意识退出了空间。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清馨就拎着水来到池塘边。 李大棒,李三炮还有赵翠翠,此刻正站在池塘边,眉头都紧紧皱着。 和往常不同,池塘的水位明显下降了一大截。 这些日子持续干旱,一滴雨都没下,池塘里的水眼看着一天天减少。 李清馨心里暗想,“水脉”这个借口撑不了几天了。等这池塘接近干涸,卖水的生意也就到头了。 虽然卖水也能赚点小钱,但是也要给家里找些别的营生才行。 自己次次这么装腔作势的,也容易穿帮。 以前是没银子,实在没办法,只能用这最笨的方法。 李清馨暗忖,在等几天,自己干一票大的,就不缺银子了。 到时,带领李家开始新的生活! 不过,今天还得去卖水!青牛镇的热闹,少了自己怎么能行! 她还是装模作样的打了几桶水。 李三炮看着她桶里清澈的水,好奇地问:“二姐,这塘里的水都没了一半了,为啥你打上来的水还是这么清澈?” 李清馨笑了笑,轻声道:“这水也卖不了几天了。天太旱了,我看这水脉也快断了。” 赵翠翠皱眉:“水脉会断?” “水脉,就是地下水,确切的说,就是地下暗河!就像往地下挖井,只要持续往下挖,总会挖出水来!” 赵翠翠道:“我好似有些听明白了!” 李大棒闻言,面露愁色:“那……咱们岂不是少了个进项?” 李清馨笑着安慰道:“大哥,别担心。卖不成水,咱们可以做点别的!总有办法的。” 赵翠翠点头:“对!天无绝人之路!” 第146章 风起青牛镇 李大棒还是有些闷闷不乐! 赵翠翠笑道:“咱们赶快吃饭,吃过了后去青牛镇,卖一天算一天!” 李大棒点头。 一家人刚围坐下来,筷子还没拿稳,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以及气喘吁吁的声音! “谁啊,五花……”李老太嘀咕着。 话音未落,五花就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叔…婶子…” 李老头放下筷子,有些纳闷:“五花,瞧你这跑的,出了啥事?莫不是我家老大又吃了蘑菇?” 五花轻易不上门,上门两次,都是老大一家中了毒! 李老头见她慌里慌张的,不免心里有些瞎想! 李老太瞪了他一眼,“正吃饭呢,胡咧咧啥!” 李三炮却是眼睛一亮:“难道又是我大显身手的时候到了?灌粪的感觉,让人回味无穷啊!” 李清馨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自己这三弟,真是……脑回路清奇。 这么恶心的事,也能如此想的津津有味! 五花摆着手,大口喘气:“不是…不是那些个事儿…是…是里正叫我挨家挨户通知!说…说一会儿有官府的公差要来,到宗祠那边,有要事宣布,让各家都去几个人听着!” “官府的公差?啥事儿这么大阵仗?” “我哪知道啊,里正也没细说,就让我赶紧通知到。我…我先去下一家了!” 说完,五花又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院子里静了一瞬。 李清馨心里暗想,官府的人……难道还是因为那百年人参和百年阴菌的事?否则,何至于如此兴师动众? 李老头沉吟片刻,对赵翠翠道:“老二媳妇,你只管卖水。我跟你娘去宗祠那边瞅瞅。” 赵翠翠点点头:“知道了爹。” *** 与此同时,顾家大宅内,气氛凝重。 一家人围坐在大桌旁用膳,桌子上的饭菜琳琅满目,可谁都没什么胃口。 顾宪之的脸色依旧铁青,十分难看。 顾倾国小声道:“爹,儿子今日已去找了镇上最好的石匠,让他照着样子,再打两尊狻猊出来,务必一模一样。” 顾倾城接口道:“爹,我也派了心腹快马加鞭,往州府去了,定要寻来那两味稀世药材。” 顾倾州也道:“爹放心,我也安排了人手,暗中盯着青牛镇赵家、张家,还有县里李家那边的动静。” 赵志远温声道:“伯父,志远也已飞鸽传书回广陵,请家父在那边也一并搜寻那两种药材,多条路子总是好的。” 听到这里,顾宪之紧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嗯,你们都做得很好。志远,你有心了。” 正说着,顾管家神色慌张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老爷!那…那对石狻猊,有…有下落了!” “啪!” 顾宪之猛地一拍桌子:“在哪里?!哼,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狗东西!竟然胆敢改我顾府一道!” 顾管家喘匀了气,急忙道:“就在青牛镇!张…张家别院的门口!是三少爷派去盯梢的人发现的,此刻正摆在张家大门口!” “张家?” 顾宪之眼中寒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好啊!原来是张百万!伙说县衙总是无功而返,原来是这张老匹夫在背后捣鬼!好一个张百万,好阴险的招数!” 顾倾国问道:“爹,那我们现在……” “来人!” 顾宪之豁然起身:“备车马!去青牛镇!” …… 柳家,卧房内。 柳长卿半靠在床头,脸色阴郁,眉宇间尽是挥之不去的烦闷。 娉婷偎依在他胸口,吐气如兰,柔声道:“老爷,您睡了一觉,可觉得身子好了一些?” 柳长卿脸色铁青。昨日来了兴致,受了一惊,以为睡了一觉就好! 没想到睡醒了,依旧是提不起兴致!柳长卿心中更是憋闷,长长叹了口气。 娉婷见状,眼波流转,纤纤玉指轻轻勾起柳长卿的下巴,呵气道:“老爷,都是丫鬟不好,,是娉婷身为一家主母,没有约束好下人!您就狠狠惩罚娉婷吧……” 柳长卿咽了一口唾沫,却依旧提不起劲,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娉婷语气带上几分娇嗔:“老爷,您可得振作起来呀,娉婷还等着您宠幸呢!” 柳长卿目光开始火热,从床头柜的锦盒里抓起一把红亮的枸杞,一把全部塞进嘴里。 娉婷见他如此,更是媚眼如丝,身子又贴近了几分:“老爷,快些惩罚娉婷吧……” 片刻后,柳长卿红光满面:“好,看老爷怎么惩罚你!” “咚咚咚!” 急促敲门声响了起来。 柳长卿好不容易燃起的兴致被打断,顿时脸色难看无比,吼道:“谁?!大清早的敲什么敲!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门外传来丫鬟怯生生的声音:“老爷,是…是顾家派人来传话,说…说那对丢失的石狻猊有着落了,就在青牛镇张家别院门口!” “什么?!” 柳长卿迅速起身穿衣。 “张家别院?” 他眼神闪烁,立刻明白了其中关键。 “夫人,你且等着,夫君我去一趟青牛镇,去去就回!” 看着柳长卿匆匆离去的背影,娉婷脸上的妩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鄙夷。 “哼,银样镴枪头!” …… 刘府。 厅堂内,刘有财脸色铁青,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我这才离家去南阳几天,家里竟然出了这么多事!” 刘婷婷站在一旁,低声道:“爹,您消消气。只是不知究竟是什么人,竟如此胆大包天,这已经是第三次盗走咱家门口的石狮子了,简直视我刘家如无物!” 刘志闯愤愤道:“爹,此人欺人太甚!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刘有财冷哼一声:“查!必须给我查个水落石出!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我刘有财头上动土!” 话音刚落,刘管家脚步匆忙地跑了进来:“老爷!老爷!狻猊已经有了下落!” 刘有财绷着脸,厉声道:“快说!在哪里?!” 刘管家喘了口气,急忙回禀:“回老爷,都在张家门前!” “哪个张家?”刘有财追问。 “就是张百万的那处别院,离咱们府上其实不算太远!” “张百万?!” 刘有财眼睛眯起,怒极反笑,“好!好得很!你去县衙报官,就说找到了赃物!我这就亲自带人去张家,跟他好好说道说道!” …… 赵翠翠母子四人,再次来到青牛镇口。 赵翠翠叮嘱:“大棒,你送完这趟水,跟赵管家说一声,往后要是哪天我们没来,那就是实在打不出水了,让他们心里有个数。” “娘!我知道了!” 刚把水桶摆好,李三炮忽然指着镇外官路方向,皱着眉头道:“娘,姐,你们看,那边来了好多马车!还有不少骑马的人!烟尘滚滚的,咱们是不是躲远点?”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远处烟尘滚滚! 赵翠翠道:“三炮说得对,咱们把水桶挪到那边柳树底下吧。虽然离镇口远了些,但看着安全些。” 娘仨合力,将水桶一个个挪到了大柳树下。 李清馨站在树荫里,看着远处的烟尘,嘴角轻轻勾起。 第147章 张静初 烟尘弥漫,只见数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甚至还有骑马的捕快,浩浩荡荡地驰入镇中。 赵翠翠眉头微蹙:“这是出了什么大事?这么多人……甚至还有捕快!” 李清馨眼眸闪烁,小脸兴奋:“娘,好大的热闹!我去看看!” “哎,还是别去了吧。看着怪吓人的,人多眼杂的。”赵翠翠不免有些担忧。 “娘,没事儿。” 李清馨笑道:“你看,那不是官府的人也跟着吗?能出什么事。我就是好奇去瞅瞅,很快回来。” 李三炮也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我也想去!这么大的阵仗肯定比灌粪有意思!” 李清馨摇摇头:“你乖乖陪娘卖水,二姐回来给你买大西瓜吃。” 一听到西瓜,李三炮立刻舔了舔嘴唇,点头道:“二姐,我陪娘就是,你可莫要忘记了西瓜!” “那你自己当心点。”赵翠翠还是不放心,叮嘱道。 李清馨应了一声,就朝着镇里走去。 她想亲眼看看张家如何吃瘪。 张静怡那嚣张跋扈的样子,以及赵翠翠身上的伤疤,让李清馨极为厌烦张家。 眼下,先让张家添堵,至于张静怡本人,她迟早要找机会,把之前赵翠翠挨的那两鞭子,加倍奉还回去! 不多时,李清馨便来到了张家在镇上的别院外。 别院外,看热闹的百姓,早已是里三层外三层,将整个张家围得水泄不通。 众人都是一副见了鬼的神情。 只见张家别院大门前,竟整整齐齐横摆放着足足十二个石狮子!这些石狮子大小不一,形态各异,将整个大门堵得严严实实,连条缝都没剩下。 张家的人要想进出,也只能从侧门出入。 “啧啧,这可真是‘大场面’啊!若不然,我还以为来到了石料厂!” “可不是嘛!刘家的石狮子丢了好几次,每次都少一对,谁能想到,全跑到张家门口来了,真是稀奇!” “除了自家两个!又多了十个!把人家大门堵成这样,是不是有人故意调理?” “莫非,是张家盗窃的石狮子,若不然,怎么正好都出现在此处!” 众人纷纷议论,都是一副叹为观止的样子。 而大门外,则是几大家族的人,面色各异。 “快看快看,那个穿黑衣服,身形有点发福,一脸不高兴的就是张家家主张百万吧?” “旁边那个脸色发白,走路虚浮的,八成就是柳家家主柳长卿!” “那个高高大大,气势挺足的,是张家大儿子,更是咱们绥城的捕头张静初!” “那个一脸威严的,想必就是咱们绥城的首富顾宪之了!” 李清馨仗着身形娇小,灵活地往前挤了挤,竟然挤在了靠前的位置。 果然,张静初最为显眼。他身高怕是有一米八还多,穿着一身捕头公服,身姿挺拔,相貌堂堂,只是那双眼睛深沉,看不出情绪。 张百万则完全是另一副模样,微胖的脸上满是阴沉,眼神里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盛气凌人。 让她意外的是,顾家的人也来了不少。 顾宪之站在最前,和张百万相对!身后跟着顾倾城、顾倾国、顾倾州三兄弟,甚至连赵志远也跟在后面。 刘家那边,除了上次见过的刘婷婷和刘志闯,还有一个身材不高、其貌不扬的小老头站在最前面,想必就是刘家家主刘有财了。 至于那个脸色惨白、脚步虚浮的柳长卿,李清馨忍不住上下打量一眼,心里暗笑。 此刻,场中的气氛已是剑拔弩张。 顾宪之率先发难,声音冰冷:“张百万!今日之事,你张家是否该给个说法?” 刘有财气得胡子都在抖,指着门口的石狮子:“张百万!你欺人太甚!我家六个石狻猊,如今全在你家门口!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老夫就是闹到府城去,也要讨个公道!” 刘有财最大的底气,就是府城的师爷,是自己的大哥! 柳长卿脸色铁青,冷笑道:“张百万!你未免太不将我们三家放在眼里了!张捕头,令尊做出这等事,你身为捕头,不会想要徇私枉法吧?” 张静初眉头微皱,沉声道:“柳家主放心,我既为捕头,自然会秉公办理。” 张百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强压着怒火:“诸位!诸位!请听我一言!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 他转向身后的儿女,“静凉!静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静怡嘟着嘴,一脸委屈:“爹!我前脚刚进院子,后脚没多大功夫,门口多了好多石狮子!把大门都堵死了!害得我都没法出去玩了!” 旁边的张静凉也是一脸茫然:“爹,儿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些石狮子……就似乎突然出现的,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悄无声息的,谁也没看见是谁搬来的。” 张静初道:“这些石狮子,没有几十人,根本运送不过来!如今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里面极为蹊跷。” “哼!” 刘有财冷哼,“如今证据确凿,就在你家门口!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我家六个石狻猊,加上顾家柳家丢失的,正好十个!都在这儿!你作何解释?!” 顾宪之也冷声道:“人证物证……哦不,物证在此,你休想狡辩!” 张百万目光转动,忽然也冷笑起来:“诸位,请听我一言。我张家和你们一样,也是受害者!” 柳长卿嗤笑:“哦?那你倒是说说,怎么个受害法?” 张百万提高了声音,指着门口的石狮子,又指了指自家紧闭的大门:“你们大家评评理!换做是你们,谁会把偷来的东西,就这么大摇大摆、一字排开地摆在自家大门口?还把自己家正门堵个水泄不通?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这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小了些。 赵志远目光微动,确实,若是自己盗了别人家的守门石兽,断然没有摆在自家门口炫耀,还堵死自己出路的道理,定会藏于隐秘之处。 张百万见状,继续道:“这明摆着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诸位,你们扪心自问,换做是你们,会不会干这种蠢事?更何况,我这别院里,留下的都是些丫鬟婆子,老的老,弱的弱,谁有这个力气,悄无声息地搬来十个这么沉的石狮子?” 张静初也适时开口,声音平稳有力:“诸位,家父乃是员外,本官亦是朝廷命官,张家世代书香,断做不出此等偷鸡摸狗、还自堵家门的荒唐事。此事定有蹊跷,必是误会。” 顾宪之冷哼:“张捕头,你身为一县捕头,此刻不该是想着如何脱罪,而是该拿出证据,自证清白!不能因为是你家的事情,就想和稀泥!” 张静初面色不变:“顾家主,并非是我要和稀泥……只是此事实在蹊跷!” 第148章 赎当 顾宪之冷哼讥讽:“哼,你们张家,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百年阴菌,百年人参,谁不知道你们张家也对此势在必得!” “谁知道这是不是你们自导自演,故意抛出来扰乱我们心绪的计策?你好趁乱摸鱼,从中得利!” 张百万脸色一沉,袖袍下的手紧握成拳:“我张百万行事素来光明磊落,断不会做这等龌龊之事!倒是你们,谁知道是不是合起伙来,故意往我张家头上泼脏水!” 刘有财冷笑:“栽赃于你?张百万,这话亏你说得出口!我那可是实打实,前前后后,丢了足足六座石狻猊!” “诸位!” 赵志远往前一步,开口道:“此事,确实透着古怪。若真是张家所为,以张家主的身份,张兄身为一县捕头的职责,断不会做得如此蠢笨之事,留下这般明显的把柄。” “这种影响自家声誉的事,换做是我,也绝不会沾手。” 张百万面色一喜,没想到赵志远替自己说话,抱拳道:“还是赵秀才有见识!此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旁边的张静初也适时地朝着赵志远微微颔首,眼中流露感激。 赵志远目光闪烁,又冲着顾宪之点点。顾宪之也不再咄咄逼人,只是面色依旧冷硬。 赵志远道:“依我看,定是另有其人。此人本事不小,暗中搅动风雨,恐怕就是想坐山观虎斗,看我们几家内讧,他好坐收渔翁之利。此人,无非让我们添堵而已!我们可不能中了此人的计策!” 柳长卿看向张百万:“话虽如此,但张百万,东西毕竟是在你张家门口出现的,不管怎么说,你也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刘有财跟着点头:“赵秀才的话虽有道理,但你们张家不能自证清白,就脱不了干系。此事,总得给我刘某人一个满意的答复!” 张百万沉吟片刻道:“柳兄,顾兄,既然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这样,两位府上丢失的石狻猊,就由我张家出人出力,给二位原样运送回去,如何?” 顾宪之瞥了一眼凛凛威风的张静初,冷哼一声:“可以。看在张捕头的面上,此事暂且到此为止了。” 柳长卿也顺势点头:“就按此法办吧。张捕头公务繁忙,我自然给这个面子。” 张静初连忙敛衽行礼,抱拳道:“多谢顾伯伯、柳伯伯体谅。” 张百万转向刘有财,面色缓和了些:“刘兄,你府上丢失的三对石狻猊,我即刻派人将其中一对运回贵府。至于另外两对,就当我张家出钱买下了,你看如何?” 刘有财心中盘算了一下,丢了六座,找回两座,另外四座折算成银子,倒也不算太亏。 他看了一眼张静初,点了点头:“罢了!就冲张捕头的面子,此事我刘府也不再追究了!” 张静初再次温婉道谢:“多谢三位世伯宽宏,静初铭记在心。” 张百万脸色依旧铁青。 事情虽是解决了,但他心里清楚,这哑巴亏是吃定了,平白无故担了嫌疑,还折损了财物。 到底何人,如此无聊! 专门就是为了给人添堵? 他转向身后的张静凉:“静凉,你马上去安排人手,将各家的石狮子都妥善送回去。” 张静凉躬身应道:“是,父亲。” “诸位,” 张百万脸上勉强挤出笑容:“远来是客,既然误会已经解开,不如到我这别院偏厅稍坐片刻,容张某人亲自给诸位赔个不是。” 顾宪之目光闪烁,神色缓和下来:“既然张贤弟盛情相邀,我等就却之不恭了。” 刘有财看了一眼张静初,张百万的面子可以不给,张静初的面子不能不给,当即笑道:“好说,好说!” 柳长卿也点头道:“误会解除便好,正好可以一叙。” 张百万侧身,引着众人往别院的偏门走去。 顾倾州和顾倾城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并未跟上,转身朝着别处离开了。 倒是刘婷婷想离开,打算和顾倾州一叙,却被刘志闯强拉进了张府。 李清馨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群人虚与委蛇,心里暗道:真是一群老狐狸。 这时,张静凉走到院门口的人群前,朗声说道:“诸位乡邻,今日我张家遭小人陷害,让大家看了笑话。不过,既然大家今日都来了,我张某人正好有事相求!” “稍后需要人手帮忙运送几座石狻猊回各家府上,但凡愿意出力的,我张家愿付工钱二十文!” “二十文!”看热闹的百姓一个个开始惊呼。 “张家果然仁义!算我一个!” “我就说嘛,还以为真是张家干的,原来张家也是受害者!” “这张二公子,真是个敞亮人!出手如此大方!” 不少人已经开始往前挤,自然不愿意错过这等赚钱的机会! 张静凉脸上微微一笑,目光在涌动的人群中转了一圈。 运送石狮子的人越多,声势越浩大,就越能向镇上的人证明,此事与张家无关,张家也是受害者。 “哼!这张家的危机公关,倒是会做!张百万,深藏不露,隐忍不发,老狐狸一个,比顾宪之的城府不知深多少!” “张静初,看来也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张静凉,做事也是有分寸!” “倒是张静怡,倒是被宠坏了!等日后有机会,我在找她算账!” 李清馨转身离开了张家别院门口,略一思索,朝着镇上的当铺走去。 她要去赎回奶奶的那支银簪子。 想必李老太看到簪子后,一定会很高兴吧! 刚踏进当铺门槛,柜台掌柜便抬眼看来。 只一眼,他就认出了李清馨。 上次顾倾州来过之后,他暗地里又把李清馨的模样在脑海里反复琢磨了好几遍。他越是琢磨李清馨的眉眼,就越觉得李清馨和顾家主母主母长得相似。 此刻,她一出现,自己脑海里已经对号入座! 掌柜笑道:“是李姑娘啊。” 李清馨心里有些诧异,面上却不动声色:“掌柜的,记性倒是挺好。” 掌柜笑道:“呵呵,以前您还是顾家千金的时候,小的远远见过几面。上一次我就觉得眼熟,没敢相认。” 李清馨笑道:“呵呵,我可不是什么顾家的千金大小姐了!我现在不过是个乡下丫头罢了。” 掌柜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人海浮沉,皆是命中注定罢了。不管你是大小姐也好,还是乡下丫头也罢!咱们现在都是有缘人!” “好一个有缘!掌柜的,我是来赎当来的!虽说日子没到,但是规矩我懂!” 李清馨从怀里摸出银票,又数出三两碎银,一起放在柜台上。 掌柜笑着接过银子和当票,转身在后面的架子上翻找片刻,拿出那支样式简单的银簪,用一块软布擦了擦,递给李清馨。 “李姑娘!两清了!” 李清馨接过簪子,微微颔首:“谢过掌柜的。” 掌柜依旧满面笑容:“姑娘客气了。” 第149章 吃西瓜 银簪入手,李清馨心头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好看的弧度。 她对着当铺掌柜略一点头,道了一声别,转身便出了门。 没走几步,迎面就碰上两个人。 自然是顾倾城和顾倾州。 两人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碰见李清馨,皆是一愣。 顾倾州嘴角抽动,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哼,把头扭向一边,一副不屑的样子。 顾倾城更是满脸阴霾,眼神怨毒,死死盯着李清馨。 上次被泼了一身粪水的耻辱,他可不能忘。 此刻两人已经在心里把李清馨骂了几十遍,嘴里始终没有开口。 真是晦气,越不想见的人,偏偏总在眼前晃悠。 三个人均是如此想! 李清馨瞧着两位昔日的“原身好哥哥”那副憋屈又不敢发作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嘲弄。 她下巴微抬,带着几分睥睨,什么话也没说,径直从两人中间走了过去。 顾倾州和顾倾城气的咬牙切齿,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大摇大摆地走远,始终没有吭声! 直到李清馨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顾倾州声音冰冷:“早知道会碰上她,我还不如直接去张府!” 顾倾城恨声道:“李清馨!上次泼我粪水,欺人太甚!这笔账我还没跟她算!” 顾倾州脸色铁青:“哼,她还逼我自扇十个耳光,骂自己三声小贱种!我咽不下这口气!” 顾倾城眼神阴狠:“等忙完手头的事,咱们兄弟俩,必须好好给她个教训!” “对!让她知道厉害!哼,到时我找人噶了她……” 只是,两人谁也没再提“小贱种”那三个字,谁知道李清馨会不会继续泼粪! 李清馨此刻暗笑:顾家这兄弟俩,总算是学乖了点,果然是欠收拾。 正打算回摊位,她忽然想起许诺李三炮的事,买西瓜。 当然,她没打算真去买,空间里此刻还放着三个呢。 她左右看了看,拐进一个僻静无人的小巷。 意识沉入空间,目光落在三个西瓜上。 泡在水里的那个,此刻似乎没什么变化。 放在茅草屋角落的那个,甚至也是老样子。 唯独那个直接放在空间土地上的西瓜,瓜皮已经泛黄,有些蔫蔫的,像是放了十天半个月的光景。 李清馨心头微动,看来水里和茅草屋里,似乎更接近外面的时间。 她确认四周无人,意念一动,那个泛黄的西瓜便出现在了她手中。 掂了掂,分量不轻。 李清馨抱着西瓜,这才往摊位处走! 回到摊位,赵翠翠正张望着,一见她回来,立刻迎上来,一脸欢喜:“馨儿,你可算回来了!” “二姐!好大的西瓜!” 李三炮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李清馨手里的西瓜,迫不及待地接了过去,抱在怀里。 李大棒点头:“这大西瓜,看着得有十斤吧?” 李清馨笑了笑:“不止呢,十多斤。”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那支赎回来的银簪子,递给赵翠翠,“娘,簪子,我赎回来了。” 赵翠翠接过簪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眼眶有些发红,欣喜道:“太好了,你奶奶看见,不定多高兴呢!” 李三炮一副可惜的样子道:“二姐,你刚才没瞧见,足足有上百号吧?往青龙镇外面运四个大石狮子呢!” 李清馨点头:“我刚好去当铺了,没赶上。” 晌午时分,王传龙推着板车过来。 赵翠翠道:“传龙兄弟,跟你说个事,我们那山里的水脉好像快断了,估摸着过两日,我就不来卖水了。要是我哪天没来青牛镇,那就是真没水了。” 王传龙闻言有些惋惜:“那可真是可惜了。不过,六月十三天龙寺有庙会,到时候我跟我哥几个过去摆个摊。” 赵翠翠点头:“行,等以后山里水脉续上了,我们一家再来接着摆摊。到时传龙兄弟若是有需要的话,再来进水!” 王传龙笑道:“好说!” 送走王传龙,又卖了一个多时辰,眼看日头偏西,娘四个这才收拾东西,挑起扁担往家走。 一回到茅草屋,李清馨就迫不及待地用匕首切起西瓜。 匕首落下,西瓜应声而开。外皮虽然有些蔫吧发黄,但里面的瓜瓤却是鲜红细腻,汁水丰盈。 李三炮,将西瓜给每个人分了! “嚯!这西瓜可真甜!”李老头尝了一口,眼睛眯了起来。 李老太点头:“哎呦,水灵得很,又甜又脆,真好吃!” “好吃!真好吃!若是每天吃到一个这么大的西瓜,该有多好!”李三炮忍不住嘀咕。 李铁柱感慨:“这西瓜,好几年都没吃着了。” 吃过西瓜,赵翠翠想起了簪子,把簪子拿出来,递给李老太:“娘,您看,您的簪子,我给赎回来了。” 李老太看着那熟悉的银簪,眼神恍惚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把簪子推回到赵翠翠手里:“翠翠啊,这簪子,娘送你了,留着做个念想吧。” 赵翠翠一怔:“娘,这可是您最看重的东西……” “娘也没啥好东西给你,这个你必须收下。你可是我李家的好儿媳,受得起。” 李老头道:“好儿媳,你娘让你收下,你就收下。别辜负了你娘的一片心意!” 赵翠翠眼圈泛红,这才郑重地收好簪子:“那……娘,我就先收着。您什么时候想要了,我再还给您。” 李老太欣慰道:“有你这个儿媳妇,给我金山银山我都不换。不要想着还我了,送出去我就不会再收回来。” 李清馨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爷爷,奶奶,早上五花婶子跑来神神叨叨的,说的是啥事啊?” 李老太道:“哦,是县太爷贴了告示,发了公文,说是悬赏五百两白银,要找什么百年的阴菌,还有百年的人参。” “五百两?” 李三炮惊得差点跳起来,“那谁若找到两物!岂不是发大财了!阴菌……这名字咋这么耳熟?” 李老头接口道:“就是棺材菌。前阵子,你大伯他们一家子,不就是吃了那玩意儿中了毒嘛。” 李三炮皱起眉头:“那岂不是说……大伯他们家要发财了?” 李老头摇摇头:“县太爷要的是百年的。” 李铁柱道:“别说百年的了,就是十年的棺材菌都难找得很。人参长在土里头,还能熬过百年。那棺材菌长在阴冷潮湿处,一年四季饱经风雨,想长到百年,那可太难了。” 李老太叹了口气:“可不是嘛,现在村里人都跟疯了似的,一个个都往山里钻,都想去找那百年的人参和棺材菌,指望着发笔横财呢。” 李老头悠悠地说道:“我要是年轻个十几二十岁,腿脚还利索,我也得上山碰碰运气去。” 第150章 女扮男装 西瓜总算啃完了,李三炮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舔舔嘴唇。 这年头,西瓜可是稀罕物,寻常人家是很难吃到西瓜的。 李清馨也觉得这瓜甜丝丝的,虽说比不上前世西瓜的口感,但也是极少吃到的东西。 就悄悄留了几个饱满的瓜籽,准备回头种进空间里。 这时,李老太忽然指着不远处的水塘:“这天真是旱得邪乎,往年这六月,雨水下个不停,今年倒好,一滴雨星子都没见。你们看村里人,都跑这塘里担水浇地了。” 李清馨这才注意,水池的另一边,已经有好些人挑水。 李老头皱紧眉头:“可不是嘛,这才几天的功夫,水都下去一大半了。” 李清馨看了一眼水塘,水面确实降下了足足大半,露出大片干涸的泥岸。除非下场大雨,否则这水塘非得见底不可。 李老太叹气:“可惜了咱们卖水的买卖,一天三百文呢,就这么断了。” 赵翠翠接口道:“水卖不成了,咱们就上山采药去,像馨儿那样。要是运气好,碰上几株值钱的药材,也能应付一阵子。” 李大棒立刻道:“娘,我一边采药一边砍柴,家里的柴火也不多了。” 李三炮积极响应:“娘,我跟你去采药!” 李清馨笑了笑:“我也去采药。” 赵翠翠盘算着:“眼下先这么凑合着,等入秋了,园子里收拾整齐了,咱们就把房子盖起来。” 李三炮道:“娘,你要盖房?” 赵翠翠点头:“我琢磨了,还是得盖几间正经瓦房住着踏实。有个三四十两银子,差不多就能盖八间大瓦房,再把院墙圈起来。” 李大棒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八间大瓦房,那可气派了。 就像王春蕤家一样! 比起王春蕤家,自己总感觉低人一头。 赵翠翠笑道:“我手里还剩下六十五两银子呢。怎么都够了!” 李铁柱脸上露出愧疚,低声道:“要不是我……” 李清馨打断他:“爹,你平平安安的,娘才能没后顾之忧。咱家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李铁柱深吸一口气,点头道:“以前,我是真的一心想死,怕拖累你们。现在我想通了,我要好好活着,等着抱大孙子呢!” 李大棒的脸一下就红了,低下头不敢看人。 赵翠翠看着丈夫,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 第二天一大早醒来,李清馨意识沉入空间。 她走到北面,目光落在那些人参上! 第一次种的人参幼株,有十多棵已经长到了百年。就连第二次种的,估摸算一下,也有七十年的年份。 旁边的阴菌,年份也达到了四十年左右。 再养几天,等阴菌也到了百年,她就能用这玩意儿,好好给顾家挖个大坑。 她想让顾家体会到什么叫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过眼下,还是先把这批百年人参出手换成银子要紧。 百年人参虽然稀缺,但也不是绝无仅有。 她估摸着,用不了七八天,白山那边的百年参就该送到绥城来了。 白山的人参一旦进入绥城,自己手里的人参,就卖不上高价了! 手里一共有十二颗百年人参,她打算把十二颗百年人参都卖了。 收回意识,起身出了屋,李清馨来到水塘边。 一夜过去,水塘的水位又降了一截,水面更是浑浊。 甚至对面,还有人打水浇灌地! 李清馨装模作样地忙活了一阵,只在四个桶里注入了空间里的水,剩余的水桶,则打上水塘里浑浊的水! 赵翠翠见了,叹道:“馨儿,这水,说不行就不行了?” 一想到,每天少了三百文的收入,赵翠翠心里多少有些失落。 李清馨摇头道:“娘,水脉快中断了。这两桶咱们家自己喝,另外两桶,我给赵缘儿姐姐送去。顺便跟赵家说一声,明天就不送水了!” 赵翠翠道:“让你大哥去送就行了。” 李清馨摇摇头:“我好几天没见缘儿姐了,想过去跟她说说话,多待一会儿。” 赵翠翠点头:“那行。我跟你大哥、三弟上山采药去了。” 李清馨叮嘱道:“娘,你们在山上要是看到什么药材的小苗苗,也顺手挖回来。” 赵翠翠疑惑:“挖幼苗做什么?” 李清馨道:“上次我去绥城药铺,听掌柜说,现在也有药铺收各种药材幼苗,也能换点银子。” 赵翠翠眼睛一亮:“真的?那敢情好!” 李大棒也来了精神:“那我看见幼苗都给它挖回来!” 李清馨又对赵翠翠说:“娘,我在缘儿姐家可能待得晚点,晚上才回来,你不用惦记我。” 赵翠翠应道:“行,你自己当心点。” 李清馨挑起水桶,往青牛镇的方向走去。离开李家沟一段距离,四下看了看没人,她意念一动,便将水桶和扁担都收进了空间。 她哪里是真要去找赵缘儿,不过随口是找个借口罢了,省得赵翠翠担心。 她的目的地,是绥城,打算去绥和堂,去卖那些百年人参。 到了青牛镇,她先去了胭脂铺,买了一支眉笔。 又拐到成衣铺,挑了两身男子服饰,顺带买了个束头发用的木冠。 最后在杂货铺买了一面小小的铜镜。 找了个无人的偏僻窄巷,李清馨换上刚买的男装,将一头长发利索地用木冠束在头顶。 拿出铜镜照了照,又用眉笔对着镜子,小心地将自己原本清秀的眉毛描粗描重了几分。 镜子里映出一张略显陌生的脸。 皮肤还是细了点,但是重眉英气十足,加上一身男子打扮,乍一看,倒真像个清秀的少年郎。 李清馨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将镜子收入空间。 卖人参这种大事,还是得苟着点,身份绝不能暴露。 出门在外,多长几个心眼,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整理好衣冠,李清馨大摇大摆的走出巷子。 没想到刚一拐出来,就又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背影,正是顾倾城和顾倾州那兄弟。 第151章 三千两 顾倾城和顾倾州两人并肩走在前面,旁若无人地交谈着,声音不高,但足够李清馨听清楚。 两个人也丝毫没有注意,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只听顾倾州低声道:“二哥,张家、李家、刘家、柳家,还有赵家,眼下都花重金悬赏百年人参和百年阴菌。若是咱们顾家要是能在这事上拔得头筹,该有多好!” 顾倾城道:“唉,话虽如此。可我从白山那边订的参,最快也要十天才能到绥城。张县令他娘,薛神医说,最多只有九天性命了。” 九天? 李清馨心头微动。 她的阴菌,只需七天就能长成百年份,时间刚刚好。 顾家想抢这个人情,自己不妨顺水推舟! 一想到顾家竹篮打水一场空,最后赔了无数银子的吃瘪场景。她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自己这计划,天衣无缝! 顾倾州又道:“张县令这次是下了血本,花了足足一千两,从京城请来这位薛神医。这神医手段真是神了,据说硬生生把一个快咽气的人给救了回来,还给续了半个月的命!” “这位薛神医本事极大,就是性子古怪得很,寻常人想见一面都难。张县令也是托了京城的关系才请动他。” “薛神医?” 李清馨脚步一顿,眼里掠过惊喜。 竟然是那位传说中的薛神医,他也到绥城来了!这可是个意外之喜,她将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 她还记得,王掌柜的说过,李铁柱的腿,只有薛神医能治! 顾倾城语气沉重:“不管怎样,各家都在动心思,咱们顾家也不能干等着,必须抓紧想办法。” 倒是顾倾州猛地转过身,回过头来,看向李清馨,厉声喝道:“你这小子!鬼鬼祟祟跟在我们后面做什么?” 李清馨心中一凛,面上却故作茫然地停下脚步。 顾倾城也转过身,上下打量着打量了一眼李清馨,总感觉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淡声道:“这位小兄弟,跟着我们兄弟,总得给个说法吧?” 李清馨暗暗松了口气,自己一身男装,他们没认出自己。 她心思急转,原本计划去绥城的绥和堂,现在看来,似乎有了更便捷的路子。 甚至,手里的人参可以卖上一个更好的价格! 她抱了抱拳,粗声道:“呃,两位兄台误会了,我不是有意跟着。我是从广陵来的,做点人参买卖,正打算去绥城的绥和堂送人参。” “卖人参的客商?”顾倾城挑了挑眉。 顾倾州双眼微眯:“哦?那你刚才可听到我们说什么了?” 李清馨笑道:“隐约听到两位好像在找百年人参?这东西稀罕,旁人不好找,不过……我手里正好有。” 顾倾城眼神一亮:“你有?” 顾倾州一脸狐疑:“哼,莫不是江湖骗子?” 李清馨点头,笑道:“是绥和堂,找我定了一批百年人参,我是给绥和堂送人参来了。” 顾倾州立刻道:“可否拿出来让我们瞧瞧?” 李清馨伸手入怀,摸索出一个布包。 她小心地打开布包,露出一支形态饱满、须根清晰的人参。 顾倾城皱着眉接过,仔细端详一二,随后闻了闻气味。 片刻后,他脸色微微一变,抬头看向李清馨的目光多了几分郑重。 顾倾州急切地问:“二哥,怎么样?是百年的?” 顾倾城沉声道:“错不了。我自小跟着爹学生意,药材见过不少。这支参,芦碗密,纹路深,参须韧,少说也有百年以上!” 顾倾州顿时大喜过望,看向李清馨:“兄弟!你这根参,开个价吧!” 李清馨伸出三根手指,笑了笑:“这品相,放眼附近几个州府都难寻。少说,也得这个数。” “三百两?价钱太高了。寻常时候,一支百年参,顶天也就一百五十两。” 李清馨笑道:“两位兄台想必也清楚,如今绥城什么情况。张县令的事一传开,附近州府谁不知道?这百年参的价格,自然水涨船高。我这还是看两位面善,才报的实价。” 顾倾城眉头皱得更紧,沉吟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一咬牙:“行!高些就高些,这根参,我要了!” 李清馨收回人参,重新用布包好,状似无意地嘀咕了一句:“好嘞,成交!卖了这支,我正好再去绥和堂,把剩下那几支也脱手了。” “什么?你还有?”倾城猛地抬头。 李清馨道:“那是自然。我这次出来,一共收罗了十二支品相差不多的。” “十二支!” 顾倾城呼吸都有些急促了:“你这十二支,我全要了!” 李清馨愣了愣,反问:“你……你都要?” 旁边的顾倾州也满脸不解:“大哥,咱们用不了这么多百年参吧?” 顾倾城摆摆手:“我自有计较,稍后再与你细说。” 他转向李清馨,态度变得客气了许多:“还未请教公子高姓大名?” 李清馨眼珠一转,随口道:“免贵姓辛。” “原来是辛公子。辛公子,你这十二支百年参,我顾家全包了!不过一口价,二千四百两,如何?” 李清馨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为难:“公子,这价钱,少了点。您也知道,这东西难寻,我可是跑了好几个州府,费了好大劲才勉强凑齐这十二支,本钱就不少。” 顾倾城道:“辛公子,你就算把这些参都送到绥和堂去,他们一次收这么多,顶多也就给到一百五十两一支。我给二千四百两,已经很有诚意了!” 李清馨坚持道:“要么,三千两。少一分,我宁可多跑一趟绥城。现在是有价无市。绥城除了我以外,可没人手里有百年人参!” 顾倾城牙关紧咬,显然这个价格让他也觉得肉疼,但想到县令那边的人情,以及可能带来的好处,他最终还是狠下心:“好!三千两就三千两!” “二哥!这价也太高了……” 顾倾城道:“我自有分寸。到时我跟爹交代!” 他转向李清馨,做出邀请的手势:“辛公子,请随我来。到我家的顾氏药坊,咱们验过货,银货两讫。” 李清馨干脆地点头:“好。” 顾氏药坊,位于青牛镇西街,是镇上仅次于济世堂的第二大药铺。 不过,与绥和堂不同,顾氏药坊明面上虽也卖药,但重心其实在“收药”。 绥城地界多山,百姓常上山采药,顾家便在各镇都设了这样的药坊,专门收购各类药材。 李清馨跟着顾家兄弟二人,穿过几条街巷,来到一座门面颇为气派的药坊前。 黑漆牌匾上书“顾氏药坊”四个烫金大字。 三人走进药坊,一股浓郁的药材气味扑面而来。 柜台处除了一个正在算账的中年掌柜,柜台外还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清馨脚步微滞,有些意外。没想到,李铁牛竟然也在这里。 那掌柜放下手中的算盘,抬头看见顾家兄弟,连忙起身招呼:“二少爷,三少爷,你们来了。” 顾倾城微微颔首。 没等顾倾城开口,站在柜台前的李铁牛忍不住再次开口:“掌柜的,您再给好好瞧瞧,俺这些……到底够不够年份?是不是真是那阴菌?” 李清馨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李铁牛是拿着阴菌过来估价的。 李铁牛看了一眼李清馨,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是,没想起来是谁。 顾倾城和顾倾州闻言也是一愣,好奇地凑了过去。 阴菌!莫非是百年的? 只见柜台上摊着几片颜色红红绿绿、形状酷似灵芝的菌类。 掌柜摇了摇头,对李铁牛道:“是阴菌没错,但这色泽…年份太浅了,顶多七八年,离十年还差得远呢。更别提百年了!不过,你既然能找到这种的,想必找来年份更高的,也不是不可能!” 李铁牛一脸失望,但他仍不死心,追问道:“那……那这些,也能换点银钱不?” 掌柜的再次摇头:“十年以上的阴菌才有药效,才值钱。你这些年份不够,药铺收来也没用处。” “十年以上的?能卖钱!” 李铁牛将柜台上的阴菌一片片收拢起来,放回背后的背篓里,最后低声道:“那……我过两天再来问问……我知道哪里有阴菌,没准里面有年份更高的阴菌……” 掌柜的点头。 说完,李铁牛默默地走出了药坊,离开前,再次打量了李清馨一眼! 边走边嘀咕:“这小子怎么眼熟呢!我怎么总有一种想要揍他的冲动呢!” 第152章 有点眼色 顾倾城道:“辛公子,劳烦你把人参都拿出来,我让刘掌柜过来鉴定一下!” 李清馨不多言,将两个大小不一的布包往柜面上一放,缓缓打开。 布包展开,十二支大小、形态几乎一模一样的百年人参赫然躺在其中,参须完整,品相极佳。 掌柜凑近细看,眼神里满是惊异,忍不住嘀咕:“这……这十二颗参,竟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奇了。” 顾倾城道:“刘掌柜,劳烦你看看,都是百年人参不!” 掌柜目光落在人参上,眼中精光流动。 “少爷,都是百年人参,而且是新参!” 顾倾城转向李清馨,正色道:“这些人参,我全要了。刘掌柜,拿出三千两银票。” 掌柜大惊,压低声音:“公子!白山那边的人参,品相好的,进到咱们手里也不过百二十两一支。这十二支您给三千两,这价……是不是太过了?” 顾倾城轻轻摇头,示意掌柜不必多言:“无妨,按我说的去做。父亲那边,我自会解释。” 掌柜见顾倾城坚持,虽面有难色,还是转身去取了银票,点了三千两递给李清馨。 李清馨接过银票,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后收入怀中,对着顾倾城略一拱手,转身便离开了药铺。 待那“辛公子”走远,顾倾州才凑近顾倾城,皱着眉道:“二哥,方才那位辛公子的背影,我怎么瞅着有点眼熟?” 顾倾城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嗯,确实有几分似曾相识之感。可能,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 掌柜道:“这,人参未免太贵了吧!” 顾倾城嘴角勾起:“三千两买下这十二支参,看似亏了,实则不然。” 顾倾州不解:“这如何说?难不成还能卖出天价?” 顾倾城眼底目光闪烁:“这叫奇货可居。眼下绥城谁不缺百年参?等咱们弄到那百年阴菌之时,再放出风声,就说咱们顾家有百年人参。” “到时候,莫说六大家,就是那些想钻营的小世家,哪个不得上赶着来求?这十二支参,转手卖个四五千两,轻轻松松。” 顾倾州一拍大腿:“有道理。” 掌柜的点头:“原来如此!” 药铺外,李清馨唇角一勾。 她心里清楚顾家兄弟的算盘,不过,等过个两三天,空间里下一批人参成熟,她再拿去绥和堂,看他们这高价囤积的人参还怎么出手。 想来,在他们以为珍贵的百年阴菌到手前,是不会急着处理这些人参的。 她收敛心神,将那三千两银票在送入了空间的茅草房里。 这笔银子现在还不能正大光明的出现,以后慢慢再拿来用! 不过,顾家还真是财大气粗,一个个小小的药坊,就能拿出三千两。 寻了个僻静无人处,李清馨迅速换回了之前的女装,将男装、木冠等物收好。 她重新挑着水,来到赵家,并和管家说了,明日起不再送水。 赵管家点头应下。 离开赵家,李清馨去米铺买了些米,又割了点肉,这才挑着担子,慢悠悠地往镇外走。 行至街口,没想到,竟又迎面撞上顾家兄弟。 顾倾州面色阴冷,顾倾城一脸怨毒。 不过,两个人谁也没吭声,毕竟李清馨的战斗力太强了。 两人的目光死死盯着李清馨的背影,直到她挑着担子消失在街角。 顾倾城和顾倾州,隐隐感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李清馨挑着担子,只觉得今日收获颇丰,心情极好,走路也是轻快了一些,没多长时间,就回到了李家沟。 刚到家门口,就见李铁柱坐在轮椅上,手里编着东西。 李铁柱抬头:“馨儿?怎的回这么快?” 李清馨道:“缘儿姐不在家,我把水送到就回来了。娘他们呢?上山了?” 李铁柱点头:“嗯,都上山采药去了。” 李清馨放下担子:“那我也上山去看看,说不定能帮上忙。” 李铁柱叮嘱道:“山里路不好走,一个女孩家,你可得当心些。” 李清馨应道:“我知道了,爹放心。” …… 李铁牛此刻也阴沉着脸回了家。 大门口,孟氏正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坐在凳子上,看着王大妮在费力地搓洗衣裳。 见李铁牛回来,孟氏忙放下瓜子,凑上去问:“当家的,怎么样?那阴菌,卖了多少银子?” 李铁牛将背篓里的阴菌往地下一倒:“够个屁!年份都不足,一文钱不值!” 孟氏撇了撇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失望:“那不是白忙活一场?” 随即又幸灾乐祸起来,“不过,今儿个老二家都没去镇上卖水。我瞅着那水塘都快见底了,浑浊不堪,指定是打不上水来了!原本我还打算使点阴招,哼,没想到老天爷都看不惯她那得意劲儿,帮咱们收拾她!” 李铁牛哼了一声,道:“你少去招惹她!那小贱种邪性得很,咱们惹不起!” 闷头洗衣服的王大妮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向上勾了勾。 果然,这一家子都是欺软怕硬的怂货,除了窝里横,对外就蔫了,只会欺负自己。 她的轻笑没逃过孟氏的眼睛。 孟氏心头火起,“啪”地一个巴掌就甩在王大妮脸上,骂道:“小贱妮子,笑什么笑?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那点花花肠子!你肚子里有几根蛔虫,老娘都看得一清二楚!” 王大妮被打得脸颊火辣辣地疼,她捂着脸,有些发愣。 自己什么都没说,只是嘴角勾了勾,孟氏果然不拿自己当人。 李铁牛见状,也上前一步,反手又是一巴掌扇在王大妮脸上,骂得更难听:“你个赔钱货!眼里没点活泛劲儿!杵那儿跟个木桩似的,还敢偷笑?” 王大妮被打得头晕眼花,身子晃了晃,终究是没哭出来,只默默低下头。 “老爷,夫人,我再也不敢了!” 孟氏勾起王大妮的下巴,冷笑道:“赔钱货,以后有点眼色!” 孟氏哼了一声,这才松手! 王大妮继续搓洗盆里的衣裳。 她咬紧牙关,甚至脸上不敢有恨。 是啊,自己选的路,又能怪谁呢? 若是自己选择了李大棒,该有多好啊! 李铁牛揉着手,眉头紧锁:“上次,我在老二媳妇那篓子里偷偷放了几片阴菌,按说吃了不死也该扒层皮子,可是他们一家怎么一点事没有?” 孟氏想了想:“莫不是晒干了,没有吃?” 李铁牛一拍大腿:“想来也是!可能是放着冬天吃!” 他环顾四周,眉头一皱:“老大、老二呢?怎么还没起来?” 孟氏不以为意:“眼下家里的活计都有赔钱货干着,儿子们愿意睡就让他们睡呗。” 李铁牛脸上现出不悦:“我从青牛镇都回来了!这两个惫懒货,也不说起来!” “我在镇上打听了,所有药铺都在高价收人参和阴菌!咱们一家都上山采药去,万一撞上了运气,就发财了!” 孟氏眼睛一亮:“真的?那敢情好!” 李铁牛压低声音:“就连十年的,都能卖上银子呢!我那一片地方,别人都不知道。咱们就去那里采药。” 孟氏应声:“行!咱们一家都上山!那这个赔钱货呢?” 李铁牛嘴角一勾:“这个赔钱货也去,多个人多把力气!”他 孟氏朝屋里喊道,“老大!老二!都给我起来!上山采药去!” 李铁牛脸上满是憧憬:“挣了银子,就能供老三了!咱们一家的希望,可都靠老三了!” 孟氏连连点头:“可不!儿子现在就是童生了,再熬一熬,院试一过,可就是秀才了!咱们家也自然水涨船高!” 李铁牛不再耽搁:“走!都赶紧准备!上山采药去!” 第153章 树上树下 李大山和李二河,两人睡眼惺忪,极其不情愿地背上背篓。 倒是王大妮,仍旧搓洗衣裳,对于李铁牛的话,她恍若未闻。 李铁牛见她没有动弹的意思,嘴角向下一撇,抬脚走过去,扬手又是一巴掌,扇在王大妮脸上。 “赔钱货!还在这儿磨磨蹭蹭的,丁点儿眼色都没有,还不快背上背篓!” 王大妮脸上火辣辣地疼,她捂着脸,木然地站起身,拿起一个背篓。 孟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哼,花了十两银子,纳了个没眼力见的赔钱货,真是不值当!” 李大山也跟着吐了口唾沫,指着王大妮的鼻子:“你这个贱人,再敢惹爹娘不痛快,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李二河没开腔,只是重重“呸”了一声,脸上同样是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 王大妮眼神无光,一个字也没说,一个劲儿地点着头。 她实在是不想再多说半句话了。 这个家,她一刻也不想多待,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孟氏和李铁牛,成日里对着她不是阴阳怪气就是打骂相加,从没把她当过人看,甚至连牲口都不如。 至于李大山那个所谓的丈夫,除了需要她的时候,其余时间何曾有过半点体贴? 发起狠来,甚至比孟氏还要可恶几分。 都怪自己当初瞎了眼。 唯一对自己真心的李大棒,竟然……竟然被自己给弄丢了! 真是活该! 自己怎么就这么命苦?爹不疼,娘不爱,来到李大山家更是日日饱受欺凌。 李铁牛看着王大妮的背影,目光闪烁起来,嘴角隐隐勾起了一丝弧度,甚至舔了舔嘴唇。 …… 半山腰上,李大棒搜寻了半天,药材的影子没见着,倒是发现不远处一棵大野果树上,挂着些红彤彤、圆溜溜的野果子,约莫拇指大小,看着喜人。 他眼睛一亮,心想:馨儿定然没吃过这样好看的酸果儿。既然瞧见了,我就给馨儿摘几颗! 他手脚灵活,几下爬上树,拣了个粗壮的树杈坐稳,伸手摘了七八个最大最红的果子。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手帕,小心将果子包好,塞进怀里。 忙活一阵,也有些乏了,他便靠在树干上歇息。 从怀里掏出那块温润的玉佩,呆呆看着玉佩,眼前又浮现出王春蕤娇俏的脸庞。 就在他出神之际,树下窸窸窣窣传来脚步声,五道人影由远及近。 正是李铁牛一家。 李大棒屏住呼吸,悄悄往下望。 李铁牛停下脚步,四下打量了一番,沉吟道:“就是这片儿,先前我瞧见过,这附近应该有阴菌。咱们分头找,也别离得太远。瞅见那些五颜六色的,瞧着像蘑菇的,就给它采下来。” 李大山道:“爹,那棺材菌,我可不会看走眼。上回就是那玩意儿,差点把咱家坑死!” 他想起上次误食毒菌被灌粪的场景,仍心有余悸。 孟氏撇撇嘴:“那我可不管!管它什么棺材菌、狗尿苔的,只要带着颜色的,老娘就采!” 李铁牛转向王大妮,沉下脸:“赔钱货,将功补过的时候到了。这棺材菌,你总不会认错了吧?” 王大妮低声应道:“老爷,我自然不会认错。” 树上的李大棒看得分明,心头微微一震。 如今的王大妮,比之前几日瞧见的,状态更差了。头发乱蓬蓬的,眼窝深深凹陷,脸色憔悴,身子也是羸弱不堪。 李大棒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些惋惜,也有些不是滋味。 李铁牛道:“大山,你往左下方那片林子去。二河,你往右下方。他娘,你往东边去。” 他顿了顿,目光在王大妮身上转了转,目露一丝怪异:“赔钱货,你往左上方那条小路走。至于我,就去右上方那片坡地。” 孟氏闻言皱起眉头:“当家的,这深山老林的,非得分开不可吗?万一遇上啥事……” 李铁牛打断她:“妇道人家懂什么!咱们要是真能寻摸到百年阴菌,那可是几百两银子!再说,这一路上山,咱们村里人也不少,能有啥事?” 孟氏一听“几百两”,眼睛立刻亮了,连连点头:“那成,那就听你的。” 她随即转向王大妮,厉声道:“你这个赔钱货,可不许偷懒耍滑!要是采少了,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李大山哼了一声道:“对!你要是敢偷懒,看我怎么收拾你!!” 王大妮低低应了声:“是。” 李大棒垂眸一怔。 他记得以前的王大妮,虽然有些嫌贫爱富,可绝不是现在这般死气沉沉、任人欺凌的模样。 看来在李家的这些日子,已经被磋磨得不成样子。 李铁牛又道:“谁采完了,就回这儿等着,咱们在这儿碰头。” 众人各自应了,便依着李铁牛的指派,分头散开。 李大山、李二河、孟氏各执一个方向去了。 李铁牛也朝着右上方慢悠悠地离开。 王大妮见众人都走了,整个人稍微缓和了一点。 哪怕只是暂时能一个人待会儿,也比面对那一家子强。 她深吸一口气,朝着左上方小路走去。 树上的李大棒见状,心里咯噔一下。 左上方那条小路,他熟得很。那条路的尽头,只有一个黑黢黢的山洞。 村里老辈人都说,那山洞里头不干净,住着邪祟,轻易没人敢靠近。 外村人或许不知晓,但李家沟的人,哪个不知道这个忌讳? 这李铁牛,安的究竟是什么心? 李大棒正待从树上跳下,却见已经走开一段距离的李铁牛,忽然又折返了回来。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脸上浮现一抹阴恻恻笑容,然后鬼鬼祟祟地朝着王大妮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李大棒的眉头紧皱。 自己这个大伯,究竟想对王大妮做什么? 他屏息凝神,直到李铁牛的身影也消失在小路的拐角处,这才轻轻地从树上跳下来。 他沉吟片刻,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李铁牛绝对有古怪!不行,得去看看! 他不再犹豫,蹑手蹑脚,看着李铁牛即将消失的背影,轻轻地跟了上去。 第154章 图谋不轨李铁牛 王大妮此刻停住了脚步,眼前赫然是一面陡峭的绝壁,已经没了路!绝壁下方只有一个黑黢黢的山洞,洞口幽深,看不清里面。 王大妮怔住了,前方已无路可走,除非硬着头皮钻进山洞。 她心下迟疑,那洞口瞧着就让人发毛,里面指不定有什么。 她踌躇片刻,还是不敢轻易踏入。 她转念一想,李铁牛和孟氏此刻都不在近前,自己悄悄换个方向采些阴菌,一定不会察觉的。 打定主意,王大妮转身,冷不防撞上一堵“肉墙”,触感软绵绵,带着一股汗臭。 她心头大惊,猛地向后一退,向前看去,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庞出现在眼前,正色眯眯的看着自己。 居然是李铁牛。 只见李铁牛目光闪烁,表情古怪,嘴角甚至微微一勾,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王大妮脸色霎时惨白,身子不由颤抖起来。 李铁牛,他竟然对自己动了龌龊念头。 平日里,李铁牛只是言语刻薄,偶尔打骂,她万万没想到,他竟会色胆包天,对自己图谋不轨。 这个家,最阴狠歹毒的,原来不是孟氏,而是这个李铁牛! 王大妮向后退了一步,险些栽倒。 李铁牛却向前欺近一步,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 “老爷,你……你要干什么?”王大妮声音颤抖。 李铁牛嘿嘿一笑,眼神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冷笑道:“我想干什么,你这赔钱货难道看不出来?” 王大妮强自镇定,厉声道:“老爷,我可是你儿媳,是大山的女人!你……你竟想对我行不轨之事?” 李铁牛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儿媳?你也配!你不过是我李家买来的一个妾,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说白了,连个畜牲还不如!” 王大妮一颗心沉到了谷底,颤声道:“我……我要喊人了!夫人若是知晓此事,绝饶不了你!” 李铁牛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冷了几分:“喊?你尽管喊!你且说说,我那婆娘,是信你这个外来的赔钱货,还是信我这个当家的?” “你……你畜生!”王大妮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李铁牛上前一步,手指猛地抬起王大妮的下巴:“只要你乖乖听话,从了我,往后少不了你的好处。在这家里,有我给你撑腰,保你吃香喝辣,孟氏也不再随意打骂你。” “呸!” 王大妮厌恶地偏过头,一把甩开他的手,怒声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无耻!” 李铁牛扬手便是一个巴掌,狠狠抽在王大妮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王大妮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手印。 “你这个赔钱货,贱骨头!给你脸不要脸!” 王大妮眼冒金星,嘴角渗出血丝。她捂着脸,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心中满是悔恨。 当初,自己怎么就没狠下心,对这一家不管不顾,让这一家子一了百了? 果然,一时的心慈手软,换来的是今日的祸害! 李铁牛见她不语,只当她是怕了,冷笑道:“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只要你乖乖顺从,少不了你的好处” 王大妮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倔强地瞪着他,眼里是滔天的恨意。 李铁牛把抓住王大妮纤细的手腕,力道之大,捏得她骨头生疼。 “贱皮子,赔钱货!今天由不得你!老爷我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 王大妮死命挣扎:“放开我!放开我!” 李铁牛狞笑着:“你叫啊!你越是叫,老子越是兴奋!哈哈哈哈!” 他一把揪住王大妮的头发,将她硬生生拖进山洞。 李铁牛一边拖拽,一边阴恻恻地说道:“这个山洞,以前死过人,村里人都说这里头不干净,闹鬼,从来没人敢往这边来。” “不会有人来这里的!你死了心吧!” “我让你叫,让你跟我装贞洁烈女!” “放开我!你放开我!” 王大妮拼命挣扎,声音撕心裂肺。可是无济于事! 王大妮情急之下,张口便狠狠咬向李铁牛另一只手背。 “嗷!” 李铁牛吃痛,怒吼一声,反手又是一个巴掌扇在王大妮另一边脸上,力道更重。 王大妮被打得头晕目眩,嘴角鲜血流淌得更厉害。 “臭娘们!你越是这样,老子待会儿越要好好折磨你!” 李铁牛彻底被激怒,将王大妮整个人拖进了山洞中心 山洞里光线昏暗,只有洞口透进些许微光,勉强能视物。 山洞并不算大,却异常阴森,地上散落着许多奇形怪状的蘑菇,五颜六色。 洞穴中央,赫然一个足有一丈见方,平平整整的石台。。 李铁牛将王大妮拖拽到石台边,狠狠一推。 王大妮被推倒在石台上。 她瘫软无力,心中一片冰凉,只剩下滔天的恨意,死死盯着李铁牛。 她暗暗发誓,李铁牛如此欺辱自己,她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这一家子,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死! 她不再哭喊,也不再挣扎,因为她知道,一切都是徒劳。 这么偏僻的地方,根本不会有人来救她。 看来,今日只能认命了。 自己这一生,真是何其可悲,连清白都无法保全。 李铁牛见她不再反抗,得意地冷笑起来:“这就对了嘛!只要你乖乖地听话,我保证你以后再也不打你,也不骂你。” 王大妮恨恨地看着他,一声不吭。 李铁牛放下背篓,怪笑着一步步靠近,一把抓住王大妮纤细的手腕。 “啧啧,这小手,摸起来还是挺光滑的。早这么识相,老子也懒得动粗。” 王大妮闭上眼睛,任凭屈辱的泪水滑落。 今日所受的羞辱,她会永远铭记在心,他日若有机会,定要百倍奉还! 李铁牛嘿嘿一笑:“赔钱货,老爷我来了!” 他猛地扑了上去,就要动手解开王大妮的衣衫。 就在王大妮满心绝望之时,洞口方向赫然传来一声暴喝:“给我住手!” 第155章 不爱,就是不爱了 李铁牛猛地一颤,动作僵在半空,脸上一副得逞的笑容瞬间凝固,转而被惊恐取代。 他一脸不可思议瞪向洞口,脸都吓得发绿。这种腌臜事被人撞破,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村里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以后,自己就成了笑柄! 他慌忙爬起,也顾不上王大妮,抄起地上的背篓就往脸上捂,试图遮掩。 透过背篓的缝隙,他看清了来人,竟是李大棒! “李大棒!你……你坏我好事!” 李铁牛又惊又怒,只是心里哼了一句,嘴上可不敢说什么! 他不敢多做停留,头上罩着背篓冲出山洞。 李大棒站在洞口,并未阻拦,只是冷冷地看着李铁牛狼狈的背影。 果真是画皮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个平日里看上去还算本分的大伯,竟然对自己名义上的儿媳妇做出如此禽兽不如的行径! 上次偷放阴菌暗算自己家人,这次又企图强辱王大妮,这李铁牛,真是坏到了骨子里! 亏自己以前还以为他只是个不当家做主、有些窝囊的长辈。 王大妮此刻哽咽起来,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怔怔地望向洞口。 逆光中,那个熟悉的身影逐渐清晰,赫然是李大棒。 是他,果然是他,在最绝望的时刻出现,是他赫然出现,保住了她的清白。 【大妮,此生,咱们永远在一起,无论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要将咱们分离!】 【大棒,我王大妮,此生此世只喜欢你一个人!】 【大妮,我大棒至始至终,喜欢的都是你一个人。】 【大棒哥,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以后,咱们还是别见面了。】 【大棒哥,就这样吧,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了。咱们是不可能了,也不要再见了……以后我也不会叨扰你!】 往昔的点点滴滴潮水般涌上心头,一切清晰又模糊。 王大妮的泪水决堤而下,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悔恨。 这个男人,曾经对她那般好,是她自己,嫌贫爱富,亲手将他推开,将这份真情弄丢了。 “他……他一直跟着我,默默保护我……他心里一定是有我的……” 王大妮喃喃自语:“我知道他心里一定有我的!我不可以再错过他!” 李大棒看着王大妮正傻愣愣地望着自己,眼神复杂。 他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想转身离开。 “别走!” 王大妮猛地从石台上挣扎起身,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从后面紧紧抱住了李大棒的腰。 李大棒身子一僵,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能清晰感觉到她单薄的身体在颤抖。 “大妮,你放手。” 李大棒一脸苦涩。 “不放!” 王大妮将脸埋在他的背上,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衫。 “大棒,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对不对?你还是关心我的,不然你不会跟来!” 李大棒想解释:“我……” “大棒,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嫌贫爱富,不该离开你,我不该嫁给李大山那个窝囊废!” “求求你,原谅我好不好?” 李大棒苦笑道:“大妮,你松手,那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王大妮的泪水更加汹涌:“大棒哥,我知道你心里还是喜欢我的,你骗不了我!” 李大棒微微一愣,脑海中浮现的,却不是紧紧抱着自己后腰的王大妮,而是王春蕤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 不知不觉间,他与王大妮之间,早已隔了万水千山。 他更在意的,是那个温婉可人的王春蕤。 “大棒哥,我们重新开始好吗?”王大妮的声音带着一丝希冀。 李大棒轻轻摇头,语气坚定:“不可能了。咱们之间……不可能了!” “只要你同意,我现在就跟你走!我们私奔!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好不好!” “你不是一直想娶我吗?我答应嫁给你,现在就嫁给你!” 李大棒深吸一口气,缓缓摇头:“大妮,我们已经不可能了。你是……李大山的妾。” 王大妮的心猛地一沉,声音颤抖:“你……你嫌弃我了?” “我没有嫌弃你……” “既然你没有嫌弃我,那为什么不答应我?为什么!” 王大妮的情绪有些失控,声音嘶哑! 李大棒终于用力,一把挣脱了王大妮的怀抱。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梨花带雨、满脸期盼的女人,目光决绝:“大妮,你清醒一点好不好!我现在喜欢的人是王春蕤!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可能了!” “不爱,就是不爱了。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王大妮一脸的不可置信,颓然地后退一步,脸上的希冀瞬间褪去,只剩下无尽的苦涩。 她喃喃道:“不爱……就是不爱了……” “王春蕤……呵呵,王春蕤……” 她低声笑着,笑声凄凉:“凭什么,凭什么你夺走我的大棒哥……” “呵呵,王大妮啊王大妮,是你自己,亲手弄丢了最爱你的人……” 李大棒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掠过一丝不忍:“王大妮,你要振作起来。” “振作?我拿什么振作!” “我爹娘只会打骂我,骂我是赔钱货!最后把我像牲口一样卖了!” “李家,李家那一家子豺狼虎豹,只会欺负我,辱骂我,从来不把我当人看!” “现在,连李铁牛那个老畜生都想羞辱我!” 她指向李大棒,声音凄厉,“你,李大棒!你给了我一线希望,现在又亲手将这希望撕得粉碎!” 李大棒心中莫名地抽痛了一下,声音低沉:“王大妮,我心里只有王春蕤。你……忘了我吧。” “李大棒!你给我滚!” 王大妮厉声嘶吼,用尽全身力气,凄厉无比! “我不想再见到你!滚!” “大妮……” “你给我滚!我一刻也不想再看到你!” 李大棒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沉沉地叹息一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山洞。 直到李大棒离开! 王大妮眼中的痛苦再也无法掩饰。 她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抱着头失声痛哭。 一切,都再也回不去了。 她足足哭了半刻钟,直到嗓子嘶哑,泪水流干。 她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勾起一抹凄然的苦笑:“呵呵,眼泪……竟然真的会哭干。” “可是,哭又有什么用呢?” “爹,娘,李大棒,李铁牛,李大山……” “我恨你们!我恨你们所有人!”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山洞里显得格外诡异,嘴角勾起一丝从未有过的弧度。 “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我王大妮发誓,从今往后,再也不会为任何人掉一滴眼泪!” “想必一会儿,李铁牛那个老畜生该颠倒黑白,带着李家人来诬陷我了。” 她冷笑一声,“李大棒,我让你走,是不想连累你。我们之间,算是两清了。” “再见面,便是仇人。” 王大妮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地上那些五颜六色奇形怪状的阴菌上。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恢复了平静。 她走到那些阴菌旁,蹲下身,若无其事地开始采摘,将一个个阴菌装进背篓,很快就装满了大半筐。 她嘴角一勾:“都是你们自找的!” 第156章 遮掩 不多会儿,背篓赫然已满。 她直起身,嘴角冷笑,又采了几个颜色更深的阴菌,藏到了袖子里。 做完这些,她目光投向忽明忽暗洞口。 果不其然,李铁牛阴沉着脸,怒气冲冲地折返回来。他身后紧跟着孟氏,以及李大山和李二河。 几个人皆是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气势汹汹地堵在洞口。 山洞内光线骤然一暗。 李铁牛看向洞里,四处打量,厉声道:“李大棒,你给我滚出来!还有你这个赔钱货,你胆子肥了,竟敢背着大山勾引野男人!” 孟氏双手往腰上一掐,冷声道:“好你个不要脸的赔钱货!居然敢在外面偷汉子!看我今儿不扒了你的皮!” 李大山双目赤红,吼道:“李大棒,你个王八羔子给老子出来!我的女人你也敢碰,老子不打断你的狗腿!” 李二河跟在后面,朝着地上狠狠“呸”了一口。 王大妮道:“这个山洞只有我一个人,也没有别人啊!” 李铁牛四处打量,只见洞中确实只有王大妮一个人! 他狐疑片,眼神飘忽不定,忽然走到王大妮的面前,扬手一个巴掌狠狠扇在王大妮脸上。 他随即瞪向王大妮,眼神里满是警告的意味,压低了声音:“老实点,不该说的别乱说!” 王大妮面无表情,心中一片冰冷。 这个李铁牛,果然是厚颜无耻到了极点,这么快就想把脏水往李大棒身上泼,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她大声道:“我王大妮从进这个山洞开始,就一直在采阴菌,这里没有什么李大棒!老爷,你明察!妾身心里只有大山一个人,也只会有大山一个人,绝不可能做出对不起大山、私会外男的事情!”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李大山,委屈道:“这山洞就这么大,有没有藏人,一看便知。大山,我只在意你一个人,难道你还不信我吗?” 李大山四处张望,没有发现洞中任何异常!语气缓和下来:“大妮,你说的是真的?” 王大妮柔声道:“我说的自然是真的!” 孟氏却不依不饶,冷哼一声,上下打量着王大妮:“赔钱货,油嘴滑舌!谁知道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赶紧说,到底把李大棒那憨货藏到哪里去了?” 王大妮不慌不忙,指着地上装得满满的背篓,对孟氏道:“夫人,您若不信,自己看便是。这满满一篓子都是阴菌,我若真是与人私会,哪有这功夫采这么多阴菌?” 李大山垂眸一看,果然见王大妮的背篓里堆满了大小不一的阴菌。 “是啊,娘,我跟二河在外面转了半天,也才采到一两颗而已。你看大妮,这都快采满一整筐了。” 李二河也凑过来看,嘟囔道:“奇了怪了,这赔钱货运气倒好,怎么就她采了这么多?” 孟氏脸上的狐疑更重,她狐疑地瞟了王大妮一眼,随即转向李铁牛,语气不善:“当家的,我拢共也就采到一株,你倒好,忙活大半天,怎么一个子儿都没见着?” “你不是说亲眼看见这赔钱货在山洞里私会那个李大棒吗?若是私会外男,怎么能采到这么多,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 “这!” 李铁牛眼神躲闪,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老爷,您先前不是说要去那片林子瞧瞧吗?与我采菌子的方向正好相反。您怎么会知道我在这个山洞,又怎么会‘恰巧’看见我私会什么外男呢?” 孟氏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她死死盯住李铁牛,等待他的解释。 李铁牛心中叫苦不迭。 他没想到王大妮这个平日里逆来顺受的女人,此刻竟如此伶牙俐齿,直接将矛头指向了他。 不过,王大妮既然没有当场指认他的龌龊行径,这倒也让他暗自松了口气,只要随口糊弄过去,心里的石头也算是落了地! “我……我原是往东边去了,只是走到半路,恰巧看到这边山壁有个洞口,似乎有个影子一晃而过,还以为是李大棒那小子,便过来看看。许是……许是我老眼昏花,看错了。” 若是自己事情逼得太紧,万一王大妮真豁出去鱼死网破,对他没有半点好处。他只好目光一转,胡诌了一个借口。 王大妮立刻顺着他的话接道:“那老爷一定是看花眼了。这洞里除了阴菌,再无旁人。” 李铁牛连忙点头:“对对对,那我一定是花了眼,花了眼。” 他急忙转移话题,目光落在洞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阴菌上,故作惊喜:“想不到啊,这个不起眼的山洞里,竟然藏着这么多的阴菌!这要是能采到几株上了年份的,那咱们今天就不虚此行了!” 孟氏的注意力果然被洞里的阴菌吸引过去,她眼睛一亮,惊喜不已:“哎哟!那还等什么!赶紧的,把这里的阴菌都采了!一颗也别剩下!” 李大山也兴奋起来:“想不到这个山洞里竟然有如此多的阴菌!这要是有的年份够了,那岂不是要发一笔横财!” 李铁牛神色缓和下来,挥了挥手:“那还愣着干什么,都动手,把这些阴菌都采了,然后下山!” 他说着,又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王大妮一眼,见她神色如常,低头整理背篓,这才算彻底松了口气。 看来王大妮还算上道,以后在想办法炮制。 …… “我不想再见到你!滚!” 李大棒此刻满脑子都是王大妮的嘶吼声。 可是,又能如何呢?他的心里如今只有王春蕤一个人,再也装不下王大妮的半点影子了。 以后,还是尽量少纠葛吧! 今日之事,他虽然在暗中帮了王大妮一把,让她避过了一劫,但也知道,经此一事,王大妮在李家的处境恐怕会更加艰难。 李铁牛那个老色胚,怕是不会轻易放过她。 但是,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李大棒心中一片怅然若失,正漫无目的地走着,冷不丁身后传来一声欣喜的呼唤。 “大哥!” 他脚步一顿,有些愣神地回过头,只见李清馨竟然站在她的身后! 李清馨几步跑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神色郁郁,便抿嘴笑道:“大哥,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一定是又在想春蕤姐姐了吧!哎!” 李大棒苦笑一声,道:“馨儿,你不是说去赵家找赵缘儿玩吗?怎么这么快就到半山腰了?” 李清馨笑道:“别提了,赵姐姐今日恰巧不在家,我扑了个空,就自己先回来了。” 李大棒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索着掏出几个红彤彤的野果子,递给李清馨:“喏,妹子,这个给你尝尝,刚摘的。” 李清馨眼睛一亮,接了过来。 那野果子不大,色泽鲜红,看着就喜人。 她放到嘴里咬了一口,汁水酸甜,带着山野的清香。 “唔,这个酸酸甜甜的,味道挺不错,谢谢大哥了!” “你喜欢吃就好。” “大哥,你采到什么草药了吗?我转了半天,背篓还是空的呢。” “别提了,我的背篓也还是空的。” 李清馨撅了撅嘴:“娘跟三弟呢?他们也没采到吗?” 李大棒指了指另外一个方向:“他们估摸在下面那一片呢。今天上山的人可真不少,除了娘和三弟,我瞅着,足足有半个村子里的人都来了。” “哎,真是狼多肉少呢!我说我怎么转悠了半天,啥也找不到呢!” “那咱们往下走走看,说不定能碰到三炮他们,还有娘亲,看看他们收获如何。” 李清馨点了点头,应道:“好!” 第157章 谋害 半山腰,一处平地,树木稀少,散落着几块大石头。 上山或下山的人,都喜欢在这里歇脚。 李大棒和李清馨往下走,来到这半山腰时,此处已经聚集了十多个人,各自寻了石头坐下喘气。 “娘!” 李清馨眼尖,一眼就瞧见赵翠翠和李三炮也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正和村里人闲聊。 赵翠翠闻声望来,见是李清馨,脸上露出几分惊喜:“馨儿,你怎么到山上来咧?” 李清馨笑道:“我去了趟青牛镇就回来了,缘儿姐不在家,我没多耽搁。” 赵翠翠叹了口气:“我和三炮啊,就采到几颗寻常草药,那什么棺材菌,影子都没见着一个。” 李大棒也走了过来,面带苦涩:“我也什么都没见着,还不如捡点柴火实在。” 五花过来凑热闹,也是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看来,今儿个大伙儿都是无功而返了。” “那不是李铁牛一家吗?他们背的啥,咋那么多?” “可不就是,瞧着像是蘑菇,五颜六色!怎么这么多棺材菌!人家这回可是收获不小啊!” 众人正各自说着话,忽然间议论声起,目光齐齐投向山道一处。 只见李铁牛领头,孟氏、李大山、李二河、王大妮紧随其后,五个人背着篓子全都是满满实实的。 “是不是采的蘑菇?” “那不蘑菇,是棺材菌,满满登登五大篓棺材菌!” “还真是!长得跟灵芝似的,五颜六色,一层叠着一层!” “怪了,咱们转悠大半天一个没采到,他李铁牛从哪儿弄来这么多?” 李大棒眉头一皱,就这么一会功夫,这一家怎么弄来这么多棺材菌! 就连李清馨也蹙起了眉头,心下嘀咕:李铁牛一家怎么采了这么多阴菌,不合理啊! 李铁牛一脸得意,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大棒身上,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告。 李大棒毫不畏惧,迎上李铁牛的视线。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暂交锋,随即各自移开。 李大棒又不经意地瞟了王大妮一眼,正对上王大妮看过来的目光。那眼神,满是恨意,甚至带着几不可察的杀气。 好陌生的眼神! 李大棒心头一凛,默默收回了目光。 倒是孟氏,见众人艳羡,嘴角高高撇起,脸上满是得意洋洋。 五花盯着那五大筐阴菌,眼睛放光,酸溜溜地道:“乖乖,整整五大筐阴菌啊!这要是里头有一颗年份足的,李铁牛家,岂不是要发大财了!” “就是说啊,为啥咱们一个都采不到,偏偏就他家采了这么多?” 李铁牛一家在众人的注目下,趾高气扬地继续下山去了。 五花看着自家空空的背篓,再想想李铁牛家的收获,顿时觉得索然无味,起身拍了拍屁股:“算了算了,我也下山去了,白跑一趟。” 她心里暗暗盘算:哼,等你们睡熟了,我就摸到你家去,多少也得顺点出来!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起身,陆陆续续都下山了。 赵翠翠对李清馨和李大棒道:“看这样子,咱们也下山吧。” 李清馨笑道:“娘,这种事儿也急不得。别看李铁牛家采了五篓子阴菌,未必能有一颗都够年份。” 李三炮摇头:“大伯一家,可别又吃坏了肚子!” “走,下山!” … 李铁牛家。 五个满是阴菌的背篓并排摆放在屋檐下。 李铁一脸得意:“明日,大山、二河,你们随我一同去镇上,把这些都挑到镇上。” 李大山和李二河点头。 孟氏冲着角落里的王大妮啐了一口:“没眼力见的赔钱货,杵在那儿干啥?还不赶紧烧火做饭去!” 王大妮垂着眼,低低应了声:“是。” 她默走进厨房,开始生火。 灶膛里的火光映着她平静无波的脸,眸底却暗流涌动,闪烁着一丝阴冷。 开始熬粥, 趁着孟氏不注意的空当,从怀里摸出几枚颜色奇异的阴菌,悄无声息地放入粗米粥中。 王大妮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李铁牛,孟氏,还有你们的好儿子,咱们之间的账,是时候该好好清算清算了。” “我王大妮,从今往后,任谁也别想再欺负我!所有对不起我的人,都得给我付出代价!” 她眼底一片冰寒,似换了一个人。 这几片阴菌,毒性不至于要命,却足以让他们暂时昏迷。 屋檐下,孟氏、李大山、李二河正围着那几篓子阴菌,眉开眼笑,畅想着卖了钱之后的好日子。 李铁牛,也是目光迷离,想着如何把王大妮弄到手。 谁也没注意到王大妮做了手脚。 等粗米粥熟了的时候,王大妮悄悄将几块阴菌捞出,顺手扔进了灶膛的余烬里。。 她盛好了四碗粥,端到堂屋的桌上。李铁牛四人早已等不及,纷纷落座。 孟氏端起碗,凑到鼻子下闻了闻,一脸狐疑:“咦?今日这粥,怎么闻着格外的香?” 王大妮目光微垂,语气带着几分央求:“老爷,夫人,我上山采了一天的阴菌,这肚子实在饿得慌,能不能……也让我吃上一碗?” 孟氏立刻拉下脸来,冷声道:“呸!就你这个赔钱货,也想上桌吃饭?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东西!” 李铁牛冷笑一声,瞥了王大妮一眼:“你放心,少不了你那口吃的,等我们吃完了,剩下的自然有你的份。” 李大山道:“就是,赔钱货,听娘的,咱家爹娘说什么是什么!” “是!” 王大妮这么一打岔,倒也没人再留意那粥的异常香味了。 李铁牛率先喝了一大口,孟氏三人也跟喝起来。几人只觉得这粥味道出奇的好,比平日里吃的香甜得多。 没过多久,李铁牛只觉得头脑一阵眩晕,眼前景物开始晃动,猛地大喝一声:“不好!这米粥里……做了手脚!” 李大山也感觉天旋地转,指着王大妮:“你……你这赔钱货,你往粥里……放了什么?” 孟氏摇摇晃晃起来,尖叫起来:“你这个小赔钱货!小贱种!你……你竟然敢下毒害我们!” 李二河更是面色惨白,捂着肚子:“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个情况啊!” 王大妮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一个个东倒西歪,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淡然笑道:“这都是你们逼我的。” 话音未落,李铁牛四人便相继站立不稳,软软地倒在了地上,人事不省。 王大妮冷哼一声,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无论是谁,只要是对不起我王大妮的,我都不会让你们好过!” 她走到屋角,将四个人一个个拖到堂屋中央那根顶梁柱旁。 将四个人背靠柱子摆了起来。 她找来麻绳,将四个人连同柱子,一圈一圈,仔仔细细,捆得结结实实。 “任你们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挣脱。” 做完这一切,王大妮此刻出奇的冷静,只有眸底寒意不断。 她从水缸里打满半桶水,拎回屋子,对着眼前昏迷不醒的四个人,毫不犹豫地泼了下去。 第158章 王大妮的报复 水猛地浇下,李铁牛四人悠悠醒转。 最先清醒的是孟氏,她恍惚地睁开眼,随即发现自己被牢牢缚在顶梁柱上,手脚动弹不得。 她又惊又怒,冲着站在面前的王大妮尖叫:“你这个贱皮子,想对我做什么!还不赶快放了我!” 李大山也醒了过来,怒声道:“你给我们下毒!你这个赔钱货,赶快给我松绑!” 李铁牛脸色铁青,他挣了挣手臂,麻绳勒得紧紧的,根本无法挣脱。 他盯着王大妮,威胁道:“你这小贱种,竟敢图谋不轨,还不松开!” 李二河最后一个悠悠转醒,他带着哭腔:“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个情况啊!” 王大妮走到孟氏面前,嘴角勾起,故意做作道:“夫人,你别吓唬我,我真的好怕啊。” 孟氏啐了一口唾沫:“小贱皮子,少跟我来这套!你说,你给我们下了什么药了?” 王大妮冷笑一声:“自然是棺材菌了,不过没有上次量大而已!土大夫说了,两三株就可以将人毒晕,但避免中毒。说到底,我还是心软而已。没让你们继续吃屎!” 孟氏脸色骤然一沉,眼中凶光毕露:“小贱皮子,你敢在米粥里放棺材菌!你赶快松绑,放了我们,要不然,往后一刻都没有你好果子吃!” 李铁牛厉声道:“赔钱货,你赶紧松绑!” 王大妮伸出手,一把捏住孟氏松弛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冷笑道:“我的好夫人,你既然叫我贱皮子,那我放了你,岂不是犯贱?” 她笑了起来,笑中带着残忍。 孟氏看着王大妮眼中陌生的寒意,心底开始惧怕:“赔钱货,你要干什么?” “啪!” 王大妮猛地一巴掌扇了过去:“你不是喜欢张嘴闭口赔钱货呢,我让你叫个够!” 孟氏被打得脸上火辣辣地疼,她怒不可遏:“你敢打我!你这个赔钱货,小贱种,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王大妮又是一声冷笑:“你觉得,还会有以后吗?” 孟氏闻言,心头巨震,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你……你这是啥意思!” 李大山目眦欲裂,冲着王大妮咆哮:“你赶紧放了我娘!再敢动手打我娘,我就打死你这个赔钱货!” 李铁牛怒道:“你可不要胡来!” 王大妮置若罔闻,目光重新落回孟氏脸上,声音里满是怨恨。 “姓孟的,自从来到你们李家,没有一日你不打我,没有一日你不骂我,我甚至连个畜生都不如!” “你不是喜欢骂我吗?来啊,骂啊,我让你骂个够!” 她一边说,一边左右开弓,巴掌狠狠地扇在孟氏的脸上。 足足几十个巴掌,孟氏的面颊红肿起来,嘴角甚至渗出血丝。 “赔钱货!你敢……” 李铁牛怒吼:“贱皮子,你住手!” 李大山嘶吼:“你打我娘,看我以后怎么弄死你!” 王大妮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以后?你们还想着以后?哪里还会有以后!” 终于,孟氏彻底怕了,她哭喊着求饶:“大妮……是我不好……我再也不骂你了……再也不打你了……求你放过我……” 王大妮听到这声“大妮”,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这是她进李家门后,孟氏第一次这么叫她。 可是,已经晚了。 李铁牛见状,劝道:“大妮,只要你松绑,我保证,既往不咎!” 王大妮停下掌掴孟氏,缓缓转过身,走到李铁牛面前。 她垂下眸子,目光怨毒地俯视着他。 “还有你,李铁牛! “人面兽心,不知廉耻,竟然还敢觊觎你儿子的女人。这一家,就数你最不是东西!” 李铁牛脸色涨红,急忙否认:“你胡说什么!” 孟氏闻言,也愣住了。 李大山反驳:“大妮,你胡说!爹不是这样的人!” 王大妮看着李铁牛,一字一句道:“李铁牛,若不是李大棒及时出现,我就被你欺负了!你还要不要点脸!” 孟氏难以置信,声音发颤:“你胡说!铁牛不是这样的人!” 李大山颤声道:“对,爹不是这样的人!” 李二河依旧一脸懵懂:“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个情况啊!” 王大妮声音凄厉:“难道你们还不明白吗?他为什么让咱们五个分头行动,还不是想支开你们!” “我走的路本就是死路,只有一个山洞,他将我掳入山洞,就是为了轻薄我!” 她突然癫狂地笑了起来,反手一个巴掌重重甩在李铁牛脸上,“你一丁点脸也不要,我呸!呵呵,真是好笑啊,当爹的,竟然还惦记着儿子女人的身体!” 李铁牛又羞又怒:“你别胡说!没有的事!” 王大妮冷笑:“你们打我也忍了,骂我也认了,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还想着要侮辱我的身子!” “你别胡说!”李铁牛不敢承认。 王大妮低着头,目光忽然落向李铁牛的下身。 李铁牛被她看得心中发毛,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哀求:“大妮,我再也不敢了,你不要胡来……” 王大妮嗤笑一声:“你不是挺能耐的吗?都一把年纪了,还惦记着这档子事。” 孟氏总算明白过来,李铁牛在山上的异样,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颤声对李铁牛道:“李铁牛……你竟然敢对不起我!” 李大山哭声道:“爹……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李铁牛慌忙解释:“娘子,没有的事!你别听她胡说!” 王大妮冷冷道:“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无足轻重。” 她话音未落,猛地抬脚,狠狠踢向李铁牛的裆下。 “嗷!” 李铁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脸色立刻苍白起来。 王大妮嘴角一勾:“我真应该割了你,让你不知廉耻!” 王大妮犹嫌不够,对着他受伤的部位再次狠狠踩了一脚。 李铁牛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随即脑袋一歪,直接晕死了过去。 第159章 放火 李大山怒声道:“你杀了我爹!” 孟氏吓得魂飞魄散,颤声唤道:“铁牛?铁牛你醒醒啊!” 李二河瑟瑟缩缩:“到底啥情况啊,爹你咋就没了动静!谁能告诉我,到底啥情况啊!” 王大妮冰冷的目光转向李大山,轻蔑地啐了一口唾沫,嗤笑道:“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看上了你这个窝囊废。” 李大山怒道:“还不是你主动贴的我!明明是媒人去王春蕊家求亲,是你,是你主动贴上来的!还不是你嫌贫爱富,看不起李大棒!” 王大妮苦笑道:“呵呵,我以为嫁给你,日子就能过的好一些,没想到,你们一家,没一个好东西。” 李大山软声道:“大妮,你放了我,我以后、以后一定对你好。” “呵呵!” 王大妮干笑两声,眼神中尽是嘲讽,“李大山,我还指望着你能帮我,没想到你比你爹娘还可恶!张嘴闭嘴赔钱货,一不顺心就对我拳打脚踢!” 李大山低声道:“大妮,只要你放了我,我以后再也不打你骂你了,我发誓!” 王大妮冷眼瞧着他,目光更加冰冷:“你觉得,还可能吗?” 李大山见她油盐不进,忍不住怒吼道:“你是我的女人,我打你怎么了?我打你是应该的!” 王大妮怒极反笑:“谁是你的女人?” “你就是我的女人!”李大山气势弱了下来 王大妮嗤笑出声,一脸鄙夷:“李大山,你这个废物!你至今还没碰过我吧?几次三番想爬我的床,结果呢?中看不中用!” “就你这样,还有脸说我是你的女人?哈哈,说起来我倒要谢谢你,我王大妮至今还是清白之身!” 李大山脸色惨白,面子挂不住了,嘴唇哆嗦着:“求你,求你别说了……” 孟氏问道:“大山,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大山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把心一横,咬牙切齿道:“娘!还不是李清馨那个小贱种!当初她踢了我一脚,我、我到现在多少还有点阴影!” 孟氏一听,顿时怒火中烧:“李清馨那个小贱种?都怪她!” “这么说来!我王大妮倒要感谢李清馨了!” 王大妮上下打量着李大山,眼神轻蔑:“就你这个废物样,只怕你一辈子都不行了!被个丫头片子踢一脚就有阴影了?倘若再来一脚,还会怎样!” 李大山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大感不妙,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要干什么?” 王大妮一字一句道:“我让你这辈子都有阴影。” “不要!”孟氏凄厉地尖叫起来。 话音未落,王大妮猛地照着李大山两腿之间狠狠踹了过去。 “啊!”李大山发出一声闷哼,猛地翻了个白眼,身体软软地靠在柱子上,晕死了过去。 “大山!我的儿啊!”孟氏撕心裂肺大叫。 李二河彻底傻了眼,嘴里翻来覆去还是那句话:“这,谁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啊!” 王大妮的目光缓缓移向瑟缩的李二河。 李二河被她看得头皮发麻,两腿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一股热流瞬间浸湿了裤裆。 李二河尿了! 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哭道:“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啊!不要踢我,不要踢我啊!” 王大妮嫌恶地捂住口鼻,嘴角勾了勾,嘲讽道:“怂货。” 王大妮没有踢李二河,这个怂货,不值得自己踢! 她回到孟氏身前! 孟氏抬起头,一脸怨毒地盯着王大妮:“王大妮,你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妇!” 王大妮神色不变:“彼此彼此。” 她冷笑一声,不再理会孟氏的咒骂,开始在屋里翻箱倒柜。终于,她从床底下的一个破旧木箱里,翻找出一个小巧的木盒子。 “你要干什么!”孟氏嘶声喊道。 王大妮根本不理她,径直打开木盒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两银子,旁边还放着几张泛黄的纸,正是李家的地契房契,以及她那妾契。 孟氏看得心头滴血,那可是他们家所有的积蓄啊!“你、你不要胡来!那是我们家的钱!” 王大妮将银子揣进怀里,又拿起那几张契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抱起几捆干柴,将昏迷的李铁牛、李大山,还有瑟瑟发抖的孟氏、李二河四个人围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王大妮你要干什么!” 王大妮没有回答,转身找来半罐菜籽油,毫不犹豫地淋在那些干柴上。 孟氏终于明白了王大妮的意图,吓得魂飞魄散,尖叫道:“你要烧死我们!王大妮,你这个疯子!你要烧死我们全家!” 王大妮脸上露出一抹残忍:“呵呵,你们一家,死不足惜。” 孟氏彻底崩溃了,涕泪横流地哭求道:“大妮,我再也不敢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放过我们一家吧,求求你了!” 王大妮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无波:“晚了。” 孟氏见求饶无用,又开始破口大骂:“还不是你!都是你这个扫把星!你嫌贫爱富,看不起李大棒家中生变,非得勾搭我家大山!” “要怪你就怪赵翠翠那个贱人!若不是她存心想压你一头,处处抬高聘礼,哪会有如今这些破事!” “本来,我一家是打算娶你为妻的,都是她从中作梗!” 王大妮脸上的笑容愈发冰冷:“不错,赵翠翠,我自然不会放过。李大棒,也别想好过。不过,眼下,你是死定了。” 她从怀里摸出火折子,点燃了手中的房契地契和那张妾契,然后将燃烧的纸片扔向了浸满油的木柴。 “嘿嘿,” 王大妮看着火苗“呼”地一下窜了起来。 “这木头一点点烧过去,我让你们慢慢尝尝被火烧死的滋味。” 孟氏吓得肝胆俱裂,眼睁睁看着火苗越来越旺,她撕心裂肺地央求:“大妮,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求求你放开我!放开我啊!” “哈哈!” 王大妮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转身离开了屋子。 没过多久,李铁牛和李大山被浓烟呛醒。 “啊!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李铁牛撕心裂肺的咆哮。 “王大妮!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李大山嘶吼起来。 王大妮来到院子里,此刻天刚刚掩黑。 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心中的所有委屈都一扫而光。 她推开院门,正准备离开,没想到迎面撞上一个人影。 那人影鬼鬼祟祟的,正踮着脚尖在门口徘徊,是五花。 王大妮低声道:“五花婶子,这么晚了,你这是干什么呢?” 五花被吓了一跳,拍着胸口道:“哎哟,是大妮啊,吓我一跳。我这是吃多了,出来溜达溜达消消食。倒是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王大妮学着她的口气:“我也是吃多了,出来溜达溜达。” 她不想和五花多做纠缠,敷衍了一句,便匆匆往村外走去。 五花看着王大妮急匆匆离去的背影,狐疑地哼了一声:“我自然是想趁着掩黑,去偷摸点阴菌。倒是这个王大妮,平日里被姓孟的看得紧紧的,轻易不让出门,这会儿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奇了怪了。”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见王大妮已经走远,四下里也再无旁人,便贼头贼脑地溜进了李家的院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五花心中窃喜,准备去房檐下偷阴菌。 就在这时,屋里突然传来凄厉的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 “来人啊!救命啊!天杀的王大妮!你不得好死!” “啊啊啊!火!火都快烧到我脚边了!” “娘,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五花脚步顿住了,凑到窗户边,借着窗缝往里一瞧,只见屋里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火势已经蔓延开来! 五花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大喊:“着火了!着火了啊!” 屋里的孟氏听到五花的声音,用尽力气嘶吼道:“五花!五花!别走!快救救我一家!救命啊!” 第160章 李里正 此刻,茅草屋前,天色将黑。 李老头气得浑身发抖,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孽障!真是个孽障!老大,老大他……他怎敢做出这等猪狗不如的腌臜事!王大妮再怎么说也是他儿媳,便是妾,咱们这小门小户的,妾与妻,又有几分分别?他竟敢……竟敢对儿媳动了那样的歪心思!不知廉耻,畜生不如!” 李铁柱脸上满是失望:“大哥……真想不到,他竟是这种人。” 李老太老泪纵横,捶着胸口,声音哽咽:“造孽啊!真是造孽!我这是生了个什么混账东西出来!” 李大棒终究还是没忍住,将山洞里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李清馨心底一阵恶寒。 这个李铁牛,比她预想的还要刷新下限! 倒是李老头,李老太,这般老实巴交的庄稼人,怎么就养出这么个龌龊的儿子。 赵翠翠眉头低声道:“王大妮日后,怕是更难了。倒是你,大棒,往后可莫要再跟她不清不楚的。” 李大棒垂下头,道:“是。” 夜色渐浓,院子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斜斜。 李三炮忽然伸手指着远处池塘边的方向,眉心紧锁:“你们瞧,那边怎么好像站着个人?” 李铁柱眯眼望去:“哪里有人,老三,你眼花了吧!” 李三炮皱眉:“莫非,我看错了?” 此刻,王大妮已经藏在了一棵树后,她脸上带着一抹冰冷的笑。 看着远处的茅草屋,眸光幽暗。 “若有一日我能回来,赵翠翠,李大棒,我要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王大妮停顿了片刻,回头看了一眼李家沟,向着村外走去。 她必须尽快离开,若是李家报了官,等着她的,将是无尽的牢狱之灾。 院内,李清馨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屋睡觉。 不经意间抬眼一瞥,却见村子东头的天空,映出一片红光,而且红光越来越大。 她轻呼一声,“村里好像着火了!” 李铁柱也急忙望去,面色一变:“那方向……怎么瞅着像是被老大占去的那套老宅子?” 李老头踮起脚尖:“可不就是那边!好端端的,怎么会着起火来?” 李老太心头一紧,抓住李老头的手臂:“老头子,不会是……不会是老大家出什么事了吧?” 李老头重重哼了一声:“出事?出事也是他活该!” 远处火光却越来越亮,隐隐约约,似乎能听见远处有人高声呼喊:“走水了!走水了!” 赵翠翠皱眉道:“要不,咱们还是过去看看吧?” 李老太当即道:“大棒,三炮,你们俩赶紧去拎水桶!若不是铁牛家,也能帮着街坊邻居们灭火。” “是!” 除了留下李铁柱留了下来,李老头一家人也顾不得许多,急匆匆地朝着火光冲天的方向赶去。 刚走到村里,一辆马车从村道上疾驰而过,带起一阵尘土。 赶车的是个小厮模样打扮,只是天色掩黑,光线暗淡,看不清他的脸庞。 李清馨总觉得那赶车人的身形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都快天黑了,怎么还有马车经过!”李清馨有些皱眉。 来到村里。 果然,熊熊燃烧的正是李铁牛设计去的那处宅院。 此刻,大火已经将整个屋子吞噬,火光冲天而起,天空都映得如同白昼。 浓烟滚滚,呛得人喘不过气。 除了老李家,几乎全村的人都被惊动了,纷纷赶来救火。 有的人提着水桶,一桶桶水泼向烈火,却如同杯水车薪,根本无济于事。 火光映照下,众人脸上都是惋惜。 “哎,听说了吗?据说是王大妮放的火!这李铁牛一家子,想必是把人给逼急了!” “哎!好端端的一座房子,这下可好,说烧成灰就烧成灰了!” “我听说那王大妮在李铁牛家,过的是猪狗不如的日子,天天被李铁牛一家老小欺负,我都赶上多少次了!这回逼急了,王大妮彻底豁出去了!” “啧啧,李铁牛他们一家子,差点就直接被烧死在里头!多亏了五花!” 李清馨一愣,难道真如大家所说,是王大妮烧了房子! 赵翠翠望着那冲天的火势,心里不是滋味。 这毕竟是她曾经住了十几年的家,虽然后来被老大一家使了手段占了去,但此刻看着它在烈火中化为灰烬,依旧有些不是滋味。 李老头和李老太急得直跺脚:“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李清馨挤到了人群前排,只见孟氏披头散发,脸上通红,甚至裙子都烧焦了一些。 正瘫坐在地上,抱头痛哭:“天杀的王大妮!你这个狠毒的婆娘!竟然敢放火谋害公婆,谋害夫君!差点就要了我的老命啊!没了……都没了……我们家的东西……全都烧没了……” 她哭得声嘶力竭。 李清馨眉头又是一皱,听这意思,这大火,还真是王大妮放的。 看来,李铁牛这一家子,是真把王大妮给逼到绝路上了。 她的目光转向不远处的李铁牛,只见他脸色惨白,正痛苦地弯着腰,双腿夹紧,双手捂着某处,龇牙咧嘴,显然疼得不轻。 李清馨目光中带着几分了然,看来,李铁牛的命根子是被王大妮给踢爆了。 想不到,发疯起来的王大妮,也是下手挺狠。 李大山也是一脸痴呆,同样弓着身子,捂着与他爹相似的位置,嘴唇哆嗦着,喃喃道:“大妮……你怎么能这么狠的心肠……竟然敢这么对我……还这么对我的爹娘……” 倒是李二河,裤子湿了一大片,也不知是尿了还是被救火的水溅湿的,此刻失魂落魄的嘟囔:“谁能告诉我,这……这究竟是怎么个情况啊!” 人群中,五花掐着腰,对着一位面容清癯、身着青布长衫的老者大声道:“里正叔!若不是我五花,李铁牛他们这一家子,可就都被活活烧死在里面了!” 那老者约莫五十几岁的年纪,看起来颇有几分威严。 他正是李家沟的里正,也是李氏宗族的族长,李里正。 李里正点了点头,沉声道:“五花,你做得很好。倘若再耽搁一会儿,这一家人,怕是真的要成了焦炭了。” 李老头叹了口气,终究还是不忍,挤进人群,冲着李里正拱了拱手,然后走到五花面前,急声问道:“五花,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跟我说说?” 五花道:“叔,我这不是晚饭吃撑了,想着出来溜达溜达消消食嘛!刚走到这附近,就瞅见王大妮鬼鬼祟祟地溜走了,我心里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寻思着过去瞅瞅。” “这一瞅不要紧,铁牛他们一家三口,全都被麻绳结结实实地绑在堂屋顶过梁的柱子上了!他们四周,还堆起了一圈干柴禾,火苗子都蹿起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我五花……把人救了下来!” 李老头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岂不是存心要害人性命!” 李里正冷哼一声,面色铁青:“不错!若不是五花发现得及时,李铁牛一家,此刻估摸着,已经化成一捧飞灰了!” 孟氏大声哭嚎道:“里正叔!求求您一定要给我们一家做主啊!那杀千刀的王大妮,她这是要我们全家的命啊!” 李里正垂眼看着状若疯癫的孟氏,眉头紧锁,沉声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从头说来!” 第161章 李铁柱家起火 “里正叔!是王大妮那个贱人!她居心叵测,她图谋不轨!她在粥里放了阴菌,把我们一家子都毒晕了!” “她把我们绑在柱子上,足足扇了我一百个巴掌!搜刮干净家里的钱财不说,还想放火烧死我们,杀人灭口啊!” 孟氏大声哭诉起来。 李里正眉头紧锁,心里嘀咕,这王大妮平时瞧着挺老实巴交一个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他沉声问道:“铁牛媳妇,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王大妮她……” “误会?能有什么误会!” “我平时也就嘴上说说她,哪里想过她竟然这么心狠手辣!要不是五花及时出现,我们一家老小,就被活生生烧死在这屋里了!” 五花站在一旁,适时地哼了一声,带着几分得意:“我可是你们一家的救命恩人。” 李里正心里盘算,李铁牛这一家子人,平日里做事就混不吝,村里人没少在背后戳脊梁骨,他自己也懒得掺和他们家的破事。 他脸色一沉:“还有这等事!杀人放火,谋财害命,犯了国法的大罪!要不然,还是报官吧。让官府来查,总能水落石出。”” 孟氏一听报官,厉声道:“对!报官!我明天一早就去县衙报官!这小赔钱货,胆敢谋财害命,让官府把她抓起来,千刀万剐!” 李铁牛怒声道:“对,报官!这个赔钱货,心思歹毒,绝对留不得!” 李大山恨声道:“报官!她胆敢做出这种事,我非让她悔不当初!” 李里正道:“那行,我回去给你们写个状子,你们明日拿着去县衙报官。我这就回去给你们写。” 他可不想在这里多待片刻,正好找了个由头离开。 孟氏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连声道:“多谢里正叔!多谢里正叔!等官府将王大妮那个小贱人缉拿归案,看我不扒了她的皮!” 李里正摆摆手,脚下生风,赶紧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哎,这火势根本控制不住了,还好他们家这房子跟旁边的屋子不挨着,要不然,旁边的也得跟着遭殃。” “算了,别救了,除非天上下场大雨,不然这房子是没救了。” 众人纷纷摇头,这火势太大,根本无能为力。 孟氏看着屋子在火光中逐渐化为废墟,最后一根房梁轰然倒塌,她再也支撑不住,“嗷”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我的房子啊!我的家啊!” 李铁牛脸上痛苦万分,也不知是心疼房子,还是身体的疼痛未消。 李大山一脸恨恨,双拳紧握。 唯有李二河,依旧是一脸懵懂,茫然地看着眼前的火光:“谁能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个情况啊?” 李清馨也是惋惜。 只见好端端的一个农家院落,此刻已成一片断壁残垣。 李老头叹道:“这是我年轻时候亲手盖的房子啊,没想到,一把火就这么烧没了。” 李老太摇头道:“哼,当初明明是咱们给老二盖的房子,最后还不是被老大一家给算计去了。这就叫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你的,强求也留不住!” 赵翠翠叹息道:“若当初不是我总想着跟大伯哥一家争那口气,也不会闹到如今这个地步。” 李清馨淡淡道:“人在做,天在看。” 李三炮摸着下巴,啧啧道:“实在可惜啊。” 李大棒不解地看向他:“可惜什么?” 李三炮嘿嘿一笑,压低声音:“王大妮怎么不多放点阴菌呢?那灌粪的感觉,可真是让人流连忘返……” 李清馨:“……” 就在这时,五花忽然指着河边村口的方向,惊叫道:“你们看!村口那边怎么也起了火光?”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茅草屋那边,果然也燃起了火光,火势似乎还不小。 李老头惊疑道:“那边……那边怎么瞧着这么眼熟?” 李老太突然一拍大腿,失声叫道:“不好!那不是咱家吗?咱家起火了!” 赵翠翠大惊失色:“咱家?咱家怎么会起火?” 李大棒急了:“不好,咱爹还在家呢!爹不会出什么事吧?” 李三炮脸色一变:“大哥,别愣着了,走,赶紧回家看看!” 李清馨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跟着李大棒和李三炮朝村口池塘边自家方向跑去。 三人刚跑出没多远,一辆马车突然冲了出来,速度极快,险些撞到他们。 李清馨愣神,是方才过去的马车,没想到这个马车这么一会折返! 马车擦着三人的衣角疾驰而过,朝着青牛镇的方向飞快驶去,转眼便消失在夜色中。 就在这时,李里正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对着还聚在李铁牛家火场边的人群大喊:“大家,大家快别看了!铁柱家也着火了!赶紧过去救火啊!” “什么?铁柱家也着火了!” “这……这可真是奇了!赶快过去看看吧!” “走走走,这里的火反正也救不下了,咱们赶紧去看看铁柱家那边!” “今天这是什么日子啊,怎么这兄弟俩家都着火了?” 村里的人一听李老头家也遭了火灾,都匆匆离开了,纷纷朝着河边李铁柱家的茅草屋方向跑去。 一时间,李铁牛家,就只剩下李铁牛、孟氏、李大山和李二河一家四口。 孟氏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废墟,嚎啕大哭:“都完了,什么都没了!” “李铁牛!你跟我说实话!你究竟对那个赔钱货做什么了?若不然,那个小贱人也不能有这么大的反应,下这么狠的手!” 李铁牛此刻正心虚,被孟氏这么一问,怔了片刻,随即大声道:“我能做什么!你当我是什么人!我李铁牛这辈子,可从来没做出过对不起你的事!更何况,那个赔钱货是咱们大山的妾,我一把年纪了,我更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李大山道:“娘,我相信爹,爹不是那样的人。” 孟氏一脸狐疑,显然不信:“你敢说你没对她动手动脚?那王大妮在山上的时候,为什么偏偏要踢你那里?别的地方不踢,就照着你那儿下死手?” 李铁牛支吾道:“我……我怎么知道她为什么踢我那里!那疯婆子发起疯来,谁知道她想干什么!” 孟氏不依不饶:“在山上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你给我原原本本地说清楚!” 李铁牛眼神躲闪,强自镇定道:“我不都跟你说了吗?我就是看见有个人影,鬼鬼祟祟地跟着那赔钱货进了山洞。我还以为是李大棒那小子呢?即使不是李大棒,也是别的男人!” 孟氏眼睛一眯:“她是看儿子不行,因此私会外男?” 李铁牛见孟氏似乎信了几分,继续顺着话头往下编:“对!我看八成是她早就私会了外面的野男人!然后两个人合计好了,因此图财害命!不然她一个弱女子,哪来那么大的胆子!” 李大山呜咽道:“都怪儿子没用!儿子……儿子不行!上次受了一惊,到现在……到现在还没碰过王大妮一下……” 孟氏脸色阴郁,听到李大山这么说,眼神中的怀疑渐渐消散,。 “如此说来,倒也合理!肯定是王大妮那个小贱人,嫌弃大山你不中用,满足不了她,所以才在外面勾搭了野男人!山洞里险些被咱们撞破了奸情,所以才狗急跳墙,想要杀人灭口!估摸着此刻,她已经和那个野男人私奔,远走高飞了!” 李铁牛立刻点头:“对对对!肯定是这样!这个不要脸的贱蹄子!” 孟氏一脸不甘:“我的房子啊!我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当啊!” 李铁牛叹了口气,目光闪烁了一下,道:“行了,别哭了!房子烧了就烧了,人没事就好。咱家不是还有一栋老房子吗?倒是老二家,怎么也着火了!” 孟氏哭声一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向村口李老头家着火的方向。 她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老二家的房子怎么也着了!哈哈哈哈!报应!真是报应啊!他们一家子都跑来看我的笑话,没想到吧,他们自家的房子也着了!活该!真是活该!” 第162章 李铁柱落水 李清馨、李大棒、李三炮三人心头火急火燎,片刻不敢耽搁,急急赶回茅草屋前。 此刻,五间茅草屋,无一幸免,已然全部火起,火光冲天。 茅草屋,是竹竿与茅草搭建的屋顶,遇火即燃。 转瞬之间,几间屋子便化作一片汹涌的火海。整个天地,都是一片赤红。 李大棒满脸错愕,手足无措,急得直跺脚,颤声道:“好端端的,怎么会……怎么会着火……” 李三炮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脸色骤变,声嘶力竭喊道:“爹呢?爹呢!” 李清馨这才注意到,屋外空荡荡的,并无父亲李铁柱平日里坐着的轮椅,更不见他的人影。 李清馨大感不妙,难道李铁柱还在屋里? 那此刻……岂不是凶多吉少! 她当机立断,抓起炉灶前一只尚有存水的水桶,毫不犹豫地往自己身上一浇。 全身立刻湿透! “馨儿,你别犯傻!” 李大棒见状,怒喝一声,便上前阻止:“让我来!” 李清馨急声道:“我已经湿透了,就我来,刻不容缓!” 她自己有空间,可以控制空间的水,不间断的淋着自己的身体,这是她的底气。 李大棒怒道:“不行!我来!” “大哥,我身形小,灵活,还是我来!”她语气决绝。 此刻,赵翠翠和几乎全村的人都赶了过来。 火光冲天,众人满是惊骇。 眼见李清馨提着湿漉漉的裙摆,毅然决然地冲向火场,赵翠翠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呼:“不要!” 李清馨不管不顾,直接冲进了火场! 五花慌里慌张:“大棒,你妹子冲进去了?这能行吗?” 李大棒声音焦急万分:“馨儿,是去找我爹了!我爹没在外面,不知道是不是在屋里!” 李老头老腿一软,差点跌倒,跺着拐棍,声音发颤:“什么?铁柱……铁柱可能在屋里?” 李老太泪流满面,哭声悲切:“我可怜的老二啊……” 赵翠翠更是心如刀绞,望着女儿冲入火海的背影,喃喃道:“馨儿,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李清馨一头扎进李铁柱的那间茅草屋。 屋子里此刻宛如炼狱,火舌肆虐,热浪扑面,甚至浓烟滚滚,有些呛鼻。 她刚一进屋,便立刻用意念调动空间里的水,源源不断地往自己身上浇灌,勉强隔绝了高温,避免自己被烈焰灼伤。 她强忍着浓烟的熏呛,睁大眼睛搜寻。 然而,屋里空空如也,除了燃烧起来的木板床,根本没有李铁柱的身影,甚至连轮椅也没在! 李铁柱没在这个屋子! 李清馨心头一沉,不敢有片刻停留,从火海中冲了出来。 李老头老泪纵横:“我的茅草屋……怎么就着火了……这让我一家人往后可怎么活啊!” 李老太哭喊道:“铁柱啊,我的儿啊,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赵翠翠一见李清馨冲出,急忙迎上前,声音发颤:“馨儿,你爹呢?找到你爹了吗?” 李清馨脸色苍白,摇了摇头,道:“爹……不在这个屋子里。” 赵翠翠闻言,身子猛地一歪,险些栽倒在地,幸亏旁边有人及时扶住。 李老太更是哭得肝肠寸断。 李里正站在一旁,看着这冲天的火势,不住地摇头叹息:“这茅草屋,火势太猛了,根本救不起来了。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李清馨目光赤红,心中焦灼万分。 她没有片刻犹豫,转身又冲向李老头、李老太平日居住的那间屋子。 “不要,馨儿!”赵翠翠再次发出惊呼。 李清馨身影没有丝毫停留,再次冲进了火场。 这间屋子的烟雾比方才那间更加浓烈,熏得她几乎睁不开眼睛。 她勉强睁开一条缝隙,只见里面除了一张烧着的床铺,同样没有李铁柱的踪影。 头顶的茅草燃烧着,不时有带着火星的草灰往下掉落。 李清馨不敢停留,赶紧调动空间水护住自己,迅速退出了屋子。 她再次冲出火海,来到众人面前。 李老太颤抖着伸出手,抓住她的胳膊,急切地问道:“馨儿,这次……这次可有你爹的踪迹吗?” 李清馨疲惫地摇了摇头,一脸苦涩:“没看到人……爹没在这个屋子!” 李清馨两次进入火场,村里的人,都为之动容! “铁柱新认回的这个女娃子,真是个好孩子啊!” “是啊,为了救爹,不顾自身安危,这份孝心,真是可嘉!” “可到底是怎么着的火?铁柱人又到哪里去了呢?” 李清馨还想冲进自己的那间屋子,可是,房顶瞬间塌陷,墙壁轰然倒塌。 李清馨呆了片刻,一脸黯然:“娘,我尽力了……” 赵翠翠泣不成声,呜咽着点头:“娘知道……娘知道……” 李大棒眼中怒火燃烧,咬牙切齿暗道:“难道是王大妮?是她放的火?她对我……对我们家心生怨恨?” 就在这时,有在池塘边取水试图救火的村民,忽然发现了什么,高声喊道:“快看!那不是铁柱的轮椅吗?在河边上!” “铁柱的轮椅在这里!莫不是……莫不是铁柱落水了?”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就连李老头,李老太的眼里,也忽然有了一丝光亮。 有村民立刻点燃起火把,纷纷朝着池塘边涌去。 就连悲痛中的赵翠翠、李清馨等人,也心头一紧,匆匆忙忙赶了过去。 只见池塘边,那把熟悉的轮椅,孤零零地伫立河边上。 轮椅上面并无李铁柱的身影。 赵翠翠一见此景,更是泪流满面:“铁柱啊……你人到底在哪里啊……” 忽然,一个村民指着漆黑的池塘水面,大声喊道:“你们看,河里……河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是不是铁柱啊?” 众人闻声,纷纷将火把凑近水面。 李清馨也极目远眺,只见池塘中央的水面上,似乎确有一个人影,正在水里拼命挣扎,水花四溅。 “是爹!” 李大棒和李三炮几乎同时惊呼出声,兄弟二人没有丝毫犹豫,噗通、噗通两声,便接连跳下的池塘。 岸上的人们屏住呼吸,都纷纷凝神观看,一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片刻之后,李大棒和李三炮终于托着一个男子划水回到了岸边。 众人合力,将一个浑身湿漉漉的人影拖上了岸。 果然是李铁柱! 李大棒和李三炮,也被拖上了岸。 李老头颤声喊道,老泪纵横:“铁柱,你总算没事了!吓死爹了!” 李老太也扑了上去,哭着说:“铁柱,你没事比啥都强啊!” 赵翠翠更是泪眼汪汪,哽咽着:“你……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也不想活了!” “爹!”李清馨也快步上前,一脸后怕。 李铁柱被众人扶上了轮椅。 他此刻脸色苍白如纸,浑身湿透,有些瑟瑟发抖,显然状态极差。 他虚弱地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没事……你们……你们不要担心。” 李里正眉头紧锁,沉声问道:“铁柱,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家好端端的怎么会着火?你又怎么会掉进池塘里?” 李铁柱缓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惊惧,沉声道:“我们一家都去了大哥那里,家里就剩下我一个人。没想到……突然来了一辆马车,从车上下来两个人!他们二话不说,就将我……将我推到河边,甚至……甚至把我扔进了河里!” 李里正脸色一沉,怒道:“也就是说,那两个人,还点燃了你家的房子?” 李铁柱点了点头,叹道:“他们……他们把我扔进河里之后,我回头……就看到家里起火了……想来就是他们干的。” 李里正一拍大腿,怒不可遏:“这两个贼人,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行凶!” 第163章 伤人 李清馨心头猛地一跳,那辆马车……分明就是方才两次和他们擦肩而过的! 只是赶车的车夫,轮廓有些熟悉,偏生天色昏暗,瞧不真切。 只是,这车夫甚至知道路,想必是有备而来! 五花眉头一挑:“哎哟,铁柱哥,你们这是得罪了什么人不成?竟下此毒手!” 李老头一拍大腿,委屈道:“我跟老婆子,这辈子都没出过几次李家村,能得罪谁哟!” 赵翠翠皱紧了眉头,啜泣道:“是啊,咱们一家子,向来本本分分,老实巴交的,哪里会跟人结下这种生死冤仇。” 李大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李三炮更是嘶吼道:“哪个天杀的混蛋干的!别让老子逮着!我一定剥了他的皮!” 李清馨垂下眼帘,脑中盘桓起来。与自己有纠葛的人……倒是挺多! 柳芊芊,孟溪儿,还有顾倾心、赵志远,以及顾倾城、顾倾州兄妹…… 蓦地,她脑中电光火石般亮起,那个赶车人……不正是顾倾州的那两个跟班!自己空间里的匕首,便是从他身上得来! 刹那间,李清馨一切都明白了! 定是自己上次往顾倾城身上泼了粪水,又逼迫顾家兄妹自扇巴掌,因此怀恨在心,这才指使人来报复! 顾家…… 李清馨目光投向远处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空。她心里冷冷地盘算,“这是你们自找的!不出几日,我便叫你们竹篮打水一场空!烧了我的房子,我要你们十倍百倍地偿还!” 李里正叹道:“铁柱,依我看,这事儿非同小可,不如……报官吧?纵火行凶,这可是大罪,还是让官府来处理妥当些。” 李清馨缓缓摇头,道:“李正爷爷,报官怕是没什么用处。您瞧,所有东西都已付之一炬,便是官府介入,又能查出什么来?不过是白费工夫。” 李里正闻言,默然点头,觉得这话也有道理。 “现场烧成这样,证据怕是都毁了。” 李大棒恨声道:“爹,娘,妹妹,你们放心,若是让我知道是谁放的这把火,我定然跟他没完!” 李三炮怒道,眼中凶光毕露:“我非废了他不可!让他吃一桶的粪水!” 李老头望着那片火海,老泪纵横:“我的家啊,辛辛苦苦一辈子,到头来,说没就没了!老头子我,如今真是一无所有了……” 李老太也捶着胸口,哭天抢地:“我老婆子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命怎么这么苦啊!” 赵翠翠声音哽咽:“这茅草屋虽说破旧,好歹也是一家人遮风挡雨的地方。眼下……眼下连这最后一点念想都没了……” 李铁柱脸色铁青,想要说些什么,最后欲言又止,只是叹了口气。 李清馨皱眉:“爹,这是怎么了?莫非她知道是谁放的火?” 李里正眉头紧锁,思忖片刻,冲着李老头道:“老哥,嫂子,眼下你们总得有个去处。若不然,今晚先委屈你们一家,到宗祠凑合几天?宗祠那边还有几间空置的厢房,明日我再招呼大伙儿,帮你们重新搭几间茅草屋。” 五花道:“是啊翠翠,宗祠那边虽然宽敞,但夜里怪瘆人的。若是不嫌弃,来我家挤挤也成,我家还有一个闲屋子!” 另一个村民道:“对对,也可以来我家,我家还有一间空着的柴房,收拾收拾也能住人。这个时候,可千万别跟大伙儿客气,咱们都是一个村的,理应守望相助。” 一时间,七嘴八舌的邀请声此起彼伏。 李清馨看着这些淳朴的村民,心中微暖。李家村的人,大多还是善良的。 当然,除了李铁牛一家! 赵翠翠抹了把泪,感激地看了看众人,最终对李里正道:“多谢大家伙儿的好意了。里正叔,那……那我们就去宗祠叨扰一晚吧。总不能大晚上的,还麻烦旁人。” 李老头也叹了口气,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明日……明日再回来看看,还能收拾出些什么不。” 李老太摇着头:“这个家,怕是一丁点东西都剩不下了……” 李大棒忙道:“爷爷,奶奶,你们别愁,明日一早,我和三炮就过来收拾。” 李里正对李老头说道:“老哥,你也别太难过了,人没事就好。明日大伙儿都过来帮忙,房子很快就能再盖起来!你们一家且随我来,我这就带你们去宗祠。” 李老头叹道:“唉,也只能这样了。” 李老太对着李里正连连作揖:“里正,老婆子我……我真是多谢你了,多谢大家了。” 李里正摆摆手:“说的哪里话,咱们沾亲带故的,本就该相互照应。走,都随我来!” …… 与此同时,青牛镇顾庄,顾家别院门前灯笼高悬,照亮了门口。 好几个家丁提着灯笼,垂手侍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顾倾州、顾倾城以及赵志远三人站在门口,不时朝着大街两侧张望!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在顾府门前缓缓停下。 倘若是李清馨见了,一定能认得出来,这就是和她两次擦肩而过的车子! 两个小厮从车上下来。这两人,赫然便是顾倾州的贴身手下。若是李清馨见了,一定能认出来,这两个就是在胡同里被她虐的那两个小厮。 与此同时! 车帘子被一只纤细的手掀开。 一个娇小的身影缓缓从车厢内走出,月光与灯笼的光芒映照在她脸上,赫然是顾倾心。 顾倾州见状,急步上前:“妹妹,事情办得如何?” 顾倾心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目光闪烁:“自然是天衣无缝。那个小贱种那般羞辱兄长,我岂能容她?他们的房子,我亲手点的。” 顾倾城皱眉道:“他们可发现了你!” 顾倾心摇头:“恰巧,他们一家都不在,只有我那个好养父在!” 顾倾城道:“没有闹出人命吧!” 顾倾心道:“自然没有闹出人命!毕竟真假千金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若是此刻闹出人命,难免官府不会起疑!” 顾倾州点头:“还是妹妹想的周到!” 顾倾城闻言,喜上眉梢,道:“心儿,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替哥哥出了一口恶气!” 顾倾心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狠戾:“这不过是略施薄惩,给他们一个教训。倘若那小贱种还敢不知好歹,再有下次,我要的便是他们的命。” 赵志远也适时上前,温声道:“心儿,这一路奔波,辛苦你了。” 顾倾城朗声笑道:“今日可真是双喜临门的好日子!我不但顺利收购了十几棵上好的人参,心头这口恶气也总算出了!痛快,痛快啊!” 顾倾心笑道:“走,咱们进去喝酒庆贺!” 第164章 上限 李家祠堂。 堂中供奉着李家列祖列宗的灵位,是族人平日里祭祀先祖的地方。 祠堂里,总有族人轮值洒扫,此刻倒也洁净。 李里正将李老头一家暂时安置于此,男人们一间,女人们一间。 赵翠翠将李清馨换下的衣裳简单搓洗了,同时也将父子三人的湿衣一起晾在祠堂屋檐下。 此刻,李老太、赵翠翠和李清馨三人并排躺在厢房里。 “也不知是哪个挨千刀的,心肠怎能歹毒到这个地步!”李老太自然忿忿不平! 赵翠翠情绪不好:“娘,咱们庄稼人,平日里与人为善,究竟是得罪了谁,竟然如此心肠歹毒。” 李清馨没有吭声!她心中有数,是顾家的人,只是此刻说出来,除了徒增她们的忧愁,别无用处。 赵翠翠忽地坐起身,咬着牙道:“娘,要我说,咱们还是在自家地头圈个院墙!不然这门敞户开的,谁知道还会不会过来歹人!” 李老太眉头紧锁,忧虑道:“圈院墙?那可不是小事!河边那块地,足足五六亩。若是砌墙的话,砖石木料,哪一样不要钱?再说,真要圈地的话,还得把地买下来,免得日后麻烦。” 赵翠翠道,“要不!咱们盖砖瓦房!花些银子把地契彻底办下来,院墙高高垒起!我看谁还敢轻易上门!” “到时再买条大狼狗,看家护院,谁靠近就咬谁!”李清馨接话。 李老太皱眉道:“这得花多少银子?河边那片地,足足有六六亩。光是买地,少说也得三十两银子打底!更何况盖大瓦房,没几十两下不来,圈院墙,也得十两二十两!” 赵翠翠犹豫道:“我手里拢共还有六十几两银子,盖房买地,确实有些捉襟见肘。” 李清馨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娘,奶奶,你们有没有想过……离开李家沟?” 赵翠翠一怔:“离开李家沟?这……这倒从没想过。” 她望向李老太。 李老太缓缓摇了摇头,苦笑道:“自从嫁到李家,除了年轻时回过几次娘家,这大半辈子,我跟你爷爷,就没踏出过李家沟的地界。都说落叶归根,我跟你爷爷都这把年纪了,还能去哪里?不想走了,死也得埋在李家的祖坟里。” 赵翠翠轻声道:“我也不想离开!说实话,除了你大伯一家,村里乡亲们平日里处得还算融洽。真要搬走,人生地不熟的,心里不踏实。” 李清馨心中微动。 她想起前世,自己得了冠军以后,见识过无数繁华,最终却还是选择回到生养自己的小山村,建了一栋房子,守着那份宁静。 人,最难以割舍的,或许就是这份融进骨血的故乡情。 “娘,奶奶,既然不想走,那咱们就把河边那几亩地都买下来,建个大院子!” “馨儿是说……先买地,再慢慢攒钱盖房子?” 李清馨从里衣翻出一个荷包,荷包鼓鼓囊囊的。她将荷包递给赵翠翠:“娘,这里还有五十两银子。” 她原本想说自己手头还有三千多两,只是这个数目太过骇人,骤然说出,怕是会把母亲和奶奶吓晕过去,而且那些银子的来路,眼下还需遮掩,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 饶是如此,这五十两银子,也足以让赵翠翠震惊得说不出话。 她接过荷包,愣住了:“馨儿,你……你哪来这么多银子?” 李老太一脸错愕:“我没听错吧?五十两?!” 赵翠翠回过神,眉头紧蹙,神情严肃起来:“馨儿,这银子……你老实告诉娘,到底是怎么来的?” 李清馨目光一转,轻声道:“娘,奶奶,你们还记得不?前些日子,我送给缘儿姐姐一棵人参?” 赵翠翠点头:“记得,赵缘儿上门那一次。” 李清馨眼波微转:“娘,我运气好,那天一共挖到了两棵人参。送给缘儿姐姐的那棵,年份稍浅些。剩下这一棵,年份也更好一些。我拿给镇上的济世堂,王掌柜直接出五十两银子收了。” “真的?” “娘若是不信,改日可以去问济世堂的王掌柜。就是他收的人参。” “馨儿,你这运气也太好了!” “原本这银子,我是打算悄悄攒着,等爹的腿好些了,再拿出来给他好好调养身子,或者做点小生意的本钱,就没跟你们说。” 赵翠翠眼圈通红,她将荷包推回给李清馨:“馨儿,你为这个家已经付出够多了。这银子,娘不能再要你的了。你留着自己傍身。” 李清馨却笑着将荷包重新塞进赵翠翠手里,轻声道:“娘,你怎么又说这些见外的话。咱们是一家人,我的银子不就是家里的银子?” “明天咱们就去找里正爷爷,把池塘边那片地都买下来。咱们盖个大大的院子,再盖上几间宽敞大瓦房,让爹和爷爷奶奶都住得舒舒服服的!” “好!”赵翠翠泪水夺眶而出,声音哽咽。 李老太更是喜极而泣:“我这把老骨头,临老了,还能住上大宅子?我不是在做梦吧?” 赵翠翠和李老太激动不已,聊了许久才沉沉睡去。 李清馨睡得不实诚! 天没亮时便醒了过来。 身旁的李老太和赵翠翠呼吸均匀,显然还沉浸在梦乡之中。 她意念一动,意识便沉入了戒指空间。 甫一进入,来到南地。地面上,足足冒出了上百棵绿油油的蔬菜嫩芽,生机勃勃。 想来是上一茬蔬菜成熟后掉落的种子,已经自行生根发芽。 只是这规模,细细看去,与上一次收获时相差无几。 “莫非这南地的作物数量,也是有定数的?” 李清馨仔细清点了一番,不多不少,整整二百颗嫩芽。 看来,这南地的承载上限,便是二百颗作物。 她又来到北地。 拔走人参的地方,赫然又冒出了十一棵人参,青翠欲滴。 李清馨皱眉:看来是原来掉落的人参种子生根发芽长大了,不应该是十二颗吗,怎么长出了十一颗! 李清馨这才发现,除了那两株阴菌外,又长出了一颗新的阴菌! 而先前的两株阴菌,一个菌盖上,竟然出现了三四种颜色。 李清馨心中豁然开朗:北地的承载数量,是三十颗。还有十六棵人参,距离百年年份也已不远。 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等这些人参年份达到百年,她便将它们卖给绥城觊觎县令人情的各大家族。 她要让顾倾城手里的十多颗百年人参,砸在手里,卖不出去! 除此之外,她心中酝酿已久的全盘计划,只等待百年阴菌彻底成熟的那一天! “顾家,我知道你对这百年阴菌势在必得!很好,我为你精心准备的这一局,也该慢慢拉开序幕了。” “我会将你们捧得高高的,然后在你们最志得意满的时候,让你顾家狠狠摔下来,鸡飞蛋打,竹篮打水一场空!” “ 第165章 买地 清晨,李老头一家人已经收拾妥当,心情也都比昨夜平复许多。 倒是李铁柱鬓角添了几缕霜白,眼底血丝尚未褪尽,显然心事重重。 一家人在祠堂上了香,正欲离开,李里正的身影便出现在祠堂门口。 众人连忙迎上前,各自问好。 李里正摆摆手,叹道:“我来晚了一些,李铁牛,天不亮就堵在我家门口,非缠着我写状纸,要状告王大妮谋财害命。” 李老头闻言,一声冷哼:“我那个孽子,什么德行我最清楚不过!若不是他将王大妮欺负急了,那孩子也不至于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李里正沉声道:“李铁牛固然有错,可王大妮做得也太过极端!若是绥城所有的妻妾都效仿此等行径,岂不乱了纲常伦理?这可不是什么好风气。” 李清馨有些无语,果然古代的男子都是封建,老里正说话,也是一副男尊女卑的立场。 李老太一旁叹了口气,幽幽道:“哎,说到底,还是可怜王大妮那孩子。” 李里正道:“李铁牛已经拿着状纸去县衙了。这事儿且不提,我来这儿,是想召集些村民,先帮你们把茅草屋重新搭起来,总不能一直住在祠堂。” 李老头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感激,咧开嘴道:“那可真是太感谢族弟了!” 李里正笑道:“咱们本就是同宗同族,这李家沟上上下下,哪家哪户不沾点亲带点故的?都是分内的事,不必客气。” 李大棒和李三炮听了,脸上也顿时喜出望外,连声道谢。 这时,赵翠翠上前一步,正色道:“里正叔,还有一事。村东头河边那块荒地,我打算买下来,圈个院子,盖个私宅。” 李老头直接愣住了,脱口而出:“买下来?” 李铁柱更是眉头紧锁,声音发颤:“翠翠,那……那得花多少银子?” 李大棒和李三炮,更是一脸的不敢置信。 李里正目光在赵翠翠脸上停留了片刻,缓缓道:“按大武的律法,想要圈地建宅,村中的土地,包括荒地,都是官价五两银子一亩。那片地,我估摸着少说也有六亩,这样算下来,至少也得三十两银子。你可想好了?” 赵翠翠道:“里正叔,我已经想好了。这片地,我买下来。” 李里正闻言,随即大喜道:“好!好!你若是真想买,我正好可以给你签地契。村中的土地,身为里正,我有权处置。” “按大武律法,售卖村中土地,属于公产。所得银两,朝廷要收取三分之一的契税,剩余的三分之二,则落入村中,作为村里的公用资金。” “那片地,原本就是荒地,紧挨着水塘,水草倒是长得丰茂,可惜地势低洼,种什么都不易活,所以一直闲置着。往年你们给村里二十文钱,算是地租。” 赵翠翠听罢,微微躬身:“那就有劳里正叔费心了。” 李里正继续道:“那片荒地,细细丈量下来,少说也得有六到七亩。咱们就按六亩算,三十两银子,你看如何?” 赵翠翠道:“多谢里正叔体谅。” 李里正满意地点点头:“一会儿,我便找来笔墨纸砚,写好地契。先给你盖上咱们村的印,等过几日得空,再去县里找主簿盖上官印,这事就算彻底妥当了。” 赵翠翠取出三十两纹银,递给李里正:“里正叔,这些银子您点点,都辛苦您了。” 李里正接过银子,掂量了一下,脸上笑开了花:“都说铁柱家日子过得落魄,我看并非如此嘛!还是铁柱家深藏不露啊!” 赵翠翠浅浅一笑,解释道:“不瞒里正叔,是前些日子,我们一家进大山里,运气好采到了一颗有些年份的人参,卖了个好价钱。” 李里正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怪不得!这可是天大的好运气!” 旁边的李老头、李铁柱、李大棒和李三炮几个男人,此刻才回过神来,一个个目瞪口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赵翠翠竟然眼都不眨就说买就买了,而且一出手就是三十两银子! 李里正收好银子,心情大好,道:“买地是大事,盖房也是。这样,我先帮你张罗些人手,凑合着先盖三间茅草屋起来,让你们一家先有个落脚的地方。” 赵翠翠忙道:“里正叔,那怎么好意思?工钱我还是愿意出的。” 李里正道:“哎,盖几间茅草屋,用不了多长时间,算是大家伙儿帮忙,谈什么工钱!倒是日后你们圈院墙,正经盖大房子的时候,你再适当出些工钱便是。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又都是沾亲带故,谁家有事,大家不都得伸手帮一把?” 赵翠翠心中感激,连连点头应下。 李里正低声道:“日后若是用到砖石木料这些,你可以找我那妻弟。他家就是做这个营生的,冲着我的关系,保管能给你低于市价两成的价格。” 赵翠翠喜上眉梢:“那可太好了!又要劳烦里正叔帮忙张罗了。” 李里正越看赵翠翠越觉得顺眼,这铁柱媳妇十分懂人情世故,很是“上道”。 他拍着胸脯保证:“铁柱媳妇,你放心,你家盖房子的事,我指定帮你办得妥妥帖帖!我这就先回去写地契。” 赵翠翠笑着应了:“有劳里正叔了!” 李里正走后,李老头看着赵翠翠,有些担忧:“儿媳啊,这买地就花了三十两,往后圈院墙,盖房子,那得多少银子啊?” 李铁柱愁眉不展:“是啊,翠翠,咱们家底……不就那几十两银子吗?” 赵翠翠莞尔一笑,大致将李清馨从济世堂卖人参的事说了一遍,以及后续的一些打算简略地说了一番。 李老头听完,一脸的不可思议,咧着嘴大笑道:“想不到,想不到啊!老头子我这把年纪,临了临了,还能住上大瓦房!哈哈哈!” 李铁柱喃喃道:“闺女的运气也太好了,没想到竟然还采到过另外一支年份高的人参!” 李大棒和李三炮也是一脸和向往! 在乡下,最差的住处是窝棚和茅草房,勉强能遮风避雨。 好一点的是带檩木的泥土房,墙体厚实些,以泥土为主!但依旧怕雨水。 至于青砖大瓦房,少之又少。 一般大多都是檩木泥土房! 茅草房,几乎年年都要重新翻盖添补茅草,冬天冷,夏天热。 泥土房也好不到哪里去,年年都得用碱土抹房顶,省的雨天处处漏雨。 唯有大瓦房,坚固耐用,冬暖夏凉,那才是庄户人家梦寐以求的好住处。 李铁柱望向娇俏可爱的李清馨,眼眶倏地红了。 这个女儿,自打回村,便给这个家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带来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希望。 第166章 院墙 在李里正的张罗下与村民们的帮助下,李铁柱一家在原先茅草屋的南面,搭建起三间茅草房,权作临时居所。 那片园子,原本零星栽种着些许作物,只是连日天旱,早已蔫头耷脑,半死不活。 李老头瞧着,眼底掠过几分不舍,但为了新房能尽速落成,还是狠下心,将它们大多拔除了。 倒是村里人,有些议论纷纷,李铁柱家穷得几乎揭不开锅,怎地如今忽地阔绰起来,又是圈地又是建房? 李里正解释了一二:“铁柱家前些日子走了大运,在深山里头寻摸到一株品相极佳的老山参,卖了个大价钱!虽没有达到百年,但是价格可观!” 此言一出,村中顿时一片哗然,随即被一股莫名的火热所取代。 一时间,村里竟掀起了一股进山采药的热潮,都盼着能有李铁柱家那样的好运气,寻得珍稀药材,也赚上一笔。 待到砖石木料一一备齐,李里正又开始帮忙张罗起来。 他不仅在村里召了些壮劳力,还特地到邻村请了几位手艺精湛的泥瓦匠,一同来砌筑院墙。 赵翠翠也爽快,给每个来帮忙的人,每日结算三十文的工钱。 至于李里正,从始至终、事无巨细地照应。 赵翠翠几次想塞些银钱酬谢,都被他摆手推拒了。 赵翠翠便称了足足十斤肥瘦相间的猪肉,亲自送到了里正家中。 李里正不再推辞,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心中暗道,这赵翠翠,当真是个会来事的人。 不过短短四日,一面高大的青砖院墙便拔地而起,将那五六亩地园子严严实实地圈了进去。 院墙除了朝向南面村道开了一个气派的正门,两侧还各留了一个小些的侧门。 一个侧门出去,便是村边池塘,另一个则连接着村里的小路,出入都极为便利。 尤其是那正门,还特意砌了个小小的门楼,崭新的红漆大门也已稳稳当当地装妥,瞧着便有几分殷实人家的气派。 院墙圈定,赵翠翠又马不停蹄地采买了一批青砖、石料、木材以及瓦片,为起盖正房做起了准备。 这几日,李家上下,都是忙忙碌碌。 唯有李清馨,反倒成了家中最为清闲的一个。 “小黑,往后这看家护院的重任,可就全指望你了。” 她蹲在院中一角,对着一只通体乌黑的小狗崽嘱咐。 小黑奶狗,虎头虎脑的,一双眼睛乌溜溜,十足的呆萌。 “小黑,你可得快快长大,将来还要保护我们全家呢。” “汪汪!” 小黑狗似懂非懂地晃了晃脑袋,奶声奶气地叫唤两声。 李清馨笑道:“春蕤嫂子送来的这只小土狗,真是太可爱了。” 晚饭过后,一家人围坐在临时的茅草屋前,望着青色砖墙。 李老头哈哈大笑:“真想不到,这才几天的工夫,这青砖院墙就码好了!” 李铁柱眼里一阵恍惚:“我这辈子,做梦也没敢想过,自家能有这么大一个院子啊!” 李老太有些心疼银子:“这院墙砌下来,银子怕是没少花吧?” 赵翠翠闻言,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道:“零零总总算下来,约莫花了不到二十两。” 李老头一副肉痛的神色:“这大院子瞧着,心里头确实是舒坦,可一想到这白花花的银子跟流水似的淌出去,我这心啊,还是疼得慌。” 赵翠翠温笑道:“爹,您想开些,这些银子本就是意外得来的,如今能换个安稳的住处,也是值当的。” 李老头长叹一声,随即又看向李清馨,眼中满是慈爱:“说到底,还是多亏了咱们馨儿啊!馨儿这孩子,就是个有福气的!” 李老太也连连点头:“可不是嘛,馨儿有大福运的。” 李清馨抿嘴一笑,转而问赵翠翠:“娘,那咱们的正房,定在哪天开始盖啊?日子可曾选好了?” 赵翠翠道:“后日。我已经请人看过了,后日是个黄道吉日,宜动土。眼下这天儿瞧着是干旱,可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变了天,若是下了大雨,耽误了工期可不成,还是越快越好。” 李清馨眼珠一转,笑道:“娘,那我明日想出门一趟。” 赵翠翠惊讶:“出门?去何处?” 李清馨道:“明日我想去缘儿姐姐那里。上次缘儿姐姐与我提起,说她家园子里的夏花开了许多,想请我去赏花呢。” 赵翠翠点了点头:“嗯,也好。我明日在家中收拾院子里的杂物,你自己出去散散心。” 李清馨甜甜应道:“好!” 李清馨嘴角一扯,心里暗暗道:“我明日出门,自然不仅仅是去寻缘儿姐姐赏花那般简单!此行有两件要事。其一,便是要与缘儿姐姐好生商议一番‘做局’之事。” “我设想的这个局,单凭我一人之力,断然是做不起来的,必须寻一个同样觊觎县令大人人情的世家合作,赵家无疑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 “其二,我手里刚刚达到百年的人参,尽数出手。顺势将顾家囤积的那些人参,砸在他们自己手里,赔上一大笔银子!” …… 与此同时,高高的院墙之外,李铁牛一家四口上上下来。 当他们路过李铁柱家新圈起的院子,看到那气派的青砖高墙时,一家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李铁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脸的不甘:“凭什么!凭什么我李铁牛就这么倒霉!满满五篓子的阴菌啊,竟然连一株上了年份的都没有寻到!” 孟氏更是恨声道:“咱们家遭了火,烧得一干二净,连压箱底的几个钱都被那个小贱人给偷了去,眼下落得个身无分文的境地!凭什么咱们就得这么惨!” 李大山眼中满是嫉妒:“这大院子,都多少银子!” 李二河也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这是……这是怎么个情况啊?” 李铁牛冷哼一声,道:“急什么!咱们不是已经报了官吗?官府也张贴了通缉那小贱人的告示,想来用不了多久,定能将那小贱人捉拿归案!到时,咱们的银子也能拿回来!” 孟氏咬牙切齿道:“那个该死的赔钱货!害得咱们如今在村里连头都抬不起来,实在是可恨至极!” 李铁牛重重叹了口气:“哎,眼下也只能指望老三了。只要老三能争气些,院试考中了秀才,咱们一家子才能跟着水涨船高,真正在村里扬眉吐气啊!” “汪汪!” 突然,院内传来几声奶声奶气的犬吠。 孟氏被吓了一跳,随即怒道:“可恶!他们院子里什么时候还养上狗了!” 李铁牛摆了摆手:“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晦气!咱们还是赶紧回家去吧!” 第167章 合作 赵府后宅,荷花池,凉亭里! 赵员外眉头紧锁,心事重重。 赵缘儿坐在他对面,纤手轻柔地为他续上一杯清茶,柔声笑道:“父亲,可是为了那百年人参和百年阴菌之事发愁,依旧没有进展?” 赵员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随后重重叹了口气:“县令大人已将悬赏提至一千两,整整翻了一倍。莫说为父,就是城中各家,此刻也都是毫无头绪。” 赵缘儿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爹,既然如此,您便更应放宽心。我们赵家无法博得县令大人这份人情,想来其他人家,亦是如此。” 赵员外却摇了摇头:“我刚得到消息,顾家那边,似乎寻到了一批品质不错的百年人参。” 赵缘儿秀眉凝蹙:“顾家……不愧是绥城第一家族,手眼通天。” 赵员外长叹一声:“原以为这是咱们赵家一步登天的良机,唉,终究是我想得太多了。” 话音刚落,丫鬟小翠前面带路,引着一位身姿窈窕的少女来到亭外。 少女自然是李清馨! 李清馨敛衽一礼,笑道:“清馨见过缘儿姐姐。” 赵缘儿见是她,立即起身相迎:“馨儿妹妹,你可算来了!快进来坐。” 李清馨目光转向赵员外,盈盈一拜:“想必这位便是赵伯父,馨儿有礼了。” 赵员外抬眼,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女,见她虽衣着朴素,然眉宇间自有一股沉静从容,而且彬彬有礼,不由心生几分好感,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笑意。 “你便是缘儿常挂在嘴边的清馨姑娘吧?果然是谦恭有礼,兰心蕙质。” 李清馨浅浅一笑:“伯父过奖了。” 赵员外哈哈一笑,站起身:“你们定有许多体己话要说,伯父尚有些事务处理,便不打扰你们了。” 赵员外作势欲走。 “伯父请留步。” 李清馨正色道:“馨儿今日前来,除了探望姐姐,更有一桩要事,想与伯父商议。” 赵员外脚步一顿,脸上浮现几分不解:“哦?找老夫商议要事?” 赵缘儿亦是惊讶无比,拉着李清馨的手:“馨儿妹妹,你要与我爹商议何事?” 李清馨的视线掠过一旁侍立的小翠,眸光微动。 赵缘儿何等聪慧,瞬间明了其意,当即对小翠吩咐道:“小翠,你去后宅门口守着,莫让任何人进来打扰。” “是,小姐。”小翠应声,悄然退下。 亭中只余三人,赵缘儿这才道:“馨儿妹妹,现在可以说了吧?” 李清馨唇角微翘:“想来伯父近来,正为那百年人参和百年阴菌之事,大感头痛吧?” 赵员外缓缓点头:“确是如此。” 李清馨继续道:“若馨儿所料不差,伯父是想将这两样稀罕物寻到,献予县令大人,以求得大人青睐,助赵家成为官商,从此更上一层楼?” 赵员外颔首,并未否认:“此事,绥城稍有门路者,人尽皆知。” 赵缘儿凝视着李清馨,心中好奇更甚,不知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李清馨不慌不忙,自怀中取出一块素色手帕,放在桌子上,缓缓展开。 帕子上,静静躺着一支参。 赵缘儿凑近细看,只觉此参品相极佳,远非凡品。 赵员外先是一怔,随即双目圆睁,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失声惊呼:“这……这是百年人参!” 他也是大感意外,没想到李清馨手里竟然有百年人参。 李清馨笑道:“伯父好眼力,确是百年人参。” 赵缘儿心中剧震,再次看向李清馨的眼神,已然多了几分耐人寻味。 赵员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连声道:“李姑娘,此物……此物于我赵家有天大的用处!老夫愿出重金购下!” 李清馨却不急不躁,笑着说道:“伯父莫急,馨儿手中还有一物,想来伯父会更感兴趣。” 赵员外这才察觉自己有些失态,干咳两声,略带尴尬地笑了笑,强自镇定下来。 李清馨又从怀中取出另一块手帕,同样轻轻摊开。 帕中之物形似灵芝,菌盖却呈现出六种奇异色泽,看起来十分诡异! 赵员外再度面露惊喜:“这是……阴菌!” 他凑近观察片刻,神色忽然黯淡下来,叹息一声:“品相绝佳,可惜,可惜了,观其色泽纹理,约莫只有九十年份,距离百年,终究是差了那么一点火候。” 赵缘儿此刻已是彻底被李清馨的手段所折服,心中波澜起伏,她怎么也想不到,李清馨竟能接二连三拿出这等奇物。 李清馨闻言,却是嫣然一笑:“赵伯父不必失望。百年阴菌,馨儿手中确实有。百年阴菌,是七色的!” “李清馨空间里的阴菌,明日才能长成百年阴菌,但是为了布局大事,她提前摘了一个九十年的菌盖! 赵员外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难以置信之色,心中更是掀起惊涛骇浪。 半晌,赵员外深吸一口气,郑重道:“李姑娘,老夫也不瞒你,我赵家确实想借此能更进一步!若你真有百年人参和百年阴菌,老夫愿出两千两白银,收购这两样神物!” 县令大人花一千两求购!自己出价两千两,不低了! 赵缘儿亦是面色凝重:“馨儿妹妹,此事对我赵家至关重要,还请你看在姐姐的薄面上,务必将这两样东西转让给我们赵家。” 李清馨沉吟片刻,并未立刻应承,反而话锋一转:“伯父,想必我与顾家之间的一些纠葛,您也略有耳闻吧?” 赵员外点头:“缘儿同我说过。你是顾家的假千金,这事曾经闹得沸沸扬扬!此事本就错不在你,是那顾家的接生婆子和顾宪之有了嫌隙,故意抱错了孩子。” 李清馨眸光微冷:“顾家抚养我十六载,算是有养育之恩。我被逐出顾家,本也无可厚非。原想着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各不相干。岂料那顾家,却三番五次寻我麻烦,不肯罢休。” 赵员外眉头皱起:“刘府之事,缘儿也提过,那顾倾州和顾倾心,竟两次设计你,着实歹毒。” 李清馨一字一句道:“不仅如此。前些时日,顾家更是丧心病狂,一把火烧了我亲生爹娘在村里的茅草屋,甚至我的父亲险些淹死!” “岂有此理!” 赵员外闻言,勃然大怒,猛地一拍石桌:“顾家行事,竟已嚣张至此,简直欺人太甚!” 赵缘儿亦是满面怒容,愤然道:“我竟不知顾家还做出这等天理难容之事!当真是丧尽天良!” 李清馨看着赵员外父女的反应,缓缓道:“所以,馨儿今日前来,便是想与赵伯父……谈一桩合作。” 第168章 密谋 赵员外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解:“贤侄女的意思是……与老夫合作?” 李清馨眸光闪烁,一脸认真:“正是。赵伯父为人正直,心怀仁善,这十里八乡谁不称您一声赵大善人。” 被恭维了一番,赵员外觉得十分受用,不禁有些飘飘然,连连摆手,口中却道:“贤侄女过誉,过誉了。” 李清馨柔声道:“百年人参与百年阴菌,固然稀罕。但在馨儿心中,却远不及与缘儿姐姐的这份情谊来得珍贵。” 赵缘儿听得此言,心头微微一震。 李清馨继续说道:“这两样奇物,馨儿愿无偿赠予伯父。只求伯父,能应允馨儿一事。” 赵员外闻言,神色一肃,先前那点自得瞬间收敛,沉声道:“贤侄女但说无妨,只要老夫能办到,绝不推辞!” 李清馨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点了点头,便将心中筹谋已久的计策,一五一十地向赵员外父女细细道来。 话音落下,亭子一时寂静。 赵员外一脸不可思议,心里开始盘桓。 赵缘儿亦是美眸中满是不可思议,怔怔地看着李清馨。 半晌,李清馨轻声问道:“赵伯父,您意下如何?” 赵员外重重地哼了一声:“顾家!哼,平日里便仗着财大气粗,曾三番四次抢我的生意,老夫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李姑娘此招甚妙,顾家那老匹夫,定要吃下这个天大的哑巴亏!这个忙,老夫帮定了!” 李清馨叹道:“赵伯父,你可想清楚了,此事足以让赵家和顾家撕破脸的!” 赵员外冷笑:“能让顾宪之吃瘪,我高兴还来不及的!哼,我赵家也是别有背景的,不怕和顾家撕破脸!” 李清馨闻言,心中大石落地,笑道:“多谢伯父成全。至于拍卖所得的款项,我愿意与赵家平分!只是,馨儿尚有一事相求。” “贤侄女还有何事?”赵员外问道。 李清馨道:“待伯父将那百年人参与百年阴菌送往县衙之时,可否……带上馨儿同去?” 赵员外略一思忖,便点头应下:“这本就是你的物件,说起来,还是我赵家沾了你的光,有何不可?” 李清馨浅浅一笑:“馨儿对那县令的人情并无半分觊觎。实不相瞒,馨儿是想借此机会,拜见那位名动京城,乃至天下的神医。” “见神医?”赵员外有些意外。 李清馨眸中掠过一抹忧色道:“家父摔断了腰,半身不遂。馨儿听闻神医医术通神,故而想恳请他出手相助。” 赵员外恍然大悟,颔首道:“原来如此。想不到贤侄女年纪轻轻,竟是这般孝顺的孩子!与你相比,那顾家,当真是鼠目寸光,小家子气得很!日后,他们定会悔不当初!” 李清馨眼神骤冷:“我与顾家,自此恩断义绝,再无半分瓜葛!” 赵员外点头,抚须笑道:“顾家啊顾家,这回怕是要栽个大大的跟头了,呵呵,机关算尽,最后却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赵缘儿狐疑:“只是姐姐我有一事不明,馨儿妹妹,这百年人参与百年阴菌,遍寻整个绥城都难觅其踪,你又是从何处得来的?” 李清馨面不改色,随口编了个理由:“说来也是机缘巧合。前些时日,馨儿入山采药,不慎失足跌入一个隐秘的山洞。那洞中幽深,竟生长着不少外界罕见的奇花异草,两株百年阴菌,便是在那里寻得的。” 赵员外听得啧啧称奇:“想不到贤侄女竟有这等奇遇!当真是福缘深厚。如此说来,你采得两份百年阴菌,一份用以引顾家入彀,另一份则可备着送与县令大人。” 李清馨微微颔首:“正是如此。后续诸事,便要劳烦赵伯父费心张罗了。” 赵员外一脸郑重:“贤侄女尽管放心!老夫稍后便去安排,定叫此事办得滴水不漏,天衣无缝!” 李清馨从袖中取出那株百年老参,以及那株九十年份的阴菌,双手奉上:“赵伯父,这株参,还有这株九十年份的阴菌,便赠予您,聊表馨儿的一点心意。” 赵员外也不推辞,郑重接过,小心收好,心中暗道:这李清馨行事果决,心思缜密,确是个能成大事的女子。 李清馨又道:“至于百年阴菌,明日一早,让缘儿姐姐,来我家去取!” 赵缘儿点头。 又与赵员外闲叙片刻,李清馨便起身拱手告辞。 待李清馨的身影离开后,赵员外忍不住摇头感叹:“这个李清馨,年纪轻轻,却有这等魄力与智计,当真是个做大事的人!顾家那群蠢材,日后有他们追悔莫及的时候!” 赵缘儿亦是感慨万千:“女儿也未曾料到,馨儿妹妹竟有如此缜密的心思。顾宪之那老狐狸,为了县令的人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这‘百年阴菌’拍到手中。” 赵员外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只可惜,他纵然机关算尽,拍到手的也不过是镜花水月,空欢喜一场罢了。待我们提前一步将阴菌和人参送至县衙,他那张老脸,怕是会气得吐血!” 赵缘儿沉吟片刻,提议道:“爹,依女儿看,此次拍卖所得的银两,尽数归于馨儿妹妹。我们赵家已然得了天大的人情,万不可再贪图这些身外之物,辜负了她的一番信任与心意。” “另外,面见县令大人的时候,也不妨提一提,馨儿妹妹出力了!我觉得,馨儿妹妹,日后定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赵员外点头:“缘儿此言甚是!这银子理当全数归她,哪有好处都让我赵家一人占尽的道理。我这就去找你表哥商议,让他们寻些生面孔去操办此事,务必做得干净利落。” “女儿明白了。”赵缘儿应道。 赵员外起身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安排!” 李清馨离开赵府,并未直接回村,而是七拐八绕,来到镇子一处僻静无人的窄巷。 确认四下无人后,她从空间里取出一套男子衣服换上,简简单单化了妆,加重了眉毛,赫然换成一副男子打扮。 李清馨对着铜镜左右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这般模样,怕是亲娘当面,也未必能认出我来。” …… 刘府。 刘有财与刘志闯相对而坐,皆是愁眉不展。 刘志闯叹了口气:“爹,顾家放言,市面上的百年人参,已经被顾家尽收囊中。想不到,竟被顾家占了先机!” 刘有财重重哼了一声,面色阴沉:“我问了顾倾城,想要匀一颗百年人参!顾倾城竟敢开出五百两银子一颗人参的天价!简直是趁火打劫!只是,他空有百年人参,若无百年阴菌相佐,那人参又有何用?不过是废物一个!” 刘志闯无奈道:“哎,事已至此,若实在寻不到百年阴菌,这县令的人情,咱们怕是争不上了。” 刘有财默然点头,刚想说些什么,房外传来管家恭敬的声音:“老爷,少爷,府外有一位自称贩卖人参的客商求见。” 刘有财纳闷:“贩卖人参的客商?” 刘管家道:“那客商说……说他手中有百年人参!” 刘有财猛地一怔,急声道:“什么?还不快快有请!莫非真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片刻之后,刘管家引着一个身形略显瘦弱、面貌英气十足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此人,赫然正是改换形容的李清馨。 第169章 入怀 “见过刘老爷,见过刘公子。”李清馨抱拳,声音故意放粗。 刘有财与刘志闯亦抱拳回礼。 刘志闯眉头微蹙,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公子”,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萦绕心头。 他忍不住问道::“这位公子,咱们……是否在何处见过?我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李清馨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笑着应道:“许是公子与我一见如故吧。” 刘有财目光灼灼,开门见山:“听闻公子手中有百年人参,此事当真?” 李清馨不语,自袖中取出一块手帕,轻轻摊开,一株形态饱满人参呈现眼前。 刘志闯凑近细看,眉峰微挑:“这品相确实不俗,莫非真是百年之物?” 刘有财只一眼便断定:“不错,确是百年老参!” 李清馨收回人参,淡然道:“不瞒刘老爷,在下乃青州府参商,听闻绥城县令大人高价收购百年人参与百年阴菌,特来此地碰碰运气。” 刘有财眼神热切:“这株人参,刘某收了!公子开个价吧。” “五百两。”李清馨平静报出。 刘有财闻言,面露难色,摇头苦笑:“五百两?公子莫不是在说笑?在下也听闻县令大人为这两样奇物出价千两,但真正千金难求的,是那百年阴菌。” “百年人参虽也稀少,却并非寻不到。” “平日里,这品相的百年人参,市价约莫一百五十两。刘某愿出三百两,购下此参,公子以为如何?” 李清馨略作思忖,颔首道:“好,成交。” 刘志闯眉头依旧未展:“爹,百年阴菌尚无下落,花三百两买这人参,用处何在?” 刘有财轻叹一声:“志闯,花三百两,买一个先机,怎会是坏事?即便此事过后,这株百年人参,我转手至少也能卖出一百五十两。算下来,最多不过折损百五十两而已。” 刘志闯恍然大悟:“爹高明!孩儿明白了,咱们实际只花了一百五十两,便占了先机,这买卖倒也不吃亏!” 刘有财当即取出三百两银票递给李清馨:“公子,这人参,刘某要了。” 李清馨接过银票,面上露出满意神色:“好,成交。” 辞别刘家,李清馨又往张家别院行去。 刚踏入张家别院的后花园,便听得一阵马蹄疾驰与娇叱之声。 李清馨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红衣劲装的少女,手持马鞭,正在花园中纵马狂奔。 马蹄所过之处,名贵花草七零八落,更有两个家奴垂手立于一旁,脸上赫然带着几道清晰的鞭痕,神色惊惧。 “这张静怡,果然被骄纵得无法无天。” 李清馨心下冷哼,想起母亲赵翠翠曾受过的委屈,眸色沉了几分。 “日后,定要让她尝尝苦头。眼下,还是正事要紧。” 管家战战兢兢地引着李清馨,往后花园一角的凉亭走去。 凉亭内,一位锦衣公子正含笑看着那纵马少女,眉宇间满是纵容。 此人正是是张家二公子,张静凉。 张静怡玩得正兴起,忽地瞥见凉亭方向多了一位陌生男子,她柳眉一挑,竟拨转马头,朝着李清馨的方向斜刺里冲了过来,手中马鞭高高扬起,带着破风之声。 “哎呀,不可!”管家失声惊呼。 “住手!”张静凉察觉不对,厉声喝止。 张静怡却充耳不闻,马鞭依旧毫不留情地抽向李清馨的面门。 李清馨眸光一凝,不退反进,稳稳抓住了抽来的马鞭末梢。 她手腕轻轻一抖,马鞭反而抽中马脸! 张静怡脸上掠过惊诧,未曾想这看似文弱的“小白脸”,竟有这般身手。 马儿受惊,长嘶一声,尥起蹶子。 张静怡失神功夫,一个坐立不稳,从马背上掉了下来。 “大小姐!”管家骇然。 “妹妹!”张静凉亦是面色大变,霍然起身。 李清馨心中冷哼,此刻还需要卖人参,倒不好真伤了这位娇蛮千金。 哼,等日后,在给她教训! 眼见张静怡栽落,她脚下一个错步,身形微晃,伸臂将下坠的张静怡稳稳抱入怀中。顺势转了数圈,卸去冲击的力道。 张静怡只觉一阵天旋地转,随即落入一个陌生的怀抱。她抬眼望去,正对上一双深邃沉静的眼眸。 这男子眉目清秀,鼻梁挺直,唇线分明,长得不赖! 此刻近在咫尺,她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呼吸。 一时间,张静怡看的痴了! 李清馨干咳一声,连忙松手,将她稳稳放在地上。 张静怡脚尖刚一沾地,脸上闪过一丝红晕。 她猛地回过神,强作镇定地娇哼一声:“算、算你识相!” 张静凉已快步赶来,紧张地拉过张静怡:“妹妹,你没事吧?” 张静怡跺了跺脚,噘着嘴道:“二哥,我没事。” 张静凉这才板起脸,对着张静怡训斥道:“静怡!你太胡闹了!怎敢对我的贵客如此无礼!” 张静怡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我不过是同他闹着玩儿罢了。” 张静凉瞪了她一眼:“速速牵马离开,莫要耽误我与贵客商议正事。” 张静怡狠狠剜了李清馨一眼,那眼神复杂,似有不甘,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才悻悻地牵着马离开。 张静凉转向李清馨,抱拳致歉:“这位公子,实在抱歉,舍妹年幼无状,冲撞了公子,在下代她向你赔罪。” 李清馨摆手道:“无妨,无妨。一场误会罢了。” 她见张静怡走远,便直接开门见山,从袖中取出另一株用手帕包裹的人参:“张公子请看。” 张静凉接过,沉声道:“这……这可是百年人参!” 李清馨点头:“张公子好眼力。想必张家,对此物也颇有兴趣吧。” 张静凉目光微动,沉声道:“三百两!不知公子可愿割爱?” 李清馨唇角微扬:“自然没问题。” 张静凉当即从袖中取出三百两银票,递了过去:“这是三百两,公子请点收。” 李清馨接过银票,略一点算,便收入怀中:“好说。” 目的达成,李清馨便起身告辞。 她刚走出张家别院的大门,便见张静怡俏生生地立在门外,双臂环胸,嘴角噘得老高,也不知道是不是特意在此等候。 “喂!” 张静怡指着李清馨,下巴微扬,“你叫什么名字?今日之事,我记下了!下次,我定要找你讨回场子!” 李清馨脚步未停,只淡淡扬声道:“李清。” 话音落下,她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去。 张静怡看着那道远去的清瘦背影,气鼓鼓地跺了跺脚,神色十分复杂。 第170章 请柬 此刻,柳家后院,暖风微醺。 娉婷小嘴微微撅起,声音带着几分委屈:“老爷,你这是…嫌弃娉婷去见了表哥么?” 她眼波流转,水盈盈地望着柳长卿。 柳长卿面色沉了几分,冷哼道:“哼,以后少去见那林九。免得外面的人嚼舌根,说些有的没的。” 娉婷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老爷,他毕竟是娉婷的表哥,是这世上娉婷唯一的亲人了。我们之间,真的只是兄妹情分,并无他想。” 柳长卿面色稍缓:“我知道你们是表兄妹,更何况你表哥还是道人!可旁人不知!闲言碎语,最是伤人!” 娉婷莲步轻移,款款走到柳长卿身前,伸出柔荑,轻轻环上他的脖颈,吐气如兰:“是娉婷的不是,娉婷思虑不周,以后…以后娉婷便不见表哥了,可好?” 柳长卿感受到颈间的温软,心头不快立时消散,这才满意地点头:“嗯,这就对了。” 娉婷将脸颊贴近他的耳畔,柔声道:“都是娉婷的错,让老爷心里不痛快了。老爷,娉婷心里,都只有你一个,再也容不下旁人了。” 柳长卿大为感动:“这个,我自然知晓。” 娉婷在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柔声道:“老爷,都是娉婷不好…你就,狠狠地惩罚娉婷吧!” 柳长卿嘿嘿笑道:“那老爷我,这就来好好惩罚你!这几日老爷我可是好好补过的,精神头足着呢!” 他将娉婷抱起,满心火热来到内室。 刚关上门。 “砰砰砰!” “老爷!老爷!外面有人求见!”门外传来丫鬟焦急的声音。 柳长卿脸色瞬间铁青,怒喝道:“谁?!不见不见!天大的事情也给我候着!” 丫鬟声音有些发颤:“回老爷,是个卖人参的,说是…说是手里有百年人参!” “百年人参?” 柳长卿闻言,一把推开怀中的娉婷,低声道:“娉婷,你稍候片刻,老爷一会过来惩罚你!” 随即,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门外扬声道:“知道了!将人带到前院正厅!” 李清馨自青牛镇来到绥城,去了各个府中,将手中人参都卖了出去,这柳府,便是她此行的最后一处目的地。 三百两。 两人几句话,就做妥了生意! 柳长卿显然心有旁骛,接过人参确认无误后,便急匆匆地付了银子,又急匆匆地转身回了后宅,连句客套话都未多言。 李清馨倒也乐得清静。 李清馨收好银票,未在绥城做过多停留,以免平白生出枝节。 直到回到青牛镇,寻了个僻静无人之处,迅速换回了一身女装。 意识沉入随身的空间,仔细清点,此行带来的十四支百年人参,竟为她换回了足足四千两白银。其中有那么两家小门小户,家底不丰,只肯出到二百两一支,她也未曾强求。 此刻,自己已经有了七千两白银! 果然,无论古代,还是现代,药材生意,都是最挣钱的! 李清馨心下暗忖:“只待明日,那株百年阴菌彻底成熟,好戏便要正式拉开序幕了。如此一来,绥城这些世家大族,怕是每一个都对那百年阴菌势在必得。” “顾家,你们不是想要吗?” “呵呵!成全你们!” … 傍晚。 顾府大厅之内,顾宪之负手而立,眉头紧锁,顾倾国坐在一旁,面色亦是凝重,父子二人似在商议着什么棘手之事。 “老爷!老爷!”管家脚步匆匆地从外面奔了进来。 顾宪之皱眉:“何事?” 管家将几个请柬高举过头,连声道:“老爷,有人给咱们顾家送来六份请柬!” 顾宪之接过请柬,眉头皱得更深:“请柬?” 顾倾国也站起身,凑近了些,好奇道:“爹,是何人送来的请柬?莫不是城中又有哪家设宴?” 顾宪之拆开其中一个请柬,口中缓缓念出声来:“京城天昊商行,诚邀顾家莅临青牛镇,共襄百年阴菌拍卖盛会!” “天昊商行谨订于明日辰时,于青牛镇福喜楼,举办百年阴菌专场拍卖会。此菌生于极阴幽寒之地,吸纳天地精华,百年方成形,药效奇绝,实乃世间罕有之珍品。今天昊商行特设雅席,恭候顾家尊驾莅临,共鉴奇珍。请持此函为凭。天昊商行掌柜,吴此仁,顿首再拜。” “百年阴菌!”顾倾国一脸难以置信。 顾宪之眉头紧锁,沉吟道:“天昊商行?京城的天昊商行?我怎么从未听说有这么一号商行?竟有如此手笔,直接在青牛镇举办百年阴菌拍卖会?” 顾倾国面色变幻,急道:“爹,咱们如何是好?这可是拍卖会!价高者得!这个天昊商行,当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想必绥城内有头有脸,想要更进一步的世家大族,都会收到这份请柬。届时,竞争必定激烈!” 顾宪之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厉色,语气坚定:“百年阴菌,我顾家势在必得!只要能借此物搭上新任县令的路子成为炙手可热的观赏!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也定能百倍千倍地赚回来!” 顾倾国点头:“爹,孩儿明白了!” 顾宪之当机立断:“立刻去账房,带足银票!我们连夜启程,赶往青牛镇,先在顾家庄子上歇宿一晚。明日的拍卖会,这百年阴菌,我顾宪之要定了!” …… 与此同时,刘家府邸。 刘有财捏着手中几份请柬,冷哼道:“好个天昊商行!既然有百年阴菌这等奇物的下落,那我刘家,自然也要去争上一争!这可是天赐良机!” …… 张家别院内。 张百万同样收到了请柬,眼中精光闪烁:“有意思,真有意思!我这就动身去青牛镇!这百年阴菌,我张百万自然也要去争上一争!只要能讨得县令大人的人情,让我张家成为炙手可热的官商,届时,我张家便是名正言顺的绥城第一世家了!哈哈哈!” …… 一时间,绥城内凡是有些头脸的世家大族,都陆续接到了这份来自“天昊商行”的请柬。 一石激起千层浪,各家心思浮动,纷纷开始调集资金,准备人手,目标直指明日青牛镇的福喜楼。 … 柳家,内宅卧房。 柳长卿屏退了下人,带着几分急不可耐地回到了卧房。 娉婷早已斜倚在床榻边,媚眼如丝:“老爷,娉婷可还等着老爷的‘惩罚’呢。” 柳长卿哈哈一笑:“娉婷,这下,总该没人再来打扰咱们的好事了吧!” 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柳芊芊清脆的声音:“爹!爹!您在里面吗?” 柳长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不耐烦地哼了一声道:“芊芊?又有何事?” 柳芊芊在门外急急说道:“爹!方才有人送来几个请柬,是京城一个叫天昊商行的,说是明日要在青牛镇举办拍卖会,拍卖…拍卖百年阴菌!” 第171章 好戏开始 天未亮。 李清馨醒来的第一时间,意识已然沉入戒指空间。 两株阴菌形似灵芝,一小团菌身上,七个菌盖交叠错落,每个菌盖都流转着七种不同的色彩。 她采下两株百年阴菌,小心翼翼地将两株阴菌分别用棉布包好,打成了包袱形状。 外面院子里,赵翠翠已经起来忙碌。 李清馨刚将包袱从空间里拿出来,院门外便响起了叩门声。 小奶狗也是一副跃跃欲试的叫了起来。 赵翠翠带着一丝疑惑,将大门打开。 大门外,赵缘儿微笑立在门外,身旁是眉眼弯弯的小翠。 在她们二人之后,还站着一位年轻公子,眉眼清俊,身姿挺拔,气度不凡。 三人身后,是两辆颇为豪华的马车。 赵翠翠面上露出惊喜:“哎呀,是缘儿小姐!快,快进来坐。” 赵缘儿含笑摇了摇头,笑道:“婶子安好。今日叨扰了,只是我寻馨儿妹妹有要事相商,便不进去了,改日再来拜访您和叔。” 赵翠翠笑着点头。 话音刚落,李清馨已拿着两个大小相仿的布包袱从茅草屋里走了出来,轻声对着赵翠翠道:“娘,我和缘儿姐出去一趟。” 赵翠翠叮嘱道:“既然你和缘儿小姐在一起,那我也就放心了。早些回来。”这才回去继续做饭。 赵缘儿目光扫过院子,笑道:“些许时日未见,馨儿妹妹家中竟已砌上了这般齐整的院墙。” 李清馨唇角微扬:“我也曾动过心思,想将爹娘接去青牛镇,寻个现成的宅院住下。只是他们啊,住惯了李家沟,不愿离开这里。” 赵缘儿闻言,深有同感地叹了口气:“我爹爹又何尝不是如此,守着青牛镇的老宅,说什么也不肯搬离。” 李清馨笑着颔首,目光这才落到赵缘儿身旁那位一直未曾言语的年轻公子身上。 那公子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一笑,算是打了招呼,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世家子弟的从容。 李清馨看向赵缘儿,目光中带着询问。 赵缘儿这才想起什么,拉过那年轻公子,笑道:“馨儿妹妹,瞧我这记性,都忘了给你引荐。这位是我的表哥,吴此仁。此次拍卖,便全权由我表哥着手操办。” 李清馨闻言,心中念头转了转,面上不动声色,对着吴此仁点了点头,道了声:“吴公子。” 心里却忍不住腹诽:吴此仁,无耻人?无此人?这名字取得可真是太别致了。 吴此仁笑道:“李姑娘。关于此次百年阴菌的拍卖,所得款项,我天昊拍卖行按例抽取一成作为酬劳。” 李清馨点头应道:“规矩我明白。” 她从随身携带的两个包袱中,取出一个,递向吴此仁。 吴此仁伸手接过,解开布包一角,只看了一眼,眼中满是惊喜。 “果真是百年阴菌!品相如此之好!有此珍品,我天昊商行定能借此机会,在绥城彻底打响名号!” 他郑重地将包袱重新收好,对赵缘儿道:“缘儿妹妹,事不宜迟,我这就先走一步,将此物送去福喜楼妥善保管。咱们分头行事,免得惹人注目。” 赵缘儿颔首:“表哥路上当心。” 吴此仁对李清馨再次点头示意,便转身上了其中一辆马车。 待吴此仁的马车走远,李清馨才将手中剩下的那个包袱递给赵缘儿,轻声道:“缘儿姐,这便是那百年阴菌。” 赵缘儿接过包袱,眼神复杂地看了李清馨半晌,忽而柔柔一笑:“馨儿妹妹,这份情谊,我赵缘儿记下了。” 李清馨笑道:“你我姐妹,何须如此客套。” “说的是。”赵缘儿拉起李清馨的手。 “馨儿妹妹!咱们快上车。” 小翠早立刻掀开了马车的车帘,笑嘻嘻地道:“李姑娘,您请。” 李清馨颔首,与赵缘儿一同上了马车,小翠随后也跟了上来。 上车后,赵缘儿迫不及待地打开手中的包袱,不禁摇头赞叹:“真想不到,引得整个绥城风起云涌的百年阴菌,竟是这般模样,当真奇异。” 李清馨浅笑:“可不就是为此物,人人都趋之若鹜么。” 赵缘儿将包袱仔细收好,眼底闪动着一丝兴奋:“走,咱们去福喜楼,好好看一场热闹!” 李清馨笑着应允:“这等难得一见的场面,我自然是要瞧个仔细的。” 赵缘儿唇边勾起一抹冷笑:“今日的顾家,怕是要栽一个大大的跟头,筹谋许久,到头来不过是空欢喜一场,想想都觉得痛快!” 李清馨轻轻叹了口气:“原本也可以好聚好散,只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将算盘打到我家人的头上。倒是我没有料到,因为我的缘故,竟要让你们赵家,与顾家就此撕破颜面。” 赵缘儿不以为意地冷哼一声:“我赵家与顾家素无多少情分可言,更何况他们顾家这些年,明里暗里针对我赵家生意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撕破脸便撕破脸,又能如何!” 她说完,从袖中取出一张请柬,递给李清馨。 李清馨接过,好奇问道:“这是何物?” 赵缘儿解释道:“此乃天昊商行特制的请柬。我爹爹请来表哥主持此次拍卖,表哥心思素来细密,特意制作了这样的请帖,发放给绥城几家有头有脸的人物,以免届时太多不相干的人涌入福喜楼,扰了秩序。” 李清馨了然:“想来,预备参与竞拍的各大家族,手中都会有几张这样的请柬了。” 赵缘儿笑道:“正是。连我,也得凭这张请柬才能入场呢。” 李清馨将请柬妥帖收好,不得不承认:“果然,还是吴此仁考虑得周全。” 赵缘儿笑道:“咱们这就启程去福喜楼,好戏不等人!” 李清馨眼底波光微动,点了点头:“好。” 赵缘儿的马车朝着青牛镇的方向驶去。 李清馨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心中暗道:顾家,好戏,这才刚刚开始。 第172章 对峙 福喜楼,青牛镇当之无愧的第一大酒楼,虽与绥城那些名楼无法相提并论,在此地却独占鳌头。 往日里,福喜楼门庭总是透着几分清寂,今日却一反常态,热闹喧哗。 楼外,华丽马车络绎不绝,一辆接着一辆,在福喜楼附近寻了空处停稳。 车帘掀动,衣着光鲜的老爷、气宇轩昂的公子、装扮精致的贵女,纷纷下车。 如此宾客如云,这阵仗,竟丝毫不逊于绥城里的大场面。 人群中,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听说了么?天昊商行今日要在福喜楼拍卖那百年阴菌!” “百年阴菌?若是直接送去县衙,不就能同那百年人参一道,换回千两酬银?何苦还费这劲拍卖?” “这你就拎不清了!这些富商乡绅,哪个不是人精?银子固然重要,可新任县令的人情,那才是重中之重!只要得了县令青睐,就能摇身一变,成为官商!” “官商?这官商,究竟有何等好处,值得他们如此大费周章?” “好处大了去了!成了官商,便能与朝廷搭上线做买卖!你想想,往宫里送药材,或是给边军供布匹粮草,哪一样不是一本万利的营生?” “怪道,怪道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人物,今日都巴巴地赶来了,原来是为了这泼天的富贵!” 赵缘儿的马车在福喜楼不远处停下,她掀开车帘,对李清馨道:“馨儿妹妹,我先去将那物件交予我爹妥善保管,咱们稍后在福喜楼内汇合。” 李清馨含笑颔首:“姐姐尽管去,我们一会儿见。” 赵缘儿便带着小翠,绕向福喜楼的后门。 李清馨则不慌不忙,来到福喜楼正门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热闹景象。 只见绥城来的不少世家子弟,已然手持请柬,在伙计的恭迎下,进入楼里。 亦有几个衣着寻常,想来是企图混进去瞧个新鲜的,却因拿不出请柬,被福喜楼的伙计毫不客气的挡在门外。 辰时未到,李清馨也不急切,混在人群里,目光扫过门口熙熙攘攘的人流。 她唇角轻轻扬起一抹弧度,这满城风雨的局,又有谁能料到,真正的做局之人,竟是躲在人群里的自己! 片刻功夫,已有二十余人进了福喜楼。 “快瞧,刘家那父子三人,进去了!” “那个是张百万!他身后跟着的,是张静凉和张静怡。” “那位便是柳家的家主柳长卿,她身侧那妇人,身段真是婀娜,行走间顾盼生姿,风情万种啊!” “噤声!那位便是林娉婷,听闻是外室扶正,硬生生夺了主母之位的厉害角色。” 李清馨顺着话音抬眼望去,果见柳长卿携着柳芊芊与那位风姿绰约的林娉婷,也款款步入了酒楼。 李清馨叹息:若要生活过的去,头上必须带点绿,怪不得叫柳长青! 又过了一会儿,赵员外领着赵敏儿也到了,递上请柬,同样进入楼内。 李清馨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这才不紧不慢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行至福喜楼的大门口。 她正欲抬脚迈入,两名守在门口的伙计立刻伸出手臂,将她拦了下来。 李清馨哑然,心中好笑,竟是忘了先将请柬取出。 “哈哈,当真可笑至极!这福喜楼,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意踏足的地方!” 李清馨不用回头,也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正是原色那“好二哥”顾倾州了。 他手中折扇轻摇,面上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嗤笑一声,一副欠揍的模样。 李清馨缓缓转过身,目光清冷地扫去,只见顾倾州身后,顾倾城、顾倾国、顾倾心,还有赵志远、顾宪之,都立在那里,神色各异地望着她。 果然,人生何处不相逢,越是让你不痛快的人,越是阴魂不散地出现在你眼前。 顾宪之脸色沉郁,下巴微微扬起,甚至不愿多看李清馨一眼,多看一眼,都觉得晦气! 顾倾国手中也摇着一把折扇,冷哼一声。 赵志远目光复杂地凝视着李清馨,嘴唇动了动,终究未发一言。 倒是顾倾城和顾倾心,两人眼中恨意都不曾掩饰。 李清馨轻启朱唇,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谁说福喜楼我不能来了?” 顾宪之再次冷哼,语气中满是厌弃:“真是丢人现眼!” 李清馨眼波流转,落在顾宪之身上,语带讥诮:“顾宪之,我与你如今有何相干?我是丢了你的脸,还是现了你的眼?你这手未免伸得太长了些。” 顾宪之被她一噎,面色更难看,猛地一拂袖:“真是不知好歹!” 顾倾心上前一步,冷笑道:“若我是你,此刻便该识趣离去!你莫不是还当自己是顾家的千金小姐?这种地方,也是你这等身份想来就能来的?你可别忘了,如今,我才是顾家的千金!” 李清馨平静说道:“笑话。面子是自己挣来的,不是借着家人给的。” 顾倾心冷笑:“呵呵,你话说得倒是轻巧,无非是嫉妒!嫉妒我如今成了顾家名正言顺的小姐!” 顾倾城在一旁撇了撇嘴,道:“别看你现在装得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其实心里头,指不定比谁都嫉妒呢!” 李清馨轻轻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不知所谓。” 顾宪之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废什么话!她,我一眼都不想多看。”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张请柬,递给伙计,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福喜楼。 顾倾国见状,也得意洋洋地摸出自己的请柬,故意在李清馨眼前晃了晃,挑衅道:“想要进去福喜楼?你得有这个!” 顾倾城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嗤笑:“呵呵,这可是天昊商行发出的请柬,金贵着呢,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拿得到的。” 第173章 瞧着面熟 顾倾州皮笑肉不笑:“呵呵,真想不到,你在我顾家待了十六年,旁的不说,这脸皮倒是厚了不少。” 李清馨反唇相讥:“你都说了,我在你顾家待了十六年,自然是耳濡目染,学了你们顾家的门风。” “你!”顾倾州语塞,脸色阴晴不定。 赵志远适时上前,轻轻按住顾倾州的手臂,低声道:“三哥,息怒。和一个只会逞口舌之利的人计较,倒显得咱们小家子气了。” “哼,这年头,终究还是实力说话。咱们每人手里一张请柬,能堂堂正正进入这福喜楼,何必跟一个没有请柬的人在这里浪费口舌。” 李清馨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谁说,我没有请柬?” 这话一出,不止赵志远,连同顾倾州几人都是一愣。 顾倾州最先反应过来,怒气冲冲地指着她:“你装什么装!你要是有请柬,方才伙计怎么会拦你?早就被拒之门外了!” 顾倾心也是一脸笃定,抱着手臂,下巴扬起:“哼,我看你真是脸皮厚到家了,到现在还敢吹牛!” 李清馨慢悠悠地抬眼,目光在他们几人脸上转了一圈:“若不然,咱们打个赌?” “赌就赌!”顾倾心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 “心儿!”赵志远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压低声音。 “她邪门的很!你看她这么笃定,多半是有什么后招,八成是想坑你!” 顾倾心眼珠转了转,被赵志远一提醒,也觉得有些不对劲,立刻改口,强撑着气势:“谁跟你赌?你进不进得去,跟我有什么关系!就算你真侥幸混进去了,没有银子拍下那百年阴菌,还不是只能干看着!” 李清馨轻轻叹了口气:“原来,顾家如今的大小姐,也是个孬种。” “你说谁是孬种!你少胡言乱语!” 眼看顾倾心又要冲动,赵志远死死拦住她,对她使了个眼色:“心儿,别上了她的当!咱们有请柬在手,何必与她多言?赶快进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顾倾心狠狠瞪了李清馨一眼,从袖中取出自己的请柬,对着门口的伙计一亮,同时不忘朝李清馨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光会吹牛是没用的,能拿出真东西,走进这福喜楼,才是本事!” 顾倾城、顾倾国、顾倾州,连同赵志远,也纷纷拿出各自的请柬。 门口的两个伙计见了这几张请柬,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几位贵客,这确实是福喜楼的请柬,里面请!” 顾倾心得意地嗤笑一声:“我们几个人可进去了!不像某些人,只会站在门口吹牛!” 其余四人也是一阵哄笑,簇拥着顾倾心,一边毫不掩饰地嘲笑着李清馨,一边抬脚往里走。 “啧啧,昔日的顾家千金,想不到成了假千金后,如今落魄成这样。” “顾家人这翻脸不认人的本事,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若是我被人这般当众嘲笑,早就没脸待在此地了。” “你看她,还杵在门口呢!话说的挺响,这脸打得也够响!” 周围隐约传来几声低低的议论,目光纷纷落在李清馨身上。 李清馨脸上不见丝毫恼怒,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张请柬。 伙计瞥见李清馨手中的东西,不由一愣,脸色骤变,连忙快步上前,腰弯得更低:“哎呀!原来是福喜楼的贵客!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贵客,还请恕罪!快请进,快请进!” 周遭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什么?她竟然真的有请柬?怪不得刚才那么笃定!” “看那伙计的态度,她的请柬似乎比顾家那几张还要金贵?” “既然不是靠顾家的面子,那是靠谁的面子进来的?” “乖乖,难怪她说面子是自己挣的,莫非她真的攀附了不得的背景?” “这下可有意思了,有好戏看了!” 李清馨淡淡收起请柬,抬步向门内走去。 刚踏入福喜楼,身后就传来顾倾心难以置信的尖叫:“你怎么会有请柬?!” 倒是顾倾城,此刻看向赵志远的眼神多了几分佩服:“志远,还是你看得透彻,她果然有鬼!” 顾倾州脸色铁青,眼神阴鸷地盯着李清馨:“李清馨!好啊你!想不到你竟然攀上了别的高枝!怪不得如此有恃无恐,方才还想设套阴我们!” 李清馨脚步未停,只冷冷丢下一句:“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本来井水不犯河水,是你们非要往我这里凑。” “你给我等着!”顾倾心气得跺脚,“我看你能得意到几时!大哥,二哥,三哥,我们走!” 几个人都是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恨恨地瞪了李清馨几眼,这才转身快步走向楼内。 李清馨故意放慢了脚步,打量着福喜楼一楼的景象。 这里果然极为宽敞,厅内摆了足足十张八仙桌,桌椅皆是上好的紫檀木,此刻已有不少宾客落座,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 她目光流转,四下搜寻着赵缘儿的身影。 不料,视线一转,恰好与不远处一道冰冷的目光撞个正着。 柳芊芊! 柳芊芊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脸色瞬间变得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李清馨?你怎么进来的?” 李清馨挑眉,回以一个同样冰冷的笑容:“你能进,我为何不能进?” “你!”柳芊芊语塞,随即想到什么,脸上露出鄙夷,“哼,不知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李清馨冷笑更甚,语气带着威胁:“这里人多眼杂,你确定要在这里跟我斗嘴?若换做我是你,此刻就该立刻闭嘴,找个角落待着去,免得自取其辱。” 柳芊芊脸色一白,她知道李清馨伶牙俐齿,更知道她口无遮拦。 万一李清馨真的当众提起她“外室女”的身份,那不仅是她自己丢脸,连带着娘亲也要跟着受辱。 权衡利弊之下,她狠狠地剜了李清馨一眼,不甘心地冷哼一声,愤然转身离开,快步回到了娉婷的身边。 娉婷见女儿气鼓鼓地回来,柔声问道:“谁惹我的芊芊生气了?” 柳芊芊指着李清馨的方向,低声恨恨道:“娘,就是她!她就是那个李清馨!” 娉婷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李清馨的脸上,细细打量了片刻,眼神微冷,声音却依旧温柔:“好,娘记住了。以后,娘一定会为你出这口气。” 柳长卿也循着方向看了李清馨一眼,眉头皱起,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哼,这个李清馨,我记下了!胆敢欺负我的女儿,爹一定给你出气!” 他盯着李清馨的脸,眼中掠过一丝疑惑,“只是……这张脸孔,怎么瞧着有些面熟呢?” 第174章 拍卖 柳芊芊低声道:“娘,那个李清馨看着人畜无害,实际难缠得很!” 娉婷声音依旧柔和,眼神却掠过一丝冷意:“芊芊,无妨。时日方长,找回场子的时间有的是。” 不远处,另有两道目光也落在李清馨身上。是张静凉与张静怡投来的。 两人面露一丝疑惑,这个李清馨,似乎在哪里见过,隐隐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就在这时,一道甜美的声音响起。是赵缘儿。 “馨儿妹妹!” 赵缘儿笑道:“你总算来了,快过来这边坐。” 李清馨点了点头,随着赵缘儿走到一张空桌边上,紧挨着赵缘儿坐下。 “那个姑娘,一身庄户布衣,怎么也能进入福喜楼?” “哼,听说那个就是顾家的假千金,如今身为平民了,抱不上顾家大腿,又来攀附赵家来了。” “啧啧,原来是个爱攀高枝的主儿。” 李清馨面无表情,对这些窃窃私语丝毫不放在心上,只是与赵缘儿闲谈。 赵员外含笑走了过来:“贤侄女过来了。” 李清馨起身行礼:“馨儿见过伯父。” 远处,顾家几兄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顾倾国一声冷哼:“怪不得她能进来,倒是沾了赵家的光。” 顾倾心撇嘴,语气满是不屑:“哼,她的心思太坏了,方才竟然还想阴我和她打赌!” 顾倾城嘴角勾起冷笑:“她离开了顾家,什么也不是。哼,自以为抱上了赵家的大腿,可赵家在我们顾家眼里,终究什么也不是。” 顾倾州脸色阴沉:“哼,时间有的是,咱们再慢慢收拾她。” 顾倾国皱着眉头:“没想到,绥城有头有脸,觊觎县令人情的各个世家,几乎都被请来了。” 赵志远嘴角微扬,道:“天昊商行倒是好算计,如此一来,这百年阴菌的竞争,势必激烈异常。” 顾倾城得意笑道:“哼,即便他们拍到百年阴菌又如何?眼下,绥城所有的百年人参,可都在我的手里。” 顾宪之点头道:“不错。即使咱们拍不到百年阴菌,他们没有百年人参,也得乖乖来同我们合作!到时候,给县令大人送人参和阴菌的时候,我稍加言辞,县令大人也必定能记得我顾家。” 几人脸上纷纷露出志得意满的神情。 就在此时,一个风度翩翩的年轻公子走上前来,李清馨看了一眼,立刻认了出来,是吴此仁。 只见他轻轻拍了拍手掌。 原本有些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投放到他身上。 吴此仁朗声开口道:“诸位贵客莅临,蓬荜生辉。本商行藏拙于世,今得诸位垂青,实在三生有幸。场面话就不多说了,先请大家当众验宝!” 他又拍了一下巴掌,一个颇有姿色的丫鬟立刻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托盘,袅袅婷婷地走了上来。 托盘之上,铺着明黄色的锦缎,锦缎中央,赫然放着一团形似灵芝的菌菇。 与寻常灵芝不同的是,这菌菇菌杆幽黑,菌盖之上却天然凝结着七个色彩,隐隐有一丝诡异。 丫鬟捧着托盘,在人群中缓缓走了一圈,让所有宾客都能看清。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托盘之上的阴菌。 柳长卿呼吸微促,不禁低声赞叹:“果然是百年阴菌,与古籍记载的一模一样!看那菌盖上的七色,年份绝对不不下百年!” 张百万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情:“这百年阴菌,我张家也要争一争。” 顾宪之更是双眼放光,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百年阴菌!此物,我顾家势在必得!” 众人无不惊叹,目光灼热。 赵员外看着那阴菌,嘴角也微微勾起,却并未显露太多情绪,只是端起茶杯,轻轻饮了一口。 吴此仁待丫鬟走回,抬手示意她退下,继续扬声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百年阴菌,想必诸位方才也已见识过了!咱们长话短说!这百年阴菌,乃我天昊商行花费巨大代价寻来。今日便在此,以竞价的形式,价高者得!底价,一千两白银!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两!” “底价就要一千两!天昊商行这算盘打得真精!” “只怕没有几千两银子,根本拍不下来!” “也不知道天昊商行从哪里弄来的阴菌,这下岂不是发大财了!” 吴此仁目光扫视全场,朗声道:“拍卖开始!诸位,请出价!” 话音刚落,一个坐在偏后位置的中年男子便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高声道:“我出!一千一百两!” 他话音未落,周围便响起几声嗤笑,显然觉得这加价太过小气。 坐在前排的刘有财“哼”了一声,中气十足地喊道:“两千两!” 此言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 众人原本以为会一百两一百两地慢慢往上加,谁也没想到刘有财一开口就直接将价格抬高了近一倍! 这一下,许多原本抱着试一试心态、家底并不算丰厚的小世家家主,纷纷面露难色,摇头叹气。 原想着或许能竞争一二,没想到一开始就被这价格拍在了门外。 自身的那点底蕴,在这些真正的大世家面前,根本不够看。 不少人默默放下了举起的手,退出了竞争。 张百万端坐不动,只轻轻一拂袖袍,沉声道:“两千五百两!” 刘有财看向张百万,冷笑一声:“三千两!” “我的天!这才加了几次价,就已经到三千两了!” “看来,小门小户是没指望了,这只能是咱们绥城几大世家之间的游戏了。” “你们看,顾家的人还没出手呢!” 张百万脸色转冷,声音也带上了几分锐气:“三千五百两!这百年阴菌,我张百万势在必得!” 刘有财针锋相对,冷笑道:“我刘有财,也是势在必得!三千六百两!” 他话虽然说得狠,但只加了一百两,气势上终究是弱了几分。 张百万见状,发出一声畅快的哈哈大笑,声音洪亮:“四千两!” “四千两了!我的老天爷,没想到一个看着不起眼的菌子,竟然能叫到四千两的天价!” “县令大人当初悬赏寻这两样奇物,也不过出价一千两银子,没想到这些人为了巴结县令,竟然愿意溢价这么多!” “还不是为了那个官商的名头!为了能和官府搭上线!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啊!” 福喜楼的大门并未完全关闭,外面围观的百姓听着里面的叫价声,不由得议论纷纷,惊叹不已。 第175章 竞价 刘有财双目赤红,显然还想再争,却被身旁的刘志闯一把死死拉住。 刘志闯低声道:“爹!四千两,这已是咱们刘家能拿出的极限了!再多,便是伤筋动骨,得不偿失啊!” 刘婷婷轻声劝道:“爹,大哥说得对,千万不可为了一时意气,伤了自家根本。” 刘有财重重冷哼一声,终究是强压下心头火气,悻悻然扭过头,不再看那春风得意的张百万。 张百万见刘有财退出,更是无比得意,竟然放声大笑。 一时意气风发之态,颇有睥睨之态。 就连他身旁的张静怡,也忍不住朝着对面的刘婷婷扮了个鬼脸,气的刘婷婷扭过头去。 吴此仁见状,朗声道:“四千两一次!四千两二次!” 他顿了顿,目光环视。 就在此时,一道带着几分冷意的女声响起:“四千二百两。” 李清馨循声望去,只见喊价的是一位妇人,约莫三十几岁,身着素色长裙,面容姣好,眉眼间透着一股成熟妇人特有的韵致。 只是那双眸子,清冷深邃,让人不敢轻易对视。 李清馨压低了声音,向身旁的赵缘儿问道:“缘儿姐姐,这位是?” 赵缘儿低声回道:“她便是李家的家主,凌氏。是李老爷的遗孀,如今李家偌大的家业,全由她一人打理,竟也井井有条,是个厉害角色。” 李清馨轻轻颔首,眸光在那位凌氏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心中暗暗记下。 张百万眉头微蹙,目光闪烁片刻后,朗声道:“四千五百两!” 凌氏黛眉轻轻一蹙,似乎在权衡,片刻后,她微微摇头,声音淡然:“还是张员外财大气粗,小妹甘拜下风。” 张百万闻言,再次哈哈大笑起来,目光带着几分挑衅,扫向了前排一直沉默不语的顾宪之:“顾老爷,若是再不出价,这百年阴菌,可就是我张某人的囊中之物了!” 顾宪之闻言只是眼皮微微一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淡淡道:“四千八百两。” 张百万脸上笑容一僵,随即冷声道:“四千九百两!” 顾宪之毫不示弱:“五千两!” 张百万的脸色开始有些难看起来,他咬了咬牙:“五千一百两!” 李清馨心中暗道:“果然,到了这个价位,大家出价都开始变得谨慎了,每一百两的增加,都透着几分患得患失。不过,这阴菌的价格,已远远超出了我的预估。” “五千三百两!张百万,你手中并无百年人参,与我争这阴菌,又是何苦?” 张百万闻言,不怒反笑,道:“谁说我张家没有百年人参?”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打了开来,一株形态饱满的山参赫然呈现众人眼前。 “你以为,只有你顾家才有百年人参吗?我张家,也有!” 话音未落,人群中接二连三响起声音。 “我王家也有!” “哼,我李家自然也不会缺了此物。” “我刘家,同样备下了百年人参!” 顾倾城脸色骤然变得煞白,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怎么可能?绥城何时冒出了这么多的百年人参?怪不得他们今日都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他以为绥城所有的百年人参都在自己的手里!终究失算了! 顾宪之满脸狐疑,目光在各家亮出的人参上一一扫过,随即脸色铁青一片。 他顾家费尽心机营造的优势,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这百年阴菌,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也必须争在手里! 张百万见顾家父子吃瘪,更是得意非凡,放声大笑:“五千五百两!” 顾宪之怒喝道:“六千两!” 张百万还待再争,他身旁的张静凉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爹,六千两已是极高的价钱了,为了这阴菌,不值得再与顾家碰硬。您可千万莫要冲动行事,失了分寸。” 张百万低声道:“我张百万,何曾怕过谁!” 张静凉道:“爹,您莫忘了,大哥如今在县衙当差,深得张载大人的赏识,前途正好。即便百年阴菌得不到,咱们到时也可以走些别的门路!” 张百万双眼微眯,沉吟片刻,呵呵一笑:“罢了,既然如此,便让顾宪之先得意片刻。” 吴此仁见张百万不再跟价,立刻扬声道:“六千两!还有没有更高的?六千两一次!六千两二次!” 顾宪之脸上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在他看来,这百年阴菌已是他的囊中之物,唾手可得。 吴此仁见无人再应,正要一锤定音:“若是诸位没有再加价的,那么此次百年阴菌的拍卖……” “慢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赵员外,此刻竟缓缓站起了身。 顾宪之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赵员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袍,目光在顾宪之脸上一扫而过,带着几分戏谑,朗声道:“六千五百两。” 他此言一出,满堂皆惊!就连那些看热闹的宾客,也都是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赵员外。 “我的天!这赵员外之前不声不响,一出手就是大手笔啊!” “看来顾老爷想要拿下这百年阴菌,怕是不止七千两了!” “啧啧,都说赵家深藏不露,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看来赵家的野心,也不仅仅是绥城首富这么简单,这是想更进一步啊!”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场拍卖,可真是越来越有看头了!” 人群中议论纷纷,赵缘儿与李清馨相视一笑,彼此眼中都带着了然。 她们自然看得出,赵员外此举,不过是存心抬价,想多坑顾家一些银子罢了。 顾宪之怒火中烧,厉声道:“姓赵的,你当真要与我顾家争这头筹不成?”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顾倾国,急促问道:“倾国,我们账上,最多还能动用多少银两?” 顾倾国面色凝重,低声道:“爹,最多……七千两,再多,便会影响家族其他生意周转了。” 顾宪之猛地一甩袖袍,怒道:“七千两!” 赵员外冷哼道:“顾老爷果然财力雄厚,赵某佩服。我手里拢共也就六千五百两的银子,既然顾老爷志在必得,赵某便不夺人所好了。你赢了!” 顾宪之得意大笑:“哈哈哈哈!我顾家的底蕴,又岂是尔等能够揣度的!区区七千两,算得了什么!” 赵员外冷哼一声,也不与他多做口舌之争,起身道:“缘儿,走了!这等热闹,不看也罢!” 赵缘儿乖巧应声,站起身来,又对李清馨道:“馨儿妹妹,咱们也走吧,这后续也没什么看头了。” 李清馨嘴角微扬,轻轻颔首:“好,走!” 三人同时离席! 第176章 抢先一步 赵员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走在最前面。 赵缘儿紧随其后,嘴角暗暗勾起一道弧线。 李清馨淡然一笑,跟在赵缘儿身后,嘴角轻微向上翘起。 三个人不紧不慢,走出福喜楼大门。 顾宪之冷笑:“我顾家,这绥城首富的名头可不是自封的,就凭你姓赵的,也想和我比?” 顾倾心冷笑:“别以为你攀上姓赵的就了不得,哼,和顾家比起来,照样吃瘪。” 顾倾城目光投落在李清馨的背影上,眼神闪过一丝残忍。 顾倾州更是哼了一声。 柳芊芊眼底掠过不甘:“哼,李清馨,咱们的账,以后再算!我定然让你好看!” 吴此仁目光闪烁,心头盘算:“此刻多拖住顾家一会儿,任务就算完成了。” 他朗声开口:“诸位,百年阴菌,只有一份,还有没有出价更高的?” 大厅里顿时安静下来,众人纷纷摇头,目光不约而同汇聚在顾宪之身上。 吴此仁见状,顺势朗声道:“七千两一次,七千两二次……” 顾宪之一脸得意,下巴微微扬起。 吴此仁手掌猛地拍在桌案上:“恭喜顾家拍得百年阴菌!七千两成交!” 顾宪之环顾四周,目光带着一股睥睨,一脸的志得意满。 顾家几个兄弟,也都纷纷露出得意之色。 张百万冷哼一声,上前一步,抱拳道:“恭喜顾兄了,贺喜顾兄了。” 顾宪之倨傲地回了一礼。 张百万这才甩了甩袖子,迈步离开。 一时间,柳家、刘家、李家,也纷纷起身离席。就连凌氏,也冲着顾宪之福了一福,离开了酒楼。 顾宪之更是得意不已。 也有一些世家家主没有急着离开,等着看顾氏交易落定。 顾倾国拿出一叠银票,来到吴此人身边。 “吴掌柜!这是七千两银票,你点一点!咱们尽快交易吧!” 吴此仁道:“顾少爷,劳烦稍等片刻!这个还需草拟两份文书,更要签字画押!这毕竟是商行的规矩!” 顾倾国摆了摆手,浑不在意:“无妨!也不差这么一会儿功夫,你们赶快草拟文书吧。” 吴此仁点头应下,立刻找来两个先生,铺纸研墨,下笔书写交易文书。 “想不到顾家花了七千两拍下了百年阴菌!真是大手笔!” “不愧是绥城首富,财大气粗!” “若是成了官商,顾家还能更进一步!” 就连围聚在酒楼外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也一个个的发出称叹声。 顾宪之听着恭维之词,心里也得意到了极点。 直到一炷香的功夫过去,文书终于拟定。 顾倾国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银票。 吴此仁将银票收好,小心翼翼地将装有百年阴菌的木盒递到顾宪之手中。 顾宪之接过木盒,打开瞧了瞧,那株形似灵芝,菌盖七色光泽的阴菌静静躺在盒中。 他看着手里的东西,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顾宪之带着顾家人出了酒楼,只见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已经将大街围得水泄不通。 顾宪之昂首挺胸,享受着众人敬畏的目光,不紧不慢的离开。 足足再次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后,才缓缓出了青牛镇。 车厢内,顾宪之手里把玩着木盒,目光迷离,似乎沉浸在某种幻想里。 顾倾城哈哈大笑:“爹,咱们这下就是炙手可热的官商了,以后咱们家的家世更加显赫!” 顾倾国笑道:“爹,咱们顾家水涨船高,更是坐稳绥城第一世家的名号了!” 顾宪之哈哈大笑:“从此,张百万,给我连提鞋都不配!” 顾倾州开口道:“只要将百年人参和百年阴菌送到县衙,咱们就算大功告成了!” 就在顾家的车马刚驶出青牛镇的时候,赵员外的车马已经离绥城县城近在咫尺。 赵员外和赵缘儿相对而坐,脸上都带着一丝期盼。 李清馨坐在赵缘儿身边,一脸淡然。 倒是小翠手里捧着两个精致的木盒,笑得合不拢嘴。 赵缘儿道:“爹,估计此刻,顾家的车马,也就才出青牛镇吧?” 赵员外哈哈大笑:“倘若顾宪之得知,咱们抢先一步,将两种药材,送入县令的手中,将会是何等的表情?”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顾宪之气急败坏的模样。 小翠接口道:“换做是我,还得气死了,甚至吐血呢!” 赵员外大笑:“呵呵,顾宪之平日里太过傲气,太过张狂,活该有此下场!” 赵缘儿悠悠道:“顾宪之做梦也想不到,这百年阴菌其实有两株,另外一株在咱们手里。” 李清馨嘴角勾起一道弧度,目光看向窗外掠过的景色:“这都是他们自找的。” 赵员外看向李清馨,抱拳道:“贤侄女,你对我赵家的恩情,我绝对不会忘记的。” 李清馨微微摇头:“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她眼神平静,似乎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赵员外叹道:“顾宪之啊顾宪之,你费尽心力,得到不过是一场笑话!缘儿,这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赵缘儿摇头道:“七千两甚至直接打了水漂!” 李清馨掀开了车帘,只见眼前,赫然一道城门洞,显然已经到了绥城! 赵缘儿一脸欢喜:“不出一炷香的功夫,咱们就能到了县衙!” 李清馨笑着摇了摇头,心头涌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顾家,两次一万两,我送你们一场笑话,也不枉你们这对我了!” “原身,也不枉我穿越一场,这就是权当我占了你的身子的代价,为你出了这口气!” “都是自找的!” 第177章 义女 县衙后宅。 病榻上,一个年约六旬的老妇静静躺着,眼窝深陷,脸色黑沉,几乎看不见血色。 她的胸口不见丝毫起伏,呼吸微弱,嘴唇龟裂。 这位便是县令张载的母亲,此刻已人事不知,到了弥留之际。 床榻边,一个憔悴无比的中年男子,面带哽咽凝视着老妇。 他面容俊朗,眉宇间自带一股清正之气,即便穿着一身便服,也难掩其不凡气度。 此人正是绥城新上任不久的县令张载。 此刻,他眼眶通红,悲从中来。 张载身后,立着一位身着浅色纱裙的妇人,面容端庄秀丽,举止间透着温婉雅致。 她正是张载的结发妻子刘氏。 刘氏同样眼圈红肿,强忍着不让泪水滑落,却还是发出了细微的哽咽声。 “嘎吱”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满头华发的老者迈步而入,他一身粗布衣,背着一个有些破旧的药箱。 他眼神清亮,精神矍铄。 张载见到来人,起身拱手道:“薛神医,有劳您了。” 这位看起来极为寻常的老者,就是赫赫有名的薛神医! 薛神医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他走到榻前,将药箱放下,伸出两指,轻轻搭在老妇枯瘦的手腕上。 闭目凝神,仔细诊脉。 片刻,他眉头缓缓蹙起。 良久,薛神医收回手,对着张载缓缓摇头,沉声道:“张县令,老夫已经尽力了。稍后我会为老夫人施针,最多还能为老夫人续命两天。只是,没有百年人参,又缺了百年阴菌这两味主药,实在是无力回天。” 张载闻言,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刘氏眼疾手快,急忙上前扶住他,哽咽道:“老爷,您要保重自己的身子啊!” 张载稳住身形,望着病榻上的母亲,悲声道:“娘…儿子不孝!儿子不孝啊!” 薛神医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门外忽然传来衙役通报声:“启禀老爷!赵员外求见!说…说带来了能救老夫人的药材!” 张载猛地抬头,一脸惊喜:“快!快将人请到客厅!我…我这就去!” 刘氏惊喜交加,泪水夺眶而出:“老爷!娘…娘有救了!” 薛神医闻言,脸上也显露出惊讶的神色:“老夫也同去看看,正好鉴别一下药材是否真能达到所需年份。” 张载连连点头:“有劳薛神医了!” 三人脚步匆匆,一同来到客厅。 此刻,赵员外、赵缘儿和李清馨三人已在客厅中等候。 李清馨与赵缘儿并肩而立,神色尚算平静,倒是赵员外显得有些坐立不安,频频望向门口,神色有些焦急。 眼见张载疾步从内堂走出,赵员外立刻迎了上去,双手捧着两个精致的木盒,声音带着几分恭敬:“张大人,这是千年人参和百年阴菌,不知…可还来得及救老夫人?” 张载看着那两个木盒,眼眶瞬间又红了,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赵兄…来得及,来得及!” 赵员外连忙道:“张大人,下官在县城亦有微末挂职,论称呼,也该自称一声卑职才是。这一声‘赵兄’,下官如何担当得起。” 张载却上前一步,紧紧握住赵员外的手,神情真挚:“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赵兄此举,非但雪中送炭,更是救命的恩情,天大的恩情!从今往后,咱们私下里,便以兄弟相称,如何?” 赵员外受宠若惊:“这…这如何敢当!” 张载沉声道:“当得起,自然当得起!以后咱们兄弟之间,无需这般客套!” 李清馨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暗忖,这位张县令倒真没什么官架子,待人很是和善。 薛神医此刻已迫不及待地上前,接过木盒。 他先打开盛放人参的木盒,只见那人参形态饱满,根须粗大。 薛神医眼睛骤然一亮:“果然是百年的人参!而且还是新参,药效会更好一些!” 他小心翼翼打开另一个木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株色泽暗沉、菌盖七彩的阴菌。 他仔细端详片刻,脸上终于露出了激动的神色:“这阴菌也足有百年火候!是难得一见的百年阴菌!有了这两味药,老夫人有救了!不出一两日,老夫人便能起死回生!” 张载闻言,立刻喜上眉梢,颤声道:“那真是太好不过了!我自幼丧父,是娘亲含辛茹苦,一手将我拉扯长大,为了供我读书,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如今我总算小有成就,正是母亲该享福的时候,却没想到…没想到突如其来一场重病,险些要了她的性命…” 他说着,已是泣不成声。 李清馨暗暗点头:这张载看来是一个大孝子,这般表情是从心里来的,不似作假。 薛神医感叹道:“吉人自有天相,老夫人洪福齐天,定能安然无恙。” 张载勉强平复了一下情绪,转身对着赵员外深深一揖:“今日赵兄的大恩,张某没齿难忘。日后若有任何差遣,只要张某能办到,尽管开口!” 赵员外忙上前一步,将张载扶起,诚惶诚恐道:“张大人言重了,能为老夫人尽一份绵薄之力,也是我们的荣幸。” 张载佯作不悦,嗔道:“赵兄,你又与我见外了不是?” 赵员外见他神情真挚,心中也是一阵感动,哈哈一笑,不再推辞:“承蒙张大人…不,承蒙贤弟不弃,那愚兄就厚颜称呼一声贤弟了!” 张载一脸认真:“我与赵兄诚心相交,日后还望兄长莫要嫌弃。” 赵员外也不禁被张载这份气度折服。 一旁,薛神医抚着胡须,忍不住好奇问道:“这百年人参虽然难得,但用心寻觅,总还有迹可循。只是这百年的阴菌,生长条件苛刻,极难寻获,不知赵员外是如何找到的?” 赵员外闻言,略作思忖,随后抬手指向身旁的李清馨,含笑道:“说来也是机缘巧合,这百年阴菌,其实是…是我的义女李清馨寻到的。” 李清馨闻言,微微一怔。 赵员外竟当着县令的面,称她为义女,更是将这天大的功劳,分了她一份。 她本意只是想借此机会见一见这位传说中的薛神医,想求着薛神医出手治李铁柱的瘫痪病症,对于县令的人情,并未过多奢求。 而赵员外此举,显然并非自私贪功之辈。 一声“义女”,既让赵家稳稳承接了这份人情,也让她李清馨能分沾些雨露。 第178章 伤疤 张载的目光在赵缘儿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向李清馨,似乎要将两人记在脑海里。 “民女李清馨见过张大人。” “民女赵缘儿见过张大人。” 两人缓缓上前,对着张载盈盈一福。 李清馨柔声道:“不瞒张大人,这百年人参,与那百年阴菌,是我和缘儿姐姐一同发现的。” 张载眸中掠过一抹讶异,声音微扬:“一起发现?” 不止是他,连赵员外和赵缘儿脸上也显露出几分未曾料到的神色。 李清道:“我与缘儿姐姐向来投契,时常结伴游山玩水。说来也是凑巧,那日我与缘儿姐姐误入一个山洞,洞内幽深,不见天日。是缘儿姐姐眼尖,在洞口发现了那株百年人参,而我则是在洞内深处寻到了这百年阴菌。” 张载闻言,眉毛一扬,不禁感叹:“想不到世间竟有如此宝地!” 李清馨话锋一转,又道:“还要多亏‘义父’慧眼识珠,若非他老人家见多识广,这阴菌,我险些就当做寻常毒蘑菇给丢弃了。” 她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又将功劳巧妙地推回给了赵员外。 赵员外与赵缘儿面容平静,心中却波澜起伏,感动不已。 这李清馨,当真是玲珑剔透,处处为人着想。 赵员外心里转念:方才临时起意,称呼她一声义女,没想到她此刻也以义父相称!等这两日,我寻一个良辰吉日,正是收她为义女! 薛神医捋着胡须,沉吟道:“怪不得,原来是藏于山洞之中。想来那山洞定然位于绝壁之下,寻常人难以企及。两位姑娘也是福泽深厚之人啊!” 李清馨称叹道道:“神医所言极是。一切都瞒不过薛神医!” 张载长叹:“两位贤侄女当真是我的福星,我张载此番恩情,感激不尽!” 他忽然对着门外扬声道:“来人,备一千两纹银!” 赵员外闻言大惊,连忙上前推辞:“贤弟,这万万不可!这两味药材虽然珍稀,却也是她们机缘巧合之下所得,并非刻意寻来。这银子,愚兄断不能收下。” 张载面色一沉,语气不容置喙:“赵兄!我张榜悬赏千两白银求药之事,绥城上下人尽皆知。赵兄的心意,我张载心领了!但我们皆是读书之人,读书人信义为先!赵兄莫非要陷我于不仁不义之境地?” 赵员外一时语塞:“这……” 张载继续道:“我张载若言而无信,失信于人,岂不枉读圣贤书,愧对这父母官的身份!日后又如何面对自己,更如何面对这绥城千千万万的百姓?” 赵员外叹息:“哎……” 张载语气稍缓,目光转向李清馨与赵缘儿:“我知道赵兄的一番美意!但这酬金,两位贤侄女,必须收下。” 李清馨心中暗自点头,这位张县令,果然是个有原则、重信义之人。 不多时,一名衙役手捧一个托盘,盘中是码放整齐的银锭,恭敬地送到赵缘儿和李清馨面前。 李清馨与赵缘儿相视一眼,齐齐福身谢道:“多谢大人赏赐。” 张载故作嗔怪道:“咱们都不是外人,以后无需这般生分客套。” 赵缘儿接过沉甸甸的银子,心念急转,忽然转身,在薛神医面前跪倒,声音恳切:“薛神医!缘儿斗胆冲撞了!今日借花献佛,恳求薛神医能在闲暇之时出手相助,医治馨儿妹妹父亲的旧疾!” 李清馨猛地一怔,完全没有料到赵缘儿会在此刻,为她的父亲向薛神医求情。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眼眶微微发热,赵缘儿这份情谊,当真是难能可贵,是真正值得深交之人。 她不再迟疑,也紧随其后跪倒在地,言辞恳切:“薛神医,家父半年前不慎从高处摔下,伤及腰骨,自此瘫痪在床,缠绵病榻,意志消沉,甚至数度欲寻短见。” “为人子女,眼见父亲受此折磨,却无力回天,心中痛悔不已。恳求神医大发慈悲,待老夫人凤体康安之后,能移步为家父诊治一二!” 薛神医的目光在托盘中的银两上扫过,又落在李清馨泫然欲泣的脸上,沉吟起来,似乎权衡着什么。 张载见状,立刻抱拳,对着薛神医郑重说道:“薛神医,还请看在我的薄面上,务必帮上这个忙。张某在此谢过了!” 薛神医这才缓缓点头,道:“也罢,这银子,老夫便收下了。待老夫人痊愈之后,老夫自会走一趟,为你父亲瞧一瞧!” 赵缘儿与李清馨闻言,皆是喜出望外,连忙叩首谢恩:“多谢薛神医!”“多谢薛神医!” 李清馨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不由得眼眶有些微红。李铁柱的瘫痪,终于有了一线希望! 薛神医扶起两人,目光落在李清馨身上,缓缓问道:“看小姑娘你的穿着打扮,应是寻常乡野人家,这么一大笔银子,足够你此生衣食无忧,你竟也舍得悉数拿出为父求医?” 李清馨毫不犹豫地答道:“父母生养之恩,重于泰山。银钱不过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又怎能与孝道相提并论?” 薛神医闻言,眼中流露出十分满意的神色,赞许地点了点头。 就连一旁的张载,也对李清馨这番言语另眼相看,多了几分欣赏。 倒是李清馨心中有些纳罕,眼前这位薛神医,听闻医术通神,身价想必不菲,可这衣着打扮,却朴素得如同乡间的土郎中一般,实在令人费解。 薛神医道:“不过,老夫尚有一事相求。小友,你须得记得,带老夫去你所说的那处山洞看一看。老夫实在好奇,究竟是何等奇特的山洞,竟能同时孕育出这般年份的人参和阴菌。” 李清馨应道:“是,薛神医,晚辈一定遵命。” 她暗暗蹙起眉头,心中叫苦不迭。 哪里有什么山洞,分明是她情急之下编造出来的谎言,怎的这位薛神医偏偏对此产生了兴趣? 实在不行,只能硬着头皮,将薛神医带到之前王大妮险些被李铁牛轻薄的那个山洞去应付一下了。 李清馨拱了拱手,衣袖随着动作微微向下滑落了一些,露出一截皓白如玉的手腕。 只是那光洁的手腕内侧,一道颜色极淡、却依稀可见的疤痕,赫然显现。 一直沉默不语的刘氏,目光无意中瞥见那道疤痕,身体猛地一震,竟不顾仪态,一把紧紧抓住了李清馨的手腕! 甚至,抚了一下伤疤! 她的眼中先是露出一抹惊喜,仅仅片刻之后,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失望。 她极为失望地摇了摇头,眼神黯淡下来。 刘氏这大起大落的情绪变化,让在场众人皆是一头雾水。 刘氏长长地叹息一声,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笑容,喃喃自语:“不是……竟然不是……” 李清馨此刻被抓着手腕,也是一愣,轻声问道:“张夫人,您……您这是怎么了?” 第179章 吐血 除了刘氏,张载的眼睛也是一亮,随即涌上一层失落。 他看着李清馨,又看看身旁的妻子,忍不住摇了摇头。 就连赵员外和赵缘儿也是大感诧异,不明白刘氏为何这般反应。 刘氏伸出手,想要触碰李清馨的脸颊,又生生忍住。 她叹了一口气,沉声道:“李姑娘,我一时认错人了!还请见谅!我的女儿,若不是和我们走散了,此刻应该和你们一般大吧……” 她看向李清馨的眼神复杂。 李清馨柔声道:”张夫人,你不要自责!“ 张载上前一步,轻声道:“不瞒诸位,我的长女,在十五年前走丢了。我夫人思女成疾,方才见到这位姑娘,一时唐突了贤侄女,还请贤侄女见谅。” 他冲着李清馨拱手,一脸歉意。 李清馨她抬起手腕,露出衣袖下的疤痕,柔声道:“看来,我手腕上的疤痕和你女儿手上的印记相似吧。” 刘氏的目光落在李清馨的手腕上,仔细端详那道浅浅的疤痕。 她摇了摇头叹息道:“没错,你手腕的伤疤,是割破了手腕形成的。而我女儿的印记,是天生就有的……” 她声音失望,但看向李清馨的眼神带着一丝温和。 李清馨轻声安慰道:“张夫人,您爱女心切,我相信夫人一定会找到自己女儿的。” 刘氏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与此同时,一个衙役面色古怪走了进来,拱手向张载禀报:“老爷,顾宪之求见,说是前来进献百年人参和百年阴菌的。” 张载闻言,面色也变得古怪,眉头紧皱。 他看向一旁的薛神医,眼神里带着一丝纳闷。 这些天寻遍绥城,都没有这两种药材的下落,怎么今日,除了赵员外,顾家竟然也过来献药? 薛神医抚着胡须,摇了摇头:“大人,药已经够了,再多也是没用了。” 张载思索片刻,对衙役说道:“那你告诉顾家,百年人参和百年阴菌已经有了,他们顾家的好意,我就心领了。” 衙役遵令而去。 赵员外见状,知道张载此刻心系母亲安危,不便久留。他也就此提出告辞:“张贤弟,时候不早了,我也就此告辞了。” 张载抱拳:“赵兄,等日后,我定设宴款待于你,今日事急,我就不远送了。” 赵员外拱手,带着赵缘儿和李清馨转身离开。 张载目送他们离去,随即转过身,冲着薛神医郑重地抱拳,声音带着恳求:“还请薛神医,救我母亲!” 薛神医点头:“好说。老夫定当竭尽全力!” 与此同时,县衙外。 顾宪之和几个儿女正等待门外,就连赵志远也跟了过来。马车停在另一辆马车旁边。只见那辆马车旁站着一个马夫,还有一个小小丫鬟。 顾宪之不以为意,他此刻一心想着进献药材,换的县令的青睐! 倒是顾倾心狐疑地望向那辆马车:“那个是赵缘儿的贴身丫鬟,怎么在此?” 顾倾州也是恍然的神情:“确实是赵缘儿的小丫头。” 顾倾国冷笑一声:“哼,此刻,百年阴菌在爹的手里,纵然赵员外想入非非,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他语气轻蔑,显然对赵家不屑一顾。 顾倾城哈哈大笑,声音里带着得意:“无论是张家,还是刘家,赵家,此刻,他们都只有羡慕嫉妒的份。” 顾宪之捋着胡须,心中畅快。他想来,不出一会儿,县令大人必定亲自出来迎接自己。 就在这时,又一辆马车停了下来,赶车的是一个衙役。 衙役勒住缰绳,冲着车里的人说道:“大人,已经到了县衙。” 车里的人回应了一声:“知道了。” 只见车帘掀开,张静初率先下车,后面两个衙役推搡着一个浑身脏兮兮、衣衫破烂的女子下车。女子戴着镣铐,低着头,不敢抬头视人。 张静初眉头微皱,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顾宪之。 虽说有些不情愿,还是拱手抱拳:“静初见过顾伯父,你们这是?” 顾宪之点了点头,神色倨傲,语气显摆:“自然是拍得了百年阴菌和百年人参,前来献给县令大人的。” 张静初愣神,随即苦笑。 看来自己父亲终究没竞争过顾宪之。 他抱拳,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恭喜伯父了!” 顾宪之自得地点头,拱手回了一礼。 这时,一个衙役急匆匆走了出来。 顾宪之眉头一皱,这县令大人竟然没有跟出来?好大的架子。 算了,没迎接也无所谓,自己就将药材送往后宅。只要搭上了关系,讨到了人情,就不虚此行。 衙役走到顾家马车前,拱手说道:“几位,请回吧!” 顾宪之一愣,完全没听明白衙役的意思:“什么意思?不是大人还等着百年阴菌百年人参救命吗?” 顾宪之不解,不知县令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顾家兄妹几个人也是隐隐有些不安,互相交换眼神。 原本想要离开的张静初,也是有些错愕,他举手示意身后的衙役和女子停下脚步。 衙役大声道:“顾老爷!大人说了!已经有人将百年阴菌和百年人参送了过来!你手上这两株药材,还是自己留着呢!” 顾倾城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什么,有人已经将百年人参和百年阴菌送了过来?” 顾倾国一脸错愕,全身开始颤抖,语气里带着绝望:“怎么会这样……” 顾倾州险些栽倒,他扶住马车边缘:“怎么能有人抢先一步……” 顾倾心脸色苍白:“到底是谁抢先一步……” 顾宪之彻底愣住了!恍遭雷击! 这个百年阴菌和百年人参,足足花光了自己大部分的流动资金,费了如此大的代价,怎么还有人提前一步送来? 人参三千两啊?阴菌七千两啊?县令的人情没有弄到,就打了水漂? 这可是顾家好不容易积攒的银子,就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究竟是谁?抢先一步,将这两个药材送了过来? 自己,岂不是将成为绥城最大的笑话! 顾宪之脸色铁青,身子晃了晃,只觉得喉咙有些腥甜。 顾倾国一把扶住几欲摔倒的顾宪之,一脸焦急:“爹,你怎么了?” 顾宪之终于忍不住,“噗”的一声,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第180章 顾宪之和赵员外 顾宪之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地面上赫然一抹嫣红,触目惊心。 他身子晃了晃,目光迷离,双眼再无半分神采,靠在顾倾国的怀里。 “爹!”顾倾城尖叫一声,脸都吓白了:“爹,你怎么了?” 顾倾国一脸焦急:“爹,你别吓唬儿子啊!” 顾倾州眼眶瞬间通红,带着哭腔:“爹,我们快去医馆,快去医馆!” 顾倾心扶着顾宪之另一边胳膊:“爹,你可千万别有事,女儿害怕。” 赵志远看着这一幕,目光闪烁起来,甚至扯了扯唇角,表情透着几分古怪。 张静初也看得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能抢在顾家前头,将那两样珍稀药材送进了县衙。 这种被人釜底抽薪的憋屈感,换作是自己,怕是也要气得呕血三升。 好一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难道是爹爹?” “应该不是。” 张静初的目光扫过停在不远处的马车,那马车和丫鬟并不是张家的,他因此断定此事和父亲无关。 他心中越发狐疑,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通天手段,不仅能提前一步卖县令大人人情,还能让顾家吃这么大的一个哑巴亏。 就连旁边站着的几个衙役,也都是面面相觑,神色古怪。 那一直低着头的女犯,此刻竟也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嗤笑,目光在李清馨身上一掠而过,又迅速垂下。 顾宪之胸膛剧烈起伏,怒道:“究竟是什么人!竟敢抢在我顾宪之前头!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顾倾心也气得跺脚:“这人也太可恶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在这个时候!” 就在这时,顾倾国手指着县衙门口,声音带着几分惊疑:“看,有人出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赵员外满面春风地走在最前面,赵缘儿和李清馨一左一右跟在后头,三人谈笑风生。 直到走到顾宪之等人面前,赵员外三人才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带上了几分玩味。 顾宪之看着赵员外三人,尤其是看到李清馨那张带着浅笑嘲讽的脸,只觉得胸口再次翻涌。 他深呼吸一口气,颤声道:“怎么……怎么是你们?” 即便真是个傻子,此刻也能猜到,那抢先一步将药材送入县衙的,定然就是赵员外无疑了! 顾宪之一张老脸瞬间铁青,他死死盯着赵员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顾倾国、顾倾城、顾倾州几个也是怒目而视。 尤其是顾倾心,她的一双美目更是死死剜着李清馨,那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将李清馨生吞活剥。 倒是赵志远,他的目光在李清馨身上停留了片刻,隐隐竟然有些入迷。 就连一旁的张静初,也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剑拔弩张的一幕。 只有那个女犯,在看到李清馨出现后,头埋得更低了,整个身子都微微瑟缩,似乎生怕被李清馨注意到。 赵员外淡然道:“我们?我们自然是来给县令大人送药材的!倒是顾兄,紧赶慢赶,怎么还是晚了一步啊!” 顾宪之脸色铁青一片,一字一句道:“你们……你们怎么会有百年人参,和百年阴菌?” “到底为什么!”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关键之处,双目几乎要裂开,恨声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姓赵的,是你!是你算计我!” 赵员外冷笑一声,并不否认。 此刻既然已经撕破了脸皮,他也懒得再装。 顾宪之日后定然能查出拍卖会的事情与他有关,毕竟天昊商行的吴此仁,是他的外甥。 以顾宪之在县城的人脉,查出是他策划了这一切,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既然如此,索性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了。 赵员外再次冷笑:“姓顾的,我可没有算计你!这都是你自找的!谁告诉你,这世上的百年阴菌,就只有一份了?” 顾宪之恨声道:“这分明就是你给我下的套!” 赵员外嗤笑道:“拍卖会上,银子是你自己喊的,契书是你自己签的,可没人拿刀逼着你去拍!” 顾宪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员外:“姓赵的,我跟你没完!” 顾倾国、顾倾城、顾倾州三人也是怒火中烧,一个个攥紧了拳头,怒视着赵员外,那副模样,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他撕碎。 赵志远见状,不动声色地悄悄往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与顾家人的距离。 到了此刻,顾家人哪里还不明白,这场耗费了他们顾家大半家底的拍卖会,从头到尾就是赵家针对他们设下的一个局! 就连张静初,眼眸中也多了一丝异色。 赵员外有恃无恐地嗤笑一声:“顾宪之,旁人或许怕你顾家三分,我赵某人,可从来没怕过!” 顾宪之气得嘴唇哆嗦:“姓赵的!你把那七千两银子退给我,咱们之间的恩怨,就此一笔勾销!” 赵员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嘲讽道:“呵呵,顾宪之,你莫不是气糊涂了?拍卖会上那么多人看着,白纸黑字的契书你也签了,现在想退银子?你当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吗?怎么可能!” 顾宪之语塞,一个“你”字卡在喉咙里,半天说不出来。 顾倾国上前一步,强压着怒火道:“赵员外,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顾家,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赵员外毫不示弱地冷笑:“我赵家,也从不曾怕过谁!” 这时,一直沉默的李清馨忽然冷笑一声,她莲步轻移,凑到赵员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飞快地说了几句话。 赵员外听着,脸上的神情愈发古怪,看向顾宪之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戏谑。 顾宪之看着他们旁若无人地窃窃私语,心头怒火更盛。 不过,为了拿回银子!他强压下心头的恨意,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姓赵的,你退我五千两!就五千两!我顾某人认栽了!” 赵员外嗤笑道:“顾宪之,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脑子也不好使了?拍卖场上那么多人亲眼见证,你亲手签下的契书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现在还想退银子?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赵员外话锋陡然一转:“不过嘛,看在咱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我也不是不能帮你一把!我听说,你们顾家库房里,似乎还有十二根百年人参,品相也还过得去。这样吧,那十二根百年人参,作价一千两,我赵某人收了!如何?” “你!”顾倾城怒不可遏:“你简直欺人太甚!” 顾宪之只觉得眼前又是一阵发黑,身子一软,险些当场瘫倒在地。 他颤声道:“姓赵的!我顾宪之与你,势不两立!” 赵员外冷笑:“奉陪到底!” 顾宪之一字一句道:“姓赵的,我始终想不明白,你们……你们到底是怎么得到那百年阴菌的?而且,还是两株?” 第181章 第二口血第三口血 李清馨眸子抬起,上前一步,就要张口! 赵员外目光掠过李清馨,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多言。 李清馨摇摇头,转向顾宪之,唇角一勾:“顾宪之,这两株百年阴菌,是我找到的。” 顾宪之瞳孔骤缩:“是你?” 他的目光投在李清馨那张脸上,百感交集起来,胸口更是起伏不定! 张静初也忍不住多看了李清馨一眼,对李清馨好奇起来。 赵志远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望向李清馨的眼神,透出几分旁人难以察觉的异样。 那个犯人也露出一丝苦笑,似又自言自语:“呵呵,阴菌!百年阴菌!” 顾家兄妹几个,更是面目狰狞,恨不得将李清馨生吞活剥。 “胡说!百年阴菌何等珍稀,遍寻绥城亦不可得,你怎会一下寻到两株!” “定是故意编排出来,为了气爹爹!!”顾倾城怒喝。 顾倾国脸色忽青忽白,急忙劝道:“爹,您莫动气,她……他们定是故意刺激您!” 他真怕顾宪之再呕出血来。 赵员外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是馨儿这孩子运气好,无意中寻得了两株。一株用于今日拍卖,另一株,便赠予我了。” “噗!”顾宪之再也支撑不住,喉头腥甜翻涌,一口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胸前衣襟。 他身子晃了晃,若非顾倾国眼疾手快扶住,险些栽倒。 “爹!您怎么样!”顾倾国大骇。 “爹!您别吓我们啊!”顾倾城也慌了神。 顾倾州连忙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枚丹药,手忙脚乱地塞入顾宪之口中。 丹药入口,顾宪之渐渐平复些许。 顾倾心缓过神来,怒指李清馨,怒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顾家供你吃穿十六年,你竟如此回报,恩将仇报!” 顾倾国哼了一声:“李清馨,我爹待你不薄,养育你十六载,你怎能如此对他?” 顾倾州双目赤红,咬牙切齿:“你这喂不熟的白眼狼,我顾家与你没完!” 顾倾城亦是满面寒霜:“好啊,李清馨,原来是你,从头到尾都是你在算计我顾家!” 李清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大声怒斥:“好你们顾家,颠倒黑白!当初是谁,因我并非亲生,便迫不及待地将我逐出顾府,断绝所有情分?如今倒有脸面提起养育之恩?莫不是后悔了?” 顾宪之颤声道:“李清馨,你休要得意!我顾家与你,势不两立!莫以为攀上了赵家,便能高枕无忧!” 顾倾州恶狠狠:“与我顾家为敌,你这白眼狼,不会有好下场!看我如何收拾你!” 李清馨唇角那抹冷意更深:“收拾我?怎么,顾三公子是打算,再放一把火,烧了我的容身之处吗?” 顾倾州闻言,面色剧变,手指着李清馨,嘴唇哆嗦:“你……你胡说什么!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 李清馨截断他的话,声音清寒,“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顾三公子,你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够了!” 赵员外上前一步,将李清馨护在身后,怒喝:“你们想动馨儿,便是与我赵家为敌!” 李清馨站在他身后,心中觉得一暖。 赵缘儿也从旁冲上前来,挡在李清馨另一侧:“谁敢动我馨儿妹妹,我赵缘儿便与她不死不休!” 被这父女二人一左一右护着,李清馨鼻尖微酸,这种被人守护的滋味,倒也不错。 顾倾国见状,面色更加难看,强撑道:“赵员外,这是我顾家的家事,与你赵家何干!” “家事?” 赵员外冷哼一声,毫不退让,“当初你们顾府翻脸无情,将馨儿逐出家门之时,她便与你们顾家再无瓜葛!更何况李清馨,便是我赵某的义女!她的事,就是我赵家的事!谁敢动她分毫,便是我赵某的死敌!” “什么?” 顾宪之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瞪着赵员外。 赵缘儿大声道:“馨儿就是我的亲妹妹!你们往后谁也别想再欺负她!” 张静初眸光流转,再次落在李清馨身上,这个女子,果然不一般。 “好!好得很!” 顾倾国气极反笑,连连点头,“李清馨,你果然是翅膀硬了,攀上赵家这棵大树,便不将我顾家放在眼里了!” 顾倾城啐了一口:“呸!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顾宪之气的全身颤抖:“你……你好的狠!好的狠啊!” 李清馨嘴角弧度嘲讽:“顾家还真是刷新了我的认知。当初嫌弃我非亲骨肉,恨不能立刻将我扫地出门,撇清关系。如今倒是开始念旧情了?” “原本,我与你们早已两清,是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想法设法陷害我!” 她手指猛地指向顾倾心:“你!顾倾心!联合刘婷婷,设计毁我清白,若非我侥幸识破,此刻早已被逼无奈,给那孙山做了填房的妾!” “你们的算计落空,便又将毒手伸向无辜的珠儿,毒杀她,再嫁祸于我!若非珠儿临死前良心发现,我早就中毒死了!” 她的视线又转向顾倾城:“还有你,顾倾城!上次我去绥城采买,你无故寻衅,更是唆使地痞流氓,欲对我行不轨之事!若非我恰巧与那几个人认识,今日我李清馨,岂不早已身败名裂,沦为全城笑柄!” “你们一次次算计不成,恼羞成怒,便算计我的家人,一把火烧了我爹的屋子。你们顾家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狠毒至极!如今还有何脸面在此惺惺作态,指责于我!” 顾家几人被她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面上青一阵白一阵,只剩下满脸的怨毒。 顾宪之深吸一口气,胸口闷痛难当,他知道今日顾家颜面尽失,再纠缠下去只会更难堪。 他摆了摆手,气势低了下来:“走!我们走!今日,我顾家认栽了!李清馨,我记住你了!” 顾家几个子女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顾宪之厉声喝止:“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吗?!” 几人只得悻悻然闭嘴,七手八脚地搀扶着摇摇欲坠的顾宪之,狼狈地朝停在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刚被扶上马车,顾宪之还是忍不住,瞪了李清馨一眼。 李清馨忽然展颜一笑,带着几分戏谑:“顾宪之,临别之际,我还有一个秘密,想与你分享。” 顾宪之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想说什么?” 李清馨慢悠悠地道:“其实,除了方才拍卖的那两株百年阴菌,我这里……还有第三株呢。” 顾宪之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你!” 李清馨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包袱,当着他的面,将布包解开一角,霎时间,几种不同颜色的菌盖边缘显露出来。 顾宪之双目圆睁,死死盯着那布包,一脸的不可思议。 李清馨将布包重新系好,柔声说道:“顾宪之,你不是说我白眼狼吗?别说我不讲旧情,这第三株,我便以一两纹银的价格,卖与你,如何?” “噗!”顾宪之再也忍不住,喉头一甜,又是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彻底晕死过去。 第182章 王大妮被捕 “爹!”顾倾国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拽住顾宪之的手臂。 顾倾州红着双眼,怨声道:“李清馨!我顾家与你没完!” 顾倾城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一字一句道:“你们就等着!等着我顾家的报复!” 赵志远皱眉道:“快!快去医馆!顾伯父这情形瞧着十分不好!” 顾家的马车夫得令,不敢有片刻耽搁,扬起马鞭狠狠一抽,马车片刻后消失不见。 赵员外这才转过头,目光落在李清馨手上那个阴菌,好奇道:“馨儿,你……你这手上,怎的还有一株百年阴菌?” 就连一旁的张静初,以及他身后那名女囚犯,都不由自主地将视线投了过去。 这株“阴菌”,自然是李清馨方才情急之下,从随身空间里临时取出的。 她本意也只是想再刺激一下顾宪之,没料到他这般不禁气。 针鼻一样的心眼。 李清馨将布包轻轻打了开来,露出全部:“这个年份还差了些,约莫八九十年光景。若是不仔细分辨,掀开一角看个模糊,确实很容易被唬住。顾宪之那人,心眼小得很,还没有针鼻大,我不过是想故意再气气他罢了。” 赵员外闻言,脸上露出恍然的神情。 张静初也不由得再次多看了李清馨一眼。 赵缘儿在旁嗤笑着摇头:“顾宪之这人,忒的小家子气。也不知这般气量,是如何将顾家那摊子生意做到这般大的。” 赵员外这才转向张静初,拱手笑道:“张捕头,今日之事,倒是让您看笑话了。” 张静初连忙回礼,姿态谦和:“赵伯父言重了。顾家行事,素来霸道,便是我,也有些看不惯他们的作风。” 他话音刚落,身后那名一直低垂着头的女犯人,身子似乎瑟缩了一下,头埋得更低,生怕被人瞧清了脸面。 李清馨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女犯,身子微微一顿。 这身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她凝神细看了两眼,忽然心里大吃一惊:王大妮? 这女犯,不是王大妮又是谁!李清馨心下了然,想来是李铁牛一家报了官后,王大妮没有逃出多远这便被拿住了。 此刻的王大妮,哪里还有半分从前的模样。 她身上衣衫褴褛,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掩鼻的馊臭。 一张脸蜡黄憔悴,两颊深陷,眼窝凹进去,眼神呆滞。 李清馨心中微叹,却没有当场点破。看王大妮这般模样,想来也是吃了大苦头,她低着头,自然不是想和自己相认。 自己何必再当众揭她伤疤,给她留几分体面罢。 于是,她只作不识,移开了目光。 赵员外见张静初公务在身,便正色道:“张捕头既有公务,我等便不多叨扰了。改日再会,后会有期。” 张静初再次抱拳:“赵伯父慢走,改日再会。” 李清馨也朝张静初略略颔首。 这年轻的捕头,身形挺拔,眉目朗朗,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言语谦和有礼,比起那个嚣张跋扈的张百万,不知强了多少倍。 张静初带着几名衙役,押解着王大妮,一行人很快进了县衙。 赵员外这才招呼着赵缘儿和李清馨上了自家马车。小翠也笑嘻嘻地跟了上去,拣了个角落坐好。 车厢内,赵员外抚着胡须,一脸笑意:“顾宪之这个老匹夫,平日里在县城横行霸道,嚣张惯了,今日可算是栽了个大跟头!真是痛快!” 赵缘儿接口,语带讥诮:“那老匹夫,方才被气得连吐三口血,倒真有几分柳芊芊那贱婢的风采!火气大,心眼小,还特能记仇!” 赵员外闻言,眉头微皱,看向李清馨:“馨儿,我原先是不想让顾宪之知晓,那真正的百年阴菌是你寻来的。” 李清馨微微一笑,神态自若:“便是知道了也无妨。县衙里人多口杂,今日之事,早晚会传出去,本就瞒不住。何况,我并不惧他顾家。” 赵缘儿在一旁点头附和:“确实,这种事情想瞒也瞒不住。” 赵员外叹了口气,眼中却有关切:“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顾家吃了这么大的亏,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日后行事,你需得更加小心才是。” 李清馨感受到他话语中的真切关怀,心中一暖,柔声道:“多谢赵伯父挂心。” “还叫赵伯父?”赵员外忽然板起脸,语气带着几分嗔怒,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清馨。 李清馨微微一怔,旋即明白过来。 她看着赵员外认真的神色,知道他此言绝非一时戏谑,而是发自肺腑。 一股暖流淌过心间,她郑重地点了点头,清脆地叫了一声:“义父。” 赵员外脸上立刻笑了起来,连连点头:“哎!好孩子!待我挑选个良辰吉日,遍邀城中好友,定要办个风风光光的认亲宴,正式收你为义女!有我赵家在,我看那顾宪之和他一家子,谁还敢动你分毫!” 李清馨展颜一笑,再次道:“谢义父。” 赵缘儿在一旁拉住李清馨的手,眉开眼笑:“太好了!馨儿,以后咱们可就是名正言顺的好姐妹了!” 李清馨也笑着回应:“缘儿姐姐。” 连小翠也在旁边凑趣,喜滋滋地道:“那以后,小翠就该叫您馨儿小姐啦!” 车厢内一时间笑语盈盈。赵员外开怀大笑,只觉得今日让顾宪之吃了这么大一个瘪,比自己得了县令大人的人情还要舒畅百倍。 赵缘儿叹道:“顾宪之今日之辱,纯属他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顾家那些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赵员外笑着点头,心情极佳:“咱们赶快回福喜楼!想必你表哥还在福喜楼等着咱们核对账目呢。” 赵缘儿应道:“是呢,表哥今日事了,还要赶着回府城去。” 赵员外朗声笑道:“好!那咱们这就回福喜楼,算账去!” 第183章 合本入股 福喜楼内,此刻已是觥筹交错,正在庆功。 吴此仁带来的伙计们围坐一桌,推杯换盏,坐在一楼里。 二楼的临窗雅间,赵员外、赵缘儿、吴此仁、李清馨四人相对而坐。 吴此仁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恭敬递到赵员外面前,神色郑重:“舅舅,此次拍卖,共得银七千两。按照规矩,我天昊商行抽取一成佣金,计七百两。此外,包下这福喜楼两日,招待各路宾客,花费了三百两。这里是六千两的银票,您点点。” 赵员外拿起银票,一脸笑意:“此仁,这次你功不可没,辛苦你了。” 吴此仁笑道:“舅舅说哪里话,往后但凡有用得着外甥的地方,您尽管开口,外甥绝不推辞。” 赵员外欣慰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备下了一些薄礼,都是些本地的土产,你回府城的时候,记得给你爹娘捎带过去,聊表心意。” 吴此仁恭敬应下:“外甥记下了。” 赵员外这才将那叠厚实的银票递给李清馨,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馨儿,这六千两,你务必收下。” 李清馨微微一怔,垂眸看向赵员外,皱眉道:“按照当初的约定,给我一半就可以了……” 赵员外摆了摆手:“馨儿,若非你及时拿出那百年人参和百年阴菌,我又岂能如此顺利地承了县令大人的人情。这银子,本就是你应得的,莫要推辞。说起来,还是我占了你的便宜。” 一旁的赵缘儿也笑着说道:“是啊,馨儿妹妹,这六千两银子,确是你应得的。你就安心收下吧,莫要跟爹客气。” 她心中暗自佩服,寻常人骤然面对如此巨款,少不得要有些情绪波动,唯独这李清馨,自始至终都那般风轻云淡。 李清馨沉吟片刻,心中念头微转。她自己手里已经有了七千两的银票,这六千两,确实算不得什么。但这六千两,可以和赵家人绑在一起。 她抬眸柔声道:“义父,馨儿倒有个不情之请。” 赵员外一愣:“馨儿但说无妨。” 李清馨浅浅一笑:“这六千两银子,馨儿想用它合本入股赵家的生意,占些银股,不知义父意下如何?” 赵员外闻言,垂下眼眸,他猛地抬眼,眼中闪过一抹亮光:“馨儿,若能如此,那真是再好不过!我赵家正愁着手上资金不足,难以拓展府城的生意。你这笔银子,于我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能解我赵家的燃眉之急!” 李清馨唇角弯弯:“能为义父分忧解难,是馨儿的福分。” 赵员外心情大好,收了银票,朗声道:“馨儿,这六千两银子不是小数目。既然你有心合股,我便做主,给你赵家生意二成的干股!往后,赵家所有买卖的盈利,你都占二成。” 李清馨闻言,却是轻轻摇头:“义父,赵家即将成为官商,生意定会蒸蒸日上,水涨船高。我若拿二成干股,岂不是占了义父天大的便宜?” 赵员外哈哈一笑:“馨儿此言差矣!说起来,还是我占了你的便宜。我赵家目前所有的铺面、存货、田产加起来,总价值也不过在一万八千两到两万两之间。按理说,你这六千两投进来,给你两成五,乃至三成股都不为过。” 李清馨笑道:“义父,两成就已经很多了。我一不出人,二不出力,只是坐享其成,心有不安。” 赵员外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再强求,点头道:“好!就依馨儿的意思,二成便二成。回头我便让账房先生起草一份文书,将此事定下来。” 李清馨想了想道:“义父,这会不会太麻烦了些?口头约定就可以了!” 赵员外却把脸一板,语气严肃:“这文书必须起草,而且还得拿到官府去盖印存底!哼,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平日里也不怎么着家。万一哪天我这把老骨头不在了,这份文书便是你的保障,绝不能让你吃了亏去!” 李清馨听着赵员外发自肺腑的言语,心中涌过一股暖流,眼眶微热。 她垂下眼帘,轻声道:“义父的这份心意,馨儿心领了。” 吴此仁笑着打趣:“那我也恭喜馨儿妹妹了!” 李清馨抬眸,对着吴此仁展颜一笑,轻轻颔首。 过了一会儿,赵员外面色凝重:“馨儿,此次拍卖会,顾家吃了这么大的亏,必然心有不甘,定会怀恨在心。他们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不得不防,你往后行事务必小心一些。” 李清馨点头道:“义父放心,顾家那些伎俩,无非就是些阴私算计。他们若敢再来招惹,我定然不会让他们讨到便宜。” 赵缘儿关切道:“我城外还有一个庄子,环境清幽,守卫也还算严密。若不然,馨儿妹妹,你带着家人搬到我的庄子上去住些时日?你我姐妹同住,也好有个照应。” 李清馨婉言谢绝:“缘儿姐姐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如今我家新筑了高墙,寻常宵小之辈,倒也不必太过忧心。他们若真敢来,我自有办法应对。” 赵缘儿见她坚持,又想到李清馨的手段,这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 李清馨随即拿出那个八九十年份的阴菌,轻轻推到赵员外跟前:“义父,这是一株约莫八九十年的阴菌,虽不及之前拍卖的那两株百年份的,却也算是品质极佳的药材。如今在我手中也没什么大用,便赠予义父,聊表心意。” 赵员外也推脱:“好,好!馨儿有心了,这份厚礼,义父便却之不恭了!” 李清馨这才起身,盈盈一礼:“义父,缘儿姐姐,吴大哥,时辰不早,馨儿也该告辞了。” 赵员外点头,随即扬声吩咐门外候着的小翠:“小翠,仔细送馨儿姑娘回家。” 小翠:“是!” 赵缘儿也起身相送至门口,拉着李清馨的手,柔声道:“馨儿妹妹,往后得了空闲,可要常来我这里坐坐,与姐姐说说话。” 李清馨含笑应下,这才随着小翠离开了雅间。 直到李清馨的身影离开,吴此仁目光微动:“舅舅,这可是赵家二成的干股啊!赵家日后成了官商,生意若是做起来,前途不可限量。依我看,给她一成,也足以彰显您的诚意了。” 赵员外笑道:“偌大一个顾家,都能被她不动声色地玩弄于股掌之间。那六千两银子,她从头到尾,连正眼都没多瞧一下。此仁啊,她跟咱们见过的那些寻常女子,不一样。说句实在话,这次,是我赵家沾了她的光。单凭那百年阴菌,她想找谁合作不成?何必非要选我们。” 吴此仁若有所思地点头:“舅舅的眼光向来独到,看人自然不会走眼。” 赵员外眼中多了几分暖意:“这孩子,重情重义的,与我也算投缘。说起来,我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孩子。能认下这个干女儿,倒也是我赵某人的福气。” 吴此仁点头称是,目光不经意间从二楼的窗子扫向楼下,恰好看到李清馨纤细的身影,款款登上马车。 吴此人愣了一下,竟有些出神。 第184章 银票 李家,大院里,临时茅草屋前。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二姐!你下次坐马车的时候,记得带上我!”李三炮笑道。 李清馨浅浅一笑:“好好好,等以后出去玩的时候,也带上你。” 赵翠翠一脸笑意:“馨儿,娘已经托人看好了日子,六月十二,咱们就破土动工,盖新房。” 李清馨轻声道:“娘,盖房子是大事,既然要盖,就盖得宽敞体面些,往后住着也舒心。” 赵翠翠:“能盖上大瓦房,我就已经十分满足了!” 李清馨想了想,自怀中取出两张银票,放在赵翠翠的手上! “这是……”赵翠翠面带疑惑。 李老头凑近了些,大吃一惊:“这……莫不是银票?我还记得几十年前,有幸见过一次!” “啥?银票?”李老太惊呼一声,也是一脸的错愕。 赵翠翠拿起一张,翻来覆去地看,满脸茫然:“馨儿啊,这上面写的啥字?值多少银子?娘不识字啊。” 李铁柱也探过头,同样是一脸懵逼:“我也不认得。最后那个字,好像应该是两!” 李清馨略一沉吟,先前卖人参得了足足七千两,但是这七千两眼下还见不得光! 她拿出这两百两,想必一家人更容易接受。 未曾想,家里竟无一人认得银票的模样。 她柔声解释:“娘,这是一百两一张的银票,这两张,便是二百两。” “二百两!” 赵翠翠手一抖,那银票险些飘落在地。 “馨儿!你哪来这么多银子?” 李铁柱也面色凝重起来:“馨儿,这银票来路可正?” 李老头倒抽一口凉气:“老天爷!二百两!我老头子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李老太更是颤声:“咱家祖宗十八代都是泥腿子,刨地也刨不出这么多银子啊!” 李大棒和李三炮两个人更是说不出话来。 看着家人震惊的神色,李清馨唇角微弯,继续道:“爹,娘,爷爷,奶奶,我接下来要说的,还有两件大喜事呢。” 赵翠翠呆住了:“还有喜事?” “第一件,赵员外认我做干女儿了。他说会选个良辰吉日,正式行认亲礼。” “什么!” 赵翠翠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猛地抓住李清馨的手臂,“赵员外……认你做干女儿?” 李铁柱愣住了:“馨儿,这……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赵员外是什么人家!” 李老头惊掉了下巴:“想不到,真是想不到,咱家馨儿竟能得赵家如此青睐!” 李老太喜得合不拢嘴:“哎哟,这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李三炮回过神来,急急问道:“二姐,那还有一件喜事呢?” 李清馨的目光转向李铁柱,柔声道:“我已经请到了薛神医,薛神医答应,会为爹爹医治瘫痪的双腿。” “什么” 李铁柱眼里放光:“什么!馨儿,你说……我的腿能治?” 他瘫痪足足半年,早已不抱任何希望。 李老头激动起来:“此话当真?” 赵翠翠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馨儿,这是真的吗?你是怎么请到薛神医的?我记得王掌柜说,请薛神医足足得付出一千两的代价呢!” 赵翠翠一脸的不可置信! 李清馨沉吟片刻,开口道:“娘,您还记得县令大人之前的悬赏告示吗?” 赵翠翠连连点头:“记得,自然记得。” 李清馨心中早有计较,自然不能将顾家之事和盘托出,便按着早已想好的说辞道:“娘,其实前些时日,我寻到了两株百年阴菌。其中一株,我献给了县令大人,另一株,则赠予了义父。此事事关重大,我怕隔墙有耳,便一直未曾与你们言说。” “真的?”赵翠翠瞪大了眼睛。 “百年阴菌,馨儿,你怎么寻到的!” 李清馨目光闪烁:“就是在王大妮被李铁牛欺负的那个山洞里!李铁牛将大部分阴菌采走了,没想到山洞顶上还长了几株!” 李大棒一拍大腿:“我隐隐约约,好像看到山洞里有好些蘑菇,没想到那些都是阴菌!” 李清馨没有说拍卖的事,而是将去县衙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最后道:“县令大人因此赏赐了一千两银子,我便将这一千两悉数送给了薛神医,恳求他为爹爹治病。而义则得了县令大人的人情,对他助益极大,日后成为官商也未可知。他感念这份情谊,这才动了认我做干女儿的心思。” 赵翠翠一脸欢喜:“那可真是太好了!馨儿,你果然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李老头感慨万千:“那可是一千两银子啊!为了救你爹,你这孩子,竟也舍得!” 李老太哽咽道:“想不到,老婆子我,真能等到铁柱重新站起来的一天!” 李铁柱看着女儿,泪眼汪汪:“这么说,有朝一日,我也能重新站起来了!馨儿,爹……爹多亏了你啊!” 李清馨笑道:“爹,咱们是一家人,说这些就见外了。” 转头又对赵翠翠道:“娘,这银票您收好,盖房子就盖个大宅,可不许舍不得花银子。” 赵翠翠重重地点头,小心翼翼地将银票贴身收好。 这可是二百两银子,是她这辈子都不敢想的巨款。 李清馨又道:“娘,我从县衙那边回来的时候,还看见王大妮了,已经落入官府手里了。” 赵翠翠闻言一愣,随即叹了口气:“王大妮……她也被抓了。哎,当初若不是我非要跟孟氏置气,大妮也不至于……” 她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隐隐又是自责起来! 李清馨轻轻摇头:“娘,王大妮嫌贫爱富,那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一直沉默的李大棒也跟着叹了口气。 李清馨看向他,弯唇调侃:“大哥,你莫非还惦记着你那位‘小青梅’?” 李大棒连忙摇头,脸有些微红:“馨儿你莫要取笑我。王大妮那样的人,我早就看清了,我现在一心只想跟春蕤以后好好过日子。至于王大妮,她那是自作自受,妹妹你放心,我拎得清。” 赵翠翠点头道:“大棒,你能这么想就好。往后你可不能辜负了春蕤那好姑娘。” 李清馨这才满意地点头:“大哥,一会儿我去做些柠檬水和椰子水,你给春蕤送些过去,天热,正好解暑。” 李大棒挠了挠头:“好!” 第185章 清官 与此同时,县衙后宅。 薛神医捻着一粒黑漆漆的丹药,极为小心地探入老夫人的口中。 张载站在一旁,面带担忧:“薛神医,我娘她…她怎么样了?” 薛神医神色略缓:“老夫人已然转危为安。此丹乃我用两味神药,辅以数种珍稀药材,熬炼而成,足可根治老夫人的病症。只是,” 他话锋一转,叹息道:“老夫人身体亏空得厉害,想要苏醒,恐怕还需一两日静养。” 张载一揖到底:“薛神医,张载我…感激不尽!” 薛神医摆摆手:“些许小事,何足挂齿。” 张载转向身侧的刘氏,轻声道:“夫人,有劳你在此看顾娘亲,我去趟前衙,尚有一个犯人需得审问。” 刘氏声音轻柔:“夫君安心去吧,娘这里有我亲自照看,定不会有半分差池。” 张载这才略微放心地颔首,转身缓缓向县衙前堂行去。 他未着公服,仅一身寻常的青布便袍,县衙也未曾大张旗鼓地敞开正门,只是侧门虚掩。 大堂之内,光线有些昏暗。张载在案后坐定,神色沉静。 不多时,张静初与几名衙役押着一个犯人走了上来。 那犯人披头散发,发丝凌乱地遮掩着大半面容,身上的衣衫褴褛,狼狈至极。 “啪!”张载一拍惊堂木:“堂下何人,见到本官,为何不跪?” 那犯人身形一僵,随即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双膝一软,还是跪了下去。 张载再次重重一拍惊堂木:“你就是王大妮?可知罪?” 王大妮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憔悴的脸,嘴角牵起一抹凄然的笑意:“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事已至此,我也是生不如死,倒不如大人给个痛快。” 张载面色一沉,沉声道:“你身为妾室,意图谋害夫家上下,此乃重罪,律法难容!” 王大妮又是一声冷哼,眼神中满是不甘:“只可惜,当时我太过心急,竟未曾想到,反让那一家子恶人,逃出生天!” 张载沉声道:“你身为妾室,谋害夫家,已是罪大恶极!” 王大妮猛地抬高了声音:“难道一个妾室,就可以任人欺负,随意欺凌吗?难道一个妾室,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欺负,连一丝反抗都不能有吗?” 张载叹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身为妾室,自当恪守为妾的本分。” 王大妮眼中泪光闪动,声音哽咽:“可是李铁牛一家,他们何曾将我当过人看待!那孟氏,每日里对我非打即骂,稍有不顺心便拿我出气!李大山那个畜生,对我也是动辄打骂!还有我那好公公,姑且称呼他一声公公吧,竟…竟对我起了龌龊心思,意图非礼于我!” 张载听闻此言,面色微变,冷哼一声:“这李铁牛一家,果然是乡野混不吝之徒,竟还有这等人家!” 王大妮闻言,不由得一愣,抬头细细打量着堂上的张载,片刻后,她苦笑一声:“我也看出来了,大人您…是个清官。” 张载也是一怔,他总觉得王大妮有几分面熟,却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张载沉吟:“你何出此言?” 王大妮垂下眼眸,声音低沉:“若是换做旁的县令,审理此等家宅丑事,必定大开衙门,召集百姓旁听,恨不得将事情闹得人尽皆知。而大人您,却紧闭衙门,悄然审问,终究是…是为我这等卑贱之人,保存了最后一点颜面。” 张载闻言,心中轻叹一声,语气也缓和了些许:“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张载身为绥城父母官,自不能徇私枉法,违背国法!王大妮,你的遭遇,本官也略有耳闻。” “我给你三个选择!” 王大妮身子一颤,有些错愕地抬起头:“三个选择?” 一旁的张静初也是一愣,目光在张载和王大妮之间游移,若有所思。 张载继续道:“按大周律例,你谋害夫家未遂,本应将你发回夫家,交由李铁牛一家处置。可如此一来,终究是将你重新推回了火坑。我张载,于心不忍。” “大人……”王大妮哽咽起来。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一个高高在上的县令,肯为她说一句公道话,肯体谅她的苦楚。 张载看着她,继续说道:“你若回到李家,只怕往后的日子会更加难熬。哎,你终究也是个可怜人,身不由己,此事…也怪不得你全然铸错。” 王大妮泣不成声:“大人……” 张载沉吟片刻,道:“本官给你三个选择。其一,我暂时将你羁押大牢。谋害夫家性命,虽未成功,但依照律法,可判你羁押大牢五年,五年之后,你便可重获自由。” “其二,我可以将你发配漠北苦寒之地,从此脱离李家,还你一个自由身!只是漠北之地,天寒地冻,生活困苦,非寻常人所能忍受。” “当然,其三,你还是可以选择回到夫家,只是后果如何,你需自行思量。” 王大妮一脸的不敢置信。 “大人!罪女…罪女愿意发配漠北苦寒之地!求大人成全!罪女永世不忘大人的恩德!” 张静初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也暗暗点头。 这位新来的张大人,确实比前任县令多了几分人情味,断案也更为公允,是个能分清是非曲直的好官。 张载见她如此,微微颔首,从座位上起身,缓步走到王大妮近前,从怀中取出了一锭约莫十两的银子。 “王大妮,待你离开绥城,踏上发配之路后,我再告知你的夫家,免得他们再去叨扰你。” “你从李家带出的银钱,本官已着人清点,悉数没收,不日便会返还给李家。” “至于这锭银子,算是我张载私人的一点心意。希望你到了漠北之后,能忘却前尘种种,重新开始,将来能有一个好前程。” 王大妮连连摇头:“大人,这…这万万不可!您能对民女网开一面,民女已是感激涕零,怎敢再受大人的银两!” 她原本以为自己被抓到县衙,会被送回李家,甚至已经做好了求死的打算。 万万没有想到,这位县令大人,竟会给她指出一条生路,让她在绝望之中,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新的地方,新的开始! 她感激地望着张载,这个人,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真心对她好的人。 张载道:“赶紧拿着!公是公,私是私,这只是我私人的一点心意,与公堂无关。起来吧。” 王大妮迟疑着,缓缓从地上站起身,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接过那锭银子。 张载正要将银子放入她掌心,目光无意间扫过她的手腕。 忽然,他瞳孔骤然一缩,一脸的错愕。 王大妮的手腕处,赫然有一处颜色略浅、形似刀疤的痕迹。 张载猛地一把抓住了王大妮的手腕。他的手,甚至整个身体,开始颤抖起来。 王大妮的手腕被一个陌生的男子如此紧紧抓住,让她有些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 一旁的张静初也大吃一惊,不明白张大人为何会有如此失态的举动。 张载声音有些哽咽,颤声道:“快!快去叫夫人!” 第186章 母女相认 刘氏正守着老夫人,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片刻,一名衙役门外高声禀报:“夫人,老爷急召!” 刘氏听闻此言,心尖蓦地一紧。老爷素来沉稳,这般火急火燎,莫非是公事上出了棘手的状况? 她敛了敛心神,不敢有片刻耽搁,命丫鬟看着老夫人,自己随着那衙役匆匆往正堂而去。 一踏入正堂,只见张载面色严肃,负手立于堂中,表情复杂的看着眼前的犯人! “老爷,你这般着急唤我过来,是有什么事?” 刘氏上前,柔声问道。 她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名囚犯。 只见那囚犯衣衫褴褛,身形瘦弱,低垂着头。 张载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一旁的张静初,沉声道:“静初,你亲自守着外门,不许任何人擅入。其余闲杂人等,悉数遣开!今日堂内之事,若有半字泄露,本官绝不轻饶!” 几名原本在堂内伺候的衙役闻言,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应诺,极为识趣地退出。 张静初抱拳,面容郑重:“属下遵命!” 他大步行至大堂外门,将门关上,亲自守护大门。 此刻,王大妮也是瑟缩不已。 她不明白县太爷为何突然抓住自己的手腕,又突然屏退众人,心中愈发忐忑。 刘氏这才细细打量那囚犯,虽是一身褴褛,蓬头垢面,但那隐约的轮廓,竟让她心头莫名地悸动,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油然而生。 她再次看向张载:“老爷,你唤我来,究竟所为何事?” 张载深吸一口气,抬手指着王大妮的手腕:“夫人,你且细看!” 刘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目光看向王大妮的手腕! 只一眼,刘氏如遭雷击,瞬间僵直在那里,一时间百感交集! 她先是大笑几声,随后再也忍不住,眼泪从眼眶里滑落! 她两步抢上前,不顾王大妮的惊愕,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泪水汹涌而出:“错不了,错不了!这是女儿的胎记!老天有眼,我,我终于找到了我的女儿!” 张载颤声道:“她……她当真是咱们的女儿?” 刘氏早已泣不成声,泪眼模糊地反复摸着那块小小的胎记,又急切地抬起王大妮的脸,细细端详她的眉眼。 “这胎记,这眉眼,纵是化成灰,我也忘不了!是她,就是咱们失散多年的女儿!” 王大妮彻底懵了,脑中一片空白,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贵妇人。 自己是县令的女儿?怎么可能! 刘氏痛哭流涕:“孩子,我的苦命孩儿,你是我走失了十五年的亲女儿啊!” 王大妮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惨淡的苦笑:“夫人,您认错人了。我有爹有娘,怎么可能会是您的女儿?” 刘氏猛然间忆起了什么,急切地问道:“你的小腿上,是不是也有一块红色的,像弯月一样的胎记?” 王大妮浑身剧震,整个人都错愕了,她下意识地想去遮掩自己的小腿,失声问道:“你……你怎么会知道?” 这下,再无半分怀疑! 刘氏一把将王大妮紧紧揽入怀中,泪水甚至浸湿了王大妮的肩头:“女儿,我的女儿!这些年,你受苦了!娘终于找到你了!” 张载声音哽咽:“我张载一生自问行事磊落,与人为善,苍天有眼,竟能让我寻回失散的爱女!” 王大妮伏在刘氏的怀中,脑中轰然一声,有些事,她此刻全然明白了。 怪不得那所谓的爹娘,从来不曾正眼瞧过她,张口闭口“赔钱货”,最后竟为区区十两银子,便将她卖与人为妾! 原来,她根本就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也是,天底下哪有这般不爱惜女儿的父母! 刘氏轻轻放开她,捧着她的脸,细细端详,目光中满是心疼:“女儿,让娘好好看看你……” 张载也走上前来,一脸激动地看着她。 王大妮看着刘氏和张载的目光,只觉的心中一暖,没有丝毫犹豫,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爹!娘!” 刘氏喜极而泣,完全没想到王大妮这么快就能与自己相认,连忙伸手去扶。 张载更是激动得连声道了三声“好!好!好!” 王大妮再也忍不住,积压了太久的委屈这一刻尽数爆发,她伏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刘氏与张载一同将她扶起,刘氏紧紧抱着她,任由她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衣襟。 待王大妮哭声稍歇,刘氏忽然柳眉倒竖,转向张载,声音陡然转厉:“老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咱们的亲生女儿,金枝玉叶,怎么会成了阶下囚,受这等奇耻大辱!” 张载看向王大妮! 王大妮抽噎着,将自己如何被养父母卖掉,如何被李铁牛一家欺负,自己如何报复李铁牛一家,大致说了一遍。 刘氏气得浑身发抖,她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王有财!牛桂兰!你们这两个丧尽天良的狗东西!竟敢如此苛待我的女儿!哼,张嘴闭嘴赔钱货,最后还将我的女儿卖给旁人做妾!我刘氏若不将你们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她又恨声道:“还有那李铁牛一家,简直是泼皮无赖,可恶至极!天底下竟有这等混账人家!女儿,你做得对,那种人家,那种畜生,便是烧死了也不解恨!只可惜,没能将那一家烧死!” 张载沉声道:“女儿,从今往后,你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王大妮了!你是我张载的掌上明珠,你的本名,叫做张令仪!” 王大妮怔怔地重复:“张……令仪?” 刘氏含泪点头:“对,张令仪!这才是你的名字,爹娘给你取的好名字!” 张载眼中满是心疼:“令仪,你出生之时,为父正读到《诗经》中的‘岂弟君子,莫不令仪’,心有所感,便为你取名令仪,期盼你一生温和美好,仪态万方。” 王大妮一字一句道:“好!从前的王大妮,已经死了!从今往后,我就是张令仪!” 刘氏看向张载:“老爷,咱们的令仪,受了这么多的苦楚,吃了这么多的亏,那几个天杀的畜生,你可千万不能轻易放过他们!” 张载面色一沉:“夫人放心,此事,我自有计较!” 他扬声唤道:“静初!” 张静初此刻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万万没想到这个衣衫褴褛的王大妮,竟然是县令失散多年的千金! 听到张载呼唤,他立刻收敛心神,快步入内,躬身道:“老爷有何吩咐?” 张载看着他,目光闪烁:“静初,接下来的事情,你应该知道该如何处置了。” 张静初立刻会意,抱拳沉声道:“老爷放心,静初明白!此事除了静初,绝不会有第二人知晓。方才我已经将所有当值的衙役都支使得远远的了。其次,卷宗之上,‘王大妮’拒回婆家,自缢身亡,从此,世上再无王大妮此人。” 张载满意地点头:“很好!” 张静初再次郑重承诺:“请老爷、夫人放心,静初今日所见所闻,定会守口如瓶,若有半字泄露,甘受任何责罚!就连我张家,也不会有任何一个人知道此事!” 张载点头,一副十分满意的样子! 张静初也是大喜过望,县令分明是将他当成了心腹! 张载道:“令仪,此事非同小可,需从长计议。你且安心,待这阵风头过去,爹爹定会为你一桩桩、一件件,将所有的公道都讨回来!” 王大妮点了点头! 张载又对刘氏道:“夫人,你先带令仪回后宅,寻一身干净合体的衣裳给她换上,好生梳洗一番。从今日起,你要亲自教导她诗书礼仪,让她尽快适应。从此以后,世间再无王大妮,只有我张载的千金,张令仪!” 刘氏连忙应道:“是,老爷,妾身明白!” 她拉起张令仪的手,满眼都是疼爱。 张载长长舒了一口气,喃喃自语:“想必,老母亲若是知晓寻回了孙女,她老人家醒来后,定会非常高兴吧……” 第187章 王大妮死了! 与此同时, 刘家。 刘有财瞪大了眼睛:“什么?姓赵的,竟然抢先一步,将百年人参和百年阴菌送进了县衙?” 刘志闯站在一旁,面色变得古怪,嘴角抽了抽:“那顾家那七千两,岂不是打了水漂?这可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刘有财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这要是换做我,非得被气得吐血三升不可。” 刘管家嘴角一撇:“老爷,县衙里的人传出来,说顾宪之当场就吐了三口血。还听说,那百年阴菌,是被他家撵出去的那个假千金弄到手的…” 刘有财眉头猛地一挑,眼中精光闪动:“哦?这么说,这根本就是那个假千金设的局,结结实实坑了顾家一把!” 刘婷婷目光闪烁:“李清馨!是她?” …… 张家。 张静凉此刻满脸的不可思议:“赵家竟然抢先一步了?” 张百万哈哈大笑:“哼,顾宪之这个老狐狸,这回被坑惨了,真是活该啊,活该!” 张静怡轻声道:“那顾家预备的七千两银子,岂不是白白打了水漂?” 管家躬身,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笑意:“县衙那边有人亲眼看见,顾宪之气得连吐三口血,差点就当场厥过去,一命呜呼了。” 张百万一拍大腿:“顾家这些年行事太过张狂,目中无人,如今被赵家这么摆了一道,倒是有意思得很!看来,这官商的身份,是非赵家莫属了。传下去,以后咱们张家,要和赵家多走动走动,亲近些。” 张静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 柳家。 柳长卿把玩着手中的扇子,闻言动作一顿:“哦?顾宪之那老家伙,竟然被赵家摆了一道?” 娉婷坐在他对面,掩口轻笑:“这赵家既然设局,竟然连这种阴损的招数都用上了,倒也算有意思。” 柳芊芊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哼,顾家的人向来眼高于顶,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落得如此下场,也是活该。” 柳长卿眯起眼睛:“听说顾宪之那老匹夫,气得吐了三口血?” 他刚想放声大笑,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硬生生将笑意压了回去。 毕竟自己女儿,前段时间,也被气得吐血! 旁边的丫鬟低声补充道:“回老爷,听说是叫一个李清馨的姑娘,得了那百年阴菌,才有了这么一出谋划。” 柳长卿闻言,眼中露出一抹诧异:“是她?” 柳芊芊脸色瞬间变了变,恍然道:“怪不得,怪不得这个手笔如此熟悉!原来是她搞的鬼!” 娉婷眼中兴味更浓,轻轻“呵”了一声:“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 顾家。 顾宪之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胸口依旧堵得慌。 刘青兰眼圈发红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个白眼狼!亏我们顾家养了她十六年,没想到她丝毫不念及这份养育之恩,竟然如此歹毒!” 顾倾国面色铁青:“我们才刚把她撵出顾家,她定然是怀恨在心,所以才联合赵家,这般设计陷害爹!” 顾倾城眼中满是怨毒:“李清馨,她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到头来,还反咬了我们顾家一口!” 顾倾州冷哼:“这个小贱种,我跟她没完!我既然能放火烧了她家一次,就能烧她家第二次!不让她知道厉害,她还真以为我们顾家好欺负!” 顾倾心相对冷静些,柔声劝慰道:“爹,您先安心养伤,身体要紧。” 赵志远站在一旁,面色有些微妙的古怪,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倒是床上的顾宪之,此刻缓缓睁开眼睛,冷哼一声:“那个小贱种,暂时还不能动她。她和赵家如今得了县令大人的人情,想必张大人对她一定会多加照拂!” 赵志远这才顺势开口,语气恭敬:“伯父所言极是。眼下李清馨有张大人照拂,我们确实不宜轻举妄动,否则一旦惹怒了县令大人,反而不美。不如等这阵风头过去再说,到时候,咱们再连本带利,一并讨回来!” 刘青兰眼神怨毒:“我要那个小贱种,为她今日所为,付出代价!” …… 翌日,一大早上。 李清馨躺在木床上,意识沉入戒指空间。 “怎么会这样!” 她站在北地边缘,看着眼前的情景,秀眉紧紧蹙起。 此刻的北地,只剩下了二十九颗人参。 按照以往的规律,在采摘之后,应该很快就会有新的人参或者阴菌长出来,但现在,土地却毫无动静。 看来,这北地最大的承载数量,已经从最初的三十,悄然变成了二十九。 她心头掠过一丝不安:会不会,这最大的承载数量会越来越少,直到有一天,彻底消失? 罢了,眼下想这些也无用,还是先将这些人参,都养到千年再说。 到时候,有二十几根千年人参傍身,这辈子也足够她逍遥快活了。 她又信步来到南地。果然,南地依旧一片青翠欲滴,各种蔬菜瓜果长势喜人,看样子,用不了两天,又能再次成熟,收获满满。 倒是之前收进茅草屋里的那个西瓜,已经开始有些打蔫泛黄。看来,这茅草屋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的现实世界是相似的。 最后,她走到水池边。只见放在水池里得西瓜,瓜皮依旧碧绿鲜亮,保持着刚摘下来时的模样。 果然,这水池里的水,具有极佳的冷藏保鲜效果。 李清馨又看了看空间里停放的那些车辆。 “等手头的事情忙完,我还得抽空去一趟府城,把这些车子都处理掉才行!” 她心中暗暗盘算。 随后意识从空间抽离! 等李清馨穿戴整齐,从房间里出来时,赵翠翠已经将早饭准备妥当了。 一家人围坐一起准备吃饭。 早饭是蒸好的地瓜,还炒了两道的肉菜。 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笃笃笃!” 院子里的小奶狗立刻警觉起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嘴里还“汪汪”地叫了起来。 赵翠翠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去开大门。 只见五花正左顾右盼的站在门外。 赵翠翠连忙将五花让了进来:“五花妹子,这么早,你这是怎么了?” 五花一进院子,目光就桌子上的地瓜吸引,让她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这就是地瓜的香味啊?”她舔了舔嘴唇。 赵翠翠笑着摇头,拿起一个热腾腾的地瓜,递给五花:“五花,你是不是还没吃早饭?来,给你一个地瓜尝尝,可甜了。” 五花舔了舔嘴唇,讪笑着摆手:“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 赵翠翠不由分说地将地瓜塞到她手里:“给你就拿着,跟我还客气什么。” 五花这才伸手接了过来,那地瓜入手温热,香气扑鼻。 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赞道:“这地瓜可真香啊!” 李清馨看着五花,微笑问道:“五花婶子,您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五花这才想起正事,连忙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道:“我刚从村里过来,得到一个消息,王大妮……王大妮她死了!” 第188章 考上秀才? 李清馨一愣,眉头皱起。她记得分明,昨日午后曾在县衙门口望见王大妮被差役押着,这才过了一夜,人就没了? “此话当真?好端端的人,怎么会……” 李大棒猛地站起身,眼神发直,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赵翠翠更是脸色苍白起来,喃喃道:“王大妮……那孩子,她,她死了?” 五花小声道:“可不是嘛!一大早,李铁牛家就去了两个官差,说是王大妮昨儿被捕了。” 李清馨轻轻“嗯”了一声,昨日县衙前那一幕又在眼前浮现。 五花缓了口气,继续说道:“官差说了,王大妮抵死不愿回夫家,性子刚烈得很,夜里就在大牢里头,寻了根绳子,自个儿了断了。” “自缢了?”李清馨皱眉,只觉的有些蹊跷。 赵翠翠更是身子晃了晃,有些失魂落魄! 五花又道:“官府已经把王大妮从李铁牛家带走的十几两银子送回去了,还让李铁牛准备棺材去领人。谁知李铁牛一家子,嫌晦气,怕花银子,说啥也不肯领。最后县衙的衙役说,到时县衙买个棺材,把人埋了。” 赵翠翠:“哎!命苦啊!大妮!” 五花絮絮叨叨说了一阵,这才拿着地瓜欢喜的离开。 李铁柱重重叹了口气:“王大妮这丫头,虽说有些嫌贫爱富,可本质不坏,没曾想,竟落得这么个下场。” 赵翠翠眼圈泛红,声音哽咽:“都怪我,若不是当初我和孟氏那边置气,她……她也不会走到今天这步田地。我这心里,过不去啊。” 李老头叹道:“王大妮是有些嫌贫爱富,可话说回来,谁不想活得体面些?” 李老太怒道:“还不是那个不成器的逆子!当初若不是他那般不堪,大妮又何至于被逼到这份上!” 李大棒一言不发,只是眼神中有些痛苦。 李清馨轻声道:“娘,这事不能全怪您。王大妮这都是自找的,如今走了,对她而言,或许也是一种解脱。您别太伤心,伤了自个儿身子。” 赵翠翠点了点头,长长吐了一口气。 众人无心吃饭,赵翠翠草草收拾一下饭桌。 倒是李清馨心中暗忖:这些日子,不是顶着日头去镇上卖水,便是往深山里采药,再不然就是进城,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今天,说什么也要在家好好躺上一天,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她刚打定主意,院门又被人叩响了。 小奶狗立刻“汪汪”叫了起来。 赵翠翠蹙着眉头,起身去开门,嘴里嘀咕:“今儿个是怎么了,一早上就没消停过,这又是谁呀?” 大门打开,门外站着的竟是赵府的小翠,她身后还跟着三个垂首侍立的丫鬟。 那三个丫鬟手里各自捧着一个托盘,盘上都罩着红绸。 一辆马车静静停在路边,车夫恭敬地立在一旁。 赵翠翠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连忙将人往里让:“是小翠姑娘啊,快,快请进。” 李清馨从屋里迎了出来,一脸惊讶的看着小翠:“小翠姐姐,你怎么来了?” 小翠施礼:“自然是奉了老爷的钧旨,特地来看望馨儿小姐的。” 李清馨心中一暖:“义父有心了。” 小翠示意身后的丫鬟上前一步,她亲手揭开第一个托盘上的红绸,里面是几件叠放整齐的素色绸缎衣裙。 小翠道:“馨儿小姐,这是老爷特意吩咐锦绣坊给您赶制的两身新衣。老爷说您的身量与缘儿小姐相仿,便照着缘儿小姐的尺寸给您做了。您瞧瞧,可否喜欢?” 李清馨目光落在衣料上,那细腻的质地,以及闪烁的光泽,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她伸指轻轻拂过,触感冰凉柔滑,是上等的丝绸料子。 赵翠翠和李家其他人早已围拢过来,看着那精美的衣物,一个个都睁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 小翠又揭开第二个托盘上的红绸,道:“这是老爷给馨儿小姐备下的首饰。” 托盘之中,静静躺着一只通体碧绿的翡翠手镯,绿莹莹的。 一支嵌着珍珠的步摇,珠光闪烁,华丽非凡。 一支镶嵌着绿宝石的金钗。 以及一个沉甸甸的大金圈,大金圈上刻着各种精致的纹路。 李清馨看着那金项圈,心头微动。 原身最是喜欢这些金灿灿的饰物,没想到赵员外竟也细心地准备了,这份心意,当真是不轻。 她能感觉到,赵员外是真心实意地将她当作女儿看待。 小翠接着打开第三个托盘,里面是几盒包装精致的胭脂水粉。 李铁柱一家人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华贵物件。 李清馨盈盈一笑,柔声道:“大哥,三弟,娘,劳烦你们帮我把东西接一下。” 李大棒、李三炮和赵翠翠这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上前,一人接过一个托盘。 谁也不敢乱动,生怕一个不慎,将这贵重的东西碰坏了。 李清馨转向小翠,轻声道:“小翠,请替我转告义父,他的心意,清馨都领了,让义父费心了。” 小翠眉眼弯弯,笑道:“馨儿小姐客气了。老爷还吩咐奴婢转告小姐,认亲的吉日已经看好了,定在了六月十二,届时会正式行认亲礼。” 李清馨点头:“六月十二,我记下了。” 李清馨心中默念:六月十二,倒是个好日子。认亲礼,还有家里的地基,似乎都可以定在那一天动土。 小翠又说了几句,便躬身告退。 李清馨将她们送到门口,目送马车远去。 直到小翠车辆消失,李老太才赶紧上前,一把将院门关严实,生怕那些宝贝被人瞧了去。 赵翠翠颤声道:“这衣裳也太金贵了!这料子,闪着光,怕不是上好的绸缎吧?” 李老太凑近了金项圈,咂舌道:“乖乖,这么粗的金圈子,怕不得值个百八十两银子?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多好东西。以前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李老头也捻着胡须:“老婆子,我今儿也算是开了眼界了。” 李大棒叹道:“可不,单看这些装胭脂水粉的盒子,都做得这么精巧,里面的东西肯定更差不了。” 李铁柱道:“馨儿,你可是有大福气的人啊!” 赵翠翠连忙道:“快快快,把东西都拿到屋里去收好,这些可都是价值连城的东西,轻易可不能露白,招了贼人惦记就不好了! 一家人手忙脚乱地将东西搬进李清馨的卧房,安置妥当。 刚把东西藏好,院门又急促地响了起来。 赵翠翠纳闷道:“今儿个是什么日子了!怎么这敲门声就没个完了?” 她快步过去打开门,只见五花去而复返,跑得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 赵翠翠讶道:“五花?你这是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五花大口喘着粗气,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指着村东头的方向,结结巴巴地道:“出大事了!李……李铁牛家,他家老三,院试放榜,考……考上秀才了!” 第189章 随我 李清馨也是暗暗皱眉,李铁牛的儿子,竟然考上了秀才?这事儿倒是有些蹊跷。 自家大哥李大棒,三弟李三炮,两人愣头愣脑,大字不识一个。 至于李大山、李二河,更是好吃懒做,游手好闲,也不是读书的料。 没想到那未曾谋面的李文学,竟然从童生一跃成了秀才。 算起来,那个李文学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脑子倒是灵光。 李老头先是一怔,随即脸上乐开了花:“我孙子文学出息了,考上秀才了!这真是祖坟冒青烟啊!” 李老太也是满脸喜色,一拍大腿:“文学这孩子,不像李大山、李二河那两个小兔崽子,打小就是个好苗子!” 李老头连连点头:“文学从小就透着股机灵劲儿,待人也热络,比那俩混不吝的玩意儿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李老太欢喜道:“老头子,文学中了秀才,咱们脸上也有光彩啊!看以后村里谁还敢嚼舌根!” 李大棒和李三炮对视一眼,眉头不自觉地拧了一下,但终究没吱声。 他俩跟李文学素来没什么交集,跟李铁牛家的那三个更是八字不合,尿不到一个壶里。 人家考上考不上秀才,对他们来说,都是无关要紧的事。 李铁柱依旧沉默寡言,他早就对老大一家心寒了。就是李文学将来封侯拜相,他也不想沾惹半分关系。 赵翠翠嘴角扯了扯,自家跟孟氏撕破脸皮,老死不相往来,这李文学中秀才,于她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值得庆贺的喜事。 五花喘了口气,继续:“里正让我挨家挨户通知,都去宗祠,好迎接秀才公子!” 赵翠翠点头,默然不语。 李清馨唇角微扬:“五花婶子,这大清早的,您这东奔西跑的,不累吗。” 五花满不在乎地说道:“累啥!不累!我这腿脚利索着呢!还得去下一家通知!” 话刚说完,人已经风风火火地冲出了院门。 李老头有些按捺不住:“那个……我去宗祠瞅瞅,不管咋说,文学也是我的亲孙子。” 李老太也站起身:“文学这孩子,从小就招人疼,咱们也去看看。要是文学当众跟咱们打个招呼,那咱们这张老脸,也算是长脸了!” 赵翠翠皱眉,柔声道:“爹,娘,你们去看看吧,我带着大棒和三炮,把院子拾掇拾掇。” 李大棒道:“我跟娘一起干活。” 李三炮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嘿嘿,若是灌粪该有多好啊!” 李老头也没多想,点了点头:“成,我和你娘去看看热闹。” 李清馨眼波流转,盈盈一笑:“爷爷,奶奶,我也跟你们一道去凑凑热闹!” 一个区区秀才,她自然没放在心上,不过是闲来无事,她想看看李文学长什么样而已。 李老头、李老太喜笑颜开,相携着出了家门。 李清馨不紧不慢地跟在二人身后。 …… 与此同时,李铁牛家的另一处房前。 李铁牛此刻红光满面,哈哈大笑:“真没想到,我李铁牛的儿子,竟然过了院试!我儿子,这回可是给我李铁牛家长脸了!光宗耀祖啊!” 孟氏嘴角一勾:“还是咱家老三有出息,果然让我当上了秀才娘!哼,我看以后谁还敢瞧不起老娘!” 李铁牛乐得合不拢嘴:“秀才老爷啊!我儿子今年才十七岁!放眼整个绥城,十七岁就考上秀才的,那也是凤毛麟角!我儿前途不可限量,未来可期啊!” 孟氏得意地接口:“照这么下去,将来就是考个举人老爷,也不是没可能的事儿!” 李大山站在一旁,耷拉着脑袋,高兴不起来,想必,王大妮的死讯,对他仍是打击不轻! 孟氏斜睨了他一眼,撇了撇嘴:“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今儿个可是双喜临门!王大妮那个赔钱货,死了就死了,真是活该!不过,总算是拿回了十几两银子,也算是意外之喜。” 李铁牛闻言,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嘴上冷声说道:“那个小贱皮子,死有余辜!咱们一家老小,差点被她一把火烧死!这种丧门星,死了干净!” 李大山撅着嘴,小声嘟囔:“我没了媳妇,心里总归是有点不得劲儿……” 孟氏冷哼一声:“闭嘴!休要再提那个赔钱货!你三弟如今是秀才公了,你还愁讨不到媳妇?往后啊,有的是水灵漂亮的黄花大闺女上赶着要嫁给你!” 李大山眼睛一亮:“真的?” 孟氏下巴一扬:“娘什么时候骗过你!自然是真的!走,咱们一家子都换上新衣裳,去祠堂那边等着,让那些平日里瞧不起咱们的也开开眼!” 李铁牛一甩袖子,鼻孔朝天:“哼,我倒要看看,咱们村里,以后谁还敢瞧不起我李铁牛!” 孟氏、李铁牛领着李大山,李二河换了一身新衣,趾高气扬地朝着村中宗祠走去。 此刻,宗祠外头已经聚了不少人。一个身着官服的差役正跨上马背,与里正抱拳作别,随后便打马离去,想来是报喜的官差。 祠堂外,聚了有几十号村民,三五成群,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脸上都带兴奋。 村民们一见李铁牛一家出现,纷纷围拢上去,嘴里像抹了蜜似的,全是恭维奉承的话。 “铁牛,恭喜恭喜啊!文学这孩子真是出息了!” “铁牛嫂子,您可真是好福气,养了个秀才儿子!” 一个个点头哈腰,卑躬屈膝,恨不得把李铁牛和孟氏捧到天上去。 李铁牛目光睥睨,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志得意满。 孟氏也是一脸傲气,下巴抬得老高。 里正见着李铁牛和孟氏来了,忙不迭地迎了上来,也是一脸的热情。 “铁牛啊,铁牛媳妇,你们夫妻二人教子有方,文学这孩子真是人中龙凤,出人头地,如今金榜题名,考中秀才,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李铁牛十分得意拍了拍胸脯:“里正叔,我李铁牛的儿子,打小就聪明机灵,这一点自然是随我的!” 孟氏自我陶醉地说道:“我家文学,聪明伶俐,当然是更像我这个当娘的!” 第190章 李文学! 里正对着李铁牛和孟氏拱手:“那是自然,贤伉俪这般出色,才能教养出这等考取秀才的麒麟儿。” 他肚子里却暗自腹诽:【还好,你们这儿子半点不像你们俩。若是沾上你们半分胡搅蛮缠的性子,只怕也成了个混不吝。李铁牛家,当真是祖坟冒了青烟,竟能出一位秀才老爷。】 李铁牛得意洋洋,大声道:“我儿天资聪颖,小小年纪,已是咱们绥城最年轻的秀才!假以时日,成为举人老爷,也并非难事!” 孟氏更是不忘记继续夸赞自己:“我儿如今出息了,还不是老娘我砸锅卖铁供出来的!” 周遭村民也开始七嘴八舌地奉承: “文学这孩子,打小就透着机灵,学东西举一反三。” “可不是嘛,文学如今算是光宗耀祖了!” “咱们李家沟总算出了个秀才!这方圆几十个村子,还是头一份呢!咱们脸上也有光彩!” 人群喧闹之际,李老头和李老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走了过来。 两人也是一脸喜色! 李清馨安静地跟在他们身后。 眼见众人将李铁牛一家人围住,各种恭维,李清馨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村里人,大部分如此,向来就是喜欢捧臭脚! 你若穷了,没钱没势不如意,这些人就会踩隙你! 你若发达了,有钱有势过好了,这些人就会恭维你! 李清馨不以为意,区区一个秀才而已! 孙山、赵志远不也曾是秀才,还不是被自己揍得鼻青脸肿。 李铁牛被众人捧得晕乎乎的,满面红光,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孟氏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直到眼角余光瞥见李老头和李老太,两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孟氏开始夹枪带棒阴阳起来:“哟,有些人呐,瞅着我儿子出息了,就想凑过来沾光?门儿都没有!” 李铁牛一声冷哼,压低声音:“人多嘴杂,少说两句。” 但他看向李清馨的目光,同样带着不加掩饰的蔑视。 孟氏却不依不饶,斜睨着李清馨,重重地翻了个白眼。 李老头和李老太的身子僵了僵,脸上火辣辣的,只得装作充耳不闻。 李老头压低了声音,小声道:“文学才不像他们两个混不吝呢!我不信文学能忘了本。” 李老太小声道:“以前,咱们也没少给文学塞银钱,供他上私塾。他总不能忘了这份情吧?” 李清馨暗忖:若是李文学真有几分良心,自然不会忘却这份恩情。只是,孟氏这般泼妇似的胡搅蛮缠,李文学又能好到哪里去? 就在此时,人群中有人伸手指着远处,声音激动:“快看,那边有几匹马过来了!” 里正精神一振,高声喊道:“定是文学回来了!大伙儿准备好鞭炮,敲锣打鼓,一同迎接文学荣归故里!” “好嘞!我这就去点炮仗!” “锣鼓家伙赶紧敲起来,唢呐也吹起来!” 几匹快马逐渐清晰,蹄声渐近。 鞭炮声响起,随后,村民们有的敲起了铜锣,有的吹响了唢呐,一时间热闹非凡。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 三匹骏马径直朝着祠堂方向奔来。 当先一人,正是方才去县城报信又折返带路的官差,另一名官差则来自州府学政衙门,最后一匹马上,端坐着一位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 少年头戴方巾,身着崭新的书生蓝衫,脚蹬一双青云靴,胸前佩戴着一朵硕大的红绸花球,身姿挺拔,面容白净,倒也称得上一句仪表堂堂。 无疑,他便是李铁牛的三儿子李文学。 两位官差勒住马,对着李文学拱了拱手,客气几句,便拨转马头,告辞离去。 李文学利落地翻身下马,立刻有村民上前,殷勤地接过缰绳。 李清馨这才将目光投向他,细细打量。 这李文学,眉眼之间与孟氏竟有七八分相似,尤其略薄的嘴唇,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反观李铁牛和李文学之间,两人的相貌没有半分的相似。 李清馨脑中念头转动:不止李文学,就连李大山、李二河,没一个肖似李铁牛的。 倒真是有些奇怪了! 里正满面春风地迎上前去,拱手道:“文学啊,真没想到你能一举考中秀才,为咱们李家沟争光长脸了!” 李文学不冷不淡地抱了抱拳:“里正过誉了。” 李铁牛和孟氏迫不及待地挤上前来。 见到父母,李文学撩起衣袍,端端正正地跪倒在地:“文学见过爹,娘!儿子本想借着此次院试小试牛刀,未曾想幸不辱命,侥幸考中了秀才。” 孟氏喜不自胜,慌忙将他搀扶起来:“我的儿啊!你可总算是给娘争了这口气了!” 李铁牛更是放声大笑:“我李铁牛何德何能,竟生了这么一个出息的儿子!哈哈哈!” 李文学看了一眼李铁牛,眼里闪过一丝异色,甚至有些嫌恶,最后又隐藏起来。 李文学站直身子,一脸正色道:“爹,娘,儿子年纪尚轻,日后发奋苦读,未必不能考取举人。若非爹娘这些年含辛茹苦,出钱出力,儿子又岂能有今日的出人头地。” 里正捻着胡须,连连点头:“果然是个好孩子!不骄不躁,孝顺父母,知书达理,谦和有礼!” 人群中,李大山和李二河也凑了过来。 李文学抬眸,目光掠过他们,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淡淡地唤了一声:“大哥,二哥。” 李大山和李二河,笑着点头。 李铁牛道:“文学啊,你这考上了秀才,于咱们家,都有哪些实实在在的好处啊?” 李文学正色道:“爹,如今儿子已是秀才功名在身,往后见了官,便可不必下跪,便是见了县令大人,也只需称一声‘学生’即可。此外,咱们家可以免除徭役,更可免去名下百亩良田的赋税。不仅如此,每月还能从衙门领到一份廪米津贴。” 第191章 断亲 李铁牛一脸得意:“好,好!那岂不是咱们家的良田,往后都不用上税了?你大哥、二哥,也不用去服徭役了!” 李文学微微颔首,点头道:“不止如此。往后爹娘出门,可穿绫罗绸缎。家中亦可添置奴仆婢女,毕竟,咱们家如今已非寻常百姓。” 孟氏一脸得色:“还是我儿有出息!那些个嚼舌根烂舌头的人,也想不到咱们家能有今天!” 李文学温声道:“娘且放宽心。儿子往后行事,定会一如既往,凡事听从娘的安排。儿子永远是娘的好儿子。” 孟氏更是满意无比。 里正笑得合不拢嘴:“文学这孩子考上秀才,不单是李铁牛一家的荣耀,更是咱们整个李家沟天大的喜事!文学啊,稍后咱们便一同去宗祠祭拜祖宗,将这好消息告慰列祖列宗!” 李文学躬身应道:“全凭里正爷爷安排。” 里正满意地点头:“好,好!” 周遭的村民们更是七嘴八舌地奉承起来。 李文学名下能挂靠百亩良田免税,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李铁牛家拢共也就十几亩薄田,这一下子多出八十多亩的免税份额,谁不想着能沾点光,自家田地挂靠上去,一年到头能省下多少赋税! 一时间,各种溢美之词纷纷响起。 孟氏听先是一脸得意,随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孟氏凑到李文学跟前,压低了声音:“文学,那……咱们家得了这些好处,李铁柱他们一家子……是不是也能跟着沾光?” 李文学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孟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瞥了一眼人群外一直想上前的李老头和李老太,一把将李文学拉到稍僻静处。 “文学,娘有几句话跟你说。” 李文学点头道:“娘,你尽管吩咐!” 孟氏凑到李文学耳边,说了几句,只是声音太小,旁人听不清是什么! 只见李文学原本平静的脸庞倏然变色,再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李老头、李老太以及他们身旁的李清馨时,目光中已带上了明显的不善。 孟氏自然不甘心让李铁柱一家占自家儿子的便宜。 李文学目光微动,面色阴沉:“哼,上次娘与我诉说家中委屈,儿子便已记在心头,这才发奋苦读。未曾想,他们一家竟如此不知好歹,半分情面也不顾。” 孟氏压低声音,语气狠厉:“娘的意思,索性和李铁柱那房,还有这两个老东西,彻底断了这门亲!” 李文学沉吟片刻,随即点头:“儿子都听娘的。只是此事,还需娘您出面才好。” 孟氏冷笑:“就由娘出面!” 人群外,李老头和李老太踮着脚,使劲朝里张望,大声呼喊:“文学!文学哎!” 两人一边喊,一边用力挥着手,脸上满是笑容。 孙子出息了,他们做祖父母的,脸上自然也有光彩。 李文学像是全然没有听见,目光淡淡扫过,便转向了别处,与里正寒暄起来。 李老太有些失落:“老婆子,文学他是不是没瞅见咱们?” 李老头也有些困惑,但还是强撑着:“定是人太多,挡住了咱们没看见。文学这孩子,一向知礼,断不会忘了本分,定是没瞧见咱们。” 李清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没看到?怕是不想回应罢了。 所谓有其母必有其子,李铁牛和孟氏那两个混不吝的性子,教养出来的孩子,又能好到哪里去?学问做得再好,人品却是极差。 里正引着李文学,一行人进了宗祠。 李老头和李老太不甘心,也赶紧跟了上去,挤到了人群稍前的位置。 “文学!孙儿!我是你祖父啊!”李老头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李老太也跟着唤道:“文学,我是你祖母!” 李文学依旧充耳不闻,与里正谈笑风生,步履从容地踏入了宗祠的门槛。 李老头彻底呆住了,喃喃道:“这……这文学,以前不是这样的啊,怎的就不认我了?” 李老太还抱着一丝幻想:“许是……许是人声嘈杂,他没听真切。” 李清馨轻轻摇了摇头,这两个老人家,到了这般田地,竟还没看明白,李文学已经变了。 李老头和李老太不死心,也跟着人群涌进了宗祠。 宗祠内香烟缭绕,气氛肃穆。 待到李文学依着里正的指引,恭恭敬敬地给列祖列宗上香参拜完毕,李老头和李老太再次颤巍巍地凑了上去,声音带着一丝欢喜。 “文学,我是你祖父啊!” “文学,我是你祖母啊!” 李文学依旧视若无睹,眼神睥睨,连余光都未曾向他们投去,再次抬眸看向别处! 李老头和李老太似乎明白了什么,神色有些错愕! 孟氏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哟,你们两个,瞧着我儿子出息了,也想凑上来沾光了?” 李铁牛站在一旁,脸色铁青,重重地哼了一声,目光闪动。 倒是李清馨,再次摇了摇头,看来,李老头和李老太应该明白过来了。 李老头此刻总算是彻底明白了,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文学,怒道:“李文学!你祖父在此,你竟敢连声招呼都不打!你……你这个不孝孙!” 李老太喊了起来:“你怎么能六亲不认啊!你忘了小时候是谁抱你长大的吗?” 若是往常,村民们少不得要出声指责李文学几句,或者为李老头李老太帮腔。 可眼下,李文学是新晋的秀才,前途无量,日后说不定自家还有求于人的地方。 众人虽然心中对李铁牛一家的行径多有不齿,此刻却都选择了沉默,只是看向李老头和李老太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怜悯。 这两个老人,操劳一辈子,到老了却摊上这么个儿媳和孙子,也算是倒了血霉。 李清馨见状,声摇头道:“你们的好孙子,若是真心认你们,早就认了,何须等到现在?爷爷,奶奶,咱们回家吧。” 李老头和李老太被李清馨这句话彻底点醒。 两人身子颤抖起来,一脸失望的看着李文学。 就在这时,孟氏站了出来,环视一圈村民,目光最终落在李老头和李老太身上 “里正叔!各位族亲!今日,当着列祖列宗的牌位,我李铁牛一家,正式与李铁柱一家,还有我这‘好’公公、‘好’婆婆,断绝所有亲缘关系!从此以后,婚丧嫁娶,各不相干!老死不相往来!” 第192章 断亲就断亲 孟氏此言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整个宗祠霎时鼎沸。 “我没听错吧?李铁牛家张罗要和李铁柱家断亲?” “上回都撕破脸了,都没说出这话,今儿个孟氏是铁了心呗?” “自然是自己的好处,不想让老二沾到一星半点!” “嘘,小声点,这可是秀才公的家事,咱们瞧着就是,莫要多嘴。” “正是,眼下谁对谁错,咱们都不能出声,万一惹得文学不快,那可就糟了。” 人群窃窃私语,但没一个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李铁牛嘴角抽了一下,身子悄悄躲到了孟氏身后。 这种场面,他向来不愿出头,但孟氏的提议,他心底是乐见其成的。 里正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摇头:“这个李文学,中举前瞧着还算本分,怎的一朝得意,竟如此凉薄不孝,头一桩事便是纵容其母与祖父祖母、二叔一家断绝干系!如此鼠目寸光,日后怕也难有大作为。” 里正心里想着,嘴上却没有吭声。 李文学依旧负手而立,眼眸微抬,目光轻飘飘地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祠堂的顶梁上,依旧是一副置若罔闻的态度。 李老头身子晃了晃,满脸的难以置信:“啥?断……断亲?” 李老太也是一懵,嘴唇哆嗦着:“断亲?” 李清馨唇角勾起一丝弧度。 她家还没正式提出来断亲,倒让李铁牛一家抢了先。 也好,断亲,她巴不得和李铁牛一家切断往来! 李老头气得全身乱颤,李老太更是气得浑身抖个不停。 李清馨一把拉住旁边伸长脖子看热闹的五花,压低声音道:“五花婶子,劳烦您去把我爹娘寻过来。” 五花婶子一脸讪笑:“哎哟,清馨丫头,这热闹可不多见,我再瞅瞅。” 李清馨声音更低:“五花婶子,你不白跑,我请您吃红烧肉!” 五花眼睛倏地一亮,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一脸欢喜:“清馨丫头你擎好吧,我这就去!” 说罢,便挤出人群,脚步匆匆地去了。 李老头颤抖着手指着孟氏,又转向李文学,眼泪汪汪:“铁牛家的,你要和我老婆子断亲?文学,你也是这个意思?” 孟氏上前一步,挡在李文学身前,扬着下巴,冷笑道:“没错!就是要和你们断亲!我的好公公,好婆婆,你们处事不公,一碗水端不平,还三番两次伙同老二一家欺负我们娘几个!今天,当着列祖列宗和众位族亲的面,咱们就把这关系断个干干净净!” 李老头怒道:“我一碗水端不平?你们刚成家那会儿,家里哪样不是我帮衬的?你嫌屋子小,我拿出棺材本给你们盖新房!你说三个娃儿吃不饱,我把家里一半的田地都分给了你们!你这婆娘,良心是被狗吃了不成?” 孟氏发出一声嗤笑:“说得好听!当初分明是你们老两口看不上我们大房,嫌弃我们人多嘴杂,早早把我们撵出家门自立门户!现在倒打一耙,真是恬不知耻!” 李老头气得嘴唇哆嗦:“你……你简直是胡搅蛮缠!” 李老太也忍不住带着哭腔道:“老大媳妇,你说话可要凭良心啊!” 孟氏不屑地撇了撇嘴:“哼,少跟我提良心!当初是你们把我们一家子扫地出门,如今瞧着我儿文学出息了,成了秀才公,又想舔着脸凑上来攀附,别做白日梦了!” 李老头不目光直直看向李文学,声音嘶哑:“李文学!我只问你一句,你如今出息了,是不是连我这两个老的也不认了?” 李老太此刻仍是带着一丝期盼望着他:“文学,我可是你亲祖母啊!” 李文学这才慢悠悠转过头,语气平静道:“我娘生我养我,受尽艰辛。十月怀胎,含辛茹苦将我抚育成人,为了供我读书,更是耗尽家财。为人子者,断不能做出令我娘伤心失望之事。” 他顿了顿,目光在李老头李老太身上短暂停留,带着一丝不屑,随即移开,语气更是淡漠:“断亲与否,但凭我娘做主,我无不遵从。” 他心中暗忖:“这些穷亲戚,日后只会是我的累赘。待我将来平步青云,官运亨通,他们还不得处处叨扰我?断了也好,干干净净。什么二叔一家,什么祖父祖母,甚至我那两个不争气的兄长,往后也少来往。非是我李文学不念旧情,实是尔等不配与我为伍。” 他这番态度,已然表明了心意,连多余的解释都懒得给予李老头和李老太。 李老头心头最后一丝希望破灭,满脸的失望与痛楚:“好,好啊!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也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呵呵,连祖父祖母都不认了……好得很!” 李老太哽咽:“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想当年,我省吃俭用,把牙缝里抠出来的银钱都给了你读书,你如今功成名就,便翻脸不认人了啊!” 李老头猛地转向一直缩在后面的李铁牛,怒吼道:“李铁牛!你这个一脚踹不出个屁的玩意!你倒是给老子说句话啊!” 李铁牛不得不从孟氏身后挪出来,目光倒是十分决绝:“断亲,就断亲!我也同意!爹,娘,当初那根本不是什么分家,分明是你们嫌弃我们,把我们一家子赶出家门的!” 李老头和李老太闻言,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大儿子。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李铁牛竟也会说出这般颠倒黑白、狼心狗肺的话来。 明明是李铁牛张罗分家,足足分了三分之二的家产给他们,如今竟然被颠倒黑白,说是被自己给撵出家门了! “你……你这个不孝子!”李老头气血翻涌,举起手中的拐杖便朝李铁牛身上打去。 李铁牛自知理亏躲向一旁。 李老头打空,踉跄着几步,险些摔倒在地,幸得旁边族人扶了一把。 他瞪大眼睛,指着李铁牛,嘴唇颤抖,一个“你”字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话来。 “混账东西!”是李铁柱的声音。 一声怒喝,只见李大棒推着李铁柱的轮椅匆匆赶来,赵翠翠紧随其后,满面怒容。 方才李铁牛那番话,李铁柱在外面也听了个真切,此刻他坐在轮椅上,怒不可遏,指着李铁牛怒斥。 “当初分明是你自己嫌弃家里人口多,住着逼仄,吵嚷着要分家另过!爹娘心疼你,不仅将家中大半家产分予你,还出钱出力为你盖了新院子!你如今竟敢反咬一口,你还有没有半点人心!” 孟氏叉腰反驳:“当初分家,就是他们老两口偏心眼,一碗水端不平!” 赵翠翠气得脸颊通红,上前一步冷声道:“一碗水端不平?分家之时,明明是我们二房吃了大亏!孟氏,若非公婆时常背地里贴补你们大房,你们能供得起李文学?” 孟氏嗤笑一声:“贴补?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们家文学有出息,那是我们自己挣来的!再别在这里胡说八道,往我们身上泼脏水了!” 李清馨拉了拉赵翠翠的衣袖,低声道:“娘,不必与她多费唇舌。他们一家子生怕我们沾了秀才的光,我们还怕被他们这等无情无义之人拖累呢!断亲便断亲,正合我意。” 赵翠翠闻言,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对,馨儿说的是。” 李铁柱目光扫过李铁牛、孟氏,最后落在李文学那张冷漠的脸上。 他一脸决绝:“李铁牛,孟氏,既然你们执意如此,那便如你们所愿!” “今日,当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当着众位族亲的面,我李铁柱,正式与你李铁牛一家,断绝所有亲缘关系!从此往后,婚丧嫁娶,各不相涉!” 第193章 正式断亲 孟氏嘴角一勾:“好!断亲就断亲!从此咱们老死不相往来!谁也别想反悔!” 李文学上前一步,转头看向里正,拱了拱手:“有劳里正,烦请取纸笔来。这断亲书,我亲自写。” 里正压低声音,道:“文学,你……你可得想清楚了!这亲,一旦断了,就再也续不上了。” 李文学微微颔首,一脸决绝:“我已经想得明明白白,无需再虑。娘说什么,是什么!” 里正叹息一声,摇了摇头,转身去取纸笔。 孟氏和李铁牛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李铁柱一家人,个个神情淡漠,也是一副全不在意的模样。 唯有李老头和李老太,两人死死盯着李文学,满是不甘。 他们看着这个从小寄予厚望、知书达理的长孙,如今却亲手斩断血脉亲情,实在太让人失望。 李老头胸膛起伏,猛地一跺脚,怒道:“断!都断干净!我从今往后,就跟着老二过!至于你们,我没有你们这等狼心狗肺的不孝子孙!” 李老太咬着牙,此刻也是一脸决然:“断!我也同意!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到头来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祠堂内的族人个个面面相觑,唏嘘不已,却无人出言相劝。李文学如今是秀才,毕竟没了李铁柱一家,大家就有更多的机会挂靠李文学的名下。 不多时,里正拿着文房四宝回来。 李文学面无表情,走到案前,提笔蘸墨。 他几乎没有思索,笔走游龙,一行行字迹便如行云流水般落在纸上,字字清晰。 里正瞥了李文学一眼,心中暗道:这字写得确实漂亮,笔锋犀利,只可惜啊,这李秀才的路,怕是走不长远。心胸如此狭窄,还不知孝顺,如何能成得了大事?不过,老夫那十亩薄田还指望着挂靠在他名下免些税收,今日少不得要说些违心的话,捧捧他的场面。 李文学写罢,他将毛笔轻轻搁在砚台,抓起印泥,将自己的拇指重重按入那鲜红的印泥中,再毫不迟疑地将指印落在自己的名字下方。 李铁牛见状,咧嘴一笑,迫不及待地上前,依样画葫芦,也按下了手印,孟氏紧随其后,脸上一副阴谋得逞的样子。 李铁柱面沉如水,推动轮椅上前,也按下了手印。出了看家的李三炮,赵翠翠,李清馨,李大棒都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按下了手印! 那点残存的亲情,早在一次次的争吵和算计中消磨殆尽,如今撕破脸皮断亲,反而落得个轻松。 李老终究下定了决心,重重按下手印。 李老太目光扫过李文学,李文学随即扭头看向别处。 李老太最终也狠狠按下了自己的指印。 李铁柱抬起头,冰冷说道:“李铁牛,从今日起,你我两家,恩断义绝,再无任何瓜葛!你不再是我大哥,我也不是你二弟。从此往后,桥归桥,路归路,井水不犯河水,互不打搅!” 李铁牛发出一声冷笑:“李铁柱,这话该我说才对!咱们之间,早就该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正合我意!” 李老头转向李铁牛:“我,从今往后,也没有你这个不孝子!你们一家子的事,与我再无半点相干!” 李铁牛嘴角撇了撇,扭头看向别处。 李老太指着李铁牛,声音哽咽:“我……我怎么就生了你们这个六亲不认的畜生……” 孟氏双手叉腰,一脸嗤笑:“老太婆,话可说清楚了!咱们两家已经断了亲,你若再敢口出恶言,当心我让文学去官府告你们一个诽谤!” “好……好得很……”李老太气得浑身发抖。 李清馨冷笑:“以后谁再敢对我家人不敬,小心我就不客气了!我可不会顾及什么亲情!” 孟氏一看李清馨上前,心里多少也有些阴影,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李清馨轻轻扶住李老太的胳膊,柔声道:“奶奶,爷爷,爹,娘,咱们回去吧。犯不着为了一家子外人动气伤身。” 赵翠翠点点头,扶住李老太的另一边:“对,馨儿说得是,咱们回家。” 李老头长叹一声,摆了摆手:“走,走!我是一刻也不想再看见这群东西!” 眼看李铁柱一家人的身影消失在祠堂门口,孟氏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赵翠翠,李铁柱,你们也有今天!也有吃瘪的时候!” 李铁牛也跟着哈哈大笑:“总算是跟他们划清了界限!哼,以后谁也别想沾我儿文学的光!” 李文学垂下眼睑,心中一片冰冷。 少了这些累赘打搅,对他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自己能落得清静,也能更进一步! 李铁牛转过身,拍了拍李文学的肩膀:“儿子,我的好儿子!你可真是为爹娘争了口气!” 李文学笑着点点头,可是随即,脸上闪过一丝嫌恶,片刻之后又隐藏了下去。 当他看向孟氏的时候,脸色才恢复了正常。 …… 回到自家院子,李老头垂头丧气:“文学那孩子……可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啊……如今,如今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李老太哽咽:“那个李铁牛,还有孟氏,真是没良心的狗东西!竟然逼着我们跟他们断亲!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娶了这么一个儿媳!” 李老头叹息:“就是养条狗,养熟了还知道冲你摇摇尾巴!” 小奶狗仿佛听懂了般,适时地“汪汪”叫了两声,尾巴摇得欢快。 李老太长长叹了口气:“偏偏这两个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李铁柱脸色铁青:“我算是看透了,李铁牛那一家子,一个个凉薄,都是一丘之貉!” 李三炮冷笑:“哼!以前每次给他们一家灌粪,我还顾念着那么点亲戚情分,没给他们多灌。下次若有机会,我非得灌一大桶不可!” 赵翠翠柔声劝慰:“娘,爹,你们何苦为了那一家子白眼狼气坏了身子。往后没了他们,咱们日子只会更好。再说了,你们老两口,不是还有我孝敬吗?” 李老太拉着赵翠翠的手,哽咽道:“老二媳妇,还是你贴心,还是你对我们好!” 李老头长出了一口气:“哎,不提了,不提那些糟心事了。咱们犯不着跟他们置气。铁柱,翠翠,咱们把自己的日子过红火了,比什么都强!” 李清馨摇头道:“李文学这个人,就算中了秀才,这辈子的成就,怕也止步于此了。” 李大棒点头:“妹子说得对!我看也是!” 李清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心胸狭隘,容不下人;是非不分,黑白颠倒;不敬族亲,不孝长辈。这种人,跟那个赵志远又有什么分别?不忠不仁,不义不孝,他的路长不了。” 赵翠翠看着女儿,眼中满是赞许:“馨儿这话说得在理。” 李清馨柔声道:“其实,我早就盼着断亲了。” 赵翠翠道:“可不是嘛!上次没能彻底断干净,我这心里头,一直堵着块石头,如今算是搬开了。” 李老太点头:“断了就断了!往后,我就当没生过李铁牛这个儿子!” 李老头大声道:“哼!以后那一家子是死是活,都跟咱们再无瓜葛!” 李三炮适时插嘴:“娘,我饿了!” 李清馨道:“娘,晚上做红烧肉吧!我之前答应了五花婶子,这一趟可不白跑!” 赵翠翠:“好!” 第194章 请柬和顾宪之再次吐血 饶是如此,李老头和李老太也上了火,第二天起来,蔫头耷脑,跟霜打茄子似的。 一大早上,两个人一句话不说,闷闷不乐。 李清馨知道,老两口并不是想借孙子的光,只是弄不明白,挺好的一个孩子,怎么能六亲不认。 赵翠翠劝慰了几次,老两口才好了一些。 等吃过早饭后,李清馨正抱着小奶狗逗弄,院门又是叩门声响起。 赵翠翠过去拉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小翠,正微微躬身候着。 赵翠翠将小翠让进院子。 小翠一眼瞧见李清馨怀里的小奶狗,眼睛倏地亮了:“馨儿小姐,这个小狗也太好看了。” 李清馨笑道:“什么东西都是小时候好看!别看小狗现在乖巧,以后就变成大狼狗了。” 李老太幽幽接了一句:“对,长大就变成白眼狼了。” 李老头怨念十足:“哼,还是会咬人的白眼狼。” 小翠听得有点懵,不明白老两口这股怨气从何而来,只得将目光投向李清馨。 李清馨放下小奶狗,任它在脚边打转,这才看向小翠:“小翠,这次来所为何事啊?” 小翠敛了神色,恭敬道:“老爷已经邀请了绥城的大部分名家望族、富商官家,以示对小姐的郑重!” 她顿了顿:“不过老爷还想听听小姐的意见,顾家是否邀请?” 李清馨嘴角弯起:“顾家!既然是绥城第一世家,为什么不请!劳烦你转告义父,今日就给顾家下请柬!” 小翠连忙点头应下。 李清馨眸光微转,又道:“还有一件事,劳烦您跟义父说一下!” 小翠道:“馨儿小姐,你放心,我自然会如实转告老爷!” 李清馨道:“让我义父,给青牛镇的新晋秀才,也递一份请柬。” 小翠再次点头,记下了。 等小翠离开的时候,李老头终于忍不住开口:“为啥,还要给李文学递一份请柬啊?” 李清馨莞尔一笑:“他们不是断亲了吗。他们越是得意,后悔也越强烈。” 李老太若有所思:“我似乎有些懂了。” 赵翠翠不解地问:“那为啥还邀请顾宪之一家啊!他们可是把你撵出家门了。” 李清馨眸中寒光浮动,声音却依旧平静:“若我是顾宪之,想必还会吐一口血吧。” …… 小翠回到赵府,将李清馨的意思一一禀报。 赵员外听完,沉吟片刻,随即呵呵笑出声:“这是要将顾宪之架起来啊!若是不请顾宪之,还显得咱们小气。若是请了顾宪之,顾宪之来也不是,不来也不是,哈哈,一会儿就把请帖送过去。” 一旁的赵缘儿淡然笑道:“若我是顾宪之,岂不是会气的吐血。” 赵员外心情舒畅:“呵呵,馨儿这叫杀人诛心。” 赵缘儿放下茶盏,又道:“爹,咱们青牛镇今年有两个新晋秀才。” 赵员外扬眉:“不就是李家沟的李文学吗?” 赵缘儿道:“爹,还有一个新搬来青牛镇的,一个姓裴的秀才。” 赵员外略作思忖,而后一拍大腿:“那既然这样,两个都请吧,管家,你速速去送请柬。” 管家躬身应下,脚步匆匆地去了。 …… 李铁牛家 “什么?儿子,你一个月可以从衙门领取一两银子,六斗米,两斤肉!” 李文学十分傲气地点点头,下巴微扬:“不错,我什么也不用做,县衙自会准备我的钱粮。” 孟氏一拍大腿,喜得眉开眼笑:“儿子啊!真的出息了。咱们家从此一飞冲天,从此十里八乡,扬名立万了!” 李文学笑了笑:“娘,你放心,你的好日子在后面。” 孟氏想起一事,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刻薄:“如今咱们和李铁柱家断亲,哼,我让他后悔莫及,一点好处也得不到!” 李铁牛也哼了一声,满脸不屑:“哼,咱们和他们之间早就磨灭了情谊。我要他们得到的只有后悔!” 李文学淡然一笑:“反正他们一家,对我没有半分助益,还有我那个爷爷奶奶,私下里就给了我几文钱,就想沾我的光,没门!” 孟氏连声附和:“对,他们就哭去吧!” 一家人正说得起劲,这时,院门外有人扬声喊道:“是李秀才家吗?” 一家三口对视一眼,连忙出门去看,只见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在外面恭候,管家身后还停着一辆颇为豪华的马车,车夫安静地立在一旁。 李文学整了整衣衫,上前抱拳:“您是?” 那管家含笑还礼:“我是青牛镇,赵员外的管家,我家老爷在六月十二举行认亲礼,认下一个干女儿,遍邀城中有头有脸的人参加。听闻李秀才是青牛镇的新晋秀才,特来送请柬给你。” 李文学一听“赵员外”三个字,眼睛都亮了,连忙喜上眉梢:“好,学生谢过赵员外了。学生务必参加!” 赵管家又客气地寒暄了几句,这才告辞而去。 李铁牛颤声道:“赵员外的请柬!赵员外不但是咱们青牛镇的第一富商,更是咱们青牛镇的第一乡绅!听说赵员外的弟弟,更是广陵的县令!赵员外的两个儿子,也都是秀才,在府城求学呢!” 李文学此刻也有些飘飘然:“没想到我竟然有幸得到赵员外的青睐,竟然能成为赵员外的座上宾!” 孟氏更是喜不自胜,拉着儿子的手:“我儿真的飞黄腾达了!倒是不知道哪个姑娘,能成为赵员外的干女儿,倒是祖坟冒了青烟了!” 李文学道:“那,我到时带着爹娘,去见见世面。” 孟氏连连点头:“好,好!” …… 顾府。 顾宪之感觉胸口那股郁气总算顺畅了一些,正端着茶盏要饮,没想到顾管家又行色匆匆地跑了进来。 顾宪之眉头一皱,不悦道:“管家,你这毛毛躁躁的毛病,怎么还不改?” 顾管家喘着气,将一份请柬呈上:“老爷,赵家送来一份请柬,说是邀请您参加赵员外的认亲礼。” “噗” 顾宪之刚入口的茶水尽数喷了出来,脸色也涨得通红,甚至手在抖:“姓赵的老匹夫!” 顾管家道:六月十二,赵员外将认下李清馨为义女,广邀亲朋,甚至连县令大人都邀请了,并且邀请了绥城的所有有头有脸的人。 顾宪之眼前阵阵发黑,怒不可遏。 自己被撵出顾府的假千金,没想到竟然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这阵仗越大,越是打他的脸,越是损自己的面子! 自己更是要成为整个绥城的笑柄! 自己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他只觉得喉头一甜,忍不住,又“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顾管家大惊失色:“老爷!老爷您怎么样?若不然,这认亲礼,咱们顾家不去了!” 顾宪之撑着桌子,咬牙切齿:“去!若是不去,以后我顾宪之怎么在绥城立足!” 第195章 裴氏和猪油皂 与此同时,一个破旧的茅草屋前,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女子,正一脸慈祥地看着自己的儿子鼓弄着什么。 中年女子一身旧衣,人也显得柔弱,带着几分病恹恹之色,却颇有姿色。 而中年女子的对面,赫然是一脸专注的裴青临。 这女子,自然是裴青临的母亲,裴氏。裴青临没有随父姓,而是改随了母姓。 “青临,” 裴氏的声音轻柔:“你做的这个猪油皂,以后真能卖一个好价钱?” 裴青临正小心翼翼地拆开一个木质模具,闻言柔声道:“娘,眼下大多人家洗衣净面,多用澡豆、皂荚,或是草木灰。我琢磨的这个猪油皂,取材不难,成本也低,去污的效用却好上许多。若是能成功推广开来,咱家的日子,定能宽裕不少。” 裴氏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中既有欣慰,又带着一丝忧虑:“儿子,如今你学业有成,一举考上了秀才,已是十分难得了。” 裴青临摇了摇头:“娘,您受的那些委屈,还有我这些年吃的苦头,迟早有一日,我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裴氏苦笑道:“可……他的根基那般深厚,家底殷实,人脉广博……更何况,他,他始终是你的父亲啊……” 裴青脸色冰冷起来:“呵呵!父亲?只怕他做梦也想不到,娘,您还好好地活着,而我,也已经考取了功名,不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凌的孩子。” 裴氏幽幽叹息,眼神飘向远方:“娘这余生,已不愿再起什么波澜了,只想看着你安然无恙,将来娶妻生子,平平安安便心满意足了。” 裴青临垂下眼眸,再抬起时,眸光已恢复了温和:“娘,我懂!” 裴氏唇边泛起一丝自嘲的苦笑:“我……我竟败给了一个外室!呵呵,这又能怨谁呢?只能说明我当年有眼无珠,错付了人。” “不过,那些都已经是过往云烟了。比起那后宅里的勾心斗角,娘如今倒更喜欢眼下这种清净无忧的日子,虽则清苦了些,心却是安宁的。” 裴青临点头:“我懂!娘。” 他终于将模具完全拆了下来。足足几块圆形猪油皂呈现手上! 裴氏好奇地凑近了些,仔细看着:“儿子,这……这便是你说的猪油皂?” 裴青临拿起那块皂,递到裴氏手里:“娘,您闻闻。这个用来洗衣裳,或是洗脸、净手,都比那些老法子好用多了,也更温和些。” 裴氏眼中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带着几分欣慰:“还是我儿聪慧,竟能想出这等好物事。” 裴青临:“六月十三,我就拿着猪油皂,去天龙寺庙会摆摊!” 就在此时,忽然传来一阵车轮滚滚声响。一辆装饰颇为豪华的马车,骤然停在了简陋的茅草屋前。 裴氏和裴青临皆是一惊,如临大敌般望向屋外。 车帘掀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从车上下来。 见来人面生,母子俩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管家,自然便是赵府的赵管家。 他奉了赵员外之命,前来邀请青牛镇另一位新晋的秀才。 此刻,他目光在眼前的茅草屋上打了个转,心中也不免泛起一丝诧异。 这位裴秀才的家境,竟是这般寒酸,甚至比那李文学一家,还要显得清贫。 赵管家上前一步,抱拳朗声道:“敢问,此处可是裴公子的府上?” 裴青临已然站起身,迎上前几步,神色平静地应道:“我便是裴青临。” 赵管家笑道:“在下乃青牛镇赵员外府上的管家。奉我家老爷赵员外吩咐,特来邀请公子参加赵员外于六月十二举办的认亲礼。不知公子可否赏光?” 裴青临挑眉:“认亲礼?” 他略作沉吟,便微微颔首,道:“既然是赵员外盛情相邀,裴某自当遵从。” 赵管家十分满意:“多谢公子赏脸。这是请柬,还望公子收好。”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份请柬,双手恭敬奉上。 裴青临接过请柬。 赵管家又客套地寒暄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去。 待马车离开后,裴氏忧心忡忡道:“青临,你当真要去赴宴?那样的场合……人多眼杂,若是,若是碰上他……那该如何是好?” 裴青临勾唇道:“娘,您只管放心。五年了,我早已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年,长成了如今的模样。只怕他就算站在我的面前,也未必能认出我来了!或许,在他心里,我早就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吧!” 裴氏一脸担忧:“即便如此,你此去也要万分小心,切不可大意。” 裴青临点头:“娘,您且宽心,儿子自有分寸,定会小心行事。” … 日子如流水,不知不觉逝去,转眼便到了六月十一。 许是认亲礼的日子即将来临,再加上赵翠翠的三番五次劝慰,李老头和李老太心情也是好上许多!嘴里再也不提起李铁牛和李文学这两个白眼狼。 这两日,小翠又来了李家两次,送来的除了各种糖果蜜饯,还有实实在在的米面粮油等物。 赵员外更是考虑周详,给李家上下老小都添置了崭新的衣裳,虽非名贵的绫罗绸缎,却也是上好的棉布所制,穿着体面。 赵翠翠和李铁柱心里越发明白,赵员外认下清馨这个干女儿,是出自真心的,桩桩件件都安排得清清楚楚,考虑得细致入微。 李清馨期间也曾去过赵府两次,寻赵缘儿说话。两人一同赏花品酒,说说笑笑,日子过得十分惬意。 今日天光大好,李清馨想着明日便是认亲礼的正日子,今日便打算在家中歇息一日,养足精神。 没想到,一大清早,院门便被人轻轻叩响了。 赵翠翠闻声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位老者。 这老者须发皆已花白,面容却十分慈祥红润,穿着一身寻常不过的粗布衣裳,背上负着一个半旧的药箱,腰间还挂着一个大葫芦,还牵着一个小毛驴! 李清馨以为是小翠来了,便也看向门外,没想到来人赫然是薛神医! 李清馨赶忙迎接:“薛神医!” 赵翠翠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眼前这位貌不惊人、如同乡间老丈般的老者,竟然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薛神医!她一脸惊喜道:“薛神医……您,您快请进,快请进!” 薛神医精神矍铄,呵呵一笑,拱了拱手。 李三炮也赶紧奔了出来,满脸堆笑,殷勤地上前去牵那头小毛驴:“薛神医,我给您的驴儿寻些新鲜的草料去。” 薛神医哈哈一笑,也不推辞,声音洪亮:“好,那便有劳了。” 李老头、李老太听说是薛神医大驾光临,更是受宠若惊,连忙起身相迎。李大棒推着李铁柱的轮椅,也是紧随其后。 李清馨对着薛神医恭恭敬敬地抱拳行了一礼:“薛神医,晚辈实在没想到,您今日会亲自到访。” 薛神医捋了捋颌下花白的胡须:“老夫左右也是无事,便想着出来四处走走,看看风景。没想到这山野之间的景致,倒是清幽别致,空气也新鲜,让人心旷神怡,流连忘返啊。” 李清馨莞尔一笑,好奇问道:“薛神医是如何寻到我家的?” 薛神医哈哈一笑,道:“你上次不是说过,你家在这李家沟么?老夫今日恰好行至附近,顺着路过乡人打听了几句,便寻来了。” 李清馨感激道:“薛神医真是有心了。敢问薛神医,县尊大人的母亲,如今身体可好了些?” 薛神医笑道:“哈哈,她这两日气色极好,精神健旺,已经能下地走动几步了。” 李清馨道:“全赖薛神医妙手回春。” 薛神医哈哈笑了笑,目光最后落在李铁柱身上,笑道:“莫非这位就是令尊?老夫替令尊瞧瞧脉象吧。” 李清馨点头:“这便是家父!” 李铁柱激动不已:“薛神医!” 第196章 薛神医 薛神医目光温和,落在李铁柱身上,沉吟片刻,道:“把手伸出来。” 李铁柱激动不已,颤抖着伸出手掌:“劳烦薛神医了!” 一家人也跟着屏住呼吸,都是一脸期盼。 薛神医伸出两指,轻轻搭在李铁柱的腕脉上,闭目凝神。 片刻之后,薛神医眉头缓缓皱起,随后长长一叹。 “唉——” 这声叹息,如同一盆冰水,浇了下来。 李铁柱眼中瞬间无光,喃喃自语:“看来……我这瘫痪,是治不好了……” 赵翠翠面如死灰,身体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 全家人一时间都是手足无措。 李清馨心头一紧,低声问:“薛神医,我爹的腿……当真没有法子了吗?” “哼!” 薛神医突然发出一声冷哼:“令尊的腿,并无大碍!只是,这先前开药方的人,可是个十足的庸医!”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让众人彻底迷糊了! 李铁柱猛地抬起头,黯淡的眼中重新燃起难以置信的惊喜:“薛神医,您是说……我的腿,能治?” 赵翠翠也回过神来,急急问道:“莫非……莫非是王掌柜开的药不对?” 薛神医不屑地撇了撇嘴:“外伤所致的经络堵塞,乃是气血瘀滞之症,理应以疏通为要!他开的那些虎狼之药,多是强行阻滞之物,却不知堵不如疏的道理。哎,庸医害人,十足的庸医!” 李清馨长长舒出一口气:“还是薛神医慧眼如炬,医术高明。” 薛神医微微颔首,神情严肃起来:“老夫一会儿,需得将你父亲那已经错位愈合的腰椎重新打开,再行复位。只是,这复位的过程,其痛楚非比寻常,你父亲可得受住了。” 李铁柱闻言,没有半分犹豫:“薛神医,我连死都不怕,这点正骨的痛,算得了什么!” 瘫痪这大半年,他曾数次萌生死志,想要一死了之! 甚至也曾跳河,被救了回来。 死,固然不怕!最怕的,是连累家人。 薛神医赞许地点头:“好!有这份决心便好。正骨之后,老夫再为你施针疏通经络,保管让你腰部以下恢复知觉。” 李清馨心中感激万分,深深一揖:“那就有劳薛神医费心了。” 薛神医摆摆手,吩咐道:“你们将令尊抬入屋内床榻之上,除去上衣。” 李大棒和李三炮闻言,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将李铁柱抬进了简陋的茅草房,安置在床板上。 薛神医站在门口,对院中焦急等待的众人道:“你们在此等候,无论稍后听到屋内有何动静,切莫慌张,也莫要进来打扰。” 李清馨连忙应道:“是,晚辈明白。” 赵翠翠也用力点了点头。 倒是李老头和李老太互相看了一眼,开始小声琢磨起来:“到底……会是什么动静啊?” 薛神医不再多言,转身走进了茅草屋,随手掩上了房门。 片刻之后,只听得茅草屋内“咔嚓”一声脆响,似乎是骨头错位的声音,令人心惊肉跳。 “啊——!” 紧接着,是李铁柱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声音凄厉无比。 李老头和李老太吓得浑身一哆嗦,不免焦急起来。 赵翠翠更是面无人色,双手捂住了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李清馨也是心头狂跳,这哪里像是在正骨,如同在受大刑一般。 没过多久,又是一声清晰的“咔嚓”声从屋内传出。 “啊!”李铁柱再次发出一声惨叫,随后没了动静! 院子里的人,都是慌乱无比。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过去。薛神医从屋里走了出来,神色间带着几分疲惫。 李大棒和李三炮,一脸不可思议的跟了出来。 李清馨声音急切:“薛神医,我父亲他……” 薛神医哈哈大笑起来:“幸不辱命!令尊的腿,已经恢复知觉了!不过,他那错位的腰椎被老夫强行打开重接,筋骨受损,还需在床上静养数日。放心,不出七天,便能下地行走了!” “太好了!多谢薛神医出手相助,大恩大德,李家没齿难忘!” 赵翠翠早已喜极而泣:“你爹,瘫了半年多了,我以为……我以为他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呜呜……没想到,真没想到还有恢复康健的这一天……” 李老头和李老太更是老泪纵横,拉着薛神医的衣袖:“薛神医,您……您真是我老李家的大恩人!” 薛神医摆了摆手,笑道:“医者本分,何足挂齿。他不过是腰椎摔错位,压迫了经络,导致气血不通罢了,并非什么不治之症。” 他说着,从随身携带的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和几贴深色的膏药。 薛神医继续道:“这是老夫独门炮制的丹药和膏药,对于打通淤堵、活血化瘀、修复筋骨有奇效。每日一丸,膏药两日一换。待他能下地行走之后,半年之内切记不可操劳重活,更不能搬抬重物,需得好生休养。” 李清馨认真记下,郑重点头。 赵翠翠小心翼翼地接过丹药和膏药,连声道谢,眼里满是感激。 待这边事了,薛神医这才话锋一转,目光投向李清馨:“对了,李姑娘,还有一事。你上次提及的那个山洞,可否带老夫前去一看?” 李清馨心中咯噔一下。 她当时为了隐瞒自己拥有神秘空间之事,情急之下胡乱编造,将那普通山洞夸大了几分,没想到薛神医竟一直记在心里。 她定了定神,扬声喊道:“大哥!” 李大棒纳闷:“怎么了,妹子?” 李清馨道:“薛神医想去咱们后山那个山洞看看,你陪我一起,咱们带薛神医过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李大棒不疑有他,爽快点头:“成!就让老三在家看着爹,咱俩陪薛神医走一趟。” 李清馨和李大棒便带着薛神医,朝着后山方向走去。 日头毒辣,山路崎岖。没走多远,李清馨和李大棒已是汗流浃背,衣衫都湿透了,反观薛神医,年岁虽长,却步履稳健,面色如常,身上竟不见一滴汗珠。 李清馨暗暗称奇,心道这位神医不仅医术通神,这身子骨也硬朗得异于常人。 不多时,三人便来到了那个山洞口。 李大棒站在洞口,神情有些复杂地向内望去,当日王大妮就是在这里险些被李铁牛欺辱。 如今王大妮竟然已不在人世。 李清馨引着薛神医走进洞中。 洞内阴凉潮湿,光线昏暗。 只见洞壁和地面上,又稀稀疏疏地生出了一些手指大小的阴菌,但个头依旧不大,看着平平无奇。 薛神医仔细打量着洞内的一切,眉头渐渐皱起:“此地阴气确实颇重,算是一处极阴之地。只是……与老夫想象中的有些出入。李姑娘,你当真是在此处采到的那株百年阴菌?” 李清馨道:“回薛神医,确实……确实是在此处寻得的。” 薛神医脸上露出一抹失望的神色:“老夫还以为,此等极阴之地,没准有寒凉的极阴之水……看来,我想多了!” 李清馨心中愈发尴尬,干笑一声,道:“或许……或许是晚辈运气好吧,恰巧碰上了阴菌。” 薛神医叹了口气,怅然道:“或许是那百年阴菌已将此地灵韵吸尽,风水已断。这极阴之水,本就是可遇不可求之物,是老夫有些患得患失了。” 第197章 女儿也要去! 薛神医难以掩饰失望,他轻轻摆了摆手,张罗着下山。 李清馨与李大棒见状,也不好多言,便一左一右,引着薛神医往山下走去。 回到李家大院,薛神医脸上的热络淡了下去,先前那股子兴致勃勃的劲头也消减不少。 李清馨心中暗忖:那极阴之水究竟是何等稀罕之物?竟能让见多识广的薛神医如此挂怀。 薛神医轻咳一声,便要开口告辞。 李老头连忙上前,语气恳切:“薛神医,眼看就到晌午了,若不然,您用过便饭再走也不迟。” 李清馨也柔声附和:“是啊,薛神医,馨儿亲自下厨,给您老炒几个爽口小菜。” 薛神医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几分倦意:“不必了,老夫尚有要事在身,实在不便久留。” 这时,李老太端着一个盛满了清水的葫芦瓢,颤巍巍地走了过来,脸上满感激:“薛神医,您可是俺们李家的大恩人。这饭若是不吃,喝口水润润嗓子总是使得的吧?” 她将水瓢递到薛神医面前。 薛神医不忍拂了她的好意,便接过了水瓢,客气道:“那老夫便叨扰一口。” 说着,他将瓢凑到嘴边,随意地饮了一口。 水刚入喉,薛神医的动作蓦地一顿,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神骤然亮起。 他细细品了片刻,脸上的倦容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喜的神色。 他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妙哉!妙哉!这……这便是极阴之水啊!老天开眼,老天开眼呐!” 他端着水瓢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这水太过珍贵,老夫不能就这么喝了,得带回去,此乃炼制奇药的无上之品!” 李清馨站在一旁,闻言心头巨震,自己空间里日日取用的清泉,竟然就是薛神医苦寻不得的极阴之水? 李老太被薛神医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愣一愣的,满脸错愕:“薛神医,俺们一家老小,喝的可都是这个水呀。” 李老头也跟着点头,指了指院里几个水桶:“是啊,薛神医,这水,那儿还有几桶呢,都是馨儿丫头一早打好的。” 赵翠翠道:“薛神医,您老要是喜欢喝这水,回头我就让我家大棒和三炮给您挑几担子过去,管够!” 薛神医瞪大了眼睛,看看水瓢,又看看一脸茫然的李家人:“你们……你们就拿这个当寻常井水喝了?” 李大棒挠了挠头道:“对啊,薛神医,这水除了比别处的水喝着凉快些,入口甘甜些,也没啥太大的分别啊。” 薛神医听得捶胸顿足,脸上满是痛惜的神情:“哎呀呀!这可是极阴之水啊!天地灵气所钟,百年难得一见!你们……你们这简直是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李清馨好奇地问道:“薛神医,敢问这极阴之水,究竟有何玄妙之处?” 薛神医深吸一口气,解释道:“所谓极阴之水,乃是深山幽谷,地脉灵气汇聚之所,历经岁月沉淀方能形成。地脉之中,可生两种奇水,一种温热如汤,便是那温泉,属极阳之水;而另一种,便是此水,寒冽透骨,清冽异常,便是这极阴之水。” 李清馨皱眉:“那薛神医,我等常饮此水,可会对身体有甚么坏处?” 薛神医捋须笑道:“非但无害,反而大有裨益。此水虽至阴至寒,却并非阴邪之物,乃是极阴之地的精华所凝,寻常人饮之,可清心明目,滋养五脏,久之更能延年益寿。” “只不过,它真正的价值,在于炼药。许多珍稀药材药性猛烈,极难调和,而这极阴之水,便能中和药性,激发药力,所谓药理,也离不开这阴阳五行之道的调和啊!” 李清馨闻言,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微笑道:“原来如此。既然这水对薛神医有大用,那馨儿便做主,送薛神医几桶,也算是我李家的一点心意。” 薛神医闻言大喜过望,连连拱手:“如此甚好!甚好!那老夫便却之不恭了!待老夫回去安排妥当,便差人前来取水。此水珍贵,老夫还需设法将其妥善运往京城,以备大用。” 李清馨臻首轻点,笑意盈盈:“既然如此,薛神医不如用过午饭再动身?馨儿这就去灶房给您老炒几个小菜,也尝尝我们这山野人家的手艺。” 薛神医此刻心情大好,抚掌笑道:“好!好!那老夫今日便叨扰了!定要尝尝李姑娘的手艺!哈哈,这一趟,当真是不虚此行啊!李姑娘,你稍后可得与老夫细细说来,这极阴之水,究竟是如何得来的!” 李清馨浅浅一笑:“好,馨儿遵命。” 一顿午饭,吃的尽兴。李清馨含糊其辞,用自己会看水脉的借口,将之搪塞过去。 薛神医这才告辞,他小心翼翼地将葫芦灌满了水,如获至宝般揣在怀里,满面春风,高高兴兴地骑着小毛驴离开了李家。 李三炮:“不就是几桶水,至于吗?” 李老头满脸感慨:“明日就是六月十二了!不但是咱们家新屋子破土动工的大好日子,还是馨儿认赵员外做义父的喜庆日子。哎,真是想不到,咱们老李家,也能有这双喜临门的一天!” 李清馨抿唇一笑:“爷爷,您老说错了,应该是三喜临门才对!我爹的病,经薛神医这一瞧,调养些时日,便能下地走动了。” “对对对!” 李老头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拢嘴,“是三喜临门!三喜临门!” 李老太却在一旁冷哼一声,撇了撇嘴道:“要我说啊,是四喜临门!咱们家总算是跟那家子白眼狼彻底断了亲!往后他一家子是死是活,都跟咱们再没有半点干系了。也省得日后再跟那群没良心的东西打交道,污了咱们的眼!” 李老头沉吟片刻,对赵翠翠道:“翠翠啊,明日的认亲礼,就由你带着大棒和三炮去吧。我跟你娘这把老骨头,腿脚不利索,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留在家里照看铁柱。” 李三炮连忙摆手:“爷爷,孙儿就不去了。爹爹这两日正是需要人精心照料的时候。您跟奶奶年纪大了,腿脚也不灵便,还是我留下来伺候爹爹更稳妥些。” 赵翠翠点了点头,应道:“那成,明日就我带着大棒去。家里有三炮照应着,我也放心。” 李清馨目光流转,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明日的认亲礼,真让人期待啊!” …… 与此同时,县衙后宅。 张载手持一张请柬,对身旁的刘氏道:“夫人,既然赵员外的请柬已经送到了府上,明日的认亲宴,为夫是无论如何也要去一趟的。” 刘氏温婉一笑,点头道:“老爷说的是。赵员外,还有那位李清馨姑娘,于咱们张家有再造之恩。娘如今能够康复如初,多亏了他们鼎力相助,这份情谊,咱们不能忘。” 话音刚落,一个一身珠光宝气,身穿精美衣裙的女子走了来。 她肌肤莹润,面若满月,眉眼间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与数日前那个形容憔悴、瘦弱瑟缩、胆小怯懦的王大妮判若两人。 此刻的她,举手投足间尽显自信从容。 她,再也不是王大妮,而是县令大人失而复得的掌上明珠,张令仪。 她走到张载与刘氏面前,微微一福,声音清脆平静:“爹,娘,明日的认亲礼,女儿也想同你们一道前去。” 张载看着女儿焕然一新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沉吟片刻,缓缓颔首:“好。” 张令仪嘴角微微勾起,目光闪烁! 第198章 六月十二 六月十二,天蒙蒙亮。 李清馨一大早就醒了过来,开始梳妆打扮! 她取出赵员外送来的衣裙,那是一套素色的裙子,外罩一件烟霞紫的绫罗褙子,她轻轻穿好! 她将青丝绾好发髻,髻上簪了一支点翠绿宝石的金钗,另一侧则是簪着珍珠步摇。耳垂上戴了一对赤金镶红宝的耳坠,腕间则是一对通体碧绿的翡翠镯子。 她轻轻抹了些胭脂水粉,又取了绛色的口脂,在唇间轻点,抿了抿!最后画好了眉毛!美若柳叶! 她看了看铜镜,只见镜中自己眉目如画,气质动人。 赵翠翠见了,眼中满是惊艳,赞不绝口:“馨儿,你……你这一身,真是画中仙子一般。” 李清馨含笑,又从妆奁中取出一只纯金的金环,戴在颈间,更显脖颈修长白皙。 她起身,轻轻转了一圈,裙摆旋开一个好看的弧度,步摇上的流苏也跟着晃动,美不胜收。 赵翠翠看得有些痴了,半晌才回过神,也欢喜地去换上了新衣。 她穿上新的布衣,虽不及李清馨那般华贵,却也整洁雅致。 李清馨拿着胭脂水粉,简单给赵翠翠画了一个淡妆,稍加打扮,整个人瞧着年轻了不止十岁。 母女二人收拾妥当,一前一后从茅草屋里走出来。 李老头和李老太一脸的不可思议,李三炮更是惊掉了下巴! “二姐,你……你这是天上的仙女儿下凡了吧?” 李三炮最先回过神,说话有些结巴。 李清馨噗嗤一笑,嗔道:“就你嘴贫。” 李三炮嘿嘿一笑,挠了挠头:“爷爷奶奶都说我这嘴,是抹了蜜糖的。” 李老头也拄着拐杖,眯着眼细细打量着孙女,不住点头:“馨儿这模样,跟那年画上的仙女,差不离了!” 李老太一脸赞许:“那还用说,也不看看是谁的孙女,随我!” 赵翠翠和李清馨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是是是,自然是随了你。” 这时,李大棒也换了一身新布衣从屋里出来。 他平日里多是穿着粗布短打,此刻换上这身,先前那股子土气顿时去了七八分,倒也显得有几分文雅了。 李三炮上下打量着自家大哥,啧啧称奇:“大哥穿上这身行头,嘿,倒也有点人模狗样的!” 李大棒脸一沉,作势要打:“臭小子,夸你二姐是仙女,到我这就人模狗样了?我看你是皮痒了!” 李三炮赶忙往旁边一躲,讪笑着改口:“人模人样,人模人样总行了吧!大哥今日瞧着,可精神了!” 一家人被他们兄弟俩逗得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李清馨敛了笑容,轻声问道:“爹爹今日感觉如何了?” 李三炮抢着答道:“二姐放心,我早上进去瞧过了,爹的脚趾头已经能动弹了!就是还使不上力气,暂时还不能起身。不过我瞧这架势,用不了多久,爹就能下地走路了!” 赵翠翠脸上也带着喜色道:“今日还是咱们家新屋动土的日子。里正叔帮忙找的那些工人,算算时辰,也该快到了。倒是又要劳烦爹娘在家中看着些了。” 李老头拍着胸脯:“自家盖大房子,我老婆子自然会盯得紧紧的,出不了岔子。” 赵翠翠又叮嘱李三炮:“三炮,一会儿把鞭炮都准备好了,吉时一到就放。” “放心吧娘,都备妥了!”李三炮应得响亮。 话音刚落,院门便被叩响了。 李三炮跑去开门,只见门外站着里正,身后还跟着足足十几号人,个个都是庄稼汉子打扮。 有的扛着铁锨,有的拎着泥桶,有的拿着锛凿斧锯,瞧着都是干活的好手。 李三炮认出其中十来个是本村的乡亲,还有几个面孔略生,想来是里正从别处请来的帮手。 他赶忙笑着打招呼:“里正爷爷,各位叔伯大哥,快请进,快请进!” 众人纷纷进了院子。 赵翠翠也迎了上前,笑着招呼:“里正叔,您来啦。” 里正一眼瞧见赵翠翠今日的穿着打扮,与往日那荆钗布裙的模样大相径庭,不由得多看了两眼,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铁柱家的,我没记错日子吧?人手我都给你找齐了,个顶个的都是好把式!” 赵翠翠笑道:“正是今日,一切就有劳里正叔费心了。工钱还是照着之前说好的,按砌墙的工给结算,绝不少了大伙儿的。” 一听说工钱还是按高的算,那些汉子们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眼下农闲,能有这么个挣钱的活计可不容易,盖房子可是个大工程,没个十天半月下不来,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里正满意地点点头,对赵翠翠的爽快很是赞赏。 赵翠翠又道:“至于里正叔您,等宅子落成了,我们一家自然另有重谢。” 里正摆摆手道:“哎,说的哪里话!咱们都是乡里乡亲,同宗同族的,些许小事,哪里用得着挂在心上。” 李老头在一旁听着,也嘿嘿笑道:“还是族弟你敞亮,办事就是妥当。” 里正看向李老头,笑道:“老哥哥,我原先还替你担心呢,如今看来,你这心是真宽敞了,我那点担心倒是多余的。” 李老头撇撇嘴,提起大房那对白眼狼,依旧有些不忿,但随即又笑道:“不提那几个白眼狼也罢!还是我这老二家孝顺!没想到我这把老骨头,临了临了,还能住上青砖大瓦房,享几日清福!” 里正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里正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站在赵翠翠身后的李清馨,脸上的笑容倏地一滞,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眼前这女子,一身装扮贵气逼人,气质清冷出尘,尤其是颈间那只晃眼的大金环,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分明就是哪家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怎么会出现在李铁柱这破院子里? 里正迟疑地开口问道:“这位是……哪家的闺女?瞧着面生得很啊。” 他竟是一时没能认出李清馨来。 李清馨上前一步,盈盈一笑:“里正爷爷,我是馨儿呀。” “馨儿?”里正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指着李清馨,又看看赵翠翠, “你……你是铁柱家的那个闺女?这……这怎么……” 他身后那些跟着来看热闹的村民,以及准备干活的汉子们,也都看直了眼,交头接耳起来。 “那就是李铁柱家的闺女?这才两日没见,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跟画上的千金大小姐一模一样!” “你瞧她脖子上戴的那个大金圈子,在日头底下晃得人眼都睁不开,那得值多少银子?怕不是得百十两?” “还有她身上那衣裳,瞧那料子,泛着光,那可是绫罗绸缎啊!不是说平民百姓不许穿绫罗绸缎的吗?她怎么就能穿了?” “这老李家,莫不是真的发达了?又是盖大房子,又是穿金戴银的……” 里正目光闪烁,心中暗自盘算,李清馨这一身行头,怕是比那李秀才李文学辛辛苦苦攒上十年的廪米钱,还要贵重得多! 这李铁柱一家,究竟是得了什么天大的机缘? 李清馨落落大方地对着众人微微一笑:“今日我家新屋动土,有劳里正爷爷和诸位叔伯大哥们费心了。” 这一声“里正爷爷”,叫得里正脸上笑开了花,只觉得面上有光。 他大手一挥,朗声道:“馨丫头放心!有我在这里盯着,保管你家这宅子盖得漂漂亮亮,稳稳当当,出不了半点差池!三炮,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的,放鞭炮!吉时已到,破土动工!” 第199章 王春蕤和李巧娘 李三炮应声,取过一长串鞭炮,寻了根竹竿挑起,火折子凑近引线。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鞭炮声骤然炸响,碎红遍地,一派喜庆喧嚣。 村民们捂着耳朵,脸上却都挂着笑。 李清馨也乐得喜庆!这动静越大,预示着日子越红火。 就在鞭炮声将歇之际,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以及一声鞭子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马车赫然停在门口。 这马车甫一出现,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连里正也不例外。 “乖乖,这是谁家的马车?瞧着可真够气派的!” “你们瞅瞅那马,膘肥体壮,毛色油光水滑,是一匹好马!” “不止呢!你们看那车厢,挂着流苏,一晃一晃的,多好看!” “那车帘子,怕不是绸缎的吧?这车厢可是豪华无比啊!” “还有那马的辔头,黄澄澄的,莫不是纯铜打的?” 众人注视下,车帘被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掀开,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先探出头,随即轻盈地跳下马车,稳稳落地。 她径直走到李清馨面前,屈膝福了一礼,声音清亮:“馨儿小姐,小翠奉命来接您。老爷和缘儿小姐都等着您呢。不过,馨儿小姐,你今日打扮的真是漂亮,足以艳压群芳啊!” 李清馨淡笑,轻轻摇头:“小翠,还是义父准备的衣裙首饰漂亮。我已收拾妥当,咱们这就动身吧。” 小翠笑道:“是,小姐,请。” 她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翠翠见状,忙走到里正跟前:“里正叔,真是不好意思,馨儿她今日有些要紧事,我跟大棒也要陪她同去,上午怕是不能在这边照应了。家里盖房子的事,就全拜托您老多费心了。” 里正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摆摆手道:“铁柱家的,你这话就外道了!放心去吧,有叔在这里盯着,保管你家这宅子盖得漂漂亮亮,稳稳当当,出不了半点差池!” 他目光在李清馨和小翠身上转了转,又瞥了眼那豪华马车,心中波澜起伏,却没有多问一句。 众人更是一副震惊的模样,一个个呆若木鸡,不过谁也没吭声! 只见小翠,恭恭敬敬地引着李清馨,赵翠翠和李大棒一同上了马车。 车夫一抖缰绳,在一众村民艳羡的目光中,缓缓驶离。 里正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眼神复杂。 他暗自思忖:看来这李铁柱一家,当真是今非昔比了!哼,他那个秀才侄儿李文学,当初那般决绝地要断亲,如今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 …… 青牛镇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 “嫂子,虽说亲事已经定了,可我也不着急嫁过去,哪里用得着这么早就开始准备嫁妆呀!” “那怎么成!嫂子我就你这么一个小姑子,可不能让你受了委屈!这些年嫂子也攒了些体己钱,正好拿出来给春蕤你添置些像样的东西。” “嫂子!这可使不得!那是你好不容易才攒下的银子,我怎么能花你的。” “哎,你这丫头,跟嫂子还客气什么!我娘家上面是三个哥哥,从小就盼着有个妹妹。别看你是我小姑子,我可一直把你当亲妹妹看待呢!” 此刻,王春蕤正在跟嫂子李巧娘逛街! 王春蕤眼圈微热:“嫂子,你真好。” 李巧娘叹了口气:“我可打听清楚了,那大棒家里头,实在有些贫寒。你是个好姑娘,嫂子可不希望你嫁过去就跟着过苦日子。” “聘礼虽然给了十两银子,但估摸着他们家也剩不下什么了。那十两聘礼,你原封不动地留着,到时候当嫁妆再带回去。” “我跟你哥商量过了,我们再另外补贴你一些,务必让你风风光光地嫁过去。” “大嫂……”王春蕤心中感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李巧娘拍拍她的手,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发现街上的行人似乎都朝着一个方向涌去,脸上还都带着兴奋的神色。 “咦?这些人是去做什么?莫非前面有什么热闹瞧?”李巧娘不禁好奇起来。 她眼尖,一把拉住一个路过的年轻妇人,笑着问道:“这位大姐,劳驾问一句,你们这是急匆匆地往哪儿去啊?” 那少妇喘了口气道:“哎呀,你们莫不是还不知道吧?今日可是赵员外家认干女儿的大喜日子!赵员外仁善,除了在府里头大排筵宴招待贵客,还在府外对面的空地上搭了好几个棚子,摆了流水席呢!说是青牛镇的镇民,不论是谁,都可以去吃上一顿!” “流水席?” 李巧娘眼睛一亮:“还有这等好事?” “可不是嘛!赵员外本来就是咱们青牛镇有名的大善人,如今办这等喜事,自然要让大家都沾沾喜气。我可听说了,那流水席,一桌足足有六个菜,白米饭管饱,里头还有两个肉菜呢!” 少妇说完,便急匆匆地道挤进人群继续往前赶了。 李巧娘顿时大喜过望,拉着王春蕤的手道:“春蕤,咱们也去瞧瞧,说不定还能白吃一顿席面呢!” 王春蕤性子温顺,闻言便点头道:“我都听嫂子的。” 李巧娘欢天喜地,拉着王春蕤,也汇入了那股人潮,朝着赵府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赵府对面的空地。 果然如那少妇所言,这里已经临时搭好几个宽敞的棚子,棚子摆了十几张大圆桌。 此刻,大部分桌子都已经坐满了人,似乎等着开席! 也有一些家丁,在此维持秩序。 还有不少没抢到座位的村民,就等在一边,准备下一席。 “哎哟,没想到这些人消息这么灵通,来得这么早,头一轮的座位都给占上了!” “赶不上第一席,能赶上第二席、第三席也是好的嘛!” “就是就是!白米饭管够,还有两个肉菜呢!这可是咱们寻常人家一年到头也难得吃上几回的!” “赵员外可真是大方啊!我听说这一桌席面,少说也得花上三百文钱呢!” “你们听说了没有?今日赵府里头,还会来许多城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就连县太爷都可能会亲临道贺!” “府里头的席面,听说更是了不得,一桌就得五十两银子打底!” “啧啧,也不知是哪家的女娃子这般好运气,竟能被赵员外看中认作干女儿,这下可真是撞上大运,一步登天了!” 议论声纷纷扬扬,李巧娘听得津津有味,对王春蕤道:“春蕤,咱们就在这儿等等吧,看这架势,总能轮到咱们的。” 王春蕤轻声道:“是,嫂子。”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尖细刻薄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哟,这不是河生家的媳妇儿吗?怎么着,你们也跑来吃这流水席了?” 王春蕤和李巧娘闻声回头,一张令人心生不快的面孔映入眼帘,正是王大妮的娘亲牛桂兰。 她身旁还站着撇着嘴、一脸不屑的王有财。 王春蕤和李巧娘虽然心里觉得晦气,但毕竟是沾亲带故的邻居,面上不好太过难看,只得勉强挤出笑容,招呼了一声。 两人心底里都对牛桂兰的为人处事不齿。 其是她为了区区十两银子,便将亲生女儿卖与孟家做妾,如今女儿惨死,她却仍是一副事不关己、漠不关心的凉薄态度,实在叫人齿冷。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心肠狠硬凉薄之人。 “快看!赵府的大门开了!” “赵管家出来了!还有赵缘儿小姐,以及两位年轻的公子爷,他们亲自在门口恭迎宾客呢!” 王春蕤下意识地随着众人的目光望向不远处的赵府大门口。 只见大门缓缓敞开,一位身着管家服饰的中年男子走出,身后跟着一位身形窈窕的少女,以及两位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子。 那少女一身素雅的浅紫色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她发髻高挽,点缀着几支精致的珠钗,行走间裙裾微动,飘然若仙。 “那就是赵员外家的千金赵缘儿小姐吧?当真是生得美若天仙!这一身衣裳,瞧着不是凡品!” “可不是嘛!没想到赵府的两位公子爷今日也回来了!我听说他们兄弟二人都在府城的书院求学,学问好得很,去年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考中举人呢!” “赵家真是积了德了,女儿漂亮,儿子出息!” “也不知道今日是哪家的小姐这般好福气,能被赵员外认作干女儿,这往后的日子,可就是金枝玉叶了!” 羡慕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第200章 肖想 就在这时,一辆豪华精致的马车在街口缓缓停在赵家门口。 车身雕花繁复,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车帘掀开,一位身穿绸缎的男子走了下来,其后紧跟着一位衣裙华丽的女子,约莫十七八岁,最后则是一位面带倨傲的年轻公子。 赵府的管家一见,立刻满面堆笑地迎上前去,口称“刘老爷”,亲自将三人引了进去。 自有下人将那气派的马车引向偏门。 “这是哪家的拉野,竟然第一个到了!” 旁边一人撇嘴:“刘老爷也真是太装了,两家宅子明明就隔个一个胡同,他刘有财非得坐着马车,慢悠悠围着咱们青牛镇绕上一大圈才过来,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家有车似的。” “你这就不懂了,刘老爷这叫彰显实力,懂不懂?” “看那刘家公子刘志闯,当真是玉树临风,气宇轩昂得很。还有刘家千金刘婷婷,也是婀娜无比,配得上这身打扮。” 李巧娘听着这些议论,碰了碰王春蕤的胳膊,小声道:“这刘家可真阔气。” 王春蕤轻轻点头,一脸的艳羡。 牛桂兰带着一股子酸劲儿冲身旁的王有财哼道:“听见没?人家刘老爷叫刘有财,那是真的有财!你呢?你也叫王有财,怎么就穷死孬活一辈子!” 王有财被戳到痛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只得讪讪地笑了笑,不敢接话。 正说着,又一阵马蹄声响,人群中有人高喊:“快看,柳家的车马也到了!” 只见一辆装饰雅致马车停稳,车帘一挑,一位身着月白长衫,头戴翠玉束发冠的中年男子率先下车。 他身形颀长,面容俊秀,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 紧随其后,是一个眉眼间风情流转的妖娆女子。 她一浅紫衣裙将身段勾勒得玲珑有致。 随后下来的是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女,容貌秀丽。 最后,竟还有一个约莫十七八岁,长相颇为精致的年轻公子跟着下了车,细看之下,那公子的眉眼与那妖娆女子竟有七八分相似,与柳长卿却无半点相像之处。 “那个就是柳长卿吧?果然是一副好皮囊,就是……他头上戴的那个束发冠,怎么是翠绿色的?” “他那位夫人可真是……身段儿真好,瞧着就勾人。” “我可听说了,这位柳夫人不单长得美貌,手段也厉害得很,原先是柳长卿的外室,后来不知怎么就扶正了,听说还把原配给活活气死了!” “真的假的?那他身边那个姑娘,应该就是柳芊芊了。只是,后面那个年轻公子是谁家的?” “还能是谁?那是柳芊芊她大哥,柳浩然,也是这位柳夫人生的头一个儿子,听闻也是个秀才呢!” 柳家一行人被迎进赵府后,街面上接二连三地又有数辆马车驶来。 就连孟家的车,也在其中。 不断有人进入赵府。 不多时,赵府门前已是车水马龙,足足停了十几辆各式马车,从车上下来的,无一不是镇上乃至县里头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衣着光鲜,气度俨然。 “咦,你们瞧,李家的人也来了,带头的竟然是个女子!” “快看那边!张百万家的马车可真是豪华,比刘老爷家的还气派!哎哟,张静怡也跟着来了!” “可别提那个张静怡了!上回她在镇上纵马,横冲直撞的,把我的豆腐摊子都给掀翻了!害得我回去被婆娘好一通数落!” “顾家人也到了!不过,你们看顾老爷那脸色,怎么气鼓鼓的,瞧着不大对劲啊!” “倒是那个顾家千金,脖子上戴的大金环可真够晃眼的,我要是能有一个就好了!” “你们再瞧瞧顾家千金旁边那个穿秀才服的,贼眉鼠眼的,一双眼睛尽往别家女眷身上瞟,真不是个东西!” 人群议论纷纷,王春蕤听着这些人说三道四,也觉得有趣。 就在这时,又有一阵细微的骚动。 “快看,那边那个,是个瘸腿的,也拿着请柬登门了!” 众人循声望去,果见一个身材高瘦的年轻男子,一瘸一拐的走到赵家门前。 虽然一条腿有些跛,行动不便,却穿着一身蓝衫,头戴方巾,脚踩青云靴,赫然是秀才的装扮。 他面色平静,不卑不亢地向赵府管家递上请柬。 “这瘸腿的竟然也是个秀才!不过,既然能得赵府的请柬,想来日后的前程也是不可估量的。” 忽然,又一辆朴素的马车驶了过来,在众多华丽马车旁显得有些寒酸。 车子停稳,车帘掀开,下来三个人。 王有财伸长脖子远远望去,眉头猛地一皱,失声道:“那不是……李铁牛吗?他旁边的是孟氏,还有……那是她小儿子?他家当真出了个秀才?这怎么可能!如今竟然也成了赵府的座上宾!” 牛桂兰双目圆睁,死死盯着李铁牛一家三口,颤声道:“这……这怎么可能……” 王有财皱眉道:“你看他们一家子,穿的都是一身新衣,这是发达了啊!” 牛桂兰的脸色变了变,脸上竟浮现出浓浓的悔意,喃喃道:“哎……我当初……我当初若不为了区区十两银子,就只收五两聘礼该有多好啊……要不然……这亲戚还能凑合做。” 王有财听了,心头也是一阵不是滋味,却冷哼一声道:“哼,人家是秀才不假,可老李家这一家,哪个不是抠抠搜搜的?你还真当能沾上什么光?” “再说了,那个赔钱货是咱们捡来的,到手的十两银子可是实打实的。更何况,那丫头不是已经死了吗?说这些话有什么用?” 牛桂兰被王有财这么一说,却也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脚。 就在这时,赫然又一辆豪华车子停下,前后下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皆是寻常布衣打扮。 王春蕤远远地看着,身子却是一震,她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低声道:“嫂子,你看……我怎么看那个男子……有点像大棒哥?他旁边那个,好像是翠翠婶子……” 李巧娘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也愣住了。 牛桂兰嗤笑道:“我说春蕤丫头,你眼睛是花了还是怎的?你嫁的那个穷鬼是什么货色,他家里人又是什么货色?心里没个数?” “这种大户人家的场合,也是他们能进来的?真是白日做梦,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竟敢如此肖想!” 第201章 有请 王有财也跟着嗤笑一声:“哎,能出入赵家门庭的,那是什么人家?岂能是咱们这样的小门小户。就是离这么老远,你花了眼而已。我婆娘说的对,你别肖想了!” 王春蕤默不作声,心中暗道:“也是,大棒哥他们家什么光景,如何能进得了这赵家的大门呢?” 倒是李巧娘听不下去了,冷哼一声:“我家春蕤再怎么着,也比某人卖闺女强上百倍!有的人家,为了银子什么事都做得出,现在倒有脸在这里说三道四!” 牛桂兰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嘿!你这婆娘还不乐意了?我说什么了?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李巧娘重重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懒得再与她多费唇舌。 …… 此刻,李铁牛一脸僵笑,他眯起眼睛,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赵翠翠,满脸的狐疑。 好半晌才确认眼前这眉眼弯弯的妇人,确确实实是赵翠翠无疑。 李文学也是一愣,目光落在赵翠翠和李大棒身上,眼里也满是不解。 他们一家,怎么会来到赵府门前? 孟氏却是不屑一顾,她见不得赵翠翠这副焕然一新的模样,甚至几步上前,拦住了赵翠翠和李大棒。 她冷笑一声:“你们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也想来赵府门口凑热闹?” 赵翠翠眉头轻轻一皱,淡然道:“姓孟的,咱们如今可没半点干系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孟氏掐腰冷笑:“此处可是赵家!没有赵府的请柬,便是苍蝇也飞不进去一只!就你们也想进去?” 赵翠翠亦是冷笑一声,反问道:“你有请柬,便了不起了?” 孟氏得意洋洋地扬了扬下巴,声音拔高了几分:“没错!我手里头,就有赵家的请柬!赵家老爷特地派人送来的,请我们全家来赴宴!” “哼,你们两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鬼主意,不就是想沾我儿文学的光,借我儿文学的势,想跟着混进去蹭吃蹭喝吗?我老婆子活了这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 赵翠翠哼了一声道:“还真是天大的笑话。” “怎么?说到你心坎里去了?恼羞成怒了?”孟氏见她不辩驳,脸上愈发得意。 就在这时,李大棒身后的马车车帘再度被掀开,小翠跳下车,然后恭敬地站在一旁候着。 片刻后,李清馨才缓缓步下马车。 “这……” 孟氏、李文学,还有李铁牛,三人一起大惊失色! 李清馨这一身,也太耀眼夺目了! 孟氏颤声道:“这……这怎么可能……她……她身上戴的那些……那些首饰……也实在太过名贵了!” 李文学的瞳孔骤然一缩,声音干涩:“那是……那是绸缎!平民百姓,按律不许私穿绸缎!她她怎么敢穿绸缎?” 李清馨清冷的目光扫过三人,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怎么,听你们的意思,我是要借着你们的光,才能进这赵府的门?” 孟氏此刻虽然心头巨震,但嘴上兀自强撑:“那是自然!我儿文学可是秀才公,手握赵家的请柬,自然能进赵家!你……你这一身衣裳首饰倒是挺唬人的,莫不是从哪里租借来的,想打肿脸充胖子?” 李清馨闻言,面色古怪:“是吗?” 话音未落,赵管家,此刻一路小跑过来,躬身道:“哎哟,馨儿小姐,您可算过来了!少爷和小姐都等您好一会儿了!” 赵管家态度恭敬备至,哪里有半分怠慢。 他心中更是感慨万千,谁能想到,昔日送水的小丫头,如今摇身一变,竟成了赵府的四小姐! 赵缘儿也看见了李清馨,此刻一脸欣喜的迎了上来,一把欢喜地抓住了李清馨的手腕,笑靥如花:“馨儿妹妹,你今日可真个漂亮!” 李清馨转头看向赵缘儿,盈盈一笑:“缘儿姐姐谬赞了,还不是你会挑选衣裳。” 赵缘儿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将身后两位年轻男子拉了过来,对李清馨道:“馨儿妹妹,我给你介绍,这是大哥赵方,这是二哥赵正。大哥,二哥,这位便是我常与你们提起的馨儿妹妹。” 赵方朝着李清馨抱拳一礼,声音温和:“原来你便是缘儿口中时常提及的馨儿妹妹。今日一见,妹妹果然清新脱俗,比若仙子。” 赵正爽朗笑道:“馨儿妹妹,总算能见到你了,缘儿可没少在我们耳边念叨你呢!” 李清馨敛衽还礼,声音清脆:“清馨见过大哥,见过二哥。” 赵方和赵正见她举止大方得体,言语谦逊有礼,眼中都流露出赞赏之色,围着她笑嘻嘻地攀谈起来,气氛十分融洽。 赵缘儿又为赵翠翠和李大棒引见了两位兄长,几人互相见了礼,寒暄了几句。 “好了好了,馨儿妹妹,咱们赶紧进去吧。!”赵缘儿亲热地挽着李清馨的胳膊,便要往府里走。 李铁牛、孟氏、李文学一家三口,呆呆地立在原地,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 李文学的面色尤其难看,青一阵白一阵,他年纪虽小,心思却比常人深沉,眼前这一幕,让他隐隐有一丝不安。 远处看热闹的王春蕤,此刻激动地抓着李巧娘的衣袖,压低了声音道:“嫂子,嫂子你快看!那个……那个是馨儿妹妹。还有她旁边那个,是大棒哥和翠翠婶子!我……我不会认错的!” 李巧娘面带迟疑:“瞧着……瞧着身形是有点像……只是……这变化也太大了些……” 王有财在一旁听见,又发出一声嗤笑:“真是痴人说梦!” 牛桂兰也跟着撇了撇嘴,阴阳怪气道:“可不是嘛!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总想着往自己脸上贴金,攀龙附凤呢!” 王春蕤被她二人说得脸上一阵发热,心里却憋着一股气,她不信自己看错了。 她远远地朝着李清馨挥手,大喊了一声:“馨儿妹妹!大棒哥!” 李清馨正与赵缘儿说笑着往里走,闻声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片刻,随即落在了王春蕤和李巧娘身上。 她认出了二人,眼中露出一抹暖意,朝着她们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李大棒也看见了王春蕤,黝黑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的笑容,也朝着她挥了挥手。 赵缘儿见状,好奇问道:“馨儿妹妹,你认识她们?” 李清馨莞尔一笑:“一个即将成为我的大嫂,另一位即将成为我大哥的大嫂。” 李大棒尴尬一笑。 赵缘儿一听,当即明白过来,随即便对身旁小翠吩咐:“小翠,你快去,将她们请过来。既然都不是外人,便一道入府赴宴吧,也热闹些。” 李清馨盈盈一笑,对赵缘儿道:“多谢缘儿姐姐。” 赵缘儿笑道:“馨儿妹妹!以后赵府也是你家!咱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李清馨点头。 王春蕤一脸惊:“嫂子!果然是大棒哥还有馨儿妹妹!她们瞧见我们了!” 牛桂兰翻了个白眼,嘀咕道:“哼,真是白日做梦,异想天开,妄图攀附高枝儿啊!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她话音刚落,只见一个小丫鬟正径直朝着她们这边走来。 牛桂兰一愣,表情随即凝固,讪讪地闭上了嘴。 小翠走到王春蕤和李巧娘面前,福了一福,声音清脆道:“两位贵客安好,我家小姐有请二位一同入府赴宴。” 王春蕤和李巧娘都愣住了,有些不敢置信:“你……你们家小姐……请我们?” 第202章 县令千金 王春蕤和李巧娘面面相觑,就连另一边的王有财和牛桂兰也看得呆住了,一时忘了言语。 小翠微微躬身,道:“两位没有听错,我家馨儿小姐、缘儿小姐,特请两位过府赴宴。” 王春蕤惊喜交加,声音颤抖:“我果然没看错!真的是大棒哥,馨儿妹妹还有翠翠婶子!” 小翠唇角含笑,肯定道:“姑娘,您没有看错,正是她们。两位,请随我来。” 李巧娘局促道:“我……我们两个是粗人,这这怎么好意思……” 她心里打鼓。 小翠笑道:“两位是馨儿小姐的亲戚,便是我赵府的贵客,断没有慢待的道理。请。” 她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人几分忐忑地跟在小翠身后,朝着赵府大门走去。 眼看着三人离开,王有财如梦初醒,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方才那个真的是李大棒?” 他此刻,仍是满脸的难以置信。 牛桂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眼神复杂地盯着赵府抠门,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没错,就是李大棒那小子……他如今……竟然能出入赵家这种门楣?这,这怎么可能呢!” 王有财皱眉道:“咱们先前不是打听得清清楚楚吗?李大棒家里遭了难,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了,怎么一转眼就……” 牛桂兰也是狐疑:“要是……要是当初那赔钱货能嫁给李大棒,如今能进这赵家大门的,可就是咱们家了!”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悔。 王有财闻言,没好气地冷哼一声:“还不是你!当初天天在赔钱货耳边吹风,说李大棒这不好那不好的!那个赔钱货嫌贫爱富,相中了李铁牛家。哼,要不然,出入赵家门楣的,就是咱们两口子!” 牛桂兰被噎得脸上无光,冷哼道:“人都死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王有财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也是,那个赔钱货,死都死了!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另一边,王春蕤、李巧娘,跟着小翠来到李清馨面前。 王春蕤惊喜地唤道:“馨儿!真的是你!你……你这一身打扮,我都不敢认了!” 她上下打量着李清馨,眼中满是艳羡。 李巧娘更是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她虽是村妇,却也识得好歹,李清馨这一身衣裳首饰,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绝非寻常人家能用得起。 她心中巨震,看来李大棒家这次是真的发达了,而且不是一般的发达! 原本还替王春蕤捏着一把汗,觉得她嫁错了人家,如今看来,春蕤这丫头,竟是歪打正着,寻了个深藏不露的好夫家! 李巧娘顿时觉得脸上有了光彩,甚至下意识地朝着先前王有财和牛桂兰站立的方向,远远地递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李大棒从李清馨身后走出,目光温和地落在王春蕤身上,低声唤道:“春蕤。” 他今日也换了一身新衣,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几分沉稳。 王春蕤闻声,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霞,含情脉脉地迎上他的目光,低声道:“大棒哥。” 李清馨看着两人情意绵绵的模样,抿唇一笑,上前来拉住王春蕤的手,热络道:“春蕤嫂子,宴席快开始了,我带你们过去,你们只管跟着我便是。” 王春蕤轻轻点头。。 赵缘儿也含笑迎了上来,亲自引着李清馨一家及王春蕤、李巧娘往内宅方向而去。 此刻李铁牛夫妇和李文学都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铁牛压低了声音,满是惊疑:“他们……他们一家子,竟然也是被赵府请来的贵客?” 李文学目光闪烁不定,盯着李清馨袅袅婷婷的背影,不知想着什么。 孟氏则撇了撇嘴,酸溜溜低声道:“谁知道那个狐媚子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没瞧见她方才跟赵家那两位少爷眉来眼去的么?指不定……” 李文学和李铁牛闻言,脸上都露出一副恍然的神情,似乎一下子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原来是使了狐媚手段,看来这李清馨是豁出去了,靠着出卖身体才攀上了赵家这高枝。 这么一想,三人心里那点不平衡似乎也消减了些。 李文学这才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摸出请柬,自有旁边侍立的丫鬟上前接过。 只是那丫鬟引他们进去的时候,脸上也没什么热络的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这边请”。 倒是李文学,李铁牛,孟氏,趾高气扬的跟了进去! 又过去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 赵员外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从府内走出,打算亲自到大门口迎接即将到来的县令张载。 只听一阵马蹄声响,一个身着便服、面容俊朗的青年公子骑着白马当先开路。 他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几名衙役。 再往后,便是一辆黑漆马车,车帘低垂,看不清内里情形。 马车之后,又有数名衙役策马相随,一行人排场十足。 人群中立刻有人低呼:“快看,是县令大人的车驾到了!” “带头开路的那个……好像是县衙的张捕头!张静初张捕头!果然是玉树临风,气度不凡!瞧他今日也是一身便装,想来也是来赴宴的。” “好大的排场!” 说话间,马车缓缓停稳。 车帘掀开,一位身着官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先一步下车,正是县令张载。 众人纷纷赞叹:“县令大人果然是一表人才,相貌堂堂,温文尔雅!” 随后,一位容貌秀美的妇人走下马车,正是县令夫人刘氏。 她今日打扮得雍容华贵,顾盼之间自有一股官家夫人的气度。 “县令夫人也是国色天香,虽有些年纪,却更显风韵犹存,落落大方啊!” 人群的目光,很快又被跟在县令夫人身后下来的一位年轻女子吸引了过去。 “咦,县令大人后面跟着的那位姑娘是谁?莫非是县令大人的千金?只是……她为何戴着一面纱?” 只见那女子身形窈窕,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下面是白色绣荷纱裙。手腕戴着两个硕大的金镯,脖子上也赫然戴着一个镶满翡翠的金环! 虽然脸上罩着一层薄薄的白色面纱,看不清具体容貌,但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她一举一动都透着大家闺秀的端庄与雅致。 “看她这身打扮,衣料华贵,姿态从容,头上的首饰样样精致,我敢打包票,这定是县令大人的千金无疑了!” “县令的千金,为啥不以真面目示人呢?” 第203章 就是那个赔钱货 人群后方,王有财盯着那戴面纱的女子,眉头渐渐蹙起。 他捅了捅身旁的牛桂兰,低声道:“老婆子,你看……那个县令家的姑娘,你觉不觉得……有点像一个人?” 牛桂兰皱起了眉头,端详了半晌,迟疑道:“你这么一说……我瞅着那背影,倒也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好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就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 王有财低声道:“有点……有点像死去的赔钱货……” 牛桂兰心头一跳,脱口而出:“对!你瞧那身形,那走路的模样,若是只看背影,可不就是太像了!只是……你看人家那举止气派,落落大方,一举一动都带着贵气,可比咱们那个赔钱货,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可不!” “不对啊,” 牛桂兰越看越觉得心惊,“我怎么越瞧越觉得……那就是咱家那个赔钱货呢!” 王有财也是一脸的狐疑:“可不!我也越看越像!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刻,赵员外已满面春风地迎了上去,冲着县令张载拱手作揖,朗声道:“张大人,张夫人,公务繁忙之际,竟能屈尊前来,赵某人不胜感激,蓬荜生辉啊!” 张载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微微颔首:“赵兄太客气了。令媛认亲这等大喜事,本官怎能错过?” 刘氏也含笑开口,声音柔婉:“是啊,我与老爷在此,先恭贺赵员外了,又添新喜了。” 赵员外又赶忙转向一旁的张静初,抱拳道:“张捕头,快请进,快请进。” 张静初亦微笑回礼。 赵府的赵缘儿、赵正、赵方兄妹三人也上前,规规矩矩地向县令夫妇及张静初行了礼。 一时间,众人客套寒暄起来。 寒暄已毕,赵员外的目光落在了张载身后那位戴着面纱的年轻女子身上,见她亭亭玉立,气质清冷,便忍不住开口询问:“这位是……?” 张载脸上带着几分慈爱之色,介绍道:“呵呵,这是小女令仪,刚从老家过来不久,尚有些年幼无知,性子也粗鄙了些,若有失礼之处,还望赵员外莫要见怪。” 赵员外继续道:“岂弟君子,莫不令仪,真是好名字。” 张载哈哈大笑:“赵兄果然文雅,一下子就等点破典故!” 那名叫张令仪的女子闻言,上前一步,朝着赵员外盈盈一福,动作从容优雅,声音柔婉清澈,隔着面纱传来:“小女令仪,见过赵伯父。初来乍到,若有失礼之处,还望伯父海涵。” 赵员外脸上露出一副恍然的神情,连连摆手笑道:“原来是张大人家的令嫒!失敬失敬!瞧令嫒这般柔和恭顺,翩翩有礼,张大人过谦了,过谦了啊!” 张令仪微微垂首,轻声道:“多谢赵伯父夸奖。” 张载看着女儿应对得体,暗暗点头,就连一旁的刘氏,眼中也流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 “这声音,跟赔钱货的声音,倒是很相似。” 王有财愣了:“这怎么可能!” “岂止相似,” 牛桂兰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多了几分算计,“若我说,这就是那个赔钱货。” “胡说八道!” 王有财瞪她一眼,嘀咕道:“这个你看皮肤白皙,隔着面纱都透着水灵,说话温温柔柔,十足的大家闺秀!咱们那个赔钱货,粗手大脚,黑瘦黑瘦的,上不得台面。” 他说着,却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张令仪。越看越觉得相似! 牛桂兰忽然压低声音:“不对,你看她的手腕!她刚才抬手扶面纱的时候,袖子滑下去一点,我看到她左手手腕内侧,有个浅浅的疤痕胎记!绝对是那个赔钱货!我记得清清楚楚!” “你确定?”王有财眼里隐隐闪过一丝贪婪。 牛桂兰撇了撇嘴,眼神在张令仪扫来扫去,最后咬着后槽牙道:“我绝对敢肯定,错不了!这就是那个赔钱货!只是……县衙不说她死了吗?怎么摇身一变,成了县太爷的千金小姐?” 她眼珠一转:“哼,没准是这小娼妇使了什么狐媚手段,骗了县令大人!别人不知道她的底细,我们还能不知道?正好,咱们可以拿捏住她,让她乖乖听话!” 王有财有些犹豫:“这……这能行吗?万一……万一不是,咱们可就得罪了县太爷。” 牛桂兰冷笑道:“怕什么!她要是心虚,自然会认!她要是不认,咱们就闹!我就不信,她一个黄毛丫头,还能翻了天不成?要我说,准能成!富贵险中求,搏一把!” 王有财一咬牙:“好,那我听你的!她若想堵着咱们的嘴,可少不得拿银子出来!” 赵员外笑容满面,躬身引着张县令一行人往府中走。 就在此时,一男一女猛然冲出! “大妮!大妮!我的苦命女儿啊!” “大妮!爹娘来看你了!” 张载脸上的笑容僵住,身体微微一震。 刘氏脸色一沉。 就连一旁素来沉稳的张静初,目光闪烁,紧盯着那冲过来的两人。 唯独张令仪,仿佛没听见一般,依旧一脸微笑,正与赵缘儿说着话。 张静初反应极快,一个手势,立刻有两个衙役上前,手中紧握的刀鞘横在那一男一女身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牛桂兰被拦住,毫不退缩,反而哭喊得更大声:“大妮!我的大妮!我是娘啊!你看看娘,你怎么就不认人了啊!” 王有财也跟着嚎啕:“大妮,我是你爹啊!你如今穿金戴银,成了人上人,就不认我们这两个穷爹娘了吗?你这没良心的!” 就连围观群众也都是惊讶无比:“这两个傻缺,得了失心疯不成?” 赵员外面色一沉。 张静初面沉如水,厉声呵斥:“你们两个是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竟敢在此喧哗,冲撞县令大人的千金小姐!来人,将这两个刁民给我叉下去,严加审问!” “青天大老爷啊!我们是她亲爹亲娘啊!” 牛桂兰和王有财哪里肯走,嘴上哭喊:“大妮,大妮啊!你不能这么狠心啊!” 张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眉头紧锁,透出明显的不悦。 刘氏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她已经猜到,这两个泼皮无赖,恐怕就是女儿那对狠心的养父养母! 赵府门前,吃瓜群众们,指指点点,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第204章 鞭三十 这时张令仪缓缓转过身,眼中露出一丝杀机,随即杀意隐藏起来。 “两位,是在与我说话吗?”她的声音柔婉依旧。 牛桂兰哭嚎道:“大妮!你怎么又活过来了?还成了县令小姐!你可不能忘记我两口子啊!” 张令仪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语气平静无波:“我名张令仪,家父乃本城县令张载。两位,恐怕是认错人了。念你们寻亲心切,一时糊涂,我可以不予追究。” 牛桂兰一愣,随即小声道:“你爹是张载?不可能!我不管你使了什么狐媚子手段,哄骗了谁,休想瞒过我的眼睛!你就是王大妮!我家那个赔钱货!” 张令仪目光渐渐转冷,面纱下的脸庞,透出凛然寒意。杀意再次浮现! 刘氏再也忍不住,正要发作,却被张载暗中轻轻一扯衣袖,示意她稍安勿躁,让女儿自己处理。 王有财此刻反倒有些迟疑了,他看着眼前这女子那份从容不迫,与记忆中那个唯唯诺诺的丫头判若两人。 牛桂兰继续低声道:“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不要以为你戴着个破纱巾,老娘就认不出你来了!有本事,你把纱巾摘下来,让我们瞧个清楚!嘿嘿我不闹也可以,赶紧识趣的给我一百两银子,我两口子就此离去” 张令仪冷笑:“你们找死!我可以成全你们!我可以摘下纱巾。不过,你可知道,当众冒犯朝廷官员家眷,污蔑攀扯,该当何罪?” 牛桂兰冷哼道:“哼,少拿官威吓唬我!我决计不会认错人!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你赶紧拿银子,若不然,我说破了你!哼,你罩着纱巾,不就是想掩人耳目吗!” “是吗?” 张令仪轻呵一声,带着几分嘲弄:“我为什么要摘面纱呢!你这刁蛮妇人,本小姐的颜面岂容你亵渎!” 牛桂兰冷笑:“王大妮,你心虚了!” 牛桂兰一把摘下了张令仪脸上的面纱。 日光下,一张清丽绝俗却冰冷淡然的脸展露在众人面前。 肌肤细腻,眉眼如画,只是那双眼睛,深邃幽冷,与王大妮依稀有七八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判若云泥。 更重要的是,在她光洁的下颌处,赫然点缀着一颗小巧的殷红的痣。 牛桂兰一愣,王大妮是没有这个痣的。 “你……你这个痣一定是假的!”牛桂兰看着那张脸,尤其是那颗从未见过的红痣,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她猛地上前,抓向张令仪的红痣。 触到红痣,牛桂兰陡然心惊,这红痣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怎么会这样!” 张静初怒道:“胆敢袭击官员家眷,罪不可恕!来人,将这两个犯人带走!” 牛桂兰和王有财有些站不住,险些栽倒,此刻怕极了。 牛桂兰忽然指向张令仪的手腕:“你的手腕是怎么回事!那个胎记,是错不了的!” 张令仪抬起手来,轻轻在手腕擦了擦,一道胎记赫然消失,露出一片光滑的手臂! “我起早涂抹脂粉,不小心碰上了一些,这是脂粉印!看来,你这人的眼神不太好使!” “你当着大家伙的面说一说,我究竟是谁!” 牛桂兰捧着面纱跪地求饶:“小姐,我错了!是我瞎了眼,认错人了!” 王有财小鸡啄米般的叩头:“饶命啊!是老婆子她老眼昏花,看错了人!” 张令仪此刻眼中再次杀机浮现。 【呵呵!以前那个王大妮已经死了!此刻只有张令仪!】 【和父母相认之后,再次滴血认亲,我就是张载的女儿!】 【真没想到,有一天,我张令仪也能苦尽甘来!】 【我求着薛神医,为我下巴种了一颗红痣,又求着薛神医,将我手腕的胎记去除!】 【呵呵,你们两个人如此无耻,也别怪我心狠手辣!】 张静怡反而欺近一步,将面纱夺了回来,随即一脸厌恶的盯着牛桂兰的眼睛,忽然扬了扬手,作势欲打。 牛桂兰吓得魂飞魄散:“啊,我认错人了!我认错人了!小姐,小姐你大人有大量,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牛桂兰此刻后悔莫及。 张令仪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缓缓收回手,一脸嫌恶的扔掉面纱,随即又取出一个新的面纱带上,冷笑:“打你?我还嫌脏了我的手。” 她转向一旁的张静初:“张捕头,依照本朝律例,当众喧哗,污蔑造谣朝廷官员家眷,该当何罪?” 张静初此刻看向张令仪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复杂,他沉吟片刻,朗声道:“回小姐,此等行径,笞刑二十,以儆效尤!” 张令仪继续道:“若是袭击朝廷官员的家属,又罪当如何呢!” 张静初大声道:“此等行径,也是笞刑二十,以儆效尤!” 牛桂兰和王有财吓得面无人色,哪里还敢嘴硬,连忙跪倒在地,咚咚咚地磕起头来。 “大小姐饶命啊!县令大人饶命啊!是我等有眼不识泰山,认错了人,冲撞了小姐!求大小姐开恩,求大人开恩啊!” “我两个再也不敢了!” 张令仪冷哼一声,声音却依旧柔婉:“我今日出门戴面纱,便是为了遮掩这颗痣,免得引人注目。你们却当众揭我容貌,还口出秽言,肆意污蔑。哼!” “甚至还敢袭击我!鞭笞四十!以儆效尤!也让某些人知道,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是!”张静初一挥手,立刻有衙役上前。 牛桂兰和王有财哭喊着求饶:“小姐开恩啊!我们再也不敢了!是我们瞎了狗眼!” 张令仪轻轻摆手,继续柔声道:“不过,爹素来仁慈,以仁义治理政务!你们虽说理应鞭笞四十!不过念在你们也是无心之举!就给你们减免十鞭!” “就打三十鞭吧!将这两个人,带去僻静些的地方行刑吧,莫要扰了赵伯父府上的雅兴,更莫要惊扰了各位贵客。” 牛桂兰和王有财一脸绝望! 几个衙役将牛桂兰和王有财拖了下去,很快,远处隐隐传来鞭子声和惨叫声。 张令仪不动声色,只是嘴角勾了勾。 一群吃瓜群众,倒是纷纷笑话气牛桂兰,不知天高地厚,活该有此下场。 不过也有人夸赞张令仪仁慈,被人如此冒犯,还能手下留情。 赵员外微微一笑,不动声色! 张载自始至终没有多言,此刻看着女儿从容应对,将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刘氏也暗暗松了口气,对女儿的表现显然也是极为认可。 就在赵员外准备再次请众人入府之际,街角处又传来一阵车马声。 一辆装饰更为考究的马车缓缓驶来,前后簇拥着足足十几个的衙役,气派非凡。 张载见到那马车上的徽记,瞳孔蓦地一缩。 马车停稳,车帘掀开,一位身着官服,面容威严,不怒自威的老者,在一个俊朗年轻人的搀扶下缓缓走下车来。 赵员外一见来人,脸上顿时惊喜,快步迎了上去,躬身行礼:“大哥!您怎么亲自来了!小弟真是受宠若惊!” 那老者正是赵员外的嫡亲兄长,赵明德!更是广陵的县令,亦是赵员外最为强大的依仗。 张载也连忙上前,拱手道:“原来是明德兄,失敬失敬!” 第205章 亭亭而立 赵明德含笑颔首,目光落在张载身上,声音温和:“原来是张贤弟。上次府城一别,咱们已经数月未见!未曾想,张贤弟如今成了这绥城的父母官!今日有幸能够再叙,实乃幸事。多谢张贤弟赏光,参加家弟明远的认亲礼。” 张载笑道:“明德兄,我与明远兄一见如故,私下里早已经兄弟相称。倒是未曾料到,明远兄与明德兄,竟是嫡亲兄弟。” 他心头微动,这赵员外平日里瞧着内敛,不显山不露水,竟有如此背景。 尤其赵明德,身为一县县令不说,其女嫁与知府大人长子,这层关系,分量可不轻。 赵员外呵呵笑道:“我原想着给你们引荐一番,没承想你们早已相识。” 张载、赵明德、赵员外三人相视,齐齐哈哈大笑起来。 赵缘儿、赵方、赵正兄妹三人见状,也赶忙上前,恭恭敬敬地向这位刚至的伯父行礼。 赵明德一脸欢喜,挨个儿和侄女侄儿温声招呼,神态亲和。 此时,一直搀扶着赵明德的那位年轻人上前一步,朝着张载躬身行礼:“草民吴此仁,见过张大人。” 他说罢,又转向赵员外,再次行礼:“舅舅。” 张载目光微凝,看向赵明德:“这位是?” 赵明德笑道:“这位是我的外甥,也是我三妹的长子。平日里有些不学无术,既无功名傍身,也未承袭他父亲那一身超强武艺。说来,我那位贤妹夫,贤弟你也认得。” 张载略带疑问:“哦?我认得?” 赵明德道:“是吴文旭。” 张载脸上露出一副恍然的神情,不由得多看了吴此仁两眼:“原来是吴千户的长子!吴贤侄,既如此,咱们便都不是外人了。我与你大舅、二舅皆是故交,往后你也无需这般见外。” 府城设千户所驻军,掌一府防务,官阶虽不及知府,却远在县令之上。 张载心下了然,这赵员外的底气,怕是比自己预想的还要足上几分。 吴此仁抱拳点头:“是”。 张令仪的目光轻轻落在吴此仁身上,见他身姿如松,气度沉静,便将此人记在了心中。 一旁的张静初,也多看了吴此人一眼。 赵员外又客套了几句,便引着众人往府中深处行去。 …… 此刻,赵府后宅早已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尤其后花园,更是宾客云集,往来不绝。 有的三五成群,聚在花木扶疏处赏花品茗。有的立于垂柳依依的池畔,低声交谈。 也有些人则是相互引荐,攀谈寒暄,一派喜庆景象。 “也不知究竟是哪家的千金,竟能入得赵员外的法眼,如此大费周章。” “可不是么,赵员外认个干女儿,居然将这青牛镇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请了过来,这排场十足啊。” “能被赵员外认作干亲,想来也不是什么寻常人家出身的姑娘。” “谁说不是呢,只是赵家这口风也太严实了,到现在还捂得严严实实的,只能等会儿开席才晓得了。” 人群一角,顾宪之脸色铁青,身旁几个儿女也是个个面色不善。 旁人不清楚内情,他们顾家上下可是明明白白。万万没想到,赵员外为了认那李清馨作干女儿,竟摆出这般盛大的阵仗。 甚至比预想的还要大! 来也不是,不来也不是! “哼,这个小贱种,没想到还真让她攀上高枝了!”顾倾州咬着牙,声音里满是愤恨。 顾倾城柳眉倒竖,语带讥讽:“李清馨,亏她想得出!被咱们顾府撵出去,为了荣华富贵,竟恬不知耻,认赵员外做干爹!” 顾倾国亦是冷哼一声:“哼,她在咱们家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如今没了依靠,为了继续攀龙附凤,竟想出这种另辟蹊径的法子!” 顾宪之面色阴沉,冷声道:“这个小贱种,竟敢算计到我的头上!这个白眼狼,我日后定要与她好好算这笔账!” 顾倾心眼中妒火中烧:“那个小贱种,霸占了我十六年的富贵不算,如今摇身一变,还能成了赵员外的干女儿!凭什么她就能过得比我好!” 刘青兰揽过女儿的肩,柔声安慰:“心儿莫气,娘往后定会加倍宠着你,补偿你这些年受的委屈。” 赵志远立在一旁,目光幽深地望着园中景致,始终未发一言。 与此同时,后花园的另一处角落,李铁牛、孟氏还有李文学一家三口,正满脸错愕地打量着四周。 “乖乖,没想到这有钱人的宅子,竟然能修得这般奢华气派!”李铁牛睁大了眼睛,不住地感叹。 孟氏也是一脸的惊叹与艳羡:“若不是咱们儿子出息,考上了秀才,咱们这辈子哪有机会到这种神仙似的地方来开眼界。” 李文学此刻却紧锁着眉头,暗暗揣测李清馨和赵员外的关系! 不远处的一座凉亭内,柳长卿手持折扇,正临水而立,欣赏着池中新开的荷花。 他身旁的娉婷娇柔一笑,声音婉转:“老爷,您瞧赵府这荷花,开得可真是亭亭玉立,娇艳欲滴呢。” 柳长卿微微颔首,带着几分自得:“荷花出淤泥而不染,娉婷立横塘而款款。究竟是谁更婷婷玉立呢?” 娉婷掩口轻笑,奉承道:“老爷真是诗情画意,才华横溢!怪不得浩然能学业有成,都是随了老爷这份聪慧。” 柳长卿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不错,不错,正随了我!” 柳浩然与柳芊芊兄妹二人,则躲在亭子的一角,正兴致勃勃地看着池中游弋的锦鲤,对父母的对话充耳不闻。 恰在此时,裴青临一瘸一拐地从柳长卿所在的亭子前经过。 柳芊芊与柳浩然不经意间瞥见他,脸上几乎同时露出嫌恶的神情,不约而同地扭过头去,望向别处。 娉婷冷不丁看到裴青临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心头微微一动,隐约觉得有些面熟,却又实在想不起究竟在何处见过。 柳长卿的目光与裴青临的目光碰在一起,也觉得此人有几分眼熟,但在记忆中搜寻片刻,却全然没有这个人的印象。 他随即收回目光,继续欣赏池中荷花。 裴青临一瘸一拐地走过了亭子,眼见柳长卿一家人神色如常,没有丝毫认出他的迹象。 他的嘴角,隐隐勾起一丝弧度。 第206章 李清馨,张令仪 此刻,赵翠翠、李大棒、王春蕤、李巧娘四人,由一个丫鬟引着,也来到了后宅。 只是四人来到了的一处偏僻角落,只是呆呆看着眼前的花草树木,脸上纷纷是局促之色。 李巧娘惊叹:“我的老天,这大户人家的院子,竟然如此奢华!今儿个算是开了眼界,回去能吹嘘大半年。” 王春蕤低声道:“大棒哥,真是亏了你……若不然,这一辈子我见识不到这等场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大棒低声道:“赵员外今日认馨儿做义女!” 赵翠翠轻声道:“说到底,咱们也是沾了馨儿的光,才能进这赵家府邸。” 王春蕤听得目瞪口呆:“馨儿妹妹……她,她成了赵员外的义女?”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她仍是有些不可置信。 李巧娘更是惊喜交加,一双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原先她还想着,李大棒家里穷,她这个做嫂嫂的,少不得要时常倒贴帮衬小姑子一二。 万万没想到,这小姑子不声不响,竟给自己寻了这么一门天大的好亲! 春蕤的小姑子,是赵员外的义女,这身份说出去,谁不高看一眼? 往后,她这个娘家嫂子,还怕借不到光? 想到此处,她甚至笑出声来。 与此同时,后院通往内宅的月洞门前,李清馨在此静候。 不多时,便见赵员外笑容满面地引着一行人迤逦而来。 后面跟着的是赵家的儿女,绥城知县张载与其夫人,捕头张静初,以及几位面生的宾客。 李清馨目光轻扫,见众人已近,款步上前,盈盈福了一礼,声音清脆:“馨儿见过张大人,张夫人,义父,张捕头,吴表哥以及诸位!” 她礼数周全,声音柔软,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 张载等人见她容貌秀雅,举止得体,皆面带微笑,颔首回礼。 李清馨的目光落在赵明德身上,见他面容与赵员外有几分相似,却更显威严,便也敛衽一礼。 赵缘儿早已活泼地奔上前来,挽住李清馨的胳膊,向她介绍:“馨儿妹妹,这位就是我的大伯父,如今在广陵做县太爷呢!你别看他平日里总板着脸,其实人可好了,特别好说话!” 赵明德闻言,轻咳一声,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对赵缘儿道:“缘儿,休得胡言。我何时总板着脸了?” 赵明远忙上前一步,郑重引荐:“馨儿,这便是我大哥,赵明德。从今往后,也是你的大伯父了,你便也称呼大伯便是。” 李清馨闻言,再次敛衽下拜,声音柔婉恭顺:“馨儿拜见大伯父。” 赵明德细细打量了李清馨一番,见她眉目清秀,举止端庄,应对得体,眼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微微颔首:“嗯,不错,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明远有心了,我也甚为满意。” 他说话间,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块色泽温润的玉佩,递向李清馨。 “馨儿,往后你便是我赵明德的侄女,若有难处,伯父也能为你撑腰。这块玉佩是我早年所得,一直随身佩戴,今日便赠予你,权作见面之礼。” 那玉佩雕工精致,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李清馨面露凝重之色,推辞道:“大伯父,这……这礼物太过贵重了,馨儿万万不敢接受。” 赵明德手一摆,语气不容置喙:“既入我赵家门,便是一家人,无需这般客气!拿着,这是长辈的一点心意。” 赵员外道:“馨儿,既是你大伯的一番心意,你切不可推辞!” 李清馨见他神色坚持,不再推辞,双手恭敬地接过玉佩,再次深深一福,声音诚挚:“馨儿多谢大伯父厚爱。” 赵明德与赵员外相视一眼,这才齐齐朗声大笑起来,气氛登时热络了不少。 赵缘儿又拉着李清馨,指向张载身后一位身姿窈窕的年轻女子,介绍道:“馨儿妹妹,这位是张大人家的千金,闺名令仪,张令仪。她比我年长几个月,咱们都唤她令仪姐姐便是。” 李清馨顺着她的指向望去,这才注意到张令仪。 只见她盈盈向前,步履轻缓,身姿袅娜,一身贵气,戴着一个面纱。 李清馨脸上神色未变,心中却陡然一震:这个张令仪,眉眼之间,竟与王大妮有七八分相似! 只是,眼前这位张令仪,即便蒙着面纱,那双眼眸中流转的波光,以及通身上下那股沉静雍容的气度,却远非王大妮所能比。 李清馨心头疑窦丛生,面上却不露分毫,依礼上前,福身道:“馨儿见过令仪姐姐。” 张令仪伸出纤纤素手,姿态优雅地将李清馨扶起,声音温婉动听:“馨儿妹妹无须多礼。你我姐妹,往后当多多亲近走动才是。” 李清馨含笑点头,目光却仍不自觉地停留在张令仪的面纱之上。 似是察觉到她的打量,张令仪微微一笑,竟大大方方地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面纱,将一张完整的面容清晰地呈现在李清馨眼前。 她唇角含笑,眼波流转:“馨儿妹妹可是觉得,我与你相识的某位故人有些相像?方才门外,已经有人将我错认了呢。” 李清馨目光定定地落在张令仪的脸上。 这张脸,确实与王大妮有着惊人的相似,只是细看之下,她的下颌处多了一颗小巧的殷红的痣。 那痣色泽鲜艳,宛如一点朱砂,非但不显突兀,反而为她平添了几分娇艳。 原先心头那点怀疑,在张令仪坦然揭开面纱的瞬间,反倒消散了不少。 李清馨暗自思忖:也是,这位可是知县张大人的千金,金尊玉贵,真正的大家闺秀,言谈举止皆是气度不凡。王大妮那种嫌贫爱富、目光短浅的村野丫头,如何能与她相提并论? 李清馨展颜一笑,道:“令仪姐姐确实与我一位旧友生得有几分相似。不过,令仪姐姐温婉娴雅,容貌倾城,言谈举止更是谦恭有礼,远非她所能及。” 张令仪闻言,抬袖掩口轻笑,眼底却划过一抹幽深的光:“馨儿妹妹真是会说话,一张小嘴儿甜得很。你我一见如故,往后定要常来常往才是。” 她说完,她又将面纱重新戴上,解释道:“我这肌肤娇嫩,有些怕日头晒着,妹妹莫怪。只能等着进屋的时候再摘下” 李清馨笑着点头。 张令仪柔声说了几句,这才回到张载的身后。 她目光闪烁: [看来,这李清馨并未将我与王大妮真正联系起来。] [呵呵,王大妮……那个任人践踏、可以随意欺凌的笑话,如今,又有谁能想到,会是我张令仪?高高在上的知县千金。] [也是,世事无常,谁又能料到,此刻的我,早已今非昔比。] [呵呵,那些曾经伤害过我、轻贱过我的人……一个都逃不掉。我会让你们,一一品尝我曾受过的苦楚。] [不着急,好戏才刚刚开场,我会陪着你们,慢慢地玩。] 第207章 原来是她 “快看,赵员外已经过来后院了,想必认亲礼即将举行!” “那个是张县令,和张县令谈笑风生的是谁!此人一脸威严,也不是寻常的人物!” “张县令谈笑风生的是赵明德,是赵员外赵明远的亲大哥,更是广陵县令!” 就在此时,赵管家来到后院,命丫鬟下人,将诸位宾客请去花厅! 厅中早已备下十几张铺着锦缎的圆桌,桌上摆着精致的茶点瓜果。 顾家来人,自然占据了靠前的一整张桌子,顾宪之端坐其中,面色阴沉。 孟家与柳家向来交好,两家人便凑了一桌,孟溪儿挨着柳芊芊坐下,两人头抵着头,不知在说些什么,时不时发出一两声轻笑。 张家则与本地的刘家同席,彼此寒暄着。倒是张静怡一脸气鼓鼓的模样,有些无聊。 其余的小户人家,则识趣地拣了靠后的位置。 李大棒、赵翠翠、李巧娘和王春蕤被安排在了最后面的桌子。 丫鬟将裴青临也引了过来,他面带温和的笑意,对李大棒等人略一抱拳,便从容落座。 不多时,济世堂的王掌柜也笑呵呵地坐在李大棒的身边。 王掌柜目光在赵翠翠脸上停留片刻,眉头微蹙,带着几分不确定地开口:“这位夫人,瞧着十分眼熟,我们可是在何处见过?” 赵翠翠闻言,笑道:“王掌柜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夫君是李铁柱。数月前,夫君曾不慎摔伤了腰,若非王掌柜及时相救,我家那口子,恐怕早就熬不过去了。” 王掌柜恍然大悟,眼中露出惊异之色:“原来是李家娘子!一个月不见,真是认不出了!” 他想起彼时赵翠翠形容枯槁、满面愁容的模样,再看眼下一身新衣,气色红润,哪里还有半分当初的窘迫。 他不由感慨:“这人生的际遇,当真是难以预料啊!” 另一边,李铁牛与青牛镇的几位乡绅富豪同坐一席,脸上难掩得意。 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人物,今日却与他平起平坐,谈笑风生,这都是托了儿子李文学的福。 孟氏也是一脸得意,暗道,还是自己的儿子有出息!至于李清馨,一定是使了狐媚子手段才混进来的! “快看,张县令坐在第一桌了。” “张县令身旁那位蒙着面纱的女子是何人?” “听闻是张县令的千金,闺名张令仪。” “张令仪,好名字。瞧着身段气度,便知是位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同桌的乡绅们低声议论着,李铁牛也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 只一眼,他脸色骤然苍白,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看去。 “王……王大妮?”他失声低呼。 坐在他身旁的孟氏闻声,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斥道:“你瞎嚷嚷什么!王大妮?大白天的,你莫不是见鬼了!” 李铁牛指着远处款款而行的张令仪,声音发颤:“就是她!那个张令仪,跟王大妮长得一模一样!” 孟氏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也是一怔,随即眉头紧锁:“还真有几分像……莫非,真是那个赔钱货?” 李文学脸色微变,急忙碰了碰孟氏的胳膊,低声道:“娘!小点声!此处人多眼杂,若是被人听见,岂不招惹麻烦?兴许只是容貌相似罢了。大哥那个妾室,不是早就死了吗?” 李铁牛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不对,不像。那个赔钱货,胆小懦弱,又黑又瘦的,哪有这般气派?这位千金小姐,通身的贵气,瞧着就不一样。” 孟氏脸色变幻不定,眼中疑虑:“会不会……是那王大妮命大没死,走了什么狗屎运,使了什么狐媚手段,摇身一变,成了县令大人的女儿?” 李铁牛倒抽一口凉气:“这……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李文学目光幽深,沉声道:“爹,娘,你们莫要胡乱猜测。县令大人的血脉,岂是旁人能够随意混淆的?依我看,不过是人有相似罢了。眼下宾客众多,切莫再提此事,免得惹祸上身。” 与此同时,王春蕤的目光也落在在张令仪身上,她脸色有些发白,拉了拉李巧娘的衣袖,声音发紧:“嫂子,你看那个县令千金……怎么跟、跟王大妮长得那般相像?” 李巧娘仔细端详片刻,也蹙起眉头:“除了那身气度和打扮,眉眼之间,确实……太像了。” 赵翠翠捂着嘴,满眼震惊:“不是说……大妮早就没了吗?怎么会……成了县令的千金?” 李大棒眼神复杂地望向张令仪,随即又迅速垂下眼帘,似乎不愿再看。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际,那边的张令仪似有所感,竟抬手缓缓摘下了面纱,露出一张完整的面容。 她坐在张载身边,和张载谈笑起来,随后神色自若地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 李铁牛此刻一脸肯定:“你们看,她下颌处有颗红痣!王大妮脸上可没有痣!而且,王大妮又黑又瘦的,哪有这位千金小姐的肌肤白皙水嫩、身段丰腴!” 孟氏也凑过来看,撇了撇嘴:“手腕上也没有胎记。眉眼是像,但终究不是一个人!也是,王大妮那个短命的赔钱货,如何能跟张大人的金枝玉叶相提并论?” 另一桌。 王春蕤也松了口气,低声道:“确实,虽有七八分相似,但细看之下,气质神韵,迥然不同。” 赵翠翠叹了口气:“哎,可真是太像了,吓我一跳。” 李大棒始终沉默着,只是那紧锁的眉头,却未曾松开。 花厅内的喧闹声陡然一静。 只见赵员外满面春风地走上了花厅前方高台,李清馨紧随其后,步履从容。 赵缘儿、赵方、赵正以及广陵县令赵明德也相继登台,站成了一排。 李铁牛看清台上的阵仗,尤其是李清馨那熟悉的身影,脸色瞬间大变:“这……这是要做什么?莫非……赵员外要认她做义女?不,不可能!” 孟氏也惊得合不拢嘴,面色阴沉:“怎么会是她?她何德何能,竟然能被赵员外看中,收为义女?” 李文学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看向李铁牛和孟氏的目光,有些阴晴不定。 刘婷婷和刘志闯兄妹二人,也是面色煞白。 刘婷婷想起往日里自己伙同顾家人刁难李清馨,想要害李清馨身败名裂,没想到此刻她成了赵员外的义女!一股寒意从心底蓦地升起,竟生出几分悔意。 另一桌的张静怡也睁大了眼睛,喃喃道:“这个人……怎么瞧着这么眼熟?” 孟溪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低声啐骂:“这个小贱种!她怎么配!竟然能攀上赵员外这样的高枝儿!” 柳芊芊的脸色阴晴不定:“这个小蹄子,倒是会钻营!也不知使了什么狐媚手段!” 娉婷柔柔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阴冷。 顾家那一桌,更是人人面色铁青,气氛压抑。 就连一直神色淡淡的赵志远,此刻也忍不住多看了李清馨两眼,目光中似乎带着一丝悔意。 裴青临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唇边勾起一抹弧度。 “原来是她。” 第208章 认亲礼 裴青临正愣神时,赵员外朗声道:“诸位宾朋,绥城雅士,今日良辰美景,得蒙诸位赏光莅临,实令蓬荜生辉。” “诸位见证,李家沟有女姓李,闺名清馨,淑质兰心,温柔贤惠,与老夫甚为投缘,今日老夫意欲收为义女,还请诸君为我做个见证。” “我夫人早逝,若她泉下有知,亦会为我今日之举感到欣慰。” 他言辞恳切,目光扫过堂下,带着几分郑重。 话音未落,绥城知县张载已然起身,缓步走上台,朗声道:“本县张载,忝为绥城一县之守,今日愿为赵员外与李姑娘之义举作此见证。” 紧随其后,赵明德起身上台,大声道:“本人赵明德,忝为广陵县令,亦是明远兄长,今日亦愿为鉴!” 李清馨温婉接过管家递来的茶盏,随即,她在赵员外面前款款跪倒,双手将茶盏举过头顶,声音轻柔:“义父在上,馨儿给义父敬茶。承蒙义父不弃,收馨儿为义女!清馨在此立誓,愿为义父养老送终,从此与赵家休戚与共,祸福相依!” 赵员外眼底含笑,脸上漾开一抹欣慰,伸手接过茶盏,目光落在伏跪在地的李清馨身上片刻,而后将茶水一饮而尽。 “好孩子,快快起来!” 他声音温和,亲自上前,一把将李清馨扶起,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清馨站起身,迎上赵员外柔和的目光,心头微暖,她能感受到,赵员外此举确是出自一片真心。 管家又端上数杯香茶。 李清馨接过,先是转向赵明德,盈盈一拜,奉上香茶:“伯父,请用茶。” 赵明德含笑接过,轻喝一口。 随后,她又转向绥城知县张载,同样恭敬奉茶:“张大人。” 张载亦点头接过。 整个过程,李清馨举止从容,一副大家闺秀的作风,引得不少宾客暗暗点头。 最后,她依次为赵正、赵方及赵缘儿奉茶。三人神色郑重,接过茶杯,饮下清茶,算是正式认可了这位新来的义妹。 礼毕,赵员外再次高声道:“诸位光临,见证此刻,明远不胜感激!明远略备薄酒,还请诸君尽情畅饮,不醉不归!” 众人纷纷回应叫好! 赵管家立刻扬声,指挥着家丁与丫鬟婆子们,将早已备好的佳肴美酒送上各席。 赵明德与张载在首席落座,赵员外则满面春风地穿梭席间,招呼着各位宾客。 “这个李清馨,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得赵员外如此厚爱?” “可不是么,赵员外膝下有子有女,却偏偏要收个外姓的义女,还搞出这么大阵仗,想来这李清馨定非寻常人物。” “哎,你们瞧着,这李清馨……我怎么瞅着有些面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似的。” “何止面熟!你们仔细看,这个李清馨,眉眼之间,那一颦一笑,简直和顾夫人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太像了!” “小点声!你们还不知道吧?这李清馨,原先就是顾家的那位假千金!自从顾家找回了真千金顾倾心,就把她给撵出府了!” “莫不是弄错了?我瞧着那位顾家真千金,眉眼倒与顾夫人和顾老爷全无相似之处啊。” “可不是么!顾夫人和顾宪之,两人皆是双眼皮,顾家的三位公子也是。偏生那位真千金,是个单眼皮。” “我可听说了,当初那假千金被逐出顾家之前,曾与真千金一同验过血。结果,这李清馨与顾宪之的血不融,反倒是那位单眼皮的真千金,与顾老爷的血融在了一处。” “呵呵,若是验过血,那便错不了!只是没想到啊,这位假千金,离开了顾家,摇身一变,竟成了赵家的义女,倒真有几分本事。” 议论声此起彼伏,不少人面色怪异,目光若有若无地投向顾家所在的席位。 顾家席上,气氛已然降至冰点。顾宪之脸色铁青,刘青兰紧抿着唇,而顾倾心更是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委屈得几乎要哭出声来。 “爹,娘,” 顾倾心声音哽咽,带着哭腔,“定是我……定是我从前在李家村受了太多苦楚,吃不饱穿不暖,才……才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顾宪之压低声音:“心儿,休要胡思乱想!你才是我顾宪之的亲生女儿,咱们是验过血的,这一点千真万确,错不了!” 刘青兰也连忙柔声安慰:“心儿莫哭,你看,这才短短月余,你便丰腴了不少,气色也好多了。只要假以时日,精心调养,定会出落得比谁都白皙美丽。” 一旁的赵志远也急忙开口,语气中带着怜惜:“不错,心儿!是她,是那个李清馨夺走了你整整十六年的锦衣玉食!若非如此,你眼下定然比她耀眼百倍!” 顾倾心听着众人的安慰,这才稍稍止住泪,用力点了点头,眼神中却依旧满是怨恨。 顾倾州脸色阴沉,低声道:“这个小贱种,竟敢踏着咱们顾家的颜面,去攀附赵家,其心可诛!” 顾倾城冷哼一声:“她三番两次让我难堪,这笔账,日后咱们定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顾倾国则更为直接,咬牙道:“以后,新账旧账一起算!哼,大不了,连赵家也一并扳倒!” 与此同时,另一边席位上的柳芊芊,她死死盯着台上言笑晏晏的李清馨,脸上妒火中烧:“她凭什么!凭什么能成为赵员外的义女!哼,她三番四次地羞辱我,我柳芊芊绝不会与她善罢甘休!” 孟溪儿坐在她身旁,虽未言语,却也噘着嘴,一脸的不高兴。 倒是娉婷发出一声冷笑,语气中满是鄙夷:“哼,倒也真会些狐媚手段,竟能哄得赵员外这般看重。” 李铁牛此刻肠子都悔青了,他望着台上贵气的李清馨,一脸懊恼:“这个死丫头片子……竟然真的成了赵员外的义女!咱们……咱们当初怎么就和老二家断了亲!” 孟氏在一旁撇了撇嘴,没好气地道:“断亲?当初你不是也点头同意了的?现在倒反悔了?有什么用!” 李文学面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哼,我看这封请柬,分明就是她李清馨故意送来羞辱咱们的!” 孟氏却不以为然:“哼,有什么了不起的!儿子,你日后考上了举人,当了官,到时比她强上百倍!” 李文学闻言,脸色愈发难看,他烦躁地瞪了李铁牛一眼,闷头不再说话。 考上举人?考上举人之后,又能如何?未必就能当上县令。 他心中暗骂父母鼠目寸光,当初自己怎么就昏了头,不能明辨是非,还要跟着一起胡闹,与二叔家闹到断亲的地步。 若不断亲,倘若稍稍借力,日后自己也能大有所为! 第209章 全体震惊 李大棒凑近赵翠翠,压低声音,道:“娘,妹子认了赵员外当义父,往后,咱们跟赵家,可不就是正经亲戚了?” 赵翠翠眉眼弯弯,轻拍了下儿子的手背,声音里满是欣慰:“那可不?说到底,咱们都借了馨儿的光。” 王春蕤叹道:“大棒哥,馨儿妹妹这福气,真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 李巧娘手里捏着块点心,偷偷吃了一口,附和道:“可不是嘛,我也算沾了我未来妹夫的光。哎,一会儿就要开席了,想想都馋人。” 赵翠翠温和地笑道:“都是一家人,往后可不许这般客套。” 话音刚落,便见丫鬟、婆子、家丁们开始有条不紊地开始呈上菜肴酒水。 不过片刻,每张桌上都摆满了佳肴,足足十几道菜,浓郁香气扑鼻。 不仅如此,每桌都添置了上好的酒水香茗,就连盛放饭食的碗,竟是上好的玉碗。 李巧娘和王春蕤看得眼睛都直了,几乎忘了言语,只是张着嘴,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就连赵翠翠和李大棒,此刻也是面面相觑,眼底满是惊叹。 唯有裴青临,依旧端坐如松,神色淡然,一副不足为奇的模样。他只是偶尔抬眸,目光在席间轻轻掠过,有意无意看向娉婷和柳长卿,深邃平和。 桌子摆满了菜,李文学的眼睛倏地一亮,甚至隐隐咽了几口口水。 这般精美绝伦的食物,可是自己不敢想象的! 孟氏更是舔了舔嘴唇,恨不得大快朵颐! 李铁牛则双眼放光,若非顾忌场合,怕是早已伸筷,恨不得将满桌美味都吞入腹中。 李文学见状,眉头微蹙,压低了声音:“爹,娘,你们可得注意着点分寸,别让人看了笑话去。” 李铁牛嘟囔道:“你放心,我跟你娘明白,自然不会给你丢人。” 正当众人心思各异,准备动筷之际,赵管家手捧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走到赵员外身旁,恭敬递上。 赵员外接过木盒,缓缓站起身,再次来到台上。 赵员外目光炯炯,扫视全场朗声道:“诸位乡亲好友,今日除了认下义女清馨这件喜事,我还有一事要当众宣布!” 众人屏息凝神,都是一脸好奇。。 赵员外朗声道:“我义女李清馨,今斥资六千两白银,合本入股我赵家所有产业!从今日起,我赵家名下一切生意,馨儿各占二成干股!此乃官府印鉴文书,馨儿,你且好生收着!” 说着,他从盒中取出一份盖着朱红官印的文书,又拿出一份房契,一并递向李清馨:“另外,这是我在绥城置下的一处宅院,如今也一并转送给你,算是为父的一点心意,你切莫推辞。” 李清馨推辞:“义父,这……这宅子太过贵重,女儿万万不能接受。” 赵员外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喙:“为父给你的,你便安心收下。这不仅是我的心意,也是你应得的。不可违逆为父之意。” 李清馨鼻尖一酸,眼眶微微泛红,这才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接过那装着房契和官府印鉴的盒子,声音略带哽咽:“女儿……谢过义父厚爱。” 一旁的赵缘儿、赵方和赵正三兄弟,齐齐对着李清馨抱拳拱手,真心实意地道:“恭喜妹妹!” 李清馨看着赵员外,又看着赵缘儿三人,心中暖流涌动,感动不已。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什么?李清馨入股赵家产业,还占了足足二成干股?这怎么可能!” “赵家即将成为官商,这二成干股,日后价值何止万金啊!” “天呐,二成干股,外加一座绥城的宅子,赵员外这手笔,也太大了!” “她一个乡下丫头,怎么可能拿得出六千两白银?” 人群中,张百万眼神闪动,若有所思:六千两……莫非与百年阴菌有关? 柳长卿脸色阴沉:这个李清馨,当真有些手段!竟能拿出六千两银子,看来是小瞧她了! 他身旁的娉婷眼中掠过冷光,低声道:“夫君不必着恼,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慢慢炮制她。女儿断然不能平白受辱的!” 柳芊芊则是一脸的嫉妒与不甘:“凭什么!这个李清馨凭什么运气这么好!” 孟溪儿美目中光芒流转,不知不觉,与柳芊芊稍微拉开了一丝距离。 刘婷婷,此刻面色煞白,难看至极。她想起自己对李清馨的种种算计与轻视,也有些懊恼不已。 而顾家人,则一个个面色铁青,眼神阴鸷,仿佛被人当众抽了几个耳光,却又发作不得。 李铁牛彻底呆住了,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片刻后,脸上涌现出浓浓的悔意,喃喃道:“六千两……赵家的二成干股……这……这怎么可能……” 孟氏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怎么会这么有钱?六千两银子啊!这怎么可能!寻常人家,一年到头能攒下几十两银子都算不错了!” 李文学冷哼一声:“还不是你们当初做的好事!上赶着要跟二叔一家断绝关系,生怕人家沾了咱们的光。呵呵!真是鼠目寸光,愚不可及!” 孟氏被儿子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强自辩解道:“我……我日后想想法子,跟他们修复修复关系就是了。大不了,我豁出这张老脸,去服个软,认个错,老爷子向来耳根子软,肯定会原谅我和你爹的。” 李文学闻言,怒极反笑:“娘!那断亲文书白纸黑字都签了,官府都过了档的!您觉得,人家现在还会稀罕咱们这点所谓的‘原谅’吗?” 孟氏和李铁牛哑口无言,面面相觑,一脸后悔! 赵翠翠此刻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我的老天爷,馨儿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钱了?居然能拿出六千两银子来!” 李大棒也是一脸茫然,挠了挠头:“妹子这些日子,都做了些什么啊?” 李巧娘更是惊得合不拢嘴,看向李清馨的眼神充满了羡慕:“我这未来妹夫一家,看来是深藏不露啊!当初我还以为是李大棒家高攀了小姑子,现在看来,是我错了,错的离谱!” 王春蕤面带苦笑:“馨儿有钱了,大棒哥对我,不会变心吧!” 第210章 顾宪之继续吐血 宴席开始,众人却各怀心思! 赵员外道:“馨儿,宾客在此,你需挨桌敬酒。至于顾氏那桌,与你素有纠葛,我亲自去敬便可。” 李清馨唇角扬起一抹浅笑:“义父无需担心,女儿自己去敬。区区一个顾家,我还未曾放在心上。” 赵员外见她神色笃定,微微颔首:“也好,当心他们在敬酒时暗中使绊子。” 李清馨眸光微动,语气轻快:“那女儿更不怕了,倘若敬酒不吃,我这里还有罚酒等着。” 赵员外朗声一笑:“你放手去做,无论如何,为父都替你撑腰。” 李清馨心中一暖,轻轻点头。 赵员外这才带着赵正、赵方回到主位,与张载、赵明德等人同坐。赵缘儿则与管家一道,继续在席间穿梭,照应着酒菜。 不多时,小翠端着一个红漆托盘,上面稳稳放着一壶酒,笑盈盈地走到李清馨身旁:“馨儿小姐,我为您端酒。” 李清馨温和应道:“有劳了。” 她首先来到张载那一桌,微笑道:“伯父,张大人,义父,两位兄长,张夫人,令仪姐姐,张捕头,清馨为诸位满上。” 众人纷纷举杯,目光落在李清馨身上。她手腕轻抬,每一杯都小心翼翼斟满。 张载面带微笑,轻轻颔首。 刘氏看着李清馨落落大方的模样,眼中满是赞许。 赵明德更是捻着胡须,连连点头。 张令仪回以一笑。 第一桌敬酒,气氛融洽,毫无波澜。 李清馨接连敬了几桌,宾客们皆是笑脸相迎,言语间不乏对赵家和李清馨的称赞。 当敬到张百万与刘有财那桌时,刘婷婷看着款款而来的李清馨,面色有些不自然。 刘婷婷低声道:“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李姑娘,我……” 李清馨目光坦然,语气平和:“以前的事无需再提。今日饮过这杯酒,咱们便算是朋友了。” 刘婷婷闻言,连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笑着点头。 轮到柳长卿那桌,柳长卿与娉婷的脸上虽是一脸客套的笑容,眼底虽然闪过一丝怨恨,但随即隐藏起来。 毕竟,宾客众多,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也不敢公然拿乔,以免落人口实,被人指点说为难一个小辈。 娉婷唇角勾起僵硬的弧度,仰头饮尽。 柳长卿面上堆着笑,眼底却无半分笑意,也将杯中酒喝干。 柳芊芊与孟溪儿则全程沉默,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李清馨的目光淡淡扫过她们,眼里满是警告之意。 两人心头一凛,更不敢在此刻生出什么事端,只得闷闷地喝了酒。 终于,李清馨端着酒壶,在小翠的陪同下,来到了顾家那一桌。 顾家席上,气氛骤然凝固,顾家人怨毒的目光,齐刷刷射向李清馨。 顾宪之面沉如水,刘青兰嘴角紧抿,顾倾国、顾倾州、顾倾城兄妹三人更是冷冷地注视着她,没有丝毫回应的意思。 就连别桌宾客,目光也是若有似无地瞟向这里。 李清馨依旧浅笑盈盈:“顾老爷,顾夫人,来者是客,我敬二位一杯。” 顾宪之发出一声冷哼,刘青兰的脸色愈发阴沉。 两个人谁也没有动! 李清馨轻声道:“怎么?顾家的人,不肯赏这个脸面吗?” 顾宪之面皮抽动了一下,这才慢吞吞地端起了面前的酒杯,眼神中却满是轻蔑。 李清馨反倒柔柔一笑,眼角弯弯,不见半分恼怒,端起酒壶为他斟酒。 她越是这般云淡风轻,顾宪之心里那股无名火便烧得越旺。 酒液注入杯中,即将满溢。 李清馨手腕一收,将酒壶放回小翠的托盘。 就在此时,顾宪之手腕一抖,杯中似乎没拿住,一下子掉到桌子上。 他故作懊恼地“哎呀”一声,带着几分嘲讽目光看向李清馨:“年纪大了,手有些不好使,倒是劳烦李姑娘重新倒了。” 李清馨依旧面不改色,笑容不减:“无妨,那我就重新为顾老爷满上便是。小翠,过来一步。” 小翠应了声“是”,端着托盘上前。 不料,坐在顾宪之身旁的顾倾心嘴角冷笑,暗中伸出绣鞋,轻轻一勾。 小翠猝不及防,惊呼一声,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向前扑去。 托盘上的酒壶摔落在地,酒液四溅,碎瓷片散了一地。 小翠吓得脸色发白,慌乱地看向李清馨:“馨儿小姐……” 李清馨连忙伸手扶起小翠,柔声安慰:“莫怕。小翠,你先将这里收拾妥当,然后下去歇息吧。” 这一连串的变故,早已吸引了全场宾客的注意。 “这顾家,竟然一点不给赵家义女面子!” “哼,顾家这群人,真是小心眼。当初把李清馨赶出家门,如今人家过好了,他们反倒当众就要驳人面子,给人脸色看,这无异于当众打赵家的脸啊!” “就是,换做是我,才懒得给他们一家人敬酒呢!” 议论声此起彼伏,顾家人的脸色愈发难看。 顾宪之却不依不饶,沉声道:“我这酒还没倒上呢,怎么,李姑娘这是不想好好敬这一杯酒了?” 小翠气得脸颊通红,忍不住替李清馨辩解:“我家小姐好心给你们敬酒,是你自己故意打翻了杯子!小姐不跟你们计较,还愿意重新给你们倒酒,你们又故意将我绊倒!我看你们就是存心想为难我家小姐!” “要我说,你们就是故意拿乔!” 远处,赵员外脸色铁青,正要起身。 张载摇了摇头,低声道:“这顾家,未免太小家子气了。” 赵明德更是怒哼一声:“哼,这顾家,仗着顾老爷子那点虚名,竟敢在我赵家的家宴上如此拿乔作势!” 赵员外深吸一口气:“无妨,先看看馨儿如何应对。馨儿这孩子,向来不是个肯吃亏的。” 张令仪目光闪烁,望向远处的李清馨,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只听李清馨声音依旧柔和,也不恼怒:“小翠,快去将吴表哥请来,劳烦吴表哥亲自帮我端一壶酒来。” 小翠微怔,随即用力点头,快步退下。 满座宾客皆是一愣,吴表哥?哪个吴表哥? 不多时,只见一个身着锦袍的年轻公子,面带春风和煦的笑容,手托一个朱漆托盘,托盘上稳稳放着一壶新酒,翩然走来。 他身形挺拔,眉目俊朗。 “这位公子瞧着……怎么这般眼熟?” “我想起来了!是那日拍卖会上,天昊商行的吴掌柜!” “对对对!就是拍出那株百年阴菌的吴掌柜!” 人群中响起阵阵低低的惊呼。 此刻,吴此仁已笑嘻嘻地来到李清馨身边,将托盘递上:“馨儿妹妹,你能在这等场合想起表哥,表哥我真是深感荣幸啊!” 顾宪之看着缓步走来的吴此仁,也觉得此人面熟至极,却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他见李清馨又取了酒壶,便再次将酒杯端起,心中冷笑,仍打算继续戏弄李清馨一番。 李清馨接过酒壶,柔声道:“顾老爷,别说再敬您一杯酒了,就是再敬十杯酒,也不足为过。毕竟,若不是顾老爷当初在拍卖会上豪掷七千两银子,从我手中买下那株百年阴菌,我又怎会有今日这般际遇,更不会有幸拜在义父门下,得赵家这二成干股呢?说起来,顾老爷,您可真是个大大的好人啊!” 顾宪之听闻“七千两银子”、“百年阴菌”几个字,只觉胸口一闷,喉头一阵腥甜。 李清馨继续笑意盈盈地介绍道:“这位是我的表哥,吴此仁,也是天昊商行的掌柜。若是顾老爷日后还有什么人参之类的珍奇药材想要拍卖,尽管找我的表哥便是。只要我表哥稍加运作,拍个天价也不是问题!” “天昊商行……吴掌柜……” 顾宪之脑中轰然一声,终于认出吴此仁了! 他伸手指着吴此仁,嘴唇哆嗦着,双目圆睁:“是……是你!” 李清馨忽然压低了声音道:“若是你们还想需要百年阴菌,我这里还有便是!” 顾宪之怒不可遏:“你……” 他话音未落,只觉眼前一黑,一股热流直冲咽喉,“哇”的一声,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地喷涌而出。 第211章 欺人太甚? 顾宪之哇地一声,一口鲜血喷薄而出,随即身子一软就要栽倒,整个人人事不知,昏死了过去。 “老爷!”刘青兰尖声大叫。 顾倾城、顾倾国、顾倾州三人急匆匆起身,合力将顾宪之扶住。 顾倾心猛地转身,抬手指向李清馨,颤声道:“你!” 赵志远脸色骤变,紧跟着起身,目光闪烁,但是没有吭声。 李清馨轻轻摇头,喃喃自语:“还是绥城第一富豪呢。气量狭窄,一点抗压能力都没有。哎,就这点度量!” “我也没说什么,这就受不了啦?” 吴此仁赶紧后退了数步,一副不关我事的样子! 柳芊芊看得真真切切,她方才眼见顾宪之故意为难李清馨,心头暗暗发笑,没想到转眼间顾宪之就被气得吐了血。此刻她抿紧唇角,暗自庆幸,方才没有故意找茬。 若是自己方才找茬,想必吐血的就是自己了! 这个李清馨真是妖孽,太会气人了! 孟溪儿此刻也是一脸后怕,她暗自庆幸,方才自己也没故意针对李清馨。这李清馨的反击,实在太过猛烈。也让i让人难以招架。 李文学、李铁牛、孟氏三人呆立原地,目瞪口呆。他们看向李清馨,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就连吃席的众人,也纷纷目光投向顾宪之这里,大部分人都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倒是赵员外迅速起身,看向张载,拱手道:“张大人,大哥!我这就去看看怎么回事。” 张载颔首,目光深沉。 赵明德点头,目光投落在李清馨身上,满是欣赏。 张令仪嘴角微微扯动,她将视线投向顾宪之倒地的方向,又转回李清馨,心里暗暗道:“想不到她如此难缠!“ 与此同时,众人也议论纷纷。 “这个顾宪之,三番两次为难那个养女,我看他都是自找的!” “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让顾宪之如此反应巨大。” “这个顾宪之,向来眼高于顶,仗着顾老太爷的名头,咱们绥城谁也不放在眼里。可不,真是活该啊。” “不过,顾老爷这是气的可不轻啊!” 裴青临的目光,此刻深深落在李清馨身上,也是大感有趣。 顾倾国指着李清馨,怒道:“这就是赵家的待客之道吗!” 李清馨微微一笑,正色道:“顾倾国,这不是赵家的待客之道,休要跟赵家扯上关系。这是我李清馨的待客之道。” 顾倾国面色涨红:“你借着赵家名头,欺人太甚!” 李清馨慢条斯理,声音柔和:“顾大公子,你说我欺人太甚,我是哪里欺人了!” 顾倾国胸口剧烈起伏:“你将我爹气吐血了,这不是欺人太甚,还是什么!” 李清馨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屑:“我不念旧恶,给你们斟酒,这也是欺人太甚?” “我斟满酒杯,顾老爷故意拿捏不住,这也是我欺人太甚?” “我让小翠过来重新拿酒,你们故意绊倒小翠,让我出丑,难道也是我欺人太甚?” “我顾念旧谊,只不过说了几句感激之词,说了一声顾老爷真是一个大好人啊,顾老爷就吐血了,这难道也是我欺人太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顾家众人:“倘若你们认为这是欺人太甚,我也无话可说。” 李清馨此言一出,众人不禁纷纷侧目。 她将顾家找茬的始末点得清清楚楚,也点明了自己受害者的身份。堂间议论声渐起,目光纷纷投向顾家,毕竟顾家是此事的始作俑者。 顾倾国指着李清馨,气得语无伦次:“你巧言令色,胡搅蛮缠!” 李清馨柔声回应,声音平静:“我只是陈述事实罢了!” 顾倾城上前一步,试图挽回局面:“我爹原本是和你开玩笑……” 李清馨笑容不减,眼中却无半分笑意:“顾老爷既然和我开玩笑,那我和顾老爷开玩笑,也很正常。谁知道顾老爷如此不识逗啊。” 刘青兰此刻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李清馨,声音颤抖:“你这个白眼狼,你好狠的心啊,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你的养父啊!” 李清馨站直身子,目光直视刘青兰,一字一句道:“不错,我确实被顾家养大,这点我也从不否认!因此,你们顾家一而再,再而三地为难我,我也始终后退一步,就是顾念这份亲情。方才大家也是看到了,我至始至终,都是以礼相待的。” 刘青兰看着李清馨,咬牙切齿。 她从未想过,昔日那个弱弱的养女,如今竟如此能言善辩,字字句句都将顾家逼入绝境。 此刻,赵员外已走到顾宪之身旁,他皱着眉头,冲着府邸深处大声吩咐:“快,赶快找府医过来!” 赵管家急忙领命,匆匆跑开。 刘青兰面色骤冷,她看向赵员外,声音带着质问:“赵员外,你是否该给我一个交代?” 顾家人也纷纷看向赵员外,等待他的回应,堂间气氛再次紧绷。 赵员外目光转向刘青兰,朗声道:“无论我义女做什么,我都会拼尽全力支持。呵呵,顾家以势压人,我赵家也不是泥捏的。” 他话语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同时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刘青兰呼吸一窒,声音带着不甘:“赵明远,这就是你的态度?” 刘青兰气急,甚至直接称呼赵员外的大名! 赵员外语气坚定:“馨儿的态度就是我的态度!” 李清馨心头一暖,她看向赵员外,柔声道:“多谢义父为我撑腰,不过,这是大喜的日子,也怪我说话口无遮拦。顾夫人,我愿意为你道歉。” 李清馨面带一丝狡黠,目光闪烁,一副别有深意的表情! 刘青兰怒道:“区区一个道歉就能解决问题吗!” 李清馨笑容温和,话语却带着嘲讽:“顾家是绥城第一世家,莫不是就这点度量吧?” 刘青兰脸色青白交加,她发现无论自己怎么说,都说不过李清馨。 这时,府医气喘吁吁地赶来,他蹲下身,迅速为顾宪之按了几下人中穴。片刻后,顾宪之悠悠醒转,他缓慢睁开眼睛。 顾宪之此刻脸色铁青,他看向眼前众人,尤其恨恨看着李清馨。 方才他故意给李清馨难堪,没想到,终究是自己难堪了。 他只觉得胸口仍是起伏不定,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疼痛,甚至,呼吸都不顺畅。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将自己的气脉堵住! 府医收回手,轻声禀道:“顾老爷气急攻心,此刻若是有人参含着一片,多少能缓解一二。” 第212章 两不相欠 “我随身携带人参!若是需要,我这就可以拿出!”李清馨正色道。 府医抬头看她:“小姐,劳烦您拿出来。” 刘青兰猛地转头,死死盯住李清馨,满脸狐疑:“你会这么好心?” 顾倾国怒视李清馨:“我顾家不稀罕你的人参!你赶紧立刻道歉!为方才你的所作所为道歉!” “对!” 顾倾城大声道:“当着大家伙的面立刻道歉!” 顾倾州也红着眼:“赶紧道歉!” 刘青兰尖声道:“对,你这白眼狼,赶紧给我道歉!” 李清馨垂下眼帘,再抬起时,眼底情绪难辨,声音却是更为轻柔,故作真诚:“娘,大哥,二哥,三哥,爹……对不起。” “你们若是怪罪馨儿,我也无话可说!” 刘青兰尖叫起来:“谁是你娘!我和你早就脱离母女关系了!哼,我可从来不认你是我的养女!” 顾倾国面色铁青:“我也不是你的大哥!当初把你撵出顾家大门的时候,咱们已经恩断义绝!” 顾倾城亦是满面嫌恶:“不错,我也不是你二哥,你少在这里攀附我们顾家!” 顾倾州咬牙切齿:“咱们早就恩断义绝!” 李清馨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旋即隐没。 她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诸位,你们也听到了!是他们亲口承认和我没有点半关系了!是他们将我逐出顾家,撵出顾家,不念及丝毫的情谊!” “至始至终,我们已经没有半点关系了,他们却口口声声说我是白眼狼。诸位,你说他们还有资格说我是白眼狼吗?” “哼,这顾家欺人太甚!一个小肚鸡肠的!” “对,现在跟人没关系了,还污蔑人家白眼狼,亏他们理直气壮!” “我看这馨儿丫头挺好的!不计前嫌,给他们斟茶倒酒的。方才还诚挚认错……” 一些与赵员外私交不错,又惯会察言观色的人,纷纷开始议论顾家的不是。 李清馨说完,目光转向面色越发难看的顾宪之,盈盈一笑。 顾宪之胸膛再次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李清馨,手指颤抖地指着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呼吸越来越弱,甚至脸色开始通红,开始咳嗽起来。 “爹!爹,你怎么了?”顾倾国大骇。 刘青兰也慌了神:“老爷!老爷,你怎么了?” 顾宪之喉间发出咯咯的怪响,一口气仿佛提不上来,整个人开始剧烈颤抖,眼睛越睁越大,瞳孔都有些涣散。 府医大惊失色,连连摇手:“怎么会这样!这是……这是淤血堵在气脉里了!顾老爷,这……这怕是不行了!” 话音未落,人群中又连忙走出两人。 王掌柜脚步匆匆,他身旁还跟着一位年长的老者,李清馨认得,是城中“绥和堂”的李掌柜。 她和李掌柜也打过交道! 顾倾城见到李掌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李掌柜!李掌柜,救我爹!求你救救我爹!” 李掌柜上前几步,仔细看了看顾宪之的情状,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令尊……怕是凶多吉少。除非,能将这口淤血立刻吐出来。” 王掌柜也附和道:“对,李掌柜说的是。这淤血不除,神仙难救!” 刘青兰面无人色,猛地转向赵员外,声音凄厉:“赵明远!我家老爷若是在你赵府有个三长两短,我顾家跟你们赵家没完!” 赵员外眉头紧蹙,却未立即出声。毕竟,人是在他府上出的事。 厅内一片死寂,只余下顾宪之睁得大大的眼睛。 顾宪之没想到,自己正值壮年,就要被气死在赵府!他满眼的不甘心! 李清馨叹息一声:”算了,还是我好人做到底吧。不就是把淤血吐出来吗?我有办法。” 她心中清楚,若顾宪之真死在赵府,赵家定会惹上天大的麻烦。 顾宪之的死活,跟自己无关,但是,绝对不能让赵家跟着受牵连! 正好自己借着今日之事,与顾家彻底做个了断。也避免赵家与顾家直接撕破脸! 李掌柜诧异地看向她:“这位姑娘有办法?” 府医也投来不解的目光:“什么办法?” 王掌柜更是急切:“馨儿小姐,这顾老爷眼看就要不行了!你有什么办法,快说啊!” 李清馨扬声道:“我与顾家早已恩断义绝,诸位方才也已听得分明。不过,顾家总算对我曾有养育之恩。今日,我便将顾老爷救活,从此以后,咱们以往种种,就算一笔勾销,再无瓜葛!” 刘青兰一怔,随即脱口而出:“好!” 只要能救活老爷,什么都好说! 顾宪之此刻已是弥留之际,脸色紫黑得吓人。 他瞪大眼睛望着李清馨,竟隐隐透出几分悔意和几分期待。 自己……真的要这么断气了吗?她,真的能救自己吗! 只见李清馨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了两样东西。 众人定睛看去,一个人参,参须分明,形态饱满,一看便知是上了年份的百年人参!而另一样,则是一个七彩的菌菇,正是百年阴菌! 李清馨将空间里刚成熟的百年人参和百年阴菌采了下来! 她将那人参和阴菌拿到顾宪之眼前,刻意让他看得清清楚楚。 顾宪之原本涣散的目光骤然凝聚,死死盯住那两样东西,尤其是那个阴菌。 他一看到阴菌,再次气急!“哇”地一声,顾宪之身体猛然一颤,一口黑血猛地从口中喷涌而出,溅落在地,腥气扑鼻。 那血色浓稠发黑,确是淤积之血。 这口黑血吐出,顾宪之身子似乎被掏空,软软地没了力气。 但随即,他便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脸色渐渐恢复了些血色。 李清馨迅速将人参和阴菌收回袖中,似乎当什么也未发生过。 李掌柜看得目瞪口呆:“这……这也行?” 王掌柜也是一脸惊色:“这……这淤血当真吐出来了?” 府医凑上前去,查看顾宪之的情况,喃喃道:“这……这是什么原理?简直就是奇迹啊!” 他行医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救治之法。 不,应该是如此的气人之法。 顾倾国、顾倾城和顾倾州手忙脚乱地扶住顾宪之,看向李清馨的眼神充满了忌惮。 他们没想到,李清馨手里竟还有百年人参和百年阴菌。 不用说,这也是李清馨准备好为了气顾宪之的! 此女心机之深,令人不寒而栗。 刘青兰更是恨得咬碎一口银牙,却又不敢发作。 赵志远站在不远处,目光复杂地在李清馨和顾倾心身上来回打量,最后目光又重新聚集在李清馨的身上。 “难道?自己真的做错了吗?” 赵员外也多看了李清馨两眼,既有惊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最终只是暗暗摇头。 一直静立旁观的裴青临,深邃的视线始终不曾离开李清馨,这个女子,让他大感兴趣。 李清馨定了定神,朗声对刘青兰道:“顾夫人!你们顾家养了我十六年,今日,我也算是还了你们的养育之恩了。从此,两不相欠。” 第213章 李姑娘心地善良 花厅里,宾客们面色复杂,心里古怪。 顾宪之先是被激得吐血,随后又险些被气死,然后再被李清馨气的吐血又活了过来! 李清馨成了顾家的救命恩人?竟然借此与顾家的恩怨一笔勾销? 这是什么脑回路! 柳芊芊心头暗自庆幸。今天幸好她没有跳出来为难李清馨,不然,此刻被气得面色发青,甚至吐血的,恐怕就是她自己。 孟溪儿则暗暗吸了口气,李清馨的难缠程度超出了她的预料。顾老爷都吃了这么大的哑巴亏,她以后还是离李清馨远一些好,免得引火烧身。 她甚至打定主意,以后见到李清馨,服软也总比被气死好! 不远处的娉婷,眼底闪过一道兴味,这样的对手,才值得一较高下。 张令仪的视线从李清馨身上移开,落在赵翠翠身上,嘴角轻扬。 李铁牛、孟氏和李文学,三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 这个李清馨,真是气死人不偿命啊。 李巧娘则悄悄拉了拉春蕤的衣袖,低语道:“你这小姑子,可真是了不得。还好,对春蕤一直客客气气。” 李大棒和赵翠翠对视一眼,眉宇间却笼罩着一抹担忧。 李清馨的手段固然解气,却也太过凌厉,不知会不会引来顾家的报复。 厅堂另一侧,张百万、李夫人和刘有财,三人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李清馨,露出一抹欣赏。 刘青兰怒道:“咱们本来就没有关系了!无需了断!” 她随后看向赵员外:“你们赵家欺人太甚!李清馨,你欺人太甚!” 李清馨闻声转头,神色无辜:“真是好人难做。若不是我,顾老爷此刻恐怕已经不在人世了。” “还不是你气的!你故意激怒我老爷!”刘青兰涨红了脸。 李掌柜上前一步,拱手道:“顾夫人,老夫斗胆说一句。这位李姑娘确实救了顾老爷。方才顾老爷吐出的淤血,看那色泽与凝结程度,并非新伤,而是积郁多日。” “这几日他呼吸阻滞,胸口郁闷,即便没有李姑娘,稍微动怒,也有丧命的危险。” 李掌柜目光闪烁,微微冲着李清馨颔首,暗中送个人情。 王掌柜也跟着附和:“李掌柜所言不虚。这老血,已经成块了,淤血最少五六天以上。” 府医闻言,也跟着点头:“确实如此。李姑娘,可真是一个大善人。” 顾宪之听着这些话,胸中气血翻涌,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他胸口有淤血,还不是上次被李清馨气的? 可现在,这些人却倒打一耙,将他气得吐血说成旧疾发作,甚至还夸李清馨是大善人。 岂有此理! 顾家人一个个面色不善,死死盯着李清馨。 刘青兰还想说什么,顾宪之却已低声喝止:“还嫌不够丢脸吗?” 他摆了摆手,恨恨地看了李清馨一眼,随即转向众人,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身体有旧疾,确与李清馨无关,大家不要枉自揣测了。方才我吐血,是旧疾发作了,大家不要误会。” 顾家几个兄弟闻言,都有些愣住,不明白顾宪之为何要这样说。 顾宪之继续道:“大家都知道,李清馨曾是我的养女,方才她对我敬酒,却是一番真心真意。至于我拿不住杯子,实是旧疾发作。没想到让大家误会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清馨,若不是你,我此刻已经死了!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养父,你也是我的养女,十六年的感情不能说放下就放下。以后常回家看看。” 李清馨目光轻颤,心底暗忖。这顾宪之,倒是好算计,这分明是在进行危机公关。 若不然,被传出去,他顾宪之小肚鸡肠,被气的吐血,那名声就彻底坏了。 倒是小瞧他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能把他气得如此吃瘪,她心中也是大感快慰。 李清馨朗声道:“那我以后,自然会去顾家看看。” 然后心里暗忖:倘若你顾家大门对我敞开,我就搬空你们顾家!” 顾宪之又向李掌柜、王掌柜、府医抱拳:“多谢三位相助,顾某感激不尽!” 三人连忙回礼:“顾老爷,你太客套了!我等也没作甚么!都是李姑娘心地善良!” 一些和顾家交好的宾客们纷纷议论起来:“我就说嘛,顾宪之好歹也是绥城的首富,怎么能如此小肚鸡肠。” “原来是一场误会啊!” “哼,人生如戏,全靠演技,顾家人真会演戏。” “哈哈!咱们喝酒!” 顾宪之不再多留,他转向赵员外,声音沙哑:“赵员外,我身体有恙不便多留,顾某告辞。” 顾宪之再次冲张载抱拳:“张县令,顾某就此告辞了!” 张载也回礼! 顾宪之他一刻也不想多留,甚至更不想多看一眼李清馨。 眼下,他也没有完全撕破脸。 赵员外闻言,立刻吩咐:“缘儿,赵管家,你们送客!” 赵缘儿这才上前:“是。” 无论是顾宪之,还是顾家其余人等,在转身离开时,都投来满是怨毒的目光,狠狠地瞪了李清馨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顾倾心走到门口时,目光骤然和赵翠翠、李大棒碰上,她身形一僵,随即低下了头,装作没看见一般,赶紧离开。 赵翠翠原本想和顾倾心说些什么,但是终究没有说出口! 李清馨看着顾宪之等人仓皇离去的背影,心头冷笑。 这是你们自讨苦吃。 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可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原身。 赵员外冲着李清馨微微点头,随即转向丫鬟家丁,大声道:“赶紧,将地面收拾干净!将这一桌酒席撤下。不要扰了诸位的雅致!” 他又对李掌柜抱拳:“多亏李掌柜仗义直言。” 李掌柜摇了摇头,笑容温和:“我不过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李清馨和李掌柜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心里承情。 眼见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宾客们再次将目光投向李清馨,越发觉得赵员外这个义女可不是一个花瓶,她的手段极为出奇。 在场的都是明眼人,李清馨几句话能将顾宪之气得吐血,再几句话又将顾宪之险些气死,最后又将顾宪之气活,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张载远远看着,暗暗点了头。 赵员外大声道:“方才顾老爷突发旧疾,惹得大家误会,赵某人深感愧疚!来人啊,把我酒窖里的三十年女儿红搬上来,算是我赵某人给大家的赔礼!” 张载摆了摆手,声音洪亮:“无妨无妨,小小误会,解开就好!今日难得聚在一起,我张某自当尽兴而回!” 赵明德也跟着附和:“不错,张大人,咱们好不容易一聚,喝个痛快!” 众人眼见两位大人继续坐下来喝酒,也都纷纷落座。 李清馨脸上带着笑意,声音清朗:“方才还有几桌酒没敬完,我将剩下几桌敬完!诸位慢饮,若是有失礼处,还请见谅。” 第214章 裴青临! 顾宪之离开,赵员外说了几句场面话,便稳住了场面。 李清馨打算继续敬酒! 小翠凑到李清馨耳畔,声音压得极低道:“馨儿小姐,方才可真是太解气了!” 李清馨唇角微扬,低声笑道:“是他顾家一个个小心眼,心胸狭隘罢了,我原本不想理他们,是他们非得上赶着凑过来。” “呵呵,馨儿表妹,我这忙前忙后的,你准备如何谢我?” 吴此仁此刻也凑了过来,语带笑意,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在李清馨的身上 李清馨斜睨他一笑道似笑:“方才帮忙援手,小妹自然铭感五内。只是,为免表哥劳累……” 她顿了顿,转向小翠,“小翠,把盘子接过来,随我继续敬酒。” 小翠忍着笑,从吴此仁手中夺过托盘:“表少爷,您且安坐,歇息片刻吧。” 吴张地耸了耸肩,摊开手:“馨儿表妹,你这可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转眼就想卸磨杀驴了!” 李清馨闻言,不由莞尔,眸光灵动:“表哥为馨儿所做的一切,馨儿都记在心里呢,绝不敢忘。” 恰在此时,赵缘儿款步走回,见吴此仁这般模样,不由嗔怪道:“表哥,你又没个正形,小心到时我找嫂子告状了。” 吴此仁似乎被抓住把柄一般,嘿嘿一笑,这才寻了个空位坐下。 赵缘儿挨近李清馨,压低了声音,眉宇间带着忧色:“顾家人怕是气得不轻,你日后行事务必多加小心。” 李清馨心中一暖,笑道:“缘儿姐,我以后多加小心才是得的。有义父和你的照拂,顾家想来也不能把我如何。” 赵缘儿这才略微安心,轻轻颔首。 李清馨携着小翠,继续倒酒。余下的宾客,再不敢有半分轻慢,个个起身相迎,言语谨慎。 毕竟顾家如此托大,都如此吃瘪。 可不敢再轻视赵家这个新认的义女! 行至李掌柜那桌,李清馨俯身,声音温婉:“李掌柜,先前多谢您仗义执言,馨儿感激不尽。” 李掌柜忙起身,脸上笑容和煦:“姑娘客气了。未曾想,当初一面之缘,姑娘竟有这般际遇,实乃可喜可贺。” 两人寒暄数语,李清馨便移步至李铁牛那一桌。 甫一靠近,李铁牛、孟氏、李文学三人脸上,立刻尴尬起来。 李文学考上秀才,对李铁柱一家极尽轻蔑,更在父母的怂恿下与李清馨一家断了亲。 此刻,眼见李清馨不仅成了赵员外的义女,更手握赵家两成生意干股,他只觉胸口堵得慌,一丝悔意上涌。 李铁牛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馨儿……” 孟氏也连忙陪着笑脸:“二侄女……” 李文学则努力做出一副真挚模样:“堂妹……” 李清馨神色平静,声音清冷如水:“咱们早已断亲。我并非你的馨儿,亦非你的侄女,更不是你的堂妹。今日来者皆是客,既是我义父相邀,我自当以礼相待。” 李铁牛、孟氏、李文学三人脸上的笑容僵住,最终只能讪讪点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都是一脸苦涩。 李清馨简单倒酒之后,立刻离开,她多一句话也不想说。 来到赵翠翠这桌,李清馨这才笑容重新挂在脸上。 赵翠翠先开了口:“馨儿,我不会喝酒,咱不倒了。” 李大棒点头:“对对,我可不想变成酒蒙子,不喝为妙。” 李清馨忍俊不禁,打趣道:“莫不是我未来大嫂管得严?” 王春蕤闻言,脸颊霎时飞红,轻声道:“馨儿妹妹,休要取笑,我可没有管着他。” 李巧娘满面笑容:“我今日可是沾了大光了,这些山珍海味,若非托了馨儿的福,怕是这辈子都没机会尝到呢。” 李清馨笑道:“巧娘嫂子说的哪里话,咱们都是一家人,无需这般客套。” 李巧娘重重点头,眼眶微热。 李清馨这才看向王掌柜,为王掌柜斟满酒,正色道:“王掌柜,今日也多谢您了,为我说话。” 王掌柜爽朗一笑:“馨儿小姐言重了!济世堂本就是赵家的产业,我帮着自家东主说话,理所应当。” 两人相视一笑。 就差最后一个人,就都敬完了! 最后,是裴青临。 李清馨端起酒杯,目光落在他身上,只觉此人眉眼有几分熟悉。 她讶然道:“原来是裴公子,未曾想竟能在此处与裴公子再次相见。” 裴青临闻言抬眸,看了李清馨一眼。 “是啊,人生何处不相逢,” 他轻声叹息! “未曾想,这已是与姑娘第三次会面了。” 李清馨不由莞尔,心头掠过些微异样:“看来公子,还记得我。” 裴青临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笑道:“虽只是浅浅两面,却也历历在目。” 李清馨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她举杯示意:“我敬公子一杯。下次若能再逢,定要请公子吃饭,聊表谢意。” 裴青临亦举杯,淡然一笑:“那我也期待与姑娘的再次相见了。” 李清馨与他轻轻碰杯,饮尽杯中酒,柔柔一笑,这才转身,款步走向赵员外那一桌。 裴青临目光停留在李清馨的背影片刻,这才收回视线,随即瞥向娉婷,眼底一抹冷意凝结。 觥筹交错,宴席结束。 赵员外起身,朗声邀请张载与赵明德往后院赏荷。 张载对此雅事欣然应允,赵明德自然也不会推辞。 一行人穿过花厅,来到后院! 其余宾客见县令亦未离去,不少人按捺不住,也纷纷跟了过去。 大多存着攀附之心,希望能在县令面前混个脸熟,不愿错过这结交的机会。 第215章 小荷才露尖尖角 后院之中,荷香扑鼻。 多数宾客簇拥着张载和赵明德,由赵员外牵头,来到了荷塘边。 张静怡却是个例外,她自然不会凑这个热闹。 一张娇俏的脸蛋绷得紧紧的,撅着小嘴,一脸的不情愿。 “真是烦死了!荷花有什么好看的!爹爹没完没了的,也不张罗回家!” “还有大哥,就跟县令绕晃,也不过来和我说话!” “还是骑马有意思!真搞不懂,大男人婆婆妈妈,就被气的吐血!” “后宅里的手段,我最是看不过了!” 张静怡低着头,没想到冷不丁和别人撞在一起。 张静怡也没看对方是谁,只道此处偏僻,想来也是一个不长眼的丫鬟。 她扬起手来:“你这个丫鬟,怎么走路的?” 一只白皙的手,赫然抓住自己的手,稳稳的接住。 “好大的脾气!这里是赵府,可不是你们张府,容不得你放肆!张大小姐撞了我,还想倒打一耙吗?” 张静怡脸色冰冷,方才抬起头来,这才注意,眼前竟然是李清馨。 只见李清馨脸色冰冷,目光中隐隐还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张静怡撅嘴:“顾家怕你,我可不怕你!哼,我会身手,若是这里不是赵家,我立刻能将你打的满地找牙!” 李清馨冷笑:“是吗?” 此刻张静初走了过来,连忙说道:“李小姐,我妹子也是无心之失,张某亲自向你道歉!静怡,不得无礼!” 李清馨这才松手,拱了拱手:“张捕头!小小误会,不足挂齿!” 张静怡哼了一声,扭头转向别处,一副不将李清馨放在眼里的样子! 随后,就走向别处。 张静初一脸歉意:“我妹子被宠坏了,若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李清馨目光闪烁,道:“我自然不会放在心上的!” 张静初这才抱拳离开,几步追上张静怡。 “静怡,你以后不能任性无礼!” 张静怡撅嘴:“大哥!我知道了!” 她随即看向李清馨,眼里带着挑衅,心里暗暗道:“哼,不就是狗仗人势吗,若没有赵家撑腰,我一个打你八个,我以后再教训你!” 李清馨的目光也同样掠过张静怡,不动声色! 这个张静怡,曾鞭笞了自己母亲一鞭,她仍旧记在心里! 眼下顾家灰头土脸地离去,若再因张静怡之事与张家当场撕破脸,不仅会让赵家难做,自己恐怕也会落下一个仗势欺人、不敬义父的口实。 更何况,张静初亲自过来赔礼,这个面子暂时不能不给! 她深吸一口气,这才走向别处! 暂且将这笔账记下,日后总有机会。 她自己倒是不怕什么,却不能辜负了赵家这番好意。 倒是张静初,心思细腻,隐隐察觉李清馨目光有些不对,可是又说不上来。 池塘边,张载正与众人谈笑晏晏,他目光扫过满池摇曳的荷花,兴致盎然,朗声道:“夏日寻芳到荷塘,满目荷花绽华光,粉瓣凝香含秀色,绿裙翩翩韵幽长。” “好诗!好诗!”周遭立刻响起一片奉承的赞叹声,此起彼伏。 “大人才高八斗,文思敏捷,佩服佩服!” 赵明德亦是心情大好,抚掌大笑:“碧水悠然日出斜,小荷才露嫩尖芽。蜻蜓未语先飞至,似怕清香落别家。” 又是一阵更为热烈的叫好声。 李文学也想挤上前去,奈何人太多了,只好回到孟氏李铁牛的身边。 人群之外,裴青临独自静立,看着荷花。只见荷花落着一个蜻蜓! 他垂眸望看着蜻蜓,带着些许自嘲的意味,喃喃道:“泉眼无声惜细流,树阴照水爱晴柔……” 李清馨恰巧从他身后不远处走过,脚步不由一顿。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这两句诗,宛如一道惊雷在李清馨脑中轰然炸开!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诗……这分明是前世小学课本里耳熟能详的诗句,杨万里的《小池》!他……他怎么会知道?! 难道,这个裴青临,也是穿越过来的! 裴青临似有所感,缓缓回首,便看见李清馨立在身后,一双明眸圆睁,满面错愕地望着自己。 他眉峰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眼中掠过一丝狐疑:“李姑娘,你怎么了?” 李清馨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笑道:“裴公子这诗,当真是石破天惊,我……我是一时被公子的绝世才情给惊艳了,有些失态。” 裴青临闻言,哑然失笑,摆了摆手:“姑娘谬赞了,不过是偶得一两句,随意念念罢了。” 李清馨目光紧锁着他,试探着问道:“如此佳句,公子为何不当众吟咏,也好让大家共赏?” 裴青临淡然道:“不过是自娱自乐的浅薄之语,如何能登大雅之堂。” 李清馨心念电转,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入怀,取出一物。 是一个玉佩! 上面清晰地雕琢着一个古朴的“裴”字。 “裴公子,这块玉佩,可是公子遗失的?” 她将玉佩递上前去,“如今,物归原主了。” 裴青临见到玉佩,眼中登时放出光彩,面上喜色难掩,伸手接过:“这玉佩……原来竟在姑娘这里!多谢姑娘!” 李清馨柔声道:“还是上次公子出手相救,此物不慎掉落。只是当时公子离开得匆忙,未能及时归还。前次相见,我又未将玉佩带在身上。今日总算能将它还给公子了。” 裴青临将玉佩紧紧握在手中,郑重道:“当日匆忙,未曾留意。多谢姑娘费心保管,裴某感激不尽。” 不远处,柳长卿的目光恰巧瞥见这一幕,他视线落在裴青临收起的那块玉佩上,眉头微微皱起。 那玉佩的样式,雕工,总觉得有几分熟悉,似乎……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一般,可具体是哪里,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他身旁的娉婷见他凝神不语,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轻声问道:“长卿,你在看什么呢,这般出神?” 柳长卿收回目光,指了指裴青临的背影,低声道:“那个年轻秀才,我总觉得……他给我的感觉有些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 娉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含笑点了点头:“呵呵,我倒是不记得认识这么一个人。” 第216章 李文学,张令仪 与此同时,李文学回到李铁牛、孟氏旁边。 既然挤不进县令身边,索性就欣赏满池摇曳的荷花。 李铁牛唉声叹气:“真想不到,二弟那个闺女,竟然有这般好手段,摇身一变,就成了赵员外的义女!” 孟氏嘴角一撇,冷哼一声:“还不是你!当初是你张罗断亲的!” 李铁牛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明明是你先张口提起来断亲,你现在倒有脸埋怨我?” 孟氏也不甘示弱,嗓门拔高几分:“哼,李铁牛,你这是把锅甩给我了?倒打一耙!” 李铁牛怒道:“你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妇人!” “你这个窝囊废!主意都是你出的,坏人倒让我当了?现在出了岔子,就来埋怨我?你这个没心肝的白眼狼!” 李文学脸色骤然一沉,低喝道:“行了!事到如今,光在这里后悔抱怨有什么用!虽说是断了亲,也不是全无转圜的余地。再说了,这里是赵府,人多眼杂的,你们俩能不能消停点,别在这里吵吵闹闹,给我丢人现眼!” 李铁牛脸色铁青,瞪着儿子:“文学,你这是翅膀硬了?敢指着我和你娘的鼻子教训了?” 李文学眉头紧锁,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不耐:“爹,方才是儿子言语冒犯了。但是,您二老也多少为儿子我考虑考虑!我将来是要做大事的!” 孟氏见儿子也动了气,这才压下火气,低声道:“行了行了!咱俩谁也别争论了,听儿子的。” 李铁牛重重哼了一声,到底还是顾忌着儿子,闷声道:“好,冲着我儿文学,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袅袅婷婷地从不远处漫不经心地走了过来。那女子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脚步略显飘忽,竟直直朝着李文学的方向走来,眼看就要撞上。 孟氏眼尖,瞥见这张与王大妮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庞,心头猛地一跳,感觉有些不对劲。 李铁牛也是一愣,面上瞬间堆起一丝尴尬的笑容。 那女子正是张令仪。 她身上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淡淡香风,那香气丝丝缕缕钻入李文学的鼻息,让他浑身一颤,眼神登时有些发直,透出几分着迷。 “哎呀!” 张令仪故作惊呼,在距离李文学只有半步之遥时停下,微微欠身,声音娇柔婉转:“这位公子,令仪方才失神,险些冲撞了公子,还望公子见谅。” 她声音细腻甜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面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李文学被那甜美得声音和近在咫尺的容颜弄得心神一荡,连忙摆手:“张……张小姐,不碍事的,不碍事的。” 张令仪眉梢轻轻一挑,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瞧公子这一身儒雅的打扮,莫非是新晋的秀才?” 李文学闻言,腰杆下意识挺直了几分,脸上露出得色:“不错,张小姐慧眼如炬,在下正是今科的秀才。” 此刻,孟氏和李铁牛早已是目瞪口呆,两双眼睛直勾勾地停在张令仪的脸上,满脸得不可思议。 张令仪目光清澈如水,坦然地迎上李铁牛和孟氏的视线,声音柔和道:“二位这般盯着令仪瞧,莫非是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不成?” 孟氏和李铁牛被她这么一点,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尴尬地摇了摇头。 李文学见状,生怕爹娘失了礼数,惹恼了这位贵小姐,连忙抱拳道:“张小姐,这是我的父母,他们……他们都是庄稼人,不懂得什么礼节,若是有什么冒犯了小姐的地方,还请小姐恕罪则个。” 张令仪落落大方地摆了摆手,笑道:“无妨!伯父伯母快人快语,令仪不介意的。” 孟氏定了定神,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试探着开口:“张大小姐,你……你长得可真像我的一个故人。” 张令仪闻言,眼中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惊喜:“哦?是吗?竟有这等巧事?” 孟氏目光紧紧盯着张令仪下巴,又状似无意地扫过她的手腕,继续试探道:“只不过,我那故人……她的手腕上有一个小小的胎记,而且,她下巴上可没有小姐您这颗漂亮的红痣。” 张令仪闻言,伸出自己白皙的手腕,在孟氏和李铁牛面前晃了晃,带着几分好奇地问道:“胎记?不知伯母说的那位故人如今身在何处?若是有缘,令仪倒真想见见这位与我如此相像之人呢。” 孟氏和李铁牛目光都停留在张令仪的手腕处,只见手腕没有任何胎记。 孟氏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些许释然,叹了口气道:“哎,张大小姐说笑了。我那故人……她早就失踪了,生死不知。只不过啊,她可没大小姐您这样的好命,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没法比的。” 李铁牛也跟着抹了一把汗,连连点头:“可不是嘛,可不是嘛。” 张令仪闻言,脸上露出一副惋惜的模样,轻轻叹息:“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她说话间,一双水盈盈的眸子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文学,随即款款转身,柔声道:“公子,令仪先行告辞了,我还要去找家父呢。” 李文学看着她窈窕的背影,心中竟生出几分怅然若失之感,口中喃喃道:“张小姐……慢走。” 眼见张令仪身姿袅袅地远去,李文学只觉得自己的心还在怦怦乱跳,心里似乎生出了某种情愫。 孟氏长长舒了口气:“还好,还好,不是那个赔钱货!你们瞧瞧,这位张大小姐,一身的贵气,跟赔钱货就不是一个路数的人。她手腕上干干净净,没有胎记。下巴上还多了那么一颗红痣。绝对不是同一个人!” 李铁牛也心有余悸道:“可不是嘛!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一个是短命的赔钱货,一个是金枝玉叶的大家闺秀,哪能比哟!” 李文学目光闪烁,望着张令仪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而已经走远的张令仪,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似无意般又回头,朝着李文学的方向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这才加快脚步,匆匆离去。 李文学心头一动,暗自思忖:莫非……这位张小姐,她对我有意不成? 此刻的张令仪,心中却是一片寒意,心里冷笑:李家,我要让你们兄弟阋墙,家破人亡!等着吧! 一个时辰左右后,张载提出告辞,就连赵明德也表示,自己因有公务在身,稍后也要重返广陵,这场热闹非凡的认亲宴才算散场。 众人见状,也纷纷起身告辞,陆陆续续离开了赵府。 因为有张载和赵明德两人在场,除了顾家外,整个宴会过程倒也算得上是相安无事。 直到送走了所有宾客,偌大的厅堂内,便只剩下李清馨与赵员外一家人了。 第217章 随我! 赵员外柔声道:“若不然,馨儿,你今晚便留宿府上?厢房都已备妥了。” 李清馨盈盈一笑:“义父,明日就是天龙寺庙会了,女儿早就想去逛逛那热闹景象了。” 赵员外闻言,这才恍然大悟:“瞧我这记性,明日可不就是六月十三了。既然馨儿早有打算,我也不再强留你了。” 李清馨轻轻颔首,应道:“是。” 赵员外话锋一转,面色略沉:“不过,你此番回去,还是得小心顾家。那顾宪之,今日直到最后,也没有与我彻底撕破脸皮,也不知他心里究竟在盘算些什么鬼主意。” 李清馨眸光微动,郑重应下:“义父放心,我自当小心提防!” 赵员外转向一旁略显局促的赵翠翠和李大棒,拱了拱手,道:“我和馨儿已是干亲,往后咱们两家便是实打实的亲戚了!弟妹,大棒侄子,将来若是有什么难处,尽管来赵府找我,莫要客气。” 赵翠翠和李大棒脸上带着几分受宠若惊,忙不迭地点头,嘴里应着:“哎,哎,多谢赵员外。” 话音刚落,赵缘儿便引着一个瞧着十五六岁的小丫鬟,和一个面相忠厚的车夫打扮的男子走了过来。那小丫鬟眉眼清秀,车夫则是一脸的沉稳。 赵缘儿柔声介绍道:“馨儿妹妹,这是丫鬟柳枝,这是车夫忠叔。从今往后,便由他们二人贴身伺候你了。” 那名唤柳枝的丫鬟偷偷抬眼飞快地看了一眼李清馨,声音细细道:“馨儿小姐,以后就由奴婢侍候您了!” 忠叔沉稳道:“小姐,以后小的就专为您驾车了。” 李清馨并未推辞,落落大方地笑道:“多谢缘儿姐姐费心,也多谢义父厚爱。既然如此,便劳烦你们每日清早过来接我,待天黑后再返回赵家便可。我家眼下正在新建屋舍,暂无多余住处,这段时日,便要委屈你们了。” 柳枝和忠叔齐齐躬身:“不委屈,不委屈,小姐客气了。” 李清馨这才转向赵员外:“既然如此,义父,缘儿姐姐,馨儿便先回去了。我还要送两位嫂嫂家去。” 赵员外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亲自将李清馨一行人送至府门外。 …… 顾家府邸。 顾宪之脸色铁青。他胸口起伏,显然怒气未消。 刘青兰忍不住开口:“老爷,今日在赵府,为何不干脆跟他们撕破脸!任由那小贱种如此嚣张!” 顾宪之冷哼一声,猛地一拍桌案:“哼,撕破脸?在赵家的地盘上,对咱们有何好处!那小贱种如此折辱于我,我岂能善罢甘休!” 顾倾国站在一旁,面色愤恨:“那个小贱种,竟敢如此羞辱我们顾家,简直岂有此理!” 顾倾城咬着牙道:“哼,我定然不会轻易放过她!” 顾倾州眼神阴狠,接话道:“实在不行,我再去寻个机会,放一把火烧了她家!” 顾宪之怒道:“这个小贱种,我自然不会放过她!今日在赵家,一来那是他们的地盘,咱们无法反客为主。二来张载也在场,绥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齐聚于此,我们若是当场发难,只会让自己沦为笑柄,太过被动。即便撕破了脸,也讨不到好处。” 顾倾心眼珠一转:“难道爹爹已经有了万全之计?” 顾宪之冷笑:“再过些时日,便是你祖父的六十六大寿!届时,你祖父祖母,自然会从京城返回绥城!到那时,我将以寿宴为名,广邀绥城所有体面人物,自然也包括赵家的人,更少不了那个小贱种。” 刘青兰听得眼神一亮:“老爷的意思是……我似乎有些明白了。” 顾宪之眼神阴骘:“只要那小贱种踏入我们顾家的门,我便有一连串的计策等着她,保管让她身败名裂,再无颜面立足于绥城!” 顾倾城闻言大喜过望:“还是爹爹高明!在赵家,我们确实束手束脚,处处被动。若是换作咱们顾府,那李清馨还不得任由我们拿捏!” 顾倾国面露兴奋:“还是父亲想得周全。咱们也得好好合计合计,务必想出一个万全之策,定要让那个小贱种付出惨痛的代价,让她知道得罪我们顾家的下场!” 顾倾州阴恻恻地说道:“比起一把火烧了她家,让她身败名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才叫真正的折磨,远比死更加可怕。” 顾倾心冷哼:“哼,那个小贱种,平白占了属于我的十六年富贵,又害得二哥、三哥当众出丑,还将爹爹气得吐血,咱们必须让她悔不当初,生不如死!” 一直沉默的赵志远,此刻目光闪烁不定,沉声开口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务必多想出几条计策,环环相扣,确保万无一失。” …… 另一边,柳家的马车。 车厢内,柳浩然一直默不作声,倒是柳芊芊依旧撅着小嘴,满脸不忿。 “娘,您瞧见了吧,以前那个李清馨,就是这般对我!” 柳芊芊向娉婷抱怨着,声音里满是委屈。 娉婷柔声道:“芊芊,莫急,眼下时机未到。你且忍耐些时日,等到了合适的时机,娘自然有法子将她弄得身败名裂,为你出这口恶气。” 柳长卿靠在车壁上,闭目片刻方才睁开,沉吟道:“她……倒确实有些手段!连顾宪之那样的老狐狸,都被她气得七窍生烟,险些死了。我们往后行事,切不可掉以轻心。” 柳芊芊闷闷地应了一声:“女儿知道了。” 一直沉默的柳浩然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圆形物件,递到柳长卿面前:“爹,您瞧瞧这是何物?” 柳长卿接过那物件,凑到鼻端闻了闻,一股清雅的香气扑鼻而来:“这是……澡豆?味道竟如此清香独特?” 柳浩然面上带着几分得意:“正是。这可是今夏京城最为流行的澡豆,小小一个,便要足足五百文钱呢。” 娉婷也凑近闻了闻,眼中露出些许讶异:“这味道确实不错,细闻之下,竟带着几分刺玫的芬芳,闻着便让人心旷神怡。” 柳浩然见父母都颇为欣赏,便趁机说道:“爹,娘,若不然,咱们柳家的铺子里,也开始售卖这种澡豆?我看销路定然不差。” 柳长卿略一思忖,道:“不错!我们柳家可以多购进一些这种澡豆。绥城的富贵人家,想来不会介意多花费些许银子,购置些气味芬芳、品质上乘的洗漱用品!我儿浩然,不仅能一举考中秀才,在经商一道上,竟也有如此天赋。这一点,倒是颇有几分随我当年。” 娉婷嘴角轻轻勾起,柔声笑道:“可不是嘛,无论是浩然,还是芊芊,无论样貌,还是脾气秉性,自然都是随你。” 第218章 柳枝 赵府外的流水席刚刚结束,镇民们大多还未散去,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哎,赵员外真是阔绰啊,没想到咱们也沾着光,吃了一顿流水席!” “我都半年没吃过肉了,这次总算吃到了肉。赵员外真是一个好人啊!” “可不,青牛镇第一大善人,非赵员外莫属!” 众人无不对赵员外感激涕零,纷纷称赞。 “这两个人,真是不知道好歹,活该落得如此下场!” “呵呵,所以说,祸从口出,这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也不看自己什么货色,竟敢胡乱和县令大人的千金攀扯,活该落得这般!” 众人目光所向之处,王有财和牛桂兰趴在地上,衣衫已经破烂不堪褴褛,处处都是斑驳的血迹。 鞭痕交错纵横,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好地方。 两人此刻一动不动,显然是衙役下手太重,已然昏死过去。 吃完流水席,路过的百姓,无不啐上几口。 此刻,赵府门口,赵员外、赵管家和赵缘儿正送李清馨一行人出来。 忠伯已经套好了马车,柳枝则安静地站在一旁。 王春蕤眼尖,远远瞥见街角蜷缩的两个血人,不由得轻声道:“馨儿,大棒哥,不管怎么说,王有财也是我的族叔,更是我的邻居。虽说我两家有些不对付,但此刻他们生死未卜,我断然不能就这么回去。”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忍。 李巧娘也皱紧了眉头,接话道:“若不然,咱们两个雇一辆马车,把他们送回去!哎,这两个人,虽说我也无比讨厌,但是不能见死不救。” 赵翠翠轻叹一声,道:“这两个混账,当初可坑苦了王大妮,如今也算是报应了!不过,春蕤,巧娘,你们心地善良,倒是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李清馨摇了摇头,道:“两位嫂子,还有娘亲,都是心地善良之辈。” 赵员外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道:“这两个混账东西,差点搅扰了我的认亲礼,活该有此下场!不过,这事总归是在咱们门口闹起来的,我也不能放任不管。” 他转向一旁的赵管家,吩咐道:“赵管家,你再准备一辆马车,将这两个人拉走就是。” 赵管家赶忙躬身应道:“是,老爷。” 李清馨眸光流转,笑道:“义父,这两个混账,想必以后再也不敢随便说话了,随便认错人了。” 赵员外脸色稍缓:“不错。县令大人的千金,怎么可以随意攀扯!” 王春蕤和李巧娘闻言,连忙朝着赵员外感激地道谢:“多谢赵员外。” “给您添麻烦了。” 赵员外摆摆手,语气淡然:“些许小事,不足挂齿。” 赵缘儿拉着李清馨的手,带着几分惋惜道:“馨儿妹妹,若非我这几日实在忙不开身,我倒是真想和你一块去天龙寺看看呢。” 李清馨笑意盈盈:“反正来日方长,以后咱们姐妹有的是机会一起去。” 赵缘儿用力点头:“好!只可惜,馨儿妹妹不能在此住上几晚。” 李清馨柔声道:“缘儿姐姐放心,过几日我就过来多待几日。” 赵缘儿这才露出笑容。 不多时,赵管家便领着一个车夫和一个家丁过来。 那车夫和家丁动作倒也利索,上前便将人事不省的王有财和牛桂兰抬上了另一辆相对简陋的马车。 王春蕤和李巧娘分别与李清馨、赵翠翠道了别。 临上车前,王春蕤目光转向李大棒,水盈盈的眼眸里盛满了柔情,低声叮嘱了几句,这才恋恋不舍的上了马车。 李大棒看着王春蕤窈窕的背影消失在车厢内,心里怅然若失! 李清馨、赵翠翠、李大棒,还有柳枝,再次与赵家人郑重告别,这才一同上了忠伯赶的马车。 车厢内,柳枝紧挨着李清馨坐着,头也微微垂着,显得有些拘谨。 李清馨打量了她一眼,放柔了声音,问道:“柳枝,你今年多大了?看起来咱们年纪相仿。” 柳枝闻言,身子轻轻一颤,更显局促,细声细气地回答:“回馨儿小姐,柳枝……柳枝,十六了。” 李清馨略感讶异:“咱们竟是同岁。” 柳枝小声道:“奴婢是冬月出生的。” 李清馨柔柔一笑:“那你还没有我大呢。不过,你怎么这么大就出来当丫鬟了?” 柳枝头垂得更低,低声道:“小姐,我是一个奴籍,为奴为婢是我的本分!” 李清馨心头微沉:“奴籍。” 她不由想起顾家那个被顾倾州逼死,用来来陷害自己的丫鬟,眸色霎时冷了几分。 这该死的封建社会,人一出生便被无形地打上了烙印,分出了三六九等。 有钱人声色犬马,逍遥快活,穷人累死累活,为奴为婢! 柳枝似是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微微一愣,小声问道:“小姐,是……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李清馨回过神,柔声笑道:“没有,柳枝,你没说错什么。” 柳枝松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一丝感激:“我爹娘就是赵府的奴籍,因此我一生下来,也是在赵府为奴为婢!不过老爷和别的老爷不同,对奴婢向来很好,从不苛待,也不会随意发卖奴婢,更不会轻易打骂。” “只要守好府里的规矩,每月老爷都会按时给发份例,更能保咱们一生衣食无忧。” 李清馨点了点头,赵员外此举,在这个时代已算得上是仁善。 赵翠翠见柳枝依旧紧张,笑着开口道:“咱们都是农家出来的,没那么多讲究规矩,你放轻松些。” 柳枝柔声道:”柳枝谢过夫人!“ 李清馨正色道:“柳枝,你只管安心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的。” 第219章 回家 马车在院门外停稳。 李清馨李大棒率先下车,柳枝则扶着赵翠翠的手下了车。 李清馨暗暗点头,柳枝果然有眼力见,这个小丫鬟不错。 此刻,李三炮正在大门口翘首以盼。 “娘,大哥,二姐,你们总算回来了!”李三炮几步迎了上来,一脸欢喜。 赵翠翠脸上带着笑意,道:“三炮,房子盖得怎么样了?你爹可好些了?” 李三炮咧嘴笑道:“房子已经起了大框了,里正带着人刚回去,说明儿一早再过来!爹好多了,躺在床上,两条腿都能屈起来了!” “当真?” 赵翠翠惊喜交加,眼眶微微发红:“太好了,再养几日,你爹就能下地了!神医就是神医!” 李大棒不由得赞叹起来:“薛神医真是太厉害了!” 李清馨这才转向忠伯,温声道:“忠伯,你们先进院子喝口水,稍后你带着柳枝回赵家。我爹娘这里正在盖房子,也没个宽裕地方,就不留你们了。明日一大早,再劳烦你们过来。” 忠伯躬身应道:“是,小姐。” 柳枝也轻轻点头,柔声道:“一切听小姐的吩咐。” 两人此刻的态度愈发恭谨。 李清馨如今是他们的主子,半分怠慢不得。 进了院子,忠伯和柳枝好奇地打量着,只见正房的框架已经码了大概,房屋已经有了大致轮廓。 柳枝轻声问道:“小姐,您这是要盖两进的院子么?” 李清馨含笑颔首:“不错。” 赵翠翠从屋里端出两碗水,递给忠伯和柳枝:“忠伯,柳枝姑娘,喝口水解解渴。” 忠伯接过碗,道了声谢,喝了一大口,眼睛蓦地亮了:“这水……好甜!” 柳枝不由得赞道:“这水真的很好喝。” 说完,她转向赵翠翠,面带羞涩:“夫人,我是小姐的贴身丫鬟,以后有什么粗活尽管吩咐我,我什么都会干。” 赵翠翠看着她尚显稚嫩的脸庞,笑着摇了摇头:“傻孩子,你今年才十六,豆蔻年华,正是花儿一样的好年纪。你啊,只管好好陪着馨儿就成了,我们这儿没那么多规矩。” 柳枝闻言,眼圈微微泛红,低声道:“夫人,您真好。” 此时,天空呈现晚霞。 李清馨看着天色,对忠伯和柳枝说道:“忠伯,柳枝,明日你们早些过来。我打算去一趟天龙寺看看。” “是,馨儿小姐。”忠伯应下。 柳枝却有些犹豫,小声道:“小姐,我能吃苦的,若不然……我凑合在茅草屋和您睡一晚?方便照顾你?” 李清馨笑着摇头:“没地方,实在没地方。等房子建好了,自然有你住的屋子。” 柳枝这才不再坚持,与忠伯一同告辞离开。 待他们走后,赵翠翠才想起,问道:“三炮,你爷爷奶奶呢?” 李三炮道:“方才送里正出去了,顺道在村里溜达溜达,估摸着也该回来了。” 话音刚落,院门被推开,李老头和李老太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只是老两口的面色瞧着有些古怪,不似往常。 “爹,娘,你们回来了!”赵翠翠迎上前。 李老头先是见到赵翠翠,脸上露出惊喜,随即那惊喜又被一抹复杂取代。 他重重叹了口气:“是翠翠啊,你和大棒、馨儿都回来了!” 他顿了顿,眉头便皱了起来:“方才在村口,碰到那个逆子一家了!这三个白眼狼,上来跟我赔礼道歉,说了一堆好话,真不知他们是打什么主意!” 李老太也跟着皱紧了眉头,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可不是!当初闹着要断亲的是他们,把脸皮撕破的也是他们,如今腆着脸跑来赔礼道歉说好话的又是他们!谁知道他们那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赵翠翠道:“你们碰到李铁牛一家了!” 李铁牛一家从赵府出来得早,一早到家,李老头李老太碰上,倒也不足为奇。 只是这般主动道歉,怕是别有用心。 李老头沉着脸道:“我总觉得这事儿透着邪乎!那逆子一家,就没一个好屁!这一家子白眼狼,谁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可不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李老太啐了一口:“谁知道他们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呢!” 赵翠翠问道:“那爹娘你们是怎么做的?” “还能怎么做?” 李老头把头一偏,“自然是理都不理,躲开这一家白眼狼了!他儿子刚考上秀才那会儿,怕咱家跟着沾光,转头就跟咱们断了亲!现在想求和?门儿都没有!” 李老太也愤愤道:“白眼狼考上秀才就断亲?不原谅!” 赵翠翠轻轻叹了口气,道:“爹,娘,如今馨儿已经今非昔比了。想必他们也是后悔了。” 李老头闻言一愣,看向赵翠翠:“你是说……馨儿认了那门干亲,李铁牛一家因此悔不当初?” 赵翠翠感慨道:“馨儿这干亲,认得可不简单!赵员外不仅送了馨儿一座城里的宅子,还……” 她顿了顿,看向李清馨,继续道,“除此外,馨儿还占了赵家生意的两成干股!” “什么?赵家的两成干股?” 李老头和李老太同时惊呼出声,两人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满是难以置信。 赵翠翠怕他们误会,忙解释道:“是馨儿自己拿了六千两银子出来,合本入股,这才占了赵家生意的两成干股。” “六……六千两?” 李老头倒吸一口凉气。 李老太更是捂住了胸口,只觉得头有些发晕。 六千两银子!是他们几辈子都难以想象的数字! 李老头喃喃道:“我年轻那会儿,一年到头辛辛苦苦,能攒下五两银子,都算是了不得了……” 李老太也跟着感叹:“乖乖,这六千两,那不得堆成一座金山银山啊!” 她忽然想到什么,看向李清馨,语气也严肃起来:“馨儿,你跟奶奶说实话,这银子……到底是怎么来的?咱们可是清清白白的人家,可不能去做那些作奸犯科、学坏的事情啊!” 赵翠翠也紧张地看着女儿,生怕她走了歪路。 李清馨心中温暖,柔声笑道:“娘,爷爷,奶奶,你们放心,我的银子来历光明正大,清清白白,你们用不着担心。” 她便将那百年阴菌的事情,简简单单地说了一遍。 几人听得目瞪口呆。 赵翠翠听完,冷哼道:“馨儿,这事做得对!那顾家,坑了就坑了!当初他们差点逼死你,这口气娘一直憋着呢!” 李老头也是一脸愤慨:“不错!顾家那群狼心狗肺的东西,三番四次算计你,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龌龊,半点亲情都不念!” 李老太更是气得拍了下大腿:“他们顾家,竟然还联合刘家人,接连算计你两次!士可忍孰不可忍,叔能忍,老太太我也忍不了!活该他们倒霉!” 李大棒皱眉:“原来……原来那场火,是顾家人放的!怪不得爹爹当时说话欲言又止,原来他是知道是顾家人放的火!” 李三炮大声道:“若是下次再泼粪,记得招呼我,这活我最爱干!” 第220章 六月十三 王家沟。 王有田猛地一拍桌子,瞪着眼,满脸的错愕:“什么!李大棒他妹子,认了赵员外做义父?还有这等事!” 李巧娘连忙道:“爹,这事儿我亲眼见的,千真万确!我和春蕤都在赵府,参加了馨儿妹妹办认亲宴呢!” 刘槐花眼睛倏地亮了:“那岂不是说,咱们春蕤未来的丈人家,是要发达了?” 王河生也凑过来:“娘子,你也在场?” 李巧娘脸上带着几分得意,道:“可不是!我和春蕤,都是馨儿妹妹亲自请的。不单进了那气派的赵府,还吃了一桌上等的酒席。” 王树根舔了舔嘴唇,满是好奇:“大嫂,那有钱人家的酒席,都吃些啥啊?” 李巧娘笑道:“什么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什么鱼翅燕窝,山珍海味,应有尽有!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好吃的!” 王树根听得再次舔了舔嘴唇。 王有田一拍大腿:“想不到啊,想不到!咱们春蕤,这回可真是攀上了一门好亲戚!” 李巧娘继续道:“爹,馨儿妹妹可不单单是赵员外的义女那么简单。她呀,如今可是赵家生意的少东家!馨儿妹妹竟然拿了六千两银子出来,合本入股赵家,占了两成干股呢!” “六……六千两?”王有田和刘槐花惊掉了下巴! 王河生一脸羡慕:“乖乖,六千两!春蕤未来小姑子,手指缝里随便漏一点出来,不就够咱们春蕤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李巧娘点点头,语气肯定:“馨儿妹妹跟她娘家关系好得很,她娘赵翠翠,还有她那两个兄弟,将来肯定能借上大光!” 王有田听得心花怒放,猛地站起身,哈哈大笑:“老大,老二,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的,去把前阵子人家送来的那坛聘礼酒取出来!今天高兴,咱们爷几个好好喝一口!” 王河生一听,连忙应道:“是,爹!我这就去!” 王春蕤脸色羞红:“爹,我不饿,我就先回房了!” …… 六月十三,天色微明。 今日是天龙寺庙会的头一天,这庙会是绥城与广陵之间最大的一桩盛事,从农历六月十三一直持续到六月十五,足足三天。 届时,两地的众多僧侣都会齐聚天龙寺,举办法会,诵经祈福,香火鼎盛,热闹非凡。 李清馨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心念一动,沉入空间。 昨日为了气一气那顾宪之,她特意从空间里取了一支百年人参和一株百年阴菌。 如今,空间北地里,阴菌已经一颗不剩,百年以上的人参倒是还剩下二十七支,旁边还新长出了一个新的人参,透着勃勃生机。 李清馨心中微动,暗忖:果然,北地种植药材的上限,如今已经稳稳地变成了二十八个。 她又转到南地,地里瓜果蔬菜再次成熟。 她熟练地将这些瓜果蔬菜尽数采摘下来。 她想了想,这次不用拿出去卖,而是将大部分蔬菜都投入了水池之中。 水池能保鲜,蔬菜自然不会放坏! 这些东西卖也卖不了多少银子,不如留着自家慢慢吃,新鲜又可口。 简单收拾了一番,李清馨才从空间中出来。 她将贵重首饰,一并收入了空间。 虽然身上依旧穿着昨日装扮,但是金银首饰却一件未戴。 毕竟天龙寺庙会人多手杂,还是小心为妙。 李清馨心中有些感慨。 刚穿越过来那会儿,她还琢磨着去天龙寺庙会上卖些空间里的泉水,赚点小钱糊口。 没想到金手指这般给力,这才多久,自己就已经衣食无忧。 不多时,柳枝和忠伯便过来了。 李清馨已经梳洗妥当,脸上化了一个淡妆。 她看向赵翠翠,还有李大棒李三炮,温声问道:“娘,大哥,三弟,你们今日可要去天龙寺逛逛?” 赵翠翠摇了摇头:“往年也去过几回,都是些差不多的热闹。如今家里正盖新房,我心里惦记着,还是想留下来看着些,心里踏实。” 李大棒笑了笑:“二妹,我也想留下来帮忙盖房子。这房子早一天盖好,咱们就能早一天住进去不是?” 李三炮笑道:“二姐,我就不去了,我得在家照看爹,顺便也帮帮忙!不过,庙会上要是有什么好吃的,你可得记着给我带一些回来!” 李清馨失笑,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知道了,三炮就属你嘴馋,少不了你的。既然你们都不去,那我便带着柳枝过去瞧瞧热闹。” 赵翠翠点点头,叮嘱道:“好,那你自己可要当心些,庙会上人多,注意安全。” 李清馨笑道:“娘放心,有忠伯和柳枝跟着呢,出不了岔子。” 柳枝站在一旁,闻言也柔声应道:“夫人放心,奴婢一定会照顾好小姐的。” 此刻,她脸上也带着几分难掩的期待。 平日里在赵家当差,多数时候都是守着那座大宅子,鲜少有机会出门,更别提这般热闹的庙会了。 李清馨见状,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笑道:“柳枝,上车,咱们出发!” 柳枝清脆地应了一声:“哎!小姐,咱们走!” 李清馨和柳枝先后上了马车。忠伯坐在车辕上,扬声喊了一句:“小姐,坐稳了!” 随即马鞭一甩,马车离开。 就在李清馨的马车刚刚离开村口时,里正也带着一群人过来。 车厢内,柳枝按捺不住心中的雀跃,低声对李清馨道:“小姐,这还是柳枝头一回去逛庙会呢!” 李清馨含笑看着她:“哦?那缘儿姐姐呢?她平日里也不出门的吗?” 柳枝摇了摇头,道:“缘儿小姐平日里就喜欢专研那些术数,性子也喜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几日,老爷又让她去盘查各个分号的账目,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哪里还有空闲逛庙会。” 李清馨了然地点点头:“原来如此。我倒是喜欢热热闹闹的。” 柳枝抿唇一笑,眼中满是感激:“奴婢这也是借了小姐的光,才能去这梦寐以求的天龙寺开开眼界。” 马车足足跑了有半个时辰,却还未到目的地。 李清馨有些好奇,轻轻掀开车厢的帘子一角朝外望去。 只见官道上,还有许多步行前往的百姓,更有不少挑着担子的货郎,熙熙攘攘,络绎不绝,都朝着南边同一个方向涌去,一眼望不到头。 柳枝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笑着对李清馨道:“小姐,听说天龙寺就建在大海边上。咱们去庙会,除了能拜佛祈福,逛各种摊子,还能顺道去看看大海呢!” 第221章 小胖墩 天龙寺坐落海边,宝刹庄严。足足七八座寺院连成一片,十分浩大! 此刻天龙寺外已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了。 无数摊贩沿着寺庙两侧的空地铺开摊子,无论香烛吃食,还是各种东西,都是琳琅满目,引得游人围了上来。 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 除了绫罗绸缎的大家闺秀,亦有锦衣玉袍的公子哥,甚至还有很多书生也慕名前来! 更多的则是穿着朴素布衣的平民百姓。 李清馨让忠伯在远处的驿站歇脚,自己则带着柳枝,饶有兴致地四下打量。 两人并未急着入寺,反而先被不远处那片蔚蓝吸引,走向海滩。 此刻,南风习习,眼前是无垠的大海,波涛翻涌,卷起无数浪花。波光粼粼。 沙滩上亦是人头攒动,有不少人看着大海,直抒胸臆! 更有不少光着脚丫的孩童在浪花间追逐奔跑。 李清馨望着这海天一色的壮阔景象,只觉心旷神怡,流连忘返。 柳枝轻声道:“馨儿小姐,这大海真是望不到边际,浩瀚得很呢。” 李清馨含笑点头:“是啊,海之阔,无穷无尽。” 柳枝笑道:“听说,大海深处,就是蓬莱仙境!里面有神仙!” 李清馨笑着摇了摇头。 在海边盘桓片刻,李清馨这才带着柳枝往天龙寺方向走去。 柳枝一脸兴奋:“馨儿小姐,这天龙寺可真热闹,比咱们绥城的人还多呢!” 李清馨颔首:“确实,没想到一座海边古刹,竟有如此盛况。” 柳枝压低了声音道:“奴婢听说,是绥城和广陵两地的高僧在此举办法会,要连做三天水陆道场,为两地百姓祈福消灾呢。” 李清馨嗯了一声:“我也略有耳闻。” 柳枝低声道:“馨儿小姐,都说天龙寺求签问卜灵验得很,您要不要也求上一卦?问问前程姻缘什么的。” 李清馨闻言,唇角弯了弯,摇头道:“我对这些算命占卜之事,向来不怎么放在心上。” 柳枝有些好奇:“世人要么信佛,要么信道,再不然就是信奉各路神仙。小姐,您究竟信奉什么呀?” 李清馨哑然失笑,眸光清亮:“我不信佛,不信道,更不信什么漫天神佛。” 她想了想,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我这人,从不信天命,只信人定胜天。但求行事,问心无愧便好。” 柳枝一愣,这馨儿小姐的想法,与旁人不同。 李清馨见她模样,又笑道:“若真要说信什么,那我只信我自己。” 柳枝闻言,眼中掠过些许失望:“那……那咱们就不去求签了?” 李清馨莞尔:“我不信,却可以陪你去瞧瞧热闹。” 柳枝立刻眉开眼笑:“嘻嘻,那奴婢就听馨儿小姐的。” 两人正说笑着,忽听人群中有人‘哎哟’一声痛呼,接着便是怒骂:“哪个不长眼的龟孙,拿石头砸老子!” 只见一个瘦小汉子捂着额头,龇牙咧嘴地四下张望。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闷响,不远处一个提着篮子的妇人也尖叫起来,捂着额头,眼泪汪汪。 李清馨与柳枝皆是一怔,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何事。 正疑惑间,一枚小石子裹着劲风‘咻’地飞来,不偏不倚,正中柳枝的额角。 柳枝‘啊’地一声轻呼,身子晃了晃,白皙的额上迅速红了一小块儿。 想是有些疼痛,她的泪珠在眼底打转,强忍着没掉下来。 李清馨瞳孔骤缩,一股怒意从心底蹿起。 她挡住柳枝,目光扫向石子飞来的方向。 只见不远处,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胖子,满脸横肉,正举着一个弹弓,得意洋洋地四处瞄准。 每射出一颗石子,见有路人吃痛呼叫,他便咧嘴大笑,乐不可支。 李清馨面色沉了下去。好个熊孩子,简直无法无天! 那小胖墩见李清馨望过来,非但不惧,反而冲她做了个鬼脸,再次拉开弹弓,对准了她的面门。 噗! 石子破空而来。李清馨反应极快,身子微偏,石子擦着她的发髻飞过。 “哎呀!”她身后一个路过的男子没能避开,被石子打中了鼻子,疼的惊呼! 不等李清馨有所动作,周遭几个被石子打中的路人,已然怒不可遏,纷纷围了上去。 李清馨先查看柳枝的伤势,见只是红肿,并无大碍,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宇间的冷意却未消散。 “柳枝,疼不疼?” 柳枝揉着额角,小声道:“小姐,奴婢没事,就是有点麻麻的疼。” 李清馨冷哼一声:“走,咱们也过去看看。这熊孩子,当真是欠教训。” 柳枝眨了眨眼:“熊孩子?” 李清馨解释:“嗯,我们乡下土话,就是指这种顽劣不堪、专会惹祸的小孩。” 柳枝了然地点头。 “你这小畜生!拿弹弓乱射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你爹娘怎么教你的?没人管教,老子今天就替你爹娘管教管教你!” “看我不把你这破弹弓给撅了!” 那小胖墩被众人围在中间,却不见丝毫慌乱,反而撅嘴,扯着嗓子大喊:“爹!娘!有人欺负我!” 他喊声未落,人群外便传来一声暴喝:“谁他娘的敢动我儿子,活腻歪了?!” 话音粗犷,带着一股蛮横之气。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面相凶恶的汉子排开人群走了过来。 他赤着上身,露出圆滚滚的肌肉,肩上搭着条汗巾,手里却赫然提着一把西瓜刀,刀刃上还沾着红色的瓜瓤。 而他身后的摊位,是很多又大又圆的西瓜,看来,他是一个西瓜摊主! 紧随其后,一个同样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婆娘也挤了进来,手里竟也提着一把西瓜刀。 她撇了撇嘴:“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欺负我宝贝儿子!都给我滚开!” 小胖墩一见爹娘撑腰,立马大喊起来:“你们这些人,还不快给我滚!” 第222章 胡老三和赵大牛 那汉子与婆娘的凶悍模样,配上手中晃眼的西瓜刀,立时镇住了场面。 方才还义愤填膺的路人,见这阵仗,一个个都有些怕了,心头的火气霎时灭了大半。 “他爹娘这副德性,难怪养出这种没有教养的玩意。” “天龙寺脚下也敢这么横,真不怕佛祖怪罪?” “算了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是来拜佛的,犯不着跟这么一个孩子较劲。” 几个人略带不甘的,悻悻然散开。 那汉子大声道:“儿子,有爹给你撑腰,你想怎么玩都不怕!” 那婆娘也是恶狠狠道:“儿子,有娘给你撑腰,你想打谁就打谁!” 两人见众人识趣的散了,这才慢悠悠地转身,准备回到瓜摊。 李清馨轻轻摇头。这孩子若不及时管束,将来长大,指不定会生出多少事端,为祸乡里。 也难怪,每一个熊孩子的背后,都有一对惯着熊孩子的父母。 李清馨拉着柳枝,道:“我去和他们理论!” 柳枝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道:“小姐,他们瞧着……好凶,咱们还是……” 李清馨垂眸,望见柳枝额上那片红肿,皱眉道:“柳枝,别怕,有我。” 柳枝眼中怯意未减:“小姐,要不……算了吧,奴婢……奴婢有些怕。” 那小胖墩见众人退散,唯独李清馨与柳枝还立在原地,他小眼一横,再次摸出弹弓,挑衅地朝她们比划。 李清馨面色微凝,声音却依旧平静:“柳枝,我为你出头。不过一个顽劣孩童,我还不至于放在心上。” 她牵着仍有些瑟缩的柳枝,缓步上前,目光落在小胖墩身上:“小胖子,你可知用弹弓这般胡乱射人,会伤到旁人?” 小胖墩冲她做了个大大的鬼脸,满不在乎地嚷道:“小爷我乐意用弹弓射人,怎么着?不服气你咬我呀!” 李清馨面色渐冷:“你这孩子,今日我倒要代你父母,好好教教你何为规矩。” 小胖墩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将李清馨从头到脚打量一番。 眼见她身形纤弱,眼中满是不屑,随即扯开嗓子喊叫:“爹!娘!又有人欺负我了!这个女的也想打我!” 魁梧汉子,闻声猛地转过身,拿着西瓜刀,几步走到小胖子面前,恶狠狠地瞪着李清馨:“我胡老三的儿子你也敢欺负?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彪悍女子也拿着刀,指着李清馨:“我赵大牛的儿子,想打谁就打谁!你个小蹄子有意见不成?” 李清馨面露阴沉,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原来魁梧男子叫胡老三,至于那个彪悍女子,叫赵大牛! 怪不得小胖子胡作非为,都是这两个胡搅蛮缠的父母惯的! 李清馨面对两把晃动的西瓜刀,丝毫不惧,反而冷声开口:“孩子行事顽劣,你们为人父母,便是这般不问青红皂白,一味纵容?现在,立刻给大家赔礼道歉。” 胡老三面露一丝狐疑,目光落在李清馨身上的绫罗绸缎,心里暗忖:莫非,她是一个大户人家出身?还是哪家官宦人家的小姐?不对,她身上没戴一件值钱的首饰,应该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 赵大牛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她只瞧见眼前两个女子身形单薄,哪里会将她们放在眼中。 她当即唾了一口:“呸!让我儿子道歉?做梦!” 李清馨冷笑:“是非不分,黑白不明。你们可知,这般溺爱,与杀子无异?惯子如杀子!” “我惯我儿子,我宠我儿子,碍着你什么事了?” 赵大牛继续比划:“儿子,别怕,有娘在,谁也别想欺负你!” 小胖墩得了撑腰,愈发嚣张,又冲李清馨扮了个鬼脸,甚至吐了一口口水,极尽挑衅。 柳枝急得快要哭出来,声音带着颤抖:“小姐,咱们……咱们还是走吧。您身份金贵,莫要和这些……这些市井无赖一般见识,万一伤了您……” 李清馨轻轻拍了拍柳枝的手背,低声安抚:“柳枝,无妨。” 胡老三见李清馨寸步不让,往前踏上一步,语气凶狠:“臭娘们,别以为你穿得好点,老子就怕了你!老子可是道上混的!再敢多说一句废话,信不信老子把你剁了喂狗!赶紧给老子滚!” “对!剁了喂狗!”小胖墩在后面跟着起哄,继续扮鬼脸。 就在这时,先前被石子打中头部的男子,见状不妙,快步走到李清馨身旁,压低声音急道:“二位姑娘,快走吧!这胡老三和赵大牛夫妇俩,是这片出了名的泼皮,不好惹的,莫要吃了眼前亏啊!” 李清馨朝那男子微微颔首,轻声道了句:“多谢。我自有分寸” 以她的身手,自然不会将这两个地痞放在心上。 恰在此时,街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甚至还有路人的惊呼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匹白马飞驰而来,马上一名白衣少女,手扬马鞭,在人群中横冲直撞,丝毫不顾及两旁避让不及的行人,引得道旁一阵鸡飞狗跳。 行人纷纷惊呼着闪避,硬生生让出一条道来。 李清馨目光转动,看清那马上少女的面容。 竟是张静怡! 她也来了天龙寺,还是这般张扬跋扈的性子,骑马闹市。 整个绥城,也怕只有她,敢这般胡闹! 李清馨心中念头急转,目光闪烁。 恶人自有恶人磨,借这张静怡的手,既能教训这无法无天的一家三口,又能顺道给张静怡添些堵,倒是一举两得。 毕竟昨日张静怡也对自己无礼!还有一些过往也没来及清算。 她拉了拉柳枝,忽然换上一副略带怯意的表情,对着那小胖墩道:“罢了罢了,算我们怕了你们。你们快些让开,今日之事,我不与你们追究便是。” 赵大牛见她服软,脸上横肉一抖,满是鄙夷:“看你穿得人模狗样的,原来也是个怂包软蛋!” 胡老三亦是冷哼一声,对着儿子道:“儿子,听见没?以后想打谁就打谁,有爹给你撑腰,谁也不敢把你怎么样!”两人一脸得意。 小胖墩见李清馨“认怂”,更是得意忘形,又冲着她吐了吐舌头。 李清馨却凑近小胖墩,低声道:“哼,你也就这点本事,只敢射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弱女子。瞧见那边那个骑马的没?人家那才叫威风,只怕你连弹弓都不敢朝她举一下吧?” 小胖墩年纪虽小,却最是受不得激,闻言小嘴一噘,冷哼道:“谁说我不敢?!” 李清馨故作轻蔑地撇了撇嘴:“离得那么远,你那弹弓能射得准吗?再说了,人家骑在马上,跑得飞快,你那点准头,怕是连马毛都碰不着。” 第223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小胖墩被李清馨言语一激,小脸涨得通红。 他从怀里摸出一颗溜圆的石子,放在弹弓皮兜上,对着远处马背上那抹白影遥遥一举,嚷道:“哼,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准头!” 他双臂使劲,瞄准了张静怡的方向,手指猛地一松。 “嗖——” 石子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正中张静怡的额头。 “哎呀!” 张静怡只觉额角剧痛,眼前一黑,惊呼声中,身子在马背上一晃,险些栽落下来。 她急忙勒住马缰,白马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嘶鸣。 李清馨唇角微勾,拉着柳枝的手,悄无声息地退入路旁看热闹的人群之中,寻了个不显眼的位置。 “柳枝,我让你看一场好戏。” 她声音平静,带着几分戏谑。 柳枝尚有些不明所以,水灵的眸子眨了眨:“好戏?” 李清馨眼底掠过一抹冷意,低声道:“这就叫恶人还需恶人磨!张静怡的性子,挨了这么一下,断然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是我的丫鬟,我自然不能让你白挨这一个石子!” 柳枝立时了然,眼眸亮起:“小姐,我懂了!” 此刻,张静怡一手捂着额头,另一手紧攥马鞭,杏眼圆睁,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她眼神在人群中逡巡,很快便锁定了那个手持弹弓,兀自保持着瞄准姿势的小胖墩。 “好哇!一个小屁孩,也敢用弹弓打我?” 张静怡怒叱一声,双腿一夹马腹,白马长嘶,朝着小胖墩的方向直冲而来。 “快,躲开!怎么回事,天龙寺脚下,竟有人敢如此纵马行凶!” “看这气派,定是哪家娇纵惯了的大小姐!” “啧啧,胡老三家的这小崽子,这回可是踢到铁板了,这种千金大小姐也敢招惹,不要命了!” 人群见状,向两旁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张静怡俏脸含煞,怒气冲冲地驰到小胖墩面前,手中马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破风声,“啪”的一下,狠狠抽在小胖墩高举弹弓的手臂上。 小胖墩“啊”地一声惨叫,躲闪不及,手背上立时多了一道清晰的红痕,火辣辣地疼。 柳枝看得眼眸发亮,忍不住低呼:“小姐,这小胖子真的被教训了!解气!” 李清馨淡声道:“恶人自有恶人磨。原本,我还想着亲自做这个恶人,如今倒好,有人替我出手了。” 小胖墩何曾吃过这样的亏,当即愣在原地,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马上的张静怡,嘴唇哆嗦着:“你…你敢打我?” 张静怡居高临下,柳眉倒竖,怒声道:“打的就是你!本小姐金枝玉叶,也是你这等顽劣小儿能冒犯的?” 胡老三眼见宝贝儿子手臂添了血印,火气上涌。 他怒吼一声,刀尖直指马上的张静怡:“你这个小贱人,敢欺负我儿子,老子跟你没完!” 赵大牛更是心疼儿子,尖叫道:“我跟你拼了,你敢打我儿子!” 张静怡见这夫妇二人非但不认错,反而持刀叫嚣,更是怒从心头起。 她手腕一抖,长鞭再度扬起,带着劲风,“啪”的一声,抽在赵大牛扑过来的手臂上。 赵大牛痛呼一声,脚步踉跄。 紧接着,张静怡鞭梢一转,又是一记,竟是将胡老三手中高举的西瓜刀“当啷”一声抽落在地。 “你们这群贱民,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连本小姐也敢招惹!” 张静怡怒斥,手中马鞭毫不停歇,接连又是两鞭,分别抽在赵大牛的脸上和肩头,立时便见了红肿的鞭痕。 胡老三自己刀子被打掉,又见妻子被打,更是怒火攻心,赤手空拳地便要冲上去:“我跟你们拼了!欺负我老婆孩子,我弄死你!” 张静怡嗤笑道:“正好本小姐没处使这鞭子,你们自己送上门来,就拿你们练练手!” 话音未落,又是“啪啪”几声脆响,鞭影迅疾如电,狠狠抽在胡老三的背上和腿上,打得他“嗷嗷”直叫! 这几鞭下去,胡老三先前的凶悍气焰顿时消了大半。 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骑马的女子,手上功夫竟也如此了得,鞭法又快又狠,根本不容他近身。 胡老三和赵大牛夫妇二人,转眼间便挨了十几鞭子,身上、脸上、胳膊上、背上,一道道鞭痕纵横交错,狼狈不堪。 两人此刻是又怒又怕,却根本没有半分招架之力,只能抱着头狼狈躲闪。 围观的百姓见状,议论纷纷。 “这位骑马的大小姐,当真是英姿飒爽,好俊的鞭法!” “这胡老三和赵大牛,平日里仗着身强体壮,在这片横行霸道,从来不把旁人放在眼里,今日总算是碰到硬茬了,活该有此下场!” “可不是嘛!这下子,这两口子也该受到教训了,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哼,惯子如杀子,这小胖墩也是被他们给纵容坏了!” 胡老三浑身剧痛,听着周围的议论,脸上更是火辣辣的。 他终于扛不住了,开始开口求饶:“哎哟!这位大小姐,姑奶奶!您气也出了,可别打了,别打了!” 赵大牛也瘫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哭喊道:“大小姐,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放过我们一家吧!我们知道错了!” 那小胖墩更是吓破了胆,先前那股子蛮横劲不见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带着哭腔哀求:“对不起,我错了,求求你别打了,别打我爹娘了!” 张静怡气也消了,这才缓缓收起马鞭,居高临下看着一家三口。 她冷哼一声:“现在知道错了?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乃府衙张捕头的亲妹子,城中张百万的亲闺女!你们几个不长眼的东西,竟敢冲撞本小姐!” “不是谁都是好欺负的,也不是谁都能惯着你们的!” 胡老三此刻虽然心中屈辱万分,但为了避免再遭受鞭笞之苦,也不得不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点头赔笑:“是是是,小姐说的是,您教训的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小姐!” 张静怡冷哼一声,面带不善:“若不是今日天龙寺庙会,人多眼杂,本小姐非抽死你们几个不可!” 赵大牛连忙点头:“大小姐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吧!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张静怡这才算出了口恶气,目光扫过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胖墩。 小胖墩被她目光一扫,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把头低得更深,啜泣声都小了许多。 张静怡见这三人服软,脸上终于露出一抹得意的神色,扬了扬手中的马鞭,这才调转马头,在一众百姓敬畏的目光中,朝着寺庙的方向纵马而去。 “哼,这一家三口,真是活该!” “可不是,这张大小姐也算是为咱们出了口恶气!” 胡老三眼见张静怡走远,听着周围的指指点点,面上青一阵白一阵,只觉得颜面尽失。 他一瘸一拐地捡起掉落在地的西瓜刀,恶狠狠地朝着议论的百姓一挥,怒道:“看什么看!你们再敢叽叽歪歪,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剁了你们!” 赵大牛也勉强撑起身子,捡起刀子刀,龇牙咧嘴道:“都给老娘闭嘴!再敢哔哔赖赖的,小心老娘也砍了你们!” 众人见这夫妇俩虽然狼狈,但凶性未改,唯恐惹祸上身,纷纷噤声,作鸟兽散。 李清馨在人群后方看得分明,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对柳枝低声道:“果然是欺软怕硬的货色。柳枝,看着可解气?” 柳枝用力点头:“解气!太解气了,小姐!” 李清馨淡淡一笑:“好了,热闹也看完了。我带你进寺,去抽个签。” 柳枝闻言大喜,脆生生地应道:“是,小姐!” 两人正要转身,却不料身后传来一声怒喝。 胡老三提着西瓜刀,几步冲了过来,挡在了李清馨和柳枝的面前,咬牙切齿地道:“站住!臭娘们,都是你!是你教唆我儿子,害得我们一家被打成这样!我跟你没完!” 第224章 教训 李清馨面色古怪,有些愕然:“怎么,你这是在同我说话?” 胡老三脖子一歪,唾沫横飞:“还不是你!若不是你这贱人教唆我儿子,我儿子岂会去射那张家小姐的马,招来这顿毒打!” 赵大牛胸膛剧烈起伏,指着李清馨的鼻子:“对!就是你这个小贱人,心思忒毒!老娘今日跟你没完!” 街边围观的百姓见状,不由窃窃私语。 “这两个混不吝,当真是欺软怕硬,方才被张家大小姐的鞭子抽得跟孙子似的,大气不敢喘一口,这会儿倒有能耐了,专挑这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姐撒气。” “可不是,这一家子,从根上就烂透了,真不是个东西!” 议论声虽多,却无一人敢上前干涉,更无人敢为李清馨出头。 毕竟胡老三和赵大牛的泼皮名声在外,虽然方才被张静怡教训了,也绝不是自己能惹起的! 柳枝见那夫妇二人凶神恶煞,急忙张开双臂,将李清馨护在身后,颤声道:“你们两个,休要在此撒野,吓唬我家小姐!小姐,你快走!这里有柳枝顶着!” 李清馨心中微暖,这柳枝瞧着柔柔弱弱,关键时刻,倒是有几分忠勇,竟敢以身护主。 柳枝见李清馨未动,更是焦急,几乎是带着哭腔喊道:“小姐,你快走啊!” 胡老三面露狰狞,恶狠狠道:“走?今日你们谁也别想走!” 赵大牛已绕到另一侧,堵住了李清馨的退路:“哼,少废话!赶紧跪下给我们磕头认错,再赔偿我们的医药费!” 李清馨将柳枝轻轻拉至身后,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这胡搅蛮缠的一家子,当真是给脸不要脸。 原本她还想着,经张静怡那一闹,此事便算揭过,没想到他们竟还敢对自己讹诈。真当她是软柿子,可以随意拿捏? 看来,张静怡给他们的教训,终究还是太轻了些。 李清馨眼睫微垂,复又抬起,目光阴沉,一字一句问道:“你们,让我跪下道歉?并且,赔偿医药费?” 赵大牛鼻孔朝天:“对!必须跪下向我们夫妇二人道歉,还得跟我儿子道歉!” 胡老三撇嘴道:“除此之外,你必须赔偿我的医药费!哼,若不是因为你挑唆,我一家人何至于被打得这般凄惨!” 李清馨冷哼一声:“岂有此理。你儿子用弹弓射伤我的丫鬟,这笔账我尚未与你们清算,你们反倒倒打一耙,讹到我的头上来了!” 赵大牛不耐烦地挥舞着西瓜刀:“少啰嗦!赶紧赔礼道歉,不然老娘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胡老三亦是催促:“对,赶紧赔钱!若不是你,我们一家怎会遭此横祸!” 那小胖墩也跟着尖叫:“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李清馨唇边泛起一抹冷笑,幽幽道:“我若说一个‘不’字呢?” 赵大牛闻言,立时被点燃了怒火,她本就在张静怡那里受了一肚子气,此刻见李清馨竟敢回嘴,更是怒不可遏。 她尖声道:“你不跪下道歉,老娘就打到你跪下道歉!” 话音未落,赵大牛已然发起狠来,举着那柄西瓜刀,面目狰狞地便朝李清馨当头劈来。 “小姐,小心!快走,我挡着!”柳枝失声惊呼,便要扑上去。 李清馨却是一声冷笑,安抚道:“柳枝,无需担心,看我如何教训他们。” 柳枝愣在原地,不解地望着李清馨,不知自家小姐的底气从何而来。 李清馨非但未退,反而欺身而上,身形微侧,避开刀锋,手腕一翻,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一个响亮的巴掌已重重扇在赵大牛脸上。 赵大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懵了。 她捂着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敢打我?” 自己竟然没能伤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分毫,反倒被她先发制人,赏了个如此清脆的耳光! 赵大牛更是暴跳如雷,怒吼一声,再次挥舞着西瓜刀冲了上来。 李清馨眸光一寒,一脚精准地踢在赵大牛握刀的手腕上,西瓜刀“哐当”一声脱手飞出,落在数尺之外。 未等赵大牛反应,李清馨又是一脚,正中其心窝。 赵大牛闷哼一声,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脚下踉跄,站立不稳,一屁股重重坐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胡老三见自家婆娘吃了大亏,怒吼道:“臭娘们,你敢打我媳妇,老子跟你没完!” 他咆哮着,挥刀便朝李清馨砍去。 李清馨不退反进,又是一脚,快准狠地踢在胡老三的小腹丹田之处。 “嗷” 胡老三一声凄厉的惨叫,跪倒在地! 李清馨心中冷哼:若非此地人多眼杂,不便做得太过,若是此处没人,便要让你尝尝鸡飞蛋打的滋味。 胡老三捂着小腹,冷汗直冒,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身形纤细的女子,不明白她哪来这么大的力气和如此狠辣的身手。 李清馨弯唇,欺身上前,又是一个巴掌,狠狠扇在胡老三脸上,打得他眼冒金星,脸上瞬间肿起一道指痕。 李清馨冷笑:“你还想让我跪下道歉?你还想让我赔医药费?” 胡老三又惊又怒,一脸的不甘,挣扎着还想去够地上的西瓜刀。 李清馨眸光一沉,再次出脚,这一次,精准地踢中了他的下巴。 胡老三只觉得下颚骨一阵剧痛,眼前天旋地转,金星乱冒,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摔在地上,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 “你放开我爹!” 那小胖墩见父母皆被打倒,尖叫着冲向李清馨。 李清馨眼神一厉,伸手便将那小胖墩抓住,反手就是一个巴掌扇在他那胖乎乎的脸上。 小胖墩何曾受过这等委屈,当即嚎啕大哭起来,“你……你敢打我!” 李清馨接连又是三个巴掌扇下,打得那小胖墩七荤八素,哭声都弱了下去。 她冷声道:“我若今日若不管教你,你日后只会更加变本加厉,到那时欺男霸女,更是无恶不作!既然你爹娘不会管教,今日,我便替他们管教管教你!” 小胖墩被打怕了,带着哭腔嘶喊:“爹!娘!救我啊!” 倒在地上的胡老三勉强抬起头,怒道:“有……有本事你冲着我来!别为难孩子!” 李清馨闻言,目光转向胡老三,走上前去,又是接连几个巴掌扇在他的脸上,直扇得他彻底蒙了圈,嘴角都渗出了血丝。 “养不教,父之过。” “你纵容你这儿子胡作非为,惹事生非,事后非但不加管教,反而胡搅蛮缠,颠倒黑白。今日,我便连你这个当老子的,也一并教训了!” 第225章 再遇林九 胡老三只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此刻已经彻底懵逼。 自己身为一个五大三粗的大男人,向来只有欺负别人的份,没想到今日连番折戟,再次竟被一个瞧着弱不禁风的小姑娘扇了耳光,而且还是当着大家伙的面! 真是丢人啊! 自己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周遭看热闹的人群,此刻也是个个瞠目结舌。 先前张静怡骑马挥鞭,那是仗着马匹之高,鞭子之长。 眼前这小姑娘,却是实打实地与胡老三近身搏斗。轻轻几下,直打得胡老三毫无还手之力。 “这姑娘……也太猛了吧!” “可不是,胡老三这回是踢到铁板了!” “活该!谁让他纵容儿子无法无天,总算有人替天行道了!” “瞧他那熊样,平时耀武扬威的,今儿个连个小姑娘都打不过,真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这叫外强中干,别看五大三粗,其实,比谁都虚!” 议论声不大,胡老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就连柳枝也看得呆住了。 李清馨平日里温婉浅笑,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却不想动起手来,竟是这般利落飒爽,三拳两脚就将这横行霸道的一家三口治得服服帖帖。 胡老三脸上火辣辣的,心里更是憋屈得要死,自知今日是栽了,再硬撑下去只会更丢人,忙不迭地开口求饶:“姑娘!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错了,再也不敢了,求您高抬贵手!” 赵大牛连滚带爬地凑过来,哭丧着脸:“姑娘,是我们不对,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这些粗人一般见识,饶了我们吧!” 李清馨倒是没有罢手的意思! “你的儿子方才打伤了我的丫鬟,这十个巴掌,是我替她讨回来的,咱们这件事就算扯平了!” “方才,你们两个对我出言不逊,足足骂了我四句,这四十个巴掌,就当我吃了亏,咱们也扯平了!” “这十巴掌,我代替大伙打的,让你们长长记性,莫要再纵容儿子,胡作非为!” 李清馨一边说,一边足足扇了几十个巴掌,直到胡老三和赵大牛鼻青脸肿,看不出本来模样,这才住手! 那小胖墩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呆立在一旁,身子瑟瑟发抖。 李清馨的目光转向小胖墩,厉声道:“你,现在立刻向我的丫鬟道歉,向被你惊扰的各位路人道歉。我这人,向来讲道理。只要你诚心道歉,真心悔过,我就让你爹娘少挨几个巴掌。” 小胖墩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他看了看自家爹娘的惨状,又看了看面色清冷的李清馨,最后望向柳枝,猛地将手中的弹弓往地上一扔,还狠狠地踩了几脚。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再也不玩这破玩意儿了!” 他又转向四周,带着哭腔道:“各位叔叔伯伯婶婶,对不起,我不该乱射人,我错了!” 柳枝望着李清馨,眼中满是崇拜。 人群中也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李清馨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对小胖墩道:“既然你认错了,咱们也就算扯平了。” 胡老三和赵大牛捂着脸,瑟瑟发抖地站在一旁。 李清馨转向他们,淡淡问道:“你们,还要我道歉吗?” 胡老三和赵大牛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忙摇头。 “那么,你们还想要我赔偿医药费吗?”李清馨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两人更是可怜巴巴地连连摇头,生怕慢了一步又招来一顿打。 李清馨这才转向柳枝,柔声道:“柳枝,咱们走。” “是,小姐。”柳枝脆生生应道,眉眼间全是笑意。 两人转身朝着天龙寺的方向慢慢行去。 胡老三和赵大牛夫妇俩,盯着李清馨远去的背影,满脸的怨毒。 直到李清馨远去,赵大牛这才恢复了往日的泼辣:“你们,看什么看,谁再敢哔哔,老娘不废了你们!” 胡老三拿起西瓜刀:“赶紧给我滚……” 众人纷纷做鸟兽散! 柳枝跟在李清馨身侧,边走边忍不住赞叹:“小姐,您可真是太厉害了!那两个瞧着五大三粗的浑人,三下五除二就被您给收拾了,解气!” 李清馨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浅笑:“我这人其实很好说话的,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若是谁敢惹我,我也不会客气。” 柳枝笑道:“以前缘儿小姐总在我们面前夸您足智多谋,心思玲珑,今日一见,才知小姐不仅聪慧,这身手也如此了得!” 李清馨轻笑出声:“呵呵,我这人,最擅长的便是以谋制谋,以暴制暴。”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便到了天龙寺外殿。 天龙寺外殿广场上人头攒动,香烟缭绕,热闹非凡。 倒是通往内殿的入口处,人流却明显稀疏了不少。 一问才知,今日香客实在太多,为了维持秩序,也为了内殿清净一些,更为了筹集香火钱,天龙寺的方丈临时决定,想要进入内殿,需在门口另购一份内殿专用香烛,方可入内。 如此一来,便将大部分只为凑热闹的游人挡在了外面。 李清馨倒不在意这点花费,掏钱买了香烛,两人这才随着少量香客,步入天龙寺内殿。 内殿果然清净许多,殿宇巍峨庄严,空气中满是香火气息,隐隐有无数僧人诵经的声音从深处传来,看来是寺内僧众正在做法会。 柳枝恭敬地将香烛在主殿香炉内点燃插好,两人又往更深处的一座偏殿行去。 刚到殿门,便见佛堂前,一个身着青灰色居士服的男子,正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签筒和卦象图,为一位香客解签。 李清馨目光落在那男子身上,瞳孔蓦地一缩。 这人……竟是林九! 林九不是一个道士吗? 怎么今日换了身行头,跑到这佛门净地,扮起了居士,还为人解卦来了? 李清馨目光闪烁,这个林九,当真越来越有意思了。 此时,佛堂前跪着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书生,面容清秀,神情虔诚。 他方才摇出了一支签,此刻正双手将竹签恭恭敬敬地递向林九,声音带着几分期盼:“劳烦大师为学生解此一卦。” 李清馨的目光从林九身上移到那书生脸上,不由得又是一怔。 这书生,竟然是李文学! 他也来了天龙寺求签问卦?倒是巧了。 第226章 卜卦 林九接过李文学递来的竹签,目光在签文上停留片刻,眉峰微微蹙起,随即又舒展开来,他看向李文学,神色郑重:“恭喜公子,观此签文,公子喜事将近,姻缘已动啊。” 李文学闻言,眼中亮起一抹光彩,急切追问:“我的姻缘到了?还请大师明示。” 林九苦笑:“公子这姻缘,说来倒是有趣。是姻缘不假,却也带着几分孽缘的影子。公子若攀上这门亲事,未来或许能平步青云,扶摇直上,但也可能就此堕入无边苦海,难以自拔。” 李文学眉头紧锁,林九这番话云里雾里,让他糊涂。 “大师此言,学生着实不解,还望大师指点迷津。” 林九轻轻摇头:“天机不可泄露太多。公子只需记住,万事顺其自然便好。该来的,终究是躲不过去的。” 李文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对着林九深揖一躬:“多谢大师指点。” 他此刻眉头紧皱,想是思索林九的话语,转身时甚至未曾留意到不远处的李清馨柳枝二人,只顾低头向佛堂外走去。 “哎呀!” 一声轻呼响起。 李文学漫不经心,竟直直撞上了一位柔软的女子。 他猛地回神,尚未来得及看清对方,便听见一声娇斥自身侧传来。 “大胆狂徒!竟敢冲撞我家小姐,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杏眼圆睁,双手叉腰,挡在了女子身前,怒视着李文学。 李文学这才抬起头,目光触及眼前的女子,顿时愣住了。 只见那女子身形窈窕,肌肤胜雪,一双明眸含着浅浅笑意,正静静地看着他。 她穿着淡雅的素色衣裙,发髻间只简单簪着一支碧玉簪,下巴处一点殷红的红痣。 “张……张小姐?” 李文学认出了来人,正是昨日有过一面之缘的张令仪。 他脸上一热,窘迫的躬身作揖:“原来是张小姐,小生方才失神,并非有意冒犯,还请小姐恕罪。” 张令仪声音轻柔:“小桃,不可无礼。想必李公子也不是故意的。” 她转向李文学,唇边笑意更深,目光中柔波流转:“公子不必介怀。” 那名叫小桃的丫鬟听了自家小姐的话,这才哼了一声,收敛了怒容,退回张令仪身后。 李文学再次施礼:“多谢张小姐宽宏。不知张小姐也是来此求签问卦的?” 张令仪眼波轻轻流转,面颊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更添几分娇羞之态:“正是。听闻天龙寺的签卦十分灵验,令仪也想来求一支,问问姻缘前程。” 她顿了顿,道:“方才听闻李公子似乎也卜了一卦?” 李文学心神荡漾,竟有些怦然心动。 他点头道:“正是,小姐。我方才也卜了一卦,卦象上说我……姻缘动了。” 张令仪闻言,眼中水光潋滟,柔声道:“那令仪便在此先恭喜李公子了。” 此刻,李清馨早已悄无声息地拉着柳枝,退到了佛堂一侧的阴影处,躲在一根粗大的梁柱之后。 她也没料到,这张令仪竟也出现在天龙寺,而且也是来求签问卦的。 更让她觉得蹊跷的是,李文学和张令仪,这两个看似并无交集的人,竟会如此巧合地在此处相遇。 “这个张令仪,”李清馨心里暗想:“总觉得她身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就听李文学继续道:“张小姐若不嫌弃,小生愿陪小姐一同求签。” 张令仪含笑颔首,声音依旧柔婉:“那便有劳李公子了。” 张令仪和李文学来到佛堂前。 张令仪先是虔诚地对着佛像拜了三拜,然后才拿起签筒,闭目凝神,口中默念片刻,轻轻摇动。 很快,一支竹签掉落出来。 她拾起竹签,双手呈给盘膝而坐的林九。 林九接过竹签,只看了一眼,眉头便紧紧皱起,他看看签文,又看看张令仪,沉声道:“姑娘的姻缘也到了。奇哉,竟与方才那位公子的签卦有异曲同工之妙!姑娘本是富贵之身,奈何命途多舛,历经波折,如今方有拨云见日,一飞冲天之兆。只是……” 他话锋一转,“姑娘这缘分,与那位公子一般,也是一段孽缘啊。” 张令仪听罢,羽睫轻轻颤动,目光中一丝复杂情绪翻涌,片刻后才恢复平静,对着林九盈盈一拜:“多谢大师解卦。” 她随即转身,看向一旁等候的李文学,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和笑意:“李公子,不知可否赏脸,与令仪一同去天龙寺后院去看锦鲤?听闻天龙寺的后院的花池里,放了好多锦鲤!” 李文学没有任何犹豫,点头应道:“张姑娘盛情相邀,小生岂敢推辞,自然奉陪。” 张令仪与李文学并肩向外走去,小桃紧随其后。 李清馨从柱后探出头,望着两人逐渐远去的背影,秀眉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这两个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今日却在天龙寺内巧遇,卦象还如此相似,处处透着不寻常。 她总觉得,那张令仪似乎是有意无意地在接近李文学,其目的究竟为何? 佛堂内,林九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喃喃自语:“冤孽,当真是冤孽啊……” 倒是柳枝,见那两人走远,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凑到李清馨身边,小声问道:“小姐,您不也求一卦吗?奴婢瞧着这位大师解签还挺有意思的。” 李清馨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瞥了眼林九,笑道:“不急。柳枝,你若想求,便先去摇一卦,我看看再说。” “哎,好嘞!” 柳枝闻言,顿时喜上眉梢,欢欢喜喜地跑到佛堂前,学着方才张令仪的模样,先是恭敬地拜了佛,然后才拿起签筒,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摇晃起来。 一支竹签掉落在地。 柳枝捡起竹签,满怀期待地递给林九。 林九接过竹签,看了一眼,原本微蹙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了和煦的笑容:“姑娘,你此来所求,可是姻缘之事?” 柳枝白净的脸颊霎时飞上两抹红霞,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嗯……” 林九含笑点头:“恭喜姑娘,贺喜姑娘!姑娘的红鸾星已动,大婚之期不远矣!观此签文,姑娘日后必能嫁得一位如意郎君,夫家待你极好,你后半生将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生活美满,羡煞旁人啊!” 柳枝惊喜交加:“真……真的吗?大师?” 林九肯定地点头:“千真万确!姑娘日后定能嫁入大富大贵的人家,此卦灵验非常,绝无虚言。” 柳枝仍有些难以置信:“可……可我如今只是一个婢女……” 林九摇头:“呵呵,姑娘,莫要小瞧了自己。命数之奇,非我等凡人所能尽窥。姑娘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注定是一辈子大富大贵的命格。” 柳枝听得心花怒放,连连道谢:“多谢先生吉言!多谢先生指点!” 她喜滋滋地跑回到李清馨身边,道:“小姐,小姐,您听见了吗?大师说我以后能嫁个好人家,享荣华富贵呢!您也快去求一卦吧,说不定也有好消息呢!” 李清馨看着柳枝那副雀跃的模样,心中不由莞尔,她目光再次投向那端坐不动的林九。 她沉吟片刻,柔声道:“既然如此,那我也试试看。” 说着,她缓步走到佛堂前,随意拿起签筒,轻轻摇晃了几下,一支竹签应声而出。 林九的目光落在李清馨身上,忽地开口问道:“这位姑娘,我们……是否在何处见过?” 李清馨神色平静,轻轻摇头道:“先生说笑了,小女子今日也是第一次得见先生尊颜,此前并未有过交集。” 林九闻言,也不再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低头看向李清馨递来的卦签。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姑娘,恭喜,恭喜啊!观此卦象,姑娘的红鸾星亦是大动,大婚之期已然不远。不仅如此,姑娘本身便是大富大贵之命,未来前途不可估量,实乃世间难得的有福之人。” 李清馨听着这番话,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是淡淡问道:“我的大婚动了?” 林九语气肯定:“不错,姑娘的婚事,确确实实是动了。” 李清馨面无表情:“如此,那便多谢先生解卦了。” 第227章 猪油皂 卦已解完!李清馨带着柳枝,朝着外殿走去。 内殿后院,虽说有些风景,她不想与张令仪,李文学碰面。 索性离开。 柳枝憧憬道:“小姐,您听见林九大师说的了,您的姻缘也到了呢!” 李清馨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轻轻摇了摇头:“一连四个人,都是红鸾星动,我看他呀,就是个神棍!” 她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姻缘已至。 自己年纪尚轻,对那嫁人生子之事并无半分向往。 至于那所谓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她看来,不过是旧时代的束缚,她断然不会认同。 若能遇见心意相通之人,自然可以相濡以沫,共度一生。 倘若遇不到,她也绝不愿将就。 更何况,自她穿越而来,这颗心,还真未曾为谁悸动过。 柳枝闻言,脸上的兴奋稍减,也嘟囔道:“我也觉得他说得有些悬乎!我一个做奴婢的,哪里来的大富大贵呢?” 李清馨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好了,不想这些了,咱们走吧。” 两人刚欲转身离开,便见一位身姿婀娜、面容姣好的中年女子,在几名丫鬟的簇拥下,正款款走向内殿。 那女子眉眼间带着几分妖娆的风情,衣着华贵,顾盼生辉。 李清馨远远望见,不由得微微一怔。 这妇人,不正是柳长卿那位美艳的妻子,娉婷么? 倒真是有意思! 似乎有林九在的地方,这位娉婷夫人便会出现。 李清馨心中暗忖,看来柳长卿头上的那抹绿意,怕是愈发浓重了。 她并未多做停留,收回目光,带着柳枝径直离开了天龙寺,来到寺外。 寺外的空地上,人声鼎沸,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小姐,您看那里,好多人围着一个摊子呢!” 柳枝指向不远处一个被人群层层包围的摊位,“也不知道那摊子卖的是什么稀罕物事,竟引得这般多人围观。” 李清馨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个摊位前确实挤满了人,足足有几十个人。 “走,咱们也过去瞧瞧。” 李清馨心中也生出几分好奇。 两人费力地挤进人群,终于看清了摊位后的景象。 只见一个面部棱角分明,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年轻男子,正大声的向众人介绍着。 “诸位请看,此乃猪油皂,可代替澡豆,代替草木灰,亦可代替皂荚。无论是用来洁面,还是浣洗衣物,皆是上上之选。” “这猪油皂中富含油脂,清洁肌肤的同时,还能形成一层保湿层,可有效避免皮肤干燥。” “它性质温和,清洁力强,滋润保湿,用后肌肤绝不紧绷。” 李清馨看清那男子的面容,不由得一愣,心中暗道,这卖猪油皂的,竟然是裴青临。 摊位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十块颜色微黄的猪油皂。 猪油皂? 裴青临竟然会制作猪油皂? 李清馨记得,原身在顾府之时,洗漱多用澡豆。 而她穿越过来之后,因条件所限,大多时候只用皂荚简单清洗。 这猪油皂,她倒是头一回亲眼见到。 可惜她空有现代的见识,却缺乏相关的专业知识,根本不知如何制作。 没想到,裴青临竟会制作此物。 莫非,他当真也是穿越而来?若非如此,他怎会吟诵杨万里的诗句,又怎会制作这猪油皂? 只是,若裴青临真是穿越者,为何会落得跛脚的境地,生活似乎也并不如意? 这着实令人费解。 难道没有金手指? 只见裴青临端起一个盛着清水的盆子,继续向众人演示。 “我给诸位演示一番,用它洗脸,只需轻轻擦拭少许,便能洗得极为干净。” 他取过一小块猪油皂,在自己脸上轻轻揉搓,再用清水一泼,那张脸庞果然显得清爽洁净。 人群中有人扬声问道:“这个猪油皂,如何售卖?” 裴青临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朗声道:“一块猪油皂,只收二十文钱。” “什么?这么一小块猪油皂,竟要二十文钱?”人群中立刻有人发出了惊呼。 “听说,那寻常的澡豆,一小块也要五十文钱呢。” “岂止啊,眼下绥城柳氏商行售卖的那些从京城运来的时兴澡豆,一块便要五百文呢!” “不过话说回来,这猪油皂瞧着用来洗脸洗衣物,确实是不错。” 裴青临见众人议论纷纷,又补充道:“今日我带来的猪油皂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售罄即止。” 众人大多只是围观,伸长了脖子看热闹,却迟迟没有人掏钱购买。毕竟,二十文钱对于寻常百姓而言,也并非一笔小数目。 李清馨见状,清脆柔和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公子,我买五块猪油皂。” 她转向柳枝,“柳枝,付钱。” 柳枝应声,从荷包中点出一钱银子,递给裴青临,声音清甜:“公子,您收好。” 裴青临接过那一钱银子,脸上顿时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欢喜。 今日在天龙寺摆摊售卖猪油皂,总算是开张了。 他取过一张油纸,仔细地将五块猪油皂包好,用草绳细致地捆扎起来,抬头递给李清馨。 当他看清李清馨的面容时,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抹惊喜:“李姑娘,是你?” 李清馨莞尔一笑,声音温婉:“裴公子,别来无恙。” 此刻,看热闹的人群,眼见一位气质不凡的千金小姐都出手购买,立刻有人按捺不住了。 “给我也来一块!想不到千金小姐也买这猪油皂,想来定是好东西!” “可不是嘛!这位小姐的眼光定然不会错,给我也来一块!” “二十文钱,虽说有些小贵,但瞧着确实洗得干净,我也来一块!” 李清馨也没料到,自己不过是稍稍带了个头,众人便立刻哄抢起来。 不过片刻功夫,摊位猪油皂便被抢购一空。 裴青临脸上满是感激之色。 他原本盘算着,趁着庙会这三天,能将手中的猪油皂慢慢售罄便好,却不曾想,李清馨的出现,竟帮了他如此大的忙。 眼见猪油皂已然售罄,裴青临开始收拾摊位,对众人道:“诸位,今日的猪油皂已经全部卖完了,多谢各位捧场。” 围观的人群这才意犹未尽地渐渐散去。 裴青临转向李清馨,郑重地抱拳作揖:“李姑娘,今日裴某的猪油皂能这般迅速地售罄,全赖姑娘援手,裴某感激不尽。” 李清馨亦是微微颔首,还了一礼,轻声道:“裴公子太过客气了。” 一旁的柳枝看着自家小姐与裴青临有说有笑的模样,一双明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柳枝嘀咕:“我看啊,天龙寺的卦签,倒是准的好!” 第228章 裴青临的秘密 裴青临的目光落在李清馨脸上,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李姑娘,猪油皂虽说好用,但是味道一般,我这里有一块羊奶皂,效果更好。” 他从衣袖里取出一个手帕包着的东西,递给李清馨:“我这块羊奶皂,就赠与李姑娘。” 李清馨笑着接过,打开一角,凑近鼻尖轻嗅,一股淡淡的羊奶香味萦绕上来,果然味道更加好闻! “多谢裴公子一番美意,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李清馨将羊奶皂收好,继续说道:“公子曾两次对我伸以援手,馨儿自然感激不尽。只是两次匆匆别过,如今第四次相逢,也算相识一场。如今公子又送我这羊奶皂,我也自当聊表寸心,请公子简简单单吃个便饭,不知公子是否赏光?” 裴青临闻言,眼底掠过一抹几不可察的讶异,随即恢复如常。 他沉吟片刻后,笑道:“既然李姑娘相邀,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李清馨指向寺庙外不远处的一个路边摊:“那边有路边摊,咱们就去那边简简单单吃个便饭。” 裴青临颔首:“好,李姑娘,咱们就过去吧。” 李清馨转向柳枝:“柳枝,你去订一张桌子,点几个小菜。” 柳枝脆生生应道:“是!” 她眼睛弯成了月牙,看了看李清馨,又瞧了瞧裴青临,脚步飞快地朝着远处路边摊走去。 “裴公子请!”李清馨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裴青临点头,与李清馨并肩而行。 李清馨的余光落在裴青临的腿上,她清晰记得,初见他时,他跛得厉害。 昨日相遇,他的脚依旧有些不便。 然而此刻,他行走间,虽仍有那么一点点不自然,却远不如先前那般明显的跛脚。 李清馨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轻声问道:“裴公子,你的脚,不是跛了吗?” 裴青临侧过头,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姑娘有所不知,我并非跛足。几个月前,我上山采药,不小心摔下了悬崖。还好我大难不死,只是摔断了一条腿。” 李清馨闻言,心中了然:“原来如此。” 难怪他先前那般模样,原来是摔断了腿! 裴青临轻轻叹了口气:“第一次见到姑娘的时候,恰逢家母重病,我急着去药铺抓药。那时腿伤虽已愈合大半,但固定腿的竹板尚未拆除。” “等院试的时候,考场规矩森严,不能夹带私物,我才将竹板拆了。还好老天对我不薄,让我考上了秀才。” “估摸再有些日子,我的腿就能恢复如初了。” 李清馨恍然:原来如此。 也不知为何,一听到裴青临如此说,心里竟然隐隐有些莫名的欢喜。 她柔声道:“馨儿愿公子早日恢复。” 两人说话间,已来到路边摊。 摊子前支着简单的棚子,棚下摆着几张粗木桌椅,此刻棚内倒是比外面阴凉不少。 柳枝已经选好了一张靠边的桌子,正与店家说着什么。 见他们走近,柳枝忙起身迎道:“小姐,裴公子,菜已经点好了,都是些清淡爽口的小菜。一会儿就好!” 裴青临恭敬有礼:“有劳柳枝姑娘了!” 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 李清馨道:“公子,你考上了秀才,按理说应当好好读书才是,为何又卖起了猪油皂?” 裴青临神色坦然道:“我跟我娘相依为命。我娘身体不好,常年需要汤药调理,花费不少,我不得不想办法补贴家用。” 李清馨又问:“公子,你是怎么会做猪油皂的?” 她目光闪烁。 难道裴青临真的是穿越过来的? 裴青临看了一眼旁边正好奇支着耳朵听的柳枝,没有立刻出声。 李清馨会意,对柳枝道:“柳枝,你去给我们买半个西瓜过来,我有些口渴了。” 柳枝眨了眨眼,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乖巧地点头:“是,小姐。” 说着,便起身朝不远处的瓜果摊走去。 待柳枝走远,李清馨才压低声音,语气温和:“公子想说便说,若是不想说,馨儿不问就是,我也只是略感好奇而已。” 裴青临眼神清澈,望着李清馨,脸上浮现一抹苦笑:“此事……并无不可对人言。李姑娘,说起来,我至今也觉得不可思议。” “我当时摔下悬崖,身受重伤,一度昏迷不醒。就在昏迷之中,我做了一个怪异的梦,梦里有个陌生的男子,想要强行占据我的意识,控制我的身体。” “在梦里,我拼尽全力与他争斗,最终……我杀了他,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等我醒来的时候,脑海中就莫名多出了许多陌生的记忆,其中,便有这猪油皂,乃至羊奶皂的制法。” 李清馨大惊,面露不可思议,随即小声道:“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想必这就是公子的后福吧!公子竟然对我这般以诚相待,你放心,此事我绝不会对任何人说起。” 她心里已经有猜测,定是裴青临当时命悬一线,一个不知哪里来的倒霉蛋想要借尸还魂,穿了过来,结果还没等彻底占据裴青临的身子,裴青临自己的求生意志强大,又硬生生把对方给“反杀”了。 看来,穿越有风险,夺舍须谨慎。 不是每一个穿越的灵魂,都如自己这般幸运! 她又想到自己,看来原身李清馨是死透了,不然,自己的意识恐怕也没那么容易安稳地存在于这具身体里,说不定也会被原身的残存意识融合,甚至反噬。 裴青临苦笑道:“此事太过离奇,匪夷所思,就算我说出去,也未必有人相信。” 李清馨浅浅一笑:“裴公子,我信你。没想到裴公子能与我推心置腹至此。” 裴青临闻言,郑重地对着李清馨拱了拱手:“多谢姑娘信任。今日能将此事说出,总算一吐心中郁结。这等怪事憋在我心里好几个月了,着实难受。” 李清馨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公子今后,还有什么打算?” 裴青临沉吟片刻,一脸认真说道:“其实相比于读书,我更愿意经商。我之所以拼力考上秀才,一来是为了让我娘安心,二来也是为了有个功名傍身,日后行商,能更方便一些,少些不必要的麻烦。” 第229章 入股 李清馨柔声道:“公子想要经商!想必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不妨可以说一说,馨儿看看能否帮上忙。” 裴青临沉吟片刻,苦笑道:“我想大规模生产猪油皂。此物制作周期不长,约莫十几天便能成形,相较于澡豆,更为实用,也更为节省。” “寻常百姓人家,亦能用得起。除了猪油皂,我还可以尝试羊奶皂,乃至添入花露制成花香皂。” 李清馨眼眸倏地一亮,赞道:“这个想法很好。” 裴青临微微颔首:“我想,只要假以时日,此物风靡全国,也并非不可能!” 李清馨心不由得点头附和:“公子的想法确实可行。如今市面上的澡豆,最次的也要百文往上,且用不了几次。品质稍好些的,动辄三五百文,便是大户人家用着也有些肉疼。至于寻常百姓,更是想也不敢想。” “倘若猪油皂真能大力推广,也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定能在大武朝掀起一股浪潮。” 裴青临轻叹一声:“只可惜,我空有这些想法,却是囊中羞涩,没有足够的本钱。我原是打算,先自己小批量做些猪油皂售卖,积攒些银钱,再图谋建立作坊。” 就在此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柳枝捧着半个翠绿的西瓜,笑盈盈地走了过来:“小姐,西瓜买好了!” 李清馨笑道:“柳枝,去管店家借柄小刀,我们就在这儿吃西瓜,解解暑气。” 柳枝应了声,很快便借来了刀,将西瓜切成了数块,瓜瓤倒是红润。 李清馨拿起一块,递给裴青临:“公子,请用西瓜。柳枝,你也吃。” 柳枝欢喜地应道:“谢谢小姐。” 裴青临接过西瓜,道了声谢:“多谢小姐美意。” 李清馨也拿起一块尝了尝,西瓜水分倒是充足,只是甜度略显不足。 她放下西瓜,目光重新投向裴青临,继续方才的话题:“不知公子若要建立作坊,大约需要多少银两?” 裴青临略微思忖,正色道:“单是建立作坊,购置器具,雇佣人手,初步估算,少说也得三百两银子。后续维持作坊运转,采买原料,至少也需二百两的流动资金。” 李清馨听罢,心中已有了计较。她看着裴青临,认真说道:“公子,若是我拿出五百两银子,公子可有把握将这作坊建起来,并让它顺利运转?” 柳枝正小口啃着西瓜,闻言猛地一顿,手中的西瓜险些掉落,她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家小姐,目光在李清馨和裴青临之间来回流转。 五百两!小姐这是要做什么? 裴青临也是愣神。 他深深看了一眼李清馨,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多谢姑娘一番美意。这银钱数目不小,我……我若假以时日,凭借自己的能力,也一定能将作坊建起来的。” 李清馨眉梢轻轻一挑,心中暗忖。 裴青临果然和别人不一样,面对五百两的巨款,竟然仍旧婉拒。 她柔声道:“公子,我看好你的猪油皂生意,而是打算合本入股,与公子一同做这猪油皂的生意。” “合本入股?”裴青临眼中一亮。 李清馨继续道:“正是。我看好公子的生意前景,相信公子凭借此物,日后定能赚得盆满钵满。不知公子可否带上我,一同做这个生意?” 裴青临凝视着李清馨,沉吟片刻,最后悠悠叹了一口气。 他不再推拒,郑重道:“既然姑娘如此说,裴某并非不识抬举之人。能与姑娘一同做这个生意,是裴某的荣幸。” 李清馨柔声道:“那这五百两银子,公子看可够用?若是不够,我这里还可以再添一些,凑足一千两也使得。” 裴青临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带着几分自嘲:“赵家果然家底丰厚,没想到李姑娘竟能随意拿出这许多银子。” 李清馨摇了摇头,神色认真:“公子误会了。这些银子,皆是我自己挣来的,与赵家并无干系。” 裴青临一怔,旋即面露歉意,拱手道:“是裴某失言,唐突了李姑娘,还望见谅。” 李清馨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在意,转而问道:“公子,你且说个数,究竟需要多少启动最为稳妥?” 裴青临神色恢复了郑重,沉声道:“五百两,足矣!有了这五百两,我便有十足的把握将作坊建起来,并且让它在短期内走上正轨。” “李姑娘出资,我出技艺与经营。我愿意给姑娘六成的干股,姑娘意下如何?” 李清馨却摇了摇头,柔声道:“公子,说起来,这猪油皂的制法乃是公子的独门秘技,前景不可估量,是我占了公子的便宜才是。” “更何况,日后作坊的选址、建造、采买、生产、销售,桩桩件件皆需公子费心劳力,我只出些银钱,便要坐享其成,当个甩手掌柜,已是叨扰。” “依我看,公子给我二三成干股,便是我占了天大的便宜了。” 裴青临深深地看着李清馨,见她态度坚决,目光坦然,并非客套推辞,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好。就按姑娘说的办!” 李清馨这才放下心来,唇角弯弯,又问道:“不知公子如今家住何处?馨儿明日也好将银子给公子送去。” 裴青临坦然道:“我家在王家沟,北坡下面那几间简陋的茅草屋,便是我的住处。” 王家沟! 李清馨心中微微一动,王春蕤的家,还有自己的三姑家,可不都在王家沟么? 这可真是巧了。 她敛了敛神,正色道:“如此,我明日便亲自登门拜访公子。” 裴青临抱拳:“恭候姑娘大驾。” 恰在此时,店家已经将他们点好的几道小菜陆续端了上来。 李清馨抬手示意:“公子,请用饭吧。” 裴青临再次抱拳致谢。 柳枝在一旁看着,眼角弯成了月牙儿。 李清馨暗暗点头。 他举止从容,大方得体,与她曾见过的孙山、赵志远那种眼神中带着算计与晦暗的男子截然不同。 裴青临的眼神,始终清澈明亮,偶尔与她目光相触,也只是坦然一笑,并无半分不当。 这让她心中对他的好感又添了几分。 一顿饭用毕,裴青临便要起身去付账。 柳枝却笑嘻嘻地拦住了他:“裴公子,这顿饭钱您不必付了!我家小姐早就料到您会抢着结账,已经提前让我把饭钱付过了。” 裴青临闻言,看向李清馨,眼中掠过一抹温和的暖意,他也不再坚持,只是笑道:“既如此,裴某便不与李姑娘客气了。那下一次,定要由我来请李姑娘。” 李清馨微微一笑,颔首应道:“好。” 第230章 炊饼 裴青临起身告辞:“我打算去天龙寺一趟,这一趟也不算白来。” 李清馨颔首:“好,公子,明日再见。” 裴青临点头,这才迈开步子,略微瘸拐向寺庙处走去。 眼看裴青临的背影消失在人海里,李清馨略微有些入神。 柳枝笑意盈盈道:“小姐,我瞧着裴公子与小姐,倒是般配得很。一个郎才,一个女貌!” 李清馨面颊蓦地一热,轻嗔道:“柳枝,别胡说。我与裴公子清清白白,何来般配一说。” “哟,小姐这脸蛋儿,都快熟透了,还说没什么?”柳枝嘻嘻笑道。 李清馨嗔道:“还不是被你气红的!” 柳枝收了笑,担忧道:“小姐,这五百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万一……” 李清馨一脸认真:“柳枝,这位裴公子,绝非池中之物,他的生意,将来成就不可估量。这五百两,带来的收益远不止于此。” 柳枝听得懵懵懂懂,只好点了点头,还是有些愁眉苦脸。 李清馨笑道:“好了,莫要愁眉苦脸。难得出来一趟,咱们好好将这庙会逛个尽兴。” 柳枝点头。 两人兴致勃勃地汇入人流,逛起来各个摊位。 不多时,柳枝两只手便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纸包油袋。 李清馨手中亦捧着几样新奇吃食。 柳枝掂了掂手里的东西,有些吃力地问:“小姐,咱们还逛么?” 李清馨笑道:“尽兴了,咱们这就回去。” 两人朝着驿站方向走去。 “卖炊饼了……白糖芝麻馅的炊饼了!” 炊饼? 这两个字让她心头一跳,怎么这般耳熟? 她脚步微顿。 柳枝好奇道:“小姐,这炊饼听着倒新鲜,莫不是什么稀罕吃食?咱们要不要去瞧瞧?” 李清馨忽然想到了什么:“我想起来了!武大郎卖的不就是炊饼么!” 柳枝眨了眨眼:“武大郎?” 李清馨笑道:“以后我给你讲武大郎与潘金莲的故事!” 李清馨被勾起了兴致,拉着柳枝便循声找去。 只见一个简易的摊子后,一个身材壮实的汉子正在大声吆喝。 待看清那汉子的面容,李清馨整个人都怔住了。 这摆摊之人,赫然是王传龙! 王传龙正卖力吆喝,忽觉摊前光线一暗,抬头便见一位衣饰华贵、容貌娇美的年轻女子正定定地看着自己。 他只觉得这女子眉眼间有几分熟悉,似乎在何处见过,可她这身绸缎衣裙,显然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又绝非自己平日里能接触到的人物。 他有些迟疑问道:“这位……这位小姐,咱们……可是见过?” 李清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声音清脆:“王大老板,这才几日功夫,就把我给忘了?青牛镇,你日日上门,找我进水,这么快就抛到脑后了?” 王传龙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倏地睁大,满脸皆是不可思议。 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李清馨,嘴巴张了张,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哎呀!原来是李……李妹子!您……您这是发达了?” 此刻的李清馨,与往日在青牛镇一身农户打扮,简直判若两人,难怪他一时觉得面善,却又万万不敢相认。 “李妹子,您这换了一身行头,我还以为是哪家的千金小姐!”王传龙满是惊叹。 李清馨笑道:“王大哥说笑了。你这是……在此处卖炊饼?” 王传龙嘿嘿一笑,道:“不错!这是我家传的手艺,芝麻白糖馅儿的,香甜得很。我平日里给人送货,得了空闲,便支个摊子卖卖炊饼,赚些嚼用。” “我那婆娘在绥城里也开了个小食摊,专卖这个。这两日恰逢天龙寺庙会,人多热闹,我便带着几个兄弟过来,也想多挣几个铜板。” 李清馨笑道:“既是王大哥的手艺,我定要捧场的。” 王传龙连忙摆手:“李妹子说哪里话!咱们都是老相识了,我给你拿几块尝尝鲜,莫提钱不钱的!” 李清馨笑着摇了摇头,温声道:“王大哥太客气了。养家糊口皆不容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今日可不是只买几块尝鲜,我打算买一百张。” “一百张?”王传龙惊呼。 甚至引得旁边几个路人纷纷侧目。 李清馨含笑点头:“正是。不瞒王大哥,我家近来正在修葺房屋,雇了不少帮干活的工匠。我瞧你这炊饼热乎乎、香喷喷的,正好买回去,请工匠们也尝尝你的好手艺。” 王传龙一脸感动:“看来李妹子真是发达了!多谢李妹子照拂生意!一百张炊饼,一共二百文钱。我给姑娘多装几块,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也不枉咱们相识一场!” 李清馨也不与他推辞,爽快付了钱:“那便多谢王大哥了。” 买好了炊饼,用油纸细细包好,李清馨手上又添了一个沉甸甸的大包裹,与柳枝两人几乎不相上下。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往驿站方向走。 离天龙寺越远,路人渐渐稀少。 李清馨心细,隐隐察觉到身后似乎有几道不甚友善的目光跟在自己身后。 她不动声色,眼角余光悄然向后瞥去。 果然,一个小胖墩,还有一个一两个身影,正鬼鬼祟祟跟着自己。 看来,胡老三和赵大牛那两个人,还是没被教训够,想寻机报复? 哼,不过几个跳梁小丑。 便是来上十个八个,李清馨也未曾放在眼里。 倘若那对夫妻真个如此不长记性,非要撞上门来,她不介意再亲手教教他们何为规矩。 柳枝也察觉到了异样,她声音压得极低:“小姐,您瞧……除了那个小胖子,后面好像……好像还有其他人也跟上来了……” 李清馨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无妨。既然他们这般急着前来找虐,那我索性就成全他们。” 柳枝听着这话,心中稍定,却仍旧有些惴惴不安:“小姐,您……您当真一点儿也不害怕么?” 李清馨语气淡然:“怕什么?我一人,便可打他们十个八个的。” 柳枝眼中满是崇拜:“小姐,您可真厉害!” 两人继续朝着驿站方向走。越靠近驿站,行人也愈发稀少。 李清馨眼角余光再次向后扫去,这一次,她清晰地看到,足有八九个身影影影绰绰地缀在她们身后。 “柳枝,听着。待会儿若是这些人不知死活地上前滋扰,你莫管我,只管寻机快跑,我自然不怕他们,倒是你,手无缚鸡之力,我怕他们会伤了你。” “小姐……我……我不走!柳枝绝不会丢下小姐一个人跑的!” 李清馨心中一暖,暗暗点头。柳枝很合自己的心意,关键时刻忠心耿耿。 就在这时,身后一个泼辣尖锐的声音传来! “你们两个,还不停下!” 李清馨骤然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只见身后,足足九个身影,一起上前。 已然将她和柳枝团团围在了中央。 第231章 再次碰面络腮胡 李清馨面上神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为首的不是旁人,正是胡老三、赵大牛一家三口!至于身后跟着的六个汉子,瞧着也眼熟得很,竟然是络腮胡几人。 这络腮胡,当初在青牛镇,被她教训得极惨。 后来到了绥城,又被顾倾城寻来对付她,结果几人见风使舵,一看情势不对,溜得比兔子还快。 没想到,这会儿,他竟然跟胡老三、赵大牛搅和到了一处。 果然,都是一路货色!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此话果然不假。 “就是她!哥几个,就是这个小贱人!” 胡老三一见李清馨转过身来,一脸凶狠的伸手指着李清馨吼道:“她敢当众让我出丑,还打了我几十个巴掌!今天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赵大牛恶狠狠地盯着李清馨:“没错!这小贱人手黑着呢,不过咱们人多,几位大哥,你们可得替我们做主!弄死她,看她还敢不敢嚣张!” 她身旁的小胖墩也跟着尖叫:“几位叔叔,打死她!给我出气!” 络腮胡眯着眼打量李清馨,此刻目光闪烁。 他只觉得眼前这女子身形有些熟悉,但今日她穿着一身丝绸衣裙,一副大家闺秀的打扮,一时竟没能立刻认出来。他身后的几个兄弟也是面带狐疑,似乎在哪里见过李清馨一般。 李清馨却不见半分慌乱,她将手里的大小包裹轻轻放在地面上。 柳枝也是瑟瑟发抖,眼见李清馨似乎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心下稍安。 李清馨双臂环抱胸前,一脸不屑的看着胡老三,嘴角勾起一丝嘲笑。 胡老三见她这副轻视模样,更是火冒三丈,往前冲了两步,指着李清馨的鼻子骂道:“你个小贱人,还敢笑我!方才不是挺能耐吗?敢让我夫妻俩当众丢人现眼!我儿子轮得到你教训?我两口子也轮得到你教训?我要让你悔不当初!” 李清馨啐了一口。 “赶紧给老子跪下磕头道歉!” 胡老三一下子激动起来:“再赔我十两银子的医药费,十两银子的误工费!这事儿就算两清!” 赵大牛也跟着叫嚣:“对!跪下磕头!还得赔我二十两银子!不然,你今天别想离开天龙寺的地界!” 李清馨挑了挑眉,打了一个哈欠:“我若说不呢?” “你敢!” 胡老三怒吼一声:“别给脸不要脸!” 他仗着身后有络腮胡撑腰,怒骂便要往李清馨脸上扇去:“你不是喜欢打巴掌吗?老子今天就把你的脸给打烂!” 眼看那巴掌就要落下。 李清馨眼神骤冷,不退反进,灵巧的躲过巴掌!身形微侧,右腿狠狠地向上踢出,目标直指胡老三两腿之间最脆弱的部位。 “砰!” 一声闷响,似乎有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嗷呜!” 胡老三动作戛然而止,随即翻了个白眼,发出一声要多凄厉有多凄厉怪叫,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 双手捂着某处,身子弓成了一团,甚至脸色苍白,冷汗淋漓。 “嘶!” 络腮胡几人,都下意识地并了并腿,只觉得某个部位也跟着一阵阵发紧,看向李清馨的眼神充满了惊惧。 络腮胡忽然想起来了什么! “是……是你!” 他声音发颤,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 当日在青牛镇被这女子支配的恐惧,再次来袭。 李清馨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并未言语,只是眼神带着威胁落在络腮胡几人的身上。 赵大牛眼见自家男人被打倒,疯了一般扑向李清馨,尖叫道:“你这杀千刀的小贱人!竟敢对我爷们下此毒手!看我不撕烂了你!大家一起上啊!给我打死她!”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赵大牛的脸上。 随即一个飞膝,顶在赵大牛的肚子上! 赵大牛被打得一个趔趄,随即坐倒在地。 赵大牛怒吼:“大家一起上,撕了这个小贱人!” 果然,络腮胡一脸阴晴不定的走了出来,站到了赵大牛的面前,脸色神情古怪。 赵大牛指着李清馨:“咱们一起上!” 络腮胡目光不善,忽然伸出了手,一个巴掌狠狠砸在赵大牛的脸上! 赵大牛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动手的络腮胡:“你……你打我?” 络腮胡反手又是一个巴掌扇在赵大牛另一边脸上,打得她嘴角都渗出了血丝。 他怒不可遏地吼道:“你们这对狗男女,竟然敢坑老子!宁惹活阎王,莫惹李姑娘!瞎了你们的狗眼!” 赵大牛目瞪口呆,一脸的错愕! 说罢,络腮胡满脸的谄媚看向李清馨:“李姑娘!李姑奶奶!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是您大驾光临!这两个不长眼的东西冲撞了您,小的这就替您收拾他们!求姑娘高抬贵手,饶了我们兄弟几个这次吧!” 他身后那五个手下也纷纷站了过来,一个个点头哈腰,甚至谄笑。 赵大牛彻底懵了,捂着肿胀的脸颊:“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枝也看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清馨垂眸看着跪眼前瑟瑟发抖的络腮胡,淡淡道:“算你们识相。一人五十巴掌,扇到长记性为止!” 络腮胡如蒙大赦:“多谢李姑娘!多谢李姑娘!” “还愣着干什么!把这对狗男女给我架起来!一人给我扇五十个巴掌!让他们好好长长记性,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是!是!” 其余几个汉子如狼似虎地扑上去,七手八脚地将还在地下躺着的胡老三和目瞪口呆的赵大牛架了起来。 赵大牛大呼:“咱们是一伙的!” 络腮胡怒道:“谁跟你们是一伙的!给我打!” 响亮的巴掌声此起彼伏,将胡老三夫妇的惨叫和求饶声都掩盖了下去。 那小胖墩早已吓得躲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李清馨对柳枝道:“柳枝,东西拿好,咱们回家。” 络腮胡讪笑摆手:“姑娘慢走!” 李清馨哼一声,没有理会络腮胡,径直带着柳枝离开。 柳枝捡起地上的布包和食盒,跟在李清馨的身后,脸上满是崇拜:“小姐,他们……他们怎么突然就倒戈了呀?” 李清馨浅笑:“因为这六个混账东西,以前被我教训得很惨,长记性了。” “小姐,您真是太飒了!”柳枝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敬佩。 “走,回家。看着他们倒胃口!”李清馨脚步轻快。 眼见李清馨走远,络腮胡命人停下手来。 赵大牛此刻鼻青脸肿,和猪头别无二致,她大声哭道:“你们为啥打我啊!” 络腮胡冷哼道:“你们惹了不该惹的人!我这是帮你们,以后见到她,躲得远远的!”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来到驿站,忠伯正在给马匹添喂草料,瞧见李清馨和柳枝回来,连忙上前接过她们手中的物件,将东西都搬上了马车。 “忠伯,咱们回去吧。”李清馨道。 “是,小姐。”忠伯应了一声,套好马车。 李清馨和柳枝坐进车厢。 车厢内,柳枝眼角弯成了月牙儿,似乎想着什么! 李清馨问道:“柳枝,你一个人傻笑什么呢?” 柳枝脸颊微微一红,低下头小声道:“没什么,没什么。” 李清馨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调侃道:“是不是在想,自己未来的郎君,该是个什么模样?” 柳枝脸更红了,捂着脸嗔道:“小姐又取笑我!我才没有呢!倒是小姐您……您和那位裴公子,我看,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呢!” 听到“裴公子”三个字,李清馨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 她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我和他,眼下只是生意上的伙伴,你莫要胡乱揣测了。” 柳枝见她神色认真,连忙捂住嘴唇,乖巧道:“是,奴婢不揣测了,不揣测了。” 李清馨从食盒里拿出几包点心,递给柳枝:“这几样小吃是给你的,这几样是给忠伯的,你先收好。另外这几样,是给缘儿姐姐和义父带回去的,还有这个是给小翠的!” 柳枝接过点心,眼睛里满是惊喜:“小姐,你竟然想着柳枝?” 李清馨笑道:“自然是给你的,用来堵你的嘴,省得你再胡说八道。” 第232章 王招娣 柳枝眼眶蓦地一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小姐……还没有人对柳枝这么好过……” 她望着李清馨,眼底水光盈盈,几乎要掉下泪来。 就连车厢外赶车的忠伯,也听见了李清馨的嘱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平日里虽说赵员外家并不苛待,但也绝无这般细致入微的关切。 主子不发脾气,不随意惩罚,就算是恩典了! 可像李清馨这样,将他们放在心上,却是从未有过的。 他们也曾暗自揣度,这位突然得势的小姐,会不会变得难以亲近。 未曾想,她不仅平易近人,言谈举止间,并没有当自己是仆人,更不会给脸色。 这份体恤,是许多主子身上都寻不到的。 他们是奴籍,在这大武朝,是最为卑微的一群人,即便在大户人家为仆,有时地位甚至不如路边的乞丐来得自在。 “柳枝,你怎么了?” 李清馨此刻也被柳枝的反常弄得摸不着头脑! 柳枝低下头,低声道:“馨儿小姐,谢谢你。” 李清馨瞧着她这副模样,有些无奈,安慰道:“好了好了,不许再这样了!也没多大点事,至于吗?小心变成丑八怪,看以后哪个敢娶你。” 柳枝用力点头,将眼泪憋了回去。 一来路远,二来许是两人都有些倦了,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渐渐打起了瞌睡,后来干脆头靠着车壁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稳,忠伯在车外叩了叩车门:“小姐,已经到家了!” 李清馨悠悠转醒,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身,伸手掀开车帘。 自家的院门,赫然出现在眼前。 院门口,李三炮正和一个面生的姑娘凑在一起,鬼鬼祟祟地说着什么。 那姑娘瞧着年纪与李三炮相仿,约莫十四五岁的模样,穿着一身朴素的农家布衣,身段却已显出几分玲珑。 李三炮嘴上说着笑,一双眼睛却像黏在了人家姑娘身上似的,偷偷地打量着。 李清馨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看来她这个三弟,也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 柳枝也从车帘缝隙里瞧见了,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压低声音道:“小少爷这是遇着心仪的姑娘了。您瞧小少爷那眼神,啧啧,恨不得粘在人家身上呢。” 李清馨道:“柳枝,你看那小姑娘,应是过了及笄之年,模样倒是生得挺俊俏。” 柳枝笑道:“一个瞧着憨厚,一个瞧着娇小,倒也般配。” 两人正轻声说笑,那门口的小姑娘许是察觉到动静,看见一辆马车停在近前,脸颊蓦地飞红,略带羞涩地同李三炮说了句什么,便急匆匆地转身离开了。 临走前,那姑娘还似有意似无意地,往李三炮这边瞥了一眼。 李三炮有些恋恋不舍地望着女孩远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回过神,迎着马车走了过来。 李清馨下了车,似笑非笑看着李三炮,眼角弯弯。 李三炮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挠了挠头,有些心虚地问:“二姐,你……你这么瞅我干啥?” 李清馨轻声问道:“说,方才那个小姑娘,是谁呀?” 柳枝跟在后面,也捂着嘴偷笑。 李三炮的脸腾地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认:“二姐,你……你都看到了啊?” 李清馨笑道:“我又不眼瞎,那么大个活人杵在那儿,我能瞧不见?看来,我这三弟是有了心上人了。” 李三炮低着头,嘿嘿傻笑:“二姐,我……我俩没什么的。” “三炮,那女孩是谁家的?多大了?家住哪里啊?我怎么从没见过?” “她……她是王家沟的,叫王招娣。就是上次……上次我上山采药的时候认识的。她那会儿险些被蛇咬了,是我……是我帮了她,打死了蛇!” 李清馨听着,口中轻轻重复:“又是王家沟的?” 李三炮连忙小声辩解:“我跟她真没什么,她就是……就是过来谢谢我的。我跟她,也就见过两次面。” 李清馨见他窘迫的模样,也不再深究,摆了摆手道:“行了,赶紧把车上的吃食都搬进去。” 李三炮如蒙大赦,响亮地应道:“好嘞,二姐!” 说着面带羞涩的去搬东西。 李清馨望着他雀跃的背影,目光微微闪动。 之前平白无故消失了一个王大妮,如今又冒出来一个王招娣。看来,得抽空和春蕤打听打听,这个王招娣究竟是什么来历。 至于那个张令仪,不管她究竟是不是王大妮,只要她安分守己,不来招惹自己,那便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 几人提着各种包裹,踏进院子,便看见李老头、李老太正和里正说着话。 三人脸上都带着笑意,气氛瞧着很是融洽。 李清馨刚一进院,里正的目光便投了过来,笑容满面地打招呼:“馨儿回来啦!天龙寺逛得怎么样啊?” 李清馨含笑应道:“里正爷爷,天龙寺确实热闹,就是人太多,挤得很。” 赵翠翠心疼道:“馨儿累了吧,若不然,赶紧回你那茅屋歇歇去吧。” 李老头也跟着附和:“对对对,好孙女,快去歇歇,好好歇一歇。” 李清馨柔声道:“爷,奶,我不累,方才在马车上已经睡过一觉了。” 里正将李清馨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随即哈哈一笑,道:“馨儿啊,我活了大半辈子,如今看来,咱们这李家沟,往后最有出息的,怕就是你这个女娃儿咯!” 第233章 去王家沟 李清馨唇角弯了弯,柔声道:“里正爷爷,您这话可折煞我了。咱们村里最有出息的,还得是李文学。他可是咱们村头一个秀才。” 里正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瞥了眼李清馨,眼睛里情绪复杂难辨。 他哼笑一声,压低了声音:“李文学?他爹娘那两个夯货,鼠目寸光,遇事就撒泼打滚,胡搅蛮缠,他们那样的混不吝,教出来的儿子又能好到哪里去?” “说句不好听的,不孝之人,成不了大气候!” “哼,这两个浑不吝,和老哥断亲的时候,我就不看好他了!” “啥也不是!” 随即,里正干咳两声,继续说道:“真是没想到,馨儿你这丫头,平日里不声不响,竟是这般深藏不露。如今,可是赵员外府上的义女了,了不得,了不得啊!眼下,咱们村里最有出息的可就是你了!” 李清馨正色道:“里正爷爷,谁真心对我家好,我李清馨都记在心里,往后定然加倍奉还。可要是谁想欺负我家里人,或者在背后动什么歪心思,我也一样会牢牢记在心上,丁点儿不会忘。” “里正爷爷,您对我一家的好,馨儿都记在眼里,自然不会忘怀!“ 里正满意的点了点头。 自己对李铁柱一家,也算尽心尽力,没少帮衬。这丫头是个心里有数的人,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想必日后少不了自己的好处。 “里正爷爷,这是我在天龙寺那边买的炊饼。一会儿给大家伙分分。” 她说着,又拿出几个精致些的小纸袋,“这几样是小糕点,甜咸都有,您老拿回去给家里人尝个鲜。” 里正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手上却推辞着:“哎哟,这……这怎么好意思呢?馨儿你太客气了。” 李清馨将东西塞到他手里,笑道:“里正爷爷,往后我家盖新房,还得您老多费心张罗。家里的琐事,也少不得要叨扰您。您放心,您怎么对我们家,我清清楚楚记着呢。” 里正听了这话,脸上笑开了花,连连点头:“好,馨儿有心了!” 眼看日头偏西,李清馨便让忠伯和柳枝先回赵府,顺道把给赵府准备的糕点捎过去,又仔细叮嘱柳枝,明日一早务必早些过来。 柳枝嘟着嘴,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不舍。 李清馨柔声安慰道:“傻丫头,等咱们家的新房子盖好了,厢房里我特地给你留一间大的,到时候你就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天天都能见着。” 柳枝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方才那点离愁别绪登时烟消云散,用力点点头,满心欢喜地跟着忠伯走了。 吃过晚饭! 李清馨忽然想起一事,从袖子摸出几块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赵翠翠见状好奇地问:“馨儿,这是啥呀?” 李清馨解开油纸,露出里面颜色略深的块状物,笑着解释:“娘,这个叫猪油皂,用它来洗脸、洗衣裳,比皂荚可干净多了,还不伤手。” 赵翠翠凑近了闻了闻,一股淡淡的油脂气味。 “这个……当真比皂荚还好用?” 平日里,她搓洗衣物都用皂荚,费力搓洗半天,效果也一般。 洗脸更是简单,多是用淘米剩下的水,哪里用过这么稀奇的玩意儿。 “娘,您就放心用吧,这个比皂荚和淘米水好用百倍。” “大棒哥,三炮,这两块你们哥俩一人一块,往后洗漱就用它。” 又拿出一块递给李老太,“奶,这块给您和爷用。” 最后,将剩下的两块推到赵翠翠面前,“娘,这两块您和爹留着用,洗衣服也使得。” 赵翠翠连连点头。 李三炮忍不住问道:“二姐,那你用啥?” 李清馨拿出一块白色的羊奶皂。 羊奶皂散发着一股清甜好闻的羊奶香气,与那猪油皂的气味截然不同。 “我用这个。” “馨儿,这些……都是你买的?得花不少钱吧?”赵翠翠忍不住问道。 李清馨摇摇头:“不是买的,是一个朋友送的。我之前帮了他一个小忙,他送我这些做谢礼。” 赵翠翠听她这么说,这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夜深了,李清馨用那块羊奶皂细细洗了脸。 果然,羊奶皂搓揉出的泡沫丰富绵密,带着淡淡的奶香。 洗完之后,脸上清爽干净,丝毫没有以往用皂荚后的紧绷干涩之感,反而润润的,摸上去滑嫩不少。 那股清甜的奶香味萦绕在鼻尖,让人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 甚至比原身记忆中的澡浢要好的多! 李清馨和赵翠翠聊了一会儿,这才睡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清馨再次睁开眼时,柳枝正坐在床边,一双明亮的眼睛笑吟吟地瞅着她。 李清馨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柳枝,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柳枝笑道:“小姐,您忘了?今日咱们不是说好了要去王家沟,拜访那位裴公子,商议合作的事情嘛。” 李清馨这才彻底清醒过来。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哎呀,瞧我这记性,睡过头了,把这正经事忘得一干二净。” 柳枝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小姐,莫不是昨晚想着裴公子,翻来覆去睡不着,所以今儿才起晚了?” 李清馨脸颊倏地泛起一层薄红,她伸出手指,轻轻按了按柳枝的鼻尖,嗔道:“你这小妮子,越发没大没小了,竟敢胡说八道,看我回头不撕你的嘴!” 柳枝咯咯笑着躲开,拿起一套衣裳:“奴婢伺候小姐更衣。” 李清馨想了想,摇头道:“今日去王家沟,不必穿得太过招摇。就穿我平日里常穿的布衣便好,简单利索些。” 柳枝应道:“是,小姐。小姐天生丽质,便是穿着寻常布衣,也难掩那份出尘的气度。” 李清馨换上了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裳,梳了个简单的发髻。 收拾妥当,李清馨带着柳枝走出茅草屋。 赵翠翠问道:“馨儿,你们这一大早的,是要去哪儿啊?” 李清馨笑着答道:“娘,我今日要去一趟王家沟。” “王家沟?” 李大棒闻言,眼睛蓦地亮了起来。 李清馨故意拉长声音笑道:“去王家沟看看春蕤姐姐。” 李大棒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老二,你……你又拿我开涮!” 李清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不再逗他,正色道:“好啦,不逗你了,大哥。我是去王家沟拜访一位裴公子,商量些合作的事情。倒是大哥你,若是真想去看看春蕤姐姐,不如就跟我一起去,正好路上也有个伴。” 李大棒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有些犹豫,只结结巴巴地吐出一个字:“我……” 李清馨笑道:“哎呀,一个大男人,别这么扭扭捏捏的。想去就去,咱们现在就一起走!” 第234章 裴氏 李大棒脸颊更红:“那……那我和你去。” 李清馨唇角弯了弯。 赵翠翠从屋里拿出一个篮子,篮子里放着几个用油纸细致包好的东西。 她将篮子递给李大棒,温声嘱咐:“馨儿,这有几样糖果蜜饯,你带去给春蕤尝尝。” 李大棒红着脸点头。 一行人上了马车,李大棒坐在了车辕外头,挨着忠伯,负责指路。 村路间的土道,远不如官道平坦,坑坑洼洼,好在忠伯赶车经验老道,速度放缓,马车行进虽有颠簸,却也不至于让人难受。 李家沟与王家沟相隔不远,约莫两炷香的功夫,马车便驶入了王家沟的地界。 路过王春蕤家门口时,李大棒朝车厢里喊了一声:“馨儿,春蕤家到了。我下车了” 李清馨笑着道:“我待会回来接你!” 李大棒道:“忠伯,顺着这条村道一直走,出了村子,有条往北的小道,那就是去北坡的路。” 李大棒跳下马车,提着篮子往王春蕤家去了。 忠伯则扬鞭,继续赶着马车前行。 出了王家沟,眼前的村路果然一分为二,一条继续向前,另一条则蜿蜒通向北边。 忠伯驾着马车拐进小路。 行至小路尽头,眼前豁然开朗,三间孤零零的茅草屋静立在坡下。 忠伯勒住马缰,马车稳稳停下,他回头朗声道:“小姐,已经到了,想必这便是裴公子的住处了。” 李清馨与柳枝相继下了马车。 抬头望去,那三间茅草屋,墙体是黄泥糊的,屋顶的茅草也有些稀疏,瞧着比自己初来乍到时住的茅草屋还要破旧几分。 李清馨心里微微一沉,没想到裴青临竟是住在这样的地方,与她刚穿越过来时的境遇,竟不遑多让。 忠伯将马车牵到一旁树荫下,原地等候。 李清馨定了定神,与柳枝一同往茅草屋前走去。还未到门口,便瞧见屋檐下,整齐地摆放着许多削得光滑的竹竿,竹竿两端用草绳细致地绑着,一列列排开。 李清馨脚步微顿,心中了然,这些竹竿,想来便是用来凝固猪油皂的模具了。 就在这时,“嘎吱”一声轻响,中间茅草屋的柴扉从内推开。 一个中年女子缓步走了出来,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 李清馨的目光落在女子身上。 这女子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几分憔悴,脸上也透着些许病气。 她神色温和,目光宁静,头发挽着一个大方得体的发髻,只鬓边夹杂着几缕银丝。 那一身破旧的粗布衣裳,虽看得出缝缝补补多次,穿在她身上却异常干净整洁,丝毫不见邋遢。 让李清馨奇异的是,她身上有种大家主母般的沉静气质,让人望之便心生敬意。 无需多言,这定是裴青临的娘亲,裴氏了。 裴氏的目光落在李清馨主仆二人身上,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微笑,声音柔和:“想必姑娘便是青临口里提起的李姑娘吧?” 李清馨敛衽一礼柔声道:“伯母安好,馨儿给伯母请安了。伯母唤我馨儿便可。” 裴氏目光落在李清馨身上,一脸的满意,她笑着回了一礼:“好好好,那老婆子我便托大,称呼你一声馨儿了。” 柳枝也跟着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参见夫人。” 裴氏摆了摆手,柔声道:“无需多礼,都是青临的朋友,快别客气。” 李清馨轻声问道:“裴公子他……可是不在家么?” 裴氏道:“馨儿姑娘,青临他一早便出门采花瓣去了。他说清晨带着露水的花儿,用来提炼花露是最好不过的……这些我也不大懂。” 李清馨闻言,微笑道:“原来如此。” 裴氏侧了侧身:“若不嫌弃,还请进屋歇歇脚,喝口水吧。” 李清馨柔声应道:“伯母客气了,馨儿自然不会嫌弃。” 裴氏便将李清馨和柳枝请进了茅草屋。 屋子正中是一个简易的泥灶,旁边是旧木桌,配着两条长凳,想来便是平日吃饭的地方。 屋里光线有些昏暗,空间也显得逼仄,但四下里却收拾得井井有条,地面扫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杂乱。 裴氏指着左手边小间,笑道:“这间是青临的屋子。” 又指了指右边:“这间是我的。” 说着,便引着二人进了右边的屋子。 裴氏的屋子不大,除了一张简朴的木板床,便只有一个半旧的木柜子。 泥土墙,泥土地,房间却异常整齐洁净,空气中没有丝毫潮气味,反而隐隐约约飘散着一股极淡雅的花草清香。 李清馨有些自惭形秽,自己和赵翠翠暂住的茅草房,虽也尽力打扫,却远不及眼前这般清爽雅致。 再看裴氏,虽衣着朴素,面带病容,但眉眼温婉,举止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端庄娴雅,一颦一笑,气质动人。 李清馨暗忖,这位裴伯母,绝非寻常农家妇人。 裴氏热情地拉过李清馨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笑道:“馨儿姑娘,你且坐,我去给你沏杯好茶来,稍等片刻。” 李清馨连忙道:“伯母,不必如此麻烦,我们坐坐便好。” 裴氏却摇了摇头:“来者是客,哪有不招待的道理。更何况,我这茶是青临闲时自己做的果茶,味道很是清甜,你也尝尝鲜。” 说罢,便转身去柜子里取了两个粗旧杯子,不一会儿,便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回来。 李清馨双手接过杯子,一股清新的果香混着淡淡的花香扑鼻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她道了声:“多谢伯母。” 柳枝恭敬道:“多谢夫人!” 裴氏笑吟吟道:“无需客套。” 李清馨浅浅喝了一口,茶水入口,带着淡淡的果甜与花草的芬芳,清爽甘醇,令人回味无穷。 李清馨眉眼弯弯,由衷赞道:“伯母,这茶确实好喝,清香怡人。” 第235章 一千两 ” 裴氏唇角含笑,轻声道:“馨儿姑娘喜欢就好。青临这孩子,平日里就爱琢磨这些花花草草的。”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闲聊起来,倒也其乐融融。 正说笑间,门帘微动,一道略显匆忙的身影迈了进来。 裴青临一见屋内的李清馨,面上歉意顿生,抱拳道:“李姑娘,实在抱歉,我没想到进山采晨露花瓣,竟耽搁了这许久,让你久等了。” 李清馨站起身,盈盈一笑,道:“裴公子言重了。我与伯母相谈甚欢,颇有一见如故之感,并未觉得等待。” 裴氏闻言,意味深长地瞥了儿子一眼,含笑道:“不错,我和馨儿姑娘聊得投缘得很。倒是你,冒冒失失的,可不能怠慢了贵客。” 裴青临转向李清馨,目光温和:“是在下疏忽了。” 几人又随意聊了几句。 李清馨见时机差不多,便敛了笑意,神色郑重起来。 她自衣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双手递向裴青临,柔声道:“裴公子,这里是此次合作的银票。” 裴氏眼睑微垂,眸光轻微地动了动,脸上依旧平静。 裴青临并未立刻伸手去接,他看着那木盒,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李姑娘,你可当真想好了?这数目,于你而言,并非小数。” 李清馨正色道:“比起这银票,我更看重裴公子的为人。公子绝非池中之物,能与公子合本合股,馨儿深感荣幸,何谈吃亏。” 裴青临听她如此说,神色郑重接过了木盒。 他打开盒盖,内里整齐叠放的银票映入眼帘。 他皱眉道:“李姑娘,我们说定的是五百两合股,这……怎会是一千两?五百两已然足够。还请李姑娘将多余的五百两收回。” 李清馨心中暗自颔首,寻常人若见这么多银票,怕是早已喜不自胜. 裴青临却能坚守本心,不为所动,这份品性,着实难得。 也难怪他能两次仗义相助,甚至将秘密对自己毫无保留。 就连一旁的裴氏,也深深地注视了李清馨片刻,眼神中多了几分赞赏。 柳枝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李清馨柔声道:“裴公子,这生意,我们要么不做,要做,便要竭力做到最好。” “馨儿也是经过深思熟虑,觉得五百两的启动资金,还是略显单薄了些。” “圈地建作坊,要建就建得大一些,日后猪油皂若能风靡大武国,也省去了后续扩建的麻烦。我相信,这门生意前景广阔,值得我们投入更多。” 裴青临沉吟片刻,随后深深一揖到底:“多谢姑娘雪中送炭,如此信任裴某。既是合股,我愿将猪油皂生意的七成干股分予姑娘,裴某自占三成。” 李清馨却轻轻摇头,语气不容置喙:“公子言重了。当初我入股赵家绸缎庄,投入六千两白银,也只占了两成股。公子这猪油皂的生意,前景远大,乃是一本万利的买卖,给我二成,馨儿便已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了。” 裴青临闻言,没有再在股数上过多纠缠,他沉吟少顷,道:“李姑娘,你我各占五成!此事便如此定了,姑娘不必再推辞。” 李清馨见他态度坚决,思忖片刻,点了点头:“既然公子坚持,馨儿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裴青临点头道:“待作坊建好,我会亲自去县衙,请主簿大人做个公证。姑娘的这份情谊,裴某铭记于心,便却之不恭了。” 李清馨微微一笑,转而问道:“倘若建立作坊,不知公子心中可有选址的打算?” 裴青临闻言,轻叹一声,眉宇间掠过一抹思忖:“按理说,最佳的选址自然是在县城。只是县城的土地昂贵,雇佣人工的开销也大,更何况……那里人多眼杂,盯着的人也多。而且,我娘她……也不愿再回县城。” “我打算,便在这王家沟建作坊。” “我与娘亲在此地定居已有五年,这些年多亏了王家沟的村民与里正照拂,若非他们,我与娘亲恐怕连个安身立命的居所都难寻。” “王家沟、李家沟、赵家沟,这三个村子紧挨着,村民们日子过得虽清苦,但民风相对淳朴。” “我若在此处开办作坊,需大量招募人手,正好也能帮扶这三个村子的乡亲们一把,略尽绵薄之力。” 李清馨道:“裴公子,作坊的一应事宜,皆由你来定夺。无论是选址、生产,还是日后的销售,所有环节,馨儿都不会干涉。公子心中有何规划,尽管放手去做便是。” 裴青临闻言,心中感动,郑重抱拳:“多谢李姑娘如此信任。” 李清馨唇角含笑:“公子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单凭这一点,日后前程定然不可限量。” 裴青临只是淡然一笑,并未多言。 又闲叙片刻,李清馨估摸着时辰,便起身告辞:“伯母,裴公子,时辰不早,馨儿也该回去了。” 裴氏闻言,连忙拉住李清馨的手:“馨儿姑娘,这就要走了?若是不嫌弃,不如用过便饭再回?” 李清馨笑道:“多谢伯母盛情美意。只是我大哥今日也来了王家沟,我还要过去接他一同回去。” 裴氏听罢,这才松开手,笑道:“既是如此,我也不好多加挽留。只是下次再来,可莫要这般行色匆匆了。” 李清馨含笑应道:“馨儿记下了。” 裴青临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她两眼,只是眼神中隐藏的情绪,复杂难明。 李清馨与柳枝一前一后离开茅草屋。 裴氏与裴青临并肩立在门外,抱拳相送。 李清馨这才注意,裴青临的脚,似乎比昨日还要好一些。 李清馨回首,望向裴氏与裴青临,柔声道:“伯母,裴公子,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裴氏温和地笑道:“馨儿,得闲了便常过来坐坐。” 裴青临也含笑点头:“李姑娘,慢走。” 第236章 顾文楷,柳氏,顾倾君 李清馨和柳枝上了车。 忠伯轻轻一扬马鞭,马车动了起来。 李清馨撩开车窗的布帘。 只见裴氏站在茅屋前,面上堆着笑,跟着自己摆了摆手。 裴青临目光深邃,也挥了挥手! 李清馨再次挥手,放下车帘。 车厢内,柳枝按捺不住,小声嘟囔:“小姐,您昨日不是说合本入股,只出五百两银子吗?今日怎么就……就变成一千两了?” 她话音刚落,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笑道:“小姐,您莫不是……真的看上那位裴公子了?打算用银子把他给砸晕,让他从了您?” 李清馨听着柳枝这没边际的猜测,忍俊不禁,轻轻摇了摇头:“你这小脑袋瓜里,整日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收敛了笑意,认真道:“裴公子此人,胸有丘壑,非池中之物。他这桩买卖,将来若是经营得当,莫说超越赵家,便是成为绥城第一,也并非没有可能。” 柳枝听得愣神:“小姐,您是说……他真有这么厉害?” 李清馨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我说句实在话,这次入股,我是占了个天大的便宜。你瞧,我几乎什么都不用操心,选址、人手、经营、售卖,全凭他一人做主,我只消安安稳稳当个甩手掌柜,等着年底分红便是。” 柳枝眼珠子转了转,兴奋道:“那岂不是说,小姐您以后就能成为绥城最富有的人了?手里握着两处大买卖的股本呢!” 李清馨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但愿能有那么一天吧。”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柳枝,我总觉得,那位裴公子的娘亲,似乎不是寻常农妇。” 柳枝连连点头,深以为然:“小姐也看出来了?裴公子瞧着,也是个满身故事的人!虽然他嘴上不说,奴婢也能感觉到。” “一千两银子啊,小姐您拿出来的时候,那位裴伯母竟然连眼睛都没多眨一下,镇定得不得了,甚至可以说,一点反应都没有!” 李清馨眸色深沉:“所以说,裴伯母是个见过大风大浪,见过世面的人。” 柳枝叹道:“要我说,还是小姐您最厉害!一千两银票,眼睛都不眨一下就送出去了,这份魄力,绥城里怕是也找不出第二个。” 此刻,王家沟的茅草屋外,裴青临垂眸,看着手中沉甸甸的木盒,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裴氏凝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许久,才收回目光。 她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感慨:“青临,这个馨儿姑娘,确实是个好姑娘。知书达理,落落大方,行事磊落,不矫揉造作,更难得的是,她对你……竟是这般信任。” 裴青临点头道:“娘,我与她,算上今日,也不过是第五次见面。” “那你更不能辜负了人家姑娘的这份信任。” 裴青临握紧了手中的木盒,郑重道:“娘,儿子自然明白。” 裴氏眉宇间掠过一抹愁绪:“我原是想着,带你远离绥城那个是非之地,寻个安稳所在,平平常常,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一辈子,便也知足了。” 提及过往,裴青临原本平静的神色骤然沉郁下来,眼中满是不甘:“娘,我咽不下那口气!难道您……您就能咽下那口气吗?” 裴氏叹道:“五年前,我确实咽不下。三年前,我也依旧咽不下。可是如今……你已经长大了,我也老了,不想再去计较那些过往的恩怨了,只想看着你娶妻生子,安稳度日。” 裴青临猛地摇头,颤声道:“不!娘,我知道,您也咽不下那口气!他……他为了那个女人,竟然一把火烧了咱们的屋子,恐怕直到今日,他还以为,咱们娘俩早就葬身在那场火海之中,化为灰烬了!” 裴氏闭上眼,长长地叹出一口气:“那个时候的我,就已经死了!心……彻底死了。” 裴青临眼眶微微泛红:“娘,我不甘心!我绝不甘心就这么算了!” 裴氏叹道:“如今你已经长大成人,你想做什么,便放手去做吧。娘不拦你。不过……他终究是你的生身父亲。” 裴青临怒道:“都到这个时候了,娘,您还在为他说话……” 裴氏摇了摇头,声音疲惫:“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们父子反目,骨肉相残。” 裴青临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激荡,沉声道:“娘,您放心,我自有分寸!现在说这些,都还为时过早。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这作坊办起来,站稳脚跟。” 裴氏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 与此同时,绥城顾家府邸门前。 长顾宪之,携夫人刘青兰,领着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以及一众家丁仆妇,早已恭候在府门之外,翘首以盼。 不多时,一辆装饰极其奢华的马车在顾府门前缓缓停稳。 车帘掀开,一名约莫六旬上下,身着锦袍,面容不怒自威的男子,在两名仆人的小心搀扶下,从容下了马车。 紧随其后,一位同样年过花甲,却精神矍铄的老妇人,身着一身深棕色衣裙,头上戴着镶嵌红蓝宝石的抹额,手中拄着一根麒麟鎏金拐杖,也在丫鬟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下来。 最后,一位身形娇小,容貌秀丽,身着一袭鹅黄色华美衣裙的年轻女子,也娉娉婷婷地自马车上下来。 细看之下,此女子的脸庞轮廓,竟与李清馨有着几分隐隐的相似。 顾宪之见状,连忙快步迎上前去,躬身行礼,声音洪亮:“爹,娘,你们总算从京城回来了!儿子给您二老请安了!” 刘青兰亦是敛衽福了一礼,声音温婉:“儿媳给公公婆婆请安。” 顾家三位公子与顾倾心等人,则齐刷刷跪倒在地,叩首道:“孙儿拜见祖父祖母!恭迎祖父祖母!” 所有家仆也在管家的带头下,全部跪了下来:“恭迎老太爷,老夫人回府! 那六旬男子,正是顾宪之的父亲,顾家上一代家主顾文楷。 而那位老妇人,自然便是顾宪之的母亲,柳氏。 顾文楷与柳氏二人见此情形,脸上都露出了和煦的笑容,连连摆手道:“都快起来,快起来,一家人,不必如此多礼。” 那名与李清馨容貌有几分相似的年轻女子,则盈盈上前,对着顾宪之与刘青兰福了一礼,声音清脆:“君儿见过爹,见过娘,见过三位兄长!” 此女子,赫然便是顾宪之的四女儿,顾倾君。 顾宪之与刘青兰夫妇见女儿归来,皆是面露喜色,连声道:“君儿,我的好女儿,可算是把你盼回来了!” 顾倾君眼圈微红,柔声道:“女儿不孝,远在京城,让爹娘挂心担忧了。” 顾文楷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一圈,眼看一个看起来陌生的脸孔少女挨着顾倾城站着,就有些不悦。 随后眉头微微皱起,沉声问道:“我的心儿呢?倾心丫头怎么没有出来迎接?” 第237章 两巴掌 柳氏亦是满脸期盼,她伸长脖颈,视线在人群里扫过:“是啊,那丫头平日里最粘着我,怎的今日这般安静?” 她左右张望,未见那熟悉的身影,面上的喜悦淡了几分。 顾倾君亦是东张西望,面带狐疑:“五妹若是知道我回来,定会欢喜雀跃,第一个扑上来才是,此刻怎会不见踪影?” 三人谁也不曾料到,此顾倾心早已非彼顾倾心,此刻,顾倾心与那李清馨已然互换了身份。 顾倾君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顾倾城身侧那个不起眼的少女身上。 少女穿着的衣裙,佩戴的首饰,看起来特别熟悉! 尤其是胸前那个明晃晃的金圈,不是自己小妹最喜欢的金圈吗? 怎么会佩戴在她的身上? 顾倾君稍微愣神,随后细细打量,只见她单眼皮,相貌平平,隐隐透着一丝土里土气。 顾宪之干咳一声,正要开口为众人介绍身旁的顾倾心。 话音未及出口,只听“啪”地一声。 一声清脆的掌声骤然响起。 顾倾君竟是扬手,一个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了顾倾心的脸上。 “你这贱婢!” 顾倾君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一脸怒意:“竟敢偷戴我妹妹的首饰,真是半点规矩都不懂!” 方才那一巴掌,她用了十足的力气。 她认定了眼前这陌生丫头是府里哪个不知天高地厚、妄图攀龙附凤的奴婢,使了什么龌龊手段,勾搭上了自家哪个兄长。 这一巴掌来得猝不及防。 顾宪之瞠目结舌,刘青兰低呼一声,心疼地望向顾倾心。 顾家三兄弟亦是面色骤变,气氛瞬间凝固。 顾倾心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眼泪险些流了出来。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张与李清馨容貌酷似的脸庞,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怨毒,随即又掩藏起来,换成了委屈。 顾文楷此刻才注意到这个陌生的少女,先前只觉着她有些不对劲,此刻细看,果然她身上穿的,是自己宝贝孙女最爱的衣裙,头上戴的是孙女最爱的首饰。 尤其胸前那金圈,更是孙女从不离身的物件! 顾文楷怒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啪!” 又是一声响亮的耳光,这一次,却是顾文楷含怒出手,狠狠扇在了顾倾心的另一边脸颊上。 “你好大的胆子!” 顾文楷气得手指发颤,指着顾倾心。 “竟敢穿我孙女的衣裙,戴我孙女的首饰!青兰!” 他猛地转向刘青兰,厉声问罪,“你这个当家主母是怎么当的?府中出了这等刁奴,你竟毫无察觉?” 刘青兰望着顾倾心两边红肿起来的脸颊,心如刀割。 她的四女儿,她的公公,竟是不问情由,上来便对自己刚刚寻回的亲生女儿下此重手! 顾倾心彻底懵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文楷和顾倾君。 顾家人真的是太霸道了,不分青红皂白,就给了自己两个耳光! 顾倾心眼底寒意更甚,眼中再次闪过一丝怨毒,随即再次掩藏起来。 柳氏看向刘青兰,语气不善:“儿媳,你身为顾家的当家主母,府中出了这等胆大包天、以下犯上的丫头,还不速速将她拖下去,家法伺候!” 顾倾君斜睨着顾倾心:“你这小丫头,年纪不大,手段倒是不浅。也不知是勾搭了我哪个哥哥?” 她眼神在三位兄长脸上一一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三位大哥,不知是哪位瞎了眼,这般饥不择食,竟看上了这么个货色?” 顾倾君此言一出,顾文楷和柳氏脸上皆露出恍然的神情,愈发认定了眼前这个相貌平平的小丫头,是个处心积虑想要靠着皮肉上位的卑贱奴婢。 顾倾心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这顾家人,怎么一个个都是这么的武断! 顾宪之再也按捺不住,连忙抢上一步,挡在顾倾心身前,急切地解释:“爹!娘!还有君儿!你们都误会了!她……她就是心儿啊!她就是倾心啊!” 刘青兰也急忙说道:“公公,婆婆,她真的是心儿啊!难道夫君他……他没在信中与你们说明吗?” 顾文楷脸色一沉,道:“胡说八道!老头子我今年六十有六,身子骨硬朗得很,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年纪!我自己的亲孙女长什么模样,我岂会不记得?” 柳氏亦是满腹狐疑,连连摇头:“你们休要诓骗我老婆子!我的心儿冰雪可爱,与倾君有七八分相似,这个丑丫头,绝不是我的孙女!你们到底把我的心儿藏到哪里去了?” 顾倾君眉头紧锁,道:“爹,娘,你们就别开这种玩笑了。五妹与我容貌相似,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怎么可能是我的妹妹?” 刘青兰求助般望向顾宪之:“夫君,我们认回亲生女儿,这等天大的事情,你当真没有修书告知爹娘吗?” 顾宪之闻言一愣,讪笑道:“爹娘不是说六月十三左右便回府么,我想着当面说更好,便……便没有特意去信。” 他随即转向长子顾倾国,带着几分责备,“倾国,你不是给你祖父祖母写过信吗?难道你也没在信中提及此事?” 顾倾国一脸无辜地摇摇头:“父亲,我以为您会亲自写信详述,我那封信,不过是寻常的问安罢了,并未提及其他。” 顾倾心更是一脸委屈,一脸无语! 顾文楷怒道:“顾宪之!你们夫妻俩,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柳氏更是心焦不已,跺着拐棍道:“哎呀,我的亲孙女呢!你们快说,我的心儿到底在哪里?可要急死我这老婆子了!” 顾倾君追问道:“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们快说清楚!” 顾宪之深吸一口气,指着身后捂着脸蛋、垂眸不语的顾倾心,一字一句道:“爹,娘,她,才是我顾宪之的亲生女儿。以前那个……以前那个顾倾心,并非我的亲骨肉。眼前这个,才是真正的顾倾心啊!” 第238章 陈年旧事 顾宪之此言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 顾文楷怔住,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他仔仔细细打量着面前这个顾倾心。 这丫头,眉宇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郁,怎么看,都不像是他顾家的种,更别提与顾宪之、刘青兰有半分相似,和明艳照人的顾倾君相比,更是云泥之别。 尤其那一双单眼皮,更是和顾家格格不入! 顾家人都是双眼皮! “宪之,” 顾文楷眉头紧锁,一脸狐疑:“你莫不是弄错了?我怎么瞧着,她一点儿也不像你和青兰。” 柳氏手中的拐杖重重一顿:“这……这怎么可能!你瞧瞧她那模样,单眼皮,哪里像我们顾家的人了?” 顾倾君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可不是么。爹娘,你们瞧她那副尊容,土里土气的,哪里有半分我妹妹的影子。” 顾宪之面色凝重,沉声道:“爹,娘,起初我也不信!可是,我与她滴血验亲,我们的血,融在了一处!而先前那个倾心……她的血,与我们的,根本无法相融!” 刘青兰道:“不错,公公,婆婆,这孩子的血,也与我的血相融了。若非如此,我们也难以相信这等离奇之事。” 顾文楷、柳氏、顾倾君三人闻言,齐齐愣住,都是一脸错愕。 顾文楷喃喃道:“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顾宪之长长叹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十六年前,娘您染上重疾,卧病在床,一度昏迷不醒。那时青兰身怀六甲,行动不便,却仍坚持去天龙寺祈福。” 提及旧事,柳氏眼中泛起些许湿意,望向刘青兰的眼神也温和了许多。 当年她病重,儿媳确实孝顺,为自己去天龙寺祈福。 正式祈福后,刘青兰生了一个女儿,而自己的病恰恰好转。 她将这一切都归结在孙女身上,认为孙女降生,给自己带来了喜气。 因此,所有人都视顾倾心为福星! 顾宪之继续道:“那日,青兰祈福完毕,回程途中天降大雨。我带着青兰和几个丫鬟婆子,慌不择路,躲进了万宝山脚下的一个破庙避雨。” “说来也巧,当时庙中还有另一对夫妻躲着避雨!是李家沟的李铁柱夫妇,那李家娘子,也是临盆在即。更巧的是,青兰和那李家娘子,竟都在那滂沱大雨之夜,腹痛不止,眼看就要生产。” “那时情况紧急,李铁柱慌忙去附近村子寻了个产婆。我因事发突然,并未带产婆在身边,见青兰痛苦难当,便央求那产婆先为青兰接生。” “产婆瞧了瞧,说青兰羊水未破,尚需半个时辰。我一时情急,担心青兰和孩子,便……便狠狠打了产婆一巴掌,语气也重一些!” “或许是那产婆被我吓到,她便同意了,说两个人一起生产,她也能照应过来。” 顾文楷皱眉道:“即便如此,也不至于抱错孩子啊!当时没有丫鬟婆子在旁伺候吗?” 顾宪之道:“当时,余婆子一直守在青兰身边,孩子出生后,也是她亲手清洗,抱在怀里的。” 顾文楷面色一沉,阴沉目光扫向垂手侍立的仆妇之中,厉声道:“余婆子何在?你当时是如何当差的,这般漫不经心!” 一个年约五十,身形微胖的嬷嬷闻声走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满脸惶恐与委屈:“老爷明鉴!老奴……老奴也不知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啊!当时夫人诞下小姐,老奴是亲手为小姐清洗包裹,片刻不曾撒手,一直抱在怀里,直到回府啊!” 顾宪之冷哼一声:“若非你一时疏忽,我的心儿,何至于流落农家十六年,受尽苦楚!” 余婆子声音带着哭腔:“老爷,老奴当时确实没有放手,寸步不离!至于后来……后来究竟是如何弄错了,老奴当真是百思不得其解,请老爷明察!” 顾宪之摆了摆手,沉吟道:“哼,想来定是那产婆心怀怨怼,趁着余婆子或许一时分神,或是用了什么旁人不易察觉的手段,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两个襁褓中的婴孩调换了!余婆子毕竟年岁大了些,或许当时太过疲惫,未能察觉。” 他复盘当时的情景,自己情急之下对产婆态度不佳,多半是因此招致了报复。 柳氏颤声问道:“那你可曾找到那个产婆对质?” 顾宪之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无奈:“那产婆是万宝山附近村落的,前些日我曾派人去寻,却被告知早已搬离,不知去向。” 顾文楷摆了摆手,示意余婆子退下,目光重新落回那个垂首不语、一脸委屈的顾倾心身上,眉头依旧没有舒展:“这便是……换回来的孙女?可我怎么看,她都不像你们夫妻二人。” 顾倾心她缓缓抬起头,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啜泣道:“祖父,祖母,我知道……我知道我从小没有在您们身边长大,模样也不讨喜,您们不喜欢我……可我……我千真万确,是爹爹的亲生女儿啊!” 顾宪之道:“爹,娘,确实如此。我和心儿已经滴血验过,她的血与我的血相融,这一点,绝不会有错!” 顾文楷眼神闪烁,显然心中仍有疑虑。 柳氏,仍是一脸狐疑! 甚至顾倾君仍然抱着怀疑的态度! 顾倾心心中冷笑:“这个老狐狸,果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糊弄过去的!哼,不过,我早有万全准备。老不死的,还有那个酷似小贱种的小贱人,等我站稳了脚跟,再慢慢收拾你们! 她面上却愈发委屈,泪珠终于控制不住滚落下来,声音哽咽:“祖父,祖母,若是您们还不肯相信孙女,孙女愿意……愿意再验一次,当着所有人的面,滴血验亲!” 顾文楷沉默片刻,最终沉声道:“好!先回府!回府之后,即刻准备滴血认亲事宜。此事,老夫要亲自验证!” 第239章 滴血认亲 顾府正堂。 顾文楷亲自端了一只瓷碗,碗中清水澄澈,是他方才亲手打来,甚至没有经过下人。 他怕哪个环节出了纰漏,被仆人暗中做了手脚。 不知为何,自打瞧见这个顾倾心的第一眼,他心底便无端生出一股子厌恶。 他要亲自验证,确保万无一失。 顾家的血脉,绝对不能被人混淆! 众人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那碗清水之上,空气中弥漫着紧张。 顾倾心垂着眼帘,嘴角却在无人察觉的瞬间,轻轻扬了一下。 “哼,你们这些人,机关算尽,也料想不到我让血液相融的手段,根本不在水上。而是在我的身上!还好,那东西我一直带在身上。” 她的右手悄然探入衣袖之中,指尖微动,再抽出来时,拇指与中指轻轻一捻,一层极细微、肉眼几不可辨的白色粉末已然沾染。 顾文楷拿起桌案上早已备好的一柄锋利小刀,本欲在自己指尖划下,动作却在半途顿住。 他忽然眉头紧锁,将银刀递向顾宪之:“还是你来。” 顾宪之面露几分无奈,接过小刀,深吸一口气,在自己食指指腹轻轻一划。 一滴殷红的血珠沁出,坠入清水,“啪”一声轻响,在碗中晕开一小团浅红。 顾倾心见状,嘴角再次勾起一丝弧度! 她抬起自己的左手,毫不犹豫地用小刀尖端在中指指腹一划。又一滴血珠滴落,颜色比顾宪之的略浅些,也稳稳地落入碗中。 起初,两滴血泾渭分明。 片刻之后,那两团原本独立的血色,竟开始慢慢靠近,最终,彻底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顾倾心心中冷哼:还好我随身携带了矾粉,顾文楷你这个老狐狸,连你亲儿子都不信,果然多疑。 还好,我足智多谋! 这个顾家的“真千金”我当定了! “啊!”柳氏一脸不可置信的捂住了嘴。 顾文楷瞳孔骤缩,死死盯着碗中那融为一体的血迹,满脸的不可置信。 顾倾君亦是面色煞白,她怎么也想不通,明明以前的五妹,与自己、与母亲都有几分相似,怎么就成了假的? 而眼前这个,眉眼间寻不到半点顾家人的影子,顾家上下皆是双眼皮,唯独她生了一对单眼皮,竟能血液相融,成了真千金? 可是,这滴血验亲是自己祖父亲自拿的碗,打的水,也断然做不了假! “爹!您看见了!看见了没!” 顾宪之声音激动:“这可是我的亲闺女!如假包换的亲闺女啊!” 顾倾心“哇”的一声,突然掩面啜泣起来:“祖父,祖母……这十六年来,孙女未能承欢膝下,我知道……我知道你们不喜欢我……既然如此,我……我还是回到李家去吧……和你们原来那个孙女换回来……” 她哭得肝肠寸断,甚至伤心欲绝:“她陪在你们身边十六年,就算不是亲生的,可十六年的情分在那里摆着!也……也比我这个刚认回来的亲孙女感情深厚……” “心儿!”刘青兰听得心都揪紧了,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声音带着哽咽,“你才是娘的亲闺女!你放心,以后娘疼你!谁也不能欺负你!” 柳氏愣了半晌,这才如梦初醒,急忙上前,一把拉住顾倾心的另一只手,声音颤抖,眼中泛起泪光:“我的好孙女啊!是祖母糊涂,是祖母不知情!哎哟,你这孩子,受苦了!你放心,以后祖母给你撑腰!这十六年的亏欠,祖母一定都给你找补回来!” 顾文楷此刻脸色倏变,那股子厌恶早已被震惊与一丝愧疚取代,他连忙放缓了声调,甚至带上了几分讨好:“心儿,是祖父不对!祖父……祖父也不知道你竟真是我的亲孙女啊!我……我先前还打了你一个巴掌!哎,你放心,祖父以后都会弥补你的,定会好好疼你!” 顾倾君站在一旁,心里那股子狐疑依旧盘旋不去。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在顾宪之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扫过来时,又咽了回去。 她强笑道:“五妹,方才……方才是姐姐不对,我不是有意的,我向你道歉!” 顾倾心啜泣道:“我知道姐姐不是有意的,更知道祖父祖母也不是有意的……心儿不怪你们。” “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顾宪之愈发心疼。 顾文楷脸色一沉,厉声问道:“以前那个假孙女呢!怎么不见人影!我回来了,就不知道来拜见我们了?” 柳氏也跟着哼了一声:“可不是!以前那个心儿,仗着咱们的宠爱,如今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竟然连面都不露了,真是岂有此理!养不熟的白眼狼!” 顾倾君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她只觉得这一切都透着古怪,可究竟哪里不对,她一时也说不上来。 顾宪之冷哼一声,提起李清馨便怒火中烧:“爹,娘,别提那个小贱种了!提起她我就来气!” 顾文楷皱眉:“发生了何事?她又做了什么?” 顾宪之便将自己如何怒气冲冲地将李清馨赶出顾府,李清馨又如何用一株百年阴菌坑了顾家足足七千两白银,以及赵员外那场认亲宴上,自己被气得当场吐血的糗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柳氏听得脸色铁青,重重“哼”了一声:“这个小贱种!竟敢如此恩将仇报!真是养了个白眼狼!亏我们疼了她十六年!” 顾文楷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怒喝道:“不错!这个小贱种,丝毫不念及我顾家半点养育之恩,竟然敢如此坑害咱们顾家!我早就看出她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当初就不该心软!” 顾倾君依旧沉默,她总觉得,事情似乎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心儿,你放心!” 顾文楷转向顾倾心,语气和蔼了许多,“以后,祖父只疼你一个!你才是我们顾家真正的千金!” 柳氏也连连点头:“对,对!你才是我老婆子的亲孙女!以后谁敢给你气受,祖母第一个不答应!” 顾倾君强笑:“是啊,五妹,以后姐姐也会对你好的。先前是我错怪了你,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她嘴上却哽咽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祖父祖母、姐姐,你们都会对我好的……” 顾倾心嘴上说着,心里却想:顾家人果然个个凉薄得很,这才多大一会儿工夫,这两个老不死的,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顾宪之精神一振,对顾文楷道:“爹,六月十六是您的寿辰,儿子打算今年给您大肆操办一番!将绥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请来!也让他们都瞧瞧,我们顾家真正的千金回来了!甚至……包括那个小贱种!我要让她悔不当初!” 顾文楷闻言,点头道:“好!宪之啊,你想怎么做,爹都支持你!” 顾宪之又道:“爹,娘,你们一路舟车劳顿,儿子先让人备下酒菜,为你们接风洗尘,然后咱们一家人,好好吃个团圆家宴。至于寿宴请帖的事,我稍后就派人去办。” 顾文楷满意地点头:“好,就按宪之说的去做。” 第240章 王大彪家 车子离开小路,缓缓进入王家沟村中。 李清馨和柳枝嬉笑闹斗了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冲着帘子外说道:“忠伯,劳烦将马车赶得慢些。” “我记得娘亲说过,小姑的家,就在这西边村口附近。院门口,该是有一株极大的槐树。” “你看到有大槐树的地方,就给我停了下来!” 上一次来到王家沟村,还是给李大棒过聘礼! 只是当时比较匆忙,并没有去看望李铁花。 只一次路过王家沟,去赵裴青临谈猪油皂的合作事宜,她忽然想起了李铁花! 自从上次王大彪被自己打了以后,李铁花,就没有再次回家看望祖父祖母! 也不知这个小姑,此刻过的好不好。 “是,小姐。” 忠伯应了一声,马蹄声随之放缓。 柳枝好奇道:“馨儿小姐,您的小姑竟也住在王家沟?” 李清馨笑着点了点头:“嗯。说起来,已有好些日子未曾见过小姑了。以往,小姑总是会偷偷来家里送些肉食。只是自打上回,被那个王大彪撞见之后,小姑便再也没来过了。” 柳枝闻言,轻叹一声:“那您的小姑,定然也是位心善之人。” 李清馨眸色骤然一沉,声音也冷了几分:“哼,上次,我曾教训过王大彪母子!我便忧心那个王大彪当时假意跟我搪塞,事后会因此迁怒,欺辱我的小姑。哼,他王家若真敢如此,我定要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柳枝道:“馨儿小姐一出手,自然会打的他们屁滚尿流!” 马车骤然停稳,忠伯大声道:“小姐,到了。这边就有一棵大槐树,想来就是这里!” 李清馨掀开车帘,身姿轻盈地稳稳踏下马车。 柳枝紧随其后,小心翼翼地跳下马车。 “忠伯,你在此等候!” 忠伯点头:“是,小姐!” 她抬眼望向左手边,一户农家院落赫然映入眼帘。 院墙是寻常的土坯,有些地方已经剥落,甚至墙上还长了一些青草。 柴扉紧闭,而院门之旁,矗立着一棵极为粗壮的老槐树,枝繁叶茂。 李清馨眉头轻轻蹙起,自语道:“娘亲曾提过,小姑家门前便是这样一棵大槐树,想来不会有错。” 柳枝仰头望着那槐树,不禁感叹:“小姐,这槐树瞧着年岁不小了,当真粗壮。” 两人尚未走到柴扉前,一阵吵嚷便穿透了薄薄的院墙,清晰地传了出来。 “李铁花,你这个贱皮子,怎的这般记吃不记打?又想扒拉婆家的东西,好拿去填补你那娘家?” 一个尖利刻薄的妇人声音响起,赫然是王老太的声音。 “我王家的米,哪一样是大风刮来的?那都是大彪冒着风险,辛辛苦苦从山上猎回来的!” “若非我今日盯得紧,你这手脚不干净的,岂不是又想将这一篮子兔肉端回你娘家去!” 李清馨脚步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果然,小姑的处境并没有自己想象的好! 紧接着,一个粗声粗气的男人声音响起,怒气冲冲:“可不是!老子拼死拼活打回来的猎物,你个败家娘们又动了歪心思,想偷摸送去你娘家!你莫不是忘了,上回在你们李家沟,老子吃了多大的亏?” “你这个赔钱货,三天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就要上房揭瓦!若不是娘及时察觉,你怕是连这个家都要搬空了!” 这声音气急败坏,正是王大彪。 李清馨面色难堪,胸口一股无名火升腾。 这王大彪,还是收拾的不够! “娘,不是儿子说你。您放着安生日子不过,非得日日惦记着您的娘家!” “就是,这肉便是放臭了,也不能便宜了老李家那群穷酸!” 两个陌生的男声附和着,显然与王老太、王大彪站在一起。 “大哥,二哥,你们怎能如此说话!娘生养咱们不易,她无论做什么,也轮不到咱们做儿子的指手画脚!更何况,那是娘的娘家,外祖家。父亲,祖母,娘并未做错什么。” 李清馨听的清楚,这个声音是王小虎的声音。 至于前两个声音,一定是王小牛和王小龙的声音,也是王小虎的大哥和二哥!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 “你这个逆子!还敢替你娘那个贱人说话!若不是老子辛辛苦苦上山打猎,将你养得这般粗壮,你今日能站在这里?” 王大彪竟然打了王小虎一个巴掌! 王老太尖酸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这个小畜生,养不熟的白眼狼!吃我王家的,喝我王家的,胳膊肘子竟敢往外拐!” 李铁花带着哭腔,满是委屈的声音传来:“我不过是想回去看看我爹,我娘,还有我二哥,这又有什么错!我都这么长时间没回去了!” “在你们王家,我当牛做马,尽心竭力伺候你们这一大家子老小。我只是想回娘家看一眼亲人,这也不成吗?” “啪!”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王老太的声音透着狠厉:“你这个赔钱货,白眼狼,竟还敢顶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李铁花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却也透出一股豁出去的意味:“婆婆,您自己不也偷偷摸摸地将家中的肉食,拿去接济您的娘家侄子!若说将家里的东西拿给外人便是白眼狼,那您又算是什么!” “好你个不知死活的赔钱货,白眼狼!我看你是真的欠收拾了!”王老太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王大彪更是怒不可遏:“你这个臭婆娘,我看你是皮子发痒了,连娘都敢顶撞!看我今日如何收拾你!咱们这个家,向来都是娘说了算,你敢忤逆娘亲,便是大逆不道!” “莫要以为有那个死丫头片子给你撑腰,老子便不敢动你了!” ”哼,她恐怕是早就将你忘记了!“ 王大彪此刻面目狰狞,扬起了手腕,赫然朝着李铁花那张憔悴的脸颊狠狠扇去。 “爹,不要!” 王小虎嘶声喊着,不顾一切地张开双臂挡在李铁花身前。 王大彪一脸怒意将王小虎推得踉跄倒地,巴掌依旧毫不留情地挥向李铁花。 在此关键时候,骤然一声娇喝声响起:“住手!” 第241章 没认出 此刻李铁花瑟瑟发抖跪在院子里,脸颊一面通红,赫然是一个巴掌印,显然是方才被王老太掌掴了一巴掌。 她面带绝望的看着王大彪,脸上满是失望! 王小虎捂着肚子,却仍旧上前,试图护住身后的母亲。 旁边,两个比王小虎壮实不少的青年汉子,正抱着臂膀,嘴角咧着,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年长些的那个,是王大彪的长子王小牛。 另一个吊儿郎当,正是王大彪的次子王小龙。 王老太也是面带不善,盯着李铁花。 王大彪更是扬起巴掌,一个巴掌就要打下去! 一声“住手!”骤然响起,李清馨带着柳枝,刚好进了院子! 王大彪扬起的手臂顿在半空,不耐烦地扭过头。 只见院门口,两个身形窈窕的少女走进来。 为首的那个,眉清目秀,一脸的冷意。另外一个,则是一个小丫环的打扮! 王大彪瞧着李清馨,只觉得那张脸有几分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不由得怔了片刻。 王老太眯起眼睛,打量着突然出现的两人,脸上也浮现出明显的不快。 两人都觉得李清馨有点面熟,可旁边那个水灵灵的丫头,却全然陌生。 倒是王小龙和王小牛,一见来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年轻姑娘,眼睛都直了,甚至口水直流! 这两个姑娘生得也太齐整了,细皮嫩肉,眉目如画,比他们王家沟里那些灰头土脸的女子,不知要好看多少倍。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垂涎。 ”你们是谁?竟然敢擅闯民宅!“ 李清馨如今的模样,和几十天以前已经大不相同,周身的气度更是天差地别。 更何况,上次李清馨刚穿越过来,头上有伤,还包着一个头巾。 王大彪一时竟然没有认出李清馨来。 他沉下脸:“我教训自家婆娘,关你们屁事!” 王老太面露不悦:“儿子,别管她们!给我狠狠撕烂那贱皮子的脸,看她还长不长记性!就知道胳膊肘往外拐,补贴她那穷酸娘家!咱们王家好吃好喝供着她,倒供出个仇人来了!还敢顶撞老娘,反了天了!” 王大彪连连点头:“娘,这个婆娘竟然敢气你,我这就教训她!” 随后再次看向李铁花:“你这个死婆娘,老子看我怎么修理你!” 李铁花青白着脸,一脸失望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她为他生了三个儿子,操持家务,孝敬婆婆。 可到头来,在他心里,他娘永远是对的,他娘的话就是圣旨。 自己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嫁进这么一个狼心狗肺的人家! 这家人,从上到下,就没一个会心疼人的,更别提把她当个人看了。 王大彪的巴掌再次蓄力扬起。 王小牛和王小龙依旧嬉皮笑脸,浑不在意。 “爹!不要打娘!” 王小虎见状,再次扑到王大彪腿前,死死抱住他的大腿,带着哭腔央求,“娘身子弱,禁不住您这么打啊!” 王大彪被儿子这么一抱,眼中有了片刻的迟疑。 王小龙在一旁撇嘴,阴阳怪气地开口:“爹打娘怎么了?爹打娘天经地义,男人打女人,那不是应该的么?” 王小牛也连声应和:“就是!祖母说得对!娘,您可不能再把家里的东西往外搬了,再搬下去,我可就真要打光棍了!” 王老太听着大孙子二孙子的话,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还是我大孙、二孙懂事,没白疼你们!不像这个小的。” 她鄙夷地看了一眼王小虎,“跟你那个娘一样,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李铁花听着自己亲生儿子的话,更是心如刀绞,比王大彪的巴掌落在脸上还要疼。 她辛辛苦苦养大的两个儿子啊,紧要关头,竟没有一个向着她,这两个,才是真正的白眼狼! 反倒是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小儿子,还知道护着她。 王老太不耐烦地摆手:“大彪,别磨蹭了!继续打!打不死就往死里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不给她点厉害瞧瞧,她就不知道天高地厚!连那个小崽子也一起打,让他知道知道谁才是他老子!” “是,娘!” 王大彪应了一声,再次举起了巴掌,卯足了劲,朝着李铁花那张毫无血色的脸颊狠狠扇去。 “啪!” 一声无比清脆响亮的耳光声骤然响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 预想中李铁花被打的场面并未出现,反倒是王大彪那张脸上,赫然多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只见一道娇小的身影冲了过来,一巴掌扇在王大彪脸上,紧接着,一个狠狠的飞膝,狠狠顶在了王大彪的小腹上。 “嗷!” 王大彪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一脸痛苦的捂着肚子,踉跄后退几步,随后重重摔倒在地。 王老太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 她惊愕地看着突然出手的少女,脑中某个模糊的影子逐渐清晰。 她失声叫道:“你…你是…李清馨?!” 王小虎也瞪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李铁花更是怔住了,泪眼模糊,喃喃道:“是……是馨儿?” 王小牛和王小龙压根不认得李清馨,他们只看到自己老爹被人一招放倒,顿时怒火中烧,嗷嗷叫着就冲了上来。 “臭丫头!你敢打我爹!找死!”王小牛红着眼挥拳。 “看老子不打死你个小贱人!”王小龙也跟着扑上。 李清馨看着这两个冲上来的“表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是王大彪的好儿子! 亲娘被欺负,他们能袖手旁观,嬉皮笑脸。 亲爹挨了一下,倒是一个个义愤填膺,急着上来报仇雪恨。 这一家人,何其凉薄,何其可笑。 既然他们自己送上门来,她自然也不会手软。 第241章 扇王老太 王大彪此刻捂着肚子,冷汗淋漓,这才想起了某段痛苦不堪的经历! 他一下子就记起来了,她是李清馨,是李铁柱的闺女! 这小丫头片子,出手太狠了,让人刻骨铭心! 甚至,直到眼下,还有些阴影。 尤其,那个捏碎的动作,让他刻骨铭心,甚至有时候梦到后,还会打冷战。 眼看两个儿子冲了出去,他颤声道:“不……不要……” 王小牛和王小龙根本没有听到,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只见李清馨的身子轻巧一侧,避开王小牛的拳头,右腿轻轻一踢,一脚踹中他小腹。 王小牛闷哼一声,直接捂着肚子躺在地下,打起滚来。 李清馨一个旋身,左腿一个漂亮的侧踢,再次精准地命中王小龙的肋下。 王小龙发出一声哀嚎,摔了个四脚朝天,疼得龇牙咧嘴。 不过是眨眼的工夫,两人没了气势汹汹,便躺在地上打滚喊疼。 柳枝不禁感叹,馨儿小姐,身手太利落了! 王小牛捂着肚子,王小龙哀嚎,两人满是痛苦与不可置信。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少女,竟然有这么好的身手,三拳两脚就把他们兄弟俩揍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这莫非就是爹平日里念叨的那个李家表妹? 李清馨看向李铁花,眼见她还是瑟缩的跪着,怒道:“小姑,你站起来。从今往后,有侄女给你撑腰,你不许再跪着!” 李铁花心头一热,用力点点头,慢慢站直了身体。 王老太脸上的得意早已荡然无存,此刻,她惊怒交加地看着李清馨,脚下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尖声道:“这是我的家事!你的手未免也伸得太长了!” 李清馨弯唇:“你的家事?” 王老太又退了一步,怒道:“不错!这就是我的家事!这里是我的家!她李铁花是我王家的媳妇,这就是我的家事!” 李清馨目光陡然转冷,扫向柳枝:“柳枝,李铁花是我的什么人?” 柳枝应道:“李铁花自然是小姐您嫡亲的小姑。” 李清馨的目光重新落回王老太身上,一字一句道:“你也听见了,李铁花是我小姑。你所谓的家事,自然也是我李家的家事!” 王老太气得胸口起伏:“她已经嫁入我们王家,生是我们王家的人,死是我们王家的鬼!和你们李家再无半点关系!” “好一个没关系!” 李清馨冷笑出声,“我小姑姓李,她是我李家的女儿,怎么就没关系了?我小姑是嫁到你们王家,不是卖到你们王家!你竟然如此大言不惭!” 她往前走了两步,再次逼向王老太:“哼,今日若不是我恰巧来到王家沟,还真不知道,你们王家就是这么欺负我小姑的!” 王老太再次后退两步,色厉内荏地叫道:“你……你要干什么?光天化日的,你莫非还想欺负我一个老婆子不成?” 随即,她眼睛略带威胁的看向李铁花! 李铁花被王老太的眼神一扫,就有些瑟瑟发抖,随即哽咽着唤了一声:“馨儿……” 她心中百感交集。 嫁到王家这么多年,给她撑腰的,从来不是丈夫王大彪。 王大彪只知道听他娘的话,是他娘的好大儿,不仅从不替她说句公道话,反而时常帮着王老太教训她。 至于她生的三个儿子,老大老二早已被王老太养歪了,只有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小儿子王小虎,还念着她这个娘。 却没想到,在这最绝望的时候,挺身而出护着她的,竟是自己娘家的侄女。 没想到,她上次说的那些话,真的做到了! 她冲着李清馨点头,一副任凭李清馨去做的样子! 李清馨转过头,一字一句道:“小姑,别怕。今日有我在这里,定要为你讨个公道,给你撑腰做主!” 李铁花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李清馨再次看向王老太,又往前走了两步。 王老太心底的恐惧更甚,声音都有些发颤:“你到底想做什么?我可告诉你,我一把老骨头了,经不起你折腾!” 李清馨冷笑:“方才,你可是打了我小姑一个巴掌?” 王老太脖子一缩,旋即辩解道:“我教训自己的儿媳,那是天经地义!她不孝顺,我就该打!” 李清馨的眼神骤然变冷:“我早就说过,谁再敢欺负我小姑,我李清馨自然不会与他善罢甘休。哼,你打了我小姑一个巴掌,这个场子,我自然要替我小姑找回来!” 王老太刚想说“你敢”,李清馨已经动了。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比之前王老太打李铁花那下更响亮。 一个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了王老太那张老脸上。 王老太被打得一个趔趄,眼冒金星,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最后撑不住,一屁股墩坐在了地上。 她整个人都懵了,足足愣了好几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挨了打。 她当即嚎啕大哭起来:“哎哟喂!打人啦!天杀的啊!还有没有王法了!欺负死我老婆子了!” 李铁花看着王老太狼狈的模样,感觉胸口的那口郁闷之气,消散了许多,只觉得无比舒坦。 李清馨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撒泼的王老太,声音清冷:“你为老不尊,苛待儿媳,本就该打!我小姑挨你一巴掌,我替她讨回来,同样天经地义!” “你……你不许欺负我娘!” 王大彪捂着肚子爬了起来。 眼见自己亲娘被打,顿时急了眼,冲着李清馨吼了起来! 李清馨缓缓转头,目光落在王大彪那张涨得通红的脸上,眼神里满是厌恶。 她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嗤笑:“呵呵,我的好姑父。方才你娘打我小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出来说句公道话?反倒在一旁助纣为虐,冷言冷语!现在我不过是替我小姑还了你娘一个巴掌,你就坐不住了?” 王大彪支吾道:“那……那是我娘!” 李清馨厉声道:“难道我小姑就不是人吗?她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帮着你娘欺负她的时候,可曾想过她也是个人,也需要人疼?” 王大彪嘴唇嗫嚅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清馨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然后猛地一收,做了一个虚空捏碎的动作,眼神冰冷地盯着王大彪:“你这种人,就是欠收拾!” 王大彪看到那个熟悉的动作,某个被深深刻在骨子里的恐怖画面瞬间浮现。 他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王老太见儿子指望不上,哭嚎得更加卖力,尖着嗓子朝院外大喊:“来人啊!快来人啊!打人啦!老李家人要打死我老婆子了!乡亲们快来评评理啊!” 她声音极大,就是要左邻右舍都听到! 她一边嚎,一边朝缩在一旁的王小牛王小龙喊道:”你们两个,赶紧把里正找来,要里正过来评理!“ 她就不信了,当着王家沟全村人的面,这小丫头片子还敢这么嚣张! 她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李家人是怎么欺负他们王家人的! 她要王家沟的人,帮她讨回公道! 第242章 闹大 王小牛和王小龙瑟瑟缩缩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向李清馨。 只见她似笑非笑掐着腰,竟是全然没有要拦阻的意思。 两人心头一松,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院门,自然是出去找里正,还有全村的人过来评理! 王老太依旧瘫坐在地,一边哭喊一边拍打着大腿。 “没天理了啊!欺负人都欺负到家了!” 李清馨静静地看着,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想把事情闹大?好啊,那就奉陪到底。 这种撒泼打滚的阵仗,她完全不放在心里。 倒是李铁花情绪更加低落起来! 眼见自己的大儿子、二儿子头也不回地跑出去叫人,李铁花的心似乎被什么攥住似的,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果然,她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骨子里是王家的人。 在王老太长年累月的熏陶下,他们心里哪里还有她这个娘亲的位置? 真是养了两条白眼狼! 她幽幽叹了口气,转向李清馨时,一脸担忧:“馨儿,她这么一闹……这要是里正和村里人都来了,可怎么办啊?” 李清馨柔声道:“小姑,他们不嫌磕碜,咱们还怕什么!” 李铁花眼眶一酸,哽咽道:“馨儿,小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只是我……” 她欲言又止,脸上满是苦涩。 李清馨柔声问道:“小姑,你是不是担心事情闹大了,以后在王家更没有立足之地?还是担心,馨儿应付不了王家村的这些人?” 李铁花低下头,道:“我自然是担心你!在这个家里,我受的委屈太多了!多一点,少一点,又有什么分别!只是,王家村的人,抱团得很。我怕你吃亏。” 她随即自嘲地笑了笑:“至于我在王家……夫妻情分,婆媳孝道,早就被他们一次次的打骂给磋磨干净了。呵呵,我一次次忍让,换来的不过是一次次的变本加厉。说实在的,我早就想离开王家了,一刻也不想待了!他们想怎么闹就怎么闹,大不了一拍两散!” 李清馨唇角微扬:“小姑,你能这么想就对了!你越是退让,他们就越觉得你好欺负!我看明白了,这一家子,都是交不熟的白眼狼。” 王小虎忍不住说道:“我不是!” 李清馨瞥了他一眼,语气缓和了些:“算你还有点良心。” 王老太正哭嚎着,听到这话,立刻指着王小虎骂道:“你这个没良心的小畜生!胳膊肘往外拐!我白疼你了!” 王小虎脖子一扭,索性把头扭向另一边,不去看她。 王老太怒道:“小白眼狼!” 李铁花眼泪汪汪地看着李清馨,哽咽道:“馨儿,谢谢你。” 多少年了,她在这王家,感受到的只有冰冷和刻薄,仅有的一点暖意,还是来自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小儿子。 如今,李清馨的出现,让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娘家的、久违的温暖。 “来人啊!救命啊!李家沟的人欺负上门,要打死老婆子我了!天杀的啊!” 听见墙外脚步声多了起来,王老太再次大声喊了起来,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她已经盘算好了,等会儿人一多,就逼着这个李清馨给她下跪道歉! 如若不然,她就让王大彪当着全村人的面休了李铁花! 李铁花为了自己的名节,这个小丫头为了她小姑的名节,到时候还不得乖乖听话? 自己一定能当着大家伙的面,把方才挨的那巴掌,加倍打回去! 哼,身手不错,能打又能怎样!这里是王家沟,可不是李家沟! 院子外,人声渐起。 “岂有此理!李家沟的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跑到咱们王家沟来撒野!” “听着王老太太的动静不小,想必李家沟是来了不少人吧?不然王大彪他们家那几个,一个个五大三粗的,还能被人欺负了?” “王大彪一家虽说人品是不怎么样,可再怎么说也是咱们王家沟的人。平日里怎么闹都行,关键时候,可不能让外人欺负了去!” “咦?你们看,那边是谁的马车!乖乖,这马车,看起来挺豪华的?” 说话间,一群村民已经涌进了王大彪家的院子。 当他们看清院内情景时,不由得都愣住了。 预想中剑拔弩张、人多势众的场面并没有出现,院子里除了瘫坐在地上哭天抢地的王老太,以及站在一旁哆哆嗦嗦的王大彪王小虎外,就只有两个衣着干净、容貌出挑的年轻少女站在李铁花的身侧!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之际,一个面容清癯、留着花白胡须的老者,在一群村民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他神色威严,正是王家沟的里正。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挺拔、穿着捕快服饰的青年男子,腰间佩刀。 里正一进院,目光便扫视全场,眉头微微皱起。 倒是那个穿着捕快服的青年男子,目光落在李清馨身上时,微微一顿,眼神中带着几分惊疑。 这个女人看起来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一般。 李清馨也察觉到了这道目光,迎了上去,同样觉得这青年捕快有几分面善,一时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 人群后方,王春蕤一家也匆匆忙忙地挤了进来。 李大棒此刻一脸担忧! 一听说王大彪家出了事,他心里就咯噔一下,就联想到了此事,可能和自己的妹妹有关。 果不其然,一进院子,就看见了李清馨那道熟悉的身影。 第243章 理论 此刻,院子里挤满了人。 除了卧床不起的王有财夫妻,还有外来户裴家外,王家沟的村民差不多都到齐了。 王春蕤跟着李大棒,挤进人群,来到李铁花的面前! 李大棒恭敬地叫了一声:“小姑。” 李铁花点了点头,眼圈又红了。 李大棒扭头看向李清馨,压低了声音,满是焦急:“馨儿,这到底咋回事啊?” 李清馨三言两语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 李大棒脸色也拉了下来,哼了一声,道:“小姑,你别怕,大棒给你撑腰!” 李铁花心头一暖。 自己的侄儿侄女,甚至强过自己的儿子,能为自己撑腰! 里正拨开人群,走到瘫坐在地的王老太面前,沉声问道:“老嫂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王老太一见里正来了,哭嚎声更大了,她指向李铁花,哭声道:“里正啊,你可要为我做主啊!我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个儿媳,不孝啊,大逆不道啊!忤逆我不说,竟然还联合外人,欺负我们一家老小啊!” 里正眉头皱了起来,目光转向李清馨和她身旁的柳枝。 两个小姑娘衣衫整洁,眉眼清秀,一个娇俏一个文静,怎么看也不像是会主动欺负人的主儿。 至于李大棒,方才过来的,更不可能欺负王家人! 他又看了一眼李铁花,只见她半边脸颊高高肿起,上面还带着清晰的指痕,嘴角也破了皮,渗着血丝。 这分明是被打的模样! 里正顿时有些不悦。 王大彪一家子,个个膀大腰圆,平日里在村里也是耀武扬威的,谁能欺负了他们这一家子? 李清馨听着王老太颠倒黑白,上来就扣这么大一顶帽子,心里不由得冷笑:这老毕登,还真会演。 她咳了一声,大声道:“我小姑活该被你欺负,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任你欺负就是孝道?我小姑被你随意打骂折辱,甚至逼着下跪磕头,就是孝道吗?” 里正深深看了李清馨一眼,心中暗自称奇。 这小丫头片子,面对这么多人,面对王老太的哭闹撒泼,竟然面不改色,还敢当面如此犀利地反驳。 换做村里其他的小辈,怕是早就吓得不敢吭声了。 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青年捕快,此刻眉头也微微蹙起。 他盯着李清馨的侧脸,越发觉得这少女似曾相识,只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王老太被李清馨一番话噎得险些气死。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李清馨的鼻子尖声叫道:“这是我的家事!里正也在这儿,大家伙也都在,你们都来评评理!我这个儿媳妇,偷偷摸摸拿家里的肉,去补贴她娘家!换做是你们,你们乐意吗?” 一听说“拿婆家的东西补贴娘家”,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一些上了年纪的妇人,或是已经当了婆婆的,立刻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哎哟,这可了不得!拿着婆家的东西补贴娘家,这还得了?” “要是我儿媳妇敢这样,看我不打断她的腿!” “怪不得王大彪他娘气成这样,原来是儿媳妇又偷偷摸摸补贴娘家了,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气!” 王老太听着众人的议论,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挑衅地看向李清馨。 李清馨大声道:“我小姑身为王家的儿媳妇,这不假!可她每天起早贪黑,伺候你们一大家子老小,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我小姑,都几十天没回过娘家了,今日不过是拿了几块你们吃剩下的,嫌弃不要的兔肉,怎么就成了补贴娘家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王老太,冷笑道:“倒是你这个老太婆,平日里对我小姑非打即骂,呼来喝去,把她当牛做马使唤,你们大家伙儿可曾见过她有过一丝一毫做婆母的样子?” 这话一出,人群中一些年轻的小媳妇和明事理的汉子们,看王老太的眼神就变了。 “啧啧,王大彪家也太小气了点吧?不就是几块兔肉嘛,我还当是搬空了婆家呢!” “就是啊,你看看王大彪家那条小奶狗,盆子里都还盛着啃剩下的骨头呢,媳妇拿几块吃不了的肉回娘家看看,就值得这么大呼小叫的?” “王家沟的男人要是都这么小气吧啦的,以后谁还敢嫁到王家沟来?人家都几十天没回娘家了,拿几块兔肉回去看看爹娘,也值得这么闹?” “要是我摊上这么个婆婆,我非得跟她和离不可!” 大伙儿都知道,王老太是村里出了名的小气刻薄,难缠得很。 李清馨说完,众人纷纷开始站位李铁花! 里正脸色一沉,看向王老太,语气也重了几分:“嫂子,就为这几块兔肉,芝麻绿豆大点的小事,也值得你闹得全村皆知,鸡飞狗跳的?” 王老太见风向不对,顿时急了,跺着脚嚷道:“岂止是这几块兔肉的事!我教训我自己的儿媳妇,天经地义!她一个小辈,竟然敢强闯民宅,跑到我家来,插手管我的家事!” 里正王德发再次看向李清馨,眉头紧锁。 这小丫头看着娇俏可人,人畜无害的模样,也不知是使了什么手段,竟然能让王老太如此忌惮! 李清馨大声道:“诸位乡亲父老,里正,你们可以扪心自问,若是你们的至亲姐妹,正巧赶上被婆家人如此欺辱打骂,你们能袖手旁观吗?李铁花是我的亲小姑,她的事,自然也就是我的事!你说这是她的家事,那也同样是我的家事!” “可不是嘛!看王老太这气急败坏的样子,八成是没理论过这小丫头!” “王老太平日里那张嘴多厉害啊,胡搅蛮缠,强词夺理,谁说得过她?今儿个啊,我看她是真踢到铁板了!” “就是!换做是我的小姑子被婆家这么欺负,我也得豁出去帮她撑腰!要是娘家都没人给出头,那才叫真的可悲呢!” 人群里的议论声再次偏向了李清馨。 里正叹了口气,打起圆场:“好了好了,说到底,你们都是亲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至于闹得这么大动干戈吗?我看,不如我来当个和事佬,这事儿就这么揭过去算了?” “不行!” 王老太尖叫起来,她猛地指向李清馨:“揭过去?没那么容易!除了这些,她刚才,还动手打了我两个孙子!更是打了我儿子大彪!连我这个老婆子,她都敢动手打!” 第244章 休了她 “啥?王大彪被打了?” “还有他那两个小子,也被打了?” “这小丫头片子,能有这本事?怎么可能!” 人群里炸开了锅,一张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王大彪父子,太壮实了,谁能打过这爷几个! 更何况,王大彪擅长打猎,一般人不是对手! 至于王老太自己说被打了,众人更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老婆子上次跟村东头的小六子娘因为鸡毛蒜皮事吵了起来,硬是把人家的脸挠成了花瓜,自己屁事没有,战斗力惊人,今儿个倒说自己吃了亏? 眼看王老太,王大彪的脸确实通红,看来真的是被打了! 一时间,众人目光都落在李清馨的脸上! 就连里正也再次打量起李清馨,心中暗忖:这老嫂子的话,怕不是添油加醋,水分不少吧?一家子几个壮劳力,能被一个瞧着豆蔻年华的小丫头给打了?这话说出去,谁信?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转向李清馨,问道:“这位……姑娘,王家嫂子所言,可是属实?” 李清馨大大方方回答:“里正,人,我的确是打了。若非他们先动手打了我小姑,欺辱我小姑,甚至逼迫我小姑下跪,我也不会出手。” 她话音未落,一直默默垂泪的李铁花猛地抬起头,一脸决绝的说道:“里正!是我婆婆先挑事,她先动手打我耳光!我侄女碰巧过来探望我,才出手帮我出了这口恶气!”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皮子!” 王老太气得浑身发抖:“我王家供你吃,供你穿,倒供出个仇人来!你,你到现在还向着外人说话!赶紧给我跪下磕头认错!还有你那个侄女,也一并跪下,给我磕头!不然,我今儿就让大彪休了你!” 休了你! 这三个字,如同三把刀,狠狠插在李铁花心头。 她身体晃了晃,难以置信地看着王老太,声音发颤:“你……你说让大彪……休了我?” 王老太见她露出惧色,以为拿捏住了她的七寸,脸上更是透出几分得意。 “不错!我老婆子今天就把话撂这儿!就你这种不听话,胳膊肘往外拐,就知道扒拉婆家补贴娘家,还敢联合外人顶撞长辈的儿媳妇,我要你何用?你不跟她一起跪下来给我磕头认错,我就让我儿子现在就写休书!” 古代女子,最怕的便是一个“休”字。 一旦被夫家休弃,便是没了名节,走到哪里都要被人戳脊梁骨,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这辈子,就算是彻底毁了。 宁可守寡熬日子,也断不能被休回娘家,那比死还难受。 李铁花的心沉到了谷底,她下意识地看向了王大彪。 王大彪根本没有在意李铁花的目光,反倒大声说道:“没错!我听娘的!李铁花,你赶紧跪下给娘认错!你要是不跪,我就……我就听娘的,休了你!” 李铁花的心,心如刀割! 这个男人怎么能说出这般混账话! 她绝望地将目光投向自己的两个儿子,王小牛和王小龙。 王小牛避开她的眼神,嘟囔道:“娘,你就给奶奶认个错吧。这本来就是咱们的家事,她一个外人,掺和什么呀?” 王小龙撇嘴道:“娘,你只要跟她一起跪下给奶奶认错,我就求爹爹,不让他休你。” “呵呵……” 李铁花呵呵一笑,那笑声凄然无比,听得人心头发酸。 她看着自己的丈夫,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复杂,充满了失望。 这一家子,果然是捂不热的石头心。 王老太见状,更是得意洋洋,撇嘴道:“对!就当着大伙儿的面,你们两个,现在就跪下来,给我老婆子磕头道歉!磕到我满意为止!不然,我儿子马上就休了她!” 王大彪附和:“对,休了你!” 她心中暗爽,这个小丫头片子刚才下手那么黑,打的自己脸好疼。 现在,她就要借着李铁花这个软肋,好好折辱她一番,让李清馨跪下道歉。 李铁花身子一震,眼眶通红。 自己二十年的付出,在这家人眼中,竟是如此一文不值。 直到这个时候,王大彪这个男人呵,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站在他娘那边。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缓缓扫过自己的两个儿子。 “小牛,小龙,我含辛茹苦把你们养这么大。你们饿了,是谁给你们做饭?你们病了,是谁背着你们几十里地去看大夫?天冷了,是谁一针一线给你们缝制棉衣?你们的衣裳破了,又是谁熬夜给你们缝补?” 王小牛梗着脖子:“那是你当娘应该做的!” 王小龙也跟着附和:“奶奶说了,孝敬公婆,抚养孩子,这都是你当媳妇、当娘应该做的本分!” “呵呵,呵呵……” 李铁花惨然一笑,笑声里满是绝望。 “好一个应该做的!你们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你们两个,果然都是老王家的种,天生的白眼狼,养不熟啊!” 王小牛和王小龙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却依旧嘴硬:“我们听爹和奶奶的!” 李铁花收回目光,转向王老太。 “我的好婆婆。前年你摔断了腿,是谁不嫌脏不嫌累,日夜在床前伺候你的起居?你拉屎撒尿都下不了床,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地给你端屎端尿。” “嫁到你们王家二十年,家里的衣服是我洗的,一日三餐是我做的,地里的活是我干的,大大小小的事情,何曾用你伸过一根手指头?” “我李铁花,究竟是哪一点对不住你王家了?就这样,都捂不热你的心吗?” “呵呵,就算是块石头,二十年也该捂热了,却唯独捂不热你这颗铁石心肠!” 王老太被她这番话说得脸上有些挂不住,眼神闪躲了一下,随即又强硬起来,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呸!那都是你身为王家儿媳妇应该做的本分!既然嫁进了我王家的门,伺候公婆,孝敬长辈,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有什么好拿出来说的!” 李铁花缓缓摇了摇头,笑得凄凉。 她慢慢地,慢慢地转向王大彪,那个她曾经以为可以依靠一辈子的男人。 这个男人啊,真是让她失望到了极点。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对错,他只会躲在他娘的身后,说着“我听我娘的”。 呵呵! 第245章 和离 “王大彪,我这辈子做得最瞎眼的事,就是嫁给了你这么个男人!” 王大彪有些心虚,赶紧讪笑! “嫁给你二十年,我为你王家当牛做马,整整二十年!” “我为了你,生了三个儿子,鬼门关前走了三遭!” “我为了你,孝敬婆婆,不敢有半句怨言!” “我为了你,操持家务,从天不亮忙到深更半夜!” “可是呢?你王大彪眼里何曾有过我半分?你只知道听你娘的话!你娘让你往东,你绝不敢往西!你娘让你打我,你便扬起巴掌,从来不问青红皂白!” 她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只剩下无尽的失望:“我对你,失望透顶了。我……累了!” 王大彪挂不住劲,怒道:“李铁花,你少在这里胡咧咧!没听说过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吗?到了王家,那些事,本就是你应该做的!” “呵呵,我应该做的……” 李铁花喃喃自语! 王老太尖声道:“你是王大彪的媳妇,就是我王家的儿媳妇!我让你干啥,你就得干啥!” “现在,让你这个小侄女跪下来,给我老婆子磕头道歉,磕到我满意,再保证以后见了我们王家人,都绕道走,再也不许动手打人,我就让你儿子先不休你!” “不然,哼,我这就让我儿子写休书,把你休了!” 她吐了口唾沫,笃定了李铁花这次必定服软。 这二十年来,她早就把李铁花的性子摸透了,不过是个软柿子。 只要拿捏住她的软肋,保管她乖乖听话。 哼,任凭哪个女子,听到休书两个字,也得乖乖就范! 谁知,李铁花竟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凄厉。 决绝。 笑得眼泪都从眼角滚落下来:“休我?好啊!你们想休我,要休就休吧!” “我李铁花今日把话撂在这里,我绝对不会让馨儿受半点委屈,更不会服这个软!” “这个家,我早就不想待了,一刻都不想!” 李铁花此刻,心中那点对王家仅存的念想,也彻底被碾得粉碎。 她想,大不了,自己回娘家,求爹娘收留,哪怕吃糠咽菜,也比在这王家受尽磋磨强。 王老太见她竟敢如此强硬,气得脸都紫了,指着王大彪的鼻子骂道。 “王大彪,你个窝囊废!还愣着干什么!她都这么说了,你还不休了她!反了天了她!” “哼,我倒要看看,离了我王家,除了你大彪,这十里八乡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敢要她!” 王大彪被他娘一激,又听李铁花说得那般决绝,脸上也挂不住,怒吼道:“对!我娘让我休你,我就休了你!李铁花,你别给脸不要脸!” 人群中,有相熟的妇人忍不住低声议论。 “啧啧,李铁花嫁到咱们王家村二十年,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咱们谁不清楚?那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儿媳啊。” “可不是嘛,任劳任怨,操持家务,孝敬婆婆,对孩子也是尽心尽力。为人老实巴交的,从不多言多语,咱们可都看在眼里呢。” “哼,这个王大彪,也太不像个男人了!一把年纪了,还只知道听他娘的话,自己的媳妇受了委屈,他连个屁都不敢放,就这么个对待法,真是让人瞧不上!” “哎,还好我没摊上这么个男人,也没摊上这么个儿子,更没摊上这么个婆婆!” 众人纷纷对李铁花的同情,又多了几分。 李清馨走到李铁花身边,正色道:“小姑,你跟我说句真心话,这个家,你当真一点都不留恋了吗?” 李铁花苦涩地笑了笑:“馨儿,当初是我眼盲心瞎,错信了他王大彪会对我好。” “可是,他一次又一次地动手打我,他娘一次又一次地磋磨我、欺负我!” “我这颗心啊,早就凉透了,哪里还有半分留恋?” “以前,我总想着,为了孩子,忍一忍就过去了。如今看来……没这必要了!” “这个家,我真是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李清馨柔声道:“小姑,既然如此,那我带你回李家,你看可好?” 李铁花闻言,身子微微一震,眼中似乎有了一点光亮。 回家……是啊,她还有家。 即使在这个王家,平日里吃穿不愁,甚至隔三差五还能见点荤腥。 可是,没有一个人将她当人看,当回事。 她宁愿回娘家,哪怕日子过得清苦些,吃糠咽菜,但至少,爹娘和二哥,是真心疼爱她的。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好,馨儿,小姑跟你回家。” 王老太不依不饶:“里正!你可得为我们大彪做主啊!这李铁花不孝敬公婆,忤逆不孝,有违妇德孝道!我王家今日就要休了她!” 王大彪也跟着叫嚷:“李铁花,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现在就带着你那个侄女,给我娘跪下磕头道歉!好好认个错!不然,我这就写休书,休了你!” 王老太嘴角一勾,指着李清馨:“你现在跪下来给我老婆子磕头道歉,我就饶了你!不然,你今天可就害得你小姑成了人人唾弃的弃妇!你别以为你能打,我就怕了你!我就不信,你真忍心看着你小姑被休,下半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王老太继续施加压力,唾沫横飞。王大彪也不甘落后,在一旁帮腔作势。 他们并不是真的想休了李铁花,若没了李铁花,家里的苦活累活谁干啊! 但必须得让李家彻底服软! 她坚信,李铁花再硬气,也怕“弃妇”这两个字,一定会服软。 李铁花一脸失望:“你若要休,那便休吧!” 王老太和王大彪咬牙切齿! 李清馨忽然扬声道:“等等!” 王老太和王大彪闻言,脸上几乎同时露出一抹得色。 王老太心中一喜:果然,这小丫头片子还是怕了,知道服软了! 王大彪甚至嘴角都控制不住地向上勾了勾。 李清馨朗声道:“想休我小姑,是不可能的!我小姑嫁入王家二十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上孝公婆,下育子女,从未犯过七出之条中的任何一条!你们王家,不能以此为借口,随意休弃我小姑!” “七出之条?” 王老太愣住了,她只知道男人想休妻就能休妻,哪知道还有这么多道道。 她有些发懵:“这……不是我儿子想休就休吗?” 李铁花猛然醒悟过来,是啊,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凭什么他们说休就休! 她目光一亮,大声道:“对!我没有犯七出之条!你们不是想休就能休的!要我带着馨儿给你们道歉,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霍然转向里正,深深一揖:“里正叔,今日之事,您也看得分明。这王家,我是待不下去了。我不求别的,只求与王大彪和离!” 里正眉头一皱,显然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李氏,你可想清楚了?你要和离?” 王老太一听“和离”两个字,尖叫道:“不行!我王家只有休妻,没有和离!李铁花,我告诉你,只要你和你那个侄女现在跪下道歉,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不然,休书我今天写定了!” 李铁花大声道:“道歉,是不可能的。今日,无论如何,我也要跟你们王家和离!” 第246章 卢寡妇 “你!” 王老太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胸口甚至剧烈起伏。 她指着李铁花的手指都在哆嗦。 往日里,李铁花哪里敢这般顶撞,任凭自己打骂,甚至大气不敢出一声。 今日却像换了个人。 没有服软不说,竟然还敢回怼自己! “今日,这个家,我离定了!” 李铁花一字一句。 “你……你敢跟我顶嘴!反了天了!” 王老太的气势忽然弱了下来! 李铁花继续道:“难道,我就活该被你欺负?二十年了,我被你们老王家欺负了整整二十年!从今往后,咱们恩断义绝,各走各的路!你们王家,有一个算一个,谁也别想再欺负我!” 王大彪怒道:“李铁花,你可想清楚了!出了这个门,你可就再也回不来了!到时候别哭着喊着求我们!” “后悔?” 李铁花怒极反笑,笑声凄厉,“我只后悔,没能早些离开这个狼心狗肺的家!咱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心意已决!” 她目光决绝! 李清馨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此刻看向李铁花,眼中满是赞许,轻轻点了点头。 王大彪面子上更是挂不住,咬牙道:“好!和离就和离!我这就去求人写和离书!” 李清馨目光扫过王大彪,转向不远处的里正,朗声道:“王里正,既然双方都同意和离,还请您做个见证,帮忙写一道和离书。” 里正叹口气看向王大彪,又看看王老太,最后目光落在李铁花身上。 李铁花没有丝毫犹豫的点头! 王大彪怒道:“里正叔,这和离书,您就给写了吧!和离就和离,谁怕谁!” 里正重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哎,二十年的夫妻,眼瞅着孩子们都大了,怎么就闹到这步田地。既然你们都铁了心,那我老头子就写了。” “真要和离啊?李铁花真舍得这份家业,说不要就不要了!” “不和离还能咋地?没听见王老太要休了她吗?与其被休,不如自己走,还硬气些。” “二十年的夫妻情分,说断就断,王大彪也太不是东西了!” “这可不好说,当婆婆的管教儿媳妇,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嘛?李铁花这犟嘴的样儿,哪个婆婆受得了?” 大家伙议论纷纷。有的向着李铁花,有的向着王大彪! 王老太狠狠瞪了王大彪一眼,冲着王大彪又眨了眨眼睛。 王大彪被瞪得莫名其妙,凑到王老太身边,低声皱眉道:“娘!你瞪我干啥?不是你让我休了她的吗?既然休不成,就干脆和离!” 王老太气得直哼哼,低声道:“谁让你真跟她和离了?我那是吓唬她!她要是走了,往后谁洗衣做饭?谁伺候我?” 王大彪听了这话,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娘,我还当您是来真的呢!不过,和离了也好,省得天天在家碍眼。其实我跟您说,我背地里还有个老相好呢,那可比李铁花这个闷葫芦强上百倍!” 王老太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啥?儿啊,我还当你是个不开窍的憨货,你……你竟然还有相好的?” 王大彪得意地压低声音:“可不是嘛!就是村东头的卢寡妇,王招娣她娘!我跟她好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儿了,她那小嘴甜的,保准把您哄得开开心心。” 王老太一听“卢寡妇”三个字,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眉开眼笑的神情。 “哎哟!是翠花啊?怪不得她每次见了我,那小嘴跟抹了蜜似的,听得我心里舒坦!这可比李铁花这个闷葫芦强太多了!” 王大彪嘿嘿笑道:“等回头,我找人说说,把卢寡妇娶进门。娘,她肯定能把您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说着,他眼神发飘,色眯眯地望向人群中一个方向。 王老太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是满意的点点头。 人群中,一个身段玲珑,约莫三十几岁的妇人,正冲着王大彪遥遥点头,眉眼间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勾引。 妇人穿着半旧的衣裙,却难掩其凹凸有致的身形,风韵犹存! 王大彪只觉得魂儿都快被勾走了。 王老太一拍大腿,心里立刻有了决定! “中!和离就和离!翠花挺好的,人勤快嘴又甜,比这个闷葫芦强多了!” 李铁花隐隐听到“卢寡妇”和”翠花“两个词! 如同有一把刀,狠狠扎进她的心口。 她猛然明白了,为何王大彪这几年几乎不曾碰过自己,为何对自己日渐冷淡,甚至帮着王老太打骂自己。 原来,这个男人早就在外面有了人! 自己竟然还傻乎乎地以为,他是年纪大了,身体不行了! 原来,是他早已变了心! 王老太干咳一声,大声道:“和离也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李清馨冷声道:“什么条件?” “哼,自然是让她净身出户!” 王老太下巴一扬,撇嘴道,“这个家的田产、屋子,哪一样不是我儿子挣下的?她李铁花嫁过来,除了身上这套破衣裳,旁的什么东西也别想从我老王家带走!” 李清馨还没等说什么,李铁花平静地开口:“好。我净身出户!我原本也没想带什么,我嫌王家的东西脏了我的手!” 只要能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家,什么都不重要了。 带不带东西,又有什么分别? 她不想与王家有任何纠葛了! 李清馨原本打算为李铁花争个一二,眼见她如此说,自己也明白了她的心思! 她不想与王家再有一丝纠葛! 李清馨看着李铁花,点头道:“姑姑,你放心,馨儿会照顾你,养得起你。” 王大彪闻言,不屑地撇了撇嘴:“大言不惭!你家穷得就剩下个茅草屋顶了,拿什么养活她?别到时候跟着你一块儿喝西北风!” 李铁花扬声道:“我宁可跟着馨儿吃糠咽菜,也心甘情愿!好过在你们王家受这份窝囊气!” 李清馨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与王大彪争辩。 她原本只是想来看看小姑,倘若王大彪一家能对小姑稍好一些,她也不介意看在小姑的面子上,略微提携王家一二。 现在看来,王家这些人,大约还不知道自家已经起了新宅,更不知道自己已经是赵员外的义女。 不过,这样也好,省了许多口舌。 以后他们后悔,也晚了! 里正大声道:“既然你们都商议妥当,我也不再多言。这和离书我便给你们写下,只是这字一旦签下,日后可就再无瓜葛,各自婚嫁,互不相干了。” 第247章 继续断亲 里正写好和离书,递到李铁花面前:“按个手印吧。按了手印,就算正式和离了!” 李铁花看着里正手里的和离书,眼里没有一丝的留恋。 她伸出手指,毫不犹豫地重重按下手印。 王大彪哼了一声,也跟着摁了手印上上去。 王大彪同样没有丝毫的犹豫,甚至隐隐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开心,眼睛不断的去看人群中的某处! “咱们和离了,” 王大彪再次斜睨着李铁花,冷笑道:“从此,咱们各不相干!原本念在你给我生了三个儿子的份上,没打算撵你出门!是你自己不知好歹!以后,咱们各走各的路,可别后悔哭着回来!” 王老太更是迫不及待:“赶紧给我离开,我家可不欢迎你!!” 李铁花没有理会王大彪和王老太。 她不想和他们多浪费一句口舌! 李铁花深吸一口气,目光缓缓扫过院中三个儿子,一字一句道:“你们,是跟我,还是跟你爹!” 王小牛冷声道:“我自然是跟我爹!我可是爹的好儿子,祖母的好孙子!我祖母说了,我以后要孝顺她,她会给我娶个好媳妇!” 王小龙眼珠子转了转,也跟着表态:“我也自然跟爹。以后,你不是我娘了。” “好,好得很!” 李铁花一脸失望的指着二人,“你们这两个白眼狼,随你们去!” 王小虎走到李铁花身前,心疼道:“娘,我跟着你!儿子身强力壮,能吃苦耐劳,能挣钱养你!” 李铁花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滚落下来。 “老三……” 她声音哽咽。 “娘没白疼你!倘若连你也跟他们一样,娘……娘就真没个活路了……” 王大彪不屑地啐了一口:“我瞅着这小白眼狼就不顺眼!既然要跟着你,那就跟着你!到时候可别后悔,可别哭着回来求原谅!” 李铁花抹去眼泪,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她转向里正,一字一句道:“里正叔,我求您再写一份断亲书!不光和离,我还要断亲!跟这两个没良心的东西,从此再无瓜葛!” 王大彪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怒道:“写就写!断干净了更好!哼,你就等着后悔哭去吧!” 王小牛道:“断亲就断亲,我爹我奶会对我的好的。” 王小龙撇嘴:“既然你不打算认我们了,那我也不打算认你了!我们从此也没有你这个娘!奶奶说了,若非你总往娘家搬东西,咱们家还能会过的更好!” 里正重重叹了口气,摇头道:“唉,好端端一家人,怎就闹到这步田地。” 他重新铺纸研墨。 断亲书很快写好。 李铁花依旧是第一个,毫不犹豫地按上了手印。 王大彪一家,包括王小牛和王小龙,也都迫不及待地摁上了自己的指印。 两份文书在手,李铁花感觉自己重获新生。 一直默默看热闹的王有田,此刻不禁摇了摇头,眼神复杂。 刘槐花在他耳边低声道:“我还当咱们跟大彪家能亲上加亲呢,没想到说散就散了。” 李巧娘也忍不住叹气,低声道:“他们怕是还不知道,老李家如今可是发达了,馨儿更是了不得……唉,倘若以后知道了,这王家怕是要把肠子都悔青了。” 王春蕤厌恶地皱起眉:“这样薄情寡义的人家,幸好没做成亲戚!爹娘,咱们往后可少跟他们打交道!” 李大棒走到李铁花身边,安慰道:“小姑,别难受,咱们一会儿就回家。爹和娘,爷爷奶奶要是知道你回家了,不定多高兴呢!” 李清馨柔声道:“小姑,咱们走!我带你回娘家!” “娘家……” 李铁花嘴里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眶又有些湿润起来。 多少年了,她以为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没想到,自己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回娘家了!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里正身侧身后的捕快,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 他几步上前,冲着李清馨抱拳:“李小姐!小的一直没敢认,原来您就是李小姐!” 李清馨柔笑道:“你是?” 那捕快忙笑道:“李小姐不认得小的也属正常。在下是县衙张捕头手下,姓刘。前些时日,曾护卫张大人去赵府赴宴,因此有幸在宴席上远远见过李小姐一面。” 李清馨恍然,浅浅一笑:“原来如此。” 刘捕快又道:“王里正是我的岳丈,今日正好来此公干,便顺道过来探望岳丈大人。” 李清馨点了点头,礼貌道:“刘捕快有心了,那我们先行一步,再会。” 两人简简单单几句话,院子里却骤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放在李清馨和那刘捕快身上,充满了惊疑。 就连王老太和王大彪也傻了眼,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里正的女婿是县衙的捕快,这事儿村里人都知道。 这刘捕快平日里眼高于顶,寻常人等他都懒得搭理,没想到今日竟对李清馨如此恭恭敬敬,还称呼她“李小姐”! 真是怪了! 里正也是一愣,更是深深看了李清馨一眼,目光中多了几分狐疑。 李清馨没有在意众人的反应。 她转头看向王春蕤,柔声道:“春蕤姐,我邀你去我家坐坐,不知春蕤姐可有空闲?” 平日里,玩笑时她会称呼一声“嫂子”,眼下人多,还是“春蕤姐”更妥当些。 王春蕤脸颊微微泛红,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李大棒,见他正咧着嘴冲自己笑,心中一甜,连忙点头:“有、有时间的。” 李巧娘捂嘴偷笑! 李清馨又冲着王有田夫妇打了招呼,这才对李铁花道:“小姑,咱们走吧。” 李铁花此刻心中百感交集,只重重点头:“好!” 李清馨又对柳枝吩咐道:“柳枝,快去让忠伯将马车赶过来。” 柳枝清脆地应了一声:“是,小姐!” 这一声“小姐”,更是让李铁花心头一震! 她这才留意到,李清馨身后那个垂手侍立、眉清目秀的小丫头,竟是以“小姐”称呼李清馨!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铁花定了定神,看向王小虎:“小虎,走,跟娘离开。往后,这里不是咱的家,那些忘恩负义的东西,也跟咱们再无半分瓜葛!” “是,娘!咱们走!” 李清馨、李大棒在前引路,李铁花、王小虎紧随其后。 王春蕤跟爹娘低语几句之后,也一道跟了上去。 一行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王家的院子。 李铁花的脸上,并没有半分的留恋,反倒是一脸的轻松! “这家,说散也就散了,真是……” “你懂什么!那王大彪在外面早有人了,就是那个卢寡妇,两人早就勾搭在一块儿了!” “咦?我怎么听说,那卢寡妇跟王有财也有一腿啊?” “不对不对,我瞧着卢寡妇跟咱们赵家沟的赵瘸子也往来密切得很呐!” “我还看到,李家沟的李铁牛,也曾偷偷的和卢寡妇私会!” “倒是方才里正他女婿,那个刘捕快,竟然认得李铁花那侄女?还叫什么‘李小姐’,乖乖,什么来头?” “谁知道呢,看着不像一般人……” 里正拉过自家女婿,也是一脸好奇:“女婿,这李家姑娘,究竟是何来头?瞧你方才那般恭敬……” 第248章 为自己而活 刘捕快低声道:“岳丈,这个姑娘,就是赵员外认的义女,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呢。” 里正眼底盛满惊疑:“这就是赵员外的义女?岂不是大有身家了!” 刘捕快点头:“有赵员外撑腰不说,她更是腰缠万贯。” 里正唇角勾起一抹冷意:“呵呵,这个王大彪岂不是还不知道,自己的、昔日侄女,已经一步登天了。” 刘捕快接话道:“听说赵员外这个义女,重情重义的,想必来看望自己的小姑,没想到赶上小姑被欺负,因而撑腰!哎,这个王大彪啊,但凡对他的原配好一些,估计人家手头漏一些财帛,就够他此生衣食无忧了。” 里正轻哼道:“想必王大彪还不知道自己原配娘家已经发达了!以后若是知道了!岂不后悔死!咱们也不点破了,免得王家人再缠上李姑娘!” 刘捕快道:“丈人说的极是!” 里正道:“以后,我得和王有田家搞好关系了!没想到,王有田的女儿有福气,竟然和李姑娘的家兄订亲了!” 两人出了王家院子,一些看热闹的村民也陆陆续续跟了出来。 院内,王老太对着王大彪道:“大彪,你把大门关上,总算撵走这个碍眼的玩意儿。让翠花留下来,我跟她说几句话。” 王大彪应了声,走到卢氏身边,声音不自觉地放柔:“翠花,一会儿你留下,娘跟你说说话。” 卢翠花闻言,心头大喜,水汪汪的眼睛向王大彪递了个眼波,一副不胜娇羞的模样。 王大彪只觉骨头都酥了半边,心神荡漾,连忙转身去关大门。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车轮滚滚声响。 忠伯已将马车赶了过来。 “嚯!这马车,好生气派!” “可不!你看这车厢,红木木所制,雕了这么多花,连车辕都包着皮毛,莫不是城里勋贵才有的马车?” “快看,李铁花,竟然和她的侄女上了马车!” “那个小丫头,还有那个赶车的马夫,怎么都称呼李铁花的侄女为大小姐呢?” 就连正要合上大门的王大彪,动作也顿住了,眼中闪过一抹复杂。 李铁花,那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女人,竟然坐上了这般华贵的马车。 然而,这念头不过一瞬,他脑海中便浮现出卢翠花那张妩媚妖娆的脸庞,那玲珑起伏的身段,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眼底更是沉迷。 王大彪拉着卢翠花,道:“娘,不瞒你说,我和翠花已经好了几年了。翠花人很温柔,又会说话,我很喜欢她。” 王老太沉着脸,看向一旁垂手侍立的卢翠花:“卢翠花,你想进这个家吗?” 卢翠花立刻换上一副柔顺的模样,柔声道:“婶子……哦不,娘,我和大彪哥,早就在一起了,在我心里,您就是我的娘亲!以后,我愿意照顾您,伺候您,我啥都听您的。我为你养老送终,对你比李铁花好十倍!” 王老太一脸满意点头:“好。” 卢翠花继续道:“您让我往东我就往东,您让我往西我就往西。我娘家人都已经死绝了,除了一个即将出嫁的女儿,往后绝不会往娘家搬任何东西的。甚至,我的女儿,她也会孝敬你的!” 王老太神色更是满意。 卢翠花再次说道:“我自己还有一房子,还有些许的田地。以后我嫁给大彪哥,到时我那处房子,田地,也是大彪哥的产业了。” 王老太闻言,眼睛骤然亮了,一拍大腿:“好好好!” 卢翠花又看向王小牛和王小龙,柔声道:“小牛,小龙,若是我成了你们的后娘,也会对你们好的!我当你们是亲儿子,将来为你们娶媳妇,置办家业。” 王小牛道:“爹和祖母喜欢你,我两个就喜欢你。” 王小龙也跟着点头:“爹娶你进门,你就是我们的后娘。” 王老太最终拍板:“等哪天寻个好日子,我让大彪风风光光娶你进门。” 卢翠花喜不自胜,盈盈一拜:“是,全听娘的安排。” 拜下去的瞬间,她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底深处那抹不易察觉的嫌弃。 再抬起头时,已是满面春风,柔情似水地看向王大彪。 王大彪立时被她这副模样勾得魂都快没了,如痴如醉。 …… 马车缓缓走动。 李铁花的身体绷得很紧,第一次坐马车,还有些不习惯。 王小虎坐在她身旁,也是满脸新奇。 李铁花看向一旁含笑的柳枝,有些局促地开口:“姑娘,多谢你让我们坐你的车,这马车……得不少银子呢。” 柳枝笑嘻嘻地回道:“夫人,这不是我的车,这是我们馨儿小姐的马车!我是馨儿小姐的丫鬟,我叫柳枝!您是小姐的长辈,以后有什么吩咐,直接吩咐我就是了。” “这是馨儿的车?” 李铁花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王小虎也是一脸意外地望向李清馨。 柳枝抿唇一笑:“小姐已经是今非昔比了。” 李大棒在一旁叹了口气,接口道:“小姑,你到家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咱家,和以前也不一样了。” 李铁花看着李大棒,又看看李清馨,眼中满是好奇。。 王春蕤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小姑。” 李铁花看向她,神色温和了些:“你是王有田家的闺女吧,我看过你几次。没想到,你能跟大棒订亲。” 王春蕤脸颊霎时羞红,低下头去。 李清馨唇角含笑,望着李铁花:“恭喜小姑,重获新生。” 李铁花悠悠一叹:“呵呵,我花了二十年,都没能捂热王大彪一家的心。既然捂不热,那就不捂了。从今往后,我为自己而活。”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一丝憧憬:“爹娘年纪大了,我想回去尽孝,好好伺候他们二老。” 李清馨温声道:“爷爷奶奶知道你回家,一定欢喜无比。” 李铁花忽然笑了,笑得如花一般灿烂:“以前关在那个樊笼里,我日日夜夜都渴望自由!如今,自由真的来了。” 第249章 娘家 “岂有此理,老王家,欺人太甚!” 李老头此刻也是满脸怒意。 “这二十年的付出,竟然错付了,一点捂不热这一家人的铁石心肠!” “当初,我真是瞎了眼,怎么把闺女嫁给了老王家!” “亏你为老王家付出了那么多!” 李老头每说一句,脸色就更加难看,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我的闺女啊,这些年可苦了你啊!” 李老太声音哽咽。 “这王家人,竟然如此薄情寡义。一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闺女,这些年,委屈你了!是爹娘没用,没能给你撑腰!” 李铁花摇了摇头,眼泪潸然而下:“爹娘,是我看错了王大彪,非得张罗嫁给他,和你们没关系的!” 赵翠翠轻叹一声,上前握住李铁花的手,柔声道:“小姑子!王大彪,不是个男人,竟然如此欺负你。你对老王家,也是尽心尽力了!没想到姓王的,竟然如此薄情。” 李三炮面色古怪:“小姑!以后我要看见他,就冲他扬粪!” 一提起扬粪,李三炮竟然有几分跃跃欲试的样子! 李铁花冲着李三炮微微一笑,随后冲着众人说道:“爹,娘,二嫂,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你们应该为我感到高兴才是!我以后,再也不用看那一家人的脸色,再也不用受他们的欺负了。” “离开了那个家,对我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李老头“嗯”了一声,叹道:“闺女,以后这里就是你家。咱们再也不受老王家的窝囊气了!” 李老太抹了抹眼角,道:“如今馨儿有了能耐,咱们也借光了,老李家也不可同日而语了。” 赵翠翠沉声道:“以后,王家绝对后悔的!” 李铁花转向赵翠翠,眼眶瞬间湿润:“嫂子,多谢你让我回家,收留我。” 赵翠翠柔声道:“铁花,这个家你就放心的待着,这个家不会有人欺负你的,也永远是你的家。” “谢谢嫂子。” 李铁花哽咽。 赵翠翠温和一笑,指了指院子一角正在搭建的房屋框架:“房子建好以后,我会给你和小虎,各留一间厢房。” 李铁花点头。 “妹子!” 是李铁柱的声音。 听说李铁花受了委屈,回了娘家,躺在床上的李铁柱非得张罗出来看看! 李大棒和王小虎,将李铁柱抬在轮椅上,推了出来。 这还是他这几天第一次出屋。 李清馨看到李铁柱,也是一愣。 几日不见,许是汤药滋补得宜,他原本消瘦的脸颊竟丰腴了些许,气色也好了不少。 甚至眼睛里也有了光彩! “爹!”李清馨连忙迎上去。 “铁柱!” “二哥!” 一家人都围了拢过来。 李大棒小声道道:“爹听说小姑回来了,非得张罗出来看看。” 赵翠翠嗔道:“你啊!怎么不老老实实的躺着!这腰眼看就快恢复了,可别出了差错!” 李铁柱摇头:“没事!我心里有谱!” 李铁花快步走到担架旁,看着一脸担忧的李铁柱,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二哥……” 李铁柱冷哼道:“铁花,等我腰好了,我一定给你出这口气!别看王大彪五大三粗,从小他就打不过我!” 李铁花含泪点头,心中一暖。 “铁花,这就是你的家了!二哥没几天就好了,到时二哥养你!” “二哥!” 李铁花再次泪目。 果然,除了爹娘,还是自己的二哥对自己最好! 李清馨蹲下身,仔细查看李铁柱的气色,柔声问:“爹,你感觉腿脚怎么样?” 李铁柱屈了屈腿,甚至微微将一条腿抬离,脸上露出喜色:“馨儿,爹的腿能动了,腰也能使上些劲儿了,估摸着用不了几天就能拄着拐了!” 李清馨眼底也泛起笑意,“爹能痊愈,小姑归家,都是咱家的大喜事!” “对,大喜事!” 李老头也跟着咧嘴笑了起来。 李老太太却皱起了眉头,环视了一下临时居住的茅草屋子,忧心忡忡道:“这住处怎么办?” 她这一说,赵翠翠也皱着眉头,看向了李清馨! 李清馨笑道:“此事我已经早就想过了!若不然,爷爷奶奶、小姑、小虎,我安排你们去庄子上住几日?” 李老太立刻摆手:“我和你爷爷年岁大了,可不想车马劳顿,折腾来折腾去了。” 李老头道:“可不,家里盖房子,我和你奶奶在家长长眼睛,心里踏实。” 李铁花迟疑道:“若不然,我去村里先租套房子?” 李清馨笑着摇头:“那不如这样,让小姑和娘一起住,小虎哥暂时委屈一下,和爹、大哥、三炮叔他们挤一挤。我呢,这几日先去缘儿姐住一下,我之前答应了要好好在赵家住几天。” 赵翠翠点头:“这样也行,反正馨儿你有马车,来回也方便,就是辛苦你了。” 李清馨笑道:“暂时大家伙都委屈几天,等新房子盖好了,一人几间也都绰绰有余。” 李老头听得眉开眼笑:“老头子我做梦都想住敞亮的大房子,没想到终于快实现了!” 李清馨见事情安排妥当,便道:“你们聊着,我要和我春蕤嫂子说些事。” 赵翠翠这才注意到安静站在一旁的王春蕤,脸上露出歉意:“春蕤也在啊,婶子有些怠慢你了。” 王春蕤脸颊微微泛红,连忙摆手:“婶子,我没事的。” 李清馨笑着上前,笑着拉起王春蕤的手,柔声道:“嫂子,走,咱们去外面,我要和你说几句话。” 第250章 名声不好 王春蕤脸色一红,甚至不敢抬头,生怕被人笑话一般,赶紧跟着李清馨出去! 毕竟还没有正式拜堂。 这一声嫂子的称呼,私下里还可以,人多势众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来到院外,王春蕤忍不住问道:“馨儿妹妹,你想问我什么?” 李清馨想了想道,说:“我想问你有关王招娣的事。” 她对那个王招娣记忆犹新,总感觉王招娣接近李三炮,是有别的想法。 “王招娣……” 王春蕤闻言,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有意无意地接近我的弟弟,我瞧着她,不像个安分的。” 李清馨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王春蕤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王招娣的娘,是卢寡妇。她在我们王家村,名声……不太好听。” “卢寡妇?” 寡妇门前的是非,大多绕不开男女之事。 王春蕤点了点头,继续道:“卢寡妇,也有人叫她卢翠花。她早年嫁的是王长生,可王长生命薄,去得早。村里头,不少人说她和王有田勾勾搭搭的,不清不楚。” 李清馨的眉头锁得更紧,声音里透出几分诧异:“是王大妮她爹?” 王有田那副德行,她也是领教过的。 没想到,两个人也勾搭在一起。 “除了王有田,还有人说……说她跟王大彪也有些牵扯。” 李清馨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眸中寒光凝聚。 怪不得王大彪对小姑那般凉薄,原来是外面早就有了这个卢寡妇! 这王大彪,竟然和一个风评不好的寡妇勾勾搭搭,当真是令人作呕。 王春蕤见她脸色不好,声音又压低了些:“还不止这些……还有人瞧见她跟赵家村的一个瘸子来往,甚至……甚至还和……” 她话语一顿,有些难以启齿。 李清馨追问:“还和谁?” “还和……李铁牛也有往来。就是大棒的大伯!这些……这些都是我听村里长舌妇们嚼舌根听来的,做不得准。” 李清馨面容浮现出几分古怪的神色:“李铁牛?” 怪不得李铁牛想要对王大妮图谋不轨,原来也是一个不老实的主! 这关系网,当真是错综复杂,剪不断理还乱。 王春蕤轻轻叹了口气,接着说道:“那个王招娣,也好不到哪里去。也是个嫌贫爱富,专爱攀高枝儿的人。听说,她背地里跟好几个年轻后生拉拉扯扯,不清不白的。还有人说……说她早就不是黄花大闺女了。” 李清馨缓缓点头,心中了然。 怪不得,她在王招娣身上感觉不到半分属于少女的青涩纯真,反而处处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刻意妩媚,原来早就失了清白。 有其母必有其女! 她叹道:“我知道了。” 王春蕤小声道:“要不,这事儿跟三炮提个醒?” 李清馨却摇了摇头:“咱们现在说什么,三炮未必肯信,少不得还要以为我们挑拨。等哪一天,我定要叫三炮亲眼瞧瞧她的真面目,到那时,他自然和她不再联系。” 王春蕤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便点了点头。 李清馨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浅笑:“春蕤嫂子,眼下天色尚早,我是送你回去,还是你打算自个儿回去?我稍后要去一趟青牛镇。” 王春蕤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低下头道:“那……那我晚些时候,自己回去就好。” 那娇羞的模样,不言而喻。 自然舍不得李大棒! 李清馨心领神会,笑道:“我明白了,到时候大棒哥会送你回去的。” 王春蕤的脸更红了,险些落荒而逃。 李清馨带着王春蕤回了院子。 李大棒有些好奇,不知两人说了些什么,竟然让王春蕤脸色绯红! 李清馨则笑着说道:“爹,娘,小姑,我一会儿就动身去青牛镇,到缘儿姐姐那里住几日。” 赵翠翠闻言点头:“行,馨儿,你也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要让娘担忧!” 李铁花却有些舍不得,拉着李清馨的手,眼圈微微泛红:“馨儿……” 她才刚回家,侄女就要离开,心中难免失落。 李清馨柔声安慰:“小姑,我又不是一去不复返。明日我就让柳枝送些上好的布料回来,给小姑裁几身新衣裳穿,保准比县里大户人家的夫人还体面。” 李铁花听了这话,眼眶又是一热:“馨儿!小姑谢谢你了!” 李清馨这才带着柳枝,上了马车! 马车内,柳枝眉开眼笑地说道:“缘儿小姐若是知道馨儿小姐您要过去小住几日,指不定欢喜成什么样呢!” 李清馨道:“上次你同我说,缘儿姐姐在核对赵家的账目,可有此事?” 柳枝笑着回答:“我也是听小翠姐姐提过一嘴,具体做什么,我也不太懂。只说是账目繁多,颇费心神。” 李清馨唇角微弯:“如此,那我此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些什么忙。” 马车行了约莫一个时辰,便到了青牛镇赵家的大宅门外。 还未等自家马车停稳,李清馨便透过被风吹起的车帘,看见赵家门口已经停放了好几辆各式马车。 虽然也算气派,但比起自己乘坐的这辆,远远不如。 李清馨与柳枝一前一后下了马车。 李清馨看着眼前这阵仗,略感诧异:“这里怎的停了这许多马车?” 柳枝道:“小姐,这些应当是赵家各个分号的掌柜们。有的是杂货铺的,有的是药铺的!赵家年中盘一次账目,过年盘一次账目!想来是各处的掌柜都赶着过来赵家对账呢!这两日,缘儿小姐正为此事忙碌。” 李清馨微微颔首:“原来如此。” 话音刚落,赵府的管家满脸谄笑迎了出来。 “哎呀,馨儿小姐,您可算来了!里面请,里面请!” 赵管家客客气气地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管家此刻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昔日那个隔三差五来府里送些山泉水、偶尔还能得些赏钱的小丫头,如今摇身一变,竟成了赵府名正言顺的千金小姐,这份际遇,当真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 身为赵员外的心腹,他比谁都清楚赵员外对这位干女儿的看重,因此半分怠慢也不敢有。 李清馨声音温和:“赵管家客气了。不知义父和缘儿姐姐此刻在何处?” 赵管家连忙回道:“回馨儿小姐,老爷和缘儿小姐正在账房处呢,正一同核对着各处送来的账目。我这就去通报老爷和小姐,说您到了。” 李清馨笑着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不必劳动赵管家特意跑一趟了,你直接带我过去账房处便好。我也略通些算学,看看能不能帮上些什么忙。” 赵管家闻言,点头道:“是,那老奴这就带馨儿小姐过去。” 赵管家引着李清馨和柳枝,来到账房所在。 此刻,小翠正和另外几个眉清目秀的丫鬟垂手侍立在账房门外,随时等候着里面的吩咐。 小翠眼尖,一眼就瞧见了跟在赵管家身后的李清馨和柳枝,脸上顿时露出喜色,连忙快步迎了上来。 小翠屈膝行礼:“小翠见过馨儿小姐。” 其余几个丫鬟也纷纷行礼。 李清馨见她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意,便笑着问道:“小翠,怎么瞧着有些闷闷不乐的?” 小翠听她问起,忍不住嘟了嘟嘴:“馨儿小姐您是不知道,我们缘儿小姐为了这些账册,已经在帐房里盘账两天了,我就在这儿寸步不离地伺候了两天,站得腿都酸了,可真是太无趣了。” 李清馨听了,含笑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一旁的赵管家却板起脸,轻轻瞪了小翠一眼,带着几分无奈教训道:“小翠,就你话多,越发恃宠而骄了!” 小翠咯咯一笑。 随后,他转向李清馨:“馨儿小姐,老爷和缘儿小姐就在里面,我带您进去。” 李清馨微微颔首。 第251章 账目不对 赵管家先是叩门,大声道:“老爷,馨儿小姐求见!” 赵员外声音传来:“让馨儿进来吧!” “是!” 赵管家伸手推开账房的门,一股子凉意迎面扑来,屋内竟然冷意十足。 李清馨跟在赵管家身后迈入,只觉得周身一爽,暑气顿消。 她抬眼望去,只见屋子正中间,稳稳当当地放着好几个大铁盆,盆内放着大块冰坨,正丝丝缕缕地冒着白汽。 原来是用冰块降温,怪不得屋内凉爽。 屋里此刻已经摆放了好些张宽大的桌案,桌案后坐着数个衣着体面的男子,皆是各处分号的掌柜。 他们一个个埋首于眼前的账目,眉头紧锁。 就连之前在门口遇见的王掌柜,也赫然在列,同样是一副凝重神情。 屋子另一侧,另有数名账房先生,“噼里啪啦”打着算盘。 其中,赵缘儿身前的账册堆积如山,几乎要将她娇小的身影淹没。 赵员外坐在主位,也正在皱着眉头查看账本! 直到“嘎吱”一声门响 埋首账册的众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大部分人并不认得李清馨,只是随意瞥了一眼,便又迅速低下头去。 赵员外见到李清馨后,面色这才好了许多:“原来是馨儿来了!” 赵缘儿也惊喜地抬起头,原本带着倦容的脸上立刻笑靥如花:“馨儿妹妹!” 李清馨盈盈一拜,声音清甜:“馨儿拜见义父,拜见缘儿姐姐。” 赵员外连忙起身,摆了摆手:“馨儿快起来,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多礼。” 李清馨顺势起身,应道:“是。” 赵员外满意地点点头,转身面向屋内众人,拍了拍巴掌。 众人这才停下手头的账目,纷纷看向李清馨! 赵员外道:“诸位,我来介绍一下,这位便是我赵某新认的义女,李清馨!从今往后,她也是你们的少东家。大家见了馨儿,便如同见了缘儿一般,务必恭敬。”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好奇,细细打量起眼前这个面貌清秀的少女。 赵员外收义女的事情,他们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今日总算见到了真人。 王掌柜自然是认得李清馨的,此刻含笑点头致意。 另有一两位曾参加过赵府宴席的掌柜,也对李清馨有些印象,同样报以友善的微笑。 倒是几位从广陵等地远道而来的分号掌柜,因路途遥远未能参加之前的宴席,此刻听闻赵员外的介绍,不由得多看了李清馨几眼,眼神各异。 其中一个留着一撮山羊胡的中年掌柜,约莫四五十岁年纪,听闻此言,只是轻飘飘地睨了李清馨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轻慢。 赵员外相互引荐一番,李清馨大大方方的分别和众人打招呼! 最后,赵员外指着那位留着山羊胡的掌柜,介绍道:“这位是广陵隆绪商行的赵掌柜,也是我赵家第一大分号的掌柜。他虽与我赵家并无血缘亲戚,但也姓赵,在广陵那边很是得力。” 李清馨的目光落在那位赵掌柜脸上,心中莫名地生出几分不喜。 她总觉得此人有几分面熟,似乎在何处见过一般,可任凭她如何回忆,却始终想不起分毫。 她压下心头异样,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的浅笑,微微颔首:“赵掌柜,有礼了。” 那赵掌柜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只是象征性地拱了拱手,便算是回了礼,态度颇为敷衍。 打过招呼后,他眼神飘忽不定,嘴角隐隐扬起一抹弧度,又迅速敛去。 李清馨暗自忖度:这位赵掌柜,为何会给我这般熟悉之感? 众人见礼已毕,赵员外道:“馨儿,这里头都是些枯燥的账目,只怕闷得慌。你若觉得无趣,不妨去后院逛逛,或者让小翠陪你。” 李清馨轻轻摇头,声音柔婉:“义父不必费心,馨儿不觉得闷。我就在缘儿姐姐身边待一会儿,不打扰大家。” 赵员外见她坚持,便点了点头:“也好。” 李清馨又转向赵员外,浅笑道:“义父,这些账目看着繁杂,不知馨儿可否能帮上些什么忙?” 赵员外闻言,摆了摆手,笑道:“馨儿有这份心便好。只是这些账目往来繁冗复杂,牵涉甚广,恐怕你一时也看不明白,莫要累着你了。” 既然赵员外如此说,李清馨便也不再坚持,只是乖巧地笑着点头应下。 此时,赵缘儿起身走到李清馨身边,起她的手:“馨儿妹妹,你先到我那儿坐。等这些账目核对清楚,到时我再陪你好好说话。” 李清馨笑着应道:“好,都听缘儿姐姐的。” 赵管家搬来一把椅子,稳稳当当地放在赵缘儿的座位旁边。 待李清馨坐下,他才恭敬地躬身退了出去。 赵员外见状,也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一本账册,继续凝神查看。 赵缘儿重新坐下,对李清馨歉然一笑:“并非姐姐有意怠慢馨儿妹妹,只是这两日的账目实在要紧,必须核对清楚,不得有误。等忙完手头这本,姐姐一定好好陪你。” 李清馨柔声道道:“缘儿姐姐不必介怀,你安心算账便是,馨儿绝不会打搅你的。” 赵缘儿点点头,再次打起了算盘! 李清馨在一旁静静看着,暗自点头。 赵缘儿这算盘打得确实精妙,手指纷飞,又快又准。 她百无聊赖,目光在桌案上随意扫过,最后落在旁边一摞码放整齐的账册上。 她轻轻取过最上面的一本,小心翼翼地翻看起来。 账册封皮上是“隆绪商行”四个字。 起初,她只是随意浏览,然而翻了几页之后,眉心越锁越紧。 忽然,她神色一凝,压低了声音,凑到赵缘儿耳边,轻声道:“缘儿姐姐,这个隆绪商行的账目,似乎有些不对劲!” 第252章 应对之计 赵缘儿眉头轻轻一蹙,大感诧异,悄声道:“馨儿妹妹,你说隆绪商行的账目不对?” 她放下手中的算盘,侧过脸,看向李清馨。 李清馨附在赵缘儿耳边,低声道:“缘儿姐姐,你看,这账面上的总数,出入库的记录,都做得天衣无缝,分毫不差。” 赵缘儿面露一丝疑问:“那究竟是哪里不对?” “隆绪商行这几年的生意规模,瞧着是越做越大,账面上的流水也着实可观。只是……这利润,是不是太微薄了些?” 赵缘儿闻言,点头道:“你是如何看出来的?这些账目繁复,若非逐条细算,很难一眼洞悉盈亏。” 李清馨大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赵掌柜。 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 她轻声道:“我总觉得这位赵掌柜有些面善,却总也想不起在何处见过。方才静坐片刻,凝神一想,倒是记起来了。他,是赵志远的叔父。” “赵志远的叔父?” “赵志远品性如何,想必姐姐也清楚。他那位叔父,又能好到哪里去?这账目,表面瞧着无懈可击,实则处处欲盖弥彰。” “譬如说,这京城长乐坊运来的澡豆,账册上记的进价是五百文,售出五百二十文。这便不对了。” “我记得清楚,从前顾家与长乐坊也有生意往来,同样的澡豆,进价不过二百文。还有这香料,注明产自西域,进价四百文,更是荒谬。” “顾家经手的香料,进价也才一百文出头。” 赵缘儿的脸色沉了下来,已经明白了症结所在。 她悄然瞥了一眼那边的赵掌柜,目光中透出几分寒意:“我与爹爹只顾着在账面上核对数目是否对应,却忽略了最根本的进价成本!这赵掌柜,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中饱私囊!我这便去告知爹爹,让他彻查此事!” “缘儿儿姐姐稍安勿躁。” “依我之见,这位赵掌柜既然敢这么做,必定是早有准备。若是无人察觉这成本的问题,他自然能蒙混过关。即便有人提出疑问,他也定然备下了天衣无缝的托辞,甚至可能早已与供货商那边串通一气,死无对证。” 赵缘儿柳眉倒竖,低声道:“难道就任由他这般猖狂,蛀空我们赵家不成?” 李清馨沉吟片刻,凑近她耳边,低声道:“倘若是我的话,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这位赵掌柜,切莫打草惊蛇。” “义父可以先佯作不知,将他稳在青牛镇。然后,暗中派遣得力之人,即刻赶赴广陵等地,直接去查那些供货商的底细,拿到实证。” “若有必要,甚至可以请大伯出面,他出面的话,行事也更方便些。” 赵缘儿眼眸一亮,恍然道:“馨儿妹妹,我明白了!” 两人这般凑在一处窃窃私语,声音虽轻,引得不远处的赵员外也投来目光。 他很是好奇,不知两人说着什么! 其余埋首账册间的账房先生们置若罔闻,继续打着算盘。 倒是那位赵掌柜,不着痕迹地瞟了李清馨和赵缘儿几下,眉头微微一皱,很快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继续看着账目。 赵缘儿深吸一口气,起身来到赵员外身边,耳语几句,将方才李清馨的发现与计策简简单单地说了一遍。 赵员外听着,面色先是一沉,随后目光闪烁,似在权衡思量。 片刻后,他干咳一声,大声道:“诸位,今日的账目清算,便到此为止吧!方才小女缘儿已将各处账目仔细核算过数遍,确认无误,账目清晰,并无任何差池!” 此言一出,原本紧张的账房内,气氛为之一松。 几位分号掌柜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纷纷点头称是。 那位赵掌柜更是得意,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勾起,眼神中带着几分轻慢。 看来自己做的账目天衣无缝,再次蒙混过关! 几位账房先生也连声附和,称赞赵缘儿算盘打的快! 赵员外转向一旁的赵管家,朗声道:“今日辛苦诸位账房先生和各分号的掌柜了。赵管家!你即刻安排下去,带他们去福喜楼用饭,好生歇息。” “明晚,我将在赵府设宴,亲自款待大家!” 他特意将目光投向隆绪商行的赵掌柜,大声道:“尤其是赵掌柜,隆绪商行在你的打理下,近来大有起色,扭亏为盈,实在是功不可没啊!明日我定要好好犒劳你一番!” 赵掌柜闻言,连忙躬身拱手:“全仗东家栽培提携,小人才能略尽绵薄之力!能为赵家效劳,实乃赵某三生之幸!” 他心中暗自窃喜:果然,又让自己搪塞过去了!这赵家父女,也不过如此! 赵管家早已会意,朗声应道:“是,东家!诸位掌柜、先生们,一路辛苦了,请随我来!福喜楼那边,我这就去吩咐,定要备上最好的酒席,让诸位今晚喝个痛快!” 众人闻言,皆面露喜色,纷纷起身向赵员外道谢告辞,然后跟随着赵管家,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账房。 赵员外始终面带微笑,逐一颔首示意,看不出丝毫异样。 直到最后一人离开,大门缓缓合上,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 赵员外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他猛地抬手,重重一掌拍在身前的梨花木桌案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真是岂有此理!赵掌柜竟敢如此胆大包天,在我眼皮子底下玩弄手段,中饱私囊!” 赵缘儿恳切道:“馨儿妹妹,今日多亏了你。只是这隆绪商行的账目只是冰山一角,还劳烦你再费心,帮我们仔细看看其余各处的账册!” 赵员外郑重道:“馨儿,你心思缜密,远胜常人。此事体大,还请你务必帮义父这个忙,将所有账目都细细过一遍,看看究竟还有哪些地方藏污纳垢!” 李清馨点头道:“义父,缘儿姐姐,你们放心。赵家的事,便是我的事。我这就从头开始,仔细查看所有账册。” 第253章 顾家请帖 李清馨仔细翻看账目,不敢有丝毫的马虎。 这赵家的生意,她占着二成干股,那些掌柜中饱私囊,刮走的不仅是赵家的油水,更是从她李清馨的荷包里掏钱! 每当发现一处可疑的记录,她便提起桌上的狼毫笔,在那一处轻轻画上一个圈。 半个时辰倏忽而过。 李清馨足足发现几十处错误! 赵员外脸色铁青,牙关紧咬:“这个赵掌柜真是胆大包天!单他隆绪商行,就有四十多处对不上!” “其余各分号的掌柜,虽然不像他这般贪得无厌,但也个个都有三五处含糊不清的地方!” 他猛地转头,看向李清馨,眼神中带着不解:“馨儿,你怎么……你怎么会看这些账本?还看得这般透彻?” 李清馨放下毛笔,揉了揉略有些酸涩的手腕,带着几分无奈笑道:“义父有所不知。从前在顾家,顾倾城和顾倾州那,最是懒散不过,总将府里的账本一股脑儿丢给我。久而久之,不想会也难了。” 赵缘儿脸上浮现一抹苦涩。 她先前核算,不过是按照账面上的数目加加减减,核对总数。 却完全忽略了这些细枝末节中隐藏的猫腻。 更未曾想过那些货物进出、银钱往来背后竟然存在的虚假。 她轻叹一声:“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确是忽略了根本问题。” 赵员外冷哼一声:“这些个掌柜,竟没一个手脚是干净的!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李清馨柔声道:“义父,女儿记得以前顾文楷曾说过,水至清则无鱼。若是将所有掌柜一并动了,牵连甚广,人心惶惶,对赵家的生意来说,恐怕并非明智之举。” 赵员外叹道:“馨儿,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才好?” 李清馨微微一笑:“义父,此事不难。只需将那隆绪商行的赵掌柜办了便可!杀鸡儆猴,用他来敲山震虎。追回赵家在他那里的损失,然后将他送官究办,关入大牢。如此一来,其余那些心中有鬼的掌柜,自然会心生畏惧,往后行事必会兢兢业业,不敢再生歹念。” 赵员外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重重点头:“好!就依馨儿所言!我这就派人快马加鞭去广陵,知会官府介入,务必将此事彻查清楚,给他定罪!” 李清馨微微颔首。 赵缘儿满是感激:“馨儿妹妹,今日真是多亏了你。父亲虽然早就察觉赵掌柜的账目有些不对劲,可查来查去,始终没能抓住他的把柄。” 赵员外也是一脸赞赏地看着李清馨,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馨儿啊,你可真是我的福星!若非有你,我险些被他们蒙蔽了!” 李清馨莞尔一笑,声音温婉:“能为义父和缘儿姐姐分忧解难,也是馨儿的福气。” 赵员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小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老爷,顾管家前来求见。” “顾家?” 赵员外眉头再次紧蹙:“他们这会儿来做什么?” 他眼中掠过一丝不耐,随即对小翠吩咐道:“将人带到这里来。” “是,老爷。” 赵员外转向李清馨,冷哼一声:“顾宪之那老狐狸,又想搞什么鬼?哼,我看没什么好事!” 李清馨也微微皱了皱眉,心中同样不解。 顾家的人这个时候上门,确实有些蹊跷。 赵缘儿目光闪烁,若有所思。 不多时,小翠引着顾府的管家进门! 顾管家一进门,便躬身抱拳:“见过赵员外,见过大小姐,见过……馨儿小姐。” 当他的目光落在李清馨身上时,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赵员外板着脸,语气不善:“顾管家有何贵干啊?” 顾管家连忙陪着笑脸,从袖中取出一份请帖,双手奉上:“赵员外息怒。小人今日前来,是特地给您送请帖的!六月十六,是我家老太爷的六十六大寿。我家老爷特命小人前来,请赵员外务必赏光,届时能携家眷光临寒舍,参加老太爷的寿宴。” 赵员外眼神微沉,沉吟片刻,还是伸手接过了请帖。 “原来是顾老太爷的寿辰,这可是大喜事。既然如此,赵某届时自会登门道贺。想必顾老太爷已经从京城回来了吧!” 顾管家点头:“正是,我家老太爷前几日确实已经回府了。” 说完,他转向李清馨,又从袖中取出一份请柬,双手恭敬地递了过去。 “馨儿小姐,这是老太爷特意为您备下的请柬。” 李清馨也是一怔,她万万没有想到,顾文楷竟然会单独给她发请帖。 在原身的记忆里,顾文楷是顾家最疼爱她的人。 当日原身被顾宪之夫妇赶出家门,之所以还赖在顾家门外不肯离去,苦苦哀求,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想等到顾文楷从京城回来为她做主。 可以说,原身的童年,几乎都是在顾文楷的照拂下度过的。 顾管家继续道:“老太爷和老夫人,都说十分思念小姐。特意嘱咐小人,务必请小姐赏光,一同参加老太爷的寿宴。 李清馨唇角轻轻一勾,伸手接过了那份请柬,正色道:“既然顾老太爷相邀,我自然是要去为他老人家祝寿的。还请管家回复,我届时定会准时到场。” 顾管家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连声道:“那小人就先回去复命了。多谢赵员外,多谢两位小姐。”说完,便躬身告退。 小翠将顾管家送出门外。 账房内,赵员外皱眉道:“馨儿,你与顾家已势同水火,他们此番设宴邀请你,恐怕是憋着坏,想要算计你!” 赵缘儿也面露忧色,接口道:“是啊,馨儿妹妹。上次顾家在我们府上吃了那么大的亏,顾宪之那人心胸狭窄,定然不会善罢甘休。顾府毕竟是他们的地盘,防不胜防。依我看,这寿宴,你还是不要去了吧。” 赵员外哼了一声:“顾家那群人,就没一个安好心的!我就是担心他们会趁机对你不利!” 李清馨却笑着摇了摇头,眸光清亮,不见半分怯懦:“义父,缘儿姐姐,你们不必为我担心。顾宪之那点伎俩,我还真没放在心上。” 顾家的宴会,她自然是要去的! 至于顾家想要设下的算计,她更是不惧。 说起来,顾家主动邀请她登堂入室,她还真是巴不得呢! 他们想算计她?呵,那也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这反倒是给了自己一个绝佳的机会。 以前,她苦于无法光明正大地进入顾家内宅,最多也就在顾家大门外搬走石狻猊出气。 这次,既然他们主动递上了帖子,她可不介意,将顾家搬空。 第244章 绥城风起 赵员外继续道:“你放心,馨儿,有义父在,只要你不落空,顾家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李清馨轻轻颔首,心中微暖。 赵员外再次交代:“我去处理账目的事,缘儿,你好好陪着馨儿。” 赵缘儿眉眼弯弯,笑道:“爹,你去忙吧。” 李清馨也含笑与赵员外道别。 赵员外这才脚步匆匆离去。 赵缘儿满眼欢喜:“馨儿妹妹,多谢你从天龙寺给我带的那些小吃,都是我平生没有吃过的。” 李清馨柔声道:“缘儿姐姐喜欢就好。等以后若是有机会,我带缘儿姐去逛一逛庙会,天龙寺真是热闹非凡。” 赵缘儿眼睛一亮,道:“那最好不过!馨儿妹妹,这次你可得多住上几天,咱们好好说说话。” 她语气里满是期待。 李清馨点头,道:“嗯,我这次过来,就是想陪缘儿姐待上几天的。” 赵缘儿闻言大喜:“那自然最好不过了!” 随后,赵缘儿亲昵地挽住李清馨的胳膊:“馨儿妹妹,咱们去后宅,一会儿我让小翠准备饭菜。” 李清馨点头! …… 刘家。 刘有财捏着请柬,眼神晦暗不明,若有所思。 刘志闯冷笑:“爹,我亲眼看见顾府的管家,去了赵府送了请柬。” 刘有财冷哼:“顾家上次在赵府跌了那么大的面子,顾宪之无非是想找补回来。” 刘志闯眼神一动:“这么说,那个李清馨,也收到请柬了?” 刘有财道:“她如今可是顾家的眼中钉,肉中刺。别说是顾宪之,就换成任何一个人,也咽不下这口气。这寿宴,怕不是专门为她摆的。” 他顿了顿,问道:“倒是你妹妹呢?这几日怎么不见人影?” 刘志闯摇头道:“妹妹去了绥城。听说是顾倾君从京城回来了,在天香楼摆了一桌酒席,特地邀请了她,说是叙叙旧。” 刘有财目光闪动了几下,不再言语,只是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眼神幽深。 …… 张家。 张百万同样拿着一份请柬,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 “嘿嘿,六月十六,顾家老太爷六十六大寿,这顾家是要大摆宴席,唱鸿门宴啊。” 一旁的张静凉,闻言轻笑,声音带着几分清冷:“听说顾家人小肚鸡肠,最是记仇。想必是顾宪之在赵家丢了脸面,心里不痛快,想要借着寿宴找补回来。这宴无好宴啊。” 张百万淡淡一笑:“那个李清馨,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能让顾家数次吃瘪,断不能小瞧了她。” 张静凉眸光微转:“只怕,顾家这一次还得吃瘪。我总觉得,顾家那个所谓的假千金,心思深沉,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张百万点头道:“不错!” 角落里,张静怡却满脸的不屑。 她撇了撇嘴,心里嘀咕:哼,后宅里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我最是看不惯!有本事真刀真枪打上一场! 倒是那个卖人参的清俊公子,身姿挺拔,气度不凡,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够再次出现,让人怪想念的。 …… 柳家。 后宅内。 柳长卿看着面前的娉婷,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娉婷,你昨日去了天龙寺,怎么去了一整天?” 他此刻眉头微皱,沉着脸。 娉婷妩媚一笑,声音娇柔:“老爷,您可错怪娉婷了。昨日我去天龙寺,可是诚心诚意为您祈福,也为咱们柳家祈福呢。更是为了……为了超度姐姐母子。” 说到最后,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哽咽。 柳长卿闻言,神色一怔,声音不自觉地轻柔下来:“原来如此,是为这个……” 娉婷凑近柳长卿,柔声道:“老爷,也不知为什么,这几日我总算梦到姐姐母子!哎,姐姐母子当年被那场无情大火烧死,连……连尸首都没能保全,每当我想到此处,心如刀绞!昨日我在天龙寺,特意请了高僧为姐姐她们诵经超度。” 她眼圈泛红,楚楚可怜。 柳长卿心中大为感动,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声音带着歉意:“娉婷,是老爷误会你了,你受委屈了。” 娉婷顺势依偎在他怀里,轻轻勾住柳长卿的下巴:“老爷,您放心,娉婷的身子,娉婷的心,整个人都是您的。” 柳长卿只觉心跳蓦地加速,低声道:“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他反手一把将娉婷打横抱起:“娉婷,儿子去了书院,女儿也不在家,今儿个,谁也不能打搅咱们了!” 娉婷媚眼如丝,轻捶他的胸膛:“老爷,我就知道老爷最疼我,也知道老爷……很行!” 柳长卿得意地勾起娉婷的下巴,在她耳边低语:“老爷我,必须行!” 卧房内,气氛旖旎。 忽然,“砰砰砰”,门外传来丫鬟略显急促的敲门声。 柳长卿吓得腿抖了一下,脸色立刻阴沉起来。 “没什么事!不要打扰我休息!” “老爷,顾府派人过来送请柬,说是顾老太爷寿宴的帖子。” …… 与此同时,县衙后堂。 县令张载手里也捏着一份同样的请柬,神情间带着一丝玩味。 他的夫人刘氏从内室走出,见他神情,一脸好奇:“老爷,这是顾家送过来的请柬?” 张载点头,将请柬递给她:“是顾家那位老太爷,要大摆六十六岁寿诞。” 刘氏接过请柬,扫了一眼,唇边泛起冷笑:“排场倒是不小。想必绥城的豪绅们都会参加,巴结顾家的人可不少。” 张载冷笑一声:“不错,不仅仅是绥城的豪绅,我估摸着,就连府城甚至京城那边,恐怕也会来人!顾家在京中也有些人脉,听说退下来的某位耆宿,说不定也会给顾文楷这个面子前来参加。” 刘氏沉吟片刻,道:“老爷,那咱们……带着令仪一同去?” 张载颔首:“不错。” 刘氏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老爷,我瞧着,这两日,女儿似乎和那个李秀才走得很近。” 张载目光微动,看向刘氏:“想必,你也派人去调查过那个李秀才的底细了吧。” 刘氏凑近张载耳边,耳语几句。 张载听完,面色渐渐阴沉下来,眼中寒光闪动:“原来,那李秀才竟是那两个浑不吝的儿子,更是李大山那个混账东西的亲弟弟!好,好得很!” 刘氏弯唇道:“女儿的心思,我倒是有些明白了。” 张载沉默半晌,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女儿受了太大的委屈。她想用她自己的方式报仇,了结恩怨,就由着她去吧。咱们护着她便是。” 第245章 天香楼聚会 此刻,绥城! 天香楼! 二楼某个雅间内。 摆满了珍馐佳肴!。 顾倾君一身素衣坐在主位,她身旁,顾家几位兄妹依次落座。 赵志远紧挨着顾倾心,柳芊芊、孟溪儿、刘婷婷也各有位置,孙山则坐在柳芊芊的身侧。 柳芊芊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孙山的脸,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甚至脸上隐约可见一丝嫌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她转头望向主位的顾倾君,更是面色有些微变! 眼前的顾倾君,眉眼间的轮廓,竟与那个李清馨有七八分的相似。 尤其是她唇角扬起的弧度,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一颦一笑,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止柳芊芊,就连赵志远、孙山,甚至连孟溪儿,都时不时的偷看顾倾君。 各自心头翻涌着无数念头,面上却不露声色。 唯有顾倾心,垂着眸,脸色有些不悦! 柳芊芊深吸一口气,对着顾倾君笑道:“倾君姐姐,重阳一别,匆匆已是八九个月,你总算回绥城了。” 顾倾君闻言,目光缓缓落在柳芊芊身上,柔声道:“芊芊妹妹客气了。许久不见,妹妹竟已和孙秀才订亲,当真是可喜可贺。” 她的视线轻轻掠过孙山,嘴角隐隐勾起一丝弧度! 柳芊芊和孙山的事,毕竟也闹的绥城人尽皆知,此刻,她虽说刚回绥城,已经从顾府的丫鬟口里得知了此事! 好一个偷鸡不成蚀把米,柳芊芊千算万算,把自己算计在了孙山的床上! 有意思! 柳芊芊小脸一僵,讪笑点头。 孙山却不以为意,反而笑着点头,还别有深意地瞥了柳芊芊一眼。 柳芊芊强笑。 “四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咱们今日定要不醉不归!”顾倾州笑道。 顾倾城点头:“那是自然。四妹这次随祖父祖母去二叔家,算起来,足足离开了九个月零五天呢。” 顾倾州嘿嘿一笑:“二哥,真没瞧出来,你这心思竟如此细腻,连日子都记得这般清楚。” “那是,我最疼的就是四妹、五妹。”顾倾城道。 顾倾君目光闪烁,看向顾倾心,浅笑道:“心儿妹妹,是姐姐误会了你,姐姐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 顾倾心受宠若惊般抬起头,眼里波光流转:“姐姐言重了。都是妹妹……妹妹自小长在乡下,吃过太多苦楚,受过太多劳累,许是因此……才和哥哥姐姐们长得不像……” 她特意将“不像”二字说得重一些,配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顾倾国沉声道:“心儿,你两次滴血认亲,均与父亲血脉相融,这便是铁证,足以证明你是我顾家的骨肉。休要胡思乱想。” 他一脸郑重,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 众人纷纷看向顾倾心,没想到,顾倾心竟然在顾家经过两次滴血认亲,两次均能和顾家的血脉相容,足以证明她是顾家的血脉! 顾倾城连忙道:“对!心儿莫要多想,若是你自小在顾家长大,锦衣玉食地娇养着,定然和我们长得更像。” 顾倾国点头道:“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倘若你自小长在顾家,就是另外一番模样了!” “哼,一提那个小贱种,我就来气!” 顾倾州猛地一拍桌子,杯中酒水险些溅出。 “若非那个小贱种鸠占鹊巢,心儿何至于在外面受了这十六年的委屈!” 柳芊芊眼底掠过一抹狠厉,咬着牙道:“那个李清馨,实在欺人太甚!我三番两次被她折辱,此仇不共戴天!” 孙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不错,那个小贱种,昔日也曾叫我当众出丑,最近更是设计于我,逼我自扇耳光,这笔账,我记着。” 顾倾城面色铁青,重重哼了一声:“她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亏我顾家养了她十六年,到头来竟翻脸不认人!上次她泼我一身秽物,那味道我现在还记得!” “她三番四次让我吃瘪,还让我自扇耳光!这个小贱种,我跟她没完!”顾倾州愤然道。 刘婷婷没有出声,只是轻轻皱了下眉头! 孟溪儿低声道:“不错,她也曾当众折辱于我,这份羞辱,我刻骨难忘。” 顾倾国沉声道:“这个白眼狼,全然不念顾府十六年的养育之恩,甚至将父亲气得险些一病不起!她还三番四次算计我顾家,这口气,便是我也咽不下!” 顾倾君静静听着,眉头忍不住拧紧。 她着实没有料到,自己记忆中那个总是怯生生跟在身后的“前五妹”、如今的李清馨,竟会在众人心中留下如此不堪的印象,做下这么多令他们义愤填膺的事情。 她有些恍惚。 记忆中那个温软柔弱的少女,是何时变得这般难缠了? 难道身份的骤变,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 不知为何,她对眼前这个顾倾心,心底总萦绕着一股说不出的排斥。 “四妹!你怎么不吭声!” 顾倾国见她不吭声,略微不满。 她压下心头的狐疑,故作表态:“心儿是我的妹妹,身为一奶同胞的姐妹,我自然是和心儿站在一处的。” “四姐!” 顾倾心声音带着哽咽,“谢谢你,四姐!” 她低下头,唇角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悄然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呵呵,顾家这几个蠢货,终究还是信了她! 顾倾国眼看两人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这才满意的开口道:“既然如此,我们便好好盘算一番!后日便是祖父寿诞,那个小贱种既已接了请柬,定然会来。” “我们须得想个万全之策,在她登门之日,让她颜面尽扫,也好好出出我们心头这口恶气!” 第246章 空间的新发现 赵家! 这还是李清馨穿越过来,第一次在茅草屋以外的地方安歇。 往日里,不是简单擦拭一番,便是草草冲洗了事,身下躺着的,也多是梆硬的木板床。 今日,倒是头一回体验到何谓真正的大小姐待遇。 用过晚饭,天刚刚渐黑,赵缘儿着人安排几个婆子和丫鬟侍候着李清馨沐浴更衣。 李清馨泡在浴桶里,脑海中不由的浮现出原身在顾家的记忆片段,确也是这般让人伺候。 难怪原身死活不愿离开顾家,甚至不惜跪地哀求。 那样的生活,与寻常庄户人家相比,确是云泥之别。 待沐浴完毕,换上干净柔软的寝衣,李清馨去了赵缘儿的房间。 两人聊了足足一个多时辰,她才去了赵缘儿准备好的房间睡去! 床榻绵软,蚕丝被冰凉,李清馨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知了,知了。” 李清馨一大早醒来,耳畔已然响起了蝉鸣声。 她并未立刻起身,反是闭目凝神,意识沉入了指间的戒指空间。 空间之内,新一茬的瓜果蔬菜再次缀满了枝头,一派生机勃勃,长势喜人。 唯独北地二十几株人参,依旧是老样子,只是叶片似乎又繁茂了几分,多生了一副新叶。 李清馨苦笑:前世自己身为搏击冠军,多数光阴都耗费在了拳台与训练场上,于耕种一道,着实是个门外汉。 这一世,承袭了假千金的身份,对农事更是一窍不通。 算了,还是顺其自然罢了。 世间诸多事,并非皆能如己所愿。 她心念一动,意识从戒指空间退出。 坐起身,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目光落在手指上的戒指。 一个念头闪过,她忽然将戒指摘了下来。 “若是没有戒指,我便不能进入空间了吧?” 以前在茅草屋,她倒是从来没有这般试验过,今日来到赵家,心里忽然多出了这么一个古怪的想法! 她意识一起,下一瞬,人却已然出现在了戒指空间之内。 李清馨微微一怔,随即大喜,即便没有戒指,自己竟也能随意进出这方空间。 看来,这空间已与自己的手指彻底融合。 她再次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指,在那曾佩戴戒指的指节处,果真隐约可见一道浅淡的痕迹。 想了想。 她又将戒指戴回手上,这毕竟是赵翠翠的赠礼,承载着赵翠翠的心意。 这桩机缘,按理说,原本应是属于顾倾心的。 到头来,顾倾心却与这份机缘失之交臂。 这或许,便是冥冥之中的定数。 李清馨方才坐起身,门外便传来了轻巧的脚步声,旋即有丫鬟婆子进来,为她净面更衣。 李清馨心中暗道:古代千金小姐的生活,当真是奢靡得令人咋舌,梳洗更衣这点小事,竟也需这许多人侍候。 等梳洗完毕后,丫鬟婆子出去,最后,柳枝与小翠一同进来。 小翠笑道:“馨儿小姐,缘儿小姐请您过去一趟。” 李清馨颔首:“好,我这便过去。” 柳枝柔声道:“馨儿小姐,昨夜睡得可还习惯?” 李清馨淡然一笑:“我这人,向来随遇而安。昔日在顾家的日子,也曾这般锦衣玉食。后来被逐出顾府,回到李家住茅屋,虽则落魄困顿,倒也乐得几分自在。” “如今到了赵家,我也能睡得香甜!” 小翠在一旁接话道:“馨儿小姐非比常人,寻常人家的小姐,可经不起这般大起大落。” 李清馨笑道:“与其强大自己的背景,不如强大自己的内心!” 小翠和柳枝听完,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小翠与柳枝引着李清馨来到偏厅。 赵缘儿早已在偏厅等候,见她进来,面上笑容温婉:“妹妹睡得可好?” “在自家姐姐这里,自然是睡得踏实安稳。” “我还怕你初来乍到,住不习惯呢。” 李清馨笑着说道:“缘儿姐尽管放心,我住得极是习惯。” 她话锋一转,问道:“义父那边,事情处置得如何了?” 赵缘儿压低了声音:“爹爹尚未回来,想必是连夜亲自往广陵去了。父亲这人眼里揉不下沙子,做事从来不拖泥带水,今日势必有个结果!” 李清馨眸光微沉,点头道:“有义父亲自出马,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定然会受到严惩。” 赵缘儿眼珠一转,凑近些,小声道:“不如,咱们去看戏,如何?” “看戏?” 赵缘儿笑道:“那些分号的掌柜,眼下都暂时安置在福喜楼里吃住。咱们也去福喜楼转转?凭我对父亲的了解,今日福喜楼,势必有一场热闹!” 李清馨略一思忖,便点头应下:“也好!” 两人说走便走,带上了小翠和柳枝,出了赵府。 赵家府邸离福喜楼不算太远,一行人也未曾动用马车,一炷香的功夫,便抵达了福喜楼门口。 守在门口的店小二眼尖,一眼便认出了赵缘儿,赶忙满脸堆笑地迎上前来。 毕竟赵缘儿是常客! 赵缘儿开口问道:“我平日来的那个雅间可还闲着?” 店小二躬身答道:“回小姐,自然是闲着的。” 赵缘儿道:“这个雅间我包下了,再准备些清淡可口的饭菜送来。” 店小二连声应道:“是,小姐请随我来。” 店小二引着赵缘儿几人进了店内! 只见,一楼大厅偏里处一张桌子,此刻热闹非凡。 足足七八个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赵缘儿一愣,没想到是赵家几个分号的掌柜和账房,聚在一起喝酒。 李清馨看了一眼,眉头一皱,没想到赵掌柜并没有和大家一起喝酒! 赵缘儿和李清馨没做停留,直接和店小二上了二楼包间! 雅间布置得不算奢华,却也清幽雅致。 柳枝和小翠上前,分别推开了临窗的窗牖,用窗钩支好。 李清馨与赵缘儿皆拣了临窗的位置坐下。 李清馨向外望去,笑道:“此处景致倒是不错,既凉爽透气,又能将楼下熙攘的街景尽收眼底。” 赵缘儿亦点头:“不错,外面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确是热闹非凡。” 她目光随意地扫过楼下的人群,随即皱眉道:“馨儿妹妹,你看那人是谁?” 第247章 惊动官差 李清馨顺着赵缘儿的视线望去,瞳孔微微一缩。 楼下街角,一个年轻公子正与一名素衣女子并肩而行,两人谈笑风生。 那女子面带微笑,身后还跟着两名丫鬟。 李清馨愣神,嘴角一扯。 那不是李文学与张令仪又是谁? 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走在一起! 上一次天龙寺,两人似乎有意无意的碰面! 而此刻,两人的关系似乎更近了一步! 一时间,李清馨眸底微沉。 “张令仪!究竟是不是王大妮!” 对张令仪的身份,此刻不由得生出几分疑虑。 张令仪这般刻意亲近李文学,难道真是别有所图? 倘若真的是王大妮,以其心性,断不会轻易放过李铁牛一家! 若真是如此,自己这一家子,恐怕也会被算计。 可若是王大妮,她又如何成了县令的女儿,而且又如何多了红痣少了疤痕! 真是匪夷所思! 赵缘儿细细打量片刻,轻声道:“馨儿妹妹,瞧着那位李公子,与县令千金走得颇近呢。” 李清馨目光沉凝,淡然:“不错,一个新晋秀才,一个温婉可人,确是关系匪浅。” 她正欲收回目光,眼角余光却瞥见另一道熟悉的身影,嘴角再次不自然地扯了扯。 只见王大彪满面春风,领着一个体态婀娜的陌生女子,正从街的另一头走来。 那女子容貌姣好,身段玲珑有致,一颦一笑间皆是风情,远非李铁花那般朴实可比。 行走之时,腰肢款摆,带着几分刻意的扭捏,眉梢眼角俱是媚态。 莫非,这便是传闻中的卢寡妇,卢翠花? 李清馨心下了然,看来王大彪与这卢翠花早已暗通款曲,不清不楚。 若不然,王大彪也不能这般痛快的和离! 男人啊,总是这般吃着锅里的,还惦记着锅外的。 如今与李铁花和离,更是明目张胆地与相好私会。 此时,店小二将几道精致的小菜并四碗清粥摆上桌。 赵缘儿柔声道:“柳枝,小翠,你们也一道坐下用些吧。” 小翠与柳枝相视一眼,齐齐应了声:“是,小姐。” 两人拣了桌角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坐下。 李清馨也随意地夹了一口面前的小菜,吃了一口后不由赞道:“福喜楼这手艺果然名不虚传,单这道小菜,便已是清爽开胃,滋味不俗。” 赵缘儿闻言,笑道:“那是自然,福禧楼的菜品,便是比起天香楼、祥和斋,也是不遑多让的。” 就在这时,隔壁雅间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 随后,隐隐一个声音传来。 “赵掌柜,诸位掌柜找咱们喝酒,你不去吗!” “哼,一群短见的玩意,我向来看不上眼,不去也罢!” 赵掌柜的声音,也跟着传来。 “赵掌柜,咱们这般行事,东家那边……当真不会察觉么?” “哼,若是能察觉,早就察觉了!怕什么!” “往日里,东家查验完账目,便会催促咱们即刻返回广陵。这一回,却将咱们安置在福喜楼内等候,这……这打的是什么主意?莫非是咱们的账册当真出了纰漏?” “胡说八道!咱们的账册做得天衣无缝,能有什么问题?休要在此杞人忧天!” 隔壁雅间的谈话声断断续续、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声音虽说压得虽低,但雅间仅仅一个隔断隔开,静心细听之下,倒也清晰可辨。 赵缘儿目光闪烁,是赵掌柜和他的账房先生! 赵缘儿黛眉一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柳枝与小翠立刻会意,更是大气不敢出! 李清馨也是微微一怔,未曾料到,这赵掌柜竟也在此处,而且就在隔壁。 “掌柜的,我这心里总觉得七上八下的,不甚安稳。你说,会不会是咱们在哪个环节出了差错?那个赵缘儿,瞧着年纪轻轻,心思却缜密得很,她会不会……” “瞧你这点出息,胆子比针尖儿还小!赵缘儿一个区区女流之辈,除了那算盘打得花里胡哨,瞧着唬人,我看也没什么真才实学!” 赵缘儿听着隔壁对自己的评价,脸上掠过一抹哭笑不得的尴尬。 恰在此时,楼下骤然响起一阵喧哗。 赵缘儿与李清馨不约而同向楼下望去。 只见福喜楼外,不知何时竟已围上了一群衙役,各个气势汹汹。 为首之人,身形挺拔,面容冷峻,正是县衙捕头张静初。 赵员外与赵管家甚至也跟在后面! 赵缘儿见状,低声道:“看来,爹爹已经寻到了赵掌柜做假账的铁证!若非如此,断然不会惊动官府,直接上门拿人!” 李清馨轻轻颔首,眸光深邃,看向了张静初! 不曾想,楼下的张静初似有所感,竟也恰在此时抬起头来,向上望去。 两人的目光,竟然在半空中碰撞。 李清馨面色微红。 张静初微微一怔,旋即,嘴角扯动一个好看的弧度,轻轻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随即目光移开。 只听他沉声喝道:“来人!将福喜楼给本捕头围住!其余人等,随我进去,捉拿人犯!” 话音未落,除了几名衙役守住福喜楼的正门。 其余的衙役跟随着张静初进了福喜楼内。 赵员外与赵管家也紧随其后,面沉似水地走了进去。 此刻,福禧楼大堂内用饭的客人尚不算多。 楼下角落的一张大桌,几个分号的掌柜和账房先生正聚在一处,推杯换盏。 冷不防见赵员外竟带着大批官差闯了进来,这几人先是一愣,随即个个吓得面如土色。 怎么惊动了官差! 其中一个分号掌柜,哆哆嗦嗦地站起身,颤声道:“东……东家,这……这是怎么了?” 这几人平日里也非清白之辈,手上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干净的勾当,在账册上也曾动过手脚,此刻见了这阵仗,自然是心虚胆寒,紧张到了极点。 赵员冷哼一声,目光扫过众人:“赵进呢?” 听闻此言,那几个掌柜反倒不约而同地略微松了一口气,面色也好了许多。 “赵……赵进并未与我等在一处饮酒!他……他应该是在楼上的雅间。” “不错,不错!赵进此人,向来眼高于顶,自视甚高,平日里便瞧不上我等,不屑与我等同席!” 其中一人大着胆子问道:“东家,这……这究竟是发生了何等大事?竟连官差都惊动了?” 赵员外脸色阴沉,再次冷哼一声:“自然是赵进胆大包天,做了假账,侵吞公款,数额巨大!老夫已连夜查明,证据确凿!并且已向官府报案。哼,胆敢贪墨我赵家的银子,他好大的胆子!” 言毕,赵员外转向张静初,拱手道:“张捕头,此事便劳烦你秉公处置了。” 第248章 眼神 张静初正色道:“赵员外放心,我自然会秉公办理!抓到犯人后,会将犯人移送回广陵。” 赵员外拱手,郑重道:“有劳张捕头。” 福喜楼的掌柜此刻也从店内疾步而出,他先是对赵员外一抱拳,随后对张静初拱手道:“赵员外,张捕头,人就在二楼的雅间里。赵员外,按照您的吩咐,小的一直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不曾离开店内半步。” 赵员外点了点头,一副颇为满意的神色。 分号掌柜们一个个面如土色,此刻已经猜出了这个福喜楼的掌柜和赵员外关系匪浅!自己在福喜楼的一举一动,恐怕都逃不开东家的眼睛! 张静初冷哼一声,对着身后的衙役道:“走,跟我去二楼,抓捕嫌犯!” “是!”几名衙役应声,随着张静初,气势汹汹地往二楼走去。 张静初带着衙役登上二楼,行至第一个雅间门口,也就是李清馨所在的这间,脚步微顿。 他眉峰几不可察地一挑,似乎想起了什么,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抬手,示意一名衙役叩门。 “砰砰。” 衙役叩门! 雅间的门“嘎吱”一声被拉开少许,柳枝探出头来,好奇地向外张望。 一见门外站着的竟是几个官差,为首的是张静初,她一时错愕,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李清馨问道:“柳枝,怎么了?” 柳枝颤声道:“小…小姐,是张捕头带着官差来了!” 李清馨与赵缘儿闻言,都是一愣。 张静初不去抓捕嫌犯,怎么来到自己的雅间! 两人同时起身,缓步走向门口。 一出雅间,便见走廊里站着的,赫然是冷面沉静的张静初,张静初身后是几名衙役。 张静初那双深邃的眸子落在她们身上,似笑非笑。 李清馨淡然一笑,略一颔首:“原来是张捕头。” 赵缘儿皱眉道:“张捕头,你这是何意?怎的带了这么多人来?” 张静初深深看了李清馨一眼,随即转向赵缘儿,唇边的弧度更深了些,缓声道:“我自然是请两位看戏了!想必两位在此,等的就是这出戏吧!” 他特意将“看戏”二字咬得略重,带着几分戏谑。 赵缘儿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那倒是有劳张捕头费心了。原本我与馨儿妹妹还打算在幕后看戏,未成想,张捕头一来,倒让我们成了戏中之人了。” 李清馨垂下眸子,没有吭声。 张静初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清馨,随后,他才回过神来,对着身后的衙役沉声吩咐:“将那两个人犯给本捕头带过来!” “是!” 几名衙役领命,同时冲向隔壁的雅间。 柳枝悄悄凑到李清馨耳畔,捂嘴低声道:“小姐,奴婢瞧着,那张捕头看您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儿呢。” 李清馨不动声色地轻斥,轻声道:“柳枝,休得胡言。” 柳枝捂嘴轻笑。 李清馨心里倒是泛起了琢磨,张静初这厮,好似方才真的看了自己几眼。 她忍不住悄悄抬眼,朝张静初的方向瞥了一眼。 果然,张静初的眼神,正若有似无地瞟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竟然在空中再次碰撞。 李清馨心头微恼,面上却是不显,反而大大方方地对着他绽开一抹嫣然浅笑,明媚动人。 倒是张静初,被她这坦荡一笑弄得有些不自在,眼神飘忽去了别处,脸色甚至隐隐僵硬。 柳枝见状,越发笃定了自己的猜测,又凑近了些,轻声道:“小姐您瞧,奴婢没说错吧?这张捕头,没准儿对您也有那么点儿意思呢!” 李清馨无奈地瞪了她一眼,低声道:“再胡闹,小心我挠你痒痒!” 柳枝赶紧憋笑,看向别处。 李清馨无语!眉头轻皱! 张静初。 她可不喜欢这种类型。 这张静初虽说生得玉树临风,身形挺拔,人模狗样的! 但是眉眼深邃,眉宇间似有挥之不去的郁色,一看便是心事过重之人。 她可不喜欢和城府深的人打交道。 更何况,她穿越过来,这具身体才不过十六岁。 虽说这个时代的女子,十六岁便可嫁人生子,但她可不想这么早便被束缚。 赵缘儿在一旁听着主仆二人的低语,也是忍俊不禁,笑着摇头,也低声打趣道:“我看啊,这张捕头一表人才,馨儿妹妹国色天香,一个郎才,一个女貌,倒也般配得紧。” 李清馨闻言,彻底无语了,只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赵缘儿连忙低声道:“好妹妹,我不打趣你了!” “放开我!我等究竟犯了何罪!”一声怒吼响起! “啊!怎么…怎么会惊动了官差!”紧接着便是一道带着哭腔的惊呼。 只见赵进,以及隆绪商行的账房先生,一前一后,被衙役反剪着双臂,狼狈不堪地押解了出来。 赵进一脸的不甘,倒是那位账房先生,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全身瑟瑟发抖!。 赵进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当他看见赵缘儿和李清馨时,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绝望。 张静初见人已带到,沉声道:“将这两个人带到楼下!” 衙役应声,押解着两人往楼下走去。 张静初似笑非笑的看了李清馨和赵缘儿一眼,这才拱了拱手,也转身跟着衙役下了楼。 李清馨看着张静初一副欠揍的背影,冷声一声:“缘儿姐,咱们也下去看看!” 赵缘儿笑着点头。 四人便跟在张静初等人身后,下了二楼。 此刻,福禧楼的一楼大堂内,气氛已是凝重到了极点。 一众分号掌柜们噤若寒蝉,纷纷垂首,连大气都不敢出。 看着被衙役牢牢控制住的赵进和那位账房先生,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担忧之色。 毕竟,没一个手脚是干净的! 都怕祸及己身! 赵进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赵员外,眼中满是不甘,咬牙切齿:“东家!赵某人自问对赵家忠心耿耿,究竟犯了何罪?竟要劳动官府,摆出如此大的阵仗!你这样做,岂不令为赵家效力之人寒心!” 赵员外面沉如水,怒斥道:“赵进!我赵家待你不薄,将广陵分号如此重要的位置交予你,你却不知感恩,反倒做下这等吃里扒外、背信弃义的勾当!” “你伪造账目,中饱私囊,贪墨了多少银两,你自己心中有数!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不成?” 赵进怒吼道:“我账上没有任何问题!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赵员外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没有证据吗?告诉你,我昨夜便已连夜赶赴广陵,将你那隆绪商行从头到尾,查了个底朝天!我早已经证据在握,你休想狡辩!!” 赵进脸色煞白,依旧强撑着嘶吼:“我没有任何问题!分明是你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我赵进为你赵家辛辛苦苦,立下汗马功劳,换来的就是这般下场吗?” 赵员外不再理他,转头看向一旁瘫软如泥的账房先生,冷声道:“事到如今,你,还不肯招吗?” 第249章 惊变 账房先生已是彻底崩溃,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整个人瘫作一团烂泥。 他涕泪横流:“赵员外,招,我都招了!小的什么都招!只求您老人家开恩,饶小的一条狗命!” 那声音凄厉,带着绝望。 赵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脸色铁青一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这个窝囊废!” 赵员外冷笑道:“赵进,你自以为账目做得天衣无缝,滴水不漏?” “在我看来,却是漏洞百出,可笑至极!” “我赵家待你不薄,将广陵分号这等重地托付于你,你便是如此回报我的信任?” “你这个不忠不义之徒,对得起我赵家的这份恩荣吗?” 赵进颓然垂下头,声音嘶哑:“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我已经无话可说。” 他缓缓抬眼,眼里满是怨毒:“我账目做的天衣无缝,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他不甘心,想问个究竟! 他甚至看向了李清馨! 赵缘儿眉头一皱:“是我!是我发现的!” 李清馨一愣,更是深深看了赵缘儿一眼,没想到赵缘儿竟然如此说! 她为了避免自己被赵进怨恨!避免招来无妄之灾。 赵进目光怨毒,死死锁定了不远处的赵缘儿:“赵缘儿,我倒是要问问你,你是如何看破我账目中的玄机?我赵进,终究是小瞧了你这个黄毛丫头!” 赵缘儿淡然道:“你自诩手段高明,天衣无缝,在我看来,不过是自欺欺人。” “呵呵,就说那澡豆,京城顶级的货色,运到绥城,售价亦不过五百文。” “你倒好,胆大包天,竟敢在账册上堂而皇之地写着进价五百文。” “莫非,你当天下人都是睁眼瞎不成?” 赵进闻言,瞳孔猛地一缩,随即发出一声自嘲般的冷笑:“绥城才女,果然名不虚传!终究是我小瞧了你!” 赵缘儿暗暗冲着李清馨眨眼,让她不要吭声。 李清馨暗暗点头! 张静初深深看了一眼李清馨,已然猜到,这件事又是李清馨的手笔! 张静初收回目光,大声道:“将这两个犯人给我押下去,带回大牢!” “是!” 几名衙役扭住赵进和账房先生,便要将他们拖出福喜楼。 赵进双目赤红,满脸的怨毒,死死盯着赵缘儿。 那目光似乎要将赵缘儿生吞活剥。 赵缘儿不以为意,云淡风轻地立着,唇边甚至还挂着若有似无的浅笑。 “啊!” 赵进怒吼一声。 他也不知从何处来的力气,竟猛地挣脱了衙役钳制。 寒光乍现。 他竟从怀中摸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 那匕首不过掌心长短,却锋利异常。 “赵缘儿,我和你同归于尽!” 他嘶吼着,面目狰狞,直直扑向赵缘儿,那架势,分明是要置赵缘儿于死地! “缘儿,快躲开!” 赵员外大惊失色,脸色惨白。 几名衙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措手不及,竟一时呆立当场。 其余的分号掌柜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个个面无人色,胆小的已经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急转直下,到了这个地步! 赵缘儿一脸错愕,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一双美目圆睁,惊恐地看着那闪着寒芒的匕首离自己越来越近。 却无能为力! “难道我要死了吗!” 眼看那锋利的匕首就要刺入自己胸膛! “哼!” 电光火石之间! 一道挺拔的身影挡在了赵缘儿身前。 正是张静初! 他打算空手夺白刃!甚至猛地出手抓向了赵进的手腕! 好宽厚的背影! 赵缘儿惊魂未定的眼中,张静初的背影,瞬间变得无比高大可靠。 她不由自主地多看了那背影一眼,心中百感交集! 张静初此刻额角也见了汗。 他虽有些拳脚功夫,但这般仓促之间,腰间的佩刀根本来不及拔出,只能空手夺白刃! 若是稍有不慎,自己就会重伤! “刺啦!” “该死!”张静初瞳孔猛缩。 自己竟然没有抓住赵进的手腕,反倒衣袖被匕首划破! 眼看赵进没有丝毫停顿,再次挥舞匕首,张静初暗叫不妙! 忽然他一愣,他分明看到,李清馨冲了过来! “嗷!”一声怪叫。 赵进前扑的身体猛地一顿,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整个人以一个极其狼狈且夸张的姿势向前扑倒。 “噗通”一声,重重摔在地上,脸部朝下。 他手中的匕首也“当啷”一声脱手飞出。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李清馨的脚,此刻正毫不留情地踩在赵进的脸上,将他的脸死死压在地面上。 好不凄惨! 张静初也愣住了,方才那兔起鹘落的一瞬,他看得分明。 李清馨只是轻描淡写地抬脚,精准无比地踢在了赵进的腿弯处,那力道巧而猛,瞬间便让他失了平衡。 赵缘儿眼中波光流转,带着几分后怕,几分感激,深深看了一眼张静初,声音微颤:“多谢张捕头出手相救。” “赵姑娘不必客气,我也没出上什么力!” 张静初转过身,目光不可思议的投向李清馨:“倒是李姑娘,你的身手竟然如此了得?今日之事,多亏了李姑娘才是。” 他此刻对李清馨的好奇心,已然攀升到了顶点。 原以为顾家这个假千金,只是精于内宅算计,能将顾家玩弄于股掌之间,已是了不得。 却万万没有料到,她的武力值,竟然也如此不俗,甚至超过自己。 这个少女,笑起来明媚动人,行事却出人意料,谜一样难以捉摸。 赵缘儿目光闪烁,眼中悄然浮现一种复杂的情绪。 只是一瞬,随即她恢复了惯常的温婉,冲着张静初浅浅一笑,而后转向李清馨,柔声道:“馨儿妹妹,今日多谢你了。若不是你……” 李清馨柔声道:“缘儿姐姐,你是我认定的好姐姐。有我在,谁也休想伤害你分毫!” 赵缘儿闻言,眼中更是复杂起来! 有感动,有暖意,甚至还有一丝愧疚。 她认真地注视着李清馨,一字一句道:“馨儿妹妹,姐姐这辈子,也定会护你周全,只对你好。” 说完,她便不再看张静初,似乎方才的那一瞬心动,没有发生一般。 众人此刻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向李清馨的目光满是不可思议。 谁能想到,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竟有如此利落的身手,只是一脚竟将赵进制服。 被李清馨踩在脚下,赵进嘶吼道:“你…你背后偷袭我!有本事,咱们正面打!” 李清馨闻言,唇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脚下忽然一松。 赵进只觉得脸上一轻,一脸的不可思议。 李清馨竟然真的放了自己! 呵呵,一个没有脑子的蠢货! 赵进猛地从地上挣扎起来,满脸怨毒地死盯着李清馨。 既然你坏了我的好事,那我就要你的命! 第250章 遇顾倾君 赵进此刻满心只剩一个念头:扼住李清馨的喉咙。 杀死她! 他深知自己贪墨数额巨大,横竖是个死,不如拉个垫背的。 原本是想要了赵缘儿的命,没想到被她破坏,竟然还敢将自己踩在脚下! 既然她松脚,自己正好要了她的命! 众人眼见李清馨脚下一松,竟放开了赵进,无不骇然。 这姑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看起来聪明伶俐,实际极为蠢笨? 赵缘儿更是吓得脸都白了,急声呼喊:“馨儿妹妹,快躲开!” 赵员外大叫:“住手!” 就是张静初和几个衙役,也纷纷抢上前去,试图再次制服已然癫狂的赵进。 赵进得嘶吼着便朝李清馨扑去,直取她纤细的脖颈。 眼看手指即将触碰到李清馨的衣衫,她却忽然身形一矮,继而猛地向上,一个力量十足的飞膝,不偏不倚,正正顶在赵进的胸椎之上! “嗷!” 赵进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只觉胸口剧痛欲裂,眼前发黑,全身甚至抽搐起来,嘴角甚至溢出了白沫。 李清馨对着地上抽搐的赵进啐了一口:“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找虐!” 张静初看得眼睛倏然一亮,赞道:“李姑娘,好俊的身手!” 李清馨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连敷衍都懒得,随意抱了抱拳,便转身躲到了赵缘儿身旁。 柳枝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习以为常。 倒是赵缘儿和小翠,连同赵员外,都被李清馨这干净利落的身手给彻底震住了,一时间无语! 张静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有些尴尬。 自己这是哪里得罪这位李姑娘了? 她怎对自己这般冷淡,甚至没几分好气?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李清馨,想从她脸上寻到一个解释。 然而,李清馨早就扭过头去,与赵缘儿低声说着什么,全然一副视而不见的姿态。 张静初胸中微滞,这才重重冷哼一声,扬声道:“将这胆大妄为的人贩,连同那账房,一并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是!” 几个衙役七手八脚地抓起账房先生,又拖拽起那昏死过去的赵进,将人押解离去。 赵员外这才上前,对着张静初一抱拳,满面感激:“多谢张捕头仗义出手,赵某感激不尽,改日定当备下薄酒,聊表谢意。” 张静初道:“赵员外言重了,此乃分内之事,些许小事,何足挂齿。那本捕头告辞了!” 他说完,目光又若有若无地扫过李清馨,只见李清馨依旧没有看着自己,这才带着几分未明的失望,转身离去。 待张静初离开后,柳枝才凑到李清馨耳边,压低声音道:“馨儿小姐,我看那位张捕头,对你好像真的很有意思呢。” 赵缘儿闻言,眼神中掠过一抹旁人不易察觉的黯然,旋即又恢复如常。 “张捕头身形威猛高大,又生得玉树临风,与妹妹你站在一起,倒也郎才女貌,很是般配。” 赵缘儿说道,心里略感酸涩。 李清馨却摇了摇头,轻嗤一声:“缘儿姐姐莫要取笑我了,我可不喜欢张捕头那样的,整日里板着张脸,眼神深沉,看着就老谋深算!城府太深,满腹算计!” 柳枝闻言,不无惋惜地叹了口气:“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倒是赵缘儿,听了李清馨这番话,美眸之中反倒悄然漫上了一层光亮。 她又凑近一些,声音放得更低:“那……馨儿妹妹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李清馨闻言,格格娇笑起来:“一个人自在逍遥,难道不好么?我为什么非得喜欢臭男人!” 赵缘儿忍俊不禁,笑着摇了摇头,眼底渐渐柔和起来。 此刻,赵员外朗声道:“诸位,今日之事,皆因赵进这厮中饱私囊,辜负了赵某的信任,胆敢公然做假账,糊弄于我!” “如今赵某已经报官,将他绳之以法。今日让诸位受惊了,赵某深感不安,稍后便在这福喜楼摆下酒宴,权当是向大家赔罪!” 楼内众人闻言,纷纷说道。 “赵进利欲熏心,辜负东家信任,简直罪该万死!” “哼,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想不到赵进竟是这种人,活该!” “东家放心,我等绝不会做出此等背信弃义之事,定当尽心竭力,为赵家效劳!” 赵员外满意地点点头,又道:“诸位掌柜的心意,赵某明白。一会儿我便在楼上开个雅间,请大家好好喝一杯,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至于这账本之事,便到此为止。往后,还望诸位务必仔细核对账目,万不可再有丝毫疏漏!” 众人闻言,心中皆是一凛,纷纷躬身应是。 他们心知肚明,东家既然能查出赵进的假账,自然也能看穿他们的小把戏。 今日这番敲打,既是警告,也算是给了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众人心中无不生出几分感激之情,望向赵员外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敬畏。 以后,绝不敢再做假账了! 赵缘儿见状,嫣然一笑,对赵员外道:“爹爹既然要请诸位掌柜喝酒,那女儿与馨儿妹妹便先行告退了。” 赵员外看着女儿,点头笑道:“好,你们去吧。” 李清馨也笑着开口:“义父,您一路舟车劳顿,还需多注意身体,切莫太过操劳,少喝一点。” 赵员外闻言,心中连连点头:“馨儿有心了,义父记下了。” 赵缘儿又对一旁的赵管家道:“赵管家,楼上的结账事宜便交予你了,我与馨儿妹妹先走了。” 赵管家忙不迭地点头应下。 李清馨与赵缘儿带着柳枝和小翠,一同走出了福喜楼。 赵缘儿边走边说:“爹爹今日这番敲山震虎,想来那些分号掌柜日后定然不敢中饱私囊了。” 李清馨轻轻颔首。 赵缘儿忍不住问道:“倒是馨儿妹妹,你的身手……怎会如此了得?” 李清馨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随口道:“我自小便喜欢些拳脚功夫,平日里瞎练着玩的,练得多了,自然也就熟能生巧了。” 赵缘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也不再追问。 一旁的小翠忍不住开口问道:“小姐,那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呀?” 赵缘儿想了想,道:“自然是去逛逛街,买些胭脂水粉,再添置几件新首饰。明日可是六月十六,咱们还得去顾府赴宴呢。” 提到顾府,李清馨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眸光微沉:“不错,明日还需去一趟顾府。我倒要好好看看,这顾家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又准备唱一出什么好戏。” 就在这时,一辆豪华马车驶过。 赵缘儿也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一眼,毕竟在这青牛镇上,如此华丽的马车也是屈指可数。 恰在此时,那马车的车帘被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掀开一角,露出了车内两张年轻女子恬静秀美的脸庞。 只一眼,赵缘儿和李清馨几乎同时都愣住了。 那掀帘的女子,其中一个正是刘家小姐刘婷婷。 而在刘婷婷身旁,并肩而坐的另一位少女,眉眼之间,竟与李清馨有着足足七八分的相似! 赫然是顾倾君! 第251章 王大彪与卢翠花 顾倾君的目光,原本是想看看青牛镇的大街,没想到不偏不倚地落在李清馨与赵缘儿身上。 而李清馨和赵缘儿的目光,也同样停留在她的身上! 顾倾君短暂失神!她眸光微动,随后挪开了视线。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放下车帘! 马车并未减速,径直朝着刘家府邸的方向行去。 她很想下车和李清馨见面说话,但是刘婷婷在车里,实在不方便! 倒是李清馨只觉的胸口蓦地一痛,不知怎么的,心里竟然无比失落! 李清馨皱眉:莫非,是原身的意志,再次影响了自己? 赵缘儿怔了怔,眉头挑了一挑,一字一句道:“这顾倾君,回来了!” 柳枝好奇道:“方才那车里的女子,竟然和馨儿小姐长得太相似了!足足有七八分相似!” 小翠道:“不错,若不是馨儿小姐在我身边,我一定以为车里的人是馨儿小姐!” 李清馨冷笑:“顾倾君,果然和顾家人一样,无比的凉薄!!” 原身的记忆里,顾倾君,是顾家的四小姐,比原身年长一岁。 记忆中,除了顾文楷夫妇,原身与这位顾倾君的关系最为亲厚,两人几乎是一同长大。 顾倾君性子温婉,处处照拂着原身,总将最好的东西留给她。 去年重阳,顾文楷携家眷启程前往京城,原身因不愿长途跋涉,便留在了顾府。 顾家找回“真千金”的时候,将原身撵出顾府! 原身之所以执意厚着脸皮留下,便是盼着祖父祖母和顾倾君能在六月十六这日归来。 她天真地以为,顾家旁人或许薄情,但祖父母与这位姐姐,定然不会如此。 赵缘儿收回目光,转向李清馨,带着一丝弦外之音:“馨儿妹妹,你和那位顾倾君生得可真像。若不是她瞧着年岁略长些,旁人见了,怕是要认作一人。” 李清馨点头:“嗯,长得确实有点像。” 赵缘儿秀眉微蹙,好奇道:“按理说,并无血缘的两个人,不该如此相像才是。” 李清馨叹道:“我和顾家,确实没有血缘关系!” “顾倾心找上顾家的时候,曾经要求滴血认亲!” “顾倾心与顾宪之的血融在一处,而我与顾宪之的血,却泾渭分明。” 赵缘儿皱眉道:“怪不得,原来是滴血认亲!可这法子……” 一旁的柳枝忍不住插话道:“小姐,这滴血认亲,会不会作假呢?” 赵缘儿沉吟片刻,眸中目光再次浮动:“自然能够作假!莫非,那顾倾心作假了?” 李清馨道:“当时验证的时候,水是顾宪之亲自打来的,并未经过他人之手,水上应当做不了假。” 赵缘儿唇边勾起一抹冷笑:“还有一个可能,她的手上沾了明矾。” 李清馨心头一跳:“明矾?” 赵缘儿点头,一脸肯定:“不错。手上若沾了明矾粉末,自然可以使两滴原本不融的血,混到一处。” 李清馨若有所思,眸光沉沉:“看来,她兴许真动了手脚。” 赵缘儿轻轻颔首:“我也只是猜测。但若真是如此……” 她看向李清馨,郑重道:“馨儿妹妹,你很有可能,还是顾家的真千金。” 李清馨闻言,却只是呵呵一笑,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至于我是不是顾家的真千金,已经不重要了。” 这话,是她的肺腑之言。 她本就是穿越过来的,占据了这具身体。 自己对那所谓的顾家,没有半分好感。 顾家三番两次寻衅,早已让她厌恶至极。 反倒是李铁柱一家的淳朴,赵员外一家的关怀,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更何况,自己有戒指空间,正值大好年华,这辈子至少也能衣食无忧。 只要给她时间,便是超越顾家,也并非不可能。 赵缘儿悠悠一叹,柔声道:“馨儿妹妹,顾家人生性凉薄,你不必放在心上。不过以后,我永远是你的姐姐。” 她脸上浮现一丝愧色,方才因张捕头,心中竟对李清馨生出些许不该有的念头,有些愧意。 好不容易认下的义妹,自然要自己好好护着宠着。 李清馨点头道:“我与顾家已经恩断义绝,不管顾倾心是否用了什么手段,都与我无关了。而你,永远都是我的缘儿姐姐。” “好!” 赵缘儿展颜一笑。 两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来到首饰铺! 铺子门面不算奢华,却也干净雅致。 掌柜的一见是赵缘儿,忙不迭地迎了出来:“缘儿小姐,快请进,欢迎光临小店!” “这位小姐!请!” 尽管不认识李清馨,但见李清馨能和赵缘儿走在一起,就知道她也绝非寻常! 因此,他一样热忱。 赵缘儿含笑点头,与李清馨一同进去。 一踏入首饰铺,顿觉眼前琳琅一片。 各式金银玉石的首饰,簪环钗坠,镯子耳铛,静静陈列在货架上,光华流转,令人目不暇接。 李清馨的目光随意扫过那些精美的首饰,并未过多停留,反而被铺子角落里的两个人吸引了注意。 只见王大彪与卢翠花正站在一个翡翠饰品的货架前! 卢翠花此刻双眼放光地盯着一只通体碧绿的翡翠手镯,柔声道:“大彪哥,我就喜欢这个翡翠手镯,你买给我嘛!” 王大彪眉头紧锁,视线在那镯子旁边的价签上失神,面露难色:“若不然,咱们换一件?这个翡翠镯子,居然要五两银子,这不是抢钱一般?” 卢翠花闻言,小嘴立刻撅了起来,眼圈微微泛红,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大彪哥,我不顾村里人的指指点点,跟了你这么多年,甚至还要死心塌地嫁给你!” “旁的什么东西我都没跟你要过,就想让你买个镯子,你竟然也舍不得?” 王大彪面色发窘。 一个翡翠镯子五两银子啊! 五两银子不是一个小数目,也着实让他肉痛。 他一咬牙:“既然翠花你喜欢,那我就买给你!反正咱们眼看就是一家人了。” 卢翠花脸色一下子放晴,身子也往王大彪身上挨近了几分。 “大彪哥,我晓得你最疼我了。等我嫁了你,我的人,我的所有,不就都是你的了么?别看你现在花银子给我买首饰,往后啊,我还不是都带回咱们王家去。” 王大彪不由得心头火热,一双眼睛色眯眯地在她身上打转,嘿嘿笑道:“不错,不错,翠花说的极是。” 卢翠花柔声道:“咱们成了亲,我的一切都是你的,包括我这个人……还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样!” 第252章 没钱付账? 王大彪嘿嘿笑了起来,目光黏在卢翠花细细腰肢上。 一句“你想怎样就怎样”,让他有些心头火热,甚至当场失态。。 王大彪心中暗忖:翠花这浪蹄子,就是比那李铁花会勾引人! 李铁花那婆娘简直是块死木头,哪有这般风情。 这五两银子的翡翠镯子,贵是贵了点,可若是能博得美人儿欢喜,倒也划算。 到时她高兴了,还不是任凭我折腾! 两人只顾着在那拉拉扯扯,腻腻歪歪,甚至丝毫没有顾及旁人,更没留意到远处的李清馨。 李清馨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自己让小姑与这等货色和离,当真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自家婆娘,一文钱都舍不得花,如今对着别的女人,倒是装起了大方。 “馨儿妹妹,你怎么了?” 赵缘儿察觉到她的异样,轻声问道。 李清馨收回目光,看向远处,轻声道:“没什么,只是看见了两个恶心的人,让人作呕。” 赵缘儿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眼看一对中年男女眉飞色舞拉拉扯扯的样子,忍不住皱起眉来。 王大彪不经意的看向门口,没想到正对上李清馨清冷的目光,不由得一怔。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这个煞星。 一想到李清馨别看身板瘦弱,但战斗力超群,而且专攻要害,他心里便有些发毛。 方才因卢翠花撩拨起来的几分火热,瞬间冷了大半。 当真是冤家路窄! 不对! 王大彪的视线在李清馨身上转了转,带着几分惊疑。 昨日这丫头来家中大闹时,穿的还是粗布衣衫,怎地今日便换上了一身绸缎? 要知道,这绸缎衣裳,寻常百姓家可是穿不得的。 莫非,这李清馨发迹了? 卢翠花见王大彪直勾勾地盯着那边,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衣袖,压低声音问道:“大彪哥,你看什么呢?” 王大彪回过神,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是李铁花那个侄女,会点拳脚功夫的那个。哎,别看这小丫头瘦不拉几的,但是挺能打!我爷三个打不过她!” 卢翠花瞥了王大彪一眼,眼底掠过一抹不屑,心中暗骂了句“窝囊废”,嘴上却柔声道:“那……咱们等她们挑完了,再过去付账就是了。” 王大彪听了,觉得有理,嘿嘿一笑:“还是翠花你懂我心思。等回头,我定要好好奖励你。” 卢翠花媚眼如丝,柔声道:“大彪哥,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你给我买了这么好看的镯子,我晚上自然会好好犒劳你的。” 她嘴上说的腻歪,心中满是鄙夷:王大彪这夯货,看着五大三粗,中看不中用,甚至还比不上赵家沟的瘸子。等老娘把你的银子都弄到手,再一脚把你这废物踹开! 李清馨看两人嘀嘀咕咕,心头又是一阵冷笑,懒得再分神理会,转而与赵缘儿一同细细看起了铺内的首饰。 赵缘儿眼光甚好,不多时便挑中了几样精致的首饰。 李清馨也随手指了几件看起来顺眼的首饰!。 两人将选好的首饰拿到柜台前。 李清馨柔声道:“掌柜的,多少银子,我来付账!” 掌柜笑道:“一百二十两!” 赵缘儿摇头道:“馨儿妹妹,今日所有的花费都算姐姐的!你可不许跟我抢!” 李清馨只好点头:“那我听缘儿姐吩咐就是!” 赵缘儿这才满意的点头! 她对掌柜的吩咐道:“掌柜的,这些首饰,你稍后着人送到赵府,直接与管家结账便可。” 掌柜的闻言,满脸笑意:“是是是,缘儿小姐放心,小的一会儿就亲自派人送过去!两位小姐慢走!” 赵缘儿与李清馨带柳枝,小翠,款步离开了首饰铺。 王大彪瞧着她们将一堆首饰放在柜上,人却走了,不由得起了疑心,对卢翠花嘀咕道:“她们挑了那么多东西,怎么一件都没带走?” 卢翠花撇了撇嘴,嗤笑道:“哼,瞧她们穿得人模狗样的,实际上就是个空壳子。我看啊,八成是囊中羞涩,没钱付账,在这儿装样子呢!” 王大彪一听,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我说呢!看她们穿得光鲜,还以为真发达了,原来是打肿脸充胖子,在这儿摆谱!” 卢翠花冷笑:“一会儿,打听一下就是了!” 两人说着,便也走到柜台前。 王大彪将那只翡翠手镯往柜面上一放,扬声道:“掌柜的,这个镯子,包起来,我要了!” 掌柜的面色淡淡,应道:“承惠,五两银子。” 王大彪从怀中摸出钱袋,数出五两碎银,脸上一阵肉痛。 想当初,李铁花那婆娘,可从没花过他一两银子,甚至是一文钱! 这卢翠花,模样身段是没得说,就是太费钱了些。 不过,只有她欢喜了,自己才能尝到甜头! 卢翠花接过掌柜包好的手镯,喜上眉梢:“相公,还是你对我最好!” 一声“相公”,叫得王大彪骨头都酥了半边。 他得意之下,故意扬高了声调,对着掌柜的问道:“掌柜的,方才那两位,瞧着穿戴不凡,挑了不少东西,怎么倒像是没钱付账的样子?” 掌柜闻言,抬眼上下打量了王大彪一番,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笑:“赵府的大小姐,会没钱付账?这位客官真会说笑。” 王大彪面色一僵,指着柜台上那些尚未包起、明显是方才李清馨她们挑选的首饰,强撑着问道:“那……这些是怎么回事?” 掌柜的嗤笑一声,继续说道:“这些,自然是赵大小姐买下的!足足一百二十两银子的首饰,人家嫌带着逛街累赘,吩咐小店直接送到府上罢了。” “哼,两位真是井底之蛙,连赵府的千金也敢随意编排!” 第253章 李清馨与顾倾君 王大彪脸色一变:“什么,一百二十两的首饰!” 卢翠花也是满脸的难以置信:“这,有钱人家的大小姐,随意买几个首饰,就花了一百二十两?” 寻常人家,怕是一辈子也攒不下五十两银子! 王大彪,辛苦大半辈子,也才攒下几十两银子! 一百二十两,不是一个小数目! 王大彪皱眉道:“掌柜的,这位赵小姐,是…是哪家的千金?” 掌柜撇嘴道:“这位可是赵府的千金!咱们青牛镇,谁人不知赵员外家大业大!” “赵员外!” 王大彪听见这三个字,整个人就是一愣。 青牛镇首富,绥城也排上号,谁人不知! 他定了定神,再次开口询问:“那…那另外一位姑娘呢?” 掌柜的冷哼:“另外那位倒是面生,头一回见。不过,能与赵小姐这般亲近一同出入的,想来也是哪家府上的大小姐吧。” 王大彪继续问道:“究竟是谁付的银子!” 掌柜有些不耐:“自然是赵小姐付的银子!不是……你想干什么!” 王大彪闻言,苍白的脸色渐渐缓和了些许,低声嘟囔:“我还当老李家走了什么运道,原来是她攀上了赵家小姐这根高枝!” 卢翠花也恍然大悟,撇着嘴,忍不住嘲讽:“我还当你那个前侄女多有本事呢,原来是会巴结人。指不定啊,是给赵家小姐做了个贴身丫鬟什么的,不然哪有这福气进出这等地方。” 王大彪听着,眼神闪烁,似乎也觉得这个解释最为合理。 他印象中的李清馨,绝无可能与这般富贵沾边,若是做了赵家的丫鬟,这个解释倒是合情合理。 王大彪冷哼:“区区一个丫鬟,我还真以为她出息了!” 卢翠花娇声道:“大彪哥,咱们也走吧,我有些饿了,咱们不如吃个馆子?吃完馆子,然后我和你……” 她说着,转身便朝铺子外走去,腰肢扭捏起来! 王大彪看着她摇曳的背影,魂儿都像是被勾走了几分,连忙一脸火热的跟了过去。 掌柜的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又是一声嗤笑,摇了摇头:“什么人呐!” …… 李清馨与赵缘儿离开首饰铺。 随后,又去了胭脂铺,挑了一些胭脂水粉。 最后,她们来到一家成衣铺,各选了两套合身的衣裳。 这一路逛下来,李清馨依旧精神饱满,脚步轻快,倒是赵缘儿,脸上带着些许倦意,笑着开口:“馨儿妹妹,你的体力可真好,姐姐我这腿脚都快走不动了。” 赵缘儿平日里大家闺秀,倒是很少出门。 此刻已经是香汗淋漓了! 李清馨弯唇一笑,眼中带着关切:“那咱们就先回去歇息吧?” 赵缘儿点头道:“也好,咱们回后宅,我那院里新得了几坛荷花酿,正好一同赏花小酌。” 李清馨欣然点头。 就在她们说笑间,一辆装饰豪华马车从街角缓缓驶来,正是方才在镇口遇到的顾家那辆。 马车行得极慢,车窗的帘子被人从里面掀开一道缝隙,一张与李清馨有七八分相似的俏丽脸庞露了出来,正左右张望着,目光似乎寻找什么。 直到目光落在李清馨和赵缘儿身上,车内之人一脸欣喜,立刻扬声喊停了马车。 马车停了下来,稳稳停在李清馨和赵缘儿的身边! 赵缘儿目光闪烁,盯着马车,秀眉皱起,心中暗忖:顾倾君,这是想做什么? 车帘掀开,一个小丫鬟先跳下车,紧接着,顾倾君也扶着丫鬟的手,款款走了下来。 顾倾君一脸淡然的对随行的小丫鬟和车夫吩咐道:“你们两个,去那边街口稍候片刻。” 小丫鬟和车夫对视一眼,极为识趣地应声退开。 顾倾君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李清馨身上,甚至不愿挪开! 那眼神深处,是一抹心疼! 李清馨迎上她的视线,看着这张与自己酷似的脸庞,并未开口,只是神情平静地注视着她。 她也很好奇,顾倾君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倾君先是冲着赵缘儿盈盈一拜,声音温婉:“见过缘儿姐姐。一年未见,缘儿姐姐风采更胜往昔。” 赵缘儿唇边勾起一抹浅笑,笑着回应:“原来是顾家小姐,真是巧啊。没想到你竟然回绥城了!” 赵缘儿看了一眼顾倾君,随后又看了一眼李清馨,心中忍不住轻叹,这两人站在一起,当真实在太像了! 如果不是穿衣不一样,顾倾君更加成熟,自己也分辨不出两人来! 赵缘儿意有所指地说道:“想不到,你们两个,竟然如此相似。” 李清馨神色淡漠,声音清冷:“容貌相似又如何?我终究不是顾家的血脉。” 顾倾君没有立刻回应李清馨,而是望向赵缘儿,语气恳切:“缘儿姐姐,我想与妹妹单独说几句话,不知可否方便?” 赵缘儿含笑点头,很是爽快:“既然如此,小翠,柳枝,咱们去那边的茶摊坐坐,等着馨儿妹妹。” 柳枝和小翠悄悄地多看了顾倾君几眼,这才跟着赵缘儿,不紧不慢地走向不远处的茶摊。 待赵缘儿她们走远,顾倾君才重新看向李清馨,眼中情绪翻涌,疼惜之色愈发浓重。 “心儿妹妹,我想同你说几句话。” 李清馨看着她,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我与你,并无话可说。我现在,也不是你的妹妹。” 顾倾君唇边泛起苦涩的笑意:“旁人认不认,都无妨。但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我的心儿妹妹!” 李清馨眉头轻轻蹙起:“我已被逐出顾家,与顾家再无半分瓜葛。” 顾倾君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上了哽咽:“难道,你忘了我们是一同长大的情分?我知道,爹娘,还有三位兄长他们,做得确实过分了些。但是,我与他们不同。” 她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在我心里,你始终是我的妹妹,从未变过。” 第254章 顾倾君和顾倾心 “在我心里,你始终是我的妹妹,从未变过。” 顾倾君说完,再次一声轻叹! 甚至,她离李清馨更近了! 表情也更加的心疼和内疚! 李清馨皱眉,隐隐闻到一股刺玫香味,既熟悉,又讨厌! 这香味似乎在哪里闻过,可一时没有想起来。 李清馨略一失神:“那终究是过去了!也许你没变,但我终究不是以前的顾倾心了。” 顾倾君的泪水终于潸然落下,颤声道:“心儿,可是你永远是我的心儿!” 李清馨轻轻摇头:“我与顾家已恩断义绝,想必我和顾家的事你已经清楚了,断然没有转圜的余地。我已经不是顾倾心,而是李清馨!” “呵呵!” 顾倾君有些失望的摇头道:“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不知道那个顾倾心用了什么手段迷惑了爹娘和三个哥哥,但我心里清楚的很,你就是我的亲妹妹!” “哪怕滴血验亲了,我也不信!” 李清馨淡然一笑,摇头自嘲:“就算是亲的,终究也不会回到以前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情真意切的顾倾君,心中倒是一片淡然! 无论顾倾君此刻是真心流露,还是刻意表演,她都必须保持距离。 自己不是傻乎乎的原身。 心慈手软,只会给自己招来祸害。 更何况,顾家的人个个心思深沉,惯会演戏,谁知道顾倾君此刻不是在做另一场戏? 她对顾家的人,早已没了半分好感,只剩下一片厌恶。 顾倾君又哽咽了片刻,泪眼婆娑地望着李清馨。 她忽然压低了声音:“明日爷爷的寿诞,你就不要去了!三个哥哥,甚至顾倾心,还有许多人,都想让你当面难堪。尤其父亲母亲,更是想尽办法要让你名声扫地。” 李清馨眸光微动,确实没料到顾倾君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她深深看了一眼顾倾君,声音依旧淡然:“我知道了。越是这样,顾家我就非去不可了。” 李清馨嘴角微微一勾! 一个顾家,她还不放在眼里! 顾倾君继续道:“就连祖父祖母,都有可能出手对付你!甚至还有几个与顾家交好的外人,也会寻机对你报复的!” 李清馨唇角勾起一丝弧度:“呵呵,顾家,既然这么想对付我,我倒是想看看,你们顾家,究竟能耍什么把戏。” 顾倾君叹息:“你信我的,我不会害你!”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很多人要算计你!你终究是斗不过他们的!” 李清馨摇了摇头。 她心里冷笑。 这去顾家的机会,可是她好不容易盼来的。 顾家那些手段,她仗着空间,未必不能全身而退。 更何况,这搬空顾家的机会千载难逢,她可不想错过。 对原身而言,顾家寿宴或许是龙潭虎穴。 但对她来说,说不定就是一场天大的富贵! 顾家不是想算计自己吗,自己就搬空顾家! 以前自己进不去顾家,只能搬走石狻猊膈应顾家而已! 如今有了这么好的机会,纵然也不能错过。 顾倾君见她主意已定,目光闪烁,柔声道:“我要对你说的就是这些,希望你能听进去。” 李清馨神色淡然:“多谢顾四小姐的美意,咱们就此别过。” 顾倾君苦笑,点了点头:“你要保重身体。” 李清馨唇角扬了扬,旋即转过身去,向着赵缘儿的方向走去。 无论顾倾君今日这番话是真心还是假意,她都不想再与她多做纠缠。 更况且,顾倾君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刺玫香气,她可不喜欢这个味道。 只是,这个香味,太熟悉了! 究竟是在哪里闻过? 对!是顾倾心! 她忽然想起来了,这个刺玫的香味是顾倾心的! 在刘府,在赵家,都是这个香味! 她忽然歪着头,看着停在远处顾家的车子,只见车子在日光的照耀下,帘子里隐隐还有一道身影! 李清馨一下子明白了什么,嘴角忽然弯起! 不用说,车里还应有另外一个人,就是顾倾心! 顾倾君定定看着李清馨逐渐远去的背影,脸上浮现一抹复杂。 直到李清馨和赵缘儿会合,身影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顾倾君脸上竟然变成了另外一种表情,之前的痛苦、愧疚全都消失! 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弧度。 她目光闪烁,缓步走向马车。 车夫和小丫鬟恭候在旁。 顾倾君扶着丫鬟的手上了马车。 车帘掀开的瞬间,车厢内赫然端坐着另一道身影。 是顾倾心。 顾倾心竟然一直都在车子里! 顾倾心见顾倾君进来,抬起眼眸,似笑非笑的看着顾倾君。 顾倾君在顾倾心对面坐了下来,神色淡淡,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扯了扯。 顾倾心声音柔柔的,带着几分戏谑:“好一个姐妹情深啊,我的君儿姐姐!” 顾倾君眸光流转,不咸不淡地瞥了顾倾心一眼:“眼下,你才是我的心儿妹妹!” 顾倾心伸手挽住顾倾君的胳膊,亲昵地靠在她肩上:“那自然,咱们可是滴血验亲,血浓于水的亲姐妹。” 顾倾君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厌恶,随即隐藏起来。 顾倾君淡然道:“她的脾性果然和以前不一样了!我已经试探清楚了,这顾家的寿宴,她非去不可!” 顾倾心笑靥如花:“我就知道,四姐,你对我最好了。” 顾倾君柔声道:“你放心,我以后也会如三个哥哥一样,会宠着你,护着你。” 顾倾心甜甜应道:“多谢四姐。” 顾倾君又柔声道:“四姐很后悔那日打了你,你心里可不要怪四姐。” 顾倾心声音乖巧:“我也理解四姐,心里不会怪罪四姐的。就是换成任何一个人,朝夕相处的妹妹突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都很难接受的。” 顾倾君道:“你放心,以后我会加倍的对你好!” 她再次顺势将顾倾心搂在怀里。 顾倾心嘴角暗暗勾起,眸底深处却是一片讥诮:【这个蠢货,果然和顾家其他人一样蠢。】 顾倾君垂眸看着怀中的顾倾心,唇角也同样勾起难以察觉的弧度。 眸底深处再次掠过一抹极淡的嫌弃,旋即隐没不见。 第255章 准备寿礼 李清馨和赵缘儿走在一起,眉头却皱的极深。 一想起方才那股刺玫味,她就有些厌恶! 柳枝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馨儿小姐,那个顾倾君,和您生得可真像,有七八分呢!” 小翠也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我看至少也有八分相似,就是她瞧着要成熟老练一些。” 李清馨唇角弯了弯,轻轻摇了摇头。 “也许吧!” 赵缘儿柔声道:“想来,顾四小姐是特意来劝你,莫要去顾家赴宴的吧?” “嗯!” 李清馨应了一声:“她确是此意。” 赵缘儿眉头皱得更紧:“如此看来,这顾倾君,倒像是顾家难得的明白人。” 李清馨收回目光,苦笑道:“若我说,她是来试探我的呢?” “试探?”赵缘儿微怔。 李清馨轻轻叹了口气:“若我所料不差,顾倾心,此刻应在她的马车之内。” 赵缘儿脚步一顿,脸上写满了错愕:“顾倾君与顾倾心竟是一路的?我还当她是顾家最清醒之人……呵呵。” 她旋即又问,“馨儿妹妹,你是如何得知的?” 李清馨垂眸,轻声道:“顾倾君惯用的香囊,是淡雅的茉莉香。方才她身上,却染着浓郁的刺玫气味。我与顾倾心打过数次交道,她偏爱此香。” 赵缘儿唇边泛起一抹冷笑:“看来,是我高看她了。果然,顾家人,都是一丘之貉!” 柳枝担忧地开口:“那……馨儿小姐,顾家的寿宴,您还是别去了吧?” 李清馨闻言,反而笑出声来:“区区顾家,我何曾放在眼中。” 赵缘儿仍有些放心不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们若在内宅设下什么圈套……” “那些不入流的手段。” 李清馨淡然一笑,一脸自信:“我更不会放在眼中。” 赵缘儿叹了口气,郑重道:“你放心,明日我会护着你。” 李清馨展颜一笑,轻轻颔首。 …… 午后! 赵家后宅的荷塘边,凉亭里。 知了声声,十分烦躁。 偶尔清风徐来,送来阵阵荷花幽香。 赵缘儿与李清馨对坐,各自执着一只白玉酒杯,两人一边赏着风景,一边喝着荷花酿! 喝了几杯后,两人颊上都染了淡淡的红晕,眼神也多了几分迷离。 柳枝与小翠侍立一旁,为二人添酒。 “咱们第一次相遇,还是馨儿妹妹过来送水!” “呵呵,我记得也是在这个亭子里!” “咱们一见如故!这一生一世,咱们做一个好姐妹!” 李清馨一怔:“咱们不已经是好姐妹了吗?” 赵缘儿柔柔一笑:“可不!看来我是喝多了!” 赵缘儿脑海里忽然出现一个高大威武的人影! “若是馨儿妹妹喜欢他!我不和她争!” 李清馨眼见赵缘儿目光迷离,忍不住轻笑起来。 看来赵缘儿还是有些不胜酒力!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赵员外带着赵管家踏入凉亭。 赵员外一脸笑意:“缘儿,馨儿,都在呢。” 赵缘儿起身相迎,盈盈笑道:“爹爹心情这般好,想必定是已将各分号的掌柜之事处置妥当了?” 赵员外朗声大笑:“正是!此事多亏了馨儿。若非馨儿慧眼,揪出赵进这个蠹虫,他还不知要逍遥法外到几时!” 李清馨站起身,笑容温婉:“义父言重了。能为义父分忧,是馨儿分内之事。” 赵员外摆摆手,在石凳上坐下:“那些分号掌柜,我都已逐个敲打过了,谅他们日后也不敢再动那中饱私囊的歪心思!至于赵进。” 他话锋一转,面露冷色,“明日便会移交广陵县衙!你大伯会亲自提审!哼,赵进贪墨的数目巨大,足足上千两银子!按我大武律法,不死也得脱层皮,关押个一辈子!除非有人能将他贪墨的银两悉数补上!” 赵缘儿道:“赵进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我行凶,爹,您定要让大伯从重严办,绝不能轻饶!” 赵员外脸色一沉:“那是自然!此等恶徒,留他何用!若非馨儿出手,真不知是何后果啊!” 赵缘儿柔柔一笑:“可不,若不是张捕头和馨儿妹妹,我只怕遭遇不测了!” 赵缘儿提起张捕头三个字,脸色略微有些红晕。 赵员外重重一哼:“可不,多亏了馨儿出手!馨儿,你真是义父的福星!” 李清馨淡然一笑。 赵员外继续道:“对了馨儿,明日便是顾家老太爷的寿宴。我稍后便去为你备一份厚礼。既是寿宴,总不能空手而去,何况顾家还特意给你下了请帖。” 李清馨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义父费心了。顾家的贺礼,馨儿早已备妥,便不劳烦义父了。” 赵员外“哦?”了一声,见她神情笃定,眼中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笑意,就是稍微愣神。 赵员外沉吟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道:“既然你已备好,那便依你。” 赵缘儿将李清馨嘴角的笑意尽收眼底,心中登时好奇起来,不知她究竟备下了何等寿礼。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蓦地睁大了眼,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李清馨见状,对她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她的猜测。 赵缘儿不由得苦笑起来,心中暗道:“看来,那顾宪之明日,怕不是要再次被气得当场吐血。馨儿妹妹这记仇的性子,还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赵员外目光闪烁,扯了扯唇! 三个人一切尽在不言中! 赵员外旋即道:“明日你们早些收拾妥当,一同前往顾府赴宴。” “是,爹爹。”赵缘儿应道。 “是,义父!” 赵员外又看向李清馨,语气郑重:“馨儿,你尽管放心。明日在顾家,若他们胆敢有半分欺辱于你,我赵某人,定会为你撑腰到底!” 李清馨心中涌过一股暖流,眼眶微热,她郑重地点头:“馨儿谢过义父。” 赵员外摆摆手:“一家人,何须言谢。” 言罢,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带着赵管家,离开了凉亭。 待赵员外离开后,赵缘儿才凑近李清馨,压低了声音,:“你当真……要将那两样东西,作为贺礼送去?” 李清馨拿起酒杯,浅浅啜了一口荷花酿,笑道:“不错。” 赵缘儿想象着明日顾家寿宴上的情景,忍不住也笑了,摇着头道:“我可真是迫不及待想瞧瞧,那顾宪之收到贺礼时,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柳枝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噘起嘴:“馨儿小姐,缘儿小姐,你们这到底是在打什么哑谜呀?什么贺礼这么神秘?” 小翠却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我……我好像也知道了。” 柳枝更不乐意了,跺了跺脚:“好啊,就瞒着我一个人!” 李清馨柔声道:“莫急,明日你作为我的贴身丫鬟,随我同去,自然就能亲眼见到了。” 第256章 寿宴开始 天一亮,李清馨便睁开了眼。 这是她在赵家的第二晚。 锦被柔软,帐幔轻垂,丫鬟们的伺候也无微不至。 但心底深处,总觉得空落落的,像是缺了点什么。 她忽然一笑,自己竟然“想家了!” 赵家虽好,但终究没有家里“踏实”。 丫鬟们纷纷过来伺候,为她洗脸梳头更衣! 李清馨换上一身黄衫素色衣裙,戴好了新买的首饰。 稍稍薄施脂粉,又用胭脂在唇瓣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换了一个模样! 柳枝捧着两个半尺见方的紫檀木盒子走了进来,一见李清馨的装扮,眼睛倏地亮了,脱口而出:“馨儿小姐,您今儿个可真好看,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儿!” 李清馨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浅笑:“人靠衣装马靠鞍罢了。柳枝你若是换上这一身,定然也是明艳动人。” 柳枝脸颊泛起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小姐又取笑我,我哪里能跟小姐比。” 李清馨轻笑两声,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盒子上:“那两个紫檀盒子,可是取来了?” “取来了,小姐您瞧瞧,尺寸可还合用?” 柳枝将盒子递上前。 李清馨接过,满意地点点头:“嗯,这两个盒子正好。” 说着,她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两个用锦缎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小心翼翼地将它们分别置入两个紫檀木盒之中,而后盖上盒盖。 柳枝伸长了脖子,一脸的好奇,这锦缎里包着的究竟是什么! 其余丫鬟也是诧异,李清馨衣袖里何时藏着小包裹? 柳枝终是按捺不住,问道:“馨儿小姐,这……这两个盒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宝贝?” 李清馨眼底笑意加深,却偏偏不点破:“到时候,你自然就知晓了。” 柳枝轻轻跺了跺脚,小嘴微微噘起:“小姐,您又卖关子!真是急死人了。” 她脸上虽然有些失望,可是心中的那份好奇便越是浓烈。 李清馨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莫急。这两个礼盒,你且随身拿好了。” “这是我为顾家准备的惊喜!” “呵呵!我想顾宪之一定更难忘怀吧!” “哼,既然顾家没安什么好心,我自然无需顾及什么!” “更何况,我这两个东西,可是真的价值不菲啊!” “是,小姐,奴婢一定小心看管。” 柳枝郑重应下,双手紧紧抱住那两个盒子。 正说着,小翠也款款走了进来,见到李清馨,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露出惊艳之色。 “馨儿小姐,您可准备妥当了?” 她上下打量着李清馨,忍不住赞叹。 “馨儿小姐今日这身装扮,我……我竟有些认不出来了!实在是太美了,气度不凡。” 李清馨含笑摇头,并不多言。 来到正厅,赵员外与赵缘儿早已等候在此。 赵员外今日穿得格外庄重,一身紫袍,气度沉稳。 赵缘儿则是一袭鹅黄色衫裙,整个人瞧着清秀雅致,又透着大家闺秀的端庄大方。 赵管家侍立一旁,手中也捧着一个尺半长的亮紫色锦盒,看那形状,里面多半是书画卷轴一类的物件。 他神情恭敬,小心翼翼地抱着着。 倒是与柳枝的表情一样! “义父,缘儿姐姐。”李清馨上前,盈盈一礼。 赵员外打量着李清馨,点头道:“嗯,馨儿今日这身很妥帖。时辰不早了,一会儿你和缘儿同乘一辆马车,我自己乘一辆,咱们这就启程前往顾府。” 李清馨点头:“是,义父。” 赵缘儿的目光掠过柳枝怀中抱着的两个紫檀木盒子,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 赵缘儿越是这样,柳枝的心里就越是好奇! 她转向李清馨,笑道:“馨儿妹妹,咱们走吧。” …… 此刻的绥城顾府内外,早已是一片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景象。 顾府朱漆大门敞开,连门外那对威武的石狻猊,也披上了大红绸布,平添了几分喜庆。 顾倾国,一身锦袍,站在门前亲自迎客。 顾倾城,一袭月白长衫,也是风度翩翩站在顾倾国的身后。 顾倾州则是眉宇间带着几分阴冷,似乎期盼着什么。 顾府大管家领着十数名家丁丫鬟,在一旁听候调遣! 显见顾家对这位老太爷的六十六大寿是何等看重。 府门外不远处,聚拢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对着顾府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今日可是顾老太爷的六十六大寿,想必绥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会过来道贺吧!” “那可不!顾府可是咱们绥城的第一富商,家底厚着呢!听说顾家在京城都有世家门路,可了不得呢。” “瞧瞧顾家的这三位少爷,当真是一个个器宇轩昂,人中龙凤啊!” “哎,快看,又有马车过来了!看来,已经陆续有宾客上门了!” “真不知道,高宅大院里,此刻究竟是何情景呢!” 众人纷纷伸长了脖子张望。 顾倾国见状,正色道:“都打起精神来,宾客陆续就到了,莫要失了礼数。” 顾倾城含笑点头:“大哥放心。” 顾倾州冷笑:“四妹说了,那小贱种今日定会登门。呵,我倒是很期待。” 顾倾国面色一沉,眼中也掠过阴霾:“若非她,我们顾家,何至于在绥城丢了这么大的颜面!上一次爹爹差点被气死,都是拜他所赐!” 顾倾州道:“呵呵,那个小贱种,我一定要让她悔不当初!” 顾倾城冷声道:“呵呵,我倒要看看,她今日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正说话间,一辆寻常的马车缓缓驶近,停在了顾府门前。 顾倾国立刻敛去脸上的不悦,亲自上前迎接。 车帘掀开,下来两位身着蓝衫的年轻公子,头戴四方巾,脚踏青云靴,手持折扇,一副书生打扮! 身后各跟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书童,每个书童手中都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 赫然是孙山和赵志远! 第257章 进府 “那两个人,竟然都是秀才?” “可不,顾家那三位少爷,竟对那两个书生十分热络!” “那是广陵来的书生。瘦高个儿那个,便是顾家未来的女婿赵志远。旁边那个,瞧着人模狗样的,据说是柳家未来的乘龙快婿,名叫孙山。” “赵志远?我听说他原先与那顾家的假千金是青梅竹马,差一点就订了亲!假千金被赶出顾府后,又和真千金在一起了!” “哼,读书人嘛,向来薄情寡义!” “可不是,赵志远如今要娶的,是顾家的真千金。至于那真千金是何模样,谁又在乎呢?人家看重的是门当户对,是顾家的家世!” 众人视线中,赵志远、孙山二人与顾家三兄弟互相寒暄。 五人交头接耳,不知谈论何事,脸上皆浮现几分古怪的神色。 片刻后,赵志远与孙山随即递上了请柬,顾府的下人立时躬身,将二人引了进去。 不多时,陆续有马车过来! “看,刘家的马车到了!为首的是青牛镇的富商刘有才,他左边那个长子刘志闯,右手边那个是他次女刘婷婷。” “快看刘婷婷,她跟顾家三少爷顾倾州眉来眼去的,啧啧,这两人定然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那是张家的车驾!领头的是张百万,咱们绥城第二富商。跟在他身后的,是他次子张静凉,还有三女张静怡。” “张静怡我可认得!上回在街上,就因为多看了她一眼,险些被她甩了一鞭子!若不是顾忌她兄长是衙门的张捕头,我非得好好教训她一顿不可!” “就你这窝囊废,缩头乌龟,也就只敢在嘴上逞能罢了。” 又一辆马车缓缓停靠。 “那是李家的车子。李家夫人守寡多年,独自一人将李家打理得井井有条,当真不易。唉,若是我能入赘李家,那该多好。” “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柳家的马车过来了!也不知道为啥,柳家的家主,就喜欢绿色的发冠!” “要想日子过的去,头上必须戴点翠!人家是柳长卿,长卿长青吗!” “倒是柳长卿的夫人长得十分妖娆,你看那眉目,你看那身段,让人想入非非啊!” 此刻,顾家府门外已停了十几辆各式马车,自有下人上前,将马匹牵引至一旁安置。 宾客们纷纷递上请柬,由家丁或者丫鬟引入顾府。 府门内外,一派热闹景象。 就在此时,顾家门口再次出现了五辆通体乌黑的豪华马车,气势非凡。 车帘掀开,一群衣着锦绣的男男女女纷纷下车。 为首的是一位身着暗色锦袍的中年男子,面容与顾宪之有几分相似,只是目光更为深邃,看起来颇有城府,脸色略显几分阴郁。 男子身侧,是一位中年妇人,也是相貌出众。 眼角处虽有一颗细小的黑痣,却丝毫不影响其姣好的五官,反而平添了几分韵致,整个人瞧上去风华绝代。 中年男子身后,跟着一个少男和一个少女。 少年样貌精致俊秀,少女乖巧玲珑,和李清馨有几分相似。 再往后,便是一众捧着各色礼盒的丫鬟,个个垂首敛目,规矩十足。 “天啊!我没看错吧?足足五辆黑漆马车!这来头可真不小啊!” “那是顾宪之的胞弟,顾恺之!如今在京城为官,虽说官位不算顶高,但好歹也是吃皇粮的京官!” “那位夫人,定是顾恺之的妻子了,听说出身京城望族卢氏!” “这位兄台,你怎的谁都认得?” “我这人,平生就爱瞧个热闹!看得多了,自然也就记住了!” 只见顾家三兄弟顾倾国、顾倾城、顾倾州快步迎了上去,竟是直接对着顾恺之恭敬拜倒,口称“二叔”。 顾恺之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神色,伸手将三人一一扶起。 顾倾国连忙吩咐顾倾城和顾倾州继续在门口迎宾,他则亲自将顾恺之一家,殷勤地引入了府内。 除了顾恺之一家,陆陆续续又来了些生面孔的宾客。 只是赵家马车迟迟并未出现! 顾倾州低声道:“那个小贱种怎么还没露面?四妹说了,她今日绝对会出现。” 顾倾城道:“赵家的马车也还未到。想必,她和赵家一起过来!哼,她也就那点本事,只会攀附权贵。” 顾倾州眼中也满是鄙夷:“哼,这个小贱种,我自会让她好看!” 话音刚落,街口便再次缓缓驶来两辆马车,一前一后,不疾不徐。 车夫稳稳勒住缰绳,马车在顾府门前停下。 “赵员外来了!” “赵员外可是个大好人啊!上一次他认义女,曾在青牛镇大摆了流水席!” “可不是嘛!我当时还特意从绥城赶去青牛镇,也跟着借光吃了一顿呢!” “要我说,这顾家就忒抠搜了!老太爷大寿,也不说在门口摆个流水席面,让大家伙儿也跟着沾沾喜气!” “还是赵员外仁义!” 前一辆马车的车帘被掀开,赵员外先下了车,赵管家紧随其后! 第二辆马车的车帘掀开,两个丫鬟下了车,紧接着,一只纤细的手搭在车辕上,赵缘儿身影款款而下。 最后,李清馨下了车! 她和别人不一样,轻轻巧巧,就跳下了马车! “那个……那个就是赵员外的义女吧?以前顾家的那个假千金,如今赵家的义女李清馨!” “被顾家撵出去的假千金,竟然也来赴宴了?这可真有意思了!” 柳枝此刻,视线被眼前顾府的气派门楼吸引。 顾府的门楼,甚至比之赵府,更显恢弘壮阔。 李清馨的目光却未在门楼上过多停留,径直投向了大门两侧。 那里,两尊威武的石狻猊,此刻却披上了红绸。 她看着石狻猊,目光闪烁,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顾倾州原本还带着几分应酬的笑意,一瞥见远处的李清馨,面色立刻沉郁起来,眼底隐隐浮现怒意。 顾倾城低声道:“三弟,先把人迎进内宅。莫要轻举妄动!” 顾倾州沉着脸点头。 顾倾城调整好表情,快步上前,对着赵员外抱拳拱手,朗声道:“赵员外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赵员外含笑点头,与顾倾城客套了几句,皆是些滴水不漏的场面话。 小翠适时上前,将请柬双手奉上。 立时便有顾府的家丁躬身接过,就要引着赵员外一行人入府。 赵员外却并未立刻挪步,他转过半个身子,目光温和地看向李清馨,显然是在等她。 赵缘儿亦是如此,她偏过头,也是静静等着李清馨。 李清馨目光中带着嘲讽,淡淡扫了顾倾州和顾倾城一眼,带着几分不屑。 顾倾城虽有不悦,此刻也是抱拳,冲着李清馨不咸不淡的说了几句场面话。 李清馨也是淡淡回应,走个过场。 柳枝将手上的请柬递上,顾管家则似笑非笑的接了过来。 顾管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清馨微微颔首,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再次扫了顾倾州一眼,带着几分睥睨! 顾倾州满眼都是怨毒,脸色难看起来,就要当场发作。 顾倾城赶紧拉住,摇了摇头,顾倾州这才将头扭向一边。 李清馨带着柳枝来到赵缘儿的身边。 赵缘儿笑道:“馨儿妹妹,咱们进去吧!” 李清馨点头:“呵呵,想不到,我还能有再次进入顾府的这一天!” 她似笑非笑,一脸期待! 第258章 二叔在这呢 顾家宅院,绥城第一豪宅,远非寻常府邸可比。 即便是赵府,楼台水榭颇多,也远远比不上顾家的豪华。 此刻,顾府内张灯结彩,一派热闹喜庆景象。 李清馨与赵缘儿等人,随着顾府家丁的引领,穿过游廊,向着后宅行去。 柳枝和小翠都是好奇的打量这一切。 李清馨却面无表情,她心里此刻平静的如一潭秋水。 于自己来说,每一处景致,既熟悉又陌生。 原身生长在顾府里十六年,舍不得顾府的荣华富贵,即便被撵出顾府,宁死也不想离开。 自己终究不是原身,对顾家也没有半点好感。 顾家既然要出招,她接着便是,顺便再给他们添些堵。 与其堵着自己,不如堵着顾家人! 她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倒真有几分期待,想看看顾家究竟会使出何等不入流的手段。 …… 后宅花厅,顾文楷一身红袍,满面红光,立于厅门处。 柳氏同样一身喜庆红衣,含笑陪侍在侧。 顾宪之、刘青兰夫妇,以及后宅里的一些婆子,则在旁招呼着往来宾客。 此刻,一个身影安静地立在顾文楷身旁,是顾倾心。 她今日显得格外乖巧。 顾文楷垂眼看看她,心下不由自主地点头。 到底是自己的骨血,虽则肤色微黯,眼皮也是单的,可越瞧越觉得顺眼。 恰在此时,顾倾国领着一行人快步而来。 正是顾恺之与卢氏夫妇一行人。 二人一见顾文楷与柳氏,便立即整衣肃容,直直跪了下去。 顾恺之叩首道:“父亲,母亲,儿臣公务缠身,迟了两日才赶回,还望父亲母亲恕罪。” 卢氏声音温婉:“恭祝父亲福寿安康,松柏长青。儿媳给父亲大人贺寿了。” 顾恺之身后,一双少年男女也跟着跪下,童音清脆:“祝福祖父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祖父身康体健享天伦,岁岁欢愉胜今朝!” 顾文楷见状,朗声大笑,快步上前:“快起来,快起来!我的好外孙,嘴巴真甜!儿子儿媳也是,你们能从京城赶回来,为父已是十分欢喜了!” 柳氏也笑着扶起卢氏,拉着她的手道:“好儿媳,难得来绥城一趟,这次定要带着孩子们多住些时日,好好陪陪我。” 卢氏点头:“是,母亲。儿媳这次打算带着冰儿雪儿在家里住上半月,好好陪您和嫂子说说话。” 顾恺之携着卢氏以及一家人,向顾宪之和刘青兰问安。 刘青兰拉着卢氏聊起了家常。 顾宪之上前,感叹道:“二弟,自你京城为官,咱们兄弟便天各一方,今日好不容易团聚,可要多留几日才好。” 顾恺之面露无奈,拱手道:“大哥,我只告了三日假。唉,人在官场,许多事情由不得自己啊!” 这时,一直安静的顾倾心上前,柔声唤道:“心儿,见过二叔,见过二婶。” 顾恺之闻声一怔,目光这才落到顾文楷身旁这个少女身上。 只见她穿着锦缎衣裳,身上戴着耀眼的金饰,但眉眼普通,肤色也有些黯淡,而且举止也土里土气。 他眉头不自觉地蹙起,这女孩是何人?竟称呼自己二叔? 他想了好一会儿,并无此人印象。 他目光微动,似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拉过一旁的顾宪之,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不悦。 “大哥,你平日只顾着打理生意,内宅之事也该上心!这丫头瞧着姿色平平,年纪轻轻,莫不是仗着什么手段上位?” “大哥,你实话实说,她究竟是你哪个侄儿房里的人?哼,若真是如此,我可得好好说道说道!” “这个侄儿也太不懂事了,太寸不住了,什么货色都要!” 卢氏拉过刘青兰的手,轻声道:“嫂子,你底下调教的丫鬟,未免也太不懂规矩了些。” “小小年纪,倒是个有手段的。竟然这等长相也能上位?” “我瞧着几位侄儿也都到了年纪,若实在没合适的,我从京中给他们物色几个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岂不更好?” “这种身份不明,上不得台面的,可万万不能扶正,免得将来贻笑大方。” 此言一出,顾文楷脸上的笑容霎时僵住,柳氏的面色也变得十分难堪。 顾宪之眉头紧锁,刘青兰的脸色亦是不佳。 顾倾心尴尬的有些要死! 顾家人的想象力怎么都是这么丰富! 上一次,顾文楷等人回来的时候,也是这般说辞! 顾文楷压着声音道:“休要胡言!这是心儿,我的亲孙女!从前府里那个顾倾心,并非我的亲孙女,眼前这个,才是我的亲孙女!” “什么?” 顾恺之与卢氏同时失声,一脸的难以置信。 顾宪之见状,只得长话短说,将大致的来龙去脉,对顾恺之分说了一遍。 顾恺之听的目瞪口呆。 卢氏也是一脸讪笑! 这是什么事? 顾文楷转向顾宪之,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如此重要之事,你竟未曾修书与你弟弟知晓?” 顾宪之苦笑:“原想着二弟今日便到,当面说与他听,也免去书信往来的周折。” 顾恺之眉头依旧紧锁,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顾倾心。 从眉眼到身形,实在瞧不出半分与顾家人的相似之处。 他迟疑地低声问:“爹,大哥,你们……当真没有弄错?” 卢氏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目光在顾倾心和顾文楷、顾宪之脸上来回挪动。 顾文楷重重哼了一声:“其实起初我也不大肯信。可是,滴血验亲的结果,宪之的血,与心儿的血,确确实实融在了一处!” 顾恺之看向顾倾心,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原来是小侄女!既然爹说没问题了,那肯定没问题!”顾恺之冲着顾倾心颔首! 顾宪之低声道:“那个小贱种,占了心儿的身份整整十六年!二弟,以后,她可不再是你的侄女了!” 顾恺之点头:“大哥!我知道了。” 顾恺之看向顾倾心,道:“小侄女!你放心,以后二叔为你撑腰做主,断然没人敢欺负你!” 顾倾心欠身:“谢二叔!” 顾倾心弯唇,眼睛里再次闪现出了一丝嘲讽! 卢氏目光闪烁,嘴角一扯,露出一丝狐疑。 她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只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顾恺之又道:“怎么没看到倾君呢!” 顾宪之道:“倾君应该是招呼客人呢!” 这时,陆续有宾客被家丁引了过来,顾家人也纷纷上去打招呼! 就在这时,一个家丁带头,赵员外,赵缘儿,李清馨一行人,也来到了后宅花厅门口! 顾恺之看到李清馨后,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大声道:“倾君!二叔在这呢!” 第259章 认错人 李清馨与赵缘儿,跟在赵员外身后,在顾府家丁的引领下,终于到了后宅。 她远远的就看到了顾文楷与柳氏二人。 原身的记忆里,顾文楷和柳氏对她最好! 顾文楷恨不得为她摘星揽月,柳氏更是将她捧在掌心。 即便被顾宪之撵出了顾家,原身那般不愿离开顾家,很大程度上便是笃信,即便所有人都变了嘴脸,这对视她如宝的祖父母,绝不会变脸。 自己不是原身,但她也很想亲眼看看,顾文楷夫妇如今对她,究竟是何种态度。 若是决绝无情,那就是最好不过,自己若是对付顾家,也就更没什么羁绊了! 李清馨方一出现,原本谈笑风生的顾宪之和刘青兰夫妇,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立马就沉了下来。 顾倾国,更是面色微沉,眉头不悦地蹙起。 只是如今李清馨成了宾客,倒都是忍着火气,没有发作! “倾君!二叔在这呢!” 一声呼喊传来,李清馨面露一丝古怪古怪,赫然是顾恺之冲着自己笑道。 顾恺之,原身记忆里的二叔,在京城攀了一门好亲事,入京为官。 顾恺之平日里很少回绥城,更多的是在京城! 原身和她有些交集不多。 “倾君!二叔在此!这才几日未见,怎地与二叔生分了?” 李清馨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顾恺之竟然将自己认成了顾倾君! 李清馨面露一丝古怪。 他身旁的卢氏也快步上前,目光在李清馨身上细细打量,旋即露出满意的笑容,赞道:“君儿,你今日这身装扮,与往日大不相同,瞧着愈发娇嫩,倒像是又小了一岁。真好看!” 话音未落,卢氏身后蹦蹦跳跳出两个少男少女,顾冰儿和顾雪儿,也叽叽喳喳地围拢过来。 “表姐,表姐!你有没有想冰儿呀?” “表姐,你近来怎的瞧着清冷许多?可是谁惹你不快了?” 顾宪之与刘青兰夫妇见此情状,面面相觑。 顾宪之的嘴角甚至抽动起来。 顾倾心更是气得暗暗咬住了下唇,看向李清馨的眼神充满了不忿。 李清馨眉毛一挑,唇角勾起一丝弧度。 这顾恺之一家子,当真有趣,竟是把她认作了顾倾君。 呵呵,谁让自己和顾倾君有七八分相似! 更何况,自己穿的这一身衣裙,是自己故意挑选,要的就是和顾倾君神似! 赵员外与赵缘儿父女二人此刻也是有几分茫然。 柳枝和小翠更是满头雾水,不知所以。 李清馨依旧静立原地,目光平静地投向主位上的顾文楷与柳氏,看他们如何反应。 顾文楷果然也开了口,语气带着一丝嗔怪:“君儿,你素日最爱缠着你二叔二婶,今日宾客众多,怎的反倒矜持起来了?” 柳氏亦是满面笑容,声音温和:“是啊,君儿,我说这一会儿怎么看不到你了,原来是方才去前头招待客人,还是君儿董事?” 李清馨这才微微垂眸,淡然说道:“顾老先生,顾老夫人,恐怕是认错人了。还有顾大人,顾夫人,我可不是你们的君儿!” 她话音刚落,顾倾国便皱眉上前,似乎想要开口解释。 未等他出声,顾恺之已爽朗大笑起来:“君儿,莫要与二叔玩笑!二叔知道,定是你嫌二叔今日来迟了,故意逗二叔呢!只是这般场合,可不兴开这样的玩笑。” 顾文楷笑道:“君儿,你怎么连你二叔也逗呢,可不得无礼!” 李清馨面带一丝古怪,这家人眼神可真不怎么样。 没想到竟然有四个人竟然认错了自己! 李清馨刚要说些什么,就听见一声亲昵的喊声。 “二叔,二婶!” 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自不远处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素雅衣裙的少女,正引着几位女眷款款而来。 那少女容貌秀丽,眉眼神韵,竟与李清馨有七八分相似,尤其今日的衣着打扮、发髻样式,更是如出一辙,若非细看,极易混淆。 此人赫然是顾倾君。 她瞧见顾恺之与卢氏,脸上漾开欣喜的笑容,双眸弯成了两道可爱的月牙儿。 顾倾君连忙走了几步,来到众人面前,自然而然地与李清馨并肩而立,看向顾恺之时,眼底含着几分笑意。 下一刻,顾恺之脸上的笑容僵滞了。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半晌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闹了个天大的乌龙。 顾恺之只觉得面颊阵阵发烫,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卢氏的目光在李清馨与顾倾君之间来回打量,眼底的惊异愈发浓重。 这两个孩子,未免也太像了些! 就连顾文楷和柳氏,此刻也面面相觑,神色间多了一些古怪。 柳枝在旁低声对李清馨道:“小姐,这位顾倾君小姐……和您可真是太像了,难怪他们都会认错。” 李清馨这才微微侧身,向着顾恺之与卢氏福了一福,声音平静无波:“民女李清馨,见过顾大人,见过顾二夫人。” 顾恺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连忙摆手:“啊,老侄女……不,李姑娘客气了!” 随后,她转向顾文楷和柳氏,敛去唇边那若有若无的弧度,神情郑重了几分,再次深深一揖。 “清馨见过顾老先生,见过顾老夫人。祝顾老先生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松柏长青。” 顾文楷目光闪烁,微微笑道:“清馨啊!你此刻虽已非我顾家孙女,但也毕竟是我老两口看着长大的。不管如何,这十六年的朝夕相处,情分总是在的,老夫心中也时常挂念。” 柳氏眼眸转动,脸上堆起和煦的笑容,接口道:“是啊,清馨,说得对。虽然你眼下已不是我的亲孙女,但若你愿意,还是可以做我们的干孙女嘛。你呀,终究是我看着在顾家长大的孩子,这份情谊,岂是说断就断的。” 李清馨抬眸,静静地注视着他们二人。 隐隐的看到顾文楷和柳氏眼里闪过一丝厌恶,随即恢复了正常。 旁人眼中,顾文楷慈祥,柳氏和蔼,他们说的话滴水不漏,姿态也做得十足。 可是李清馨知道了,原身终究是高估了自己在顾文楷夫妇心里的地位。 李清馨淡然道:“清馨的心里,也始终将你们当祖父祖母的!” 顾文楷闻言,唇角抽动了一下,脸上再次闪现过一丝嫌恶。 柳氏脸上的笑容也凝滞了片刻,随即干笑了两声:“呵呵……呵呵,这孩子……好!” “馨儿妹妹!” 顾倾君拉着李清馨的手,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笑吟吟地说道:“在我心里,你也始终是我的好妹妹!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第260章 安排末座 “虽说咱没了血缘关系,但以后,我终究还会对你好的!” 顾倾君看似一脸真诚! 李清馨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甩开顾倾君的手臂,一字一句道:“呵呵,那我就多谢倾君姐姐了!不管谁对我好,我自然也会加倍对它好。” 李清馨淡淡的将“好”字说的重了一些。 顾倾君一愣,面色有些不自然。 顾恺之正色道:“虽然你不是顾家的千金了,但是二叔始终还是你的二叔,有什么事,尽管找二叔!” 李清馨面露一丝古怪,只是淡淡一笑。 顾倾心嘴角微微翘起,下巴微扬,眼神带着几分挑衅,直直望向李清馨。 她心里冷哼:纵然你们生得再相似,如今顾家千金的身份,终究是我的。哼,你们顾家的所有人,都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 李清馨眼波微转,眸底同样几分不屑,丝毫没有将顾倾心的挑衅放在心上。 赵员外适时上前,冲着顾文楷一揖,引着赵缘儿与顾文楷相见。 几句场面话周旋开来,气氛略有缓和。 李清馨则站在了赵员外的身后,不在多说什么。 这时,顾宪之面带冷笑,眸光深处隐晦不定,他悄然侧身,压低声音对身旁一个引路的家丁耳语了几句。 那家丁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会意的神情。 随后那个家丁离开,不一会儿折返而回,并且冲着顾宪之暗暗打眼色。 表示事情已经办妥。 寒暄之后,顾宪之这才吩咐家丁,带着赵员外几人去花厅。 赵员外颔首,又向顾文楷等人拱了拱手,这才带着赵缘儿,随家丁向花厅行去。 李清馨临走时,对着顾文楷与柳氏再次福身,甚至冲着顾恺之和卢氏也福了福,而后才转身。 最后,她冲着顾宪之微微一笑,意味深长。 顾宪之被她笑得心头蓦地一跳! 待他们离开,顾恺之盯着顾倾君,又看看李清馨离去的背影,咧嘴嘿嘿一笑:“倾君啊,你怎么跟她长得这么像?以前你在京城,她从不去,还真没发现你们俩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顾文楷面色一沉,低喝:“你还说!方才你竟然认错了人?” 顾恺之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爹,您不也差点认错了嘛!” 顾文楷哼了一声:“我那是数月未见她,谁知晓她们竟相似到这般地步!” 顾恺之压低了声音,凑近道:“爹,不是都滴血验亲了么?这…如何解释?” 顾文楷看向顾宪之。 顾宪之脸色铁青,咬牙道:“不错,是我和那孽种验的!我二人的血,根本融不到一处!” 顾文楷沉着脸,语气笃定:“对,血不相融,便非亲生!此事千真万确,做不得假!而心儿,她的血液和宪之相融,他们才是亲生父女!” 顾宪之胸中怒气翻涌,又道:“那孽种,不仅坑了顾家几千两银子,更让我们顾家颜面扫地!” 他指向不远处的顾倾心,声音里带着怒火,“还霸占了我孩儿十六年的千金身份,夺了她十六年的锦衣玉食!” 他抬手指着庭院中两株相邻的牡丹,花型却极为相似,都是朱红色:“你看这两株牡丹,瞧着再像,根子也是不同的。” 他又指向另一株牡丹上并蒂而生的两个花苞,一个娇艳粉红,一个却是深邃的绛紫:“再看这两个,颜色形态略有差异,却是从同一根上生出来的。” 顾恺之若有所思地点头:“二哥,我明白了。” 顾倾君秀眉轻蹙,立在一旁,并未言语,只是眸光在那些牡丹上停留片刻,神色有些复杂。 此时,又有宾客陆续抵达,顾倾国与顾倾君再次忙碌起来,招呼客人。 顾宪之走到顾倾心身旁,见她神色郁郁,轻声安慰:“心儿,莫要想多了。你才是爹爹的亲女儿,那个李清馨,充其量不过是与倾君样貌相似的花罢了。你,才是与倾国他们同根所生的。” 顾倾心点头:“谢谢父亲。” ………… “不是说摆了三十桌宴席吗,这门口怎么又多摆了一桌!” “哎,既然是老爷的吩咐,咱们就按着吩咐做吧!” “做丫鬟奴婢的,只管听吩咐就是!” 花厅之内,张灯结彩,贴满了寿字喜帖。 厅堂宽阔,一排三张八仙桌,足足摆了十一列。 唯独最后一列,因靠近门口,只在最里侧孤零零摆了一张。 此刻厅内已是人声鼎沸,不少席位上都坐了人,皆是些早到的宾客,被家丁们引着各自落座。 进了花厅,引路的家丁停住脚步,对赵员外躬身道:“赵员外,您的席位在第二排,与几位世家的老爷们同席。” 赵员外微微颔首:“甚好。” 家丁转而对李清馨露笑道:“李姑娘,至于您的席位,老太爷特意吩咐了,给您安排在最后一桌。” 家丁指着进门这个角落,面带一丝古怪。 赵员外闻言,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顾家这手段,未免太不上台面,竟在座位上寻李清馨的晦气。 李清馨如今是他赵明远的义女,身份等同赵府千金。 他赵家地位虽不及顾家显赫,却也远非寻常世家可比。 让李清馨坐末席,不仅是羞辱李清馨,更是明晃晃打他赵某人的脸,报复先前顾家在赵府受到的冷遇。 赵员外冷哼一声,质问道:“这便是你们顾府的待客之道?” 那家丁垂首道:“回赵员外,这是老太爷的安排。老太爷说,李姑娘小时候在顾家,每逢家宴,都喜欢坐在最后面。所以,今日也特意为李姑娘留了那处位置。” 赵员外面色愈发阴沉:“小时是小时,那时她是顾家小姐。如今她是我赵某的义女,岂能混为一谈!” 赵缘儿俏脸清冷:“若这便是顾府的待客之道,这寿宴,我们不赴也罢!” 小翠在旁忍不住小声嘀咕:“小姐,他们分明是故意给您难堪,也让咱们赵家脸上无光!” 柳枝气呼呼道:“呵,顾家这肚量,可真是小得很。方才在人前说得那般冠冕堂皇,转过头来,便是这副嘴脸。” 第261章 坐末座 那家丁面露难色,声音带着几分央求:“赵员外,赵姑娘,你们莫要为难小的,小的也只是奉命行事。” 李清馨淡然道:“义父,缘儿姐,你们无需动怒。顾家既然给我安排在了末位,我坐下便是。” 她目光清澈,不见半分委屈。 赵员外压低声音道:“他们这般明晃晃地折辱你,你怎能咽下这口气!” 李清馨轻笑一声,道:“倘若见识浅薄之人,自然会觉得我受了委屈,引为笑谈。但若是真正的高门大户,只会觉得顾家此举,格局实在太低,失了待客应有的气度。” 赵缘儿闻言,点头:“还是妹妹心思通透,这份气度,着实令人佩服。” 柳枝站在李清馨身后,悄声嘟囔:“小姐,您当真一点也不恼火?” 李清馨眼波流转,带着几分戏谑:“我为何要恼?我若恼了,岂非正中他们下怀,让他们看了我的笑话?旁人越是想看我狼狈,我偏不如他们的意。” “更何况,他们看似为难了我,实际失面子的是顾家!” 赵员外眉头紧锁,沉吟片刻:“若不然,我陪你一同坐这末席。我倒要看看,他们顾家会不会亲自过来赔礼道歉!” 李清馨轻轻摇头:“义父,多谢您的美意。这点小事,无需您与缘儿姐为我忧心。顾家喜欢这般胡闹,我便陪着他们胡闹一番,又有何妨?” 赵缘儿上前一步,柔声道:“那我留下陪你,这总可以吧?” 李清馨依旧笑着摇头,眼底却有暖意:“缘儿姐,真不必。常言道客随主便,既然主人家这般安排了,我们顺着主人的心意便是。” 赵员外见她主意已定,重重颔首:“也罢,既然馨儿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再多言。哼,今日之事,我记下了,改日定要向顾家讨个说法!” 赵缘儿深深望了李清馨一眼,见她神色坦然,眸光清亮,心中这才安定:“妹妹既然心中早有计较,那姐姐便听妹妹的。” 她想起李清馨惊人武力,以及几次在后宅交锋中从未落过下风,暗忖这丫头向来不是个肯吃亏的主儿,一定自有自己的计较! 引路的家丁见状,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道:“赵员外,赵小姐,请随小的往那边落座。” 赵员外脸色依旧不太好看,冷哼一声,甩袖道:“带路。” 赵员外、赵缘儿、小翠以及赵府管家,便随着家丁走向前排的席位。 李清馨泰然自若地在门口那张孤零零的桌旁坐下。 柳枝抱着两个檀木盒子,安静地立在她身后,按规矩,丫鬟是不能与主子同桌的。 李清馨淡然一笑。 原身的记忆浮现,顾府也曾数次在这花厅举办宴席,规模盛大。 她记得,那时的原身,还是顾家的千金! 原身不喜人多嘈杂,总爱挑拣最角落、最末尾的桌子坐。 可那时,顾家上下都会迁就她,甚至举家陪着她坐在最后一桌,于是,那所谓的末席,反倒成了众人瞩目的第一席。 如今,物是人非。她已不再是顾家千金,这末席的安排,用意昭然若揭,就是要让她难堪。 李清馨心中平静无澜。 只要她自己不恼不怒,不急不躁,顾家人便休想从她脸上看到半分窘迫。 柳枝看着自家小姐云淡风轻的模样,依旧有些愤愤不平,噘着嘴小声抱怨。 “小姐,这顾家也太欺负人了,分明是想让您当众出丑,下不来台。” “呵呵,若我猜的不错,我这一桌,就只会有我一个人!” “小姐,眼下就有人偷偷的非议你!” “嘴长在别人身上,人家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又不会掉块肉!” “小姐,你怎么一点不急呢!” “呵呵,柳枝,莫急,只管静观其变。” “为何不让老爷替您出头,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这点小伎俩,还无需劳动义父。更何况,我还给顾家备下了一份‘厚礼’呢。” 柳枝闻言,目光落在自己手中捧着的两个檀木盒上,眼里满是期待。 究竟是什么礼品,她很想知道。 李清馨瞥了那锦盒一眼,淡然笑道:“我原本还在思量,这两份礼品是否需要斟酌调整一番。既然顾家这般‘盛情款待’,那我也不必再有任何顾忌了。” 柳枝看着盒子,心中更是好奇。 此时,又有宾客三三两两地进入花厅。 李清馨目光随意扫过,除了先前已落座的刘家、柳家、张家、李家等熟面孔外,又多了不少生疏的脸庞,皆由家丁引着,依照顾家的安排各自入座。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顾宪之亲自引着一行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位身着玄色暗纹便服的中年男子,气度沉稳,正是本县县令张载。 张夫人刘氏与女儿张令仪款款跟在其后,而张静初一身玄色劲装,紧随张载身侧。 厅内众人见县令驾到,纷纷起身拱手行礼,口称“张大人”。 张静初目光掠过厅内,似乎搜寻着什么。 当他看见李清馨独自一人端坐在靠近门口的那张末席上时,原本平静的眼神骤然一凝,眉头不自觉地蹙紧。 他目光有意无意的在李清馨身上停顿了片刻,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李清馨自然也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心中微动,面上却不露声色,装作没有看见。 张载随意地对着众人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便在顾宪之的殷勤引领下,走向了首席的位置。 恰在此时,顾倾国也引着顾恺之与卢氏夫妇进来。 令人略感意外的是,顾恺之与夫人卢氏,竟也被安排与县令张载同坐一席。 顾恺之与张载似乎一见如故,甫一落座便低声攀谈起来,气氛颇为融洽。 倒是那位卢氏,落座之后,目光依旧时不时地飘向李清馨所在的方向,眼神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262章 邪魅王公子 大厅里的宾客逐渐多了起来,人声渐沸。 李清馨前面的几张桌子也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唯独李清馨这桌,始终没有再安排过来一人。 柳枝撅着小嘴,气鼓鼓的道:“馨儿小姐,如你所想,这一桌看来只有你一人了。” 李清馨淡然笑道:“若我猜得没错,原本顾府设宴是三十桌的,这一张桌是顾宪之临时添置的。顾宪之此举,不过是想使我难堪而已。” 柳枝凑近些,咬牙切齿道:“那顾家也实在太可恨了!” 李清馨放下茶杯,低声道:“所以,这一张桌不会有一个客人,甚至也不会有一杯茶,更不会有什么宴席。” 柳枝的眼圈微微泛红:“小姐,顾家这么算计你,太气人了!那你刚才为啥还不让老爷帮你出头啊?” 李清馨目光中露出一丝期待:“越是这样,才越好玩啊。” 柳枝眼看李清馨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就越是有些焦急。 就在这时,顾倾城领着一个身着锦衣华服的少年公子进来。 那少年头戴一个玄色束发冠,一身玄衣精致,显然价值不菲。 他面容透着几分冰冷,眉宇间聚着一股冷傲,眼神扫过众人时,甚至带着些许邪魅。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副目中无人的态度。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同样身穿锦衣的婢女,手里捧着一个同样是玄色的盒子。 顾倾城十分恭敬,对着那邪魅公子道:“表弟,里面请。” 顾管家屁颠屁颠出现,赶紧过来:“王公子,这边请!” 这位邪魅公子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甚至没有过多回应! 他随着顾管家往里走,径直在第一排的位置坐下。 李清馨目光一凝。 方才顾倾城竟然喊这个邪魅公子为表弟!顾家什么时候多了一门这样的亲戚? 她将王公子的样貌、气度牢牢记在心里。 这位邪魅公子能引得顾家如此重视,甚至顾倾城小心翼翼的对待,想必不是寻常人物,自己也需谨慎一些才好。 顾倾城看着王公子就座,随后目光有意无意地在人群中扫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直到他的视线扫到角落里,看到李清馨独自一人坐在一张空桌上时,目光终于停了下来! 他先是一愣,随即嘴角隐隐向上翘了翘。 紧接着,顾倾君也引着一个身穿石榴红裙的少女进来。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两道眼眉细细弯弯,一颦一笑间,脸颊上便显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看似活泼可爱。 她身后跟着一个老者,老者一身仆从装扮,灰色布衣,毫不起眼,但是目光深邃,脸色平静,脸部线条棱角分明,透着一股沉稳、内敛。 他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 李清馨的视线在老者身上停留了片刻,深深打量了他一眼。 这老者的气势实在不寻常,沉静如渊,绝非一个普通仆人所能拥有。 李清馨再次将这两个人记在心里。 顾倾君将那红裙少女也安排在了第一排。 显见少女的身份尊崇,并非简单人物。 可她身后的老者,气场更是不凡,为何要扮做仆人出行? 这其中的缘由,引人深思。 柳枝见人来得差不多了,低声道:“小姐,宾客差不多都到了,估摸着,寿宴一会儿就要开始了。” 李清馨淡然道:“不错,众人先是赠送寿礼,然后就到了宴席环节,宴席间还有献技助兴。吃过宴席后,女眷们还会在后宅里喝茶赏花。” 她对顾家的流程了如指掌。 毕竟原身的记忆,全都被自己吸收。 这时,陆续有许多丫鬟家丁进入花厅,他们手里捧着一个个半人高的木桶。 木桶里盛放着晶莹剔透的冰块,散发着丝丝凉气。 家丁们将冰桶纷纷放入花厅的各个角落。 随着冰块的放置,厅内的暑气渐渐被驱散,带来一阵清凉。 “顾家好大的手笔,竟然布置了这么多的冰块,用来降温!” 靠近后排的宾客中有人低声惊叹。 “可不是,这一桶冰块,价值足足相当于一两银子,如今这一个花厅,就是用来消耗的冰块,怕不是要几十两!” “顾家,不愧是绥城第一世家!” “那是自然,今日来往的宾客非富即贵,甚至还有京城来的贵人,这点排场算什么。” 前几排坐着的都是家世显赫的人物,对此等场面早已司空见惯,并未显出多少在意。 倒是最后两三排的宾客,大多身份一般,但与顾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今被邀请过来参加寿宴,反倒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此刻正小声议论着,眼中不乏羡慕。 “快看,顾老太爷,和顾老夫人,还有顾家其他的人也过来了,想必是客人来得差不多了。” “嗯,一会儿估摸着该进献贺礼了。” “据说,今年的进献寿礼会有一个有意思的环节,不知是真是假。” 话音未落,顾文楷和夫人柳氏,在刘青兰、顾倾心的搀扶下,缓缓来到花厅主位。 刘青兰一进门,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李清馨,她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眼神中满是得意。 柳氏也看到了李清馨,她只是眉头轻轻一皱,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出口,只是目光复杂地移开了。 顾文楷的视线在触及李清馨的瞬间,便立刻挪开了,完全当作没看到一般。 李清馨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发闷,竟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涌上心头。 但那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瞬即逝。 李清馨面露一丝苦笑:呵呵,竟然是原身残留的情绪影响到了自己。 原身曾天真地以为,顾家所有人对她的态度都可能转变,唯独顾文楷和柳氏,他们的态度不会变。 结果,她终究是高估了自己,也错看了人心。 这一刻,原身残存在这具身体里的最后一丝执念,似乎也彻底看清了一切,明白了自己在这顾家,终究只是一个笑话而已。 那丝执念,悄然消散。 李清馨感觉自己的头脑,甚至前所未有的清明! 一听说今日的寿星公进来了!众人纷纷看向门口。 众人这才注意到,花厅的角落里,竟然还有一个孤零零的单独桌子。 这个单独的桌子,竟然只坐了一个面色恬淡的少女。 那少女似乎浑不在意自己的处境,姿态从容,一副落落大方的样子。 “这个顾家,怎么还在角落里单独安排了一个桌子?” “那个我知道,是赵员外的义女,昔日也曾经是顾家的假千金……” 第262章 彩头 不少人的目光,纷纷投向李清馨。 有的目光里带着疑惑,有的幸灾乐祸,也有人轻轻摇头,更有人在暗处微微颔首,流露出几分赞赏。 只见李清馨浅浅一笑,神态自若,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 “她?就是以前顾家的假千金?” “可不是嘛,如今是赵员外的义女了。” “这事我知道,前些天赵员外摆认亲宴,我还去凑了个热闹!就是闹不明白,既是赵员外的义女,怎么还被安排在最末尾的桌子?” “这不明摆着嘛,羞辱她,让她难堪,下不来台呗。” “这赵员外竟然让自己的义女受此羞辱?” “赵员外是想替义女出头来的,但她的义女阻止了!” “啧啧,顾家这事做得可不怎么地道。好歹也是养了十六年的女儿,就算不是亲生的,情分总该有几分,何至于如此羞辱?” “不过,这位假千金小姐,倒真叫人另眼相看。遭此对待,脸上竟不见半分恼色,依旧是那般从容镇定,瞧着就是个能屈能伸、拎得清的人物。” “快看,顾家的人都已经上台了!想必马上寿宴开始了!” 花厅正前方的高台上,是一个寿字屏风,屏风下方,端端正正摆放着两张太师椅。 顾文楷与柳氏,在顾倾心和刘青兰一左一右的搀扶下,脚步从容地登上台去。 顾文楷与柳氏在正中的太师椅上落座。 台下宾客见状,纷纷起身,朝着顾文楷拱手作揖,口称恭贺。 顾文楷脸上堆着笑,也抱拳向众人回礼。 这时,顾宪之走上台,清脆地拍了三下巴掌。 原本有些嘈杂的花厅,瞬间安静下来。 顾宪之朗声道:“伏惟诸君:初夏既望,天清气爽。某谨代表阖府,恭迎诸君莅临,共贺家父六六寿诞……” 柳枝在李清馨耳边压低了声音:“小姐,这位顾大爷说的是什么呀?” 李清馨声音轻柔:“是贺寿的开场白,看这文采,想必是出自顾倾国的手笔。” 顾倾国,好歹也是个秀才,这些咬文嚼字的场面词句,自然是信手拈来。 台上,顾宪之顿了顿,继续道:“承蒙诸君不弃,拨冗前来,更备厚礼,顾某感激不尽。” 话音落下,顾宪之又拍了拍手。 一名丫鬟袅袅婷婷地捧着一个托盘走上前来,托盘上用一块鲜红的丝绸盖着,看不清底下是何物。 众人皆是一脸诧异,不明白顾家这是整的哪一出。 顾宪之伸手,将那红色绸缎缓缓揭开。 绸缎下,是两颗硕大莹白的珍珠,静静躺在托盘里。 那珍珠洁白无瑕,通体圆润,光泽内蕴,耀眼璀璨。 “这是……东珠?” “看这品相,绝对是上等的东珠,价值不菲啊!顾家这是要做什么?” “寻常得一颗已是难得,顾家竟一下子拿出两颗,真是大手笔!” “不愧是绥城第一世家,这份底蕴,啧啧。” “只是,顾家拿出这两颗东珠,究竟是何用意?” 顾宪之扬声道:“诸位今日能来为家父祝寿,实乃我顾家之幸事,令寒舍蓬壁生辉。家父特意吩咐,准备了这两枚东珠。今日,哪位宾客所赠的寿礼,能拔得头筹,被评为价值最高,这两颗东珠,便作为回礼,赠予那位贵客!” 顾宪之此言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 “有意思,有意思!这岂不是说,谁准备的礼品最好,就能额外得这两颗东珠?” “这彩头可不小啊!能准备上等礼品的,除了那几大世家,恐怕就是顾家的姻亲故旧了。” “咱们这些人家,准备的不过是些寻常玩意儿,上不得台面,这等好事,怕是轮不到咱们喽。” “这两颗东珠,少说也值四百两银子吧!” “嘿,咱们看着热闹就成,这种事,多半是内定的。” 顾宪之继续道:“为表公允,我顾家子弟所赠寿礼,并不参与此次评选。能得到这两颗东珠作为回礼的,定然是我顾家以外的贵客。” “竟然是从顾家以外的宾客中挑选?” “那岂不是说,谁送的礼最金贵,谁就能把这两颗东珠也一并带走?” “看来,张家、刘家、赵家这样的世家,才有机会争上一争啊。” 柳枝羡慕道:“小姐,那珍珠可真好看!顾家好有钱啊!” 李清馨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唇角弯了弯,一副全然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此刻,另一桌的张静怡眼睛骤然一亮,对身旁的张百万道:“这个彩头,我倒是喜欢得很。爹,您给顾老太爷准备了什么寿礼?” 张百万压低声音道:“为父花了三百两银子置办了一份薄礼,也不知……能否拔得头筹。” 张静怡:“我想要……” 张百万道:“即使咱们不能拔得头筹,爹也会想办法给你买两个!” 张静怡柔声道:“谢谢爹!” 邻桌,柳芊芊也是双目放光,痴痴地看着托盘里的珍珠,对身旁的柳长卿、娉婷道:“爹,娘,那珍珠真是太耀眼了,我也想要!!” 娉婷柔声道:“长卿,你给顾老太爷备了何礼?” 柳长卿面露一丝尴尬,干笑道:“我不过在如意斋随手拿了一件礼品作为寿礼!” 柳芊芊有些失望。 顾府管家此刻迈步上前,提高了嗓门:“吉时已到,开始进献寿礼!” 话音刚落,便有好几名丫鬟上台,分立两侧,准备接收各府送来的贺礼。 顾宪之拍了拍巴掌,一名丫鬟会意,捧着一个精致的礼盒,款款走到顾文楷面前。 顾宪之指着那礼盒,朗声道:“爹,这是儿子为您精心挑选的金如意,恭祝您老人家松鹤长春,万事如意!” 小丫鬟闻言,将锦盒轻轻打开。 盒内,一柄金光灿灿的如意静卧其中,如意通体由黄金打造,上面还镶嵌着各色宝石,流光溢彩,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顾文楷捋着胡须,脸上露出十分满意的笑容,连连点头:“好,好!我儿有心了!” “乖乖,竟然是金丝嵌玉镶宝金如意!这如意遍体嵌玉镶宝,怕是得上千两银子吧!” “你们看,那如意上除了一个大大的‘寿’字,旁边好像还有一个蝙蝠的图案?” “这你就不懂了吧?‘蝠’与‘福’同音,金如意上刻着‘寿’字和蝙蝠,这寓意着‘福寿如意’,可是大吉大利的好兆头!” “到底是顾家家主,出手就是不凡,顾家的底蕴,真是深厚得让人咋舌啊!” 第263章 献礼 丫鬟小心翼翼地将金如意展示一周,复又轻轻合上锦盒,另有丫鬟上前,双手接过,稳稳地将礼盒置于堂侧一张铺着大红锦缎的长案之上。 顾宪之下台,顾恺之立刻携夫人卢氏款步上台。 他们身后跟的丫鬟,手中捧着一个极长的锦盒,瞧着比方才那金如意盒子还要大了不少。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那锦盒,心中暗自猜测。 想必顾家二爷的礼品,也绝对不是凡品! 顾恺之对丫鬟颔首,丫鬟上前一步,素手轻抬,将锦盒缓缓开启。 锦盒之内,并非众人预想的金玉珠宝,而是一根瞧着有些年头的木头拐杖。 那拐杖的扶手处,竟是精雕细琢的一个龙头,龙口微张,龙目炯炯,栩栩如生。 木质虽朴,然那龙头雕工,却透着一股非凡气度。 “这……顾二爷送的是拐杖?” “瞧着就是寻常木头?” “不对,你们看那龙头!” “嘶——这莫非是……宫中之物?” “寻常人家,哪里敢用龙头雕饰?这龙头拐杖,怕是御赐之物,极为难得!”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宫中之物?那价值,可就不是金银能够估量的了,那是身份的象征! 卢氏上前一步,对着顾文楷盈盈一拜,柔声道:“父亲,这根龙头杖,是儿媳求了家父,特意从宫中为您请来的。希望父亲能够喜欢。” 顾文楷喜笑颜开:“好,好!儿媳有心了!这份礼,深得我心,深得我心啊!” 这可是宫中之物,拿在手里,便是无上的体面。 “啧啧,想不到顾家底蕴如此深厚,连宫中之物都能弄到手!” “顾家,不愧是绥城第一世家啊!” 张载微微凝神,目光在那拐杖上停留片刻,眼底光芒微动。 就连赵员外,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顾文楷将拐棍把玩了好一阵,这才恋恋不舍地让丫鬟小心收起,也放在那长案之上。 顾恺之与卢氏含笑下台。 紧接着,顾倾国、顾倾城、顾倾州、顾倾君、顾倾心,五人联袂上台。 “祖父,倾国为您选了柳州司马坊的狼毫笔,祝祖父笔下生辉!” “祖父,倾城为您备了歙州李廷珪墨,愿祖父墨香延年!” “祖父,倾州为您寻来无心堂的宣纸,盼祖父佳作天成!” “祖父,君儿为您淘得一方沉砚,恭祝祖父福寿绵长!” “祖父,心儿为您挑了湖州鸡血石镇纸,愿祖父称心如意!” 顾文楷听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连连道:“好,好!都是好孩子,祖父都喜欢!” 众人瞧着这一幕,纷纷投去羡慕的目光。 这时,王公子带着丫鬟,也上了台去。 王公子走到顾文楷面前,嘴角微微一扬:“外祖父安好。家父公务繁忙,未能亲至,特遣孩儿前来为外祖父贺寿。” 顾文楷看着眼前的外孙,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好孩子,你有心了。你父亲日理万机,还记挂着我的寿辰,老夫心领了。” 王公子示意丫鬟展开玄色盒子:“这是王家准备的薄礼,望外祖父喜欢。” 小丫鬟打开玄色盒子,里面是一幅装裱雅致的山水画。 顾文楷展开画卷,细细观赏,片刻后,他轻叹一声:“是吴为之的山水画,真迹难得。你父亲,有心了。” 一旁的柳氏,顾文楷的夫人,望着王景初,眼圈微微泛红,欲言又止:“外孙子,你母亲她……还是不肯……” 王公子闻言,低声道:“外祖父,外祖母,父亲此次遣我前来,母亲是知晓的,也已默许。” 此言一出,顾文楷与柳氏脸上顿时浮现喜色,连声道:“好,好!那就好,那就好啊!” 李清馨这才想起来,顾文楷除了顾宪之和顾恺之两个儿子外,还有一位长女顾青枝。 当年顾青枝不顾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执意要嫁给一个穷困潦倒的书生,甚至为此与那书生私奔。 顾文楷震怒之下,将顾青枝抓了回来,并将那个书生活活打死! 虽说顾青枝最后还是嫁给了京城王家为妻,但顾青枝心中始终怨恨王家,更是与顾家从此不相往来! 今日王公子奉父命前来贺寿,言语间又提及母亲默许,看来,顾青枝心里的怨恨已经淡了许多。 瞧着王公子脸上隐隐的傲慢,便知王家如今在京中定是春风得意,过得极好。 王公子献礼完毕,便也下了台,自去寻了自己位置坐下。 待王王公子落座,便正式到了外客献礼的环节。 绥城县令张载率先站起身,身后跟着一名捧着礼盒的小丫鬟,缓步上台。 张载与顾文楷相互拱手,寒暄数句,皆是场面上的客套话。 随后,他示意丫鬟打开礼盒。盒中,赫然也是一幅画作。 张载含笑道:“顾老太爷大寿,下官不才,亲手绘制一幅《松鹤延年图》,聊表心意,祝老太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顾文楷朗声笑道:“好好好,张大人有心了,画作清雅,老夫甚是喜欢。” 县令献礼之后,台下宾客便陆续上前。 “哎,你们瞧,赵员外送的是一尊翡翠如意!这成色,怕是得值二百两银子!” “刘家送的是一套‘龟鹤延年’玉雕摆件,瞧那玉质,也得二百两上下!” “张百万果然出手阔绰,竟是一只纯金打造的寿桃!这分量,少说也得三百多两银子!” “李家送的也不差,是一尊赤金寿星公,瞧着也得二百两!” “那个红裙子的千金,听说是广陵吴家的小姐,送的是一幅名家字画,估价也在二百两左右。” “柳家赠寿星玉佩一枚。这玉佩,瞧着像是如意斋的货色,约莫也就一百两银子。” “孟家,送的是一件寿星玉雕,也是如意斋的货品,估价与柳家相仿。” “哼,如意斋本就是柳家的产业,这玉佩和玉雕,自家铺子里的东西,估摸着成本也就几十两!孟家和柳家关系素来亲厚,想必孟家也没花多少银子。” 柳长卿一脸讪笑。 柳芊芊有些闷闷不乐。 倒是张静怡,一脸得意:“爹,您瞧,这三百多两的金寿桃,定是今儿个最贵重的礼了!那两颗东珠,非我莫属!” 张百万呵呵笑道:“为父也没想到,这些人竟一个比一个小气,看来这彩头,是为我张家准备的了。” 陆陆续续,又有不少宾客上前敬献寿礼,但大多是些寻常的绸缎、补品、摆件之类,虽也用心,价值却远不及先前几家。 直到李清馨前一排的客人也献完了礼,大厅内才渐渐安静下来。 满堂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投向了那两颗光华璀璨的东珠。 顾府管家快步走到顾文楷身旁,附耳低语了几句。 顾文楷含笑点头。 顾管家朗声道:“感谢诸位贵客莅临顾府,敬献厚礼,顾府上下,感激不尽!吉时已过,献礼告一段落。若再无其他宾客献礼,老奴便要宣布,今日这两颗东珠的得主,便是……” 他看向了张百万,就要宣布! 张静怡勾了勾唇。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从最后一排响起。 “且慢。” 第264章 百年人参和百年阴菌 这声音清脆,突如其来,一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最后一排,这才注意到角落中,还单独坐着一个少女! 赵缘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目光闪烁! 张静怡嘴角扯了扯,不屑地撅了起来。 顾宪之眼里闪过一丝阴霾! 就连顾家其余的人,面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神色渐渐凝重。 “那个女子是谁?怎地独自一桌,还坐在那般偏僻的末位?” “那是顾家昔日的假千金,如今赵员外的义女。听说,曾在顾府被娇养了十六年呢!直到真千金回来,被撵出了顾府。” “就是那个曾被顾家扫地出门,闹得满城风雨的假千金?她今日竟也来贺寿?” “啧啧,瞧这座位安排,顾家这是明晃晃地羞辱人呢。昔日养女,如今连个像样的席面都吝啬,顾家这气量,未免也太小家子气了些。” 众人无不窃窃私语。 李清馨却恍若未闻,脸上一副淡然的样子。 她缓缓站起身,整理一下衣裙,向大厅里的台子上走去。 柳枝紧随其后,手中捧着两个檀木盒,下巴微微扬起。 李清馨不疾不徐。 当路过第一排顾宪之的席位时,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目光轻飘飘地扫过顾宪之,甚至眨了眨眼。 顾宪之面色倏然一沉,原本还算和煦的眼神,此刻竟透出几分阴沉的冷意。 她……这是要搞事情? 李清馨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随即收回目光,缓缓登上了台子。 顾文楷与柳氏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一下子也收敛了起来。 李清馨款款走到顾文楷面前,一字一句道:“今日恭逢顾老先生华诞,昔日承蒙顾家庇佑十六载,晚辈得以顺遂成长。” “今日又承顾府厚爱,特意为晚辈安排末位,以示不忘旧情,晚辈感激不尽。” “特备薄礼两株百年草药,聊表寸心。愿您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福寿安康,岁岁常欢愉。” 她语调平缓,不疾不徐,只是说道”百年草药“这才稍微加重了语气。 话音落下,她对着顾文楷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想不到这昔日的顾家养女,口齿竟如此伶俐,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她竟然准备了两株百年草药?乖乖,一株百年草药,少说也值一百五十两银子吧!这礼可不轻啊!” “我倒是很期待,那锦盒之中,究竟是哪两株珍稀的百年草药?” “顾家先前那般待她,她竟还舍得送上如此厚礼,真是……” 后面的宾客,大多都不知内情,仍是窃窃私语。 赵缘儿与赵员外父女对视一眼,都是一副不出所料的样子。 张百万、柳长卿、刘有财等人,则面露几分古怪之色,心中似有所猜测,目光在李清馨与顾家众人之间游移。 坐在前排的王公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台上的李清馨,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顾倾君,眼神闪动,大感好奇。 倒是顾家儿女,面色渐渐有些难看起来。 他们甚至猜到了李清馨要送什么! 顾宪之更是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已经可以肯定李清馨即将献上的,一定是那两样东西! 顾文楷与柳氏虽然心中不悦,面上却不得不挤出笑容,连声道:“好,好,有心了,有心了。” 李清馨转向柳枝,声音清淡:“柳枝,打开礼盒。” 柳枝闻言,眼里也是十分好奇,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第一个锦盒。 随着绸缎揭开,一株形态饱满的人参赫然呈现于众人眼前。 “百年人参!” 人群中有人低呼出声。 “天呐,这第一株药材,竟然就是一支品相如此完好的百年老山参!这样一支百年人参,市面上的零售价格,怕是也要近二百两银子了!” “唉,看来顾家这位养女,倒当真是一个懂得感恩之人。” 柳枝看清盒中之物,眼中却掠过一抹失望。 原来是一株百年人参。 顾文楷与柳氏,在看清那人参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反而渐渐凝固,面色竟透出几分阴沉。 顾宪之更是面色骤变,原本就难看的脸色此刻更是阴沉无比,眼底甚至隐隐泛起一丝怨毒的光。 张百万、刘有财、李夫人、柳长卿等人见状,皆是面露古怪,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面色铁青的顾宪之,神情意味深长。 柳枝再次打开了另一个锦盒。 是一个七彩的菌菇! “这……这是……百年阴菌!” “什么?竟然是传说中的百年阴菌!此物价值不可估量啊!老朽曾听闻,前段时间青牛镇举办过一场拍卖会,一株品相普通的百年阴菌,便拍出了七千两的天价!” “此事我也略有耳闻!据说那株百年阴菌引得无数富豪争抢,最终以一个令人咋舌的价格成交。没想到,今日我等竟有幸亲眼得见这等稀世奇珍,而且还是与百年人参一同出现!” 大厅内顿时一片哗然,惊叹声此起彼伏。 “想不到,这位顾家的养女,不,赵员外的义女,竟舍得将如此珍贵之物赠予顾家!” “我可听说了,这位李小姐自从顾家真千金回来之后,在顾府的日子可不好过,备受冷落,最后甚至被撵出了顾府。” “可不是嘛!你们瞧,方才她还被顾家刻意安排在末席,这分明就是在折辱她!” “没想到,她竟丝毫不怀恨在心,反倒以德报怨,送上这等价值连城的厚礼!这气度,这胸襟……” “这位赵员外的义女,当真是一位知恩图报、深明大义的奇女子啊!” 人群中,少数知晓“百年阴菌”内情的人,此刻面色各异,看向顾家的眼神充满了玩味。 而大多数宾客,并不知道百年阴菌的事,则纷纷称赞李清馨识大体、有格局。、 甚至有不少人被她这番“以德报怨”的举动当场折服。 第265章 二叔,您真是一个好人 张百万面色复杂,压低了声音对身旁的张静凉道:“静凉,这个李清馨,你日后万万不可轻易招惹,她这个人……非常可怕。” 张静凉凝重地点头:“爹,我明白。这种人,的确不适合做敌人。” 张静怡一脸的不甘心,心里冷哼:“这种只会玩弄心计的女人,我一只手就能打八个。我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内宅妇人的阴险手段。哼,我的东珠,你抢我心心念念的东珠,我跟你势不两立!” “哼,等有机会,我让你当众出丑!我赏你几个鞭子,让你长长记性!” 赵缘儿凑到赵员外耳边,低声道:“呵呵,顾家这么对待馨儿妹妹,现在这副模样,真是自作自受。” 赵员外微微颔首,小声道:“顾家之前那般苛待馨儿,如今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吃下这个哑巴亏了。” 李夫人目光落在李清馨身上,已然将李清馨这个名字深深刻在心上。 柳长卿、娉婷、柳芊芊等人,亦是神色各异,甚至嘴角抽抽。 顾家席位上,气氛早已降至冰点,每个人的脸色都是阴沉无比! 张载轻轻摇了摇头,面容透着古怪,这百年阴菌的事因自己而起,没成想顾宪之在此栽了好几个跟头。 张令仪则露出一副明显忌惮的样子。 倒是张静初,一双清亮的眸子凝视着李清馨,目光中带着几分痴迷! 不知情的人,以为李清馨格局宽广。 知情的人:这哪里是贺寿,这分明是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毫不留情地羞辱顾家! 尤其是顾宪之,一张脸涨得通红,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李清馨曾用百年阴菌设下一局,坑走了顾家七千两白银不说,更是让他的筹谋竹篮打水一场空。 顾家非但没有成为官商,反而成全了赵家。 她还曾三番两次用这百年阴菌刺激他,害他呕血不止,险些一命呜呼。 今日,她竟又在这样的场合,公然将百年人参和百年阴菌作为寿礼献上! 这分明是在嘲讽顾家,嘲讽他顾宪之无能! 他胸中气血翻涌,一股腥甜直冲喉头,为了不在人前失态,他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才将那口翻涌压了下去。 “老爷!” 刘青兰看向顾宪之一脸担忧! 顾宪之咬牙切齿:“我没事!” 顾文楷与柳氏也是始料未及,他们万万没想到,李清馨竟敢当众拿出这两样东西。 真是其心可诛! 顾文楷脸色铁青,只觉得头晕目眩,身体晃了晃,险些从椅子上滑坐下去。 柳氏嘴角也忍不住抽动起来。 李清馨的目光扫过台下顾宪之,眼波流转间,带着不加掩饰的挑衅,甚至还俏皮地眨了眨眼。 随后,她转向柳枝,声音依旧清淡:“柳枝,将东西收起来吧。” 柳枝依言,小心地将两个锦盒盖好。 顾文楷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对着旁边的丫鬟虚弱地摆了摆手。 丫鬟会意,忙上前接过那两个礼盒,恭敬地摆放在了寿礼桌上。 李清馨转向一旁同样面色僵硬的顾管家,正色道:“顾管家,您看,我这两样薄礼,可称得上是今日价值最高的贺礼?” 顾管家额头渗出冷汗,嘴唇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敢吭声。 李清馨不依不饶,继续追问:“那么,请问顾管家,我是否拔得了今日的头筹,能赢得那对东珠呢?” 顾管家身子一震,求助般地望向主位上的顾文楷。 顾文楷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脸部僵硬到了极点。 他也想说,只是胸口堵塞,话难以出口! 顾管家又求助的看向顾宪之! 顾宪之喉咙里又是一阵腥甜翻滚,险些没能再次压住。 李清馨分明是用他最不堪回首的百年阴菌来羞辱他,羞辱完自己后竟还想用这东西赢走两颗东珠! 岂有此理! 岂有此理! 真是厚颜无耻! 真是欺人太甚! 真是白眼狼! 顾管家没有得到回应,不敢做主,一时之间竟也无言以对。 席间已有宾客按捺不住,议论起来: “自然是李姑娘拔得头筹了!那百年阴菌,听说拍出七千两天价的记录!” “是啊,何况这百年人参与百年阴菌一同献上,寓意也极好,象征着顾老太爷与顾老夫人福寿延年,长命百岁呢!” “对,我也赞同李姑娘获得头筹!咱们送的那些礼品,如何能与李姑娘这份心意和价值相比?” “李姑娘当真是个懂得感恩的人,知恩图报啊,若非如此,又怎会送出这等惊世骇俗的大礼!” 就在这议论纷纷之际,顾恺之突然大摇大摆地走上了高台,朗声道:“这头筹,自然是由我这侄女儿获得!” 他转向李清馨,笑道:“馨儿啊,虽说你如今已非我顾家之人,但咱们这份情谊可断不了。二叔没想到,你竟如此煞费苦心,为祖父祖母准备了这般贵重的寿礼!” 顾恺之甚至不等丫鬟动作,径直从捧着托盘的丫鬟手中抢过托盘,不由分说地塞到了李清馨手中:“二叔宣布,今日的头筹便是馨儿!这对东珠,理应由馨儿获得!” 李清馨甜美一笑,声音娇柔:“那馨儿就多谢二叔了。” 她顺手将托盘递给柳枝! 柳枝睁大了双眼,满心欢喜地接过了托盘。 李清馨柔声道:“二叔,您真是一个好人。馨儿永远都会记得二叔的好。” 她心中暗自发笑,看来这顾恺之对那百年阴菌之事,所知并不详尽,否则,他此刻断然不会是这般反应。 估摸着,顾宪之,现在怕是要被气得七窍生烟。 果不其然,顾家众人皆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台上这一幕,谁也没料到,竟会是顾恺之亲自上台,将东珠交到了李清馨手中。 顾宪之面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最终化为一片死灰。 那股腥甜再也压抑不住,涌至喉间,但他硬生生凭着最后一点意志,又将其咽了回去。 只是那滋味,苦涩难当。 顾倾君深深地看了一眼巧笑嫣然的李清馨,目光再次闪烁。 顾文楷与柳氏则彻底僵在了原地,眼睁睁看着顾恺之与李清馨在台上相谈甚欢,嘴角再次抽了抽! 第266章 狠踩王公子 顾恺之脸上乐开了花:“呵呵,这还是头一回有人说我是个好人,这话我爱听。” 李清馨笑道:“至少,你比顾家的其他人都要好!” 顾恺之嘿嘿一笑,道:“我也这么觉得!” 眼看顾恺之竟然和李清馨谈笑风生,顾文楷重重地瞪了顾恺之一眼,嘴唇动了动,似有千言万语梗在喉头,却终究一个字也未曾吐出。 顾恺之讪讪一笑,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自家爹爹为何这般神色。 “爹,你是想和我说什么?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顾文楷长出了一口气,再次瞪了顾恺之一眼。 顾恺之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才讪笑着走下台去。 李清馨声音依旧柔婉:“多谢顾家的赠礼,馨儿在此谢过了。” 顾文楷脸色铁青,一字一句道:“你的心意,我顾家也是领教过了,自会记在心里。” 李清馨微微一笑,也是一字一句说道:“顾家对我所做的一切,我自然,也会一一记得。” 柳氏目光在李清馨与顾文楷之间流转,复杂难辨,最终轻轻摇了摇头,叹息无声。 李清馨不再看他们,轻声道:“走,柳枝,咱们下去。” 她心里冷笑,算准了顾家此时此刻,会为了寿宴忍气吞声。 自己因此有恃无恐。 “哎!”柳枝满面欢喜,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对东珠,跟在李清馨身后,甚至抬起了下巴! 李清馨缓缓下台。 此刻,一道邪魅目光紧紧追随着李清馨的身影。 王公子斜倚在椅背上,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只觉得这李清馨,当真有趣得紧。 眼见李清馨下了台子,即将从自己身边经过,王公子心头一热,隐隐伸出脚。 有意让她绊个跟头,最好能跌入自己的怀抱。 李清馨眼波微动,余光早已将他的小动作看得分明。 就在王公子唇角高高翘起,心中暗忖即将得手,那温香软玉便要投怀送抱的瞬间,他只觉右脚脚尖传来一阵钻心剧痛,骨头似乎碾碎了一般! 李清馨的鞋子,此刻正不偏不倚地踩在他的脚尖之上,鞋跟更是不轻不重地那么一旋,一碾。 “唔!” 王公子痛得闷哼一声,险些当场叫出声来。 他勃然变色,带着薄怒抬头望向李清馨。 只见李清馨正对着他,面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眼神,带着几分戏谑,似乎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王公子眼底掠过一丝阴霾,他强忍着痛,冲着李清馨做了一个舔着嘴唇的动作。 李清馨心中冷哼,这王公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当众调戏于她,还敢对她存了那等龌龊心思。 李清馨暗暗做出一个“捏碎”的动作,眼中带着警告。 随后,她若无其事地移开脚,脚步轻盈地从他身边走过,似乎方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王公子自然不会害怕,反倒对李清馨更加的感兴趣。 再次路过张静怡的身边,李清馨嘴角故意弯起。 张静怡正因为李清馨夺了头筹闷闷不乐,此刻见她这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看向李清馨,满是不悦,甚至隐隐有些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李清馨再次淡淡扫了张静怡一眼,那眼神,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挑衅。 张静怡更是心头火起,忍不住重重地“哼”了一声。 “哼,上次在赵家,我就想教训你!今日在顾家,得了机会,我一定把你打的满地找牙!” 李清馨慢悠悠回到角落的位置,坦然坐下。 柳枝小心捧着东珠,站在李清馨的身后,甚至腰杆挺直。 她看向了李清馨的目光,眼里多了一些崇拜! “这气氛,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啊,你们瞧顾家那些人,一个个脸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有所不知,这百年阴菌的事儿,前些时候可是闹得满城风雨,我跟你细说细说……” “什么?顾家花了七千两银子买阴菌,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我的天!” “可不是嘛!怪不得李姑娘被安排在那么个角落里,原来是顾家恨她入骨,想借机羞辱她呢!” “啧啧,这李姑娘也是个狠人,竟然反手就送了百年阴菌过来,这不是明晃晃地打顾家的脸吗?还用这阴菌,换回了顾家的东珠,高,实在实高啊!” 原本只有一小部分人知晓其中内情,这么一来一去,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不多时,席间大部分宾客也都明白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众人再看向李清馨时,眼神中大多添了几分敬佩。 这个瞧着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胆子可真不是一般的大,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将顾家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做了寻常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顾文楷面色阵青阵白,难看到了极点,袖中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只是众目睽睽之下,不好发作。 顾宪之为了大局,也是强忍着怒意,没有出声。 柳氏深吸一口气,转向一旁的顾管家,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献礼环节既已结束,便准备开宴吧。” 顾管家赶紧躬身应道:“是,老夫人。” 随即,他提高了声音,朗声道:“献礼环节完毕,寿宴正式开始!上菜——” 顾管家话音落下,顾文楷和柳氏这才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走向了第一排正中的主桌落座。 一时间,庭院中人影穿梭,家丁、丫鬟们脚步匆匆,将一道道早已备好的佳肴送上各席。 每一张桌子,都被这丰盛的菜肴堆得满满当当。 唯独李清馨一桌,空空如也,莫说热菜,便是一碟小小的冷盘,一壶清茶,也未曾送上。 柳枝秀眉紧蹙,她悄悄凑到李清馨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忿:“小姐,您瞧,别的桌子都上齐了菜,就咱们这桌,什么都没有。果然和您说的一样,他们就是故意的!” 李清馨淡然笑道:“呵呵,别急,顾家一会儿,就会给我们上菜的。” 柳枝眨了眨眼,有些不确定:“小姐,真的吗?他们还会给我们上菜?” “呵呵,想必,顾家给我们准备的这桌‘菜’,会与众不同,特别得很呢。” 第267章 赵员外出头 “想不到,顾家的酒席,竟然如此的奢华,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鲍鱼龙虾,竟然每桌都有!” “这烤乳猪看起来极为酥脆,而且香味浓郁,一定是久香楼的手艺 没想到!” “竟然连驼峰也有,驼峰肉细腻无比,丰腴肥美,想不到咱们今日竟然有幸品尝!” “酒水亦非凡品,醇厚浓郁,酒香四溢,若我猜的不错,正是名满江南的西湖老窖。” “啧啧,顾家这手笔,真是阔绰!” “这菜品,这酒水,怕是整个京城的顶尖席面也不过如此了。” 宾客间赞叹声此起彼伏。 顾文楷和顾宪之父子,听着宾客的夸赞,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些许,胸中的郁结之气也散去了几分。 顾宪之深吸一口气,再次起身,声音洪亮,大声道:“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今日家父六十六大寿,感念诸位亲朋好友赏光!特备薄酒佳肴,愿诸位宴尔其乐融融。诸位,请!” 他手臂微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众人可以开怀畅饮。 四周的宾客们早已按捺不住,纷纷拿起桌上的碗筷,正待大快朵颐。 就在这时,一声冷哼响起。 “哼!这就是顾家的待客之道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赵员外猛地拂袖而起,一声怒哼,如平地起风雷。 众人纷纷侧目,不明白这位赵员外为何突然发难。 顾文楷与顾宪之刚刚有所缓和的脸色,骤然又沉了下去。 好一个赵员外,竟也学着李清馨那丫头,当众不给顾家脸面? 想要当场撕破脸? 好一对“父女”! 柳枝站在李清馨身后,见此情景,眉眼间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她凑近李清馨,低声道:“小姐,老爷他……为您打抱不平呢!怪不得小姐这般笃定!” 李清馨目光闪烁,深深看了一眼赵员外! 心中一暖。 赵员外,这位认下不足十日的义父,此刻竟不惜和顾家撕破脸,也要为她出这个头。 而那养育了原身十六载的顾家,如今却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处处刁难。 顾宪之强压着怒火,看向赵员外:“明远兄,你这话是何意?我顾家哪里招待不周了?” 赵员外抬手,遥遥指向李清馨所在的那一席,声音冰冷:“那我想请教顾兄,那一桌,又是怎么回事!莫非,顾家是打算当着满堂宾客的面,羞辱我的义女吗?” 众人闻言,目光齐刷刷地再次投向角落里李清馨那一桌。 不少人顿时恍然。 只见李清馨的那张桌上,空空如也,莫说菜肴,便是一副碗筷,一个酒杯也无。 甚至,连一个茶壶都没有! 众人都明白了,这分明是顾家在有意刁难、羞辱李清馨。 赵员外继续道:“李清馨,如今是我赵明远的义女!你们顾家一而再,再而三地折辱于她,这分明是不将我赵某人放在眼里,不将我赵家放在眼里!莫非,欺我赵家无人不成!” 顾宪之一时语塞,竟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自己原本想恶心李清馨,反倒适得其反,恶心到了自己。 顾恺之刚要站起身,想说些什么,却被卢氏轻轻一拉。 顾恺之只好挠挠头,低下头。 顾文楷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来。 毕竟此事顾家确实不占理! 倘若处理不好,顾家就会被笑掉大牙! 一片死寂中,柳氏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大声道:“明远贤侄,你误会了,误会了啊!” 她转向众人,脸上带着惯有的慈和,缓缓说道:“馨儿这孩子,是老身看着长大的。虽说如今……唉,她已非我顾家孙女,但这十六年的情分摆在那里,老身又怎会刻意折辱她?” “贤侄有所不知,馨儿她年幼之时,便不喜那些幽暗的角落,反而偏爱坐在门口人来人往的末席,说是热闹。” “老身今日也是一时想起往事,念及旧情,才特意给她安排了这个位置,想着她或许会喜欢。不曾想,竟让贤侄误会了老身的苦心。” 她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滴水不漏。 席间不少宾客闻言,不由得点了点头,露出了然的神色。 “原来顾老夫人也是一片好心……” 李清馨眸光微动,心中冷笑。 这老太太,远远比顾家人的城府更深。 关键时候,还是她最能言善辩,最会做这危机公关。 赵员外面色稍缓,却依旧抱拳,追问道:“即便位置是误会,那为何偏偏清馨这一桌,连碗筷菜肴也无?这又作何解释?莫非也是顾老夫人的‘好意’?” 柳氏闻言,目光再次投向远处的李清馨,随即朗声道:“贤侄此言差矣。” “馨儿曾是老身最疼爱的孙女,老身怎能不好生招待?更何况,方才我的‘好孙女’还那般费尽心思地为老身献上寿礼,老身感动之余,自然更要加倍好好招待她。” 她话锋一转,看向侍立一旁的顾管家:“原本府中寿宴预备的是三十桌席面,皆已安排妥当。只是老身想着馨儿难得回来,便临时起意,又加了一桌。因此,厨房那边另备的席面,想是还在赶制中,这才耽搁了些许。” 顾管家立刻心领神会,连忙躬身接口道:“老夫人说的是!小人正是遵照您的吩咐,已经命人加紧准备了,稍后便会送将过来!只是方才情急,忘了及时告知李小姐,也忘了向赵员外您禀明,这都是奴才的疏忽,奴才该死!” 顾管家说完,甚至轻轻拍了自己一个嘴巴。 李清馨此刻也盈盈起身,柔声道:“义父,诸位,想来这确是一个误会。顾家家风仁厚,宽德大度,素有容人之量,断然不会做出这等鼠目寸光、薄情寡义之事。想必是顾老夫人与管家事务繁忙,一时疏忽罢了。” 赵员外目光深沉地看了李清馨一眼,见她如此表态,便也明白了她的打算。 既然顾家递了台阶,李清馨也主动给了梯子,他也不能再揪着不放。 更何况,赵员外也不想彻底撕破脸。 他脸色缓和下来,端起面前的酒杯,朗声道:“原来如此,倒是明远唐突了,误会了顾老太爷和顾老夫人的一片苦心,明远心中实感愧疚。这一杯,我自罚!” 说罢,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朝着柳氏和顾文楷的方向抱拳,这才重新落座。 顾文楷强笑道:“无妨,无妨!误会解开就好。诸位,诸位,请继续,一起动筷吧!” 众人这才纷纷动筷。 第268章 可有幸与姑娘同坐 柳枝有些雀跃:“小姐,您瞧,赵老爷为您撑腰,他们果然不敢怠慢,这菜肴,怕是片刻便能上齐了。” 李清馨唇角扯起一抹弧度,柔声道:“自然是要上满的,而且,还会精心准备的。” “精心准备?”柳枝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李清馨垂眸,声音轻柔:“你若是我,便会明白。” 柳枝捧着东珠,开始细细思索李清馨的话来。 顾宪之悄然来到顾文楷与柳氏身侧。 他低声道:“娘,多谢您方才替儿子解围。” 柳氏端坐着,目光却未看他,依旧不咸不淡地投向远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你当真是糊涂了。越是这般刻意针对,外人越是会看我顾家的笑话,议论我顾家气量狭小,岂不是称了某些人的意?” 顾宪之呼吸一滞,胸口起伏,恨声道:“我这就去安排,给那贱种重新备一桌,务必让她‘称心如意’!” 柳氏这才缓缓转过头,眼底那点温情早已荡然无存,只余下一丝冰冷。 “我原还念着几分昔日情分,未曾想,这喂不熟的白眼狼,竟一再挑衅顾家颜面。哼。” 她顿了顿,凑到顾宪之耳畔,低声道:“你这般这般……” 顾宪之眼底的阴霾霎时被一抹兴奋取代,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甚至带着一丝快意。 他目光闪动,朝着不远处的顾管家递了个眼色。 顾管家赶紧过来。 顾宪之随后压低声音,在顾管家耳边吩咐了几句。 顾管家连连点头,脸上也浮现出相似的阴沉笑容,躬身快步离去。 顾家人的这些小动作,也自然清晰地落入李清馨的眼底。 她此刻淡然一笑,心中一片平静。 “原身啊原身,你瞧,曾对你关怀备至的祖母,如今连最后那点旧情也不念了!” 不多时,几个丫鬟鱼贯而入,手里端着各种盘子。 李清馨这一桌摆上了琳琅满目的菜肴,山珍海味,一应俱全,和别桌一样。 甚至还有一壶酒,酒香四溢。 柳枝眼睛亮了亮,低声道:“小姐,真如您所言。” 李清馨低声道:“顾家这般作为,不过是多此一举,自寻其辱罢了。” 话音刚落,顾管家满面堆笑地走了过来,姿态放得极低。 “馨儿小姐,方才实在是老奴的不是,未能及时与小姐说明情况,怠慢了您,老奴给您赔罪了。” 李清馨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淡淡道:“我相信顾管家并非有意。” 顾管家脸上的笑容更甚,声音也透着殷勤:“馨儿小姐大人大量。这些菜肴,都是老夫人特意吩咐厨房,为您‘精心’准备的,您请慢用。” 李清馨闻言,唇边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她拿起筷子,笑道:“既然是顾家‘精心’准备的,我自然要好好品尝一番。” 她特意将“精心”二字咬得略重,目光直直地望进顾管家的眼底。 顾管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鼻尖甚至浮现细密的汗珠。 他下意识地避开李清馨那双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眼眸,心中暗忖:这李清馨,何时变得如此难以揣测,莫不是……她察觉到了什么? 他还记得,李清馨是顾家大小姐时,是那般温柔和煦。自从被逐出顾家后,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 自己完全看不透。 他干笑了两声,又说了几句场面话,这才匆匆退下了。 与此同时,好几个面带不善的目光时不时地掠过李清馨这张桌子。 顾宪之、柳氏、顾文楷,他们看向李清馨的眼神各异,却都带着某种期待。 顾管家回到顾宪之的身边,轻轻耳语了几句,顾宪之面立刻面露一丝满意。 顾倾国眼看顾管家和顾宪之神秘兮兮的,心中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低声唤了一声:“顾管家,上酒!” 顾管家会意,立刻来到顾家兄弟姐妹这一桌。 顾倾国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急切:“你在小贱种的席上做了手脚?” 顾管家小声道:“按照老夫人的吩咐,下了一些泻药!” 顾倾心皱眉:“为什么不下迷药?” 顾管家低声道:“我也不懂,这是老夫人的吩咐!老夫人这般做,自然有她的道理!” 说完,他便躬身退开了。 顾倾州脸上浮现出快意的神色:“哼,泻药也不错,这个小贱种,有她好受的!” 顾倾国低声笑道:“这倒是有点意思了,祖母竟然也亲自出手了,呵呵,我乐见其成。” 顾倾州皱眉道:“为什么祖母下的是泻药呢!” 顾倾心小声道:“祖母这样做,一定有她的道理!咱们静观其变!” 顾倾城忽然想起了李清馨对自己泼粪的场面,心里立刻有了想法。 他对着身后小丫鬟耳语吩咐:“你即刻去,将西间茅厕里的恭桶,都给我悄悄撤走!她当初敢用秽物泼我,今日我让她没有恭桶可用!” 声音太低,小丫鬟愣神,有些没听清。 顾倾城低声道:“还不赶快去?” 小丫鬟连忙离开,嘴里嘀咕:“大不了,西间和北间的恭桶和厕筹,我都拿走!” 顾倾州好奇:“二哥,你这是?” 顾倾城目光闪烁:“稍后你就知道了!” 顾倾君一声不吭,只是眉头轻皱。 此刻,柳枝望着满桌的玉盘珍馐,她忍不住悄悄咽了口唾沫。 这些平日里连看都难得见到的美味,如今就摆在眼前。 身为丫鬟,她也只能饱饱眼福。 她很快便收回目光,捧着托盘,看向别处。 李清馨目光扫过眼前的菜肴,心里冷笑。 她方才将顾宪之与顾管家的眉来眼去看在眼底。 甚至顾管家与顾家兄弟姐妹的窃窃私语尽收眼底。 她心里明了。 这桌饭菜,定然下了药。 但绝不会是迷药或者毒药,那般做法太过明显,也容易留下把柄。 若没有猜错,下的应该是让人腹泻的药物。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色泽诱人的驼峰肉,宽大的衣袖顺势垂落,遮挡了旁人的视线。 随后她做出一副咀嚼模样,那片肉却已悄无声息地送入空间。 眼见李清馨动了筷子,顾宪之忍不住弯唇。 其余几个顾家子女,也纷纷露出看好戏的神情,似乎已经预见到李清馨接下来狼狈不堪的模样。 李清馨又拿起桌上的酒壶,为自己斟满一杯,一时酒香弥漫。 然而在酒杯凑近唇边的刹那,杯中酒已悄然替换成了她空间中里的清水。 她正要将杯子送到唇边,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自身侧响起。 “李姑娘。” 李清馨动作一顿,抬眸望去。 只见王公子不知何时已翩然起身,手中端着酒杯,正含笑看着她,眼里一副色迷迷的表情。 王公子唇角上扬,声音温和:“不知王某,可有幸与姑娘同坐?” 第269章 水土不服 王公子说完,一双眼最终黏在李清馨姣好的面容上,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欣赏。 柳枝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薄怒:“公子请自重!” 身为李清馨的贴身丫鬟,护主是她的本能。 李清馨眸光微动,抬手轻按住柳枝的手臂,示意她后退。 真是天赐良机,正愁顾家不知在自己酒水里下了什么药,这王公子便迫不及待地撞了上来。 她弯唇笑道,声音柔和:“公子请坐。” 柳枝撅嘴:“小姐!” 李清馨冲着柳枝摇摇头。 柳枝这才歪着头看向别处。 王公子被柳枝抢白,面色本有些不虞,可见李清馨态度转变,不由心头一荡。 他本以为李清馨是个带刺的玫瑰,没承想竟如此好说话。 一定是自己的样子太俊俏了,任何一个女人架不住自己的气质。 想必,她也被自己的外貌吸引。 欲罢不能。 他得意洋洋地一甩袍袖,毫不客气地在李清馨身侧的空位坐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王公子挑眉,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她。 李清馨并未恼怒,只是柔柔一笑。 王公子嘴角一勾,一脸臭屁:“李姑娘,我敬你一杯,可否赏光!” 李清馨端坐不动,依旧柔声细语:“既然王公子盛情相邀,小女自当奉陪。” “不过,小女子酒量浅薄,我饮一杯,公子须饮三杯,方才公平。若公子不允,那便作罢。” 李清馨眨眨眼,深深看了王公子一眼。 王公子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好,自然没问题!” 区区三杯酒,于他而言不过尔尔。 他朗声一笑,拿起桌上酒杯,仰头便是一饮而尽。 饮罢,王公子邪魅一笑,伸手便要去拿李清馨面前的酒壶,就要再次倒满。 角落里的顾管家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见状心头一紧,急忙三步并作两步赶过来。 顾管家语气略有慌乱:“王公子,请等等,小的去您桌上为您取酒壶来!” 王公子不耐烦地摆手,制止了他:“这桌上现成的,何必舍近求远?” 他说着,已然从李清馨面前的酒壶中斟满一杯,再次仰头灌下。 紧接着,又是一杯,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沓。 三杯酒下肚,王公子面不改色,对着李清馨做了个“请”的手势。 眼神中甚至带着几分挑衅。 顾管家站在一旁,看得瞠目结舌,嘴里有千言万语想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能用一种古怪至极的眼神盯着王公子。 李清馨淡然一笑,素手举杯,亦是痛快地一饮而尽。 只不过喝在嘴里的不是酒,而是空间里的泉水。 王公子见她如此爽快,不由抚掌大笑:“李姑娘果然爽快!” 李清馨放下酒杯,声音依旧柔和:“若是王公子酒兴未尽,小女子自当奉陪到底。” 王公子闻言,目光深深地凝视了李清馨片刻,再次举杯:“如此,那我便再敬李姑娘几杯!” 话音刚落,王公子只觉腹中一阵翻江倒海般的绞痛骤然袭来。 他面色一变,眉头瞬间紧紧蹙起。 他急忙按住小腹,勉强站起身,对李清馨强笑道:“李姑娘,劳烦稍候片刻,许是……许是水土不服,在下失陪一会,去去便回。” 李清馨唇角悄然扬起一抹弧度。 什么水土不服,分明是顾家的泻药开始发作了。 王公子眉头越锁越紧,连忙冲着顾管家说道:“顾管家,你们府上的茅厕在何处?快,快带我过去!我这肚子……娇贵得很,定是水土不服无疑了!” 顾管家嘴角不自然地抽动几下。 自己暗中下的药,他自然心知肚明。 哪里是什么水土不服,分明是药效上来了。 他连忙唤过一个候在旁边的丫鬟,低声吩咐:“快,带王公子去北间茅厕。” 王公子已是痛得有些站立不稳,临被丫鬟搀扶着离开前,还不忘强撑着对李清馨摆了摆手。 这才捂着肚子,脚步踉跄地匆匆离去。 待王公子的身影消失,李清馨忽然秀眉微蹙,玉手也捂住了小腹:“哎呀,顾管家,我的肚子……怎么也疼起来了?” 顾管家闻言,先是一愣,随后露出一丝怪笑。自然是药效发作了。 “许是……许是天气燥热,李小姐不小心吃了什么不对付的东西吧。” 李清馨声音压低,带着几分急切:“我也要去茅厕。” 顾管家眼珠一转,忙道:“这,老奴也吩咐一个丫鬟,带您去西间?” 李清馨点头道:“好,有劳管家了。” 顾管家连连点头,立刻吩咐一个丫鬟过来:“燕儿,你带馨儿小姐去西间茅厕。” 一个丫鬟过来。 李清馨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原本还思忖如何寻个由头,神不知鬼不觉的搬空顾家,没曾想,机会这就送上门来了。 燕儿带头,李清馨随着燕儿离开。 顾管家看着李清馨的背影,立刻阴恻恻的低笑起来。 众人纷纷喝酒吃菜,除了顾家的人,并没有注意李清馨已经离开。 只有顾倾心,一直暗中盯着李清馨。 眼见李清馨也捂着肚子,跟随丫鬟离开,顾倾心幸灾乐祸地轻笑起来:“小贱种已经药效发作了,瞧她那猴急的样子,迫不及待地奔茅房去了!” 顾倾国淡然一笑:“我倒是很好奇,祖母究竟会如何算计小贱种!” 顾倾城忍不住轻笑:“呵呵,且不管祖母如何算计李清馨。待她进了那茅房,发现里面既无恭桶,亦无厕筹,那副光景,该是何等‘有意思’!” 顾倾州低声道:“二哥,你方才吩咐丫鬟,竟然是撤走了茅房里的恭桶和厕筹?” 顾倾心眉开眼笑,接话道:“二哥,你这一招釜底抽薪,实在是高!” 顾倾国皱眉:“会不会影响祖母的筹划?” 顾倾心忽然想起了什么,道:“我方才注意到那个王表哥也似乎喝了酒,去了茅厕!” 顾倾城低声道:“什么!你说王表弟也去了茅厕?” 顾倾心点头:“不错,你们一直喝酒,而我方才看到他竟然去了小贱种那一桌,甚至喝了那一桌的酒水!” 顾倾城面色立刻一僵:“坏了!” 第270章 虎皮和暗门 眼见李清馨捂着肚子,跟在燕儿身后离开,顾管家嘴角扯起一个弧度! 他立刻转身,悄悄来到柳氏近旁,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细细禀报了几句。 柳氏脸上立刻浮现一抹冷峭的嗤笑,眼里满是寒意。 她凑近顾管家,耳语了几句,目光越发的寒冷! 顾宪之看到柳氏这个样子,心里也忍不住冷笑。 虽不知娘亲究竟是怎么个算计,但是自己娘亲只要出手,李清馨势必折戟。 只见顾管家连连点头,嘴角一笑,掩去眸底的阴沉,应了声“是”,便躬身退下。 此刻,王公子正捂着不断搅动的小腹,面色已是一片煞白。 甚至冷汗浸湿了鬓角。 即便如此,他依旧竭力维持着世家公子的风度,跟在引路的丫鬟身后,脚步却有些虚浮。 “小丫环,你叫什么名字啊!” 饶是如此,王公子还是忍不住询问小丫鬟的名字,毕竟这个小丫鬟看起来也颇有姿色。 “我叫璇儿!” “好名字!” 璇儿轻笑,继续带路。 “真是怪哉,我堂堂王家公子,竟也会水土不服至此!” 他心中暗自叫苦。 “不过几道菜,几杯薄酒,怎就闹起了肚子……罢了,罢了,茅厕就在眼前,再忍耐片刻便好!” 他自始至终未曾怀疑过酒菜有问题,只一味认定是自己水土不服。 顾家的茅厕设在花厅西北角,乃是一处独立的小巧院落。 来到院门口,引路的丫鬟璇儿停下脚步,朝着院内指了指,声音温婉柔和:“公子,这院子里的北间便是男厕,您径直去北间即可。奴婢便在此处等候。” 王公子额上青筋都已隐隐跳动,闻言匆匆颔首:“好,北间,我记下了!你且在此等候。” 话音未落,人已迫不及待地冲进了院子,直奔北向那间屋子。 丫鬟悄悄瞥了一眼,确认他进入北间,这才转身,重新来到在院门外垂手侍立。 不多时,燕儿便引着李清馨款款而来。 李清馨玉手轻按小腹,对着燕儿低声道:“你便在此处候着吧。我这肚子疼得紧,也不知是误食了什么不洁之物。” 燕儿恭顺应道:“馨儿小姐只管进去便是。从前西间便是女厕,小姐也是知晓的。” 李清馨颤声道:“不错,我在顾府好歹也生活了十六年,自然知道西间,我不会走错的……哎哟,这肚子,怎么越发疼得厉害了。” 顾家的规矩,茅厕院落中,西间为女眷所用,北间为男人所用,皆修建得颇为讲究。 只有东间是下人用的。 李清馨此番自然不是真要如厕,她真正的目的,是借着这个由头,暂时摆脱顾家丫鬟。 唯有如此,她才有机会潜入顾家库房,搬空整个顾家。 顾家如此待她,她亦无需再顾念半分情面。 眼见李清馨也进了院子,燕儿走到先前那名唤作璇儿的丫鬟身边,压低声音问道:“璇儿,王公子可是进了北间?” 璇儿低声回应:“我方才留意了,王公子的确是进了北间,错不了。” 燕儿轻哼一声:“这本是老夫人为那位‘前小姐’设下的局,谁曾想,这王公子倒自己撞上来了,平白出来凑这个热闹。” 璇儿道:“王公子在北间,想来……应当不会搅扰了老夫人的安排。” 燕儿眸光微动:“你在这里候着王公子。我去找顾管家奉命!” 璇儿道:“是!” 李清馨来到,正准备进入西间,不料,北间那扇紧闭的房门却“吱呀”一声打开。 王公子捂着肚子,面色比方才还要难看几分,从里面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他额角汗珠滚滚,甚至嘴唇发青,在原地急得团团打转。 李清馨脚步一顿,轻声道:“王公子,这是怎么了?” 王公子一见李清馨,窘迫更甚,强撑着道:“李、李姑娘见笑了。我这不是来北间如厕来了吗?” 李清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公子为何不入内解决,反倒出来了?” 王公子闻言,身子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脸上也没了邪魅。 “李姑娘有所不知,那北间茅厕……茅厕里,竟是空空如也,莫说恭桶,连一张厕筹都寻不见!” 李清馨闻言,心中微动,看来除了柳氏出手外,顾家的几个蠢货也出手了。 只怕此刻的西间,恐怕也是一般光景。 估计里面恭桶什么也没有。 不过,这几个蠢货出手,反倒帮了自己一个小忙。 她目光闪烁,唇角微扬,玉指轻抬,指向西边那间:“王公子,这西间乃是女厕,平日里是顾家夫人与小姐所用。公子若是不嫌弃,不妨……去此处暂解燃眉之急?” 王公子此刻腹中那股汹涌的便意,已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李清馨这番话,无疑是雪中送炭。 王公子一听,眼里立刻有了光亮,道:“那我就去西间……” 饶是如此,他强忍着翻腾的肠胃,又问了一句:“李姑娘,您这是……” 李清馨也捂起小腹,低声道:“王公子,我饮了那杯酒后,便觉腹中绞痛难当,犹如刀割一般。” 王公子实在憋不住了,但仍然还装着淡定,只是声音都变了调:“那……若不然,李姑娘您……您先请?” 李清馨唇角弯弯,摇了摇头,指向院子东侧几间低矮的屋舍:“那边几间东屋,瞧着破旧,是下人们如厕之所。我便去那里将就一下吧。” 王公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东面那几间屋子确实矮小简陋,与西间北间的精致大为不同,不由得皱了皱眉。 但他此刻已是忍耐到了极限,再也顾不得许多,只对着李清馨匆匆一拱手:“李姑娘,那……在下失陪,稍后见!” 话音未落,他人已如一阵风般冲进了西间。 西间茅厕内,果然如李清馨所料,远比寻常人家的茅厕来得奢华。 雕花窗棂,青石地面,墙角甚至还摆着一盆散发着淡淡幽香的兰草。 王公子此刻却彻底傻了眼。 这富丽堂皇的西间之内,竟然与北间一般无二,同样没有恭桶,亦无厕筹! “这……这是怎么回事?” 王公子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彻底怀疑人生! “顾家的茅厕,为何会是这般模样?这可如何是好?” “啊,为什么顾家的茅厕内,都没有恭桶,他们都是怎么出恭的!” “难道是直接拉在地面上,然后等着仆人收走?” “啊啊!我实在憋不住了,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他目光看向花盆:“实在不行,就在花盆里解决吧!” “不行,花盆太小了,装不多少!” 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墙上。 那里挂着一张色彩斑斓的虎皮,极为显眼,显然是作装饰之用。 情急之下,他伸手便将那虎皮拽了下来。 虎皮离墙,露出一片与墙壁颜色略有差异的区域,细看之下,竟是一道严丝合缝的暗门轮廓! 茅厕里怎会有暗门? 他想要推开暗门,发现暗门紧紧的,根本推不开。 他已来不及多想,飞快地将虎皮铺地面上,这才急急解开腰带。 罢了,大不了赔顾府一张虎皮,总好过污了满地都是。 一阵天雷滚滚的声音,某种臭不可闻的东西倾泻而出…… 王公子一张邪魅俊俏的脸庞,一下子皱成了苦瓜。 当真是欲哭无泪。 第280章 钥匙 与此同时,李清馨进了东间。 东间是下人的茅厕,低矮简陋,墙壁甚至是没刷漆的砖瓦樯。 进入东间正中,是一间小屋,用来洗手的地方。 里面有一扇小门,瞧着其貌不扬,却暗暗通向顾府内宅一处偏僻的角落。 想来是方便那些在内宅伺候的下人,不必绕太多远路。 李清馨唇角微扬,她对这顾府的布局,可比顾家人自己还要清楚几分。 她不假思索,推开那扇小门。 穿过小门,眼前豁然开朗,已是顾府的内宅。 此刻的内宅,静悄悄的,与花厅里的人声鼎沸判若两地。 偶尔能瞥见一两个洒扫的婆子,也都是些上了年岁。 毕竟,顾府大部分家丁和丫鬟婆子,都被调遣到花厅去应酬那些贵客了。 李清馨莞尔一笑。 “顾家啊顾家,既然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折辱我,算计我,那也休怪我今日不讲情面,给你们来个釜底抽薪。” 一想到顾宪之再次吃瘪,她心里就有些乐滋滋。 她悄悄进入了内宅的一处房间。 这房间,曾是原身住了十六年的地方,如今,却成了顾倾心的闺房。 推开房门,屋内的陈设与原身记忆中的大体相似。 只是桌案、妆台都添置了不少金光闪闪的器物,格外显眼。 看来,这个顾倾心,对金器的偏爱远胜其他。 李清馨没有片刻迟疑,将金器悉数收入了随身空间。 做完这一切,她径直走向床榻。 纤手一掀,床板之下,赫然露出了一个精心设置的暗格。 她轻车熟路地打开暗格,里面静静躺着两个红木盒子。 她拿起第一个盒子,打开。 映入眼帘的第一样东西,是一只竹蜻蜓。 那竹蜻蜓做工粗糙,甚至有些歪歪扭扭,涂抹的颜色也斑驳不均,丑得别具一格。 “心儿,这是娘给你做的竹蜻蜓。娘除了会刺绣外,真的不会作别的。心儿,你说你想要一个竹蜻蜓,这是娘花了三天三夜,亲自为你做的竹蜻蜓。作为你的及笄之礼!” 原身的记忆里,刘青兰,足足花了三天时间,做好了竹蜻蜓,送给她! 甚至,为了做这个竹蜻蜓,她手上划出了好几个口子! 李清馨微微一愣神,随后苦笑。 她将竹蜻蜓放在一边。 竹蜻蜓之下,是一支珠钗。钗头镶嵌的珍珠圆润光洁。 “心儿,这是大哥送你的珠钗。今日是你的及笄之礼,大哥足足攒了两个月的银子,才为你买了这根珠钗!心儿,只要你喜欢的东西,大哥都会想办法买给你。” 顾倾国的身影在她脑海中一晃而过。 呵呵! 李清馨唇边凝出一抹冷意,毫不犹豫地将珠钗收入了空间。 第三样物品,是一只翡翠手镯。 “心儿,这是二哥送给你的及笄之礼。二哥做生意赚了一些银子,你一定很是喜欢。二哥以后也会宠着你,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妹妹!” 这是顾倾城送给原身的礼品。 李清馨扯唇,将翡翠手镯收入了空间。 接下来,是一对红宝石耳环,宝石的颜色倒是艳丽,一看价值不菲。 “心儿,我的好妹妹,三哥永远会疼着你,护着你。为了你的及笄之礼,三哥跑坏了三匹马,才从岭南给你带回来这稀罕玩意儿。” 这是顾倾州送的耳环。 李清馨面无表情地将耳环收好。 再拿出来,是一方素雅的手帕,帕角绣着几朵小巧的兰花。 “这是姐姐送给妹妹的手帕,我花了足足半个月的时间,才绣上了你最喜欢的图案。” 这个是顾倾君送的手帕。 李清馨的目光在手帕上停留了片刻,眼神中情绪翻涌。 最终,她还是将手帕放回了盒子,没有取走。 手帕之下,是一个稍大的锦盒。 打开盒盖,里面竟是满满一盒晶莹剔透的珍珠,大小不一,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珍珠之间,还有一个巴掌大的弯月形的玛瑙,色泽温润。 “这是我和你祖父一起送你的礼物。你不是想要天上的星星和月亮吗?我和你祖父恨不得给你摘下来。这里面的珍珠,和天上的星星一样多;这里的玛瑙,就是天上的月牙。心儿,我和你祖父,永远疼着你,护着你。” 昔日最疼爱原身的祖母,如今竟也亲自下场算计自己。 李清馨心里冷笑,毫不犹豫地将这盒珍珠玛瑙尽数收入空间。 锦盒的最底层,压着一把小巧的黄铜钥匙。 “心儿,这是爹书房里的钥匙。除了爹手里有一把钥匙外,另外这把钥匙就放在你这里。” “你是爹此生最重要的女儿,爹恨不得将自己所有一切都给你!” “哼,等爹百年之后,若是你那几个哥哥给你的少了,你自己去爹的书房里,爹的书房里有秘密!” 李清馨拿起那把钥匙,嘴角终于勾起一个心满意足的弧度。 她要的,就是这把钥匙! 只要拿到钥匙,自己就能搬空顾宪之的库房! 看来,顾倾心还不知道她日日夜夜睡着的床底下,藏着这样的秘密。 至于暗格里的另外一个红木箱子,李清馨没有再动。 她知道,里面装的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些原身自以为珍贵的小玩意儿。 大多是顾家兄弟姐妹们年少时送她的手工制品,不值什么钱,却承载着原身最美好的记忆。 她将竹蜻蜓还有锦帕放回木箱。 她小心翼翼地将床板盖好,甚至细心地将被褥重新铺平,不留一丝痕迹。 就在她准备起身离开之际,眼角余光瞥见顾倾心的枕头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滑落出来。 她心中一动,伸手探去,摸出一个小巧的瓷瓶。 李清馨拧开瓶塞,凑到鼻尖轻嗅,一股极淡的碱味飘入鼻腔。 她十分好奇,她倒出少许在指尖。 那白色粉末细腻,触手微涩。 明矾粉! 李清馨目光闪烁起来:莫非,顾倾心便是用这明矾粉,混在血液之中,才使得当初滴血验亲时,血液能够相融? 好一个玲珑的心思,好一个拙劣却有效的伎俩! 这顾倾心,竟然还是有些手段的! 第281章 搬空顾家 李清馨想了想,随手将那小巧瓷瓶放回了顾倾心的枕头之下。 顾倾心是否用了明矾粉,此事已无关紧要。 她究竟是不是顾家的血脉,更不重要。 她本就不是原身,对顾家的人与事,没有半分留恋。 何况,她与顾家早已生了嫌隙,看着顾家的每一个人,都觉得面目可憎,哪里还想继续当什么顾家女儿。 呵呵,只要将顾家的宝库尽数搬空,就足够了! 李清馨唇角勾起冷笑,再不耽搁,推开房门,径直朝着顾宪之的书房走去。 顾家的密室,便藏在顾宪之的书房之内。 此事,除了顾宪之本人与顾文楷知晓,便是柳氏和刘青兰这个当家主母,也蒙在鼓里。 这毕竟是顾家数代积累的根基,是顾家能在大风大浪中屹立不倒的依仗。 旁人不知,但原身却意外得知。 原身幼时玩捉迷藏,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顾宪之宽大的书桌底下,无意间,竟让她窥见顾家的秘密。 她用钥匙打开了顾宪之的书房! 屋内的陈设一如既往的简朴。 靠墙立着一个深色书柜,上面零散放着些许书籍。 一张太师椅,一张书桌,便是全部。 寻常人见了,都以为这个书房简素。 只有她知道,这个书房里,赫然藏着顾家的几代积累。 李清馨的目光落在书柜上,伸手取下其中一本看似寻常的书籍。 书册移开,底下赫然露出一个毫不起眼的机括。 她伸出手指,轻轻拨动机扩。 只听书柜后方传来一阵“咔咔”细声。 片刻之后,书柜竟从中一分为二,向两侧滑开。 书柜下方,地面裂开,一个幽深的地道口赫然显现。 李清馨脸上终于浮现一笑容。 顾家的宝库,便在这里。 她走到洞口,毫不犹豫地踩着石阶,一步一步向下走去。 直到双脚踏上坚实的地面,她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点亮了石壁上悬挂的火把。 整个密室顿时亮堂起来。 这密室并不算太大,约莫一丈见方。 里面靠墙立着两个巨大的木制货架,角落里还堆叠着好几个大箱子。 第一个货架上,琳琅满目摆放的都是些字画古玩。 有卷轴,有瓷器,有玉雕,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李清馨眼神平静,只是伸出衣袖轻轻一拂,那满满当当的货架,连同其上的所有珍品,瞬间消失无踪,尽数被她收入了空间之内。 第二个货架上,则堆满了各式金器。 足足有几十件之多。 李清馨没有丝毫迟疑,再次挥袖,第二个货架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转而走向那几个大箱子。 第一个木箱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条。 第二个木箱里,是各色珠宝首饰,珍珠、玛瑙、翡翠、宝石,光彩夺目。 第三个箱子,装的是一些极为稀有的锦缎布匹。 第四个箱子,则是一整箱白花花的银锭。 李清馨没有丝毫犹豫,收,收,收! 心念一动,箱子便一个个从原地消失。 片刻之后,原本堆满奇珍异宝的顾家宝库,已然被搬空。 除了墙壁上的火把,什么也没剩下…… 李清馨满意地环视一圈,这才吹熄了火焰。 她转身沿着台阶向上走,出了密室,反手将那机扩拨回原位。 书柜缓缓合拢,恢复了原样,似乎什么也未曾发生。 自己这一趟,当真没有白来。 李清馨心情愉快,甚至笑出声来。 她没有在书房久留,转身离开,径直去了另一处院落。 她记得清楚,那是刘青兰存放嫁妆的地方。 推开房门,果然,屋子里面大大小小摆放着足足几十个樟木箱子,都上了锁。 李清馨没有丝毫犹豫,如法炮制,再次将所有的箱子尽数收入空间。 接下来,顾宪之的卧房,顾倾国、顾倾城、顾倾州的卧房,甚至连顾文楷和柳氏夫妇的卧房,她都没有放过。 只要是入眼的,稍微贵重些的摆件、饰品、私藏,她都毫不客气地收入囊中。 眼见空间里的茅草屋前,已经堆积了足足几十个大小不一的箱子和无数物件,李清馨这才心满意足地停了手。 倒是顾倾君的房间,她想了想,终究没有进去。 倒不是心软,只是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不宜耽搁太久。 李清馨此刻,忍不住勾唇笑了起来。 想必,顾家人若是发现整个顾家后宅几乎被搬空,会不会集体被气得吐血三升? 那场面,一定很精彩。 她没有丝毫停留,躲过几个扫洒的婆子,再次悄无声息地通过后门,回到了东间茅厕内。 此刻,她并未急着离开,而是躲进了旁边一间丫鬟婆子们用的茅厕里。 “呵呵,我倒是想知道,柳氏的的算计,究竟是什么。” 李清馨心中冷笑。 “我记得,西间墙上挂着一张虎皮。那虎皮之后,也是一个隐蔽的暗门。” “那还是我小时候无意中偷偷发现的。莫非,柳氏的算计,是想让我在此地私会外男,好捉个现行?” “呵呵,既然如此,那我便躲在此处,好好看看这出戏,看看顾家究竟给我下了怎样一盘好棋。” “呵呵,顾家那几个蠢货,恐怕还不知道柳氏的真正算计。” “他们竟然让丫鬟将这边的茅厕恭桶都拿走了,那王公子去了北间没有恭桶,因此从北间出来。” “我让王公子去了西间,估计西间那个茅厕的恭桶,十有八九也被撤走了。呵呵,那王公子若是内急,不知会怎么办。” 李清馨越想越觉得有趣。 “若换做是我急得不行,只怕真会把那碍事的虎皮扯下来,垫在地上接污秽。” “啧啧,若是王公子正酣畅淋漓之时,忽然从虎皮后的暗门里钻出来一个外男,那画面……可真是有意思了!” “呵呵!” “好戏一会儿就上演了,真是让人期待啊!” 第282章 私会外男? 花厅之内,觥筹交错。 满桌的山珍海味,香气四溢。 宾客们只顾着大快朵颐,谁也没有留意到,角落末席的李清馨,已经不在席间了。 毕竟,如此珍馐佳肴,寻常人家难得一见,若是错过岂不可惜。 柳枝端着托盘,站在末席旁,心里头忍不住嘀咕:“王公子和小姐怎么就同时闹肚子了?这也未免太巧合了些。只是,小姐怎么还不回来呢?” 她眉头皱得弯弯,隐隐觉得不安。 顾文楷压低了身子,凑到柳氏耳边,低声道:“夫人,你这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柳氏嘴角勾出一个得意的弧度。 她眼波流转,声音压得极低:“哼,老爷只管安心看戏便是。那个小白眼狼,我略施小计,便能让她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顾文楷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兴奋,嘿嘿低笑:“好,好,那我可就等着看夫人的好戏了。” 对于柳氏的手段,他是深信不疑的。 柳氏那份心机和手腕,可着实不简单。 想当初,他那已经过世的母亲,在后宅是何等难缠的人物? 柳氏进门不过半月,便能将老太太收拾得服服帖帖,乖乖让出了当家主母的位置。 还有他那个同样难缠的儿媳刘青兰,不也一样被柳氏拿捏得死死的? 柳氏一旦出手,李清馨那丫头,定然要吃不了兜着走。 他乐见其成,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顾管家领着丫鬟燕儿,满面惊惶,直奔柳氏而来。 “老夫人,不……不好了!” 顾管家看似压低声音,却足以让邻近几桌的宾客听个真切。 他一边说着,一边暗暗向柳氏递了个眼色。 柳氏放下手中的筷子,语带薄责:“顾管家,何事如此慌张?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顾管家脸上显出为难的神情,他左右张望一番,似乎难以启齿,最后目光落在了身旁的燕儿身上,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回老夫人,还是……还是让燕儿说吧,是……是桩丑事!” 顾管家故意将“丑事”两个字,说得重一些。 他这故作姿态的压低声音,反而更勾起了众人的好奇心。 原本还在推杯换盏的邻近两桌宾客,纷纷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顾管家和燕儿。 就连不远处吴家小姐,以及她身后那位站着的老者,也忍不住凝神倾听。 燕儿垂着头,低声道:“是……是李姑娘,她……她趁着去茅厕的功夫,竟然……竟然与外男私会!好……好不知羞耻!” 燕儿将外男两个字,说得更重一些。 柳氏眉头猛地一蹙,低声喝道:“哪个李姑娘?!燕儿,你可要看仔细了,休得胡言乱语,败坏人家姑娘的清誉!” 此话一出,整个花厅立刻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燕儿身上,心中充满了好奇,究竟是哪家的李姑娘,竟做出如此不堪的事情? 柳枝的脸色骤然惨白,大感不妙! 赵员外冷哼一声,目光急切地投向后排。 当看到末席上李清馨的位置空空如也时,他的心沉了下去,脸色更是难看到极点。 莫非,又是顾家人的算计? 赵缘儿见父亲神色不对,连忙低声安慰:“爹,您别急。先等等看。” 赵员外微微点头,但眼底的忧虑却丝毫未减。 顾宪之唇角微微扬起,瞥了一眼柳氏胸有成竹的眼神,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顾倾国、顾倾城几人更是忍不住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纷纷嗤笑起来。 某张桌子,娉婷对身旁的柳芊芊小声道:“看来,顾老夫人这是终于出手了。” 柳芊芊低哼一声:“那个小……李清馨也不是省油的灯。” 柳长卿则满脸不屑:“哼,一个小丫头片子,再能折腾,还能翻出老狐狸的手掌心不成?” 倒是顾恺之,压低了声音惊呼:“哇,私会外男?这么刺激的吗?有意思,真有意思!” 话音未落,腰间便被卢氏狠狠掐了一把,他顿时讪讪一笑,不敢再多言。 燕儿大声道:“回老夫人,奴婢看得真真切切,就是李清馨,李姑娘!她私会的不是别人,正是……正是咱们府上的马夫,李二狗!这是奴婢亲眼所见,绝无半句虚言!” 此言一出,整个花厅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 紧接着,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扫向花厅末尾。 果然,最后一桌空空荡荡,只有丫鬟柳枝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一脸的茫然。 “呵呵,有意思,真有意思! “这顾家三番两次地羞辱那个养女,如今更是直接设计玷污她的名声,手段可真够绝的。” “看破不说破,还能做朋友嘛。这顾家的小九九,谁看不明白?” “你怎么就知道是顾家故意算计?万一是真的呢?” “呵呵,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不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咱们只管看戏就是。” 宾客们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顾家这点勾当,在场的人也不傻,一眼便能看穿。 只是碍于顾家的势力和脸面,无人愿意当面点破罢了。 柳枝听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她猛地冲上前,指着燕儿大声反驳:“你胡说!我家小姐冰清玉洁,绝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你们……你们这是血口喷人!” 燕儿大声道:“我没有胡说!此事千真万确!” “我亲眼看到馨儿小姐先进了茅厕,紧接着,李二狗也鬼鬼祟祟地跟了进去!” “两人还将厕门从里面反锁了!光天化日之下,在里面行那苟且之事!” “大家都知道,馨儿小姐以前就和我们府上的马夫李二狗不清不楚,有过一段私情!” “我知道你不信,但这是千真万确!” 燕儿说完,眼中带着挑衅,看着柳枝。 “你……你血口喷人!” 柳枝气得浑身发抖,怒斥道:“谁不知道你们顾府三番两次故意为难我家小姐!这定是你们设下的圈套!是你们故意陷害我家小姐!” 顾宪之冷哼一声,看向赵员外,冷声道:“明远兄,你们赵府的丫鬟,当真是好规矩啊!竟敢在顾府的宴席上如此大放厥词,冲撞主家!” 第283章 火上浇油 赵员外脸色也沉了下来:“顾兄,我看你们顾府的丫鬟,也同样是半分规矩也无,张口便能凭空污人清白。” 他站在了柳枝面前,和顾宪之针锋相对。 燕儿闻言,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眼眶立时红了,泪珠在其中打着转,甚至哽咽起来。 “奴婢说的句句是真!馨儿小姐还是顾家小姐的时候,就和咱们府上的马夫李二狗不清不楚,早就有私情!方才那一幕,更是奴婢亲眼所见,绝无虚假!” 燕儿小声啜泣,嘴上却隐隐勾起一丝弧度。 “你……你血口喷人!” 柳枝气得脸颊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手里的托盘都有些拿不稳。 “谁不知道你们顾府三番两次故意为难我家小姐!这定是你们设下的圈套!是你们故意陷害我家小姐!” 顾宪之怒道:“岂有此理!” 人群中,赵志远与孙山一左一右挤了进来。 赵志远大声道:“诸位,诸位,依我看,咱们还是亲自去瞧瞧才好。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嘛。若是燕儿姑娘一时眼花看错了人,岂不是天大的冤枉了馨儿小姐?” 孙山道:“正是此理!我也不信馨儿小姐是那等不知廉耻之人!依我看,咱们大家伙儿还是亲眼去见证一番,也好还馨儿小姐一个清白!” 这二人一唱一和,看似处处为李清馨着想,实则句句都在火上浇油。 张静怡一脸赞同:“对啊对啊!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么大的阵仗,闹得人尽皆知,去看看不就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她还记恨着李清馨方才“抢走”了东珠,此刻巴不得李清馨身败名裂。 张静怡话音刚落,便感觉一道冷冽的视线射来,却是她大哥张静初远远地递过来一个警告的白眼。 张静怡心中一突,有些纳闷地缩了缩脖子:“大哥瞪我做什么?我又没说错!” 另一边,张令仪也是弯起唇角来,眼底深处却悄然漫上一抹期待。 她倒是很想亲眼看看,这李清馨与顾家的正面交锋,究竟谁能笑到最后。 毕竟,待她收拾完李文学那一家子蠢货,迟早也要与李清馨对上。 一直沉默的柳氏,此刻终于幽幽叹了口气,终于开口:“哎,馨儿这孩子,怎么说也是在我身边养了十六年的孙女儿,她的性情,我这个做祖母的自然清楚,断然是做不出这等不知羞耻的事情来的。” 她话锋一转,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顾文楷,轻轻递了个眼色。 顾文楷何等精明,立刻心领神会,连忙朗声道:“对,对!夫人说的是!清馨曾是我的养大的,她品行端正,为人贤良淑德,断然不会做出这等男盗女娼、败坏门风的丑事来!” 赵员外冷笑。这顾老夫人的城府,当真是深不可测! 明明是顾家一手策划的阴谋算计,被她这轻飘飘几句话一说,反倒像是站在了李清馨的立场上,瞬间便将顾家从这浑水中摘了个干干净净。 人群中,早已有人按捺不住。 “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等事关女子清誉的大事,咱们还是亲眼去看看才好判断真伪!” “呵呵,光天化日之下,与府中下人私会……啧啧,想一想就够刺激的!” “嘿嘿,我看那位李姑娘生得倒是端庄秀丽,怎么会是这种人呢?莫不是真有什么误会?” “走走走,咱们一起去瞧瞧热闹!今日这顾府的宴席,可真是没白来!” 刘青兰隐在人群后,再次冲着赵志远使了个眼色,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赵志远心领神会,立刻又提高了声音:“诸位,依我看,咱们还是一起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断不可因为一个丫鬟的几句话,就平白污了李姑娘的清誉!若是真有此事,自然要依规矩处置!若是冤枉了李姑娘,那也正好还她一个公道!” 这时,一直安静待在一旁的赵缘儿缓缓走了出来,神色间不见丝毫慌乱。 “我也赞同赵公子的提议。大家不妨一起去看看。我也坚信,馨儿妹妹品行端正,兰心蕙质,绝对做不出这等有损名声的事情。” 赵缘儿心里笃定,李清馨必定全身而退。 柳氏见火候已到,这才缓缓起身叹道:“既然如此,那……那咱们便移步过去看看吧。” 随着柳氏起身,花厅中大部分宾客也都按捺不住好奇心,纷纷跟着站了起来。 毕竟,这私会外男的戏码,可不是天天都能看到的。 有热闹岂能不看? 这瓜不吃,岂不可惜? 顾家的几位少爷小姐,脸上纷纷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诮笑容。 只有顾倾城心中暗自嘀咕:我之前做的那些手脚,应该不会影响到祖母的计划吧? 当然,也有一些宾客,依旧稳稳地坐在原位,继续品尝着美酒佳肴。 毕竟,顾家今日的席面,对他们而言,可是这辈子都难得享用一次的顶级盛宴。 看热闹固然有趣,但哪里有填饱肚子、满足口腹之欲来得重要? 柳枝急得直跺脚,小嘴噘得老高:“缘儿姐姐,你瞧瞧他们,这分明就是他们早就设计好的圈套,故意要败坏我家小姐的名声!” 赵缘儿柔声道:“柳枝,你且放宽心。馨儿妹妹冰雪聪明,机敏过人,断然不会轻易被他们算计了去。哼,我还记得清楚,那刘家以前,也曾想用类似的手段算计过旁人,结果呢?还不是自食其果!” 眼看众人都随着柳氏,浩浩荡荡地朝着恭房的方向走去,一直侍立在旁的顾管家,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人群末尾一个不起眼的小丫鬟。 那小丫鬟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从另一个方向,脚步匆匆地离去了。 顾恺之凑到自家夫人卢氏耳边,压低了声音,满脸不解地问:“娘子,这……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怎么瞧着乱糟糟的?” 卢氏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你还看不出来吗?这是婆婆,在设计对付你们顾家那个曾经的养女呢!你啊,真是个傻子回乡——蠢到家了!” 顾恺之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信:“啊?我娘……我娘平日里瞧着挺和善的,怎么会设计人呢?” 卢氏一脸无语:“走吧!咱们也跟着去看好戏!” 第284章 下药 此刻,西间! 王公子眉头紧锁,腹中翻江倒海,已足足折腾了两炷香的功夫,那股绞痛才稍稍减退。 “真是怪哉,我这身子骨,何时变得这般娇贵了?竟会水土不服到如此地步。” 他此刻仍是认定自己腹痛是水土不服所致,半点未曾疑心酒水有异。 又过了一会儿,总算将腹中秽物倾泻干净,整个隔间内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王公子回头瞥了一眼,胃里一阵翻涌,险些再度干呕出来。 “岂有此理!连个正经的恭桶也无,更不见厕筹备下,真不知这顾府平日是如何解决内急的!” 他心中暗骂,目光扫过满是污秽的虎皮,嫌恶地皱了皱眉,“罢了,没有厕筹,便暂且用这虎尾将就一下。可惜了这张虎皮,大不了事后赔给顾府一张便是。” 随后,他捞起虎尾,蹭了蹭…… 随后……他颤巍巍地勉强站起身。 想是双腿久蹲,因此阵阵发麻,几乎站立不稳。 总算站稳了身体,正欲推门离去。 谁知那门板竟似被钉死一般,纹丝不动。 “怪事,我进来时,这门明明是好好的,怎的片刻功夫,便打不开了?” 王公子心中纳闷。 就在此时,他身后冷不丁传来“嘎吱”一声轻响。 那扇身后的暗门,此刻竟缓缓旋开,一个赤着上身的壮汉,满面红光,冲了出来,口中还含混不清地嚷着:“小宝贝儿,我可来啦!” 那大汉双目迷离,舔了舔唇,一脸的痴狂。 王公子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心头,他捂着胸口,强作镇定地喝问:“你……你是什么人?意欲何为?” 大汉咧嘴嘿嘿一笑,脸上的潮红更甚:“小宝贝儿,我来疼你了!” 王公子听得一阵恶寒,浑身汗毛根根倒竖。 他自诩风流倜傥,有几分邪魅狷狂,却万万没有龙阳之好。 堂堂七尺男儿,竟被一个陌生壮汉呼作“小宝贝儿”,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后背紧紧抵着门板,声色俱厉地怒斥:“你休要胡来!再敢靠近一步,本公子打断你的狗腿!” 那大汉却似未闻,只觉体内愈发燥热难当,看向王公子的眼神,更加的迷离。 “小宝贝儿,爷爷我来了,我要你,我要把我所有的都给你!” 王公子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此刻终于恍然大悟,眼前这壮汉分明是被人下了烈药! 难怪举止如此癫狂,看自己的眼神也那般……不堪入目。 “来人啊!快来人!放我出去!” 王公子再也顾不得什么翩翩公子的风度,声嘶力竭地呼救起来。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分雍容气度,只剩下狼狈不堪。 那壮汉大吼一声:“小宝贝儿,我来啦!” 便如饿虎扑食般猛冲过来。 王公子吓得魂飞魄散。 电光火石之间,那壮汉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滑腻之物,整个人“哧溜”一下,重重地摔了个四脚朝天,不偏不倚,正好仰面砸在那张沾满秽物的虎皮之上。 霎时间,黄白之物糊了他一身,腥臭扑鼻,令人作呕至极。 王公子看得目瞪口呆。 万万没想到,自己方才在虎皮上留下的污秽,竟在此刻成了救命稻草,绊倒了这个疯汉。 他刚要松一口气,以为那大汉会就此倒地不起。 谁知那大汉竟晃晃悠悠地坐了起来,仿佛丝毫闻不到那熏天臭气,更不在意自己满身的污秽,只是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面红耳赤地死盯着王公子,眼神中更是狂热。 王公子此刻真是欲哭无泪,悔不当初。 自己不过是代爹娘来赴个宴,怎会碰上这等荒唐离谱的事? 自己的一世英名,怕是今日要彻底交代在这里了! 那大汉霍然起身,目光如炬,死死锁住王公子,忽然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再度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 “来人啊!不要过来!救命啊!” 王公子惊骇欲绝,发出凄厉的惨叫。 与此同时,院外响起一阵杂沓纷乱的脚步声。 足有数十人,簇拥着柳氏,已然来到了恭房院外。 璇儿正垂首立在门边候着。 柳氏见到她,面色微微一沉,压低声音问道:“璇儿,你怎会在此?” 璇儿躬身,低声道:“回禀夫人,方才王公子腹痛难忍,前来如厕,奴婢是为王公子引路的。” 柳氏眸光微动,沉吟片刻,又问:“王公子去了哪一间?” 璇儿依旧低着头:“回夫人,去了北间,奴婢亲眼所见。” 一听是北间,柳氏紧绷的面色稍缓,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得意的浅笑。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小丫鬟悄无声息地挤到顾管家身侧,压低声音飞快地禀报了几句。 顾管家会意,立刻凑到柳氏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老夫人,一切已安排妥当。李二狗已从暗门送入西间,药量……是寻常的三倍。” 柳氏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满意地点了点头,低声道:“好!这个忘恩负义的小白眼狼,我顾家白养了她十六年,竟敢如此作践我顾家的颜面,今日,我便要让她身败名裂,再无翻身之日!” 顾管家谄媚低笑:“老夫人英明。区区一个野丫头,如何是您的对手?今日之后,看她还如何在绥城立足!” 柳氏冷哼一声,当先迈步,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进入恭房的院内。 而此刻,躲在东间茅厕内的李清馨,唇角微扬。 “原来是私会外男,败坏名声的戏码,呵呵,这就是柳氏的手段。” “我倒是好奇,若是他们撞破的,是那位王公子和一个外男,又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第285章 李清馨现身 此刻,西间茅厕的门扉紧闭,一群人在恭房院里围个水泄不通。 赵员外眉头紧锁。 小翠、柳枝也是满脸担忧。 赵缘儿心里笃定,李清馨绝不会在里面。 刘婷婷欲言又止,她曾用过相似的伎俩对付李清馨,却连那丫头的毫毛都未曾伤到,今日这阵仗,怕是又要落空。 顾倾国、顾倾城、顾倾州、顾倾心四兄妹,皆是满面讥诮,尽是笃定李清馨此次定然栽个大跟头。 一想到李清馨即将名声扫地,此刻竟有种大仇得报的酣畅淋漓。 顾宪之更是喜形于色,几乎要控制不住笑出声来,胸口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众人心思各异,目光齐齐盯着在西间的门板上。 正当此时,里面隐隐约约飘出几声浪语:“小宝贝……小宝贝……” 燕儿立刻伸手指着西间的门,大声道:“诸位都听见了!奴婢可没有撒谎!若是不信,你们再仔细听听!” “不错,听这动静,里面怕是……异常激烈啊。” “要我说,这干柴遇上烈火,没准儿已经大战三百回合了!” 另一人接茬,语气轻佻。 “我还是有些不信,那位李姑娘瞧着年纪轻轻,斯斯文文的,不该是这般胡来的人。” “小宝贝,小宝贝……嘿嘿,我可是听得真真切切!” 柳枝听着这些污言秽语,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急得直跺脚:“缘儿小姐,这可如何是好?小姐……小姐她会不会有事啊?” 赵缘儿低声道:“莫慌。你忘了,馨儿妹妹的身手何等了得,断然不会让自己受了委屈。更何况,你听听,这里面可有馨儿妹妹的声音?” 她语气沉静,心中更是笃定,李清馨此刻定然不在西间之内。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西间里猛地传出一声尖叫,那声音嘶有些破音,一时竟分不清是男是女。 柳氏闻声,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痛心疾首,悠悠叹了口气。 “唉,想不到馨儿这孩子,竟会……竟会光天化日之下,与这等不明不白的野男人厮混在一处,真是……让人痛心疾首啊!” 顾文楷也适时地捶胸顿足:“馨儿啊馨儿,你怎能做出这等恬不知耻的事情来!竟然连自己的名声闺誉都全然不顾了!” 顾宪之则面色一沉,厉声喝道:“哼!真是不知所谓!竟敢在我顾家做出这等不知羞耻的腌臢事,简直是把我顾家的脸面都丢尽了!” “你们胡说!我家小姐才不会做这种事!定是你们设计陷害我家小姐!” 柳枝再也忍不住,哭喊着反驳。 燕儿立刻尖声道:“明明是馨儿姑娘自己行为不检点,勾引了李二狗!许是馨儿姑娘酒量不佳,酒后乱了性?奴婢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她借着如厕的由头,将李二狗勾搭过来的!” “你胡说八道!”柳枝气得浑身发抖。 柳氏脸色一凝,冷声道:“赵贤侄,你府上的丫鬟,未免也太莽撞无礼了些。” “眼下这等情形,何曾轮到她一个下人在此处大呼小叫,置喙主子们的事情?” “你赵家的丫头,看来是平日里疏于管教了。若是我顾家的丫鬟敢这般没大没小,我必定是要请出家法,严惩不贷!” 赵员外面色一沉,不卑不亢地回道:“顾夫人此言差矣。馨儿的丫鬟虽说言语上有所冒犯,却也是护主心切,情有可原。身为奴仆,对主子忠心耿耿,何错之有?” 柳氏嘿嘿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嘲弄:“哦?看来,这便是你赵府的规矩了?” 赵员外冷声道:“我赵府行得端,坐得正,府里的规矩自然也是光明正大,从不屑于做那些鸡鸣狗盗、暗箭伤人的勾当,更不会无凭无据地去平白污蔑旁人!” 柳氏脸色骤冷:“你的意思,是我老婆子故意在此诬陷馨儿了?馨儿好歹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对她,多少还是有几分祖孙情分在的,又怎会平白无故地去诬陷她?眼下这桩桩件件,人证物证……哦不,这声音,不都摆在眼前么?” 话音未落,西间的门板忽然传来“砰砰”几下沉重的撞击声,力道之大,让门板都震颤起来。 接着,一个粗犷男声带着几分急切喊道:“小宝贝……我热……我好热啊……” 随即,另一个略显尖细,却同样是男人的声音哭喊起来:“你……你给我滚!你给我滚开!来人啊!救命啊!” 柳氏眉头猛地一蹙:“馨儿的声音……怎么……怎么变重了?” 她侧耳细听,脸上得意的笑容凝固了。 这声音不对劲! 顾宪之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狐疑道:“怎么……有些不对劲?” 赵员外眉毛一挑,眸中精光闪动,这西间里的两个声音,分明都是男人的声音! 赵员外心里冷笑:看来,这是要有好戏看了! 围观的众人也渐渐听出了端倪,不由得面面相觑,窃窃私语起来。 “我怎么听着……这里面像是两个男人在……在折腾啊?” “不错,我也是这般感觉,那呼喊的声音,粗声粗气的,绝非女子!” “你听……是救命的声音!” 柳氏的面色瞬间阴沉,她猛地转头,目光剜向燕儿。 燕儿被她看得心头一颤,却依旧硬着头皮,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所言非虚。 柳氏心中疑窦丛生,却又不好在此刻发作。 就在此时,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响起:“怎么,诸位这是……排着队等着上茅厕么?” “呵呵,茅厕有什么好上的,我等是来看热闹的!” “对对对!听说里面有人私会外男……呃,反正就是战况激烈得很!” 立刻有人笑着回应。 柳氏眉头狠狠一皱,只觉得这声音入耳,有几分说不出的熟悉,更有几分莫名的讨厌。 她正要回头去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在胡言乱语。 “小姐!”柳枝此刻一脸惊喜。 “馨儿妹妹!”赵缘儿也是一脸的欢喜,眼波流转,看向声音来处。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 只见在东间茅厕门边,不知何时,俏生生地立着一个少女,巧笑嫣然! 赫然是李清馨! 赵员外长长舒出一口气,面上露出了由衷的欢喜。 李清馨此刻安然无恙地现身,方才那些谣言,自然是不攻自破。 顾宪之失声叫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柳氏更是如遭雷击,脸色由阴沉转为煞白,再由煞白转为铁青。 她死死盯住气定神闲的李清馨,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你……你……” 燕儿更是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她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清馨似笑非笑:“我怎么了?我不在这里,那依着诸位的意思,我又该出现在哪里呢?” 第286章 杖三十 “我怎么了?我不在这里,那依着诸位的意思,我又该出现在哪里呢?” 李清馨说完,扯了扯唇,眼里满是嘲讽。 顾管家面色苍白,甚至冷汗淋漓。 他明明将一切都安排得滴水不漏,甚至万无一失,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 这事儿透着一股子邪性,稍有不慎,他这管家的位置,恐怕今日就当到头了。 他心中一片冰凉,甚至不敢抬头。 人群中,张静凉眼底波光微动,对着身旁的张百万压低了声音:“李清馨此女,当真心思玲珑,顾家这番算计,又落了空。” 张百万微微颔首,声音更低:“往后,尽量莫要与她生出嫌隙,此女城府不浅。” 他们身后,张静怡鼻尖轻轻一皱,不满地嘟囔:“哼,最是厌烦这些后宅的阴谋诡计,有那本事,不如真刀真枪地较量一番。她抢了我的珍珠,看我日后寻着机会,不好好抽她两鞭子!” “胡闹!” 张百万低斥一声,目光带着警告。 张静怡哼了一声,一脸的不满,但终究是没有再说什么。 另一边,刘有财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女儿刘婷婷,沉声道:“婷婷,为父知晓你与顾倾州走得颇近,但顾家算计李清馨这等事,你切不可掺和。那李清馨,一旦为敌,着实棘手。” 刘婷婷眸光轻轻闪动,垂下眼睑:“爹,女儿明白了。” 柳芊芊脸上也带着不甘:“为什么?为什么连柳老夫人的精密算计,都未能困住她李清馨分毫?” 娉婷柔声道:“女儿莫急,往后日子还长,娘总有机会为你设局,帮你讨回这口气。” 顾倾城则是彻底呆住了,心里甚至莫名慌乱。 难道……难道是自己先前吩咐小丫鬟撤走了茅厕里的恭桶和厕筹,才使得算计出现了差池? 他越想越是心惊。 众人也是小声议论,甚至嗤笑。 “方才还信誓旦旦地说她在茅厕里与外男私会?瞧她现在这模样,根本没有这等事!” “哼,我看分明就是顾家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码,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呵呵,这位李姑娘此刻安然现身,足以证明那私会外男的说法,纯属子虚乌有。” “哎,这下可有热闹瞧了,就看顾家如何收场吧!” 柳氏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 那张铁青的脸,不过瞬息之间,换上了一副关切至极的神情。 语气刻意温和:“馨儿,原来是一场误会,你无事便好!祖母也是忧心你的安危,这才急匆匆地赶过来探看。” 李清馨唇角勾起一抹弧度:“顾老夫人,您这话可就折煞我了。我李清馨,早已被顾宪之逐出顾家门墙,与你们顾家再无半分瓜葛。您这一声‘祖母’,我可万万担当不起。” 柳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强笑道:“哎,馨儿,你这又是何苦呢?” 不等李清馨再开口,一旁的柳枝已是按捺不住,扬声道:“小姐,这哪里是什么误会!他们方才口口声声,指认您与外男私会,气势汹汹地说是要来捉奸的!” 李清馨目光转向柳氏,冷笑道:“捉奸?私会外男?顾老夫人,这盆脏水,您是不是该好好解释一番?” 赵员外也适时上前一步,面色沉肃:“不错!馨儿如今是我的义女,尚未出阁,你们顾府这般恶语相向,污其清誉,今日务必还我馨儿一个清白,给我赵某一个交代!” 柳氏的目光冰冷的看向燕儿,眼底寒意森然。 燕儿被她这眼神一扫,心神俱裂,哪里还敢迟疑,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她额头重重叩在石板上,连声哭喊:“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看花了眼!” “方才馨儿小姐说腹中不适,是奴婢引着馨儿小姐往西间去的。” “后来……后来奴婢瞧见李二狗也鬼鬼祟祟地进了西间,便……便以为小姐还在西间之内。” “馨儿小姐,奴婢真不是有心的,是奴婢一时糊涂,看错了呀!” “求馨儿小姐,能原谅奴婢!” 柳氏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对着李清馨满是歉意:“馨儿,都怪这糊涂的丫头看错了人,平白让你受了这等委屈。为了聊表歉意,我这便按家法处置她,你看可还满意?” 李清馨冷笑道:“老夫人,这便是你顾家的态度么?” 柳氏脸色骤然一沉,怒道:“来人!将这个不知尊卑、信口雌黄的贱婢拖下去,执行家法,重打三十杖!” 燕儿闻言,身子彻底软了下去,面如死灰。 果然,身为一个丫鬟,到头来,所有的罪责,都得由她来承担。 三十杖,不死也没半条命! 只是身为奴婢,也只能认命。 立刻便有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上前,粗将瘫软的燕儿拖了下去。 很快,内院深处便隐隐传来了闷响和燕儿凄厉的惨叫。 李清馨眼底没有半分怜悯。 既然算计自己,必须付出代价,自己可没有一颗圣母心! 柳氏深吸一口气,朝着李清馨微微欠了欠身,那姿态放得极低。 “李姑娘,老身亲自向你赔个不是,你可还满意?” 她为了顾全大局,她此刻不得不忍气吞声。 她抬眼看向李清馨,面上虽是陪笑,可眼里,再次闪过一丝怨毒。 自己算计后宅多年,何曾失手过? 这个昔日里在她眼中柔柔弱弱的小孙女,究竟是何时变得这般城府深厚,如此难以对付了? 李清馨这才缓缓点了点头:“既然老夫人亲自赔礼认罪了,那此事,便算揭过去了。” 柳氏暗暗松了口气,点了点头,随即又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李姑娘,方才燕儿说你去了西间,可你……你怎的又从东间出来了?” 她实在想不明白,李清馨本该出现在西间,此刻却为何会从东间茅厕那边安然无恙地出现? 不仅是她,连同顾管家在内的一众顾家人,以及周遭看热闹的宾客,也都目光灼灼地望向李清馨,显然都对她如何脱困,又如何出现在东边茅厕感到万分好奇。 李清馨不紧不慢地开口:“说来也是巧了。方才那位王公子突感腹痛,说是有些水土不服,急着寻茅厕,便先我一步去了。” 顾家人闻言,纷纷一愣,面面相觑,此事怎的又牵扯上了王公子? 李清馨继续道:“我碰到他时,他正从北间茅厕出来,说是北间里没有准备恭桶,也无厕筹可用。” “我看他捂着肚子,面色发白,十分着急的模样,便好心指引他去了西间。” “至于我嘛,便去了东间,想着凑合用一下下人们的茅厕罢了。” 第287章 保住清白的王公子 柳氏闻言,脑中嗡的一声,北间竟无恭桶厕筹?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顾文楷目光扫向北间方向,面露不解:“这怎么可能?北间怎么会没有恭桶?” 顾倾国与顾倾州兄弟二人,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向顾倾城,一脸的错愕。 顾倾城整个人都懵了,他一把抓住身边一个小丫鬟,压低了声音道:“不是让你拿走西间的恭桶和厕筹吗?” 那小丫鬟满脸委屈,低声道:“二公子,您当时声音太小,花厅里又吵,奴婢……奴婢没听真切,就……就把西间和北间的恭桶厕筹都拿走了……” 顾倾城一张俊脸瞬间铁青,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 就在此时,西间茅厕的门板再次传来“砰砰”的撞击声,比之前更为激烈。 “小宝贝,你越是挣扎,老子就越是兴奋!”一道粗犷的男声从西间里隐约传出。 紧接着是另一道嘶哑男声响起:“你给我滚!你给我滚开!来人啊!救命啊!再不来人,我的清白……我的清白就保不住了!” 里面的声音断断续续,那呼救声已然嘶哑不堪。 柳氏面容骤然僵住,她手指颤抖地指向西间门口,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岂不是说……恒儿……恒儿在里面?” 王公子,单名一个恒字! 顾文楷也是一愣,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几下,脸色变得异常古怪。 顾宪之死死盯着李清馨,只觉得胸口那股翻涌的郁气更甚,喉间一股腥甜味愈发浓重。 险些吐血! 顾恺之眼睛瞪得溜圆,压低了声音,脸色古怪:“乖乖,里面岂不是我的好外甥……大战外男?” 卢氏狠狠掐了一把顾恺之的胳膊,顾恺之吃痛,这才讪讪闭嘴,可是满眼里都是好奇。 柳氏的脸色已是难看到了极点。 今日,顾家颜面无存。 “救命啊!快来人啊!本公子今日要失身了!” 里面那嘶哑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柳氏再也顾不得其他,厉声喝道:“赶快来人!将门打开!快!再不打开,就要出人命了!” 顾管家不敢怠慢,连忙带着几个家丁冲上前去。 待到了门口,才发现这门并非从里面反锁,而是被人从外面用门闩给闩上了! “哐当”一声,门闩被拉开,茅厕大门豁然敞开。 眼前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 只见那狭小的西间茅厕里,两个赤着上身的男子赫然纠缠扭打在一起。 先前还风度翩翩的王公子,此刻衣衫尽碎,上身仅剩几缕破布条挂着,下身的长裤也撕扯得不成样子,狼狈不堪地被一个壮汉压在身下,犹自奋力抵抗。 而压在他身上的那个壮汉,面色赤红,双眼迷离,正死死按着王公子。 两人姿势暧昧,不堪入目。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他们身下,竟然铺着一张斑斓的虎皮! 除了虎皮,整个西间地面、墙壁上,赫然涂抹着黄白秽物。 那两个男子的身上,也沾染了不少。 一股浓烈刺鼻的恶臭瞬间汹涌而出,直冲人群。 场面实在太过劲爆,熏得众人几欲作呕。 “我没看错吧?两个男人……这是龙阳之好?” “怎么这么臭!我的天,这是掉进粪坑里了吗?” “太……太不堪入目了!两个男人怎么可以玩得这么花?” “啧啧,这就是顾家精心准备的‘好戏’?真是大开眼界!” “瞧那大汉的样子,怕不是被下了药?看那情形,药量怕是寻常人的三倍都不止!” “怪不得,怪不得如此生猛!” 柳枝忍不住凑到李清馨耳边,小小声地嘀咕:“小姐,那王公子……皮肤倒是挺白的。” 李清馨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心底冷笑。 这就是顾家的算计? 柳氏看似仁慈,为了毁她清白名声,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出手甚至比顾家任何一个人都要狠毒。 原本搬空顾家库房,她心中尚存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歉意。 此刻,已然荡然无存。 柳氏看着眼前那污秽不堪的场面,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子剧烈摇晃了一下,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顾文楷更是气得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当场背过气去。 他这六十六大寿,寿礼差一点成了葬礼! 至于顾宪之,他强行将涌到喉口的腥甜再次咽下,甚至都不敢干呕! 这一次,顾家的脸面,是真的彻底丢尽了! 好好的一场寿宴,转眼间竟成了一场天大的笑话! 柳氏脸上满是不甘,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场算计,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明明是万无一失的局,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你……你不是女的!” 那红眼大汉一把将王公子上身最后那点可怜的遮羞布也扯了下来,看清之后,脸上露出极度失望的表情,大叫起来:“我要女人!热!好热!” 柳氏正怒火攻心,闻言更是勃然大怒,厉声呵斥:“你给我住手!” 王公子此刻已是涕泪横流,吓破了胆。 听到柳氏的声音,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哭喊道:“总算有人来救我了!救命啊!我的清白总算保住了!” 那红眼大汉陡然转头看向门外,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了衣着华贵的柳氏身上,嘴角咧开一丝邪异的笑容,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女人……我要……我好热……” 他双眼放光,猛地从王公子身上爬了起来。 柳氏心中咯噔一下,顿感不妙。 果不其然,那壮汉竟直直朝着柳氏的方向冲了过来,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叫嚷着:“我的小宝贝……咱俩……咱俩正好凑一对……” 柳氏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叫道:“来人!来人!赶快把这疯子给我压下去!这人一定得了失心疯!” 立刻有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反应过来,连忙冲上前,护在柳氏身前。 那大汉状若疯牛,力大无穷,几个家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将他制服按倒在地。 饶是如此,混乱之中,柳氏、顾文楷以及靠得较近的顾宪之,全身上下被溅上了几点污浊的粪水,恶臭扑鼻。 第288章 颜面尽失 臭,太臭了! 顾文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捂着嘴,险些当场呕出来。 他一张老脸憋的通红! 顾宪之更是难受,脸色憋到发紫,明明恶心的想吐,甚至不敢干呕,恐怕会真吐出血来。 柳氏身上,星星点点,不下十几处污浊。 她向来干净,哪里经过这等恶心的场面,差点熏得背过气去。 几个冲上前的家丁更是倒了血霉,弄得满身都是粪便,几欲作呕,却又不得不强自忍耐。 柳氏看着那依旧光着膀子,眼神迷离的李二狗,肺都要气炸了,尖声怒斥。 “李二狗疯了!得了失心疯!来人,快把这个疯癫的恶奴给我拖下去!” 李二狗此刻药力未退,双眼依旧迷离,痴痴地盯着柳氏,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口中含糊不清地嘟囔:“小宝贝……我的小宝贝……我要在你身上……驰骋……” “疯了!真是疯了!” 柳氏气得浑身发抖,这李二狗口不择言,再让他胡说下去,自己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岂不是要被全绥城的人笑掉大牙! 她厉声催促:“还不快把他给我堵上嘴拖下去!” 几个家丁强忍着胃中翻腾,手忙脚乱地用破布堵了李二狗的嘴,七手八脚地将他往外拖。 柳氏这才稍稍喘了口气,目光转向那西间茅厕 “还不快将王公子扶出来,好生伺候沐浴更衣!” 立刻有两个家丁硬着头皮,屏住呼吸,冲进了西间。 不一会儿,便一左一右地将王公子搀扶了出来。 此刻的王公子,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邪魅风流? 他双目无神,神情呆滞,竟有几分痴傻之态。 “呵呵,我总算保住了清白!” “我差一点就不纯洁了!” 柳氏见他这副模样,一脸的担忧心疼,急急道:“快,快将恒儿带下去,务必清洗干净!速速请个大夫过来给他瞧瞧!” 顾管家连忙躬身应下:“是,老夫人。” 眼见王公子被两个家丁几乎是架着从西间里出来,那一身浓烈的恶臭更是随之弥漫开来,在场的宾客们纷纷以袖掩鼻,唯恐避之不及,脚下不由自主地又退开了几步。 毕竟,这股味道,实在是太过冲鼻。 太过……不可描述。 “这顾家的茅厕,怎么连一个恭桶也没有?” “哼,估摸是有人算计人,撤走了恭桶厕筹,反倒适得其反。” “那为什么,这屋里满是分辨呢!” “我看八成是,王公子内急难耐,情急之下,只能寻了那张虎皮垫在身下应急。” “哎,王公子也是倒霉,水土不服闹肚子本就难受,偏生这顾家茅厕连一个恭桶也没有。” “可不是,好不容易方便完了,又闯进来一个疯汉,这叫什么事儿啊!” 众人看向王公子那失魂落魄的背影,目光中都带上几分同情。 李清馨冷笑,她也很好奇,王公子此刻的心理阴影面积到底有多大! 柳氏目光看向李清馨,眼底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原本,这一切,都该是她下场! 她竟然能安然无恙,片叶不沾身地全身而退! 这看似巧合。 可柳氏绝不相信是巧合! 自己的算计,从头到尾都被李清馨看破了! 这个李清馨,离开顾府才多久,怎的变得如此棘手? 自己今日,算是彻底栽了! 精心策划的一场局,不仅没能如愿,反而让自己和整个顾家都成了绥城的笑柄! 想她柳氏,在后宅争斗中何曾输过? 昔日那个碍眼的婆婆,还不是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后来进门的两个儿媳,哪个不是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 就连那个不识抬举的庶妹,也被她算计得红颜薄命,英年早逝! 今日,竟然在一个小辈身上栽了这么大个跟头! 她强压下心头的翻涌,转向众宾客,强颜欢笑:“诸位,老身身上污秽,需得失陪片刻,前去沐浴更衣,稍后便回,再来招待众位。” 话音落下,她满是不甘地又剜了李清馨一眼,这才重重一甩衣袖,怒气冲冲地拂袖离去。 顾文楷和顾宪之也是满身狼狈,与众人干巴巴地客套了几句,便也借口更衣,离开这里。 “那……那咱们还是回花厅,继续喝酒?” “呕……兄台,你还真他娘的是个人才,方才经过这种惊天地泣鬼神的场面你还吃得下去?” “呃,也是。那,那不如去后花园的凉亭里逛逛,透透气也好。” “算了,咱们还是去后花园逛逛吧!” 众人纷纷离开此处,向后花园那边走去。 毕竟,此处太过恶心,谁也不愿再多待片刻。 顾倾城脸色铁青,死死盯着李清馨的背影,恨到了极点。 她蓦地转头,狠狠瞪向身边的小丫鬟璇儿。 璇儿吓得脸色瞬间苍白,双腿发软,险些跪倒在地。 璇儿心中一凉,脸色愈发难看。她知道,今日之事,自己定然逃不过一场重罚。 倒是跟在方才那位红裙少女身后的老者,此刻再看向李清馨的背影时,忍不住隐隐点头。 出了贡院,过了花厅,便是顾家的后花园。 园中亭台错落,水榭点缀,一池荷花争艳,景致竟比赵家的花园还要精致几分。 寻了一处小亭,赵员外当先坐下,李清馨与赵缘儿分坐两旁,小翠和柳枝则安静地立在二人身后。 赵员外看向李清馨,叹道:“顾家这眼界,着实短浅了些。为难一个小辈,竟还三番两次地用这等下作手段。” 赵缘儿笑道:“我就知道,馨儿你定能逢凶化吉,安然无恙。” 李清馨浅浅一笑:“呵呵,顾家也就这点上不得台面的本事了。” 赵员外眉头微蹙,沉吟道:“即便如此,你日后也需多加小心。我看顾家今日吃了这么大的亏,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李清馨臻首轻点。 赵缘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还有那个张静怡,你也多提防着些。我瞧她方才总是有意无意地盯着你,眼神不善,想来还是为了那对东珠的事,心里不痛快呢。” 李清馨嘴角微扬,漫不经心地应了声:“我知道了。” 她目光随意一转,果然瞥见不远处,张静怡正撅嘴看着自己。 李清馨不闪不避,反而对着张静怡的方向,扬起一抹笑容。 眼神里,更是毫不掩饰的挑衅。 第289章 敬酒 另一座亭子里,张静怡撅着嘴,正面带不善的打量着李清馨。 她始终耿耿于怀。 没成想,李清馨竟悠悠然转过头,挑衅一般,看着自己。甚至和自己的目光针锋相对! 张静怡脸色霎时变得难看。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看着自己。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不甘示弱地回瞪过去。 片刻后,李清馨忽然收回目光,转头与身边的赵缘儿说话。 张静怡这才像个斗胜了的公鸡,得意洋洋地扬起了下巴。 “哼,到底还是怕了我。一个只会些内宅阴损手段的女人,我一只手就能打她八个!” “等着吧,总有机会让我好好教训她一顿!” “老娘的鞭子,非得抽在她的脸上不可,老娘可不会手软!” “我最讨厌别人跟我争,我更讨厌别人对我无礼!我可不是顾家这群软柿子!” 张静怡勾起唇角,目光闪烁,心里还有一丝得意。 以为李清馨终究是怕了自己。 李清馨收回了目光,心里冷笑。 她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是该找个机会好好收拾一下这个被宠坏的小丫头。 她纵然不会教自己的娘亲,白白挨了鞭子。 赵员外将二人的眼神尽收眼底,他不免露出一丝意外。 他低声道:“馨儿,你和那张家小姐,也有过节?” 李清馨点头:“不错,是有些过往。” 赵缘儿轻声道:“那个张静怡,被她爹张百万宠得无法无天,仗着父亲有钱,哥哥是张捕头,向来刁蛮任性。馨儿,你不要掉以轻心!” 赵员外眉头动了动,沉声道:“无论你想做什么,为父也能为你撑腰。” 赵缘儿道:”我也始终和你站在一起!“ 李清馨心里一暖:“是,义父。缘儿姐姐。” 赵缘儿忽然指着远处的花厅:“瞧,方才没去看热闹的人用完膳,也往这边来了。” 李清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花厅门口人影绰绰,一群宾客在丫鬟的引领下,三三两两地朝着荷塘边走来。 一时间,附近的亭台水榭周遭,变得热闹非凡。 也就在这时,顾文楷与顾宪之换好了干净衣衫,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强撑着精神招待宾客。 还好众人都有眼色,绝口不提方才那桩惊天动地的丑事,倒是免去了许多尴尬。 紧接着,柳氏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也换了一身衣裙,缓缓而来。 她虽面色不虞,却也挤出了几分笑意。 身为顾家的老夫人,总不能一直沉着脸。 哪怕心情再不好,也得强撑着应酬! 顾倾君和顾倾心姐妹二人跟在柳氏身后,一个神色复杂,一个面带不悦。 另有一个婆子,手中稳稳端着一个托盘,盘中放着一只精致的白玉酒壶与两只酒杯。 这一行人穿过连廊,竟是径直朝着李清馨所在的亭子走来。 人未到,顾倾心身上的刺玫香味先到! 李清馨嘴角勾起弧度,眼中波光流转。 莫非顾家一计不成,还想当着众人的面,如法炮制,再来一计? 柳氏一行人很快便到了李清馨这个所在的亭子外。 柳氏她重重叹了一口气,对着李清馨拱了拱手:“李姑娘,方才之事,纯属误会一场,老身特地前来,再次向你赔个不是。” 柳氏张口一个“李姑娘”,再不见初见时的半分热络。 而且她目光闪烁,眼里,隐隐闪过一丝怨毒。 顾倾君的目光复杂地望着李清馨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顾倾心则始终低着头,脸上浮现出一丝阴恻恻的冷笑。 李清馨神色淡然:“我相信老夫人也不是故意的。” 她特意将“故意”二字咬得重了几分。 柳氏的嘴角难以抑制地抽动了一下。 她指着婆子手里的托盘,继续道:“老身亲自向你赔罪。这是我们顾府特酿的荷花酿,酒气清淡,入口冰爽,便是多饮几杯也不会醉。” 李清馨笑吟吟地看着那晶莹剔透的酒杯,并不言语。 倒是她身后的柳枝哼了一声:“谁知道你们的酒里有没有下药!方才我家小姐就是喝了你们顾家一杯酒,就肚子疼得厉害!” 柳氏的唇角又是一扯。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实在嘴欠。 她身后一个管事婆子立刻站了出来,厉声呵斥道:“岂有此理!主子们说话,哪有你一个下人插嘴的份!” 柳枝毫不示弱地挺起胸膛:“我看你们就是心虚!要是喝了你们这杯酒,谁知道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柳氏哼了一声,她转头看向赵员外,语气不善:“赵贤侄,你们赵府的丫鬟,都是这般没有规矩?一而再,再而三地冲撞老身?我可是真心实意来向李姑娘致歉的。” 赵员外叹了口气,缓缓道:“我赵府的丫鬟家丁,个个忠心义胆,懂得护主。柳枝,退下,不可再莽撞了。” 柳枝这才不情不愿地退到李清馨身后,依旧气鼓鼓地瞪着对方。 柳氏的目光重新落回李清馨脸上,面不改色地问道:“怎么,李姑娘,你这是怕老身在酒水里下毒不成?” 李清馨的视线在托盘上溜了一圈,又落回那酒杯上,淡然一笑:“我相信老夫人可不是没皮没脸的人,自然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于酒水里下毒。” 柳氏嘴角抽抽,忍不住讪笑道:“老身自然不是没脸没皮的人!李姑娘还请放心!老身亲自敬你,陪你一杯!” 李清馨淡然笑道:“既然老夫人亲自敬我,我若是再拒绝,倒显得不识抬举了。” 柳氏的唇角终于弯起一丝弧度。 她亲自从托盘上拿起一杯酒,又示意李清馨拿起另外一杯。 柳氏举着酒杯,一脸浅笑,目光却紧紧锁着李清馨,眼睛里闪过一丝古怪。 李清馨也端起了酒杯,就在二人即将碰杯之时,她却忽然笑道:“慢着。” 柳氏的动作一顿。 只听李清馨笑意盈盈地继续道:“老夫人,咱们换一杯。” 第290章 以身入局 李清馨此言一出,亭中气氛瞬间凝固。 柳氏举杯的动作僵在半空,眼里甚至十分的不情愿。 她盯着李清馨,目光里情绪翻涌,最终吐出一个字:“好。” 她将自己手中的酒杯递向李清馨,面色隐隐呈现失望之色,声音干涩:“那这杯酒,李姑娘你喝。” 李清馨含笑接过,她并未立刻饮下,而是抬了抬下颌,指着托盘里剩下的那杯酒,对柳氏道:“老夫人,请。” 柳氏的眉头拧成一团,最终,在众人注视下,她还是从托盘上端起了另外一杯酒。 她迟疑片刻,仰头便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随后,她满脸失望的将杯子放入托盘,一副算计落空的样子。 李清馨弯唇。她抬起手臂,宽大的衣袖顺势滑下,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她手里的酒杯。 她微微仰头,随后将酒杯放入嘴唇,紧接着将杯子的“酒”倒入口里。 她也是一饮而尽的姿态,甚至嘴角还挂着水滴! 随后她将一只空杯轻轻放回托盘。 柳氏的目光在空杯上停顿了一瞬,这才重新拱手,似乎一脸疲惫的说道:“李姑娘大人大量,老身便不多打扰,先去陪其他宾客了。” “请。”李清馨点头,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柳氏这才转身,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快步离去。 顾倾君自始至终垂着眼帘,沉默不语。 倒是她身侧的顾倾心,一脸失望的唉声叹气。 直到柳氏一行人离开后,柳枝才忍不住凑上前,压低声音道:“还是小姐聪明,跟那老虔婆换了杯子,看她那样子,肯定心虚!” 赵缘儿却紧锁眉头:“这个老夫人,总让我觉得有些不对劲。她会不会……在两杯酒里都动了手脚?” 赵员外沉着脸,长叹一声:“想不到,当真是想不到。我总以为柳老夫人德高望重,并不会这些后宅里龌龊的手段!没想到,终究是我想错了。馨儿,你现在可有任何不适?” 李清馨浅浅一笑,声音清朗:“我此刻很好,并无异样。” “那就好,那就好。”赵员外松了口气。 柳枝依旧愤愤不平:“小姐,老虔婆一定是自食其果了!” 李清馨淡然一笑,未再言语。 她脑中却想起柳氏曾经说过的一句话:谋士以身入局,方能胜天半子。 以柳氏的老谋深算,绝不会留下换杯这种显而易见的破绽。 想必,这两杯酒都有问题,无论她喝下哪一杯,都逃不出对方的算计。 可柳氏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她根本一滴酒都未曾沾唇。 她忽然想起原身儿时的一段画面。 那时原身还小,贪玩藏在厚重的桌案底下,恰好看到柳氏背着人,将一小撮无色粉末捻入酒杯之中。 她还听到柳氏对着心腹婆子低语:“哼,我这可是苗疆奇毒,无色无味,喝下去神不知鬼不觉,便是银针也试不出来。待点上特制的熏香,闻到香气的人便会立时人事不知,任人宰割。” 莫非,方才酒中的,便是此毒? 也是! 自己今日让顾家颜面扫地,他们又岂会善罢甘休。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 方才她借着袖摆遮掩,早已上演一出李代桃僵,将杯中酒尽数倒入戒指空间,饮下的是自己空间灵泉的水。 有此依仗,无论顾家玩出什么花样,她总能全身而退。 哼,自己只管静观其变。 与此同时,顾家一行人快步走到一处僻静的亭台。 柳氏忽然停下脚步,背影阴沉。 顾倾心按捺不住,低声抱怨:“祖母,那贱种实在太过狡诈,竟敢跟您换酒!” 柳氏缓缓转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谋士以身入局,胜天半子!那两杯酒里,都下了药。” “什么?” 顾倾心目瞪口呆,“祖母,那您岂不是也……” 顾倾君的眉头也骤然收紧,看向柳氏。 柳氏浑不在意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倒出一粒黑褐色的丹药,直接抛入口中咽下。 她发出一声冷笑:“我这药,无色无味,但只要碰上特制的熏香,便会立时昏迷一炷香的时间。” “此药,我已足足十年未曾用过。” “那小贱种诡计多端,确实不好对付,我索性以身为饵,陪她共饮毒酒。” 她眼中迸出狠厉的光:“哼,我服了解药,自然无事。” 顾倾心眼睛一亮:“就是说,只要点上那熏香,小贱种就会立刻人事不知?昏迷一炷香的功夫?” “不错。” 柳氏嘴角再次勾起一丝弧度。 “恕孙女驽钝!” 顾倾心好奇地追问:“祖母的计策究竟是……” 柳氏冷笑道:“那个小贱种,让顾家当众丢尽了脸,这口气我岂能咽下?” “今日,我定要她名声扫地,悔不当初!” “嘿嘿,方才恒儿那副模样,我还历历在目!我要让同样的场景,在那小贱种身上再演一遍!” 顾倾心眉毛一挑,瞬间领会,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我懂了!祖母是要让她人事不知,然后叫方才那个兽性大发的李二狗……去玷污她!” “不错!” 柳氏一字一顿,怨毒无比。 “我就要让李二狗,当着所有人的面,在大庭广众之下,狠狠地玷污她!如此,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顾倾心喜笑颜开:“呵呵,祖母,我倒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这……” 一直沉默的顾倾君终于开口:“会不会……太过了?” 柳氏脸色一沉,不善地盯着她:“君儿!我知道你与她一同长大,有几分情分在。但你亲眼所见,是她咄咄逼人,让我顾家颜面尽失!这口气,我咽不下!” “今日,我势必要这个小贱种付出代价!” 顾倾君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悠悠的叹了一口气。 第291章 铃铛 柳氏继续道:“一会儿,花厅收拾妥当后,在里面点燃我特制的熏香。” “那熏香无色无味,燃起来悄无声息,不会惊动任何人。” “身体没中苗毒,即使闻着香味,也不会受到影响!” “想办法让那小贱种先一步回到花厅。只要她人进去,闻到香气,必然昏迷不醒。” “咱们就暗中放出李二狗,让他从花厅的暗门溜进去。” “然后,就等李二狗得手的那一刻,我再领着所有人闯入花厅,叫他们亲眼看看这出好戏。” 她说到这里,她哈哈大笑起来:“到那时,这个小贱种便名誉扫地,成了绥城人尽皆知的破烂货!” 顾倾心一脸兴奋:“祖母,这主意太绝了!对付那种不要脸的货色,就得用这种法子,才叫一个解气!” 顾倾君的眉头紧紧皱起,那张总是淡然的脸上终于有了波澜。 她的祖母,终究还是不念及分毫旧情,这是铁了心要将李清馨往死里整,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柳氏目光扫了过来:“倾君,你哪儿也不许去,就老实待在我身边。” 顾倾君只好垂下眼,应了声是。 柳氏冷笑:“那么,谁去把那个小贱种引到花厅来?” 顾倾君低声开口:“方才闹了那么一出,她戒心正重,只怕不会轻易落单。” 顾倾心嘴角撇出一道不屑的弧度,唇角勾起:“祖母,我有法子。不但能把她一个人引到花厅,还能保证旁人一个都跟不上。” 柳氏满意地点头:“好。你带她从正门进,只要她踏入花厅,片刻之后就会晕倒。但你要记住,这迷药的效力,持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顾倾心愣住:“啊?这么短?” 柳氏冷笑,脸部有些扭曲:“我就是要让她在绝望中醒来,让她亲身感受那份屈辱,然后大声呼救,把所有人都吸引过去,看她那副惨状!” “她一晕倒,你立刻躲进墙边的暗格,从里面的暗道脱身。所有事情必须同时进行。我要她这辈子都毁得干干净净,再也抬不起头来!” “是。” 顾倾心重重点头。 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转身便要动身。 “等等。” 柳氏忽然叫住她。 顾倾心回头:“祖母,还有何吩咐?” 柳氏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铜铃,铃铛上系着红绳。 “那个小贱种诡计多端,我怕你被她算计。你必须亲眼确认她倒在地上,人事不省之后,再摇响这个铃铛。我听到铃声,才会放李二狗进去。” 顾倾心伸手接过铃,道:“还是祖母思虑周全,细致入微。” 柳氏低声道:“你快去吧!” 顾倾心点头,这才收好铃铛,向着远处李清馨所在的亭子走去。 眼看顾倾心离开,柳氏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转头吩咐身边的贴身婆子:“去,把这包香料拿去,立刻在花厅里点燃!还有,给李二狗那畜生再加三倍的量,让他彻底疯起来!然后把人带到侧门候着。记住,听见铃声再放人!” 婆子躬身领命:“是,老夫人。” 柳氏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死死盯着远处亭子里的李清馨,面容微微扭曲。 眼神里甚至透出一种近乎狰狞的期待。 “呵呵!小贱种,我就不信,你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逃出我的手掌心!” “原本我还打算念着一丝旧情,饶了你的唐突!没想到你再三挑战我的底线!” “呵呵,我让你成为绥城第一的笑话!” …… 亭子里,风不知何时停了,空气闷热起来。 柳枝端着沉甸甸的托盘,已经热的香汗淋漓。 李清馨开口道:“柳枝,把东珠拿过来,盘子就不用一直端着了,怪累的。” 柳枝依言将托盘放在李清馨面前的石桌上。 李清馨看了一眼那颗硕大的东珠,随手便将它收入宽大的袖中,而后道:“这盘子就扔在这儿吧。” 柳枝点头应是。 一旁的赵缘儿秀眉微蹙,轻声叹道:“顾家那群人诡计多端,我总觉得方才那杯酒没那么简单,心里七上八下的,很是不安。” 赵员外在一旁点头,面色凝重:“一会儿缘儿你就寸步不离地跟着馨儿。有你在,即便顾家真有什么算计,也能有个照应。” 他说完,指了指不远处正在谈笑风生的张载,“我过去和张大人叙旧,你们千万要多加小心。” 赵缘儿展颜一笑:“爹爹放心,我会牢牢看住馨儿妹妹的。” 李清馨也笑着点了点头。 赵员外这才放心地转身离开。 李清馨目送赵员外的背影远去,视线随即落向不远处的花厅。 此刻花厅的大门紧闭着,想必里面已经打扫干净了。 可惜了,里面是顾文楷的寿礼,若是能一并收走,那该多好。 就在这时,一阵刺玫香气随风飘来,空气中还夹杂着一阵极细微、却又清脆的叮当声。 李清馨一闻到这股熟悉的香粉味,便知道来人是顾倾心。 只是,顾倾心这一会儿,身上怎么又多了铃铛的声音? 她这个时候过来做什么? 难道,柳氏的后招,现在就要开始了吗? 柳枝立刻鼓起了腮帮子,警惕地瞪着顾倾心。 赵缘儿的脸上也覆上了一层阴沉。 顾倾心停下脚步,眼底的怨毒一晃而过,随即低声道:“李清馨,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同你说。” 李清馨冷笑一声:“我跟你,好像没什么好说的。” 顾倾心脸色沉了沉,却还是压着性子,声音压低了些:“就几句,我们单独说。” 李清馨嘴角勾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怎么,你们顾家又想出什么新花样来算计我?” 赵缘儿也跟着冷哼一声。 顾倾心低声道:“是关于李铁柱的伤。他当初,并不是自己平白无故掉下山谷的。” 李清馨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顾倾心见状,嘴角终于勾起得意的弧度,她一字一句道:“李铁柱掉下山崖,不是意外,是被人……推下去的。” 顾倾心目光闪烁,看着李清馨。 李清馨的心猛地一沉,她盯着顾倾心,冷声问道:“究竟是谁将我爹推下山的?” 顾倾心露出一丝阴恻恻的笑容。 她看着李清馨震惊的脸,缓缓道:“你想知道是谁,就跟我来。这件事,我单独说给你知道。” 第292章 这点随我 李清馨沉吟片刻,深深看了一眼顾倾心,这才一字一句说道:“顾倾心,我可以跟你单独聊聊!” 她一直以为,李铁柱是自己上山采药时不慎失足,却从来没有想过,是另外有人将李铁柱推下山谷。 原来这背后竟还另有隐情? 究竟是谁将李铁柱推下山谷?害得李铁柱摔断了腰,差点摔死? 她此刻很想知道。 除此之外! 她更想知道,柳氏的算计究竟是什么。 顾倾心前来,绝对是柳氏算计中的一环! 柳氏以前总是喜欢说,谋士以身入局,胜天半子。 那她今天就亲自入局,看看柳氏到底是什么算计! 方才那一杯酒,自己并没有喝,更何况,她对自己的身手,有绝对的信心。 因此她没有丝毫的犹豫,决定和顾倾心单独“谈谈”。 柳枝一听,急得脸都白了,连忙拉住她的袖子:“小姐!你千万不要相信她的话,顾家的人没安好心!” 赵缘儿也立刻上前一步,将李清馨护在身后,对着顾倾心冷下脸:“顾倾心,你又想算计我的馨儿妹妹?有我在,你休想!” 顾倾心看了一眼赵缘儿,一脸不屑的挪开目光,随后目光淡淡落在李清馨脸上。 顾倾心一脸嗤笑,带着挑衅:“李清馨,你若是怕了,怕我算计你,就当我没说。” 李清馨闻言嗤笑出声:“怕?这个字,我早就不认得了。” 李清馨冷笑,她的字典里从来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赵缘儿紧紧拉着李清馨的手,低声劝道:“馨儿,别跟她单独去。铁柱叔的事,我也能帮你查,我们没必要冒险。只要出了顾家,我会动用赵家的所有人脉,帮你查清事情的真相!” 柳枝也急道:“是啊小姐!你就听缘儿小姐的劝吧!” 李清馨摇了摇头,语气坚定:“缘儿姐,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有些事,我想亲耳听个清楚明白。你们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赵缘儿看她这副认真的模样,便知是谁也劝不住了。 她只能叹了口气,叮嘱道:“那你要多加小心!稍后,我和柳枝、小翠,一起去寻你。” 柳枝虽然老大不乐意,也只能跟着点头。 李清馨转向顾倾心,淡淡说了句:“走吧。” 顾倾心嘴角翘了翘,眼中的得意藏也藏不住:“你跟我来。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看过之后,你就知道是谁算计你爹……我的曾经的养父了。” 顾倾心将养父这两个字说的重一些,随后脸色表情复杂! 李清馨淡淡应了一声:“好。” 顾倾心转身走在前面,刺瑰香味隐约扑鼻,甚至衣袖里隐隐有铃铛的声音再次传来。 李清馨扯了扯唇角,面上露出一丝嫌弃,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这铃铛的声音,为什么这么耳熟,好似听过一般呢? 赵缘儿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心里直打鼓,秀眉紧紧蹙在一起。 小翠凑过来,道:“馨儿小姐这是怎么了?明知道顾家没安好心,怎么还跟她走了?这可怎么办?” 柳枝咬着唇,低声道:“要不,我偷偷跟在小姐后面?” 赵缘儿思索片刻:“你们两个一起暗中跟着馨儿,至于我,就在这亭子里等着,谅他们顾家的人,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柳枝和小翠对视一眼,立刻提着裙摆就要跟上去。 就在此时,走在后面的李清馨忽然回头,对着她们的方向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她们停下,不要跟着。 她脸上神情笃定。 柳枝和小翠顿时愣在原地。 赵缘儿见状,叹道:“那你们就跟我在这里等着吧。看来馨儿已经有了自己的盘算,你们放心,凭我对她的了解,她什么时候吃过亏?” 柳枝依旧噘着嘴,嘟囔道:“那也用不着以身犯险啊……” 赵缘儿却冷笑起来:“馨儿妹妹那样子,八成是已经看穿了顾家的算计!等着吧,稍后说不定还有好戏看呢。” 柳枝听了,脸上的担忧才稍稍褪去几分。 …… 一个亭子里,柳氏看着顾倾心在前引路,李清馨跟在后面,不由得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是心儿有城府,三言两语,就让那小贱种乖乖跟来了。” “呵呵,小贱种,我看这一次,你还怎么翻盘!” 身边的婆子连忙奉承道:“小姐这心智,真是像极了老夫人。” 其余丫鬟也纷纷应承:“没错,小姐的心智,和老夫人有几分相似的!” 柳氏冷笑一声:“不错,心儿足智多谋,这点随我。” 不远处的顾倾君听着,心里疯狂吐槽:她哪一点随你了!全家人都是睁眼瞎吗?我可没瞎!她身上没有一处像顾家人的地方!哼,等我日后找到证据,看你们还怎么说! 顾倾君随后脸色一沉,心想:“馨儿,但愿你不会出事!” 柳氏眼底浮起残忍的快意:“哼,李清馨这个小贱种,一会儿就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当年,她就是用这个法子,算计了那个庶出的妹妹。 让她在出嫁前名声尽毁,最后不堪受辱,一尺白绫了结了自己。 今日,她就要让李清馨,也重蹈覆辙! 她等着看李清馨不堪受辱,也一尺白绫,了结了自己。 十六年的朝夕相处,又算的了什么? “呵呵!” 柳氏满脸怨毒,再次忍不住笑了起来! 与此同时,李清馨跟着顾倾心一路走着,没想到竟是绕到了花厅的后面。 花厅后面,倒是多了许多小树,郁郁葱葱,而且极多。 李清馨目光微动:“莫非,她们想在这花厅里算计我?” 她一边走,一边暗中观察四周。 忽然,她眼角瞥见不远处的树丛里,似乎有几道人影在晃动。 细看之下,一个身影似乎光着膀子,正被几个家丁死死按在地上,嘴巴也被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李清馨暗暗的收回目光!装作什么也没看到的样子。 就在这时,李清馨忽然停下脚步。 “顾倾心!” 她声音清冷:“眼下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到底想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究竟,是谁推的我爹!” 第293章 顾倾心的独白 顾倾心扫视一圈四周,确认那些埋伏的人已各就各位,嘴角不由的向上扬起,那抹嗤笑毫不掩饰。 她看了一眼李清馨,嗤笑道:““走,东西我放在花厅里,你进去看了,就知道是谁害的李铁柱了。” 李清馨的目光投向花厅的后门! 顾倾心千方百计,就是要把自己引进花厅。 看来,柳氏的布置就在花厅里。 联想到柳氏上赶着敬酒,顾倾心想方设法将自己引入此地,她心里已经明白过来。 又是这种夺人清白的算计,方才在西间失算,这是想在花厅里再次上演。 好狠毒的算计! 李清馨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呵呵,既然你们想跟我玩,那我再次跟你们玩个大的!】 “好。” 李清馨声音平淡,“我跟你进去就是!不过,倘若你跟我耍什么花招,我自然不会放过你。” 顾倾心深深看了她一眼,脸上再次浮现一抹嗤笑,随后伸手推开花厅后门,径直走了进去。 李清馨抬步跟上。 两人来到了花厅的台子上。 原来这扇门,是通向台子的捷径。 李清馨的视线在台上扫过,那些宾客送来的贺礼还堆在案上,尚未收走。 就在这时,她眼角瞥见厅内一角,有几缕极淡的影子在空中盘旋升腾。 是燃着的香。 可空气里,却闻不到任何味道,既无花香也无檀香。 李清馨心中瞬间雪亮。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柳氏在酒里,下的就是苗毒! 柳氏的算计,究竟是什么,她已全然明了。 “我这头……怎么这么晕呢……” 话音未落,只见李清馨的身子便踉跄几步,似乎难以站稳! 随即扑通一声,重重摔倒在地,双眼紧闭,一副人事不知的模样。 顾倾心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一张俏脸竟然扭曲起来。 “呵呵,你这个小贱种,不是很想知道是谁推了李铁柱吗?” 她的声音冰冷,却充满了怨毒。 “是我,是我把他推下山谷的!谁让他拦着我,不让我去顾家?” “凭什么?凭什么我生来就出身微末,凭什么我就要受一辈子穷?凭什么你就能享荣华富贵,而我的命就比草还贱?他敢挡我的路,我就让他去死!” “哪怕,她是我的亲爹!” 她咬牙切齿,眼中是压抑不住的疯狂。 “可惜啊,没能一次摔死他!” 地上的李清馨双眼紧闭,似乎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顾倾心冷笑起来:“你这个小贱种,不是很会算计吗?这次,还不是被祖母算计了!果然,只要你踏进这花厅,就会被这无色无味的苗毒放倒!” 她越说越亢奋,笑声尖锐:“呵呵,李清馨,我巴不得你身败名裂,巴不得你快点去死!到时,就再也没有人会怀疑我的身份了!” 话音未落,她忽然扬起手,对着李清馨的脸颊狠狠抽下一个巴掌。 “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羞辱我!呵呵,现在,你还不是像条死狗一样,任由我拿捏,任由我掌掴!” “哈哈,只要你死了,我就永远是顾家的五小姐,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再也不会有人怀疑我!” 她似乎还不解气,又狠狠的踢了李清馨一脚。。 “只要我的铃声一响,外面的李二狗就会冲进来。他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扒光,让你没了清白,让你再也无颜活在世上!” “呵呵,台子这边有个暗格,我从暗格离开,再去池塘边上走一圈,就能制造出不在场的证据。我看你这一次,还怎么翻身!” 说完,她又是一个巴掌甩在李清馨另一边脸上,甚至朝着她的身上啐了一口。 “你是真千金又如何?还不是被我玩弄于股掌,活该当你的假千金!” “哈哈,无论是顾家人也好,还是你这个小贱种,都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 发泄完毕,顾倾心走到台子正中央,俯身在案子下摸索片刻。 想是按动机了关,只听“咔哒”一声,几块木板悄然旋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暗格入口。 顾倾心满脸得意,准备摇铃,甚至还不忘回头看一眼地上李清馨的惨状。 人……人呢?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方才李清馨躺着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人,竟然不在了! 就在顾倾心大脑一片空白的片刻,一只手,赫然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并且轻轻地拍了拍! 顾倾心一脸错愕,甚至有些毛骨悚然,一寸寸地转过头。 李清馨正站在她身后,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正满是嘲弄的看着她! 怎么回事? 她不是晕了吗?怎么会……莫非是撞鬼了?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顾倾心,她脸色煞白,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看着眼前似笑非笑的李清馨,满眼的不可思议。 李清馨没有晕倒。 她根本没事。 自己方才那些话……那些致命的秘密,都被她给听到了! 而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一想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她悔意滔天,双腿一软就想开口求饶。 眼看李清馨眼睛逐渐冰冷,她知道,李清馨是不会原谅自己的! 她想扔掉铃铛,然后大声呼叫! 然而,李清馨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一道凌厉的掌风劈下,精准地砍在她的后颈。 顾倾心眼前一黑,立刻软倒在地,彻底不省人事。 李清馨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脸颊,低声自语:“顾倾心,老娘这演技都逆天无敌了,还真是白白挨了你两巴掌。” “真没想到,李铁柱竟然是你推下去的!” “呵呵,果然,原身才是顾家的真千金,而你,根本不是顾家的亲生骨肉!” “呵呵,顾家这群人,甚至相信了她的诡计,将原身赶出了顾家!” “我不会拆穿你。你不是想做顾家的千金吗,我就成全你,不会揭破!” 她垂眸看着地上昏死过去的顾倾心,眼底的温度寸寸冷却,目光随即移到了她手里的铃铛上。 “呵呵,这就是你和柳氏的算计。” “原身那个好祖母,心肠可真够毒的,竟然用这种下作的法子来算计一个女子的清白。” “恐怕,要再一次让你们大失所望了。” “还有你,顾倾心。你不是想看着我失去清白吗,我倒要看看,你一会儿是怎么个绝望!” 第294章 收走顾家寿礼 李清馨俯身,从顾倾心手里拾起一个小巧的铃铛。 铃铛样式古朴,上面还刻着一个心字。 她看着这铃铛,忽然有些出神。 记忆中,这还是原身在七八岁时,亲手打磨了许久,送给柳氏的生辰礼物。 如今,反倒成了柳氏算计中的一环。 李清馨目光闪烁。盯着手里的铃铛。 原来顾倾心是以铃铛为号,铃声一响,外面的李二狗就会冲进来。 而顾倾心则可以从那个暗格脱身,回到后花园的某个地方,完美地制造出不在场的证据。 她没有立刻摇动铃铛,目光反而落在了高台案几上那堆积如山的寿礼上。 既然顾家如此算计自己,她也没必要再留什么情面。 所有寿礼,收走了便是! 她随手掀开一个个锦盒,将里面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尽数扫荡一空。 同时又将所有空盒盖上,放回了案子上。 当然,张载的那幅画,她没有收! 因为张载的画,一点银子也不值! 顾恺之送的那根宫里木头拐杖,她分毫未动,放回了盒子里。 虽说是宫中之物,万一是太监用的呢? 多么晦气! 她自己送的百年人参和阴菌,也没有收走! 想必顾宪之看到那两株百年奇药安然无恙,定会感动万分吧。 做完这一切,李清清唇角勾起,看了一眼人事不知的顾倾心。 随即,她猛地朝着顾倾心扇了几个巴掌,踢了几脚。 “哼,你方才扇了我几巴掌,我也扇你几巴掌!算是便宜你了!” 李清馨说完,摇动了手中的铃铛。 铃铛响起片刻后,听到外面隐隐传来脚步声,她这才随手将铃铛扔在顾倾心身边。 而后转身,毫不犹豫地跳进了那个黑漆漆的暗格。 “咔哒”一声轻响,暗格的木板悄然闭合,花厅之内,除了昏迷不醒的顾倾心,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铃声响起不过片刻,沉重的后门被人打开。 一个光着上身的大汉冲了进来,他满面赤红,呼吸粗重。 一双眼睛布满血丝,直勾勾地扫视着厅内。 当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道身影上时,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地扑了过去。 随即,后门“砰”地一声被关上,隐约传来门闩落下的声音。 …… 此刻,小亭子里,柳枝急得团团转,压着声音道:“小姐怎么还没回来?这都多久了。” 小翠也是满脸焦灼:“要不,咱们去找找小姐吧。” 赵缘儿此刻也是隐隐担心,沉声道:“我们三个一起去。馨儿虽然看着笃定,可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算了,不等了,去找人。” 赵缘儿刚站起身。 这时,一阵轻快的笑声传来,心情颇好的李清馨赫然出现在了亭子的拐角处。 “馨儿小姐!” 柳枝喜出望外地迎上去,上上下下地打量她,脸上仍旧露出一丝担忧:“您没事?” 小翠欢喜道:“馨儿小姐,我还以为顾家又算计您呢!” 赵缘儿面色也好了许多:“顾家怎么会不算计馨儿,看样子,是顾家又一次失算了!馨儿,你不没吃亏吗?” 李清馨笑着走近:“呵呵,让缘儿姐姐担忧了!顾倾心确实又算计了我!只是,她失算了!” “走,咱们去会一会柳老夫人,我倒要看看,她现在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柳枝哼了一声:“这个老虔婆,我就想看她吃瘪!” 翠儿道:“我也看出来了,顾家一家子都坏,这个老虔婆坏上加坏!” 赵缘儿点点头,眼底也燃起一丝兴奋:“走,馨儿妹妹!我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 另一个凉亭里,柳氏正闭目养神,一副运筹帏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样子。 仿佛已将一切掌控在手。 一个家丁快步走来,躬身低语:“夫人,接到心儿小姐的铃声了,已经把李二狗放了进去。” 柳氏闻言,这才睁开眼,发出一声满意的轻笑:“好。这次我看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跟我斗的人,就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一旁的顾倾君心头却莫名有些不安。 “一会儿心儿该过来了,咱们正好一起去看热闹。”柳氏悠悠道。 话音刚落,顾倾国三兄弟,还有赵志远和孙山,也联袂走进了亭子。 几人纷纷向柳氏行礼。 赵志远低声问:“心儿呢?” 柳氏冷笑一声:“心儿啊,一会儿就出现了,想必她此刻正在密道里呢。” “密道?”顾倾国纳闷。 柳氏的笑容里带着几分残忍:“呵呵,那个小贱种,一会儿就要彻底身败名裂了。” 顾倾国立刻来了兴致:“祖母,莫非您又出手了?” 柳氏一脸淡然,胸有成竹:“祖母我再度出手,那小贱种必定折戟。” 顾倾州凑近了些,急切地问:“祖母,是什么计策?” 柳氏风轻云淡地,将计划大致说了一遍。 顾倾国听完,忍不住惊叹:“祖母,您这计策当真高明!那小贱种再怎么难缠,也逃不出您的手掌心!” 顾倾州也附和道:“不错,她势必清白尽失,沦为整个绥城的笑柄!” 只有赵志远眉头微皱:“倾心不会有事吧?那个小贱种,诡计多端。” 柳氏笑道:“放心,我已交给心儿一个铃铛,能保她万无一失。” 众人顿时哄笑起来,仿佛已经预见了李清馨被众人围观的悲惨未来。 就在这时,一道清淡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缘儿姐,这边的荷花开得似乎更好一些。” 另一个声音应和道:“馨儿妹妹说的是,那咱们就上这座亭子坐坐。” 亭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众人一愣,觉得这声音无比耳熟。 更是让人生厌。 他们循声望去,只见两道浅笑嫣然的身影出现在了凉亭外,后面还跟着两个小丫鬟。 那两人,赫然是李清馨和赵缘儿。 两人风轻云淡。 亭子里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甚至震惊! 第295章 心儿的声音 李清馨此刻不应该在花厅里吗,不应该被李二狗按在地上摩擦吗? 怎么会出现在亭子里,而且还是和赵缘儿在一起? 不对啊! 这剧情怎么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柳氏忽然想到了什么!大感不妙,心立刻沉到了谷底,脸色甚至苍白起来。 她身后的顾倾国、顾倾州、顾倾城三兄弟,脸色也霎时难看到了极点。 三个人也想到了什么,都是一脸怨毒的看着李清馨,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赵志远望向花厅的方向,心口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唯有站在柳氏身后的顾倾君,眼底闪过一丝异样,随即深深的隐藏起来。 柳氏死死盯着李清馨,颤声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倾心呢?我的孙女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李清馨停住脚步,柔声道:“老夫人,您怕是眼花了。我一直与缘儿姐姐在亭子里赏荷花,从未离开过后花园半步。至于顾倾心,我并未见着她的人影。” 她说完,唇角勾起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眼里满是嘲弄。 赵缘儿皱眉:“不错,馨儿妹妹确实一直与我在一起。顾倾心并未过来寻她。我想,老夫人定是记错了。” “况且,满绥城的谁人不知,馨儿妹妹与您那位孙女向来势同水火,她们二人,又怎会凑到一处去?” “我想,老夫人一定是看错了!也一定是记错了!” 赵缘儿的脸上,同样勾起一丝似有似无的嘲笑。 柳枝甚至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随即赶紧垂下头,捂住嘴。 柳氏看着眼前一唱一和的两个少女,看着她们那副欠揍的表情,只觉得胸口的气血翻涌不休。 她看向李清馨,嘴角肌肉不住地抽搐,全身都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不用问了。她此刻心里明了。 是李清馨。 这个小贱种又一次逃脱了她的算计,甚至……反过来算计了她的心肝宝贝! 那岂不是说,此刻在花厅里身陷险境的,是顾倾心? 柳氏眼见李清馨嘴角一勾,立刻什么都明白了! “啊……”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撕心裂肺的尖叫划破了后花园的宁静,正是从花厅的方向传来。 亭子离花厅虽远,但这声惨叫却凄绝惨厉,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是心儿!”赵志远脸色惨白,满眼的不敢置信。 柳氏身子剧烈地一晃,险些当场栽倒,一口气没上来,眼前阵阵发黑。 她猛地望向花厅,眸子里此刻已然一片死灰,脸色苍白到极点,只剩下满脸的绝望。 完了。倾心的清白,毁了。 不用说,此刻的顾倾心,应该被李二狗按在地上摩擦! 柳氏看向李清馨,满眼的怨毒。 都是她!这个可恶的小贱种,毁了她的好孙女! 自己的孙女,这辈子算是完了! “定是你!是你算计了心儿妹妹!”顾倾州目眦欲裂,脸上肌肉扭曲。 顾倾城脸色阴郁,咬牙切齿道:“我的心儿妹妹若是有半点差池,我跟你没完!” “你好狠毒的心!”顾倾国厉声喝道。 李清馨发出一声轻嗤:“你们在说什么胡话?怎么平白无故污人清白?有这个功夫在这里与我掰扯,还不如赶紧去救人。” 赵志远怒道:“倘若心儿有什么不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李清馨看着赵志远,忍不住嗤笑道:“你算什么东西!” “还跟她废话什么!快去救人!” 柳氏沉着脸,嘶吼着下令。 她恨恨地剜了李清馨一眼,再也顾不得仪态,提着裙摆,带着一众顾家人,疯了似的朝着花厅的方向冲去。 赵志远目光闪烁,最后才哼了一声,跟在顾家人的身后! 柳枝啐了一口,愤愤不平:“呸,你算什么东西!” 看着柳氏一行人仓皇离去的背影,李清馨嘴角翘了起来,满是嘲讽! “一而再、再而三地算计我,这就叫,赔了千金又折兵。” 李清馨冷笑道。 赵缘儿轻笑出声:“顾家人惯于在后宅耍弄心计,个个心思阴毒,有此报应,纯属活该。” 柳枝忍不住再次啐了一口:“自从小姐回到顾家,他们就没动过好心思!这群顾家人,可真是让人恶心!” 赵缘儿忽然皱眉:“可是,你也和顾家彻底撕破脸了?万一……” 李清馨自然知道赵缘儿的万一指的是什么! “缘儿姐!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其实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赵缘儿很是好奇:“你已经知道答案了?” 李清馨低声道:“不错。跟缘儿姐你想的一样!” 赵缘儿目光闪烁:“那既然你知道了,为什么还……” 李清馨淡然一笑:“已经都不重要了!反正我不后悔!” 柳枝挠头道:“你们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赵缘儿刮了刮柳枝的鼻子:“你啊,听不懂就对了!” 李清馨垂下眼睫,遮住了眸底的冷光,淡淡道:“柳枝,咱们也去瞧瞧热闹。” 柳枝垂头道:“好……那我就跟着馨儿小姐看热闹去!” …… “听,那是什么声音?简直撕心裂肺,荡气回肠的。” “好像是从刚才办宴席的花厅传来的,我怎么听着,像是有人被……” “又来了!还夹杂着哭声!莫非,花厅里发生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走,快过去看看!” 与此同时,宴席过后,在顾家后花园各处散步闲聊的宾客们,也被那凄厉的叫声惊动,纷纷停下脚步,循着声音,不约而同地朝着花厅汇聚而去。 一处凉亭里,顾倾心的母亲刘青兰正与几位夫人谈笑风生。 那声尖叫传来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不好,这声音……怎么这么像心儿?” 刘青兰心头大感不妙,也顾不上招待贵客了,猛地站起身,提着裙子就往花厅的方向慌忙跑去。 而另一处更大的亭子里。 张载居中而坐,除了顾家家主顾宪之,的张百万、刘有财、赵员外等人,也围在张载一旁。 忽然,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传来,张载也诧异地看向花厅! 而他身旁的顾宪之,脸色骤然剧变,失声道:“不好,是心儿的声音!” 第296章 顾倾心和李二狗 “心儿!”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顾宪之脸色铁青,呼吸沉重! “张大人,诸位,顾某失陪一下!” 他朝着张载等人仓促地抱了抱拳,转身就急匆匆地朝着花厅方向奔去,眼里满是焦灼。 眼看顾宪之失态离去,亭子里的气氛变得微妙。 张百万嘿嘿一笑,对着众人道:“诸位,老张我也去瞧瞧热闹?这顾家的后宅,可真是跟唱大戏似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旁边的刘有财立刻附和:“张贤弟,等等我,我也跟着去看看热闹!” 张载,此刻也缓缓起身,眉头紧锁:“这叫声确实不寻常。既然诸位都有意,本官也随你们同去看看。” 赵员外哈哈一笑,站了起来:“那正好,咱们一道过去,看看这顾家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几人各怀心思,纷纷动身,朝着花厅方向走去! “啊!救命啊!你给我躲开,不要过来!” 花厅里,凄厉的叫喊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一声比一声绝望。 不过片刻,花厅门口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 毕竟,看热闹是人的天性。 尤其顾家的热闹,一场还比一场精彩! 只是眼前的情形让众人面面相觑。 花厅那扇朱漆大门竟然紧紧关闭,黄铜大锁赫然挂在门上,将里面的惨叫和外面的揣测隔绝开来。 顾管家站在门前,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一颗心七上八下。 他并不知道老夫人的算计,更不知道这门里锁着的究竟是何等的光景。 顾文楷脸色铁青,对着管家怒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花厅为何会锁上!” 顾管家擦着汗,声音都在发虚:“二老爷,小的……小人也不知情。要不,咱们还是破门而入吧?” “成何体统!”顾文楷低喝一声,却也别无他法。 顾管家皱着眉,侧耳细听:“里面的嘶喊声,听着有些耳熟……” 顾文楷脸色骤变:“不好,是心儿!” 话音未落,柳氏已经带着一众人冲了过来,一张脸难看到了极点。 她一眼看到围在门口的宾客,心便沉入了谷底。 “快!快开门!” 柳氏的声音沙哑,已经乱了分寸。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什么仪态,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救她的孙女。 若是倾心真的被那李二狗糟蹋了,她这辈子都无法心安。 就在这时,花厅里赫然再次传来一个声音,是男人的咆哮声! “为什么!为什么!关键时刻!我不行了!啊!啊啊!” 众人听着里面的咆哮声,面面相觑。 一个管事婆子匆匆忙忙地从人群后挤过来,手里捏着一串钥匙,哆哆嗦嗦地对准锁孔。 “咔嚓”一声,锁开了。 两个家丁立刻上前,一人一边,用力拉开了花厅的大门! 除了顾家的人外,其余的宾客,也都跟着挤了进去!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要看个究竟! 李清馨和赵缘儿也跟在人群里,跟着挤了进去。 只见厅内台子上,一个少女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的衣裙被撕得破破烂烂,连雪白的肩头都露了出来。 她长发散乱,满眼都是惊恐,脸上甚至没有一丝血色! 她甚至全身瑟瑟发抖,显然受到了极度惊吓。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个光着上身的李二狗,并没有像众人想象的那样将顾倾心按在台上,而是手里抓着一截布条,跪在地上,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哭声。 李二狗痛哭流涕,甚至一副万念俱灰的表情! 李清馨眉头蹙起,心底也生出几分茫然。 这情形,怎么和自己预想的不一样。 “这不是方才在西间茅厕里发疯的李二狗吗?他不是被顾府的家丁带下去关起来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个衣衫褴褛的不正是顾家五小姐?看那样子,莫非……被李二狗非礼了?” “大户人家的小姐,听说玩的都花!” 周遭的宾客顿时炸开了锅。 柳氏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她本以为自己万无一失的计策,定然能让李清馨悔不当初,没想到,竟会是如此收场。 这么多人亲眼看着,无论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都不重要了。 顾府的脸面,今天算是彻底丢尽了。 “心儿!” 刘青兰看到顾倾心的惨状,心都要碎了。 她哭喊着扑上台子,一把将顾倾心紧紧抱在怀里,“心儿不怕,娘来了,娘来了……” 顾倾心双眼空洞,毫无神采,只是一个劲地瑟瑟发抖。 顾宪之脸色惨白,只觉得胸口一阵腥甜翻涌,那股压抑不住的血气直冲喉头。 饶是如此,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身旁气得浑身发抖的顾文楷,再看向台上那狼狈的女儿,目光最终落在了柳氏身上。 不用问,这又是娘亲的手笔。 只是算计李清馨不成,反倒把自己的亲孙女给搭了进去! 顾倾国三兄弟,个个目眦欲裂,心疼得无以复加。 一个个看向李清馨,眼里满是怒火,恨不得将李清馨生吞活剥。 唯有顾倾君,眼底深处掠过一点难以察觉的幸灾乐祸,随即隐藏起来。 赵志远的目光在顾倾心裸露的肩头停顿了一瞬,眼底的嫌恶一闪而逝,随后,才变成一脸的关心。 顾家顾恺之和卢氏夫妇沉默地站在一旁,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至于其余的宾客,不少人脸上已经挂上了毫不掩饰的嗤笑,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顾宪之的目光陡然转向地上那个还在呜咽的李二狗。 所有的愤怒、羞耻和绝望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他抬手指着李二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怒道:“来人!将这个畜生给我就地拖下去,乱棍打死!” 他此刻只想用这个奴才的血,来洗刷顾家的耻辱。 就在家丁准备上前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顾老爷,不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捕头张静初赫然站了出来。 张静初对着顾宪之拱了拱手,面无表情地说道:“李二狗罪不可赦,也应交由官府审理定罪,顾家不可动用私刑。” 顾宪之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张静初,声音阴冷:“张捕头,你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这是我的家事!李二狗是我顾家的奴籍,按照我大武律法,我顾宪之有权处死自己的奴隶!” 第297章 悲惨的李二狗 张静初面色一沉。 他没想到顾宪之竟会直接搬出大武律法来压他。 张静初的眸光在顾宪之布满血丝的眼上停了片刻,最终,他只是冷哼一声,退回了人群,不再言语。 再多说,也不过是自讨没趣。 眼见张静初吃了瘪,张百万与张载对视一眼,皆是面色微沉。 顾宪之,竟然连张捕头的面子都不给,看来是红了眼。 在场的所有奴仆,无论是顾家的还是宾客带来的,面色均是有些凄然,甚至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李二狗忽然发出凄厉的大笑。 笑声甚至撕裂了花厅里凝滞的空气。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竟在一瞬间恢复了清明。 他死死盯住柳氏,声音嘶哑地吼道:“都怪你!都怪你这个毒妇!你的心肠怎么能这么狠!为了算计以前的馨儿小姐,你竟然让我吃了两次药!”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脸色煞白的柳氏。 果然,这又是柳氏的算计! 就是几个正要上台的家丁,都是被震惊的停下脚步,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住嘴!” 柳氏怒吼起来,再也没有平日里的雍容华贵,此刻像一个泼妇。 “来人!给我堵上他的嘴!” 再让他说下去,她这张老脸,连同整个顾家的脸面,就真的要被踩进泥里了。 李二狗却笑得更加疯狂:“两次!每次都是三倍的量!我完了……我这辈子都完了!呵呵,整整六倍的量!你让我把我这辈子的阳气都透支了,我以后……我以后再也不是个男人了!” 他忽然嚎啕大哭起来,声音里满是绝望:“就差那么一点点,她就是我的女人了……可我……我就忽然不行了!我现在生不如死啊!” 众人这下全都听明白了。 一些男客甚至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看向李二狗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同情。 三倍的量,已是虎狼之药。 六倍的量,这是要人命的反噬,从此再不能人道。 对一个男人而言,不能人道,这确实比死还难受。 “来人!还不快把他带下去!别让他再胡说八道!” 柳氏嘶吼着,状若疯癫。 顾宪之暴怒喝道:“都愣着干什么!等我把你们也一起发卖出去吗!” 家丁们吓得一个激灵,再不敢迟疑,几步冲上去,一左一右扭住李二狗的胳膊,就要将他往外拖。 李二狗被架着,还在狂笑,眼泪都笑了出来:“你们费尽心机想算计她,可到头来呢?哈哈哈……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拖下去!快给我拖下去!”柳氏气急败坏尖叫起来。 “还愣着干什么!堵上他的嘴带走!”顾宪之的怒吼响彻整个花厅。 一个家丁立刻扯下块布条塞进李二狗嘴里,将他剩下的笑声尽数堵了回去。 几人合力,飞快地将他押了出去。 众人看着李二狗被拖走的身影,神情各异。 一个下人,成了主人家阴谋算计的工具,被卷入两次,除了以后不能人道外,甚至连小命都难保。 这顾家的手段,实在太过阴毒,也太上不得台面。 不少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了李清馨身上。 这位前顾家小姐,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不仅次次都能从这毒计中脱身,甚至还能让顾家接二连三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一次,折进去一个王公子。这一次,更是把亲孙女都给搭了进去。 眼看李二狗被带走,柳氏强撑着精神,对着众人勉强拱了拱手:“诸位,让大家看笑话了。府里的下人得了失心疯,胡言乱语,还请诸位不要放在心上。” 众人只是讪讪地笑着,谁也没有接话,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李清馨缓步从人群中走出。 “不错,我想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老夫人与顾家毕竟养了我十六年,恩重如山,又怎么会存心陷害我呢!” 李清馨顿了顿,目光扫过柳氏僵硬的脸,柔声道:“我自然是相信的,顾家断然做不出这等没脸没皮的事情来。这一定是个误会!” 柳氏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那感觉,比生吞了一整只苍蝇还要恶心。 人群中,已经有人忍不住别过脸去,甚至笑出声来。 人群角落,柳芊芊气得直跺脚,低声对母亲道:“娘,你看这李清馨,实在是太不好对付了!这顾家接二连三的失利!” 娉婷柔声道:“芊芊放心,你受的委屈,娘早晚会帮你讨回来。” 另一边,张静怡满脸不屑地冷哼:“哼,都是些见不得光的手段。这顾家的人也真是蠢,连个小丫头片子都斗不过。” 张静凉低声道:“你以后可不许惹李清馨!东珠的事,我知道你耿耿于怀,稍后我给你买几个就是!” 张静怡嗤之以鼻:“二哥,我知道你对我好!不过,李清馨,我一个鞭子就能打的她卑服!” 张令仪则目光幽深,心中暗忖:等我收拾完李铁柱那一家子,再来对付她的时候,必须得想个万全之策,不能有丝毫差池。 柳氏站在原地,进退两难,只能勉强扯着嘴角,强笑道:“还是……还是李姑娘善解人意,通情达理。” 顾宪之看着李清馨。他恨到了极点,却只能死死忍着,不能发作。 顾文楷则是埋怨的瞪着柳氏,一场好好的寿宴,硬生生被她办成了整个绥城最大的笑话。 这时,刘青兰已经用一件披风将顾倾心裹得严严实实,她轻声安慰着怀中抖个不停的顾倾心。 “心儿,没事了,有娘在,都过去了。” 她眼中满是心疼,极尽温柔,看着女儿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都要碎了。 顾倾心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刘青兰不解地问:“心儿,你怎么会……怎么会在这里?” “你放心,娘会保护你的周全!” 话音刚落,顾倾心猛地抬起头,死死盯向不远处的李清馨,胸口忽然剧烈起伏起来。 她,声音尖利,满是怨毒:“是她!都是她!是她害我的!” 第298章 我累了 顾倾心瞪着李清馨,满眼都是怨毒! 方才,李二狗发疯一般撕扯了自己的衣裙,差一点就将自己玷污的情景仍旧是历历在目。 甚至自己闭上眼,都是李二狗面目狰狞的样子! 原本这一切都是给李清馨准备的,让她清白尽毁,成为一个笑话。 结果,李清馨无事,反倒自己就成了绥城彻头彻尾的笑话。 一个女子的清白,大于一切,即便自己没有失去清白,可是在大家的眼里,又和失去清白有什么区别! 更可笑的是,自己方才居高临下,自以为能将一切玩弄于股掌,到头来,却成了台上最狼狈的笑话! 她恨恨的看着李清馨,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 她将所有的一切,再次怪罪在李清馨的头上! 顾倾心指着李清馨,再次厉声道:“是她!就是她害我!” 李清馨嘴角轻轻勾起,弧度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她往前一步,似笑非笑道:“我害的?你可想好了,你在说什么。” “没错,就是你!” 顾倾心被那轻蔑的眼神刺激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她颤声道:“就是你害的!” 李清馨弯了弯唇角,那笑容更冷了:“那你说说,我是怎么害你的?” 她掐着腰看着顾倾心,一脸看戏的嗤笑。 顾倾心气血上涌,甚至满脸的不甘,就要将这一切说出来! 她想要当着大家的面,揭穿李清馨如何算计自己! 柳氏的面色陡然沉了下去。 这李清馨,分明是故意在拱火! 她就是要激得顾倾心口不择言,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把顾家如何设计陷害她的事情全都抖落出来! 倾心此刻受辱至深,早已没了理智,再让她说下去,不但坐实了顾家手段龌龊的口实,自己的一世英名面也要被踩进泥里。 绝不能让她再开口! 让顾倾心闭嘴! 柳氏的目光骤然转向儿媳刘青兰,眼神阴冷,竟透出几分久违的杀机。 刘青兰心头猛地一跳,被婆母这眼神看得浑身发凉。 她知道,柳氏这是动了真怒,怪自己没用,没看住女儿,让她在这里丢人现眼。 她吓得一哆嗦,哪里还顾得上当家主母的气派。 她连忙看向顾倾心,轻轻摇着头,压低了声音哀求:“心儿,什么都别说了,跟娘回去……” 顾倾心死死咬着牙,牙关发出咯咯的声响,一双眼睛仍旧怨毒地盯着李清馨,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柳氏轻声道:“心儿,不要再说了!跟我走!” 顾倾心一脸的不甘心。 咬牙切齿,甚至将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许久,她才仿佛泄了全身的力气,垂下头,低声道:“娘,我累了。” 刘青兰赶紧用披风将顾倾心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在几个丫鬟的簇拥下,仓皇地带着顾倾心离开了花厅。 李清馨看着顾倾心的背影,忍不住嗤笑出声。 顾倾心终究是没有再回头。 柳氏这才转向李清馨,强颜欢笑:“李姑娘,一场误会,让你见笑了。我这孙女受了惊吓,神志不清,才口出胡言,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李清馨神色淡然地回道:“老夫人说笑了,我自然不会见怪。换作是我被人轻薄,也一定会乱了分寸的。” 柳氏她怒极反笑,声音也冷硬起来:“大家都看得分明,你并不在现场,此事与你无关。方才李二狗发疯,我孙女清白仍在,还请李姑娘嘴下留情!” 李清馨闻言,故作惊讶地捂了捂嘴,嗤笑道:“哎呀,顾老夫人,我只是说她被人轻薄,又没说她失了清白。瞧我这张嘴,那我还是不说话了,免得说多错多,又被人误会了去。” 柳氏一口气堵在胸口,恨得牙根痒痒。 这李清馨,何时变得如此伶牙俐齿,字字句句带刺,偏偏又让她发作不得。 她不想再与李清馨纠缠,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转向满堂宾客。 “诸位,今日是我顾府招待不周,让诸位受惊了,老身在此给诸位赔个不是!府里的奴才得了失心疯,胡言乱语,还望诸位莫要放在心上!稍后,我已命人在后园亭中备下新酿的荷花酒,还请诸位移步品鉴一番。” 柳氏强撑着体面,斟酌着词句,试图挽回一丝颜面。 顾文楷也立刻上前,挤出笑容附和道:“正是,正是,方才只是一场闹剧,一场误会。诸位,咱们移步后花园,顾某拿出珍藏了三十年的佳酿,定要与诸位痛饮一番。” 话音刚落,张载便摆了摆手,神情严肃:“多谢顾府一番好意,本官衙门里尚有要务在身,就不多做叨扰了。” 他转向顾文楷和顾宪之,不咸不淡地拱了拱手:“告辞。” “夫人,令仪,静初,我们走。” 张令仪的目光在李清馨身上停顿了一瞬,随即收回,低声应道:“是,父亲大人。” 张静初也赶紧抱拳:“是,大人!” 随后,张静初看了一眼张百万。 张百万也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顾兄,顾伯父,张某人也就不凑这个热闹了。这荷花酒啊,还是等下次有机会再品尝吧。静凉,静怡,咱们也回了。” 张静凉点了点头。 张静怡却不甘心地挑衅般瞪向李清馨,见对方自始至终连个眼角都未曾分给自己,顿觉无趣,悻悻地收回了目光。 张静怡低声道:“哼,等下次我再收拾她!” 第299章 澡豆秘方 刘有财也跟着冷哼一声,将袖子一甩,声音不大不小:“我刘某人也告辞了!看来顾兄还有许多家事要处理,我就不在这里多留了。” “志闯,婷婷,咱们也走。” 刘婷婷的目光黏在顾倾州的身上,满是不舍,脚下却不敢有半分迟疑,还是挪到了刘有财的身后。 柳长卿见此场景,也跟着抱拳,对着顾文楷和顾宪之的方向拱了拱:“顾伯父,顾兄,时候不早了,我一家也告辞了!” 他身后的娉婷和柳芊芊,目光皆不约而同地扫过李清馨,这才敛眉垂首,跟在柳长卿的身后。 赵员外也抱拳道:“顾兄,我赵某人也再次告辞。馨儿,缘儿,咱们也回去。” 赵缘儿柔声应道:“是,父亲。” 李清馨温婉道:“是,义父。” 顾宪之扯了扯唇角,抱拳道:“既然如此,那顾某也不多留了,我送送诸位!” 人群中,众人也窃窃私语起来。 “呵呵,咱们也离开吧,万一一会儿再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可不,顾家人玩的挺花的,还是大户人家奢靡。” “一会儿小少爷私会外男,一会儿千金私会下人,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可见不得这些。” “算了,我也就此告辞!” 宾客们似乎商量好了一般,嘴上纷纷说起告辞的客套话,一起往府门外走去。 赵志远拉过顾倾国,声音压得极低:“大哥,我也暂时告辞。” 顾倾国面色骤然下沉:“怎么,你也嫌弃心儿了?” 赵志远立刻摇头:“你跟心儿说一声,让她不必介怀,我此生非心儿不娶。等心儿情绪稳定一些,我再过来探望。” 听到这话,顾倾国的脸色才缓和下来:“志远,我顾家很看重你,可不让我顾家失望。” 赵志远垂下眼帘,遮住了瞳孔深处的厌弃,口里郑重道:“你放心,我心里,始终只有心儿一人。” 顾倾国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柳氏看着人潮散去,心中最后一丝气力也仿佛被抽空,她长叹一声,对着顾宪之说道:“宪之,随我送客。” 顾宪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母子二人心中怒火滔天,面上却仍强撑着体面,将众人送到府门外。 这过场还是要走的,大家都是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谁也不点破。 宾客们一出顾府大门,顾宪之和柳氏一刻也不愿多待,转身就急匆匆地回了府。 柳氏想要马上复盘,花厅里的一切究竟是如何失控的。 李清馨到底是怎么扭转乾坤的! 府门外,各家的马车早已等候。 就在众人纷纷准备上车之际,一道清喝声叫住了大家。 “诸位等一等!”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红裙少女排众而出,声音响亮:“在下广陵卢家幼女,卢婠,有话想跟大家说一说。” 李清馨心中记下,原来这少女名叫卢婠。 卢婠身后那名老仆模样打扮的人,目光闪烁,看着自家小姐的背影,很是满意。 众人停下脚步,好奇地看着她。 卢婠继续扬声道:“我卢家,十日后,将在广陵拍卖两张澡豆的秘方,若是大家有兴趣,可以来广陵!” “澡豆的秘方?听说卢家的澡豆风靡绥城,畅销得很!” “这卢家是遇到什么难处了?竟然要拍卖配方?” “呵呵,十日后,若是有功夫,我定然去看上一看。” 人群中立刻起了新的议论,方才顾家的笑话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冲淡了几分。 柳长卿低声道说:“咱们柳家,澡豆生意风生水起,若是能得到这秘方,便是更好不过。” 娉婷眼睛一亮:“那十日后,咱们就去广陵看看,若能得手,咱们柳家就能更上一层楼。” 另一边,张百万也看着儿子张静凉,低声道:“凉儿,这澡豆秘方,咱们也可以争取一二。” 张静凉沉稳地点了点头。 张静怡心里哼哼:“广陵城,我也要去看看!” 赵员外也动了心思,低声道:“缘儿,馨儿,咱们赵家如今成了官商,除了药材外,若能多了澡豆这一项,岂不是更有发展?” 赵缘儿点头:“这澡豆秘方,咱们也可以争一争。” 李清馨却摇了摇头,声音轻柔笃定:“澡豆,即将跌落神坛。义父,缘儿姐,过几日我给你们看一样东西,比澡豆好用,还便宜几十倍。” 赵员外大感好奇:“世上竟还有这种东西?” 李清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轻声断言:“这澡豆秘方,很快就会变成一张废纸。” 赵员外重重点头:“好,馨儿,义父听你的!” 卢婠说完,便不再多言,在众人的注视下,利落地上了自家马车,匆忙离去。 众人各怀心思,也纷纷上车。 赵缘儿拉着李清馨的手:“馨儿妹妹,咱们也上车吧。” 李清馨却道:“缘儿姐,你跟义父先回去。我想在绥城逛逛,给爹娘买些礼品。离家两三日,心中倍感思念。” 赵员外闻言,赞许地点头:“馨儿果然孝心可嘉,那你也注意安全。” 李清馨笑道:“有柳枝和忠伯陪我,义父放心就是。” 赵员外和赵缘儿上了马车,也离开了顾家门口。 李清馨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顾府已经关上的朱漆大门,随即发出一声冷笑。 最后,目光落在那两尊威严的石狻猊上,眸光流转。 片刻后,李清馨这才转身,对着柳枝和忠伯说道:“忠伯,咱们去菜市,我要买些东西,拿回家去。” 忠伯立刻应声:“好嘞,小姐。” 顾府门前的马车一辆辆驶离,直到李清馨的车子也走了,顾家门口又归于平静! 第300章 复盘 顾家花厅内,死寂一片。 柳氏脸色铁青,面露隐隐有些狰狞,让人害怕。 顾家上下,从主子到奴仆,无一不是面色凝重,大气不敢喘一口。 丫鬟婆子们垂手立在角落,战战兢兢,连顾管家都躬着身子,瑟瑟发抖,生怕被迁怒。 顾恺之与卢氏夫妇则躲在最远处,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彻底隐形。 “咳……” 顾宪之猛地捂住胸口,将涌上喉头的腥甜强行咽下,才勉强压住了翻腾的气血。 顾文楷终于忍不住,扭头瞪向柳氏,冷哼一声:“好端端一场寿宴,全让你给毁了!” “我毁了?” 柳氏勃然大怒。 “我这么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给你们顾家出这口恶气!现在倒好,一个个都埋怨起我来了?” 顾文楷还想争辩,可对上柳氏那双怨毒的眼睛,心里立刻打了冷战。 他瞬间气短,话到嘴边拐了个弯:“我自然知道夫人是一番好意。只是没想到,那个白眼狼……竟如此难缠。” 柳氏重重哼了一声,根本不接他的话,转头厉声道:“青兰,去把心儿带过来,我要亲自问话!” 刘青兰吓得一哆嗦:“是,娘亲!” 柳氏长出了一口气。 她倒要看看,自己万无一失的计策,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 她算计后宅数十年,从婆婆到庶妹,哪一个不是被她玩弄于股掌,死得不明不白。 今天,竟然栽在了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手上! 这口气,她咽不下! 她现在只想复盘。 她很想知道,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片刻后,刘青兰扶着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的顾倾心走了进来。 顾倾心双眼红肿,脸上挂着泪痕,走一步便抽噎一下。 那梨花带雨的模样,看得顾倾国、顾倾城、顾倾州三兄弟心都揪紧了。 柳氏原本满腔的怒火,在看到顾倾心这副凄楚可怜的样子时,心头最柔软的那块地方还是被触动了。 她拧着眉,放缓了声音:“心儿,到底怎么回事?祖母不是给了你铃铛吗?以铃铛为号,怎么会出差错?” “都是那个小贱种!” 顾倾心一开口,便是满腔的恨意。 “她抢了我的铃铛,还……还把我打晕了!” 柳氏眉头锁得更深:“不可能!那小贱种一进花厅,就该晕过去才对。” “我……我也以为她晕了,所以才放松了警惕。” 顾倾心恨声道:“谁知道她是装的!她根本就没中毒!” 柳氏脸色骤变:“绝不可能!酒里下了苗疆奇毒,只要闻到花厅里我点的引魂香,毒性便会立刻发作,神仙难救!” 她的目光如刀,看向身侧的婆子:“你拿错香了?” 那婆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忙说道:“夫人明鉴,老奴是按您的吩咐做的,点的就是引魂香,绝不敢有错!” 柳氏又看向另一个捧着酒壶的婆子:“你没在酒里下药?” 那婆子也慌忙跪下,将酒壶高高举起:“回夫人,老奴亲手下的苗毒,分量只多不少,不敢有半分违逆!” “你喝一口。” 柳氏看向那个婆子! 那婆子浑身一颤,知道今日若不能自证清白,下场只会更惨。 她心一横,拿起一个小杯,倒了些许,一仰头喝了下去。 几乎是瞬间,她双眼一翻,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柳氏眉头紧锁:“酒和香都没问题……难道她有解药?” “祖母!” 顾倾君目光闪烁,忽然开口,“我想起来了,她喝酒的时候,用袖子挡了一下。” 柳氏脸色一沉,眼中闪过恍然。 她终于明白了。 究竟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 是李清馨一开始就在防备自己! “好个谨慎的小贱种,原来她根本就没喝那杯酒!” 她再看向顾倾心时,眼中的恼怒已然散去大半,添上了一抹愧疚。 她伸手拉过顾倾心的手,声音放得极柔:“是祖母不好,是祖母思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 “不怪祖母!” 顾倾心伏在柳氏肩头,啜泣道:“是那个小贱种太阴险了!祖母的计划天衣无缝,都怪她诡计多端!” 顾宪之沉着脸,开口道:“女儿放心,你受的委屈,爹爹一定替你讨回来。” 一旁的刘青兰低声忧虑道:“只是……心儿的名声受损,这可如何是好?” 顾倾国立刻接话:“志远亲口对我说了,他此生非心儿不娶,让我转告心儿,让她不必介怀,他心里始终只有她一人。” 顾倾心脸色好了许多,这才点了点头:“我就知道,志远哥哥,对我最好!” 顾宪之紧绷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赵家那小子,倒还算个明白人。更何况,心儿本就是清白的,又没有真的发生什么。” 柳氏拍了拍孙女的手背,做了决断:“无妨,日后心儿出嫁时,陪嫁多添几抬,找补回来便是。” 顾倾心这才止住哭泣,低声道:“多谢祖母。” “至于那个李二狗。” 顾宪之冷冷开口,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我已经派人,将他乱棍打死了。” 柳氏哼了一声,语气轻描淡写:“那就厚葬了吧。能为主子办事,是他的福气。” 话音落下,在场伺候的奴仆们,都赶紧低下了头。 顾管家连忙上前,躬身应道:“是,老奴稍后去办。能得主子厚葬,是李二狗三生修来的福气!” 柳氏心中郁结稍散,却又想起一事,眼神再次阴冷下来:“对了,那个茅厕,究竟是谁,把恭桶和厕筹都给撤走了?” 第301章 空的 柳氏她想不通,自己第一个算计已是环环相扣,为何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不仅没伤到李清馨分毫,反倒让王恒在众人面前丢尽了脸。 她原本想着能借此机会与女儿破冰,现在想来,王恒回去若如实相告,只怕母女间的芥蒂会更深。 角落里,一直低着头的顾倾城身体抖了一下,愧疚道:“是我……” 他往前挪了两步,垂着头,不敢看柳氏的眼睛。 “我听顾管家说,那小贱种喝了放有泻药的酒,就想着……想着撤走西间的恭桶和厕筹,让她没有恭桶可用,当众出丑,我并不知道,这是祖母您的算计。” 柳氏冷哼:“那你为何还要撤走北间客房的马桶和厕筹?若非如此,王恒怎会卷入其中!” 顾倾城吓得一哆嗦,下意识指向身后的贴身丫鬟:“都是她!是她做事不周!” 那小丫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是花厅人多嘈杂,奴婢没听清楚二公子的吩咐,所以……所以才将西间和北间的都撤了!请夫人责罚!” 柳氏冷哼:“将她,还有璇儿,一人杖责三十。一个耳朵不好使,一个连王公子都看不住。拉下去,打!” 那小丫鬟瘫在地上,闻言却如蒙大赦,哽咽着磕头:“谢夫人恩典!” 一旁的璇儿也赶紧跪下,跟着磕头:“谢夫人恩典!” 此刻的顾家,能活下来,已是天大的恩赐。 总比被乱棍打死强。 直到两个下人被拖拽下去,柳氏的视线才转向顾管家,面带不善:“顾管家,我不是吩咐过,我的计划不许跟外人说么?” 顾管家额头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是……” “念你是文楷的家侄,我这次便不对你执行家法了。” 柳氏一脸的冷笑,警告道:“不过,再有下次,你就给我滚出顾府。” 顾管家连滚带爬地叩首,摸了一把额上的冷汗:“多谢老夫人,多谢老夫人!” 顾倾城见状,忙道:“祖母的计划万无一失,都是我的错,才导致算计失败。” 顾倾君却摇了摇头,开了口:“若我猜得不错,她根本就没有喝酒。直到王恒肚子痛,她才将计就计,反过来算计了我们顾家。” 顾倾城脸上露出几分欣喜,顾倾君这话,无疑是为她开脱。 柳氏重重哼了一声:“哼,那个小贱种诡计多端!以前在顾家的时候,她隐藏得极深,直到离开顾家,才原形毕露。” 顾宪之沉着脸问:“母亲,那咱们接下来该如何?” 柳氏长叹一口气,眉宇间尽是疲惫:“都怪我思虑不周,小瞧了这个白眼狼。没想到两次算计,都让她逃脱,甚至连累了顾家的声誉。” 顾倾心小声抽泣道:“祖母不必自责,是那小贱种太坏了,诡计多端!这都是她的错!” 柳氏的目光扫过躲在角落的顾恺之与卢氏夫妇,见他们一声不吭,心头火气又起。 “恺之,你怎么看?你在京城为官,见识总比我们丰富。” 顾恺之身子一僵,连忙挤出个笑脸:“娘,眼下最要紧的,是安抚王恒。我顾家颜面受损,外面流言蜚语四起,不知多少人等着看咱们的笑话。其实要平定流言也简单,只要心儿早日与赵家完婚,那些流言蜚语自然不攻自破。” 顾宪之点头:“没错,我们无需自证清白,只要赵志远娶了心儿,就足以证明心儿的清白。” 刘青兰也跟着附和:“也只能如此了。” 柳氏叹了一口气,点头。 就在这时,顾倾国看见了台子上铃铛,他皱着眉走过去,将它捡了起来。 “祖母,是那个铃铛。” 柳氏接过铃铛,脸色陡然沉下。 她死死盯着掌心的铜铃,恨声道:“这个铃铛,本是那个白眼狼送我的生辰之礼,如今,又差一点坑了我的好孙女!” 她猛地扬手,将铃铛扔了出去:“白眼狼的东西,我竟随身带了十六年!哼,从今往后,这个小贱种,只会是我的仇人!我再也不会带着了!” 铃铛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当”一声砸在摆满礼物的案子上,又弹落到一个锦盒上。 清脆的铃声之后,是锦盒坠地的闷响,盒子应声裂成两半。 顾管家见状,赶忙上前去捡,想将盒子重新扣上。 可他的手刚碰到裂开的锦盒,整个人便僵住了,脸色瞬间煞白。 盒子里,什么都没有。 顾宪之见他磨磨蹭蹭,不耐烦地喝道:“怎么了?捡个盒子也捡不好!” 顾管家冷汗涔涔,声音发颤:“老爷……这个盒子,是空的!老奴记得,这里面装的是一块上好的玉佩!” 顾宪之面色一沉,大步上前,一把夺过盒子,只见里面果然空空如也。 “想不到我顾家竟出了家贼!” 顾宪之勃然大怒:“不对……一定是那个小贱种,趁心儿晕倒的间隙,临走时将东西偷走了!” 顾倾心道:“一定是她!一定是她偷走了盒子里的东西!” 柳氏脸色铁青:“这个白眼狼,怪不得急匆匆地离开,原来是偷了寿礼!” 顾倾国冷笑道:“这么多寿礼,足有几百件,她也带不走!估计是挑了几件贵重的随身携带!” 顾文楷脸色阴沉:“快看看,还丢了些什么!” 顾宪之将手中的破盒子狠狠摔在地上,伸手抓起另一个锦盒,用力打开。 里面,同样是空的。 “这个也是空的!”他怒吼着,又将一个完好的礼盒摔得粉碎。 顾文楷也拿起一个盒子,打开一看,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这个也是空的!” 顾倾国、顾倾州、顾倾城见状,也纷纷冲向案几,各自抓起礼盒打开。 “空的。” “我这也是空的。” “这个还是空的!” 第302章 喷血 顾家人一个个开始傻眼,面色纷纷沉了下来! 花厅里,就连一众奴仆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柳氏骤然变色,手里也拿起一个盒子打开。 盒盖掀开的瞬间,柳氏脸色更加难看,只见盒子里面,空空如也。 “怎么回事?” 柳氏一脸错愕,她不信邪,又转向旁边一个稍小的锦盒,再次打开。 还是空的。 顾宪之脸色骤沉,再次拆开另外一个礼盒,里面也是什么都没有。 他面色铁青,眼神里是全然的不可置信,怎么会这样? 砰! 顾宪之再次将盒子摔得粉碎! “空的!” “这个也是空的!” 顾倾君苦笑道:“我这个也是空的!” 顾倾心尖叫:“怎么会这样!我的也是空的!” 足足拆了几十个盒子,里面都是空的,寿礼赫然全部凭空消失! 顾家人一个个目瞪口呆,全部傻眼了。 “我这里有东西!”顾恺之一声大喊打破了死寂。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过去,只见他手里展开一幅画卷。 “是……县令的画。”顾宪之看清画卷,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他只觉得胸口一阵翻滚。胸腔里的腥甜有些抑制不住! 县令的画?那东西根本一文不值,是所有礼品中,最不值钱的。 “我这里也有!” 顾管家颤抖着手打开一个长条盒子,里面赫然是一根木头拐杖。 顾恺之面色古怪,是自己的寿礼。 这一下,顾宪之再也绷不住,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那股气血压抑不住地往上冲,甚至冲到了嘴边。 饶是如此,他还是咽了下去。 他身侧的顾文楷更是眼前一黑,身子晃了几晃。 顾倾君赶忙将顾文楷扶住。 就在这时,桌上只剩下最后两个檀木盒子。 盒子看起来有些眼熟。 顾倾城伸手打开一个,里面静静躺着一根品相极佳的人参。 顾倾州打开另外一个,一朵七彩的菌菇此刻看起来极为诡异。 赫然是李清馨送来的百年人参和百年阴菌。 顾宪之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喷血了。 就在顾宪之软倒下去的瞬间,他眼角余光赫然瞥见,对面的顾文楷也是身形摇摇欲坠,同样喷出了一口血雾。 父子二人,竟同时吐血倒地。 “老爷!” “老太爷!” 众人瞬间乱作一团,纷纷围了上去,又是摇晃又是掐人中,好半天才将两人救醒。 顾文楷气息微弱,眼中满是悲怆:“我的寿礼……我的寿礼啊!究竟是谁拿了我的寿礼!” 顾宪之撑着身子,勃然大怒,声音嘶哑:“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一定是那个小贱种!她竟然把寿礼都偷走了!” 一想起那些价值巨大的贺礼全部消失,顾宪之的心就在滴血。 顾倾心脸色发白,立刻附和:“一定是那个小贱种,她心肠太歹毒了,竟然做出这等偷鸡摸狗之事!” 顾倾国怒道:“对,一定是她!” 顾倾城咬着牙,恨恨道:“她的手笔,绝对是她的手笔!她故意留下人参和阴菌,就是为了活活气死爹和祖父!” 顾倾州满面怒容:“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 刘青兰恨声道:“小贱种!真是好歹毒的心啊!” 柳氏看着先后吐血的儿子和夫君,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咬牙切齿道:“这个小贱种,欺人太甚!来人,立刻去官府报官!” “祖母!” 一直沉默的顾倾君忽然开口,摇头道:“这事情,恐怕有蹊跷。” 柳氏脸色猛地拉了下来,冷冷地盯着她:“怎么,事到如今,你还要向着那个小贱种说话?” 顾倾心闻言,泫然欲泣:“姐姐莫不是还在怀疑我?怀疑我不是爹爹的亲生女儿?你还向着她不成?” 她脑中瞬间闪过李清馨倒在地上时,自己对她吐露的一切,甚至包括自己冒认身份的秘密。 莫非,是李清馨和顾倾君说了什么,顾倾君对自己起疑,因此她向着李清馨? 不对,她们应该没机会说…… 不行,必须让李清馨和顾家彻底势同水火,只有这样,自己顾家千金的位置才能坐得稳稳当当。 顾倾君目光闪烁,唇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心儿妹妹说什么呢,我们自然都信你是爹的女儿,滴血认亲可是我们亲眼所见。” 刘青兰立刻柔声安慰:“心儿,娘始终信你!若不是那小贱种鸠占鹊巢十六年,你又怎会流落在外,受尽苦楚,连身子都养得这般瘦弱。” 顾家三兄弟也纷纷表态:“我们自然信你!” 顾倾心眼底划过一抹得意:【李清馨,就算你是真千金又如何,顾家这群傻崩还不是照样信我!】 柳氏看向顾倾君,眼神里多了几分厌恶。 她忽然觉得,这个顾倾君和李清馨长得实在太像了,让她看着就心生烦躁,甚至怀疑她到底是不是儿子的种。 顾倾君对她的目光视若无睹,继续不疾不徐地说道:“祖母请想,其一,这里足有几百件贺礼,我们方才逐一拆开,摆放整齐,都花了一炷香的功夫。李清馨从进来到离开,前后不过片刻,她一个人,根本来不及作案。” 她顿了顿,指向满地的空盒:“其二,这么多东西,有大有小,若说她顺走一两件小玩意儿还有可能,可要将几百件贺礼神不知鬼不觉地全部搬空,这说不通。” “何况她出府时,我们都看见了,她两手空空,身上并无包裹,也未见任何异常。这几百件东西,她就算拿了,也带不出顾府。” “更何况,当时她有不在场的证据,就算报官,官府也奈何不了她。” 顾倾君的目光忽然落在了顾倾心脖子上,那金环尚且还在。 她抬手一指:“倘若真是李清馨要偷东西,也该是先拿走心儿妹妹脖子上这个金圈才是,这可是李清馨戴了十几年的东西,价值不菲!”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向顾倾心脖子上的金圈,顿时觉得她的话极有道理。 柳氏皱眉:“除非……是收拾花厅的下人里,有人动了歪心思?” 顾宪之气息虚弱地开口:“君儿分析得有理。恐怕……是我们顾府出了内鬼。这个内鬼甚至清楚我和那小贱种之间的恩怨,所以故意留下那人参和阴菌,就是为了存心气我!” 柳氏缓缓点头,这个解释,要合理得多:“看来,我们顾府确实出了内奸,监守自盗。” 站在一旁的顾管家,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若不然,”他颤声提议,“咱们还是报官吧?” 第303章 集体失窃 顾管家此刻瑟瑟发抖。 府内出了这等丑事,他身为管家,难辞其咎。 他身后的丫鬟婆子和家丁们,一个个垂着头,更是连大气不敢出,生怕牵连到自己身上。 人人自危。 柳氏怒道:“出了这种事,府里上上下下,都有嫌疑。方才收拾过花厅的,押送过李二狗的,甚至……那个小贱种,都脱不了干系。” “祖母。” 顾倾君继续说道:“这些东西,极有可能,还在咱们顾家。” “李清馨一个人,绝无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几百件贺礼。” 她环视一周,继续道:“只要咱们即刻封锁府门,严加盘查所有进出之人,这么多东西,一件也别想带出去。” 柳氏点了点头,这话在理。 看向顾倾君的脸色稍稍好了一些。 顾倾君应该还是自己的孙女。这等临危不乱,实在太随自己了! 顾宪之咬牙切齿道:“君儿说得对!报官只会闹得满城风雨,我们顾家这次已经成了全城的笑话,不能再让人看热闹了!一定是有内鬼,那个小贱种虽然可恨,但她没这个本事。加大盘查,暗中排查府内所有可疑的人,定要将这群挨千刀的揪出来!” “哼。” 柳氏发出一声冷笑,目光扫向众人,也同时看向顾管家。 “倘若让我知道是谁监守自盗,我定要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当然,谁若能将功赎罪,主动前来告知,我也不是不能……送他一场天大的富贵。” 家丁们一个个头埋得更低。 丫鬟婆子甚至一个个跪了下来。 没人敢吭声,只盼着这场风波赶紧过去,别烧到自己身上。 柳氏不再多言,开始有条不紊地吩咐:“青兰,你带心儿先回房歇着。倾城,扶你爹回房,去请个大夫来。恺之,送你父亲回去。”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剩下的几个孙辈,“倾国,倾州,还有倾君,你们三个,跟我来,盘查府内。” 众人纷纷应声。 刘青兰带着顾倾心回到了后宅。 顾倾心的房间内,刘青兰轻抚着女儿的后背,柔声安慰:“心儿,你放心,娘迟早会帮你出了这口气的!” 顾倾心目光闪烁,点头:“娘,我知道你对我最好!” 刘青兰柔声道:“你是我的女儿,是我腹中掉下的骨肉,你放心,娘此生,以后会加倍宠着你!” 顾倾心看着自己的房间,只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一时还没说上来! 顾倾心没有说话。 刘青兰低声道:”心儿,你想什么呢!“ 顾倾心看着自己的房间,皱眉道:“娘!我这房间,总感觉缺了什么!” 刘青兰她环顾四周,疑惑道:“心儿,你这房间……我也感觉好像少了些什么?我记得以前金晃晃的!” 顾倾心,她猛地想起什么,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娘!我……我这一屋子的金器都不见了!” 她来到顾家后,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攒下的十几样金器,此刻竟一件不剩! 顾倾心此刻无比抓狂,急得眼泪流了下来:“娘,不止是金器,我屋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全没了!” 刘青兰大惊失色,拉起女儿的手就往走:“走,快去找你爹!咱们顾府这是遭了贼了!没准是和寿礼失窃有关!” 两人脚步匆匆,闯进顾宪之的房间。 顾倾城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顾宪之在床边坐下。 “老爷,不好了!” 刘青兰一脸惊惶:“心儿的房间失窃了!” 顾宪之皱眉道:“失窃?” “爹!” 顾倾心眼泪汪汪:“我的金器全都没了!” 顾宪之的脸色瞬间又难看了几分。 就在此时,刘青兰的目光扫过内室,忽然指着一个空荡荡的角落:“老爷,咱们屋子……咱们屋子也失窃了!我记得这里,明明摆着一个镂空金瓶!” 顾宪之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冲进卧室,一把掀开床板。 床板之下,一个精巧的木盒安然躺着。 他颤抖着手打开盒盖,里面空空如也。 “我的地契……我的银票……” 顾宪之的脸色更加苍白起来,身子剧烈地晃动起来,摇摇欲坠。 “是谁,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搬空我的屋子!” 话音未落,顾恺之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声音都带着哭腔:“大哥,不好了!爹的房间也失窃了,里面的东西被洗劫一空,爹他……他老人家一口气没上来,又气晕过去了!” “快……快去叫娘过来!” 顾宪之只觉得喉头一阵熟悉的腥甜翻涌而上,眼前阵阵发黑。 弄不好,又要吐血! 片刻之后,柳氏带着顾倾国、顾倾州和顾倾君赶了过来,脸色阴沉如水。 听完事情经过,她当机立断,吩咐众人:“都别愣着了,马上回各自的院子去看看,都丢了些什么!” “好你一个大胆贼人,竟然敢来我顾家行窃!” 众人心头一紧,纷纷离去。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又一个个面如死灰地回来了。 顾倾国第一个开口,失魂落魄:“我的房间……也被搬空了,干净得连个茶壶都没给我留下。” 顾倾城脸上满是苦涩:“我的书房被扫荡一空,笔墨纸砚,文房四宝,一件不剩。” 顾倾州更是一脸不甘,攥紧了拳头:“我……我藏在床板夹层里的银票,全没了!” 顾倾君一愣,自己的房间,并没有被搬空,甚至没有丢任何东西。 眼见顾倾君迟疑,一道道目光纷纷落在顾倾君身上。 顾倾君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随即也轻轻叹了口气,也是叹息:“我的好多东西……也都不见了。” 第304章 顾家集体吐血 顾宪之的身形摇摇欲坠,怒不可遏:“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就在这时,顾文楷悠悠醒转,勉强坐了起来。 顾宪之颤声道:“爹,你醒了!” 顾文楷长出了一口气,道:“方才恺之喂了我一粒药丸,我这一会儿,好多了!” “我……不放心!顾家失窃,应当与寿礼失窃是同一伙人所为。此人……对我顾家了如指掌。” “哼!”顾宪之咬着牙,恨意从齿缝中挤出,“若被我抓到此人,我定要将他凌迟处死,方解心头之恨!” 顾文楷眼神骤然一凝,似乎想到了什么:“宪之,顾家的私库……不会有事吧?” 顾宪之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笃定:“私库绝不会有事!钥匙只在我一人身上,那地方,除了倾国,我从未对任何人透露过半个字。” 顾文楷稍稍松了口气:“那就好。” 站在一旁的顾倾城、顾倾州,乃至顾倾君,脸上都浮现出各异的神色。 顾家私库,她们也是第一次听说。 顾文楷却依旧心神不宁,叹道:“我这心里总觉得不安,你去看看才好。” “好。” 顾宪之点头应下。 顾文楷看向顾恺之:“老二,扶我起来!” 顾恺之皱眉:“爹,你又吐血又晕倒的,还是老老实实躺着吧!” 顾文楷怒道:“事关重大,我怎么能放心!你们放心,我这把老骨头,还硬得很!” 顾恺之赶紧将顾文楷扶起。 一群人来到书房门口! 顾宪之独自走向书房,打开门锁!在门口示意众人止步,随后将厚重的房门关上,隔绝了所有视线。 他走到一排书架前,熟练地拿起一摞古籍,露出机括。 用力一扭。 隐隐一阵声响,书架竟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向下的入口。 顾宪之冷哼一声。只要私库里的东西还在,他顾家,就永远是这绥城屹立不倒的望族。 尤其密室万无一失,不会有人知道这个秘密! 顾宪之深吸一口气,举步走下石阶,点燃了墙壁上的火把。 密室一下子亮了起来! 下一瞬,顾宪之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偌大的密室里,空空荡荡,除了四面冰冷的石墙,什么都没有。 那些堆积如山的珍宝,那些分门别类的货架,那几个沉重的木箱……全都不见了。 密室里,除了一根火把,什么都没剩! 顾宪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整个人如坠冰窟,彻底僵在原地。 完了。 这里面,可是足足价值两三万两白银的家底! 是顾家几代人的心血积累! 如今都被搬空! 一股腥甜猛地从喉头涌上,顾宪之再也压抑不住,“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眼前天旋地转,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彻底失去了知觉。 门外,众人久久不见顾宪之出来。 柳氏的脸色也愈发焦灼。 “我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顾文楷甩开顾恺之,走了进去。 柳氏没有阻拦。仍是带着众人,在外面守着。 只是众人纷纷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顾文楷进了书房,直接步入密室。 “怎么……会是空的?” 顾文楷看着眼前的一幕,也愣住了。 他踉跄几步,看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儿子,再看了一眼火把,心胆俱裂。 “怎么空了……我顾家几代的积累啊……怎么全都被搬空了!” 顾文楷发出一阵疯狂的笑声。 笑声凄厉,笑着笑着,他也猛地喷出一口血,倒在了顾宪之的身边。 彻底人事不知! 又过了一会儿,顾倾国皱起眉头:“祖父和父亲究竟怎么了?莫非……私库真的出了事?” 柳氏的面色已然难看到了极点。 她上前几步,对着门内唤道:“宪之?文楷?” 里面毫无回音。 柳氏深吸一口气,转身对众人道:“顾管家,你带人看好外面。其余人,都跟我进来。身为顾家子弟,有些秘密,迟早要知道。” “顾家私库,是我们顾家几代人的积累,是咱们能在绥城立足的关键。那些寿礼和私-库里的东西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顾家众人闻言,心中既是惊骇,又生出一丝期待,都想亲眼见识一下这价值连城的宝库。 顾管家带人守住外面。 众人随着柳氏进了书房,看到地面上那个黑洞洞的入口,心头皆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一行人顺着台阶而下。 密室里,所有人都惊呆了。 除了樯,四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顾宪之和顾文楷父子俩,人事不省地躺在地面上,胸前的衣襟都被鲜血染红。 “怎么可能……” 柳氏身子一个踉跄,几乎站立不稳,“我们顾家的私库……也失窃了?” 顾倾国脸色大变,声音都在发抖:“是谁?究竟是谁搬空了顾家!” 刘青兰面色惨白,喃喃道:“我曾听老爷说起过,这里面……足足有两三万两的财物啊!” “两三万两……” 顾倾州和顾倾城听到这个数字,腿一软,双双瘫倒在地。 “是谁!究竟是谁!” 柳氏勃然大怒,声音凄厉,充满了滔天的恨意,“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搬空我顾家!” 顾恺之和卢氏夫妇,也是一脸震惊。 “快!快看看他们父子怎么样了!”柳氏回过神来,急忙吩咐。 众人一阵手忙脚乱,围上前去。 “爹,你醒醒啊!” “祖父!您醒醒!” 柳氏慌忙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丹药:“这是醒神丹,快,给他们喂下去!” 丹药入口,顾宪之悠悠转醒,一张脸苍白如纸,毫无血色。他看着空荡荡的密室,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是什么人……究竟是什么人,搬空了我顾家的府库?” 顾文楷更是老泪纵横,捶胸顿足:“我顾家几代的积累啊!究竟是什么人,如此丧心病狂!” 顾倾国咬牙切齿:“定是咱们顾府的人,外人绝没有这个本事!” 顾宪之气得浑身乱颤:“挨千刀的贼!如此胆大妄为!” “先出去!” 柳氏强撑着身体,声音沙哑,“出去再商议如何处置。” 众人搀扶着精神崩溃的顾宪之和顾文楷,走出密室,来到了书房中。 机关转动!一切恢复如常!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顾管家的哭腔:“不好了!老夫人,不好了啊!” 柳氏猛地拉开房门,怒斥道:“又是什么事,这般慌张!” 顾管家满头大汗,几乎要跪下了:“方才……方才有丫鬟婆子来报,说……说主母的嫁妆……失窃了!” 刘青兰脸色瞬间煞白:“什么失窃了?” “是……是几十抬的嫁妆,全……全没了!” “我的嫁妆啊!” 刘青兰眼前一黑。 那是自己的嫁妆,是她更打算留给君儿和心儿的。 她一时气急攻心,喉头一甜,也喷出一口血,软软地倒了下去。 顾管家声音愈发恐惧:“还有……还有老夫人的嫁妆也没了!也是几十抬,都不见了!” 柳氏原本就惨白的脸,此刻彻底没了颜色,她苦笑一声,终究是没能撑住,身子一晃,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险些栽倒。 顾管家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地道:“还……还有一件事,小的……小的就不说了吧……” 柳氏扶着门框,眼神空洞,惨然道:“说,我还能挺得住。老身这把骨头硬的狠!” 顾管家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咱家……咱家门口那对石狮子,又……又丢了。” “什么!就连门口的那对石狻猊?又丢了!” “欺人太甚!究竟是哪个挨千刀的!” 柳氏“哇”地一声,再次吐了一口血,直挺挺的倒地! 顾文楷和顾宪之,终究是没忍住,再次吐血,两个人直接翻着白眼晕倒! “爹!” “娘!” “祖父” \"祖母 顾家彻底乱作一团! 第305章 掩人耳目 “想必顾府此刻,已经乱作一团了吧。” 李清馨心里乐开了花,唇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这都是他们自找的。” “一而再,再而三地算计我,甚至想毁了我的清白,不择手段!” “我搬空顾家,权当是讨要一笔精神损失费,可是没有任何心里负担的。” “更何况,本姑娘天生心善,还特意给顾家留了几样东西。” “宫里的拐杖,张县令送的画,还有百年阴菌和百年人参,每一件物品都有纪念意义。” “至于门口那两个石狻猊,纯粹是看着碍眼。本姑娘折返回来,只是看不惯石狻猊系着红绸!” “若是顾家的人为这点事就气到吐血,只能说明他们心思狭隘,格局太小。” 之前从顾家出来,李清馨便让忠伯将马车赶到菜市场外等着,自己则带着柳枝一头扎进市场里,做出采买的姿态。 她随手买了几样新鲜蔬菜,又挑了些猪肉,米面之类的,让柳枝先送回车里。 就是趁着柳枝离开的这点空隙,她走了小路,片刻便折返到顾府门前,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那对石狮子收进了空间。 石狮子本身并不值钱,可一想到能把顾家人恶心得够呛,她便觉得这趟跑得值。 菜市场离县衙近,县衙离顾家也不算远,她走的是胡同小路,片刻间就来到了菜市场外的巷子里。 眼看四下无人注意,李清馨又从空间里,将那个一直在池水里泡着的大西瓜搬了出来。 西瓜足足在空间水里泡了半个多月,这一下子拿出来,入手冰凉。 甚是消暑。 她抱着西瓜,若无其事地重新汇入人流,慢悠悠地逛着。 “馨儿小姐!” 柳枝终于看见了李清馨,匆匆地寻了过来,额上一层薄汗,脸上满是焦急:“您方才去哪儿了,我找了您好半天!” 李清馨笑着摇摇头,下巴朝着一个方向点了点:“没去哪儿,就在那边随便看看。” 柳枝眉头蹙起:“小姐,我刚才就是从那边过来的。” “可能是人太多了,你没瞧见我。”李清欣莞尔,将话题引开。 柳枝的目光立刻被她怀里的东西吸引,眼睛都睁大了几分:“小姐,这个西瓜好大啊!” “刚买的。”李清馨答得随意。 柳枝挠了挠头,四下张望:“这里也没看见卖西瓜的摊子呀。小姐,这东西沉,还是我来拿吧。” “好。”李清馨顺势将西瓜递过去。 柳枝一入手,便惊了一下:“小姐,这西瓜怎么这么凉?” “放在井水里拔过的。”李清馨面不改色地解释。 柳枝更是不解:“这大热天的,哪儿来的井水这么冰凉?” “商户做生意,自然有自己的法子。” 柳枝挠了挠头:“原来如此!” 李清馨点头。 柳枝继续道:“小姐,咱们还买些什么吗?” 李清馨想了想,指着不远处道:“去那里,多扯几匹布。天太闷热了,给爹娘还有小姑他们都做件新衣裳穿。” “买完布匹,咱们就回李家沟看看!” “好嘞!”柳枝应道。 来到布庄。 李清馨一口气扯了足足十匹上好的棉布,就连店家也不禁多看她一眼。 等布匹都装好了车,李清馨这才对忠伯说道:“忠伯,驾车,咱们回李家沟。” “好嘞!” 忠伯挥起马鞭,马车平稳地启动,朝着城门方向驶去。 一想到自己即将见到赵翠翠,心里不免有些欢喜异常! …… 与此同时,绥城的一处客栈内。 赵志远和孙山相对而坐,桌上摆放酒杯。 孙山压低了声音,目光闪动:“顾府出了这等事,恐怕要贻笑大方了。志远兄,你作何打算?” 赵志远冷哼一声,端起酒杯又放下,声音里透着不屑:“顾家这群蠢货,一个个自以为是,想算计李清馨,结果把自己算计进去了。” “哼!顾家的寿宴,成了一场笑话!” 孙山嘿嘿笑道:“不错!这个小贱种倒是有几分本事,竟然连后宅的算计也如此精通,甚至能一一破局!” 赵志远冷笑:“老夫人自以为是,自以为计划天衣无缝,实际漏洞百出!” 孙山皱眉道:“你和顾倾心的婚事怎么办?毕竟今日这么多人撞见了顾倾心衣衫不整,只怕会成为绥城的笑谈!” 赵志远皮笑肉不笑:“至于顾倾心,我非娶不可!” 孙山皱起眉头:“虽说顾倾心的清白还在,可名节终究是受了损。将她娶进门,只怕会让赵家蒙羞。” 赵志远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疲惫与算计:“我看中的是顾家的家世。我赵家,早已不是当年。” “这门婚事,对我们赵家至关重要。” 他顿了顿,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至于顾倾心,我从一开始,就未曾喜欢过。以后更不会。” “何况,她还被别的男人碰过。不过,我若肯在这个时候娶她,想必顾家为了脸面,一定会添上更多的嫁妆吧。” 孙山点头道:“赵兄忍辱负重,为了家族大业,真是可歌可泣。” 话音刚落,赵志远的小书童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少爷!” 书童脸色发白,声音慌张,“我……我打听清楚了,二老爷他……他被关进县衙大牢了!是赵员外亲手把他送进去的,罪名是……是二老爷贪墨了赵家分铺的银子!说过几日就要押送回广陵!” 赵志远脸色骤变,猛地站起:“什么?二叔贪墨的事被发现了?这怎么可能!” 书童怯怯地小声道:“我花银子买通了当时在场的衙役,衙役说……说是赵家的两位小姐发现了账目漏洞。二老爷情急之下,似乎还想行刺其中一位小姐,结果被另外一个……姓李的小姐给当场制服了。” “李清馨!” 赵志远一掌拍在桌上,酒杯震得跳起,酒水甚至溅出:“一定是她!” 孙山的神情也凝重起来:“中饱私囊,贪墨公款,你二叔这回,只怕不是监禁就是流放。” 赵志远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竟有些六神无主:“那我该怎么办?” 孙山看着他,缓缓吐出六个字:“解铃还须系铃人。此事,只能去找她了。” 赵志远紧紧攥着拳,冷笑道:“看来,我要单独去会一会这个李清馨了。” 第306章 顾宪之醒来 与此同时,顾宪之终于悠悠醒转。 他躺在床上,浑身虚弱至极。一脸苍白无半点血色,看起来足足苍老了十岁,死气沉沉。 他只觉得口里一阵甘涩,有什么东西抵着舌根,散发出淡淡的药味。 好似人参的味道! “爹!您总算醒了!”顾倾国强颜欢笑。 顾宪之眉头紧锁,低声问道:“我嘴里……是什么?” 顾倾国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表情,苦笑道:“是人参,百年人参。若不是含了这百年人参的切片,父亲您……您和母亲、祖父祖母,都醒不了这么快。” 顾宪之脸色再次难看起来:“哪个百年人参?” “还能有哪个……” 顾倾国颤声道,“自然是李清馨那个小贱种带来的。当时府里乱作一团,你们都吐了血。大夫赶来,说必须用百年人参吊着一口气。情急之下,就……就用了她的。” “呕!” 顾宪之干呕,喉头涌上一股强烈的恶心感。 他猛地侧过头,将那片人参吐在地上。 感觉像是吐了一只绿头苍蝇。 虽然吐了出来,但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 他撑着床沿,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又是这个小贱种!” 话音未落,顾倾君端着一碗汤药,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见父亲醒了,她脸上露出喜色,连忙将药碗递过去:“父亲,您醒了。快趁热把这药喝了,大夫开的,能大补气血。” 顾宪之面色铁青地接过药碗,也不顾烫,皱着眉一饮而尽。 药汁入喉,苦涩难当,可喝到最后,碗底赫然还留着一片东西,又是人参切片。 他双目圆瞪:“这里面也有?” 顾倾君点点头:“是,大夫说添几片效果更好,用的就是……就是李清馨那个。” “呕——” 顾宪之一阵剧烈的干呕,几乎要把胆汁都吐出来。 “爹,您怎么了?”顾倾君慌了神。 “怎么处处都离不开这个小贱种!” 顾宪之咬牙切齿,额上青筋暴起。 顾倾君低下头,低声道:“都怪女儿……” 顾宪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罢了,你也是一片孝心。你祖父祖母,还有你娘呢?” “祖母已经醒了。” “你祖母怎么说?”顾宪之急切地问。 顾倾君轻声道:“祖母说,此事必是府内出了内奸,而且谋划已久。李清馨虽有嫌疑,但她一个人绝没有本事悄无声息地搬空这么多东西,定是那内奸接应所为。” “而且,这内奸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伙人!” 顾宪之颓然点头。 那个小贱种再可恨,也不在府内,根本没时间谋划得如此周密。 那么多财物,甚至连门口的石狻猊都能给搬走了,足以说明这伙人手眼通天。 很有可能是府外的人和府里的人相互勾结! 顾倾国在一旁问:“那……那怎么办?” 顾倾君压低声音:“祖母说了,此事只能暗中调查,慢慢排查府内所有可疑之人。” “不报官吗?” “祖母说,即便报官也查不出个所以然,反倒会让顾家彻底沦为绥城的笑柄。” “这个时候,颜面比什么都重要,绝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顾宪之发出一声凄凉的苦笑:“几万两银子……就这么被人搬空了!我顾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呵呵,真是打掉的牙也只能往肚子里咽啊。” 顾倾君低声道:“爹!咱们顾家产业还在!只要根基还在,大厦就不就会倒!” “呵呵!” 顾宪之苦笑一声,满脸愁容,挥了挥手:“你们都出去吧,我想静静。” …… 李家沟。 一个多时辰的颠簸后,忠伯赶着马车,终于稳稳停在了李家院门口。 赵翠翠早就听到了马蹄声,一把拉开大门,看到是李清馨的马车后,眼圈通红地迎了出来。 “馨儿!”赵翠翠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李清馨眉眼弯弯,跳下马车,笑道:“娘,好端端的,怎么还哭了?” 赵翠翠伸手抹着眼泪,声音哽咽:“这不……几天没见,娘想你。” 李老头和李老太也乐呵呵地走了出来,一左一右围着李清馨,从头到脚细细打量,嘴里念叨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爷爷,奶奶。” 李铁花也从屋里出来,笑盈盈地看着她:“馨儿,几天不见,小姑也怪想你的。” 李清馨的目光落在李铁花身上,发现她竟比从前丰腴了一些,脸颊红润,眉眼间再无愁苦,整个人都精神焕发。 忠伯在后面卸着东西,眼睛不经意地一瞥,看到李铁花后,目光也是一亮,只是飞快地扫了几眼,便又低头忙活起来。 李清馨拉住李铁花的手,笑道:“小姑,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李铁花感激道:“还不是多亏了馨儿你。自从跟王大彪和离,再不用受王家的窝囊气。有爹娘陪着,二哥二嫂照顾着,我这辈子就没过过这么舒坦的日子。” 李清馨点了点头。 “馨儿。” 一道温和的呼喊声传来。 李清馨猛地回头,只见李大棒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李铁柱,从大门里慢慢走了出来。 李铁柱手里拄着一根木棍,一步一步,走得虽慢,却很稳当。 他看着李清馨,眼神里满是宠溺。 李清馨又惊又喜,几步冲了过去:“爹!你能下地走了!” 李铁柱咧开嘴笑道:“不错,昨天晚上就能下地了。不过,也就能走走,还干不了重活。” 李清馨扶住他另一只胳膊:“伤筋动骨一百天,您好好养着。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大哥和三弟去做。” 李大棒在一旁嘿嘿一笑:“对,爹,以后有活儿您就吩咐我。” 李清馨眉头微微一动:“三炮呢?怎么不见他的人影?莫非,是盖房子帮在打下手?” 赵翠翠笑道:“那小子,一大早就说出去玩了。” 李清馨的眉头皱了起来,脑海里忽然浮现出王招娣那张看起来纯真、但暗藏妩媚的脸。 莫非,三炮是去找她了? 第307章 李三炮,王招娣 王招娣的风评不是很好,更何况,她的娘亲是卢寡妇。 卢寡妇勾三搭四,不但勾搭了王大彪、赵瘸子、王有财,甚至还和李铁牛有一腿、不清不楚的! 于这样的家庭里,耳濡目染,王招娣也自然不是什么好饼。 王招娣勾三搭四,想攀高枝,没准就是怀着别的心思,故意接触李三炮。 李清馨心头沉了沉。 赵翠翠没有想太多,随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盒子做得极为精巧。 “对了,今个有个姓裴的公子一大早过来,说是给你的,让我转交。” 姓裴的公子? 李清馨眉头一拧,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裴青临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裴青临过来拜访,究竟所为何事? 她有些愣神地接过盒子。 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张折叠整齐的契书。 李清馨小心翼翼地拿起来展开,目光落在纸上。 临馨坊,股契。 原来,裴青临拿着她那一千两银子,竟是直接去官府买了地,办了商号。 契书上写得明明白白,她李清馨,占五成干股。 临馨坊……这名字怎么怪怪的? 她忽然一愣,裴青临的“临”,李清馨的“馨”。不就是馨临坊吗? 李清馨的脸颊蓦地一红。 裴青临,他这是什么意思? 她怔怔地看着那三个字,心里似乎有些触动。 “这裴青临,竟然还有如此孟浪的一面!” 她赶紧将契书和盒子收好,塞进了自己的衣袖里。 一旁的李铁花凑过来,压着嗓子小声道:“馨儿,你说那个裴公子,我可瞧见了。长得那叫一个一表人才,跟咱馨儿站一块,真是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小姑!” 李清馨的脸更红了,嗔了她一眼:“你不许取笑我。” “哈哈,馨儿害羞了!” “不错,裴公子是一个秀才,人长得也俊俏,倒是和馨儿般配!” “行了!你们在笑话我,我就去青牛镇了!” 李清馨脸色红的像桃子。 “哈哈,不逗了!原来馨儿也会害羞!” 李清馨连忙对李大棒道:“大哥,你跟忠伯他们一起,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 忠伯和柳枝立刻动手,李大棒也赶忙上前帮忙。 “我的天,这是白米?” “还有白面!” “这么大一块猪后臀!” “哎哟,还有桂花糕和绿豆酥!” “好大的西瓜!” “这……这是首饰?” “足足十匹布啊!” 赵翠翠一家人看着从马车上源源不断搬下来的东西,眼睛都直了。 “馨儿,你这孩子,买这么多东西得花多少银子啊!”赵翠翠既是欢喜,又是心疼。 李老太抚摸着柔软的棉布,满脸的褶子都笑开了花:“这么多布,咱们一人都能做上两件新衣裳了!” 李老头拄着拐杖,眼眶有些湿润,不禁感慨:“我老李头活了这大半辈子,没想到临老了,还能享上这样的福。” 李清馨扶着他的胳膊,笑着道:“爷爷,奶奶,享福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她正准备扶着李铁柱进屋,眼角余光不经意地一瞥,竟看到远处河边的柳树下,站着两个身影。 李清馨只觉的两个身影很熟悉。 是李三炮和王招娣。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李清馨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王招娣那窈窕的身影。 两人挨得很近,似乎在说着什么悄悄话,看样子亲昵得很。 李清馨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便收了回来,面色如常地扶着李铁柱进了院子。 而此刻,河边的柳树下。 王招娣和李三炮正站在一起,看着远处的大门。 王招娣指着远处李家院门口那辆气派的马车,声音轻柔婉转:“三炮哥,那是谁家的马车呀?上回我就瞧见了,从车上下来的那个姑娘,长得跟天仙似的。” 李三炮挺起胸膛,得意地笑道:“那是我二姐。” 王招娣眼中露出更多的好奇:“你二姐是嫁了个好人家吧?要不然,怎么穿得那么好看。我虽瞧不清她的脸,可光看那一身衣裳,就晓得不是一般人。” 李三炮笑着摇头:“我二姐还没成亲呢。” 王招娣的眸光动了动,语气里带着好奇:“那她……” “招娣,你可真会看人。” 李三炮嘿嘿笑道:“不瞒你说,我家能有今天,全是我二姐的功劳。我家原来啥样你也知道,房无一间,地无一垄。现在,全靠我二姐!” 李三炮说完,也是一脸崇拜的样子。 王招娣目光闪烁,做出崇拜的样子:“你二姐真厉害。” 李三炮更是自豪,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我再告诉你个秘密,她可是青牛镇赵员外的义女!” 王招娣的心猛地一跳,颤声道:“青牛镇赵员外?那可是青牛镇的第一首富!” 李三炮笑道:“没错!我二姐被赵员外认作了义女!” 王招娣目光中流转,暗暗颔首,甚至失神片刻! 这李家,岂不是得了泼天富贵? 自己嫁入李家,成了李三炮的妻子,这辈子岂不是过的有滋有味,荣华富贵? “三炮哥,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王招娣回过神来,柔声说道,脸上浮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羞涩:“有空我再来找你玩。” “好,我也回家了。”李三炮咧着嘴,转身就要大摇大摆地离开。 “三炮哥,你站住!”王招娣忽然喊了一声。 李三炮愣愣地转过身。 只见王招娣快步上前,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口。 李三炮整个人都僵住了。 甚至心跳加速! 王招娣的脸颊瞬间羞得通红,她似乎看也不敢看李三炮,转身提起裙摆,飞也似的逃走了。 李三炮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伸手抚上自己发烫的脸颊,忍不住回味起来! 看着王招娣跑远的背影,李三炮忽然傻笑起来,半天都合不拢。 第308章 心思单纯 李三炮脸颊通红地进了门,甚至走路都有些飘乎乎的。 他来到李清馨面前,一脸欢喜的说道:“二姐!” 李清馨正陪着赵翠翠说话,闻声回头,瞧见他那副模样,忍不住摇头轻笑。 她站起身,一把将他扯到一边,低声调侃道:“三炮,你这脸怎么红得跟猴屁股似的,莫不是去见了小情人?” 李三炮的笑容僵在脸上,像是被人戳破了心事。眼神甚至躲闪起来。 “二姐,你别取笑我了!只是一个朋友过来找我!” 李三炮心虚说道,甚至不敢看李清馨。 李清馨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又问:“还是上次我见到的那个小姑娘?” 李三炮的脸更红了,小声道:“是。” 李清馨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每次都是她过来找你?” “我俩就是朋友,谈得来,没……没什么的。”李三炮结结巴巴地辩解。 “真的只是谈得来?”李清馨的语气似笑非笑。 李三炮不由自主的捂住发红的脸颊,急急道:“真的!就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二姐你可别误会!” 他越是遮掩,李清馨看得越清楚。 就在他捂脸的手指缝隙间,一抹极浅淡的、属于女子的口脂印记,浅浅地印在他的脸颊上。 李清馨弯唇,好一个处心积虑的少女,哪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能架得住这般撩拨。 李清馨心中了然,面上却不点破,只是笑道:“那你说说,你这个朋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三炮几乎没有思索,脱口而出:“她聪明伶俐,心思单纯,乖巧懂事,心里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跟我一样!” 李清馨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一个聪明伶俐。 好一个心思单纯。 好一个乖巧懂事。 好一个没那么多的 看来这就是王招娣在李三炮心里的印象。 还好!自己从王春蕤那里听说了王招娣的风评,知道王招娣勾三搭四,甚至和卢翠花不遑多让。 王招娣这般处心积虑地接近三炮,就是想攀上高枝,为自己捞个好前程。 但绝对不是一个好好过日子的人! 若是人品好,能好好过日子,倒也可以成全。 只是王招娣的风评不好,人品也可见一斑,这般的人,若是和李三炮在一起,最后只怕会伤害李三炮,伤害李家。 但是,眼下李三炮满眼是王招娣的好,正深陷迷恋,自己说的太多,他未必能听的进去! 以后想个办法,让三炮看清王招娣的为人。 “那这姑娘确实不错,和咱们三炮倒是般配。”李清馨顺着他的话说。 “二姐,你别取笑我了!”李三炮脸色更加的红。 李清馨眉眼弯弯,收了调笑的神色:“好了,不笑你了。天热,去把西瓜切了,给大家解解暑。” “好嘞!”李三炮如蒙大赦,转身逃也似的离开。 赵翠翠凑上前来,满脸狐疑地压低声音:“馨儿,你跟三炮嘀咕什么呢?” 李清馨便将王招娣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赵翠翠皱眉道:“什么?风评不好?还是那个卢寡妇的女儿?” 李清馨点头:“王招娣刻意接近三炮,估摸着是想攀我们家这根高枝。若是个本分人家的女儿也就罢了,可那卢寡妇平日里就跟村里几个男人勾三搭四,名声早就坏了。她养出来的女儿,能有什么规矩。” 赵翠翠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不行!我绝不能让三炮跟她来往!这种风评差、心思又复杂的姑娘,休想进我李家的门做儿媳妇!” “那娘打算怎么做?” “我当然是不让三炮和她来往!”赵翠翠斩钉截铁。 李清馨却摇了摇头:“娘,这事你先装作不知道,我自有打算。” 赵翠翠不解:“装不知道?” 李清馨轻声道:“方才我试探他,就知道他那颗心,早挂在人家身上了。” 也是,一个情愫初开的少年,哪里是这种少女的对手,沦陷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赵翠翠反倒糊涂了:“那你说该怎么办?” 李清馨笑了笑:“娘,您暂且不闻不问。等我找个机会,让三炮自己亲眼瞧瞧王招娣的真面目,不用我们说,他自己就断了那份念想。” 赵翠翠思忖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李清馨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声音又低了几分:“娘,我想问您一件事。” “馨儿你问,娘知无不言。” 李清馨的目光微微闪动,神色有些复杂,轻声问:“娘,爹他……当初到底是怎么从山谷里摔下去的?” 赵翠翠想都没想,答道:“你爹说了,是他自己采药不小心,脚滑摔下去的。” 李清馨的眼光流转,没再说话。 赵翠翠觉得奇怪:“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话音未落,李铁柱拄着拐杖走过来:“你们娘俩说什么呢?” 赵翠翠笑道:“没什么,随便说说家常。” 李清馨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李铁柱,低声道:“爹,我也想问您个事。” 李铁柱面容和蔼:“馨儿,你只管问。” 李清馨盯着李铁柱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爹,你是被顾倾心推下山谷的,是也不是?” 李清馨说完,脑海里回响起顾倾心的话来! 【是我,是我把他推下山谷的!谁让他拦着我,不让我去顾家?】 【凭什么?凭什么我生来就出身微末,凭什么我就要受一辈子穷?】 【凭什么你就能享荣华富贵,而我的命就比草还贱?】 【他敢挡我的路,我就让他去死!】 【哪怕,她是我的亲爹!】 她迫切地想知道答案,李铁柱是不是知道顾倾心其实是她的亲生女儿。 顾倾心前去冒认顾家血脉,甚至个中计划,李铁柱从一开始就是知道的。 甚至,李铁柱想阻止顾倾心,即便被顾倾心推下了山谷,但为了亲生女儿,他还是将秘密埋藏在心里! 若是如此,那这个男人的城府未免太深了。 李铁柱脸色立刻苍白起来:“不错,我是被她推下去的。” 赵翠翠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晃了晃,声音都在发颤:“是她……是她推的?呵呵,十六年啊!我们家竟然养了这么个白眼狼!” “她好狠的心!你……你为什么不早说!” 李清馨暗忖:看来,赵翠翠至始至终都是蒙在鼓里。 李铁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眼里满是痛楚:“我也是怕你担心……哎,毕竟养了十六年,怎么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 第309章 李铁柱! “呵呵……” 赵翠翠表情复杂:“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一直瞒着我。咱们跟她,哪里还有半点感情!” 李清馨目光闪烁,再次停留在李铁柱的脸上。 她想知道,李铁柱会如何解释。 李铁柱苦笑道:“我也没想瞒你,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赵翠翠上前一步,眼眶通红:“那你就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哎……” 李铁柱重重叹出一口气,缓缓开口:“几个月前,我带倾心去天龙寺,这事你是知道的。” 赵翠翠点头。 李铁柱叹道:“路过万宝山那个破庙,我就跟她随口提了一句,说当年你和顾夫人,就是在那同一个破庙里生的孩子。还说,那个接生婆婆,是我找来的。” 赵翠翠眉头紧锁:“你跟她说这些干什么?” “我也是无意间提起!” “从那之后,她就像变了个人,老是自己一个人发呆。我记得,有一次我上山采药,手臂不小心被蒺藜扎破,流了不少血。她看见了,竟然也抓起蒺藜刺破自己的手,让两滩血混在一起。” “我也没注意,也不知道血是融到一块儿还是没融到一起!” “然后,她就看着那团血好久!” “可是,没过几天,我们又上山。她像是故意的,又抓起蒺藜,先刺破我的手指,再刺破她自己的手指。” “两滴血滴进山泉边的水洼里,我亲眼看着,那两滴血,怎么都融不到一起了。” 赵翠翠道:“她不是咱们的闺女,自然和你的血融不到一起!” 电光石火间,李清馨一下子抓住了重点。 顾倾心。 好一个顾倾心。 她既然能在认亲时,用明矾粉这种东西让血液相融,自然也能找到别的东西,让本该相融的血液彼此排斥。 看来,顾倾心在这个时候,就找到方法,让自己的血和李铁柱的血不能融合! 李清馨的脑海中,又再次浮现出滴血验亲那日的情景。 顾倾心在取血之前,曾主动握住了原身的手。 想必就是那次握手,原身的指尖,沾染了某种不易察觉的粉末。 李清馨默不作声,静静地看着李铁柱,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若是李铁柱对这一切毫不知情,那他依旧是那个淳朴的父亲,他们之间的情分便还在。 若是他知情,知道这一切,隐瞒实情,那他便是将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这份父女之情,也就到头了。 李铁柱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她拿那不融的血跟我闹,一口咬定我跟她不是亲生父女,非要我带她去顾家认亲。” “我当然不让!不管咋说,那也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养了十六年的孩子,就算不是亲生的,朝夕处下来,石头也该捂热了。” “不是亲生的……”李清馨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 李铁柱点头,理所当然道:“那当然!顾倾心那孩子,奸懒馋滑,净耍小聪明,那股子劲儿跟李铁牛家的人一模一样,哪能是我的种!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养了十六年,我舍不得啊!” 李铁柱看向李清馨,低声道:“馨儿,其实我也有私心。一来,我是舍不得那个养女,二来,一想到自己的亲闺女在顾府里享福,不如,就这么享受一辈子,也不枉白来这一世!” “我不想她去顾府认亲,也是想你,能在顾府里荣华富贵的过一生!” “她要去找顾宪之,我死活拦着,没想到……没想到那个白眼狼,竟然……竟然趁我不备,从背后一把将我推下了山谷。”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赵翠翠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 李铁柱的头垂得更低,满脸苦涩:“自己辛辛苦苦养了十六年的闺女,到头来是个要我命的白眼狼,我这心里,该有多憋屈。再说,她摇身一变成了顾家大小姐,咱们家拿什么跟人家斗?我说了,又能怎么样?” “就算我说了,大棒和三炮的性子,能不去上门理论?顾家是什么人家,不好惹啊!万一……万一我那两个还没成家的儿子,被打个残废可怎么办?你忘了?当年那个接生婆,不就是多说了一句话,就被顾宪之叫人扇了好几个巴掌。” 赵翠翠的身体晃了晃,说不出话来,眼泪却掉了下来。 “原来……你是顾虑这么多……” “自古穷不与富斗,咱斗不过的。” “我心里憋屈得要死,被自己养大的白眼狼推下山,连个屁都不敢放,生怕给家里招来祸事。那阵子,我生不如死!” “那女儿如今成了赵员外的义女,你又为什么不说!” 李铁柱低声道:“我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让馨儿为难!顾倾心心狠手辣,又有顾家撑腰,馨儿怎么斗得过顾家!” “身为一个父亲!我受些委屈又如何!我只想着,馨儿能平平安安的!” “我亏欠了馨儿太多,不想,在连累了馨儿!” 李清馨看着眼眶通红的李铁柱,心里柔和了起来! 心头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原来,他并不知道顾倾心才是他的亲生女儿。也更不知道顾倾心的谋划。 甚至也被顾倾心蒙在鼓里! 他并非城府深沉,只是明白鸡蛋不能硬碰石头的道理。 他将所有委屈,一个人承受,只为了一家人能平平安安! 是自己想多了。 赵翠翠嗔道:“以后,什么事都得跟我说,可不许自己一个人扛了!” 李铁柱低声道:“馨儿,这事,不许和你大哥和三弟说,我怕他们两个冲动!” “爹,” 李清馨点头道:“爹,我知道!” 李铁柱抬起头,眼眶一热:“老天爷待我不薄,那个白眼狼虽然辜负了咱们,可我还有亲闺女!还是自己的亲闺女贴心,不隔心。” 李清馨弯起唇角,笑了笑。 赵翠翠抹了把眼泪,站起身道:“馨儿,娘去收拾收拾屋子,今晚我凑合在外面打地铺,你和你小姑住里屋。” 李清馨笑着摇头:“娘,我还是回赵府去住,有些事还要跟缘儿姐商量。” “馨儿,你怎么刚回来就要走啊!”李铁柱急了。 李清馨道:“爹,娘,我还和缘儿姐有事情商量!这样,我吃完晚饭再回赵府。” 赵翠翠抹了抹眼泪:“那我去做饭。” 李铁柱看了一眼李清馨,低声道:“馨儿!你是爹唯一的女儿!爹,只想你平安!千万不要想着为我出头……” 李清馨笑着点头。 第310章 赵志远的请帖 与此同时,王家沟,卢寡妇家! 卢翠花对着铜镜,将一支金簪子插进发髻。 她转头冲着王招娣炫耀:“招娣,你看看娘这簪子,还有这戒指,怎么样?” 那金簪很细,顶端镶着一颗黯淡的宝石。 手上的戒指,更是寻常不过的银样子。 王招娣瞥了一眼,扯了扯嘴角:“娘,王大彪上次送了翡翠镯子,这次又送了你簪子和戒指?” 卢翠花笑道:“这金簪子是王有财买的,瞧着是金,里头是银,说是金包银,值个二两。这戒指是李铁牛偷偷塞给我的。” 王招娣嗤笑道:“我还以为都是王大彪送的!不过,王有财和李铁牛,出手也太寒酸了!” 卢翠花抚摸着簪子,脸上满是得意:“你懂什么,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王招娣再次嗤笑:“那你这几个相好,没一个大方的,真不如王大彪。还有那个赵瘸子,更是一毛不拔。” “你不懂!赵瘸子有些地方,比他们几个都强!” 卢翠花叹了口气:“娘这辈子就困在这乡下了,能碰上的,也就是这些寻常百姓。我也想攀高枝,可那些大户人家的门槛,娘迈不进去啊。” 她话锋一转,拉住王招娣的手,“娘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娘就你一个女儿,不想你跟着我受苦。” “娘,你别说了。” 王招娣抽回手,甚至有些嫌弃。“我知道。” “世道艰难,女人家,总得依附个男人。娘名声是不好听,可总归活下来了。你看赵家沟那个王寡妇,家里没个男人撑着,饭都吃不上,死了十年了,坟头草都几人高了。” 王招娣又是一声嗤笑。 卢翠花压低了声音,眼中放光:“王大彪跟我提了,要娶我过门,聘礼给十两银子呢。” 王招娣的眼睛终于亮了一下:“十两?王春蕤出嫁,聘礼也不过十两。娘,你这价钱,跟黄花大闺女差不多了。” “他家底厚。” “等我嫁过去,哄着他,把他的家产都弄到手,再一脚把他踹了。” 王招娣漠然道:“娘,你想怎么做,不用跟我商量。” 卢翠花又问:“这些日子,你一天到晚不着家,忙什么呢?” “你找你的老相好,我自然也在钓我的金龟婿。” 卢翠花来了兴致:“哦?钓上哪个了?” 王招娣道:“看了几家,还没想好。娘,你放心,我一定找个好的,让你跟着享清福。” “好!好闺女!” 卢翠花满意地点头,又严肃地叮嘱,“招娣,男人可以玩,可以哄,但没成亲前,身子千万不能破了,这是咱们最大的本钱。” 王招娣点头:“娘,我心里有数。” …… 吃过饭后,李清馨已坐上了返回赵府的马车。 她也想在家中住一晚,只是小姑母子住进来后,那三间茅草房实在挤不出多余的地方。 李家沟和镇上隔得不远,马车跑起来,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住在赵府反而更宽敞些。 马车在赵府门前停稳,她刚踏下脚凳,就见赵员外和赵缘儿竟一起出了大门迎接! “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呢!” 赵缘儿几步上前,脸上满是惊喜。 李清馨笑道:“我暂时还在义父家里住,等家里新房盖好了,我再搬回去住。” 赵员外笑着摆手,声音温厚:“赵府也是你家!” 李清馨心头一暖,轻声应道:“是,义父。” 进了厢房客厅,赵缘儿便迫不及待地问:“馨儿妹妹,快跟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躲过顾家那两次算计的?” 赵员外也是一脸期待。 李清馨便将事情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自然隐去了空间和搬空顾家宝库的事,只说自己留了心眼,用宽大的袖子做掩护,并未喝下那两杯有问题的酒。 “顾家!真是欺人太甚!” 赵员外面色铁青:“一而再,再而三地算计你!他们就是想毁了你的清白!女子名节大过天,其心可诛!” 赵缘儿也愤愤不平:“哼,幸好馨儿妹妹机智,不然真要着了他们的道。现在好了,他们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成了整个绥城的笑话!” 李清馨浅浅一笑:“义父,缘儿姐姐,不必为这种人生气。就凭顾家那点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还伤不到我。” 赵员外点头:“顾老夫人,算计了一辈子,呵呵,竟然栽在了馨儿的手里!” 话音刚落,顾管家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压着声音道:“老爷,绥城里传来了些消息。” 赵员外看他一眼,沉声道:“顾管家,以后府里的事,不必回避馨儿。” 顾管家闻言一顿,随即躬身应是。 李清馨的目光落在赵员外身上,心里又是一阵暖流淌过。 顾管家这才继续道:“顾家,好像出事了!而且,事情还不小。” 赵员外皱眉:“出事?咱们从顾家离开后?” “具体发生了什么还不清楚,但小道消息已经传开了,说是……顾家失窃了!至于到底丢了什么,暂时还不得而知。不过,顾老太爷、老夫人、顾宪之还有他那个夫人刘氏,四个人都气得当场吐了血。” 赵员外和赵缘儿都愣住了。 四个人,都气得吐血? 顾府失窃?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李清馨。 李清馨脸上也是惊讶:“这事可与我无关,不过听着,倒是让人好奇得很。” 赵缘儿没忍住,“噗嗤”一声捂嘴笑了起来:“若是真的,那可真是大快人心!” 赵员外冷笑:“不管是谁,能让顾宪之吃瘪,就大快人心!好好一场寿宴,终究成了笑话!” 顾管家看着李清馨,又道:“馨儿小姐,还有一件事,是关于您的。” “我?”李清馨挑眉。 顾管家从袖中取出一张帖子,双手递上:“方才门房收到的,一个书童送来的请帖,指名是给馨儿小姐的。说是……一位叫赵志远的秀才,想请小姐明日一叙。” “赵志远?” 李清馨愣了一下,随即皱眉,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第311章 试用羊奶皂 赵志远的请帖? 他找自己做什么? 尽管满是厌恶,她还是伸出手,接过了帖子。 打开帖子,李清馨看了看,随即一丝嫌恶的将帖子合上。 随即,李清馨的嘴角却勾起一个弧度。 赵缘儿凑了过来,低声道:“馨儿妹妹,赵志远又想干什么?该不会又要算计你吧?” 李清馨将请帖放在桌上,指尖在上面点了点,眸光垂落:“他约我明日在福喜楼见面,说是……有要紧的事商议,要我务必到场。” “要紧事?”赵员外目光闪烁。 李清馨抬起眼眸,眼眸里满是清冷:“我猜,不是为了他那个二叔,就是为了顾家的事。” 赵员外沉吟片刻,道:“我记得你说过,赵进是赵志远的二叔。看来,他是为了赵进来求你了。” 李清馨发出一声冷哼,声音冰冷:“赵进中饱私囊,作奸犯科,本就该绳之以法。何况我跟赵志远,早已水火不容。他若真为此事而来,不过是自取其辱。” “这种人渣,不见也罢!”赵缘儿的脸都沉了下来,对赵志远嗤之以鼻。 赵员外也点头赞同:“不错。亏他读了圣贤书,考了个秀才,却连礼义廉耻都抛到了脑后,还三番四次地针对你!就怕他又在憋什么坏水。” 李清馨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色,道:“我倒很想知道,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明日这一趟,我还非去不可。” 她顿了顿,嘴角讥诮而起:“他要跟我玩心眼,我就陪他玩玩。他要是想动手动脚,我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赵缘儿看她主意已定,知道劝不住,只能苦笑着叹了口气:“馨儿妹妹,那你可千万要多加小心。” 赵员外却冷笑一声道:“馨儿,你尽管去。在这青牛镇,是我赵某人的地盘,他一个小小的秀才,翻不起浪来。” 李清馨郑重地点了点头,心头一暖。 聊完了赵志远的事,李清馨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 她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一块乳白色的、圆圆的东西。 “馨儿妹妹,这是什么?”赵缘儿有些好奇,这还是她生平第一次见到此物。 赵员外鼻子动了动:“有股羊奶的味道,很香醇。” 李清馨笑道:“这是羊奶皂,猪油皂的一种。可以代替澡豆、皂荚,不管是洗脸还是洗衣,都极好用。” “这东西如此神奇?” 赵员外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比澡豆还好用?” 赵缘儿也瞪大了眼睛,满脸意外:“羊奶皂……我还是头一回听说!” 李清馨转头看向一旁的赵管家:“赵管家,劳烦您派人端一盆清水来。” “好嘞,馨儿小姐!” 赵管家笑呵呵地应着,甚至没吩咐下人,自己转身亲自去了。 他是个明白人,看得出这位馨儿小姐将来在赵家的地位,怕是比那两个在外求学的少爷还要高,哪里敢有半分怠慢。 很快,赵管家亲自端着一盆清水稳稳地放在桌边。 “赵管家,辛苦你了。”李清馨客气道。 赵管家连忙摆手,一脸谄笑:“不辛苦,不辛苦。” 李清馨从衣袖里又拿出一块手帕,手帕的一角沾着几点污渍。 她将手帕浸入水中,然后拿起那块羊奶皂,在污渍处轻轻涂抹了几下。 她没有用力,只是柔和地揉搓着。 不过片刻,清水中泛起细腻的白色泡沫,而手帕上的污渍,竟肉眼可见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清馨将手帕在清水里涮了涮,拧干,展开。 原本沾着污迹的地方,洁白如新,还散发着淡淡的奶香。 “义父,您觉得如何?” 赵员外凑近了看,眼神里满是震惊。 他由衷地感叹:“神了,这羊奶皂真是太神了!就这么一点泡沫,就把帕子洗得干干净净!” 赵缘儿的眼睛亮得惊人:“馨儿妹妹,这羊奶皂,一定很贵吧?” 李清馨摇了摇头道:“这一块,零售价大概在二十文左右。若是成本,只会更低。” “二十文?” 赵员外猛地站了起来:“一个最便宜的澡豆也要五十文,好一些的上百文、二百文都不稀奇!这羊奶皂一旦投放到市面上,哪里还有澡豆的活路!” “一个澡豆最多用上二十次,可这一块羊奶皂,看着就能用很久,还能洗衣。这也太划算了!” 赵缘儿也跟着激动起来:“是啊!一旦上市,肯定能风靡整个绥城,不,甚至是大武朝!” 赵员外眼里发光:“不止!它的价格,连寻常百姓都用得起。这不仅是一笔泼天的大生意,更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李清馨笑着补充道:“所以,那个澡豆的配方,爱谁争谁争。若是顾家和柳家感兴趣,咱们不妨推波助澜。” “哈哈哈,说得好!” 赵员外大笑出声,心情无比畅快:“花大钱买个废物配方,有意思!” 赵缘儿疑问:“馨儿妹妹,这羊奶皂,你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 赵员外也一脸稀奇地望向她。 李清馨的目光柔和下来,声音也轻了些:“是一个朋友做出来的,送了我一块试用。” 赵员外心驰神往:“想不到这世上还有如此奇人,竟能琢磨出比澡豆还好用的东西。” 李清馨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义父,这个人,您其实见过一面。” “我见过?”赵员外愣住了。 李清馨轻声道:“上次认亲宴,义父不是请了两位青牛镇新晋的秀才么?这羊奶皂,就是裴青临,裴公子做出来的。” “裴青临?” “想不到,那个名不见经传的裴公子,竟有这等经天纬地之才!” 李清馨点头道:“裴公子已经在咱们青牛镇建了工坊,用不了多久,这猪油皂、羊奶皂,就能大批量地生产出来了。” 第312章 夜香 赵员外沉吟片刻,一脸认真说道:“馨儿,你可否和裴公子说一声,若是猪油皂和羊奶皂生产上市,我赵家商行,想率先进一批货。” 李清馨唇角勾起,笑道:“义父,自然没问题。我甚至还能保证,整个州府县城,您是唯一的经销商。” “唯一的经销商?” 赵员外呼吸一滞,眼中的光芒更盛:“若是这样,就最好了!若是我赵氏商行能抓住这一丝先机,超越顾家,也不是不可能!” 赵缘儿也跟着心潮澎湃,用力点头。 超越顾家? 李清馨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的冷光。 她的目标,何止是超越顾家那么简单。 她要让顾家,从云端跌落泥潭,负债累累,永世不得翻身。 等赵员外心满意足地带着赵管家离开后。 赵缘儿凑了过来,一双杏眼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忽然小声问道:“馨儿妹妹,你和这个裴公子,究竟是什么关系?” 李清馨脸色略红:“我和裴公子只是朋友关系,仅此而已。缘儿姐,不要想太多了。” “是吗?” “我瞧着那裴公子玉树临风,气度不凡,与馨儿妹妹倒是般配得很啊。” “缘儿姐!” 李清馨连忙摇头,急于撇清,“我们真的只是生意上的伙伴,你可不要乱点鸳鸯谱。” 赵缘儿看着她绯红的脸颊,呵呵轻笑:“脸都红成这样了,还说没什么。算了,我不打趣你了。” “本来就没什么!”李清馨笑着摇头。 【看来,馨儿妹妹对这个裴公子的好感更多一些!呵呵,我还以为她跟张静初互生好感呢,看来是我想多了!“ 赵缘儿眼里一亮,嘴上轻笑,心情更加愉悦,这才拉着她聊起了别的。 两人足足说了一个时辰,才各自回房歇息。 在柳枝和几个丫鬟伺候下,李清馨泡了一个花瓣浴。 沐浴过后,她换上轻薄的寝衣,慵懒地躺在柔软的床榻上。 意识一沉,她进入了戒指空间。 原本空旷的茅草房前,此刻竟堆满了东西。 几十辆马车,一对威风凛凛的石狻猊,数个沉重的货架子,还有好几个大木箱。 旁边还散落着一些精美的礼品,琳琅满目。 顾家那些值钱的东西,大多都在这里了。 她又将目光投向远处的田地。 南地已经再次瓜果泛绿,一片生机盎然。 至于北地的人参,依旧还是老样子。 随着时间的流逝,迟早能培育出千年人参。 李清馨心满意足地抽回了意识。 随即,又想起了顾家的种种! “以前,原身总以为柳氏是最慈祥的,对她最好。实际上,整个顾家心思最重,最会算计的,就是柳氏。” “柳氏一旦出手,最是阴狠,两次三番谋夺自己的清白。若非自己有空间在手,可以偷梁换柱,恐怕早已在顾家吃个大亏。” “呵,顾倾心倒是坦白了,说我才是顾家真正的千金。” “可那又如何?我与顾家和解,绝无半点可能。” “顾倾国,刚穿越过来时,就用最恶毒的言语侮辱过原身!” “顾倾州,三番两次地挑衅我,被我教训的极惨。” “顾倾城,被我一桶粪水浇头,想必心里恨透了我。” “顾宪之,为难我无数次,反倒被我气得吐血数次,那恨意怕是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还有那个顾文楷,寿宴被我搅得天翻地覆,对我的恨只会更深。” “至于柳氏,两次算计,无所不用其极。” “我和顾家之间,只有仇恨,没有退路。” “还有你,顾倾心。你这么喜欢算计,这么喜欢做顾家的大小姐,不是喜欢谋夺原身的富贵吗?我成全你。” “呵呵,想必今夜,你也睡不着吧。” 李清馨的思绪又转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那个赵志远,找我究竟所为何事?” “也罢,既然你也想体验一次顾倾城那般粪水满身的滋味,那我就成全你。一直就看你不顺眼,正愁没有机会单独碰面,你既然自取其辱,那便怪不得我了。” 她翻了个身,唇角弯起一抹舒心的弧度,终于沉沉睡去。 …… 与此同时,顾家。 顾文楷依旧眼神呆滞,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眼里没有任何光彩。 他似乎还无法接受顾家被搬空。 “究竟是谁……究竟是谁啊……” “好狠的心,搬空了我的顾家……” 顾文楷声音嘶哑! 柳氏的情形比他稍好,惨白的脸上总算恢复了一点血色。 她坐在床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伙贼人胆大包天,” “能悄无声息地搬空整个顾家,必然是做了万全的周祥谋划。若让我查出是谁干的,我必定将他生吞活剥,千刀万剐!” 另一处院落,顾宪之的房间里。 刘青兰面无血色,虚弱地靠在床头,气息不稳:“老爷,我不过是吐了一次血,就去了半条命。这些日子,你吐了那么多次血,是怎么熬过来的?” 顾宪之胸口剧烈起伏,恨声道:“还不是那个小贱种气的!” “我们顾家被搬空,和那个小贱种……到底有没有关系?”刘青兰眸子里满是怨毒。 “她还没那么大的本事。” “不过,嫌疑定然是有的!往后,我多派些人手,暗中追查就是!” 顾倾心的房内,她辗转反侧,全无睡意。 “李清馨,真是狡猾多端,竟然连我都算计了进去!” “她现在知道了自己才是顾家的真千金,会不会……会不会再次与顾家相认?” “不,不会的。” “我滴血认亲时做了手脚,顾家这群蠢货,早就认定了我是真千金,绝不可能再信李清馨一个字。” “她们之间,如今已是势同水火,再无和解的可能。” “哼,李清馨,凭什么你生来就该富贵,而我偏偏是贱命一条?” “我就是要鸠占鹊巢,就是要谋夺本该属于你的荣华富贵!” “我还要让你死。只要你死了,这个秘密,就永远成了秘密!” …… 天刚亮,李清馨刚一睁眼,柳枝便领着一群丫鬟围了上来。 片刻之后,洗漱完毕,一身衣裙已经穿戴整齐。 李清馨心中一阵无语。 富贵人家小姐的日常,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且枯燥。 什么都不用做,便有人伺候得妥妥帖帖。 “缘儿姐醒了吗?”她轻声问道。 柳枝躬身道:“回小姐,缘儿小姐还没有起来。” 李清馨想了想,道:“好,既然缘儿姐没起来,我就不去打扰她了。那个赵志远不是约我见面么,我倒是可以去会他一会。” 柳枝点头应是。 李清馨带着柳枝来到赵府大门,门房的小厮一见是她,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意。 “馨儿小姐,小人这就给您开大门!” 李清馨笑着摇了摇头:“不必麻烦,我从侧门走便可。” 小厮闻言,连忙摆手,神情紧张:“馨儿小姐,这万万不可!侧门那儿,一会儿就有取夜香的出去。您金枝玉叶,可万万不能冲撞了您!” 李清馨眉峰微蹙:“夜香?” 柳枝立刻凑近,压低声音解释道:“小姐,夜香,也就是……也就是粪水。这是一种文雅些的说法。每日清晨,都会有专门的‘收夜香人’来各家各户收取,然后运到城外给农田做肥料。” 李清馨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小厮不敢怠慢,还是开了正门。 李清馨带着柳枝,缓步从正门走了出去,正打算往福喜楼的方向去。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侧门“吱呀”一声,忽然开了。 一个身穿破烂衣衫的少女,正吃力地拉着一辆板车出来,车上还摇摇晃晃地放着几个马桶。 那少女年纪不大,看着与李清馨相仿,眉宇间透着一股不屈的英气。 只是她脸色蜡黄,身形羸弱,乱蓬蓬的头发上,只别了一根粗糙的木簪。 李清馨的脚步停住。 没想到一个正值豆蔻年华的少女,竟然在做这样的粗活。这可是寻常百姓家都避之不及的活计,做这个的人,往往都会被人瞧不起。 看来,她家中一定是遭遇了什么变故。 李清馨的目光动了动,对身旁的柳枝低声道:“柳枝,你去将那个姑娘叫过来。” 柳枝愣住了,很是诧异:“叫……叫她?” 李清馨柔柔一笑:“对,将她叫过来。” 柳枝不敢多问,只好一手捂着鼻子,皱着眉头,轻步上前,与那少女说了几句话。 那少女也是一愣,随即指了指自己,在得到确认后,才小心翼翼地放下推车,跟着柳枝来到李清馨面前。 她不知这位大户人家的小姐找自己何事,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自觉地离李清馨站得远了些。 自己这一身污秽,若是冲撞了贵人,恐怕连这个收夜香的活计都要干不成了。 少女局促地拱了拱手,声音里带着惊讶:“小姐,您找我?” 第313章 许你为妾 李清馨的目光落在少女身上,从上到下看了一眼。 眼前少女衣衫虽旧,举止却规矩得体,眉宇间没有卑微,反而站立时与她保持着恰当的距离,这份分寸感让她心里生出几分好感。 “你叫什么名字?为何做这个活计?” 少女的脸上浮现一抹苦笑,依旧恭敬地回答:“贱女小蛮,见过小姐。我爹娘身体不好,疾病缠身,做不得重活。为了养家糊口,我只好寻了这收夜香的活计。” 李清馨听着,心头微动,竟有些感同身受。 她再次开口:“这个活计,每日工钱几何?” 小蛮不明白这位贵小姐为何对自己问得如此详细,但还是如实作答:“回小姐,每日十文钱。” “十文钱?一个月下来,也才三百文。”柳枝在旁忍不住低声计算。 小蛮的苦笑更深了些:“这对于寻常百姓人家,已经不算少了。爹娘养育我不易,如今重病在床,我想多赚些银钱,补贴家用。” 李清馨看了看远处的装着马桶的车子,一个念头在心中成形。 她一字一句道:“你帮我做一件事,我给你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 小蛮的眼睛瞬间睁大,满是惊喜。 但那惊喜只持续了一瞬,她随即警惕地看着李清馨,身体向后退了半步。 “若是作奸犯科的勾当,给再多银子我也不做。我爹娘说过,做人要坦坦荡荡。” 李清馨眼底的欣赏更浓了。 孝顺,能干,三观正。 她柔声笑道:“自然不是作奸犯科。我要你帮的,是对付一个渣男。” 李清馨凑近,对着小蛮的耳朵低声说了几句话。 话音落下,小蛮的脸色瞬间涨红。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道:“小姐,对付这种人,您就算不给银子,我也愿意出手!我的姐姐,就是被一个渣男骗了,结果一时想不开,跳河自尽了。若非如此,我爹娘又何至于伤心过度,卧病在床!” 李清馨心里一沉。随即说道:“你就按我的吩咐,在巷子中等候。事成之后,我决不食言。” 小蛮重重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推起那辆沉重的板车,晃晃悠悠地离开。 柳枝望着小蛮的背影,脸上满是期待:“小姐,您还真是想常人不敢想。” “此事做得多了,就习以为常了。” 李清馨的声音平淡无波。 柳枝的眉毛却忍不住皱了起来,心里嘀咕,莫不是还有别的倒霉蛋被小姐用这般手段捉弄过? 李清馨说完,便带着柳枝走向福喜楼。 自从赵进那件事后,福喜楼的掌柜和店小二都认识了李清馨这张脸。 见她进门,谁也不敢怠慢,点头哈腰地将她请上了二楼的雅间。 李清馨提前到了,悠闲地品着茶,静候赵志远到来。 过了半个时辰后,雅间的门被人推开,赵志远带着他的书童走了进来。 他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一身洁净的白衣,手中摇着一柄折扇,力图做出风流倜傥的模样。 最让李清馨无法忍受的,是他发髻处,竟然还簪了一朵娇艳的小花。 赵志远毫不客气,径直走到李清馨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还刻意将簪花的那一侧对着她。 李清馨眼中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真不知原身究竟看上了他哪一点。 自以为是,薄情寡义,甚至……还有点娘。 一个大男人,头戴花饰,实在让人感到恶心。 虽说古代的风气确实如此,但她就是看不惯。 她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冷声道:“你找我究竟何事?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赵志远似乎没看见她的冷脸,一本正经地开口:“馨儿,我们是该好好谈一谈了。”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柳枝赶紧扭过头,肩膀微微耸动。 赵志远的书童更是把头垂得不能再低,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赵志远不以为然:“馨儿,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这份青梅竹马的情分,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你现在这么对我,都是装出来的,对不对?” 李清馨实在无语,甚至想吐,这人怎么能如此自恋,讲出这般恬不知耻的话。 赵志远见她不语,更觉自己猜中了,一脸自负地继续道:“馨儿,我的心里始终没有顾倾心。我去顾家提亲,那都是被我爹逼的!都怪我爹和顾家早早定了娃娃亲,那个顾倾心,我非娶不可。” “我和她,不过是逢场作戏,身不由己!” “这关我什么事?”李清馨冷笑,啐了一口。 “馨儿,你也别装了。” “我知道你心里也始终有我,别不承认了。你当众羞辱顾倾心,让她难堪,不就是想加重你在我心里的位置,好让我彻底嫌弃她吗?” “你的这点算计,别以为我不知道。为了和我在一起,你甚至不惜动用赵员外的关系,用我二叔来胁迫我,让我回心转意,是不是?” 李清馨被他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气得笑出了声:“呵呵,你的脸皮,真是好大一张。” 赵志远面上浮现出得意的神色:“怎么,被我说中了吧?说不出话来了吧!你的这点心思,早就被我看破了!”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郑重的姿态:“我也想清楚了,是该和你好好谈谈。我知道你一直想嫁给我,今天,我就是来和你谈此事的。” 李清馨再次被气笑,没有吭声,想看看他还能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赵志远继续道:“我可以答应娶你。不过,我暂时不能给你平妻的位置,只能先给你一个妾的名分。但我可以向你保证,顾倾心我一下都不会碰她,成亲之后也绝不碰她。等到时机成熟,我立刻就将你抬为平妻。” “噗!” 柳枝实在是忍不住了,发出一声短促的笑音,又赶紧用手捂住嘴。 她现在终于明白,小姐为何要大费周章,宁可花五两银子,也要好好恶心一下这个赵志远了。 这种人,纯粹是活该! 眼见李清馨还是没有吭声,赵志远心里已经有了十成的把握。 果然,她做了这么多,还是舍不得自己! 女人啊,稍微给点甜头,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赵志远向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道:“馨儿,我已经许你为妾,你也该和赵员外说一声,让他放了我二叔!我知道,你在赵员外心目中分量很重,只要你开口,他一定会放人的。我答应你,以后,我只会对你一个人好。” 第314章 两拳 李清馨实在无语! 甚至有些被这番言论彻底噎住。 赵志远当真是一点逼脸都不要,这种话也能面不改色地说出口。 真不知道他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竟能自以为是到如此地步。 李清馨看着他,目光忽然变得柔和,甚至带上了一点缱绻。 她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对着他勾了勾手指,唇角弯起一抹弧度。 “赵志远,你看看这是什么?” 赵志远眼见她没有丝毫的恼怒,反而态度柔和,愈发肯定自己想法果然没错。 他脸上扬起一丝得意,站起身来,身体前倾凑了过去,口里笑道:“呵呵,馨儿,你手上能有什么……” 话音未落,那只看似柔弱无骨的手骤然攥紧成拳,带着一股破风之声,狠狠砸向他的眼眶! 力道之大,匪夷所思。 “自然是我的拳头了!” “啊” 一拳砸下,赵志远痛呼出声,只觉得眼眶生疼,甚至眼冒金星。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脑中一片空白。 方才不是还说得好好的吗?她怎么突然就动手打人? 李清馨犹嫌不过瘾,再次一个拳头过去,直接打在赵志远的左眼。 赵志远两个眼眶,竟然一起肿了起来! 李清馨犹嫌不解恨,反手又是两个巴掌扇了过去。 “啪!啪!”两声脆响,赵志远的左右脸颊上,赫然呈现出两个清晰的巴掌印。 “我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许我为妾?抬我为平妻?哈哈,你还要不要点脸!” 赵志远捂着眼眶和脸颊,满眼的不敢置信。 “李清馨,你竟然敢打我?我今天给足了你面子,你还敢跟我闹脾气?小心我绝不原谅你!” 李清馨一脸嗤笑:“你以为你是谁?真是让人恶心。” 赵志远咬牙切齿道:“李清馨,只要你现在跪下来求我,我可以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你跪下道歉,我们还是能回到以前。” “不然的话,这辈子我也不可能原谅你!甚至,你连给我做妾的机会都没有!” “我知道,你心里放不下我们的感情。你打的什么算盘我清楚得很!只要你跪下,我立刻就能原谅你。” “噗嗤!” 柳枝实在没能忍住,爆笑出声。 这种极品秀才,她真是平生第一次见到。 这天底下,是只剩下他一个男人了吗? 真不知道这份爆棚的自信是从何而来。 李清馨也被他气笑了,毫不犹豫,又是几个巴掌连环扇了过去。 对付这种男人,就得把他打疼了! 看来以前,对他的手段还是轻了! 赵志远果然被彻底激怒,盯着李清馨,眼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女人,你这是在玩火!我不会原谅你的!” 李清馨冷笑:“赵志远,我把话放这儿,以后你再敢到我面前胡说八道,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赵志远捂着高高肿起的脸,眼看李清馨再次扬起了拳头,身体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竟有些怕了。 [为什么,为什么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她被顾家撵出来的时候,不是还哭天抹泪地求着要嫁给我吗?] [还有,她和顾倾心三番四次的冲突,不都是为了我争风吃醋?] [按理说,我今天屈尊降贵答应娶她为妾,她不应该是感恩戴德、痛哭流涕地答应我吗?] [到底哪里不对劲!] 赵志远彻底懵了,瞪着李清馨。 李清馨拳头松开,并成剪刀形状,比了个剜的动作,恐吓道:“再看我,就把你的眼珠子剜掉。” 赵志远赶紧低下头,却仍不死心地低声道:“馨儿,咱们之间……” “我们之间,已经绝无可能!” 李清馨一字一顿,声音冰冷,甚至嫌弃:“赵志远,给我收起你那点龌龊心思!” 赵志远捂着脸,再次说道:“馨儿,你别装了,这里没有外人。你再这样,我就真的不原谅你了。” 李清馨忍无可忍,猛地一拍桌子:“柳枝,我们走!” 多看这人一眼,她都觉得恶心! 柳枝连忙应声,走之前还重重地哼了一声:“小姐,咱们快走吧,有些人实在太让人恶心了!” 李清馨勾起嘴角:“不错,看着就让人倒胃口!再看几眼,我这几天就吃不下饭去了!” 两人没有一丝犹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雅间。 赵志远看着她们决绝的背影,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 “李清馨,我给你台阶下,你竟然敢跟我拿乔。” “哼,你现在连给我做妾的资格都没有了,只配做个通房丫头!” “哼,你既然敢这么对我,迟早有一天,我让你后悔!” 他身后的书童把头垂得更低了,嘴角抽了抽,实在是看不下去自家公子的这副模样。 他强忍了半天,才没笑出声来。 赵志远忽然想起了什么,神色一变:“不行,我还得去找她!二叔还在大牢里关着,我不能坐视不管!” “我懂了!她之所以拿乔,不过是想利用二叔的事来拿捏我,逼我做出更大的让步!” 赵志远瞬间觉得自己洞悉了一切。 “大不了,大不了就直接迎娶她做平妻!既然你想做平妻,那我让步就是!” “我先把你娶进门,然后在慢慢收拾你就是!” “我就不信,十几年的青梅竹马,你就真的能割舍!” 想通了此节,赵志远立刻起身,也顾不上脸上的伤,匆匆追了出去,书童只好紧紧跟在后面。 福喜楼外,柳枝扶着李清馨,低声问道:“小姐,那个赵志远……他会跟来吗?” 李清馨望着街上的人来人往,脸上露出一抹笃定的神色:“放心,他绝对会跟来的。” 柳枝撇了撇嘴:“赵志远这人,脸皮可真厚。” 第315章 泼粪赵志远 李清馨唇角勾起一抹冷嘲:“无非是自以为是罢了。我还是顾家千金的时候,曾和他有过婚约。那时天真,以为没了顾家,也能嫁入赵家,总算有个依靠。” “没想到,他竟能毫不犹豫地舍弃青梅竹马之情,转头就去讨好顾倾心。他想娶的,从来不是我李清馨,也不是顾倾心,而是顾家的家势。” 柳枝皱紧了眉头,愤愤不平:“那他如今又发了什么疯,这般死缠烂打?” “那是因为,如今我成了赵员外的义女。” 李清馨的笑意更冷,“他看中的,是同样的‘赵家’势力。这个人,骨子里只爱他自己,对谁都不可能真心。” 柳枝听完,重重地啐了一口:“渣男!” 李清馨被逗笑了,点头道:“说得没错。所以啊,女子若是遇不到值得托付一生的人,还不如一个人自在快活地过日子。” 柳枝听得眼睛都睁大了些:“小姐,您这番话,要是让外人听了去,可是有些惊世骇俗啊!” “我却觉得挺好。”李清馨淡然一笑。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柳枝不着痕迹地回头瞥了一眼,脸上立刻浮现出压不住的欢喜。 她凑到李清馨耳边,声音里满是兴奋:“小姐,那个赵志远,果然追上来了!” 李清馨垂眸,冷笑道:“呵呵,走,前面那个胡同。既然他这么有诚意地跟来了,我自然要送他一份大礼。” 柳枝心领神会,也跟着笑出了声:“小姐,亏您想得出这种招数!” 李清馨莞尔起来。 两人加快脚步,一前一后,匆匆转进了一条窄小的胡同。 胡同正中,一个身形瘦削的少女正掐着腰,脚边放着两个半人高的木桶。 木桶上盖着盖子!隐隐有臭味出来。 少女自然是小蛮! 小蛮似乎等待着什么,直到李清馨和柳枝的身影出现,小蛮这才心照不宣地冲她们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赵志远果然跟了过来。 他一手捂着还隐隐作痛的脸,一手摇着折扇,一边维持着读书人的风雅。 书童则远远的跟在后面! 小蛮立刻将目光锁定在他身上,面带不善。 果然,人模狗样的,不像什么好东西。 她让李清馨和柳枝过去后,再次往胡同中间一站,双手叉腰,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赵志远见一个衣衫破旧的丫头挡住去路,本就窝着火气,此刻更是找到了发泄口,立刻沉下脸呵斥道:“你这贱民,没长眼睛吗?赶紧给本公子让道,若是耽误了我的好事,定拿你是问!” 果然不是好人,开口就是一口一个“贱民”。 小蛮上下打量着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 赵志远本就被李清馨打得颜面尽失,此刻被一个贫民丫头嘲笑,怒火直冲头顶! 他抬手指着小蛮的鼻子:“你这死丫头,找打是不是?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话音刚落,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巷口,李清馨和柳枝竟然停下了脚步,正笑吟吟地看着这边。 那表情,意味深长。 甚至,她们还抬起袖子,掩住了口鼻。 赵志远心里咯噔一下,懵了。 这是什么意思? 小蛮冷笑一声。 对付这种渣男,根本无需多言。她弯下腰,毫不犹豫地掀开了身前第一个木桶的盖子。 一股无法形容的恶臭瞬间炸开,猛烈地扑向赵志远。 他下意识地捂住鼻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也就在这一瞬间,顾倾城满身粪水的场景骤然浮现在脑海。 他惊恐地看向远处,李清馨脸上的嘲讽愈发明显。 再看眼前,眼前的少女唇边也挂着一抹嘲讽的嗤笑。 完了,不好! 赵志远反应过来,转身就想逃。 可惜,为时已晚! 小蛮双臂发力,抱起木桶,对着他当头就是一泼! 一桶粘稠的粪水,一滴不漏地从他头顶浇灌而下。 “哗啦!” 第一桶刚泼完,小蛮又迅速抱起第二桶,再次对着他劈头盖脸地泼了过去。 赵志远的全身,从头到脚,被粪水彻底浸透。 比起当初只被泼了半桶的顾倾城,他此刻的惨状有过之而无不及。 黏糊糊的秽物挂在他的头发上、脸上,顺着脖子流进衣襟。 甚至有几滴粪汤子溅进了他张开的嘴里。 此刻,哪里还有风度翩翩的公子模样,活脱脱成了一个粪人! “呕!” 赵志远彻底崩溃了,弯着腰剧烈地干呕起来,眼泪鼻涕混着污秽流了一脸。 跟在他身后的书童吓得脸都白了,连连后退,颤着声音道:“公……公子,我不干了!我……我不做你的书童了,你另请高明吧!” “你……呕……你敢!” 赵志远一边干呕,一边恶狠狠地吼道,“赶紧给我打水来!我给你的月钱翻倍!” 书童眼睛一亮,立刻大声道:“好嘞!公子您等着,我这就去打水!” 说罢,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赵志远气得差点昏过去。 今日,他的脸面算是彻底丢尽了! 他一边吐,一边用怨毒到极点的目光死死盯着巷口的方向,声音嘶哑地咆哮:“李清馨!我与你没完!” “呕……我赵志远对天发誓……我的心里……不会有你一丝分毫……” “我和你……势不两立……” 李清馨冷冷的哼了一声:“我和你早就势不两立了,真不知你是哪里来的自信……竟然还敢肖想我!” 柳枝啐了一口:“活该……” “啊啊啊!呕!我恨啊!” 赵志远太过激动,竟然晕了过去! 小蛮嫌恶地撇了撇嘴,将两个空桶重重放下,又往地上啐了一口,这才走到李清馨身边。 但一想到自己身上可能沾染了臭气,又自觉地拉开了一些距离。 李清馨看着赵志远倒地不起的样子,心中大感快慰。 这种人,早就该被泼粪了。 她转头看向小蛮,目光里满是欣赏:“小蛮,你做得很好。” 小蛮哼了一声:“对付这种渣男,就该这样。” “小蛮!” 李清馨看着她,忽然笑着开口:“有个长期的活计摆在你面前,不知你想不想干?比你现在收夜香轻巧许多,也挣得更多。” 小蛮的眼睛瞬间亮了,满脸欣喜:“有这样的好事,我自然乐意!” “做我的丫鬟,以后就跟着我。” “至于月钱,和柳枝一样,一个月三两银子。” 小蛮惊喜地捂住了嘴,一天一百文,这可是她现在收入的十倍不止! 第316章 再会卢婠 柳枝温声道:“跟着我们小姐,以后保管你吃得好,穿得暖。” 小蛮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泛红,点头道:“我愿意跟着小姐。” 李清馨也点了点头。 她身边确实需要一个像小蛮这样胆大心细,又能豁得出去的丫鬟,许多她不方便亲自出面的事,正好交给小蛮去办。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钱袋,递给柳枝,吩咐道:“柳枝,你先带小蛮回家一趟。这五两银子,让她带回去家去。另外,去请个大夫,给她爹娘好好瞧瞧病。之后再带她去买两身换洗的衣裳,回赵府登记入册。” “是,小姐。”柳枝恭敬地接过钱袋。 小蛮整个人都僵住了,一脸的难以置信。 她最挂心的就是卧病在床的父母,每日看着他们受病痛折磨,自己却无能为力,心如刀绞。 如今,一想到爹娘的病终于有钱医治,一股热流直冲眼底,眼泪再也忍不住。 今日,当真是遇上贵人了。 她忽然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对着李清馨郑重叩首:“小姐,您就是小蛮的再生父母!以后上刀山下火海,只要您一句话,小蛮绝不皱一下眉头!” 李清馨噗嗤一笑,俯身将她扶起:“快起来,我这里可没有什么刀山火海让你闯,你只需安安稳稳地跟在我身边就好。” 小蛮用力点头,深深地看了李清清一眼,这才站起身。 “小蛮,咱们走吧。” 柳枝说道:“我先带你去好好洗个澡,再买新衣服,最后请大夫去你家。你放心,小姐从不亏待自己人。” “是,柳枝姐!” 小蛮随着柳枝,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李清馨的目光扫过昏迷不醒的赵志远,唇角勾起一抹讥讽。 这种男人,真是活该。 她抬起袖子掩住口鼻,不愿再多待一刻,只觉心情无比舒畅,竟哼着小调转身走了。 绕过胡同,眼前豁然开朗,正是青牛镇最热闹的菜市场。 地方不大,但各类摊贩鳞次栉比,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 李清馨以前卖水的时候,常来这里。 还记得当初有个卖菜的老伯送了她好多株人参幼苗,她也因此发现了空间南北两地时间流速的差异,靠着贩卖百年人参大赚特赚! “卖包子喽!刚出笼的热包子!” 熟悉的叫卖声传来,李清馨循声望去,是那家她从前常光顾的包子摊。 她走过去买了几个肉包,又要了一碗滚烫的蛋花汤,寻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低头小口吃了起来。 就在这时,她旁边的桌子被人拉开,坐下了两个人。 “店家,六个包子,两碗蛋花汤。”一个清脆的女声道。 店家高声应道:“好嘞,您稍等!” 李清馨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便不着痕迹地侧过头瞥了一眼。只见一个身着红裙的姑娘正端坐着,面容姣好,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愁绪。 是卢婠,广陵卢家的人,昨日曾在顾家的寿宴上见过一面。 没想到她这样的大小姐,也会来吃路边的摊子。 卢婠对面,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神情看起来很是疲惫,正是寿宴上跟在她身后的那位。 “吴伯,这一路舟车劳顿,辛苦您了。”卢婠柔声说道。 被称作吴伯的老者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小姐言重了。身为卢家商铺的总掌柜和府里的总管,这些都是老夫的分内之事。” 李清馨一边喝汤,一边将这些话暗暗记在心里。 原来这老者并非普通下人,而是卢家的总管,还兼着商号总掌柜的职位,地位不低。 卢婠轻叹一声:“吴伯,不知过几日的秘方拍卖,绥城的这些人家会不会来广陵竞价?” “小姐放心。” 吴伯压低了声音:“老奴暗中查过,绥城的顾家、柳家、赵家、李家、张家,都有经营澡豆的生意。这澡豆秘方,他们必然会有兴趣。” “也不知能筹到多少银子。” 卢婠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几分愁绪:“我真不明白,大伯在朝中一向谨慎,怎么会惹上这么大的祸事。若这次筹不足银子……恐怕我们卢家就要被牵连九族了。” 吴伯重重叹了口气:“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向来如此。卢大人为官清正,错就错在站错了队,被三皇子的人抓到把柄,诬陷谋逆。如今三皇子放出话来,只要卢家能在一个月内筹措一万两白银送过去,便不再追究。” “我大伯一心为国,怎会谋逆!”卢婠的语气里满是愤懑。 吴伯苦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您大伯一心拥护太子,谁知太子殿下优柔寡断,事发后为求自保,竟眼睁睁看着卢大人成了弃子。” “我只求能尽快筹到钱,” 卢婠的眼神黯淡下来:“先把两张秘方卖了,再把工坊、铺子都卖了。就算变卖所有家产,我也要救大伯出狱。” 吴伯点了点头:“三皇子给了一个月的期限,只要咱们处置得当,应当能凑齐一万两白银。” 卢婠盘算着:“我估摸着,两张秘方能卖个两千两。再加上卢家在广陵和绥城的拍卖行、房产地契、酒楼饭庄、工坊,总价值也有一万二千两。若是打包作价八千两,应该会有人愿意接手吧?” “想要一次性打包卖掉,怕是有些困难。实在不行,只能拆分了卖。”吴伯满面愁容。 卢婠看着他,声音里满是愧疚:“吴伯,您为卢家操劳了半辈子,眼看能安享晚年,却又遇上这等变故,是我卢家对不住您。” 吴伯摆了摆手,眼中有泪光闪动:“若非老爷和小姐信赖,老奴哪有机会施展抱负。老奴也五十多了,等帮小姐处理完这些产业,也就告老还乡了。” “吴伯……”卢婠哽咽着,再也说不出话。 李清馨将最后一口包子咽下,眉头微蹙。 原来卢家是遇上了灭顶之灾。 卢婠大伯站队失败,被三皇子诬陷,需要一万两白银买命。 卢婠迫不得已,要变卖所有家产,其中竟然还包括拍卖行。 李清馨的目光闪烁,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掠过。 若是能将卢家的产业,连同那两张秘方一起打包买下,自己就成了拍卖行的新主人。 届时再将秘方拿出来拍卖,稍加运作,必然能让顾家和柳家再狠狠出一次血。 上次只是搬空了顾家的库房,他们的根基产业仍在。 正好借此机会,将他们一点点掏空。 一个完美的计划,已在脑海里清晰浮现。 李清馨唇角微微上扬,端起汤碗将碗中剩余的蛋花汤一饮而尽。 卢婠正悠悠叹息一声,忽然感觉眼前光线一暗,一个少女竟在她对面不请自来地坐了下来。 这少女的面容很熟悉,她凝神一想,记起来了。 正是昨日在顾家寿宴上,坐在最末席的那个赵家义女。 是李清馨。 就连吴伯也是一愣,目中露出几分奇异之色! 这个李清馨,不请自来,所为何事? 第317章 盘下卢家产业 卢婠愣神片刻,还是抱拳道:“原来是李姑娘,幸会。” 她对这个赵家义女的印象实在深刻。 李清馨开门见山,笑道:“听说卢姑娘遇到了难处。” 此话一出,卢婠和吴伯的面色霎时沉了下去,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想来,他们方才的对话,都被李清馨听得一清二楚。 吴伯的声音压得极低,一脸阴沉,哼了一声道:“李姑娘,偷听人言,非君子所为。” 卢婠目光闪烁,冲着吴伯摇了摇头,示意吴伯不要动怒。 她正色道:“李姑娘,你究竟想说什么?” “可不是我想听!” 李清馨淡然一笑,指了指自己之前坐过的、就在他们隔壁的桌子。 “我就坐在那儿,是你们说话的声音太大了。” 吴伯恍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脸上立刻浮现出愧疚,连忙抱拳:“是老夫误会姑娘了。” 卢婠也苦笑一声,索性摊开了说:“不怕李姑娘知道,我卢家确实遭遇了灭顶之灾。这事在京城已是人尽皆知,只是还没传到绥城和广陵罢了。” 李清馨轻叹一声:“卢家的遭遇,我深表同情。” 卢婠皱眉道:“那么,李姑娘找我,究竟所为何事?” 李清馨一字一句道:“若我说,我能盘下卢家的产业呢?” 卢婠脸上满是震惊,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李姑娘,你说……你能盘下卢家?” 吴伯同样不敢置信,他急急开口:“卢家所有产业,估值在一万二千两到一万四千两之间。即便我们急于出手,连带两张秘方打包变卖,底价也要一万两白银。放眼整个绥城和广陵,能一口气拿出一万两现银的,屈指可数。” “一万两,我拿得出。” 李清馨一脸笃定,语气中没有半分犹豫。 “这一点,你们大可放心。” 卢婠不可思议地看着她,震惊过后,眼中迸发出狂喜:“看来,李姑娘在赵员外心中,分量极重啊!” 在她看来,一个义女能调动如此巨款,必然是得了赵员外天大的宠爱。 吴伯也舒展了紧锁的眉头,试探着问:“那……赵员外能否采纳李姑娘的意见呢?” 李清馨笑了,她原本没想那么多,可卢婠的话却让她不由的多想起来。 赵明德是广陵县令,更是赵员外的长兄,若能拉赵家入伙,日后生意必能得到赵明德的照拂,也少了许多不必要的烦恼。 更何况,自己对于做生意,并不是太过精通! 李清馨一脸郑重:“这笔生意,我做主导,我尽量拉着我义父入伙!若是我义父不参与,我自己也有能力和你们完成交易!” 卢婠皱眉:“李姑娘,一个人也有实力拿出一万两,这怎么可能?” 见两人眼中仍有疑虑,李清馨不再多言,直接从袖中取出一摞厚厚的银票,在两人眼前晃了晃。 随即她又迅速将银票收回袖中,动作干脆利落。 只这一下,卢婠和吴伯彻底目瞪口呆。 那一摞银票,少说也有几千两。 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女,竟真的有如此实力。 李清馨再次认真说道:“两位,明日我亲自去广陵,上府与二位洽谈。” 卢婠大喜过望:“好!那我就在广陵恭候李姑娘大驾!” 吴伯也郑重点头:“李姑娘,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若非卢家大祸临头,是绝不可能以一万两的价钱将家业拱手相让的。” 李清馨点头:“我明白。那么明日,广陵府上见。” 她抱了抱拳,这才慢悠悠的转身离开。 望着她的背影,卢婠欢喜道:“吴伯,没想到,我卢家的产业这么快就能出手!大伯有救了,我们卢家有救了!” 吴伯却给她浇了一盆冷水。 他摇了摇头,神情凝重:“小姐,此事尚未落定。谁知这李姑娘会不会变卦?” 卢婠摇头:“我看李姑娘是个实在人,不像会欺骗我们。” “那毕竟是一万两银子的买卖,我可不信她一个年轻女子,真能凭一己之力吃下这么大的产业。” 卢婠叹了口气:“吴伯,先吃包子吧,一切等明天见了分晓。” “好!原本我打算在拍卖会上,宣布拍卖卢家产业,若是她真的能吃下卢家产业,省了咱们许多麻烦!” “吴伯,咱们吃过包子,就回广陵吧!我相信李姑娘不是一个无的放矢的人!” “好!” 李清馨心情甚好,打算回赵府。 路过胡同,一阵喧哗和水声响起。。 只见小书童不知从哪里找来几个镇民,正一人拎着一桶水,朝着赵志远身上猛泼。 几桶水下去,赵志远身上的污秽被冲掉大半,但那股恶臭依旧扑鼻。 镇民们纷纷捂着鼻子,交头接耳。 “这公子哥一身白衣,人模狗样的,怎么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泼了粪?” “八成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缺德事吧。” “真是臭死个人!不过,拎一桶水,赚二文钱,倒也合适!” “呵呵,粪汤子里怎么有苞米粒!” “一定是哪个大户人家吃了嫩苞米,从肚子里走了一圈,又出来了!” “呃,你也太恶心了!” 书童皱着眉头,给每人付了两个铜板,镇民们这才心满意足地提着空桶离开。 赵志远悠悠转醒,脸色惨白,刚一睁眼就扶着墙壁开始干呕。 甚至嘴里吐出一个玉米粒! “啊啊啊!谁他娘吃的苞米!呕……!” 书童皱眉道:“公子,我已经找人给您冲干净了。” 赵志远踉跄着站起身,满脸怨毒。 他猛地仰起头,冲着天空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 “啊!李清馨,我跟你没完!” “我迟早也要敬你两桶粪!不!三桶!四桶!我也让你尝尝被大粪淋身的滋味!”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赵志远,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啊啊啊!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他状若疯魔,嘶吼声在胡同里回荡。 小书童正被吓得发愣,忽见李清馨不知何时已站在胡同口,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边。 他刚要出声提醒,李清馨抬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眼神中带着警告。 小书童立刻把话咽了回去,不敢再吭声。 只见李清馨弯腰,捡起了之前被小蛮扔在地上的马桶。 桶里,尚且还有一些黄褐色的残余。 赵志远还在仰头咆哮,忽然感觉头顶光线一暗,仿佛天都黑了。 “哐”的一声闷响。 马桶赫然倒扣在了他的头上。 “啊……呕……” 赵志远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身子一软,再次昏倒在地。 李清馨这才一脸嫌弃地拍了拍手,转身扬长而去。 第318章 和赵家合伙 赵府。 李清馨一脚踏入府门,便直奔自己的院子。 她立刻沐浴更衣,换上了一身新的衣裙。 毕竟,身上沾染了粪味,实在太难闻了! 一想起赵志远无比抓狂,甚至晕倒的场景,李清馨的心情就无比舒畅! 对付这种恶心的人,就必须用恶心的手段! 这厮,真是活该。 真不知原身是哪只眼睛瞎了,竟会看上这等货色。 等李清馨走出房间,小翠便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行礼道:“小姐,老爷和缘儿小姐在偏花厅等着您呢。” 李清馨唇角勾起,笑道:“知道了,我这就去见义父和缘儿姐姐。” 李清馨随着小翠来到了偏花厅! 赵员外与赵缘儿正对坐品茗,见李清馨进来,赵缘儿的眼睛立刻亮了。 她放下茶盏,急切地站起身:“馨儿妹妹,你回来了!见到那个赵志远了?” 李清馨走过去,在两人身边坐下,不紧不慢地点头:“嗯,见到了。” 赵员外放下茶杯,一脸关切询问:“那厮没把你怎么样吧?” 李清馨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描淡写:“他能把我怎么样?反倒是被我好好教训了一顿。” “哦?”赵缘儿立刻来了精神,凑近了些,眼里有些好奇:“快说说,你怎么教训他的?” 赵员外也露出感兴趣的神情。 李清馨便将事情的经过简略地讲了一遍。 饶是如此,赵缘儿听完已是笑得花枝乱颤,眼里异彩纷呈:“我的天,在胡同里被泼粪……这场面我简直想都不敢想!太解气了!” 赵员外也是抚掌呵呵直笑:“这个赵志远,向来眼高于顶,不知天高地厚,这回真是活该!” 一旁侍立的小翠也忍不住插话:“可不是嘛,天底下怎么有这么不知羞耻的人,还敢肖想咱们馨儿小姐。” 笑谈过后,李清馨脸上的笑意敛去,神情变得郑重。 她看向赵员外,认真道:“义父,我这儿有个一本万利的买卖,您想不想做?” 她想得很清楚,卢家的产业太大,她一个人即便能拿出钱,后续的经营也是个大问题。 自己对生意一窍不通,官府备案、文书契约这些繁琐之事,更是千头万绪。 若是能拉赵家入伙,自己省下不少麻烦! 赵员外见她神色认真,也好奇起来:“馨儿,你说说看。” 李清馨便将卢家急于出售全部产业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赵员外听完,陷入了沉吟。 片刻后,赵员外说道:“卢家的产业,与我赵家不遑多让,虽说规模稍逊,但覆盖极广,甚至还有一座拍卖行。这拍卖行的牌照,可比当铺的还难办。” 赵缘儿目光闪动,呼吸都急促了些:“不错,若是能吃下卢家,这笔买卖,只赚不赔。” 赵员外却叹了口气,苦笑道:“话是这么说,可我赵家如今账面上能动用的现银,最多只有三千两。” 赵缘儿脸上的兴奋也褪去,化为一抹苦笑:“看来,咱们赵家是吃不下这份产业了。” 厅内一时安静下来。 李清馨看着两人,缓缓开口道:“义父,倘若我能拿出七千两,您再入股三千两,咱们一起盘下卢家呢?” 此言一出,如平地惊雷。 赵员外和赵缘儿同时震惊地望向她。 “馨儿!” 赵员外声音都有些变了,带着难以置信,“这……这可是七千两银子,你从何而来?” 赵缘儿也满面错愕:“妹妹,你之前的银子,不是都投到咱们家的生意里了吗?” 李清馨神色坦然,微笑道:“七千两银票,我现在就能拿出来。” 她上次给裴青临送去一千两,手里还剩六千两,搬空顾家时,除了金银财宝,还有一些银票,凑出七千两确实不费吹灰之力。 赵缘儿皱眉:“妹妹,你这银子……” 她很好奇,李清馨手里怎么还会有这么多银子! 李清馨便将女扮男装,如何用百年人参,分别与顾家、张家、柳家等大户交易的事情说了出来。 赵员外目光一凝,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们都对百年阴菌势在必得,原来是你推波助澜,暗中将百年人参卖给了他们!” 赵缘儿的疑问随之而来:“可你……你是从哪儿得来这么多百年人参的?” 李清馨早有准备,一脸认真地开始胡诌:“缘儿姐,其实那次我上山采药,就是发现阴菌那次!不小心失足掉进了一个山谷。那山谷下面人迹罕至,里面长了几十棵百年人参!” “什么?” 赵员外大为震惊:“山里竟然还有这等宝地?” 李清馨重重点头,脸上还适时地流露出一丝后怕:“就在那个山洞的下方,深不见底。我当时被藤曼缠住,大难不死,捡回一条命,没想到,谷底竟然有几十株百年人参。” 赵缘儿听得心惊,不禁露出担忧的神色。 赵员外却抚掌大笑起来,甚至一脸感慨:“哈哈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啊!” 他忽然神色一正,眼中满是欣赏:“好!既然如此,这卢家的产业,咱们就一起盘下来!你出七千两,占七成股,赵家出三千两,占三成股。” 李清馨点头:“我与卢姑娘约好了明日在广陵府见面。明日,咱们就一起去。” 赵员外眼中放光:“好!此事宜早不宜迟,明日就去!” 李清馨继续道:“义父,一万两盘下卢家,那两张拍卖会上的秘方,自然也归了我们。女儿心里,其实还有一个想法。” 赵员外见她嘴角勾起的弧度,便知她又有了什么鬼主意,他压低声音问:“馨儿,你想做什么?” 李清馨一字一句道:“从今日起,赵家名下所有商铺,立刻停止售卖澡豆。并且,将所有上门求购澡豆的生意,全部推给顾家和柳家。” 第319章 澡豆算计 赵缘儿冰雪聪明,瞬间明白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古怪:“馨儿妹妹,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了。你是想让顾家和柳家觉得,这澡豆的生意好得不得了,是块天大的肥肉。” 赵员外冷笑一声:“恐怕不止。” 李清馨唇角弯起:“我们可以派人,将绥城的所有澡豆都买下,只要市面上有的,尽可以收入囊中!甚至我们也可以派人,去顾家的店铺里和柳家的店铺,将他们的澡豆清空。” 赵缘儿蹙眉:“我倒是有些不懂了!” 赵员外的眼里光芒更盛! 李清馨继续道:“等市面没有了,咱们赵家的商铺,在将澡豆提价售卖!同时,也雇一些人,继续演戏,不断去顾家柳家去买澡豆,同时也要营造赵家商铺火爆的场景!” “顾家和柳家眼见澡豆生意如此火爆,一定会想办法四处进货!” “咱们到时,可以把赵家的澡豆,甚至收过来的澡豆,找个人全部再卖回给柳家顾家就是!” “同时,他们更会对澡豆的秘方好奇!一张澡豆秘方,顶天了在拍卖会上卖一千两。只要我们稍加运作,就是卖三千两,他们也会抢着要。” 赵缘儿恍然大悟,惊呼出声:“我懂了!” “等到猪油皂一上市,我相信,所有的澡豆都会砸在他们手里,连二十文钱一个都卖不出去!那张他们高价买来的秘方,更是一文不值。” 李清馨挑了挑眉:“这,就是我送给顾家和柳家的大礼。” 赵员外冷笑起来:“顾家,柳家,这次怕是赔惨了!进到手的澡豆,还有配方,一文不值!” 赵缘儿看向李清馨,眼神里满是钦佩:“馨儿妹妹,你这招计策,真是高明。” 赵员外忍不住露出一阵嘲讽:“顾家三番五次算计馨儿,手段一次比一次阴损。这回,又要栽在馨儿手里,真是大快人心!” 李清馨只是淡淡地笑:“这都是顾家自找的。” 赵员外点头:“我即刻就去安排,让赵家所有商行即刻停售澡豆,再派几个得力的心腹,去绥城各处商铺扫货。” 赵缘儿也跟着起身:“明日,咱们就动身去广陵府!” 赵员外看向李清馨,语气里满是感慨:“馨儿,义父是真没想到,你竟有这般经商的头脑和魄力。这次,是义父沾了你的光。” 李清馨笑着摇头:“义父待馨儿是真心实意,馨儿也早已拿您当亲生父亲看待。” 赵员外心头一暖,沉吟片刻,重重点了点头,这才起身:“我去柜上取银票,顺便亲自去挑人,办好澡豆这件事。” 赵员外大步离去,花厅里只剩下赵缘儿和李清馨,两人继续说说笑笑。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柳枝带着一个小蛮来到花厅外。 小蛮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布丫鬟裙,头发也用发带束起,梳理得整整齐齐,那张原本灰扑扑的小脸洗得干干净净,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这么一收拾,竟是个眉清目秀的丫头,瞧着十分顺眼。 李清馨看着她,微微愣了神。 不知为何,这个小蛮的眉眼之间,隐隐约约竟和裴青临有那么三两分相似。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只是,自己见过裴青临的母亲,而小蛮的父母只是寻常百姓,两人绝无可能是亲人。 柳枝恭敬行礼:“见过馨儿小姐,见过缘儿小姐。” 小蛮一双大眼睛好奇地四处转动,但还是学着柳枝的样子,有模有样地屈膝行礼:“小蛮见过馨儿小姐,见过缘儿小姐。” 赵缘儿立刻来了兴趣,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你就是馨儿妹妹看中的小蛮?果然是个机灵的好苗子。” 小蛮垂着头,有些不好意思。 李清馨温声问道:“他爹娘的病,大夫怎么说?” 柳枝回话:“回小姐,大夫说是得了火症,已经开了方子,喝几服药,好生休养几天就无大碍了。小蛮的爹娘,得知小蛮找了一份好差事,都欢喜的不得了!” 李清馨点了点头,放下心来。 小蛮“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哽咽道:“多谢馨儿小姐!您的大恩大德,小蛮一辈子都记在心里!以后,小蛮愿意一生一世追随小姐,绝不敢忘了小姐的恩情!” 李清馨笑着将她扶起来,替她拭去眼角的泪:“好了,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以后你安心跟在我身边就好。” 小蛮满脸都是感动,用力点头:“是!” 赵缘儿笑道:“柳枝,你先带小蛮下去,熟悉一下府里的环境和规矩吧,顺便带她去吃早饭!” 柳枝应声:“是,缘儿小姐。” 看着柳枝带着小蛮离开,赵缘儿和李清馨又继续聊了起来。 … 下午时分,绥城某处客栈。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的古怪气味。 赵志远面色惨白地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帐顶。 没想到到李清馨竟然杀了一个回马枪,扣了自己马桶,害的他当场急火攻心晕了过去。 书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人将他弄干净,又雇了辆马车,好不容易拉回绥城。 此刻,他欲哭无泪,眼里只有恨意! 一想到顾倾城也曾遭受过这等奇耻大辱,他心里那股憋屈才稍稍好受了一些。 赵志远眼神怨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小贱人,我给过你机会,你不珍惜。这辈子,你休想让我再原谅你!” 房门被推开,孙山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 孙山进屋一进屋,就闻到了一股臭气,随即皱紧了眉头:“志远兄,你这是怎么了?不是去找李清馨了吗,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赵志远一看到他,满腔的恨意再也压抑不住:“别提了!还不是那个小贱人!她……她竟然敢如此算计我!” 孙山不解地皱眉:“怎么会?你不是笃定李清馨对你旧情难忘吗?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志远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怒道:“我……我被那小贱人泼了一身粪水!”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屈辱:“此粪污身尚可浣洗,可我这一身耻辱,恐非清水可涤!” “我赵志远,跟那个小贱人,从此势不两立!” 孙山听着,这才察觉到赵志远身上那股隐隐的臭味从何而来。 他有些嫌弃,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才开口道:“既然李清馨如此不识好歹,志远兄往后,也大可不必再对她手下留情。” 赵志远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问道:“孙山兄,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孙山打开手里的食盒,拿出一个金黄色的玉米,笑着道:“这是柳芊芊拿给我的!这可是稀奇的东西!叫做玉米,也叫做苞米。味道香甜可口!我特意给志远兄,拿来两根尝尝!” “呃!玉米!” 赵志远瞪大眼睛,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一幕! “呕!” 赵志远再也忍不住,一口吐了出来! 第320章 玉米,玉米! 孙山捏着鼻子,目瞪口呆,甚至摸不清头脑! “至于吗?不就是一个玉米吗?怎么看了一眼就吐成这样?” 他喃喃自语,眼里闪过一丝嫌恶,甚是觉得恶心! 眼看赵志远吐个没完,孙山再也忍受不住,他抓紧食盒,几乎是夺门而出。 “志远兄,你吐你的,我还有要紧事去做,完事了再来找你。” 他逃也似的离开,连片刻都不想待! 到了客房外面,深吸了几口气,这才好受了些。 他低头看了一眼食盒里的玉米,金黄的玉米粒排列得整整齐齐,看着就喜人。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么好看的玉米,怎么就让赵志远吐成那个样子。 “算了,这个玉米香喷喷的,还是我自己吃吧!”孙山摇了摇头,皱着眉离开! 他自然不知道赵志远一大早上经历了什么,更不会明白,小小的玉米粒,在赵志远心里留下了多大的阴影。 赵志远吐了一阵,直到再也吐不出来任何东西,才停了下来。 他脸色苍白,浑身无力,甚至还有些头晕! 书童站在一旁,脸色也有些发白。 他生怕自己也把持不住,跟着吐出来,甚至想拔腿就跑。 “清风!” 赵志远虚弱地喊着书童的名字。 书童这才站定,看向床上的赵志远。 “你赶紧收拾干净了!” 赵志远缓过一口气,继续说道,“你放心,本少爷忘记不了你的好处!从下个月开始,你的月钱,我给你按眼下的三倍发!” 书童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三倍月钱! 一个月足足一两银子呢!一个月一两银子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书童怦然心动! “好了,公子,我这就给您收拾!” 书童精神抖擞,片刻后,就将房间收拾的干干净净! 等收拾妥当后,赵志远这才躺在床上静躺! 就在清风忙完的时候,房门轻轻地被叩响了。外面传来一道柔软的声音:“志远哥哥,你在里面吗?” 赵志远翻了一个白眼,露出一丝嫌恶,将头歪向一边。 不用说,是顾倾心过来了! 清风立刻停下动作,走到门边,拉开房门。 只见房门外,站着一个头戴斗笠、面蒙轻纱的少女。 她身姿窈窕,手里拎着一个食盒。 清风一眼就认出了她,正是顾府的小姐顾倾心。 “心儿小姐,你快请进。”清风侧身让她进来。 顾倾心柔柔一笑,没有说话,进了房间。 她抬起手,摘下头上的斗笠和面纱,并且放下食盒。 只是,一进屋,就闻到了一股极为古怪、又十分上头的气味,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清风见顾倾心已经进来,识趣地说道:“心儿小姐,那我就去外面了,不打扰两位了。” 顾倾心看了清风一眼,点了点头。这个书童确实有眼力见。 清风如蒙大赦,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顾倾心走到床边,看到赵志远面色惨白地躺在床上,看起来十分虚弱。 她忍不住焦急起来:“志远哥哥,你这是怎么了?” 赵志远一动不动,甚至没有睁开眼! 顾倾心小声啜泣起来:“志远哥哥,你是不是嫌弃了我了!你怎么不理我!” “我知道志远哥哥是读书人,读书人在意名节!” “若是志远哥哥不喜欢我,我大可以找爹,求爹给咱们退亲!” “总之,我不会让志远哥哥为难的!” 一听到退亲两个字,赵志远一下睁开了眼睛! 眼底尽管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但还是被他深深地隐藏起来。 赵家已经外强中干,自己身负中兴赵家的使命,怎么能和顾倾心退亲呢! 只要将顾倾心娶进门,顾倾心的嫁妆,就都是自己的了! 没娶进门以前,还得忍,还得继续装! 他悠悠醒转,虚弱道:“原来是心儿妹妹啊,我方才睡着了,并不知是你来!” 他勉强坐起。 “心儿妹妹,昨日的事,都是那个小贱种算计你的,跟你无关!” “我担忧你,关心你,还来不及,我怎么会不理你!” “以后退亲的事,不许再提了!我赵志远的心里,只有你!” “至于别人怎么看我不管,我只要我眼里看到你!” 顾倾心的神情缓和了许多,抹掉眼泪低声道:“志远哥哥,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看起来这么虚弱?” 赵志远冷哼一声,面色又难看了几分:“我并无大碍!都是拜那个小贱种所赐!” “小贱种?”顾倾心垂下眼眸,面色一沉。 赵志远咬了咬牙:“还不是那个小贱种!昨日她算计了你,我一时气不过,就去找她算账来的,想为你出头!为你出了这口气!” 顾倾心闻言,脸上露出感动的神色:“志远哥哥,你为我出气来的!” “那是自然!” 赵志远眼里满是怨恨:“我当面怒斥她,没想到这个小贱种怀恨在心,并且连我也算计了!” “她是如何算计你的?”顾倾心哼了一声,追问道。 赵志远面红耳赤,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 “哼!我不想再提了!”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总之,李清馨,我跟她没完!” 被泼粪的屈辱,他不想再提起,尤其是在顾倾心面前。 他立刻转移话题:“对了!那个小贱种昨日究竟是怎么算计的你,我此刻也还是有些不明白。” 顾倾心没有丝毫隐瞒,将柳氏的算计,与自己的前因后果,都细细地讲给了赵志远听。 从柳氏如何设计,到李清馨如何破局,她都说得清清楚楚。 赵志远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小贱种,倒是两次看破了祖母的算计。” “祖母的算计,环环相扣,确实非同寻常。” “只是她,从一开始就防着顾家!” “你放心,这个仇我迟早会给你报。” “你更无需担心,我赵志远对天立誓,我对你的心永远不变!” 他握紧顾倾心的手,一副满是柔情的样子。 顾倾心很是感动,她点了点头,然后想起了自己带来的东西。 她松开赵志远的手,拿起食盒,重新走到床边。 “志远哥哥,我给你带来了一样稀罕吃食!是最近几年从南洋传过来的!” 顾倾心柔声说道,然后打开了食盒。 “这里面是我亲手做的几样点心,还有几根煮好的玉米。” “这玉米黏乎乎的,香甜好吃!” 顾倾心拿起一根玉米,递给了赵志远! 玉米! 赵志远一愣,脸色立刻煞白! 他盯着玉米,全身再次颤抖起来。 顾倾心变色,大惊失色:“志远哥哥,你怎么了!” “哇!” 赵志远再也忍不住,一口又吐了出来! 第321章 去广陵 翌日。 李清馨一觉睡到天亮!比往常醒的稍晚一些。 洗漱完毕,她换上一身新衣裙,带着柳枝和小蛮,来到偏花厅。 相比于昨日,小蛮明显熟悉了赵家的环境,也少了太多的拘谨。 就连气色,也比昨日红润了许多。 偏花厅里,赵员外与赵缘儿相对而坐。 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还有几笼热气腾腾的点心,香气扑鼻。 两人面前的碗筷却未动分毫,显然是在等她。 “馨儿妹妹,快过来!” 赵缘儿瞧见李清馨的身影,立刻起身招手,脸上笑意盈盈。 赵员外也转过头来,目光温和,满是宠溺。 李清馨笑着落座:“是馨儿起迟了,让义父和缘儿姐久等。” “不迟,不迟。” 赵员外连连摆手,笑呵呵地说道:“我和缘儿也是刚到。” 赵缘儿点头:“是呢,我也是刚催厨房上菜。” 赵员外笑道:“馨儿,吃过早饭,咱们就启程去广陵。” 李清馨闻言,眼中露出几分向往:“早就听闻广陵城比绥城还要繁华数倍,今日总算能亲眼见识一番了。” “不错!” 赵员外道:“广陵城地处平原,又有大运河穿城而过,乃是连接京城的通商枢纽。你大伯正在广陵任县令,我这些年生意能做大,也多亏了广陵那边的便利。” 李清馨心中微动,柔声问道:“那这次盘下卢家的产业,大伯那边……是否也能参一股?” 赵员外闻言却摇了摇头,神色郑重:“大武律令严苛,凡为官者,上至封疆州牧,下至郡守县令,皆不可经商。莫说本人,便是嫡子庶子,也断无插手的可能。” 李清馨了然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馨儿妹妹,尝尝这个。” 赵缘儿将一碗莲子粥推到她面前。笑道:“我亲手熬的莲子绿豆粥,清淡可口,最是解暑气。” 李清馨接过,用小勺舀了一口送入嘴中。 只觉得莲子粥清甜,忍不住赞道:“这粥入口甘甜,清凉舒爽,味道真好。” 赵缘儿听了,一双眼眸笑得弯成了月牙:“这还是我第一次下厨熬粥,生怕火候不对,你不喜欢呢。” 李清馨笑道:“缘儿姐的手艺这般好,谁会不喜欢?” 用过早饭,赵管家这才走了进来,躬身道:“老爷,小姐,马车都已备妥了。” 赵员外站起身:“好!咱们这就出发。” 府门外,两辆马车静候。 赵员外带着赵管家和一位随行的婆子上了前头的一辆。 赵缘儿则拉着李清馨,同柳枝、小翠和小蛮一起,上了后面那辆。 小蛮是头一回坐这样华丽的马车,一进去就看呆了。 车厢内壁以软垫包裹,上面绣着繁复的花纹,车帘是上好的绸缎,甚至就连坐垫都是软软的。 李清馨看着小蛮目瞪口呆的样子,不由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坐马车的情景! 也是这般好奇。 马夫扬起长鞭,两辆马车便一前一后,出了青牛镇。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马车忽然慢了下来。 小蛮按捺不住心头的好奇,悄悄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只见前方赫然矗立着一座巍峨的城池,甚至比绥城还要壮阔! “想不到,从青牛镇到广陵,竟和去绥城差不多远。”李清馨道。 赵缘儿轻笑一声,解释道:“绥城在西,广陵在东,青牛镇正好在中间。况且我们走的是官道,平坦宽阔,车辆往来自然快些。” 李清馨感叹:“单看这城墙的气势,便比绥城还要壮阔几分。” 赵缘儿凑到她耳边,捂着嘴笑道:“馨儿妹妹,从今天起,你可就是这广陵城里卢家产业的幕后掌舵人了。” 李清馨轻笑:“我对生意上的事一窍不通,你可不要取笑我了!” …… 与此同时,广陵城,卢家府邸。 大门前,卢婠静静伫立。 她望着门外空荡荡的街道,眼神里有期盼,更有万般的不舍和留恋。 在她身后,吴伯也是面色憔悴,满眼里也带着不舍! 再往后,是十数名丫鬟、婆子和家丁,人人眼眶通红,肩上都扛着一个包袱。 几个年纪小些的丫鬟,已经忍不住低声哽咽起来。 卢婠转过身,看着这些跟了自己多年的下人,忍不住唏嘘起来,大声道:“诸位,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今日卢家易主,我会尽力向新东家求情,看能否收留你们。” “小姐,您去哪,我们就跟到哪!”人群中,一个家丁高声喊道。 “对!小姐待我等恩重如山,甚至为我们消了奴籍,改回良籍,这份恩情,我等没齿难忘!我们愿意追随小姐!” “小姐,求您带上我们吧!” 卢婠眼圈一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诸位的心意,我领了。只是如今卢家获罪,我不想再连累你们。我自当为你们谋一个好前程,即便谋不到,也绝不会让你们跟着我一同受苦。若是有缘,日后我卢婠定会回来,与大家再聚。” 众人闻言,哭声更甚,纷纷垂泪。 吴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大门口。 就在这时,街角处传来了车轮滚动的声音。 两辆马车缓缓驶来,停在了卢府门前。 车帘掀开,一个身着锦衣的中年男子率先下车。 卢婠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前日在顾府寿宴上见过的赵员外。 紧接着,两位少女相继下车,一个温婉恬静,一个清丽绝俗,正是赵缘儿与李清馨。 卢婠快步迎了上去,对着李清馨抱拳道:“李姑娘,你果然信守承诺。” 随后又朝赵员外与赵缘儿分别行礼:“见过赵员外,见过赵小姐。” 赵员外含笑回礼:“呵呵,卢小姐客气了。” 李清馨上前一步,柔声道:“卢小姐放心,这次是我与义父合股,一同盘下卢家的产业。稍后就可以去官府办理手续。” 卢婠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感激:“李姑娘,赵员外,你们这次出手,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只是……我还有一事相求。” 第322章 都是误会啊 李清馨心头微动,大感好奇道:“不知卢姑娘所求何事?” 卢婠侧过身,指着身后一众垂手站立的丫鬟婆子,目光里带着恳求:“他们都是我府上的下人,平日里兢兢业业,谨谨慎慎,从未有过差池。如今我变卖卢府产业,实在放心不下他们。若是可以,求李姑娘能继续收留。” 李清馨“哦”了一声,目光扫过那些人,没有立刻应下。 卢婠见她沉默,脸上浮现一抹苦涩,声音也低了下去:“若是李姑娘觉得为难,便当我没说过。我稍后自会给他们备好一笔遣散费,让他们另谋生路。” 李清馨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卢婠身上,话锋一转:“若是别的大户人家,卖了宅子,通常都是连同奴仆一并转卖的。” 卢婠摇头道:“他们并非我的奴仆,我早已还了他们的良籍。在我府中,只有雇佣,并无尊卑。” 李清馨深深看了卢婠一眼。 卢婠和自己一样,也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 李清馨郑重点头:“这个我可以答应你。往后,便按卢府的旧例发放月钱就是。” “多谢李姑娘!” 卢婠一脸感激:“如此,我便再无后顾之忧了。” “小姐!” 她身后的下人们闻言,再也忍不住,纷纷哽咽出声。 卢婠转过身,眼眶也红了起来,大声道:“诸位,我知你们心意,只是卢婠此去京城,祸福难料,实在不愿拖累大家。若是有缘,日后定能再续!” “小姐!” 一旁的吴伯看着这一幕,脸上浮现一抹伤寒之色! 他瞥了一眼赵员外,最后目光停在从容不迫的李清馨身上,目光闪烁。 看来,这桩买卖里,真正起主导地位的果然是这位看似年轻的李姑娘。 一想起李清馨在顾家的那些手段,心中对她的好奇不免又深了几分。 赵员外此时开口:“卢姑娘,劳烦你准备好地契房契,所有店铺的契书,还有那澡豆的配方。咱们这就去县衙,将手续办妥。” 卢婠转向吴伯:“吴伯,劳烦您将所有契书备好,我们这就去县衙。” “诸位稍等,老奴去去就来。” 吴伯躬身应下,转身走向门房,又唤来两个家丁。 不一会儿,两个家丁抬着一口沉甸甸的大箱子走了出来。 吴伯指着箱子,认真说道:“卢家所有的产业、账目,包括秘方,尽数在此了。” 他抬头望向远方,长叹一声,“待老夫办完这桩事,便也该告老还乡了。原是乞求小姐能带上老奴,可小姐你……不答允。” 卢婠垂下眼帘,声音轻却决绝:“吴伯,京城一行,祸福难测,我不能连累任何人。虽说三皇子要求我卢家上缴一万两赎人,可谁知道到时三皇子会不会反悔!总之,我不想牵连任何一个人!” “我知道。” 吴伯眼泪光闪烁,“可是,小姐,老奴放心不下你啊!” “吴伯,我意已决。” 吴伯喟然长叹,终是没再多言:“那好,动身去县衙吧。” 他随即招呼下人备好了两辆马车,众人将箱子抬上车! 众人一起动身,四辆马车向着县衙而去! 不一会儿,车辆绕过两条街,就到了广陵县衙! 广陵县衙门前,马车停稳,众人纷纷下车。 吴伯上前,对着值守的衙役拱手说明来意。 那衙役斜靠着门柱,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直接摇头:“主簿今日不在县衙,我看诸位还是明日再来吧。” 赵员外眉头一皱:“今日并非休沐,主簿为何不在?这岂不是逃职?” 衙役被戳破,脸上有些挂不住,不耐烦地哼了一声:“主簿大人在或不在,岂容你等在此置喙?” 李清馨目光微凝,这衙役的态度,处处透着不对劲。 看来,是有人存心为难卢家。 吴伯脸色沉了下来,沉声道:“主簿分明一早就进了县衙,我的人亲眼所见。” 衙役脸色不悦,怒道:“你这老头,好不懂事!说了不在就是不在,想办就明日再来!” 赵员外冷哼一声,也懒得与他废话:“主簿不在,那就让赵明德出来。” 衙役当即一愣,随即脸上露出震惊:“放肆!县令大人的名讳,也是你这刁民能直呼的?” 就连卢婠和吴伯,也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赵员外。 李清馨却向二人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不必担忧。 赵员外底气十足,往前踏出一步:“你只管去通报,让赵明德过来见我。我倒要当面问问他,这广陵县的主簿,今日到底在与不在!” 衙役脸色骤变,见赵员外这有恃无恐的架势,心里也打起了鼓。 这人派头十足,莫不是真有什么了不得的来头? 正僵持间,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衙门内传来:“何人在县衙门前喧哗!” 话音未落,一个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迈着四方步走了出来,面容与赵员外有几分相似。 赵员外一见来人,一脸不悦的喊道:“大哥!” 赵缘儿和李清馨也同时上前,恭敬行礼:“大伯。” 赵明德哈哈一笑,眼中惊喜难掩:“原来是二弟,还有缘儿和馨儿。你们来了广陵,怎么也不提前知会我一声!” 衙役彻底僵在原地,一脸的难以置信! 怪不得这人如此托大,原来和县令大人是亲戚! 卢婠和吴伯也没想到,赵员外竟是县令赵明德的亲弟弟。 赵员外面带不悦:“大哥,我与馨儿打算盘下卢家的产业,正带卢姑娘前来过户。没成想,你这衙门里的主簿竟然不在,今日又非休沐,这不是公然逃值吗?” 赵明德脸色一沉,眉头紧锁:“竟有此事!” 他话音刚落,一个身影便从县衙里一路小跑出来。 那人同样身着官服,只是样貌有些猥琐,留着两撇八字胡。 他满脸陪笑:“误会,误会了,都是一场误会!下官没有逃职!大人,这全是误会啊!” 第323章 吴伯的选择 李清馨面色古怪。不用说,这个八字胡就是县衙主簿了。 只是长得贼眉鼠眼,看起来就不像一个好人。 主簿出来之后,当值的衙役脸色立刻难看起来,小心翼翼瞄了赵明德一眼,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赵员外一脸阴郁,冷哼一声,直接拉下脸来。 赵明德立刻不悦,不满的看向主簿,冷声道:“郭主簿,你如何解释!” 原来这个主簿姓郭! 郭主簿一脸陪笑,卑躬屈膝,连忙说道:“赵大人,实在误会!我这就亲自处理两家的产业转让,保证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此事!” 郭主簿一面低声下气的陪笑,一边目光偷偷扫视卢婠和吴伯,眼里闪过一丝怨毒,随即恢复了如常! 他也没想到,卢婠竟然把卢家的产业,卖给赵明德的亲弟弟! 赵明德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官大一级压死人压死人。 郭主簿暗地里得了一丝风声,原本打算和妻弟联手低价盘下卢家,好从中捡漏。 如今看来,是不可能了。 赵明德看了一眼郭主簿,眼里闪过警告之意,道:“好,那本官亲自监督!” 郭主簿陪笑道:“你放心,赵大人,本官在此事上可是绝不含糊的!” 赵明德冷笑:“如此最好!看来方才真是误会一场!” 随后赵明德又瞪了当值衙役一眼!那个衙役噤若寒蝉,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赶紧低下了头! 卢婠大喜,没想到事情出现转机,一波三折。 郭主簿随即将众人让到了县衙的主簿厅。 赵明德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地盯着郭主簿的每一个动作。 郭主簿小心翼翼地将一沓沓地契、房契和铺契在长案上铺开。 他再不敢有任何小动作,他快速地验过文书,盖上官印,一个一个极为认真的检验! 李清馨没有去看那些契书,她的目光落在账本上。 她随手拿起其中一个账本,随手翻了起来,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账目,记录着每一笔进出。 她的动作很慢,眸光专注,并且入神! 她发现,卢家的很多铺面,都是最近十年购买的! 而且,每一个铺面,都做到盈利! 看来,卢家的产业能有今日,和这个吴伯脱不开关系! 这个吴伯,能力远超赵家任何一个分号的掌柜。 李清馨心中有了计较。这样的人,必须为己所用。 郭主簿检验郭文书后,这才对着赵员外说道:“赵员外,您是一己之力收购卢家产业呢,还是与人合股收购呢!” “除此之外,过户的契税,是三百两银子,我给你们按最低的‘百三’税率收取。” “不知这笔税费是买家支付呢,还是各占一半呢!” 郭主簿也是一个明白人,既然谋夺不到卢家的产业,此刻,得想办法修复和县令的关系! 过户的契税,按大武的律法,在百三或者百十之间收取。 郭主簿此刻,自然按了最低的税率征收! 他试图将功补过。 这既是卖好给赵明德,也是向赵员外示弱。 赵明德闻言,面色稍缓,点了点头。 赵员外的脸上也终于透出笑意。 他看向郭主簿,沉声道:“此次盘下卢家产业,并非我一人独资。我的义女李清馨,出资七成,占七股。我赵家,占三股。” 话音落下,厅内倏然一静。 郭主簿的笔尖悬在半空,难以置信地看向李清馨。 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年轻姑娘,竟然是这次收购的主导? 就连赵明德也侧目,深邃的目光落在李清馨身上,带着一丝好奇! 他这个弟弟的义女,果然不简单。 李清馨迎着众人的目光,神色自若。 她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一叠整齐的银票,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七千三百两银票。至于契税,便由我一并出了。” 李清馨轻描淡写! “这怎么好意思!” 卢婠急忙开口:“按规矩,契税理应买卖双方各付一半。李姑娘,你已经帮了我大忙……” 赵员外也皱起眉头:“馨儿,胡闹!区区契税,义父还是出得起的。就由义父来出吧!” 李清馨却笑着摇了摇头:“卢姑娘眼下正是用钱的时候,这就算我一点的心意。义父,咱们父女俩,就别为这点小事分彼此了。” 卢婠一脸感激:“多谢李姑娘!” 赵员外朗声大笑,随手拿出三千两银票拍在桌上:“好!既然馨儿说了,那就听馨儿的!” 郭主簿嘴角抽动了一下,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既然如此,那本官就在契书上写明,赵员外占三成干股,李姑娘占七成干股了。” 赵员外满意地点头。 “慢着。” 就在郭主簿即将落笔的瞬间,李清馨再次开口。 这一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在她身上,很是不解。 卢婠的心头一紧,难道事情又要生变? 只见李清馨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不疾不徐地说道:“我义父占股三成不变。我占六成。剩下的一成,给吴伯。”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吴伯更是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震惊,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我占一成股份?这……这怎么可能!” 他为卢家鞠躬尽瘁十几年,从未想过能拥有一丝一毫的干股。 可眼前这个第三次见面的姑娘,一开口就要分他一成? 一成干股,实际相当于一千七八百两银子啊! 赵员外和赵缘儿也愣住了,他们很纳闷李清馨为何如此决定! 卢婠看着李清馨,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抹苦涩的笑意。 她明白了,李清馨看中的,不仅仅是卢家的产业,更是撑起这份产业的人。 李清馨的目光落在吴伯身上,认真说道:“吴伯,您可愿意做这份产业的新东家之一?我刚刚翻看了卢家近十年的账本,产业规模足足翻了十倍。我想,这一切都离不开您的心血。” “你……你看得懂账本?”吴伯满脸惊讶。 李清馨垂眸道:“自然。我自然会看账本!卢家产业能有今日,全都凝聚着您的心血,您难道舍得看着它就这么旁落他人之手,自己却落得个两手空空?” 吴伯长长叹了口气,苦笑道:“姑娘说得没错,我确实舍不得……可我无功不受禄,怎能凭白要你的干股!” “我并非白送。” 李清馨一脸认真说道。 “咱们非亲非故。这一千两银子,算是我借给吴伯你的。日后,就从你每年的分红里逐一扣还。什么时候还清了,这股份就真正是你的。” “但我有一个条件,我希望吴伯能继续掌舵这份产业,所有铺子、田产,依旧全权交由您来打理。您,可愿意?” 第324章 吴三贵 李清馨说完,再次看了一眼赵员外,打了一个眼色。 赵员外心领神会,立刻朗声道:“馨儿的意思,也同样是我的意思。希望你不要拒绝!” 方才李清馨那番话说得通透,点明了卢家产业能有今日,多半是吴伯的心血。 赵员外更知李清馨的打算:此刻拉吴伯入股,既是收买人心,更是为了免去产业交割后的动荡。 有吴伯这定海神针继续打点,这偌大的产业只会越做越强。 吴伯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清馨,满眼里都是敬佩、折服。 一成干股,这绝非一千两银子能衡量的。 按卢家去年的盈利,这一成干股每年的分红便有数百两之巨。 更何况,眼下卢家贱卖产业,这一成,其价值远超千两! 这位李姑娘,是真舍得。 吴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沉吟片刻。 他沉声道:“既然李姑娘如此看重老夫,老夫愿意为李姑娘效劳!至于欠姑娘的一千两,日后便从老夫的分成里扣除便是。” 卢婠看着这一幕,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原以为自己待吴伯不薄,每年一百两的薪俸在广陵城已是独一份。 可与李清馨这般手笔相比,那点薪俸简直不值一提。 她看向吴伯,眼里漫上一层愧疚。 李清馨再次开口,声音清脆:“吴伯,这卢府暂且还交由您打理。我和义父日后来广陵,也算是有个落脚之处。” 吴伯重重点头:“馨儿小姐放心,我吴三贵,从今往后就跟着您干了!保证将所有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 “吴三桂?”李清馨的面色变得有些古怪。 吴伯见状,连忙解释道:“馨儿小姐,是我的名字不好听吗?我家中排行老三,我爹盼我将来能大富大贵,便取名三贵。” 李清馨这才恍然,原来是富贵的“贵”,并非那位引清兵入关的吴三桂。 郭主簿见事情已定,脸上堆满了笑:“既然如此,本官这就为诸位过户了!李清馨占六成,赵明远三成,吴三贵一成!” 他提起笔,便写好了文书。 “诸位,都看一看,若是没有问题,便画押吧。一共四份文书,都要画押,其中一份,本官要提交商税院备案!” 四人分别传阅,确认无误后,依次按下鲜红的指印。 吴伯看着契书上自己的名字,心中感慨万千。 他本以为自己此生就要告老还乡,在田埂间了此残生,没想到峰回路转,竟平白得了卢家一成的干股。 他为卢家鞠躬尽瘁十几年,从未得到过一丝一毫,反倒是这位仅有三面之缘的李姑娘,竟有如此魄力与胸襟。 郭主簿将一沓整齐的银票递给卢婠:“卢姑娘,这是您的银票,您收好!” 他又将另外三百两银子收进抽屉里:“这是转让交割的契税,也得一并提报县衙。” 卢婠接过那厚厚一叠银票,一脸惊喜。 她转向李清馨,郑重地一拜:“李姑娘,多谢。” 李清馨摆了摆手:“卢姑娘,无需客套。” 话音刚落,她脸上的笑意敛去,神色陡然一沉,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落在赵明德身上。 “大伯,今日卢家转让之事,我希望八日之内,在场的诸位不要向外透露半个字!” 赵明德的目光闪动了一下,正要开口,却瞥见身旁的赵员外不动声色地微微颔首。 他立刻会意,转向郭主簿,语气沉了下来:“郭主簿,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郭主簿后背一凉,连忙讪笑:“下官的嘴最严实,下官自然不会胡说八道。” 卢婠抱拳道:“李姑娘放心,我即日便要启程赶赴京城,此间之事,绝不会对人言说。” 吴伯正色道:“既然馨儿小姐如此信我,我吴某定会管教好府里的下人,绝不让半点风声走漏出去!” 他虽不知李清馨用意何在,但见她如此郑重,便知此事非同小可。 只有赵员外和赵缘儿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李清馨这是要准备开始“坑人”了。 这次的目标,主要是顾家,顺带着,怕是连柳家也得掉层皮。 卢婠的目光最后落在吴伯身上:“吴伯,我这就告辞了!我大伯那边,我实在放心不下!” 吴伯低声道:“小姐……一路保重!” 卢婠冲众人分别拱了拱手,再不迟疑,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主簿厅。 赵明德看向赵员外,脸上又恢复了热络的笑容:“二弟,既然过户已经完成,为兄做东,请你去天香楼吃个便饭,如何?” 赵员外哈哈一笑:“既然兄长有请,恭敬不如从命!” “天香楼,如今已是咱们自家的产业了。” 吴伯在一旁低声道:“馨儿小姐,我这就将所有地契房契送回府里,然后立刻去天香楼安排酒席。” 李清馨心中一动,好奇道:“广陵的天香楼是咱们的,那么,绥城的天香楼呢?” 吴伯道:“绥城的天香楼,自然也是咱们的产业。” 李清馨点头。没想到自己不知不觉,成了绥城天香楼的东家了! 吴伯随即命两个家丁抬起契书箱子,先行一步,匆匆离去。 赵明德几人也随后走出了主簿厅。 眼见众人离开,郭主簿和那个职守衙役,这才抹了抹汗。 衙门口,赵明德道:“我先回去换件便衣,身穿官服去酒楼,多有不便。” 赵员外笑道:“大哥快去快回。” 待赵明德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李清馨才凑到赵员外身边,低声道:“义父,馨儿今日私自做主,分了一成干股给吴伯,您不会怪馨儿吧?” 赵员外转过头,看着她,眼中满是赞许。 他笑着摇头:“馨儿,义父只会称赞,又怎会怪你。” “吴伯确实是个人才,这十几年,竟将卢家的产业壮大了数倍不止。如今将他与咱们牢牢拴在一处,才好真正为我们所用。” “这个吴伯,甚至比我手下任何一个分店掌柜都要出色!” 第325章 澡豆谋算开始 天香楼,雅间内。 一张精致的桌子,摆放着数道精致的菜肴! 赵明德、赵员外、李清馨、赵缘儿,连同吴伯,五人围坐。 吴伯此刻有些受宠若惊。 他何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与广陵县令同桌共饮。 他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除了起身为众人斟满酒杯,几乎一言不发。 眼观鼻,鼻观心,心观自在,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酒过三巡,赵明德与赵员外叙完了家常。 赵明德端起酒杯,目光转向一直浅笑的李清馨,好奇问道:“馨儿,大伯有些不解,为何收购卢家产业一事,要如此大费周章地隐瞒八日?” 李清馨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将自己心中的所有打算如实说了出来。 这里没有外人,她没有一丝的隐瞒。 赵明德嘴角甚至抽抽:“你这丫头……这是要把顾家往死里坑,还要顺带着让柳家也脱层皮啊!若是让绥城那帮人知道卢家已经易主,你这鱼饵,可就没人咬钩了。” 吴伯听得心头一跳,瞬间恍然大悟。 自己这位新东家,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实际也是一个腹黑的主! 李清馨哼了一声道:“原本我也不想如此。是顾家,屡次三番地算计于我,甚至图谋我的清白!我总不能任由他们欺凌宰割吧?” “哼!” 赵明德面色一沉,“这群东西,确实该给他们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只可惜,我不是绥城的县令!若我是绥城的县令,定然给馨儿你撑腰!” 吴伯也霍然起身,对着李清馨一抱拳,表态道:“馨儿小姐,但有吩咐,老朽万死不辞!顾家的所作所为,那日在我场都看得真切!他们数次构陷于你,甚至两次设计毁你名节,行径之卑劣,令人不耻!” 李清馨抬手虚扶,示意他坐下。 “吴伯,有您在广陵主持大局,我自然放心。只要绥城那边的人,不知卢家易主,我的计划,便能一步步走下去。” 她话锋一转,问道:“吴伯,咱们可有生产澡豆的工坊?” 吴伯摇了摇头道:“早先我花了一千五百两,从别处购得两个澡豆秘方,只是工坊地基刚打好,卢家便出了事。因此,卢小姐原是打算将这两个秘方当做噱头,以拍卖的方式卖出去,同时公布卢家变卖家产的消息,好引人注目。” “眼下暂时没有工坊!” “原来如此。” 李清馨点了下头:“那咱们铺子里,现下可还有澡豆存货?” 吴伯思忖片刻,答道:“尚有一些,约莫两千枚左右。” 李清馨笑了,目光闪烁:“好,就将这两千枚澡豆,尽数运往绥城,我自有大用。除此之外,将广陵所有的澡豆盘下来,一起运往绥城,听从我的安排!另外,从今日起,咱们名下所有铺子,不必再进澡豆,更不必再卖澡豆了!” 吴伯面露不解:“馨儿小姐,这澡豆的生意,虽算不得顶好,却也一直有利可图……” 李清馨轻轻摇头:“澡豆的生意,也就剩下最后几日的光景了。等拍卖会一过,市面上将会出现一种全新的东西,比澡豆便宜几十倍,功效却更好,也更耐用。” 赵明德和吴伯纷纷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目光。 李清馨便将猪油皂的事,简略地说了一遍。 赵明德忍不住颔首:“猪油皂……此物若真如你所言这般价廉物美,那可真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吴伯的脸色却变得古怪起来,他喃喃道:“猪油皂……若真如此神奇又便宜,一旦面世,那澡豆顷刻间便一文不值!我……我好像有些明白馨儿小姐的打算了!” 李清馨笑道:“这就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给顾家和柳家挖的这个坑,料想他们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早已利令智昏,由不得他们不跳。” 赵员外哈哈大笑,满眼都是对女儿的骄傲:“好!所有谋划,都听馨儿的安排!” 吴伯感激道:“馨儿小姐,你拿我不当外人,老夫感激不尽!无论什么事,你尽管吩咐!” “老吴,说这话就见外了,以后咱们就是自家人!”赵明德哈哈一笑。 吴伯眼眶微热,受宠若惊地连连躬身:“多谢赵大人,赵员外,多谢馨儿小姐的信重!吴某人必当鞠躬尽瘁!” 他的目光落在李清馨身上,满是感激。 他为卢家鞠躬尽瘁十余年,所得不过百两薪酬。 这位馨儿小姐,却为留下他,眼也不眨地舍出一成干股。 这份知遇之恩,重于泰山。 他暗自下定决心,必将这份产业做得更大更强,绝不辜负她的信任。 更是下定决心,办好李清馨交待的每一件事! 李清馨接着吩咐道:“吴伯,六日之后,你便以卢家的名义,向绥城与广陵的各大世家广发请帖,务必声势浩大,来的人越多越好!” 吴伯重重点头:“馨儿小姐放心,老夫知道该怎么做了!” 李清馨勾唇道:“义父,我所有的计划,都可以正式开始了。” “好,一切都听馨儿的。” …… 与此同时,顾家。 大厅之内,空气似乎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倾国脸色阴沉如水:“我已追查两日,毫无头绪。至于那对狻猊,我托人重新买了一对,只是个头没之前的大了。” 顾倾城亦是面色苍白:“府里所有的下人,我都挨个盘问过了,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顾倾州眉头紧锁:“莫非……当真是见了鬼不成?” 顾倾君想了想,正色道:“若不然,还是报官吧?” 顾宪之精神比前两日好了些许,只是眉宇间的郁色依旧浓重。 他闻言冷哼一声:“报官?报官有何用处?徒增笑柄罢了!” 顾倾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退在一边。 “要我说,定是李清馨那小贱种干的!她的嫌疑最大!” 顾倾心尖声叫道,她恨不得将所有脏水都泼到李清馨身上。 一想到自己曾对李清馨说过的那些话,她就坐立不安,生怕她哪天突然回到顾府,当众指认自己冒牌货的身份。 她必须让李清馨和顾家的仇怨再深一些,深到无可调和! 更何况,昨日赵志远昨日看到玉米呕吐,也是和李清馨的算计脱不开关系! 顾宪之哼了一声道:“不要提那个小贱种了!只要我们不放弃追查,终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一直沉默的柳氏终于开口:“先把府里现有的家丁都打发到各处的庄子上去,再重新买一批丫鬟婆子进来。至于那些发送走的,我们再一个个地暗中细查。” 柳氏咬牙切齿! “娘亲,此计甚好!”顾宪之眼睛一亮。 柳氏又道:“近来铺子里的生意如何?” 顾倾城立刻回禀:“回祖母,药铺的生意有些冷淡,当铺和牙行还算中规中矩。只是……从昨日起,商铺里澡豆的生意,竟比往日好了数倍不止!” 柳氏讶然出声:“澡豆?” 第326章 再回李家 柳氏喃喃一声,继而嗤笑:“这小小的澡豆生意,能卖几个钱。” 顾倾城皱眉道:“平日里,也就卖出个十几枚。可自从昨日下午起,澡豆的生意突然好了许多,足足提升了三四倍!” 柳氏面色一沉:“即使提升了三四倍,也不过几两银子的规模,于咱们顾家来说,杯水车薪。” 顾宪之亦是不以为意,随口说道:“许是天热了,用得人多了些。” 顾倾国转移话题:“我始终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本事,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搬空顾家。” 顾宪之嘴角狠狠抽动,眼底的阴霾又浓重几分:“倾国,总之加大力度排查,我就不信,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是!”顾倾国沉声应下。 柳氏缓缓起身,叹息道:“咱们也准备准备,一会儿要送走恺之一家,还有王恒。这两日,恒儿被我安抚着,总算恢复正常了。” 顾文楷叹道:“我已经再三叮嘱恒儿,想必恒儿回去不会乱说!” 顾宪之叹道:“原本打算多留二弟一些时日,没想到家中竟然出了这么多的变故!” 柳氏摆手道:“你二弟心思简单,不会挑理的!” 一直安静垂眸的顾倾君目光微动,柔声开口:“祖母,我想跟着二叔回去京城,顺便派人,将我在京城的体己钱取回来,拿给咱们家应急。” 柳氏眼中难得流露出一丝暖意,她长长叹了口气:“好,君儿,你有心了。” …… 从广陵回来的第三天,李清馨采买了满满一车的瓜果蔬菜,又悄悄将空间里的蔬菜掺和进去,除此之外,米面粮油也备得齐全,甚至买了好多猪肉。 她带着小蛮、柳枝,回到了李家沟。 小蛮掀开车帘,好奇地打量着李家大院,以及院里的临时茅草房,目光里满是惊奇:“原来,这就是馨儿小姐的家。馨儿小姐,我还以为您生来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呢。” 李清馨笑道:“不错,我以前就和娘住在茅草屋里!” “小蛮,有些人的富贵,可能是天生的,但有些人的富贵,也可以靠自己的手挣来。” “咱们小姐,是了不起的人!” 柳枝一脸崇拜的说道。 小蛮也是满眼崇拜地望着李清馨的侧脸:“馨儿小姐,整个绥城,怕也找不出第二个像您这般有魄力的人了。”、 跟在李清馨身边几天,小蛮觉得,这位馨儿小姐绝非池中之物。 柳枝也笑着附和:“小蛮说的对,我也觉得小姐是万中无一的人。” 李清馨哑然失笑。 此时,大门敞开,赵翠翠、李铁柱、李老头、李老太、李大棒,都满脸喜色地迎了出来。 这一次李清馨回来,赵翠翠再次哽咽,紧紧抱着她不愿撒手。 李清馨心里一暖。 自己前世孤苦伶仃,她做梦都想体验一下娘亲的怀抱是什么感觉。 原来,是这么的温暖。 无论原身究竟是谁的女儿,都已经不重要了。 既然顾倾心那么想要做顾宪之女儿的身份,那就成全她,让她去做好了。 你想要的,是我早已不屑一顾的。 你放弃的,我必加倍珍惜。 她早已将赵翠翠当成了亲娘,前世缺失的母爱,是这个朴实的女人一点点填满的。 众人七手八脚地卸车,忠伯搬着一袋米,眼角的余光再次落到了正在搭手的李铁花身上。 她干活利落,身形健朗,不由的让他眼中流露出一丝欣赏。 他深深的看了李铁花一眼,甚至有些入神! 李铁花似乎感受到了那道目光,脸颊微微泛红,急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忠伯。 这个小小的插曲,被忙碌的众人忽略,李清馨自然也没有注意到。 刚进院子。 李清馨这才发现,新房处,工匠们正在上梁。 远远望去,高高大大的屋架虽不及赵员外府邸那般庄重,但在村里,已是独一无二。 她又和李铁柱聊了几句,此刻李铁柱的身体恢复得更好了些,甚至不用拐杖也能自行走路,只是步子还有些慢。 李清馨挨个说完话,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李三炮居然还没在家。 看来,他和那个王招娣还搅合在一起。 也罢,自己眼下正忙于澡豆的谋划,没空管他,等过几日,再想办法让他看清王招娣的真面目就是。 刚进院子没一会儿,就听一阵“嘎嘎”的鸡叫和“汪汪”的狗叫混杂在一起。 两只花里胡哨的母鸡在前面没头没脑地狂奔,一只半大的黑色小狗在后面撒欢猛追。 直到看到李大棒,两只母鸡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头扎进李大棒的身后躲藏。 至于那小黑狗,则撒娇一般冲到李清馨面前,摇起尾巴。 李清馨愣了神,随即哭笑不得:“大哥,这大花、二花,你不是拿去给春蕤姐下聘了吗?怎么又给拿回来了?” 李大棒尴尬地挠了挠头:“这个……大花、二花,我养了好几年,实在舍不得。我就跟春蕤说了说,春蕤竟然给我拿回来了!还好,它们一到家,就争气地下蛋了。” 李清馨实在无语,只能摇头。 随即看了一眼小黑狗,此刻小黑狗已经长大了一圈,胖乎乎的甚是可爱。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点了点它的脑袋,嗔道:“小黑子,你可不许再追鸡了。” 小黑狗歪着头,摆了摆尾巴,喉咙里发出“汪汪”的声音,似乎真的听懂了一般。 李清馨又问:“村子里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李老太皱起眉头:“前些时日,你不在家的时候,李铁牛还有那个混不吝的孟氏,前前后后,找过我和你爷爷几次,就差跪下来求我们原谅了。” 李清馨的面色骤然一冷。 李老头接过话头,冷哼一声:“既然断了亲,就断得彻底!我和你奶奶始终没搭理他!哼,儿子一中秀才就想不起我们了,现在看咱家起来了,想和好?不原谅!” 李老太接着说:“这几日他们倒是没再过来,听村里人说,那个李文学和县令的女儿走得很近。” 李清馨垂眸道:“县令的女儿,长得很像王大妮,局部有些不像外,其余地方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总觉得不对劲。” 李老头摆摆手:“总之,咱们不搭理他们就是,和他们扯开距离,免得惹一身骚。” 说了一会儿话,赵翠翠这才注意到李清馨身后,多了一个生面孔的丫鬟。她拉着李清馨的手问道:“馨儿,这个也是你的丫鬟?” 李清馨笑着将小蛮介绍了一遍,赵翠翠上下打量着,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小蛮这丫头看起来就蛮机灵的。” 小蛮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小声说:“夫人,小蛮这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夸呢。” 众人纷纷呵呵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李三炮回来了。 此刻,他满面春风,脸颊绯红,嘴角咧着,似乎尝到了什么甜头一般,合不拢嘴! 第327章 臭味相投 李三炮一进门,就瞧见了院子里的李清馨,眼睛骤然亮起。 他几步冲上前:“二姐!你可算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李清馨上下扫了他一眼。 他整个人神采奕奕,笑得合不拢嘴,显然是王招娣又给了他什么甜头。 这个女人,手段当真不简单,竟懂得如何一步步拿捏住男人的心。 她装出天真无邪的少女模样,像李三炮这种未经人事的毛头小子,只会被她引着一步步沦陷。 李清馨目光动了动。 心里已经下定了决心。 等几日后,澡豆的谋划收尾,必须让三炮看清王招娣的真面目。 她唇角弯起,笑着打趣:“三炮,你这是跟谁玩去了,乐得嘴都合不拢。” 李三炮的脸颊“腾”地一下烧红,眼神躲闪,支吾道:“没……就跟朋友在一块儿待会儿。” 李三炮说完,视线立刻落到李清馨身后的小蛮身上,为了转移话题,赶紧问道:“二姐,这位是?” 李清馨目光流转,笑着道:“这是我的丫鬟,小蛮。前些日子,赵志远约我见面,就是小蛮帮了我,向赵志远泼了两桶粪。” 李三炮的眼睛先是一亮,随即有些失望:“泼粪?这么过瘾的事儿,怎么不叫上我!哎,若是我在场,哪里是泼粪那么简单,高低得给他灌下去!” 小蛮的眼睛也亮了,接口道:“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要是灌粪,那肯定更有意思!” 李三炮像是找到了知己,激动地看着她:“你也觉得灌粪更有意思?” 小蛮用力点头:“不错!灌粪才是肉体和心灵上的双重折磨,那滋味,想想都让人欲罢不能。” 李三炮一拍大腿,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英雄所见略同啊!” 李清馨小声嘀咕:“我看你们是臭味相投!” 院子里,一家人全都僵住了。 连趴在李清馨脚边的小黑狗,都夹着尾巴,一脸嫌弃地跑远了。 这两个人,竟然能把如此倒胃口的事情,说得这般津津有味。 ……让人无语! 李清馨没再理会小蛮和李三炮,她拉过赵翠翠的手,偷偷将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塞进她掌心。 赵翠翠手心一沉,低头看见银子后,急忙压低声音道:“馨儿,你怎么又给银子!之前给的都还没用完呢,这么大一块,得有五十两吧!” 李清馨本想给得更多,但转念一想,银钱太多,对穷了一辈子的李家而言,或许是祸害,怕他们驾驭不住。 她温声笑道:“娘,你先收着。这点钱,对如今的我来说,算不得什么了。” 赵翠翠见她坚持,便不再推脱,小心地将银子收进怀里。 李清馨又道:“等家里新房建好,我就教大哥和三弟做些事,以后家里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赵翠翠满脸欢喜,连连点头:“这样最好,这样最好。” 她忽然想起一事,面露愁容:“对了,馨儿,家里的水桶都空了!无论你大哥,还是你三弟,怎么也打不出你那么好喝的水!” 李清馨笑道:“娘,你把家里所有的桶都准备好,我一会儿去打水。” 赵翠翠皱起眉头:“这些日子天干,村口的水塘都快见底了,水就剩以前的三成,浑得很。” 李清馨却浑不在意地笑笑:“没事,那我也能打满。” …… 与此同时,张家。 张静凉面色古怪,对着主位上的父亲低声道:“爹,咱们铺子里的澡豆,全被一个外地来的客商收走了。” 张百万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口气:“铺子里有多少存货?” “一千枚左右。” 张静凉答道,“掌柜的说,那人就比进价高了一成,便让他一次性全卖了。全部六十文脱手!” 张百万喝了一口茶,很是好奇:“这澡豆,有这么好卖?” 张静凉眉头紧锁:“往日里,一天也卖不出几枚。可最近,销量突然就暴涨起来。” “别家的铺子呢?” “我也打听了。赵家的、刘家的、孟家的,还有城里其他几家杂货铺子,全都被抢购一空。” 张百万放下茶盏,皱眉道:“这事儿有点不对劲。绥城里,顾家和柳家的澡豆生意做得最大,他们两家呢?” 张静凉道:“顾家的铺子,听说前两日就没货了。柳家那边,如今剩下的也不多了。” 张百万皱起眉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澡豆怎么就如此畅销了。” 张静凉躬身道:“我已经安排人手去京城进货了,但最快,也要十天以后才能到。” 张百万摆摆手:“嗯,只要能挣银子,就可以接着做下去!” … 顾家府邸,正堂。 一群人围坐一堂,气氛凝重,唯独不见顾倾州的身影。 家主顾宪之手里捏着一枚小小的澡豆,眼神有些出神。 顾倾城清点完账目,开口道:“咱们顾家的澡豆,今天也全都卖光了。库房里足足四千枚的存货,这几日销售一空,净挣了二百两银子!” 顾宪之回过神,有些失神:“这个小小的澡豆,生意竟如此火爆?这比咱们的药材生意还好挣钱?” 他一不留神,手里的澡豆脱手而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掉了一小块。 顾宪之连忙弯腰捡起,将那块碎渣小心地按回澡豆上,让它勉强恢复了原状。 主母柳氏蹙眉问道:“库房里当真一枚都没有了?” 顾倾城摇摇头:“没了,一枚都没了。” 柳氏叹了口气:“真没想到,这澡豆竟然这么受欢迎。” 顾倾城继续说道:“除了咱们顾家,眼下绥城所有店铺的澡豆基本都售罄了,只有柳家那边可能还剩一些。” 顾倾国一脸懊恼:“早知道就该多囤些货!往年最难卖的玩意儿,今年怎么就成了香饽饽!”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倾州满头大汗地冲进屋来,神色焦急,颤声道:“不好了!不好了!” 第328章 五万澡豆订单 眼见顾倾州神色慌张,众人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莫非,是顾家的店铺又出了什么岔子? 顾宪之只觉得胸口发闷,连声问道:“到底怎么不好了!” 顾倾城也是一脸凝重:“三弟,到底怎么了?火烧眉毛了不成。” 顾倾州端起一杯凉茶便灌了下去。 随后,他抹了把嘴,长长呼出一口气。 “二哥!铺子里,来了个天大的订单!一个白山来的客商,要订五万枚澡豆!” 话音落下,整个屋子赫然寂静起来! 顾倾城目瞪口呆,一脸的不敢置信。 顾宪之再也坐不住了,拍案而起:“什么?订……订了五万枚?” 柳氏眉头紧锁,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五万枚?白山的客商,要这么多澡豆做什么!” “我当时也以为听错了!” 顾倾州一脸兴奋:“可是,白纸黑字,订书都下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文定,还有几张崭新的银票,啪的一声甩在桌子上。 “这是文定!这是五百两银票!订金,人家当场就付了!” 顾宪之的目光先是落在订单上,随即又几张银票吸引,脸上的惊疑瞬间被狂喜所取代。 “不错!这人诚意十足,订金竟然付了这么多!” 柳氏依旧蹙着眉:“可他缘何要如此多的澡豆?” 顾倾州答道:“我也问了。那客商说,澡豆最近在高丽那边火得一塌糊涂。这批货,是直接要拉去高丽卖的。” 柳氏恍然:“原来是卖到邻国啊,怪不得这么多!” 顾宪之又将订单拿近了些,逐字逐句地看着,可下一秒,他的脸色骤然僵住:“什么?交易结束后,补齐四千五百两?这……这岂不是说,一枚澡豆,他是按一百文的价钱批的?这跟咱们的零售价有什么区别!” 顾倾州一脸得意,下巴都抬高了几分:“可不是嘛!这么好的生意,我自然是当场拍板,极力促成。” “好!” 顾宪之重重点头,一脸欢喜:“这一笔生意做下来,咱们顾家,少说也能净赚一两千两银子!老三,你这次,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柳氏一直紧绷的脸也缓和下来,投去一个嘉许的眼神:“不错,倾州这次确实办得漂亮。” 一旁的顾文楷默默接过订单,细细看了一遍,眉头却越皱越紧:“不对。这订单不对劲。” 他抬起头,神色凝重:“宪之,你看这里,约定六日之内交齐所有澡豆。若是我们筹集不到,就要……十倍赔偿对方!” 顾宪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什么!” 顾文楷指着那一行字:“若是对方违约,这五百两订金自然归我们。可若是我们违约,就要按照商品总价的十倍,赔付给对方。” 顾宪之垂下眼帘,脸色已然有些焦急:“倾州!这些条款,你签的时候就没看吗!” 顾倾州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地笑了笑:“我……我没看得那么仔细。” 顾倾国皱眉道:“此事处处透着蹊跷!莫不是有人设局,想要算计我们顾家?” “不会。” 柳氏摇了摇头,分析道,“若是存心算计,何必真金白银地砸下五百两订金?这手笔太大了。” 顾宪之沉吟道:“看来,这白山商人是急需这批货。我们与这些行商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他们犯不着花五百两银子来设这么个局。更何况,六日为期,就算是从京城走水路,加急运一批澡豆过来,时间也尽够了。” 顾倾城接口道:“或许,这白山商人正是看重了我们顾家的实力和信誉,才敢下这么大的订单。” 顾倾州见风向又转了回来,连忙问道:“那……我们去哪里筹集这许多澡豆?还有,进货也得要本钱。眼下,咱们家各个铺子里的流动资金加起来,也就一千两出头。算上这五百两订金,还差着一二千多两的缺口呢!” 顾倾城面色有些古怪:“要不……把那些人参卖了?” “休要再提人参!” 顾宪之脸色一沉,厉声打断他,“那事以后再议!现在卖,亏得底裤都没了!” 满室沉默,气氛再次压抑下来。 柳氏忽然眼波一动,想到了什么:“要不,就把青牛镇的田产卖了吧。镇上那座宅子,是个四进的大院子,比起赵家刘家也不遑多让,怎么也能卖个千两。再加上那五百亩上好的良田,也能值个五百两。” 顾宪之眼中精光一闪,当即拍板:“好!一千五百两到手,咱们就凑足了银两!然后立刻派人去京城进货!四五天一个来回,时间绰绰有余!” 柳氏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只要能和这个白山客商搭上线,建立长期的生意,我顾家何愁不能再次一飞冲天!” 顾宪之看向顾倾城:“倾城,你马上去牙行一趟,把咱们家要卖青牛镇宅子和田产的消息放出去。” 顾倾城郑重点头:“好。” …… 与此同时,柳家后宅。 娉婷的闺房内,熏香袅袅。 她只穿一件月白色薄纱衣裙,斜倚在软榻上,玲珑有致的身段在纱衣下若隐若现。 而在她身边,坐着一个面貌同样英俊的男子,只是他梳着道士发髻,平添了几分出尘与不羁。 此人,赫然是林九。 “表哥!” 娉婷伸出纤纤玉指,轻轻勾住林九的衣带,声音轻柔无比:“娉婷有些意犹未尽,不如趁着柳长卿不在,咱们不如再次……” 林九眉头一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既然表妹有此雅兴,我自当奉陪。” “咯咯……” 娉婷笑出声来,媚眼如丝,“还是表哥知我懂我,我这颗心,早就挂在表哥身上了。” “嘿嘿!” 林九,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丫鬟低低的声音:“夫人,老爷回府了,还有三十步便到您的院门。” 林九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眼中闪过一丝不舍:“表妹,今日只能到此了。” 他起身,动作利落。 娉婷也坐直了身子,语气里满是幽怨:“表哥,那你明日可要早些过来。” 林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应声,径直走到梳妆台前,双手用力一搬,梳妆台竟被他轻轻挪开,露出后面一个黑漆漆的暗门。 他没有丝毫犹豫,钻了进去。 娉婷迅速将妆台复原,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和衣衫,这才重新慵懒地靠回软榻上。 第329章 鱼儿咬钩 脚步声响起。 丫鬟的声音再次响起:“见过老爷!” 一个男子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警告:“你这丫头,三番四次坏我好事,今日,你不许打搅!” 丫鬟的声音传来:“是,老爷!” 这时,房门吱呀一声推开,一道身影进来,头上戴着翠色发冠,赫然是柳长卿。 他此刻神采飞扬,似乎有什么喜事一般,整个人都一脸笑意。 一进屋,柳长卿赫然一顿,目光便被软榻上的人儿牢牢吸住。 甚至咽了一口口水! 娉婷身上衣裙实在太少了,太透了! 柳长卿的眼神瞬间沉溺下去,呼吸也跟着重了几分。 “娉婷,你怎么穿得这么凉快。” 柳长卿的呼吸有些加重。 娉婷缓缓从软榻上起身,扭扭捏捏来到柳长卿身前,伸出柔弱无骨的手腕,轻轻勾起柳长卿的下巴。 “夫君,这天气闷得慌,娉婷觉得热而已。” 她的声音柔腻,贴在他耳边,“倒是夫君,怎的回得这样快?” 柳长卿的目光迷离,心头有些火热。 他一把捉住聘婷的手腕,得意地说道:“还不是铺子里的生意,比往常好了太多,尤其是澡豆,这几日都卖空了,当真是供不应求。” “咯咯!” 娉婷轻笑出声:“那要恭喜夫君了。” 柳长卿心头火起,同样勾起娉婷的下巴:“你这个小妖精,穿成这样,就是在等我吧?” 娉婷柔声道:“那老爷,可要过来惩罚我?” 柳长卿掉过头去,偷偷摸出一把枸杞塞进嘴里,囫囵嚼了两下咽了,低声道:“夫人,我这就来惩罚你!”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砰砰”的敲门声! 柳长卿烦躁地冲门外吼道:“你这丫鬟,越发不知轻重!我早晚要发卖了你!不是说了,没什么大事,不要打搅我了吗!” 门外的丫鬟颤声道:“老爷,店里掌柜的求见,说是来了一笔大生意,足足两千两的生意,急需您去敲定。” “两千两?” 柳长卿的精神头一下子回来了,他连忙推开怀里的娉婷,大声道,“好,好!我这就去看看!” 他随即又换上一脸歉意,柔声道:“娉婷,等我回来……再来好好惩罚你。” 娉婷柔声道:“老爷尽管去忙,就等着你。” 柳长卿道:“好,我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泼天的大生意!” 柳长卿离开,娉婷脸上的柔媚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丝嫌弃…… …… 李清馨回到赵家时,赵员外和赵缘儿正在后花园的凉亭里品茶。 直到李清馨的身影出现,赵员外才搁下茶杯,满面喜色地起身:“馨儿,我已经按你说的去做了,绥城所有店铺的澡豆,都已陆续盘空。” 李清馨微微颔首:“辛苦义父。” 赵员外接着道:“我也安排了信得过的心腹,扮作白山客商,分别在顾家和柳家下了订金。” 赵缘儿眼角弯弯,捂嘴笑道:“馨儿妹妹,顾家那边,咱们下了五万颗澡豆的订单。柳家那边,是两万颗。” 李清馨的嘴角勾出一道弧度:“看来,两家的单子都签妥了。” “不错!” 赵员外道:“咱们给的订金足,顾家和柳家应该不会怀疑,而是信以为真了。” 李清馨淡淡说道:“义父,明日起,赵家所有商铺,全都开始卖澡豆。” 赵员外点头:“好。” 李清馨继续布置:“我们这边一开始卖,顾家和柳家定会派人来打听货源。到时,你就放出风声,只说是京城来的客商匀给我们的。” 赵缘儿眼珠一转,道:“咱们把库存的,还有从绥城、广陵收来的货,再一股脑儿地全卖给他们。” 李清馨点头:“我算过了,这些澡豆的成本价已抬到五十多文,加上我们给的订金,成本在六十文左右。我们到时以六十文的价格,把这七万颗澡豆全部出给顾家和柳家。” 赵员外哈哈一笑:“虽然我们一文钱也挣不到,但是咱们在绥城和广陵所有商铺的澡豆,都能甩出手。这笔买卖不亏。” 赵缘儿轻笑一声:“这么一来,七万颗澡豆,就全部压在了顾家和柳家的库房里。” 李清馨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到时,这些澡豆一颗也卖不出去,就是一堆不值钱的粉末。不过,交易澡豆这件事,要在拍卖会前一天晚上进行。” 赵员外神情严肃:“不错,不能让他们提前察觉。” 李清馨继续道:“然后,我们再以白山商人的名义,对外宣称还需要大量的澡豆。” 赵缘儿点头:“如此一来,顾家、柳家,还有那些听到风声的人,对澡豆的配方,都会大感兴趣,对此更是势在必得。” 赵员外哈哈大笑:“配方,也自然能卖上一个好价位!” 就在这时,赵管家急匆匆地走了过来,在亭外低声道:“老爷,小姐,顾家那边放出消息,要卖掉青牛镇的房产和田产。” 赵员外冷笑一声:“看来,顾宪之这条鱼,是彻底上钩了!” 赵缘儿好奇地问:“不知顾家打算卖多少银子?” 赵管家回答:“一千五百两!” 赵员外摇了摇头,叹道:“可惜,为了盘下卢家的产业,我如今也是囊中羞涩了。” 李清馨眉毛一挑,正色道:“义父,顾家的房产和田产,我倒是有兴趣。” 赵员外眉头一扬:“馨儿,一千五百两,你打算买下来?” 李清馨点头:“不错。我打算盘下来!我小时候,夏天常去那个庄子里避暑,因此,这个庄子我很喜欢!除此之外,我更要助顾家一臂之力!鱼儿咬钩,鱼饵不足怎么能行!” 赵员外立刻道:“好,既然馨儿想要,我便极力促成此事。” 第329章 牙行 又过了两日。 顾府正厅,除了顾倾城不在外,顾家一家围坐在一起! 顾宪之面沉如水,脸色隐隐铁青,怒声道:“怎么回事?青牛镇的宅子和田产,一连两日,竟无一人问津!” 他眼里却透着一股寒意,不断的看向顾倾州! 顾倾州此刻有些瑟瑟发抖,低声道:“一千五百两的价位,按理说……想买的人应是大有人在,谁知这两日就忽然没了动静……” 顾倾国眉头紧锁,沉声道:“以前,好几家都明里暗里打探过,想买我们青牛镇的宅子。甚至上个月,刘家也曾透过口风,对咱们的宅子感兴趣。按理说,咱们去牙行挂售宅子,至少有几家应该过来打听!” 顾宪之哼了一声:“可惜事实是,两日也没有牙行的消息!” 柳氏一拍桌子,冷哼一声:“若是再筹不到资金,咱们顾家,就要赔偿那白山商人一笔天价违约金?” 顾倾国皱眉:“要不,咱们去借贷一些银子。大不了,日后多偿还些利息。” “借贷?”顾宪之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甘。 “一个是找钱庄,但需田契房契抵押,手续繁琐。” “另一个是找珈蓝,无需抵押,最为快捷。天龙寺是绥城广陵最大的珈蓝,香火钱多的是!” 顾倾国叹声道。 “我顾家曾为绥城首富,如今竟要沦落到伸手借贷的地步?” 顾宪之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自嘲与不甘。 顾倾国垂下眼帘:“若不然,儿子便去天龙寺走一遭,探探口风。” 顾宪之颓然靠回椅背,瞪了大气不敢出的顾倾州一眼,挥了挥手:“也只能如此了!若非你三弟签下这么个单子,我顾家何至于此!” 顾倾州头埋得更低了,不敢抬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顾管家一脸欢喜冲了进来,甚至笑得合不拢嘴! “老爷!老爷!” “青牛镇的房产和田产,有人看中了!牙行那边刚刚派人过来传的话!” 顾管家上气不接下气! “当真?”顾宪之豁然站起,眼中爆出精光。 柳氏脸色也好了一些:“天不绝我顾家!只要抓紧些,时间还来得及!” 顾倾国也面露喜色:“父亲,儿子现在就去牙行办妥此事!” “好!” 顾宪之重重点头,“倾国,你速去处理!” 顾倾国立刻起身,带着一个丫鬟,匆匆离去! 顾管家神色忽然变得复杂起来,迟疑道:“老爷,老奴还听到了两个关于澡豆的消息。” 顾宪之一脸凝重:“讲。” 厅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顾管家干咳一声,继续讲了起来。 “白山商人,除了咱们顾家,昨日还在柳家下了两万枚澡豆的订单。不过,文定是今日才签。” 顾宪之皱眉:“绥城之内,澡豆生意除了我顾家,便数柳家最大。白山商人急于要货,接触柳家倒也正常。” “还有!” 顾管家再次说道:“我的人打听到,京城的澡豆也断了货,源头被一个广陵来的客商给垄断了。” “什么?” 顾宪之脸色大变:“这岂不是说,即便我们有了银子,也进不来澡豆!” 若是没有澡豆,顾家岂不是要赔白山客商的银子! 恰在此时,又一道身影踉跄着奔进厅内,满身是汗。 是顾倾城! “爹!” “倾城?” 顾宪之看着他毛毛躁躁的样子,一脸不悦:“慌张什么!” 顾倾城颤声道:“爹!赵家!赵家所有的铺子,从今天起,又开始卖澡豆了!” “赵家?” 顾宪之愣住。 顾倾城冷笑一声:“不错!我已经打听清楚了,他们是从一个广陵客商手里进的货!” 柳氏急问:“消息可靠吗?” “是我安插在赵家的眼线传来的,绝对可靠!” 顾倾城继续道,“爹,我听说那个广陵客商,眼下人就在青牛镇的客栈里,还没来绥城。赵家是以六十文一枚的价格,进了一千枚!!听说,这个客商手里还有大量的澡豆!” 顾宪之眼中的露出一丝希冀,他紧紧盯着顾倾城:“你立刻去接触这个广陵客商,摸清楚他手里到底还有多少澡豆!” “若是他的澡豆够多,咱们甚至可以全盘盘下!” “当然,你也要拖住这个客商,不要这个广陵客商和白山客商碰面!” “是!” 顾倾城重重点头:“我这就去青牛镇,父亲等我消息!儿子知道怎么做!” 顾宪之用力点头,甚至拍了拍顾倾城的肩头。 顾倾城倍感鼓舞,这才大步离去! 柳氏长长叹了一口气,道:“成败,在此一举了……” …… 牙行离县衙不远,而顾家离县衙也很近。 顾倾国乘着马车,带着一个随行丫鬟,片刻便到了牙行门口。 他刚一进门,牙行的主事便眼尖地迎了上来,是个面相精明的中年男子。 男子一脸谄媚,亲自将顾倾国请进了内间。 “顾公子!” 男子亲自奉上茶,姿态放得极低。 “幸不辱命,总算有买家上门了。甚至交了一百两的押金!我一得到消息,便不敢耽搁,立刻就通知了府上。” 他说话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错处。 顾倾国抱拳:“郭主事,劳烦了。” “能为顾公子分忧,是郭某的福分。” 郭主事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说来也巧,那位姑娘两个时辰前已经亲自去了青牛镇查验房产,估摸着,这会儿也该回来了。” 顾倾国眉梢微动:“一位姑娘?” “不错!” 郭主事低声道:“瞧着年纪不大,但那气派,绝对是家世显赫,身价不菲的主儿。” 顾倾国若有所思地端起了茶杯。 莫非是张百万的女儿张静怡?或者是刘家的女儿刘婷婷? 就在这时,牙行外传来一阵马车停驻的声响! 紧接着,外面一个男子声音扬声喊道:“李姑娘,您请……” 郭主事眼睛一亮:“顾公子,这位李姑娘回来了!” 顾倾国皱眉道:“你说,她姓李?” “是啊。”郭主事笑着应道。 顾倾国眼皮猛地一跳,这个姓李的姑娘,该不会是李清馨吧? 他正想着,内间的竹帘便被一个牙人恭敬地掀开,引着三道身影走了进来。 后面两个是丫鬟打扮,而走在最前头的那个少女,身着一袭水青色长裙,脸上巧笑嫣然! 顾倾国一愣! 赫然是李清馨! 第330章 拿乔,一拍两散 顾倾国面色古怪,嘴角狠狠抽了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李清馨,是你。” 果然,越是厌恶的人,就能越出现在你的眼前! 李清馨并不答话,只用那双清冷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似笑非笑,还带着一丝鄙夷。 郭主事见状,连忙呵呵一笑,出来打圆场:“哎呀,原来二位公子小姐是旧识,那可就更好办了。正是这位李姑娘,相中了顾家在青牛镇的房产和田产。” “李姑娘!” 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顾倾心在花厅里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甚至牙关紧咬。 他冷哼一声,目光在李清馨身上下打量,质疑道:“李清馨,你哪里来的银子?” 一想到顾家被人搬空,李清馨也是大有嫌疑,他不免有些质疑! 不等李清馨开口,她身侧的柳枝先一步上前,下巴微扬:“顾公子说话可要注意些,我家小姐,如今是赵员外府上的千金,岂会没有银子?” “赵员外的千金?” 顾倾国重复了一句,也打消了心里的疑虑。 看来,李清馨手里的银子,是赵员外给的! 他讥诮地笑出声来:“那我倒是要好生恭喜你了。没想到赵员外为了你,竟舍得如此破费。果然是,擅攀高枝啊,认了一个好爹啊!” 这话尖酸刻薄,柳枝顿时气得脸颊通红,怒喝道:“你敢揶揄我家小姐!” 另一侧的小蛮也攥紧了拳头,怒道:“你这人瞧着白白净净,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哥,怎么说话这般难听!” 李清馨面色一沉,冷哼了一声。 她转向郭主事,声音清寒:“顾公子,我好心好意来买你家的产业,解你的燃眉之急,没曾想顾公子竟是这般态度。看来这笔交易,顾家是不想做了。” 顾倾国被噎的一愣! 李清馨再次冷哼:“既然如此,郭主事,劳烦你将我的订银送到赵府。我们走。” “小姐,咱们走!”柳枝立刻应声,扶住李清馨的手臂。 “哼!”小蛮对着顾倾国重重哼了一声。 李清馨再没看顾倾国一眼,转身便带着两个丫鬟向外走去,姿态决绝。 郭主事目光闪烁,眼神带着几分不屑看向顾倾国,随即又恢复正常! 顾倾国血气上涌,指着李清馨的背影,怒道:“李清馨,你还跟我拿上乔了!你以为我稀罕?这房产田地,你想买,我还不卖了呢!” 李清馨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当他的话是吹过耳边的风,甚至连头都懒得回,径直带着人走出了牙行。 “哼!” 顾倾国猛地一甩衣袖,愤愤道,“我顾家与她势不两立!这份产业,我宁可卖给别人,也绝不卖给她!” 郭主事一脸为难,凑过来小声道:“顾公子,您消消气。可……可这两日,就只有这位李姑娘上门来看过房产。甚至还给了订金!您若是不急着用钱,那咱们再等几日也无妨……” 顾倾国身后的丫鬟也急了,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提醒:“公子,出门前,老夫人再三嘱托,一定要把事情办妥!您若是就这么空手回去,可怎么跟夫人交差啊?” 顾倾国一愣,这才想起顾家的处境堪忧! 他不由恨得胸口起伏。 若是平日里,区区几千两银子,顾家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可如今,家中库房被人搬空,资金周转不灵,一千五百两银子,竟然这般难筹! 一想到青牛镇的产业要落到李清馨手里,他心里就堵得慌。 可转念一想,若是此事办砸了,顾家唯一的出路便是去天龙寺借贷。 消息一旦传出,他顾家的清誉,岂不成了整个绥城商户口中的笑柄? 顾倾国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片刻后,他终是强忍着心里的不甘,朝郭主事僵硬地抱了抱拳:“郭主事,是……是我方才思虑不周。劳烦你,再去跟那位李姑娘说说,青牛镇的房子,我卖给她了。” 郭主事闻言,嘴角掠过一丝得色,随即笑道:“哎,好嘞!顾公子您在此稍等片刻,李姑娘她们应该没走远,我这就去请她们回来,一定为二位好生撮合!” 顾倾国沉着脸抱拳:“多谢。” 与此同时,牙行外。 李清馨带着柳枝和小蛮,慢悠悠地站在门口! 柳枝脸上带着几分好奇:“馨儿小姐,这宅子,老爷明明可以派人代您买下,为何您还要亲自跑这一趟?” 小蛮也是一脸不解:“小姐,咱们真不买了吗?那人太气人了!” 李清馨淡然一笑:“这个房子,顾家非卖不可。如今除了我,暂时不会有人接盘!我已经收买了郭主事,顾家卖房消息其实并没传开!暂时只有我一个人买房!等着吧,郭主事马上就该出来了。” 柳枝眼珠一转,恍然道:“我好像有点懂了!” 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郭主事气喘吁吁的出来。 “李小姐!” 李清馨唇角微扬,慢悠悠地转过身,淡然道:“郭主事!” 郭主事抹了把汗,压低声音道:“李小姐,不出您所料,顾公子立刻后悔!顾公子请您回去呢,将青牛镇的房产田地,卖给您。” 李清馨目光流转,笑道:“郭主事,你回去跟他说一声,他,必须向我道歉。” 郭主事面露迟疑:“这……那位顾家少爷,他能答应吗?” “他会的!” 李清馨语气十分肯定,“这事,容不得他不答应。你放心,无论这笔交易做不做成,你的好处,我一分都不会少。” 郭主事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好,好!李小姐您在此稍候片刻,我这就去跟顾公子分说分说!” 说罢,他便屁颠屁颠地跑了回去。 待他走远,柳枝才低声道:“馨儿小姐,那顾倾国真的会道歉吗?他可是一个秀才,会不会讲究什么文人风骨了。” 李清馨闻言,发出一声轻嗤:“风骨?他那秀才功名,是考来的吗?不过是顾家用银子给他捐来的罢了,他哪来的风骨?” 柳枝一脸的不可思议:“秀才的功名……还能买?” “顾家这点龌龊事,旁人不知,我却一清二楚。” 李清馨冷笑一声:“眼下顾家急于筹钱挽回澡豆的生意,别无选择,这青牛镇的产业,他们是卖定了。” 柳枝眼中满是敬佩:“还是小姐您神机妙算。” 一旁的小蛮却双眼放光,摩拳擦掌道:“小姐,那家伙方才那么无礼,要不要我去整两桶夜香?我还想试试李三炮说的,对付这种人,就得狠狠地灌他一嘴!” 李清馨被她逗笑,摇了摇头:“小蛮,不着急。收拾他,来日方长。” 第340章 顾倾国道歉! 没过多久,郭主事的身影便再次出现。 “李小姐,那个顾家大少,他……他答应给您道歉了。” 郭主事一脸谄媚! 柳枝和小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喜色。 果然不出小姐所料,那个眼高于顶的顾倾国,终究是服软了。 李清馨脸上却不见半分波澜,似乎一切尽在掌握。 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既然顾公子如此明白事理,那咱们也不是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她很乐意,亲眼见证顾倾国服软认错的场面。 顾家人向来自傲,个个目中无人,逼着这么一个心高气傲的顾家公子道歉,无异于将他的脸面扔在地上,再狠狠踩上几脚。 李清馨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对着身旁的柳枝和小蛮说道:“走吧,咱们去见识见识,顾公子的诚意。” 三人跟在郭主事身后,不慌不忙地再次回了牙行。 牙行内间。 顾倾国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见到李清馨进来,他硬生生从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僵硬地挂在嘴角,落在李清馨眼里,甚至比哭还难看。 也是,他顾倾国二十几年,何曾不是顺风顺水,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被人追捧的顾少爷,又何曾受过这般窝囊气。 李清馨似笑非笑,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不言不语,等着他道歉。 顾倾国的脸颊慢慢涨红,嘴唇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声来 柳枝立刻向前一步,不满地撅起了嘴:“顾公子,既然没有诚意道歉,那还叫我们小姐回来做什么?消遣人吗?” 小蛮更是双手叉腰,摆出一副睥睨的姿态:“可不就是!我家小姐忙得很,没工夫在这儿看木头疙瘩。既然没诚意,那咱们还是回青牛镇吧!” 李清馨随即发出一声冷笑:“既然如此,那就算了。郭主事,多此一举。” 话音未落,她拂动衣袖,作势就要转身。 “等等!” 顾倾国脸色涨得通红,一想到顾家眼下急等着这笔钱周转,他再也顾不得什么脸面。 “李……李姑娘,之前……是我顾倾国出言无状,冒犯了姑娘,还请……还请恕罪!对不起……” 顾倾国终于说出了口,只是声音太小,甚至让人无法听清! 柳枝侧过头,将耳朵凑过去:“顾公子,您说什么呢?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清?” 小蛮也跟着起哄:“没错,我也听不见!哪有道歉这么小声的?我还以为你在偷偷骂我家小姐呢!” 顾倾国气得浑身发抖,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瞪着柳枝和小蛮。 自己已经勉为其难地低头了,竟然还要被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鬟如此奚落! 李清馨冷哼一声,道:“顾倾国,这就是你道歉的态度?” 她没有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再次一甩衣袖,脚步已经迈向了门外。 “李清馨!” 顾倾国彻底急了,再也绷不住,大声道:“我顾倾国,向你道歉!之前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求姑娘,看在……看在昔日的情分上,原谅我这一次!” 顾倾国说完,只觉得自己的脸,彻底丢尽了! 李清馨的脚步终于停下。 她缓缓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好,既然顾公子如此诚心认错,那咱们的交易,可以继续了。” 顾倾国胸口剧烈起伏,仍是强笑,心里甚至自我安慰。 【恼在心上,笑在面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以后在一起算账!】 李清馨没有再多言,她的首要目的,是买下顾家在青牛镇的房产田地。 自己在赵家住着,总觉得差了那么点自在,若是买下这处院子,往后便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 郭主事见状,赶紧满脸堆笑地出来打圆场:“哎呀,方才都是误会,说开了就好!既然二位没有异议,咱们现在就可以过割立契了。” 顾倾国抱了抱拳,声音干涩:“好,有劳郭主事了。” 李清馨也干脆地点头:“有劳。” “好嘞!” 郭主事立刻从柜台里取出备好的房契地契。 “房契地契都在这里,我这就为二位填写。李姑娘,除了一百两订金外,您还需另外支付一千四百两银子给顾公子。此外,还有百三的契税,共计四十五两。” “没问题。”李清馨语气平淡。 柳枝随即从随身的小包袱里拿出一摞整整齐齐的银票,递给郭主事。 郭主事接过来,仔细地点了点,高声道:“这是一千四百两,加上之前的一百两订金,正好一千五百两整。” 他将银票递给顾倾国,然后将契书和印泥盒推到两人面前。 “劳烦顾公子和李姑娘按下手押,然后我拿去官府盖了印,这桩买卖就算成了。” 顾倾国一把抓过银票,看也未看便塞进怀里,随即拿起毛笔在契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又用拇指蘸了红泥,重重地按了下去。 他沉声问:“郭主事,我手押也按了,可以离开了吗?” 他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郭主事笑着点头:“顾公子,交易已成,您请便。” 顾倾国冷哼一声,抬眼看向李清馨,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怨毒。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李清馨也没有再说什么。 换做是任何人吃了这么大的瘪,怕是都不想多留片刻。 眼见顾倾国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柳枝又从包袱里拿出另一张百两的银票,轻轻放在郭主事面前的桌上。 李清馨笑道:“有劳郭主事了。这一百两,除去四十五两的契税,剩下的,是我个人的一点酬谢。” 郭主事眼睛瞬间亮了。 除去契税,平白得了五十五两的赏钱,这可顶得上他忙活大半年了! 他连忙躬身作揖,一脸恭维:“能为李姑娘办事,是小的荣幸!之前刘家、孟家的人前两日都来问过,全让我给推了。” 原来,当初赵员外向李清馨推荐了郭主事后,她便私下见了郭主事,让他在这两日里,无论谁来看顾家在青牛镇的房子,都找借口推辞出去。 一来,能拖延顾家拿到钱款的时间。 二来,能确保这处产业稳稳地落入自己手中,并且只有自己一个买家! 果不其然,两天之内无人问津,顾家彻底急了眼,这才有了今日顾倾国低声下气,低头道歉的一幕。 李清馨满意地笑道:“郭主事办事周全,我再次谢过了。” “李姑娘客气!您才是我的贵人!” 郭主事将契书小心翼翼地收好:“我这就去官府盖印,您在此稍等片刻,很快就好。” 李清馨点头:“好。” 待郭主事也兴高采烈地离开,牙行里只剩下主仆三人。 柳枝喜不自胜地凑上前:“恭喜小姐,贺喜小姐!您终于有了自己的府邸了!” 李清馨笑着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是咱们的府邸。柳枝,往后,你可就是我这府上的掌事嬷嬷了。” 柳枝脸颊一红:“小姐,您又来取笑我了。” 李清馨这才笑道:“好了,不取笑你了。以后你就是我府上的掌事大丫鬟了!” 小蛮道:“那我呢!” 李清馨呵呵一笑:“那你就是我府上的掌事二丫鬟了!” 第341章 订单 顾府! 顾宪之背着手,在堂中来回踱步,一脸的焦灼。甚至时不时的看向大门口。 一旁的顾倾州则如坐针毡,甚至大气都不敢喘,生怕顾宪之的目光再次落在自己的身上! 门外忽然响起了脚步声,片刻后,顾倾国面色铁青的进了屋子! 眼看顾倾国没有好脸色,顾倾州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大哥这副模样,莫非是事情谈崩了?青牛镇的房产没卖成? 顾倾州心立刻沉到了谷底,赶紧低下头,甚至准备好承受顾宪之的怒火了! “倾国,事情办得怎么样?莫非不顺利!” 顾宪之停下脚步,脸色也同时沉了下来! 柳氏眉头拧成一团:“莫非,青牛镇的房产田产都没卖妥?” 顾倾国摇了摇头,走到桌边,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重重地拍在桌上。 顾倾国叹声道:“爹,祖母,已经卖妥了。一千五百两,分文不少地拿回来了!” 顾宪之脸色瞬间由阴转晴,他快步上前,拿起银票,眼里的喜色藏也藏不住。 “呵呵,好!加上这一千五百两,三千两银子就算凑够了!眼下就等着倾城回来!” 柳氏也长舒一口气,点头道:“真是天不绝我顾家!如此一来,我顾家就能起死回生!” 顾倾州也随即抬起了头,甚至拍了拍胸脯! 顾倾国却一言不发,垂着头,双手攥成了拳。 一想起自己在牙行里,当着外人的面,向李清馨低头认错,心中就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恨意。 顾宪之皱眉道:“倾国,你这究竟是怎么了?” “倾国,你这孩子,从牙行回来,就不对劲!” 柳氏追问道:“说一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刘青兰柔声道:“倾国,究竟遇到了什么不快,娘给你做主!” 顾倾国哼了一声,这才将牙行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顾宪之猛地一拍桌子,勃然大怒:“又是这个小贱种!想不到她竟敢让你在外人面前如此下不来台!” 柳氏的脸色也瞬间冰冷,眼里闪过一丝怨毒:“好一个小贱种,果然擅长攀高枝!眼下仗着赵员外的喜爱,竟然敢反过来背刺我顾家!” 一直耷拉着脑袋的顾倾州也跳了起来,义愤填膺:“青牛镇的宅子,竟然被她买走了!这个小贱种,怎么处处都是她!” 顾倾国咬牙切齿:“若非咱们顾家遇到了难处,我岂能向她低头!” 柳氏冷声道:“暂时让她逍遥几日,我稍后自会想办法对付她!” 一想起自己颐指气使的婆母,还有那个眼中钉的庶妹,最后不都是被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算计死了么? 她就不信,这个李清馨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躲过她的手段。 她此刻暗自发誓,自己一定要想个万全之策,让李清馨生不如死! 顾宪之脸色铁青,最后化作一声长叹。 他走到顾倾国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难为你了,倾国。你做得对,不意气用事,忍辱负重,这才是大丈夫所为。” 顾倾国心头的郁结稍稍纾解,悠悠一叹:“多谢爹能理解。” 柳氏冷哼道:“总之,这口气,我定会为你出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谈笑声,顾管家竟然和顾倾城联袂而回。 两人刚进门,柳氏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倾城,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顾倾城一副胜券在握的神情,笑道:“祖母,我已经打听清楚了!那个客商是广陵人,但很少在广陵住,常年客居京城。他如今手里有六七万枚澡豆,正打算运往郡城发卖。” “六七万枚澡豆?”顾宪之眉头展开,甚至眼睛一亮。 顾倾城点头:“不错。不过,我也看到柳家的人在四处打探,想必也是盯上了这批货。” 顾宪之脸色不悦:“哼,这个柳家,看来是想和咱们争一争这笔澡豆生意了。” 顾倾城继续道:“我已见过那位客商。他说了,这批澡豆,都要以六十文的价格批发。” 顾宪之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道:“六十文进,卖一百文,一转手就是两千两的利!眼下去京城进货恐怕有些来不及,不如就在这广陵客商手里盘货!” 顾倾城从怀里拿出一张契书,递了过去:“父亲,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已经下过文定,从他手里定了五万枚澡豆,并且交付了一百两订金。” 顾宪之接过契书,看了一眼,立刻大喜:“好!倾城!六月二七晌午前交付!” 顾倾城道:“那客商说,六月二七晌午前能将澡豆运来绥城。因此,我在订单里加了期限。若是他们违期,需十倍赔偿咱们。” “好!好啊!” 顾宪之忍不住哈哈大笑:“咱们的订单,是六月二八交付!倾城,你这事办得太妥当了!” 这时,一旁的顾管家也笑着插话:“老爷,方才白山那位客商,曾派人来过咱们的店铺。” 顾宪之皱眉:“不是说六月二八以前交付就可以吗?他们来做什么?” 顾管家躬身道:“白山的客商说了,只要咱们六月二八准时交付,他们还会再给咱们一笔新订单,是二十万枚澡豆的大订单!” “二十万枚!” 柳氏惊得站了起来,眼中放光:“那我们一下子就能赚足足八千两!” 顾宪之的笑声响彻整个正堂:“不错!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澡豆,就足够让我顾家起死回生,甚至还能大赚一笔!” 顾倾国也感叹道:“若是咱们自己有澡豆工坊,岂不是可以赚得更多!” 顾宪之眉头一动:“不错,若有自己的工坊,一个澡豆的成本还能压得更低。单个利润微薄,可一旦是几万、几十万的量,省下的成本就极为可观了。” 柳氏点头,神色严肃起来:“工坊的事,可以从长计议。但眼下这批澡豆,绝不能出任何问题。” 顾宪之重重点头,目光坚定:“娘,您放心。这一次,我亲自运筹帷幄,绝不容有失!” 第342章 再遇老张头 青牛镇。 在房契地契到手后,李清馨带着柳枝和小蛮,未在绥城多做停留,便回到了青牛镇。 马车在菜市场外停稳,李清馨吩咐忠伯留在车边候着。 自己则领着小蛮和柳枝,来到了菜市场。 “馨儿小姐,咱们来这儿做什么?”柳枝有些不解。 李清馨唇角弯起,嫣然笑道:“我方才买下顾家的院子,也算是在青牛镇安了第二个家,这是大喜事。待会儿,我请义父和缘儿姐去新宅子,我亲自下厨,摆一桌宴席!” 柳枝的眼睛一亮:“馨儿小姐,你还会做菜?” “自然会,只是平日里懒了些。” 李清馨捂嘴笑道:“不过今天这日子,必须我亲自掌勺才算圆满。” 小蛮在一旁撅着小嘴,眼巴巴地望着她:“小蛮也想吃小姐做的菜。” 李清馨被她逗得呵呵直笑:“放心,少不了你的。” 柳枝却嗔怪道:“这岂不是倒反天罡了,我和小蛮哪有资格吃小姐做的饭菜。” “柳枝,小蛮!” 李清馨声音柔和,但却认真:“人前我们是主仆,人后就是姐妹。饭菜自然有你们的一份。” 一股暖流淌过柳枝心间,她低声道:“多谢小姐。” 小蛮舔了舔嘴唇,满脸憧憬:“上次翠翠夫人做的饭菜就那么好吃,馨儿小姐做的肯定更好吃!” 柳枝伸出指头,轻轻掐了下小蛮的脸颊,笑骂道:“你这小馋猫。” 李清馨带着柳枝和小蛮,进入了菜市场里,不一会儿,两人的手里就拎满了各色蔬菜。 最后,来到肉摊前。 李清馨称了几斤排骨,又挑了两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最后还要了一大块紧实的后丘肉。 肉摊摊主喜笑颜开。 这样的大主顾,平日里很少见。 直到李清馨的身影远去,摊主才挠着头,自言自语:“这位富家小姐,瞅着好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他猛一拍脑门:“想起来了!前些日子,那个在镇口卖水的姑娘,长得和她有几分像。啧,真是同人不同命,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肉摊摊主,自然不知道,眼前离去这个千金小姐,就是昔日镇口卖水的那个姑娘。 菜肉皆已备齐,柳枝和小蛮手里已是大包小包。 李清馨笑道:“柳枝,小蛮,辛苦了!咱们这就回去!” 柳枝和小蛮这才大喜,连忙点头。 “卖人参了!新挖的人参,连根带叶一起卖!” 一个苍老嘶哑的叫卖声从不远处传来。 李清馨脚步一顿。 这声音,分明是老张头的。 算起来,有些时日未见他了,不想今日竟然在此再次相遇。 “切,你这所谓的人参,就是个幼株,一年份都不到,能有啥用?又来糊弄人。” “老张头,这又是被药店给退回来的吧!” 远处摊位前,两个路人对着老张头的小摊指指点点,言语间满是嗤笑。 也难怪,老张头卖的人参,确实太小,根须纤细,与寻常所见的人参相去甚远。 李清馨心头却是一喜。没想到能再次见到他。 若非当初得了老张头的人参幼株,她又怎会发现北地的妙用,更不会因此赚得一大笔银子。 她加快脚步,朝着老张头的方向走去。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一匹骏马横冲直撞而来,径直冲进了菜市场! 马背上坐着一个身穿精致短打的少女。 少女一脸冰霜,甚至有些傲气逼人。 手里的鞭子狠狠抽打在马臀上,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李清馨的面色骤然冷了下来。 这个少女,赫然是张静怡。 她竟又来了青牛镇,还在人来人往的菜市场里纵马狂奔,真是娇纵到了极点。 一时间,菜市场里的人群惊叫着向两边躲闪,生怕被那狂奔的马匹冲撞了。 此刻,老张头正站在自己的摊位外,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危险。 张静怡眼见前方人群瞬间分开一条道,心中愈发得意,马速甚至又快了几分。 她享受这种风驰电掣,更迷恋这种无人敢挡的畅快。 她因此得意,甚至有些走神! 忽然,她发现,那条被清空的路中央,还杵着一个老头,呆立不动。 此时再想勒马,已然来不及。 张静怡不耐烦地扬起马鞭,在空中甩出一个声响,口中大喝:“老头,快躲开!” 老张头这才猛然回头,一匹高头大马裹挟着劲风扑面而来。 他吓得魂飞魄散,两腿发软,竟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电光石火间,一只白皙的手猛地抓住他的手臂,将他向旁侧用力一拽。 是李清馨及时赶到。 她将老张头死死拽到了一边。 饶是如此,那飞驰而过的马尾,还是轻轻扫到了老张头的脸上。 只见张静怡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甚至连头都未回,继续纵马,向着下一个街口狂奔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李清馨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脸色愈发阴沉。 这个张静怡,被张家纵容得无法无天,险些当街伤了人命。 一想起上次赵翠翠和李大棒因此挨的鞭子,她目光里寒意四射。 自己等收拾完顾家的时候,在回头收拾这个嚣张骄纵的张静怡! “这张府的千金,太嚣张跋扈了!青牛镇这才消停几日,她又来了!” “老张头,你可真是命大,方才就差那么一丁点儿啊!要不是这位姑娘出手,你这把老骨头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同样是富贵人家的小姐,你看看这位,比那张家的千金,可强了千百倍!” 这时,老张头才缓过神来,他捂着发疼的脸颊,看向身边的李清馨,只觉得眼熟,却又不敢相认。 自己这等贫苦之人,怎会认识这般气度不凡的千金小姐。 他连忙躬身拜谢:“多谢这位小姐出手相助,若不然,我这老头子方才……方才真是在劫难逃了。” 李清馨见他这副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张老伯,您不记得我了?您可送了我好些人参幼株呢。” 老张头闻言,再次定睛看向李清馨,那熟悉的眉眼与记忆中的面容重合,他这才恍然大悟,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原来……原来是姑娘你!你……你这是今非昔比了啊!” “李姑娘,没想到,你又救了我一次!” “张老伯,不必客气,举手之劳罢了。” 李清馨笑道。 老张头忽然转身,将摊位上人参幼株一股脑儿捧起来,不由分说地塞进李清馨手里:“这些本就是留给姑娘的,我在这儿等了你两天,都没见着你。这里有二十几颗,都送给你!” 李清馨没有推辞,坦然接过,笑道:“那我便谢过老伯了。” 随即,她从柳枝手里拎着的一堆东西里,拿起那条五花肉,递给老张头。 老张头连忙摆手,脸都涨红了:“使不得,使不得!姑娘,你这怎么还给老朽猪肉呢,这可使不得!” 李清馨笑道:“老伯,您就收下,也不枉我们相识一场。” 老张头抱着那块沉甸甸的猪肉,眼眶泛红,连连点头:“好好好……” 李清馨这才转向柳枝和小蛮:“走吧,我们回去了。” 众人目送着李清馨三人离开,看着她们登上了一辆停在不远处的豪华马车,这才纷纷围到老张头身边。 “张老头,你遇到了贵人啊!” “张老头,这个姑娘看起来眼熟,好似当初镇口卖水的那个姑娘!” “呵呵,怪不得人家不卖水了,原来如今已经是大富大贵了!” “活该人家大富大贵,你看这姑娘,心肠多好!” 第343章 顾庄 车子内,柳枝好奇道:“小姐,你认识那位卖人参苗的老伯?” 李清馨点头道:“嗯,以前我还在镇口卖水的时候认识的,老伯人很好。” “原来如此。”柳枝恍然。 小蛮冷哼道:“那个张静怡,真是可恶,我恨不得抽她一鞭子!” 一想起方才张静怡横冲直撞的样子,小蛮就有些义愤填膺。 柳枝冷哼:“这个张静怡,无非仗着自己父兄撑腰,若是没有父兄,她什么也不是!” 趁着柳枝和小蛮数落起张静怡的功夫,李清馨暗暗将这些人参幼苗收入了空间,随手扔在了北地。 车子很快驶入赵府。 赵员外和赵缘儿正在花厅闲聊,见李清馨进来,立刻笑道:“馨儿,看你神色,事情办妥了?” “嗯。” “顾家的那个庄子,连同田地,都盘下来了。” 赵员外笑道:“盘下顾家庄子不亏。那可是个四进的大院子,跟我这宅子比,不遑多让。” “我稍后就过去清点。” 李清馨笑道:“另外,还得劳烦义父,帮我寻些可靠的丫鬟仆人。” 赵员外目光转向一旁的赵管家,直接吩咐:“赵管家,你平日里管着赵府,也分些心神,协助柳枝把顾府……不,是李府,给管起来。” 赵管家连忙躬身:“是,老爷。” 他面上挂着恭敬,心里却翻江倒海。 这才多短的时日,眼前这位馨儿小姐,竟已在青牛镇有了自己的府邸。 赵缘儿笑意盈盈:“馨儿妹妹,还有个好消息。那个顾倾城,已经搭上了吴伯手下的心腹,火急火燎地签了契书,定在六月二十七上午交付澡豆。” 李清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六月二十七,先让他得意!六月二十八,恰好是拍卖会开场之时。看来,那天的好戏会很精彩。” “顾家这次,怕是要元气大伤了。”赵缘儿轻叹一声。 李清馨淡然一笑:“岂止是元气大伤。我会慢慢收拾顾家,直到将整个顾家,一无所有。” 赵员外眉毛一抖,深深看了一眼李清馨。 赵缘儿心头一震,随即郑重道:“馨儿妹妹,你做什么,我都支持。” “我已让吴伯二十六来绥城送请柬!” “再让白山的客商,于二十七日,去顾家下一笔二十万澡豆的大订单。” 赵缘儿秀眉微蹙:“那我们……还用付定金吗?” 李清馨摇头道:“一文钱定金都不必出。我自有法子,让顾家人对此深信不疑。” 赵员外脸上浮现了然的笑意:“馨儿,我倒是猜到你的盘算了!好,此计一出,顾家不仅会信,更会对那澡豆秘方势在必得。” 赵缘儿思索片刻,也跟着柔柔笑开:“我也明白了。这法子,用在柳家身上,也是一样的好使。” “挖一个坑是挖,挖两个坑也是挖,索性一起。”李清馨眼里闪过一丝寒意。 “既然顾家在青牛镇的房产已归你,走,咱们现在就过去看看。” 赵员外起身道。 “义父,我正有此意。”李清馨笑道。 赵员外看向赵管家:“你安排几个机灵的丫鬟婆子,随我们一道过去。” 赵管家应声而去,很快便安排妥当。 一行人出了赵府,乘车前往顾庄。 顾庄离赵家不远,马车也是慢悠悠的走,后面跟着几个丫鬟婆子家丁,不一会儿就到了! 李清馨抬头望向庄子大门上悬挂的牌匾,那“顾庄”二字,引得她眉头一皱。 她侧头对赵管家道:“赵管家,这牌匾,劳烦你找人撤下来,日后帮我换个新的。” 赵管家笑道:“小姐放心,老爷早就吩咐人去做了,只是还没完工。老奴稍后就让人先把这旧的摘了。” 话音刚落,庄子大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鱼贯走出十几个家丁婆子。 只是这些人,个个年纪偏大,有的头发花白,有的身形佝偻,都是一脸苍老。 没一个年轻人! 为首的是一个约莫五十岁的婆子,头戴一个粗布抹额,一脸慈祥的模样。 “余婆婆。”李清馨脱口而出。 原主的记忆深处,对这个余婆婆印象深刻。 从前每次来顾庄,都是这位余婆婆在旁贴身伺候。 余婆婆看着眼前的李清馨,眼中先是迸出惊喜,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小姐!” 可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慌忙低下头去,神色黯然。 赵员外见这情形,面色一沉,对着那群仆人道:“如今这顾庄,已被我家馨儿买下,你们为何还滞留于此,不自行离去!” 众人不敢作声,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余婆婆,显然是将她当成了主心骨。 余婆婆抬头看了一眼李清馨,声音带了哽咽:“馨儿小姐……顾家自打有了卖庄子的念头,就把这里年轻得力的丫鬟家丁,大都迁走了。至于我们这几个老婆子老家伙,都是岁数大了,不中用了,又没家没口的,成了甩不掉的累赘,就被……被留了下来。” “甚至连奴籍也留在了这里,并没有迁走!” “馨儿小姐,您若是心善,愿意收留我们,我们必定感恩戴德,愿为小姐继续效劳。若是小姐嫌弃,不愿收留,那我等几个老不死的,这就离开。” 她身后众人也都垂着头,满脸哀求。 李清馨此刻倒是有些了然。 原来顾家竟这般鸡贼,嫌弃这些年老的仆人没了价值,便连同庄子一道,打包甩给了自己。 她目光扫过惶恐不安的众人,沉声道:“你们想留在我府里,也不是不行。” 此话一出,众人脸上顿时露出劫后余生的喜色。 李清馨话锋一转,声音清冷:“但你们要记住。以前,这府邸姓顾,行的是顾家的规矩。从今日起,这府邸姓李,你们就必须守我李清馨的规矩。” 她顿了顿,看向赵管家,“稍后,我会让赵管家拟出章程来。府里的规矩,是你们所有人的底线。只要安分守己,不坏规矩,我便给你们一个容身之所,保你们衣食无忧。” 余婆婆听完,激动得当即跪了下去,连连磕头:“多谢馨儿小姐收留!多谢小姐大恩!” 其他人也纷纷跪倒,叩首谢恩,均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李清馨扶起余婆婆,这才转向赵员外和赵缘儿:“义父,缘儿姐姐,我带你们好好逛逛这个庄子。然后,我亲自下厨,给你们做几道拿手菜尝尝。” 第344章 空间规划 偏花厅里,此刻已经摆满了一桌子菜。 回锅肉、溜肉段、红烧肉、宫保鸡丁、地三鲜、水煮肉片、荷塘小炒、红烧狮子头。 足足八道菜,每一道菜都是香味扑鼻,颜色好看。 赵缘儿看得有些呆住,喃喃道:“馨儿妹妹,这些菜式新奇别致,我有好几个竟从未见过。” 赵员外也忍不住赞叹:“确是少见的菜色,未曾想都出自馨儿你一双巧手。这天底下的事,还真不知道有什么事能难为住你!” 李清馨笑道:“义父,缘儿姐,快尝尝味道如何?” 上一世,她身为自由搏击冠军,高强度的训练之余,唯一不多的爱好,就是喜欢看抖音学习做美食,用美食疗愈自己。 因此,做几道拿手的炒菜,倒也不费力。 赵缘儿夹起一块溜肉段送入口中,眼睛立刻一亮。 “这溜肉段外壳酥脆,内里却嫩滑无比,酸甜的酱汁恰到好处地包裹着,真是甜而不腻。” “这实在太好吃了!” 赵员外眼见赵缘儿赞叹有加,迫不及待的将筷子伸向了红烧狮子头。 他夹起一小块,细细咀嚼,随即脸上浮现出无比惬意的神情。 “馨儿,你这手艺,怕是福喜楼和天香楼的大厨都要甘拜下风。” “义父和缘儿姐姐喜欢,我往后常做给你们吃便是。”李清馨笑道。 “好,我日后少不了过来叨扰!” 除此之外,花厅外的一个小间里。 赵管家,柳枝,小蛮,还有余婆子,也坐在一起,面前同样也是八盘菜。 自然是李清馨做菜时,多出了一些,给他们尝尝。 四人吃的也是津津有味。 余婆子叹道:“倒反天罡啊,真是倒反天罡,身为奴才的,还没有侍候主子,反倒先吃起了主子做的菜!” 赵管家道:“没想到馨儿小姐如此多才多艺,甚至做菜都这么好吃!” 柳枝叹道:“可不,这辈子,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多、这么好吃的菜!” 小蛮一筷子夹起一个狮子头,一口咬了一半,道:“你们再不吃,我可就都造了!” …… 送别了赵员外父女,天色已经渐黑。 李清馨没有返回赵府,而是决定在庄子里住下。 这里如今已是她的产业,也算是自己第二个家了。 虽说赵员外和赵缘儿对自己极好,但是赵府,终究不是自己真正的家。 相比于赵府,她更愿意自己独处,无拘无束。 李清馨忽然想起,以前原身来庄子里,最喜欢的就是花瓣浴。 自己奔波了一天,身上除了汗味,还有油烟味,不如就泡一个花瓣浴。 她想了想,吩咐余婆子准备花瓣! 余婆子不敢耽搁,立刻去做! 等李清馨来到浴间时,浴桶里早已撒满了花瓣。 闻着淡淡花香,李清馨褪下衣裙,坐进了浴桶里! 柳枝和小蛮在一旁伺候,余婆子则恭敬地守在门边。 余婆子看着水雾中李清馨白皙的肩颈,心中感慨万千。 前些时日顾倾心上门,她才惊闻府上这位大小姐竟是个冒牌货、假千金。 甚至被赶出顾府。 世事难料,这才几天功夫,偌大的顾家庄子便换了主人,成了这位昔日“假千金”的府邸。 真是风水轮流转。 “假千金”再次成了自己的主子! 以后只管做好自己的本分,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尽心力就好。 泡了足足半个时辰,李清馨从浴桶中起身,换上干净的寝衣,这才回到了自己的卧房。 李清馨打算睡觉,于是让小蛮和柳枝退下。 小蛮临走前,还在咂着嘴回味:“馨儿小姐,您做的菜真是香,我这辈子都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饭!” 李清馨被她逗笑:“想吃还不容易,以后有的是机会。” “真的?” 小蛮眼睛都亮了! 李清馨只是含笑点头。 待房门轻轻合上,李清馨躺在床上,意识便沉入了戒指空间。 茅草屋前,是从顾家库房搬来的各种东西,甚至寿礼,都堆放在一起。 看了一会儿,她心里已有了计较。 若是金器、银器,以后可以拿出去直接熔炼成金锭银锭,处理起来最是方便。 麻烦的是那些玉器、如意、碧玺和各色宝石首饰。 这些东西若是处理不好,就会引人注目。 但不处理也不行,总不能让它们永远烂在空间里,那便等同于一堆无用的死物。 当然,眼下暂时先将这些想法搁置一边,毕竟自己暂时还不缺银子。 看了一会儿,李清馨忽然想起了什么,直奔北地而去。 在车里时候,自己趁着柳枝和小蛮不备,将人参幼株随意投入空间,好像扔在北地了! 也不知,此刻的人参幼苗,是否还会扎根北地,还是腐烂? 她很想知道结果。 来到北地,此刻地上空空如也,老张头送自己的人参幼株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原先栽种的二十八棵人参。 而这二十八个人参,除了叶子颜色更深一些,似乎没什么变化。 李清馨皱眉:【看来那些幼株,应该都是腐烂消失了。】 【看来这北地的产出上限就是二十八棵,甚至以后还会越来越少。】 【这枚戒指,终究会慢慢退化成一个单纯的储物工具。】 【也是,若真是毫无限制,这金手指未免也太逆天了些。】 【北地的时间流速太快了!若是放些寻常的东西,都怕会腐烂。呵呵,除非放些玉石,听说越有年头的物件,就越值钱!】 李清馨一下子想到了什么! 她急匆匆地从那堆礼品里翻出几块成色普通的玉佩,毫不犹豫地将它们投入了北地的黑土之中。 北地时间流速极快,不知用来盘玉,效果会是如何? 过几天看看效果! 做完这一切,她又来到南地。 此刻的南地,各色蔬菜长势喜人。 但是她查过蔬菜的数量后,不由得眉头一皱! 随着一茬又一茬的收获,南地的产出上限,已经从最初的三百,悄然降到了如今的二百九十。 长此以往,上限不断减少,这片土地岂非有枯竭的一日? 种这些生长周期短的蔬菜,实在太不划算了。 如何才能合理利用南地,让它的上限不再下降? 李清馨开始苦思冥想,片刻之后,眉心豁然舒展。 种果树! 果树可以年复一年地结果,存活周期极长。 她打定主意,等这一茬蔬菜成熟后,便将它们全部清理干净,悉数种上各种果树。 不管什么果树,空间里都栽上! 甚至,连榴莲树也给安排上。 规划好一切,意识一动,李清馨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空间, 她躺在柔软的床榻上,片刻后就睡着了! 第二日,天光乍亮,李清馨便醒了过来。 她原以为脱离了赵府,便不必再像从前那般,事事由丫鬟伺候。 谁知她刚有起身的动作,余婆子便带着另外两个婆子推门而入,手里端着盥洗用具。 “你们下去吧,我自己来就可以……” 李清馨说完,余婆子三人竟“扑通”一声跪下,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余婆子哽咽道:“小姐可是嫌弃我们几个老婆子笨手笨脚?我们若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有何颜面留在庄子里,既然小姐嫌弃外面,我几个婆子这就离开,出去讨饭去……” 李清馨哭笑不得,只好无奈应允:“快起来吧,我不是那个意思。” “算了……那就由你们侍候吧!” 三个婆子这才破涕为笑,同时起身,为李清馨梳妆更衣。 待一切收拾妥当,柳枝和小蛮也赶了过来。 李清馨对余婆子道:“这里有柳枝和小蛮就行了,你们先下去忙吧。” 另外两个婆子闻言,躬身退了出去。 余婆子却立在原地未动,眼神闪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李清馨心中好奇,便问:“余婆子,你有话要对我说?” 余婆子的目光在柳枝和小蛮身上扫过,透着几分顾虑。 李清馨会意,神色认真了几分:“柳枝和小蛮是我的心腹,但说无妨。” 第345章 李二狗没死 余婆子低声道:“小姐,这庄子里,其实还藏着一个人。是顾倾君偷偷带过来的,昨日府上众人拜见您时,他没能出来。” 李清馨眉梢微动:“哦?还有这等事。” “如今老奴已经是您的人,有些事,就断断不能再瞒着您。”余婆子一脸认真说道。 李清馨嘴角一勾:“余婆子,你继续说!” 余婆子正色道:“那人被顾倾君小姐藏得极深,嘱咐我万万不可泄露出去,还要好生照料。小姐,那是个男人,一个……四肢尽断,还受着重伤的男人!如今这庄子易了主,您才是主人,此事如何处置,老奴不敢擅专,必须请您定夺。” 李清馨眸光闪动,脸上也终究露出了一丝好奇! 顾倾君。 此人,竟然还和顾倾君有关? 顾家的其他人,非蠢即坏,唯独顾倾君,态度总是暧昧不明。 她从未表露过善意,却也未曾有过分的恶意。 李清馨沉吟片刻,微微颔首:“你做得很好。” 余婆子见状,立刻提议:“小姐若想弄个明白,老奴这就带您过去看看?那人一直被关在暗房里。” “也好。” 李清馨站起身。 “我倒要去瞧瞧,能让顾倾君这般费心藏起来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余婆子在前头引路,李清馨带着柳枝和小蛮跟在后面。 一行人穿过庭院,径直走向前院仆役居住的院落。 院子的角落里,果然有一间瞧着就格外古怪的屋子。 它没有窗户,一扇木门被一把沉重的铜锁牢牢锁住,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余婆子从怀里摸出钥匙,打开了锁。 门推开,一股药味混合着潮湿的霉气扑面而来,熏得人几欲作呕。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从门外透进的微光,勉强照亮了屋内的景象。 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他面色苍白,双眼空洞,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整个人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绝望。 他的四肢都被厚厚的绷带和竹板固定着,动弹不得。 李清馨还没开口,身后的柳枝却倒抽一口凉气,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李二狗?” 柳枝对这个人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 第一次,是在顾家那臭气熏天的茅厕里,他和王公子纠缠一处,满身污秽,那画面想起来都让人反胃。 第二次,是在顾府的花厅,他状若疯魔,双目赤红地扑向顾倾心,那撕心裂肺的癫狂模样,至今还留在她脑海里。 李清馨也怔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见到这个男人。 “原来是李二狗。” 余婆子在一旁低声道:“听说是顾宪之府上的马夫,也不知犯了什么事,竟落得这般凄惨的下场。” 李清馨缓缓走近,目光落在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声音清冷:“李二狗,你还认得我吗?” 床上的人僵硬地转动脖子,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光。 他看着李清馨,沉默半晌,声音嘶哑道:“我当然认得……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不都是拜你所赐么。” “你胡说八道!” 柳枝当即怒斥。 余婆子立刻沉下脸,对床上的人喝道:“放肆!如今的顾庄早已不是顾家的产业,你眼前的馨儿小姐,才是我们所有人的新主子!” 李二狗的眼神迷离起来,一滴泪从眼角滑落,他呵呵地干笑着:“我现在这样,生不如死,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李清馨脸色一沉,怒道:“你想死,我可以成全你。只是,你就这么甘心去死?不想报仇了?” “报仇?” 李二狗的面孔瞬间狰狞起来,嘶吼道:“我怎么不想报仇!可我现在……就是个废人!” 李清馨继续追问:“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李二狗的情绪彻底失控,苍白的脸涨得通红,怒声道:“还能因为什么!是顾家!是顾宪之那个老东西下令,打断了我的四肢,还打了我一百脊杖!看我没了气,就把我像条死狗一样丢去了乱葬岗!” 柳枝听得心惊肉跳,也不禁生出几分同情:“好一个卸磨杀驴,顾家真是歹毒!” 李二狗眼中恨意滔天:“若不是顾倾君小姐……偷偷把我带到这个庄子来,我早就烂在乱葬岗了……早就死了!” 李清馨目光微动:“顾倾君为什么要救你?” “我哪儿知道她安的什么心!” 李二狗苦笑:“或许,比起顾家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她还存着那么点良心吧。” 李清馨的视线在他身上来回打量,再次问道:“你恨顾家人吗?” “我怎么不恨!” 李二狗胸口剧烈起伏,怒声道:“我不过是无意中冲撞了顾倾心那个小贱人,她就对我怀恨在心,就向老贱人推荐,让我成了算计你的棋子!!” “第一次,她给我下药,下了足足三倍的量,想让我在顾家的茅厕里把你给办了!” “第二次,她更狠,又下了三倍的药!想让我在花厅里玷污你!” “两次!足足六倍的虎狼之药啊!呵呵,六倍!我这辈子的阳气,都被那药给掏空了!” “真没想到,你居然次次都能化险为夷!结果反而让顾倾心那个小贱人自食恶果!就差那么一点点!我恨啊!六倍的药力,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候发作,让我功亏一篑!”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竟嚎啕大哭起来,声音绝望凄厉。 小蛮有些稀里糊涂,倒是余婆子,一瞬间就弄明白了什么事! “呵呵,我不行了,我再也不是个男人了!以后再也碰不了女人了!我这辈子都毁了,彻底毁了!活着跟死了,还有什么区别!” “呜!”李二狗越说越伤心,眼泪流的满脸都是! 柳枝低声道:“男儿有泪不轻弹……” 柳枝说完,就赶紧低下了头。 因为李二狗此刻来说,已经不算一个男人了! 一个男人,若连男人的根本都失去了,那与宫里的太监又有何异。 算了,还是别安慰了! 李二狗哭得涕泗横流,颤声道:“我如今五肢尽废,生不如死,你还不如一刀杀了我来得痛快……” 小蛮嘀咕道:“不是四肢吗?” 李清馨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的哭声渐渐弱下去,嘴角才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她一字一句道:“既然顾家这么对你,难道,你就不想报仇吗?” 第346章 你觉得青临怎么样 李二狗啐了一口,道:“我恨顾家的每一个人!尤其是那个老贱人,还有那个小贱人!我当然想报仇!” 李清馨静静地看着他,淡然道:“既然你还想报仇,那就安心养伤。等时机到了,我还你自由。” 李二狗嘴唇咧开,发出一阵怪笑:“好!这是你说的!既然老天不让我死,那我就选择报仇!” 李二狗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一脸的决绝。 李清馨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一旁的余婆子身上:“这个李二狗,你好生照看。” 余婆子躬身应道:“是。” 李清馨看了一眼余婆子,目光幽邃,似要看破人心,道:“余婆子,你做的很好!” 余婆子心中一凛。 李清馨再没多看一眼,转身便走,声音清冷:“柳枝,小蛮,走吧。” 柳枝和小蛮连忙跟上,赶紧离开屋子。 余婆子也赶紧出来,再次将房门锁上。 李清馨看向余婆子,一字一句道:“余婆子,留在府里的旧人,你可要好生查看。如今我和顾家势同水火,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余婆子一脸欣喜,没想到自己竟然初步得到李清馨的信任。 “老身自然知道!” “小姐尽管放心!老身只对小姐忠心耿耿!” 李清馨看向余婆子,点了点头:“好,我一会儿带着柳枝和小蛮出去一趟,府中的一切事宜,均由你打点!” 余婆子大喜:“是!” “余婆子,劳烦你把忠伯叫来!” “是!” 看见余婆子离开,柳枝心有余悸地低声道:“想不到顾家人这么坏,这李二狗也太悲催了。” 小蛮也哼了一声:“顾家为富不仁,对待下人竟然刻薄到这种地步。” 李清馨叹气道:“说到底,他也是一个可怜人。先是被人算计利用,没用的时候,又被人丢弃!算了,李二狗不提也罢!” 柳枝好奇问道:“小姐,咱们这是要出门吧?” 李清馨脸上浮现一抹笑意:“一会儿去趟菜市场,我要买些礼品,先去一趟王家沟,顺道回家看一看。” 柳枝眼睛一亮,想到了什么,眨着眼睛道:“馨儿小姐,你一定是想看看工坊成了什么样子吧,顺便还要会一会裴公子。” 李清馨并未否认:“不错,我想看看,猪油皂什么时候能够大规模投产。” …… 李清馨带着小蛮和柳枝,在镇上采买了一些礼品,这才匆匆往王家沟的方向去了。 她确实很想知道猪油皂的进度。 这是她整个谋划中的最后一环,也是彻底压死顾家澡豆生意的最后一根稻草。 直到忠伯拉住缰绳,马车稳稳停下,李清馨掀开车帘,知道已经到了裴青临的家。 她带着柳枝和小蛮下车,从车上拎下挑选好的礼品。 院里的动静惊动了屋里的人。 柴扉被从里推开,裴氏探出头来。 当她看到是李清馨后,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原来是馨儿啊。” 裴氏一脸笑意,看向李清馨的目光,比之上次,明显柔和了许多。 李清馨上前见礼,柔声道:“伯母,我给您带了一些糖果蜜饯。” 柳枝适时递过篮子。 裴氏笑呵呵地接过,嗔怪道:“馨儿,又让你破费了。” 李清馨笑道:“伯母,也花不了多少,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 裴氏的目光在李清馨身上上下打量,眼神里满是满意,只说了一个字:“好。” 和第一次见面时相比,这些时日,裴氏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 只是被她这样毫不掩饰地欣赏一般看着,李清馨的脸颊不由得微微泛起红晕。 裴氏笑道:“馨儿,你赶紧进屋。想必你一定是过来找青临的。” 李清馨点点头:“不错,伯母,我是找裴公子有些事商量。” “青临一会儿就回来,正好,你陪我说说话。”裴氏拉着她的手,很是亲热。 李清馨柔声道:“好,伯母,咱们说说话,我等等他就是。” 柳枝见状,笑着说:“小姐,我和小蛮就不进去了,我俩就在外面的树底下待会儿。” 小蛮也机灵地眨眨眼:“对,我和柳枝姐在树底下待着。” 裴氏这才注意到,柳枝身边还站着一个少女。 这丫鬟打扮的女孩身形略显瘦弱,但一双眼睛黑白分明,透着股古灵精怪的劲儿,甚至有些野性。 只是,这少女的眉眼,隐隐和裴青临有几分相像。 裴氏的动作顿了一下。 李清馨笑着摇头:“好,随你们。” 裴氏眼底划过一抹异色,随即温和地问道:“你也是馨儿姑娘的丫鬟?叫什么名字?” 小蛮看向裴氏,莫名觉得这位夫人很亲切,便笑着回答:“夫人,我叫小蛮,是馨儿小姐新收不久的丫鬟。馨儿小姐对我可好了!” 裴氏口中重复了一遍:“小蛮……” 她随即笑起来:“你这孩子,和我儿子长得有三四分像。稍后青临回来,你们可以比对一下,真的像。” 小蛮笑道:“小姐也这么说我呢,说我长得像裴公子,我倒也好奇得很。” 裴氏的目光忽然闪动了一下:“你今年多大了?” 小蛮笑着道:“我爹娘说我今年十六了。” 听到“爹娘”两个字,裴氏的面容上浮现一抹浅淡的失望,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没有再继续追问。 李清馨随着裴氏进入茅草屋,来到裴氏的房间。 屋里还是一如既往地整洁干净。 裴氏笑呵呵地放下篮子,让李清馨在床边坐下。 “馨儿,我看你年纪也不大,如今有十几了?” 李清馨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今年十六了。” 裴氏点点头,像是自言自语:“十六了,正是豆蔻年华,女孩儿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李清馨含笑点头。 裴氏忽然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笑吟吟地看着她:“馨儿,你觉得……我家青临怎么样?” 李清馨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完全没想到裴氏会突然问出这样的话,一时间,脑中一片空白,整张脸瞬间通红。 第347章 马油皂 一时间,李清馨愣住了,真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自己算起来,和裴青临也就接触过五六次。 虽说有两次,稍微有那么一点点英雄救美的意思,但说到底,彼此之间更多的还是陌生。 眼下,充其量是合作的关系。 裴氏问自己这个问题,究竟是何用意,难道她相中了自己做儿媳? 可自己暂时还没有嫁人的打算,即使裴青临长得确实一表人才。 “他……很好!” 足足好一会儿,李清馨嘴里终于挤出这三个字,随即低下了头。 裴氏看到李清馨一副扭捏小女儿姿态,目光中更加的柔和,心里暗暗点头。 就在李清馨觉得无比尴尬,有些无地自容的时候,茅草屋外面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裴公子,您回来了!”是柳枝的声音。 “原来是柳枝姑娘,想必馨儿姑娘已经在屋等候呢吧!这位姑娘是?”裴青临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喜。 李清馨眉毛一扬,看来是裴青临回来了。 “这是小蛮!和我一样,也是馨儿小姐的贴身丫鬟!” 柳枝声音继续传来:“咦,小蛮,你果然长得有四五分像裴公子!” 小蛮的声音也跟着响起:“见过裴公子!” 裴青临声音继续传来:“怎么不进屋?” 柳枝的声音再次传来:“我和小蛮在外面等候小姐就可。” “那我先看看馨儿姑娘去了。” “是!公子!” 裴青临的声音渐近,随后,柴门一声嘎吱响起。 片刻后,门帘掀开,裴青临走了进来。 李清馨稍稍抬头,只见裴青临一双如墨的眼睛正炯炯有神看着自己! 李清馨随即再次低下了头,反倒脸色更加了红晕起来! 裴青临抱拳道:“馨儿姑娘,没想到你能过来。前几日我去府上拜访,没想到你并不在家。” 李清馨低声道:“前几日我去了趟青牛镇……” 裴青临看着她通红的脸颊和低垂的眼帘,有些不解,皱眉道:“馨儿姑娘,你这是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李清馨偷瞟了他一眼,心里腹诽:我怎么脸红,还不是你娘上来就逮着我问,觉得你裴青临怎么样? 一旁的裴氏捂嘴偷笑,眼里目光柔柔落在李清馨身上,忍不住摇头。 一时间,李清馨支支吾吾,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裴青临忽然想起了什么,恍然道:“定是外面的日头太毒,馨儿姑娘被晒红了脸。” 李清馨连忙回应:“裴公子说的极是,果然目光如炬!” 裴氏终于忍不住,抿住嘴,柔声道:“馨儿,老婆子我也不逗你了。说实在的,自打第一回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了你!你能再次过来,老婆子我,心满意足。” 听她这么说,李清馨脸上的红晕总算缓和了许多,她抬起头,认真道:“伯母,您可别这么说。您看起来雍容华贵,气度不凡,就像大户人家的当家主母一样,可一点不像老婆子。瞧着就像三十多岁的人。” 裴氏笑得花枝乱颤:“好,好,馨儿这张小嘴太会说话了,哎,我喜欢。” “若是你是我的女儿,或者做我的儿媳就好了!” 李清馨脸色再次泛红,直接红到了脖子根,甚至有些不知怎么回答了! 裴青临老脸一红,干咳一声:“娘,你别开玩笑了,我和馨儿姑娘,只是寻常的朋友!” 裴氏笑道:“好了,这次我是真不逗了,不过,馨儿我是打心眼里真喜欢你……” 裴氏说完,就不再说话了,但是目光继续垂落在李清馨的身上。 她看李清馨的眼神,如同婆婆在打量自己称心如意的儿媳,满是欣赏。 李清馨生怕裴氏再说些什么,连忙低声问道:“裴公子,请问一下,工坊如今怎么样了?” 一谈及正事,裴青临神色立刻变得郑重:“馨儿姑娘你走后当日,我就去找了村正。村正在村外给我批了一片荒地,足足有二十亩大小,很是支持我建工坊。” “我当天就雇了村民,开始圈地建墙,将荒地围了起来,并且陆续在里面先建了几间临时草房,当做临时工坊。” “我打算一边生产,一边建正房。” 李清馨大喜,眼眸都亮了起来:“岂不是说,第一批猪油皂即将生产出来了?” 裴青临点头:“不错,第一批猪油皂即将问世。除了猪油皂,还有一些马油皂。不过这马油皂我换了配方,成品呈红色,控油效果会更好一些。” “马油皂?” 李清馨惊讶无比。 上一世,她甚至用过马油皂,那东西曾风靡一时,没想到裴青临竟然也做了出来。 裴青临笑道:“猪油皂更适合洗衣,也可以用来洗脸。但是羊奶皂、马油皂,还有无患子皂,更适合用来洁面。” 李清馨眼睛睁得大大的,追问道:“那岂不是说,以后还会有更多种类的皂?” 裴青临点头,道:“对,到时足足有十几款皂。” 李清馨正色道:“对了,裴公子,这猪油皂太过耗费油脂,你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产量提升,原材料供应不足的问题?” 裴青临笑道:“我已经想过这个问题。因此,已经派了人,去各个镇子收购猪油,并且用熬炼出来的油渣抵一部分工钱。除此之外,我还派人到了临近的县城,去大量收购猪油、羊油和马油。” 李清馨秀眉微蹙:“那……咱们的配方会不会泄露出去?” 裴青临摇头,一脸自信:“我脑海里的各种配方,都是最为完美的。即使他们想模仿,也远远不会超越我的。” 李清馨眼见他一脸笃定,心中悬着的石头也落了地。 她想了想,继续问道:“对了,裴公子,我想,前几批猪油皂,可否交给赵氏商行来发行?” 裴青临闻言,脸上露出笑容:“那自然没问题,我正愁着如何和各大商行建立联系。若是有赵氏商行参与,那也省下了许多烦恼。” 第348章 妹妹 李清馨唇角弯起一抹弧度,笑道:“那馨儿谢过裴公子了。” 裴青临一脸郑重:“昕儿姑娘!不要这么说,这工坊的一半,也属于姑娘。” 李清馨垂下眼睫,声音低了下去:“说起来,我终究是占了你的便宜。公子竟然给了我五成干股!” “没有馨儿姑娘你拿银子,我不知何时何地能办成这个工坊。以后,这样的话无需再说!” 裴青临摇了摇头。 李清馨见裴青临一脸认真,只好点头:“好,那我不提就是!” 裴青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再次抱拳:“对了馨儿姑娘,当时起名时,我实在不知起什么名字好,因此,拿了咱们的名字合在一起起了个名,你不介意吧?” 李清馨心里嘀咕,都已经木已成舟了,现在问她介意不介意? 是不是有些多此一举? 她心里这么想,脸颊却再次红了起来,烧得耳根都有些发烫。 她低声道:“不介意。” 裴氏在一旁看着,再次捂着嘴轻笑起来。 她是个明白人,看得出李清馨眼下即便未必真的对儿子动了心,但绝对有好感。 以后,自己稍稍使劲撮合,没准两人真的能喜结良缘。 裴青临神色郑重地承诺:“等第一批猪油皂生产出来,我会第一时间通知馨儿姑娘。” 李清馨抬眸,眼中笑意盈盈:“那,我恭候公子佳音。” 两人又闲谈了几句,李清馨这才起身,准备告辞。 裴氏连忙出声挽留:“馨儿姑娘,不如吃了晌午饭再走,我给你炒几个拿手小菜。” 李清馨笑着摇头:“多谢伯母盛情,我改日再来。今日,我打算回家一趟,算起来,也有几日没回去了。” 裴氏脸上露出惋惜:“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强留了。” 李清馨笑道:“伯母,来日方长,下次我定要尝尝您的手艺。” “好,馨儿。” 裴氏笑着应下。 裴青临眼底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又被他迅速地隐藏起来。 裴氏看了一眼儿子,嗔道:“还不快送送馨儿姑娘。” 裴青临站起身,语气里也带着一丝不舍:“李姑娘,我送你。” “好。”李清馨应道。 她转身朝外走,裴青临跟在身后相送。 只走了几步,李清馨的脚步便顿住了。 她这才发觉,裴青临的步履稳健,走动间再无半分跛行的痕迹。 她脸上露出惊喜:“裴公子,你的腿好了?” 裴青临点头,道:“前几日,我同里正去县城办手续,顺道又买了些药,这几日感觉好多了。” 李清馨笑着点头,甚至心里隐隐还有一丝欢喜。 也是,这样一张棱角分明的俊俏面容,若是配上一个瘸腿,该是多么可惜。 还好,他恢复如常。 离开了茅草屋,柳枝和小蛮立刻迎了上来。 李清馨的目光在小蛮脸上转了一圈,随即又看向裴青临,笑着打趣:“呵呵,若不是我知道底细,旁人见了你们,还以为你们是亲兄妹呢。” 小蛮闻言,抿嘴一笑:“我也觉得很相似!” 柳枝忍不住低声道:“小姐,相似的程度,就像您和顾倾君一样。” 柳枝说完,自觉失言,又随即低下头。 一听到顾倾君三个字,李清馨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眸色甚至幽深起来。 自己和顾倾君,岂止是相似,她们原本就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 只是“顾倾心”,精心筹谋,用一出滴血认亲的戏码,便轻而易举地顶替了原身的身份,成了顾家名正言顺的千金。 顾家的那些人,一个个的,都被“顾倾心”玩弄于股掌之间。 只是,她对顾家没有半分好感,也懒得去拆穿这一切。 但是柳枝的话,也提醒了她。 她的视线再次落在小蛮身上,心里暗自思忖:这小蛮,究竟和裴公子有没有血缘关系呢? 这些疑问在心头盘旋,她终究没有问出口。 她只是朝着裴青临抱拳道:“裴公子,那我告辞了。” 裴青临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带着几分不舍,随即也抱拳回礼:“馨儿姑娘,咱们改日再会!” 李清馨点头:“改日再会!” 直到李清馨三人上了马车,忠伯挥起了鞭子,马车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的时候,裴氏才慢步从屋里走了出来,站到儿子身边。 她柔声道:“馨儿是个好姑娘。” 裴青临点头,眼中是一抹温柔。 “她和别的女子不一样!” 裴氏低声道:“这样的女子,世间难得。” 裴青临唇边浮起一抹苦笑:“如今,我和她千差万别。她身家不菲,我却还要靠着她起步。” 裴氏闻言,转头看他,笑着摇头:“青临,娘是怎么教你的,莫非你忘了?不要妄自菲薄,更不要自卑不堪。人生在世,本就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际遇无常。”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更何况,喜欢一个人,是根本不在乎对方出身的!” 裴青林似乎被裴氏的话点醒,心中那点患得患失的阴霾被一扫而空。 他似乎下定了决心:“娘说得对,今生既然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就不该这么轻易放弃。” 裴氏欣然一笑,可随即,她的面色又沉了下来,郑重嘱咐:“青临,但是,你决计不许成为你爹那样的人。当年,你爹许我一世一双人,没想到,他竟然变了心。” “娘!” 裴青临的面色骤然剧变,声音里满是恨意,“不许提他!我没有爹,他也不配当爹!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他!” 裴氏面色一僵,随即苦笑:“是我多嘴了。青临,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娘不拦你,但娘只求你,平平安安!” 裴青临点头:“娘,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裴氏望着远山,忽然感叹:“哎,若是你妹妹如今还活着,也和小蛮这般大了。” 裴青临面色一沉,伸手扶住母亲的肩膀:“娘,不要伤心了。妹妹在天有灵,也不希望你为她如此伤心。” 裴氏眼眶通红,轻轻的点了点头。 第349章 孟氏?私会外男! 忠伯赶着马车,速度不是很快! 往李家沟的方向行去! 车厢里。 柳枝半天没敢吭声,直到李清馨嘴角挂起了一丝笑容,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倒是小蛮一双眼睛在李清馨脸上打转,看着她那抹未曾褪尽的红晕,忍不住好奇问道:“馨儿小姐,为啥你脸怎么这么红呢?” 李清馨捂着脸,眼睛睁得大大的:“有吗?” 柳枝忍不住笑道:“馨儿小姐,您脸颊红扑扑的,莫不是裴夫人同您说了什么体己话?” 李清馨瞪大眼睛,脸色更加泛红:“好啊,柳枝!你敢偷听?” 柳枝笑道:“是你们说话声太大了,我捂着耳朵都挡不住!” 小蛮也凑趣道:“是呀,裴公子一表人才,温文尔雅,和小姐您站在一起,真是天作之合。” “你们两个小蹄子,再胡说八道,看我撕了你们的嘴!连我都敢逗了!” 李清馨佯装嗔怒:“我可没想着嫁人。真要嫁,也得先把你们两个都打发出去!” 柳枝立刻噘起嘴,笑着道:“我才不嫁人呢。天底下的男人,没几个是好东西。” “对!” 小蛮用力点头,一脸认同,“我娘也说,世上的男人都是臭男人。” 李清馨被这两个丫头一唱一和的给逗乐了,也有些无奈,不想再继续这个让人脸热的话题。 她不知是自己脸红,还是车厢里有些发闷,便道:“柳枝,掀开车帘透透气吧。” “是。”柳枝依言将车帘掀开一角。 车子里,倒是进了一些风凉! 小蛮随意朝外望了一眼,下一瞬,她猛地捂住眼睛,一张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指着外面结结巴巴地说:“小、小姐,您看,那边的小树林里,有一男一女……在……在……在……” 她话未说完,就捂住眼睛,偷偷的透过指缝偷看外面! 柳枝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也看向了外面。 随即也满脸通红,小声道:“真的有两个人!在那片树林里,他们、他们好像在……亲……嘴!这光天化日的,怎么能这样……” 她用手捂住眼睛,又透过指缝飞快地偷瞄一眼,最后也是一脸羞涩。 毕竟都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对此事既感到新奇,又觉得羞耻。 “真是没羞没臊,大白天的。”柳枝低声嘟囔。 小蛮啐了一口:“这男女之间,还能……亲……嘴啊!” 与此同时,赶车的忠伯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马车的车速也放慢了许多。 李清馨闻声望去,就见远处山下的一个树林里,确实有两个男女,在一起搂搂抱抱。 李清馨随即愣住了,脸上的神情变得古怪起来。 那个女人的身形……很像孟氏。 若不出意外,就是孟氏! 难道孟氏和李铁牛大白天的,在家觉得不够刺激,来王家沟小树林里玩野外? 不对! 那个男人,身形颀长,绝对不是五大三粗的李铁牛。 李清馨嘴角扯动了一下。 怪不得李大山、李二河还有李文学,那几个孩子没一个地方像李铁牛。 看来孟氏果然在外面有人。 李清馨此刻甚至忍不住同情起李铁牛来。 “小姐,那两个人真不害臊,大白天就在荒郊野外……”柳枝低声道。 小蛮捏着下巴道:“那他们一定是夫妻了。我死去的大姐说过,只有夫妻才能亲……” 柳枝立刻反驳:“不对!若是夫妻,在自己家里做什么不行?偏要躲到这小树林里来,这分明是偷情!” 李清馨目光闪动,声音里带着一抹冷意:“柳枝说得对,这两个人,确实是偷情。” “真是恬不知耻!”柳枝红着脸啐了一口。 李清馨冷笑:“呵呵,没想到,今日这一趟倒是没有白来,撞破了这么大一个秘密。” 柳枝压低声音,兴奋地问:“小姐,您认得这对狗男女……不,这两个人?” 李清馨的眼神里透出几分玩味:“不错,确实是狗男女。” 就在这时,柳枝似乎发现了什么,透过车窗又指向另一处。 “小姐,快看!那里还有个男的,鬼鬼祟祟地躲在树林外面,该不会是那个女人的相公吧?” 小蛮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真的有个人!鬼鬼祟祟的。” 忠伯显然也发现了,车速变得更慢了。 柳枝捂着嘴,兴奋道抖:“小姐,这可是一出好戏!捉奸的戏码!一定是这女人的相公,撞破了他们的奸情!” 李清馨的目光远远落在那个鬼祟的人影上,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摇了摇头:“不是捉奸。” 她此刻可以肯定,那个躲在暗处的人,绝不是李铁牛。 李铁牛身材魁梧壮硕,而这个人的身形更为匀称。 李清馨也好奇起来:究竟是谁,在暗中跟踪孟氏? 就在这时,拉车的马忽然发出一声长嘶。 林中的孟氏和那个男人被惊动了,两人慌忙分开,甚至看了一眼远处的马车,便匆匆朝着山林深处跑去。 而那个原本在林外潜伏的男子,则面带不悦地朝马车的方向瞪了一眼,随即也压低身子,偷偷摸摸地钻进了树林。 李清馨的目光骤然一凝。 柳枝的呼吸也是一滞。 柳枝紧紧盯着那男人消失的方向,忽然低声道:“小姐,我想起来了!这个男的,是王里正家的那个女婿!” 李清馨沉声道:“不错,是那个县衙的官差。” 小蛮瞪大了眼睛,满脸困惑:“我有些不懂了。” 柳枝也摇了摇头:“我也不懂了。莫非……那个女子是王里正的女儿?” 李清馨摇头道:“那个女子,不是王里正的女儿。她的年纪,当这个捕快的娘都绰绰有余了。” “啊?” 小蛮发出一声惊呼:“这么大岁数了,还玩这么花?这么刺激的吗?” “此事,咱们就当没看见。也不许再提!”李清馨沉声吩咐。 柳枝和小蛮立刻收敛了神情,纷纷点头。 李清馨的心里却泛起了寻思。 孟氏果然有奸情,但为什么王里正的女婿,一个官差,会来跟踪她? 这未免有些匪夷所思! 忽然,一个念头猛然窜入她的脑海,一瞬间,她想明白了一切! 那个张令仪,根本就是王大妮。 王大妮没死! 世上哪里有两个这么相似的人,她们分明就是同一个人。 只有这样解释,一切才说得通。 张令仪……不,是王大妮,一定是她在暗中调动捕快,私下里收集李铁牛一家的丑事。 看来,她是打算对李铁牛一家下手了。 李清馨心里冷笑。 王大妮一定是恨极了李铁牛一家,若是直接杀了李铁牛一家,反倒是便宜他们了。 王大妮之所以派人跟踪孟氏,无非想让李铁牛一家,一个个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远比直接杀死要更可怕。 李清馨打定了主意,自己必须找个时间去一趟京城,当着薛神医的面问个清楚。 说不定,王大妮能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和那位薛神医也脱不了干系。 他一定知道内情。 对于李铁牛一家即将到来的遭遇,李清馨没有半分同情。 可是,她怕就怕,王大妮在对付完李铁牛之后,会调转枪头,来对付自己一家。 自己,必须正视这个对手了。 就在李清馨想得出神时,马车忽然停稳,忠伯的声音从车外传来:“馨儿小姐,到家了。” 第350章 一丝失落 “什么,馨儿,你竟然买了一套四进的院子?”赵翠翠一脸的震惊。 “这得多少银子啊……”李老太惊得嘴巴合不拢。 李清馨低声道:“算上契税整整一千六百两。” 李铁柱苦笑一声:“一个宅子,竟然要一千六百两,这都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事!” 李老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才叹了一口气:“馨儿啊,一千六百两,我这辈子做梦都没梦到过这么多银子。” 李铁花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她知道自己的侄女有些本事,却没料到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一千六百两银子,说买宅子就买宅子了,甚至一脸的风轻云淡! “一两银子等于一千文!” “十两银子等于一万文!” “一百两银子等于十万文!” “一千六百两,岂不是等于一百六十万个铜钱!” 李大棒和李三炮则蹲在地上,一边掰着手指一边计算,最后终于目瞪口呆得出了结论! 一千六百两,也就是一百六十万文! 李清馨说完自己买花了一千六百两盘下顾庄之后,一家人纷纷陷入了震惊之中 毕竟,李老头这一股,网上数几代,都是农户出身,这都是想都不敢想的。 一时间,一家人,大眼瞪小眼。 李清馨柔声道:“庄子里丫鬟婆子都有,你们若得空,就跟我去庄子里住着,享享清福。眼下天气热,我那里既凉快,还解暑。” 赵翠翠的眉头却拧了起来:“馨儿,养那么多下人,一个月得花多少银子?咱们都是粗人,哪里用得着人伺候。要不……把那些人都辞了,就留小蛮和柳枝?” 小蛮在李清馨身后,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柳枝则捂嘴偷笑。 李老太点头道:“你娘说得对,丫鬟婆子,吃穿用度,哪样不花钱。馨儿你好不容易攒下家业,可不能这么大手大脚地花了。” 李清馨柔声道:“你们别为我操心,钱的事我自有分寸。倒是你们,想好了没有,什么时候搬过去住些时日?” 李铁柱扶着自己的腰,摇了摇头:“我这腰还没好利索,等过些日子能坐长途马车了,我再去你那庄子开开眼。” 赵翠翠接口道:“你爹身边离不开人,咱家这新房眼看就要上瓦了,没人盯着可不行。我也晚些时候再去。” 李老头摇头道:“馨儿,等这房子盖完了,我再过去。我得好好比比,到底是咱家新盖的房子好,还是你那四进的宅子好。” 李老太也叹了口气:“我和你爷爷,这辈子都没住过新房,说啥也得等这房子盖利索了,再去你那享福。” 李大棒摸着下巴:“馨儿,等过两天正房上完瓦,我就去你那儿住几天,也体验体验当公子的滋味!” 李三炮嘿嘿直笑:“被人伺候的感觉,一定很爽吧?” 赵翠翠道:“馨儿,等这房子彻底完工,咱们一家都过去,在你那儿好好住上一阵子!” 李清馨笑着应下:“那也行。庄子里的房间我都给你们留好了,那也是咱们的家。” 李清馨说完,眼里却闪过一丝失望之色。 李清馨知道,老李家穷了一辈子,这辈子没走出过李家沟。 比起顾庄,他们更在意的是李家沟的这个家! 他们渴望的是建好大瓦房,在村里人面前扬眉吐气。 “我这次回去,可能要过几日才能再回来看你们。” 李清馨暗暗将失望之色掩藏起来,继续说道:“我二十八要去一趟广陵,有笔大买卖要谈,或许会在那边住几天。” 她自然不会说,这笔“大买卖”,就是算计顾家和柳家。 她不想让任何人为自己担心! 赵翠翠柔声道:“馨儿,那你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 “娘。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李清馨应道。 足足聊了一个时辰,李清馨这才决定离开。 虽说一家人推脱过几日去看自己的庄子,心里多少也有些失落。 但一想到还有许多事等着自己去操盘,就不再纠结于此。 直到李清馨上了马车离去! 李大棒终于忍不住了,大声道:“爹,娘,咱们刚才……是不是演得有点太过了?” 李三炮一拍大腿,一脸的生无可恋:“我算是发现了,咱们一家子全是戏精。我这是生在了一个什么样的家庭里啊?” 赵翠翠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若不这样,怎么给馨儿惊喜?行了,都别愣着了,赶紧收拾收拾,换上新衣服,咱们这就出发去青牛镇!” 李铁柱也嘿嘿笑道:“这是馨儿的大喜事,也是咱们家的大喜事!一会儿到了镇上,多买些酒肉,必须好好喝一杯!” 李老太笑得合不拢嘴:“馨儿出息了,没想到我们这把老骨头,也能跟着沾光!” 李老头忽然想起一件事,苦着脸道:“刚才咱们怎么不坐馨儿的车一起去?现在走去青牛镇?我这老胳膊老腿可受不了这折腾。” 赵翠翠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早就跟忠伯说好了,他送完馨儿,马上就悄悄驾车回来接咱们!” 李铁花也笑呵呵地说:“我让小虎看家。要是馨儿知道咱们突然杀到,给她来个出其不意,还不得欢喜不得了?” “快去换衣服!” 赵翠翠笑道:“咱们只管等着忠伯就是!” 与此同时,马车上,李清馨靠着车壁,只是整个人略显失落,静静地有些出神。 她身后的柳枝和小蛮,却在暗暗交换着眼神,嘴角憋着笑,又怕被自家小姐察觉。 车行没多远,速度忽然慢了下来。 李清馨皱眉,伸手揭开了车帘。 只见道路的另外一侧,一辆更为华丽的马车正和自己马车交会。 因此忠伯不得不放慢速度。 与此同时,对面马车的车帘也被素手掀开,露出一张冰冷脸孔。 一双深邃、略显阴翳的眼眸,也恰巧不巧的冷冷地望了过来。 第351章 家人的惊喜 李清馨恰好抬眸,与那双眸子的目光,正好撞在了一起! 四目相对! 是张令仪。 这张脸,赫然是张令仪! 李清馨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和张令仪的车子交错而过,并且同时掀开车帘! 真是太巧了! 巧的让人生厌! 只见张令仪那张毫无温度的脸上,随即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眼眸里情绪难辨,却回以一个微微的颔首! 很明显,张令仪也认出了自己! 两辆车交错而过,李清馨再次放下了帘子! 马车再次开始提速,李清馨却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张令仪此行,十有八九是冲着李文学去的。 找李文学是假,将他的感情玩弄于股掌之间才是真。 又或者说,张令仪正在精心编织一场算计,李铁牛一家,恐怕都要承受她的报复。 也不知想了多久,肩头被轻轻摇晃了一下。 柳枝低声道:“小姐,回到府上了!” 李清馨回过神,起身下了车,只觉得浑身倦怠。 “柳枝,小蛮,我有些乏了,先去后宅歇会儿。” “是,小姐。”柳枝一边应着,一边跟着李清馨进了府内! 目送李清馨的身影没入庄子,忠伯忍不住摇头笑了笑,随即他扬起鞭子,马车调转方向,再一次向李家沟的方向赶去。 闺房内! 睡了一觉后,李清馨才悠悠醒转,伸了一下懒腰。 睁开眼,便对上柳枝那双笑得弯弯的眼睛。 “小姐,你总算醒了。” 李清馨笑了笑:“我这一觉,睡了多久?” 柳枝眨巴着眼睛:“足足睡了一个时辰呢。” 李清馨“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柳枝凑过来,笑嘻嘻地说道:“小姐,后厨饭菜都备好了,咱们去用饭吧?” 李清馨拍了拍小腹:“走吧,还真有些饿了。” 柳枝捂嘴笑道:“馨儿小姐,这边走。余婆子说在偏花厅里准备饭菜!” 李清馨皱眉:“府上又没来什么客人,怎么还去偏花厅里吃饭了!” 柳枝低声道:“小姐,余婆子说了,这顿饭,保证你吃的心花怒放!” 李清馨笑道:“那我倒要看看,余婆子究竟卖的是什么关子!” 李清馨跟着她往偏花厅走,随口问道:“小蛮呢?怎么不见她人?” “小蛮在偏花厅等您呢。” 李清馨含笑点头:“那便过去吧。” 可到了偏花厅门口,却安静得出奇。 别说小蛮的身影,就连余婆子和伺候的下人一个也不见。 甚至厅门紧闭。 李清馨停下脚步,皱眉道:“柳枝,到底在弄什么玄虚?哼,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从我回府,你和小蛮就挤眉弄眼的,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柳枝笑嘻嘻道:“小姐,您推开门,不就知道了。” 李清馨眉头一挑,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随手推开了偏花厅的大门。 她一下子就愣住了! 只见老李家一大家子人,从老到小,赫然都站在自己面前,一个个脸上满是笑容。 “你们……都来了!” 李清馨心底再也没有半分失落,反倒是一脸的惊喜,甚至还有些哽咽! 赵翠翠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柔声道:“我们这不是寻思着给你一个惊喜嘛!” 李铁柱哈哈笑道:“我闺女有能耐了,置办下这么大的宅子,爹比谁都高兴!” 李老头嘿嘿直笑,颇为自得:“没想到,老头子我,倒是有演戏的天赋。” 李老太拉过李清馨的手,满眼慈爱:“我和你爹娘,也是临时起意,打算给你一个惊喜。” 李清馨重重点头,随即问道:“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赵翠翠笑道:“自然是忠伯送完你,又悄悄回去接我们过来的。” 李清馨恍然大悟,目光扫向柳枝,以及躲在角落里的小蛮和忠伯,佯装嗔怒。 “好啊,你们一个个都合起伙来骗我,就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柳枝和小蛮捂着嘴偷笑起来,忠伯则嘿嘿地挠着头。 赵翠翠不禁感慨:“馨儿,真没想到,你竟然置办下这么大的产业。” 李铁柱叹道:“这庄子,当真奢华,亭台楼阁,假山花园,什么都有。我也是见识到了,什么是大户人家,真是不虚此生啊!” 李老头咂着嘴道:“不错,我和你祖母转了转,你这宅子,比咱们半个李家沟都大。” 李老太笑得合不拢嘴:“嘿嘿,就连茅房,都比咱家那老屋子正房还大!” 李铁花赞道:“我也是沾了馨儿的光,今天总算是开了眼界。” 李大棒凑到李清馨身边,压低声音道:“二妹,这么大的院子,不养些鸡鸭鹅可惜了,要不,弄点来养养?” 李铁柱听见了,眼睛一瞪:“大棒!这么好的院子,你居然就想着养鸡?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儿子!” 李大棒赶紧陪笑。 李铁柱哼了一声,大手一挥:“这么大的院子,自然是用来种地最好不过了!” 李清馨听得一脸无奈,这话她可不敢接。 赵翠翠指着李铁柱的鼻子:“你们父子俩啊,还真是一副德行!这个院子好好的,你们可不许给添乱!” 李三炮适时开口,道:“二姐,娘方才都做好了一桌菜,就等你醒过来吃。要不,咱们还是先吃饭吧?” 赵翠翠立刻笑道:“对对,馨儿,娘做了你好些爱吃的菜。” 李老头哈哈大笑:“当然也备足了好酒,今天不醉不归!” 一家人围坐起来,喜笑颜开,一时间,欢声笑语不断。 …… 六月二十六,天色有些阴沉,欲雨! 李老头一家,不放心王小虎一个人看家,一大早便收拾妥当,急着赶回去。 毕竟家里正在盖新房,总是担心工匠疏漏,回去多双眼睛,也多份安心。 李清馨没有强留,她尊重家人的意愿。 送走了一家人,庄子瞬间安静下来,甚至有些冷清! 她心里多少有些不舍。 随即转念,等房子盖完,自己回去住便是! 就在这时,赵管家带着一众家丁过来,身后还抬着一块用红布盖着的牌匾。 “馨儿小姐。” 赵管家满面笑容:“这牌匾已经做好了,老爷吩咐我给您送过来。” 红布揭开,只见乌木匾额上,“李庄”两个大字龙飞凤舞,笔力遒劲。 李清馨点头:“义父费心了。有劳赵管家了!” 赵管家走近两步,压低声音道:“除了安好牌匾,老爷还吩咐,他已经和吴三贵那边通了气,所有计划都按照小姐您的吩咐,依次进行。” 李清馨眸子里闪过一丝寒意! “呵呵,那好戏,也该开场了。” 第352章 请柬,筹措资金,入局 顾家大厅内。 除了顾倾国与顾倾州外,一家人皆在此处端坐。 顾宪之面色凝重,沉声道:“娘亲,我查了几日,仍是毫无线索。究竟是何人,又是用了何种方式,能将顾家的私库搬得一干二净。” 柳氏一脸疲惫:“我也将府内家丁挨个盘查过了,也没有丝毫的线索。” 角落里,顾倾心咬牙切齿道:“若我说,还是那个小贱种,她的嫌疑最大。” 顾倾城撇嘴道:“我也觉得,她嫌疑最大。” 柳氏阴寒目光投向顾宪之:“莫非,你曾将私库的秘密,告知过那个小贱种?” “绝无可能。” 顾宪之摇头。 “那时我虽对她宠爱有加,可这毕竟是顾家立足的根本,我怎会告诉她。” 柳氏重重叹了口气:“那便罢了。她不知晓私库的秘密,更何况,她也没那个通天的本事,能悄无声息地搬空整个顾家。” 话音刚落,顾管家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手上捧着一封请柬。 “老爷,外面有人送来一份请柬。” 顾宪之接过请柬,打开看了一眼,眉头随即皱得更紧。 顾管家见状,递过请柬后便知趣地躬身退下。 柳氏探过身子,好奇道:“什么请柬?” 顾宪之皱眉道:“广陵城卢家的请帖。说是六月二十八,卢家要在广陵举办一场拍卖会,届时会拍卖些珍品,还有……两个澡豆的配方。” “一种是茉莉香,一种是玫瑰香。” 柳氏想起了什么,点头道:“我记起来了,那日寿宴后送客,卢家那个小姑娘,是提过一嘴,说要在广陵办一场拍卖。” 一直沉默的顾文楷沉吟:“广陵城,卢家……” 顾宪之的目光落在请帖的末尾,瞳孔骤然一缩,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你们看,这上面说,一个澡豆的成本,竟然能控制在二十文左右。” 柳氏起身,一把夺过请帖,看了一眼后,也是一愣:“二十文?我们六十文进的,还以为已是极低的价格了,没想到……成本价竟然在二十文左右!” 随即柳氏眼中迸出精光:“若是我们自己生产,岂不是能赚得更多?” 顾宪之摇头苦笑:“想要拍下配方,怕是就要一笔巨款。有了配方,还要建工坊,又是大笔的开销。眼下咱们顾家,哪里还有那么多的银子折腾?” 柳氏将请帖扔在一边:“不错,拍卖配方的事,暂且搁置一边。” 厅内再次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顾倾国和顾倾州,两个人醉醺醺的出现,一身的酒气! 顾宪之皱眉,厉声呵斥:“倾国,倾州!你们兄弟二人,这是跑到哪里鬼混去了!” 顾倾国晃了晃身子,笑道:“爹,我和老三,陪白山来的客商喝酒去了。不过,他酒量奇大,我们兄弟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把他灌趴下!” 顾倾州醉醺醺道:“爹,大哥已经把他安置在天香楼的客房里了。” 顾宪之哼了一声:“将他灌醉又有何用?” “用处可大了!”顾倾州得意洋洋地从怀里掏出两张折叠的纸,递了过去。 顾宪之狐疑地展开,只看了一眼,便愣住了。 这是一份契书,上面朱红的官署印章赫然在目。 “这是……白山客商和高丽签订的订单?这高丽官署的印章,做不得假。这个白山客商,来头不小啊。” “爹,您接着往下看。” 顾倾国嘴角勾起一丝得意! 顾宪之的目光顺着纸上的墨迹一路向下,脸上的惊愕逐渐被狂喜取代。 “这……一百万枚澡豆!单价一百五十文!分三批交付,第一批十万,第二批三十万,最后一批六十万!” “什么!” 柳氏大惊:“他一颗澡豆便能净赚五十文,这一场交易做下来,就是……就是五万两白银!” 顾倾城摸着下巴道:“如此说来,第一批的十万枚,他应是从别处订了三万,从咱们顾家订了七万,还有两万,是从柳家订的。” 顾宪之又拿起另一张纸,那是一份草拟的契书,上面没有盖章。 他看着看着,脸色倏然大变:“这是三十万澡豆的订单,价格……改为了九十五文!” “啪!” 柳氏一拍桌子,冷笑道:“好啊!原来他想用九十五文的价格,来订第二批的货!我说这两日怎么忽然没了音讯,原来是嫌咱们一百文的价格贵了!” 顾宪之哈哈大笑:“爹,娘,九十五文也不错了!三十万澡豆,咱们也能挣上一万多两呢!” “一万两?” 柳氏冷哼一声,:“格局小了!” 顾宪之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娘,您的意思是,我们拍下秘方,自己建工坊?” “不错!” “拍下秘方,建起工坊,虽说要花些银子,但成本便能死死压住。只要能和这个白山客商长期绑在一起,我们顾家,何愁不能更上一个台阶!” 顾宪之重重点头,呼吸都急促起来:“娘说的是!只要有这个客商在,咱们顾家的生意,必定会更加火爆!” 顾倾城低声道:“只是,我们哪里还有银子?只怕这秘方一出,争抢的人不会少。” 柳氏瞪了一眼顾倾城。 “眼下是顾家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 “都给我一起想办法!我稍后就回一趟娘家,我这张老脸豁出去了,我那几个弟弟,怎么也能凑出一二千两给我。” 柳氏,她的目光落在儿媳刘青兰的身上! 此刻被婆母的眼神一盯,刘青兰一个激灵,连忙站起身,赶紧表态: “那……那我也回我娘家,去求我大哥,借……借咱们一些银子。两千两,应当是没问题的。” 柳氏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顾宪之看向顾倾城,悠悠一叹,下了个极大的决心:“倾城,你将库里那些人参还有阴菌,都拿到绥和堂去,只要价格合适,就全卖了吧。” 顾倾城一惊:“爹!现在卖,岂不是要亏太多了!” 顾宪之摇摇头,眼神决绝:“只要能将澡豆秘方拍到手里,度过眼下的难关,才是最重要的。” 他将那两张纸小心翼翼地叠好,递还给顾倾国,压低声音,郑重嘱咐:“你们兄弟二人,这事做得很好。赶紧将这契书放回去,切记,千万不能让那位客商发现,咱们看了这份契书!” 顾倾国接过,重重点头:“爹,我这就去天香楼。” 第353章 柳长卿,许姓男子 绥城。 天香楼内,一间雅致包间里,酒气弥漫。 柳长卿正与一个中年男子推杯换盏。 那男子脸颊涨红,眼神涣散,显然酒量不济,已是醉醺醺的模样。 “许兄,再来一杯!”柳长卿举杯劝道,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柳兄,痛快!干!” 男子勉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随即,他身子猛地一软,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再无半点动静,人事不省。 柳长卿低声唤道:“许兄?” 许姓男子没有丝毫回应,只是隐隐传来鼾声。 柳长卿眯着眼站起身,脸上那几分醉意顷刻间荡然无存,眼神里满是谨慎。 他轻轻走到许姓男子身边,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嘴里还笑呵呵地念叨:“老许,老许,你这可喝多了。” 许姓男子毫无反应,甚至鼾声更重。 柳长卿这才满意的点点头,随即看向许姓男子的胸口。 只见许姓男子怀中衣襟稍稍敞开,隐隐露出纸张的一角。 饶是如此,他仍旧再次喊了几声“老许”,依旧没有任何回应,这才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纸从许姓男子的怀里抽了出来。 竟然是三个纸张夹杂一起。 第一个纸张展开,柳长卿面色骤变。 “竟然是百万澡豆的订单!这白山的客商,真的没有说谎,果然是和高丽做生意!” “这是高丽那边的官印!应当做不了假!” “没想到,竟然要分三次供货高丽!” 随即,柳长卿看了一眼第二个纸张! “这是顾家的订单,原来白山客商,竟然在顾家手里订了五万澡豆,也是以一百文的价格!” “哼,这顾家,竟然暗中在和我争这笔生意!” 柳长卿脸色铁青,再看另外一张纸。 “呵呵,这是一张和顾家合作的意向订单,第二批三十万澡豆,要和顾家商谈以九十五文的价格签订订单,甚至想把我踢出局。” “二十八交付订单后,我便用九十文的价去谈!我就不信这笔生意,从顾家手里抢不过来!” 柳长卿目光闪烁,随即将纸片原样叠好,偷偷塞回许姓男子的怀中。 他随后喊了一声:“小二!” 店小二急匆匆跑上楼,推开雅间的门,一脸谄笑:“柳老爷,有事您吩咐!” 柳长卿掏出几块碎银丢在桌上,吩咐道:“银子我付了。这位许爷喝醉了,你稍后寻两个伙计,将他扶到上房歇息。若是他问起我,就说我也喝多了,先行回府了。” 店小二哈着腰,将碎银收了起来,笑道:“小的明白,老爷放心!” 柳长卿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 上一刻,他前脚踏出天香楼的大门。 下一刻,雅间之内,原本瘫在椅子上的许姓男子霍然睁开了双眼,目光清明,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店小二凑上前,压低声音道:“许爷,这条鱼上钩了!” 许姓男子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不错,两条鱼儿,均已上钩。” “许爷,您这酒量可真是海量。” 店小二笑道:“上午陪着顾家那两个傻叉演了一出,下午又陪这个柳乌龟演戏,可真是难为您了。” 许姓男子哈哈一笑:“吴伯的吩咐,我怎敢不尽心尽力。吴伯说了,咱们的新东家,大方得很。只要把事办妥了,少不了你我的好处。” 店小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那是自然,您吃肉,我跟着喝口汤就成。” “不!”许姓男子摇摇头。 “是跟着一起吃肉。新东家出手阔绰,从不亏待办事的。” “许爷,接下来我做点什么?” “给我备一辆马车,吴伯今晚要来绥城,说要带我去见新东家。” “好嘞!” 店小二退下后,许姓男子独自坐在房中,忍不住勾唇笑了起来。 他自言自语:“新东家当真是神机妙算,这等谋划都能想得出来,想必,定是一位和吴伯年纪相仿,深谋远虑的长者。不管如何,今晚总算能见到真人了。” …… 与此同时,柳家后宅。 娉婷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脸颊带着一抹不自然的潮红,身上穿着一层半透的薄纱,勾勒出曼妙的身形。 柳长卿推门而入,看着娉婷的模样,皱眉道:“夫人,今日天气不算炎热,你怎么出了这许多的汗?” 娉婷的目光掠过梳妆台,随即媚眼如丝,柔声道:“方才午睡了一会儿,不留神多盖了层被子,便闷出了一身汗。” 柳长卿走上前,柔声道:“夫人,自从六月十三从天龙寺回来,便不见你出门了。” 娉婷垂下眼帘,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老爷不喜欢我见表哥,我便记在心里了。这些日子,我一直待在府里,就是怕老爷误会。” 她说着,伸出纤纤玉指,勾住柳长卿的下巴,吐气如兰:“况且,娉婷的心里,从始至终都只有老爷一个人。” 柳长卿大为感动,握住她的手,动情地说:“娉婷,你放心,我柳长卿往后,定会加倍对你好。” 娉婷的眼中掠过一抹嫌恶,随即隐藏起来。 她凑在柳长卿的耳边,低声问道:“对了,老爷今日怎的回得这样早?瞧着心情也极好。” 柳长卿被撩的心头开始火热,袖袍微动,指尖捻起一颗黑色药丸,偷偷的送入口中。 随后便将天香楼里许姓男子的事,稍稍说了一遍。 娉婷眼睛亮了起来:“这么说,这澡豆的生意,若是能尽数被老爷拿到手里,岂不是要大赚一笔?” 柳长卿喜滋滋地点头:“不错!我定要从顾家手里,将这笔生意彻底抢过来!” 话音刚落,娉婷已再次回到他面前,身子一软,径直坐进他的怀里。 她藕臂环住他的脖颈,悠悠说道:“那娉婷便提前恭喜老爷了。” 柳长卿只觉血脉贲张,药力隐隐发作,立刻喜上眉梢,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小妖精,老爷我这就开始惩罚你……” “砰砰砰!” 敲门声不合时宜的响起。 柳长卿一张脸瞬间气得铁青,怒吼道:“你这个没眼力见的奴才!每到关键时候就来搅扰,是活腻了吗!” 门外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老爷……是广陵城卢家送来的请帖,说……说六月二十八要举办拍卖会,拍卖澡豆的秘方。” 柳长卿皱眉:“澡豆配方?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老爷,正事要紧!你去看看!反正咱们不急于一时!” 娉婷柔声劝道:“娉婷等你就是了。” 柳长卿咬牙切齿:“那好!我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354章 吴六奇,许九平 刘府。 刘志闯皱眉道:“爹,您看,广陵卢家送来的请帖,说六月二十八要办什么拍卖会,压轴的东西是澡豆秘方。” 刘有财接过请柬扫了一眼,点头道:“我记得,上次寿宴,卢家那个小丫头是提过拍卖这茬。虽说咱们不需要澡豆配方,但广陵城这么热闹,咱们看看热闹也罢。” 刘志闯低声道:“爹,还有个事。我派人去打听了,那个顾庄,已经改名叫李庄了。” “是那个李清馨买下来的。” 刘婷婷猛地抬头,有些不可置信:“顾家在青牛镇的庄子,卖给了李清馨?这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刘志闯冷笑。 刘婷婷的脸色沉了下去。 刘有财发出一声冷哼,道:“顾家都开始变卖祖产了,倒是有趣。这么说,外面那些关于顾家被搬空的传闻,是真的了?” … 张家。 张静凉拿着同样的请帖,也是眉头紧锁:“父亲,这广陵城,咱们去吗?” 张百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去,看看热闹。” 张静凉将请帖放下,沉吟道:“爹,最近绥城里,柳家和顾家仗着澡豆的生意,闹得风生水起。我总觉得,这事不对劲。” 张百万停下手中的动作,眼睑微抬:“我也觉得不寻常。这火烧得太旺,未必是好事,咱们静观其变。” 倒是张静怡大声嚷道:“爹,去广陵城,我也跟着去!” 张百万眼里满是宠溺:“好!闺女!” …… 一时间,绥城内有头有脸的世家,几乎都接到了来自广陵的请帖。 …… 入夜,李庄。 偏花厅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一张红木桌子上,摆满了菜肴陈酿,酒香四溢。 李清馨端坐主位,赵员外赵明远、赵缘儿分坐两侧。 忠伯和那个许姓男子,也挨着坐下,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 这个男子和吴伯年纪相仿,长相和吴伯有几分相似,看起来极为的稳重,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吴伯介绍道:“九平,六奇,我来给你们引见。这位,便是咱们的新东家,李清馨,馨儿小姐。她占六成股,这次一应谋划,皆出自馨儿小姐之手。” 他又指向赵员外:“这位是赵明远,赵员外,赵氏商行的掌柜,也是咱们广陵县令大人的亲弟弟,同样是咱们的新东家。占三成股!”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赵缘儿身上:“这位是赵员外的小女儿,赵缘儿小姐。” 许九平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不可思议。 他原以为的新东家,是个和他面前的吴伯一般年纪,善用权谋的长者。 他怎么也没想到,如此运筹帷幄的“高人”,竟是一个看上去略显年少的少女。 他连忙站起,抱拳躬身:“见过赵员外,见过馨儿小姐,见过缘儿小姐!馨儿小姐……当真是年轻有为。” 他身旁那个酷似吴伯的男子吴六奇也一同抱拳见礼,脸上却是一副了然的神色,显然早已知情。 李清馨三人也起身,各自回礼。 吴伯继续道:“馨儿小姐,这位是吴六奇,我的堂弟,一直跟着我,为人谨慎。这次,扮作广陵客商的便是他。” 他的手转向许九平:“这位是许九平,我的心腹,扮作白山客商,引柳、顾两家上钩的,就是他。九平已经按照东家的吩咐,让那两家都入了套。” 李清馨对着二人,再次抱拳:“许先生、吴先生,此次辛苦二位了。” “事成之后,馨儿必有重谢。” 许九平与吴六奇连称不敢。 许九平终究是没忍住,他看着李清馨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小声问道:“恕在下冒昧,馨儿小姐,您……今年芳龄几何?这瞧着,实在太年轻了。” 李清馨柔柔一笑:“今年虚岁十六了。” 许九平倒吸一口气,满眼赞叹:“小姐这般年纪,竟有如此谋略,实在是让我等佩服。那柳家和顾家,被玩弄于股掌之间,却还不自知。” 吴六奇也笑着开口:“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李清馨的目光扫过众人,笑道:“明日,吴先生便可将我们囤下的所有澡豆尽数出手。接下来,就等六月二十八的拍卖会。待柳、顾两家争到秘方,志得意满之时,许先生,你便可以从绥城功成身退了。” 许九平一拍大腿,哈哈大笑:“好!等到二十八日,我就离开绥城!” 吴伯沉声道:“即便如此,咱们仍需留意柳、顾两家的动向,以免节外生枝。” 赵员外点头:“忠伯说得是,此事还需大家多多费心。” 计议已定,席间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众人觥筹交错。 许九平端起一个大碗,给自己倒满了酒,得意洋洋地说道:“许某不才,平日里酒量还行,连喝九坛都醉不倒,所以道上的朋友都叫我许九瓶。今天,柳乌龟和顾家那两个傻缺,就是被我几碗酒给喝上套的!” 李清馨眼眸亮起,笑道:“那许先生,我亲自敬你。” 说罢,她也拿起一个大碗,给自己倒得满满当当。 许九平眼睛都直了:“豪气!没想到馨儿小姐竟是如此豪气之人!” 李清馨目光一眨,将酒“喝”进了肚里! 许九平也跟着一饮而尽,大呼:“痛快!痛快!” 他立刻又给李清馨满上一碗:“馨儿小姐,许某也敬你一碗!” “好!”李清馨笑着应下。 吴三贵眉头一皱:“许九平,休要胡闹!馨儿小姐不胜酒力,哪能同你这般喝!” 李清馨却笑着摇了摇头,抬手示意无妨:“吴伯多虑了,多了不敢说,三碗五碗的,不在话下。” 一直安静的赵缘儿,也多看了李清馨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稀奇。。 李清馨在众人的注视下,再次“一饮而尽。” 许九平见状,兴奋得满脸通红,哈哈大笑:“馨儿小姐是爽快人!跟着馨儿小姐混,哪怕三天饿九顿,老许我也乐意!” 李清馨捂嘴偷笑。 …… 第355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六月二十七,天色阴沉得厉害,风里卷着一丝凉意,即使如此,也没下雨! 绥城已经近两个月没见过一滴雨,人人都盼着一场甘霖。 可天上乌云堆叠,却偏偏憋着不落一滴。 顾家厅堂。 顾倾城脸上带着得意的笑:“父亲,祖母,事情办妥了。五万澡豆,已从那广陵客商手里买下,钱货两讫。” 顾宪之沉着的脸总算有了一抹笑容,闻言总算点了点头:“不错,做得极好。” 顾倾城低声道:“还有,那十四根百年人参和两颗百年阴菌,卖了两千两银子。” “什么?” 顾倾国眉头紧锁:“当初买下时可花了一万两,如今只值两千两?” 顾宪之的嘴角狠狠一抽。 他挥手打断:“此事,不要再提了。” 他不想再听见任何关于百年人参和百年阴菌的字眼。 一想起来,心口就堵得慌,有种要喷血的冲动。 顾倾州急忙岔开话题:“爹,今日我和大哥又去见了那个白山客商,我们许诺,愿以九十五文一斤的价格将澡豆卖给他。” 顾宪之精神一振:“他怎么说?” “哈哈哈!” 顾倾国大笑着从袖中取出一张纸笺,在众人面前展开。 “这是初步的意向合同!那客商说,让我们仔细看看,若是没有异议,明日晌午交付澡豆时,便与我们签订新订单,还会当场预付一万两订金!” “好!好啊!” 顾宪之激动地一拍桌子,笑得合不拢嘴。 “我顾家东山再起,就看这次了!” 柳氏也满意地点头:“既然白山客商有心与我们长久合作,那这澡豆的秘方,我们更要好生争一争。” 一旁的刘青兰低声道:“我这里有两千两银票,是昨日回娘家筹措来的。” 柳氏看向这个儿媳,脸上这才露出笑容:“青兰做得很好!这两千两,足可以解咱们顾家燃眉之急了!当然,我这里,也筹措了两千两!” 顾宪之哈哈大笑:“这就有六千两了!” 话音刚落,顾管家也一脸笑意的快步进了屋,手里捧着一个木盒。 “老夫人,老爷!四小姐和二老爷合力凑了一千两银票,送了过来。” 柳氏大喜过望:“好!好!如此一来,便又凑够了七千两!这下,澡豆秘方我顾家势在必得!” 顾宪之当即拍板:“倾城,明日你随我同去广陵。倾国,倾州,你们二人留下,等晌午与白山客商交付澡豆,签订订单。” “是!”兄弟二人齐声应道。 角落里,一直安静的顾倾心忽然小声开口:“爹,我也想去广陵看看。” 顾宪之看着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宠溺:“好!心儿也跟着爹爹去。” “谢谢爹。”顾倾心甜甜一笑,低下了头。 赵志远前几日已回了广陵,她正好借此机会去见他。 柳氏此刻心情大好,喜滋滋地吩咐道:“宪之,去,让厨房摆一桌家宴,咱们一家人好好热闹热闹!” 顾宪之躬身应道:“是,娘亲!” …… 六月二十八,天色愈发阴沉。 连着阴了三日,云层深处甚至隐隐有雷声滚动。 还没下雨! 对于李清馨而言,今天,绝对是个坑人的好日子。 一大早,她便安排好了府中事宜,带着小蛮和柳枝,乘上忠伯赶的马车,来到了赵府门口。 赵员外与赵缘儿早已等候多时。 几人简单寒暄几句,赵缘儿上了李清馨的马车,两辆马车便一前一后,向镇外驶去。 就在马车即将驶出青牛镇时,镇口的方向,也驶来了另外两辆马车。 甚至车速更快,马夫挥着鞭子,想要超越李清馨的车子! 李清馨恰在此时,掀开了车窗的帘子,想要看看究竟是哪家的车辆! 好不讲规矩! 与此同时,另外车里的人,也掀开了帘子。 李清馨的目光,冷冷地落在了对面车窗里那张熟悉的脸上。 而那人的目光,也满是怨毒,死死盯着李清馨。 是顾宪之。 顾宪之在看清是李清馨的瞬间,嘴角气得抽抽起来,眼神里迸射出的都是刻骨的恨意。 倒是李清馨,神色没有半分波动,只是稍稍向上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哼!” 顾宪之重重地甩下车帘。 “将他们超过!” 顾宪之大喊一声! 车夫来了精神,使劲甩着鞭子,两辆马车立刻超越了李清馨和赵员外的马车! 车厢内,顾倾城低声问:“爹,您怎么了?” 顾宪之的嘴角抽动着:“是那个小贱种!没想到广陵卢家,竟然也请了赵明远和那个小贱种!” 顾倾城冷哼:“赵家也居然去凑热闹了,不自量力。” 顾倾心更是恨恨地咬牙:“爹,这小贱种真是阴魂不散,走到哪儿都能碰见,晦气!” 顾宪之冷冷笑道:“无妨,等此事一了,看我日后如何慢慢收拾她。” 李清馨的车厢里,小蛮忍不住问道:“小姐,那个男人是谁啊,眼神好凶,跟要吃人一样。” “以后若是有可能,我送他一桶上好的夜香!” 柳枝压低了声音:“那是顾家的人,顾家家主,顾宪之。” 小蛮撇了撇嘴:“一看就不是好人。” 赵缘儿轻声笑了,看向李清馨:“馨儿妹妹,你有没有想过收手?只怕今日过后,你们之间的仇恨,怕是更深了。顾宪之终究是你的……” 李清馨淡然一笑,道:“缘儿姐,我现在还是李清馨。虽然我知道了答案,可我不想这么快就揭开它。”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既然那位顾倾心小姐那么喜欢当顾家的小姐,我成全她便是。” “至于顾家……我是不在乎的!” 小蛮听得云里雾里:“小姐,我有些听不明白。” 柳枝也跟着摇头:“我也是。” 赵缘儿却听懂了,她郑重地握住李清馨的手:“馨儿妹妹,我不管你和顾家日后如何,你只要记得,我们永远是好姐妹。” “我始终都会支持你,和你站在一起!” 李清馨心里一暖,用力地点了点头。 柳枝认真道:“小姐,柳枝也会永远的支持你!” 小蛮正色道:“小姐!小蛮也会永远的支持你!” 李清馨笑着点头:“好,此生认识你们,也算知足了!” 就在这时,天际一道惨白的闪电亮起,随即隐隐作响的雷声紧随而至。 甚至,风吹得车子的帘子不时挑起! 赵缘儿感叹道:“看样子,是真的要下雨了。” 李清馨淡然一笑:“不错,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356章 张静怡吃瘪 “好一个山雨欲来风满楼!” 赵缘儿垂下眼眸,口中喃喃重复着李清馨方才那句话。 她实在无法想象,这样一句满含风云意境的诗句,会从一个十六岁少女的口中说出。 这等饱经沧桑的感觉,与她的年龄实在不符! “驾!” 车外,一声娇喝伴随着破空的鞭响,骤然在车子外响起! 李清馨眉头一皱,随即面色古怪,忍不住再次将车帘掀开一角,望向窗外。 只见车外,一匹白马正四蹄翻飞,马上赫然坐着一名身着明黄衣裙的少女。 少女手里的马鞭在空中甩出漂亮的鞭花,最后落在马臀上,试图超越自己所乘的马车。 李清馨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 这少女不是张静怡又是谁。 想来是今日跟着她父亲张百万前往广陵,却不耐烦坐车,偏要自己骑马招摇。 看来张百万对自己这个女儿,当真是无比娇纵。 此刻的张静怡,脸上满是得意。 这一路上,她已经超越了十几辆马车,每一次超越,都引来路人艳羡惊叹的目光或者叫好,极大地满足了她的虚荣。 就在她即将与这辆马车并驾齐驱的瞬间,只见对方车帘忽然掀开,露出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孔。 那张脸落入张静怡眼中,引得张静怡厌烦,甚至冷哼了一声! 原来是李清馨! 张静怡的表情立刻变得不悦,她狠狠瞪着李清馨,眼中甚至有一丝怨恨弥漫! 顾家寿宴上,就是她,夺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两个东珠。 甚至,还几次三番用那种挑衅的眼神看着自己,丝毫不将自己放在眼里! 没想到,自己去广陵骑着马也能见到这张讨厌的脸孔! “李清馨,别看我们年纪相仿,你就会些后宅里的阴私算计,而我,却能纵马狂奔,快意恩仇!” 张静怡心中冷哼。 “我张静怡,最瞧不上的就是你们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扭扭捏捏,勾心斗角,我根本不屑一顾!” “哼,等我寻着机会,定要好好教训你!让你明白,你的那些算计,在我绝对的武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张静怡冷哼一声,不屑一顾的瞪了一眼李清馨,随即勒紧缰绳,就要超越车子! 只是这一瞬,她分明看见,车窗里的李清馨,唇角竟微微向上勾起,带着几分嘲讽! 张静怡一下子怒了! “她竟敢嘲笑我?我现在就要你好看!” “啊!” 张静怡怒不可遏,眉毛猛地一挑,手腕翻转,长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鞭梢竟直直朝着车窗里李清馨的脸蛋抽去! 她就是要打花这张让她憎恶的脸,让她为方才的嘲笑付出代价! 只见李清馨皱眉,随手甩开窗帘。好巧不巧,鞭子的尾梢竟不偏不倚,死死缠在了厚重的车帘上。 “忠伯,减速!” 李清馨小声吩咐,忠伯立刻勒住缰绳,车速骤然降了下来。 张静怡正全力前冲,打出了这记鞭子,没曾想鞭子和车帘缠在一起! 再加上李清馨的车子突然减速!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措手不及。 一股巨大的拉力从鞭梢传来,她只觉身子一轻,整个人被硬生生从马背上拽了下来,足足翻滚了十几圈才狼狈地停下。 此刻的张静怡惨不忍睹。 她像个“大”字一样摊在地上,浑身沾满了泥土,一身鲜亮的黄裙彻底成了土黄色。 脸上、手上甚至有几道血痕。 她躺在地上,一时间竟有些怀疑人生。 “啊!啊啊!李清馨!我以后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方才若不是你挑衅我,我怎会动手?” “我怎么这么倒霉?鞭子怎么会缠在她的车帘上?都怪我大意了!” “李清馨,算你走运!不过,我跟你没完!” 此刻的张静怡,还以为这是巧合! 她正愤愤不平,一个黏糊的舌头忽然舔上了她的脸颊。 是她的白马。 在她落马后,白马坐骑跑了没多远,便回到了她身边,用鼻子轻轻拱着她。 “小白,还是你有良心!” 足足过了十几辆马车后,后面两辆华贵的马车才骤然停下,张百万和张静凉急匆匆地奔下车来。 “静怡!这是怎么回事啊?看把你摔得!” 张百万见到女儿的惨状,满脸都是心疼。 张静凉更是大惊失色:“静怡,你平日骑术稳健,这是怎么了?” 随行的丫鬟赶紧上前,七手八脚地将张静怡搀扶起来。 张静怡一瘸一拐,脸上手上青一块紫一块,疼得龇牙咧嘴。 张百万心疼得无以复加,追问道:“静怡,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静怡脸色铁青,恨恨地说道:“还不是李清馨那个小贱人!” 张百万和张静凉对视一眼,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张百万皱眉:“这关李清馨什么事?” 张静凉也很是纳闷! 张静怡继续道:“方才我纵马狂奔,眼看就要超过一辆马车,没想到车里坐的竟然是她!” 张静凉眉头紧锁:“难道你和她下车打起来了?” 张静怡哼了一声,道:“若真是下马动手,我一个能打她十个!我习武多年,除了大哥,还没怕过谁!” 张百万愈发不解:“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静怡气呼呼地解释:“我看见她在车里,就忍不住抽了她一鞭,结果人没抽到,鞭梢卷在了她车窗帘子上!是她运气太好,是我运气太差,不然,方才一定能抽她个满脸花!” 张百万的面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原本以为是李清馨打了自己女儿,搞了半天,竟是自己女儿主动挑衅,先动了手,结果一时失手,反倒把自己弄伤了。 他看着女儿满身的伤痕,心疼无比:“静怡,看看你,满身是伤!那个李清馨,古怪得很,你以后离她远一些。” 随后,他沉着脸吩咐丫鬟婆子:“你们带小姐回府。至于广陵,你就不要去了。” 第357章 拿捏张百万 张静怡满脸不悦地扭过头,气呼呼道:“为什么不让我去广陵?” 张百万哄着女儿,语气里全是心疼:“你都摔成这样了,浑身上下都是伤,赶紧回去让大夫瞧瞧,仔细上些药。” 张静凉劝道:“女儿家,最要紧的是心疼自己的脸蛋,你瞧瞧你的脸,都快刮花了。” “爹,我的志向是当个纵横沙场的女将军,不在乎这些皮外伤!”张静怡一脸的不以为然。 张百万的脸色沉了下来,摇着头,语气重了几分:“静怡,你也不小了,身为女子,以后总归是要成家的!不能再这么胡闹下去了!你以后要做的是持家理事,操持家务、相夫教子,恪守妇德。” 张静凉道:“爹说的极是。” 张静怡听着这话,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委屈,眼圈一红:“爹,二哥,我都摔成这样了,你们不但不心疼我,反倒还教训我。我不想理你们了!” 她说着,眼泪珠子就滚了下来,索性扭过头去,不看他们。 张静怡看似啜泣,实则心里暗笑,只要自己稍稍装装样子,爹和二哥势必乱了分寸! 从小到大,她就是这样,拿捏爹和大哥、二哥。 张百万一看女儿委屈啜泣,立刻就慌了神。 那点父亲的威严荡然无存,活脱脱一个女儿奴的姿态。 “好了好了,静怡,爹不说了,不说了!不过,这广陵,你就别去了。” “我要去,我偏要去!” 张静怡抽噎着,态度却无比坚决。 “爹,你不要我去广陵,我就留在这里哭红了眼睛好了!” 张百万彻底没了办法,只能妥协:“去也可以,那你上车。我不是给你备了一辆马车吗?上车去,换身干净衣裳,不许再骑马了。” 张静怡这才破涕为笑:“还是爹最疼我!” 张静凉也无奈的摇头苦笑。 “来人!” 张百万扬声吩咐:“快扶小姐上车,再把这白马拴在车后面。” “是。” 丫鬟们应声上前。 直到看着张静怡进了车子。 张百万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收敛,眼中隐隐透出几分阴郁。 他与张静凉对视一眼,这才沉着脸上马车。 与此同时,李清馨的车厢内,她正把玩着一个精致的马鞭,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嗤笑。 方才张静怡那一鞭袭来,她不过是用了个巧劲,让车帘看似偶然地卷住了鞭梢,便让那个不可一世的张家小姐摔得人仰马翻。 “你之前伤我娘亲,辱我大哥,又三番四次挑衅于我,这一次,便当是扯平了。” 李清馨心头冷哼。 赵缘儿看着她手里的鞭子,冷笑道:“这个张静怡,当真是被张百万惯坏了,竟敢用鞭子袭击馨儿妹妹你,好生无礼。” 小蛮在一旁气哼哼地道:“下次再让我看见她,我非得给她泼一盆粪!” 李清馨淡然一笑:“惯子如杀子,张家迟早要为她的刁蛮付出代价。” 柳枝也忍不住笑道:“馨儿小姐,方才真是大快人心。那张静怡向来在绥城横行霸道,没想到今天竟然失手,摔了个屁滚尿流,那模样,真是惨不忍睹。” 李清馨一脸嗤笑:“哼,会骑个马,学了几下三脚猫的功夫,就自以为天下无敌。在我眼里,不过是个草包罢了。” 赵缘儿掩着嘴笑起来:“草包,这个形容倒也贴切。若不是仗着她爹和她大哥撑腰,早就是绥城里人人喊打的角色了。” 柳枝也冷哼一声:“她不过就是仗着家世好,哪里比得上两位小姐万中无一。” 李清馨摆摆手:“算了,不提她也罢。” 柳枝指着那根鞭子问:“小姐,这鞭子,您还留着做什么?” 李清馨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一会儿,我自然会还给她。” 赵缘儿的眉头轻轻蹙起:“馨儿妹妹,那个张百万也不是善茬,护短得很,你也要小心一二。” 李清馨点头,眸光转冷:“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他若敢在背后算计我,那我也绝不会让张家好过!” … 另一辆缓缓前行的马车里。 娉婷整个人都偎依在柳长卿的怀里,妩媚道:“老爷,您真就把芊芊一个人留下来,去和那白山客商交易?这……行得通吗?” 柳长卿一脸享受的模样:“放心,有管家帮衬着,咱们女儿定能挑起这副重担。” 娉婷的脸上露出一丝迟疑:“可是那个订单,芊芊真的有把握拿下吗?” 柳长卿的神色十分笃定:“我已经交代过芊芊了,若是那白山客商故意拿乔,咱们可以适当降价。就是九十文的价格,也必须把这个单子给我拿下。” “至于那个澡豆秘方,我势在必得!当然,若是价钱超过五千两,那便算了……” 娉婷低声道:“那我便在这里预祝老爷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柳长卿被她撩拨得心头火热,低声笑道:“好,等此事办成,老爷一定好好奖励你……” 娉婷的眼底划过一抹极淡的嫌弃,随即又笑得花枝乱颤:“是,老爷!” …… 广陵城,最繁华的地段,天香楼旁,矗立着一栋三层高的气派楼阁,黑漆金字的牌匾上书写着五个大字,【天香拍卖行。】 广陵城的人都知道,天香楼和天香拍卖行,都是卢家的产业。 只有极少数人清楚,这两处产业早已悄然易主,只是县令大人发了话,谁也不敢将这个消息贸然传出去。 今日,天香楼与天香拍卖行门前的空地上,前所未有的热闹。 天色阴沉,甚至有隐隐的雷声从天边滚过,但雨水仍是一滴未落。 一辆辆马车陆续抵达,在楼前停下。 广陵城里许多好事的吃瓜群众,早已聚集在此处,前来看热闹。 “今儿是怎么了?怎么来了这么多马车?除了咱们本地的客商,好像还有许多生面孔。” “那些生面孔,是绥城的客商,大老远从绥城赶过来的!” “我可听说了,今日的拍卖会,不光有许多奇珍异宝,最要紧的是,还有两个澡豆秘方要拿出来当压轴呢!” “原来如此!难怪这么大阵仗!” 第358章 卢家的产业 “快看,广陵城的徐子陵徐公子也来了!徐公子雍容尔雅,仪表翩翩,不愧是广陵城的后起之秀!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想不到,冯家的家主,竟然也亲自来参加拍卖会!冯家可是咱们广陵城前五的世家啊!” “快看!那怎么还来一个和尚?” “你真是个棒槌!那是天龙寺的主持,法华大师,广陵和绥城之间最大的寺庙就是天龙寺,你真是见识浅薄!” “快看,又来个女子,看起来好眼熟,穿得也太凉快了!她也来参加拍卖会?” “屁话,能不眼熟吗,那是怡红院的老鸨徐媚娘!” “快看,这边又来了一辆车,只是瞧着面生的紧!” “瞧那气派,应当是从绥城过来的世家,能被请来,身价一定不菲!” 众人指指点点,好不热闹! …… 与此同时,顾家的马车在天香拍卖行前缓缓停稳。 顾宪之率先下车,随后是顾倾城、顾倾心。 顾管家和几个丫鬟婆子也跟着下来。 自有拍卖行的伙计上前来,恭敬地引着顾管家等人和车马去别处等待。 顾宪之仰头看着眼前的天香楼与天香拍卖行,只见两栋楼台相邻,风格相似,气势恢宏。 他眉头微皱:“这广陵城的天香楼,和绥城的天香楼,莫不是一家?莫非绥城那处,也是卢家的产业?” 顾倾心却没听见父亲的低语,一双眼睛不停地在人群中搜寻,脸上带着藏不住的殷殷期盼。 顾倾城见状,凑到她耳边低声打趣:“心儿,你这左顾右盼的,在张望什么呢!” 顾倾心小声道:“二哥,志远说了,会来拍卖会找咱们的!” “呵呵!” 顾倾城轻笑出声来:“我说呢,原来是着急见你的心上人!” 顾倾心的脸颊立刻红晕起来!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便急匆匆地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来人一身白衣白袍,手持一柄折扇,看起来仪表不俗,正是赵志远。 “拜见伯父!拜见倾城兄!心儿!”赵志远躬身行礼,姿态恭敬有礼。 顾宪之看着他,脸上露出十分满意的神色,点头道:“志远,无需客套,咱们都是一家人了,无需什么繁文缛节。” 顾倾城哈哈一笑:“小妹方才还在四处寻你呢,着急看她的情郎!” “你别听二哥胡说!” 顾倾心羞得低下头去。 赵志远看向顾倾心,眼里闪过一丝嫌弃,随即深深掩饰起来,装作一副一往情深的样子! “心儿!我一大早就过来在此等候。这几日回来广陵,忙着处理二叔的事,让你担心了。” 他随即又指着一旁的天香楼,殷勤道:“我在天香楼里订了一桌酒席,伯父,等拍卖会结束后,志远请伯父和二兄喝上一杯。咱们好好续上一叙!” 顾宪之欣慰地拍了拍赵志远的肩膀:“好,志远,你有心了。” 顾倾城压低声音问:“对了,志远,这广陵城的天香楼,和绥城的天香楼,可有什么关系?” 赵志远道:“有关系!都是卢家的产业!我堂弟在天香楼里做后厨,他曾跟我说过这些。就连这个拍卖行,也是卢家的产业!” 顾宪之点头:“果然和我猜的一样!走吧,咱们进去。” 顾宪之带着三人来到拍卖行门口。 吴伯立刻迎了上来,朝着顾宪之抱拳:“老朽见过顾老爷,顾老爷远道而来,敝行感激不尽。” 顾宪之看清老者的面容,神情微动,忽然想起了什么,惊讶道:“原来是你!” 他随即回礼:“客气,客气!怎么不见令小姐?” 吴伯笑道:“我家小姐身体有些不适,并未过来,因此命老朽主持此次拍卖事宜。” 顾宪之哈哈大笑:“是我走眼了,当初还以为你是卢小姐的老奴,没想到,你竟是卢家真正的主事人。” 一旁,顾倾城递上请帖,目光落在吴伯脸上,心里泛起了嘀咕。 这人,怎么和昨日交易澡豆那个广陵客商,瞧着有些相似! 吴伯接过请柬,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位,里面请。” 与此同时,又有两辆马车在天香楼的门口停了下来。 赵缘儿、李清馨、柳枝、小蛮先行下车。赵员外、赵管家、小翠和一个婆子也跟着下来。 拍卖行的伙计立刻上前。 赵员外吩咐道:“赵管家,你带着丫鬟婆子和车夫,在一旁等候就是。” “是,老爷!”赵管家点头应下。 柳枝和小蛮虽然不舍,也只能跟着伙计离开。 赵员外这才注意到李清馨手里竟然提着一根马鞭,不禁好奇:“馨儿,这是怎么回事?” 李清馨简单地将张静怡的事说了一遍。 赵员外脸色一沉:“哼,我说在车里怎么听到了骑马的声音,原来是张静怡那个丫头在胡闹。” 正说着,又有两辆马车驶来,其中一辆马车的后面,还拴着一匹白马。 李清馨眸光微动,看来,这张家的车,到了。 只见张百万和张静凉从第一辆车上下来,脸色都有些阴沉,一脸的不悦! 第二辆车的车帘也被掀开。 张静怡已经换了一身新的黄裙,撅着小嘴,气呼呼地跳下车。 倒是她那张娇纵的脸上,隐约多了几道细细的红痕,甚至就连手背上,也多了一丝红肿! 看来,方才她方才摔的不轻! 张静怡气鼓鼓的,快步走到张百万身边,其余的仆从则被伙计引到别处。 “静凉,咱们也递交请柬,进去吧。”张百万沉声道。 张静凉点头。 张静怡却还在小声叨咕:“李清馨,你最好别让我看见,不然我让你好看!” 张百万沉声道:“静怡,不许继续胡闹了!” 张静怡气哼哼道:“爹,我知道了!” 就在此时,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张伯父,请等一等。” 张百万闻声回头,只见一个少女正朝他走来。 少女明眸皓齿,眉眼弯弯,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手里还随提着一根精致的鞭子。 赫然是李清馨。 张静凉的眉头皱了起来。 张静怡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撅着小嘴,狠狠地盯着李清馨。 张百万的脸色很不好看,皱眉道:“贤侄女,有事?” 第359章 张静怡的道歉 李清馨淡然一笑,不卑不亢,一字一句道:“一来,我过来还鞭子。二来,我倒是要向伯父讨个说法。” 张百万面色一沉。 自己女儿摔得半死不活,还没找她算账,她倒先找上门来讨说法了? 张百万嘴角抽了抽,僵笑道:“贤侄女,这都是一个误会。若非你故意激怒她,她也不会耍着小性子袭击你。” 李清馨闻言,面色骤然转冷,眸子里也溢出一丝寒意:“那依着伯父的意思,此事,还怪我了?” 张百万自觉失言,干笑两声:“我不是这个意思,总之,是误会一场。” 李清馨不再看他,转身面向张静怡,缓缓道:“张静怡,我问你几句,你实话实说。想必你也是巾帼英雄一般的女子,自然不屑说谎吧?” 这顶高帽戴下来,张静怡纵然不忿,也只能哼了一声:“你问吧。” “静怡姑娘,你纵马超车,一路狂奔,是也不是?”李清馨淡然问道。 张静怡想都没想:“是。” “你超车时,恰逢我掀起车帘,是也不是?” 张静怡不假思索,道:“是。” “我甚至和你一句话都没说,是也不是?” “是。” 张静怡的声音低了下去,底气明显不足。 李清馨这才重新看向张百万,一字一句问道:“张伯父,我与张静怡无冤无仇,甚至鲜有交集。我倒是想问问,我为何要故意激怒于她?” “这……” 张百万被问得哑口无言,一时间吞吞吐吐,说不出话来! 李清馨又看向张静怡,再次开口:“张静怡,咱们之间有仇吗?” 张静怡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她和李清馨确实没仇,她就是单纯地看不惯而已。 她支吾半天,低声道:“咱们好像…确实没仇。” “都说张小姐志向远大,想做纵横沙场的女将军,按理说胸襟宽广。” 李清馨的目光平静如水,继续淡淡说道:“我倒想不明白,张小姐为何处处算计我,针对我?难道是我做错了什么?若是我做错了,张小姐大可以说出来。” 张静怡又羞又怒,脸颊憋得通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和李清馨之间,哪里有什么过节,一切不过是她自己单方面的愤愤不平。 李清馨最后将目光定在张百万脸上,淡然道:“那我就要请张伯父,给我一个说法了。” 张百万脸上那点笑意早已挂不住,只能连连陪笑,毕竟李清馨句句在理,占尽了上风。 这时,赵员外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张百万,沉声道:“张兄,劳烦你,给个说法吧。若非车帘恰巧缠住鞭子,今日被打伤脸的,可就是我的馨儿了!” 张百万干笑道:“赵兄,这都是一场误会……” 张静怡则面带不屑,心里冷哼: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你这种只会仗着义父撑腰的女人!若非车帘捣乱,我早就抽花你的脸了! “张伯父,我看可不是误会。”李清馨轻飘飘一句话,堵死了他所有退路。 张百万脸色彻底沉下,他猛地转头,对着张静怡怒喝:“张静怡,还不向李姑娘道歉!” 张静怡脸色大变,小脸立刻涨得通红。 让自己道歉?怎么可能! 这得多没面子! 她的目光里浮现一丝恨意,越发觉得李清馨讨厌至极。 她,就会耍心机,仗着口齿伶俐,竟然逼着父亲让自己道歉! 自己若是道歉,面子往哪儿搁? 她小嘴一撅,哼了一声,直接扭过头去,摆明了自己的立场。 “张静怡!” 张百万气得浑身发抖:“还不赶快道歉,快快接过马鞭?若不然,我即刻就将你的所有马匹全部发卖!你以后别想骑马了!” 那些马匹可是张静怡的心头肉,一听要被发卖,她顿时急了,气得直跺脚。 她不情不愿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李清馨,没好气地吼道:“李清馨,对不起,对不起,行了吧!” 李清馨微微一笑,将鞭子递过去:“既然张姑娘认错,此事以后就不必再提了。张姑娘,可要收好你的鞭子。下一次,可别再次缠在我的车子上?” 张静怡一把夺过鞭子,气鼓鼓地瞪了李清馨一眼,这才退到张百万的身后。 她自然不服气,心里恨恨地想: “哼,无非是仗着赵员外给你撑腰,今日本小姐认栽了!不过,等你落单的,我非得好好教训你一顿!” “让你仗着口舌之利,我一记拳头就能打的你满地找牙!“ 自始至终,她身旁的兄长张静凉都未发一言,只是静静地看着李清馨,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张百万干笑道:“如今误会已经解除,明远兄,我父女三人,就先进去了。” “请。”赵员外淡淡吐出一个字。 张百万转头,带着一双儿女,去一旁递交请柬。 饶是如此,张静怡甚至还偷偷回头,冲着李清馨扮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甚至比划了几下! 李清馨实在有些无语。 “张百万太过娇纵女儿,这女儿,算是养歪了。”赵缘儿低声道。 赵员外冷哼一声:“若不是仗着父兄撑腰,她岂会如此不像话。张百万倒是养了两个好儿子,这女儿,却惯得一点样子都没有。” 赵缘儿皱起眉头,隐隐有些担忧:“馨儿妹妹,这个张静怡会不会怀恨在心,以后对你不利?” 李清馨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个张静怡,并不擅长算计,应当做不出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事。她若真要找我麻烦,只会当面出手。” “当面出手?”赵缘儿眼睛一亮。 “若是当面出手,就凭她那点花拳绣腿,在我手下根本撑不过三个回合。” 李清馨看向张静怡的背影,一脸不屑! “她最自以为是的手段,于我来说,就是一个笑话。” “馨儿,咱们也过去看看吧。” 眼见张家父女,进入了拍卖行,这才说道。 第360章 法华大师 赵员外,带着李清馨和赵缘儿,来到吴伯面前,装模作样的递交请柬! 吴伯面无表情地接过请柬,脸上丝毫看不出情绪,只公事公办地与赵员外寒暄了两句,便侧身一引,请三人入内。 在外人眼中,天香拍卖行的吴伯与来自绥城的赵员外,显然并不熟络。 在一名伙计的恭敬引领下,三人步入了天香拍卖行。 此刻,天香拍卖行里,已经有很多客人找了位置坐下,也有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闲聊! 李清馨的目光随意一扫,竟在前排一个显眼的位置,看到了顾宪之。 而顾宪之也恰好看到了她。 四目相对,顾宪之脸上瞬间布满怨毒,眼神如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死死扎进李清馨的身子。 他身侧,顾倾心与顾倾城也是满脸恨意,毫不遮掩。 就连的赵志远,也绷紧了下颌,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李清馨唇角浮起一抹鄙夷,随即淡然收回目光。 她跟着赵员外,在稍后一些的位置坐了下来。 这个位置正好,既能看清全场,又不至于太过引人注目。 她本就是来看戏的,一出好戏! 拍卖行里,宾客还在陆续入场。 有一些是熟面孔,显然是从绥城特意赶来的。 还有更多面生的,衣着华贵,气度不凡,应当都是广陵本地的富商巨贾。 “爹,你看!” 赵缘儿压低声音,指着不远处一个角落:“爹,没想到和尚也来竞拍东西?” 李清馨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一名身穿陈旧灰色僧袍的僧人正安然落座,闭目养神。 赵员外瞥了一眼,声音也放得极低:“那是天龙寺的主持,法华大师。” “法华大师?” 李清馨也生出几分好奇,忍不住多看了僧人一眼。 赵员外低声道:“他是一个很有争议的人。法华大师佛法精深,于佛家典籍无不通晓,是咱们大武朝都数得着的高僧。但寻常高僧,大多隐于山门,避世不出,他却是个例外。” “佛门六根清净,沾不得铜臭。他倒好,公然将寺庙的香火钱往外放贷!还给这生意取了个雅号,叫做‘渡厄’,收回来的利钱,则称为‘功德’。” 李清馨听了,反倒觉得有趣:“我若身陷困境,求借无门,能从他那里借到钱,岂不正是渡我于危厄。等我渡过难关,连本带利归还,也算是为寺庙添了香火,做了功德。听起来,倒也说得通。” 赵缘儿却皱起眉头:“如此说来,这也是普渡众生了!那这个大师,也太爱钱了。”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赵员外摇头。 “你看法华大师,他身上那件僧袍都洗得发白了。” “天龙寺放贷,是分人的。有钱人去借,二分的利,一文不能少。” “寻常百姓去借,还钱的时候,凭心意多给一两个铜板便好。” “天龙寺靠着这个挣下的银子,除了少数用来修葺寺庙、供养僧众,其余大半,都拿去做善事,开粥棚、修桥铺路了。” 李清馨点了点头,心中了然:“如此说来,法华大师,确实是个大师。”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李清馨抬眼望去,只见柳长卿携着娉婷,正缓步走入。 别人看来,男子俊朗不凡,女子温婉柔美,两人并肩而行,当真是一副神仙眷侣的璧人模样。 只有李清馨知道,一个是绿头乌龟,一个水性杨花。 只是,柳芊芊并未跟来。 李清馨心下微动,看来,柳芊芊是被柳长卿“委以重任”了。 柳长卿带着娉婷,在另一处离顾家极远的位置坐了下来。 又陆续有几位宾客入场,倒是那刘有财也来了,竟直接挨着赵员外这张桌子坐下,笑着与赵员外寒暄了几句。 他身后的刘志闯和刘婷婷,目光则时不时地,若有若无地投向李清馨。 过了一会儿,再无客人进入,吴伯带着几名伙计,走上了正厅中央的高台。 台上只设一张厚重的紫檀木长桌。 吴伯来到桌后,拿起桌上的惊堂木,对着桌面重重一拍! “啪!”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向高台。 “诸位客官,静一静!” 吴伯中气十足,大声道:“承蒙诸位莅临我天香拍卖行,吴某在此有礼了。今日就由吴某暂代掌槌人一职,为大伙儿主持这场竞拍。” “规矩大伙儿都懂,价高者得!咱这买卖,讲究的就是一个公平公道,童叟无欺。闲话不多说,免得耽误大家的兴致。我宣布,本次拍卖会,正式开始!” 吴伯说完,干脆利落地拍了拍手。 一名身段窈窕的侍女,双手捧着一个盖着红绸的托盘,步履款款地走了上来,在他身边站定。 吴伯伸手,一把掀开红绸。 绸布之下,赫然是一幅卷轴。 他将画轴徐徐展开,一幅古意盎然的人物图呈现在众人面前。 “第一件拍品,乃佛门宏远大师亲手所绘《五祖血脉图》!” 吴伯大声道:“宏远大师乃佛门画道的集大成者,此画,更是他毕生心血所凝的最后一幅传世之作!” 他声音一提:“《五祖血脉图》,起拍价,五百两!诸位,可以出价了!” 话音落下,大厅内却是一片寂静。 《五祖血脉图》,听着名头响亮,说是佛家至宝也不为过,可对在场的商贾而言,没什么用处,一时间无人响应。 吴伯见状,朗声道:“既然诸位对此画……” “阿弥陀佛。”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一直闭目养神的法华大师已然起身,双手合十,对着台上温声道:“既然诸位施主对此画无意,那这《五祖血脉图》,便由贫僧拍下吧。若有施主愿与贫僧一争,尽管出价便是。” 他话音一落,台下便响起窃窃私语。 “原来法华大师是为此物而来!” “大师既然开了金口,我等岂有不给这个薄面的道理。” 吴伯当即会意,高声道: “五祖血脉图,五百两,第一次!” “五祖血脉图,五百两,第二次!” 他稍作停顿,环视全场,见无人再有表示,手中木槌轰然落下! “五祖血脉图,五百两,第三次!成交!恭喜法华大师!” 法华大师脸上挂着柔和的笑意,向着四方众人一一躬身行礼,这才重新落座。 这时,吴伯再次拍了拍手,那名侍女捧着画卷退下,另一名侍女则端着一个新的托盘款款而上。 吴伯再次掀开托盘上的红绸,这一次,绸布之下,静静躺着一件流光溢彩的璎珞,珠光宝气,一看便知是少女颈间的珍爱之物。 第361章 拍卖澡浢 吴伯大声道:“此物,乃南越皇室流落出的金镶宝石璎珞!” “其上镶嵌了四种颜色各异的宝石,底下这颗,更是稀世少有的东海明珠!” “此件璎珞,起拍价,二百两!” 吴伯说完,众人纷纷议论起来! “南越皇室所佩戴的璎珞,果然不同凡响。” “这起拍价倒是不低!” “就是五百两买下来,也是值得的!” 台下议论声刚起,一个柔媚入骨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一时间掩盖所有议论声:“三百两!” 李清馨顺着声音看去,只见邻桌一个风情万种的中年女子站了起来,眉眼间满是风情! 赵员外低声道:“这是怡红院的老鸨,徐媚娘。” 赵缘儿面色古怪地瞥了自己父亲一眼:“爹,您怎么知道她?” 就连李清馨也投去一个“我懂的”眼神。 毕竟赵员外早年丧妻,有些寻常需求,亦是人之常情。 赵员外一张老脸瞬间涨红,低声解释:“你们想歪了!我与她,只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她院里的姑娘们穿的衣裳布料,常来咱们广陵的布庄进货。” “不要忘记了!广陵城可有咱们不少赵家的产业!” 赵缘儿和李清馨相视,都轻轻笑了起来。 赵缘儿低声道:“爹,你不用解释了!这些女儿自然知道!” 赵员外赶紧干笑,不再说话! 这时,另一个声音大声喊道:“我出四百两!” 这声音太熟悉了! 李清馨抬眼望去,喊价的赫然是赵志远。 他身旁的顾倾心柔柔一笑,声音带着几分娇嗔:“志远哥哥,你要为我拍下这璎珞么?” 赵志远压低声音,面露一丝为难:“我今日出门,只带了四百两银子。若是能争下,我便争下送你!可若是超过了四百两,心儿你也别怪我。” 顾倾心点头:“我不会怪你的。” 顾宪之也满意地点头:“不错,志远,有这份心最重要。” 话音未落,另一个清朗的声音赫然响起:“我出六百两!” 众人循声看去,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看起来雍容尔雅的公子站了起来,身形挺拔,气质出众。 “徐公子也出手了,没想到他也看上了此物。” “早就听说,徐公子和怡红院的头牌渺渺姑娘关系不一般,莫不是为了渺渺姑娘争夺此物?” “徐子陵徐公子,果然出手阔绰!” 李清馨的目光在那人脸上一扫而过,记住了徐子陵这个名字。 倒是赵志远,暗中舒了口气,自己这四百两,看来是不用出了。 徐媚娘冷哼一声,再次举牌:“七百两!我家渺渺喜欢这璎珞,今日我无论如何,也要为她拍下。” 徐子陵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对着徐媚娘的方向拱了拱手:“八百两。既然是渺渺姑娘喜欢,怎敢劳您破费!这璎珞我拍下了,改日亲自送给渺渺姑娘。” 徐媚娘风情万种地一笑,脆声道了句“好”,便不出价了,坐了下去。 既然徐子陵也是为了自家头牌,她乐得省下这笔银子,还能卖个人情。 吴伯手中的木槌重重落下! “八百两,第一次!” “八百两,第二次!” “八百两,第三次!成交!恭喜徐公子!” 徐子陵对着四方轻轻抱拳,从容落座。 拍卖会继续,一连又拍出了十几件物品,但大多都在几百两左右,没有一件超过千两。 除了广陵城的本地客商,连绥城来的几位商人也各有斩获。 期间,就连张百万也拍下了一件玉器,脸上是满意的神色。 终于,一名侍女再次上台,吴伯的声音也变得郑重起来:“下面,将要拍卖的是两个澡豆的配方,一个是茉莉香味,一个是玫瑰香味!” “澡豆的用处,想必不用我多说,在座的诸位自然都清楚!” “今日,我卢家在此郑重保证,此次拍卖之后,我卢家上下,绝不再沾染任何澡豆生意,让大家尽管放心!除此之外更会保证,今日卖出去的秘方,绝不会从我卢家有丝毫的外泄!” 一听卢家保证彻底退出,柳长卿和顾宪之紧绷的神色,都舒缓了几分。 倒是李清馨的唇角,暗暗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 她等的,就是眼下这一刻。 两张澡豆秘方,若是在卢家手里,卖出两千两已是顶天。 而她,却有把握让这两张秘方,在今日卖到一万两以上! 然后,她更有把握,让这两张斥巨资买下的秘方,最终成为两张废纸。 谋划了这么多日子,等的就是今天。 吴伯手中木槌一敲:“第一个,茉莉香澡豆秘方,起拍价,一千两!” “一千一百两。”一个面生的中年男子站了起来。 “是冯家,没想到冯家也对这澡豆秘方感兴趣。” “除了冯家,应该没人会对澡豆秘方有兴趣吧!” 就在众人低语时,柳长卿豁然起身,大声道:“我出两千两!” 他站在那里,嘴角淡淡勾起一丝微笑,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一听两千两这个价,那冯家家主摇了摇头,顿时没了兴趣,重新坐下。 “两千两第一次!两千两第二次……” 吴伯此刻已经很是惊喜,当初卢家买下这两个秘方,总共就花了近两千两,如今只一个秘方就回了本。下一个,只要卖出去,便是净赚。 看来馨儿小姐的计划,果然不寻常! 就在此时,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顾宪之带着一脸冷笑,缓缓站起:“三千两!” 第362章 一万二千两 “什么三千两!” “疯了,一个澡豆方子,竟然叫到了三千两!” 无数道目光汇聚在顾宪之身上,都是一脸不解。 柳长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阴冷。 顾宪之下颌微抬,站直了身子,也是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情。 这澡豆方子似乎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高台上的吴伯,眼睛立刻惊喜起来,他此刻才算彻底明白,李清馨的算计究竟有多么高妙。 柳长卿胸膛起伏,终究是不甘心,他猛地站起,怒道:“四千五百两!” 他不敢大幅度加价。毕竟自己身上所有的银票,加起来也才将将五千两。 顾宪之瞧见柳长卿脸色发沉,心里立刻得意起来,他知道对方已是捉襟见肘。 “四千八百两。” 顾宪之试探性的加价! 柳长卿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五千两!” 话音落,他面色铁青,死死瞪着顾宪之。 顾宪之发出一声冷哼,满是不屑:“五千五百两!” 柳长卿拂袖,重重坐了下去,满脸都是怒火。 他已经倾尽所有,此刻也只能认输。 毕竟自己只带了五千两! 不过,片刻后,他的心情又好了一些! 他心中暗自盘算,稍后还有机会,拿下第二个单方,他顾宪之总不能两个都拍下吧! 李清馨目光闪烁。 看来,柳长卿的底,就是五千两。 吴伯心中狂喜,高高举起木槌,颤声道:“五千五百两第一次!五千五百两第二次!五千五百……” “六千两!” 满堂宾客齐刷刷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眉眼弯弯、肌肤白皙的少女亭亭站起,神色淡然。 顾宪之的瞳孔猛地一缩,怒火直冲头顶:“李清馨,是你!” 真是阴魂不散,越是厌恶谁,谁就越像一只嗡嗡作响的蚊子,总在你眼前晃悠。 他恨得牙根发痒。 顾倾心、顾倾城,还有赵志远,也齐齐投来怨毒的目光。 “这姑娘是哪家的?花六千两买个澡豆方子?” “是赵员外的义女,叫李清馨。那赵员外,可是咱们县令大人的亲弟弟。” “嘿,这广陵城的场子,倒让一群绥城人给争上头了。” “这澡豆方子,是要拍出天价了!” 就连吴伯看向李清馨,也禁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价钱已经高得离谱,她这个真正的东家,怎么还敢往上抬? 顾宪之被李清馨这么一搅,血气上涌,理智被怒火烧得七零八落。 他咬牙切齿地吼道:“七千两!” 七千两,这是他带来的全部身家! 但他必须争到!只要配方到手,他有的是法子把这些银子全都赚回来。 算算时间,他的两个儿子,此刻应当正与那白山客商谈妥了生意。 李清馨拂袖,面上现出吃瘪的神情,随即有些不甘地坐了下去。 顾宪之见状,发出一声得意的冷哼,这才将目光转向吴伯。 吴伯此刻也是目瞪口呆。 一个小小的澡豆配方,竟然真的卖出了七千两的天价! 他这位馨儿小姐,胆子也太大了,还真敢抬价! 而且还成功了! 赵志远和赵缘儿更是瞠目结舌,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整个大厅,在这一刻陷入沉寂。 “七千两,第一次!” “七千两,第二次!” “七千两,第三次!成交!” 吴伯的声音都在发颤,木槌重重落下。 “恭喜来自绥城的顾老爷,拍下茉莉香澡豆秘方!” 顾宪之一脸傲然,顾倾城与顾倾心更是毫不掩饰地朝李清馨投去嗤笑的眼神。 李清馨则低着头,不知想着什么! 吴伯定了定神,继续道:“接下来是另一份玫瑰香澡豆配方,起拍价,同样是一千两!” 先前竞价的冯家家主,此刻只能苦笑着摇头,彻底没了竞拍的念头。 倒是柳长卿,脸色不善地瞥了一眼李清馨。 他原以为最大的对手是顾宪之,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李清馨,也来横插一杠。 他压下心中不快,沉声开口:“三千两!” 李清馨抬眼看向他,声音依旧清淡:“四千两。” 柳长卿的面皮抽动了一下,隐隐发黑:“四千五百两。” 李清馨正欲开口,身旁的赵员外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在她耳边急切地说了几句。 只见李清馨的眉头缓缓蹙起,神情也变得有些垂头丧气。 “四千八百两!”李清馨没了气势。 “五千两!” 他紧跟着报价,双眼死死锁定李清馨,说完便拂袖坐下,摆出了一副倾尽所有、再不加价的决绝姿态。 众人还以为李清馨会继续加价,没想到李清馨没有再吭声,坐回了原位。 “五千两第一次!五千两第二次!五千两第三次!成交!” “恭喜绥城的柳老爷,拍得玫瑰香澡豆秘方!” 吴伯的声音依旧颤抖。 但这次,心中对李清馨的彻底崇拜。 一万两千两!足足多卖了一万两!就这么片刻功夫,挣下了卢家数年的家业! 柳长卿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竟然真的拍下了秘方。 没想到最后,李清馨竟然没有加价! 他转头看向顾宪之,脸上甚至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揶揄。 你顾宪之花了七千两,而我只花了五千两,足足省下两千两,气不气? 顾宪之忽然一下子明白过来。 “我知道了!这小贱种根本就没想过要什么配方,她只是为了让我多花那两千两银子!” “这个小贱种,她竟然这么算计我们!”顾倾城也反应过来,气得脸都白了。 “爹,她就是故意的!”顾倾心恨声道。 赵志远也跟着哼了一声:“哼,小贱种,欺人太甚!” 李清馨缓缓侧过头,迎上顾宪之几人的目光,嘴角再次勾起一丝弧度。 顾宪之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好不容易压了下去! 就连张百万、刘有财等十几个绥城来的世家家主,也一个个面色古怪起来,看向李清馨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 就在这时,吴伯再次扬声道:“诸位,今日还有最后一项拍品!是两颗巨大的东珠!此等大小的东珠,实乃平生罕见!” 话音落,一名侍女款款上台,手中托盘上,两颗圆润硕大的东珠,十分璀璨。 顾倾城皱起了眉,低声喃喃:“这对东珠,我怎么瞧着有点眼熟?” 顾宪之死死盯着那对珠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字一句道:“这不就是……寿宴上,送给那小贱种的那一对东珠吗!” 第363章 竞拍东珠 顾宪之的瞳孔骤然一缩,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这是卢家的拍卖行,压轴的拍品,怎么会是这对东珠! 那个小贱种和这家拍卖行究竟是什么关系? 顾倾心眼底浮起怨毒,凑在顾宪之耳边添油加醋:“爹,那个小贱种,她分明是故意把这珠子拿出来,就是为了嘲笑您!” “这绝对是小贱种故意的!” 顾宪之眸子里的恨几乎要凝成实质,满是怨毒的剜向李清馨。 没想到,和李清馨的目光骤然碰在一起。 只见李清馨的嘴角再次隐隐勾起,弧度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嗤笑。 顾宪之瞬间便明白了,这对东珠,确确实实就是寿宴上被李清馨“赢走”的那一对。 他的脸色瞬间铁青,那双阴寒的眼睛里除了怨毒,甚至涌动着浓烈的杀意。 顾宪之动了杀心! 与此同时,从绥城远道而来的十几位世家客商,脸色都变得古怪起来。 他们无一不想起顾家寿宴上的那一幕幕,看向李清馨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深的忌惮。 “这个李清馨,做人怎么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先是故意抬价坑了顾家和柳家,现在又把顾家的寿礼拿出来拍卖,这真是杀人诛心啊!” “还好,这拍卖行是卢家的,这要是姓李的,最后一个拍品,还不知道会不会是那什么百年阴菌呢!” “她年纪不大,可这心眼,黑得很。咱们以后可得留心,尽量不要招惹就是。” 角落里,徐子陵的眼睛却蓦地亮了。 不错,这对东珠璀璨夺目,光华内敛,若是打造成一对东珠耳坠,渺渺戴上,定然会非常喜欢。 另一边,张静怡已经撅起了小嘴,拉着张百万的衣袖撒娇:“爹,你看那对东珠,好漂亮,我要了!” 张百万看着女儿,宠溺地点头:“好,既然我女儿喜欢,爹给你争过来就是!” 张静凉皱眉道:“没想到,李清馨和卢家的拍卖行,竟然关系匪浅!这两个东珠,也拿出来拍卖!” 张静怡哼了一声:“不管,这对东珠是不是李清馨的,但一会儿,就是我的!” 张静怡势在必得! 高台上,吴伯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两枚极品东珠,起拍价,四百两!” 话音未落,怡红院的徐媚娘已经站了起来,柔声道:“五百两。” 看来,她也看中了这对珠子。 张百万随即起身:“六百两!” 徐子陵也站了起来,声音清朗:“七百两。” 徐媚娘一见徐子陵起身,反倒不争了,风情万种地一笑,慢悠悠地坐了下去。 徐子陵一定将东珠送给渺渺,只要到了渺渺手里,也就等于是自己的了! 张百万眉头一皱,不甘示弱地跟上:“八百两。” 徐子陵脸色渐沉:“九百两。” 他心里已经盘算好,这对东珠若是超过一千两,他便不争了。 珠子虽是极品,可实际价值也就六七百两,再高便不值了。 “一千两!”张百万沉声喊道,脸色有些阴沉地看向徐子陵。 徐子陵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大失所望的神情,坐了回去。 花一千多两银子买对东珠,实在不值当。 吴伯高高举起木槌:“一千两第一次!一千两第二次!一千……” “一千五百两!” 一个陌生的声音,突兀地从角落里响起,一石激起千层浪。 “那不是广陵天香楼的刘掌柜吗!他竟然也看中了此物!” “天香楼和天香拍卖行不都是卢家的产业吗?这天香楼的掌柜出来竞价,岂不是有哄抬拍品的嫌疑?” “是啊,这对珠子根本不值这么多银子,已经溢价太多了。” 吴伯看了一眼那中年男子,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恍然大悟,目光不着痕迹地看向李清馨。 只见李清馨安然坐着,对着他的方向,几不可见地颔首。 吴伯一下子全明白了。 看来这也是李清馨的计策,天香楼的掌柜成了东家安排的托儿! 顾宪之面色阴沉如水,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送出去的礼品,转眼间竟能拍出一千五百两的高价。 此刻,他心里除了恨,更多的是无比的后悔! 赵缘儿压低了声音,凑到李清馨耳边:“馨儿妹妹,这又是你的手笔?” 赵员外也是目光闪烁。 李清馨淡淡点头,低声道:“不错,下车的功夫,我让柳枝去见了天香楼的刘掌柜,让他务必将东珠的价格抬到两千两以上。张百万既然这么宠爱他的宝贝女儿,不如就让他多出点血。” 赵缘儿捂着嘴,眼睛笑成了月牙儿:“馨儿妹妹,你就这么笃定,张百万一定会买吗?” 李清馨唇角勾起一抹冷意:“张静怡看着洒脱飞扬,实则最是胡搅蛮缠。她想要的东西,一定会缠着张百万弄到手。当然,若是价格太高,张百万自然会放弃,但两千两,我想他还是能接受的。” 正如她所料,张百万的嘴角狠狠一抽,当即就想坐下。 一千五百两,买两个珠子,他张百万又不是冤大头! 张静怡眼眶里瞬间满是雾气,委屈地道:“爹,那对珠子,我很喜欢,你给我拍下来嘛。” 张百万低声劝道:“静怡,爹要是再加价,这珠子就一千六百两了,这不成冤大头了吗?” 张静怡委屈巴巴地掉下泪来,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爹,你一点都不疼静怡了,静怡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心愿,你都不能满足我……” 张百万哪里见得女儿受这等委屈,心疼得不行,连忙道:“静怡不哭,你等着,爹这就给你拍下来!” “一千六百两!”张百万大声喊道。 “一千九百两!”天香楼的刘掌柜毫不示弱,紧跟着报价。 一直沉默的张静凉忽然扯住了张百万的衣袖,低声道:“爹,有点不对劲!” 张静怡的小声啜泣已经变成了伤心的哭声:“爹,二哥……我只想要那对珠子,我心心念念就想要那对珠子。爹,你是不是不疼静怡了……” 张百万听得心都碎了,他低声对儿子道:“若是超过两千两,说什么爹也退出了,这是最后一次加价!” 他猛地站起身,咬着牙大声喊道:“两千两!” 喊完这个价,张百万自己都觉得肉痛。 这笔买卖实在不值。 可一想到女儿那梨花带雨的模样,他的心终究还是软了。 天香楼的刘掌柜脸上露出不悦的神情,重重地拂袖坐了下去。 第364章 小姐,请你吃个便饭 “两千两,第一次!两千两,第二次!两千两,第三次,成交!” “恭喜!” 吴伯手中的木槌重重落下,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欣喜。 他一锤定音,目光却忍不住投向李清馨的方向,满是崇拜。 这位馨儿小姐,当真是神了! 太会拿捏人心! 似乎什么,都逃不出她的算计! 张静怡瞬间破涕为笑,亲昵地挽住张百万的胳膊:“爹,你对静怡真好!这两枚东珠终究是我的了!” 张百万脸上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女儿,你喜欢就好!” 他心里却在滴血,自己竟然花了两千两,做了一次冤大头! 此刻,他甚至对顾宪之的遭遇有些感同身受! 定了定神,张百万继续问道:“对了,女儿,这两枚珠子,你是想要打造成耳坠还是珠钗?” 张静怡撒娇地晃着他的手臂:“爹,我要把一个珠子镶嵌在我的宝剑上,将另外一个珠子镶嵌在马鞭上!” 张百万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自己女儿的脑洞还真是大得惊人。 两千两拍下的东珠,只为镶嵌剑柄和鞭柄? 这岂不是暴殄天物,明珠暗投? 最重要的是,这么镶嵌完了,也就没了丝毫价值。 两千两白银,就这么打了水漂。 张百万只觉得眼前发黑,哭笑不得。 张静怡见他神色有异,诧异道:“爹,你怎么了?” 张百万苦着脸摆摆手:“没事!静怡,你开心就好!开心就好!” 张静凉也是一脸无语! 此刻,另一边的顾倾心也是恨恨不已,她压低声音:“爹,这两枚东珠竟然卖出了两千两的天价!” 顾宪之的嘴角抽搐,面色铁青:“这个小贱种,实在太让人恶心了。” 顾倾城哼了一声,道:“爹,咱们拍下了澡豆秘方,想必此刻大哥和三弟,也该签下那三十万澡豆的订单了!用不了多久,咱们顾家就能再次风生水起。” 顾宪之郑重点头:“不错,咱们眼下的重中之重,就是回去建立工坊,大力生产澡豆!然后赚的盘满钵满!” 赵志远凑过来道:“一会儿拍卖会结束,咱们就去天香楼一叙,好好庆贺一番。” 顾宪之点头:“好,一会交割配方完毕,咱们就好好喝上一杯!” 这时,台上的吴伯继续大声道:“感谢诸位赏光,大力支持,今日的拍卖会,到此结束。请方才拍下竞品的诸位,随我来二楼,完成交易。” 吴伯说完,便匆匆带着几名伙计,上了拍卖会的二楼。 与此同时,有十几个客商,也跟着一起上了楼。 顾宪之沉声对儿女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交付了银子,把澡豆单子拿到手就来。” 顾倾城几人点头应下。 赵缘儿凑到李清馨身边,低声道:“馨儿妹妹,既然拍卖会已经结束,那咱们也离开吧。” 赵员外笑道:“咱们先去天香楼吃个便饭,然后再去卢家院子,晚上,在犒劳一下所有的有功之人。” 李清馨淡然一笑:“正好,我也有些饿了。” 赵员外闻言哈哈大笑:“哈哈,一会我说什么也要喝上几杯!” 赵缘儿低声道:“那我陪爹好好喝上几杯。” 李清馨也跟着笑道:“义父,馨儿也自当陪你尽兴!” 三人起身,来到天香拍卖行的门口,正打算直接去天香楼。 没想到,此刻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整个街道已然被打湿。 李清馨整个人顿住了,唇瓣微微扬起。 终于下雨了。 这还是她穿到这个世界后,见到的第一场雨。 “下雨了!终于下雨了!” “老天有眼啊,终于下起了小雨,若是再下大一些,就更好了!” “可不是,今年可是少有的灾荒年,这雨下来,就能缓解地里的旱情了。” 就连门口看热闹的人群,也不禁呼喊起来,有人甚至冲进雨里,欣喜若狂淋着雨。 赵员外抚着胡须,面露喜色:“没想到,一连酝酿了三日,终于是下雨了,正所谓久旱逢甘霖。” 赵缘儿也很是欣喜:“往年的夏天,都是雨水多,也不知怎么,今年雨水少得可怜。” 李清馨站在廊檐下,伸出手去,任凭冰凉的雨点打在手心。 她静静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乌云,心有所感,轻声道:“都说物极必反,只怕大旱过后,必有大涝。” 就在这时,一柄竹骨油纸伞,忽然覆盖在她的头顶,隔绝了飘飞的雨丝。 李清馨眼底浮现诧异,她皱眉抬眼,只见一个雍容尔雅的公子,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他离得极近,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目光中凝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赫然是拍卖会上,为怡红院头牌渺渺一掷千金的徐子陵。 李清馨心中顿生厌恶。 这种流连于青楼楚馆、和风尘女子不清不楚的男人,也配与自己并肩站着? 她生平,最讨厌这种自以为是、装模作样的男子。 徐子陵摆出一副温文尔雅的姿态,声音温和:“姑娘,若不介意,我这里有伞,可以送姑娘离开。” 李清馨眸中泛起冰冷,她淡然一笑,道:“多谢公子好意,劳烦公子请挪开伞。我和你很熟吗?” 徐子陵脸上的笑容一僵,讪讪地后退了一步,低声道:“姑娘,是小生唐突了,我这就赔礼道歉。” 李清馨哼了一声,随即扭过身子,和赵缘儿站在一起,不再看他。 徐子陵眼见李清馨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面色立刻有些难看。 自己好歹也是广陵城公认的第一俊朗公子,向来没有哪个女子能架住他的殷勤,就连自诩清高的渺渺姑娘,不也为自己折服? 这个眼生的小女子,怎么敢对自己如此。 方才在拍卖会里,他见李清馨两次喊价,都是面不改色,因此生出了极大的兴趣。 徐子陵不肯放弃,再次凑近,压低声音:“这位小姐,不如我请你吃个便饭?” 第365章 怎么是你们 李清馨一声冷哼,道:“徐公子,我跟你很熟吗?” 徐子陵脸上挂着的笑意僵了僵,随即又化开,往前凑近一步:“小姐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这般冷若冰霜示人呢。” 李清馨的脸色瞬间沉下,冷声道:“公子,请速速离开。再敢纠缠,休怪我不客气。” 她眼里寒意渐浓! 好个徐子陵,外表风度翩翩雍容尔雅,内里不过是个举止轻薄的登徒子。 一旁的赵员外此刻也面色一沉,沉声道:“徐公子,请便吧。” 徐子陵的目光扫过赵员外,瞳孔微缩,一下子认出了他就是县令大人的亲弟弟。 他脸上的轻浮收敛了些,讪笑着后退几步,与李清馨拉开距离:“原来是赵员外在此,失敬失敬。” 李清馨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这才收回视线,不愿多看一眼。 就连赵员外,也只是冷哼一声,甚至没有回声,拂袖扭过头去! 徐子陵自讨没趣,一时尴尬不已。 “平日里,只要我徐子陵主动搭讪,哪个女子不是面带羞怯,心怀期许?” “这个女人,怎么如此对我不屑一顾,真是和旁人太不一样。” “这不对劲啊!” 徐子陵摸了摸下巴,此刻开始有些怀疑人生! 毕竟自己仗着棱角分明的脸孔,从未遭遇到过如此吃瘪! 片刻后,他忽然想通了什么,嘴角重新勾起一丝自得的弧度。 “呵呵,差点被她骗了。我徐子陵可是广陵城第一美男子,就没有哪个女人能抵挡我的盛世美颜。” “这个女人,绝对是在跟我玩欲擒故纵的把戏,想让我对她印象深刻!” “呵呵,原来你是想学那个渺渺,打的是这么个主意!有点意思。” “行,那本公子就勉为其难,好好陪着你演戏!” 李清馨自然不知道,自以为是的徐子陵心中已经把自己想歪了! 这时,柳枝和小蛮撑着伞,小跑了过来,手里还多拿了几把。 “老爷,小姐,还好咱们带了伞。”柳枝笑道。 李清馨接过油纸伞,轻轻撑开,雨滴落在伞面,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她莞尔一笑,对着柳枝笑道道:“不错,有备无患。” 徐子陵恰巧看到李清馨巧笑嫣然,不由得看痴了! 赵缘儿也接过伞撑开:“正好,咱们去天香楼避雨,顺便用膳。” 赵员外打开伞,点头道:“不错,咱们这就移步天香楼。免得看那些不自知、碍眼的家伙!” 几人撑着伞,向着相邻的天香楼走去。 徐子陵站在原地,目光痴痴地追随伞下的背影,甚至有些忘我! …… 此刻,绥城的雨,远比广陵的雨还要大。 绥城,天香楼。 门口赫然停着五辆马车,五个马夫头戴斗笠,神情肃穆地立在雨中。 每一辆马车里,都装着一万枚澡豆。 顾倾国和顾倾州兄弟二人,各撑一把青布伞,站在天香楼的屋檐下。 顾倾州脸上难掩喜色,道:“大哥,白山客商约在此地见面,只要这笔交易完成,再签下新订单,咱们顾家,就能东山再起了!” 顾倾国面容沉静,点了点头:“约的是正午,还有半个时辰。我们去雅间里等。顺便叫上一桌上好的酒席,一定要将白山客商招待妥当!” “对,大哥说的极是。”顾倾州点头。 顾倾国吩咐几名车夫原地等候,便与弟弟一同踏入了天香楼,径直上了二楼雅间。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楼外的雨势渐渐大了起来。 街角又转过来两辆马车。 柳芊芊和柳府的管家打着伞,跟在车侧。 到了天香楼的门口,车子才停下! 不用说,两辆马车里,装着的是两万澡豆! 管家开口道:“芊芊小姐,白山客商约的就是天香楼第一个雅间相见。” 柳芊芊颔首,目光投向酒楼:“时间差不多了,想必白山的客商已经到了。” 管家忽然眉头一紧,指向不远处那五辆气派的马车:“小姐,你看,那里怎么停了这么多马车?” 柳芊芊凝神望去,片刻后,笃定地说道:“我知道了,那一定是白山客商的马车,等着咱们交付澡豆呢。” 管家面露狐疑:“我怎么看着,有点像顾家的车驾……” “就是白山客商的。” 柳芊芊摇头:“不是约好了今日中午,在此交货和签新订单吗?” 管家见她如此肯定,只好说道:“那咱们进去吧,芊芊小姐。” 柳芊芊深吸一口气。 几滴细雨打在她的额头上,微凉的雨滴让她精神一振。 “管家,这是爹爹第一次交给我这么重的任务,三十万澡豆的订单,我们一定要拿下!” 管家笑道:“小姐放心,老奴定当全力辅佐。” 二人吩咐好车夫等候,也走进了天香楼。 店小二一见有客,连忙迎了上来,只是面色古怪,目光有些闪烁:“二位客官,里面请!一楼还有几个空位!” 柳芊芊摆了摆手:“我们去天字第一号雅间,已经和人约好了。对了,那雅间里是不是已经来人了?” 店小二点头道:“是,是。第一间已经有客了,来了好一阵子,像是在等人。” 柳芊芊与管家相视一眼,各自点头。 看来,白山客商果然信守承诺,已经提前一步到了。 “你自去忙吧。”柳芊芊看向店小二! “好嘞,客官!”店小二赶紧识相离开! 柳芊芊压低声音,难掩兴奋:“白山客商果然守时。” 管家也一脸喜色:“小姐,咱们快过去吧。只要签下订单,咱们柳家就能一飞冲天,就是超越顾家,也不是不可能!” “上楼!”柳芊芊欢喜地提着裙摆。 两人上了二楼,来到第一个雅间的门前。 柳芊芊整理了一下衣裙,将伞放在一边,然后抬手叩门。 “请进。” 一个略带惊喜的男子声音从里面传来。 柳芊芊眉心微蹙,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她来不及多想,嘴角勾起一抹得体的微笑,伸手推开了房门。 屋内的景象赫然映入眼帘。 柳芊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变得煞白。 她站在门口,如遭雷击,满眼的不可思议。 “顾倾国……顾倾州……怎么是你们?” 第366章 退房走了 顾倾国和顾倾州此刻,也同样是惊愕无比,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柳芊芊和柳府管家。 原本兄弟二人,听到外面有叩门的声音。就已经整理好衣冠,摆出一副热络的笑容,准备好了抱拳迎接! 没想到,进来的人,赫然是柳芊芊二人! 根本不是白山客商!! “怎么是你们?” 顾倾国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声音都带了些颤抖。 柳芊芊和柳府管家,也张了嘴巴,同样是无比震惊! 一时间,雅间内鸦雀无声,四个人面面相觑。 顾倾州眉头紧锁,向前一步,语气不善地质问:“柳芊芊,你为何擅闯我的包间?” 柳芊芊被他这声喝问弄得有些心虚,她悄悄拉了拉管家的衣袖,低声道:“管家,咱们是不是……记错雅间了?” 柳府管家摇了摇头,语气十分肯定:“没有记错。老夫敢担保,白山客商,约的咱们就是在第一个包间!” 有了管家的确认,柳芊芊的底气立刻足了。 她抬起下巴,毫不示弱地反问:“顾倾州,白山客商约我在第一个雅间见面。倒是你们顾家,在这里打什么主意?莫非是想翘我们柳家的生意不成?” “柳芊芊,说话别这么难听!” 顾倾国脸色一沉,强压着火气,“我顾家好歹是绥城第一世家,用得着跟你们争?向来都是别人主动找上门来谈生意!” 顾倾州跟着冷哼一声:“柳芊芊,不妨告诉你,是白山客商约我顾家,在此雅间碰面,商谈那三十万澡豆订单的大事。” 柳芊芊眼睛瞬间睁大:“你胡说!白山客商明明约好了我柳家,今日正午在此交接澡豆!” 顾倾国怒声道:“胡说!白山客商明明约了我顾家,今日正午交接五万澡豆,并且要签下新的订单!” 柳芊芊和顾倾国兄弟二人,开始剑拔弩张! 雅间内的气氛开始紧张起来! 柳府管家眉头深锁,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会不会……是白山客商,把咱们两家都叫了过来,好当面讲价?” 柳芊芊挑了挑眉,点头道:“管家说得极有可能!那个白山客商,是想让我们柳家和顾家当面竞争,看来谁给的价钱低,就跟谁合作?” 顾倾州闻言,也觉得此话有理:“若是这样,倒也说得通。” 顾倾国捏着下巴,故作深沉道:“这个白山客商,倒是狡猾。把两家都约来,一来可以同时交付澡豆,二来可以当场压价。看来他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柳芊芊恍然大悟,索性在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冷着脸道:“那好,咱们柳家和顾家,就一起等着,看这订单到底鹿死谁手,各凭本事争取吧!” 顾倾州冷笑一声:“澡豆订单,我顾家是拿定了。不妨告诉你,我爹此刻,估计已经拍下了澡豆秘方,往后要多少有多少。” “哼!” 柳芊芊不甘示弱:“我爹此刻,估计也拍下了秘方!我柳家对此订单,势在必得!” 两人气鼓鼓地瞪着对方,谁也不肯服输。 唯有顾倾国,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重。 他垂着眸子,沉着脸,开始在雅间里踱来踱去! 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可是自己始终说不上来! 雅间内的气氛,如同天上的乌云,越来越压抑!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也不见白山客商出现! 柳芊芊最先沉不住气,她有些烦躁说道:“怎么回事?这白山的客商,怎么还不来?” 管家也摸着下巴,面露疑色:“不错,约好了正午见面,如今都快未时了。” 顾倾州迟疑着开口:“是不是……因为下雨,路上耽搁了?” “他一直吃住都在天香楼,能耽误什么行程!” 顾倾国怒喝! 说完后,他猛然站起,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也越来越浓烈。 他再也等不下去,扬声叫道:“小二!” “来了客官!” 上一秒招呼店小二,下一秒店小二进门! 四人均是一愣。 这个小二,出现的也太快了,快的有些不对劲! 店小二低着头,眼神偷偷在四人身上转了一圈,嘴角暗暗翘起! 顾倾国皱眉道:“小二哥,每日住店的那个白山客商呢?他约我们在此一叙,怎么迟迟不到?劳烦你,去请他过来。” 店小二故作惊讶地“啊”了一声:“客官,您说那个白山来的客人啊?他……他昨晚就退房走啦!” “什么!” 顾倾国一掌拍在桌上,桌面上的餐具都震得跳了起来。 他脸色瞬间铁青:“退房了?” 顾倾州也彻底乱了方寸。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揪住店小二的衣领,怒吼道:“这怎么可能!你是不是看错了!” 柳芊芊和柳府管家也霍然起身,满脸都是惊疑。 此刻一颗心彻底沉入谷底! 两个人也面带不善的看着店小二! “我怎么会看错?” 小二连忙摆手,赶紧赔笑。 “那位客官,确实连着住了七八天,不过昨天晚上就收拾好了行囊,结了账,离开了天香楼。走的时候,还赏了我十个铜板呢!” 顾倾州的手无力地松开,整个人向后踉跄一步,身子都有些瘫软! 他嘴里喃喃说道:“不可能的……不可能……手印都按了,契书都签了,订金也付了,他怎么可能就这么走了……” 柳芊芊的脸也白了:“是啊,我柳家的契书也签了,订金也付了,他怎么会食言?不对,白山客商定然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咱们……咱们再等等看……” 柳芊芊不敢继续往下想,只能强装镇定! 顾倾国此刻也强撑着镇定,挥了挥手:“小二哥!你先下去吧,我们再等一等。” 店小二躬身道:“好嘞,几位客官慢等。” 店小二随即弯着腰,暗暗撇着嘴,看了一眼顾倾州,这才小心翼翼般退了出去,脸上却闪过一抹得意! 第367章 赔了一千两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白山客商依然没有出现! 四个人此刻都是一脸焦灼,大汗淋漓! 顾倾国脸色铁青,脑中似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他猛地一拍脑门:“不好,咱们是被人算计了?” 顾倾州有些不肯接受,还是强装镇定:“怎么可能是算计咱!咱们和白山客商,可是签了契书!若是他敢算计咱们,咱们尽可以告到官府!” “对,契书!还有契书呢!” 顾倾国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忽然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拿出了一张单子,是与那白山客商签订的澡豆交付契书。 只要契书还在! 白山客商就不能违约! 白纸黑字签的明白,若是顾家违约,顾家进行巨额赔偿! 若是白山客商违约,白山客商就进行巨额赔偿! 他连忙将契书打开。 只见那张原本白纸黑字的契书,此刻所有墨迹都化作一团团油腻的污渍,晕染在一起。 就连按下的手印、盖上的私印,也是模糊一片,看不真切。 他脑海里一片空白。张大嘴巴。 此刻的惊疑无以复加,甚至全身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明白了,这一切都是一个局,一个围绕顾家做的局。 哪里有瞌睡就送过来枕头?哪里有这么顺风顺水的生意? 什么白山客商,什么广陵客商,所有的一切,只为了让顾家入局! 这个局,足以让顾家深陷泥潭! 顾倾国身子一晃,险些栽倒,被身旁的顾倾州及时扶住。 顾倾州一脸焦急:“怎么了,大哥?” 顾倾国将手里的单子递了过去。 顾倾州接过之后,瞳孔猛缩,满脸震惊:“怎么会这样?我当时签这个单子时,白纸黑字,可是错不了!” 顾倾国满脸苦涩,声音嘶哑:“这个墨中,放了松烟油烟,只要过了五六日,就可以自动化解!” 顾倾州颓然坐在椅子上,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击得粉碎,他一下子明白过来:“岂不是说,咱们顾家被算计了……” 柳芊芊也是一脸惊疑,连忙从衣袖里拿出自家那份澡豆交付的订单,展开一看,同样是油花花一片,字迹全无。 她小脸煞白,好一阵才回过神来。 柳府管家脸色难看到极点:“小姐,咱们柳府也是被人算计了!” “啊!” 顾倾国暴怒,发出一声嘶吼,一把掀翻了面前的紫檀木桌。 “哐啷!砰砰!” 满桌的杯盘碗碟伴轰然落地,碎裂的瓷片溅了一地! 就连紫檀木桌,也碎成了两段! 柳府管家迟疑,这桌子也太不禁摔了! 柳芊芊就要拿起一张椅子,想要把椅子摔碎! 只有这样,才能解心头的怒火! 柳府管家一下子抢过椅子,示意不可。柳芊芊一想到这里是天香楼,摔碎了还要赔偿,当即明白了管家的意思,将椅子放了下来! 顾倾国双目赤红,暴跳如雷:“呵呵,这个白山客商,不但算计了顾家,也算计了柳家!咱们都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柳芊芊怒道:“不错,咱们都被人给玩了!” 顾倾州也气得发疯,抬脚踹向一把椅子,只听“咔嚓”一声,那把椅子竟被他踹得散了架。 他犹嫌不够,将另外一个椅子拿起,甚至砸向了屏风! 屏风也被砸碎! 可是还不够解气! 顾倾州抓着头发,眼睛通红,喊道:“大哥,这可怎么办啊!” 柳芊芊喃喃道:“咱们柳家,与这白山客商,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什么要算计咱们柳家呢?” 柳府管家苦笑:“此事太过蹊跷,还是等老爷回来,让老爷做主了。” 柳芊芊满是不解:“这白山客商想要算计咱们?为什么要先交付订金?” 柳府管家摇头:“如此一来,咱们才能确信无疑!” 顾倾国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咬牙切齿道:“我懂了,无论是广陵的客商,还是白山的客商,都是假的!是有人故意设局,让柳顾两家,花上大价钱,去争澡豆配方!” 柳芊芊也一下子明白过来,脸色更加苍白没有血色:“原来这是一场针对柳家和顾家的局。根本不会有人过来交接澡豆……” 就是傻子,此刻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就在此时,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刚才那个店小二。 来人一脸不悦,正是这绥城天香楼的李掌柜。 李掌柜面带不善,目光扫过一地狼藉,冷声道:“顾公子,怎么这么大的火气,竟然敢砸我天香楼的桌子?你也应该给我天香楼一个说法吧!” 顾倾国压抑住心里的怒火,一字一句道:“李掌柜,是我一时控制不住情绪,并非有意损毁贵店的东西!你划个价来,我甘愿赔偿就是!”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方才只顾发泄心里的情绪,没想到,一时激动竟然砸了天香楼的雅间。 顾倾国暗忖,大不了自己就赔偿天香楼的损失。 李掌柜嘿嘿一笑,道:“既然公子愿意照价赔偿,那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此事我就不追究了!” 他目光闪烁,皮笑肉不笑地从袖中拿起一个金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了一会儿。 这才笑道:“顾公子,雅间的损失,一共是一千两!” 顾倾国骤然变色。 顾倾州怒道:“李掌柜,咱们好歹也相识一场,你怎么能讹诈我哥俩!我大哥不就是摔了你们天香楼的桌子吗,也用不了赔一千两吧!你怎么不去抢!” 李掌柜冷笑:“顾倾国,顾倾州,这桌子是我新买的,就连杯盏都是最近添置的官窑货,尤其这个屏风更是价值连城!这些足足花了我一千两,我这里还有票据呢。要不你赔我银子,要不,咱们就去官府报官!” 报官?这怎么可以! 顾倾国此刻也只得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他大声道:“李掌柜,我认赔了!一千两就是一千两,我签下欠条,过几日给你送过来!” 李掌柜笑呵呵地吩咐小二拿出笔墨纸砚。 顾倾国满脸不甘,手指都在发抖,不过还是咬牙切齿地写下了欠条。 毕竟,是自己掀桌子在先。方才看了一眼票据,这个雅间的东西,也确实有一千两左右! 他原本以为,这一桌子掀了也就掀了,大不了赔个几十两银子。 哪里想过,这一桌子,竟足足要赔一千两! 早知如此,说什么也不掀了。 李掌柜见顾倾国按下手印后,笑呵呵地接过欠条,吹干墨迹,小心翼翼地收好。 他对着满脸死灰的顾倾国,笑得格外灿烂:“顾公子,你们随意砸,随意砸。只管尽兴!” 第368章 柳氏吐血! “顾公子,你们随意砸,想怎么砸就怎么砸!” 李掌柜和店小二,笑得贱兮兮的! 顾倾国此刻一肚子气,看了一眼李掌柜,咬牙切齿:“倾州,咱们走!” 他,一刻也不想在天香楼停留了! 顾倾国此刻心里满是悔恨,早知如此,他断不会掀那个桌子。 一千两银子的欠条,对于顾府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他猛地一甩袖子,转身便走。 顾倾州也跟着恨恨地瞪了李掌柜一眼,拂袖离去。 眼见顾家兄弟二人一脸决绝的离开,柳芊芊看向身旁的柳府管家,眼神中带着一丝感激,道:“多亏了管家,若不然,我也得和顾家兄弟一起赔偿!” 柳府管家低声道:“些许小事,小姐不必在意!” 柳芊芊随即有些茫然:“那……咱们怎么办?” 柳府管家满脸苦涩,叹了口气:“此事,也只能等老爷回来再做定夺了。” 柳芊芊无力地摇了摇头,与管家一同,带着满腹愁绪离开了雅间。 四人离开后,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店小二这才笑嘻嘻的走上前,将雕花木窗推开一条缝。 窗外的雨丝立刻飘了进来。 李掌柜负手走到窗边,与店小二一同向下看去。 两人嘴角挂着如出一辙的冷淡笑意。 只见楼下的顾倾国和顾倾州失魂落魄地走在雨中,甚至连伞都忘了撑,带着几辆马车离开! 雨水浸透了他们全身,背影在雨幕中显得格外落寞。 片刻后,柳芊芊与管家也走了出去。 两人虽撑着伞,却明显心不在焉,任由斜风吹来的雨水打湿了半边身子,脚步沉重带着车子离开。 身后的房门再次被推开,许九平缓步走了进来,也踱到窗前,顺着两人的目光向下望去。 李掌柜脸上堆满了奉承的笑意:“东家果然神机妙算,连顾家这两个蠢货会掀桌子都算到了。” 许九平淡然一笑:“东家虽年纪不大,却真正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李掌柜更是美滋滋,笑道:“多亏东家托许先生您提醒,我连夜仿做了几张票据。那顾倾国一看,果然以为这雅间里的东西件件金贵,想都没想就签了欠条。这一千两银子,顶得上我这天香楼两年的进项了!” 许九平道:“是东家看透了人心。她料定顾倾国心神俱乱之下,必然会选择最直接的发泄方式。” 他话锋一转,想起了什么,继续道:“对了,东家吩咐了,这一千两,只需拿出五百两计入店铺的营收,至于另外五百两,由李掌柜你自行分配。” “什么?” 李掌柜立刻喜笑颜开:“东家……东家说,这五百两让我分了?” 旁边的店小二也抑制不住地狂喜起来。 掌柜的占大头,他怎么也能分到小头。 这小头可比他一年的工钱都多! 许九平笑着点头:“不错。东家说了,只要是跟着她用心做事的人,即使吃不上大块肉,也总能喝上肉汤。” 李掌柜哈哈大笑:“好!我李某人,这辈子一定对东家忠心耿耿……” …… 与此同时,顾家前厅。 顾文楷正端着茶盏,悠闲地品着茶。 柳氏垂着眼眸,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慢悠悠地开口:“想必,此刻宪之已经将那澡豆秘方拍到手了。” 一旁的刘青兰也掩着嘴笑了起来,眼中满是憧憬:“倾国和倾州也该顺利拿下了白山和广陵客商的订单了。” “哈哈哈!” 柳氏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不错!我顾家就在今日,便要乘风而起,一飞冲天!” 话音未落,大厅的门被从外面打开。 顾倾国和顾倾州两个人湿漉漉地闯了进来。 两人全身都湿透了,浑身狼狈到了极点。 同时面色铁青,神情沮丧,脸上挂着的水汽,分不清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 厅内的气氛瞬间压抑下来。 顾文楷也放下了茶杯,捻着胡须,脸色沉了下去。 柳氏面色一沉,冷声道:“倾国,倾州,你们两个这是什么样子,成何体统!” 顾倾国面露苦涩,张了张嘴,喉咙似乎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柳氏追问道:“倾国,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这……”顾倾国支支吾吾,眼神躲闪。 柳氏眸中隐隐有了一丝责备,厉声训斥:“倾国,你说话怎么吞吞吐吐的!” 顾倾国看了一眼震怒的柳氏,整个人瑟瑟缩缩起来,犹豫着如何开口! 柳氏猛地站起身来,声音拔高:“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了!” 顾倾国和顾倾州还是说不出话,求助似的将目光转向了刘青兰。 柳氏怒火中烧,手指着刘青兰:“看你教出来的两个好儿子!” 刘青兰也急了,站起身问道:“究竟怎么了?” 顾倾国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终于颤声着出声:“祖母,娘,咱们顾家……被算计了!” 柳氏眉心猛地一跳:“什么?顾家被算计了?” 刘青兰和顾文楷也同时站起身来,面色瞬间凝重。 顾倾国苦笑道:“白山客商,广陵客商,全都是假的!我们顾家,被人算计了!” “这怎么可能!” 柳氏尖声道。 顾倾国垂下头,满脸苦涩:“我和倾州去了天香楼,根本没等来什么白山客商,反倒等来了柳芊芊。柳家和我们顾家一样,一直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这是有人故意针对我们两家设的局!” 柳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一时苍白无比,整个人兀自不敢相信。 一旁的顾文楷和刘青兰,也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究竟是何人设局,连顾家和柳家,都敢算计! 顾倾国恨声道:“此人如此谋划,用五百两银子的订金做饵,引我们入局,为的……为的就是让我们顾家倾尽全力,去拍下那个澡豆秘方!” 柳氏脑中轰然一响,一下子,什么都想明白了。 “扑通”一声,顾倾州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磕在冰凉的地面上:“祖母,都是孙儿愚钝,被奸人蒙蔽,请祖母责罚!” 柳氏看着跪在地上的顾倾州,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子猛地一晃,险些栽倒。 顾倾国和刘青兰见状,急忙上前搀扶,才让她勉强稳住身形。 “究竟是什么人……竟敢如此针对我们顾家!设下如此毒计,引我们上套!” 柳氏咬牙切齿,声音发狠,心里甚至发誓,一定要将此人生吞活剥! 刘青兰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惨白地尖叫起来:“那……要是没人收咱们的澡豆,那个秘方,岂不是……岂不是一点用都没有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柳氏心上。 她全身都再次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想必……想必此刻,宪之已经拍到了……呵呵!我懂了,我全懂了!这人的算计好狠的心!若我猜得不错,宪之,是以七千两的天价,拍下了那个所谓的秘方!而那个秘方,在拍下的那一刻,就成了一张废纸!” “好算计啊!好狠的算计啊!” “我顾家……这一次,又是一万两银子打了水漂!” 柳氏说完,只觉得胸口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再也忍不住,“噗”地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第369章 斯文败类 眼看李清馨撑着伞,与赵员外、赵缘儿走向天香楼的大门。 徐子陵肆意的目光落在李清馨婀娜的背影上,不知不觉露出更加感兴趣的神情! 不管李清馨是否和自己玩欲擒故纵的把戏,他都已被深深吸引! 她身上那种淡然、清冷又倔强的劲儿,甚至比怡红院的渺渺更让他着迷。 渺渺平日里也爱装出一副清高模样,对自己不理不睬,可只要几件珍稀的首饰奉上,便立刻换了副柔媚面孔。 但这个李清馨,徐子陵有种直觉,她和渺渺似乎真的不一样。 此刻,徐子陵的一举一动,分毫不差地落入不远处的赵志远几人眼中。 赵志远压低了声音,嗤笑着说道:“看来这位徐公子,对那个小贱种是真上了心。” 顾倾心发出一声冷哼,也是嗤笑起来:“小贱种就是小贱种,勾引男人的手段倒是一套一套的。也不知使了什么狐媚功夫,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把这徐公子迷得神魂颠倒!” 顾宪之的脸色铁青,拳头在袖中捏得咯咯作响:“这个小贱种,可恶至极!若不是她存心与我作对,我何至于多花那两千两银子!” “不错!” 顾倾城冷声道:“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半点不念顾家昔日的养育之恩。她三番四次和咱们顾家作对,着实可恨!” 赵志远眼珠一转,嘴角勾勒出一抹弧度:“既然徐公子对李清馨兴致盎然,我们何不利用一二?” 一想起自己被李清馨的丫鬟泼粪,他不由得恨得牙根痒痒。 原本自己放下身段,求着李清馨放了二叔,然后给她一个做妾的名分,没想到她竟然如此不识好歹! 既然你不做我的妾,还如此羞辱我,我岂能会让你如意! 既然徐子陵对李清馨另眼有加,自己何不推波助澜! 顾倾城眸子里闪过一丝阴寒,道:“志远,这主意不错。早就听说,徐子陵是广陵城有名的斯文败类!” 顾宪之也跟着点头:“徐子陵既然对小贱种感兴趣,我们不妨,助他一臂之力。” 顾倾心哼了一声:“呵呵!那咱们,不妨会会徐公子!” 四人低声计议一番,这才慢悠悠地踱步到徐子陵身边。 赵志远抱拳道:“徐公子,不知觉得刚才那位李清馨姑娘如何?” 徐子陵正看得入神,想也未想便脱口而出:“李姑娘气质出尘,非同寻常。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手如柔荑,肤如凝脂,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舞雪。就连那脾气,都与旁人不同,真是让人欲罢不能。” 他说得投入,话音落下才猛然回神,看见赵志远几人正含笑看着他。 徐子陵眉头蹙起,面上浮现不悦,眸底中闪过一丝阴霾! “原来是赵志远赵秀才。呵呵,怎么,拿本公子寻开心?” 赵志远连忙摇了摇头,躬身作揖道:“徐公子乃广陵城第一美男子。世人都夸我赵志远玉树临风,才情无双,可与徐公子相比,那便是天差地别!志远是地,徐公子是天!” 这番吹捧让徐子陵眼中的不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自得,甚至有些心花怒放! 他轻笑两声:“呵呵,赵公子谬赞了。” 被人如此推崇,徐子陵自然心情舒畅。 赵志远低声道:“徐公子,这广陵城中,谁人能不为您的气度折服?况且,您与渺渺姑娘的事迹,早已是脍炙人口的美谈。我赵志远对您,也是仰慕多时。” 徐子陵愈发得意,甚至伸手捏了捏下巴,故作谦虚地摆了摆手:“赵公子,真是愧不敢当,愧不敢当啊。” 赵志远立刻道:“不如由我做东,请徐公子到天香楼喝上一杯,如何?” 徐子陵当即应允:“既然赵公子相邀,盛情难却,咱们便小酌一杯。” 他目光转向顾宪之几人,问道:“赵兄,这几位瞧着面善。” 赵志远便将顾宪之、顾倾城、顾倾心一一介绍。 众人互相打了一个招呼。 赵志远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徐公子,我已在天香楼提前订好了雅间,请。” 徐子陵哈哈一笑:“请。” 几人也撑开雨伞,一同走向天香楼。 …… 与此同时,天香楼二楼,一间临窗的包间内。 赵员外、李清馨和赵缘儿已经分别落座。 柳枝和小蛮垂手立在一旁。 李清馨看向柳枝,吩咐道:“柳枝,你带小蛮下楼去,在一楼大堂寻几个位置,再叫上咱们其余的人都去吃点东西。赶了一早上的路,想必都饿了。” 小蛮摸了摸肚子,老实点头:“小姐说的是,我的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李清馨莞尔:“好,你们吃饱喝足,在楼下等着便是。” 柳枝笑着应下,带着小蛮退了出去。 门被轻轻合上,赵员外才叹了口气:“馨儿,我是真没想到,那顾宪之竟然真舍得花七千两去拍一个配方,更没想到,柳长卿也花了五千两拍下另一个。” 赵缘儿捂嘴笑道:“这一场拍卖下来,咱们买下卢家产业的本金,怕是都赚回来了。” 赵员外捋着胡须,也笑了:“不错,这么一算计,等同于一文钱没花,就盘下了卢家的生意。最要紧的是,顾家经此一役,定会一蹶不振。” 李清馨则推开窗。 她看着窗外连绵的雨滴,声音淡然道:“呵呵,想必此刻,柳芊芊和顾倾国,已经碰面了。” 赵缘儿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出去,看着半空飘零的雨点,却摇了摇头:“只怕顾家上下,又要被气得吐血了。” 李清馨收回目光,眸中一片寒澈:“顾宪之绝对想不到,他费尽心机抢到手的澡豆配方,在拍下的那一刻,就成了一张废纸。” 赵员外带着一丝忧虑:“馨儿,可是这样一来,你和顾家之间,便再无回旋的余地了。” 第370章 表兄 赵缘儿面带忧色:“除了顾家以外,你和柳家的仇怨,也是解不开了。” 李清馨眸子一抬,瞳中映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透出一股决绝:“柳家?柳芊芊三番两次寻我麻烦,我打她那次,下手不轻。甚至柳芊芊,也被我将计就计,名誉尽毁!柳家本就没想放过我,不过是没逮着机会罢了。” “至于顾家……” 她脸上复又浮现一抹轻笑:“顾家算计我这么多次,我若不还手,真当我李清馨好欺负不成?” “至于有没有回旋的余地,并不重要了!顾家,我不稀罕!” 赵员外眉头紧锁,叹了一口气:“馨儿,顾宪之终究是你的……” 话未说完,便被李清馨打断。 她神情决然,一字一句道:“以前的李清馨,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和顾家再无半分瓜葛!” 赵员外苦笑一声,不再说话。 他知道,李清馨既然能说的出,就能做的到。 就在此时,赵缘儿忽然指着楼下,皱眉道:“馨儿妹妹,你看,那个徐子陵,竟然跟赵志远顾宪之他们在一起。” 李清馨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雨幕里,几把油纸伞聚在一处。 徐子陵正与赵志远并肩而行,顾家那几人跟在后面,一行人径直走向了天香楼。 李清馨垂眸:“没想到,徐子陵竟和赵志远搅合到了一处。果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赵缘儿沉下脸,哼了一声道:“馨儿妹妹,这个徐子陵看着一表人才,人模狗样的,骨子里却自以为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一个雍容尔雅的正人君子,其实是一个不择手段的小人!” 李清馨冷哼一声,道:“最好别来招惹我,更别想算计我。” 她说完,伸手将雕花木窗合上,隔绝了窗外的雨声与人影,转身坐回了原位。 赵缘儿也回到座位上,看着她,郑重其事地道:“馨儿妹妹,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赵员外沉声道:“馨儿,你放心。有义父给你撑腰,管他顾家、柳家,还是什么张家王家,为父都会护你周全。你想做什么,只管放手去做,为父都支持你。” 李清馨心头一暖,笑着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一个年轻伙计推开。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伙计,手里都端着朱漆托盘,上面摆满了精致的酒菜。 “几位客官久等了,饭菜备好了,这就给您上菜。有什么吩咐,随时招呼小的。” 赵员外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桌上便摆满了佳肴,还上了两壶上好酒。 几个伙计轻轻退了出去,又小心翼翼地带上了门。 李清馨执起酒壶,给赵员外和赵缘儿斟满,笑着说道:“义父,缘儿姐,咱们喝几杯。” 赵员外哈哈大笑:“好,喝几杯!” …… 与此同时,天香楼另一间雅间内。 娉婷与柳长卿并肩立在窗前,静看窗外雨水滴落。 柳长卿低声道:“想必此刻,芊芊已经交易妥当,澡豆的订单也该拿下了。” 娉婷柔声道:“老爷,芊芊最像你,不只长相,那份精明也学了个十足。老爷你只管放心,她定能办好您交待的事。” 柳长卿点了点头,道:“不错,芊芊许多地方都随我。” 娉婷嘴角扯出一抹温柔的弧度,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柳长卿随即冷哼一声,话锋一转:“这个李清馨,险些坏了我的好事。方才在会上故意抬价,我还当她真要争那秘方。” 娉婷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不错,这个李清馨确实可恶。上回将芊芊气得吐血,这回又来搅局!哼,等回到绥城,我定要为芊芊讨回公道。” 柳长卿点头,继续道:“此刻,顾家比我们更恨李清馨入骨!我们花了五千两,顾家可是足足花了七千两!” 娉婷将窗子关上,指着满桌未动的酒菜,问道:“对了,老爷,你究竟在等谁?” 柳长卿笑道:“是我的那位郭表兄,在广陵县衙做主簿。我已经差车夫去请了,想来也快到了。我们若要建工坊,最好的选址便在广陵。这里水陆通达,还有运河之便。” 娉婷这才点了点头:“不错!广陵远比绥城更加的便利!” 过了一会儿,雅间的门被人推开,一个男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此人中年模样,留着两撇八字胡,面相透着一股猥琐。 他虽身着便装,但行走坐卧间,官威端得十足。 来人正是郭主簿。 柳长卿立刻起身,抱拳相迎:“表哥,些许时日不见,表哥风采依旧啊。” 郭主簿拱了拱手,嘿嘿一笑:“表弟,你也还是老样子!” 话音未落,他眉毛一挑,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娉婷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嘴角咧开,毫不掩饰其中的垂涎。 郭主簿眼睛发亮:“这位是?” 柳长卿立刻介绍:“这是内子,林氏。娉婷,快来见过表哥。” 娉婷眼底露出嫌恶,却还是敛衽一礼,声音平淡:“见过表兄。” 郭主簿色眯眯地盯着她,连忙嘿嘿笑道:“弟妹,无需多礼。” 他随即凑到柳长卿身边,压低声音道:“表弟,这就是你以前那个外室吧?如今扶正了。你眼光果然毒辣,这个林氏可比当年的裴氏带劲多了。” 柳长卿脸上闪过一抹尴尬,连忙岔开话题:“表兄请坐。” 娉婷隐约听到裴氏的名字,眸子里闪过一丝怨毒! 好些年,都没听到的名字,也是以前最讨厌的名字,没想到,又从郭主簿的嘴里蹦了出来! 尽管不悦,娉婷还是强忍着怒意,淡然一笑。 三人分别落座,郭主簿的眼神仍时不时地往娉婷身上瞟。 寒暄过后,郭主簿问道:“表弟,你今日来这广陵,莫非也是为了拍卖会?” 柳长卿点头:“不错,正是为此而来。另外,我还打算在广陵买块地,想求表兄帮个忙。” 郭主簿拍着胸脯道:“帮忙的事好说!只要表弟开口,表兄打包票,一定办妥!说起这拍卖会,表弟,我告诉你一个劲爆的消息,可把我憋坏了。” 柳长卿讶然:“哦?什么消息?” 就连一旁的娉婷也生出了好奇。 郭主簿身子前倾,低声道:“卢家的产业,早在前些天就易主了。县令大人下了封口令,拍卖会结束前,谁都不许走漏风声。如今总算结束了,我也可以一吐为快了!” 柳长卿眉头皱起:“卢家的产业易主了?岂不是说,这天香拍卖行和天香酒楼,连同卢家的一众铺子,都换了新东家?” 郭主簿嘿嘿笑道:“不错!而且这个新东家,你猜是谁?一个才十六岁的女娃!” 第371章 不会是姓李吧 十六岁的女娃? 柳长卿和娉婷都僵住了,面色骤然转阴。 若是打开窗子,和外面的天色一样黑惨! “不会是姓李吧?” 柳长卿喉咙发干,一种不祥预感油然而生! “不错,确实姓李,而且还是来自绥城!叫什么李清馨!” 郭主簿的目光又黏在娉婷窈窕的身姿上,甚至喉结滚动,再次咽下一口口水。 “砰!” 柳长卿脸色铁青,一掌拍在桌上,勃然大怒:“李清馨!竟然是她盘下了卢家产业,真的是她!” 娉婷秀眉紧蹙,指尖微微敲着桌面,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柳长卿怒不可遏:“怪不得,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抬价!原来,这个拍卖行已经是她的产业!” 娉婷脑中一道电光划过,似乎想到了什么,声音冰冷:“可恶!只怕那白山客商是假的,广陵客商也是假的,一切都是李清馨设的局,她为的就是让顾家和我们柳家上钩!” 柳长卿的脸沉得能滴出水来,经她这一点拨,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 “不行,回绥城!立刻回绥城!看看是否真如你所说!” 娉婷霍然起身:“若是芊芊拿下了订单,那便不是局。若是白山客商压根就没出现,那这绝对是针对我柳家的一个局。那么,这五千两买来的秘方,就成了一张废纸!” 郭主簿皱起眉头,听得云里雾里:“你们两个在说什么胡话,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柳长卿站起身,对着郭主簿拱了拱手:“表兄,我和娉婷有急事,必须立刻赶回绥城。这桌酒菜的银子我已经付了,是表弟招待不周,改日再向表兄赔罪。” 娉婷欠身一礼:“表兄,告辞。” 话音未落,两个人急匆匆拂袖离开,只留下郭主簿一人在雅间摸不清头脑!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好半天才骂骂咧咧起来:“你们着急忙慌地把我请过来,老子一口热菜还没吃上呢,就又着急忙慌地跑了,这算几个意思?” 不过,他转念又嘿嘿一笑:“表弟的眼光倒真不错,这个娉婷柔若无骨,妖娆妩媚,想必那滋味一定令人欲罢不能。” “我倒是羡慕表弟,每日美人在怀里,艳福不浅!不似我,家里还有一个母老虎!” 目光扫过满桌未动的山珍海味,郭主簿想了想,随即扯开嗓子大喊:“来人啊!店伙计,都给我打包!老子拿回家吃去!” …… 柳长卿和娉婷离开雅间,便火烧眉毛般冲下楼梯,正与拾级而上的顾宪之、顾倾城一行人撞了个正着。 徐子陵竟也和他们走在一起。 若是平日,柳长卿见到此景定会诧异,两伙不相干的人如何走在一起。 只是此刻他心急如焚,哪里还有半分闲心在意旁等不相干的事。 他现在满脑子只想赶紧回绥城,去验证自己究竟是不是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甚至连顾宪之都不想搭理,只想从他们身侧挤过去,早一刻下楼,早一刻回到绥城。 顾宪之脸色阴郁,正带着一肚子火气,见柳长卿看也不看自己一眼就想走。 他手臂一伸,直接拦住了去路。 “哼!” 顾宪之冷声道:“柳长卿,你这般行色匆匆,是准备作甚!” 眼见柳长卿神色不对,顾宪之的心里,也开始蛐蛐起来! 柳长卿面带不悦,没好气地回敬:“顾宪之,我柳长卿想去哪里便去哪里,用得着向你说?” 顾宪之想到了什么,冷笑起来:“呵呵,莫非,你是想赶回绥城,去找那白山客商,想撬走我的生意,是不是?” 他目光一转,心中已然认定,柳长卿这般仓皇,定是想回去抢在他前头,甚至亲自去求那白山客商,把生意夺走。 “不妨告诉你,我已经吩咐我的两个儿子,只要签下订单,最低可以给到九十文的价格!” “你回去!也是晚了!” 柳长卿牙关紧咬,沉声道:“顾宪之,倘若我是你,现在就该立刻动身回绥城去。” 顾宪之眸中浮现好奇,问道:“柳长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柳长卿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倘若我说,这卢家的买卖,已经换了东家呢?” 顾倾城眸子闪过一丝不妙:“换了东家?” 顾宪之脸色愈发不悦:“柳长卿,你究竟在说什么?” 柳长卿哼了一声,道:“顾宪之,你附耳过来!” 顾宪之垂下眼眸,神色凝重,嘴上却道:“装神弄鬼。” 饶是如此,他还是把耳朵凑了过去。 周围的顾倾城、顾倾心、赵志远等人均是面露古怪,不解地看着这两人。 柳长卿凑在顾宪之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飞快地说了几句。 顾宪之的神色骤然大变,身子甚至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猛地推开柳长卿,大吼道:“倾城,倾心,走!快!跟我回绥城!” 赵志远皱眉:“伯父,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这般匆忙?” 顾倾心也低声道:“爹,志远哥哥已经定好了位置……” “吃什么吃!” 顾宪之怒吼道:“赶快跟我回绥城!志远!你陪徐公子去吧,我有天大的要紧事,必须立刻回绥城!等以后让倾心再和你解释!” 眼见顾宪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面孔扭曲得有些骇人,顾倾城知道此事非同寻常,立刻应道:“爹,咱们这就回去!” 顾倾心看向赵志远,眼中满是不舍,却还是点了点头:“爹,那我们走吧,我以后再跟志远哥哥解释。” 顾宪之咬牙切齿:“好,事不宜迟,赶快走!” 他眸中泛起血红,没有片刻犹豫,急匆匆地朝楼下奔去。 顾倾城虽然不明所以,但也知道此事一定非同小可,立刻追上顾宪之! 顾倾心恋恋不舍地回望了一眼赵志远,也快步跟了上去! 柳长卿和娉婷,也是没有丝毫的停留,向着一楼走去! 徐子陵脸上闪过了一丝异色,一旁的赵志远也摸不着头脑。 眼见众人都走了!赵志远挤出一个笑容:“徐公子,他们有事,咱们可不能饿肚子。我已经定好了雅间,请。” 徐子陵点头:“好,赵公子,那今日咱们哥俩定要喝个痛快。” 两人并肩而行,路过第一个雅间时,恰逢店小二送完酒水,拉开房门退了出来。 门打开的一瞬间,徐子陵的目光恰巧也投入了雅间里! 只见李清馨正端坐在赵员外身边,似乎和赵员外说着什么,脸上挂着巧笑嫣然的模样。 徐子陵当即就有些痴了。 只见李清馨也恰好抬起头,目光与徐子陵的视线在空中碰撞。 徐子陵分明看见,她那双明亮的眼眸里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嫌恶。 下一刻,小二将门带上,彻底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徐子陵嘴角抽抽! 没想到自己再次体会到了这种被人无视的滋味! 赵志远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眼中情绪晦暗不明,他低声开口道:“怎么,徐公子,你也认识李清馨?” 第359章 激 徐子陵整个人有些失神,口中喃喃自语:“算是认识吧。” 一想起李清馨对别人巧笑嫣然、但对自己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他心里就是有一些痴迷! 男人就是这样!越是得不到的,就是越想得到! 越是轻易得到的,就越不会珍惜! 偏偏是这种带刺的、求而不得的,却偏偏越想征服! 平日里,除了渺渺对自己做出一副清高的姿态外,哪个女子见了自己,还不是芳心暗许,几句话就对自己投怀送抱! 而李清馨,如今成了她求而不得,想要征服的女子! 赵志远眸子里闪过一丝厌恶,随即深深掩饰起来,口里笑着说道:“怎么,徐公子也对这位李清馨有想法?” “不如,我跟你说道说道这个小……李清馨。旁人不清楚她的底细,我对她,了如指掌。” 徐子陵双眼蓦地亮了,低声道:“那就有劳赵兄,跟我好好说一说这位李清馨姑娘了。” 对于李清馨,她自然是极为感兴趣。 “徐公子,这里请,这间是我提前预定的雅间!” 赵志远放低姿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徐子陵十分满意赵志远的态度,一脸得色的进了隔壁的雅间。 各自落座。 赵志远招呼小二上酒菜,不多时,酒菜摆满了整张桌子。 徐子陵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催促道:“赵兄,不妨你这就说一说李姑娘吧!” 赵志远端起酒杯,长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往事不堪回首的神情。 “徐公子,说起来你可能不信,这个李清馨,曾与我青梅竹马,甚至……有过婚约。” “嗯?” 徐子陵刚端起的酒杯重重放下,人也站了起来,冷哼一声,“既然是你的青梅竹马,还有婚约在身,你约我来此,是想笑话我痴心妄想不成?” “徐公子,你误会了!” 赵志远慌忙起身,陪笑道:“我如今的未婚妻,是顾宪之的女儿顾倾心,就是方才离开的那个!” 徐子陵狐疑的看了一眼赵志远,这才面色不虞的坐了下来。 赵志远赶忙继续解释:“这李清馨,原先是顾家的假千金,在顾家娇生惯养了十六年。直到顾家亲生女儿找上门来,滴血认亲,才被撵出了顾府。如今被赵员外认作了义女,此事,绥城人尽皆知!” 徐子陵皱眉道:“原来……她是顾家的假千金,真千金回来后,她就被赶出了顾府……怪不得,她敢在拍卖会上跟顾宪之针锋相对,硬生生把一个澡豆秘方抬到了天价。” “呵呵,有意思,竟然让顾宪之多花了两千两银子!” 赵志远继续道:“我当初和顾家定下的婚约,娶的自然是顾家真千金。她既然从顾倾心变成了李清馨,那婚约自然作废。如今,我跟她已经没了半点关系!” 徐子陵一副恍然的神情:“原来如此!” 赵志远目光闪烁,低声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徐公子和李清馨,一个风度翩翩,一个巧笑嫣然,倒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徐子陵闻言,心中得意,放声大笑:“赵兄,你也这么觉得?” 赵志远低声笑道:“早就听说,那位渺渺姑娘才情无双,只是性子太冷,拒人千里之外,寻常人根本近不得身。多少公子哥儿想一亲芳泽,都吃了闭门羹,唯独徐公子您,最终赢得美人垂青!” 话到此处,他语气陡然一转,眸中算计一闪而过:“只是啊,徐公子,你虽然能让渺渺姑娘倾心,但未必……能拿下这个李清馨。她这个人,浑身上下,全是刺儿。” 对付徐子陵这种人,激将法永远是最好用的。 赵志远此刻,隐隐的话语相讥。 果然,徐子陵脸色沉了下来,一脸不悦的样子。 最终嗤笑出声:“区区一个小丫头,我徐子陵还能搞不定?赵兄,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徐子陵阅女无数,连渺渺那样的都能揽入怀中,一个黄毛丫头,算得了什么?”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徐公子若是亲自出马,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赵志远嘴角暗暗勾笑。 他提起酒壶,给徐子陵倒酒。 徐子陵端起酒杯,一连干了三杯。 “说起来,这个李清馨满身带刺!顾家兄弟三人,只要碰到李清馨,就或多或少吃亏!” “还有我,也被李清馨暗算,甚至还被她打了一个巴掌!” “还有柳家那个柳芊芊,和孙山一起设计她的清白,反被她将计就计,跟孙山衣衫不整地滚在了一起!据说那柳芊芊回家后,气得吐了好几回血!甚至名誉扫地!” “她,甚至用一株百年阴菌做局,硬是从顾家坑走了七千两白银!把我这未来泰岳顾宪之气得当场呕血!” “呵呵,方才更是如出一辙,用了同样的手段,让顾家又多花了两千两银子!” 有些事,绥城里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他也没必要隐藏。 一股脑,将能说的事,都说了一遍! 徐子陵越听,眼里的兴致就越浓,甚至隐隐带着兴奋! 越是这样满身带刺的,他就越想得到! 他又端起酒杯,一连灌下三杯,忍不住嗤笑道:“好一个浑身带刺的李清馨,越是这样的女人,我就越想看她在我身下承欢的样子!” 赵志远嘴角也勾起一丝冷笑! 【小贱种,你不知悔改,给脸不要脸!我让你做妾,你都不做!既然如此,就别怪我借徐公子的手,彻底毁了你!】 一想到自己当初被李清馨的丫鬟泼粪,心里就满是怨毒,他恨不得将李清馨生吞活剥。 徐子陵一连喝了六七杯,便有些醉晕晕的!一想起李清馨对自己冷若冰霜的模样,心里反倒更加的火热!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人敲响了。 噔!噔!噔! 徐子陵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丝不耐烦来:“谁啊?进来!真是一点眼色都没有!” 门被推开,一个看起来样貌忠厚,甚至带点书生气的店小二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稳稳放着三个酒壶。 小二低着头,脸上带着谄笑:“客官,小的给送酒来了。” 第360章 蒙汗药 徐子陵醉醺醺的。 他猛地一拍桌子:“胡说,这酒才刚送来。” 那店小二被他吼得一哆嗦,愣了片刻。 随即重重一跺脚,赶紧道歉:“哎呀!是小的糊涂了,小的想起来了,这是隔壁雅间的赵老爷和两位小姐点的酒水。两位公子,实在对不住,是小的搞错了,还请两位见谅!” 话音未落,店小二的目光落在赵志远脸上,随即惊喜道:“咦!志远兄!” 赵志远也露出惊讶的神色:“原来是子敬,真没想到,你竟还在天香楼里做伙计。” 他脸上挂着淡淡微笑,眼底深处却浮现一抹鄙夷。 目光扫过店小二刘子敬身上那件被洗得发白的伙计服,脸上隐隐有些不屑。 徐子陵又灌下一杯酒,脸上浮现出一抹嫌恶,哼了一声道:“你们认识?赵兄好歹是个读书人,怎么净和这些低三下四的人结交呢!” 他言语间满是嗤笑,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轻慢。 刘子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原本想回怼些什么,最终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只是头垂得更低了。 被人当面如此羞辱,此刻也只能忍气吞声。 毕竟,这个徐公子,看似温文尔雅,其实是一个衣冠禽兽,自己根本惹不起! 赵志远面露尴尬,干咳一声解释道:“徐公子,这位是刘子敬,当年与我在同一家书院求学。子敬也算是读书人。” “读书人?” 徐子陵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又满上一杯,仰头饮尽,酒杯重重磕在桌上。 “我平生最瞧不上的就是你们这些读书人,一个个穷酸迂腐,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赵志远的嘴角也忍不住抽动。 他堂堂一个秀才,功名在身,身份地位远比这商贾之子徐子陵要高,此刻却被他指着鼻子嘲讽,胸中一股郁气无处发泄。 若非,自己想要利用徐子陵算计李清馨,势必拂袖而去! 刘子敬的面色更是难看,自己好歹也是读书人,被人指着鼻子嘲笑,实在难以忍受。 可他不敢反驳,只能忍气吞声,强撑着笑脸:“徐公子说的是。” 徐子陵姿态凌人,继续问道:“那你倒是说说,好好的书不读,怎么跑到这酒楼里伺候人了?” 刘子敬长叹一口气,声音低沉:“家母身染重病,家中实在无力再负担我的束修,我只好辍学。为了给娘亲瞧病,才来这天香楼做伙计,挣几个辛苦钱。” 徐子陵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又饮尽一杯酒,索性扭过头去,不搭理刘子敬了。 “那我将这三壶酒给隔壁送去。”刘子敬躬身道。 赵志远点头:“去吧。” “且慢。” 徐子陵眸子里闪过李清馨的影子,心里愈发的火热。此刻,他忽然勾唇轻笑,拦住了刘子敬! 刘子敬迟疑地停下脚步:“徐公子,还有何吩咐?” “隔壁那两位千金小姐,也饮酒?”徐子陵问。 刘子敬连忙点头:“是,那两位千金陪着赵员外同饮,父女三人的酒量都好,所以才让小的再添三壶酒。” 徐子陵的目光在停留在那三个造型各异的酒壶上,皱眉道:“为何是三种不同的酒?” 店小二赔笑道:“客官有所不知,那位赵老爷偏爱女儿红的醇厚,所以这第一壶里是陈年的女儿红。” “那位赵家小姐则喜欢花雕的馥郁,这第二壶便是上好的花雕。” “至于那位李姑娘,她喜好清酒的淡雅,这第三壶便是清酒。” 徐子陵听罢,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了一丝邪意! “刘子敬,你帮我做件事。” 他忽然从怀中摸出一锭黄澄澄的金子,重重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就连赵志远也是一愣,他很好奇,徐子陵想要做什么! 刘子敬更是双目圆睁,嘴巴大张,目光里满是无法掩饰的渴望。 “徐公子……您有什么吩咐?” 徐子陵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这一锭金子,足足二十两,能换二百两白银。这笔钱,不仅能把你娘的病治好,还能让你重返科举路。而我,只要你为我办一件小事。” 刘子敬的视线死死粘在那锭金子上,甚至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都在发颤:“徐公子,您尽管吩咐!” 徐子陵放声大笑,看刘子敬的眼神,满眼的瞧不起。 读书人的那点风骨,还不是被自己的金锭砸得粉碎。 不过,越是没骨气的人,才越好用。 更能为自己所用! 他从怀中慢条斯理地取出两个小纸包。 打开第一个,里面是白色的粉末。 他捏起粉末,分别撒入盛着女儿红和花雕的酒壶中。 他嘿嘿冷笑:“这是蒙汗药,喝下去,保管人事不知。” 接着,他打开另一个纸包,里面是些许黑色的粉末。 他将这些粉末尽数倒入那壶为清酒之中。 “呵呵,这个嘛,是强效催情散!任凭她是贞洁烈女,喝了之后,也得变成不知廉耻的荡妇!” 徐子陵笑得面目扭曲。 “那李清馨不是喜欢跟小爷我玩欲擒故纵吗?今天,我就成全她!” 赵志远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知道徐子陵这人看似雍容尔雅,实则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伪君子,却没料到他竟无耻到这般地步。 不过,他也乐见其成! 一想起李清馨的婢女对自己泼粪,自己九耿耿于怀,始终无法释怀! 若是能亲眼看着李清馨被徐子陵玷污,也算大仇得报。 既然,你不愿意做我的小妾,那我就要彻底毁了你! 倒是刘子敬,此刻全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既是一副贪婪的模样,脸上隐隐还有一些害怕! “这……” 刘子敬一时踌躇起来。 第361章 下药! 刘子敬的目光胶着在那锭金元宝上,呼吸变得粗重,一副犹豫不定的样子! 明显是贪欲和理智在交锋! 徐子陵看他那副模样,嗤笑一声,随即不耐烦地又从怀中摸出一锭同样大小的金子。 “这桌上的,算是定金。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一锭。想好了,你只要把酒送过去,这四十两黄金,就都是你的了。” 赵志远适时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话语里满是蛊惑:“子敬,你这辈子,怕是都赚不到一百两银子。现在只是端个酒,就能赚到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徐子陵瞥了赵志远一眼,放声大笑:“还是赵兄懂我。” 刘子敬颤声道:“可我还是一个读书人啊!” 赵志远嗤笑:“读书顶个屁用!这机会实在难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只见刘子敬眼里闪过一丝贪婪,似乎贪欲战胜了理智! 赵志远的话似乎击溃了刘子敬最后一道防线。 他眼底的挣扎被浓重的贪婪所取代。 他猛地伸出一只手,将桌上那锭定金死死攥住! “徐公子,小的……小的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声音发颤,却透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 “您放心,小的定会守口如瓶,办妥您的事。只是……事后,您一定要信守承诺,把另一锭也给小的。” “小的做完此事,就远走高飞!” “只要事情办妥,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徐子陵大笑。 一想到那个冰山般的少女即将落入自己掌中,那笑声便愈发肆意张狂。 刘子敬躬着身子,低声道:“那我这就过去送酒,二位公子,只管等着好消息。” 说完,他端起托盘,急匆匆地离开了雅间。 赵志远望着他消失的背影,转过身来,对着徐子陵一抱拳,脸上是阴谋得逞的笑意。 “那我便提前恭喜徐公子了。不过,李清馨终归是赵员外的义女,而赵员外又是县令的弟弟,徐公子就不怕惹上麻烦?” “麻烦?” 徐子陵冷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大哥早已投靠了三皇子,如今,三皇子便是我徐家的靠山。区区一个县令,我还没放在眼里。之所以迷晕赵员外父女,不过是想省去些口舌。我想他还不至于为了一个义女,与我徐家死磕。” 赵志远目光闪烁。 原来徐家竟攀上了三皇子这棵大树! 他立刻打定主意,日后定要和徐子陵走得更近些,没准自己也能借此攀上三皇子的门庭。 “原来如此!徐公子高瞻远瞩,是小弟短视了!” 赵志远连忙举杯,“来,我敬徐公子一杯,祝你今日得偿所愿!” “哈哈,干!”徐子陵举杯相碰。 赵志远放下酒杯:“一会儿徐公子在李清馨身上驰骋之时,小弟愿亲自为您在门口把风。” “哦?” 徐子陵挑眉,笑得更加畅快:“想必在这天香楼的雅间里,定是别有一番滋味!” 赵志远附和着冷笑:“不错,别有一番滋味。” 过了片刻,雅间的门被推开,刘子敬端着一壶新酒走了进来。 “子敬,事情办得如何?”赵志远急切地问。 刘子敬垂着头,声音压得极低:“幸不辱命。小的方才已将酒水端了过去,并且亲眼看着他们三人都喝下了。想来用不了多久,药效便会发作。” 徐子陵闻言大喜,脸上泛起一层兴奋的红晕:“我这药,用不了半柱香的功夫。呵呵,赵氏父女会被迷晕,那个李清馨嘛,就会变成一个……不知廉耻的荡妇!”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药丸,直接丢进嘴里咽下:“嘿嘿,我也来一粒,一会助助兴。” 刘子敬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眼底闪过一丝异色,随即恢复如常。 他提起手中的酒壶,将徐子陵和赵志远的酒杯都斟满。 “那小的就预祝徐公子,今晚玩个痛快。” 赵志远没有察觉,他端起酒杯,冲徐子陵笑道:“徐公子,我再敬你,祝你心想事成!” 徐子陵哈哈大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好!什么冰山美人,欲擒故纵,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刘子敬做出讨好的样子:“徐公子,那……那另外一锭金子,可否现在就赏给小的?小的这就去隔壁,把李姑娘给您扶过来。” 徐子陵心情大好,随手将桌上剩下的那锭金子扔了过去,满脸嗤笑:“哈哈,读书人,也不过如此!只要金子给够,什么仁义道德,统统都能抛到脑后。” 他上下打量着刘子敬:“不过,能为本公子办事,也算是你的福气!” 刘子敬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嘲弄,又迅速地藏了起来。 他双手捧起金元宝,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低声道:“多谢徐公子。我这就去隔壁看看,只要李姑娘药效发作,立刻给您送来。” “好,去吧。”徐子陵笑着摆摆手。 刘子敬躬身退出,轻轻将门带上。他靠在门板上,眼中的神色彻底变了,甚至多了一丝嗤笑。 “就你们两个,也配算计东家!” 刘子敬转头进了李清馨的雅间! 雅间内,赵志远又提起酒壶,为徐子陵和自己倒满酒。 “徐公子,咱们再干一杯!” 徐子陵此刻兴奋至极,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今日这酒,喝得实在尽兴!赵志远,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徐子陵的朋友!” 话音刚落,他感觉一股热流从腹中升起,脸上隐隐有些发烫,甚至身子也开始燥热起来。 “咦,怎么回事,这么热!” 徐子陵扯了扯自己的领口,站起身来,脱下了外衫,只剩一身白色的里衣。 赵志远也觉得不对劲,他脸色潮红,浑身燥热,心绪不宁,一股莫名的骚动在体内乱窜。 “徐公子……怎么突然……这么热啊!” 他迷迷糊糊地低语,也伸手脱掉了自己的外衣。 徐子陵的眼神开始涣散,他摇摇晃晃地又将里衣也扯了下来,赤着上半身,嘴里喃喃道:“太热了……怎么这么热……我的嘴好干……” 赵志远也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燥热得全身难受,也跟着扯下了里衣。 就在这时,徐子陵忽然嘿嘿笑了起来,迷离的目光直勾勾地锁定了对面的赵志远。 “李清馨……你跟小爷我装腔作势,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如今……还不是任我拿捏!” 话音未落,他眼睛猩红,猛地朝着赵志远扑了过去。 第370章 刘子敬 与此同时,赵志远眼中也布满猩红,舌头不受控制地舔过干裂的嘴唇,痴痴地望向徐子陵。 他视线里早已模糊一片,只辨得出一具白花花的身体,正朝着自己撞来。 “小贱种,呵呵,平日里跟老子装什么清高,如今,还不是主动投怀送抱!” 赵志远脸颊潮红,喉咙嘶哑,发出一声低吼,也疯了一般扑向徐子陵。 “砰”的一声闷响,两人撞在了一起,难解难分…… …… 隔壁雅间内,刘子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推门而入。 屋内除了李清馨、赵缘儿与赵员外,就连天香楼的李掌柜也在座。 几人围坐桌前,正相谈甚欢。 见到刘子敬面色古怪走了进来,四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李掌柜身体微微前倾,眸子里闪过一丝兴奋,压低声音问:“子敬,事情办得如何?” 刘子敬冷笑一声:“幸不辱命。小的已遵照馨儿小姐的吩咐,将那杯被徐子陵下药的酒,原封不动地给徐子陵和赵志远满上了。” “嘿嘿!我亲眼看着,那两个蠢货将酒喝下了肚。” 赵缘儿捂嘴轻笑:“呵呵,这个徐子陵,当真是自作自受。这下有好戏看了。还真是活该啊!” 赵员外眉毛挑动,脸上浮现出一副不可描述的神情,嘿嘿笑道:“一个自以为是的赵志远,一个自诩风度翩翩的徐子陵,两个大男人此刻怕是已经纠葛在一起,光是想想那个画面,我就一身鸡皮疙瘩!有意思,有意思得很呐!” “徐子陵此人,人面兽心!” 李掌柜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 “没想到竟敢在我的地盘上,暗中算计馨儿小姐,实在卑鄙无耻。还好馨儿小姐慧眼如炬,提前察觉端倪,设下此局,才没让他的奸计得逞。” 李清馨淡淡嗤笑道:“我见到徐子陵第一眼,就无比的厌烦,觉得他并非是一个正人君子。更何况,能跟赵志远那种货色搅合在一起的,必然也是一丘之貉。因此,我才让刘兄去试探一番。” 说着,她放下茶杯,目光转向刘子敬,神色郑重:“刘兄,这次我能安然无恙,全仰仗你了。” 刘子敬连忙摇头道:“馨儿小姐言重了。子敬还要谢您。” “上回您和吴伯在此处相聚,见我面带愁容,便主动垂问缘由。” “我斗胆说出家母的病情,是您立刻让吴伯请来大夫去我家,这才治好了我娘亲的沉疴。” “在子敬眼中,您就是我的再造恩人!能为馨儿小姐效劳,是我刘子敬的福分。” 原来,上次李清馨与卢婠办完过户文书,带着赵明德与吴伯来天香楼用餐,当时负责上菜的正是刘子敬。 李清馨见他气质不俗,眉宇间却郁结着浓愁,便多问了几句,这才知晓他母亲重病之事。 李清馨当即安排吴伯寻医问药,救了刘母一命,刘子敬自此便对她感激不尽。 随后,刘子敬摊开双手,掌心是两锭沉甸甸的金元宝。 “馨儿小姐,这是徐子陵给的四十两金子,理应上交给天香楼。” 李清馨却只是淡淡一笑:“刘兄,这金子既然是徐子陵给你的,你便自己收好。这算是你的私人所得,不必上交。” 刘子敬一怔:“这……馨儿小姐,使不得。” 李掌柜眼里掠过一丝赞赏,深深看了一眼李清馨。 随后看了刘子敬一眼,笑着打圆场:“既然馨儿小姐发话了,你就安心收着吧。” 刘子敬眼眶蓦地一红,声音带着些许哽咽:“谢……谢过馨儿小姐。” 李清馨再次开口,语气不容置喙:“刘兄,此事过后,徐子陵与赵志远必定对你怀恨在心。他们若是知道你是我的人,只怕会想尽办法加害于你。” 刘子敬正色道:“我刘子敬好歹也是个读书人,岂会没有半分文人风骨!呵呵,徐子陵和赵志远,终究是小瞧了我!我刘子敬,又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刘兄,馨儿知道你并非贪生怕死之辈。” 李清馨正色道:“但此事终究因馨儿而起,我不能让你身陷险境。刘兄,这天香楼的活计你别干了,这就回去收拾行李,带着令堂去卢府暂住。待我回到绥城,再为你和伯母安置一个妥当的去处。” 赵员外点头附和:“没错,徐子陵在广陵城手眼通天,可他的手再长,也伸不到绥城去给你找麻烦。” 刘子敬深深一揖:“好!我这就回家,收拾行李,带上我娘去卢家宅子。” 说罢,他小心地将两锭黄金揣入怀中,再次躬身行礼,转身离开。 目送刘子敬离去,李清馨脸上的轻松之色渐渐敛去,眸色变得沉郁起来! 赵员外冷笑道:“这个徐子陵,长得一表人才,瞧着风度翩翩,骨子里却烂透了。当真是一个衣冠禽兽!不明就里的人,还当他是什么雍容尔雅的贵公子。知道他底细的才明白,此人为了达到目的,向来不择手段。” 李清馨唇角勾起嘲讽弧度:“既然他们想毁我清白,我便让他们颜面扫地,身败名裂。” 李掌柜却皱起眉头,忧心忡忡地提醒:“可是馨儿小姐,徐家的背后,站着的恐怕是……三皇子。” “三皇子。” 李清馨自己一句重复三个字。 这已是她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号。 上一次,是从卢婠的口中得知。 卢婠的大伯,正是被这位三皇子构陷入狱,害得卢婠为救亲人,不惜贱卖祖产。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能让徐子陵这样的人攀附,想来,那位远在京城的三皇子,也绝非善类。 “三皇子远在京城,天高皇帝远,他总不能连这种芝麻大的小事也亲自来管吧?” “更何况!还是这种丑事!” “倘若是我,还觉得晦气呢!” 李掌柜嘿嘿一笑:“馨儿小姐,所言极是!若我是三皇子,也还嫌弃此事晦气呢!” 赵员外冷笑一声道:“馨儿,你尽管放心!在这广陵城,还是你大伯的天下。有我和你大伯给你撑腰,一个徐子陵不足为惧!” 话音刚落,隔壁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房门似乎被撞开了。 李掌柜眉梢一挑,眼中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馨儿小姐,这种场面可劲爆得很,咱们不如去见识见识?” 李清馨眸中嘲讽之意愈发浓厚:“不错,这种场面极为难得!那咱们就去开开眼界。” 赵员外与赵缘儿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也跟着站起身来。 第371章 惊世骇俗 砰! 一声响动,不仅惊动了雅间里的宾客,楼下大堂里的人也被这动静吸引。 天香楼的二楼回廊本就宽敞,此刻已经被食客们围得水泄不通。 一时间,足有十数人围在廊上,个个目瞪口呆,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下巴几乎要惊掉在地。 只见两个赤裸着上身的男子。 双目皆是赤红一片,正姿势亲密地纠缠一起。 两人似乎都在竭力争夺上风,拼命想将对方压在身下。 地板上,一人刚被压住,便会用尽全力翻身而起,反过来将另一人死死按住。 他们脸色潮红,汗水浸湿了发鬓。 甚至身上、胳膊、肩膀上布满了一个个血红印子。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竟然看到两个大男人……玩得这么花。” “广陵城如今的风气竟开放至此?两个男人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纠缠,呵呵。” “真是辣眼睛!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人群中,一个眼尖的商人忽然惊呼:“那个男子,瞧着怎么这么眼熟!这不是赵家的赵志远吗?” “天啊!另一个是徐子陵!我没眼花吧!真没想到,徐子陵不仅流连烟花之地,还好男风!” “这……到底谁攻谁受啊?我会不会长针眼?” “成何体统!真是有伤风化!” 雅间里出来的广陵本地客商,自然认得这两人正是城中有名的徐子陵和赵志远。 也有一部人,根本不认识两人,则纯粹是被这骇人的场面惊得瞠目结舌。 毕竟,两个男人如此不知羞耻地当众搂抱撕扯,实在太过吸引眼球。 张百万皱紧了眉头,低声道:“早先听说岭南风气败坏,女子喜好豢养昆仑奴,不知廉耻。未曾想,这广陵的世风竟也日下到如此地步。” 他儿子张静凉则完全看呆了,张着嘴道:“今日来这一趟广陵,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张静怡嫌恶地用手捂住眼睛,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嘴里不住地念叨:“还以为是什么货色,原来是两个白斩鸡,一丁点腹肌都没有。” 这时,李清馨、赵缘儿一行人也施施然从雅间走了出来。 此刻,徐子陵已然占了上风,将赵志远死死按在地上,甚至低下头,一口亲向赵志远的脖颈。 “哎呀!” 赵缘儿夸张地捂住眼睛,脸色泛起一丝红晕,“算了算了,这种场面我还是不看了,太让人难为情了。” 赵员外摇头:“哎,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唯有李清馨,看着眼前这惊世骇俗的一幕,一脸平静,甚至没有丝毫波澜。 前世,比这更离谱的场面她也见得多了。 这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场面! 她唇角弯起,心道:【赵志远,徐子陵,你们竟敢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既然你们想毁我清白,那我也没必要再给你们留脸面。我倒要看看,今后你们还怎么在广陵城抬起头来做人!】 李掌柜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显然没料到徐子陵和赵志远的动静,竟然会闹的这么大! 恰在此时,柳枝和小蛮也听到了楼上的动静,按捺不住好奇,从一楼跑了上来。 看到眼前的景象,柳枝“呀”了一声,瞬间羞红了脸,连忙捂住了眼睛。 小蛮却毫无避讳,甚至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以前只见过两条公狗打架搞在一起,没想到,两个大男人也能搞在一起。” 她声音清脆,众人听闻,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柳枝和小蛮快步挤到李清馨身边。 柳枝压低声音,面带惊疑:“小姐,那个……不是赵志远,赵秀才吗?” 李清馨声音平淡:“不错。” 小蛮满脸鄙夷:“馨儿小姐,这个赵秀才果然是个人渣!上回纠缠您不说,现在竟然还干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来。真是没眼看!小姐,看来上回的粪,我还是泼少了!” 李清馨心中一动,侧头看向她:“小蛮,你还想泼粪吗?” 小蛮的眼睛瞬间亮了:“当然想!要是能像三炮说的那样,再给他们灌上一些,想必更有意思!” 李清馨附在小蛮耳边:“那你现在就去准备。记住,用布蒙好脸,千万别暴露了自己。” 小蛮兴奋地舔了舔嘴唇:“馨儿小姐放心,我这就去准备!” 柳枝听着二人的对话,忍不住“噗嗤”一笑,随即低声道:“这个画面太上头,我可不敢想了……” 李清馨冷哼一声:“敢算计老娘,老娘向来有仇必报,从不隔夜!” 柳枝瞬间明白了什么。 原来是这两个人算计小姐,反倒被馨儿小姐算计了。看来这是自食其果。 柳枝对正要离开的小蛮加了一句:“小蛮,必须多准备几桶!” 小蛮重重点头:“好,我这就去!” 远处的张静怡,将李清馨嘴角那抹弧度看得分明。 她碰了碰身边的父亲:“爹,二哥,你们看,这事不对劲,莫不是又是那李清馨的算计?” 张百万目光深沉地投向李清馨,缓缓点头:“静怡说得不错。看这情形,分明是那两人想算计李清馨不成,反被她将计就计了。” 他转头看向女儿,语气郑重:“静怡,这个李清馨很不简单,心思缜密,绝不是个肯吃亏的主。你以后,尽量不要与她起冲突。” 张静怡满脸不屑地轻哼:“哼,再多的阴谋算计,在绝对的武力面前,都是土鸡瓦狗!等有了合适的机会,我定要好好教训她一番!我一个能打她十个!” 就在此时,地上扭打的徐子陵双目愈发猩红,彻底将赵志远按住。 口中含糊不清地大吼起来:“小宝贝,我在你酒里下了药……你中了我的强效情粉,看我今天怎么办了你!我……我还吃了一粒大力丸,这就让你……让你上天!” 第372章 攻守 “什么?强效情粉!” 徐子陵那一句无意识的嘶吼,一石激起千层浪。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他亲口承认了,是他在赵志远的酒里下了药!” “好家伙,还吃了一粒大力丸,这是有备而来啊!” “我还当是两个人都被算计了,搞了半天,是这个徐子陵好男风,对赵秀才图谋不轨!” “这么说,赵志远还是个受害者?” 议论声中,风向陡然一转,众人投向赵志远的目光里,竟带上了几分同情。 就在这时,被压在下面的赵志远,迷迷糊糊不再反抗,口里迷迷糊糊道:“小宝贝……我就喜欢你主动一些……”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众人纷纷再次一愣。 随即,爆发出比之前更猛烈的哄笑声。 “呵呵,看来,两个人是真的有一腿!” “我还以为是被人陷害,原来是他们自己玩脱了,药下猛了!” “真恶心,两个大男人,还互相叫小宝贝。” “我曾去过岭南,对当地女子豢养昆仑奴的风气很是不耻。没想到,咱们广陵城,风气要被这两个人带坏了!” 李清馨嘴角抽了抽! 只有她知道,徐子陵和赵志远,分别将对方,当成了自己! 无耻! 若不是刘子敬感念自己恩情,将徐子陵和赵志远的计策和盘托出,想必此刻,自己的清白已经荡然无存了! 哼,两人如此丢人现眼,纯属咎由自取! 活该! 人群角落,张静怡听着这些污言秽语,忍不住嗤笑一声。 她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没发现想看的人,低声对父亲说:“要是顾倾心在这儿,看见这场面,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她又看了一圈,确认道:“爹,顾家的人,竟然没在天香楼。” 张百万眉头紧皱:“顾家的人,去了哪里?不对劲啊!” 他话音未落,场中再生变故。 徐子陵彻底疯魔,他双手抓住赵志远的里裤,用尽全力一扯。 “咔嚓!” 布料撕裂的声音! 只见,赵志远的裤子被硬生生扯掉一条裤腿,一条白花花的大腿就这么暴露在众人眼前。 “啊!” 一众女眷纷纷尖叫着捂住眼睛,或是猛地别过头去,却也有几个胆大的,从指缝里偷偷地看。 李掌柜脸色铁青,终于忍无可忍,大喊道:“来人!将二位公子请回房间!看好房门!” “两位公子既然有此雅兴,我们也不好打扰。但总不能影响到其他客人!” “来人!” 几名店小二立刻冲了过来,个个面色古怪。 他们上前试图拉开两人,可那两人如同八爪鱼一般死死缠在一起,根本分不开。 李掌柜不耐烦地挥手:“算了!一起抬进去!随他们折腾去吧!” 几个店小二只好合力,将两个扭缠在一起的身体抬进了雅间。 他们将人扔在地上,便面色古怪地退了出来,砰地一声关上门,老老实实守在门口。 门关上了,可看热闹的人却没散。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意犹未尽地守在门外,侧耳倾听着里面的动静,露出一副十分可惜的神情! 很快,门里传来几声咔嚓、咔嚓的轻响,像是衣服被继续撕碎的声音。 片刻之后,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是赵志远的声音。 紧接着,惨叫声起伏不断! 也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场的男子,一个个表情变得古怪起来,眼神里纷纷露出一丝好奇! 而在场的女子,则个个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来,是徐公子攻,赵公子守啊!” “嘿嘿,我就好奇了,赵公子他……怎么守?拿哪里守?” “呃!别说了……你懂的!” “啧啧,徐公子和赵公子,真没想到啊,龙阳之好还能玩得这么花。” “说真的,我倒是很想扒开门缝看看,里面战况究竟如何。” “算了算了!我还是喜欢香香软软的姑娘,一想到两个大男人搞在一起,我就起鸡皮疙瘩。” 又过了一会儿,赵志远的惨叫声越来越小,直到没了动静。 “散了吧,散了吧!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啊。” “呵呵,诸位,我可得走了!这么劲爆的事,必须得去说给我那几个同窗听听。” “走走走,喝酒去!” 人群渐渐散去。不过都是一副意犹未尽的神色! 李清馨勾唇。 她转身对赵员外和李掌柜说:“缘儿姐,义父,李掌柜,咱们也回去,继续喝酒。” 赵员外嘿嘿一笑:“好!咱们把剩下的酒喝完,估摸着一会儿老吴也该到了,正好再喝几杯。” 李掌柜也笑道:“好,能和两位东家把酒言欢,我一定奉陪到底。” 赵缘儿脸色羞红,轻轻“嗯”了一声:“走,咱们回雅间。” 李清馨再次看向柳枝,低声吩咐:“柳枝,若是吴伯来了,你直接将他引到雅间就是。” 柳枝点点头,转身下了一楼。 张静怡原本也是羞红了脸,可当她看到李掌柜竟然跟着李清馨一行人进了同一个雅间时,脸上的羞涩瞬间褪去。 她忍不住问:“爹,那个跟您竞价的李掌柜,怎么和李清馨他们走在一起?” 张百万皱眉:“奇怪,这两人,怎么会认识!” 一旁的张静凉脸色沉了下来,眼神阴郁:“爹,这还用问吗?那李掌柜和李清馨根本就是一伙的!” 张百万脸上血色尽褪,随即浮现出一抹苦笑:“好啊,好你个李清馨,你连我都敢算计!” 张静怡气得跺脚,啐了一口:“爹!怪不得李掌柜舍得花大价钱拍那两个珠子,原来是为了坑咱们家!哼,我早晚要赏她两鞭子!早上是我点背,没抽着她!” 张百万摇头,道:“徐子陵,赵志远……这两个人想必图谋李清馨的清白,反倒被李清馨算计了!这个李清馨,心思太深,手段太怪,还是不招惹为妙!” 张百万此刻,已经将李清馨划归为不好惹的一类! 张静怡冷哼一声,捏紧了拳头,心道:【不招惹她?怎么可能!我非要找个机会,让她知道我的拳头到底有多硬!】 【呵呵,我最瞧不上的,就是这种心机颇深的女子!】 【哼,我一个,最少能打她十个!】 张百万满心疲惫,摆了摆手:“算了,回去吃饭。吃完饭,就算冒着雨,咱们也立刻回绥城。这广陵,我是一天也不想多待了。” 说罢,三人也转身回了自己的雅间。 第373章 醒转 雨势渐大,车子在泥泞中,向着绥城方向而去! 冰冷的雨点甚至透过车帘的缝隙,打落在顾家人的身上! 顾倾心有些撇嘴,因为自己的衣裙,被打湿了一些! 顾宪之此刻脸色沉郁,甚至铁青!他单手紧紧捂着胸口。 他只觉的胸口郁闷至极,一股腥甜的气息抑制不住地向上翻涌。 险些再次吐血! “爹,究竟出了什么事,事态竟如此严重?”顾倾城见他神色不对劲,忍不住低声问道。 顾倾心也满眼好奇:“爹,那柳长卿究竟与您说了什么?” 顾宪之猛地一拍大腿,从齿缝中挤出一声冷哼:“柳长卿告诉我,早在数日前,卢家的产业便已易主。” 顾倾城眉心紧蹙:“卢家的产业易主?” “这天香酒楼,天香拍卖行,便是卢家产业的一部分。”顾宪之咬牙切齿,甚至嘴角直抽抽。 顾倾城仍是不解:“卢家产业易主,与我们何干?” 顾宪之恨声道:“如今,卢家的所有产业,都已在那个小贱种的名下!” “什么!” 顾倾城脸色遽变,颤声道:“卢家的产业……已经是那小贱种的了?她哪来这么大的手笔,能盘下卢家这份家业?” “凭什么!那个小贱种竟然风生水起,比我过还好!” 顾倾心目光流转,眼中也燃起一丝恨意,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卢家的产业是那个小贱种的,所以那两张澡豆秘方,自然也是那个小贱种的!” 顾宪之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甚至呼吸也更加沉重。 “足足七千两!那个小贱种,竟敢如此算计我!” “岂止是七千两!” 顾倾城脑中一道电光劈过,一下子想明白了一切。 “呵呵……白山客商,还有广陵客商……这从头到尾,就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场大戏,目的就是把那份澡豆秘方高价卖给我们!” 许多之前看似蹊跷,却想不明白的关节,此刻豁然开朗。 顾家的澡豆突然全城脱销,白山客商上赶着找顾倾州签下五万澡豆的订单。 顾家正愁没有澡豆,紧接着广陵商人就恰巧出现,而自己顺理成章的买下广陵商人的澡豆! 甚至,那白山客商看似醉酒,故意泄露与高丽的一百万两订单,因此,顾家才对澡豆配方志在必得! 因此,顾家不惜七千两银子,拍下这个澡豆秘方! 这是一个局,看似巧合,却步步为营。 顾家不知不觉,掉入局中。发现时,只怕晚了! 顾倾城一下子想通了所有环节,整个身子都颓然了,无力地靠在车壁上:“若是如此,今日那白山客商根本就不会出现。这也解释了,为何非要定在今日交易……” 顾宪之脸色铁青,呼吸粗重:“我亦是如此怀疑,只是不敢确定!呵呵……呵呵呵……这个小贱种,终究是我小瞧了她,竟能如此处心积虑,布下这么大一个局来算计我顾家!” “小贱种!白眼狼!”顾倾城切齿道。 顾倾心怒道:“这个小贱种,我们顾家养了她十六年,她还敢这么算计爹,真是忘恩负义到了极点!” 顾宪之攥紧拳头,甚至指甲泛白。 “只要回到绥城,就一切真相大白了!” …… 与此同时,天香酒楼的雅间内。 一片狼藉。 桌子翻倒在地,酒菜泼洒得到处都是。 撕碎的衣物布片,零零散散地丢了一地。 好好一个雅间,此刻仿若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两具白花花的身体,紧挨着躺在地板上,双目紧闭。 身上甚至没有半点布片遮挡,全身上下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抓痕。 这时,赵志远眼皮动了动。 他忽然惊醒,只觉得头痛欲裂,全身提不起半分力气,身后某处更是隐隐作痛。 他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如千斤。 他觉得自己方才做了一个极为荒诞的梦。 梦里,李清馨恶狠狠的扑向了他,与他纠缠在一起。 可转眼间,李清馨的脸又变成了徐子陵,而自己……自己竟变成了李清馨! 那梦境真实得可怕。 几乎是同一时间,徐子陵的身子也动了一动。 他也觉得全身酸软,眼皮颤了颤,却懒得睁开。 “呵呵,李清馨,你跟我玩冰清玉洁,跟我玩欲擒故纵,最后还不是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 “就没有我徐子陵得不到的女人!不过……今日这药力,怎么这么强劲……” 赵志远总算费力地睁开了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雅间雕花的房顶。 徐子陵也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目光同样望向天花板。 “李清馨,你对我爱搭不理,如今还不是被我驰骋……”徐子陵开口,声音里满是回味无穷的得意。 这话落入赵志远的耳中,不啻于一道晴天霹雳! 恰在此时,一阵冷风灌入,将虚掩的窗户“吱呀”一声吹开。 甚至有一些雨滴打落在在身上! 赵志远愣了愣神,随即感觉全身上下凉飕飕的,他僵硬地将视线下移。 赫然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全没了,连里衣都不见踪影。 一!丝!不!挂! 这时,徐子陵的声音还在继续:“李清馨,我也不是不负责任的人。如今我既然要了你的身子,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正妻之位,你就不要肖想了,那是留给渺渺的!你就……做我的贱妾吧!只要你伺候好了本公子,日后抬你做个贵妾,也并非不可能。” “嘿嘿,只要你以后乖乖的听本公子的话,本公子定不会亏待于你!” 赵志远此刻已是满脸惊恐,心中大感不妙。 就在这时,徐子陵的一条胳膊搭在了他的胸膛上,手指甚至还放肆地捏了捏。 “怎么这么平,皮肤也这么粗!” “不对劲啊!” 徐子陵隐隐觉得手感不对,随即也睁开了眼,懒洋洋地扭过头来。 而赵志远也扭过头去! 一时间,四目相对! “啊——!” “啊啊——!” 两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陡然爆发,响彻了整个二楼雅间,那声音荡气回肠,惊天动地! 第374章 赵志远和徐子陵 “果然是惊天地泣鬼神!没想到徐公子和赵秀才,竟然还能再战一回合!” “只可惜,咱们不能目睹里面盛况!我倒是好奇,到底是谁攻谁受啊?” “呵呵,我看徐子陵公子更加高大威猛,若我猜的不错,定是徐公子攻,赵志远受!” “我也是这么想的,都说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一定是徐公子更胜一筹。” 两声惨叫声响起,一时间再次吸引足足十数个食客,一起靠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 赵志远脸色遽变,由白转青,最后铁青一片,全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低头,看见自己胳膊上布满了交错的抓痕,有些已经结了血痂。 某些画面,轰然炸开,甚至隐隐约约回荡在脑海! 那根本不是梦。 他满眼都是不可置信,眸中慌乱弥漫,声音都抖了:“怎么……是你?” 徐子陵亦是满脸错愕,血色从脸上尽数褪去,变得苍白。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赵志远,“怎么是你!不应该是李清馨吗?” 话音落下,两人目光僵硬地从对方脸上移开,缓缓下落! “啊!” “啊啊!” “你怎么光溜溜的!” “你好不知羞耻!” 两人再次爆发出凄厉的惨叫,这一次,声音里满是悲怆,甚至带着绝望。 他们猛地从地上弹起,慌里慌张地在狼藉的地面上寻找衣裳。 里衣尚且完整的,可里裤,早已化作一地布条。 原来,徐子陵不但撕碎了赵志远的,也扯烂了自己的。 赵志远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满地碎布,最后只能抓起外衫,胡乱披在身上。 徐子陵也是同样慌乱,匆匆套上外衫。 此刻,两人上半身衣冠楚楚,下半身却光着大腿,狼狈不堪。 “怎么是你!怎么不是李清馨!你怎么会在这里!”徐子陵颤声质问,此刻似乎联想到了什么,眸子里一片死灰!” 赵志远脸色铁青:“徐子陵,你这个畜生!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说完,他感觉身后隐隐作痛,一个可怕的念头让他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莫非,自己被徐子陵……玷污了? 徐子陵也骤然明白了什么,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几乎要干呕出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我徐子陵,居然和一个男人……我……” 赵志远同样抓狂,屈辱感淹没了他。 “我赵志远竟然被一个男人……我再也不干净了!” 一滴清泪也从他眼角滑落。 徐子陵勃然大怒,猛地转向赵志远,将所有怒火都对准了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出现在我房里的不该是李清馨吗?赵志远,你作何解释!” 赵志远怒不可遏:“徐子陵,这药是你下的,如今受害者是我!以后还让我怎么在广陵城抬起头来!你现在还有脸问我?” “我徐子陵只喜欢女子,不喜欢男人!” 徐子陵脸色涨得通红,状若疯狂,“我温文尔雅,落落大方,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人设,都被你毁了!” “徐子陵,你是否该给我一个交代!”赵志远怒声道。 “我给你一个交代?我看是你该给我一个交代!”徐子陵扑上去,一把抓住赵志远的脖领。 两人再次纠缠在一起,互相掐着对方的脖子,咬牙切齿,大有将对方置于死地的架势。 只是两人身子虚浮,没什么力气,谁也占不到半分便宜。 赵志远一把推开徐子陵,怒吼:“徐子陵,我赵志远的名声,都被你毁了!以后,我还如何在广陵城立足!” 徐子陵眸中晦暗翻涌:“我徐子陵,何尝不是被你毁了!我的名声,也算是彻底废了!” 赵志远身为秀才,最重名声。 此事若是传开,他将会在广陵城彻底抬不起头,沦为最大的笑柄,再无立足之地。 徐子陵更是恼怒,他苦心经营的翩翩公子形象,一夕之间崩塌,以后也只能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笑话。 “不对!” 赵志远忽然想起了什么。 “原本是李清馨喝了迷药,怎么成了我喝了迷药!” 徐子陵也恍然大悟,冷静下来:“不错,本该是那个女人喝了药,被刘子敬带过来才是,怎么我也中了药?” 两人冷静下来,终于想到了问题的症结。 “刘子敬!” 他们异口同声地喊出了这个名字。 “我想清楚了!” 徐子陵咬牙切齿:“是刘子敬!他收了我的金子,没想到反过头来,竟然算计我!” 赵志远脸色阴沉,怒道:“我知道了,刘子敬端过来的那壶酒,就是给那小贱种下药的酒!” “刘子敬,一定是拿了那小贱种的好处!反过来暗算了咱们!” “这都是李清馨的手笔!” 徐子陵的眸中燃起浓烈的恨意,他这辈子,从未如此恨过一个人。 “我懂了,这刘子敬根本就是李清馨的人!” 赵志远也彻底明白过来:“这根本不是巧合,而是蓄意安排!呵呵,这个李清馨,她提前就算到了你要算计她!” 徐子陵的眼中,甚至迸发出杀意。 “李清馨!只有我算计别人的份,没有别人算计我的份!呵呵,原本我还想让你做我的贱妾,甚至贵妾。” “哼,我让你连做妾的机会都没有!我要将你卖入青楼,被万人践踏,才解我心头之恨!” 赵志远也恨声道:“说到底,都是李清馨这个小贱种的算计!” 徐子陵眼里怨毒翻滚:“哼,李清馨,我自然不会放过她。我要让她,悔不当初!” “眼下。” 赵志远压低声音:“咱们得想办法离开此处,千万别被其他食客瞧了去。” 徐子陵看了一眼紧闭的雅间门,低声道:“想必,咱们之间的事,应该没被人撞见吧?” 赵志远也看向房门,脸色好看了许多:“若是没有撞见,那就最好不过。只要你不说,我不说,此事便没人知道。” “若是如此,最好不过,你我自当守口如瓶。” 徐子陵哼了一声,和赵志远一样,心存一丝侥幸。 话音刚落,就听“咔嚓”一声巨响。 雅间的门,忽然四分五裂,轰然倒塌。 第375章 脸面粉碎 咔嚓一声,门板四分五裂,轰然倒地! 雅间内再无遮挡。 十多个男子猝不及防,有的滚,有的爬,还有的连滚带爬,狼狈地摔了进来。 他们手忙脚乱地站稳身子,目光却齐刷刷地盯在衣衫不整的赵志远和徐子陵身上。 每个人的表情都耐人寻味。 有人神情猥琐,嘴角咧着不怀好意的笑。有人干脆发出嗤笑,毫不掩饰鄙夷。更多的人,目光放肆地在两人身上来回扫动,带着嘲讽! 徐子陵和赵志远彻底呆住,脸上再无血色,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们前一刻还抱着万一的侥幸,以为这桩荒唐事无人知晓,尚能遮掩过去。 下一刻,那点庆幸被砸得粉碎,荡然无存。 两人心里冰冷,他们完了,即将身败名裂,沦为整个广陵城最大的笑柄。 “咳咳,这房门一点都不结实!” “呵呵,天香楼确实应该维修一下子了!” 原来这些人方才都贴在门外听墙角,结果人太多,门板承受不住重量,轰然断裂。 “快看,徐子陵弯着腰,想来就是攻方了。” 看热闹的不嫌事大,甚至有人当面嘲笑! “可不,赵志远捂着腚,看来就是守方。” “呵呵,我看赵秀才这架势,是可攻可守啊。” “今日,咱们也算是大开眼界了!” 众人纷纷哄笑起来,眼里毫不掩饰的嘲笑。 赵志远一时羞愧难当,甚至直接捂起了脸。 一个锦衣胖子揣着手,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呵呵,赵公子,徐公子,真是不好意思。谁能想到天香楼的门板这么不结实,叨扰了两位缠绵,我等真是抱歉。” “咳咳,我等这就出去,二位继续,继续……” “对了,徐公子,你们足足折腾了一个时辰,那呼叫声简直惊天地泣鬼神。还是年轻好啊,真是想常人之不敢想,做常人之不敢做!老夫都七十岁了,这种场面,还真是活久见啊!” 一个白发老者摇头晃脑,满脸惊奇。 “都说徐公子风流倜傥,流连花丛,没想到,你竟然还好这一口。” 赵志远此刻羞愧的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颤声辩解:“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不是!我和子陵,什么都没发生!” 徐子陵也赶紧说道:“对!我和志远清清白白,你们不要误会!” 众人闻言,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听听,听听,一口一个子陵,一口一个志远,叫得多亲昵啊。” “呵呵,方才两位当着大家的面,还互相撕扯衣裳,这么快就忘了?” 说话间,旁边几个雅间的客人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涌了出来,将本就不宽敞的走廊再次堵得水泄不通。 赵志远惊呆了,没想到,片刻的功夫,足足围上了几十人! 这时,一个青衫书生从人群中站出,指着赵志远,满脸痛心疾首,声色俱厉:“赵志远!与你同为圣人门下,我深感羞耻!堂堂男子汉,竟自甘堕落,与另一男子行此猪狗不如之事!你读的一身圣贤学问,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简直是我辈读书人的败类!” 赵志远脸色剧变。 他疯狂摇头,语气甚至带上了哀求:“不是的!张兄,事情真的不是你想象的样子!我和徐子陵,真的没有……” 另一个高壮男子也站了出来,冷笑道:“赵志远,你当我们都瞎了吗?敢做不敢当!呵呵,也对,你现在被人走了后庭,怕也算不得什么男子汉了。” 赵志远眸中甚至一片死灰。 他恨不得立刻自挂东南枝。 对一个书生而言,脸面比性命还重要。 而他的脸面,此刻被人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他在广陵城,将再无立足之地。 无论自己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指指点点,成为笑话。 赵志远此刻悔不当初,自己方才为何要和徐子陵这种人搅和在一起! 若不利用他算计李清馨,自己就不会这般凄惨! 徐子陵低垂着头,更是不敢低头。 他向来以雍容尔雅的形象示人,无论走到何处,都受人一声“徐公子”的敬称,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一个曾经对他毕恭毕敬的富家子弟站了出来。 那人指着他,满眼失望:“徐子陵!亏我等平日敬你重你,原来你竟是个衣冠禽兽,太让人恶心了!” 徐子陵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连一楼也开始向上观望! 每个人指指点点,纷纷嗤笑起来! 赵志远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他再也忍不住了,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一手捂着头,一手捂着身后,眼底满是猩红的血丝,猛地向外冲去。 徐子陵见状,也顾不得其他,紧跟着他冲了出去。 必须离开这里! 哪怕一刻也不能待! 两人一前一后,撞开人群,冲下楼梯,在一片惊呼声中,一口气冲出了天香楼。 甚至,两个人没有丝毫的停留,慌不择路地钻进了旁边一个胡同里,任凭雨点打湿全身! 张静凉,躲在人群里,忍不住摇了摇头。 张静怡嗤笑起来:“真不知道,顾倾心知道此事,会作何感想!” 张百万脸上露出一丝凝重:“静怡,静凉,既然已经吃饱喝足,热闹也看过了!咱们这就回绥城吧!” “是!” 楼上另一间雅间,李清馨和赵缘儿、赵员外正凭窗看着这一幕闹剧。 赵缘儿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赵志远,徐子陵,真是活该!从此身败名裂,咎由自取!” 李清馨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浅笑道:“还不止如此,一会儿,还有更刻骨铭心的事等着他们。” 赵缘儿很是诧异:“馨儿妹妹,你还有别的安排?” 她忽然想起,之前李清馨曾对小蛮耳语了几句。 李清馨嫣然一笑,声音轻柔:“缘儿姐姐,稍后你就知道了。赵志远和徐子陵敢暗算我,我自然也要他们多吃一些苦头!” 第376章 六桶粪 “徐子陵,如今我的脸,都丢尽了。以后,还怎么在广陵立足。若不是你,我赵志远何至于此!” 胡同里,赵志远和徐子陵骤然停步,背靠在砖墙上,胸口剧烈起伏,气喘吁吁。 赵志远死死盯住徐子陵,目光中带着猩红,似乎要将他生吞活剥。 徐子陵闻言,脸上也彻底扭曲起来。 他同样咬牙切齿地怒声道:“赵志远,你还有脸说我?我从拍卖会出来,本是打算去找渺渺,是你!非要拉着我去天香楼!我何至于如此地步!” “我赵志远堂堂一个书生,一个秀才!” 赵志远声色俱厉,一拳砸在墙面上,指节甚至渗出血迹。 “以后如何在广陵立足!呵呵,最可恨的是,我……我居然被一个男子给玷污了,我再也不纯净了!” 他痛苦地抓着头发,脸上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满是水汽。 “你没脸立足广陵!难道我就有脸吗!” 徐子陵歇斯底里地吼了回去,任凭雨点狠狠打在他脸上。 他索性仰起头,任由冰冷的雨水和眼泪混在一起流下。 “你害得我身败名裂!让我无地自容!我苦心经营的人设,全都毁了!再也回不到以前了!呵呵,更可恨的是,我居然和一个男人……啊啊啊啊!” 他大声嘶吼起来,满是不甘! 就在这时,赵志远的目光忽然一凝。 他抬头,穿过雨幕,透过胡同望向远处天香楼二楼的方向。 一扇窗户正开着,两个窈窕的少女身影凭窗而立,正饶有兴致地朝胡同里看来。 那不是李清馨和赵缘儿又是谁! 赵志远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远处天香楼的二楼,歇斯底里:“是她!害得咱们如此的,是李清馨那个小贱人!” 徐子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也发现了凭窗而立的李清馨。 “我徐子陵,从来没有栽过这么大的跟头。” 他一字一顿,声音里满是怨毒。 “如今我身败名裂,都是被这个女人所赐。” “李清馨!我赵志远和你没完!你害得我名声尽毁,成为广陵的笑柄!我赵志远也势必如此炮制,让你成为绥城最大的笑话!” 赵志远恨声道。 “李清馨!” 徐子陵也跟着咆哮:“我徐子陵一定让你生不如死!我要让你千人骑,万人踏,永世不得翻身!” 两人恶狠狠的发着毒誓,势必有朝一日,让李清馨付出代价! “嘎吱!嘎吱!” 一阵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忽然从胡同口传来。 一个身穿蓑衣、头戴斗笠的身影,正推着一辆板车车,摇摇晃晃地走来。 车上装着五六个木桶,随着车子的晃动,桶里似乎有液体在荡漾。 甚至还隐隐有一丝臭气弥漫。 雨幕模糊了来人的面容,赵志远只隐约看见,那斗笠的阴影下,女子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他心里猛地一跳,感觉这个女子不对劲! 徐子陵却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恨意中,没有在意,兀自恨声道:“李清馨,我所受到的耻辱,一定十倍奉还给你!” “嘎吱。” 车轮声忽然停了。 那推车的女子,就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下一刻,她忽然动了。 一只手闪电般抓起一个木桶的提手,猛地一扬。 哗啦! 桶里的东西化作一道黄褐色的水团,以迅猛之势,朝着两人泼了过来! 徐子陵和赵志远目瞪口呆,赫然发现,那女子泼出来的东西,竟然是冲着自己!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腥臭气,瞬间炸开,扑面而来。 一桶黏稠的黄白之物,在他们眼前急速放大。 电光火石之间,赵志远忽然想起了什么! 这股味道,这个场景,没想到竟然再次重演! 他终于想起了这个身穿蓑衣的女子是谁了,是李清馨那个该死的丫鬟,小蛮! 泼粪! 自己上一次就是被她泼的粪! 赵志远的脑子彻底懵逼,他万万没有想到,李清馨竟然还有如此恶毒的后招,竟然再次用这恶心的招式对付自己! 情急之下,他来不及躲避,只能用双手紧紧捂住脸,死死闭上嘴巴。 徐子陵此刻却还不明所以。 他依旧张着嘴,呆愣愣地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他完全搞不明白,这个女子为什么会突然勾唇一笑,然后开始朝他们泼东西。 下一秒,他就后悔了。 他后悔自己为什么嘴巴张得那么大。 黏糊糊、臭烘烘的粪水劈头盖脸地浇下,瞬间将他淋了个遍。 除了令人作呕的恶臭,甚至有不少黄白之物,精准无误地溅进了他大张的嘴里。 “啊啊啊!粪!呕!” 徐子陵彻底抓狂了,他扶着墙壁,剧烈地干呕起来。 赵志远也没好到哪里去。 尽管护住了脸,但他的头发、脖颈、前胸后背,无一幸免。 上一次被泼粪的屈辱记忆还未消散,没想到,这才几日,又被故技重施! 他同样面色狰狞,扶着墙干呕起来。 看着两人手舞足蹈、大呼小叫的抓狂模样,小蛮心里无比快意。 她冷哼一声:“让你们算计我家小姐,让你们不安好心!我赏你一桶,隔夜粪!” 话音未落,她再次抓起一桶,毫不犹豫地又朝着两个人的身上泼了过去! 哗啦! “啊,还来……” 徐子陵的惨叫声再次响起,甚至带着绝望,随后继续干呕。 小蛮像是玩上了瘾,犹嫌不过瘾。 她一连将车上剩下的几个木桶,全都泼了出去。 一时间,胡同里臭气熏天,惨不忍睹。 赵志远和徐子陵,两人彻底成了粪人,瘫在墙角。 除了呕吐,抓狂,再也做不出别的反应。 小蛮这才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一脸嫌弃地看着两人。 “哼,对付你们这种烂人,给你们泼粪,都算轻的了。还想算计馨儿小姐的清白,真是好不知耻,六桶粪,便宜死你们了。” 她忽然歪了歪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喃喃自语:“若是三炮见到此幕,想必比我还会兴奋吧。” 她弯唇轻笑,利落地解下身上的蓑衣,连同斗笠一起扔在地上。这身东西沾染了臭气,她可不想带回去。 小蛮心情愉悦,蹦蹦跳跳,向胡同口走去。 当她刚走到胡同口,脚步却猛地一顿。 胡同口处,赫然撑着三把油纸伞。 伞下站着三个人,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第377章 一万三千两 小蛮眉心一蹙。 这三个人,她自然知道。 是张百万、张静凉,还有张静怡。 三个人正撑着油纸伞,一动不动地立着。 他们脸上的神情像是见了鬼,目光越过小蛮,直勾勾地投向胡同深处。 看着两个在污秽中蜷缩抽搐的身影,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原来,这三人从天香楼出来,本打算乘车返回绥城。却被这巷子里不似人声的鬼哭狼嚎勾起了好奇心,便站在巷口张望。 谁曾想,竟会看到如此冲击人心的一幕。 小蛮扭过头,看也不看他们,就那么挺直了腰板,大摇大摆地从三人身侧擦肩而过。 直到那道娇小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张静凉才像是回过神,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口鼻,眉头紧锁:“那是李清馨的婢女,没想到,出手竟如此……彪悍。实在是太彪悍了!” “徐子陵,还有赵志远,惹谁不好,偏偏去惹她!” 张百万沉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这个李清馨,心思古怪,行事完全不按常理,实在让人出乎意料。哎,不好惹,不好惹啊。” 张静怡的脸上满是不屑,她冷声道:“都是些旁门左道的阴损招数,上不得台面。我平生最不齿的,便是暗中算计。像我,就从来不屑于此。” “静怡。” 张百万压低了声音:“我知道你看李清馨不顺眼,可此人实在邪门,还是少招惹为妙。” 张静怡满脸的不服气,却也不愿当面忤逆父亲,只得应道:“知道了,爹。以后,我不会再与她起冲突。” 她嘴上这般说着,心里却是一片冷笑。 【李清馨,你越是这般行事无忌,我便越想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规矩。】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任何算计都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把戏。】 张百万的神色愈发凝重,他摆了摆手:“走,我们回去!这广陵城,我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他率先转身,领着子女匆匆离去。 就在这时,雨势陡然大了起来。 方才的绵绵细雨,转瞬变成了瓢泼大雨! 豆大的雨点狠狠砸落,冲刷着赵志远和徐子陵,将他们身上黏腻渐渐冲开。 赵志远一张脸毫无血色,恨声道:“呕!李清馨!我与你没完!我赵志远,在此立誓,今日的耻辱,二十倍的奉还于你!” 徐子陵更是目眦欲裂,他嘶吼道:“我徐子陵此生,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呕……我连前日吃的玉米都吐了出来!李清馨,我定要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什么?玉米?” 赵志远刚缓过一口气,听到这两个字,再次破防! 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再也克制不住,扶着墙壁又吐了起来! …… 与此同时,天香楼的雅间内。 李掌柜与赵员外正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赵缘儿和李清馨依旧凭窗而立,目光投向窗外。 方才那个身披蓑衣的女子,推着一辆装满木桶的板车拐进对面胡同的一幕,赵缘儿看得清清楚楚。 她眉头忽然一挑,侧头看向身旁的李清馨:“馨儿妹妹,我明白了。你料定徐子陵和赵志远丢了面子,必定会拣那条偏僻的胡同离开,所以你一早就让小蛮等在了那里。” 李清馨莞尔:“不错。” 赵缘儿的眉头蹙得更紧了:“那几个桶子里,究竟是……” 她的话顿住了,一个荒唐的念头浮现,让她面色变得古怪起来。 “馨儿妹妹,呵呵,你竟然如法炮制,再次用了这招?” “对付烂人,就得用烂招。”李清馨淡淡一笑。 片刻后,三把油纸伞出现在了胡同口。 赵缘儿低声道:“看来,张百万这人也喜欢看热闹。” 李清馨嘴角勾起:“看热闹,本就是人之常情。” 很快,她们便看到小蛮昂着头,气势十足地从巷子里出来,与那三人擦身而过。 李清馨轻笑出声:“小蛮回来了。想必那两位,对此番经历一定刻骨铭心。” 赵缘儿脸上是苦笑:“换做任何人,怕是都得刻骨铭心。”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赵缘儿和李清馨对视一眼,回到了桌边正位坐好。 “进来吧。”李清馨的声音清清淡淡地响起。 房门推开,柳枝引着吴伯走了进来。 李掌柜极有眼色,立刻起身冲着赵员外和李清馨抱了抱拳,又朝吴伯点头示意,便关上门退了出去。 “老爷,小姐。” 吴伯一脸欢喜:“所有拍卖款项已经交割完成,连官府的契税,也一并缴清了!这一场拍卖会的所得,实在惊人!” 他激动地摊开账本:“总计拍卖所得,共两万六千两整。咱们按一成抽佣,便是两千六百两!澡豆秘方拍得一万二千两,扣除一成佣金和三厘契税,净得一万零七百六十四两。这一场拍卖会下来,咱们净赚一万三千三百六十四两!” 吴伯的声音里满是欢喜与敬佩。 谁能想到,李清馨盘下卢家产业,只用一场拍卖会,就净赚了一万三千多两白银。 而卢家的产业,也只值一万两啊! 赵员外和赵缘儿闻言,也是满心欢喜。 这等于不仅收回了全部本钱,还大赚了一笔,白得了这么大一份家业。 当然,他们心里都清楚,这利润的大头,主要还是从顾家和柳家身上坑来的。 吴伯说完,又从怀中摸出几张银票,恭敬地递到李清馨面前:“馨儿小姐,这是您那两颗东珠的拍卖款项,除去佣金和契税,还剩一千七百四十两。” 李清馨随手接过银票,看也未看便收入袖中,淡笑道:“吴伯,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吴伯连连摆手。 “若非馨儿小姐运筹帷幄,这次拍卖会,如何能赚得如此盆满钵满?” 赵员外也满面红光地笑道:“馨儿,说到底,还是我沾了你的光啊。” “义父说的是哪里话。” 李清馨柔声道:“咱们父女,无需如此见外。” 吴伯心里也尽是感激。 他为卢家辛苦半生,虽为大掌柜,一年的俸禄也不过百两。 而李清馨一入主,便允诺给他一成的干股,这是何等的气魄与胸襟。 第378章 分红 赵员外眉头一挑,看向李清馨:“馨儿,这笔银子,是先存入钱庄,等秋后一并分红?” 眼下,李清馨是大股,赵员外自然征询李清馨的意见。 李清馨柔声道:“按理说,此刻还不是分成的时候。不过,我打算提前分。” 她知道,赵员外更需要用这笔银子! 她看向吴伯,“这三百六十四两,直接划到卢府账上,补贴府邸日常开销。其余的一万三千两,现在就分了吧。” 话音落地,赵员外眼底迸出光彩。 提前分红! 那他手头又能活泛起来,足以再做几笔别的生意! 吴伯更是呼吸一滞,激动得捏紧了账本。 若是提前分了,他不仅能立刻还清欠李清馨的一千两,手里还能余下一些! 简直是天降之喜。 赵缘儿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许九平和吴六奇也功不可没,理应奖赏。” “他们的奖赏,自然少不了。” 李清馨微微一笑,大有深意的笑道:“会从绥城天香楼的收成里出。若是不出意外,天香楼此刻,已经收到了一笔赔偿金。” 赵员外、吴伯和赵缘儿皆是诧异。 李清馨的继续道:“顾倾国和顾倾州那样的性子,得知自己被耍得团团转,必定怒火攻心,大发雷霆。天香楼的雅间,势必被他们砸了。他们想从天香楼脱身,少说也得赔一千两银子。” 三人齐齐愣住,面色古怪地看着李清馨。 原以为她对顾家的算计,在拍卖会结束时便已是终局。 谁能想到,她竟还在绥城的天香楼里,给那兄弟二人挖了这么大一个坑。 顾家这次,真是惨到家了。 但转念一想,顾家三番四次算计李清馨的清白,他们这般惨不忍睹纯属咎由自取。 活该! “其中的五百两,归绥城的天香楼自行支配,绥城天香楼这段时间也是功不可没。” 李清馨继续道:“另外五百两,便入账作为许九平和吴六奇的奖赏。” 吴伯长长叹出一口气,声音里满是敬畏:“馨儿小姐,当真是算无遗策,老朽佩服。” 赵缘儿轻哼一声:“顾家那帮人,与方才那个徐子陵有什么区别!为了算计馨儿妹妹,什么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活该他们倒霉!” 吴伯稳了稳心神,重新翻开账本,声音郑重:“按照干股,馨儿小姐,您的分成是七千八百两。赵员外,您的是三千九百两。至于老朽的……是一千三百两。” 他说完,将账本推前,神情肃穆:“馨儿小姐,这一次的分成,老朽一文不取,全都给您。若非小姐提携,我这把老骨头,如何能有卢家这一成干股。” “吴伯,说好的事,无需更改。” 李清馨笑着摇头,目光温和,却不容置喙。 “还我一千两便可,剩下的三百两,您自己收着。” 吴伯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最后郑重说道:“多谢馨儿小姐!” “我这相当于一文钱未花,净得三百两,还白落了卢家一成股份,真是……问心有愧啊。” 吴伯看向李清馨,一脸感激! 他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为李清馨经营好一切! 赵员外闻言哈哈大笑:“我也是,一文钱未花,白得了九百两,还得了卢家三成股份。谁让我慧眼识珠,认了个好义女呢!” 李清馨也笑了起来:“说起来,这一番算计下来,还是我受益最多呢。” 房内几人相视而笑。 李清馨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眸光微转:“对了,方才赵志远和徐子陵打坏了咱们雅间的东西,这笔账,也得好好算一算。吴伯,稍后拟个账单,让李掌柜给徐家和赵家送过去。” 吴伯的面皮抽动了一下,应道:“好!” 就连赵员外和赵缘儿的嘴角,也狠狠的抽了一下! 赵志远和徐子陵已经够惨了,没想到李清馨再次补刀…… …… 与此同时,雨势愈发大了,天地间连成一线! 顾家的马车在泥泞中颠簸着,狼狈地冲回了绥城。 马车没有丝毫的停顿,直接转向顾府! 车还未停稳,顾宪之便急不可耐地掀开车帘,连雨伞都顾不上拿,径直跳入雨幕之中。 任凭雨水淋湿自己! 顾倾城紧随其后,同样来不及打伞,跟着跳下马车,冲入府邸! 顾倾心看着车外连成线的雨帘,秀眉紧蹙,便撑开一把油纸伞,紧紧跟在后面。 三人脚步匆匆地冲进府门,直奔正厅。 正厅里,顾倾国与顾倾州面如死灰地坐着,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砰!” 厅门被人猛地推开。 顾宪之与顾倾城浑身湿透地冲了进来,甚至将水汽带入室内。 顾倾心随后收伞而入。 顾倾国和顾倾州赫然发现开门之人是顾宪之,立刻有了主心骨。 “爹!你竟然回来了!” “爹!” 两个人颤声道。 顾宪之声音沙哑,颤声道:“事情如何了!” 顾宪之大感不妙,眼看两人面如死灰,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兆。 但是,他还想听顾倾国亲自说出来! 顾倾国脸色苍白,苦笑道:“那个白山客商……没有出现。他摆了我们一道。约好在天香楼见面,结果……结果出现的是柳芊芊。” 顾倾城愣住了,喃喃道:“柳芊芊!呵呵,果然不出我所料!” 顾倾城整个人晃了几晃。 顾倾州跺脚道:“爹!这很有可能是一个圈套!一个专门针对我们顾家的圈套啊!” 顾宪之此刻恨到了极点:“李清馨……你竟然敢如此算计我!” 此刻,顾宪之心里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 顾宪之脑中嗡的一声,眸子里的光彩彻底黯淡下去。 他身子剧烈地晃了几晃,险些栽倒在地,被顾倾城一把死死扶住。 他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第379章 顾宪之喷血 顾宪之一口老血喷了出来,整个人晃了几晃,就要栽倒在地! “爹!” 顾倾城尖叫一声,抢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爹,你怎么样!” 顾倾国、顾倾州、顾倾心三人也同时扑了上去,个个神情慌乱。 谁都未曾料到,顾宪之经受不起打击,会再次吐血。 顾倾国急得原地跺脚,声音嘶哑:“快!快去叫大夫!” “大哥,二哥,你们扶稳爹,我这就去找大夫!”顾倾州声音发颤,转身就要往外冲。 “不必了……我还能……挺的住!” 顾宪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气若游丝道:“不用去叫了。” “这怎么行!” 顾倾国连声道:“爹,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顾宪之手掌颤抖,从衣袖里摸索出一粒深褐色的药丸来,哆哆嗦嗦地往嘴里送。 顾倾心赶紧端过旁边桌案上的一碗茶水递到他唇边。 顾宪之就着茶水,勉强地将药丸咽了下去。 他喘息片刻,随即脸上浮现一抹苦涩的笑:“前几次吐血,大夫开了不少丹参止血丸,倒是没料到,这么快就又用上了。” “呵呵!” 药力化开,他的脸上总算恢复了些许血色,可胸口那股郁结之气却愈发沉重,堵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换做是谁,也咽不下这口恶气。 顾倾城的脸色满是怨毒,哼了一声道:“爹,你再次血,还不是拜那个小贱种所赐!她欺人太甚!” 顾倾国和顾倾州闻言,交换了一个满是狐疑的眼神。 此事,竟和李清馨脱不了干系?这怎么可能? 难道……真是李清馨算计了顾家? 顾倾国声音发颤,带着不敢置信:“究竟怎么回事?到底是谁在算计我们顾家!难道真是那个小贱种、白眼狼?而不是卢家?” “就是她!” 顾倾城怒声喝道,声音颤抖。 “白山客商是假的,广陵客商也是假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只为让我们顾家往里跳!” “数日之前,卢家的产业就已易主,尽数被她盘下!呵呵,广陵的天香楼,天香拍卖行,还有咱们绥城的天香拍卖行,如今全都是那个小贱种的产业!” “卢家产业数日前易主!”顾倾国惊呼! “李清馨盘下卢家产业,并且压下了这个消息!”顾倾城继续道。 “她费尽心机做这一切,就是为了让我们高价拍下那个澡豆秘方,把我们顾家和柳家往死里坑!而我们,就像傻子一样,被她耍得团团转!” 顾倾国和顾倾州的表情瞬间狰狞起来。 顾倾国眼底怨毒翻涌:“又是这个小贱种……好狠的计策,如此精心的局,就是为了让我们高价拍下那配方?” “不错!” 顾倾城恨声道:“我们花了足足七千两,柳家也花了五千两!全都是拜她所赐!” “我总算明白了!” 顾倾国猛地一捶桌子,手背青筋暴起。 “我就说,为何澡豆会突然全城脱销!为何那白山客商会突然拿出五百两预定澡豆!又为何广陵客商会那么巧带着澡豆出现!还有那顿酒,那白山客商故意透露他与高丽签下百万订单……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局,一个拉我们顾家下水的局!” 顾倾州喃喃道:“我还纳闷,我们顾家这段时间怎么如此顺风顺水,简直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原来……原来全都是那个小贱种的精心策划!” “可是?” 顾倾国恨声道:“卢家的产业,虽比不上我们顾家,可少说也值一万五千两!她李清馨,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 顾宪之眸子里那一片死灰,恨不得将李清馨生吞活剥。 他脑中灵光一现,一个名字骤然在脑海里浮现出来:“一个小贱种,自然没这个本事。她背后的人,一定是赵明远!” 他不认为,李清馨有这个真本事,能完全有实力盘下卢家产业! 毕竟,他始终也没有想到,搬空顾家的,就是李清馨! “没错!” 顾倾城立刻点头,一脸的肯定。 “那小贱种才十几岁,哪里懂这么多生意上的弯弯绕绕。这背后操盘的,一定是赵明远!” 顾倾州咬牙切齿:“原来是赵家在背后搞鬼!呵呵,赵明远,好手段!只是,我们这七千两,难道就这么打了水漂?” 顾宪之缓缓摇头,沉吟道:“那五万斤澡豆,大不了我们慢慢卖。澡豆又放不坏,只要耐得住性子,总能卖完。” 顾倾城点头附和:“对,只要市面上没有能替代澡豆的东西,哪怕耗上几个月甚至一年,这些货总能处理掉。” “可是爹!”顾倾州急道,“那澡豆配方怎么办!那可是足足七千两啊!” 一提到这配方,顾宪之刚刚压下去的血气又翻涌上来。 他咬紧牙关:“那配方,原本顶天了值一千二三百两,是柳长卿和那小贱种,硬生生把价抬到了七千两!现在若是转手卖出去,我们至少要赔掉近六千两!” “而且,还会被笑掉大牙!” 顾倾城恨声道:“可是,留在手里岂不就是一张废纸?” 顾宪之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先把手里的存货慢慢清掉,回笼资金。然后,我们自己建澡豆工坊!大武国,可不止绥城和广陵两个县城,足有数千个县城!只有这样,这七千两的配方,才能真正回本!” 顾倾城眼睛一亮:“还是爹看得长远!如此一来,即便被李清馨算计,也能将损失降到最低。” 顾宪之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不错,我们是多花了银子,但是,澡豆这东西存在了上百年,至今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替代。只要我们熬得住时间,耐得住寂寞,就一定能把本钱收回来!” “对!熬得住时间,耐得住寂寞!” “眼下,只能按爹说的办了!” 顾倾国攥紧拳头:“爹说的极是!我就不信,这天底下还能冒出什么新东西,能顶替得了澡豆!” 第380章 再次吐血,催债 顾倾州恨声道:“不错,这天底下,暂时还没有什么能顶替澡豆!只要时间够长,一定能回收出来成本!” 顾宪之哼了一声,沉声道:“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哼,小贱种想要以澡豆击垮我,休想!” “想看我的笑话!更是休想!” 顾倾国叹道:“还是爹深谋远虑,百折不饶。我几个自愧不如!” 顾宪之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扫过众人:“你们祖父,祖母,还有娘亲呢?” 顾倾国拳头攥得死紧,恨声道:“白山客商没有按时出现!祖父经受不住打击,已经晕了过去!祖母被气得呕血,两人都卧床不起了。娘亲正在照看。” “砰!” 顾宪之一掌拍在桌上,桌上的茶杯震得跳起,甚至茶水溅出。 他眸中恨意滔天:“这个小贱种,欺人太甚!” 顾倾国咬牙切齿道:“爹,这李清馨和赵明远如此算计咱们,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顾宪之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眼中满是阴狠:“哼,他们敢耍咱们,咱们也不能让他们好过。” 顾倾城冷哼一声:“除了咱们顾家,柳家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们可以联合柳家,一起对付那个小贱种。” 顾宪之点头:“不错,可以联合柳家,一起对付小贱种!” 顾倾心往前一步,一脸怨毒道:“爹!这个小贱种,先是占了我十六年的身份!” “然后在刘家欺负三哥和我,甚至让我和三哥自扇巴掌!” “更是当众泼粪二哥!让二哥难堪无比!” “更是利用百年阴菌坑骗爹的银子,又大闹咱们顾家寿宴,令咱们顾家蒙羞!” “甚至,她羞辱大哥,谋夺我顾家在青牛镇的家产。” “今日,还居然想出一个这么恶毒的计策,就是想让我顾家一蹶不振!” “一桩桩,一件件,罄竹难书!” 顾倾心一想起自己曾在李清馨面前吐露心声,就如鲠在喉。 只要李清馨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就再也没人知道她是假千金的秘密了。 此刻,她将这些新仇旧恨一件件抖落出来,就是要让顾家所有人都恨李清馨入骨,最好立刻就将她除掉。 这样,自己永远会是顾家的真千金了! 顾宪之胸膛剧烈起伏,恨声道:“不错,一桩桩,一件件,我是要跟她清算了!” 他眸子里划过残忍的冷光。 恨不得将李清馨生吞活剥。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顾管家满身是水,狼狈不堪地冲了进来,全身甚至湿透! “不好了,老爷!” 顾管家神色慌张! 顾宪之刚刚提起来的一口气,再次沉了下去:“怎么了!” 其余几人也面露凝重,心头浮起不祥的预感。 顾管家声音发颤:“是……是天香楼上门要账来了!说是大公子和三公子,欠了天香楼一千两银子!” 一千两! 顾宪之好不容易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瞬间又成了死灰。 他身体晃了晃,死死盯住顾倾国和顾倾州,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究竟……是怎么回事?” 顾倾城也满脸诧异,他完全不知道,这两个哥哥什么时候竟欠下如此一笔巨款。 顾倾国和顾倾州对视一眼,两人都瑟缩了一下,终究不敢隐瞒,将方才在天香楼雅间内,因怒火攻心砸碎了满屋桌子餐具的事说了一遍,也将签下借条的事如实交代了。 顾宪之听完,身子一个踉跄,几乎站立不稳。 “若在平时,区区一千两,我顾家根本不放在眼里!可先是在百年阴菌上折损了七八千两,现在又被拖入澡豆的泥潭,亏空一万两!我顾家库房被搬空了数万两,眼下,这一千两都拿不出来了!” 他只觉得胸口憋闷得厉害。 顾倾城恨声道:“天香楼已经是那个小贱种的产业了!这根本就是她做的局!怪不得,她要选在天香楼完成最后的交易。她算准了你们会发火,就是为了讹诈!” 顾倾国如遭雷击,恍然大悟:“我说呢!那雅间里的东西件件都是新置办的,而且每样东西都有票据,价格远超寻常!原来,她早就料到我和老三会勃然大怒,打砸一切!” 顾倾州也想通了,满脸屈辱:“我说呢,以前我拆了夜来香酒楼,也不过赔了五十两银子,天香楼竟敢要价如此之高,原来是她故意算计!” 兄弟二人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可是,欠条终究是签下了! “要银子没有!” 顾宪之勃然大怒,血气上涌:“哼,天香楼竟然敢上门要账!你,带上家丁,把天香楼的人给我赶走!” 一想到绥城天香楼也是李清馨的产业,这一千两,他一文钱都不想掏。 顾倾国冷哼一声,道:“对!咱们是签了欠条,可没说什么时候还!既然天香楼是那小贱种的,咱们更没有还的必要!” 顾倾州低声道:“上面写着的,好像是今天下午还!大哥,我还以为你主意到了!” 顾倾国愣神:“我没注意啊!” 顾倾州道:“大哥,你当时太过激动了!因此没注意到……” 顾倾国:“……” 顾宪之哼了一声,道:“管它什么时候还!我一文钱,也不会给那个小贱种。去,赶紧把人轰走!” 顾管家站在原地,颤声道:“官……官府的人也来了!那欠条上写着,于今日下午还钱。想来……想来天香楼直接报官了!” “什么!报官!” 顾家众人如坠冰窟,脸色纷纷难看起来! “李清馨,你还真是无耻啊!一张欠条而已,竟然让官府介入!” “她甚至算准了,咱们会赖账!” 大武国的规矩,签下的欠条若有官府作保,到时只需向官府缴纳一成的契税,便可由官府强制执行。 如今官府介入,他们连赖账的理由都没有了。 没想到,李清馨连这一步都算计到了! 顾宪之身形剧烈摇晃,再也撑不住,喉头一甜,“噗”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爹!” 顾倾城和顾倾州一左一右死死扶住顾宪之。 顾倾国扑上前,掐住了他的人中。 顾倾心看似一脸焦急,脚下却嫌恶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那滩污血。 “爹,你怎么样!”顾倾国急声呼喊。 顾宪之虚弱地睁开眼,眼皮动了动:“倾国……你去钱庄,先借贷一千两,把这个窟窿堵上!官府上门,这个钱……不能不给!” 他喘息着,又看向次子:“倾城,你去将官府的人和天香楼的人稳住!倾州,倾心,扶我……回去休息……” 第381章 徐源 与此同时! 柳家! 大厅! “爹!娘!你们竟然回来了!” 柳芊芊看着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柳长卿和娉婷,脸上好了一些! 总算有了主心骨。 柳长卿面色凝重,忍不住抓住柳芊芊的肩头,摇晃道:“芊芊,事情办得怎么样!” 此刻,他的心里,还死死抓着最后一缕希望。 柳芊芊的脸垮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连忙摇头:“爹,白山客商根本没有出现,出现在雅间里的,是顾家的那两个蠢货!” 柳长卿的身子晃了几晃,一股腥甜猛地从喉咙口涌上来,他侧过头,没忍住,一口血喷溅在柳芊芊的肩头。 血红色,甚至染红了大片。 果然,最后的一丝希望破灭,柳家也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爹,你怎么样!”柳芊芊吓得魂飞魄散。 娉婷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柳长卿,急切问道:“老爷,你怎么样!” 柳长卿勉强站稳。 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呵呵,咱们柳家也被算计了!被李清馨那个小贱种给算计了!” 这一刻,他对李清馨的恨意,滔天而起。 柳芊芊满脸都是困惑:“李清馨?爹,这事怎么会和她扯上关系!” 柳长卿怒不可遏,声音嘶哑:“卢家的产业,早就被李清馨和赵明远联手盘下了!李清馨占了六成,赵明远占了三成,还有一个叫吴三贵的,占了一成!” 柳芊芊惊诧无比:“这,怎么可能?” 娉婷脸上满是怨毒,冷哼一声:“没想到李清馨竟然如此诡计多端,坑顾家的同时,连咱们柳家也狠狠坑了一把!” 柳芊芊嘴角抽动着,恨声道:“爹,娘!这个小贱种以前就没少在外面编排娘亲是外室上位,还嘲笑爹宠妾灭妻。就连女儿……女儿的清白,也是被她算计毁掉的!我们柳家还没找她复仇,她怎么敢反过来算计我们!” 听到“宠妾灭妻”四个字,柳长卿一脸黑线:“哼,无稽之谈!我与你娘本是情投意合,只是和你大娘裴氏自幼有婚约在身,迫于无奈才娶她为正妻。” “你娘晚一年进门,我便娶她做了平妻。只是你娘性子淡泊,不喜内宅争斗,才一直住在外宅。” “五年前,裴氏和你长兄意外丧身火海,你娘看我郁郁寡欢,这才从外宅搬回内宅陪伴我。” 娉婷冷哼道:“这个小贱种,心肠歹毒,如此散播谣言,其心可诛!” 柳长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她的心思缜密得可怕!竟然能做到不声不响,就让我柳家掉进她挖好的陷阱!” 娉婷眸子里闪过一丝阴冷,冷笑道:“好你个李清馨,上次你欺负我家芊芊,害得芊芊清白受损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你反倒变本加厉,算计到整个柳家头上了!” 柳长卿哼了一声,道:“顾宪之那个老匹夫,想必此刻比我还要恨她。我们不妨联合顾家,一起对付那个小贱种!她仗着有赵明远撑腰,就敢如此肆无忌惮!哼,赵明远,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娉婷点点头,柔声劝道:“老爷,你先好生修养,事已至此,光是动怒也是徒劳。等老爷养好了身子,我们再去和顾家好好计议一番。” 柳长卿疲惫地闭上眼:“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 与此同时,徐家。 徐子陵全身脏兮兮的,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和茅坑里爬出来别无二样,整个人无比的失魂落魄。 他浑浑噩噩地坐在大厅里,双眼空洞,甚至有些呆滞。 只要一闭上眼,那漫天泼洒而下的粪雨,就成了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足足在那个胡同里,和赵志远一起混到天色全黑,才敢偷偷摸摸地溜回徐府。 他怕被人撞见,更怕被人再度嗤笑。 这时,一个相貌威严的老者,身着一身华贵绸缎,步履匆匆地踏入大厅。 当他看见徐子陵那惨不忍睹的模样时,勃然大怒,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甚至有杀意在其眸中不断翻滚。 此人,正是徐子陵的父亲,徐家家主,徐源。 徐源,广陵城有名的急性子、暴脾气。 徐源气得暴跳如雷,怒声质问:“子陵,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子陵抬起头,呆滞地看了一眼徐源,满腹的委屈瞬间化作滚烫的泪水,竟然“呜呜”地哽咽起来。 徐源从未见过儿子哭得如此伤心。 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自己这个儿子,向来是他的心头肉。 眼见徐子陵一句话不说,他心里越来越急。 “子陵,究竟是谁这么欺负你!竟然还敢往你身上淋粪!真当我徐家是好欺负的吗!” “子陵,别跟个娘们似的,赶快跟老子说,爹给你做主!” “老子我,可不是吃素的,我这就为你出这口恶气!” 徐子陵哽咽着,却不知这话该从何处说起。 毕竟,自己和赵志远被李清馨反算计,实在太过难以启齿。 徐源气得直跺脚:“你给老子说啊,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孬货?” 他怒气冲冲猜测起来:“莫非,是城西的陆家?姓陆的向来和我不太对付!” 徐子陵摇了摇头。 “那是城北的西门家?西门家也和我家有旧怨,莫非真的是他们?” 徐子陵再度摇头。 徐源彻底怒了:“咱们徐家,背后有三皇子撑腰,就是广陵的县令,也得给咱家几分薄面!你说,究竟是谁,急死我了!” “莫非,和赵明德有关系!” “赵明德,老子也不怕!” 徐子陵的脸上浮现出苦涩的表情:“是一个女子!” 徐源哼了一声:“是怡红院那个叫渺渺的?她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这么羞辱你?哼,老子这就带人去砸了怡红院!” 徐子陵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了,就算他现在不说,明天父亲也一定会知道。 他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道:“不是渺渺,是李清馨。爹,我这就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给你听。” 第382章 二龙湖三当家 “你这个逆子,我徐家的脸,全被你丢尽了!” “你老子我的一世英名,也都让你给毁了!” “我徐家,从此就成为广陵最大的笑话!” “你还让你爹我,如何有脸面出门,如何有脸面去面对他人。甚至,以后老子去怡红院,都不能明目张胆了!” “啪——” 一个巴掌飞起,狠狠抽在徐子陵的脸颊上。 徐源,怒不可遏的,扇了一个巴掌! 徐子陵捂着火辣辣的脸,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呆呆怔怔的看着面前暴怒的父亲,一时间心里的委屈,竟然达到了极点! 那个无论自己闯下何等祸事,都只会挡在身前为他收拾烂摊子的徐源,今日,破天荒的扇了自己一巴掌! 也是,自己所作所为,任凭谁也无法接受! “爹,你以前,从来没有打过我!” “今日,竟是第一次。” 徐子陵喃喃自语。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了,换来的不是安慰,而是一记耳光。 徐源胸膛剧烈起伏,气得嘴唇都在哆嗦:“荒谬!荒谬至极!徐子陵,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货!都怪我平日里太纵容你了!我徐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这桩丑事,用不了多久便会传遍整个广陵城,成为人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徐家,将沦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身为徐家家主,以后再也抬不起头来! “我徐家在广陵城的百年清誉,全让你给毁了!以后,我徐源还怎么出门见人!” 徐源怒火攻心,一把抓起身侧的太师椅,用尽全力砸向地面。 “砰!”椅子瞬间四分五裂,木屑飞溅。 “说!到底谁攻谁受!” 徐子陵脑中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徐源怎么会问这么难以启齿的问题! “说啊!” 徐源双目赤红,又抄起另一把椅子,作势欲砸。 “莫非你还占了下风!我怎么生了你这个丢人现眼的儿子!” 徐子陵垂下头,颤声道:“……我占了上风。” 徐源高举着椅子的手臂一顿,随手将椅子扔到一边,总算没再砸碎。 他重重喘着粗气:“虽说传出去不好听,但总算……挽回了一点面子!若是你受着,爹就更没面子了!” 徐子陵彻底傻眼了。 这是什么脑回路! “爹,那我以后……该怎么办?” 徐子陵终于忍不住,再次啜泣。 “你这逆子!” 徐源见他这副模样,火气又上来了。 “受了这点挫折,就在这里婆婆妈妈,痛哭流涕!我徐源怎么生了你这种货色,一点都不随我!” 徐子陵只是苦笑,任由父亲的怒骂声在耳边炸响。 父亲脾气太急,太暴躁了! 徐源骂了一阵,终于将矛头转向了李清馨。 “哼,这个李清馨,真是不识好歹!竟敢算计到我儿子头上,真当我徐源是吃素的?先是让你名誉扫地,最后还敢对你泼粪,她真当我徐家好欺负吗!” “啊啊啊!真当我徐源也是这么好欺负的吗!” “我徐源,只有欺负别人的份!谁欺负我,还有我儿子,不好使!” 徐子陵听到这话,眼中重新燃起恨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爹,求你帮我报仇!这口气,我咽不下!” 徐源稍稍冷静下来,忽然问道:“你说,她是绥城人,还是赵县令弟弟的义女,可有此事?” “不错!”徐子陵恨恨道。 “既然知道她背后不简单,你还敢动歪心思!” 徐源冷哼。 “我徐源怎么生了你这个蠢货!我徐家虽攀上了三皇子,可在这广陵城,终究还是他赵明德说了算!” 徐子陵身子一颤,声音发抖:“那儿子……就白白被人欺负了?爹,既然咱们攀上了三皇子,不如……请三皇子为儿子撑腰?” “啪!”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徐子陵眼冒金星,半边脸都麻了。 “我徐源,怎么生了你这等驽钝的儿子!” 徐源怒不可遏,“此事本就是你动了歪心思,理亏在先,说出去都惹人耻笑!这等破事,你还敢拿去烦三皇子!三皇子若是知道我徐家有你这么个蠢儿子,只怕会立刻一脚把我们踹开!愚蠢至极!” “那……我们怎么办!” 徐子陵目光呆滞,彻底没了声响。 就在这时,管家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神色慌张:“老爷,天香楼的人……带着官府的人过来了。说大少爷砸坏了雅间,令天香楼损失惨重,是来索赔的。” 徐源咬紧了后槽牙:“我儿子在天香楼出的事,我还没找他们麻烦。天香楼竟敢联合官府,找上我徐某人的门,岂有此理!” 管家站在那里,不敢吭声! 徐源强压下火气,沉声问:“天香楼索赔多少银子?” 管家低下头,小声道:“五百两银子。” “哼。” 徐源发出一声冷笑。 “区区五百两,就当是打发叫花子了。此事,你自行处理掉。” “是。”管家应了一声,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徐源脸色铁青,怒道:“这个赵明德,看似是为天香楼撑腰,实则是过来敲打我!真是欺人太甚!” 徐子陵绝望地看着他:“爹,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儿子的委屈,就这么白受了?” “你爹我,什么时候吃过亏?” 徐源眼中掠过一抹阴狠。 “既然在明面上,李清馨有赵明德兄弟撑腰,咱们自然不好在广陵城动手!可她是绥城的人,总是要回去的。咱们,可以在绥城动手!” “我这就修书一封,让我江湖上的朋友,去绥城,好好查一查这个李清馨!不但要查她,连她的家人、朋友,也一并查个底朝天!” 徐源说着,甚至抬起手,在自己脖颈前做了一个横切的手势:“我徐源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谁敢招惹我,我就要想办法把她连根拔除!” 徐子陵瞪大了眼睛:“爹,你还认识江湖中的人?” 徐源哈哈大笑起来,带着几分得意:“不错,实话与你说了吧。你爹我,年轻时也曾游历江湖,结交了一群过命的朋友。如今,暗地里,我也是二龙湖的三当家。” 第383章 赵志远寻死 徐子陵大惊失色,一脸的不可置信:“爹,你……你是二龙湖的三当家?” 二龙湖,这三个字如雷贯耳。 那是方圆百里最大的山寨,甚至官府都不敢嘤其锋芒,其威名早已传遍广陵、绥城。 徐源脸上浮现出浓浓的得意,他呵呵低笑,声音里满是自得:“你爹我这个身份,这世上没几个人知道。呵呵,白天走白道,晚上走黑道,黑白两道,你爹我都走得通!” 徐子陵眼中露出一丝喜色,他扑上前,抓住徐源的衣袖,声音嘶哑:“爹!儿子求你,立刻派人去绥城,把李清馨那个小贱人查个底朝天!她的家人,她的朋友,一个都不能放过!我要让她后悔今天对我做的一切!” “我这就修书一封。”徐源重重点头,眼中阴狠毕现。 徐子陵看着父亲走向书案,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李清馨,我不但要你悔不当初,你的家人,我也一个都不会放过!” “哼,我徐子陵,势必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 “我今日所受的屈辱,千倍万倍的还给你!” …… 与此同时,赵家府邸。 宅院早已不复当年的光鲜,显得有些陈旧。 甚至说成年久失修,也不足为过。 甚至连大厅里,也有好几处漏雨,甚至地板上都有些湿漉漉的! 赵志远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他却浑然不觉。 因为,他已经麻木了! 自己和徐子陵躲在巷子里,甚至天黑了,才敢回来! 他这辈子,连女人的手都未曾碰过,却被一个男人…… 一想到雅间里不堪回首的一幕! 一想到自己被众人围观的丑态! 他就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他不敢想象!广陵城今后会如何风言风语地议论他? 他赵志远,将彻底沦为广陵城的笑柄。 这已经够惨了。 可李清馨那个小丫鬟,又泼了他一身秽物,而且还是连泼六桶! 越想,心里就越觉得耻辱! 他恨声道:“李清馨,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的目光扫过房梁,最终挪回目光,落在手里的白绫上。 死。 他此时此刻,心里万念俱灰,甚至想死! 他站起身,脚步虚浮地搬来一张凳子,将白绫奋力扔上房梁,打了一个死结。。他踩上凳子,将脖子套进了冰凉的白绫中。 他试着踮起脚尖,再缓缓放下。 脖颈猛地一紧,窒息感瞬间攫住了他,空气被彻底隔绝,大脑嗡地一下,陷入一片空白。 赵志远吓得猛然又踮起脚尖,心有余悸地大口喘息。 原来,这就是死亡的感觉。 无法呼吸,大脑空白。 “不,我不能死。” “我若死了,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我若死了,那个小贱种只会更加得意!” “我!既然连死都不怕,我至少,也要拉着李清馨垫背才是!” 赵志远后悔了。 他努力踮着脚,仰着脖子,双手慌乱地去够那冰冷的白绫,想要把它从脖子上解下来。 眼看指尖就要触到那个结。 “吱呀!” 大厅的门忽然被推开,书童清风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 “公子,热水准备好了!” 清风一抬头,瞬间呆住,手里的木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热水溅了一地。 “啊!公子,你怎么想不开了!” 他赫然看见,赵志远正站在凳子上,脖子套在白绫里,双手还在上面挣扎。 清风脑子一片空白,慌不择路地冲上前去,想抱住赵志远的脚。 他速度太快,一下子撞在凳子上。 “砰!” 凳子被撞飞了出去。 赵志远本就差那么一下便能脱困,这突如其来的一下,让他整个人瞬间悬空。 白绫死死勒紧了他的脖子,将他最后一口气都挤压了出去。 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瞪大眼睛。 “啊!公子!你千万不要有事啊!来人啊,快来人啊!” 清风也彻底慌了神,他死死抱住赵志远不断蹬动的双腿。 “啊!公子,你的里裤呢!啊!公子,你怎么挂空档啊!” “公子,你要坚持住!我一定救你下来!” 赵志远被白绫勒得眼前发黑,又被这蠢书童气得肺都要炸了。 自己本不想死了,偏偏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一脚踹翻了自己的凳子! 窒息感越来越强烈,他甚至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寻死。 就在这时,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急匆匆地跑了进来,面容与赵志远有几分相似,只是更显苍老。 身后还跟着一个管家打扮的男人。 两人见到此景,魂飞魄散。 管家满脸焦急:“公子,这是怎么了!你出门时还好好的,怎么就想不开了!” 赵父更是手足无措,围着儿子团团转:“儿子啊!好端端的,你怎么就想不开了!啊,你里裤怎么没了!啊!你怎么这么臭,掉粪坑了?啊!你身上怎么这么多伤,难道是被人劫财劫色,还扔进了粪坑?” “清风快松手!” 管家总算还有些理智。 “你把凳子扶起来!” 清风这才如梦初醒,松开手,手忙脚乱地将凳子立好,然后奋力向上托举赵志远的脚。 赵志远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双脚终于踩到了实处。 他猛地大口呼吸,甚至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差一点,就真的死了。 他缓过一口气,颤抖着手解下脖子上的白绫,然后全身脱力般从凳子上滑了下来,瘫软在地。 “志远,你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你为什么想不开啊!”赵父一脸焦急地扶住他。 “志远!你究竟是怎么了!到底是被劫财了,还是被劫色了!” “志远!你头发上,怎么还有一粒玉米,这可是稀罕的玩意!” 赵志远实在无语,脸色也难看到了谷底! 他看了一眼管家,随后狠狠瞪向清风。 管家和清风立刻识趣地退了出去。 大厅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赵志远咬着牙,将自己和徐子陵之间那难以启齿的事情,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赵父听完,满脸的不可置信,脸上最后从一丝同情,变成了一丝苦涩。 “志远,你竟然……哎,我赵家以后,还如何在广陵城立足啊!” 第384章 赵志远不着调的爹 最后,赵父的眼底,滚落一滴泪。 这种事,纸包不住火,瞒是瞒不住的。 毕竟有那么多人见证,只怕少不了风言风语。 以后的赵家,在这广陵城里,算是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赵志远面如死灰,牙齿都在打颤:“方才,还不如让我吊死了,一了百了!” “死?” 赵父重重哼了一声,气得抬手就想给他一巴掌,却又颓然放下。 “就知道死!我赵家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玩意!男子汉大丈夫,受一点挫折,就寻死觅活的!” 赵志远喉咙哽咽:“可是,那咱们该怎么办?我如今……如何在广陵立足?” “哼。” 赵父背过手,在大厅里踱步。 “既然在广陵无法立足,咱们就搬去绥城!等明日雨停了,为父就将这赵家宅子卖了。” 赵志远彻底愣住了,他仰起头,看着自己的父亲,满眼都是错愕。 “这也行?” “怎么不行!” 赵父停下脚步,眼中透着一丝决绝。 “儿子,你二叔贪墨巨大,银子全填在了渺渺那个无底洞里。赵明德几次派人来,话里话外都示意我替你二叔还银子,好减轻罪责!咱们赵府早就外强中干,哪里还有一点闲钱!” “我也想通了,他那个烂摊子,我管不了,也不管了!卖掉宅子,搬去绥城!隐姓埋名!爱谁笑话谁笑话,听不见,心就不烦!” 赵志远一脸问号:“隐姓埋名?” 这是什么脑回路。 赵父凑近儿子,压低了声音,眼神里竟有些兴奋:“就这么须臾的功夫!爹连你的新名字都想好了!本来给你取名志远,是希望你志向远大。现在,爹只希望你能站得更高,看得更远!干脆,就给你改名叫赵高吧!” “赵高?”赵志远彻底无语。 赵父嘿嘿笑道:“你爹我有才吧!你是不是也被这个有前途的名字打动了!” 赵志远目瞪口呆,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虽知道自己父亲有些不着调,可是,没想到,竟然不着调到这种地步! 赵志远彻底无语。 “儿子,你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吧!” “有道理!我甚至无言以对!” 赵父叹了口气,又道:“至于那个李清馨,徐源那个老匹夫绝不会放过她!咱们只管暗中推波助澜,让他们狗咬狗!这个女人,年纪不大,心眼倒是不少,腹黑又难缠!” 一提到李清馨,赵志远就恨得咬牙切齿:“不错,她远比想象的更难缠!” 赵父笑道:“呵呵,你放心,再难缠的人,也会有弱点!咱们先静观其变,找到她的软肋,然后,就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赵志远重重点头:“爹,我懂了!” 这时赵父面色古怪,低声道:“儿子,你究竟是攻,还是受啊!” 赵志远气的说不出话来!甚至又看向了白绫! 赵父小声道:“儿子,我不问就是!别冲动啊,千万别冲动啊!爹可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管家急促的敲门声,声音都在发颤:“老爷,天香楼来人了,说是……说是找公子要债!说公子在天香楼里,打碎了不少桌子椅子……” 赵志远的脸瞬间又沉了下去,一片铁青。 他攥紧拳头,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欺人太甚!” …… 与此同时,卢家后花园。 雨丝绵绵,未曾停歇。 雨水敲打着亭外的芭蕉和荷塘,晕开一圈圈涟漪。 亭子里,赵缘儿和李清馨并肩而坐,静静看着这满园的雨景。 柳枝、小蛮、小翠则在一旁安静侍候。 李清馨的目光落在水面的涟漪上,有些出神。 吴伯撑着一柄油纸伞,淋着雨,走进了亭子。 李清馨笑道:“吴伯,义父他睡下了?” 吴伯点头,收了伞:“赵员外已经睡下了,此刻鼾声正浓。” 赵缘儿柔声道:“爹平日里不怎么沾酒,今日心情大好,倒是多喝了几杯。” 吴伯转向李清馨,神情变得严肃:“馨儿小姐,天香楼那边已经派人去了徐家和赵家,赔偿的银子都已要到手了。” “徐家要来了五百两!而赵家,只要来了三百两!” “两家,都是火冒三丈!” 李清馨点头:“银子也不少了!这笔银子,记入天香楼的账里就是!” 吴伯点头! 李清馨眸子闪过一丝清冷:“既然已经结了仇,便没有缓和的余地,索性就给他们添堵到底。” 吴伯继续道:“赵志远家,外强中干,不足为惧。赵志远的爹,有名的不着调!倒是徐家,馨儿小姐,还需谨慎。” 他眉头皱起,神色凝重。 “我曾听闻,徐家除了攀附三皇子,家主徐源似乎和二龙湖的草寇,也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二龙湖?” 李清馨重复了一遍,将这三个字记在心里。 站在一旁的小翠,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李清馨看在眼里,心中泛起些许好奇。 莫非,小翠和二龙湖有关系? 吴伯又道:“我已经派人,将刘子敬一家送走了。徐家明面上不敢动您,但刘子敬一家极为危险。我已安排妥当,送他们去了绥城。” 李清馨点头:“好,我也能放心了。” 吴伯再说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开。 亭中恢复了安静,只有雨声。 滴滴答答。 小蛮不知在回味什么,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李清馨柔声问:“小蛮,你笑什么?” 小蛮压低声音,眉飞色舞:“今日实在是太过瘾了!呵呵,六桶啊,足足六桶啊,简直是沉浸式体验,太过瘾了!” 柳枝也跟着笑起来:“对付那种烂人,六桶都算少的。哼,两个衣冠禽兽,竟然想算计小姐,多亏小姐早有准备,若是换了旁人,只怕真着了徐子陵的道了。” 赵缘儿轻叹一口气:“不错,对付这种人,泼粪都便宜他们了。” 一直沉默的小翠这时悠悠开口,声音很低:“馨儿小姐,我忽然想起来,二龙湖的三当家,姓徐。” 赵缘儿目光动了动:“小翠,你怎么知道?” 小翠垂下眸子,低声道:“小姐,您忘了,我家……就是二龙湖的。” 赵缘儿恍然。 柳枝好奇地凑过来:“二龙湖一定很大吧?” 小翠摇头:“二龙湖并不大,方圆也就一里左右。湖外有两座石龙,因此闻名。湖外还有座二龙山,山里盘踞着一群草寇。他们平日里都以江湖人自居,很少滋扰百姓。” 她顿了顿,回忆着:“我娘说过,二龙湖有三位当家。大当家,人送外号混元霹雳手赵无极。二当家,人送外号飞天神猪第五大炮。三当家,叫火冒三丈徐远。” “这个二龙湖的三当家徐远和徐家家主徐源,很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第385章 玉的变化 “徐源,徐远!” 李清馨将这两个名字重复了一遍,记在了心里。 “混元霹雳手,赵无极!这外号可真够顶的,名字也叫得响亮!” 小蛮对赵无极的外号很感兴趣,两眼放光。 小翠眼里闪过一丝异色,随即低声道:“赵无极,传闻是个真正的武林中人,那套混元霹雳掌练得出神入化,能徒手劈开巨石,甚至能捏碎银锭!” 李清馨皱了一下眉头。 徒手劈开巨石,甚至捏碎银锭,这是何等力气! 怎么可能! 小蛮兴奋得捏紧了拳头:“那要是练好了这掌法,看谁不顺眼上去就是一巴掌,岂不是比泼粪还带劲儿?” 李清馨听得哭笑不得,不禁摇了摇头。 “飞天神猪,第五大炮,天底下竟然还有叫这个名字的,想必这人胖得跟球一样,偏偏轻功又好,所以才得了这么个外号吧?” 柳枝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忍不住低声问道。 小翠想了想,道:“我也听别人说起过,第五大炮确实很胖。听说有次官府围剿,他被逼到悬崖边上,直接就跳了下去,底下的人都以为他死定了,结果他毫发无伤。从那以后,就得了这么一个外号。” “原来是这样。”柳枝恍然。 李清馨皱眉:“看来,也是一个有本事的人!” 李清馨的目光落在小翠脸上,眸子里闪过一丝狐疑,随即深深隐藏起来。 小翠,似乎知道得太多了。 而且,和二龙湖的草寇似乎有些不清不楚! 她不动声色,继续问道:“小翠,你再说说那个徐远。” 小翠继续道:“徐远是三当家,但他已经消失十几年了。有人说他早就退隐了,也有人说他金盆洗手不干了,还有人说他是在一次围剿里被官兵杀了。传言很多,没人知道真的。” 赵缘儿也深深看了一眼小翠,脸上也闪过一丝异色,随即也恢复了正常! 赵缘儿道:“我听大伯提过一句,徐家那位家主徐源,脾气火爆得很,性子烈,一点就着。倒是和这个‘火冒三丈’的徐远,听起来很像。” 李清馨陷入沉思,沉吟道:“火冒三丈,徐远。徐家家主,徐源。如果真是同一个人,那这徐源,可真是个黑白两道都玩得转的狠角色。” 赵缘儿面带忧色,轻声道:“馨儿妹妹,你千万要多加小心。你虽然会些拳脚,但那些江湖草寇行事毫无章法,从来不讲规矩,不得不防。” 李清馨点头,郑重道:“我明白,会小心应对的。” 说完,她心里再次产生了一丝好奇!所谓的武林高手,江湖人士,到底有多强! 聊了几句,眼见天色越来越暗,雨丝被风吹得斜斜打进亭子,带着一股湿冷的凉意。 李清馨这才开口道:“缘儿姐,天色不早了,咱们都回去歇着吧。” 赵缘儿应道:“嗯,都忙了一天,是该早些休息。” … 回到房中,李清馨躺在床榻上,等丫鬟婆子退出了房间,自己的意识再次沉入了戒指空间。 她先是看了一眼北地。 黑土之上,人参静静生长,与上次看时并无太大分别,只是参叶的颜色愈发浓绿,叶子花纹也是愈加繁复,透着勃勃的生机。 随后,她来到南地。地里的蔬菜又一次成熟。 她将蔬菜收获后,暂时投入了水池里。 毕竟水池,能够长期保持蔬菜的新鲜!日后,有机会在拿出去吃。 至于剩下的蔬菜幼苗,她没有再任由它们自行生长,而是收获之后,将所有的蔬菜幼苗全都拔掉了! 片刻后,原本生机盎然的南地,变成了一片光秃秃的土地。 她心中已经有了规划,南地这里将全部种上果树。 她要在这片空间里,实现一年四季水果自由。 一般,果树存活的年限比较长,远比蔬菜更有性价比! 甚至不会降低南地的上限! 做完这些,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走向北地,来到之前埋下玉佩的地方,蹲下身开始挖掘。 湿润的黑土被刨开,那块玉佩露了出来。 她将玉佩拿起,仔细端详。385 玉石表面已经形成了一层温润的光泽,也就是包浆。手中质感厚重,年代感十足。玉石内部,甚至沁入了些许奇异的色泽。 她掂了掂,不知道这块经历时间流逝的,究竟是升值了,还是贬值了。 看来,明天得找个懂行的人问问。 在收回意识之前,李清馨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汪池水。 她想了想,再次从茅草屋前堆放的礼品中,又翻出了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随手扔进了水潭里。 “噗通”一声,玉佩沉入水中,再无踪影。 做完这一切,她才收回意识,准备入睡。 “混元霹雳手,赵无极。” “飞天神猪,第五大炮。” “火冒三丈,徐远。” “除了顾家、柳家、赵家,现在又多了一个徐家。这个徐家,远比前三家加起来都要难缠。一头连着朝堂,是三皇子的人;另一头,竟和江湖草寇有牵扯。” “我并不清楚,这个世界的江湖高手,和我自身掌握的格斗术相比,究竟哪个更具优势。切不可掉以轻心” “顾家、柳家、赵家、徐家……我李清馨何曾主动招惹过他们?全是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把算盘打到我头上!” “难道要我忍气吞声,任由他们欺负,连反抗都不敢吗?” “哼!那不是我李清馨。” “我倒要看看,咱们这些人,究竟谁能笑到最后。”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片刻后才沉沉睡去。 雨下了一整晚,直到后半夜小了许多。 天刚蒙蒙亮,李清馨就醒了。 她才睁开眼,伸了一个懒腰。 守在外间的卢府丫鬟婆子便听到了动静,几乎是立刻就端着铜盆,拿着手巾走了进来。 毕竟,他们十分感激李清馨,还能继续收留他们做佣人。 梳妆完毕,柳枝也过来了,轻声道:“小姐,老爷一早就出门了,说是要去赵家在广陵城的分铺看看,就不在府里用膳了。” 第386章 风起广陵 李清馨点头:“既然义父去处理赵家的生意,那我们也不必在府里枯坐。我正好去找缘儿姐姐,咱们出去吃。” 她转向柳枝,“你去跟吴伯说一声,不用特意准备咱们的早膳了。” 柳枝清脆地应了声,转身快步去找吴伯。 人刚走,小蛮也出现了,连声道:“馨儿小姐,缘儿小姐已经起来了,正在偏花厅里等您呢。” “那咱们过去吧。” 李清馨说着,便领着小蛮往偏花厅走去。 踏入花厅,就见赵缘儿正凭窗看着外面的雨景。 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温婉一笑:“爹爹一早就出门了。馨儿妹妹,你想吃些什么,我这就吩咐厨房去做。” 李清馨走上前,笑着摇头:“今日,咱们去外面吃。” 赵缘儿的眼睛一亮。 李清馨看她模样,忍不住捂着嘴笑:“府里的厨子,做来做去都是那些菜式,无论是赵府还是卢府,滋味都千篇一律。不如去街上看看,那些路边的小吃摊,想必别有风味。” 赵缘儿听得心动,随即又流露出一丝担忧:“可外面还下着小雨呢,虽说没有昨日那般大了,却也淅淅沥沥的。” “撑着伞去便是。” 李清馨笑着说道:“这雨零零落落,不是很大,早市上的人,定然不会少。” 赵缘儿点了点头:“好,那咱们就撑伞出去。” 旁边侍立的小翠也连忙开口,满眼都是期盼:“我也跟着小姐出去!” 赵缘儿被她的急切逗笑:“行,带上你们几个。” 她环视一圈,有些好奇,“柳枝呢?怎么不见她人?” “我方才吩咐她去找吴伯,让他不必准备早膳了。”李清馨道。 赵缘儿恍然:“原来是这样。” 话音刚落,柳枝便从外面回来了,脚步极快。 “小姐,我已经和吴伯说妥了。” 李清馨满意地点头:“既然如此,咱们这就出发,去早市那边转转。一般来说,早市的小吃摊子最多。我们从侧门出去就好。” 赵缘儿捂嘴轻笑,眼波流转:“一切都听馨儿妹妹的安排。” 五人计议已定,取了油纸伞,便从卢府的侧门走了出去。 广陵城的早市设在县衙后身,一条长街熙来攘往,即便细雨淋漓,也丝毫没有浇熄人们的兴致。 一只只颜色各异的雨伞,布满了整个大街。 吆喝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络绎不绝。 李清馨兴致勃勃地买了几样小吃,分给众人,最后目光锁定在一个馄饨摊上。 几人寻了张空桌坐下,要了五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赵缘儿用汤匙小心地舀起一个,吹了吹热气,送入口中。 她忍不住赞叹:“这馄饨……味道真鲜。平日里在府中,可吃不到这样的滋味。” “这就是人间烟火气。” 李清馨笑着解释。 “越是这样平平无奇的东西,用心做出来,越是有滋味。府里的厨师做饭,讲究的是规矩和排场,极少能做出这般纯粹的味道。” 小蛮最是心急,囫囵吞下一个,烫得直伸舌头,连忙往嘴里扇风。 李清馨被她逗乐了:“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更何况是热馄饨。” 小蛮窘迫地端起茶碗,猛灌了一口凉茶。 说话间,馄饨摊另外几张桌子也陆续坐满了人,邻桌几个汉子的谈话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哎,听说了吗?昨天城里发生了一件天大的事,要多吸引眼球,就有多吸引眼球!” “什么事啊?竟然这么轰动?” 李清馨和赵缘儿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想必说的就是徐子陵和赵致远的事,昨日那般情景被众人目睹,今日传得满城风雨,是必然的结果。 谁知那人话锋一转,压低了嗓门,神神秘秘地说道:“呵呵,我说的,是昨天在怡红院,有人撞见法华大师去约见渺渺姑娘了!” “什么?” 另一人惊呼出声。 “法华大师?约见渺渺?这怎么可能!” “哪个法华大师?可是天龙寺那位得道高僧?” ”不错,就是他!“ “千真万确!听说不止一个人看见了,做不了假!” “那位法华大师,怎么会去那种地方,还约见一个风尘女子?” “我的天,这事也太让人震惊了!我简直不敢相信,一个得道高僧,竟然会……” “是不是那个渺渺姑娘生得太过美貌?你看最近,怡红院里多了多少世家公子,不都是冲着她去的。” “哼,我倒觉得,法华大师绝非那等俗人,此事想必另有隐情!” 就连李清馨和赵缘儿也面面相觑。 法华大师和渺渺姑娘在青楼相见?即便两人之间清清白白,可这种事传扬出去,对他的声誉也是致命的打击。 人言可畏,三人成虎。 除非,另有隐情。 渺渺……李清馨对这个名字忽然生出了浓厚的兴趣。 能让广陵城众多男人沉沦,甚至连得道高僧都牵扯其中,这位怡红院的头牌,究竟是何等人物? 正思索间,邻桌那个最先开口的汉子又嘿嘿一笑:“昨天最荒唐的,还不是法华大师这事,而是另外一件,说出来,保管你们惊掉下巴。” “快说,究竟是什么事?” 众人立刻被勾起了好奇心。 “呵呵,那个渺渺姑娘的追求者之一,徐子陵徐公子,你们都知道吧?” “自然知道,徐家的小公子,平日里温文尔雅,仪表堂堂,是我们广陵城有名的谦谦君子。” “是啊,和他那个火爆脾气的爹比起来,徐子陵这人落落大方,风度翩翩。” “你们啊,都被他那张脸给骗了!” 那汉子一拍大腿。 “其实,徐子陵这人,是个断袖,好的是男风!” “什么?” 这一下,周围的人炸开了锅。 “怎么可能?满城谁不知道,徐子陵正在追求渺渺姑娘啊!” “那都是他放出来的烟雾弹,为了掩人耳目!” “昨天,就在天香楼,徐子陵和那个赵家的赵致远,两个人纠缠在一起……啧啧,那场面,真是闪瞎了眼,让人没眼看!” 他刻意描摹着某些细节,引得听众一阵阵倒吸凉气。 “徐子陵和赵致远?两个大男人,这……这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我甚至亲眼所见!” 桌上一个猥琐汉子突然贼兮兮地问了一句:“那……到底谁攻谁受啊?” 爆料的汉子哈哈大笑:“攻城拔寨的,自然是那位徐公子!” “哈哈哈!”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哄笑。 李清馨和赵缘儿的脸色都变得有些古怪。 果然,赵致远和徐子陵的事,不出一日,被传得沸沸扬扬,成了街头巷尾最新的谈资。 两个人彻头彻尾沦为了广陵城的笑话。 赵缘儿听着那些污言秽语,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哼:“赵致远,徐子陵,还真是活该。” 第387章 鉴玉 雨势越来越小。 甚至太阳有突破乌云之势。 等吃过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几人又在早市上逛了一圈,这才撑着伞慢悠悠地回了卢府。 刚踏入府门,便见赵员外已在偏花厅里等候,正与吴伯低声交谈着什么,两个人谈笑甚欢。 赵员外,已经先一步回来。 “馨儿,缘儿,你们回来了!”赵员外看见她们,一脸笑意。 赵缘儿好奇地走上前:“爹,分店的事这么快就处理好了?” 赵员外点头:“都妥当了。倒是你们,这一大早去了何处?” “我和缘儿姐去了趟早市。” “怪不得,我一大早回来,就没见到你们!” 李清馨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块温润的白玉,递了过去,“义父,吴伯,你们帮我瞧瞧,这块玉怎么样?” 赵员外伸手接过,那玉佩入手微沉。 他将玉佩置于掌心,指腹细细抚着一番,随即又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片刻后才开口:“这玉的料子,倒像是柳家铺子里卖的那种,质地温软。只是……这块玉看着有了些年头,竟盘出了包浆,还带着沁色。奇怪的是,这种沁色的质地,我还是头一回见。” 说完,他将白玉递给了吴伯。 吴伯接过来,凑近看了看,眉头不自觉地锁紧了。 他看得比赵员外更细,沉声道:“玉的雕工精细,是时下流行的款式。可这沁色和包浆,又明明白白地昭示着它上了年头。新工配老色,着实有些奇怪。” 李清馨的眸光动了动,没想到吴伯的眼力如此毒辣,观察得这般入微。 吴伯将玉佩递还给李清馨,沉吟着估价:“这块玉,少说能值一百两。若是新玉,也就三十两。这种老玉,可比新玉值钱多了。” “原来老玉比新玉值钱!”李清馨暗暗记下了这句话。 除了在空间里种药材外,自己还可以在空间里将玉石做旧。 赵员外很是诧异:“馨儿,你从何处得来这块玉?” 李清馨自然不能说实话,只得浅笑着解释:“一个朋友送的。” 听她这么说,赵员外和吴伯才了然地点了点头。 厅内安静了片刻,赵员外看向李清馨,像是在征询她的意见:“馨儿,广陵城的事,也算告一段落了。你是打算在此地多待几日,还是择日返回?” 李清馨眸底寒意凝聚,声音清冷:“义父,若是现在回去,再好不过。我正好去见一下裴公子,问问猪油皂什么时候能正式铺货。” 只要猪油皂一问世,顾家和柳家的澡豆配方就是一堆废纸。 至于几万澡豆,也只能烂在自己手里。 赵员外发出一声冷笑:“不错。柳家和顾家,这次只能打掉牙和血吞。” 赵缘儿也接口道:“是啊,几千上万两银子,就这么打了水漂,够他们心疼好一阵了。” 吴伯脸上略带失落,叹了口气:“可惜了,我还打算下午在天香楼摆上一桌,再和两位东家痛饮一番呢。” “来日方长。” 赵员外笑道,随即拍板:“既然馨儿说回去,那咱们也不必收拾了,即刻便回绥城。” 他一来担心徐家会在广陵城对李清馨不利,毕竟这里是徐家的眼皮子底下。虽说明枪易躲,但是暗箭难防,还是回绥城更多当一些。 二来,猪油皂若真能量产,他必须立刻上货,杀顾家和柳家一个措手不及,让他们手里的澡豆一个都卖不出去。 少一个竞争对手,赵家的生意才能越做越大。 虽说赵家如今也算官商,但与官府的生意只集中在药材方面,日常用度的市场,他势在必得。 众人计议已定,便不再耽搁,赵员外带着李清馨、赵缘儿以及丫鬟等人登上了马车。 一个时辰后,马车回到了青牛镇。 “小姐,雨停了!”柳枝挑开车帘,惊喜地喊道。 车窗外的天光果然亮堂了许多。 甚至,日头即将突破乌云! 李清馨点点头:“下了一日一夜,虽雨势不大,也总算缓解了些旱情。眼下,放晴了!” 小蛮也探头出去,脆生生地说:“今天看来,是一个热天啊。你看这日头,马上出来了!” 两辆马车在赵府门前停稳,赵员外和赵缘儿先后下了车。 李清馨与他们说了几句话,便让忠伯赶着车离开,往镇上的集市去。 她需要采买些东西。 她心里已经有了计划,先去王家沟,看看裴青临那边的猪油皂是否完成了第一批。 从王家沟回来,再去自己家看看,瞧瞧房子的进度到了哪一步。 李清馨让忠伯的车在街口等着,自己则带着柳枝和小蛮步行采买。 不多时,柳枝和小蛮两个人的手里便挂满了大包小包。 就在这时,镇口方向传来一阵喧哗,其中还夹杂着清脆的鞭子破空声,片刻后,竟有隐隐有惨叫声和啜泣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那个瘟神又来了!仗着她爹是绥城富豪,大哥是绥城捕头,又在镇上作威作福!” “你说的是那个骑马的小姑娘?可不是嘛,隔三岔五就来咱们青牛镇胡闹一番!” “除了她,还有谁这么刁蛮任性,胡作非为!” “到底怎么了?” “还能怎么!方才,张百万那个小女儿纵马狂奔,跟一辆平板马车撞上了!那小妖女,当场就发了火,正拿着鞭子抽车上那几个泥腿子呢!” “是她自己骑得太快,根本来不及停下!人家的板车本来就好好停在道边!明明是她的错,反倒怪罪别人!真当咱们乡下人好欺负!” 听着这些议论,路人纷纷向街口那边涌去看热闹。 李清馨眉头猛地一皱。 没想到,自己刚回青牛镇片刻,就遇到了张静怡。 想来,张百万一家昨日从广陵回来,并未直接回绥城,而是在青牛镇的别苑落了脚。 就在这时,一个女子的哭泣求饶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求求你不要打我爹爹了!要打……就打我好了!” 那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熟悉感。 李清馨的心重重一跳,脸色赫然骤变。 “不好!是春蕤嫂子!” “难道说,和张静怡撞在一起的,是王春蕤一家?” 第388章 鞭笞王有田 此刻,青牛镇的街口,张静怡一手死死勒着缰绳,另一只手里的马鞭赫然挥起,鞭梢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狠狠抽向眼前几个不长眼的泥腿子。 昨日,她被逼向李清馨道歉,感觉丢尽了面子,心里一直耿耿于怀! 虽说,父亲张百万告诫她千万不要招惹李清馨,可她心里打定了主意,这口气,必须在青牛镇出了。 一定要在青牛镇,收拾李清馨。 因此,昨日张百万从广陵回绥城,路过青牛镇的时候。 她撒娇痴缠,硬是让张百万回绥城的计划推迟了一天,住进了青牛镇的张家别苑。 天刚放晴,趁着父亲和兄长张静凉不注意,她便偷偷牵走了白马,在镇里纵横驰骋。 她特意数次策马经过赵府和李清馨的府邸前,查看李清馨是否回来。 连着几趟,街上行人都识趣地远远避开,让她愈发肆无忌惮。 没成想,这一次兜转,想再探探李清馨是否回来时候,没注意街角一辆马拉的板车竟然停在道边。 恰巧拉着板车的老马,嘶吼了一声。 引得张静怡的白马骤然向着板车冲去! “吁!” 张静怡猛地一拽缰绳,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长嘶。 虽然堪堪停住,没有直接撞上,但也险些将她从马背上掀飞出去。 她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平日里骄纵惯了,这惊魂一刻瞬间化为滔天怒火,尽数迁怒于眼前的板车。 她二话不说,手腕一抖,马鞭扬起,对着那拉车的老马马头便是一记重抽。 板车的老马吃痛,受惊之下前蹄猛地抬起,整个板车车尾高高撅起,车上坐着的几个人毫无防备,尖叫着滚落下来,摔得七荤八素。 即便那几人摔得鼻青脸肿,张静怡心里的火气也未消减分毫。 昨日憋了一肚子的气,此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瞥了一眼自己鞭柄上新镶嵌的东珠,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用这名贵的鞭子抽他们几下,也算是他们的赏赐了。 鞭子再次挥下,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抽在其中一个刚爬起来的中年男子背上。 男子的粗布上衣立刻裂开一道口子,血痕迅速渗出。 甚至染红了布衣。 被打的男子,正是王有田。 眼看要入七月,女儿王春蕤的婚事近在眼前。 王有田趁着雨停地里没活,便用板车拉着妻子刘槐花、女儿王春蕤和儿媳李巧娘来镇上,想扯几尺新布,再置办些物件。 谁知车刚在街口停稳,人还没下,就从侧面冲出来一个骑马的疯丫头,直冲冲地撞过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家的老马就被抽了一鞭,一家人全摔下了车。 王有田自己脚踝还被马蹄踩了一下,脸上也蹭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他刚撑着地站起身,张静怡的鞭子就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 别看她是个少女,下手却狠辣无比,几鞭子下去,王有田的背上、胳膊上就添了好几道血痕。 王有田痛的惨叫数声。 刘槐花看得双眼泛红,护在丈夫身前,大声怒道:“你这人怎么如此不讲道理!明明是你自己骑马横冲直撞,凭什么打人!” “你,欺人太甚!”李巧娘也跟着斥责。 “对,欺人太甚!”王春蕤也小声怒斥。 张静怡的目光扫过刘槐花、李巧娘和一旁扶着母亲的王春蕤,觉得这三张脸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随即她又在心里嗤笑,自己怎么可能认识这几个土里土气的土包子。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几个村姑,也敢跟我顶嘴?” 她冷笑一声。 “看来,是我下手太轻了。” 她没有半分停手的意思,手腕一转,鞭子卷起,又朝着刘槐花、李巧娘和王春蕤的身上甩去。 几鞭子下去,三个女人身上也立刻见了红,刘槐花的脸颊上甚至被鞭梢带到,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红印。 李巧娘尖叫起来。 王春蕤,甚至疼得掉出了眼泪。 王有田见妻女受辱,气得浑身发抖,怒吼道:“你这泼妇,欺人太甚!光天化日之下,如此不讲道理!” “泼妇”二字,像一根针,狠狠刺中了张静怡的痛处。 她肺都要气炸了:“你这个粗野村夫,竟然敢叫我泼妇?看我不抽死你!” 平日里,谁敢对她说半个不字。 这个男人,这个满身泥土气的男人,竟敢当街骂她泼妇。 她的颜面,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张静怡的鞭子抽得更狠了,一下下都用尽了全力,尽数落在王有田身上。 王有田被打得惨叫连连,蜷缩在地上,脸上、胳膊上,全是交错的鞭痕,整个人看起来凄惨无比。 他叫得越凄厉,张静怡心中那股邪火烧得越旺。 “让你辱骂我,看我今天怎么教训你!一群土包子,连本大小姐也敢招惹。本来打你们几鞭子就算了,你们竟然还敢对我出言不敬!” 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对着这边指指点点,却没一个敢上前劝阻。 “哎,这张百万的女儿,真是惯得没样子了,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就在大街上欺负老百姓。” “这一鞭子下去,皮开肉绽,看着都疼啊。这一家子,可是遭了大罪了。” “有什么办法,咱们这些没钱没势的,就得任人欺负。” 议论声虽小,却也飘进了张静怡的耳朵,但她毫不在意。 刘槐花扑在王有田身上,哭喊着:“这位小姐,求求你手下留情吧!我们知道错了,求你别再打我男人了!” 李巧娘也跪在地上,哭着磕头:“求你放过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张静怡哪里肯听,手中的鞭子再度挥起。 王春蕤看着父亲满身血痕,听着母亲和嫂嫂的哀求。 她心如刀绞,猛地跪倒在地,冲着张静怡的方向,啜泣道:“求你了,你不要打我父亲了……要打,就打我吧。” 第389章 交锋 张静怡饶有兴趣的看着王春蕤,目光如同看着一只蝼蚁。 眼见张静怡的目光转向自己, 王春蕤甚至膝行两步,冲着张静怡的方向,泪水决堤:“求你了,不要再打我爹了……你要是还觉得不够,就打我吧。” 她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 父亲伤得太重了,满身都是交错的血印,再打下去,恐怕性命不保。 她无能为力,唯有跪地央求。 哪怕大家都看着,她也不惜下跪求饶。 张静怡见她这副模样,眼底的暴戾不减反增。 她再次狠狠抽出了一记鞭子,长鞭破空,带着风声,精准地落在王春蕤单薄的肩头。 粗布衣瞬间撕裂,一道深红的血口绽开,皮肉外翻。 “啊!”王春蕤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向前扑倒,疼得蜷缩起来。 张静怡脸上没有丝毫同情,反而因为这声惨叫而更加兴奋。 她再次高高扬起手中的长鞭,准备再次挥落。 “住手!” 就在鞭子即将落下之际,一道清冷的低喝声响起。 这声音,很是熟悉。 也让人极为厌恶。 张静怡动作一顿,目光循声转入人群。 当她看清来人是李清馨之后,脸上的怒意竟化作了一抹兴奋。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自己正愁着怎么教训这个女人,她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她扬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清馨。 嘴角勾起嘲弄的弧度:“我当是谁,原来是你。你仗着赵员外,逼迫我爹让我道歉。我平生最见不得的,就是仗着父亲肆意妄为的人!” 她又补充道:“同样我平生,最瞧不上的,就是后宅算计的女人。哼,你平日里再会算计,再会宅斗,面对我的鞭子,我让你知道,所有的算计,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什么也不是!” 围观的人群炸开了锅。 “这人是谁啊?年纪不大,竟然敢喝住张静怡那个煞星。” “此人我认识,是赵员外的义女,以前在镇口卖水的那个姑娘。” “怪不得,原来背后有人撑腰,敢和她硬碰硬。” “哎,我看未必!那个小魔女仗着她爹她哥,什么事做不出来!看这架势,不能善了。没准,这个姑娘要吃大亏。” 王春蕤在剧痛中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一下有了主心骨,哽咽着喊道:“馨儿妹妹……” 就连地上的李巧娘和刘槐花也眼泪汪汪地望过来:“馨儿……” 蜷缩在地的王有田,眼睛里也重新燃起了一点希望。 他方才被抽得太狠了,只求着李清馨的出现,能让这疯女人停手。 柳枝和小蛮一个箭步上前,立刻将摇摇欲坠的王春蕤护在身后。 李清馨看着王家人满身的伤痕,尤其是王春蕤身上的几道伤口,眼底的温度降至冰点。 她一字一句道:“春蕤嫂子,你们放心,我会为你们做主。你们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春蕤啜泣着,断断续续地将事情讲了一遍:“爹带着娘、嫂子还有我,今日来镇上。车子就停在路边……她,她在集市里纵马,自己走了神,险些撞到我家的马车。她自己受了惊吓,反倒怪罪我们,就用鞭子……用鞭子使劲抽我们一家人……” 李清馨听明白了事情的经过,再看向马背上那张骄纵的脸,目光里充斥着怒意。 “张静怡,你光天化日之下,仗着父兄,欺凌寻常百姓,不觉得耻辱吗?” 张静怡也忽然想了起来。 怪不得觉得这几张土气的脸面熟,原来是在李清馨那个认亲礼上见过。 张静怡冷哼一声:“李清馨,我从来没仗着自己的父兄欺负人。我知道,你嫉妒我有一身好身手。不过,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这几个人今日冲撞了我,我定要将他们打成残废!” 在她看来,自己能在青牛镇横行,全凭自己精湛的马术和狠辣的鞭法,与旁人何干。 自己从来就没仗着父兄什么! 李清馨的眸子:“张静怡,若我说,今日这事我管定了呢?” 她想起赵翠翠和李大棒曾经也被这根鞭子抽过,虽然昨日已经两次教训了张静怡,但觉得还是不够! 既然如此,新仇旧恨,一起算! “你敢!” 张静怡被激怒,忽然扬起了鞭子,冷笑道:“不要以为,你认了赵员外为义父,我就不敢抽你!呵呵,我知道你挺会算计的,不过,在我的绝对武力面前,你什么也不是!” 此刻,张静怡再次晃了晃手里的鞭子,在日光下极为耀眼。 李清馨的目光落在鞭柄上,这才注意到,上面赫然镶嵌着一枚饱满莹润的东珠。 李清馨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她总算明白,为什么张静怡对这颗东珠心心念念了。 原来是为了镶在鞭子上。 真是暴殄天物。 李清馨眸底寒意凝聚,呵呵冷笑:“张静怡,那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几斤几两。今日,你不给我一个交代,别想完好无损地离开。” “李清馨,你算什么玩意儿,还想要我一个交代!” 张静怡彻底暴怒。 “我知道赵员外为你撑腰,你才有恃无恐!不过姑奶奶我向来天不怕地不怕,今日说什么,我也要将你鞭挞了,一解我的心头之恨!” 李清馨勾唇,吐出几个字:“就凭你,也配?” “哼,你竟然敢嘲笑我,找打!” 张静怡怒不可遏,她暴喝一声,手腕猛地发力,长鞭再次卷着凌厉的风,狠狠地抽向李清馨的脸。 第390章 女扮男装的是你! 她这一鞭子,就是奔着李清馨的脸去的。 还敢勾唇嘲笑自己,那就打烂她那张令人生厌的脸。 管她是不是赵员外的义女,她张静怡,从来就不在乎这些。 “馨儿!” 王春蕤目眦欲裂,尖叫出声。 她没想到李清馨的出现,非但没能制止这个疯子,反而将她自己也卷了进来。 就连李巧娘和刘槐花,也同时惊呼起来,目光中,带着一丝焦急。 张静怡此刻,嘴角却扬起得意的弧度。 眼看着鞭梢夹着破风声,就要抽上那张白净的脸颊,她心里痛快无比:哼,你再会算计,还不是要被我打花了脸,看你以后还怎么见人。 张静怡上一秒还在得意,下一秒脸上的表情就凝固了。 她分明看见,李清馨伸出手,动作不见得多快,却精准地在半空中轻轻一捻,就将她势在千钧的鞭梢稳稳接在了指间。 就连看热闹的众人,也纷纷瞠目结舌。 张静怡彻底愣住了。 这个李清馨,不就是一个躲在后宅里,工于心计的女人吗? 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徒手接住自己灌注了全力的一鞭? 张静怡脸色剧变,只感觉鞭子那头忽然一沉,一股根本无法抗衡的巧劲顺着鞭身传来,猛地将她整个人都向下拉扯。 这股熟悉的、让她无力反抗的力道,让她忽然失神。 某一幕画面在脑中炸开。 就在不久前,也是这样一双手,也是这样轻描淡写地抓住了她的鞭子,让她动弹不得。 甚至将她扯下马,还将她抱在怀里! “那个卖人参的辛公子……是你!” “是你女扮男装!” 张静怡的声音变了调。 自己数次在脑中幻想过、甚至带着几分仰慕的那个神秘男子,竟然是李清馨女扮男装假扮的! 一股被欺骗、被戏耍的羞耻感冲上头顶。 张静怡瞬间恼羞成怒。 李清馨没有解释,冷冷一笑,手腕巧劲一扯,张静怡只觉虎口剧痛,再也握不住鞭柄,那根镶着东珠的马鞭便脱手而出,落入了李清馨手中。 李清馨掂了掂手里的鞭子,看了一眼东珠。 她忍不住嗤笑出声。 “马鞭就是马鞭,偏要弄得这么花里胡哨。” “李清馨!” 张静怡怒吼。 “是我方才失神,才被你夺了马鞭!好一个辛公子,好你一个李清馨!” 李清馨并不否认,只是目光冰冷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既然你这么喜欢用鞭子抽人,那今天,我就用你的鞭子抽你,让你也好好尝尝,这是什么滋味。” “就凭你?” 张静怡怒极反笑。 “方才是我大意了!姑奶奶我可是会些身手的,你也想抽我?” 她话音未落,忽然冷哼一声,猛地一勒手中缰绳。 “唏日日!” 身下的白马吃痛人立而起,扬起两只硕大的前蹄,带着千钧之势,狠狠地朝着李清馨当头践踏过去! 张静怡脸上满是狠戾的得意:哼,我看你这下如何躲!被我的白马踩中,不死也得是个残废! “完了!这要是被马蹄子踩实了,人就废了啊!” “这个小魔女,真是疯了,这是要当街杀人啊,一点后果都不顾了!” “那位李姑娘,怕是凶多吉少了……” 众人眼看那巨大的马蹄卷着风声落下,都为李清馨捏了一把冷汗。 王春蕤更是眼前一黑,一颗心直直沉到了谷底。 若是馨儿因为自己家出了事,她将来要如何面对李大棒一家? 就在那雪白的马蹄即将踏上李清馨头顶的瞬间,李清馨的身影忽然一晃,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侧身让开。 与此同时,她手中长鞭骤然卷出,不偏不倚,正好缠在了张静怡握着缰绳的手腕上。 李清馨手臂往下一拽! “啊!” 张静怡猝不及防,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惨叫着从马背上直直摔了下来。 “砰”的一声闷响,她整个人脸朝下趴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鼻青脸肿,嘴角立刻就见了血。 张静怡彻底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有些不可置信。 李清馨的身手,竟然这么好?甚至,远远在自己之上? 这怎么可能! 一股不甘和愤恨涌上心头,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伸手胡乱擦掉嘴角的血迹,瞪向李清馨。 “你敢……” 她的话还没说完,李清馨手腕一抖,长鞭破空,发出清脆的爆响。 “啪!” 一鞭子,狠狠地抽在了张静怡的肩头。 一道鲜红的血痕赫然出现,皮开肉绽。 “啊——!” 张静怡痛得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平日里,都是她用鞭子抽别人,看着别人在她脚下哭嚎求饶。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鞭子会落到自己身上。 原来,鞭子打人,竟然这么疼。 不仅仅是疼在身上,更是疼在心里! 这就是被打的滋味。 张静怡勃然大怒,竟是没有再叫疼,只是死死地、怨毒地瞪着李清馨。 她忍着肩头火烧火燎的剧痛,猛地向后退了一步,一只手闪电般抓向马鞍侧面。 那里,赫然挂着一把长剑。 等张静怡将那把剑握在手中时,李清馨的目光才落了过去。 只见那华美的剑鞘上,同样赫然镶嵌着一枚饱满莹润的东珠,与鞭柄上的那一颗极为相似。 原来如此。 张家花了两千两银子拍下的东珠,一颗镶在鞭子上,一颗镶在剑鞘上。 还真是个人才。 两千两银子,就这么糟蹋了。 张百万还真的是宠着女儿啊! “李清馨,你敢打我!” 张静怡怒不可遏,手腕一抖,“呛啷”一声拔出长剑,剑锋直指李清馨。 她厉声喝道:“你!立刻放下鞭子,给我跪下道歉!然后让我抽上几鞭子!否则,我今日便要了你的命!” “我的天,张家小姐动真格了,这是要当众行凶啊!” “完了完了,这下动了兵器,赵员外的义女恐怕要吃大亏了!” “小魔女就是小魔女,这脾气上来,天王老子都拦不住!” 围观的百姓纷纷变了脸色,惊恐地向后退去,生怕被殃及池鱼。 人群中,一个作仆人打扮的男子见到此景,脸色骤然大变。 “不行!小姐动剑了,这要是真出了人命,那就无法收场了!我得赶紧回去禀报老爷和两位少爷!” 这人正是张府派来暗中照看张静怡的下人。 他深知自家小姐脾气骄纵,此刻眼见她理智尽失,当街拔剑,吓得魂飞魄散,立刻转身挤出人群,飞也似地朝着张家别苑的方向跑去。 眼看那明晃晃的长剑就对着李清馨的胸口,随时可能刺出。 就在这时,“扑通”一声,王春蕤忽然双膝跪地,朝着张静怡的方向重重磕头,哭着喊道:“张小姐,求求您,你要打就打我,要杀就杀我!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跟馨儿没关系,求您放过她!” 刘槐花、李巧娘和王有田见状,也全都跟着跪了下来,一片哭求声。 “小姐,这不关李姑娘的事啊,您要罚,就罚我们一家吧!” 第391章 鞭笞张静怡 眼见那几个泥腿子齐刷刷跪了一地,张静怡眸中再次浮现出得意的光。 果然,她亮出长剑,这些人就怕得要死。 她甚至用眼角轻蔑地扫向李清馨,心中冷笑。 她就不信,这李清馨还敢跟自己硬刚。 长剑在手,李清馨也一定会跪地求饶。 届时,自己定要好好羞辱她一番,让她知道鞭打自己的下场。 “你们赶快起来。” 李清馨的声音清冷,不容置疑:“不必向这种人求饶!有我在,保管无事!” 王春蕤一家被这股气势震住,竟真的瑟缩着,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 一家人,瑟瑟发抖,看着眼前有些失控的场面。 王有田心里涌起一阵悔意,他为何要张罗着今天来青牛镇? 若是不来,便不会招惹这个煞星,更不会连累李清馨被剑指着。 就连王春蕤,眼泪簌簌掉个不停,她生怕李清馨出事,自己以后无言面对李大棒。 张静怡气呼呼道:“李清馨,你立刻跪下道歉,再让我抽一顿鞭子。否则,我今天就要在你胸口上开个窟窿!” 方才李清馨轻描淡写夺走她的长鞭,又能轻巧躲过马蹄践踏,张静怡此刻也不敢再掉以轻心,只仗着长剑锋利,试图恫吓。 李清馨嗤笑出声:“张静怡,别以为你会一点三脚猫的功夫,就自以为了不起。在我眼里,你也不过是只土鸡瓦狗。” “你说我三脚猫?还敢说我是土鸡瓦狗!” 张静怡再次怒意滔天。 一想到自己即便真捅了李清馨,也有父兄为她收拾残局,她再也无所顾忌。 手腕发力,长剑化作一道寒光,直刺李清馨胸口。 这一剑,又快又狠。 “啊!” 周遭众人全部惊呼出声。 王春蕤更是惊叫一声,双手捂住眼睛,泪水瞬间涌出。 柳枝和小蛮想也不想,同时向前扑去,竟是想用身体为李清馨挡剑。 须臾之间,只见李清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非但没有躲闪,反而身形一晃,欺近张静怡身前。 她出手如电,手掌精准地劈在张静怡持剑的手肘上。 “当啷!” 张静怡只觉手肘一阵剧痛发麻,手中的长剑赫然脱手,连着剑鞘一同掉落在地。 剑鞘上那颗饱满的东珠磕在青石板上,崩掉了一块,顿时出现了一个豁口。 张静怡目瞪口呆地看着李清馨,满脸的不可置信。 李清馨的身手,竟然远在自己之上? 自己引以为傲的武功,在这一刻,竟成了天大的笑话。 自己居然还以为李清馨只是个工于心计的后宅女子,没想到,她的格斗之术,竟强到如此地步。 张静怡的骄傲、自豪,在这一瞬,从云端坠落,被砸得粉碎。就和那颗缺了口的东珠一样。 与此同时,一道劲风拂面。 “啪!” 李清馨一个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张静怡的脸上。 张静怡捂住火辣辣的脸颊,再度愕然。 她竟然,连一个巴掌都躲不过去。 “既然张百万舍不得管教女儿,张静初舍不得管教妹妹。” 李清馨的声音冰冷。 “那今日,我便代你的父兄,好好管管你这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张静怡捂着脸,气得浑身发抖:“你敢打我……你敢打我!” “打你?” 李清馨冷哼一声,扬起手里的长鞭。 “我岂止要打你,我还要鞭笞你!你不是喜欢拿鞭子抽人吗?你抽了别人多少下,我就还你多少下!” 话音未落,鞭影再起。 “啪!啪!啪!” 一连几鞭子下去,抽得张静怡惨叫连连。 “好!打得好!” “这个小魔女,至少两次踏翻我的摊子,如今被人教训,真是解恨!” “大快人心啊!她曾经也用鞭子抽过我!” 围观的百姓中,爆发出阵阵叫好声。 就连王春蕤一家,此刻也觉得心头郁气尽出,倍感解气。 李清馨又甩了几鞭,张静怡疼得抱头,用胳膊胡乱抵挡,口中尖叫道:“李清馨,你住手!别打了!不要再打了!” 李清馨手腕一停,鞭梢垂地,厉声问道:“张静怡,你可知错?” 张静怡却并未认错,只是喘着粗气,色厉内荏地叫道:“李清馨,你别忘了,我爹是张百万,我大哥是张静初!” “呵!” 李清馨嗤笑:“张静怡,方才你还说,最是看不惯我仰仗义父的样子!原来,你也只会仰仗父兄啊。” 张静怡猛地一怔。 李清馨的话,杀人诛心! 自己方才还嘲笑李清馨只会仗着赵员外撑腰,向来看不起她。 没想到,自己竟然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张静怡,若不是别人忌惮你的父兄,谁会放任你在此地恣意妄为!离开了你的父兄,你什么都不是!屁都不是!” 这句话,甚至比鞭子抽在身上还狠,狠狠抽在了张静怡的心上。 她一下子破防了。 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呜呜”地痛哭起来。 这些话,她还是第一次听到。 她那脆弱的自尊心,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怎么?说到你心坎里去了?” 李清馨的语气没有半分怜悯。 “你以为你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千金小姐,在我眼里,不过是个一无是处、胡搅蛮缠的家伙。” 张静怡哭得更凶了,身体不住地抽动。 “别以为你哭了,老娘就不打你了!” 李清馨的眼神依旧冰冷。“欺负了人,就得付出代价!” 她扬起长鞭,狠狠抽下。 “啪!” “这一鞭,我替春蕤嫂子打的!她那么善良,你也下得去手!” “啪!” “这一鞭,我替有田伯父打的!他老实巴交,你却那般折辱他!” “啪!” “这一鞭,我替伯母打的!她那样好的人,你也能下得去手!” “这一鞭,我替巧娘打的!” “这一鞭,我替大家伙打的!” “这一鞭,我替李大棒打的?” “这一鞭,我替李三炮打的!” “这一鞭,我替我娘打的……” 对付张静怡这种人,就必须一次把她打怕,打到骨子里去。 李清馨再度挥起长鞭,一道怒喝赫然从人群外传来: “住手!” 第392章 贱民 一声怒喝自人群外传来,声音浑厚,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李清馨听得分明,是张百万的声音! 不过,她没有丝毫停手的意思。 长鞭在空中再次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啪!”地一声,抽在张静怡的肩上。 “住手!” 又一个怒喝声传来。声音里夹杂着怒意和颤抖,几近嘶哑。 是张静凉的声音。 不用说,是张家父子来了。 张家父子来了又如何,是张静怡有错在先。 自己有理有据。 李清馨心中冷笑。 她对那接连的怒喝置若罔闻,再一次狠狠的挥起长鞭。 忽然,一道青灰色的身影疾速闪出,瞬间护在张静怡身前。一只大手探出,稳稳攥住了即将落下的鞭梢。 随即稍稍一甩,就将鞭梢甩向一边。 李清馨一愣,没想到也有人如出一辙,接下了自己的鞭子。 她向前看去。 来人周身气场沉稳,一身捕头公服,眉眼紧锁。 赫然是张静初! 没想到张静初也出现在了青牛镇。 此刻,张静初也同样看着李清馨,眸子里情绪不断翻涌,有惊疑,有不解,但更多的都是责备。 “李姑娘,住手!” 他的声音低沉,压抑着怒火。 李清馨拂袖,拿着鞭子,向后退开一步,拉开了距离。 她任由鞭梢垂落在地,沾染上尘土,口中发出一声轻哼。 “原来是张捕头。” 张静初没有回应。 他迅速转身,蹲下查看妹妹的伤势。 眼见张静怡的衣裙早已被抽得褴褛不堪,裸露出的胳膊、后背、肩颈上,一道道鞭痕纵横交错,有些地方甚至渗出了血珠。 他眼底的痛惜几乎要溢出来。 张静初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盖在妹妹颤抖的身上,一字一句道:“静怡,别怕,有大哥在。大哥会保护你。” 话音刚落,张百万和张静凉也已挤开人群,踉跄着冲了过来,一左一右将张静怡护在中间。 “静怡!” 张静凉的声音都在发颤,他看着妹妹的惨状,心疼的不得了。 “你放心,二哥绝不会让你白白受这等委屈,今天势必要帮你讨个说法!” 张百万则气得浑身哆嗦,怒声道:“我的女儿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快跟爹说,爹给你撑腰!” 然而张静怡只是瑟缩蹲在地上,抱着头“呜呜”地痛哭,甚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几个张府的家丁也在这时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挡在张静怡身前。 他们摆出一副忠心护主的姿态,可若是细看,便能发现他们垂下的眸子里,纷纷露出了一丝幸灾乐祸。 这些家丁平日里没少挨张静怡的鞭子,眼见她如今这般惨不忍睹,心中非但没有同情,反而涌起一股大仇得报的暗爽。 恶人还需恶人磨。 真是大快人心。 在他们看来,眼前这个手执长鞭、神情冰冷的李清馨,竟然如此“伟岸”。 还真是一个大好人。 张百万见女儿只顾哭泣,也不吭声,立刻心如刀割。 他老来得女,张静怡自小便是他的掌上明珠、心尖儿肉,平日里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何曾见过她受过这等委屈。 如今女儿这副模样,他恨极了李清馨。 张静凉双目赤红地瞪向李清馨,满眼都是恨意,一字一句道:“李姑娘,我妹妹究竟是哪里得罪了你,你要对她下此毒手!” “毒手?” 李清馨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她拿鞭子抽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下的是不是毒手?” 张百万怒不可遏,厉声喝道:“李清馨!你未免欺人太甚!我好端端一个女儿,被你打成了什么样子!” 张百万说完,目光中闪过一丝阴翳。 李清馨看得出来,张百万对自己已经动了杀心! 李清馨似乎置若罔闻,没有回答张百万,口里只是淡淡重复:“好一个欺人太甚!” 张静初缓缓站起身,上前一步,脸色阴沉似水,眸子里闪过一丝怨恨。 之前福喜楼里,李清馨英姿飒爽,三两下就将赵进制服。 那份果决与身手,曾让他心生欣赏,甚至动过将这般奇女子迎娶回家的念头。 这一刻,先前的所有好感,都已荡然无存。 如今看来,这分明是一个恶女,又怎么能配的上自己。 “李清馨。” 张静初一字一顿。 “你当街鞭挞我妹妹,下手如此狠辣,总该给我张家一个说法。我妹妹向来乖巧懂事,从不惹是生非,你这般行径,真是好狠的心!” 张静初说完,眸子里的寒意更加冰冷。 “什么?张家小姐乖巧懂事?” “张捕头真是眼瞎心盲?他妹妹是这青牛镇霸,谁人不知?” “官官相护,官商勾结,果然是一家人!” 四周百姓议论纷纷。 李清馨听着耳边的议论,再看着眼前义正辞严的张静初,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笑了起来。 “张捕头,我还没找你张家讨要说法,你倒先颠倒黑白,向我讨要说法了?” “既然想要说法,好,那我便给你们一个说法。” 她的手臂猛地抬起,不是挥鞭,而是指向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王家四口。 “你们的说法,就在那里。” “张静怡菜市场公然骑马,横行直撞,甚至鞭笞路人,殴打百姓!我替天行道,让她尝尝被鞭打的滋味,这很过分吗?” 张家父子这才将视线从李清馨身上移开,投向她身后。 只见一个中年汉子衣衫破烂,身上同样布满鞭痕,不下十数道,比张静怡的伤势看着更加严重。 他身边的三个女子,身上也或多或少带着鞭伤。 四个人衣衫褴褛,脸上带着惊惧,惨兮兮地站在那里,甚至比张静怡还要可怜。 一瞬间,张家父子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不用问也知道,定是张静怡先动的手。怪不得李清馨这般有恃无恐,理直气壮。 张静初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妹妹竟闯下这等祸事。 张百万怒气冲冲地吼道:“区区几个泥腿子,打了就打了!我张百万有的是银子赔偿!我女儿金枝玉叶,身子何其金贵,岂容你一个外人随意鞭挞!” 李清馨嗤笑起来,她甚至直呼张百万的名字:“张百万,这就是你的态度?当今陛下,曾经说过,士农工商,四民分业,读书人为上,耕农次之,工人再次,你商贾之流,位列末席!” “她一个末流商贾的女儿,也配称金枝玉叶?在我看来,比起这些勤勤恳恳的耕农,我看你才是一个贱民!” 第393章 李清馨与张家的交锋 张百万脸色铁青,怒声道:“李清馨,你巧言令色!即便如此,我张百万的女儿,只有我张百万能管,也轮不到你来管!” 李清馨嗤笑道:“张百万,都说惯子如杀子!怪不得张静怡这般刁蛮任性、肆意妄为,原来都是你纵容出来的!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你看似宠溺女儿,实则害了她。真是想不到,天下竟有你这般的父亲。” “你舍不得管教女儿,我替你管教女儿,你不来感谢我,反倒埋怨我?” “你…”张百万气得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众人纷纷再次议论起来。 “李姑娘说得对,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惯子如杀子!那个小煞星,平日里纵马驰骋,多少无辜的人挨了她的鞭子。” “张百万父子,我看都是一丘之貉。若不是仗着父兄,我都想抽张静怡一顿!” 张静凉此刻终于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妹子,才过及笄之年,即使犯了错,也理应说教为主。你看你,将她抽打得体无完肤。” 李清馨再次嗤笑:“怪不得,小小年纪,恣意妄为。真正害了她的,其实是你们。” 张静初大声道:“李清馨,饶是如此,你也不该当街伤人!遇到此种情况,理应报官!我张静初,身为一县捕头,自会秉公处理!” 李清馨一脸鄙夷。 “秉公处理?我看你才是公私不分!你妹妹,鞭挞了四个人,这一家子遭受无妄之灾,你到现在不闻不问,反倒处处诘问于我。” “张静初,我就不信你会秉公处理!若不是你为张静怡撑腰,她何至于如此是非不分、胡作非为!” 张静初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李清馨的言辞有理有据,还锋利如刀,句句都插在他的心口上,让他无法辩驳。 张百万更是不甘。 难道自己女儿被打,就只能打掉了牙和血咽? 那怎么可以! 他怒吼道:“李清馨,只要你跪下向静怡道歉,自扇十个耳光,我就可以不追究你!” 他此刻已是色厉内荏,只想着找回一点面子。 李清馨闻言,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嘲弄,脸上露出嗤笑:“张百万,你是喝酒喝多了,还是痴人说梦呢?” 张百万勃然大怒:“李清馨,你不要以为有赵明远撑腰,我就对付不了你!不要以为有些手段,就可以不把老夫放在眼里!” “呵呵!” 李清馨冷声道:“我依仗的,从来不是我义父。” 她忽然转头,目光如炬,直直地盯在张静初身上:“张捕头,不管怎么说,你是衙门中人,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张静初迟疑道:“你说。” 李清馨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张捕头,寻常百姓可否当街持剑?” “民间私藏兵器当属违法。”张静初想都没想便答道。 “若是有人当街持剑行凶呢?”李清馨再次发问。 张静初皱眉:“当街持剑行凶更是不被允许。我大武国,除了皇亲国戚、军人捕快,寻常百姓自然不许公然佩剑上街。根据大武国律法,谋杀他人未伤者徒三年,已伤者绞,杀人者斩。” 李清馨手臂猛地抬起,不是挥鞭,而是指向不远处地面上的一点寒光,她冷哼一声:“既然如此,那请张捕头处理张静怡吧。” 张静初的视线这才随着她的指向望去。 一把长剑,静静躺在地上,剑鞘滚落在旁。 那剑鞘上镶嵌的东珠,缺了一个豁口,不再璀璨。 他认得那把剑。 那是他曾经的爱剑,被张静怡痴缠许久,最终要了去。 他一下子明白了。 这是李清馨给他挖的坑,一个他自己跳进去的的坑。 李清馨,还真是巧舌如簧啊! 李清馨冷笑道:“张静怡,公然手持兵器,当街行凶,刺杀于我。这事,张捕头,你看该怎么办啊?我想,身为一县的捕头,你自然不会知法犯法、包庇犯人吧?” 张静初的脸色通红,再次哑口无言。 他怎么也没想到,李清馨竟然如此难缠。 他此刻只能闭嘴,更是避嫌,求助般的看向张静凉。 张百万也懵了,他没想到,自己的女儿除了鞭挞他人,竟然还对李清馨动了兵器。 要知道,动兵器可是大罪过,是可以在暗地里用,却绝不能摆在明面上的。 他原想着逼李清馨跪下认错,日后慢慢收拾她,谁知转眼间,他张家就被架在了国法之上,进退维谷。 张百万也看向了张静凉! 张静凉也自然感受到了父兄的目光。 他忽然开口,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质问,只剩下恳求:“李姑娘,咱们低头不见抬头见,我父亲和赵员外也向来交好。还请李姑娘高抬贵手,饶了静怡这次。至于李姑娘,你说怎么办,出个章程吧。” 张百万没有吭声,算是默认了。 此刻虽说丢尽了面子,但若是再僵持下去,对张静怡、对张家,都全无半点好处。 张静初也没有吭声,若是自己处理不慎,反倒会落个知法犯法、包庇家人的帽子。 李清馨深深看了一眼张静凉。 论城府,这个张静凉远胜他的父亲和弟弟。 她也无意与张家纠缠到底,此刻也算气出了,并且全身而退。 若再逼迫,只怕张百万最后会迁怒于王家四口。 毕竟在这绥城,张百万的势力,也是数一数二的。 李清馨收回目光,冷声道:“张静怡拿剑行凶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是,他们四人,可不能白白挨这顿鞭子!我要你们张家赔偿他们的医药费,并且,张静怡必须亲自向他们道歉。” 第394章 道歉!! 张百万的眸子里,再次闪过一丝杀意。 自己的女儿被打成这副模样,最后给别人还要赔钱,甚至被逼着道歉? 他张家的脸面,今天算是被这个女人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他更清楚,以静怡那骄纵的性子,要她低头,比杀了她还难受。 但是,一想到女儿公然用剑指着李清馨,当街行凶,虽说没有成功,但这罪名一旦坐实,就算他手眼通天,女儿也免不了一场牢狱之灾。 张静初一言不发,只是将目光投向自己的父亲。 自己身为一县捕头,若是有失公允,只怕自己的捕头也做到头了。 张静初再次深深看了一眼李清馨。 被人拿捏的滋味,还真是不好受! “我可以赔偿那几个下人的损失,也不再追究你伤人的事。” 张百万咬牙切齿。 “但要我女儿道歉,绝无可能!” 李清馨闻言,继续嗤笑道:“既然张员外这么有骨气,那咱们就公事公办。” “那就报官好了。你我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了。” “张捕头反正也在此,那我就报官好了……” “报官!” 张百万脸色骤变。 “不能报官!”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一旦报官,自己虽然可以运作张静怡暗中出来,但少说也得在大牢里关些时日。 绥城大牢是什么地方?阴暗,潮湿,蛇鼠横行。 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女儿,怎么受得了那种苦楚。 李清馨嗤笑一声:“不想道歉,又不想报官,张员外,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张百万的肺腑仿佛被一口气堵住,憋得他脸皮发紫。 他忍了又忍,胸膛剧烈起伏,最终那股滔天怒火还是化作妥协:“好……李清馨,我答应你!我让她道歉!” “敬酒不吃吃罚酒。” 李清馨声音依旧冰冷。 “想让我不报官,可以。除了给那四个人道歉,我还要再加一条。” 张百万怒道:“你还想怎样!李清馨,你别得寸进尺,真要与我张家不死不休吗?” “顾家,柳家,我尚且不惧。” 李清馨冷眼看他,“你张家,又算得了什么?” “你……”张百万气得浑身发抖。 “李姑娘。” 一直沉默的张静凉忽然开口。 他强行压下眼底的怒意,扯住张百万的胳膊,然后抢着说道:“您尽管说,我张家……全都答应。” 李清馨的目光越过他们,指向远处那些热闹的人群:“我要她,向青牛镇的街坊们道歉。平日里,他们可没少受这位张大小姐的气。” 众人也是纷纷一怔。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一个汉子站了出来,愤愤不平地喊道:“没错!这个小煞星,隔三差五就在街上跑马,上个月还无缘无故抽了我一鞭子!” “我的豆腐摊,少说也被她的马撞翻了三次!” 另一个小贩也壮着胆子附和。 “李姑娘替咱们出头,咱们也不能当缩头乌龟!我也被她拿鞭子抽过!” “我的货也被她撞碎过!” 一时间,群情激愤,控诉声此起彼伏。 就连一个穿着张府家丁服饰的年轻人也猛地冲了出来,一把掀开自己的上衣。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只见他瘦削的背上,纵横交错着十几道深浅不一的鞭痕,触目惊心。 “老子不伺候了!” 他赤红着眼嘶吼。 “张静怡,平日里就没拿我们下人当人看,动不动就鞭子伺候!我这一身的伤,全是拜她所赐!” “老子今日,就等着你的道歉!” 张静初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看着那些义愤填膺的乡邻,又看看那个家丁背上狰狞的伤疤,再望向自己瘫在地上的妹妹,心里忽然有些陌生。 那个在他面前撒娇痴缠的妹妹,背地里竟是这般模样。 张百万和张静凉彻底没了声息,被眼前这番景象震得哑口无言。 李清馨的声音再次响起:“张捕头,你身为衙门中人,当知黑白善恶。张静怡横行乡里,今日我若不教训她,实在难消民愤。这几鞭子,我打得问心无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张家父子难堪至极的脸。 “眼下,我只是让她道歉而已。说到底,已经是便宜她了。” 张百万的眼底怨毒翻涌,却没再吭声,算是默认了这个结果。 张静初垂下眼,看向张静凉。。 张静凉深吸一口气,对着李清馨,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李姑娘,就按你说的办。我张家赔偿四位的医药费,静怡她……向四位,也向众位乡亲,道歉。” 他说着,看了一眼还在地上啜泣的张静怡,满眼都是心疼。 妹妹被打成这样,还要当众受此奇辱,这比再抽她一顿鞭子还要让她心碎。 张静凉心一横,正色道:“只不过,静怡此刻身受重伤,恐怕无力开口。不如就由我,代她向各位赔个不是。” 李清馨深深地注视着张静凉。 这张家,最难对付的,果然还是这个次子。 她又瞥了一眼张静怡那惨兮兮的样子,没有再言语,算是默许了。 然而,就在这时,地上的抽泣声忽然停了。 张静怡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满脸泪痕,狼狈不堪,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望向自己的二哥,眸中情绪翻涌,复杂难明。 “二哥。” 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倔强。 “我自己的事,不用你代劳!” 说罢,她猛地转向李清馨,她哽咽着,一字一顿地开口: “李清馨,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第395章 拜她为师 李清馨的眸子动了动。 她只要求张静怡向那几位受害者道歉,未曾想,她第一个开口道歉的,竟是自己。 当然,这句道歉于她而言,无足轻重。 张静怡的视线从李清馨脸上移开,转向王有田一家,那双红肿的眼里,竟真的透出几分歉疚。 她没有犹豫,对着那一家人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一躬:“对不起,我张静怡向你们道歉。是我有错在先,请你们……原谅。” 王有田最终化作一声苦笑:“既然张姑娘道歉了,那这事……就算了。” 自己怎么敢惹张家,见好就收! 他身旁的刘槐花和李巧娘却没吭声,只是紧紧抿着唇。 能让张家这位小煞星低头,是她们做梦都未曾想过的事。 不过,两个人实在不会说什么,只是一个劲的点头。 王春蕤则不同,她定定地望着李清馨,眼里全是感激。 若非李清馨,自己这一家子,只怕要被活活欺负死。 张静怡直起身,又转向四周围观的百姓,再次深深鞠躬:“诸位叔叔婶婶,大哥大姐。是我张静怡年少无知,恣意妄为,平日里冲撞了你们。我张静怡,在此向你们道歉。” “我并且再次向大家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在青牛镇,当街纵马了。” 说完,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回李清馨身上,神色愈发复杂。 “嘿,真是大快人心!这小魔女,也有低头认错的一天!” “不错,这声道歉,我足足的等了两年!” 只有张百万,看着女儿一反常态的卑微姿态,心疼得如同刀绞。 他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死死钉在李清馨身上。 “我的女儿,我张百万的掌上明珠,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李清馨,这笔账,我他日必让你十倍奉还!” 张静凉的唇角绷得死紧,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侧的家丁,递过去一个眼色。 那家丁素来机灵,会意后悄悄俯身,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长剑,利落地还剑入鞘,然后退到一旁,小心翼翼地将剑收好。 张静凉这才上前一步,将张静怡护在身后,随即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递向王有田。 “这位大叔,这是一百两银子,是我张家对您一家的补偿。” “什么?一百两!” “天爷,一百两银子!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挨几鞭子就能得一百两,这哪是遭罪,这是泼天的富贵啊!” 看热闹的百姓顿时炸开了锅,一道道羡慕的目光投向王有田。 王有田一家也懵了,盯着那张银票,也是有些不敢置信。 自己这半辈子风里来雨里去,攒下的家当甚至还不及这个数。 他伸出手,想要接过来,又触电般缩了回去,不敢去接。 李清馨道:“伯父,这是你们该得的,收下吧。” 得了她这句话,王有田才像找到了主心骨,颤抖着双手接过那张银票,捏在手里,人还有些失神。 他忽然觉得,身上的伤似乎都不怎么疼了。 这一趟青牛镇,来得值。 张百万强压着心头的滔天怒火,一字一句道:“李清馨,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该道歉的道了,该赔偿的也赔了!你以后若再敢动我女儿一根汗毛,我张百万就是粉身碎骨,也与你没完!” 李清馨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眼神清冷:“张百万,公道自在人心。你女儿日后若还这般胡作非为,我李清馨,依旧不会坐视不管。” “你!”张百万气得浑身发抖。 张静凉赶紧上前:“爹,此事已了,咱们快带静怡回去疗伤。她身上都是伤,耽搁不得。” 张百万重重哼了一声,甩袖道:“走,回府!” 张静初目光闪烁,深深看了一眼李清馨,也立即转身。、 张静怡最后望了李清馨一眼,这才垂下头,默默跟在父亲身后。 其余家丁牵起马,准备离开。 “等下。”李清馨的声音忽然响起。 张百万猛地回头,勃然大怒:“你还想怎样!真当我张家是泥捏的吗!” 李清馨扬了扬手里的马鞭:“这是你们的鞭子,还你。” 她懒得再费口舌,手腕一抖,那根长鞭便脱手而出,径直飞向张静初。 张静初下意识伸手接住。 他抱拳道:“多谢李姑娘。”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不是滋味,带着家人快步离去。 看着张家一行人狼狈的背影,王有田仍旧攥着那张银票,一脸的不可置信。 李清馨笑道:“伯父,把银票收好,这是张家欠你们的,理所应当。” 王有田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将银票贴身藏好。 刘槐花和李巧娘看着李清馨,目光里满是敬畏。这个姑娘,竟真有本事让张家这样的庞然大物吃瘪。 王春蕤找了一门好亲事啊! 李清馨吩咐道:“柳枝,去让忠伯备车,送伯父一家到我府上。再请王掌柜过去,为春蕤嫂子他们看看伤势。” “小蛮,你在这里看着马车,等府里来人,再一并赶回去。” 王春蕤连忙低声道:“馨儿妹妹,我这都是皮外伤,不碍事的,就不劳烦你了。今天……谢谢你。” 李清馨握住她的手,笑了笑:“春蕤嫂子,你我何必客气。咱们快成一家人了,不说两家话。听我的安排就是。” 王春蕤感受着她手心的温度,眼眶一热,重重点头:“嗯,馨儿妹妹,我听你的。” …… 与此同时,张家别苑。 张百万压抑了一路的怒火瞬间爆发,怒声冲天:“李清馨!欺人太甚!真当我张百万好欺负吗!” 他一把夺过家丁手里的长剑,“呛啷”一声拔出,对着院中的一株名贵牡丹狠狠劈下! 花枝断裂,残红遍地。 “我张百万不报此仇,誓不为人!我的静怡,我平日里都舍不得碰一下,她竟敢……竟敢将她打得遍体鳞伤!” “父亲,息怒!”张静初颤声劝道。 张百万转头,怒视张静初:“还有你!身为衙门捕头,眼睁睁看着你妹妹受辱,却连个屁都放不出来!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张静初一脸苦涩:“爹,当时民怨沸腾,人多势众,我总不能知法犯法,当众包庇吧。” “大哥也是有苦衷的,爹,您别怪他了。”张静凉赶紧劝解。 “哼!” 张百万一脚踢飞脚边的断枝。 “李清馨,你敢如此羞辱我女儿,羞辱我张家,我跟你没完!” 就在这时,张静怡的声音忽然响起。 “爹,大哥,二哥!” 张静怡颤着声音说道。 “我不许你们去对付李清馨。” 张百万、张静初、张静凉,三人同时愣住。 “为什么!”张百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张静怡的眸子里,露出一丝期盼和决绝。 她一字一句道:“我想好了。我要拜李清馨为师。从今以后,她是我的师父。” 第396章 张家父女对话 “什么!” 张百万不敢置信地瞪着自己的女儿,声音都变了调:“拜李清馨为师?” 他彻底傻眼了,没想到张静怡竟然能说出这般不可思议的话。 难道自己的女儿,被李清馨打傻了? 这是什么脑回路? 方才被李清馨打得惨不忍睹,她不想着报仇雪恨,居然要去拜她为师? 这和认贼作父有什么区别! 张百万此刻被惊掉了下巴。 张静凉的眸子里也写满了诧异。 他同样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张静怡,甚至下意识地伸出手,贴上了妹妹的额头上。 掌心下的温度正常,并无滚烫之感。 他喃喃自语:“妹子的脑门也没发烧啊,怎么还说起了胡话。” 一旁的张静初嘴角抑制不住地抽动,他也被张静怡这番惊人之语彻底弄得无语。 张百万怒道:“拜她为师?她方才那般侮辱你,践踏你,嘲讽你,把你打得浑身是伤,你还要拜她为师?” 张静初也压着火气,沉声附和:“若不是我今日一早来青牛镇公干,你极有可能被她打残废!” 张静凉沉声道:“李清馨工于心计,方才利用国法人情,逼得我们一家忍气吞声!你不是最讨厌后宅女子那些算计人的手段吗?最瞧不上的就是这种人吗?” “你竟然还想拜这种人为师!” “不许你们这么说我师父!” 张静怡小嘴一撅,目光里甚至闪过一丝崇拜,坚定道:“她才不是后宅里那种只会算计的女子。是你们不懂我师父!” 张百万的下巴这下是真的惊掉了。 一时间再次无言以对。 张静凉和张静初对视一眼,两人此刻更是无语。 拜托,人家还没收你为徒呢,这就一口一个“师父”叫上了。 合着他们这一路上的心疼和憋屈,甚至多余了?? 张静怡认真道:“爹,大哥,二哥,你们不懂!师父她……她除了会算计,一身功夫更是深不可测!她能一下子夺走我的长鞭,也能一下子夺走我的佩剑!别说一个我,就是十个我,也不是她的对手!” 她的眸子里再次闪过一丝崇拜。 “她这人恩怨分明。” “你跟她玩阴的,她就跟你玩阴的。你跟她硬碰硬,她就跟你硬碰硬!” “她不想主动惹事,所以看着柔弱,但她从不怕事。” “谁要是惹了她,她必定雷霆还击。可你要是不去招惹她,她也懒得搭理你。” 张百万看着女儿这副模样,一脸的心疼:“啊啊啊,你都被打成这样了,是不是脑子真坏掉了!” “哼,李清馨,我张百万大不了跟你同归于尽,也绝不让我女儿再受半点委屈!” “静怡,我好好的女儿,被打坏了脑子!” “爹,我没事,我现在清醒得很!” 张静怡摇了摇头,目光扫过父亲和兄长。 “以前,是我年少无知,恣意妄为。仗着您是绥城首富,仗着大哥是绥城捕头,我就为所欲为。每次惹了祸,都是二哥跟在后面帮我善后。” 她自嘲地弯了弯嘴角:“我还嗤笑师父倚仗赵员外,可我平日里最瞧不起的就是倚仗别人的人。现在想想,我才是那个最可笑的人,我才是那个一直倚仗父兄的人。” “我一直活在自己编织的谎言里,以为自己骑术精湛,身手了得,还自诩要做什么纵横天下的女将军。实际上,不过是别人畏惧我张家的财势,让着我罢了。” 三人均是错愕,没想到,竟然能从张静怡的嘴里,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张百万咬牙切齿:“难道这事就这么算了?你长这么大,我连一根手指头都舍不得动你。我张百万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女儿,看不得你被人这么欺负!” “爹!” 张静怡再次摇头,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师父说得对,惯子如杀子。爹,大哥,二哥,你们以后不必再处处惯着我,顺着我了!我做错了,你们就该骂我!” “有些事现在想来,真是细思极恐。今日若不是师父教训我,改日我若是不小心冲撞了哪个皇亲国戚,怕是会给张家招来灭顶之灾。” 张静初闻言,身体微微一震,他低声对父亲说:“爹,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是不是,咱们以前……都做错了?” 张静凉也低声道:“爹,以前妹子断然说不出这般有条理的话。看来今天这件事,对她的触动真的很大。” 张百万怔住了。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他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心头翻江倒海。 李清馨那张清丽又可恨的脸浮现在眼前,她说过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心里。 难道爱护女儿,不是给她最好的物质,为她摆平一切麻烦,而是教会她如何立身处世,明辨是非? 自己真的错了? 他对李清馨那股怨毒,此刻竟莫名地消散了些许,只剩下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再次颤声问道:“你……真的想拜她为师?不想报仇了?” 张静怡的神情也变得复杂。 “爹,不许你对师父下手!就算你真的动手,也未必能伤到师父分毫,最后只会把我们张家拖进更深的泥潭。师父的手段,远超我们的想象!我猜,昨日我坠马,根本不是什么意外,就是师父的手段。” 一想起昨日女儿坠马后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张百万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上涌的趋势。 他昨日还有些纳闷:天底下,哪里有那般巧合之事呢!原来都是她故意的! 不行,一定不能让女儿就这么的忍气吞声! 张静怡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急忙道:“爹,你别生气!说到底,师父今天还是手下留情了!” 张百万皱紧了眉头:“她把你打成这样,你还说她手下留情?” “师父她……她从始至终,没有抽我的脸!” 张静怡一字一句道:“脸,是一个女人的全部!就算她当时怒火中烧,也没有动我的脸!这不是手下留情是什么?” 张百万、张静初、张静凉三人齐齐看向她。 果然,张静怡的脸虽然红肿,但确实没有一道鞭痕。 张静怡又补了一句:“而且,如果她当时还想继续打,大哥你也拦不住的。” 张静初皱眉道:“怎么可能?” 张静怡认真道:“大哥……你不是她的对手。” 第397章 王有田的震惊 张静初瞬间破防:“你说我不是她的对手?怎么可能!我张静初好歹也是县衙的捕头!” 张静怡苦笑一声,那笑意里带着一丝无奈。 她迎着兄长羞愤的目光,轻声道:“大哥,你的功夫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吗?”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张静初浑身一僵,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还敢贬低你的亲哥哥!” “爹!” 张静怡不再理会张静初,转而望向父亲,神情无比认真。 “求你不要为我报仇了,更不要针对师父。我是认真的。等我伤好了,我就亲自上门拜师。” 张百万一脸苦涩,道:“那她也未必肯收你。你们之间,闹得这么不愉快。”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张静怡的眼神里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执着。 “只要我坚持不懈,我一定会成为师父的关门弟子。” “她也没比你大多少啊。你是及笄之年,她好似豆蔻之年!”张百万再次苦笑。 “爹,这是我认准的事。您也不希望,您的女儿这辈子都刁蛮任性,只做一个靠着父兄庇护的废物吧?我是真心想改过,想重新活一次。” 张静怡满脸认真。 “废物”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张百万心上。 他盯着女儿,最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颓然:“既然如此,我……遵从你的意见。不过,你赶紧回房去,医女马上就到,先上药。” 张静怡低声应下:“那我先回房等医女。” 看着女儿一瘸一拐离去的背影,张百万眼中的复杂情绪翻涌不休,他终是没忍住,狠狠一掌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压着嗓子,声音里满是不甘:“这个李清馨!难道就这么放任不管了?我的女儿,就平白无故被她欺负了?” 张静凉沉吟片刻,低声劝道:“爹,不如咱们再看看。若是妹妹真的存了拜师的心思,那咱们还真不好出手。若是她只是一时冲动,到时候再对付李清馨也不迟。” 张静初则面色古怪地站在一旁,没有吭声。 张百万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叹道:“也罢,此事……从长计议。” ………… 与此同时,李清馨的府邸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 王春蕤一家人已经上好了药。 王有田的伤势最重,刘槐花、李巧娘和王春蕤的伤势要轻一些。 王掌柜亲自送来了上好的金疮药,细细地为几人敷上,又留下几副内服的汤药,再三嘱咐切莫沾水,这才带着药箱离开。 此刻,王有田一家四口,局促地坐在精致的客房里,看着眼前光洁如镜的地面,雕花的窗棂,仍觉得像在做梦。 王春蕤不敢置信地望着李清馨:“馨儿妹妹……这么大的府邸,都是你的?” 李清馨没有隐瞒,轻声笑道:“不错,这个府邸已经被我买下来了,如今是我名下的产业。” 王春蕤一家人再次震惊,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一座奢华宅院,得花多少银子! 王有田的心神更是剧烈激荡。 他想起当初女儿王春蕤以死相逼要嫁给李大棒时,自己还满心不情愿,嫌弃李家穷,配不上自己的女儿。 这才过去多久,王家和李家的境遇,已是天壤之别。 他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当初没有真的狠下心来,彻底断了这门亲事。 自己家,这是沾了大光了! 李清馨看着王春蕤,笑道:“嫂子,以后你也可以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随时都可以过来住。伯父伯母,还有巧娘嫂子,你们也千万别跟我客套。” “这……这怎么使得……”王春蕤的脸颊瞬间滚烫。 “嫂子,无需客气。” 李清馨笑道。 “你以后可是我的亲嫂子,咱们是一家人。” 一声声“嫂子”,叫得王春蕤彻底羞红了脸。 倒是刘槐花,眉头紧紧皱起,担忧地开口:“馨儿,那个张百万是绥城的巨擘,他儿子张捕头,更是绥城手眼通天的人物。今天因为我们,让你把张家得罪死了,这可如何是好?” 比起丈夫,刘槐花想得更多,心里的石头也更沉。 王春蕤和李巧娘闻言,脸上的喜色也褪去,换上了浓浓的忧虑。 王有田更是满脸自责:“都怪我!非要把牛车停在那个巷子口!若不是我张罗着来青牛镇,就不会惹到张家了!” 李清馨摇了摇头,眼眸里没有半分惧意:“这事本就不怪你们,是张家教女无方。就算没有你们,我也迟早要教训那个张静怡。前些日子,我娘,还有我大哥三弟,都被她的鞭子抽过。我正愁找不到机会为他们出这口气。” 王春蕤猛地睁大眼睛:“我想起来了!我就说大棒哥脸上那道伤口是哪来的!” 她忽然想起,前些日子,李大棒的脸上,有一道疤痕。 自己再三盘问他,她也没有说。 原来也是被张静怡鞭子打的。 李清馨冷哼一声:“我教训了,也就教训了。张家虽然势大,但我不信他张静初敢徇私枉法,暗中害我。这张百万若是真敢对我动手,我不介意让张家成为第二个顾家!你们什么都不用担心,我自有分寸。” 王有田等人看着她满不在乎的样子,悬着的心这才落回了肚子里。 这时,柳枝和小蛮从外面走了进来,福身行礼。 柳枝笑道:“小姐,府里的下人已经把王大伯家的马车从巷子里拉回来了。” 第398章 姐妹 李清馨点了点头:“马车赶回来就好。” 小蛮则哼了一声,凑到李清馨身边,低声道:“小姐,你教训张静怡,舌战张家人的样子,实在太英气逼人了!真可惜,当时若有几桶夜香,我定要泼得他们满身都是!” 李清馨的目光落向柳枝和小蛮,眼神里忽然透出一丝责备:“柳枝,小蛮,以后我和别人动手的时候,千万不能犯傻了,竟然还要妄图以身挡剑。” 一想起,张静怡手持长剑刺向自己的时候,柳枝和小蛮竟然试图以身护主,心里不由得就有些感动。 柳枝的头瞬间低了下去,声音也小了许多:“当时情况危急,张静怡拿着长剑实在吓人,我一时脑袋空白,根本没有想太多。” 小蛮却不服气地撅起嘴:“小姐,你对我那么好,我自然要为你挺身而出。” 李清馨心头一暖,道:“我一身的身手,区区一个张静怡,根本近不了我的身。” 她顿了顿,语气软化下来,带着一丝温和。 “我知道你们两个的心意,但是更要注意自己的安全。我也不想你们有事。” 柳枝低声道:“我知道了。” 小蛮却固执地摇头:“出来混的,就要讲义气!虽说我身手没有小姐好,但以后若是遇到这种情况,我还是会为小姐挡剑的。” 李清馨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出双臂,一下子将小蛮和柳枝都搂进了怀里。 “以后,你们永远是我李清馨的姐妹!” 王有田看着这主仆情深的一幕,干咳了一声,道:“馨儿,今日的事,也多亏你了。我一家就不叨扰你了,这就回去了!” 李清馨松开两人,皱起眉头:“伯父,咱们之间的关系,可不许说什么叨扰不叨扰的。你的伤势不轻,不如就在这庄子里修养几天,过几日再回去。” 王有田连连摇头:“馨儿,多谢你的好意。只是,春蕤她大哥、二哥还在家中等候,若是一家人迟迟不回去,定会担心。更何况,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住惯了自己家里的板床,还是回去休养吧,就不给你添麻烦了。” 王春蕤也开口道:“馨儿妹妹,我知道你的一片心意,我心领了。等日后,我定然来你这里住几天。眼下,爹张罗回去,我就送他回家去。” 李清馨见他们主意已定,想了想,也不再强留。 她清楚,自己这里虽然奢华,但习惯了平淡生活的王有田一家,未必能适应,心里反而会有拘束。 就如自己家人,还是习惯住在李家沟村一样。 “既然如此,伯父执意要走,我也不强留了。” 她随即看向柳枝,吩咐道:“柳枝,你让忠伯赶车,送我嫂子一家回王家沟。至于伯父家的马车,就让府里的下人帮忙赶回去。” 柳枝点头,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王春蕤低声道:“馨儿妹妹,那我一家就告辞了。” “好,我亲自送你们出府。” 送走王春蕤一家,李清馨陷入沉思。 原本打算去见一下裴青临,再回自己家看看朝思暮想的家人,却被耽搁了。 既然今日回不去,那便明日一大早再回去,反正也不差这一天。 至于张家…… 张静怡被她教训得极惨,那几鞭子下去,想必是真的打怕了,否则也不会那般心甘情愿地道歉。 张静初,身为一县捕头,若想坐稳位置,必然在意自己的名声。所以,他明着不会对自己怎么样。 张百万,此人比顾宪之更难对付,是个有手段的老狐狸。如今自己已是四处树敌,自然也不在乎多一个张家。 至于那个张静凉……他是张家最有城府的人,此人,不得不防。 李清馨打定主意,若是张家敢来对付自己,自己势必强力反击,定要让他们损失惨重。 都说刚极易折,可她若不强硬,就会处处被人欺负。 与其憋屈自己,不如憋屈别人。 …… 与此同时,张府。 内室的沉香木床上,张静怡已经安然入睡,嘴里甚至还在轻轻梦呓:“师父……” 看来,拜师李清馨,似乎成了她的执念了! 一个医女端着药碗,悄无声息地从房间里退了出来。 门外,张百万焦急地上前一步:“孟医女,我女儿的伤势,究竟怎么样?” 孟医女躬身低声道:“我已经给令嫒上了上等的金疮药,伤口虽深,但并未伤及筋骨。用不了几日,令嫒就会恢复如初的。” 张百万松了口气,挥手道:“有劳了。” 送走孟医女,张百万的脸色再度阴沉下来,压抑的怒火在胸中翻滚。 好端端一个女儿,自己都舍不得动一根指头,李清馨竟然鞭挞了那么多下! 而且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将张家的脸面踩在脚下,自己若是找不回这个场子,他实在难以咽下这口气。 他重重哼了一声:“老二,为父我始终咽不下这口气!” 站在一旁的张静凉却叹了一口气,声音平静:“爹,你不觉得妹子变了吗?” 张百万皱眉:“哪里变了?” 张静凉的目光投向妹妹的房门,低声道:“以前妹子刁蛮任性,除了胡闹,哪里还会说出那么多有道理的话。想必,李清馨的话,是入了她的心了。虽说我也心疼妹子,也见不得她受欺负,但若是妹子能因此改变,我更乐见于此。” 张百万沉默了。 张静凉继续道:“爹,你对大哥严苛,因此大哥能当上绥城捕头。你对我严苛,儿子至今也能独当一面,明白事理。可是,咱们一家确实太宠妹妹了。” “惯子如杀子……” 张百万喃喃自语:“难道,我是真的错了。” 就在这时,管家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一张脸上满是古怪的神色。 张百万皱眉道:“何事惊慌?” 管家喘着气,脸色变了又变:“老爷,您不是让我注意顾家和柳家的消息吗!方才绥城过来的家丁传来消息,顾家和柳家……似乎出事了。听说顾家顾宪之、顾母柳氏昨日双双吐血,柳家的柳长卿也吐血了。” 张百万皱眉:“打听到具体原因了吗?” 管家摇头道:“具体情况还没打听清楚,但是……我听说,他们吐血之前,嘴里都反反复复念着一个人的名字。” “谁?” 张百万和张静凉异口同声地问。 管家一字一句道:“李清馨。” 第399章 二龙湖的来信 张百万的眸子沉下去,嘴角忍不住抽动:“顾家和柳家的事,竟然也和那个李清馨有关?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顾宪之和柳长卿,居然会被气到吐血?” 张静凉垂眸苦笑道:“爹,儿子若是没猜错,顾家和柳家的事,只怕和澡豆配方有关。” 张百万忽然想到了什么,道:“那个拍卖会……是个局?一个专门针对顾家和柳家的局?怪不得,一张破方子能卖出几千两的天价,看来顾家和柳家都是陷入局中了。” 张静凉的眼底浮现出浓厚的好奇:“我倒是想知道,李清馨和那家拍卖行,究竟是什么关系?” “哼!” 张百万冷笑出声。 “那拍卖行是卢家的产业,李清馨定一定是选择和卢家合作,联手坑了顾家和柳家一把!” 张静凉却摇了摇头:“依儿子看,此事未必这么简单。管家。你再派人去打听,任何有用的消息,立刻回报。” 管家躬身应下,悄声退了出去。 张百万的脸色依旧难看,胸口的气堵着不上不下:“李清馨是有些手段,可就这么放过她,我心里这道坎过不去。” “爹。” 张静凉上前一步,摇了摇头。 “我知道您认识一些道上的人,尤其和二龙湖那帮人交情不浅。可是,大哥现在是捕头。为了大哥的前途,您也必须和那些草寇划清界限。” 张百万的脸色阴晴变幻,最终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化作一声幽幽的叹息。 “老二,你说得对。我好不容易才隐姓埋名,洗白了身份,断不能再和二龙湖扯上关系。为了一时之快,怕是会把整个张家拖回泥潭,更会毁了你大哥的前程。” 张静凉见他想通了,神色也缓和下来:“父亲能这么想,再好不过。” 张百万低声自嘲:“呵呵,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老子今天活成了一个老王八蛋。” 他瞥了张静凉一眼。 “你他娘的也是个小王八蛋。” 张静凉毫不在意地笑起来:“哈哈,爹说的是。” …… 与此同时,徐家府邸。 徐子陵精神萎靡地瘫在椅子里,眼眶还是有些泛红。 一想起自己颜面尽失,甚至和一个男子不清不楚,就有些难以接受。 饶是过了一日一夜,此刻,他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而他父亲徐源,已经徒手劈碎了三把椅子和一张桌子,满地狼藉。 他胸膛剧烈起伏,看着徐子陵的眼神,仍旧气不打一处来。 “孽障啊!啊啊啊!我徐源怎么生了一个你这么蠢笨的儿子!真是让人火冒三丈啊!” 说完,一个茶杯,顿时飞向门口。 管家迈着小碎步,颤颤巍巍地挪了过来,恰巧一个杯子飞在脚下,吓得立刻蹦了起来。 管家战战兢兢道:“家主,那件事……广陵城已经传遍了,想瞒也瞒不住了。” 徐源一声怒喝,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没用的东西!” 徐子陵脖子一缩,不敢吭声。 管家硬着头皮继续禀报:“赵家已经把宅子卖了,连夜搬走了。听说,产业都被古家低价收了去。” 徐源重重哼了一声:“这个老东西,一出事就知道跑!” 管家又道:“那个……李清馨已经离开广陵了,今天一大早就走了。” “她怕了!” 徐源怒吼。 “她一定是怕了我徐家,所以才提前溜了!哼,以为逃出广陵城就没事了?你就是走到天涯海角,我徐源也绝不放过你!” 管家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更弱了:“还有……是关于怡红院渺渺姑娘的。” 原本呆滞的徐子陵忽然眼睛亮了一下,猛地窜起来,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领。 “渺渺怎么了?她究竟怎么了?” 管家被他勒得快要翻白眼,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渺渺姑娘……在怡红院会见了法华大师,两人……单独聊了一个时辰。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全城都知道了。” “什么?” 徐子陵勃然大怒:“渺渺,她竟然跟一个秃驴约会!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 徐源眸中暴躁的情绪再次喷涌,他反手一个巴掌扇出,清脆的“啪”一声,狠狠抽在徐子陵的脸上。 徐子陵整个人被扇得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又摔回地面。 “我让你少去那些烟花之地!少去勾栏听曲!少搭理那些青楼女子!你就是不听!” 徐源指着他怒骂。 徐子陵捂着脸,不敢还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这时,一只鸽子骤然出现,落在窗台上,“咕咕”地叫个不停。 徐源的怒气瞬间被狂喜取代:“是二龙湖的回信!”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抓住鸽子,从它腿上解下纸条。 展开一看,他脸上骤然绽放出喜色。 管家低声凑趣:“老爷,是大当家和二当家来消息了?” 徐源点头,放声大笑:“不错!我二哥已经下山了!他亲自带人,去绥城查探李清馨那个小贱人的底细!” 徐子陵从地上爬起来,一脸恨意道:“爹!一定让二伯把那个小贱种给我抓回来!我要让她清白尽失,成为绥城、广陵最大的笑话!我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徐源的面容浮现出残忍的笑意:“哼,真当我徐源是吃素的!敢欺负我的儿子,就要付出代价。哈哈,用不了几日,就能把李清馨的底细查个底朝天。到时候,这个小贱种,还不是任你炮制!” “哈哈!” “哈哈哈!” … 今日没能去成王家沟看望裴青临,也没回去家看望家里人,李清馨打算明日一早便动身。 因此,她早早就洗漱了,甚至泡了一个花瓣浴。 躺在柔软的床榻上,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意识沉入空间。 她来到那方水池边,从清澈的池水中,将那块玉佩捞了出来。 玉佩握在掌心,触感温润,可细细看去,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 李清馨摇了摇头,念头一动,收起玉佩,将它和之前那个玉佩一起重新投入到那片黑土之中。 做完这一切,才沉沉睡了过去。 第400章 张静怡登门拜师 天光微亮,府邸里一片静谧。 李清馨刚用温水净了面,柳枝和小蛮就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的神情古怪。 “不好了!小姐!” 李清馨拿起布巾擦拭脸颊,眉心微蹙:“柳枝,到底怎么了?这么慌里慌张的。” 柳枝压低了声音,气息不稳:“是那个张静怡,她堵在咱们府门口,背后……背后背了一堆荆条,看着像是要过来纵火!” 李清馨眸子里闪过了一丝纳闷之色。 “呵呵,这个张静怡,莫非是嫌昨日的教训还不够?” “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小蛮的眼睛里冒出兴奋的光,她凑近了低语:“小姐,正好府上的夜香还没被收走,不如我提一桶出去,泼她一身!” 柳枝面色古怪,摇了摇头:“小蛮,张静怡就在咱们府前,若是当众泼粪,咱们李府的名声也要受损,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小蛮不甘心地吐了吐舌头。 李清馨眉心拧得更紧:“算了,我亲自去看看,这个张静怡究竟想做什么。” 她面带不悦,带着柳枝和小蛮,穿过庭院,来到府邸门口。 门口,余婆子,还有几个丫鬟,正在小心翼翼的应对。 门外,张静怡面色平静地站着,身上背着足足几十根干枯的荆条,看着触目惊心。 她看见李清馨出来,眼神里竟透出几分痴狂,甚至有些激动。 甚至眼里的崇拜,不加掩饰。 李清馨的目光淡淡扫过张静怡。 只见她是一个人来的,没带任何兵器,只有背上有一捆荆条。 “张静怡!看来你昨日的教训,还不够深刻?你还想做什么!” 李清馨自然没有好脸色,脸色立刻阴沉起来! “莫非,你是想烧了我李府不成?” “我李清馨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柳枝跟着冷哼:“张小姐,这里不欢迎你,请回吧!” 小蛮白了一眼,道:“我看某人,还是昨日被打得太轻了!” 张静怡对这些话语充耳不闻,她的视线牢牢锁在李清馨身上,眸中竟浮现出期盼。 李清馨感觉张静怡的状态很不对劲。 换作平时,被这么连番揶揄,她早就暴跳如雷,哪里会这般平静。 难道,昨日下手重了,把她打傻了? 张静怡眼中涌动着崇敬,她对着李清馨一抱拳,大声道:“李清馨,我是来负荆请罪的。” 柳枝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负荆请罪?” 小蛮一脸的错愕,嘀咕道:“原来这就是负荆请罪啊,我还以为你要背着柴火来烧我家小姐的大门呢。” 李清馨发出一声嗤笑:“张静怡,你又在搞什么鬼?负荆请罪?你还想耍什么花样!” 张静怡的神情极其认真:“李清馨,我是真心实意向你道歉,向你负荆请罪。” 李清馨冷笑:“张静怡,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说的!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更不需要你的负荆请罪。请你立刻离开。” 张静怡定定地看着她,神情认真到了极点,然后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石化的话。 “李清馨!我要拜你为师!” 话音未落,她没有丝毫犹豫,双膝一弯,对着李清馨直挺挺地跪了下去,眸子里满是恳切。 李清馨彻底懵了,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拜我为师?” 莫非,真是自己昨日的鞭子抽得太狠,抽坏了张静怡的脑子? 她怎么一大早就开始说胡话? 自己明明没有抽到她的脸,怎么可能把脑子抽坏。 事出反常必有妖。 张静怡究竟是打什么主意? 柳枝也一脸错愕:“什么?你要拜我家小姐为师!” 小蛮更是直接:“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张静怡对她们的话置若罔闻,仰头看着李清馨,态度诚恳:“不错,李清馨,我要拜你为师!我张静怡,认定了你!” 李清馨心里的狐疑更重,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向张静怡的衣袖。 这个问题少女一反常态,是不是想用这种方式套近乎,等自己放松警惕,就掏出匕首给自己来一下? 一定是想先麻痹自己,再寻机报昨日之仇。 李清馨面上挂着嗤笑:“张静怡,你想拜我为师?我可不信你的鬼话。” 张静怡再次认真说道:“李清馨,我是真的想拜你为师。求你,收我为徒。” 李清馨的眉头皱了起来,她凝视着张静怡的眼睛,那份执着与恳切,倒不像作伪。 可她实在无法理解,张静怡的态度为何转变如此之快! 自己教训过那么多人,哪一个不是对自己恨之入骨? 这个张静怡却如此与众不同,她真是搞不清楚。 莫非,这张静怡是什么受虐型人格?越揍她,她越服你? 还是说,她真的是在忍辱负重,为了接近自己,好在背后捅刀子? 李清馨收起了嗤笑,神情严肃起来:“张静怡,我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但我绝对不会收你为徒。你死了这条心吧。” 张静怡目光坚定,摇了摇头:“无论如何,我都要拜你为师。” 李清馨彻底无语了。 这时,忠伯赶着马车从街角转了过来,稳稳停在门前,他跳下车,恭敬地躬身:“小姐,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李清馨点了点头,道:“好,这就出发。” 她说完,视线转向还跪在地上的张静怡,忍不住捏了捏下巴。 她干咳一声:“张小姐,请回吧,我有事要出门了。我们之间的恩怨,昨日已解,你无需向我道歉,更无需说什么拜师的话,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只要你不主动招惹我,我也绝对不会为难你!” 张静怡摇了摇头,脸上甚至没有半点恼怒,依旧十分坚定:“我意已决。不管你认不认,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师父。” 柳枝在一旁摇头叹气:“张小姐,你这又是何苦呢?” 小蛮抱着手臂,嗤笑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死乞白赖,赶都赶不走的人。” 第401章 张令仪和捕快 若是往常,柳枝和小蛮这般夹枪带棒地说话,张静怡定会怒火中烧,当场发作。 但今日,她脸上不见半分愠色,只抬着头,目光里满是恳求,可怜巴巴地望着李清馨。 李清馨大感头痛。 她停住脚步,想了想,转身道:“别说我不给你机会。只要你在我李府门前跪上一日,在我回来之前,还能见到你,我就给你一个成为我徒弟的机会。” 她当然不想收这个麻烦缠身的问题少女为徒。 所以,话术上留了余地,只说是一个“机会”。 此举,更是为了让张静怡知难而退。 她一个张府捧在手心里的千金小姐,张百万的掌上明珠,怎么可能真的豁出脸面,在大庭广众之下跪上一整天。 李清馨说完,便不再看她,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柳枝和小蛮各自投去一个敌意十足的眼神,也跟着钻进了车厢。 忠伯没有片刻耽搁,马鞭在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响,车轮立刻滚动,驶离了府邸。 张静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甚至轻声喃喃自语:“看来师父也并非铁石心肠。只要我跪足一日,就有机会……我张静怡,绝不会错过!” 余婆子看着跪得笔直的张静怡,劝道:“张家千金,我家小姐虽没明说,但这意思也是让你知难而退,你还是快些回去吧。” 张静怡却纹丝不动,依旧直挺挺地跪在府门前的青石板上:“我不起来,我一定等到师父回来。” 余婆子皱起眉头,叹了口气:“张家千金,你这人怎么就一根筋呢……哎……”说罢,摇着头关上了门。 透过门缝,只见张静怡没有起身,反倒依旧直挺挺的跪着。 余婆子吩咐身边的小丫鬟:“你们看好了张家小姐,若是张家小姐离开了,就通知我一声!” “是!” 与此同时,车厢里,柳枝蹙着眉,忍不住开口:“小姐,我看那张静怡,这次总该知难而退了吧?” 小蛮抱着手臂,哼了一声:“换做是我,脸皮再厚也得退了。” 李清馨揉了揉眉心,面带不解的问道:“我始终想不明白,张静怡为何一反常态。按理说,昨日我那般抽打她,换做任何一个人,也只会对我恨意更深。” 柳枝点头附和:“没错,若是换成顾倾心,或是柳芊芊、刘婷婷她们,只怕恨不得扒了您的皮。” 小蛮接话道:“要我说,她八成是恨毒了小姐,故意用这招接近您,好在背后捅刀子。” “背后捅刀子?” 李清馨皱眉,随即点了下头:“有这个可能。” 柳枝挑了挑眉,忽然道:“其实,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那个张静怡,真的被您给打服了。” 李清馨眉心微动:“怎么说?” 柳枝分析道:“张静怡从小娇生惯养,身边的人都捧着她、顺着她,从未遭遇过挫折。您是第一个敢逆着她,并且还能把她彻底制服的人。她那种人,说不定就特别崇拜强者。” “莫非,她开始崇拜我了?” 小蛮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小时候,我邻居家那个男孩狗蛋,天天跟我对着干!有一次我把他揍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结果你猜怎么着?他从那天起,一反常态,成了我的小跟班,我指东他不敢往西!” “即使现在,他还对我言听计从!” 李清馨听完,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些许。 这个解释,倒也说得通。 张静怡向来崇尚武力,喜欢身手好的人,自己将她揍得那么狠,或许真的让她产生了某种扭曲的崇拜。 但愿她只是一时头脑发热,能尽快知难而退。 她不再多想,将这件事暂时抛在脑后。 马车行至镇口,小蛮掀开车帘一角,道:“小姐,马上就要出青牛镇了。” 李清馨向外望去,叹了口气:“人生真是世事无常,一两个月前,我还在那边的树下卖水呢。” 柳枝低声道:“所以说,小姐您才是真正的有福之人。” 小蛮忽然指着镇口柳树下,压低声音:“小姐,您看,那个捕快,是不是有点眼熟?” 柳枝也凑过去看:“他对面那个女的,看着也眼熟。” 李清馨顺着她们的视线望去,只见镇口一棵大槐树下,一个身穿捕快服的男子,正对着一名女子说着什么,那姿态卑躬屈膝,放得很低。 旁边,还有一匹枣红马。 李清馨眉头一皱:“忠伯,速度慢一些。” 忠伯立刻将马车的速度放缓。 随着距离拉近,李清馨看得更加真切,那捕快正是王里正那个女婿,也是那日跟踪孟氏的人。 而他对面的女子,竟然是张令仪。 两人似乎说着什么。 最后,那个捕快做了一个告辞的手势,飞身上马。 捕快看了一眼李清馨的马车,随后,就顺着道,往李家沟的那边方向去了。 李清馨的眸中掠过一抹冷色,心道:“看来,张令仪已经按捺不住,要对李铁牛一家下手了。” “这个捕快,果然是张令仪的人!” “也是,李铁牛一家的所作所为,换做任何一个人,也咽不下这口气。” “杀一个人简单,可要论解恨,杀人远非上策。” “最解恨的,是毁掉这一家子,让他们身败名裂,在绝望和羞辱中活着。”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让马油皂立刻上市。” 她要让顾家和柳家的澡豆配方彻底沦为废纸,更要让他们的澡豆,一粒都卖不出去。 李清馨放下车帘,隔绝了外面的景象,声音恢复了平静:“忠伯,加速把。” 忠伯再次将马车提速,车轮飞转。 柳枝和小蛮见李清馨神情忽然凝重起来,也识趣地不再吭声。 两个人略有担忧的看着李清馨!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忠伯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小姐,已经到裴公子家了。但是……裴公子的家门上了锁,想必是家里没人。” 李清馨想了想,道:“那就去工坊。我倒是很想看看,如今的工坊,究竟是什么样子。忠伯,你去村里找人问问路,我们直接过去。” “好嘞!” 忠伯应声答道。 第402章 门子 王家沟村的西边,以前是一片偌大的荒地,足足几十亩。 如今,已经被人建成了围墙,圈了起来。 买下这片地的,自然是裴青临。 他的工坊,便建在此处。 与外界隔绝。 工坊正门上方,悬着一块崭新的牌匾,上书三个大字:临馨坊。 门口立着几间门房。 此刻,一个身形壮硕的男人穿着一身特制的短打劲装,正双手负后,挺着肚子站在工坊门口,满脸自得。 此人赫然是王大彪。 他对面,站着个同样膀大腰圆的年轻人,却对他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正是他儿子王小牛。 父子二人,如今是这临馨坊的“门子”。 当初裴青临请王里正帮忙举荐些人手,里正便将村里大半的汉子都推了过来。 裴青临见王大彪父子生得人高马大,便直接点了他们来看守大门。 王大彪自然十分喜欢这份差事。 一个月一千五百文钱,加上他儿子的,家里每月便有三两进账,远比他累死累活上山打猎要稳当太多。 而且,还十分的悠闲。 “小牛!” 王大彪看着儿子,沉声嘱咐起来。 “等入了七月,我就迎娶卢氏过门。她便是你的小娘,往后你要敬她,尊她,爱护她,就当她是你的亲娘。” “甚至,比对你的亲娘,还要好上十倍!” 王小牛用力点头:“爹,您放心!我以后肯定把她当亲娘待!再说,小娘可比李铁花对我好多了!李铁花那个女人,一毛不拔,就知道抠家里的东西贴补她娘家,一个子儿都舍不得给我花。” “小娘前些时日,还花了二十文钱,给我买了心心念念的弹弓!” 他提起卢氏,眉飞色舞,满眼放光,甚至直呼小娘! 至于称呼自己的生母,却直呼其名,直接叫了一声李铁花。 但他从未想过,自己的爹,没给过李铁花一文钱家用,李铁花根本拿不出一文钱来。 不是李铁花舍不得,而是她没钱! 王大彪听得心头舒坦,哼了一声:“你能这么想,爹就放心了。” 他话锋一转,又问:“李铁花自打回了娘家,可曾与你哥俩联系过?” 王小牛不屑地撇嘴:“不曾。自打她跟你和离,滚回娘家,就跟我哥俩断了往来。不过,我们也不稀罕跟她来往。往后,我哥俩只孝敬爹和小娘,至于李铁花,她不配当我娘!” “说得好!这才是我王大彪的儿子!” 王大彪重重点头,脸上浮现出狠厉之色。 “哼,李铁花,给脸不要脸的东西,竟敢跟我和离!有她后悔的时候!” “哼,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还不知足!” “我看啊,她也就配的上在老李家吃糠咽菜!” “后悔,也晚了!” “以后,咱家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父子二人相视一眼,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未落,一辆看起来颇为华贵的马车忽然驶来,稳稳停在了工坊门口。 王大彪收了笑,狐疑地打量着那个赶车的车夫,总觉得有几分面熟。 车夫正是忠伯,他勒住缰绳,恭敬地对着车厢内道:“小姐,工坊到了。” 车厢里隐隐传来一道清悦的女声:“知道了,忠伯。我们这就进去见见裴公子。” 王大彪忽然皱起了眉头,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讨厌。 忠伯点点头,正要扬鞭将马车赶入工坊。 “哎,等等!” 王大彪一步上前,拦在车前,皱眉喝了起来。 “你们是哪来的马车?要进工坊,得先报名号,等我们进去通禀!” 王小牛也跟着上前,粗声粗气地附和:“没错!这是我们坊里的规矩,必须报上名来,由我父子过去通传!” 忠伯想了想,还是下了马车,对着二人抱了抱拳说道:“我是青牛镇李府的马夫,我家小姐前来拜会裴公子,还请二位行个方便,通传一声。” “青牛镇李府?” 王大彪嘴角一撇,嗤笑道:“青牛镇什么时候冒出个李府了?我怎么没听说过?” 忠伯脸色一冷,身上那股久居大户的气势瞬间迸发出来:“你这人休要在此聒噪!速去通传!若是耽搁了我家小姐与裴公子会面,你担待得起吗?” 忠伯一绷起脸,那股压迫感让王大彪心里咯噔一下。 他脸上立刻谄媚笑了起来:“您瞧我,这就去,这就去。小牛,还愣着干什么?快去通传,别耽误了贵客!” 李清馨在车内听着外面的动静,眉头微微挑起。 这声音,实在太过耳熟,也太过惹人厌烦,似乎是王大彪的声音。 她脸色一沉,伸手掀开了车窗的帘子。 王大彪正对着忠伯点头赔笑,眼角余光瞥见车帘掀开,一张熟悉至极的脸露了出来。 那张脸白皙靓丽,落在他眼中,却让他恨得牙根发痒。 不是李清馨又是谁! 王大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甚至抽搐起来。 “李清馨……是你!”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脸色立刻阴沉下去。 同时,他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忠伯看起来眼熟了! 正要转身去通报的王小牛也停下脚步,回头看到李清馨,吓得下意识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颊。 上一次李清馨大闹王家,将他们父子二人揍得鼻青脸肿,甚至有些怀疑人生,至今记忆犹新。 王小牛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唯独见了李清馨,身子不由自主的瑟瑟发抖。 李清馨也是一脸无语,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讨人嫌的东西,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临馨坊的门子。 忠伯见王大彪态度大变,面带不悦地呵斥道:“放肆!我家小姐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还不快去通传裴公子!” 王大彪却像是没听见。 他看着李清馨,眸子的火气似乎要溢出来。 若不是李清馨从中作梗,蛊惑李铁花,他那傻婆娘现在还任劳任怨地伺候着他们一家老小,任由自己拿捏呢! 若不是她,李铁花何至于和自己和离,而自己被全村人看了笑话! 更何况,她还两次动手打了自己!这份刻骨铭心的仇,他怎能忘记! 王大彪眸子里闪过一丝怨毒。 此刻,正是羞辱她的绝好机会。 第403章 跪下来求我 你想拜见裴公子?我偏不让你如愿。 王大彪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怨毒,心里也已经下好了决心! 你曾经给我添堵,此刻我也给你添堵! 王大彪冷哼一声,道:“姓李的,看清楚了,这里是临馨坊!裴秀才亲手建起来的工坊,将来是要成为绥城第一大坊的,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地方!” 一想到自己如今是临馨坊的门子,背后有裴公子、王里正撑腰,若是李清馨敢在这里闹事,他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将她扭送官府,一解心头之恨。 忠伯脸色彻底阴沉下去,声色俱厉地怒斥:“你这厮,竟敢辱骂我家小姐是阿猫阿狗,简直岂有此理!” 与此同时! “哗啦”一声,车帘被猛地掀开,李清馨从车上利落地跳了下来。 眸子里的寒意,立刻钉在了王家父子的脸上。 小蛮和柳枝也气呼呼地紧随其后,一左一右护在她身侧。 李清馨的气场,也是强了一些,王大彪和王小牛见了,甚至齐齐打了一个寒战。 王小牛扯了扯他爹的衣袖,低声道:“爹,这个煞星……咱们惹不起的,你招惹她干什么!” 一想起李清馨扇脸的情景,王小牛的嘴角就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王大彪强撑着胆气,哼了一声道:“怕什么!今时不同往日,咱们是临馨坊的门子!我还不信她敢在这里撒野!” 王小牛歪着头:“也是!咱们如今是临馨坊的门子,她还真的不敢拿咱们怎么样!” 柳枝一眼就认出了这对极品父子,嘴角勾起一抹嘲弄:“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连我家小姐也敢冲撞。” 小蛮更是直接,双手往腰间一掐,杏眼圆瞪:“你们两个,冲撞馨儿小姐,真是不知所谓!” 王大彪此刻一脸的嗤笑。 他根本不知道李清馨如今的身份,更不知道她才是这临馨坊真正的主人。 他撇了撇嘴,一脸的鄙夷:“姓李的,别人不清楚你几斤几两,我王大彪还能不知道?别忘了,我好歹也做过你的老姑夫!” “呸!” 李清馨毫不客气地啐了一口。 “我小姑早就跟你和离了,少在这恬不知耻地跟我攀关系!” “攀关系?” 王大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再次冷笑起来。 “你算个什么东西!别人不晓得你的底细,我还不清楚?你老李家穷得叮当响,房无一间地无一垄,跟我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李清馨,一脸的嘲讽。 “还真把自己当什么千金大小姐了?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指定是在哪个大户人家里给别人当丫鬟呢!现在出来替主子办事,趁着你家小姐不在,就穿上好衣裳,装上大小姐的派头,特地跑到我面前来找存在感,是不是?” 王小牛一听,眼睛都亮了,恍然大悟道:“爹,我懂了!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小姐!她是看到咱们爷俩现在成了临馨坊的门子,心里不服气,故意装腔作势,好撑场面!” “不错,儿子,你可真聪明。” 王大彪得意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老李家什么德行,我还能不清楚!” 李清馨也大感无语。 这王大彪的脑洞还不是一般的大。这想象力,不去写话本子真是屈才了。 竟然将自己当成假扮千金大小姐的丫鬟! 还真是可笑。 也是。 老李家以前太穷了,自己忽然崛起,换做任何人,恐怕都难以置信,更是质疑自己的身份。 柳枝的脸都气白了,上前一步怒道:“你们两个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家小姐是堂堂正正的千金小姐,不是什么丫鬟!” 小蛮也跟着冷哼:“我看你们是瞎了狗眼,存心讨打!” “呵呵。” 王大彪抱起胳膊,一副看穿一切的模样。 “我知道,你们两个,跟她是一块儿当丫鬟的吧?别替她遮掩了,都消停点,装给谁看呢?” 王小牛的胆子也彻底大了起来,指着李清馨道:“对!李清馨,好歹我也算你曾经的表哥,你什么身份,我一清二楚!” 李清馨眼神一冷:“我看你们这个门子,是干到头了!” 王大彪翻了一个白眼,嗤笑道:“我这个差事,是王里正亲自举荐,裴公子亲自点头定下的。想不想干,还轮不到你一个丫鬟来指手画脚!” 柳枝气极反笑:“我看你们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当初也不知道是谁,被打得哭爹喊娘的!” 提及旧事,王大彪脸色骤然一沉,怒道:“姓李的,看清楚,这里是临馨坊!我现在是这里的人,我就不信你敢动手!哼,只要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官府的人立马就到,到时候你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他算准了李清馨在临馨坊门前不敢造次。 “更何况?” 王大彪忽然咧开嘴继续嗤笑。 “没有我的允许和通报,你休想见到裴公子。姓李的,我知道,你肯定是替你家主子来办事的!若是办砸了事,你主子定会饶不了你!也别说咱们曾经是亲戚,我不给你面子。只要你,现在,跪下来求我,我就替你通传一声。” 王小牛立刻随声附和:“对!跪下来道歉!” 李清馨嗤笑出声:“王大彪,你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得可以。” “呵呵,你不求我,今天就别想进去。” 王大彪一脸小人得志的表情。 “只要你跪下来求我,我立刻给你通传。嘿嘿,你可别耽误了你主子的正事!” “你这狗眼看人低的门子!”小蛮怒声道:“你竟敢如此羞辱我家小姐!我看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柳枝则伸出手指,越过王大彪那张可憎的脸,直直指向他身后那块崭新的“临馨坊”牌匾。 一字一句道:“你这个瞎了眼的蠢货,一会儿就有你后悔的时候!我看你们这门子,今天也算是干到头了!因为这座临馨坊,就是我家小姐的产业!” 第404章 两个巴掌 “什么?临馨坊是你家小姐的产业?” 王大彪像是听见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双手捧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呵呵,我见过不要脸的,今儿算是开了眼,第一次见到你们这么不要脸的!真是好大的脸,这明明白白是裴青临公子的产业,你居然敢说是她的?” 王小牛也跟着哈哈大笑,指着柳枝,学着他爹的腔调:“爹,我今天总算见识到啥叫脸比城墙厚了!” 柳枝气得嘴角都在抽搐,她伸出手指,直直戳向那崭新的牌匾,一字一句起来。 “临馨坊!这个‘临’字,代表的是裴青临裴公子,这个‘馨’字,就是代表我家小姐李清馨!你这蠢货听明白了没有!” “哈哈哈哈!” 王大彪笑得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亏你们想得出来!一个‘馨’字,就敢硬说是李清馨?这临馨坊是裴秀才的产业,你们还敢肖想当东家?” 他说完,下巴抬得更高,目光里满是鄙夷。 “姓李的,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赶紧跪下来给我磕头道歉,不然的话……”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蓦地响起。 李清馨毫无预兆地一巴掌扇了过去,结结实实地抽在王大彪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他整个人都懵了,脸上迅速浮现出一道清晰的五指红印。 王大彪捂着脸,满眼的不可置信,他没想到李清馨竟然真的敢动手,而且毫无预兆。 李清馨收回手,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不然,怎么样?” “你……你敢打我?”王大彪的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李清馨,满脸的不可置信! 王小牛也跟着目瞪口呆。 “啪!” 李清馨再次打出了一个巴掌! 又一个巴掌精准地落在了他另一边脸上,声音比刚才还要响亮。 他另一侧脸颊,也迅速肿起一道对称的指印。 “你竟然还敢打我!” 王大彪彻底暴怒了,就要动手还击! 这时,李清馨忽然做出了一个捏碎的动作。 王大彪一下熄灭了还手的冲动! 王大彪没有还手,只是继续咆哮。 “你这次完了!王小牛,快!快去找王里正,去报官!就说有人私闯临馨坊,还动手打人!” 王小牛哆哆嗦嗦:“是!爹,我这就去……” 就在这时,一个雄浑中略带苍老的声音从坊内传了出来,带着明显的不悦:“外面是什么人,吵吵闹闹的!王大彪,你们父子俩是怎么看守正门的!” 话音未落,一个身形硬朗的老者和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公子,正并肩从门内向外走来。 李清馨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那两人身上。 那个老者,正是王家沟的里正,而他身旁那个青衫挺拔的年轻书生,自然就是裴青临。 他的腿似乎已经完全康复,步履稳健,远远看去,再寻不到半点残疾的痕迹。 眼见裴青临出现,小蛮和柳枝的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一听到王里正的声音,王大彪像是找到了救星,立刻捂着自己红肿的脸,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指着李清馨告状:“王里正!裴公子!你们来得正好!这里有人冒充千金大小姐,想要强闯咱们工坊!被我识破,她恼羞成怒就动手打人!” 王里正的脸立刻沉了下去:“岂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还有人敢闯我王家沟的工坊?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如此胆大包天!” 他沉着脸,目光如电般射向李清馨,只觉得眼前这个少女面容俏丽,身段窈窕,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半会儿却想不起来。 裴青临的视线却已牢牢锁在李清馨身上。 他眸光骤然亮了起来,脚步都不由自主地顿了顿。 不知从何时起,这道靓丽又带着几分俏皮的身影,总是在他梦里悄然浮现。 如今出现在眼前,有些怦然心动。 王大彪捂着脸,还在添油加醋:“王里正,裴公子,你们看我的脸!为了阻止她们闯入工坊,我硬生生挨了两个巴掌啊!” 王里正的目光停留在李清馨身上仔细打量。 见她一身绫罗绸缎,裙衫的料子和绣工皆是上品,绝非寻常富户能穿得起,眉头皱得更深了。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现,想起来了,这不就是李铁花的那个侄女吗? 上次李铁花和王大彪闹和离,就是她在背后撑腰。 王小牛见里正来了,胆子也壮了,指着李清馨嗤笑道:“她还大言不惭,说这个临馨坊是她的产业!说她是这里的东家!真是笑死人了!” 王里正脸色又是一沉,看向李清馨的眼神里透出几分不善。 还没等他开口训斥,一旁的裴青临却朗声说道:“不错,李姑娘说的没错。” “这座临馨坊,确实是李姑娘的产业。李姑娘,也确实是临馨坊的东家。” 说完,裴青临便对着李清馨微微一笑,眸底一抹温柔。 李清馨微微颔首,回以一个同样灿烂的笑容。 王大彪脸上的表情赫然僵住。一脸的错愕:“这……这怎么可能?” 王小牛更是惊呼出声,也同样大惊失色。 父子俩目瞪口呆地看着李清馨,满脸的不敢置信。 他们可是听说了,这座临馨坊,前前后后足足花了一千两白银才建起来,是整个青牛镇最大的工坊! 这么大一份家业,居然真的是李清馨的?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钱了? 老李家不是穷得锅都快揭不开了吗,怎么可能拿得出这么多银子! 王里正猛然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恍然道:“我想起来了!当初我为裴公子办理地契文书的时候,契书上还有另一个名字,叫李清馨,占了一半的干股!莫非,这位便是李东家?” 李清馨淡然一笑:“王里正,咱们之前打过一次交道。” 王里正立刻满脸堆笑,连连点头:“呵呵,不错,老夫也想起来了!李东家如此年轻,就已是临馨坊的幕后东家,真是年少有为,让人佩服啊!” 他郑重地对着李清馨抱了抱拳:“李东家,如今裴公子聘请老夫为工坊的监工,掌管工坊内工造事宜,说起来,老夫如今也是在您手下做事了。呵呵,老夫见过李东家!” 李清馨连忙回礼:“王里正太客气了,有您坐镇工坊,临馨坊我才真正无忧。” 两人客套完毕,王里正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来,他转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王大彪。 “你这个王大彪!真是不知好歹的东西!连东家也敢冲撞,还不快滚过来给东家道歉?更何况,东家与你家也算有些渊源,纵然也不会特别为难你!” 第405章 滚 王大彪睁大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的不可思议:“我王大彪,还要给她道歉?” “她方才打了我两个巴掌,还要我给她道歉,这怎么可能!” 王里正冲着王大彪再次连连眨眼:“王大彪,你们父子,还不赶快道歉。东家大人有大量,绝对不会难为你的。” 王里正此刻一脸铁青甚至,嘴角抑制不住地抽动。 自己连续使了眼色,甚至话语中还给了台阶,结果王大彪丝毫没有顺着下来的意思。 真是缺心眼的玩意! 王里正此刻隐隐有些后悔,自己怎么就推荐了这两个混不吝的玩意儿来工坊上工! 瞧着五大三粗挺憨厚,做起事来却半点不厚道。 坑货! 裴青临的面色也沉了下来。 这么一会儿功夫,他也算看明白了怎么回事。分明是这两个门子和李清馨有旧怨,故意刁难李清馨。李清馨因此掌掴了王大彪。 而这个王里正,是王家沟村的人,此时自然想帮着王大彪和稀泥。 王大彪皱着眉,丝毫没有领会王里正的意思。 反倒一脸关切地看着王里正:“王里正,你怎么老冲我眨眼睛,莫不是眼睛里进了沙子?” 王小牛立刻凑上前去:“里正爷爷,要是进了沙子,我帮你吹吹。” 王里正感觉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尴尬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自己这番眼色,算是全抛给了瞎子。 这两个浑不吝的玩意,亏着自己浪费了那么多的眼色! “没错,我眼睛里方才确实进了一个沙子,已经好多了!”王里正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说完,他赶紧把头扭到一边去,顺便直了一下腰。 他心里暗暗发誓,王大彪这滩浑水,他再也不蹚了!这对父子,脑子指定有点毛病。 王大彪脑袋灵光一闪,似乎明白了什么:“我懂了,里正实际在给我使眼色,意思是为我撑腰?” 王大彪自然不知道自己更是理会错了里正的意思,哼了一声,道:“我爷俩才不向她道歉。她刚才扇了我两个巴掌,要道歉,也该是她向我道歉。” 王里正彻底没话了,看傻子一样看着王大彪父子。 这对夯货,还真是不知好歹,居然不懂得顺坡下驴,还妄想跟东家叫板。 也不知哪里来的底气! 王里正自然不知道,王大彪会错意,已经想歪了! “两位!” 裴青临清冷的声音响起。 “可以去账房算账了。” 王大彪一听,嘿嘿笑了起来,搓着手道:“裴公子!不是说好了一个月发一次薪俸,怎么还提前发工钱,这多不好意思。” 裴青临看了一眼王大彪,脸上也多了几分沉郁:“算完这几日的薪俸,然后给我滚蛋。” “滚蛋?” 王大彪脸色陡然难看起来。 他不敢相信地指着自己:“裴秀才,你说让我滚蛋?” 裴青临冷笑道:“王大彪,你们父子做了门子也有几日了,门房的规矩早该烂熟于心。” “访客登记要详实,通报不可延误。可你呢?对熟客懒得问来由,对生客耽搁通报,规矩摆在那儿,你偏当耳旁风。” “这般轻慢职守、无视章法,留你在这儿,岂不是让整座工坊的颜面都跟着受损?” “更何况……”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李清馨,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馨儿是这里的东家,你还妄图东家给你道歉,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今日便结了工钱,另寻去处吧。” 裴青临说完,拂袖摆正身姿。 李清馨静静站着,看着身前的裴青临。 平日里温和的书卷气被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所取代,这份全然为她出头的姿态,让她心口莫名一热。 “秀才老爷,不要赶我走!” 王大彪彻底慌了,捂着脸哀求起来。 “我不求着她给我道歉了,这总可以了吧!” 这份差事,活计轻巧,不用看人脸色,甚至还能给别人脸色看。 最重要的是,工钱比他累死累活上山打猎挣得还多。 要是就这么丢了,村里人还不知怎么笑话他有眼无珠。 自己更是断了一大笔进项。 他也终于知道,王里正冲他眨眼,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裴青临冷哼一声,心意已决。 这两个不识好歹的东西,惹了谁不好,偏偏惹了他心心念念的李清馨。 索性,直接赶出去,眼不见为净。 “赶紧离开,休要继续聒噪。这里庙小,容不下你们两尊大佛。” 王大彪彻底傻眼,转头看向王里正,央求道:“王里正,我爷俩知道错了,求您赶快帮着央求一下裴秀才,千万别赶我爷俩走啊!” 王里正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这会儿知道害怕了?晚了! 他干脆装作没听见,将头扭向另一边,专心致志地研究起工坊大门上的木纹。 这两个夯货,活该被扫地出门,一点眼色都没有。 日后,指不定会还惹出什么乱子呢! 王大彪碰了一鼻子灰,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最后只能硬着头皮看向李清馨,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央求道:“李清馨,我好歹也曾是你的老姑夫,方才你打我两巴掌,我也不求你道歉了,这事就这么算了。你看……你跟裴秀才说两句好话?” 李清馨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笑:“我小姑已经跟你和离,咱们早就没有半点关系了,你少在这里胡乱攀附。怎么,还嫌巴掌挨得少?” 这个王大彪,真是脸皮厚得可以砌墙了。 旁边的柳枝也哼了一声:“我还头一回见到这么不知脸大的人。” 小蛮更是小声嘀咕:“这人脑子,多半有些不好使!” “你们赶紧给我滚!” 裴青临耐心耗尽,拉下脸来怒喝。 “再不滚,我就将你们扭送官府!真是岂有此理!” 一听说要扭送官府,王大彪吓得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寻常百姓,对“官府”二字有着天生的畏惧,从小就被灌输“民不与官斗”的念头,此刻听到这两个字,魂都快吓飞了。 “秀才老爷!秀才老爷!” 王大彪连忙摆手告饶。 “您是知书达理的体面人,最懂‘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是小的猪油蒙了心,有眼不识泰山!我们这就走,这就走。您可千万别把我扭送官府啊!” 王大彪说完,拉着同样吓傻了的王小虎。 临走前,一脸怨毒地瞪了李清馨一眼,眸子里满是恨意。 他虽不甘心,可事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只能咬牙切齿地带着儿子离开。 第406章 代理商 眼见王大彪父子离开。 王里正一脸尴尬,对着裴青临连连拱手:“裴秀才,是老夫识人不明,给你举荐了这么两个拎不清的夯货,老夫……老夫也看走眼了。” 裴青临摇了摇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润:“此事与王里正无关。当初是我见他们身子壮实,才让他们守门,是我用人不当。”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转向李清馨,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满是歉意:“馨儿姑娘,让你受委屈了。” 李清馨心头微动,莞尔一笑,眼波流转:“这事也怪不得裴公子,是我没有提前打招呼,突然造访。再说了,从头到尾,我可没吃半点亏。” 王里正见状,又连忙转向李清馨,再次致歉:“李姑娘,你放心,有我在这里,这工坊往后绝不会再让那两个东西踏进一步。” “事情都过去了,王里正不必放在心上。” 李清馨淡然一笑,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王里正这才松了口气,点头道:“李姑娘真是大人有大量,老夫佩服。你放心,我这就去安排两个本分老实的人过来当门子,绝不会再出这种事。” 李清馨笑着颔首:“那就有劳里正费心了。” 王里正的目光在裴青临和李清馨之间转了一圈,瞧见裴青临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李清馨身上,眼里的温柔,似乎根本藏不住。 他心里顿时恍然,看来这位裴公子,对李姑娘是相当上心。 王里正呵呵一笑,主动道:“既然李姑娘找裴公子有要事相商,那老夫就先在这里暂时当会门子,不打搅二位详谈了。” 李清馨点头道:“有劳了。” 裴青临对着李清馨,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馨儿姑娘,里面请。” 李清馨含笑点头,与他并肩走进了工坊大门。 柳枝和小蛮跟在后面,对视一眼,都捂着嘴偷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儿,远远地跟在后头。 至于忠伯,则被王里正拉着,在门外闲聊起来。 “馨儿姑娘,这边是已经建好的工坊,已经正式生产了。那边还在建。” 裴青临走在李清馨身侧,抬手指着远处说道。 李清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坊间里外,数十名工人正各司其职,有的在搬运材料,有的在搅动大锅,有的在清理模具,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的样子! “那边是熬油间,专门熬炼油脂。” “那是碱水间,用草木灰制备碱水。” “那是模具间,负责制作和清理模具。” “这边是切皂间,成型的肥皂会在这里进行固定尺寸的切割。” “这是成型间,负责将皂液浇灌入模。” 裴青临一一介绍。李清馨笑着点头。 裴青临顿了顿,又道:“坊间里头温度太高,我就不带你进去了。” 李清馨想了想,开口道:“裴公子,夏天熬皂酷热难当,若是能给工人们备些凉茶、薄荷水解暑,最好不过。还有,万事要以安全为先,工人的性命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裴青临闻言,神情变得严肃,郑重点头:“我懂了,以人为本。” 他这四个字说得掷地有声,让李清馨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随后,裴青临引着她来到一片开阔的空地。 “这里,是用来晾晒成皂的场地。” 他指着空地上密密麻麻的木架,架子上一层层排列着无数模具,正在烈日下暴晒。 几个工人正小心翼翼地翻动着模具。。 “这些就是即将成型的猪油皂,明日就能切割成型,第一批,大概能出两万块。再过几日,成型的能有近十万块。” “除了猪油皂,我还试着生产了马油皂、羊奶皂和茉莉香皂。” “我的想法是,猪油皂用寻常包装,卖给寻常百姓,主打一个经济实惠。至于其他的皂类,在包装上多花些心思,卖给那些富裕些的百姓和富贵人家。” 李清馨点头赞同:“不错,如此一来,无论贫富,都能用上咱们的皂了。” 一想到这个时代,寻常百姓洗衣洗脸的艰难,她便觉得此事意义非凡。 澡豆昂贵,皂荚去污力有限,许多人甚至用草木灰和淘米水,卫生状况堪忧。 若是价格便宜的猪油皂能够普及,无疑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我还打算做专门的洗衣皂。” 裴青临继续道。 “在猪油皂的基础上多添些皂荚碱水,去污力更强,而且十分耐用。” 李清馨道:“这样最好不过。” 她话锋一转,问道:“对了裴公子,猪油皂的成本,可有大概的估算?” 裴青临沉吟片刻,心中早有计较:“一个模具能切十块皂,算下来,一块猪油皂的成本在二文钱左右。马油皂和羊奶皂的成本高些,约莫四文,加了花瓣的香皂,成本在五文。” 李清馨思索道:“考虑到猪油市价浮动和工人的工钱,猪油皂往外批发的定价,可以定在五文。其余的皂,定价十文。” “这个利润已经很可观了。”裴青临点头。 “第一批皂,我赵氏商行独家经销。”李清馨想了想道。 “等名声打出去,猪油皂必然会风靡整个绥城,乃至大武朝。到那时,势必会吸引无数商行过来预定!” 裴青临皱眉道:“咱们只负责生产,不负责销售了?” 李清馨想了想道:“不错!想要将生意做强做大,并不是囤积居奇,而是有钱大家一起赚!” “咱们要做的,是生产和品控,保证产品的质量和供应。” “咱们是工坊,专心把产品做到极致。然后,可以在各个地区招募代理商。” “代理商?” 裴青临的眼睛蓦地亮了:“我吸收的记忆里,也有这些东西!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厂家专心做产品,代理商专心卖产品。倒是大武全境内,咱们可以招收代理商!然后咱们给代理商设定统一的进货价格、销售区域和最低售价。咱们不愁销路,还能避免代理商之间的恶性竞争!是也不是?” 李清馨莞尔一笑:“对,我就是这个想法。” 第407章 郎才女貌? 柳枝和小蛮跟在二人身后,听的有些莫名其妙,面面相觑。。 柳枝压低声音,凑到小蛮耳边:“小姐和裴公子谈论的东西,怎么字字都懂,连在一起却听不明白了。” 小蛮也是一脸的苦涩,摇了摇头:“别想了,咱们和馨儿小姐之间的差距,真是天差地别。” 李清馨再次问道:“裴公子,代理商的事情,以后咱们须好认真规划一番!不过,你确定明日能切割出来第一批皂?” 裴青临笃定道:“你放心!我明日,就让工坊里的人,将生产出来的皂,全部准备妥当。” 李清馨点头,认真道:“那我明日,便让义父带着人过来,将这第一批皂尽数拉走。” 两人又商议了些许细节,李清馨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转头问道:“对了,裴公子,今日登门,未曾见到伯母在家?” 裴青临眸子中的光彩倏地沉寂,整个人周身的气息都黯淡下来。 他沉默了片刻,叹息道:“不瞒你说,今日是我亡妹的祭日。十五年前的今日,她还没体会到人间的快乐,就…走了。” 他的目光投向后面的小蛮,眼神复杂起来,随后重重叹了口气。 “若我妹妹还活着,大概也和小蛮这般大了。我娘她……定是去天龙寺为她祈福去了。每年的今日,她都会去寺里待上一整天。为死去的妹妹,祈福!” 李清馨心中一震,原来今日是六月三十,竟是裴青临妹妹的祭日! 她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看来这裴家,也藏着不为人知的心酸往事。 两个人再次聊了一会儿,李清馨这才拱手告辞,她还要打算回家一趟。 裴青临眼里闪过一丝不舍,口里说道:“馨儿姑娘,我送你离开!” 李清馨唇角微弯,声音柔和:“那便有劳裴公子了。” 她走在前面,裴青临跟在后面,二人一前一后,走向门房。 柳枝和小蛮,则跟在后面。 守在门口的王里正一见李清馨出来,脸上立刻堆起笑意,迎了上来:“李姑娘,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这么快就要走?” 李清馨淡然一笑:“王里正,我还有旁的事要忙,便不久留了。” 她随即转向裴青临,郑重道:“裴公子,告辞。” 裴青临也是一脸郑重:“馨儿姑娘,告辞。” 李清馨回眸一笑,看了裴青临一眼,轻盈地上了马车。 柳枝和小蛮也纷纷与裴青临道别,跟着上了车。 忠伯一挥马鞭,马车这才远去。 裴青临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马车的影子,直到它化作一个小黑点,整个人有些出神。 “嘿嘿。” “裴公子。” 王里正一脸深意的笑了起来。 裴青临脸颊一热,猛地回过神来。 王里正捻着胡须,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裴公子和李小姐,一个郎才,一个女貌,依老夫看,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裴青临尴尬地笑了笑:“王里正说笑了,我与馨儿姑娘,只是朋友关系。” “呵呵!老夫和裴公子开一个玩笑而已,裴公子千万不要挂怀!” 王里正话锋一转。 “老夫就是好奇,这位李姑娘,占了公子一半的干股,怎的从不插手坊里的事?” 裴青临神色变得郑重:“不瞒里正,这建坊的一千两银子,全是李姑娘出的。若没有她,我如今还是个穷秀才,哪里拿得出钱建工坊。说起来,是我占了她的便宜。” 王里正道:“原来如此,看来是李姑娘看重了公子的本事。也是,裴公子年纪轻轻便中了秀才,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裴青临却苦笑摇头:“若不是馨儿姑娘对这猪油皂的生意有想法,我至今恐怕还在为生计发愁。” 王里正呵呵一笑。 裴青临收敛心神,正色道:“对了,王里正,明日赵氏商行会派人来坊里取货,这第一批货,务必盯紧了,不能出任何差错。” 王里正道:“裴公子尽管放心,有我督促,保证万无一失。” 他忽然又想起一事:“另外,我看王有田家那两个儿子,平日里还算本分,不如就让他们二人,来做咱们工坊的门子?” 裴青临点头:“一切,有劳王里正费心了。” 王里正呵呵笑道:“好说,好说。” … 与此同时,王家小院里。 王老太正弯着腰,在院子里费力地晾晒着一大盆衣服。 她一边拧着湿衣裳,一边撇着嘴,满心不痛快。 以前这种粗活累活,都是那个任劳任怨的李铁花做的。 自打李铁花和离,洗衣做饭的活,便又落回了她自己头上。 烈日当头,王老太满脸是汗,心里更是窝着火。 “该死的李铁花,被老娘欺负了二十年,屁都不敢放一个。都怪李清馨那个小贱人,给她撑腰,撺掇她和离!害得老娘一把年纪,还得干这种粗活!” 她将手里的衣服狠狠甩在晾衣绳上,又阴恻恻地笑起来。 “李铁花啊李铁花,马上就入七月了,我儿子就要迎娶卢氏进门,嘿嘿,你就是想后悔,也来不及咯!” “等卢氏进了门,老娘就又能享清福了。到时候,洗衣做饭,所有的活都让她干!” 王老太越想越美,甚至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王大彪和王小牛父子,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 王老太吓了一跳,手里的活都停了。 “大彪!你不是去工坊当门子了吗?怎么这个时辰就回来了?你爷俩这是旷工?好不容易找的差事,可得上点心!” 王大彪一脸沮丧,闷声道:“娘,我不是门子了。” 王老太气得浑身发抖:“怎么就不是了?我好不容易求着里正,念着亲戚情分,才给你们谋的差事!” 王大彪忽然咬牙切齿,面目狰狞:“还不是那个李清馨!就是李铁花那贱货的侄女!她们一家子,看着就让人犯恶心!是她,都是她,搅黄了我爷俩的差事!” “李清馨?” 王老太咬牙切齿:“怎么又和这个小贱人扯上关系了!上次若不是她,李铁花那个闷葫芦哪有胆子和你和离!” “咱们家,何至于连一个干活的女人都没有!” “李铁花,被我欺负了二十几年,连个屁都不敢吭一声!” “若不是她为李铁花撑腰,何至于李铁花和你和离!” “呵呵,我还没有找她的麻烦!如今,又祸害了你们父子两人的差事! “真是岂有此理!赶紧给我说一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408章 以死相逼! 王大彪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你说什么?” 王老太猛地睁开眼,也是一脸的不敢置信。 “那个小贱人,成了临馨坊的东家?这怎么可能!” 王大彪一拳砸在木门上,嘎嘎作响。 “千真万确。裴秀才亲口说的,那小贱人占了临馨坊整整一半的干股。” 王老太咬牙切齿:“这怎么可能!” 她忽然一拍大腿,道:“我明白了!什么五成干股,都是糊弄人的鬼话。” 王大彪满脸不解:“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老太嘴角撇出一个讥诮的弧度:“老李家那是什么穷酸德行,我还不清楚?上无片瓦,下无寸土,锅都快揭不开了,那个小贱人拿什么入股临馨坊?”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大彪反倒糊涂了。 “哼,还能是怎么回事。” 王老太嗤之以鼻。 “肯定是那个小贱人不要脸皮,瞧着裴公子中了秀才,前途无量,就削尖了脑袋往上贴。老李家的人,最会攀高枝!你忘了,当初李铁花不就是这么主动攀上你的?” 王大彪恍然大悟:“我懂了!是裴秀才看上了那个小贱人,才出头替她撑腰。可裴秀才如今是秀才公,身份尊贵,那小贱人一个庄户丫头,门不当户不对的,裴秀才能娶她?” “娶?” 王老太的嗤笑声更响了。 “裴家以后也算高门,临馨坊又是一份厚实的家业,怎么可能让一个农户女进门做主母。” 王老太至今,仍不知道李家的日子已经天翻地覆。 王大彪挠了挠头,苦着脸:“娘,我还是不明白。” 王老太不耐烦地哼了一声:“你这榆木脑袋!裴秀才那是想养着那个小贱人当外室!说白了,就是个见不得光的东西,上不了台面。” 王大彪脸上的懊恼一扫而空,换上了浓浓的鄙夷:“我还当她真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搞了半天,原来是裴秀才养的外室。” 王老太哼了一声:“既然你做不成门子,那你安生打你的猎,等入了七月,咱们就把卢氏风风光光娶进门。” 王大彪重重点头:“娘,你放心。这些事劳不得你操心!” 王老太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到那时候,娘也该享享清福了。老太太我一大把年纪,这些粗活实在干不动了!” 王大彪嘿嘿一笑,道:“娘,你就等着吧。到时,家里的活计,都让她做!你只管享清福!卢氏一个女人家,都能把日子过得那么红火,等她嫁过来,咱们家的日子,指定更上一层楼!” 王老太哈哈大笑:“好!到时候,等卢氏嫁进门来的时候!我看李铁花那个贱人,肠子会不会悔青!” … “那不是张家那个小煞星吗?怎么背着一捆荆条,跟个罪人似的跪在这里?” “以前,这里不是顾庄吗,如今怎么换了牌匾?” “你还不知道?这里已经不是顾庄了,是李府。就是昨天在街上把张静怡抽得遍体鳞伤的那个李姑娘,买下了整个庄子。” “看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负荆请罪啊。看来这张家的小煞星,是真被打服了。” 足足有十几个路过的人,纷纷被跪在门口的张静怡吸引,忍不住指指点点,看起了热闹。 议论声虽说微不可闻,但仍钻进张静怡的耳朵里。 若是平日里,她势必会起身反驳,甚至动怒,以致动武! 只是此刻,仍旧背负着荆条,静静的跪在李清馨的门口! 她坚信,自己的诚意,一定会打动李清馨的。 此刻,一辆华丽的马车在不远处停下。 张静怡心中一动,以为是李清馨回来了,费力地偏过头,看到的却是自家马车的徽记。 车帘掀开,张百万和张静凉铁青着脸走了下来。 张百万的视线扫过紧闭的李府大门,最后落在女儿苍白的小脸上,心疼和怒火瞬间将他点燃。 他三两步冲到张静怡身边,声音里满是怒气:“张静怡,你闹够了没有!赶紧起来,跟我回绥城!” 张静凉满眼心疼,蹲下身低声劝道:“静怡,李清馨不会收你为徒的,你死了这条心吧!跟爹和二哥回去,别再作贱自己了。” 张静怡摇了摇头,道:“爹,二哥,我不回去。我没有胡闹,今天我一定要拜师。你们走吧,别管我。” 张百万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眸中的心疼被滔天的怒意覆盖。 “张静怡!你还看不清吗?她根本就不想收你!真要收你,何必让你在这里跪着受辱!她这是在逼你知难而退,让你死了这条心!” 张百万此刻,已经丝毫不掩饰怒意了! 张静凉叹道:“爹说得对!她就是在羞辱你,让你自己放弃!” 张静怡的眼神却更加决绝:“爹,二哥,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起来!我不想再浑浑噩噩、刁蛮任性地活下去了。我一定要拜她为师!” 张百万气得浑身发抖:“静怡,她就是不想收你啊!”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张静怡一字一句。 “我不会放弃的。” 张静凉道:“静怡,你先跟我们回去,咱们再想别的办法,总能……” “我不回去!” 张静怡打断他,目光灼灼。 “师父说了,只要我跪在这里等她回来,她就给我一个机会!” 张百万嘴角剧烈抽动:“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倔!她让你知难而退,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她只是敷衍你!” 张静怡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发白:“我不会退!我认定的事,谁也别想改变!爹,我求你了,你别管我了!” “今天我非要带你回绥城不可!” 张百万怒吼。 “张静怡,这些年是我太纵容你了!你太让我失望了!给我起来,走不走由不得你!” 张百万甚至扯向张静怡的胳膊! 话音未落,张静怡忽然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刀尖冲着心窝。 “爹。” 她泪流满面。 “你要是硬带我走,女儿今天就死在这里。” 空气瞬间凝固。 张百万和张静凉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张百万踉跄一步,声音都在发颤:“爹不逼你……不逼你了……你想跪就跪着……可你千万别吓爹啊!爹……就你这么一个女儿……” 张静凉也慌了神:“妹子,都依你,都依你!你快把刀放下,千万别做傻事!” 张静怡的眼泪簌簌落下:“爹,二哥,你们走吧。” 张百万瞬间老了十岁。 他颤抖着嘴唇:“好……你别做傻事,爹……这就走。” 第409章 都不在家 与此同时,李家! “馨儿,你总算回来了,让娘看看,是不是瘦了!” 赵翠翠一见李清馨,眼眶便倏地红了,伸手就来摸她的脸颊。 李老太更是直接拉住李清馨的手,声音里带着哽咽:“我的好孙女啊,这都好几天没见了,奶奶想你想的不得了。” 李清馨笑着道:“等过些日子,新房子盖好了,我就在家多待一待,陪着你们。” 她环视一圈,再次问道:“对了!爷爷、爹、大哥和三弟呢?怎么一个个都不在家?” 她从王家沟回来,连口气都没歇,就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家。 没成想,只有赵翠翠和李老太在家。 赵翠翠道:“你爹去村里遛弯了,最近他身体恢复得极好,就有些闲不住,天天要四处里去溜达。你爷爷估摸着跟你爹一起出去了。” “至于你大哥,去王家沟了。你三弟,最近这些日子总是神神秘秘的,老不见人影。呵呵,我问他,他嘴巴严实得很,一个字都不说。” 李清馨皱眉。 李大棒定是听说王春蕤受了伤,放心不下,亲自去看望了。 至于李三炮,八成是跟那个王招娣在一起。 李清馨又问:“小姑呢?还有小虎表兄也没见到人。” 李老太笑道:“小虎出息了,如今在绥城一个大酒楼里找了份差事,你小姑不放心,去县城里看他去了。” 李清馨点头,道:“看来小姑还是最担心小虎表兄的。对了,小姑和王大彪的另外两个儿子,是否有联系呢?” 李老太摇头:“自从你小姑回娘家以来,那个王家的两个小白眼狼,就没有上过门。更别提看你小姑了!你小姑自然也没去过王家沟!她对那两个白眼狼,彻底寒心了!” 一提起王大彪一家,李老太就有些咬牙切齿。 李清馨没有提今日发生的事,转而看向母亲,问起房子的事。 “娘,咱家正房都盖到哪一步了?” 赵翠翠脸上的笑意更浓:“如今瓦片都上完了,就差窗子和门。屋里的地还没铺上青砖,还有些木匠活没收尾。木匠师傅说明日就过来上工。” 李清馨道:“娘,等正房盖好了,家里的家具都由我来置办。正房建好,就盖偏房,再盖上几间门房,把院子好好规整一下。” “闺女,都听你的。” 就在这时,柳枝和小蛮,还有忠伯,也气喘吁吁地过来。 柳枝道:“小姐,车里的东西已经都卸好了。” 小蛮却皱着眉,四处张望:“可惜了,三炮哥没在家。要是跟他说说广陵的事,他保准羡慕得不行。” 忠伯没有吭声,只不过没有看到李铁花的身影,眼神里多少有些失落。 说了一阵家常,李清馨便起身,准备离开。 赵翠翠顿时不舍:“馨儿,怎么这么快就要回去?” 李清馨挽住她的手臂,声音放软:“娘,我还有生意上的事,要去找义父说一声。等过两日,这事处理完了,我再回来看你们。” 赵翠翠眼眶通红:“馨儿,那娘得了空,也去看你。” 李清馨心里一暖,道:“娘,等忙完这一阵,我一定好好陪你。” 赵翠翠和李老太满眼不舍地将她送到门口。 李清馨临上车前,忽然想起一事,回头道:“对了,娘,明日你让三炮来青牛镇找我。” 赵翠翠不解:“让三炮去青牛镇做什么?” 李清馨笑道:“三炮不是一直想要一辆马车吗?明日我正好给他买一辆!咱家添置一辆马车,顺便也让他和忠伯学学,如何赶马车,往来也方便些。” 赵翠翠一惊:“那岂不是要好多银子?” 柳枝在一旁忍不住笑道:“夫人,小姐最近大赚一笔,这点银子不算什么。” 赵翠翠这才放下心来,点头道:“既然如此,明日我就让他过去找你。正好,你也替我敲打敲打他,这家里啊,他就听你的话。” 李清馨笑着点头,这才带着柳枝和小蛮上了车。 她要去赵府,商议猪油皂的事。 只要赵氏商行将猪油皂铺满绥城,顾家和柳家的澡豆便会无人问津,那花大价钱拍来的配方,将彻底沦为一张废纸。 …… 李清馨从李家沟出来,马车径直赶往赵府。 她将临馨坊和猪油皂的事说了一遍,赵员外当即拍板,决定明日正午就派人去王家沟采买猪油皂。 “呵呵,这一次,那顾宪之和柳长卿,只怕又要被气得吐血!”赵缘儿掩着嘴笑。 赵员外冷笑:“换做是我,也得气得吐血!不过,既然这梁子已经结下,断然没有退缩的道理。” 李清馨唇边勾起一抹冷笑:“顾家三番四次算计我,欺辱我,这便是他们要付出的代价。” 在赵家足足聊了一个时辰,商议妥了所有销售的细节,李清馨才带着柳枝和小蛮离开。 不知不觉,已经奔波了一整日。 李清馨靠在车厢软垫上,也觉得有些乏累,只想快些回府,好好歇一歇。 马车行了一阵,却忽然停了下来。 车外传来忠伯焦急的声音:“馨儿小姐,咱们府前,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李清馨眉头微皱。 柳枝已先一步掀开了车帘。李清馨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自己的府邸门前,果然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足有二三十人,正对着大门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透过人群的缝隙,她看见张静怡仍旧直挺挺地跪在那里。 只是此刻的她,脸色苍白如纸,目光有些迷离,整个人摇摇欲坠。 饶是如此,却依旧在苦苦坚持。 柳枝压低声音,满是诧异:“馨儿小姐,这个张静怡,怎么还没走!按理说,她早该知难而退了。就算她自己不肯,张家也不能坐视不理啊。” 小蛮冷哼一声,脸上满是不耐:“这张静怡也太不知好歹了,竟然还死乞白赖地不肯走!小姐,我这就去把她轰走!” 说完,她就要跳下车子。 “等等。”李清馨忽然出声,一把拉住了小蛮的手臂,她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无波,“小蛮,不要冲动。我去看看!” 第410章 你真的想拜我为师吗 “这个张家的大小姐,昨日还耀武扬威,今天就在这李姑娘的府上跪了一整天。” “呵呵,昨日你没见到,这个张静怡,被李姑娘抽得可狠了!我是亲眼目睹,鞭子一声声的抽在她身上!”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啊。没想到仗着父兄就横行霸道的张家大小姐,竟然在李府前跪了一天。” “听说,她是真心想拜李姑娘为师。上午张百万亲自来了,都没能把人劝走!” “我亲眼见的!张百万黑着脸,气冲冲地走了!” “那是她以死相逼!” 众人也只是小声议论着,却没人敢大声喧哗。 毕竟张静怡的余威,仍旧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心里! 此刻的张静怡,已经在李府门前跪足了一天。 她背上的伤口被筋条磨得生疼,甚至隐隐有血丝渗出! 腹中空空如也,一整天没有进食。 烈日暴晒下,甚至虚弱的有些中暑! 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 “只要坚持到她回来,她就有可能收我为徒!” “张静怡,你要坚持住啊。” 她心中默念。 忽然,她觉得头脑一阵迷糊,想直起身子换个姿势,可腰板还没挺直,眼前便天旋地转,一片发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前栽倒下去。 “没等来师父,倒要先栽个跟头,这下得头破血流了!” 张静怡全身提不起半分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鼻尖离青石地面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的手以极快的速度伸了过来,稳稳托住了她的下巴。 那只手很柔,很软,却也很有力,将她下坠的势头全然托住,免去了她头破血流的下场。 张静怡的眸子里瞬间燃起惊喜的光亮。 她嘴唇颤抖,声音嘶哑:“师父,你回来了。” 抬眼望去,正是李清馨。 她一脸郑重地看着自己,眼中没有恼怒,也没有嫌弃,只是静静地、认真地注视着。 张静怡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几滴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滚落。 一定是自己的坚持,让她对自己改观了。 她一定会收自己为徒了。 就在李清馨扶住张静怡的这一刻,李府大门“吱呀”一声适时打开,余婆子带领着几个丫鬟婆子快步出来,恭迎李清馨。 李清馨看了一眼余婆子,又扫过一众下人,吩咐道:“将张小姐身上的荆条拿下来,扔去后厨烧火。至于张小姐,你们将她带到后花园。” 她随即看向余婆子:“余婆子,你派人去一趟张府,就说张静怡今日在我府邸住下了。” 余婆子恭敬地应下:“是,老奴这就派人去。” 李清馨又转向柳枝:“柳枝,你吩咐后厨,备些糕点,稍后送到后花园。” 柳枝点头应是。 小蛮却气呼呼地,满脸敌意地瞪着张静怡,哼了一声:“小姐,你还真要收她为徒啊?” 李清馨没有吭声,不置可否。 小蛮见状,冲着张静怡又重重哼了一声,甚至掐起了腰,没有半点好脸色。 张静怡眼中的光芒先是黯淡下去,随即,眸子里又涌起了无数希冀:她虽然没有说收我为徒,但是也没有否认。只要我精诚所至,一定能金石为开。 倒是余婆子低声斥道:“小蛮,注意你的言行举止,怎么能对主子这么没规矩。” 小蛮再次哼了一声,气鼓鼓地扭头看向了别处。 李清馨摇了摇头,道:“余婆子,关门吧,人也该散了。” 余婆子立刻命人将沉重的府门关闭。 众人见了没有热闹可看,纷纷都散了。 …… 后花园,凉亭里。 李清馨端坐在石椅上。 柳枝和小蛮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两人的神色都带着明显的不悦。 张静怡则静静地站在李清馨的对面,神情依旧紧绷。 余婆子站在李清馨身边,低声禀报:“馨儿小姐,这个张家千金,自打您走后,就一直跪在府前,直到您回来。期间,张家父子来过,想接走张大小姐。最后,张大小姐以死相逼,张家父子这才离开。” “以死相逼!” 李清馨的心底蓦地一沉。 就连一直气鼓鼓的小蛮和沉稳的柳枝也都不吭声了。 她们看得出来,张静怡是认真的。 为了拜师,竟然连性命都不要了。 李清馨看着张静怡,没有说话,思绪却飘回了前世。 在前世,自己崛起前,国内女子四十五公斤级自由搏击的王者,是霍思雨。 霍思雨曾连续三年蝉联全国冠军,更保持着三十五场不败的惊人纪录。 她技术出众,但性格任性乖张,甚至在队内霸凌其他选手,脾气和眼前的张静怡何其相似。 那个不服天不服地的霍思雨,目中无人,直到自己横空出世,在决赛中击败她,夺走了冠军金腰带。 也是那一战,彻底折服了霍思雨。 她一改常态,对自己死缠烂打,非要拜自己为师。 自己当时实在架不住她的纠缠,最后还是收下了她。 成了自己徒弟后,霍思雨仿佛变了一个人,收敛了所有嚣张跋扈,对自己言听计从,两人关系也日渐融洽。 只是后来,自己为了挑战极限,决定临时增重,从四十五公斤级跨到五十公斤级。 疯狂的训练虽然让自己赢得了冠军,却也彻底透支了身体的潜力,以至于在庆功宴上晕倒,再醒来时,便来到了这里。 李清馨静静地看着张静怡,良久,忽然柔声问道:“张静怡,你想好了,你真的想拜我为师吗?” 第411章 三日之约 张静怡眸中满是惊喜,没有丝毫的犹豫,颤声道:“这辈子我还没服过谁,你是我第一个让我心服口服的人。我愿意拜你为师,跟在你身边。” 李清馨眸子再次闪过一丝异样:“可是我,没大你多少!” 张静怡甚至攥紧了拳头,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 “无论如何,请你收下我为徒。我是认真的!” 李清馨的目光落在她的胸口上,整个人再次有些失神。 只见前襟处,隐隐破了一个洞,是刀尖抵住的痕迹! 寻常人若是被自己那般当众折辱暴打,心中只怕早已种下怨毒的种子,势必寻机报复。 可这个张静怡,偏要反其道而行,宁可以性命相胁张百万,也要拜自己为师。 足以说明,张静怡的恣意妄为并不是本质上很坏。 她,不过是一个被惯坏的少女。都是张百万父子一味的迁就与溺爱,才养出了她如今骄横跋扈的性子。 更何况,张静怡以死相逼,让她很是触动。 她对张静怡的印象,稍有改观。 这人,并非无可救药。 “张静怡!” 李清馨沉吟片刻,淡然道:“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张静怡抬眸,眼里露出了无限期盼。 李清馨继续道:“你先跟在我身边三日。三日后,你若还想拜我为师,我便收下你。若是反悔了,也可自行离去。自此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只要跟在你身边三日,你就肯收我为徒?”张静怡惊喜道。 李清馨点头:“不错。三日,足够你初步了解我,也足够我初步了解你。你一时冲动拜我为师,若是后悔了怎么办。三日后,你若初心不改,我绝不反对。” 张静怡用力点头:“好,师父,我听你的。” “起来吧。” 李清馨道。 张静怡闻言,没有半分迟疑,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但是身子仍旧有些打晃。 李清馨眉头一挑:“这三日,我还不是你师父,你不必如此称呼。我年岁比你稍长,你可称我姐姐,也可称我姑娘。” 张静怡低下头,低声道:“那……我可以暂时称呼你为馨儿姐姐吗?” 张静怡的目光,带着一丝恳求。 李清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应了声:“随你。” “馨儿姐姐。” 张静怡惊喜万分,低声唤了一声。 李清馨看了一眼张静怡,柔声道:“人活一世不易,以后莫要再轻提一个死字,尤其是在亲人面前。你可知你那般行事,想必此刻,你父亲该有多伤心欲绝。” 张静怡的头垂得更低了:“我也不想的,可是爹爹总是不顺我的心意,我……我只好闹一闹。” “找个机会,去与你父亲道个歉。” “天下无不是父母!” 张静怡眼眸动了动,重重点头。 “还有。” 李清馨正色道:“这三日,你跟在我的身边,收起你的小姐脾气。我身边,不许有人肆意妄为,更不许胡作非为。” 张静怡眨了眨眼,立刻保证:“我能做到。除了骑马的时候,我大多时候还是很安静听话的。” 一旁的柳枝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却没有出声。 倒是小蛮,依旧抱着手臂,掐着腰,绷着一张小脸,敌意丝毫未减。 李清馨看向余婆子:“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吧。其余的丫鬟婆子,也别来此叨扰。” “是!馨儿小姐!” 余婆子带着几分艳羡地看了一眼能留下来的柳枝和小蛮,躬身告退。 同时也带走了所有的丫鬟和婆子。 等余婆子众人离开后,张静怡的眼睛蓦地睁大,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 只见小蛮毫无形象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屁股就坐在了李清馨身旁的石凳上,还顺手从石桌上的盘子里抓了块桂花糕,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柳枝虽不像她那般夸张,却也皱着眉看了小蛮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化作一声轻叹,也在李清馨另一侧坐下。 这……这成何体统! 未来师父的丫鬟,怎么这般没有规矩! 张静怡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训诫:“你们是馨儿姐姐的贴身丫鬟,怎么一点规矩都没有?不知道尊卑有别吗?不知道这么做是以下犯上吗?” 柳枝听了,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蛮则是腮帮子鼓鼓地瞪着她,重重哼了一声,把头扭向别处,一副“你算老几”的模样。 被两个丫鬟如此轻视,张静怡的拳头瞬间攥紧了。 若非顾忌着刚在李清馨面前立下的保证,她恐怕早已发作。 她强压下火气,瞪了柳枝和小蛮一眼。。 李清馨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未抬一下,垂眸道:“那,你们张府的丫鬟,该当如何?” 张静怡想也不想地回答:“我爹说过,张府的丫鬟,需做到尊卑有序、谨守本分,服从安排。更要仪态端正,说话轻声细语,走路需轻缓,避免喧哗。而且,还不能以下犯上。” 柳枝又笑了:“小蛮,这些你可一条都没做到。” 小蛮撇嘴:“说得好像你比我强多少似的。” 柳枝低声道:“你没来以前,我可是恪守本分的!” 小蛮哼了一声,道:“你的意思说,是我给你带坏了呗!” 两个人嘻嘻哈哈打闹起来。 这一幕,让张静怡更是难以理解! 李清馨笑了笑,只是宠溺的看着小蛮和柳枝,没有说话。 张静怡见李清馨不语,便自告奋勇道:“馨儿姐姐,你若是不善管理奴仆,我可以代劳。我保证不出三日,定让她们一个个都守规矩,服服帖帖。” 张静怡说完,眸子中也带着一丝火气,直直瞪向柳枝和小蛮。 若是自己的奴婢,这般没有规矩,早就吃了自己的鞭子。 小蛮回敬了她一个白眼,继续啃糕点。 柳枝倒是收敛了许多。 李清馨一字一句道:“柳枝,小蛮,是我的贴身丫鬟。确实不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身侧的两人,眼神里有种张静怡从未见过的柔和。 “也是危难时,可以为我挡刀的人。” 张静怡的呼吸一滞。 李清馨继续道:“人前,我和柳枝、小蛮是主仆关系。人后,我们三个是好姐妹。” 第412章 我从小,就没有娘 张静怡眨巴着眼睛,摇了摇头:“我还是……不太明白。即使忠心护主,可是主人是主人,仆人是仆人啊!” 李清馨摇了摇头,淡淡一笑。 “天地生万物,本无高低。所有百姓,人人生而平等。” “你我虽分工有别,或耕或读,或商或工,皆是凭己力谋生,凭己心行事。谁也不是谁的附庸,谁也不该被谁轻贱。” “主人也好,仆人也好。也可以是很好的朋友,很好的姐妹!” “人人生而平等……”张静怡喃喃自语,心里漾开一圈圈难以言明的涟漪。 “小姐说得对,人人生而平等!” 小蛮哼了一声,嘴里还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补充。 “你若没了张家的身份,脱了这身锦衣,和街上的寻常百姓又有什么区别?我就不信还有人跟你讲尊卑!” 李清馨抬手,止住了小蛮还要继续的话,目光转向张静怡:“我原是想让你知难而退,未曾想你竟一门心思要留下。坐吧,先垫垫肚子。” 张静怡的视线在小蛮和柳枝身上扫过,虽说心里有些不解。 但还是拉开李清馨对面的石凳坐下,抓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 毕竟一整天未进米水,饿得狠了。 李清馨等她咽下嘴里的食物,才再次开口:“你想拜我为师,可曾想好,究竟是为何?” 张静怡愣神片刻,眼神里浮现出一抹光彩:“自然是想跟你学些身手。我最开始的梦想,就是学一身功夫,纵横江湖,惩恶扬善。后来,我的梦想变了,我想骑着最好的马,纵横驰骋,做大武朝第一个女将军,征战沙场,保家卫国,青史留名!” 李清馨的眸中掠过一抹凝重。 这姑娘的三观还算是正常的,与时下胸怀大志的男儿并无二致,只是被张百万宠溺太过,被养歪了。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李清馨缓缓抬眸。 “你既然想成为世人敬仰的侠者、将军,便要明白,真正的强者,不仅要有超凡的武艺,更要有一颗悲悯之心,懂得尊重每一个生命。而不是仗着武力,欺压手无寸铁的百姓。” 柳枝在一旁接话:“我家小姐身手了得,却从未主动欺凌过任何人。都是别人先欺负我家小姐的,我家小姐迫不得已反击!” 张静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低声道:“馨儿姐姐,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李清馨看着张静怡,一字一句道:“如今的你,便是以恶小而为之。” 张静怡整个人都僵住了。 “呵呵……”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自嘲。 “我还以为自己骑着马纵横青牛镇,是何等威风,能得万民敬仰称颂,能让所有人另眼相看……原来,我想做一个惩恶扬善的人,结果,自己却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全是我自欺欺人罢了……” 张静怡神色中带着一丝苦涩。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李清馨道,“只要肯痛改前非,仍是个好姑娘。” 张静怡猛地抬头,眼中的迷茫被一种决绝取代:“我一定,一定会让大家伙都改观对我的印象!” 她说完,反手从腰后抽出一根软鞭,“啪”地一声拍在石桌上。 鞭柄上镶嵌的硕大东珠仍是有些耀眼。 “若是我做不到,你便用它抽我!” 李清馨的目光落在那颗珠子上,不由问道:“两个东珠两千两,你这一颗便值一千两,竟拿来镶在鞭子上?” 张静怡眨了眨眼,理所当然道:“是啊。我瞧见这颗东珠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倒不是觉得它多贵重,只是觉得它嵌在我的鞭子上,十分好看。” 李清馨抬手捂住了额头:“我懂了,你就是网游里的氪金玩家。” “网游?氪金玩家?” 张静怡满脸狐疑,这两个词她生平第一次听闻。 就连柳枝和小蛮,也睁大了眼睛,凑过来满是好奇。 李清馨自觉说漏了嘴,轻咳一声,笑道:“呵呵,没什么,这是高丽那边传来的流行词。” 张静怡见她似乎不喜欢,便道:“你若是不喜欢,我这就把它砸碎了。” 李清馨被她这视千金如粪土的态度弄得哭笑不得,一千两银子一枚的珠子,说砸就砸。 “挺好的,就这么嵌着吧。” 李清馨叹了口气。 “你这般胡闹,你爹娘也不管你么?” 话音刚落,张静怡的眼眶蓦地红了。她的情绪一下子低落起来,甚至带上了几分哽咽。 李清馨眉心一蹙,低声道:“是我说错什么了?” 张静怡低着头,哽咽道:“我娘……为生下我,难产而亡。我从小,就没有娘。”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甚至带着哭腔。 “我娘临死前,只叮嘱我爹,定要将我好生拉扯大,不许我受半点委屈……呵呵,我从小就没见过我娘长什么样。” “我甚至……连个姨娘都没有。娘亲死后,爹爹再未续弦,也未纳妾。” “我从小,就没有娘管教。” “我爹……他从小就宠着我,顺着我,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会依着我……” 泪水毫无征兆地从她眼眶滑落,一滴一滴砸在石桌上。 李清馨怔住了。 她终于明白,张静怡这身刁蛮任性的脾气从何而来,也明白了张百万为何会对女儿宠溺到如此地步。 那是失去了挚爱的男人,将所有无处安放的爱与愧疚,都倾注在了女儿身上。 张静怡,她也是个可怜人。 李清馨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静怡,对不起,我不知你娘已经去世了!你爹没有给娶姨娘,说明你爹真的很在乎你,也很爱你的娘亲!” 小蛮在一旁喃喃道:“我家里虽穷,可爹娘都健在,我……我其实很幸福。算了,只要你不刁蛮任性,我就不针对你了!” 柳枝也低声道:“想来,我们都比张小姐要幸福。” 张静怡忽然止住了啜泣,眸子里闪过一丝追忆。 “我不知道娘长什么样子,但是爹爹说过,我娘英姿飒爽,会骑马,会武功,是个真正的女中豪杰。” 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望着李清馨。 “我做梦都想成为一个女中豪杰,做一个……像我娘那样的人!” 李清馨看着她,郑重点头:“你会的。” 张静怡没有再出声,只是将脸上的泪痕擦干。 “我已为你请了医女。” 李清馨柔声道。 “稍后她会来为你诊治伤势。然后,明日起,你便跟在我身边。” 张静怡怔怔地看着她,良久,重重地点了下头。 “嗯。” 第413章 放任不管 与此同时,张家别苑。 正厅里满地狼藉,桌椅翻倒,甚至花瓶碎了一地。 张静凉站在一片狼藉中,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 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到父亲张百万这般震怒,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和气的眼睛,此刻充斥着无穷无尽的恨意。 平日里,张百万对谁都笑呵呵的,极少动怒。 但这一次,是动了震怒! 满院的丫鬟家丁,一个个噤若寒蝉,缩在廊下墙角,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砰!” 又一个青花瓷瓶在张百万脚下化为齑粉,他气得捶着胸口,脚下重重跺地。 “爹,您息怒。”张静凉上前劝道。 “我息怒?我如何息怒!” 张百万嘶吼着,声音都嘶哑了。 “你妹妹,她是发了哪门子疯!为了认那个李清馨为师,居然敢拿死来逼我!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生出这么个女儿!” 他说着,眼眶甚至通红。 张静凉在心中腹诽:还不是爹你一手惯出来的。从小到大,小妹犯了错,我想管教一二,你次次都横加阻拦,处处为她撑腰。小妹有今天,全拜您所赐。我想说她,她就去告状! 张静凉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爹,小妹也是一时鬼迷心窍。” 张百万的声音颤抖起来:“那个李清馨,把她打得遍体鳞伤,她却还要拜她为师!你妹子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呵呵,她居然用刀尖抵着自己的胸口,用死来威胁我!” “你娘拼了命才生下她,她竟然用死来威胁我!” “她若出了事,我如何对的起你死去的娘亲!” 张静凉脸色一沉,声音也冷了下来:“爹,都怪李清馨。若不是她,妹妹怎会变成这副模样!要不,我去找几个江湖上的好手……做了她?” 张百万一怔:“做了李清馨?” 张静凉一咬牙,狠声道:“我本不想如此,但事已至此,不得不为!” 张百万猛地瞪向他:“你妹妹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你今日做了李清馨,你妹妹明日就能恨死我们父子!况且,你以为李清馨是那么好对付的?更何况,你大哥还是绥城的捕头,咱们千万不能影响他的仕途!” 张静凉愁眉苦脸:“爹,那我们该怎么办?” 张百万咬牙切齿:“我要是有办法,还能气成这样!” 就在这时,管家躬着身子,瑟瑟发抖走了进来:“老爷,李府……李府派人过来传话了。” 张百万怒气未消地吼道:“什么消息!” 管家把头垂得更低:“李府的人说,小姐今日不回来了,要在李府住下。而且,小姐会留在李清馨身边……三日。” 张静凉皱起眉头:“莫非,李清馨答应收静怡为徒了?” 张百万脸上的狂怒瞬间凝固,随即脸色好转许多:“岂不是说,李清馨已经开始接纳静怡了?” 管家继续道:“另外,我们安插在李府外的眼线回报,李府不但请了绥城最好的孟医女,还去药铺采买了最上等的红伤药。” 张静凉脸上也露出了喜色:“看来,这些都是为妹妹准备的。” 张百万眸中精光跳动:“想必静怡以死相逼的事,也触动了李清馨。否则,以她的性子,断不会这么快就接纳静怡。” 张静凉点头:“李清馨此人,睚眦必报。顾家和柳家,都被她算计得不轻。” 张百万长长吐出一口气:“我原本也不想与她为敌。静怡若能同她化干戈为玉帛,自然是最好不过。” 管家又道:“老爷,还有广陵那边的消息。卢氏的产业,早在十日前,就被李清馨和赵员外联手盘下了。据说,李清馨占六成股,赵员外占三成,还有一个叫吴三贵的,占了一成。” 张百万面色剧变:“卢家的产业已经易主!果然,这一切,都是她针对顾家和柳家的局!但是柳家……柳家是何时与她结的仇?” 张静凉解释道:“李清馨那时还不是赵员外的义女。在刘家,柳芊芊曾与顾家的人联手,想毁她清白。刘婷婷当时也邀了小妹,只是小妹瞧不上她,没有去。” 张百万哼了一声:“原来如此!呵呵,柳家原来是这么惹到李清馨的!” 张静凉低声道:“只怕日后的刘家,估摸也得被李清馨秋后算账!李清馨,太记仇了!” 张百万忽然悠悠一叹:“静怡的事,随她去吧!这个李清馨,和我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人,都不一样!” 张静凉问:“爹,妹妹的事,您就这么放任不管了?” 张百万脸上浮现一抹苦笑:“我想管,拿什么管?算了,静怡也不小了,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去做吧。” 张静凉点头。 张百万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我们回绥城。三日后,再回青牛镇。” 张静凉应道:“是,爹,我这就去准备车马。” …… 与此同时,李清馨府邸。 客房外,李清馨、柳枝和小蛮静静站在廊下,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柳枝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我原以为张静怡只是个刁蛮任性的千金小姐,没想到,她的身世竟是这般……” 小蛮也低声说:“若是她真能改过,不再那般恣意妄为,我也……我也可以原谅她。” 李清馨望着紧闭的房门,淡淡开口:“张静怡虽然行事张狂,但与柳芊芊、顾倾心之流相比,并非不可救药。我观察她三天,若是她能改,我可以将她留在身边。” 话音刚落,门“嘎吱”一声,从里向外推开。 一个气质温婉的医女提着药箱走了出来,正是李清馨为张静怡请来的孟医女。 “孟医女,张小姐的伤势如何?” 孟医女脸上带着感叹:“张小姐的伤已无大碍,再配上这上好的金疮药,将养几日便可痊愈。倒是没想到,李小姐和张小姐的关系竟这般要好,张小姐不在自家府里养伤,反倒来了您这里。” 李清馨尴尬一笑。 孟医女,继续道:“张小姐的药我已经换好了,那我也就此告辞。” 李清馨吩咐道:“柳枝,去送送孟医女。” 第414章 良籍 “馨儿姐姐!” 天色刚刚放亮。 李清馨尚在迷蒙之中,眼睫轻颤,刚睁开眼,一张英姿飒爽的脸便毫无征兆地闯入视野。 张静怡正凑在她床前,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地打量着她。 李清馨心头一跳,整个人瞬间坐了起来,丝缎被子滑落到腰间。 “馨儿姐姐,你总算醒了。”张静怡脸上满是欢喜,声音清脆。 李清馨蹙着眉,揉了揉眼睛:“张静怡,你怎么一大早就过来了?” “我睡得早,醒得也早!” 张静怡娇声说道。 “昨日医女给我上完药,我躺下就睡着了。我向来精力充沛,天一亮就再也躺不住。” 李清馨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你来我这里多长时间了?” 张静怡歪头想了想:“约莫有半个时辰了。馨儿姐姐,你睡得可真香啊。” “你在这儿待了半个时辰?”李清馨此刻有些难以置信。 张静怡用力点头:“不错,我就坐在你床边,看着馨儿姐姐香喷喷地睡了半个时辰。” 李清馨脸上立即浮现出一抹哭笑不得的神情。 不过,却也证明了张静怡对自己并无恶意,接近自己更不是为了背后捅刀。 就在这时,房门“嘎吱”一声被推开。 余婆子领着几个丫鬟婆子走了进来,手里端着铜盆、布巾,二话不说,便要上前伺候李清馨洗漱。 “余婆子。” 李清馨抬手止住她们,“我自己来就好,以后不必这般伺候我。” 余婆子却摇了摇头,眼眶微红:“馨儿小姐,若不是您收留,我们这些人至今还不知流落何处。更何况,您还将府里所有人的贱籍都改成了良籍,这份恩情,我们没齿难忘!” 她身后的一个婆子也跟着开口,声音哽咽:“馨儿小姐,以后千万别再拒绝了。我们被您收留府中,也只能尽这些微不足道的绵薄之力。” “是啊,承蒙馨儿小姐收留,我们感激不尽。天底下再也找不到您这般体恤下人的主子了。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为您梳头洗脸,请您不要拒绝。” 张静怡在一旁听得诧异,忍不住问道:“你们……都是良籍?” 余婆子目露感激,郑重点头:“不错,小姐入主这府邸,第一件事就是着手将我们的奴籍改为良籍。除此之外,每个人每月还有月钱可拿。” 张静怡的目光落在李清馨身上,满是惊愕。 她这才明白,李清馨昨日说的那些人人平等的话,并非只是一时兴起的空谈。 而是她,认真在做。 李清馨微微一笑:“我和府里的丫鬟婆子,算是雇佣关系,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主仆。当然,若有外人来了,大家也会演一演。毕竟,我这个想法,还不被眼下的时气所容。” 余婆子一脸真挚:“我们都记着小姐的好。虽说小姐发了话,不让我等侍候,可我们都是发自真心的,只想尽些绵薄之力。” 几个丫鬟也跟着纷纷点头,眼神坚定。 张静怡看着李清馨和这些丫鬟婆子之间融洽亲近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很不是滋味。 她低声道:“我平日在府里,总以为仆人天生就低人一等,向来对他们颐指气使,动不动就抽鞭子。他们一个个都敬我如虎……看来,是我错了!” 她暗暗在心里发誓,等回到自己府里,再也不随意鞭打下人,也绝不随意苛责他们了。 等李清馨换好衣裙,洗漱完毕,柳枝也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 她压低声音道:“小姐,您的三弟一大早就过来了!眼下小蛮在前厅接待着呢!” 李清馨点头:“走,咱们去前厅。” 前厅里,小蛮和李三炮正聊得不亦乐乎。 小蛮眼里放着光:“三炮哥,你是没瞧见啊,足足五六桶粪啊,那真是泼天盖地,一下子全都泼在了赵志远和徐子陵的身上,那场面,简直活久见啊!” 李三炮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可惜,这种好事我竟没能亲眼看见!不过光是想一想,就觉得那场面肯定难以言喻。下次,说什么我也不能错过了!” 小蛮一脸向往:“要是赵志远能搬到绥城来就好了!要是徐子陵也来绥城就好了!到时候咱们就可以一起泼粪了!” 李三炮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到时候你负责泼,我负责灌!以前给我大伯一家灌过两次粪,那滋味,还真是让人上瘾,让人陶醉啊!” 刚走到门口的张静怡,脚步顿住,整个人都无语到了极点。 她身后的众人也跟着目瞪口呆。 小蛮和李三炮聊得太过投入,压根没察觉到有人进来。 就连李清馨也是一脸古怪的神情,很想说一句:你们还真是两个活宝。 眼见两人说得越来越癫狂,李清馨终于忍不住,重重地轻咳一声,满脸黑线道:“李三炮,不要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小蛮吓得连忙捂住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李三炮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随即满心欢喜地喊道:“二姐!” 张静怡听到这个名字,忽然想起了什么。 [这一鞭子,我替李三炮打的…] 她还记得,李清馨抽她的时候,曾经提起过“李三炮”这个名字。 莫非,眼前这个浓眉大眼的少年,就是李三炮? 张静怡只觉得这少年有些眼熟,似乎……似乎在哪里抽过一般,可一时又想不太真切。 毕竟,被她抽过的人,实在太多了。 李清馨无奈地笑着摇摇头:“三弟,你过来了。你这是几时出发的?天才刚放亮,你就到了。” 李三炮挠了挠头,笑道:“二姐,我一听说你张罗给家买车子,欢喜得不得了,后半夜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想了想,干脆就早点过来了。” 李清馨叹了口气,声音柔和下来:“前几日我事忙,在广陵和绥城两地来回奔波,这两日才算闲了下来。早就想给咱家买车了,一直耽搁到了现在。” 第415章 包子摊 李三炮嘿嘿笑道:“有了车,也就一炷香的功夫,我就能从李家沟往来青牛镇了。” 他咧着嘴,一想着自己即将能有辆马车,忍不住兴奋起来。 张静怡看着他那副欢天喜地的模样,只觉得有趣,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清脆,李三炮这才注意到,李清馨身边还站着一个英姿飒爽的少女。 那少女一身劲装,眉眼间透着一股英气,腰带上还挂着一根长鞭。 鞭柄上镶嵌的珠子在晨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晃得他眼睛有些发花。 李三炮的目光从那珠子移到少女的脸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惊恐的往事,脸色骤变道:“二姐……你怎么和她在一起?” 他手指着张静怡,整个人都在哆嗦:“就是她!抽娘,抽大哥,还抽了我!那几鞭子,疼死我了!” 李三炮此刻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煞星一样的女人,怎么会和自己的二姐站在一起。 张静怡看着李三炮惊惧的表情,脸上涌起一阵羞红,尴尬地笑了笑:“原来你就是馨儿姐姐口中的李三炮。可是……我都不记得了,我什么时候抽过你?”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李三炮的火气瞬间就顶了上来。 李三炮怒道:“我和大哥还有娘,在青牛镇卖水!你骑着马从城外进来,嫌我们卖水的桶子挡了你的道,二话不说就抽了我们娘仨好几鞭子!” 他说完,猛地转向李清馨,眼眶都红了:“二姐,你怎么跟她在一起?娘和大哥都被她抽了!二姐,你得给我做主啊!” 柳枝在一旁张大了嘴,总算明白了,为何前日小姐要那般狠狠地教训张静怡。 原来这张家小姐恣意妄为到了这种地步,连小姐的家人都曾遭过她的鞭打。 小蛮本已缓和的脸色也重新冷了下来,看着张静怡的眼神满是不善。 李清馨正要开口,张静怡却二话不说,从腰后“唰”地拽下了那根长鞭。 李三炮吓得猛地向后一缩,颤声道:“怎么,你还要抽我不成?” 张静怡摇了摇头,双手捧着鞭子,递到李三炮面前,低声道:“对不起。以前是我的不对,是我胡作非为,请你原谅我。你……你抽我好了。” 李三炮反而愣住了,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一时间竟摸不着头脑。 柳枝捂着嘴,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小蛮眼中的敌意也悄然散去。 李清馨上前一步,按住张静怡的手,神色郑重地对李三炮道:“三炮,张静怡和以前不一样了。前日,我已略施小惩‘教训’过她一顿,如今她已经改过自新。咱们家与张静怡的恩怨,一笔勾销。” 李三炮瞪大了眼睛:“二姐,就……就这么一笔勾销了?” 李清馨点头。 张静怡依旧固执地举着鞭子,一脸认真:“你若觉得不解气,可以抽我。” “不用不用!” 李三炮连忙摆手,嫌弃地瞥了张静怡一眼,赶紧躲到李清馨身后。 “既然二姐都发话了,那我听二姐的。” 张静怡只好将鞭子重新别回腰带里,神情有些落寞。 “三炮,想必你饿了吧?” 李清馨笑道。 李三炮一听吃的,立刻舔起了嘴唇,咧嘴笑道:“饿了!二姐,我饿了好一阵儿了!” “既然如此,我吩咐厨房,给你准备些早饭。” “别!” 李三炮赶紧摆手。 “二姐,我好久没来青牛镇了,最想吃镇上的肉包子!” 李清馨笑着点头:“好,那我就带你去吃肉包子。” 小蛮眼睛一亮:“我也喜欢吃肉包子!” 张静怡在一旁低声道:“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吃过外面的饭菜。” 李清馨看向她,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带你见识一下。咱们这就去青牛镇的早市。” … 青牛镇的早市,人声鼎沸,往来的行人络绎不绝。 包子摊前,李清馨一行人围坐在一张木桌旁,桌子中间摆着几笼屉热气腾腾的包子。 张静怡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李三炮。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他已经风卷残云般吃完了一笼屉包子,吃得满嘴流油,脸上全是乐在其中的满足。 她看着自己手里的包子,雪白松软,还冒着热气。 她学着李三炮的样子,轻轻咬了一口,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在口中炸开。 真的很香。 她三下五除二,也吃完了一个。 “原来,路边摊也这么好吃。我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吃路边摊!” 她低声感叹。 “平日里,爹爹从来不让我在府外吃东西。” “我觉得什么山珍海味,都没有这个肉包子好吃!” 她又拿起一个,边吃边问:“这个包子这么好吃,一定要很多银子吧?” 李清馨笑着摇头:“白菜肉馅的,一个三文钱。咱们吃的这个是纯肉馅的,一个要五文钱。一笼屉六个,三十文。五笼屉,一共一百五十文。” “一百五十文?” 张静怡的声音透着惊讶。 “咱们这么多人,点了这么多,才只要一百五十文?这也太便宜了。我还以为,这么好吃的包子,一个怎么也得好几两银子呢。可是……既然包子这么便宜,为什么这包子铺里的人,还是这么少?” 李清馨道:“一百五十文,对咱们来说,确实微不足道。可是对寻常百姓来讲,却不是一笔小数目。” 她抬手指了指远处一个正在吆喝卖菜的妇人:“你看她,天不亮就来卖菜,忙活一大天,好的时候也就挣个二十文钱。” 她又指向远处一个正扛着麻袋的男子。那人脊背被重物压得弯成了弓形,甚至步履蹒跚。 “你看,米铺的伙计,扛一天米面,也就能挣个三十文。他们还要养家糊口,哪里舍得花五文钱来买一个包子。” 小蛮在一旁低声道:“没遇到小姐以前,我十几岁了都没吃过肉包子。这寻常百姓,赚到的每一文钱,都浸着汗水,无比艰难。” 张静怡看着手里还剩下半个的肉包子,目光渐渐凝住,开始若有所思。 第416章 再见胡老三一家 张静怡看着手里的包子,若有所思。 她以前,对银子毫无概念。 无论她看上什么,都只是伸手向父亲要。 父亲宠溺她,从不问缘由,她要多少,他便给多少。 就如那对东珠,父亲最终花了二千两银子,还是为她拍了下来。 可她从未想过,这银子是怎样挣来的。 今天,这是她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 “爹,这边有包子铺,好香的肉包子啊!”一个少年声音响起,但听着有些耳熟。 李清馨抬眼望去,包子摊前不知何时来了一家三口。 男子身材魁梧,面相凶恶,膀大腰圆,背后还别着一个用布条紧紧缠绕的刀状物。 明显是一个凶器。 他身边的女子同样身形壮硕,满脸横肉,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好相与的戾气。 夹在他们中间的是个小胖墩,也是一脸的凶相,年纪不大,手里却紧紧攥着一个弹弓。 说话的正是这个小胖墩。 李清馨的目光定住,她认出来了,这不就是在天龙寺门口,被她出手教训过的胡老三和赵大牛夫妇。 柳枝的柳叶眉也蹙了起来,面色古怪。 张静怡在一旁小声嘀咕:“这几个人,看着好面熟。” 李清馨心里暗笑,何止是面熟。 只见胡老三一把揪住摊主的衣领,冷笑道:“赶紧的,给老子上十笼屉肉包子!” 摊主吓得浑身哆嗦,声音发颤:“客官,您要白菜猪肉的,还是……还是纯肉的?” “呸!” 胡老三啐了一口。 “自然是纯肉的!你这人啰里吧嗦,还不快去!” 摊主脸色惨白如纸,连声道:“客官,我这就给您上,这就上。” 胡老三这才松开手,又往地上啐了一口,大剌剌地在靠外的桌子坐下。 赵大牛和小胖墩,也大大咧咧的坐了下来! 他们与李清馨这桌隔了好几张桌子,中间还有一两个零散的食客,并未注意到李清馨这边。 摊主不敢得罪,立刻端上了十笼屉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只是那眼神,像是心头在滴血。 这三个人如此强横,恐怕吃完包子,并不会付钱。 摊主心里满是忧虑,做小本生意的,最怕遇上这样的主顾。 “这包子真香!”小胖墩抓起一个就往嘴里塞。 胡老三哈哈大笑:“儿子,喜欢吃就敞开了吃,管够!” 赵大牛咧着嘴,声音粗鄙:“山上的吃喝太清淡,一点油水都没有,好不容易下山一趟,咱们也吃个痛快!” 胡老三嘿嘿一笑:“媳妇说得对!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吃个痛快!” 李清馨眉头一皱,喃喃自语:“山上……” 张静怡的眉头紧紧皱起,眸子里燃着火气,一脸不悦地说道:“这三个人,我看着就讨厌。” 小蛮低声附和:“不错,我也看着就讨厌。” 柳枝压低声音:“张小姐,您忘了?您曾在天龙寺用鞭子抽过这三个人。” 张静怡脑中灵光一现:“我倒是有几分印象。那个小胖子好像用弹弓射了我,我当时气不过,就抽了他们一顿。” 她忽然一脸狐疑地看向柳枝,“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柳枝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我和小姐恰巧路过,看到了。” “原来如此。” 张静怡并未深究。 更不知道那个时候,就曾被李清馨算计了一道儿。 李清馨的眉头却蹙得更深了。 这三个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青牛镇,事情有些不对劲。 那边,胡老三一家已经风卷残云般,将十笼屉包子吃得一干二净。 小胖墩摸着滚圆的肚子:“爹,我吃饱了。” 赵大牛撇撇嘴:“我也吃饱了!” 胡老三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站起身:“既然吃饱了,咱们就去忙正事。” 三人同时起身,抬脚就要走。 摊主心里咯噔一下,大感不妙。 越是害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 他连忙上前,瑟瑟缩缩地拦住胡老三,战战兢兢地开口:“这位客官,您……您还没给钱呢。十笼屉肉包子,一共三百文钱。” 胡老三一听,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眼睛一瞪,满是不耐烦,粗声粗气地吼道:“给钱?老子吃东西,从来就没有付钱的习惯!你这破包子摊,也敢跟我要钱?” 说着,他向前逼近一步,身上那股蛮横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赵大牛更是恶狠狠地瞪着摊主,怒道:“你这包子难吃得要死,我没找你要赔偿,你倒敢找我要钱!” 小胖墩则举起了手里的弹弓,瞄准了摊主的脸。 摊主心里怕得要命,可三百文钱不是小数目,他不想就这么算了。 他声音发颤,却坚持道:“客官,您不能这样。我这是小本生意,全家老小都指着这点收入过活。吃了包子,总得付钱啊。” “天底下,哪有吃了东西不给钱的道理!” 胡老三冷笑一声,双臂抱在胸前,歪着头,不屑地看着摊主。 威胁道:“哼,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胡老三是谁!今天这钱,我就是不给!你要是再敢啰嗦一句,小心我砸了你的摊子,让你以后都没法做生意!” 说完,他故意一脚踢翻了旁边的长凳,“哐当”一声巨响,吓得周围的人纷纷投来惊恐的目光。 赵大牛冷哼:“你再敢叽叽歪歪,小心老娘把你的头拧下来当蹴鞠踢!” 小胖墩更是直接拉开弹弓,一颗石子“嗖”地飞出,啪的一声,正中摊主的脸颊。 摊主痛呼一声,捂住了脸。 “欺人太甚!你们真是欺人太甚!吃了我的十笼屉包子,竟然还不给钱!” 摊主虽然惧怕,可一想到三百文钱就要打水漂,悲愤涌上心头。 自己贪黑起早,几天也挣不上三百文钱啊! “你们太欺负人了!”他张开双臂,死死拦住胡老三的去路。 胡老三嘿嘿冷笑:“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未落,他扬起大手,一个巴掌狠狠扇在摊主的脸上,直接将人扇得飞了出去。 摊主摔倒在地,捂着高高肿起的脸,一脸委屈和绝望:“你们……你们太欺负人了……” 柳枝的脸色骤然变得冰冷:“这一家子,还是那副德行,如此欺负人!” 小蛮冷哼一声:“一群无耻败类,竟然敢这样欺负老实人!” 李三炮攥紧了拳头,骨节捏得作响:“这种人,真是可恨!仗着自己身强体壮,只会欺负弱小!” 张静怡的眸子里闪现出一丝暴戾:“我平生最瞧不起的,就是这种恬不知耻、恃强凌弱的人。本小姐我,怒了!” 第417章 教训胡老三 李清馨眸子里寒光浮动,视线落在胡老三身上,冷声道:“我平生,最恨的,也是这般恃强凌弱,仗势欺人的人。张静怡,你以前也鞭打过他们,不过是为了泄愤。眼下,你想怎么打都可以,这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张静怡猛地站起身,眸子里满满都是怒意:“那今日,我就路见不平,拔鞭相助!” 她话音未落,人已迈开步子,没有丝毫的犹豫,径直走向胡老三一家。 此刻,胡老三一巴掌将摊主扇倒在地,脸上满是轻蔑。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真是不自量力。” 他转头看了一眼赵大牛:“媳妇,咱们走,二当家交代的事,还得抓紧办。” 赵大牛瞧着在地上蜷缩喊痛的摊主,也跟着啐了一口:“老娘平日里最瞧不起的就是窝囊废,自己没几斤几两,还敢跟老娘要饭钱。” 小胖墩则捡起地上的石子,又一次架起弹弓,对准了摊主。 砰! 石子精准地砸在摊主的脑门上。 摊主“啊”地一声惨叫,立刻捂住了额头,再次翻滚起来! “你们这一家子,实在欺人太甚!吃了十笼屉肉包子,竟然还不给钱!” 一个摆摊的小贩终于忍不住出声。 “欺人太甚!还有没有王法!” 此言一出,周围的看客也纷纷附和,指责声此起彼伏。 胡老三被众人说得恼羞成怒,他环视一圈,面目狰狞地咆哮:“谁再敢叽叽歪歪,老子连他一起揍了!” 他凶神恶煞的样子瞬间震慑住了人群,议论声戛然而止,众人敢怒不敢言。 就在胡老三以为场面已经镇住,抬脚便要离开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站住!” 一个英姿飒爽少女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她身姿挺拔,面若寒霜,那双眸子里闪过一丝让人心颤的冷意! 胡老三上下打量着她,嗤笑出声:“呵呵,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你也敢出来拦我?” 张静怡闻言,怒火更盛,手腕一翻,一条长鞭赫然出现在手中。 鞭柄上镶嵌的东珠,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小胖墩盯着那鞭子,脑中某个画面忽然清晰。 他脸色一变,慌里慌张地扯着胡老三的衣角:“爹,娘,我想起来了!在天龙寺,就是这个女的,骑着一匹马,用鞭子抽咱们!” 胡老三的某个记忆片段也被唤醒,眼前这张俏丽却含怒的脸,与当初那个高坐于白马之上,挥鞭抽打自己的身影重合。 胡老三和赵大牛的脸色同时变得暴怒。 他们并不觉得张静怡有多厉害,只认定她当初是仗着白马居高临下的优势。 “我想起来了!” 胡老三眼中凶光毕露。 “当初就是你这个黄毛丫头,把我一家三口打得不轻!” 赵大牛更是破口大骂:“好你个小贱人,没想到在这又碰见你了!当初你骑着白马,占尽了便宜!呵呵,如今没了那畜生,我看你还怎么嚣张!” 小胖墩有了爹娘撑腰,胆气也壮了起来,他重新举起弹弓,对准张静怡的脸,一脸坏笑:“看我不射花你的脸。小贱人,上一次你把我打得那么惨,这一次,我要射花你的脸报仇!” 他猛地拉开弹弓,就要将石子射出。 张静怡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中尽是嘲讽。 只见她手腕一抖,长鞭赫然甩出,发出“咻”的一声破空之响。 鞭梢精准地卷住小胖墩的手腕,只一缠一拉,小胖墩手里的弹弓便脱手而出。 小胖墩手腕吃痛,怒道:“你还我弹弓!” 张静怡手腕再一甩,鞭子带着那弹弓划出一道弧线,远远地抛飞出去,落入了街角某处! 小胖墩彻底被激怒,跳着脚大骂:“你这个贱人,把我弹弓还我!” “爹娘,打死她!” “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骂我。” 张静怡一字一句,整个人隐隐有一些失控! 话音未落,鞭影一闪! “啪!” 一记响亮的鞭声炸开,小胖墩的身上立刻多了一道血红的印子。 他疼得嗷嗷直叫,满地打滚。 胡老三见儿子被打,勃然大怒:“你这小贱人,欺负一个孩子算什么本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赵大牛也嘶吼起来:“你个小贱种,我今天不撕烂你的嘴!你竟然敢动我儿子!” 若是张静怡骑着马,这两人或许还会忌惮三分。 可现在她孤身一人站在平地上,胡老三和赵大牛自恃力大无穷,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两人一左一右,恶狠狠地扑了上来。 张静怡怒到极致,双眼一片赤红:“啊啊啊!让你们骂我!我平生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种嘴里不干净的人!看我不抽烂你们的嘴!” 她身形一转,两道鞭影带着骇人的力道,以一种让人完全无法预判的诡异路子甩出! “啪!”“啪!” “啊!”“啊!” 胡老三和赵大牛同时发出一声惨叫。 只见他们两人的脸上,从额头到下巴,赫然出现了一道狰狞的鞭痕,鞭痕正好划过嘴唇,鲜血瞬间冒了出来。 上一秒还嚣张无比的两人,下一秒就捂着脸,疼得惨叫连连。 他们原以为凭借蛮力可以轻易制服这个小姑娘,却没想到,张静怡的鞭法,即便没有了马匹的加持,依旧快得让他们难以招架。 “让你吃包子不给钱!” “啪!”又一鞭抽在胡老三的后背。 “让你们仗势欺人,欺负老实人!” “啪!”赵大牛的胳膊上也添了一道鞭痕。 “让你们张嘴闭嘴,敢骂我小贱人!” “看本姑娘不抽死你们!” 张静怡手里的鞭子,一鞭接着一鞭,毫不留情地抽在胡老三一家三口的身上,每一鞭都比上一鞭更重,更狠。 街道上,众人听着这一家三口的哀嚎,一个个开始瞠目结舌。 第418章 行侠仗义 胡老三此刻蜷缩在地上,满身都是鞭子痕迹,惨不忍睹。 他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眼前这个少女,那根鞭子实在难以招架,即便不骑在马上,也一样能将他摁在地上凌虐。 他连一丝一毫的招架之力都没有。 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怎么能强到这种地步? 张静怡一边抽,一边冷哼:“哼,除了馨儿姐姐我打不过,对付你们这种货色,我绰绰有余!” 就在这时。 李清馨带着柳枝、小蛮和李三炮几人,已经站到了近前。 眼前的景象让柳枝和小蛮她们都目瞪口呆。 李三炮更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倒抽一口凉气:“这个张静怡,也太凶了!” “她平日里胡闹,抽打寻常百姓,最多只用了三成力气。” 李清馨低声道:“此刻,是足足十成的力气。” 柳枝看着地上蜷缩的三人,低声道:“胡老三一家在镇上胡作非为,真是一点记性都不长。” 小蛮哼了一声,抱着臂膀:“活该,这种人就是欠抽。” “啊啊啊!姑娘,求你手下留情!我们再也不敢了!” “别打脸了,求你了……老娘要毁容了,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我再也不玩弹弓了,小爷我发誓,我这辈子都不碰弹弓了!” 胡老三一家被抽得皮开肉绽,满身血痕,几乎没有一处好皮肉。 起初的嚎叫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求饶,三个人连翻滚的力气都快没了。 可张静怡犹嫌不过瘾,殷红的嘴唇紧抿着,眼神里放着光,反倒越打越来劲。 眼看她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李清馨终于开口,道:“静怡,停手。” 直到听到李清馨的声音,张静怡眸子里的滔天火气瞬间熄灭得无影无踪。 暴戾的气息骤然消失,脸色也瞬间恢复了平静,挥舞的鞭子也赫然停在了半空。 胡老三被打得天旋地转,听到这救命般的声音,挣扎着抬起头,感激地望了过去。 当他看清李清馨那张清丽绝伦的脸时,脸上的感激瞬间凝固,转为彻骨的惊骇。 “是……是你!” 他认出来了。 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女,比挥鞭的张静怡还要恐怖。 她甚至可以赤手空拳,就把自己揍得体无完肤。 还记得天龙寺,自己被揍的实在太惨了! 紧接着,他听见张静怡乖巧地喊了一声:“馨儿姐姐。” 胡老三脑子里“嗡”的一声。 原来这两个少女,竟然认得。 今天出门指定是没看黄历,流年不利到了极点。 自己竟然一起碰上了两个煞星。 李清馨看了一眼胡老三,骤然一个巴掌打在胡老三的脸颊上。 胡老三捂着脸,不敢吭声。 李清馨淡然道:“你打了摊主一个巴掌,我也打了一个巴掌,你踢了摊主一脚,静怡也打了你几十鞭,就算扯平了!” 胡老三强笑:“对,扯平了!” 此刻,摊主也顾不得满身剧痛,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冲着张静怡抱拳,一脸感激:“多谢女侠救命,多谢女侠救命!” 张静怡眉头一挑:“你叫我什么?” “女侠……女侠啊!”摊主有些茫然了。 张静怡的眸子里亮起一抹奇异的光彩。 这是她做梦都想得到的称呼,没想到,就这么轻易地得到了。 赵大牛此刻瑟瑟发抖。 她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张静怡,又畏惧地瞥了一眼李清馨,最终,满心不舍地从荷包里摸出几块碎银子。 “这是包子钱。” 她一把将银子塞进摊主的手里,又飞快地抽回自己那只满是鞭痕的手。 她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 若不是为了贪那三钱银子的便宜,何至于挨这顿毒打。 摊主捧着手里的银子,满眼惊喜,声音都在发颤:“这……这给多了,三钱就够了。” 胡老三一张脸青白交加,咬着牙低声道:“多的,就当……就当给你的医药费了。” 摊主一脸的不敢置信。 “钱也赔了,人也打了,总该放我们走了吧?”胡老三低声下气地问。 李清馨冷哼一声,不耐地摆了摆手。 胡老三、赵大牛和小胖墩如蒙大赦,怨毒地剜了张静怡和李清馨一眼,才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逃离。 这时,那摊主捧着碎银子,再次一脸感激地冲着张静怡和李清馨深深一揖:“多谢张姑娘出手相助!多谢李姑娘出手相助!若不是张姑娘、李姑娘仗义出手,小老儿今日就要被这恶棍欺辱了!” 围观的群众也纷纷拍手叫好。 “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以前青牛镇的小煞星,今天真是变了个样啊!” “虽然我平日里也看她不爽,但今天这事,干得漂亮,确实让人刮目相看!” “上次我那摊子也被她不小心掀了,挨了她一鞭子,算了,冲着她今天给咱们小贩撑腰,这事我也不恨她了。” “我还以为这个小煞星,除了仗着她爹她哥祸害咱们老百姓,没一点好处!没想到,今天这事,让我看到她和以前还是有区别的。” 一句句发自内心的赞扬灌入耳中,张静怡忽然有些手足无措,脸颊微微发烫,竟有几分腼腆。 这和父兄的夸奖、府里家丁的恭维完全不同,这是来自路人最真切的认可。 李清馨对着众人抱了抱拳:“大家都散了吧。” 众人纷纷点头,各自回到摊位上忙活去了。 李清馨再次示意柳枝付钱。 摊主连忙摆手,一脸感激地回绝:“李姑娘,今天您帮了我大忙,这包子就算是我请二位的。” 李清馨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做生意起早贪黑不容易,您还要靠这个养家糊口。心意我们领了,这钱,还请务必收下。” 摊主接过钱,眼眶都有些湿润了:“你们……你们真是好人啊。” 李清馨转头看向张静怡,柔声问:“静怡,你觉得怎么样?” 张静怡愣了一下,随即眼里放出夺目的光,用力点头道:“当然是很爽了!比起鞭挞那两个混账,没想到被人夸赞的感觉,也这么让人舒坦!” 李清馨道:“你不是一直想做一个行侠仗义的女侠吗?这,便是行侠仗义。” 第419章 王招娣的背影 张静怡眸子里浮现出困惑,行侠仗义就这么简单? 她喃喃自语:“这就是行侠仗义?” 她觉得这不过是举手之劳。 李清馨正色道:“你凭借自己的力量,去做你认为正义的事,帮助弱小,惩治邪恶,维护了最基本的公平。这,就是行侠仗义。” “可我以前……也打过胡老三他们,可没人说我行侠仗义啊。”张静怡的声音低了下去,底气有些不足。 “不一样。” 李清馨摇了摇头。 “以前,你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由着自己的性子出手。而今天这件事,与你并无干系,你却愿意挺身而出,保护一个素不相识的摊主,这才是侠义。” “你过去仗着父兄的权势恣意妄为,自以为是纵马江湖,实际上和那个胡老三又有什么分别?都是恃强凌弱罢了。” “而现在,你仰仗的是心中的道义,是为保护弱小,这才是真正的侠女。” 李清馨的话,进入张静怡耳中,最后落在了她的心上。 她沉默了许久,眼里的光明明灭灭,最终化作一抹苦笑:“馨儿姐姐,我好像……懂了。以前的我,叫恣意妄为,全凭喜好。现在的我,才叫行侠仗义。不是我的鞭子不能打人,也不是我的马不能在街上跑,只是……我的鞭子打错了人,我的马,也跑错了方向。” 看到她这副模样,李清馨很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能这么想,就不枉费我的一番心意了。” 她看着张静怡,心里愈发肯定,这姑娘本性不坏,三观也正,只是被父兄宠溺的失了分寸,从来没人告诉她对错的边界在哪里,一味的纵容,才养歪了性子。 “张静怡!” 李三炮忽然咧嘴一笑,“这一次,我李三炮,算是真正原谅你了!以前你打过我的事,就既往不咎了!” 小蛮也跟着点头:“我小蛮,也对你刮目相看了!” 柳枝捂着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张小姐,你以后若一直这样,我柳枝也服你。” 张静怡认真道:“你们放心,我一定变得和以前不一样。” “好啦,既然事情了了,咱们也该去马市买车马了。”李清馨笑道。 李三炮立刻欢喜起来,眼里满是急切:“二姐,我都有点等不及了!” 张静怡眼睛亮晶晶的:“买好了,我可以赶车回府吗?” “当然好。” 李清馨笑着应允。 “到时就由静怡你来赶车。等回到府里,再让忠伯好好教三炮真正的驾车技巧。” “太好了!” 李三炮兴奋无比。 “我若是学会了赶车,以后就能自己来往青牛镇了!” 几人说笑着,正要离开这片早市,往西边的马市走去。 李三炮的脚步却忽然顿住了,甚至僵在原地,目光直直地投向人群中的某个方向,被一个背影牢牢吸住了眼睛。 李清馨眉心微蹙,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那是一个女子的背影,身形瞧着小巧玲珑,可走起路来的姿态,却并不青涩,反而摇曳生姿,透着一股与身形不符的妩媚成熟。 “三炮哥,你看什么呢?”小蛮很是好奇地问。 李三炮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目光甚至有些迷离,他喃喃道:“我看到招娣了。” 小蛮眼里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只轻轻“哦”了一声,便垂下头,沉默不语了。 倒是李清馨,心中恍然。 怪不得觉得那个背影有些眼熟,原来是王招娣。 她不动声色地笑道:“你说,前面那个女子,是王招娣?” “不错,是她。” 李三炮肯定地点头,随即他眉头又皱了起来,满是疑惑。 “招娣昨天还跟我说,今天要在家洗衣服,怎么忽然跑到青牛镇来了?” 李清馨压低了声音,轻声问:“三炮,你觉得王招娣这个人怎么样?” “招娣她……” 李三炮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开口。 “她蕙质兰心,贤良淑德,还冰雪聪明,秀外慧中,又温柔又大方……” 一连串的赞美从他嘴里蹦出来,他自己说着,脸都有些红了。 李清馨眉梢一挑:“你喜欢她?” “我没有!” 李三炮连忙摆手,身子都有些紧绷,可那否认的声音却越来越小,越来越没底气。 “我……我就是单纯地欣赏……” 他这副模样,让旁边的小蛮眼里又亮了一下,随即又迅速熄灭。 李清馨再次开口笑道:“你若是真喜欢王招娣,二姐可以给你做主,替你去提亲!” “真的吗,二姐!” 李三炮陡然惊喜起来,整个人都乐开了花。 “我……我喜欢招娣,招娣她也喜欢我,我们……我们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只是我,一直不好意思说出口……” 说到后面,李三炮竟有些扭捏起来。 小蛮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小嘴紧紧撅着,脚下不自觉地暗暗跺了一下,那双眸子又变得灰蒙蒙的。 她这个细微的举动,分毫不差地落入了李清馨的眼中。 李清馨心里瞬间明白了,看来,小蛮这丫头,也对李三炮有那么点意思。 她心里觉得好笑,嘴上却认真地说道:“我说的自然是真的!只要王招娣是真心待你,我就可以备好聘礼,风风光光帮你上门求亲!” 李三炮大喜过望:“那我这就过去,跟招娣说一说!她要是知道了,一定欢喜得不得了!” “哼。” 小蛮极轻地哼了一声,索性把头扭到了一边去。 李清馨看着自家弟弟这副模样,也是大感无语,李三炮,竟然还是个不折不扣的恋爱脑。 她一把抓住李三炮的手腕,眼眉一挑,随即笑道:“三炮,不急。先别去惊动她,万一招娣是有什么要紧事在身上呢?” “招娣能有什么要紧事?”李三炮不解地皱眉。 李清馨的目光远远地跟着王招娣的身影,眼看着她去的方向正是福喜楼那边。 她眸光微动,说道:“三炮,不管招娣有什么正经事,但咱们的正事要紧,姐先带你去买马车。” “好,二姐,我都听你的。”李三炮立刻点头。 李清馨笑了笑:“那咱们从这边走。” 她看了一眼王招娣远去的方向,没有选择直接跟上去,而是指向了旁边的一条胡同。 “咱们从这里穿过去,正好路过福喜楼,再从福喜楼旁边的巷子去马市,这样走得快些。” 小蛮挠了挠头,心里嘀咕:这分明是绕远了呀,小姐怎么还说是近路呢? 第420章 跟你睡过、又能怎样 小蛮满心不解,正要开口,却迎上了李清馨投来的目光。 李清馨只是对着她,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她心头一凛,当即会意,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默默颔首。 看来,李清馨是别有目的。 柳枝和张静怡等人,平日里鲜少走这种偏僻小路,一听李清馨说是抄近道,便也未曾多想,纷纷点头应下。 一行人跟随着李清馨,拐进了那条胡同。 李清馨当然不是为了走近路。 她只是想亲眼看看,那个王招娣,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王招娣此人,与王大妮一样,都是个一心想攀高枝的主儿。 王大妮攀高枝,人品虽说一般,但是风评不差。 可这个王招娣,风评极差,甚至与好几个男人牵扯不清。 这样的女子,李清馨绝不会让她踏入自家门槛。 但李三炮此刻正值恋爱脑上头,任何劝说都只会是耳旁风。 最好的法子,莫过于让他亲眼见识一番王招娣的真面目。 王招娣突然出现青牛镇,而且神色不对劲,想必是要见什么人! 她正好借此,想让李三炮看明白王招娣的真实样子! 胡同里光线昏暗,左拐右绕,一群人有些晕乎乎的。 柳枝忍不住压低声音:“小姐,我素日里只走大道,还真不知道镇里有这么多小路。” 李清馨声音放得更低:“咱们人多,走走无妨。你若是一个人,切记不可走这种地方,不安全。” 柳枝郑重点头。 眼看就要走出胡同,前方豁然开朗,正是福喜楼的侧面。 小蛮眼尖,忽然抬手指着酒楼正门的方向,嗓音压得极低:“你们看那儿!”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招娣正俏生生地立在福喜楼的门口,伸长了脖子,一副翘首以盼的模样。 李三炮的眼睛瞬间亮了,惊喜地看向李清馨:“二姐,是招娣!她就在福喜楼门口,咱们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三炮,这也太巧了。” 李清馨的声音沉静,目光却锐利地锁着远处的女人。 “我们若是这么贸然上前,招娣怕是会以为你在跟踪她。” 李三炮闻言一愣,有些不知所措:“那……那咱们就在这儿等着?” “等她走了,我们再绕过去马市。”李清馨轻声安排。 “好,我都听二姐的。”李三炮立刻应下。 李三炮直到此刻也没有多想。只觉的李清馨说的很有道理。 五个人便都隐在胡同的阴影里,屏息敛声。 柳枝,小蛮,张静怡也没有吭声,知道李清馨此刻自然有她的深意。 透过墙角,李清馨清晰地看到,王招娣正与一个伙计模样的人交谈了几句,那伙计连连点头,转身便飞快地跑进了店里。 而王招娣则踱步到胡同口附近,却没有走进来。 福喜楼与胡同形成一个直角,她并未留意到胡同深处的阴影,更不知道里面藏着人。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店伙计服饰的青年男子,从街角急匆匆地奔了过来。 他一把就抓住了王招娣的手腕,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惊喜:“招娣,你定是想我了,特地跑来看我!” 那声音清晰地飘进胡同,李三炮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王招娣却轻嗔一声,用力甩开他的手:“李振,我今天来是跟你说清楚,往后,你别再来找我了!” “招娣,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叫李振的青年急了,又想去抓她的手腕。 这一幕被李三炮看得分明,他双眼陡然瞪大,脸色遽变,胸膛起伏,抬脚就要冲出去问个究竟。 李清馨眼疾手快,一把扯住李三炮粗壮的胳膊,另一只手猛地捂住了他的嘴,用眼神示意他冷静。 李三炮身体僵住,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两个人。 王招娣彻底甩开李振的手,沉下脸道:“李振,我们之间,到此为止。从今往后,井水不犯河水,各不相干!” 李振满脸的不可思议:“王招娣,你不是亲口说要嫁给我吗?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王招娣冷笑一声:“我是要嫁人了,但要嫁的人不是你!” “那是谁?你说清楚!”李振急了,伸手拦住她。 “你管我是谁!” “莫不是王家沟那个铁匠的儿子?我记得在我之前,你跟他好像也有一腿!” 王招娣嗤笑出声,语气里满是鄙夷:“王铁匠那个儿子,又粗又壮跟头熊似的,他也配?” 李振哼了一声:“那是李木匠?若是他,我倒也无话可说。” “也不是,那个废物玩意不中用!” 王招娣不耐烦地摆手。 “早断了。” “那还有谁!谁还能比我对你更好!” 王招娣脸上终于浮现出得意的神色,下巴高高抬起:“我要嫁的人是李三炮!他家现在可今非昔比了,往后有的是荣华富贵。跟着你,我能有什么出息!” 李振气得满脸通红,怒吼道:“王招娣,你这个女人也太势利了!我们之间的情分,你就一点都不顾了?” “我就是势利,你能怎么着?” 王招娣不屑地撇了撇嘴。 “总之,你少再来纠缠我!”说完,她转身便要走。 胡同里,李三炮听着这番话,脸色已然变得铁青,一双大手不知何时紧握成拳,骨节泛白。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捧在心尖上的姑娘,不仅与别的男人不清不楚,竟和王大妮一样,是个嫌贫爱富的势利眼。 只听李振一声怒喝,声音都变了调:“王招娣,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别忘了,咱们……咱们可是有过夫妻之实的!” 王招娣猛地回头,脸色骤变,随即又化作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无所谓:“李振,你少在这得了便宜还卖乖!老娘是跟你睡过,那又能怎么样?” 第421章 一刀两断 王招娣说完,一脸嗤笑地看着李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眼神里更是鄙夷。 李振怔住了,他没料到她竟然能将这种事说得如此云淡风轻、满不在乎。 自己,究竟喜欢上了一个什么样的女子! 难道不知道礼义廉耻吗? 胡同里,李三炮眸子里的光骤然熄灭,成了两潭死水。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甚至全身都控制不住地抖动起来。 李清馨秀眉紧蹙,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 这样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的女人,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都十分厌恶。 就连柳枝、小蛮还有张静怡,也都僵在原地,满脸的震惊。 彻底被王招娣的言行给惊住了。 这世道哪个女子不在乎自己的名节?哪个不是在成亲前守身如玉,从不与外男有半分瓜葛? 像王招娣这般恬不知耻的,她们真是闻所未闻。 就在这时,王招娣又嗤笑一声,继续说道:“李振,你不会天真地以为,我就和你一个男人睡过吧?呵呵,当然不是!我睡过的男人,有好几个呢。” 李振的脸瞬间惨白,他指着王招娣的手指都在发抖:“这怎么可能?” “呵呵,你和木匠的儿子是发小,他的屁股上有一颗长毛的痣,你们儿时一起下过河,你不会不知道吧!” 李振再次错愕,最后颤声道:“没想到,你竟然连这个都知道,看来,你没有骗我!” 王招娣呵呵一笑,浑不在意:“所以啊,李振,你就别痴心妄想了!我不过是和你玩玩。说起来,我交往过的几个男人里,你还算长得不错的,也算有点斤两的!” 李振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她:“你……” 这一番话,更是让胡同里的柳枝、小蛮和张静怡三观尽碎。 这王招娣,简直是恬不知耻到了极点! 李三炮的眸子彻底黯淡下去,再无半点光亮。 他终于懂了。 怪不得她那么主动地找上自己!怪不得她主动亲自己的脸!怪不得她会主动拉自己的手! 原来那一切,都是她一步步设计好的陷阱,为的就是让自己沦陷。 她自始至终,就是别有用心,为的是攀上高枝。 自己还傻乎乎地以为那是两情相悦,到头来,不过是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罢了。 李清馨垂眸。王招娣这番自爆,李三炮定能彻底看清这个女人的真面目。 只见李振怒极反笑:“你太不要脸了!” 王招娣抱着胳膊,下巴一扬:“我不要脸?呵呵,随你怎么说,我不在乎!反正从今往后,我要去过我的好日子了!你别再妄想老娘会跟你睡一张床!” 李振的笑声里透出浓浓的痛苦:“哈哈!好,好一个一刀两断!呵呵呵,是我瞎了眼!是我错看了人!呵呵呵……” “如你所愿!咱们两个人之间恩情就此一笔勾销!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他忽然苦笑起来,声音里满是凄凉。 忽然,他的笑声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看着王招娣的身后,瞳孔猛地一缩。 随即,他爆发出更响亮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了出来。 王招娣一脸狐疑:“李振,你又想玩什么花样吸引我注意?我劝你还是省省吧。” 李振却只是继续狂笑,手指着王招娣的身后,笑得几乎喘不过气。 王招娣终于察觉到不对,不耐烦地回过头去。 这一回头,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身后不远处,赫然站着一个青年男子。男子身后,还跟着四个容貌娇俏的女子。 那青年男子,正是李三炮。 他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悲伤,随即化成冷漠! 那张倔强的脸上毫无血色,变得惨白,甚至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而他身后的四个女子,神色各异,但投向自己的目光,无一例外都带着鄙夷。 王招娣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她感觉天旋地转,几乎要崩溃。 她睁大眼睛,嘴唇哆嗦着,颤声问:“三……三炮!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怎么也想不到,李三炮会出现在这里。 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他岂不是全都听见了?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般凑巧之事! 李三炮倔强的脸上,怒意翻涌,此刻的眸子里,只剩下无尽的冰寒。 他一字一句道:“王招娣,从今往后,咱们之间,一刀两断!呵呵,算我错付了真心。” 王招娣的脸“唰”地一下变得铁青,身体也跟着颤抖起来。 她尖声叫道:“三炮!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也不是你听到的!我刚才说的,都是假的!我就是故意气他才那么说的!” “我……我喜欢的人是你!真的!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你了。我这辈子就想和你一个人在一起!” 王招娣此刻眼泪簌簌落下,脸颊上挂满泪痕,痴痴地看着他,伸手就要去抓李三炮的手臂。 若在平时,他看到她这副模样,早就心疼得不行了。 可是现在,他已经看清了她的为人。 无论王招娣再说什么,他一个字都不会信。 他猛地甩开王招娣的手,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王招娣,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见了!一字不差,全都听见了!” 王招娣一下子颓然地瘫软下来。 她面带苦涩,不可置信地看着李三炮,最后眸子里只剩下绝望。 她以为自己拿捏住了李三炮,将这个纯情少年玩弄于股掌之间,只盼着嫁入李家过上好日子了,结果却在最后一步,功亏一篑。 她此刻眼泪汪汪,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而是心有不甘。 就差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 自己就能嫁入李家了! 王招娣摇着头,泪流满面:“不是的……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李三炮冷哼一声,眼神决绝:“我以后,不想再见到你!” 李三炮说完,目露一丝决绝。 他虽然年纪不大,但在感情上,他绝不愿意当任何人的接盘侠。 他随即转向李清馨,大声道:“二姐,咱们走!” 第422章 晚了! 李三炮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王招娣只觉得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 她望着李三炮消失的方向,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她知道,自己彻底失去了那个男人,再也挽不回这个男人的心了! 李清馨冷哼一声,跟了上去:“好!咱们走!” 她经过王招娣时,脚步微顿,冰冷的眸光带着不加掩饰的警告,落在王招娣身上。 王招娣被李清馨的眼神震住了,甚至心里泛起了惧意。 小蛮则气鼓鼓地瞪了王招娣一眼,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却藏不住一抹得意,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 王招娣僵在原地,悔意如同潮水,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眼睁睁地看着李三炮一行人走远,却不敢叫住李三炮。 李振忽然一怔,一下子认了出了李清馨和张静怡。 这两个人,可是福喜楼的常客。 身份尊贵。 “李小姐,张小姐!” 李振甚至变了副嘴脸,躬着身子露出阿谀的谄笑,行了一礼。 李清馨和张静怡似乎没有听见,脚步未停,径直跟着李三炮消失在街角。 李振也不恼,直起身子,一脸的无所谓。 王招娣的好奇心压过了绝望,她忍不住问:“李小姐?张小姐?她们是……” 李振发出一声嗤笑,幸灾乐祸道:“那个英姿飒爽的,是张百万的小女儿,张静怡!至于被李三炮喊二姐的那个,是赵员外的义女,李清馨。嘿嘿,想不到吧,你钓的鱼,居然是李清馨的弟弟!” “呵呵!” 李振又嗤笑一声,转身就要走。 “李振!” 王招娣突然喊道,“你要干什么去!” 李振嘴角的弧度尽是嘲讽:“我?自然是回福喜楼端盘子去!难不成留下来安慰你不成?” 王招娣痴痴地看着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李振,你不是想娶我吗?你不是说要和我在一起?我答应你,我跟你在一起,咱们好好过日子。” 眼看李三炮那根高枝攀不上了,她只能退而求其次。 李振虽然只是个伙计,但家里还算殷实,又是独子。 她记得他之前那副哀求自己的模样,只要自己现在松口,他一定会感恩戴德地接受。 李振却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满脸嫌恶地看着她,往地上啐了一口:“呵呵,现在想起我了?晚了!你这个贱货,这个破鞋,我李振怎么可能娶你这种人尽可夫的荡妇!” 王招娣一脸不可置信看着李振。 他怎么……怎么像换了个人! 她声音发颤:“李振,我的第一次……可是给了你!当时可是见红了!” 她此刻,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看着李振。 李振眼里也浮现出决绝:“呵呵,谁知道你的第二次、第三次给了谁?刚才可是你亲口说的,跟好几个男的都不清不楚。我李振,可不想戴绿帽!” “更不想,被人指指点点!” “我喜欢你,心疼你,是以为你只给了我!我当然舍不得那份感情。可是,你刚才自己承认了,你就是玩玩而已!呵呵,老子不想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李振说完,眼里再次露出一丝鄙夷。 “王招娣,咱们之间,也到此为止吧!你不是要跟我断绝关系吗?我如你所愿!” 李振说完,再不看她一眼,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王招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气得猛捶自己的大腿。 “娘说的没错,男人都是没良心的东西!呵呵,和你好的时候,什么甜言蜜语都说得出口,把你哄上天!一翻脸,比翻书还快!” “王招娣,你还真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王招娣啊王招娣,好好的高枝没抓住,这下好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不甘心!我绝不甘心就这么算了,我一定要找机会,再攀个更高的高枝!” “对了,娘说了,临馨坊的裴秀才,如今家大业大,风生水起!实在不行,我就换个更好的枝头去攀!” 王招娣气哼哼地自语着,最后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也走了。 似乎这一切,对她来说,根本无所谓。 此刻,李三炮的情绪低落到了极点,所有的心事都呈现在脸上。 他还是有些无法接受,一个看起来那么好的姑娘,怎么会是那个样子。 李清馨放缓了脚步,出声安慰:“三炮,别难过了。像王招娣那样的人,早点看清她的真面目是好事。她品行不端,不值得你为她生气。” 李三炮咬着嘴唇,眼眶依旧泛红:“二姐,我就是觉得自己好傻,被她骗得团团转。” “我还以为,她是真的喜欢我,我刚才,甚至还为她感到伤心!” 李清馨轻声劝慰:“你年纪还小,没经历过这些,被她迷惑也正常。就当买个教训,以后看人可得擦亮眼睛。” 柳枝也在一旁柔声说:“是啊,这世上好姑娘多的是,你以后肯定能遇到真心对你好的。” 张静怡也跟着点头:“我平生最瞧不上的就是王招娣这种人。天涯何处无芳草,凭你现在的身份,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都是绰绰有余的事。” 听到“门当户对”四个字,一直安静跟在旁边的小蛮,眸光又黯淡了下去。 虽然李清馨待自己极好,可自己的身份,和如今的李三炮比起来,确实差得太远了。 李清馨察觉到她的情绪,笑着开口:“我从来不在乎什么门当户对。正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世上哪有什么一成不变的东西。两个人要是真的互相喜欢,那就可以超越家世,超越生死。” 张静怡听得似懂非懂,还是跟着点了点头。 小蛮却听懂了,她抬起头,眼睛眨巴着,忽然笑了起来,脸颊上露出两个甜甜的小酒窝。 李三炮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二姐,我知道了,我不会再为那种人伤心了。” 李清馨欣慰地笑了:“这就对了,走,咱们这就去买马车。” 第423章 第五大炮 一行人来到马市。 马市虽说占地极大,但是往来行人不多。 马市,除了成排的马匹,空地上还摆着各式车架和马具。 李三炮的少年心性到底压过了失恋的颓丧。 一踏进马市,那双还带着红肿的眼睛就被眼前的景象勾住了魂。 一股脑就将所有的不快,抛掷脑后。 他从小就喜欢牲口,时常趴在田埂上,幻想自己有朝一日也能驾着一辆马车,威风凛凛地穿过田野。 没想到,这个愿望今日就要实现。 他目光停留在不远处的各个马匹身上,甚至有些挪不动脚步! 李清馨的目光落在张静怡身上,笑了笑:“静怡,这相马的活儿,怕是要交给你了。” 张静怡扬起下巴,笑道:“包在我身上,挑马,我可是在行的。” 她说着,便迈开步子,在马厩间穿行。 她动作干脆利落,时而伸手抚过马背,时而探头查看马的牙口,时而拍打一下马肚。 转了一圈,她的视线定格在一匹枣红马身上。 “这匹通体赤红,油光水滑,体型匀称,肩宽背直,腰身短而有力,四条腿修长,肌肉的线条清晰可见。” “我相中这匹了。”张静怡回头道。 李三炮也凑了过去,眼睛放光:“二姐,我也相中这匹了!” 李清馨点头,唤来马贩问了价格。 “六十两。”马贩伸出手指。 李清馨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付了银子。 随后又花了三十两,添置了辔头、马鞭,马镫等马具,并选了一架结实的平板车。 她戒指空间虽说还有数十辆奢华马车,但此刻根本见不得光。 更何况,李铁柱一家如今还是平民身份,按大武的律令,平民的马车不能有顶盖。 她自己能乘好车,但也是挂在赵员外的名下,借着赵员外的名头。 新买的车子虽无顶盖,但木料厚实,车轮宽大,看起来十分夹壮。 李三炮围着车子转了两圈,脸上是藏不住的满意。 “车买好了,先回李府,我让忠伯教你赶车。”李清馨笑道。 李三炮用力点头,自然十分满意。 一行人上了新车,由张静怡负责赶车,其余几人坐在车里。 张静怡握着马鞭,动作小心翼翼,但是神情比较专注。 她虽常骑马,但赶车的时候确实不多。 因此,马车此刻速度极慢,甚至比牛车不遑多让。 李清馨的视线再一次落在李三炮身上。 只见他脸上装作无所谓,可眸子深处,那点黯然却怎么也藏不住。 也是,王招娣是他头一次动心,是他心里的白月光,如今这道光碎了,换做是谁都难以接受。 就在这时,小蛮忽然指着远处街边的一个人影,好奇地出声:“小姐,你看那边,那个人怎么还戴着斗笠?而且看起来有些怪怪的!”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灰衣的男子正默然前行,头顶的斗笠压得很低,只留给他们一个背影。 那背影,十分挺直,竟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柳枝不以为意:“天这么热,戴个斗笠遮阳很寻常。” 李清馨却皱起了眉:“这个背影,看着很熟。” “对,小姐,我就是这个意思!” 小蛮立刻点头:“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柳枝挠了挠头:“你们这么一说,我也觉得眼熟了。” 张静怡也抽空瞥了一眼,眉心微蹙:“这个人,我好像也见过。” “你也熟悉?”李清馨看向她。 话音刚落,那个背影已经拐过街角,消失不见。 张静怡努力回想:“好像……在广陵见过。” 李清馨脑中灵光一现,眉毛挑了起来:“我想起来了,是法华大师的背影。” 张静怡眼睛一亮,也恍然大悟:“没错,就是法华大师!当时在广陵,我离他很近,不会认错。” 柳枝也想起来了:“对对,我和小蛮在外面等小姐的时候,也见过他。” 李清馨的眉头再次皱紧:“法华大师怎么会突然来青牛镇?还穿着便装,刻意隐藏身份,他到底想做什么?” 张静怡压低了声音,神情凝重:“我爹说过,法华大师不简单。我爹……他好像有点怕法华大师。” 李清馨心头一动:“你爹怕他?” “嗯。”张静怡点头,“我爹看他的眼神,里面有敬畏,也有恐惧。虽然爹爹什么都没说,但我看得出来。” 李清馨点了点头,心中暗忖,这个法华大师,果然不是个简单人物。 …… 与此同时,青牛镇一处不起眼的院落里。 一个笑眯眯的男人,正抓着一只油亮的鸡腿大口啃着。 吃的满嘴流油! 男人约莫四五十岁,个子不高,身子却胖得像个球。 他脸上总是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可眸子深处却藏着阴狠,偶尔脸上的笑意会扭曲成一丝狰狞。 “哼!要不是欠了徐远那家伙一个人情,老子才懒得管他家的破事。” “一个大男人,居然跟另一个男人不清不楚,我这三弟,怎么生了这么个蠢货儿子!” “呵呵,我倒要看看,这个叫李清馨的,有什么通天的手段,能让我那好侄儿栽这么大个跟头!” “嘿嘿,胡老三一家,也是一群废物!出门打探一个消息,怎么还不回来!” 胖子自言自语,须臾将鸡腿吃完,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若是江湖上有人在此,见到这胖子,定会大惊失色,恭恭敬敬地称呼一声“二爷”,或者“二当家”。 他便是二龙湖的二当家,外号“飞天神猪”的第五大炮。 这外号源于一次官府围剿,他从悬崖上纵身一跃,竟毫发无伤,安然脱身。 他本姓第五,名炮,自己觉得不够响亮,便自作主张改成了第五大炮。 就在这时,院门“哐当”一声被撞开。 胡老三、赵大牛,还有那个小胖墩,三个人衣衫褴褛,浑身是伤地闯了进来,模样凄惨到了极点。 第五大炮眉头一皱,满脸不悦:“你们几个,搞成这副鬼样子,成何体统!” 第424章 不知道 胡老三涕泪横流,几乎是扑倒在地,哭嚎道:“二当家的,我一家三口,被一个耍鞭子的小贱人给打了!那姑娘瞧着年纪不大,但鞭法确实了得,使得毒辣得很。而且下手毫不留情!往死抽啊!” “你看我,全身没一处好地方!” “足足挨了几十鞭子!” 赵大牛也跟着鼻涕一把唾沫一把:“二当家的武功盖世通天,您可得给小的一家做主啊!” 第五大炮慢条斯理地瞥了胡老三一眼,嘴角咧开一个嘲弄的弧度,嗤笑出声:“胡老三,你和你婆娘,壮得跟两头牛似的,能让个小丫头片子给抽了?她多大?” 胡老三想也没想回答道:“那个小贱人看着年纪不大,我瞧着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 第五大炮脸上的嗤笑更浓了,目光落在胡老三一家的身上,鄙夷毫不掩饰。 还真是废物啊! “一个十五六岁的丫头,能有几分力气?你们两口子膀大腰圆,连个乳臭未干的少女都打不过?胡老三,依我看,你就是个纯纯的废物。你们一家子都是废物中的废物!” “我二龙湖的脸,全让你给丢干净了!” 第五大炮说着,猛地“呸”了一声,一口浓痰擦着胡老三的脸颊飞了过去。 胡老三的眉角抽搐了一下,眸子里有怒火燃起,但随即隐藏起来,尴尬笑了起来。 赵大牛也只能跟着赔笑,小胖墩躲在后面,不敢吭声。 第五大炮哼了一声,问道:“那丫头叫什么?” 胡老三的脸色僵住:“呃……不知道!” 第五大炮的脸色沉了下来,刀子般的目光剜了胡老三一眼,继续问:“哪的人?” 胡老三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呃……不知道!” 第五大炮的表情已经接近于无语:“她家住哪儿,你总该知道吧?” 胡老三的面皮再度僵硬:“呃……不知道。” 第五大炮冷哼一声:“这个不知道,那个不知道,你让我怎么给你出头?” 胡老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二当家的,当时我一家三口都被打懵了,真忘了打听那女的来路。” 第五大炮彻底没了耐心,抬手捂住额头:“行了,先不说这个。我交代你们办的事呢,打听到了吗?那个李清馨的宅子在哪?” 胡老三的脸色再次僵住:“呃……不知道。” 第五大炮的脸上怒气浮现,甚至有些压制不住了:“那李清馨的家人,你总打听到了吧?” 胡老三愣在原地,再次摇头:“呃……不知道!” 第五大炮气的牙根痒痒:“呵呵!好!好一个不知道!” 胡老三僵笑道:“属实不知道!” 眼看第五大炮就要发作,赵大牛尖着嗓子道:“都怪那个小贱人!要不是她,我跟当家的早把事情办妥了!” 第五大炮的脸色瞬间铁青,嘴角甚至抽动数下。 他面带不善的看着胡老三。 “来,胡老三,你过来点。” 第五大炮冲着胡老三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甚至勾了勾手指。 胡老三受宠若惊,屁颠屁颠地凑上前,谄笑道:“二当家的,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小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我一家三口绝不含糊!” 第五大炮脸上露出嗤笑,眼里满是鄙夷,随即手臂毫无征兆地抡起,一个巴掌猛地扇在胡老三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胡老三直接被打得原地转了两圈,整个人都懵了。 他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先是错愕,随后委屈地看着第五大炮:“二当家的,您……您怎么打我?” 赵大牛和小胖墩也全傻了,没想到第五大炮竟然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胡老三,你个废物!你当初信誓旦旦的跟我保证,一定不会辜负我的嘱托!” “若非如此,岂能带你下山!” “结果呢?一问五不知!” “我打你?我不打你打谁!” “打的就是你这个废物!” “废物!一家子都是废物!” 第五大炮此刻暴跳如雷,怒不可遏,甚至开始冲着胡老三一家咆哮。 胡老三一家三口,此刻一个个都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怒,更不敢言。 就在这时,一道柔和的声音忽然响起:“阿弥陀佛。二弟,你又犯了嗔戒。嗔火起时,如抱薪救火,薪不尽则火不灭。” 第五大炮眉头一挑,脸色须臾好转了许多,就连眸子里也闪过一丝惊喜! 他喜出望外的叫了一声:“大哥!” 那声音富有磁性,不疾不徐地继续道:“二弟,你看那心头无名火,烧的是自家清净地,伤的是累世修来的缘。” 就连胡老三一家,此刻也噤若寒蝉,齐刷刷地望向大门口。 只见一个身穿灰衣,头戴斗笠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悄无声息。 他虽然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但只是往那一站,便有一种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 “众生皆苦,各有执念,何必以他人的无明,染了自己的菩提。一念放下,万般自在,阿弥陀佛。” 男子说着,缓缓摘下了头上的斗笠,露出一颗光亮的头颅。 他浓眉大眼,面相看起来极为柔和慈善,一双墨色的眸子深邃有神,但在这片深邃之中,却又有一股戾气时隐时现。 仁慈与凶戾,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他眸中交替转换,显得无比诡异。 他的目光扫过院中,落在胡老三一家三口身上,最后停在胡老三的脸上,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胡老三吓得一个哆嗦,赶紧低下头,根本不敢与那目光对视。 若是此刻有天龙寺的信众在此,定会恭敬地跪拜,称呼一声法华大师。 可谁又能知道,这位佛法高深的得道高僧,正是二龙湖的大当家,当年凭借一手混元霹雳手名震江湖的赵无极。 第五大炮脸上挤出一个苦笑:“大哥,这里没外人,你就别装了。” 第425章 赵无极 赵无极双手合十,声音依旧淡淡:“二弟,你认为我是赵无极,我就是赵无极,你认为我是法华,我就是法华。” 第五大炮嘿嘿一笑,道:“大哥,不是我拆你的台,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你!在外面,你是德高望重的法华大师,可在我这儿,你就是我的大哥!” 赵无极面色淡然,继续说道:“人生在世,谁还没个兼职。世人只见我一面,不见我另一面。呵呵,在外人眼里,我就是得道高僧。即便我此刻高呼我是赵无极,也无人会信。” “大哥,你怎么突然跑来找兄弟我?”第五大炮收起玩笑,凑近了些,神色开始郑重起来。 赵无极慢声慢语,一字一句道:“三弟的事,为兄打算亲自出手。” 第五大炮皱眉道:“大哥,你要亲自对付那个叫李清馨的女子?莫非,三弟也给你飞鸽传书了?” 赵无极淡淡地摇头:“我出手对付李清馨,是另有原因。” “你难道也和这个李清馨有仇?”第五大炮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赵无极一字一句,声音忽然没了一丝感情:“我是为我的侄子出手。” 他说完这句话,那双本该慈悲的眸子瞬间被怨毒填满,面容也跟着狰狞起来,与先前仁慈平静的模样判若两人。 第五大炮更摸不着头脑了:“你的侄儿?你莫非说的是徐子陵?冲着三弟,徐子陵也算是你的侄儿!” 赵无极再次一字一句,咬字极重:“我的侄儿,是赵志远。” “赵志远……”第五大炮重复了一遍,感觉有些耳熟。 一直把头埋在胸口的胡老三,此刻忽然眼睛一亮,哆哆嗦嗦地低声道:“二当家的,被徐子陵轻薄的那个男子,就叫赵志远。” “就是被那个徐子陵那个的……那个人!” 第五大炮的眼睛瞬间睁得溜圆,面色变得古怪至极。 他看着赵无极,怪笑道:“大哥,你说……被徐子陵走了后庭那个赵志远,是你的侄子?” 赵无极的面色也僵硬了一瞬,他再次看向胡老三,那目光里透出的不悦,眼里甚至闪现出一丝杀机! 胡老三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垂下头,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说。 他知道,若是自己再说下去,赵无极没准杀了自己。 自己表面上是一个摊贩,实际是二龙湖的摊子,自然知道赵无极的手段。 赵无极杀人不眨眼。 杀完人,还会说一句,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赵无极收回目光,叹气道:“不错,赵志远姓赵,我也姓赵。他是我亲大哥的儿子。” “只是,大哥以为我早已死了,我此刻,也不便与他相认。” “但是,赵志远是我赵家唯一的血脉,我不可能不管。” “因此我来这里帮你,一来为我侄儿出气,二来也能帮你还了人情。” 第五大炮重重点头:“原来如此。大哥,你放心,李清馨这贱丫头,既然敢欺负咱们的侄儿,咱们兄弟二人,定要她悔不当初!” 赵无极垂下眼眸,眸子里再次闪过一丝杀意,声音里甚至带着森然的寒意:“所以,我稍后会亲自去调查李清馨的住址。呵呵,待我查清楚她的一举一动,咱们再做出针对她的计划。嘿嘿,她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第五大炮咧嘴一笑:“一切听从大哥的安排,大炮这辈子都以大哥马首是瞻!” 赵无极点头,淡然一笑。 他随即转向胡老三和赵大牛,目光中冷意再次凝聚:“还有,你们这三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若不是看在你们尚有些用处,我现在就让你们三人变成尸体。” 胡老三、赵大牛和小胖墩三个人脸色瞬间惨白,连连称是。 他们是见识过赵无极手段的,此刻心里只剩下惊惧。 赵无极最后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眸子里的杀意再次消失,面上也呈现出了一丝仁慈,和方才大相径庭。 他重新戴上斗笠,身形一晃,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院子。 …… 李三炮跟着忠伯,足足学了小半日,总算学会了怎么赶马车。 鞭子在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响,马车赶得倒也有模有样。 李清馨一直留意着他的情绪,可李三炮脸上始终挂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对王招娣的事更是缄口不提。 李清馨也绝不提起此事了,以免李三炮心情难受。 到了下午,李三炮提出要离开李府回家。 李清馨便安排忠伯赶着另一辆马车,跟在李三炮后面,盯着李三炮回去。 傍晚时分,暑气渐消,李府后花园的凉亭里起了风。 张静怡、小蛮、柳枝三个人围着石桌坐着,都用手托着下巴,眼睛望着同一个方向,似乎在等待什么。 小蛮和柳枝看向张静怡的眼神,也少了许多敌意。 张静怡的性子很多变,属于静若处子,动若脱兔的那种。 她不拿起鞭子时,就这么恬静地坐着,看起来就像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可一旦鞭子在手,整个人便飞扬跋扈起来,连眼神都透着暴戾。 若是从前,柳枝和小蛮只会觉得她是个刁蛮任性的千金小姐。 可相处下来才知道,这不过是她自幼丧母、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柳枝。” 张静怡托着腮帮,安静了一会儿后,又有些不耐烦,“馨儿姐姐到底干什么去了?” 柳枝答道:“小姐这是去做柠檬水去了,酸酸甜甜的,可好喝了,你今天是有口福了。” 张静怡眉头一挑:“柠檬水?” “不错。” 柳枝笑了起来。 “这是小姐的独门手艺。” 张静怡皱眉:“柠檬,不是特别酸吗?” 柳枝摇头:“不错,柠檬是酸,可到了我们小姐手里,就能变得非常好喝。” 张静怡的眼里也露出期待:“只要是馨儿姐姐做的东西,我都爱喝。” 柳枝看着她,笑着摇了摇头。 这张大小姐被教训了一顿后,倒像是成了李清馨的头号小迷妹。 小蛮没有吱声,只是静静地望着远处,眸子里渐渐起了雾,似乎陷入了某种痴迷。 “三炮他,此刻应该到家了吧!” 第426章 名不虚传 就在这时,一道倩影轻盈步入,正是李清馨。 她手里稳稳托着一个木盘,盘上是四只青瓷大碗,就这么飘然来到亭中。 柳枝立刻站起身来,迎了上去:“小姐,你回来了。” 李清馨柔柔一笑,将托盘放在石桌上,挨着众人坐下。 小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话我说出去都没人信。别家都是丫鬟伺候小姐,咱们府上倒好,是小姐变着法儿地伺候咱俩丫鬟。” 柳枝也掩着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可不是嘛。” 张静怡大眼睛眨了眨,看着眼前这一幕,忽而道:“我忽然很喜欢这个氛围了!这就是……朋友吗?” 李清馨微微一笑,声音温软:“不错,这就是朋友。” 张静怡的情绪毫无预兆地低落下去,她垂下头,声音闷闷的:“忽然,我觉得以前的自己好像做错了,错得很离谱。” 李清馨眉梢一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张静怡低声承诺:“我会和以前不一样的。” 李清馨伸出纤长的手指,点了点那几只青瓷碗,岔开话题:“尝尝吧,我做的柠檬水,不外传的手艺。” 这几碗柠檬水,是她取了空间里的池水,兑了些冰糖,又切了几片鲜柠檬进去,碗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看着就清凉。 张静怡端起大碗,凑到唇边喝了一口。 一股凉意顺着喉咙滑下,紧接着,恰到好处的酸与甜在舌尖绽放,滋味妙不可言。 她忍不住又连喝了几大口,眼睛都睁大了几分,由衷赞叹:“这个柠檬水实在太好喝了,是我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水!冰凉可口,简直绝了!” 柳枝也品了一口,舒服地眯起眼:“小姐,这柠檬水,一定是世上最好喝的水了。” 小蛮更是豪爽,仰头将一碗水喝了个底朝天,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此水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怕品。” 李清馨自己也端起一碗,浅浅啜饮,笑呵呵道:“等下次,我再给你们做些别的饮品。” 小蛮眼睛放光,甚至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好耶!小姐,小蛮狠狠期待了!” 话音刚落,张静怡脸色忽然变了,她指着后花园深处的一角,蹙眉道:“我好像看见一个球,在墙上。” 柳枝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也皱起眉头:“我也好似看到了,不止一个,是好几个黑影上了墙。” 小蛮摇了摇头:“我什么也没看到啊。” 李清馨凝神望去,在暮色与花木的掩映下,果然隐约看到几个黑影攀上了院墙,正准备翻下来。 其中一个黑影,身形格外圆滚。 这是一个胖子,前世也极为少见的胖子。 这时小蛮也看见了,惊道:“我也看到了!莫不是来了小偷,想偷咱们府上的财物!” 李清馨压低声音:“走,咱们悄悄过去看看,这几个人,究竟想干什么!” 张静怡反手从后腰抽出自己的长鞭,冷哼一声:“哼,本小姐的鞭子,专打这些宵小之辈!我平生最看不起的,就是这些贼子!” “静怡,若这几个人是贼子,你自然可以狠狠的抽他们!” 几个人猫着腰,借着花木的遮挡,悄无声息地向远处的花墙摸去。 与此同时,李府的外墙下,正架着一架长梯。 墙头上,一个圆滚滚的黑影率先探出头,正是换了一身夜行衣的第五大炮。 他手脚并用爬上墙头,一屁股坐稳了。 紧接着,一身黑衣的赵无极也攀了上来,他身形矫健,稳稳站在墙头上。 随后是胡老三,他笨手笨脚地爬上来,跨坐在高墙上,根本不敢往下看,只觉得头晕目眩。 赵大牛也跟了上来,坐在墙头上,脸上写满了害怕。 赵无极压着嗓子,声音透着一股阴冷:“我已经打探清楚了,那个李清馨就住在后宅。李府下人多是老弱病残,对咱们构不成威胁。” 第五大炮嘿嘿冷笑:“关键时刻,还得是大哥你亲自出手。” 胡老三小声问:“咱们……是要杀了李清馨吗?” 赵无极冷哼一声:“杀什么杀!我如今已是佛门中人,佛门中人岂能随意打打杀杀。我这不过是了结一桩因果。有因必有果,她的报应就是我!” 胡老三连忙奉承:“还是大当家的境界高。” 赵无极淡然道:“将她活捉,偷偷送进徐家,让徐子陵自行处理!如此一来,我既能为我侄儿了结因果,也能了结咱们和老三的因果。更妙的是,李清馨若是出了事,旁人只会怀疑徐家,断然想不到咱们头上。” 第五大炮搓了搓手,冷笑道:“走,咱们潜入李府,去捉拿这个小贱人!” 他说着,使出一身蛮力,将墙外的梯子整个提了起来,翻过墙头,往院内放去。 第五大炮将梯子搭稳,当先顺着梯子往下爬。 许是天色昏暗,又许是最近胖了些,他一脚踩空,整个人重心失控,竟直挺挺地掉了下去。 “砰!”一声闷响,重重砸在院墙内的草地上。 胡老三在墙头上看得不真切,还以为第五大炮是艺高人胆大,径直跳了下去。 他忍不住赞叹一声:“二当家的就是二当家的,‘飞天神猪’这个外号果然名不虚传!这么高的墙,说下就下去了!算了,我还是老老实实爬梯子吧。” 就连赵无极也忍不住称赞:“想不到二弟这一身轻功,真是了不得!这么高的墙,居然说跳就跳。” 他自忖换做是自己,也不敢这么直接往下跳。 说着,赵无极单手勾住墙沿,身子顺势一荡,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姿态潇洒。 他走到第五大炮身边,看着地下趴着的第五大炮:“二弟,没想到你的轻功,不减当年啊。” 第五大炮此刻正脸朝下趴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疼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听见赵无极和胡老三这么说,他只好把到嘴边的哼哼声硬生生咽了回去,牙都快咬碎了。 赵无极见他趴着不动,皱眉道:“二弟,你怎么趴着?” 第五大炮吐出一口泥土,强忍着浑身的剧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大哥,二弟我……向来谨慎。我这是隐藏身形,降低存在感!” 第427章 张静怡出手 胡老三和赵大牛小心翼翼的下了梯子,来到第五大炮的身边。 胡老三忍不住赞叹道:“二当家的,小的是打心里佩服你。这个高的墙,你说跳就跳下去了。小的可没这个胆量。” 赵大牛也跟着谄笑道:“二当家的,您的外号果然并非浪得虚名。今日,我总算见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轻功。您的轻功造诣,果然登峰造极。不愧飞天神猪这个称呼!” 第五大炮嘴角抽了抽。 自己可不想跳。纯粹脚滑。 胡老三又凑近一些,压低声音:“二当家的,你趴在地上看什么呢?” 赵大牛立刻抢着解释:“方才二当家的说了,他向来谨慎。这叫谨小慎微,仔细观察。” 胡老三一副恍然的样子,再次赞叹道:“想不到二当家的心思如此细腻,真是让老胡我佩服佩服。” 第五大炮铁青着脸,用尽全身力气,从地上慢慢的爬起来。 方才那一下摔得实在太狠了,摔的他甚至有些怀疑人生。若不是这后花园的土地松软,自己恐怕已经摔得背过气去。 他咬了咬牙,随即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赵无极环顾四周,淡淡道:“阿弥陀佛,如今咱们已经进了李府,当务之急,就是找到那个李清馨,然后掳走她!” 第五大炮把满身的疼痛都化作了恨意,咬牙道:“不错,她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话音刚落,几人不远处的花丛后,李清馨的眸子微微收缩。 她的目光落在几个人身形上。 这四个人的身形,有三个看起来分外熟悉。 其中两个膀大腰圆,身材魁梧,别看一身夜行衣,但李清馨一眼就认出来了,正是胡老三和赵大牛。 还有一个身形瘦削,但一声“阿弥陀佛”,让李清馨脑海中划过一道身影,那身影逐渐与眼前这个黑衣男子重合。 这个念佛号的,不正白天那道背影,是法华大师吗? 李清馨此刻也是纳闷起来:法华大师怎么会和胡老三、赵大牛混在一起,还穿着一身夜行衣,潜入自家府邸? 这情景着实让人匪夷所思,百思不得其解。 至于最后一人,则是一个圆滚滚的大胖子。 李清馨看得目瞪口呆,这胖子恐怕有五六百斤重,完全胖成了一个球,就连见前世,也极少见到这般体型的人。 就在这时,张静怡的眸子里燃起火气,俏脸也冷若冰霜。 她嘴里轻哼一声:“一群欠抽的人。” “本小姐的鞭子,专门喜欢抽这些不长眼睛的人!” “还敢潜入我馨儿姐姐的后宅!找死!” 她再也按捺不住,手腕一抖,长鞭如蛇,人已经风风火火的冲了出去。 李清馨根本来不及阻止,她本还想再看看,这几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凑在一起,究竟所为何事。 没想到张静怡赫然上前。 “柳枝。” 李清馨立刻低声吩咐:“你去前院,把府内所有的下人,都招了过来。” 柳枝压着声音应道:“小姐,我这就去找余婆子,让她把家丁带过来。” 说罢,身影快速消失在夜色里。 李清馨又看向小蛮:“小蛮,这里危险,一会你离的远一些。” 小蛮却哼了一声,握紧拳头:“小姐,小蛮也不用你担心。” 李清馨点了点头,立刻提裙跟了上去。 此刻,第五大炮刚说完“她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胡老三就忍不住嘿嘿笑道:“二当家说的没错,她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这时,一道清脆的娇喝声破空传来,怒斥道:“我看是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看本小姐不抽死你们!” 话音未到,一道鞭影撕裂夜空,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地抽在胡老三的手臂上。 “嗷!” 胡老三一声惨叫。 随即另一道鞭影紧随而至,再一次狠狠地抽在赵大牛的手背上。 “哎哟!”赵大牛也跟着一声惨叫。 两个人一边惨叫,一边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少女。 这个少女,正是早上在街上鞭打他们的那个! 此刻,她气鼓鼓地站着,手中长鞭不断飞舞,鞭梢如同长了眼睛,接连不断地落在胡老三和赵大牛的身上。 两个人惨叫连连,抱头鼠窜。 张静怡也有些纳闷,这两个宵小的惨叫声,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呢? 就连第五大炮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一行人刚刚潜入李府,就被人发现了。 而且对面的小丫头,鞭子使得十分犀利,竟然打得胡老三和赵大牛毫无招架之力。 果然,胡老三这两口子,就是一对废物。 赵无极的眸子里闪动着阴冷的光,他盯着张静怡小巧玲珑的身影,喃喃道:“这鞭子,看起来有些眼熟呢。” 胡老三被打得呲牙咧嘴。 他惊恐地大喊起来:“二当家的,就是她,就是她!早上,我夫妻二人,就是被她给抽了一顿!” 赵大牛也跟着惨叫:“大当家的,二当家的,就是这个贱人,早上抽我夫妻二人的就是这个贱人!” 这一声“贱人”让张静怡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一下子恍然,怪不得觉得两人如此生厌,原来是早上被自己狠狠教训的那对夫妻。 张静怡的眸子里一下子浮现出暴戾的情绪,手上的力道甚至更重了几分。 “原来是你们这对两口子!看来我白天下手还是太轻了一些!” “我最讨厌别人骂我!尤其你们,竟然敢骂我贱人?” “啊啊啊,我要发疯了!” “看我不抽死你们!” “除了馨儿姐姐,任何人都不能骂我!我生气了!” 张静怡几乎是怒吼起来,脸蛋因为怒意而涨得通红。 “啊啊啊啊!” “疼疼疼!” 胡老三和赵大牛的哭嚎声响彻后院,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眼见两人被揍得狼狈不堪,第五大炮的嘴角忍不住抽搐,被气得浑身肥肉乱颤。 他怒道:“你们两个废物!连一个小贱娘们都打不过,还真是一对废物啊!” 第428章 看破身份 “你敢说我是小贱娘们?” 张静怡脸上怒意再盛,眸子里满是冰冷。 她又一次被激怒,怒火直冲头顶。 自己居然被一个油腻的胖子,称呼为小贱娘们,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别看第五大炮体型圆滚滚的,足足相当张静怡的几倍,可是张静怡甚至一点都不怵。 张静怡手腕一抖,长鞭调转方向,带着破风的尖啸,直奔第五大炮而去。 第五大炮面露不屑,甚至肥厚的手掌张开,打算徒手去抓打过来的鞭梢。 只是张静怡的鞭子实在太过凌厉。 没等他碰到鞭梢,那乌黑的鞭影已经划过他的手腕,留下一道火辣的红痕,随即“啪”地一声,结结实实地抽在他的肩膀上。 第五大炮瞳孔骤然收缩。 这一鞭抽在身上,痛感远超想象,甚至比自己从墙上摔下来还疼! 他终于明白,胡老三和赵大牛为何被抽得毫无招架之力,是眼前这个少女,出手太过狠辣。 第五大炮咬紧牙根,愣是没叫出声。 他眸中已满是痛苦,甚至脸部也扭曲起来,如同戴上了痛苦面具。只是天色深沉,无人看清他脸上的狼狈。 张静怡抽了一鞭,脸上挂着讥诮。 “这个大胖子,看着块头比自己大了几倍,也不过如此。” “还想徒手接鞭梢,你以为你是馨儿姐姐?” 张静怡抽完一鞭,手腕翻飞,又是五六鞭接连而至。 鞭影重重,一鞭更比一鞭狠。 第五大炮连续五次想抓住鞭梢,却次次落空,每一鞭都精准地落在他身上不同的位置。 几鞭子下去,第五大炮咬牙切齿,一张胖脸涨得通红,恨恨地瞪着张静怡。 胡老三眼见第五大炮硬挨了几鞭,既不动弹,也不吭声,立刻忍不住赞叹起来:“二当家的,不愧是二当家的!这一身金钟罩铁布衫,简直练得出神入化。竟能以肉身硬抗这么凌厉的鞭法,真是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赵大牛也来了精神,指着张静怡嗤笑:“你这个小贱人,你完了,你完了!我二当家的一会若是运起功来,一招就能破了你的鞭子!” 胡老三跟着哈哈大笑:“你这个小贱人,你完了!你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人吗?” 赵无极脸色一沉,看向胡老三和赵大牛,眼神里泛起冷意。 杀念顿生。 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要说漏嘴! 胡老三还在那喋喋不休:“你面对的可是江湖上排名前十的高手!小贱人,你就等着哭吧!” 赵无极松了一口气,胡老三还好没说漏嘴,泄露了自己的身份。 张静怡的眸子中开始一片猩红,娇俏的小脸也蒙上一层煞气。 “你们还真是一点记性都没有,我都说了,我最讨厌别人骂我。” “除了我的馨儿姐姐,谁也不好使!” 张静怡的鞭子,再次化作狂风,同时抽向胡老三、赵大牛,甚至连第五大炮也一并笼罩在鞭影之下。 三个人瞬间都处于张静怡的攻击范围里。 胡老三哭了:“二当家的,您就别练那金钟罩铁布衫了!再这么打下去,我们两口子就得废了!” 赵大牛哭嚎:“二当家的,求您出手吧,我全身上下都没好地方了!” 第五大炮脸色通红。 不是他不想出手,而是实在无法出手。 平日里,他仗着体重和蛮力,对上任何人都是碾压。可如今他直面的,是一条灵活多变的鞭子,根本无法近身。 第五大炮憋屈得想大声嚎叫。 这时,一直沉默的赵无极眸中异色浮动,他低声道:“我懂了,二弟这是在用身体吸引鞭子,为我创造机会,让我去制服这个小丫头。” 赵无极冷哼一声,身影如鬼魅般一晃,脚下轻巧纵跃,瞬间便欺近到张静怡的身边。 他一个手刀,对着张静怡持鞭的手腕猛地切下。 张静怡只觉手腕剧痛,一阵酸麻,手里的长鞭再也握不住,脱手飞了出去。 赵无极再度欺身上前,五指成爪,直取张静怡的咽喉,想将她一举制服。 没想到,一个黑乎乎的砖头赫然出现,带着风声,朝着他的脑门就拍了过来。 赵无极只好侧身,哼了一声,躲向一边。 张静怡也知道赵无极不简单,见状立刻向后急退。 与此同时,李清馨的身影骤然出现,小蛮也跟在后面,两个人分别站在张静怡的身边。 李清馨垂眸,神色里满是慎重。 这个身形酷似法华大师的蒙面男子,竟然懂得如此精妙的近身格斗技。 而且,此人目光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身上还有种淡淡的血腥气。 看来,此人手里沾过人命,不容小觑。 小蛮压着声音道:“还好我顺手捡了块青砖头,要不然,你就吃大亏了。” 张静怡看向小蛮,眼神里的暴虐瞬间消散,脸上带着感激:“谢谢你,小蛮。” 小蛮哼了一声,别过头去:“要不是跟你处了两天,我才懒得管你。” 李清馨的目光落在赵无极身上,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缓缓开口:“法华大师,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深夜私闯我的府邸,所为何事?” 赵无极也没想到,自己竟被对面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一眼看破了身份。 他此刻也不再伪装,扯下面巾,露出一张冷峻的脸。 他双手合十,行了一个佛礼,脸上却挂着淡漠的笑,眸子里寒意逼人:“想必,施主就是李清馨了。” 第429章 一头蠢猪 李清馨淡淡一笑:“不错,我正是李清馨。” 此言一出,就连第五大炮,也是猛地睁大眼睛,看向对面那个身形纤弱的少女。 他还以为方才那个挥舞长鞭的丫头就是李清馨。 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才是正主。 赵大牛和胡老三愣住了,没想到这个在天龙寺里教训自己极惨的少女,就是李清馨。 还真是冤家路窄! 李清馨眉峰微动,深深地看了赵无极一眼,眸中一片冷静。 眼前这个冷峻的脸孔,果然就是拍卖行里见过的法华大师。 自己与他素未谋面,毫无交集,更谈不上仇怨。 他为何突然出现自己的府邸里? 所图何事! 就连张静怡和小蛮,看着赵无极,也是一脸的错愕。 李清馨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转向第五大炮,指着他道:“若我猜的没错,你就是飞天神猪,第五大炮吧?” 第五大炮冷哼一声:“呵呵,不错,我正是第五大炮。飞天神猪,都是江湖朋友抬爱送的外号。” 果然。 自己猜的不错。 这个胖子是飞天神猪,第五大炮。 李清馨随即唇角勾起,眼神带着轻蔑,嗤笑道:“呵呵,果然,就像一头蠢猪。” 张静怡和小蛮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五大炮脸上横肉一抖,勃然大怒:“你敢骂我是猪!” 胡老三立刻找到了狐假虎威的机会,指着李清馨冷笑:“完了,你完了,你敢骂我们二当家是猪!” 赵大牛也跟着冷笑:“我二当家的武艺高强,你算是彻底废了!” 李清馨对他们的叫嚷置若罔闻,目光重新锁定在赵无极身上,一字一句地开口:“若我猜的不错,阁下的身份,不只是天龙寺的主持这么简单。你另外的身份,是混元霹雳手,赵无极。” 赵无极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为了隐藏行踪,特地弄了个天龙寺主持的身份作掩护,没想到竟被一个黄毛丫头一眼看穿。 “你,是如何猜到的?” 赵无极的声音透着不解,看向李清馨的目光里,充满了戒备。 李清馨轻笑一声:“呵呵,能让飞天神猪第五大炮心甘情愿叫一声大哥的,除了混元霹雳手赵无极,还能是谁?” 赵无极呵呵一笑,道:“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心思竟如此缜密。” 随即赵无极坦然道:“不错,我正是混元霹雳手,赵无极。” 李清馨的眸色沉了下去。 她忽然又笑了:“对了,我想问你一个人,你认识不?” 赵无极淡淡道:“什么人?” 李清馨一字一句吐出两个字:“成昆。” 赵无极眉头紧锁,思索片刻,摇头道:“成昆?是谁?” 李清馨轻叹一口气,像是有些失望:“看来你确实不认识。既然不认识,那就算了。” 她上前一步,脚尖暗暗踩在落在地上的鞭柄上,继续道:“呵呵,你们之所以找上门来,一定是为了徐子陵的事而来。” 赵无极没有吭声,只是眸中的寒光愈发冰冷。 第五大炮却是个藏不住话的,他冷哼一声,承认道:“不错!我兄弟二人出山,确实是为了子陵而来!” “既然你已经认出了我们,我也没必要再遮遮掩掩、藏头露尾了。徐源,他可是我曾经的三弟啊!而徐子陵呢,毫无疑问,他自然就是我的亲侄子啦!” “你们在广陵的时候,我三弟因为某些原因不方便直接出手,于是找到我,希望我能够出面帮他解决一些事情。于是我出现在这里,将你抓了,暗中送回广陵去!” 李清馨沉声道:“乃是徐子陵先设计于我,我实乃迫于无奈方才还手。不想尔等竟妄称江湖人士,行事却这般不明事理。” 赵无极只是冷笑,没有吭声。 第五大炮嘿嘿一笑:“你这个小贱人,说什么都是白费口舌。今天,我们必须把你擒下,送到广陵去!” 赵大牛跟着哈哈大笑:“小贱人,看你还怎么狂,你完了!” 胡老三也嘿嘿奸笑:“小贱人,你彻底废了!” 小蛮面色一寒:“你们敢骂我家小姐,我看你们才完了!” 张静怡也跟着嗤笑:“哼,你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惹馨儿姐姐生气。” 李清馨的眸色骤然沉下,声音里没有半分的温度:“呵呵,你们居然还敢骂我。” 话音未落,她脚尖向上一搓,那条长鞭的鞭柄赫然弹起。 她反手一把抓住,手腕一抖,鞭梢带着破空之声,狠狠地抽向第五大炮的嘴唇。 啪! 一声脆响。 第五大炮猝不及防,他根本没料到,这个看似文静的少女,动起手来比张静怡还要狠厉决绝。 火辣辣的剧痛从嘴唇上传来,半边脸都麻了。 李清馨手下不停,长鞭再次甩出,又是两记狠抽,分别落在胡老三和赵大牛的脸上,瞬间皮开肉绽。 胡老三捂着脸,看向第五大炮,哭喊道:“二当家的,你别练功了!这个恶女都抽你脸了!” 赵大牛也哭嚎着:“二当家的,别藏着掖着的了,赶紧出手吧!” 话刚说完,嘴上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鞭。 “贱人!” 第五大炮双目赤红,咆哮道:“你成功的惹怒我了!” 李清馨嗤笑了一声。再度挥鞭。 眼看着李清馨的鞭子再次抽来,第五大炮鼓足了全身的力量,如山般庞大的身躯朝着李清馨径直冲撞而去。 他怒喝:“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将毫无用处!” 第430章 大战赵无极 第五大炮面目通红,口中咆哮不绝,他之所以能坐稳二龙湖二当家的位置,靠的就是这副圆滚滚的身躯。 单就招式而言,自己与赵无极相比,实难望其项背,然若与他人相较,这副身板堪称碾压之存在。 他就是依仗这具身体,打遍二龙湖无敌手,因此最后当上了二当家。 此刻,他迎着鞭子的抽打,全力朝李清馨撞去。李清馨势必无法承受自己全力的一击。 眼看第五大炮圆滚滚的身子不管不顾的冲向李清馨,小蛮甚至尖叫起来。 “小姐小心!” 张静怡眼里也露出了一丝担忧。 赵大牛见状,放声狂笑:“呵呵,二当家的全力冲撞,这小身板还不得给干飞了!” 胡老三也跟着狞笑:“让你嘚瑟!” 就连一直冷眼旁观的赵无极,脸上也挂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五大炮这一撞,汇聚了全身的力气,他自问也无法正面抵挡。 此刻,李清馨的眼眸中,居然泛起一丝奇妙的光芒,甚至还带着一丝嘲讽。 别看第五大炮朝着自己撞过来,可是落在李清馨的眼里,这动作极慢,而且漏洞百出。 她心中大定,原来这个世界的所谓江湖高手,也不过是仗着一身蛮力,毫无技巧可言。 就在第五大炮圆滚滚的身躯即将撞上自己的瞬间,李清馨动了。 身形忽然一矮,一个灵巧的滑铲,精准地铲向第五大炮的脚踝。 第五大炮前冲的势头太猛,脚下突然被这么一绊,巨大的身体完全失去了平衡,整个人立刻向前扑去。 众人目瞪口呆。 只见第五大炮收不住势头,重重地摔飞出去,直接摔了一个狗啃泥。 赵大牛瞠目结舌:“怎么会这样!二当家竟然被人一招干趴下了!” 胡老三瑟瑟发抖:“二当家的!平日在咱们二龙湖挺生猛的!竟然不是这个李清馨的一招之敌!” 小蛮拍手笑道:“呵呵,不愧是飞天神猪啊!真的会飞啊!” “馨儿姐姐,你好厉害!” 张静怡激动得跳了起来。 “这一定是四两拨千斤!” 赵无极神情一滞,口中喃喃:“四两拨千斤……” 他看着趴在地上的第五大炮,面色变得古怪。 这个女人,不光心智超群,身手也非同一般。 “啊啊啊!你这个贱女人,你敢暗算我!” 第五大炮再次咆哮起来。想要起身。 李清馨没有给他任何起身的机会。 她起身,再次一个滑铲,脚尖绷直,狠狠地踢向第五大炮的命根子。 对付这种体重数倍于自己的对手,必须一击制敌。 手段虽不雅,却是最有效的办法。 砰! 一声闷响,紧接着,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传来。 “嗷!” 第五大炮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瞳孔骤然紧缩,庞大的身躯抽搐了一下,赫然晕死过去。 竟是活生生疼晕了。 赵无极的眉头狠狠一挑。 胡老三更是感同身受,吓得脸色发白,不自觉地捂住了自己的要害。 张静怡满眼都是崇拜:“馨儿姐姐……不,馨儿师父,果然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断子绝孙。这是真下死手啊。” 小蛮也睁大了眼睛,喃喃自语:“对付男人,原来还能用这招,我又学到了。” 胡老三彻底傻了,声音发颤:“你……你把二当家的怎么了?” 李清馨嗤笑一声,声音冰冷:“这就是所谓的江湖人士?武林中人?不过是徒有虚名。我还以为飞天神猪有多了不起,果然笨得像猪。” 赵无极的眸中寒光暴涨,冷冷道:“呵呵,李清馨,我倒是小瞧你了!没想到,你的身手倒也不错。” 他看了一眼地上毫无动静的第五大炮,又哼了一声:“废物,一群废物!看来,还得贫僧亲自出手。” 赵无极不敢再有任何轻视,反手从背后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 若是今天无法将李清馨掳走,他不介意将这里的人全部灭口。 “小姐,他有匕首!” 小蛮尖叫起来。 赵无极冷哼,脚下一蹬,身形如电,欺身扑向李清馨。 李清馨秀眉紧蹙,手里的长鞭抽了过去。 赵无奇脸上满是嘲讽,匕首随意一挥,鞭子竟被齐齐斩断,半截鞭梢无力地掉落在地。 “啊,我的鞭子!” 张静怡惊呼出声,这鞭子是她从小用到大的心爱之物,此刻竟断了。 李清馨心中剧震,扔掉手里的半截鞭柄,急身后退。 电光火石间,她手中也多了一把匕首。 这还是从顾倾州那个仆人身上得来的,一直收在空间里,没想到此刻派上了用场。 “呵。” 赵无极见她也亮出兵器,只是冷笑,随即手腕翻飞,匕首化作道道寒芒,刀刀刺向李清馨的周身要害。 李清馨面色凝重,她不敢与赵无极硬拼。 前世她虽是搏击冠军,却是在规则之下。 此刻的赵无极毫无规则可言,招招致命,阴狠毒辣。 匕首的寒气几次擦着她的肌肤掠过,都被她用匪夷所思的角度险险避开。 胡老三又得意起来:“还是大当家的厉害!不愧是江湖排名前三的高手,这身功夫,绝了!” 赵大牛也跟着大笑:“哼,等老大发威,看她还怎么躲!” 两人转眼斗了数十回合,赵无极越打越心惊。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喧哗,无数火把亮起,正朝这边迅速靠近。 小蛮大喜:“是柳枝带人来了!” 张静怡也喊道:“哼,这些小贼,一个也跑不了!” 赵无极眸中凶光毕露,他压低声音,阴狠地说道:“呵呵,李清馨,你比我想象的还难对付,算我失策。我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三个是废物。万算千算,没算到你也会功夫。不过,游戏到此结束了。” 他忽然阴笑,左手不知何时已抓了一个纸包,就在李清馨全神应对他匕首的瞬间,左手猛然一扬,漫天粉末劈头盖脸地撒向李清馨。 “不好,是石灰粉!”张静怡尖叫。 李清馨根本没料到赵无极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一瞬间,火辣辣的刺痛感从眼睛传来,眼前一片白茫,什么都看不清了。 她心中大乱,不行,必须立刻把石灰粉洗掉! 来不及多想,她衣袖一挥,空间里的清水凭空涌出,直接浇在脸上,瞬间就将所有石灰冲刷干净。 赵无极眼见她只是挥了挥袖子,眼睛就再次睁开,心中虽诧异万分,但手里的匕首却没有半分犹豫,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狠狠刺向李清馨的胸口。 李清馨大惊失色。 自己想要躲闪,可距离太近,身体的反应根本跟不上。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匕首在自己的瞳孔中不断放大。 自己这是要死了吗? 就在这瞬间,一个娇小的身影猛地扑了上来,从侧面紧紧抱住了她。 是张静怡。 李清馨怎么也没想到,扑上来的竟然是她。 与此同时。 噗。 一声闷响。赵无极的匕首,尽数没入了张静怡的后背。 第431章 挡刀 匕首没入张静怡的后背! 张静怡的身子剧烈地一震,一抹嫣红的鲜血从她后背喷溅而出,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衫。 张静怡闷哼一声,脸上是无法掩饰的痛楚。 “静怡!” 李清馨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抱着摇摇欲坠的张静怡,温热粘稠的血立刻沾满了她的手掌。 “你怎么这么傻!” 她心神剧烈震荡,脑中一片空白,不可置信地看着张静怡! 她怎么也想不到,在自己面临生死绝境的时候,居然会是张静怡,为自己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如果没有她为自己挡刀。 自己现在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静怡!”小蛮大喊一声,带着哭腔。 赵无极咬牙切齿,瞪着李清馨! 他算准时机的最后一击,竟然功亏一篑。 这时,远处火光攒动,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由远及近,距离这里已经不足十米。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恨恨地看了一眼被张静怡护在身后的李清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 他甚至连那柄插在张静怡背后的匕首都没有拔,整个身子蓦地向后一退,悄无声息。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昏迷不醒的第五大炮,又掠过那两个已经吓傻的胡老三和赵大牛。 眼中露出一丝鄙夷。 这几个废物,不要也罢。 赵无极几步就窜到墙角的梯子旁,轻轻几下就攀了上去,稳稳地落在墙头。 随即手臂用力,将梯子猛地一抽,从内墙搭到了外墙上,整个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胡老三和赵大牛目瞪口呆地看着空荡荡的墙头。 胡老三喃喃自语:“大当家的……好像把咱们抛弃了。” 赵大牛欲哭无泪:“咱们……好像成了弃子。” 胡老三哭声到:“老大把人捅了,把咱们扔在这里顶罪,咱们是不是完了?” 赵大牛也跟着嚎啕:“他太不讲义气了!咱们儿子怎么办啊!” 两个人彻底崩溃,抱头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快来人!在这里!” 小蛮冲着众多火把,声音嘶哑地大声喊道。 柳枝一马当先,身后跟着忠伯和十几个手持棍棒灯笼的丫鬟家丁婆子,呼啦啦一下将现场围得水泄不通。 赵大牛和胡老三被这阵仗吓得魂飞魄散,连哭都忘了,立刻双手抱头,把脸埋在膝盖里,瑟瑟发抖。 柳枝和余婆子一脸焦急地奔到李清馨身边,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张静怡趴在李清馨的怀里,后背上插着一柄匕首,鲜血已经浸透了大片的衣物,正顺着衣角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柳枝看着张静怡,目光里是掩不住的震撼,还有几分心疼。 余婆子见此一幕,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震惊。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平日里娇纵任性的张家小姐,在关键时候,居然会为自家小姐挡刀子。 此刻,李清馨静静地抱着张静怡,百感交集。 眼泪不争气地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为什么……” 李清馨哽咽着问,泪珠砸在张静怡惨白的脸上。 张静怡缓缓抬起头,嘴角却还竭力噙着半分笑意:“馨儿姐姐……我也为你挡刀了……以后……我也是你的好朋友了,对不对?” 李清馨的心,忽然软了下来。她颤声道:“静怡,以后……你永远是我的好姐妹……我们是一辈子的好姐妹。” 一阵夜风吹过,拂乱了李清馨额前的碎发。 张静怡呵呵一笑,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 她抬起手,似乎想替李清馨理一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可手腕刚抬起寸许,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她的身子一软,彻底倒在李清馨的怀里,人事不省。 “静怡!”李清馨凄然大叫一声。 小蛮和柳枝再也忍不住,跟着哽咽起来。 李清馨却忽然冷静了下来。 她抹去脸上的泪水。 “柳枝。” “你立刻带上忠伯,去把孟医女和济世堂的王掌柜都请入府内。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不能让静怡出事!” 柳枝立刻点头,眼中含泪:“我这就去!” 她说完,带着忠伯,提着裙角就往外跑,不敢有丝毫的耽搁。 李清馨又看向余婆子:“余婆子,你立刻派最快的人去绥城,通知张家,让他们过来。尤其是张捕头,务必第一时间通知到。” 余婆子皱起眉头:“小姐,张家人若是知道了,岂不会因此震怒……” “他们打我也好,骂我也罢,我李清馨一个人全部承着!” 李清馨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张静怡为了我,连命都肯舍弃,我怎么还能寒了她家人的心!更何况,赵无极必须缉拿归案!他敢伤静怡,我绝对不让他好过!” 余婆子心中一凛,郑重地点头:“是,馨儿小姐。” “小姐。” 小蛮一脸担忧地看着张静怡背后的刀子。 “这刀……用不用先拔出来?” 李清馨摇头:“不能拔。等大夫来了再说。若是现在拔出来,血止不住,静怡真的有可能丢了性命,甚至等不到大夫来!” 小蛮用力点头:“是,小蛮知道了。” 李清馨的目光最后落在那两个瑟瑟发抖的胡老三和赵大牛身上,眼神骤然冰冷:“小蛮,你将那个第五大炮还有他们两个捆起来,严加看管!” “小姐放心,我一定把他们看得死死的!” 小蛮点头,随即走到胡老三和赵大牛面前。 两个人吓得连连磕头。 小蛮哼了一声,蹲下身,盯着他们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们知道,刚才被捅了一刀的那位是谁吗?” 胡老三和赵大牛连忙摇头。 小蛮冷哼道:“她叫张静怡。是绥城张捕头,张静初的亲妹妹。” 胡老三和赵大牛闻言浑身剧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最后,眸子里只剩下一片死灰。 悔不当初。 李清馨的目光,最后重新回到怀中面无血色的张静怡脸上。 “来人。”她大声道。 几个丫鬟婆子立刻上前。 “将张小姐抬到我的房间去。务必小心,千万不要碰触到她的伤口,以免流血过多!” 一个身强体壮的婆子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张静怡背在背上,另外两个丫鬟则在一左一右扶住她的胳膊,几个人动作轻柔,一步一步地将张静怡朝着内院扶去。 李清馨站起身,眸中是无尽的寒意。 她仰头,望着赵无极消失的地方,一字一句道: “赵无极,无论付出任何代价,我李清馨,势必要你血债血偿。” 第432章 张家震动 绥城。 张家府邸灯火通明。 张百万坐在大厅主位,眸中是化不开的愁绪。 若在往常,他早已休息。 可女儿张静怡去了李清馨那里,他这两日心头总悬着一块石头,放不下来。 他不知道女儿跟李清馨的关系,究竟缓和到了何种地步。 张静凉与张静初分坐两侧,各自沉默品茶。 张静初眉宇间堆着浓重的倦意,显然是白日的公务耗尽了心神。 张静凉放下茶杯,先开了口:“爹,生意上的事都处理妥当了。” 张百万嗯了一声:“我原打算后天回青牛镇,去瞧瞧静怡,现在看来,明日便可动身。” 张静凉立刻接话:“爹,明日我陪您一道去。” 张静初脸上是苦笑:“我公务缠身,脱不开。等得了空,我再去青牛镇。” 张百万点了点头,眼底的落寞藏不住,声音也低了下去:“也不知静怡此刻,在李清馨那儿究竟如何!倘若李清馨慢待了我女儿,我张家决不与她干休。” 张静凉压低声音:“爹,您放宽心。眼线刚从青牛镇传回话,说小妹与李清馨相处得颇为融洽。” 张百万精神一振:“哦?此话当真?” 张静凉道:“千真万确。据说两人形影不离。” 张百万长长吐出一口气:“若能如此,再好不过。我这辈子,最挂心的就是你小妹。她若真能与李清馨化干戈为玉帛,于我们张家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张静凉面色凝重:“论心智,论手段,这个李清馨确实是万中无一的人物。假以时日,她的家业超过我们张家,也并非绝无可能。” 张百万满心困惑:“我就是想不通。她从前在顾家做千金时,平平无奇,并无任何出挑之处。怎的一回到李家,就脱胎换骨,变得如此不凡?” 张静初的眸中也浮现出同样的疑虑。 张百万摇了摇头,不再深思,伸手去端桌上的茶杯。 手刚碰到杯壁,“啪”的一声脆响,那只上好的白瓷茶杯毫无征兆地碎裂开来。滚烫的茶水泼洒满地,一片锋利的瓷片划破了张百万的指尖。 一滴殷红的血珠,直直坠落。 “爹,您没事吧!”张静凉霍然起身。 “爹,您手指破了,我给您包扎!”张静初也慌了神。 张百万却皱紧眉头,只觉得心口一阵发闷。甚至眼皮也跳了起来! “这杯子……怎么自己就碎了。我这眼皮子,怎么也跳了起来。” 话音未落,大厅外传来一阵急促混乱的脚步声,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小姐……小姐出事了!” 管家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息,一张脸涨成了青紫色。 张静初,张静凉,二人面色骤变。 张百万更是全身剧烈一颤,颤声道:“究竟怎么回事!静怡她……她怎么了!” 管家哭声道:“李家派人快马传信!说李清馨的府邸,潜入了贼子!大小姐为了护着李清馨,背后中了一刀,人……人已经生死未卜了!” “什么!” “静怡中刀了!” “这怎么可能!” 张百万双目瞬间赤红,震惊到极致,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双手甚至死死攥成拳,指节根根泛白。 指尖那道细小的伤口,此刻正汩汩冒着血,他却浑然不觉。 心疼,远比手指疼上千倍万倍。 张静初满脸错愕,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妹……她竟然会为李清馨挡刀?” 张静凉脸色惨白如纸:“小妹她……她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 “静怡!” 张百万身子晃了几晃,险些当场栽倒。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瞬间苍老了十岁,恍若一个风中残烛的老者。 张静初赶紧上前,一把扶住父亲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发颤:“爹!您挺住!” 张百万稳住身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备车!立刻去青牛镇!” 管家连声应道:“是,是,老爷,我这就去安排!” 张静初一拳砸在腿上,双目猩红:“爹,我亲自驾车!我们现在就走!” 张百万和张静凉同时重重点头:“好!” 张静初说完,转身就朝府外狂奔而去。 张百万与张静凉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紧随其后。 一时间,张家府邸内,无数火把被点亮,如同白昼。 …… 李清馨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台阶上,仰头望着那轮皎洁的明月,眼神里满是焦急。 小蛮和柳枝守在紧闭的房门前,来回踱步。 府里的丫鬟家丁们举着灯笼火把,将整个后宅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压抑的气息。 李清馨的眼眸里,此刻,已经泛起了一层的雾气。 她的眼圈通红,一滴滚烫的泪水终于承受不住,顺着脸颊滑落,留下一道痕迹,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低低落下。 就在昨天以前,她对张静怡的观感,差到了极点。 她甚至一度将张静怡与顾倾心、柳芊芊之流划上等号。 她恣意妄为、刁蛮任性,仗着父兄的权势,行事乖张,随心所欲地鞭挞下人,为她所不喜欢。 自己曾与她数次交恶。 甚至暗中出手,教训过她几回。 就在前日,她忍无可忍,当街用鞭子将张静怡抽得遍体鳞伤。 可结果呢? 张静怡竟成了自己的头号小迷妹。 甚至在方才,在赵无极那致命的一刀刺来时,她竟然想也不想地扑了上来。 若不是她挡在身前,此刻躺在里面生死不知的,就是自己了。 第433章 三百年人参 就在李清馨整个人开始迷离时,身后紧闭的房门发出一声“嘎吱”声。 门被推开了。 孟医女和王掌柜一前一后走了出来,两人一脸疲倦的样子。甚至两人的衣襟和袖口上,还有残留的血迹。 李清馨猛地站起。 她几步冲上前,颤声道:“孟医女,王掌柜,静怡她……” 小蛮和柳枝也立刻围了过来,脸上同样写满了焦灼。 王掌柜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正色道:“李小姐,张小姐的伤势……极重。那把匕首刺入后背,离心脏就差那么一点点。若是再偏一分,只怕神仙难救。” 孟医女低声道:“我已经为张小姐处理了伤口,血是止住了。但是,张小姐失血太多,元气大伤,此刻依旧昏迷不醒。” 李清馨一脸焦急:“那她……什么时候能醒?” 孟医女缓缓摇头:“这个不好说。失血过多,又兼着旧伤未愈,此番是雪上加霜。我也断不准她何时能醒转,除非……能有灵药大补元气。” “馨儿小姐。” 王掌柜道:“若能寻得二百年以上的野山参,我便有把握熬炼丹药,为张小姐补气补血。只是……这二百年份的人参,何其难觅,遍寻整个绥城,恐怕也找不出一支。” 孟医女跟着叹气:“二百年份的人参,有价无市,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 李清馨眸子里闪过一丝光亮:“二百年的人参就可以?” 王掌柜想了想,点头道:“一百五十年的或有些微效果,二百年以上最好,若是能有三百年份的,那效果自然是天差地别。” 李清馨垂下眼帘,低声道:“我有二百年以上的人参,你们要几根?” “几根?” 孟医女和王掌柜同时愣住,面面相觑,怀疑自己听错了。 “一根……一根就足够了!”王掌柜结结巴巴地回答。 李清馨不再多言,手伸进袖口里摸索了一下,再拿出来时,掌心已经多了一个小小的布包。 她当着二人的面解开布包,一株形态饱满野山参赫然躺在其中。 参须上还带着湿润的泥土,散发着一股清新的土腥气,似乎刚刚才被从深山老林里刨出来。 王掌柜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呼吸都停滞了:“这……这纹路……天哪!这怕是……三百年的人参!” 孟医女也震惊地凑过来,喃喃道:“没想到有朝一日,我竟能亲眼见到三百年份的野山参……” 王掌柜激动得手都有些抖:“一百年的人参,市价一百二十两。二百年份的,价格要翻上三倍不止!这三百年份的……少说也要一千两白银!” 孟医女摇头:“何止千两,此等宝物,有价无市,便是出价二千两,也未必能买到。” 王掌柜捧起那支人参,入手沉甸甸的,他眉头微皱,有些疑惑:“奇怪,这人参的土痕如此新鲜,怎么……怎么好似刚出土的一样?” 李清馨自然不会解释。 这株参是她空间里年份最长的一支。 她对着王掌柜抱拳,深深一揖:“王掌柜,救人如救火,求你即刻去熬药。” 王掌柜猛然惊醒,重重点头:“对对对!熬药!我这就去!有此神物,张小姐有救了!” 李清馨转向小蛮:“小蛮,带王掌柜去厨房,务必用最好的炉子,看好火候。” 小蛮用力点头,引着如获至宝的王掌柜匆匆离去。 孟医女也道:“我回去守着张小姐,以防有变。” 李清馨再次对她抱拳致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得马蹄声车轮声由远及近,隐隐约约入耳。 李清馨回过神,对柳枝吩咐道:“你守在这里,孟医女有任何吩咐,都视同我的吩咐。” 柳枝郑重点头。 一个丫鬟慌里慌张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禀报:“小姐!张……张家的人来了!” 李清馨心中一紧,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前院。 刚踏入前院,一辆马车赫然停下。 张静初一身风尘,一手手持马鞭,一手持着火把,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脸色铁青,手中的火把映得他双目猩红,那道目光如刀子一般,直直钉在李清馨身上。 紧接着,车帘被掀开,张百万与张静凉踉踉跄跄地走下车。 张静凉面无人色,而张百万,脸上也满是焦急。 张百万一见到安然无恙的李清馨,赤红的双目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他几步冲上前来,声音嘶哑道:“李清馨!我女儿呢?我女儿怎么样了!” 那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李清馨垂首,低声行礼:“张伯父,静怡她……暂时昏迷不醒!” 张百万一把挥开她的礼数,颤声道:“我女儿为什么会中刀?她好端端地在你李府,怎么会出这种事!” 张静初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上前一步,手中马鞭攥得咯吱作响:“李清馨,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静凉更是双拳紧握,咬牙切齿:“李清馨,我妹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张家跟你玉石俱焚!” 李清馨抬起头,迎上三人目光,一字一句道:“是有人潜入我的府中,想要杀我,是静怡……为我挡了那一刀。” 一想到张静怡扑到自己身前,后背鲜血喷涌的画面,李清馨的心蓦地一痛。 “为你挡刀?” 张百万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他不敢置信地后退一步,随即发出一声凄厉的笑。 “呵呵……我女儿,她为什么要为你挡刀?”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指着李清馨。 “你将我女儿打得遍体鳞伤,而我的女儿,她居然会为你挡刀!” 张静初见状,赶紧拉住张百万的胳膊:“爹,先别说这些,我们先去看看小妹!” “不!” 张百万猛地甩开儿子的手,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 “我要她给我一个交代!我女儿在她这里出的事,她就必须负责!” 他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清馨。 “我的女儿啊!我捧在手心里,含在嘴里,不敢让她受一丁点委屈!” “你先是设计让她从马上摔下来,摔断了腿!” “后来,你又当街用鞭子,把她抽得遍体鳞伤!” “如今,你又害得她……害得她生死未卜!” 第434章 哪怕你要我的命 “不错,李清馨,你立刻给我一个交代。” 眼见张百万情绪失控。张静凉双拳紧握,咬牙切齿地低吼。 李清馨没有反驳,只是静静的说道:“你们放心,我李清馨,自然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张静初颤声道:“爹,咱们先进去看看静怡吧。至于交代的事,咱们稍后再找她算账!” 张静凉长长呼吸了一口气,道:“大哥说的没错!先看妹子要紧,回头再跟她算账。” 张百万胸膛剧烈起伏,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李清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还不快带路!” 李清馨心情沉重,转身在前引路,带着张家父子走向后宅。 父子三人,均是神色慌张,脚步杂乱,紧紧跟在李清馨的身后。 几人,片刻后就来到李清馨的闺房前。 守在门口的柳枝看到张家父子那副气势汹汹的样子,手心沁出冷汗,忍不住为李清馨担忧。 越靠近房间,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是浓重。 眼见门口台阶上那几点暗红的血迹,张百万脚步一顿,身子晃了晃,眼眶瞬间红了,喉咙里发出哽咽。 张静初和张静凉,眸子也黯淡了下来。 李清馨停在门前,抬手,叩响了房门。 门“吱呀”一声被从内推开,孟医女走了出来,一看到怒气冲冲的张百万,立刻也躬身行了一礼。 李清馨问道:“孟医女,我等能否看看静怡?” 孟医女垂下眼帘,低声道:“可以。” 一行人屏住呼吸,进入屋里。 房间里弥漫着血腥与药草混合的气味。 张静怡侧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嘴唇干裂。 睫毛颤动,却人事不知。 看到女儿这般模样,张百万只觉得天旋地转,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地。 “静怡……”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摸摸女儿的脸,可指尖在半空中悬停,却又不敢碰触。 李清馨的目光扫过地上还未清理干净的血污,再看到张静怡紧蹙的眉头和痛楚的睡颜,心口再次蓦地一痛。 张静初眼底也涌动着痛苦:“伤得这么重……” 张静凉恨声道:“李清馨,别人怕你,我张静凉不怕你。若是我妹妹醒不过来,我要和你玉石俱焚!” 孟医女在一旁轻声解释道:“张老爷,张小姐的伤虽然重,但万幸没有伤及心脏。只是失血过多,大伤元气。不过……” “不过什么?”张百万猛地回头,眼中抓到了一线希望。 孟医女继续道:“还好馨儿姑娘这里有三百年的人参,王掌柜已经拿去熬炼药丸了。只要服下丹药,张小姐就能醒过来了。” “三百年的人参?”张静凉皱起眉头,“怎么可能?” 张百万眉头也猛地一挑:“不错,三百年的参王,已经多少年没有现世了。” 孟医女语气肯定:“的确是三百年的人参。我亲眼所见,绝不会错。” 张百万的声音发着抖:“我女儿……当真能醒过来?” 孟医女道:“只要丹药熬炼好,张小姐自然可以醒过来,甚至能恢复如初。” 张百万身体微微一松。 但他转头看向李清馨时,眼中的怒火再次燃起:“你说有人要杀你?是什么人?我女儿,她为什么会替你挡刀?” 就连张静初和张静凉,也是满脸疑问地盯着她。 李清馨垂下眼睫,低声道:“想必,广陵徐子陵的事,你们自然也知道了吧。” 张静初点头:“不错,知道一些。” 李清馨的眸中浮现出刻骨的怨恨:“徐子陵想要暗算我,结果,我将计就计,让他身败名裂。而他的父亲,自然不甘心。他爹,以前是二龙湖的三当家。” “二龙湖”三个字一出,张百万的嘴角忽然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张静初皱眉:“岂不是说,徐家的徐源就是以前的悍匪徐远?” 李清馨继续道:“不错。这个徐源,找到了二龙湖的匪首赵无极和飞天神猪第五大炮。他们今夜潜入府中,想要掳走我。” 张百万的眸子再次收缩。 “赵无极,第五大炮!”张静初倒吸一口凉气。 李清馨再次说道:“我当时已经制服了第五大炮。” 张静初满脸震撼:“什么?你制服了第五大炮?以前,县衙十几个捕快,都敌不过他一个人!” 张百万也是一脸诧异地看着她。 李清馨继续道:“赵无极也没想到我能制服第五大炮,情急之下,开始和我动刀子。我和赵无极缠斗的过程中,他朝我脸上撒了石灰粉,静怡恰好在场,她……” “她什么?”张静初追问。 “她替我挡了那一刀。”李清馨一字一句道,“我欠她一条命。”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张百万看着女儿苍白的脸,浑浊的老泪终于决堤,顺着脸上的皱纹滑落:“我的女儿……她怎么这么傻……” “爹……”张静凉也红了眼眶,声音哽咽。 张静初握紧拳头,手背青筋暴起:“那个赵无极呢?抓到了吗?” 李清馨摇头:“他跑了。” “跑了?”张静凉的怒火再次被点燃,“我妹妹为你挡刀,差点丢了命,你却让凶手跑了?” “静凉,你冷静点!” 张静初喝止他,“赵无极为人奸诈,是官府通缉多年的要犯,寻常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张百万忽然转过身,眼睛死死盯着李清馨:“李清馨,我不管你和我女儿之前有什么恩怨,但她为你挡了刀,差点丢了命。这个交代,你打算怎么给?” 李清馨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认真道:“张伯父,是我对不起静怡。哪怕你要我的命,我也可以给你。” 第435章 睁眼 李清馨说完,眸子里是深不见底的愧疚。她神色坚定地看着张百万,摆出了一副任凭处置的姿态。 张百万微微一怔,他没想到李清馨说得如此决绝。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虚伪,倒像是真的准备好用命来偿。 “好!这可是你说的!” 张百万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戾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对李清馨已经没了半点好感,只剩下滔天的恨意。 女儿如今躺在床上人事不省,他必须要李清馨付出代价,惨痛的代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掌柜和小蛮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匆匆走进了房间。 王掌柜手里端着一只青瓷碗,碗里盛着一枚乌黑发亮的药丸,浓郁的参香瞬间弥漫开来,压过了屋内的血腥气。 小蛮手里则端着一碗尚冒着热气的汤水,色泽金黄。 王掌柜看到张百万那副要吃人的模样,眉头皱了一下,却也顾不上行礼。 小蛮则心疼地看了自家小姐一眼,嘴唇紧紧抿着。 李清馨的眼中终于透出一点光亮,声音沙哑地问:“王掌柜,丹药已经炼好了?” 王掌柜郑重地点头:“馨儿小姐,老夫幸不辱命。不仅将主参炼制成丹,还将根须熬成了参汤。只要服下这枚丹药,再饮下参汤,张小姐定能转危为安,化险为夷!” 张百万盯着那碗里的丹药和参汤,眼中满是怀疑:“王掌柜,就凭这么个黑丸子和一碗汤,就能救回我女儿?” 王掌柜沉声道:“张老爷,此丹乃是以馨儿小姐拿出的那株三百年野山参为主药,辅以数种珍稀药材熬炼而成。能大补气血,固本培元,老夫以济世堂的招牌担保,绝无虚言。” 孟医女也适时开口:“馨儿姑娘为了救令嫒,甘愿拿出三百年参王这等稀世奇珍,在下行医半生,也深感佩服。” 张百万却重重地哼了一声,并不领情:“我女儿为了救她,连命都差点没了,区区一株三百年的破人参,又算得了什么!” 张静初对着王掌柜和孟医女抱拳:“王掌柜,孟医女,只要二位能救活我妹妹,我张静初感激不尽!” 张静凉也跟着抱拳,声音里带着恳求:“请王掌柜为我妹妹服药。” 王掌柜不再理会张百万,转向李清馨:“馨儿姑娘,孟医女,劳烦二位将张小姐扶起来。” 李清馨和孟医女立刻点头,小心翼翼地将张静怡的身子扶起,让她靠在床头。 张静怡此刻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那张曾经娇俏明媚的脸,惨白如霜,只有长长的睫毛偶尔轻颤一下,眼睛闭得紧紧的。 王掌柜皱眉道:“馨儿小姐,需得捏开张小姐的嘴。” 李清馨伸出手,轻轻掰开了张静怡那了无血色、干裂起皮的嘴唇。 王掌柜捻起那枚丹药,稳稳地送入张静怡的口中。 “小蛮,喂参汤。” 小蛮立刻上前,用一把小小的银匙,舀起温热的参汤,一勺一勺,无比耐心地顺着张静怡的唇角喂进去,直到那枚丹药被汤水顺着喉咙滑下。 王掌柜道:“先让张小姐躺下,切记不可碰到伤口。老夫稍后为她诊脉。” 李清馨和孟医女再次小心翼翼地将张静怡放平,依旧让她保持着侧躺的姿势。 片刻后,张静怡原本惨白如雪的脸颊上,竟渐渐透出了一丝淡淡的红晕。 王掌柜上前,伸出三指搭在张静怡的手腕上,闭目凝神。 片刻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喜色:“张小姐的脉象已经稳住了,丹药起了作用,如今已脱离危险!” 他转向张百万:“张老爷,令嫒已无性命之忧,只需好生调养些时日,便可恢复如初。” 张静初和张静凉的脸上终于浮现出难以抑制的喜悦。 张百万眼中翻涌的戾气消散了不少,但心中的疑虑和怒火并未平息:“既然我女儿没事了,为何迟迟没有醒来?” 王掌柜淡淡解释道:“药力正在修补受损的元气,待气血补足,张小姐自然会醒转。” 张百万的心这才算真正落回了肚子里。 他转过头,看向李清馨的眼神依旧复杂,随即,那份刚刚压下去的冰冷再度浮现:“李清馨,我女儿为你挡了一刀,险些丢了性命。既然你说要给我一个交代,那就按我说的做。” 李清馨眼神凝重,没有半分退缩:“但凭张伯父处置,清馨无怨无悔。” 张百万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好。既然你欠我女儿一刀,那你便还我女儿一刀。” 话音落地,空气瞬间冻结。 众人都是一愣。 没想到张百万会提出这个要求。 李清馨却没有任何犹豫。 众人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已然出现在她手中,她反手握住,锋利的尖端直直对准了自己的左肩。 既然张百万要她还这一刀,那便还了。 张百万瞳孔猛地一缩,他只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说出的气话,却没想到李清馨竟然真的如此决绝,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张静初也变了脸色。 张静凉更是面露凝重之色。 “小姐,不要!”小蛮和柳枝同时发出惊恐的尖叫。 “住手!” 就在那匕首即将刺入皮肉的瞬间,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喊声从床上传来。 张静怡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静怡!”张百万几乎是扑到了床边。 “妹子!”张静初和张静凉也立刻围了过去。 李清馨的脸上骤然绽放出狂喜,手里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也快步来到张静怡的身边。 张静怡的眼神还有些涣散,脸上依旧有些痛苦。 “爹……大哥……二哥……”她的声音气若游丝。 “傻丫头,你吓死爹了!” 张百万滚烫的眼泪终于决堤,一滴滴砸在被褥上。 “是女儿不孝,让爹爹挂念了……” 张静怡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后背传来的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闷哼了一声。 “别动,你伤得很重。”孟医女立刻按住她。 张静怡虚弱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我还以为……我死了……看来没死成。” 李清馨的声音发颤,俯下身轻声道:“傻丫头,我怎么会让你死?无论付出任何代价,我也要把你救回来!” 张静怡的目光越过父亲和兄长,落在李清馨脸上,眸子里全是担忧:“馨儿姐姐,你没事吧?” 这一问,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百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猛地回头看着女儿:“静怡,你……你还在关心她?她差点害得你没命了!” 张静凉也怒声道:“不错!若不是因为她,你怎么会受这种罪!” 张静怡却虚弱地摇了摇头,用尽力气挤出一句话:“爹,大哥,二哥……不许你们……为难馨儿姐姐……” 李清馨的心,再次震荡。 她怎么也想不到,到了这个时候,张静怡醒来的第一件事,竟然还是护着自己。 她忽然发现。原来自己一点也不了解张静怡。 张百万简直要被气疯了:“我的好女儿!你为她挡刀,险些把命都丢了,你现在还护着她!” 第436章 结拜? “爹!女儿不许你为难…馨儿姐姐。爹…静怡求你了!” “是我心甘情愿为她挡刀的。这都不关她的事!” 张静怡哀求道。 张百万皱眉道:“女儿,你糊涂了吗?她之前可是用鞭子抽过你的!你为什么还护着她!”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张静怡虚弱道:“爹,我求您了,不要为难她。若不然,我恨你。” 张百万心疼得无以复加,看着女儿苍白却坚决的脸,终是败下阵来。 “好好好,爹答应你。” 张百万含着眼泪,声音哽咽。 “只要你好好的,爹什么都答应你。” 张静怡听到这话,毫无血色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浅淡的笑意:“谢谢爹!” “我就知道,爹最疼啊!” 李清馨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头百感交集。 张静怡为了护着自己,竟不惜顶撞自己的父亲。这份情谊,让她动容。 “馨儿姐姐。” 张静怡的目光转向她,眼里闪过一丝希冀。 “你这回能答应,做我的师父吧?” 李清馨看着她满怀希望的眼神,却缓缓摇了摇头。 张百万的脸色瞬间又阴沉下来,刚刚平息的怒火重新燃起,甚至怒喝道:“李清馨,我女儿都这样求你了,你还不答应?” 张静凉哼了一声:“李清馨,你做的太过分了!” 张静初咬牙切齿,道:“妹子,你的心思,终究是错付了!” 张静怡眼中是显而易见的失望,声音更加虚弱:“馨儿姐姐,是我不够好吗?” 李清馨看着她失落的表情,心头一软。 她走到床边,轻轻握住张静怡冰凉的手:“静怡,我不收你为徒,不是因为你不够好。” “那是为什么?”张静怡不解地问。 李清馨的眼神变得温柔起来:“等你好了,咱们结拜为姐妹!此生此世,有我李清馨护着你。我是姐姐,你是妹妹!” 张静怡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真的吗?你愿意和我结拜?” “自然是真的。” 李清馨柔声道:“自然是真的!我李清馨从来说到做到!” 张静怡激动得眼泪夺眶而出,随后灿烂一笑:“馨儿姐姐!我好欢喜!” 就连一旁的柳枝和小蛮,也感动得红了眼圈。 张百万看着女儿脸上的灿烂笑容,心中的愤怒也消散了大半。 他看向李清馨,眼神里多了一分审视,少了一分敌意。 “李清馨,既然你愿意和静怡结拜,那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但是,你要记住,不能再让她受任何委屈。若是她再受什么委屈,我张家绝不会放过你。” “张伯父放心,我会用命护着她。”李清馨郑重承诺。 张百万深深看了一眼李清馨,微微颔首。 “好,咱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你以后,不可辜负了静怡的心意!” 李清馨再次郑重点头。 孟医女见状,皱眉道:“张小姐现在需要静养,大家还是让她好好休息吧。” 李清馨看向张静怡:“静怡妹子,你好生歇息。” 张静怡大眼睛眨巴眨巴:“馨儿姐姐!我这就闭上眼睛睡觉!” 李清馨带头离开。 众人纷纷跟着向门外走去。 张百万一步三回头,满眼都是心疼,却也只能依言退出。 房门被轻轻关上。 张静初忽然想起什么,面色冷了下来:“对了,李姑娘,你说你已经制服了第五大炮?” 李清馨点头:“不错,第五大炮空有蛮力,身形笨重,已经被我制服。” 张静初眼中燃起怒火:“那劳烦李姑娘,带我去见识见识这个贼人。” 张百万咬牙切齿,冷哼一声:“那我也去见识一下故人。” 【故人?】 李清馨的目光投向张百万,眼底是掩不住的好奇。就连张静初和张静凉,也觉得父亲的话里有话,透着不寻常。 张百万和第五大炮难道是旧识? 李清馨带着张家父子三人来到前院一处空房。 门一推开,只见胡老三和赵大牛两个人,被五花大绑地捆在一起,正对着墙角痛哭流涕。 而地上,一个体型庞大如小山般的胖子也被捆得结结实实,此刻仍是昏迷不醒。 张静凉睁大了眼睛,满脸都是不敢置信:“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庞大的人。” 张静初则是眉头紧锁,冷哼道:“果然是第五大炮。” 张百万的嘴角抽动着,眸子里是压抑不住的恨意,他死死盯着地上的第五大炮,神色复杂难明。 李清馨吩咐道:“来人,打盆凉水,把人给我泼醒。” 一个家丁立刻端来一盆清水,毫不犹豫地“哗啦”一下,尽数浇在第五大炮的脸上。 第五大炮一个激灵,悠悠醒转,睁开眼,就觉得下身某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一定是碎了。 他忍不住发出杀猪般的哀嚎,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早已被捆成了粽子。 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他努力抬起头,看向李清馨,怒吼道:“李清馨,你竟然如此狠毒,让我做不成男人!” 李清馨挑了挑眉:“莫非,你还想再吃我一脚?” 第五大炮瞬间泄了气,声音都带着哭腔:“老子认栽了。老子纵横江湖二十几年,今天算是栽了。你不许再踢我了!” 李清馨嗤笑一声:“就你,还纵横江湖?” 这时,张百万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第五大炮,声音冰冷:“第五大炮,你还认识我吗?” 第五大炮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只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你…你是……” 他苦思冥想。 忽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瞪大惊叫:“张啸天!你怎么在这?” 张啸天? 张静初和张静凉同时看向父亲,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张百万发出一声冷笑:“呵呵,以前的张啸天已经死了,如今我是张百万!” 他脸上的肌肉再次抽动起来,声音都在颤抖:“若不是你们,阿静就不会死了!” 第437章 张百万的往事 第五大炮一脸委屈:“此事跟我无关,阿静的死,跟我没有关系啊!” 张百万咬牙切齿:“我答应过阿静,不找二龙山寻仇,没想到,你们竟然还敢伤害我的女儿!” 张百万的眼里,满是恨意! 李清馨皱眉,看来张百万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尤其他的妻子阿静,和二龙湖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甚至他妻子的离世,和二龙湖也有莫大的干系。 第五大炮急了:“我没有伤害你的女儿?我被李清馨踢中了要害,晕死了过去,什么也不知道啊!” 第五大炮说出要害两字,张静凉和张静初均是看了一眼第五大炮的某处,随后一脸古怪。 张百万面容狰狞:“是赵无极,赵无极捅了我女儿!” 第五大炮忽然想起了什么:“你说的,那个使鞭子的是你的女儿,她被赵无极捅刀子了?” 胡老三哭道:“没错,二当家的,你昏迷不醒的时候,赵无极捅了那女子一刀,然后就逃之夭夭,甚至咱们也成了弃子。” 第五大炮道:“怪不得,我觉得这个小丫头的鞭子看起来眼熟,原来,她是四妹的女儿。赵无极居然捅了四妹的女儿!” 张百万怒道:“我的阿静,早已和二龙湖没有任何联系了。她不是你的四妹!” 第五大炮神色黯然:“你说的没错,我不配做她的二哥。” 张静初看着第五大炮,再看向张百万,一字一句道:“爹,你和他们,这其中到底有怎样的过往?” 张百万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以前叫张啸天。当年,阿静本是二龙湖四当家,我与她相爱后带她离开了那里。可二龙湖的人恨我入骨,认为我拐走了阿静。后来我隐姓埋名,改名张百万,带着阿静生活在绥城。” “直到过了几年,也相安无事。直到后来,二龙湖的人找到我,想要杀了我!阿静那时已经怀了静怡,濒临生产,为保我,将二龙湖的人赶走,但也动了胎气。” “阿静生下静怡,就不幸离世。嘱咐我务必不要回二龙山找你们复仇。” “为了让阿静能放心的闭上眼,我只好答应了她的请求。” “我恨不能将你们碎尸万段!” 第五大炮满脸懊悔:“我等也没打算下山找你麻烦。是三弟执意要找你麻烦。三弟说,四妹被你胁迫的,并不是真心相爱。” “因此,我等才会派人下山追杀你们。” 张百万眸子一沉:“你说?幕后主使,是徐远?” 第五大炮连珠炮似的点头:“不错,三弟以前十分喜欢四妹,更何况,三弟总缠着四妹。所有人都以为他俩才是天生一对。他说四妹被你掳走的,我等才会下山找你麻烦。” 张百万怒道:“原来,这一切都是徐远搞的鬼!” 张静初和张静凉也是满脸恨意。 张百万冷哼一声:“以前的事,我答应过阿静,我没有追究你们。但是,你们二龙山的人,伤我女儿,这笔账必须算!” 第五大炮面容沮丧:“四妹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们,我任凭你处置。不过,三弟如今已经改名徐源,在广陵城的地位超然。大哥,更是暗中成了天龙寺的主持。” 第五大炮此刻已经心灰意冷,便是知无不言。 自己成了弃子,只怕接下来会在牢狱里住一辈子。 张百万勃然怒道:“原来徐源就是徐远!怪不得,我张家的生意,一到广陵就会受挫,原来是他暗中捣鬼!” “他对我始终怀恨在心,认为我夺走了阿静!” “有些事,我想的不明白,如今是完完全全的明白了!” 张静初更是不可思议,道:“没想到,天龙寺的主持法华大师,另一个身份竟然是赵无极。怪不得官府数次追踪赵无极,一到了天龙寺,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原来天龙寺暗藏龌龊!” 张百万怒哼道:“新仇旧恨,正好一起算!” 李清馨冷声道:“徐家接二连三的算计我,如此还不肯罢休,更是连同二龙湖想要掳走我!这个仇,我记下了。” 李清馨的眸子,闪过一丝阴狠。 别人接二连三的欺负你,没有不还手的道理。 张静凉低声道:“爹,徐家如今今非昔比,背后还和三皇子关系匪浅,咱们需徐徐图之。” 张百万点头:“不错,咱们必须认真对待徐家。” 李清馨冷声道:“我无论如何,也要徐家付出代价!更要为静怡,讨回一个公道!” 张百万也重重点头,大有一副同仇敌忾的态度! 张静初咬牙切齿,低声道:“当务之急,我立刻回绥城,调集所有捕快,连夜端了二龙湖的老巢。这帮贼子,全部缉拿归案!” 第五大炮眼睛里一片死灰。 就连赵大牛和胡老三也不吭声了,似乎被吓傻! 二龙湖,算是完了! 彻底完了! 李清馨看向张静初,一字一句道:“张捕头,我愿意和你一起去二龙湖。我想亲自抓住赵无极,为静怡妹妹报仇。” 张静初一愣,眼见李清馨眸子里满是坚定,随后目光缓和,点头:“好。” 他知道,李清馨是认真的。 更何况,李清馨的身手,绝对比自己更强! 多了一个李清馨,能让抓捕赵无极也多了几分把握。 就连张百万也忍不住点头,眸子中再次缓和了许多。 …… 与此同时,天龙寺。 方丈的禅房里,赫然亮起了灯火。 火烛摇曳,微弱的光,照红了赵无极的眼睛! 赵无极此刻已经将一身夜行衣脱下,换上了一身方丈的服饰,盘膝坐在卧榻前。 他并没有回二龙湖,而是来到天龙寺! 他一脸平静,甚至没有一点担心。 “呵呵!二龙湖,不要也罢!一群废物而已,也不过是我的累赘!” “想必此刻,二龙湖已经被一锅端了吧!” “呵呵,老衲就在天龙寺等着你们!” “老衲自有办法,全身而退!” 第438章 僧有罪 清晨! 天龙寺! 青灰色的天光漫过寺庙层叠的飞檐翘角。 大雄宝殿前的香炉里,昨夜残留的香灰凝着一层薄露。 此刻,上百名身着皂隶服的捕快衙役,将巍峨的大雄宝殿围得水泄不通。 张静初站在队伍最前,神色却有些复杂地投向身旁的李清馨。 他实在好奇,这个看似纤弱的女子,身手却是不凡。 昨夜突袭二龙湖老巢,李清馨居功至伟。 她出手狠辣果决,一个人就放倒了十几个贼匪,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正因有她,官府的行动才异常顺利,几十名贼人尽数被擒,衙役竟无一人受伤。 只是搜出的赃物寥寥无几,仿佛凭空蒸发。 就连被抓的草寇也说不清那些金银财宝的去向。 唯一的遗憾是,赵无极并没有回二龙湖。 端掉二龙湖,将贼人押入大牢,张静初便领着人马不停蹄地赶来天龙寺。 一夜奔袭,许多衙役已是强弩之末,脸上挂着疲惫,唯独李清馨,依旧神采奕奕,目光带着恨意。 张静初终是没忍住,开口问道:“李姑娘,你这一身功夫,究竟是哪位高人所授?” 他实在想不明白,李清馨跟什么人学了这么多的手段。 李清馨唇角勾了勾,并未正面作答,只轻描淡写道:“幼时胡乱学了些拳脚罢了!” 李清馨自然不会说,自己穿越过来以前,接受过专业的训练,系统的学过自由搏斗,甚至拿到过全国冠军! 张静初见她不愿多谈,便不再追问。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就在这时,“嘎吱!”一声响起,天龙寺大雄宝殿厚重的木门向内敞开。 一个面相威严的和尚走了出来,身上披着一件金线绣边的名贵袈裟,手中盘着一串油亮的念珠。 他神态慈和,念了一声佛号,目光平静地扫过李清馨和张静初,脸上甚至没有一点涟漪。 他身后,上百名僧众鱼贯而出,个个手持念珠木鱼,面色不善地瞪着包围寺院的官差。 李清馨的瞳孔骤然收缩,看向眼前这个僧人。 就是他,赵无极。 也是法华大师。 赵无极面色沉静如水,似乎昨夜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声音洪亮地开口:“两位施主,如此兴师动众,不知何故扰我佛门清净?” 说完,他又念了声“阿弥陀佛”。 李清馨眉头紧锁,这人竟能镇定到如此地步,这份城府令人心惊。 张静初的视线钉在赵无极那双捻着念珠的手上。 指节分明,虎口处却有一层极淡的茧子,那绝不是常年敲击木鱼能留下的痕迹。 李清馨向前踏出半步,声音清冷,一字一顿:“赵无极,昨夜你潜入我府,意图行凶,这么快就忘了?” 张静初看向赵无极,恨意在胸中翻涌。 就是这个男人,一刀捅伤了自己的妹妹,险些要了她的命。 可他此刻这般云淡风轻,必然是备好了脱身之策,张静初眸子里闪过了一丝郑重。 李清馨的话音落下,周遭的僧众更是怒目而视,气氛剑拔弩张。 法华垂下眼帘,唇边泛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指间的念珠温润碰撞。 “女施主说笑了。” 他抬眼,眸底闪过一丝嘲弄,嘴上却十分郑重的说道。 “贫僧法华,在此寺修行已有二十载,并非施主口中的什么赵无极、赵有极。贫僧,法号法华!” “赵无极,你罪证确凿,本捕头今日就是来拿你的!” 张静初冷喝道。 赵无极双手合十,神态庄严:“若说贫僧有罪,那确然是有罪的。” 张静初皱眉,不知他又在玩什么花样。 “贫僧每日晨钟时起,却偶有贪睡的念头!” “过堂用斋,见饭食素淡,亦会生出贪嘴的想法!” “听香客诉苦,听木鱼声声,时而也会因困倦而分神。” “修禅二十年,心猿意马,时时懈怠。” 他声音平缓,却似乎很有道理。 “佛说,起心动念,皆是业障。贫僧修行不精,妄念丛生,这便是罪。” 李清馨冷笑出声:“大师真会避重就轻。我们说的罪,是杀人,是国法。” “人命如梦幻泡影,国法乃世间规矩。” 赵无极不为所动。 “但在贫僧眼中,罪无大小之分。贪嗔痴是罪,杀生害命亦是罪,皆为业障。只是女施主所言的‘赵无极’,他造下何等业障,贫僧确实不知。” “你敢强词夺理!”张静初怒不可遏。 “若二位施主是来问罪,贫僧愿受责罚。寺后菜园正缺人手,贫僧可去多浇三担水;晚课的经文,贫僧也可多诵一卷。起早的斋饭,贫僧也可以少吃一口!” “只是要寻赵无极……恐怕是寻错了地方。贫僧只是法华,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李清馨的眼神沉了下来:“怎么,赵无极,你这是敢做不敢当?” 赵无极垂眸,又是一声佛号:“阿弥陀佛。你若说贫僧是赵无极,那贫僧便是赵无极。你若说贫僧是赵有极,那贫僧便是赵有极。” 李清馨气得咬牙。 没想到赵无极竟然如此狡辩。 李清馨冷笑道:“赵无极,我从未见过如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昨夜你潜入我府,想将我掳走!不成便下杀手!若非张静怡替我挡了那一刀,我此刻早已是刀下亡魂!” 赵无极淡然一笑,终于抬起眼眸,直视着她:“敢问女施主,贫僧是何时潜入你府中的?” 李清馨沉声应道:“正是昨夜傍晚,天刚擦黑之时。” 赵无极又问:“可有证人?” 李清馨哼了一声,底气十足:“我府中有数人亲眼所见。第五大炮、赵大牛、胡老三,他们都可以作证!” 第439章 作证 赵无极不动声色,念了一声佛号,继续道:“施主,你说的这些人,贫僧一个也不认识。你说的这些事,贫僧更是一概不知。” 他说完,甚至没有再看李清馨一眼,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身后那片黑压压的僧众。 立刻,一个身材肥胖的僧人越众而出。 他瞪着张静初和李清馨,声如洪钟:“施主休得胡言!你们定是误会了!昨日傍晚,主持从未踏出山门半步,更亲自为众生启建水陆法会,普度亡魂!我等全寺上下,皆可作证!” “不错!” 另一个僧人接口道:“贫僧也能为主持作证。黄昏时分,钟鼓齐鸣,主持法相庄严,一直在大雄宝殿内主持科仪,何曾离开!” “法华大师乃我天龙寺住持,德高望重,岂容尔等随意污蔑!” “我等僧众,皆是见证!法会庄严肃穆,更有不少山下村民前来观礼,人证如山!” 一时间,群情激愤。 那些僧人,一个个面露不善,原本合十的双手也垂了下来,甚至齐齐向前逼近一步。 空气中弥漫的檀香,似乎都染上了一股肃杀之气。 张静初也没料到,这个赵无极竟狡猾至此,能让整个天龙寺为他一人圆谎,事情顿时变得棘手。 李清馨的眸子冷了下去。 她终于明白,赵无极为何不回他的二龙湖老巢,而是藏身于这庄严宝刹之中。 原来,这满寺的僧人,也都是以他马首是瞻。 她的目光扫过众僧。 除了几个年事已高的老僧尚有几分慈眉善目的出家相,其余许多年轻僧人,眼神里都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戾气,宽大的僧袍也遮不住他们筋骨里的悍勇之气。 李清馨此刻断定,这天龙寺,从住持到僧众,大半都有问题。 很有可能里面有二龙湖的草寇。 赵无极眼中那份悲悯下,藏着一抹几不可见的鄙夷。 他缓缓说道:“贫僧亦有证人。昨日贫僧主持水陆超度大会,合寺僧众皆可为证。若施主觉得人少,那寺外前来观礼的村民,也可为贫僧作证。” 说完,他再次故作高深地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说完,他嘴角隐隐勾起一丝弧度,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 李清馨眉头一皱。 她从未遇到过如此难缠的对手。 这人将无耻与城府玩到了极致。 张静初的嘴角抽动,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此刻却只能抱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法华大师,既然人证物证俱在,想必是……我们弄错了。” 赵无极双手合十,姿态谦卑:“误会解开便好。天色不早,我寺还要进行早课,恕不远送。诸位施主,请回吧。” “张捕头。” 一个僧人皮笑肉不笑地走上前来。 “看来此事确是一场误会。佛门乃清净之地,还请张捕头带人速速离开,莫要扰了诸佛安宁。” “正是。法华大师为人和善,佛法高深,普度众生。想必你是受了什么妖人迷惑,才会对大师产生误会。” 又一个僧人走过来,双手合十,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李清馨。 李清馨眉头一挑,他们口中的“妖人”,说的就是自己吧。 都说佛门清静之地,如今看来,也未必如此吧。 张静初岂能就此罢休,他强压怒火,继续说道:“法华大师,此事虽说是误会,但为求稳妥,还是劳烦大师移步,随我们去一趟县衙,与被害人当面对质一番,也好彻底洗脱嫌疑。” 张静初想,将赵无极引出寺庙,再试图问罪。 赵无极依旧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今日寺中佛事繁多,实在分身乏术。若施主执意要对质,不妨将那位被害者请来寺中,贫僧愿在大雄宝殿,当着佛祖的面,与她一叙。” 他竟然还敢倒打一耙。 张静初眉头紧皱,心中暗忖这老狐狸实难对付。 李清馨冷笑一声,向前一步,声音清亮:“法华大师,你这般推三阻四,莫非是心中有鬼?若是坦荡,去一趟县衙,又有何妨?” 赵无极淡然道:“老衲问心无愧。倒是女施主,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赵无极回头,再次看了一眼僧众。 “主持都说了,要对质就来天龙寺,你们何必苦苦相逼!” “我看你们就是图谋不轨,故意来找茬的!” “扰我佛门清静,岂有此理!” 他身后的僧众得了示意,再次围拢上来,一个个怒目而视,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寺院外传来一阵喧哗,片刻之后,一大群百姓涌了进来。 他们手里拿着锄头、铁锹,以及各种干活的家伙什,足有上百人,将大雄宝殿围得水泄不通。 一个为首的老汉冲着张静初,面色不善地喊道:“俺们可以为法华大师作证!昨天傍晚,大师就在寺里办法会,超度亡魂,俺们都亲眼看见了!” “对!俺们都看见了!” “千真万确!” 百姓们群情激奋,呼喊声震天。 张静初反而笑了,笑意冰冷:“哦?你们一来,就知道要作证。我倒是好奇,你们是如何知道,我们来此是为了昨日之事?” 那为首的老汉顿时语塞,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这……” 李清馨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如炬,扫过一张张朴实却又透着心虚的脸。 她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好啊。” 李清馨大声道:“那我倒要问问你们。既然你们都参加了法会,那这法会超度的名单上,都有谁的名字?法会的仪轨流程,又是如何走的?” 这话若是问僧众,他们自然对答如流。 可问这些临时拉来的村民…… 百姓们顿时面面相觑,不少人眼神躲闪,不敢与她对视。 那为首的老汉强作镇定,梗着脖子道:“我、我当然记得!那超度的名单上有……有那个……李老四,还有……还有王麻子家的……” 他支支吾吾,憋了半天,再也说不出第三个名字。 李清馨冷笑道:“连超度谁都记不住,还敢说亲眼所见?你们分明是收了人的好处,跑来官府面前,做伪证!” 第440章 搜查 张静初也反应过来,大喝一声:“大胆刁民,竟敢在官府面前做伪证,妨碍公务!” 一声大喝,如同平地惊雷。 百姓们本就心虚,被他这么一吓,人群立刻骚动起来。 不少人握着锄头的手都在发抖,脚下不自觉地向后挪动,人群中有了退缩的意图。 赵无极面部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得道高僧的镇定模样。 他再次念了一声佛号,随即大声道:“施主何必为难这些淳朴百姓,或许是他们年岁大了,记不清了。但贫僧昨日确实主持了法会,全寺僧众,皆可作证。” 他身后的一众僧侣立刻齐声附和:“我等僧众,皆可为住持作证!” 声音洪亮,在院中回荡。 百姓们一下子也跟着喊了起来:“我等百姓,也能为住持作证!” 张静初眉头一皱。 此刻不敢贸然下令捉拿赵无极。 李清馨眸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随即低声道:“张捕头,既然他不肯去县衙,我们便在他的禅房搜一搜,说不定能找到什么证据!” 她的眸光闪烁,心中已有了一个计划。 张静初会意,上前一步,朗声道:“既然法华大师不愿移步县衙,那我等也退一步。请大师行个方便,让我们搜查一下您的禅院。” 赵无极双手依旧合十,声音沉稳:“施主,佛门乃清净之地,岂能容你等随意搜查?” 李清馨发出一声冷笑:“大师若是真的问心无愧,又何必阻拦?” 赵无极的眼底浮现一抹嘲弄,随即又化为淡然的笑意:“既然女施主执意要搜,老衲也不是不能应允。” 张静初垂下眼睑,遮住其中的情绪:“大师请讲。” “老衲一生清白,你们想搜,可以。” 赵无极不慌不忙,一字一句,都透着笃定,“但,须得约法三章。” “第一,搜查之后,无论结果如何,你们必须立刻离开天龙寺,此事就此作罢。” “好!我张静初应允!” “第二,你们人多,难保不会有人暗中栽赃。老衲只允许,不超过三个人,进入我的院落搜查。” “好!此事我也答应!” “第三,若是在老衲的房中,找不到你们所谓的证据,你们二人,需当着所有人的面,向老衲,向佛祖,磕头道歉。” 他说完,一脸有恃无恐的看向张静初,眸子里闪过一丝鄙夷。 昨日,回到禅房,他第一时间便将那身夜行衣烧成了灰烬,不留半点痕迹。 证据?根本不可能有证据。 他根本不介意张静初去搜,因为什么也搜不到。 这样一来,也能堵住张静初的口。还能顺带羞辱一下他们! 张静初听完,反倒犹豫了,面色阴晴不定。这赵无极,心思缜密,滴水不漏,显然是早有准备。 这状况,却正中李清馨下怀。 没有证据?她能让证据凭空生出来。 李清馨凑到张静初耳边,低语道:“张捕头,你在这里稳住场面。我带两个捕快去搜,你信我。” 张静初的脸色凝重,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你去!若是搜不到,这头,我来磕!” 李清馨点了点头。 张静初深吸一口气,对赵无极沉声道:“好!法华大师的三个条件,我应下了!若是搜不出证据,我张静初向你赔罪道歉,立刻带人离开,此事一笔勾销!” 赵无极满意地点头,随意指了身边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和尚:“道心,你带他们去我的禅院。” 那叫道心的小和尚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哪几位施主,请随贫僧来。” 李清馨随意点了两名捕快,淡然道:“好,劳烦小师父带路。” 赵无极见领头搜查的竟是这个处处针对自己的女人,心中忽然咯噔一下。 他猛地想起一事,垂下眼帘,再次开口:“女施主,你对我敌意甚深。谁能保证你不会挟私报复,带东西进去陷害于我?我看,在你进我的禅院前,也该搜搜身才算公道。” 李清馨一副全然无所谓的模样,甚至主动张开了双臂:“大师说的是。那不妨,派个人来搜。” 赵无极的目光扫向人群,停留在一个方才喊得最凶的村妇身上。 那村妇立刻会意,走上前来,拍着胸脯道:“我来搜!” 她上前,毫不客气地在李清馨的衣袖、腰带处摸索拍打了半天,最后对着赵无极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 赵无极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沉声道:“既然如此,那便去吧。若是搜不出什么,别忘了给老衲一个交代。” “好。” 李清馨应得干脆。 “我若搜不到,自然会给大师一个交代。” 她与另外两名捕快跟着小和尚道心,向后院的主持禅院走去。 张静初望着李清馨从容的背影,眉头却锁得更紧了。 她这般云淡风轻,难道,真的有把握? 主持禅院坐落在寺庙深处,极为僻静。 院落不大,打扫得一尘不染,除了几丛修剪整齐的花草,再无他物。 院内三间禅房,一间正房,两间偏房。 小和尚道心指着中间那间:“此为正房,是住持日常起居的禅房。左边是杂物间,右边是藏经室。” 李清馨眉梢动了动,对着小和尚温和地笑了笑:“小师父,劳烦你带两位捕快大哥去禅房里仔细看看。” 她又转向那两名捕快,抱拳道:“两位大哥,正房就交给你们了,务必仔细。我在院子里看看。” 两名捕快抱拳点头,并未多想。 小和尚道心脸上甚至还出现了一点惊喜,这个女子不亲自进去搜,那是再好不过了。 他立刻点头,引着两名捕快走进了正房。 眼见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内,李清馨唇角无声地扬起。 她身形一转,悄无声息地推开了右边那间藏经室的门,闪身而入。 房内果然如道心所说,四壁都是书架,摆满了经书字画,别无他物。 李清馨站在房间中央,深吸一口气,随即大手一挥。 一块巨大的黑漆牌匾凭空出现,重重地落在地上,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二龙湖”三个大字。 她再次挥手,两座一人高的石雕赫然立在牌匾两侧,正是二龙戏珠的造型,石雕巨大沉重,上面还蒙着一层细密的尘土,仿佛在此地存放了许久。 接着,是几张装裱好的画框,画中内容正是二龙湖的水寨风光以及各种人物图像。 然后,是七八个巨大的兵器架,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寒光闪闪,瞬间让这间清雅的藏经室充满了肃杀之气。 最后,李清馨脸上带着一点肉疼的表情,又是一挥手,十几个大木箱子堆满了剩下的空地。 箱盖敞开着,除了有两箱金银细软外,剩下的都是二龙湖的账簿,还有衣服,以及一些其他的东西。 这些,全是昨夜她随张静初攻入二龙湖时。抢先一步,搬空了二龙湖的私库。 当然,她留下了一部分金银财宝,剩下的一些,全部放入这个书房。 看着这间被自己塞得满满当当、罪证确凿的“藏经室”,李清馨满意地拍了拍手,悄然退了出去,轻轻掩上了房门。 第441章 拿出什么证据 李清馨悄无声息地从偏房退出,身形一转,便静静站在院中,姿态闲适,仿佛一直在欣赏院中的风景。 她嘴角勾笑,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 如此证据面前,就是赵无极有一百张嘴,纵然难以说清楚。 不多时,正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两个捕快与小和尚道心一同走了出来。 小和尚神情如常,嘴角甚至带着几分轻蔑。 两个捕快脸上都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失望。 李清馨眸子一抬,就知道两个人别无所获了! 也是,赵无极生性谨慎,又怎么会在自己禅房里留下蛛丝马迹! 不过,这都不重要。 “李姑娘。” 其中一个捕快摇了摇头,叹气道:“住持的禅房里里外外都看遍了,除了一些换洗衣物,别无他物。” 另一个捕快也附和道:“不错。我兄弟二人很是认真的搜寻一番,也是一无所获。” 小和尚道心双手合十,神色间带着几分小小的得意,对着李清馨微微躬身:“女施主,现在您可信了?我们住持一心向佛,不问俗事,与你们口中的贼寇绝无半点干系。怎会是你们口中的贼人?”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李清馨,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 “女施主,现在可以履行约定,去向我家主持赔礼道歉了吧?” “道歉?还有两间偏房没搜查呢?你让我去道歉?” 李清馨嗤笑一声。 她将目光投向那两间偏房,脸上露出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情:“两位大哥,既然来了,总要搜查周全,免得遗落什么。那两间偏房,咱们也去瞧瞧吧。” 道心连忙道:“女施主,那两间不必看了。一间是杂物房,放的都是一些杂物。另一间更是里面全是住持手抄的经书,并无他物。” 李清馨却不为所动,淡淡地说:“道心小师傅,我也是按规矩办事,还望理解。” 两位捕快也觉得有理,点头道:“李姑娘说的是,还是看看为好。” “既然几位执意要看,那就请便吧!” 道心撇了撇嘴,但见捕快坚持,也不好再阻拦,只得不情不愿地领着几人,走向那间存放经书的偏房。 他心中暗想,这女人真是不见黄河心不死,待会儿搜不出东西,看她还有何话说。 他走到门前,伸手“咯吱”一声,推开了房门。 门扉向内敞开的瞬间,道心脸上的那点不情愿和得意,顷刻间凝固了。 随后一脸的震惊,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跟在他身后的两名捕快,本来还是一副不抱任何希望的样子,探头向里一望。 随后,脸上的表情与道心如出一辙,瞠目结舌,瞬间石化。 其中一个捕快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狠狠掐了一下对方的大腿,直到对方疼得“嘶”了一声,才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只见原本该是书香禅意、摆满经卷的房间,此刻却变了一副模样。 正对着门的,是一块巨大黑漆的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二龙湖”三个烫金大字。。 牌匾两旁,立着两尊一人多高的青石雕像,正是二龙戏珠的造型,雕工粗犷石雕上还蒙着一层薄薄的积年尘土。 再往里看,靠墙立着七八个巨大的兵器架,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寒光闪闪。 房间的空地上,还堆着十几个大木箱,其中有几个木箱,放的是短刀短剑。还有几个木箱,放的是绵薄布匹。有两三个木箱,放着的是书籍账册。甚至还有两三个木箱,装的是金银细软。 接着,箱子上,是几张装裱好的画框,画中内容正是二龙湖的水寨风光以及各种人物图像。 整个房间,被塞得满满当当,哪里还有半分藏经阁的清雅模样,分明就是一个藏宝库! “天……天呐!二龙湖!这牌匾是二龙湖的!” 一个捕快睁大眼睛。 随即扑到一个箱子前,看着里面的金银,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金银细软!真是我平生未见啊!” 另一个捕快则一把揪住已经吓傻了的道心的衣领,厉声喝道:“好你个秃驴!还敢说你们主持是清白的!人赃并获,我看你们还怎么抵赖!” “不是我……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这怎么可能!” 道心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他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不断地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早上……早上我还进来打扫过,这里明明只有经书……怎么会……怎么会……”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些东西怎么突然出现! 李清馨也是一副震惊的样子,对着已经震惊到无以复加的两位捕快抱拳道:“两位大哥,劳烦将这些证物看好,我这就回去,请张捕头过来。” 其中一个捕快抱拳:“李姑娘,你尽管放心,我兄弟二人,会守好此处的!” 李清馨随后面色凝重,快步离开偏房。 …… 大雄宝殿内,气氛有些凝滞。 赵无极盘腿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闭,宝相庄严,仿佛入定了一般。 但那微微抖动的眼皮,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毕竟,李清馨一刻不出来,他就一刻不安心。 张静初则站在一旁,眉头紧蹙,时不时望向门口,心里七上八下。 至于捕快,则和僧众以及百姓,互相对峙。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只见李清馨眉头紧皱,大步的走了出来。 一时间,吸引了所有的人目光。 眼见李清馨眉头紧皱,张静初的脸色立刻难看起来。 赵无极则睁开双眼,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他心中冷笑一声,一股傲然之气油然而生。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李清馨,大声道:“怎么?女施主,可从老衲的禅院里,搜出什么所谓的证据了?” 他故意顿了顿,眼神扫过殿内所有围观的僧众以及百姓,提高了音量,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若是没有,那便请女施主履行诺言!当着佛祖和众位乡亲的面,给老衲,给天龙寺,磕头道歉!以正视听!” 赵无极说完,眸子里带着一丝轻蔑,露出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神情。 “磕头道歉!磕头道歉!” “住持一心向佛,不问俗世,平白被你们诬陷,还不赶紧磕头认罪!” “对!一大早就扰乱佛门清静,赶快跪下磕头道歉!” 张静初脸色一沉,此刻也是一脸失望,道:“李姑娘,难道一点证据没有吗?” 李清馨微微一笑:“怎么会没有证据!如今证据确凿!想必张捕头见到了,也会大吃一惊!” 张静初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 赵无极目光露出一丝狐疑,他捻动念珠的动作,也为之一顿。 证据确凿?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自己昨夜回来,亲自将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东西付之一炬,连灰烬都埋进了菜园的粪坑里。 怎么可能搜出东西来? 赵无极皱眉,冷哼道:“装神弄鬼!老衲倒要看看你,拿出什么证据!” 第442章 一定是你搞的鬼 “住持何必心急?证据自然是有的,而且分量不轻。只是这证物,既多且重,我一个弱女子,实在搬不动。” “再者,此案重大,物证现场必须由官府亲自查验、封存,岂能随意挪动,万一有所损坏,岂不是让你有了狡辩的借口?” 李清馨眸光转动,看着赵无极,一字一句的说道。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为何空手而归,又将了赵无极一军,暗示他急着要结果,心里有鬼。 赵无极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李清馨。 可那张俏脸上,除了镇定,便是自信,似乎一切尽在掌握。 “昨夜之事,我做得天衣无缝,所有证据都被销毁,绝无可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莫非是在她故弄玄玄虚。想让我自乱阵脚?” “难道是道心被控制住了,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东西?” “不行!不能再让她说了!” 想通此节,他厉声道:“一派胡言!我看你分明是搜查无果,在此巧言令色,拖延时间!没有证据,便是污蔑!今天,你休想蒙混过关!” 他猛地转向殿内众人,大声道:“各位乡亲,各位施主!你们都看到了!这妖女血口喷人,污我天龙寺清白!如今拿不出证据,便要耍赖!天理何在?佛法何在?” “对!跪下道歉!跪下道歉!” “就是官府来了,就能为所欲为吗?佛门清净地,岂容尔等放肆!” “跪下道歉,然后离开这里!” 僧众和百姓们被赵无极一番话煽动,不由得群情激愤,声浪一波高过一波,甚至拿起农具棍棒,举起来示威。 大有将李清馨生吞活剥之势。 张静初眉头一皱,上前一步,将李清馨护在身后。 李清馨眸光流转,淡淡看了张静初一眼。 赵无极见状,更是得意。 他上前一步,气势逼人:“女施主,老衲的耐心是有限的!你若再不履行诺言,休怪老衲要请你出去了!” 他甚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甚至嘴角闪过一丝讥讽。 这名为“请”,实为驱赶。让她知难而退! 李清馨嘴角勾起一勾,也同样面带讥讽的看向赵无极。 赵无极冷哼一声:“阿弥陀佛,张捕头,老衲很想问问你,如今搜查无果,却又不肯认账。张捕头,是不是该给老衲一个说法?” 张静初没有吭声,回头看了一眼李清馨。 李清馨大声道:“张捕头,已经查到证据了,证据确凿,只是证物实在太多,足足一整间屋子……还请捕头亲自移步,前去查验。” “哦?一整间屋子!” 张静初浓眉一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那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证据!” 张静初说完,大手一挥,点了十几名捕快。 赵无极皱眉,带着僧众,挡在了张静初的面前。 张静初眉头紧皱,冷冷道:“怎么!法华大师!莫非你心中有鬼!想抗法不成!” 赵无极脸色阴晴不定,随即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拿出什么样的证据?” 说完,一抬手,身后的僧众让开一条道路。 张静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法华大师,那你也请吧!咱们当面对峙!” 赵无极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看了一眼四周,道:“好!我看张捕头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去我的禅院,当面对质!” 他知道,此刻自己已经没有退路。若是不跟去,反倒显得做贼心虚。 但他不信李清馨能找到什么证据。 他倒要看看,她,究竟能玩出什么花样! 眼见张捕头,李清馨,赵无极三人前面带路,所有人,也都跟了过来! 一行人穿过庭院,来到主持禅院外面。 小小的主持禅院,立刻拥挤起来。 那间偏房门前,此刻房门紧闭。两名捕快见张静初亲至,连忙行礼:“张捕头!” 而道心小和尚,则是满脸呆滞的瘫坐在地,此刻仍旧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赵无极见此一幕,心里忽然开始忐忑起来。 自己莫非遗漏了什么? 李清馨嘴角勾笑,道:“张捕头,所有的证据,都在这偏房里!” 李清馨说完,伸手指向其中一个偏房! 张静初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偏房门口,眉头微皱。 赵无极反倒松了一口气。 这个偏房是用来盛放自己手抄经书的地方,这里不可能有什么证据。 李清馨伸手,将房门完全推开。 下一刻!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甚至有的惊掉了下巴,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这岂止是一个偏房,分明就是一个宝库。 “天啊,那个是二龙湖的牌匾,那三个字我认识!” “里面还有二龙湖双龙戏珠的石雕!” “好几箱金银细软,我此生都没见过这些宝物啊!” “那么多的兵器,是准备要造反么?” “莫非,我等百姓,都是被他骗了?天龙寺实际上是一个藏污纳垢之所?” 就连围观的百姓,一个一个也为之震撼! “阿弥陀佛,住持的偏房,怎么有这么多的赃物!” “想不到,方丈竟然真的有问题!” “有辱佛门清净啊!” 一些老僧,也是眉头一皱,纷纷看向赵无极。 就是张静初,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万万没想到,证据会是如此的……惊世骇俗! 而跟在最后的赵无极,在看清房内景象的一刹那,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他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那深邃阴冷的眼睛,此刻瞪得如铜铃一般,充满了极致的震惊。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赵无极嘶吼起来,踉跄着冲进房内,疯了一般地冲到屋里! 这牌匾,明明是聚义厅的牌匾,怎么出现此处! 这石雕,重几千斤,平日耸立在二龙湖的山门前,怎么也出现在此处! 还有,那些武器,不是演武厅里的兵器架子吗,怎么也出现在自己的偏房里! 还有那么多的木箱,画像,明明是二龙湖宝库里的东西,怎么好似见了鬼一般,就凭空出现在自己的偏房里。 偏偏,还没办法解释! “假的!都是假的!是你们!是你们陷害我!” 赵无极状若疯魔。 他知道。自己完了。 李清馨上前,冷笑道:“陷害你,我们怎么陷害你?” 赵无极猛地转过身,双目赤红,指着李清馨。 “一定是你,一定是你,一定是你们,将这些东西,放入我的院子里的!” “一定是你,一定是你搞的鬼!” 第443章 趋利避害 李清馨嗤笑一声:“赵无极,我们陷害你?说什么胡话!再者,这么多证物,若要搬运过来,大张旗鼓,怎么可能不被人发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拔高。 “赵无极,现在,人赃并获,你还想狡辩?” “你身为二龙湖大当家,占山为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你化身天龙寺住持,道貌岸然,欺世盗名,藏污纳垢!” “昨夜,你更是潜入我府,意图行凶,一刀刺伤张静怡,险些要了她的性命!” “桩桩件件,罄竹难书!你还有什么好抵赖的!” 李清馨说完,眸光转冷。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赵无极的心上。 “不……我不是赵无极……我不是……” “一定……是有人搞了鬼!陷害我!” 赵无极此刻,丝毫不敢承认,颤抖着摇头。 眼见赵无极还不承认。李清馨来到他面前,挑衅似看了赵无极一眼,以两个人之间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没错,是我做的手脚,你是不是很后悔昨日没杀了我?” 赵无极怒极,想也没想大声道:“果真是你?我确实很后悔,昨日怎么没杀了你!” 赵无极说完,顿觉失言,神色大变。 方才太过慌张,没想到说漏了嘴。 “啊,我没听错吧,法华大师,竟然亲口承认,昨夜刺杀那个女子来的?” “怪不得,我这些年来,我来天龙寺烧香拜佛不灵,原来住持是假的!” “难道,真的如同张捕头所说,法华大师,就是二龙湖的匪首赵无极吗?” 张静初喝道:“赵无极,证据确凿,容不得你狡辩。来人,将他拿下!” 捕快们一拥而上,把赵无极制服。 赵无极仍旧一脸怔怔的看着李清馨。 他实在想不明白,李清馨究竟用了什么手段,将这些东西放到自己的偏房的,而自己没有丝毫的察觉。 赵无极,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眼见住持被捕,有一些年轻僧人,目光开始闪烁起来,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倒是所有村民,则开始站在官府这一边。 若天龙寺的住持真正的成为匪首,自己岂不是落实了通匪的罪名? 孰轻孰重,老百姓自然拎得清。 张静初这看了一眼李清馨,眸子闪过一丝凝重。 “难道,这些是李清馨的手段?一个凡人,怎么会有这种手段!” 他看了一眼二龙戏珠,随后看到二龙戏珠上面,有一层淡淡的灰尘,根本没有人动过的痕迹。 “怎么可能是她?来看来是的多虑了。普通人哪有这样的手段。这个石雕,明显就是放置很长时间了。” 张静初打消了疑虑,又看了一眼赵无极,随后进入偏房。 他对别的东西不感兴趣,只是对那几幅画感兴趣! 张静初移步上前,拿起第一幅画,是二龙湖的山水图,记录二龙山附近的风景。 随后,又拿起其余几幅画,都是山水画。只是有些蒙尘。 片刻后,他拿起最后一幅画,是一个人物画。 画上,有四人立于一棵桃树前,正行结拜之礼。 首者,身形瘦小,然英气逼人,和赵无极的样貌别无二致。 次者,体态臃肿如球,脸大如猪,不是第五大炮,还是谁? 再者,相貌英俊潇洒,唯其眉梢倒竖,正是徐远。 而第四人,乃一英姿飒爽之少女,与张静怡有三分神似。 张静初,不禁为之一怔,此画中人,赫然正是其娘亲。 不过,张静初自然不会说出来。 张静初拿着画,大声道:“赵无极,你还有什么话说!” “不……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些东西是突然出现的!是她!是这个妖女栽赃陷害!方才她亲口对我说了!” 赵无极全身颤抖。 李清馨嗤笑一声,看向众人。 “你们觉得我栽赃陷害,可能吗!” 一个中年男子站了出来,扯着嗓子喊道:“我虽然受过天龙寺的好处,但我可不傻。这些玩意儿,没有几十号人根本搬不动!” 另一个百姓也站出来,大声道:“嘿嘿,就这石雕,没五十个人,想运走?门儿都没有!前阵子,顾家买了两个石狮子,雇了四十个人送呢。俺就是其中一个!” “张大人,昨天天龙寺压根儿就没办水陆法会。是天龙寺,平常给了我们一些小恩小惠,我们才做了假证。” “就是就是,天龙寺根本没办水陆法会。这事儿跟我们可没关系!” 百姓们趋利避害,此时纷纷都说出了实话。 一个老僧,上前一步,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大声道:“不错,老僧也可以作证,昨日天龙寺根本没有举办什么水陆法会。甚至,住持昨日于深夜,才回归的山门,而且行色匆匆!” 一个老僧说完,还有许多老僧也纷纷站了出来! “不错,昨日根本没有举办什么水陆法会!” “贫僧也不愿意说谎,都是被住持胁迫!还请张捕头,为我等主持公道!”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没想到主持竟然是赵无极。” 众多僧人,眼见赵无极被捕,众纷纷道出实情。 倒是一些年轻僧人,目光闪烁,暗暗摸向袖袍,纷纷从宽大的僧袍中抽出明晃晃的戒刀! 这些人的眼神,再无半点出家人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凶狠的戾气。 “保护大当家的!” “跟他们拼了!救出大当家!” “事情既然已经败露,咱们索性杀个痛快!” 这十几名僧人,显然是赵无极的心腹,是真正的悍匪。 他们挥舞着戒刀,朝着周围的捕快就砍了过去。 变故发生得太快,大多数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那些围观的百姓吓得惊声尖叫,纷纷向后退去,甚至还有几个捕快中刀,鲜血直流。 整个大殿瞬间乱作一团。 “保护百姓!” 他大吼一声,身后的捕快们立刻反应过来,片刻后组成一个简单的阵型,将百姓护在身后。 与那些年轻僧人战作一团。 张静初带头拼杀,甚至下手凌厉,没有丝毫留情。 李清馨的眼神也冷了下去。 果然,和自己料想的不错,这天龙寺里绝对不止赵无极一个贼人。 没想到,这些年轻僧人,也都是赵无极的心腹。 与此同时。 赵无极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 他发出一声咆哮,一把推开身前的两个捕快。 他身形暴起,不是逃跑,而是直扑离他最近的李清馨! “妖女!老子先杀了你!” “今日老夫豁出性命,也要杀了你!” 第444章 还治其人之身 赵无极的动作快如闪电,手中忽然出现一把匕首手,在空中划出一道森冷的寒光,直刺李清馨的心口。 他已经彻底疯狂了。 所有的伪装都被撕碎,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杀了眼前这个毁掉他一切的女人! “小心!” 张静初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一刀逼退面前的悍匪,想过来救援,却被另外两个悍匪死死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柄匕首,离李清馨越来越近。 张静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令他感到奇怪的是,李清馨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慌乱。 她的眼神,冷静得可怕。 就在匕首即将刺入她身体的瞬间,她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一仰,整个上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 那柄匕首,擦着她的鼻尖划过,甚至带起的劲风吹乱了她额前的发丝。 好险!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赵无极一击落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纤弱的女子,就这么雷霆一击,她也能躲得过去。 但他随即反应极快,手腕一翻,匕首由刺转为横削,朝着李清馨的小腹抹了过去。 这一招,更是狠辣至极! 若是被削中,李清馨必将丧命! 可李清馨的并没有躲开。 她后仰的身体顺势向后一退,轻巧地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赵无极咬牙切齿,没想到自己的两次攻击,都落空了。 看来,只能再次动用石灰粉了! 他左手,立刻缩回僧袍里,石灰包赫然出现在手里。 赵无极嘿嘿冷笑,就要扔出石灰粉,没想到对面的李清馨嘴角忽然一勾,衣袖一甩,一捧沙土赫然甩出。 赵无极猝不及防,被沙土呼了一脸,整个人什么也看不清了。 迷眼睛。手里的石灰包也赫然捏碎。 赵无极怒喝:“你敢暗算我?” 李清馨冷笑:“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李清馨说完,一条腿闪电般地踢出,正中赵无极一条腿的膝盖。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啊!” 赵无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一歪,单膝倒在地上。 剧烈的疼痛让他脸上的肌肉都扭曲了。 他不敢置信,这个女人的出手,怎么会如此诡异,如此狠毒! 她,竟然和自己如出一辙,算计自己。 李清馨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赵无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怎么?就这点本事,也想杀我?” 她当然不会告诉赵无极,这把土,是空间里的泥土。 “妖女!我要将你碎尸万段,杀光你的家人!” 赵无极咬着牙,额头上冷汗直流,仍然说着狠话。 家人是自己的逆鳞。 赵无极简直找死。 李清馨眸子闪过一丝冰冷。 赵无极使劲揉眼睛。 泥土不同于石灰粉,片刻后,勉强的睁开眼。 他睁开眼,看到的就是李清馨面带不善的看着自己! 不好! 他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强忍着剧痛,用另一条腿支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 可李清馨根本不给他机会。 她身影一晃,瞬间出现在赵无极的面前,一记干脆利落的侧踢,狠狠地踹在了赵无极的下巴上。 “砰!” 赵无极的身体失衡,重重地撞偏房的门板,然后滚落在地。 匕首也掉落在地。 他只觉得眼冒金星,天旋地转,嘴里一阵腥甜,几颗带血的牙齿混着口水吐了出来。 他彻底懵了。 自己在这个女人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看来,昨日是占了天黑和武器的优势。 另一边,张静初和捕快们也已经占据了上风。 那些年轻僧人,虽然凶悍,但在官差面前,还是不够看。 更何况,李清馨刚才那两下,实在是太震撼了。 连大当家赵无极都被一个女人三拳两脚给打趴下了,他们这些做小弟的,哪里还有半点斗志。 很快,十几个僧人就被捕快们一一制服,用绳索捆了个结结实实。 整个禅院内,再次恢复了平静。 张静初快步走到李清馨身边,看着地上惨不忍睹的赵无极,又看了看安然无恙的李清馨,眼神里充满了惊异。 “李姑娘,你没事吧……” 李清馨微微一笑:“张捕头,我没事,还是先把人犯押回去要紧。” 张静初点了点头,立刻对手下吩咐道:“来人,把这个秃驴,还有这些假和尚,全都给我锁上!带回衙门,严加审问!” “是,捕头!” 几个捕快立刻上前,将赵无极绑了起来。 赵无极此刻已经彻底没了反抗的力气,只能任凭衙役将自己绑起来。 他眼神怨毒地盯着李清馨,似乎想将李清馨生吞活剥。 李清馨走到他的面前,看着他那张不甘又绝望的脸,淡淡地说道:“赵无极,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惹我。” “张静怡那一刀,我会让你在牢里,慢慢地还。” 说完,她站起身,不再看他一眼。 赵无极没有吭声,只是依旧眼神怨毒看着她! 这时,那些被吓傻的普通僧人和村民们,才敢慢慢地围了上来。 他们看着眼前这一幕,一个个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天龙寺的住持,竟然是杀人不眨眼的赵无极。 天龙寺,这个他们心中神圣的佛门净地,竟然是一个藏污纳垢的贼窝。 一个老村妇颤颤巍巍地走到李清馨面前, “真没想到,法华大师,竟然是这种人!” “我们都被他骗了!我们还帮着他说话,我们真是有眼无珠啊!” “多谢张捕头,为民除害啊!” 张静初淡淡道:“各位乡亲,不必客气!铲除贼寇,本就是我们官府的职责。” 李清馨看了一眼百姓和僧众,朗声说道:“各位乡亲,贼首虽已伏法,但这天龙寺,想必还有不少他的同党。” “张捕头,我看,有必要将这寺里所有的僧人,都带回去好好审查一番,免得有漏网之鱼。” 张静初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李姑娘说的是。” 他立刻下令:“将寺内所有僧人,全部带走!封锁天龙寺,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那些普通的僧人一听,顿时吓得面无人色,纷纷跪地求饶。 “官爷饶命啊!我们是无辜的!”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们都是被住持蒙骗的!” 张静初冷哼一声:“无辜与否,回了衙门,一审便知!若真是无辜,官府自然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若是有所隐瞒,包庇贼寇,哼,那就休怪王法无情!” 第445章 相逢张令仪 县衙大堂内。 张静初与李清馨并排而立,两人均是一脸疲惫。 覆灭二龙湖,端了天龙寺,两人又马不停蹄的回到县衙! 而堂上,县令张载身着官袍,一张脸因激动而微微涨红。 他快步从案后走出,目光灼灼地盯着张静初。 “静初!天龙寺主持法华,果真是二龙湖的悍匪赵无极?” 张载此刻,仍是有些不可置信! 张静初郑重点头。 “如今证据确凿,就连赵无极,自己也亲自承认了!” “静初,你立下泼天大功了!本官一直为二龙湖的匪患苦恼。没想到,一夜之间,你不仅将匪巢连根拔起,还将这藏污纳垢的天龙寺一网打尽!” “好,好,好!” 一连三声“好”,张载仰天大笑。 如此丰功伟绩,自己升迁总算有望了。 张载忍不住夸赞道:“静初,你做的很好,不枉本县对你的看重!此事,你居功至伟!” 张静初却侧过身,指着李清馨,沉声道:“张大人,静初不敢居功。若非李姑娘从旁协助,卑职只怕难以破此大案。此役,是李姑娘居功至伟。” “卑职!不敢贪功!”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李清馨身上,那双眼眸子里淡淡闪着清光,和昨晚的目光有些不同。 倒是和最开始的目光有些相似。 李清馨感到了那道视线,眉头不自觉地轻轻一蹙。 张载这才将目光转向李清馨。拱手道:“原来是李姑娘,有劳姑娘出手相助,本县替绥城这一方百姓谢过了。待此案了结,本县必有重赏。” 他虽不知道张静初为什么这么说。 但他知道张静初如此说,一定有他的道理。 李清馨盈盈福身,淡淡说道:“大人客气了,小女子不过是略尽绵力,能为绥城安宁出一份力,也是分内之事。” “哈哈哈!” 张载抚掌大笑,目中透出几分赞赏。 李清馨再次拱手,说道:“县令大人,张捕头,既然赵无极已擒,此事已算告一段落,小女子也该告辞了。” 奔波一夜,不仅覆灭了二龙湖,还活捉了赵无极,饶是她心志坚定,此刻也感到一阵疲累。 她惦记着张静怡的伤势,也想尽快回去,好给张百万一个交代。 “张载十分满意地点头:“那李姑娘,你先自行离去,本官与张捕头再商议一下善后的细节。” 李清馨颔首拜别,转身离去。 她走后,张载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目光闪烁不定。 一旁的张静初,眸光亦是流转不停。 李清馨走出县衙。 只见衙门口的石狮子旁,一个身穿白裙,颈间戴着一串精致璎珞的少女,正与一名捕快低声说着什么。 那捕快连连抱拳,随即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李清馨眉头一挑,一眼认出了这个捕快。 这个离开的捕快,自然是王里正的那个女婿,三番四次跟在孟氏的身后。 看来,这个捕快,在张令仪的安排下,极有可能又一次跟踪孟氏了。 而这个白衣少女,正是张令仪。 张令仪一回头,没想到对面赫然是李清馨。 在看到李清馨时,她眼神里掠过一抹愕然,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李清馨停下脚步,微微福身:“见过张小姐。” 张令仪也一副大家闺秀的姿态,回了一礼,声音温婉:“原来是李姑娘,真巧。” 两人各怀心思,不咸不淡地寒暄了几句。 张令仪的眼底深处,时不时的闪过一丝恨意,但随即又被掩饰起来。 即使如此,李清馨还是从她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怨毒。 李清馨愈发肯定,眼前的张令仪,绝对是王大妮。 与从前那个嫌贫爱富的村姑不同,她如今更懂得隐忍,更擅长伪装。 这时,一辆熟悉的马车停在了不远处。 李清馨看见了赶车的忠伯,便对着张令仪抱拳道:“张小姐,我的车夫来接我了。就此告辞,改日再叙。” “好,改日再叙。”张令仪点头,目送着她。 眼看李清馨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马车缓缓启动,张令仪脸上温婉的表情寸寸剥落,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甚至有些残忍的弧度。 她甚至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起来:“呵呵呵……我谋划了一个月,李铁牛,孟氏,李大山……一场好戏,马上就要在你们李家沟上演了。” “我要让你们身败名裂,从此成为十里八乡最大的笑话。” “这可比一刀杀了你们,有意思多了!” “还有我那对好养父,好养母,就先拿你们开刀。” “至于赵翠翠,李大棒,还有……李清馨,” “我要一步一步,把你们全都毁掉,将你们统统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张令仪的眼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恨意。 …… 车厢内,李清馨一进去,就看见小蛮歪着脑袋,靠在软垫上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看来这丫头昨夜也是真的累坏了。 李清馨忍不住掀开车帘一角,轻声问道:“忠伯,你怎么来了?” 忠伯洪亮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是张捕头派人通知的。天刚亮,就有一位捕快,快马加鞭赶到府上,不但把您昨夜平匪的事跟老爷和二公子说了,还特地嘱咐老奴,提前来县衙门口候着接您。” 李清馨点了下头,放下车帘。 看来,张静初有心了。 车身的晃动惊醒了小蛮,她悠悠转醒,迷迷糊糊地伸了个懒腰。 李清馨伸出手指,在她挂着口水印的脸蛋上轻轻一刮。 小蛮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笑道:“馨儿小姐,我……我没想到居然睡着了,还想着给你一个惊喜呢。” 李清馨笑着摇摇头:“你昨晚也辛苦了。” 她随即问道:“对了,张静怡的伤势如何了?” 一提起这个,小蛮顿时来了精神,脸上一副雨过天晴的样子:“静怡小姐好多了!王掌柜说已经没有大碍,就是伤口还得将养些时日,不能乱动。” 李清馨轻轻叹了口气:“贯穿伤,虽没伤及要害,但想彻底痊愈,总要些时日的。” 小蛮一脸感叹地凑过来:“馨儿小姐,我真是没想到,以前那个跟你势如水火的张大小姐,居然会为你挡刀子。” 李清馨的目光也变得柔和了些:“是啊,我原也以为她要拜我为师,只是一时兴起。现在看来,她是认真的。” 小蛮点头附和:“说起来,这位张大小姐,除了性子刁蛮任性了点,为人倒是挺仗义的。” 第446章 你觉得三炮如何 李清馨低声道:“张静怡,她和柳芊芊、刘婷婷那些人不一样,本质是好的,只是被养歪了而已。我会亲自把她带上正途。” 小蛮想了想,用力点头:“我娘也说过,浪子回头金不换。我看得出来,张大小姐和以前真的不一样了,这样的她,我也认。” 李清馨颔首。 小蛮又道:“对了,馨儿小姐,张捕头派人传话,说这次抓捕赵无极,您功不可没。” 李清馨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一字一句道:“我只是想让伤害静怡的人,付出代价。” 小蛮凝望着李清馨,声音低了下去:“小姐,假若有一天,别人也这么伤害我,你也会为我这么做吗?” 李清馨看着她,目光柔和下来,轻柔一笑:“小蛮,谁若欺负你,就等于欺负我。” 小蛮顿时眉开眼笑,格格笑出声:“我就知道小姐会这么对我的!不过,谁也别想欺负我,我可会泼粪的!” 李清馨莞尔。 许是奔波了一夜,倦意如潮水般涌来。 和小蛮说了没几句话,李清馨便觉得眼皮沉重,身子一歪,靠在了车厢壁上,头也跟着垂了下去。 最后整个身子都软了下来,脑袋顺势枕在了小蛮的肩头。 她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像是蝶翼不堪重负。 小蛮看着李清馨脸上浓重的疲惫,心头泛起疼惜。 她坐直了身子,一动不动,生怕惊扰了自家小姐。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缓缓停下。 车身的震动让李清馨悠悠醒转,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我竟然睡着了。” “小姐,你是太累了。”小蛮低声道。 李清馨坐直了身子,理了理微乱的衣襟,柔声道:“倒是辛苦小蛮了,给我当了一会儿的人肉枕头。” 小蛮格格一笑,凑趣道:“不辛苦。不过我刚才好想搂着馨儿姐姐香一口的。” 李清馨作势一把推开她,也咯咯笑了起来:“我可不喜欢女人。” 小蛮呵呵笑着:“算了,我也是喜欢男子的。” 李清馨脑中忽然冒出一个人影,打趣道:“你觉得三炮怎么样?我看你们俩聊得挺投缘。” 小蛮的脑海里浮现出李三炮那张憨厚的脸,脸颊瞬间飞上两团红云,羞得垂下了头,小声道:“三炮……挺好的……可人家还小呢。” “噗嗤。” 李清馨没忍住笑出了声:“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小蛮窘迫得不行,急忙掀起车帘:“小姐,我不和你说了,咱们下车吧!” 李清馨柔柔一笑:“好,下车。” 她刚一脚踏出车厢,余婆子便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忧,面容也有些憔悴。 “馨儿小姐,”余婆子压低声音,“张老爷和张二公子一大早就过来了。” 李清馨点头,神色平静:“张百万和张静凉向来疼爱他们的女儿,不奇怪。” 余婆子又道:“赵老爷和缘儿小姐,也一早就来了。” 李清清心中了然:“看来义父也听到消息了。怕我被张百万为难,特地过来为我撑腰。” 李清馨带着小蛮和余婆子,径直走向大厅。 厅内气氛凝重,张百万和张静凉,赵员外和赵缘儿分坐两旁,泾渭分明。 柳枝则恭恭敬敬地垂手立在一边。 张百万与张静凉父子二人眼眶通红,布满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依旧在为张静怡的事情忧心忡忡。 李清馨进了屋子,敛衽福身,郑重见礼:“清馨见过张伯父,见过义父,见过缘儿姐,静凉兄。” 柳枝看到李清馨衣裙上沾着一些血迹,忍不住担忧起来。 张百万面色依旧不悦,重重地哼了一声。 他冷着一张脸,但眸底深处,那股憎恨淡去了不少,反而多了一抹复杂的欣赏。 可一想到女儿浑身是血的惨状,他这口气就怎么也咽不下去。 又念及自己答应了女儿,且李清馨不惜以身犯险,一夜之间覆灭了二龙湖,也算是给了他张家一个交代。 张百万哼了一声,脸扭向别处。 张静凉皱着眉头,缓缓起身,回了一礼。 赵缘儿看见李清馨满身疲惫,衣裙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眸中涌起心疼。 再想到张静怡那个混不吝的丫头竟能为她挡刀,心里更是诧异,她发觉自己是越来越看不透这个义妹了。 赵员外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李清馨,重重叹了口气,道:“馨儿,昨夜的事,义父已经知道了!没想到那徐源为了他儿子徐子陵,竟敢勾结二龙湖的草寇,前来暗害于你!” 话音未落,赵员外气势陡然一沉,一字一句道:“你是我赵明远的义女,不管是谁,胆敢对你不利,就是与我赵明远为敌!徐家,我势必要他们付出代价!” 赵明远这番话,不单是说给李清馨听,更是意有所指张百万。 张百万嘴角扯动,哪里听不出赵员外那点小心思。 他当即冷笑一声:“不错!张静怡是我的女儿,是我的宝贝疙瘩!谁敢对我女儿不利,我自然也不会让他好过!我张百万也不是泥捏的!哼,谁敢欺负我张家,大不了玉石俱焚!徐家,我同样要他们付出代价!” 他这话说得掷地有声,目光甚至直直射向赵员外。 李清馨看着两个剑拔弩张的男人,上前一步正色道:“静怡为我挡刀,我李清馨铭记在心。从今往后,静怡有我护着,谁若胆敢伤她分毫,我必让他付出沉痛代价。张伯父,清馨不负众望,已经协助张捕头将赵无极擒拿归案了!” 张静凉听完,低声道:“李姑娘,我和爹已经接到大哥的传话。二龙湖覆灭,赵无极于天龙寺被捕,皆是你的功劳。这也算给我张家一个交代了。此事,就到此为止。” 他顿了顿,目光郑重地凝视着李清馨,“我张家既往不咎,只希望你,不要让静怡失望!” 张百万又哼了一声,却微微颔首,算是表明了态度。 一听到“既往不咎”四个字,赵员外的神色也缓和下来。 就连赵缘儿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李清馨郑重其事地承诺:“我自然不会让静怡失望。等静怡伤势痊愈,我便与她义结金兰。” 张百万和张静凉也微微点头。 赵缘儿眸光流转,竟也站起身,走上前去,笑道:“到时可得算我一个。我本就是你的义姐,与静怡结拜这等事,可不能少了我。” 李清馨郑重点头:“有缘儿姐在,那是最好不过。” 赵缘儿弯唇而笑,意有所指地道:“到时,除了馨儿妹妹你,我也能照拂张静怡妹妹了。” 张静凉的眉头蓦地一挑。 张百万更是大感意外。 他万万没想到,赵缘儿竟也要和自己的女儿结义,如此一来,护着张静怡的便又多了一重保障。 张家和赵家的关系,因此更进一步,这对张家而言,利远大于弊。 第447章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大厅内的气氛,随着李清馨的表态和赵缘儿的提议,从剑拔弩张变得微妙起来。 张百万看了一眼赵缘儿,又看了一眼赵员外,眸子里的目光不停闪烁。 赵缘儿此举,更是将李清馨、张家、赵家三方势力,捆绑在一起。 不过,这对他张家的生意更是百利而无一害。 还能顺势让赵员外、李清馨都欠了自己天大的人情。 想到这里,张百万那张紧绷了一早上的脸,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他看向李清馨的眼神,也从一开始的憎恨、到后来的复杂欣赏,变成了现在的一丝认同。 “咳!” 张百万清了清嗓子,对着赵明远拱了拱手,语气缓和了不少:“赵兄,既然孩子们有这个心,我们做长辈的,自然是乐见其成。等静怡伤好了,就挑个好日子,让她们把这金兰契给结了。” 赵明远点头笑道:“好!张兄快人快语,那此事就这么说定了!” “哈哈哈!” “哈哈!” 两人相视一笑,刚才那点不愉快,瞬间烟消云散。 张静凉干咳一声:“呵呵,如此看来,我岂不是多了两个妹妹!” 张静凉说完,目光似笑非笑的扫向李清馨和赵缘儿。 李清馨眉毛一挑。 赵缘儿没有吭声,只是淡淡一笑。 没有得到两人的回应,张静凉一脸尴尬打个哈哈,挠了挠头。 气氛陡然轻松。 李清馨微微一笑,看向柳枝。 “柳枝,静怡妹妹是否醒来?” 柳枝回答:“小姐,静怡小姐已经醒来了!” 李清馨轻轻点头,看向众人,道:“既然静怡已经醒了,我想去看看静怡。” 张静凉点头道:“我等刚看望妹妹回来,妹妹此刻,确实也想见你!” 李清馨冲着众人抱拳:“张伯父,张兄,义父,缘儿姐。我先看看静怡妹子,回来再来招待你们!” 众人纷纷点头。 李清馨带着小蛮,来到了后宅。 推开自己的房间门。 房间里,一股淡淡的药香混合着女儿家的馨香,也有些微不可察的血腥气,扑鼻而来。 屋里也已经收拾的干干净净。 张静怡此刻睁大眼睛,侧躺着,正一脸期盼的看着门口。 虽然小脸还有些苍白,但是两颊已经多了很多血色,精神头看着不错。 孟医女,则坐在床边,眼睛微闭,身子晃来晃去,显然打起了瞌睡! “馨儿姐姐!”张静怡一看见李清馨,眼睛都亮了,挣扎着要坐起来。 “你别动!” 李清馨连忙上前按住她,忍不住担忧道:“伤口还没好利索呢,乱动什么。” 孟医女也一下子清醒过来,笑着站起身:“馨儿姑娘,你可算来了。张小姐念叨你一早上了。” 李清馨笑着道:“孟医女,辛苦你了!小蛮,你带着孟医女去客房休息!” 孟医女摆了摆手,道:“救死扶伤,本来就是我医者的本分,说不上辛苦!” 小蛮道:“孟医女,请跟我来!” 孟医女点头,看了一眼张令仪,再次叮嘱:“张小姐,你千万要遵从医嘱,可不许翻动身子。” 张静怡撅起小嘴:“是是是,我知道了!” 孟医女这皱眉才跟着小蛮离开了。 张静怡低声道:“馨儿姐姐,我爹与我大哥二哥,可有为难于你?” 李清馨摇头:“并无,你大哥二哥未曾为难我,你爹对我的印象亦大有改观。言及此处,终归是我亏欠了你。” 张静怡轻哼一声,道:“他们若胆敢为难你,我便永生不再理睬他们了。咱们姐妹,不许说什么欠不欠的!” 李清馨目光里泛起一丝柔光,道:“静怡,无论如何,下次不许在为我挡刀了!” 张静怡摇头,道:“馨儿姐姐,我不后悔。即使你再次遇到危难,我还是毫不犹豫的,为你挡刀!” 李清馨没有吭声,只是心神一荡。 她认真看着张静怡,一字一句道:“静怡,此生此世,有我护着你,不会再有人能伤害你一分一毫的!” 张静怡眸子里闪过一丝泪花,道:“好!” 李清馨再次叮嘱:“你眼下,不许乱动,好好养伤!只要你伤势痊愈,就是咱们的结拜之时!” 张静怡点头:“你放心,馨儿姐姐,我一定好好养伤的!” …… 与此同时。 县衙的后宅。 张令仪,正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清秀温婉的脸。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里却没有半分喜悦,反而透着一股阴冷的烦躁。 一个小丫鬟,战战兢兢的站在她的身边。 忽然。 小丫鬟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张静怡猛地一拍梳妆台,上好的梨花木桌面被拍得嗡嗡作响。 小丫鬟吓得手一抖,连忙跪下:“小姐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滚出去!” 张令仪的声音尖利而刻薄,与她那张温婉的脸庞格格不入。 丫鬟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脸上伪装的温婉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怨毒。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县令张载走了进来。 他今天心情极好,脸上一直挂着笑。 毕竟赵无极被缉拿归案,自己升迁有望。 此刻,刚送走了张静初,回到后宅,没想到正碰上女儿大发雷霆。 即使张令仪大发雷霆,他也没有一丝的责备,反倒仍是一脸宠溺的看着自己的女儿。 “令仪啊,怎么发这么大脾气?” “谁惹我的宝贝女儿不高兴了?告诉爹,爹给你做主。” 张令仪立刻收敛了脸上的怨毒,摇头道:“爹,没人惹女儿生气。只是女儿想起了一些往事!” 张载一愣,随即冷哼一声,道:“若不然,爹帮你出手,对付他们!” 张令仪摇摇头,道:“爹,我已经拟好了全盘计划。用不着你出手。过几日,我就能让这些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张载叹气,道:“女儿,无论你做什么,爹都支持你!” 张令仪低声道:“谢谢爹!” 张载再次说道:“女儿,你觉得张静初这人怎么样!” 张令仪脑海里忽然闪现过“李大棒”的影子,随即略微失神,最后轻轻摇头道:“爹!女儿的终身大事,以后再说!” 张载皱眉道:“难道,你喜欢上了李文学,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张令仪一脸嗤笑:“爹,我怎么会喜欢他!他们一家,我恨之入骨!我要亲自让这一家身败名裂,成为全绥城最大的笑话!” 张载脸上忽然闪过一丝忧虑,随即面露一丝凝重,低声道:“女儿,爹也不知你想做什么!但总之,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爹绝对不能看着自己的女儿受半点委屈!” 张令仪眼眶一红:“谢谢爹!” 第448章 最好……要了她的命 与此同时,县衙大牢内。 里面黑漆漆的,空气里都是发霉的味道,令人作呕。 赵大牛蜷缩在角落,脸上已经没有了一丝凶狠,反倒哭哭啼啼道:“胡老三,咱们的儿子……在外面,没人管,可咋办啊……” 她此刻,开始担心起了胖墩。 胡老三靠着冰冷的墙壁,也同样满脸沮丧。 最后长叹一口气:“还能咋办。只怕要坐穿牢底了。只求他自己能混口饭吃,别跟咱们一样被抓进来。” “完了!全完了!” 两人抱头痛哭,悔不当初。 “我不甘心啊!”一声暴喝炸响。 第五大炮猛地站起。 “我不甘心啊!” 他双目赤红,满脸怒意,咆哮道:“我第五大炮,纵横江湖二十年,没想到最后栽在一个女娃子手上!我不甘心!” “我甚至不是她的一招之敌!” “啊啊啊!” 他说完,疯了一般冲向牢门,圆滚滚的身体狠狠撞击着碗口粗的铁栏。 砰砰砰! 监狱的铁栏纹丝不动,只震落了些许锈迹。 撞了一会儿,第五大炮没了力气,扶着栏杆,胸膛剧烈起伏,呼呼喘着粗气,脸上写满了绝望。 胡老三苦笑:“二当家的,认命吧。” “认命?” 第五大炮扭过头,凶狠地瞪着他。 “怎么可能!” “不认命,又能怎么办?”胡老三再次苦笑。 第五大炮哼了一声:“我二龙湖的人,个个重情重义,情同手足!为朋友两肋插刀,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救咱们!” 赵大牛眼中闪过了一丝希望:“真的?” 第五大炮一脸自信,拍着胸脯:“你且看着!不出三天,二龙湖的好汉,就能杀进来劫狱,救咱们出去!” 胡老三和赵大牛的脸上也浮现出激动的神色:“那……那我们又能见到我家胖墩了!” 话音刚落,监牢外面传来“嘎吱”一声。 连通外界的监狱第一重铁门缓缓开启。 足足几十个身影,鱼贯而入。一个个身穿江湖中人的服饰。 胡老三惊喜地抓住牢门:“二当家的,你说的没错!咱们二龙湖的人,果然义薄云天,来救咱们了!” 赵大牛也激动地喊:“太好了!我又能见到我家胖墩了!” 第五大炮挺直了腰杆,神情倨傲:“我的兄弟们,自然是重情重义!” 就在这时,他所在的牢门“哗啦”一声被打开,几个鼻青脸肿的汉子被推了进来。 第五大炮大喜,一把搂住其中一人:“哈哈哈,我的好兄弟!我就说嘛,还是你们讲义气!” 他刚说完,牢门“哐当”一声重重关上。 外面传来捕快带着嗤笑的声音:“讲义气个屁!你们二龙湖,昨夜就被一窝端了!” 第五大炮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甚至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一把揪住刚进来的那人的衣领,吼道:“你不是来救我的?” 那几个人“噗通”跪在地上,哭天抢地:“二当家的!咱们二龙湖……连夜被端了!完了,全完了!” “是啊二当家,山寨里的兄弟们,全被抓了,一个都没跑掉!” “二当家,您就别指望有人来救了……” 第五大炮如遭雷击,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再次冲到牢门前,疯狂地摇晃着铁栏,脸上一片狰狞,眼眶通红:“大哥!大哥一定会来救咱们的!” 胡老三低声嘟囔:“大当家的那么不仗义,怎么可能会来救咱们……” “大哥一定会来!”第五大炮坚信道:“大哥绝不是那种背信弃义的人!” 其余的囚犯,都沉默了。 甚至胡老三和赵大牛也耷拉下脑袋。 这时,“嘎吱”一声,远第一重牢门再次开启。 只见率先进来的是一个披着袈裟的和尚,只是那袈裟破烂不堪,他鼻青脸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在他身后,十几个同样穿着僧袍的人,各自垂头丧气地跟了进来,一个个脸上都挂着彩。 第五大炮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我就说大哥讲义气!他不会不管咱们的!大哥竟然带着天龙寺的僧众杀进来了!大哥是条汉子!为兄弟两肋插刀!” “不对啊!” 赵大牛皱着眉头小声嘀咕。 “老大……怎么戴着手铐?” 胡老三捏着下巴:“那帮和尚……也都戴着手铐脚镣……” 第五大炮再次一脸的不可思议。 只听一个捕快高声喊道:“把赵无极,还有天龙寺这帮假和尚,都给我单独关押!” “完了……大当家的也被抓了!” “天啊!咱们二龙湖……彻底完了!” 众人纷纷面露绝望。 赵无极被两个捕快推搡着,路过第五大炮的牢房。 他脸色铁青,满眼怨毒,最后目光阴冷地扫过牢里的第五大炮、胡老三和赵大牛,哼了一声:“废物!” 赵大牛和胡老三吓得一缩脖子。 第五大炮彻底瘫软在地,喃喃自语:“老大……也被关进来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忽然抬起头,目光闪烁:“实在不行……我就转做污点证人吧,兴许能少吃些苦头……” …… 与此同时,顾家大厅。 顾宪之面无表情地端坐着,精神好了许多,脸色也有了血色,正品着茶。 柳氏靠在另一侧的太师椅上,脸色仍是有些苍白,眸子里仍然带着一丝怨毒。 明显仍旧对李清馨耿耿于怀。 顾倾国,顾倾城,顾倾心,则坐在下首的位置,脸色也都不太好。 毕竟,换做任何人,被坑的如此凄惨,也都不会有好脸色。 顾宪之沉声道:“娘,你觉得怎么样!” 柳氏哼了一声,道:“哼,老太太我身子骨硬朗得很,虽说吐了几口血,总算撑过来了。” 顾宪之一掌拍在桌上,茶水四溅:“都怪那个小贱种!欺人太甚!没想到,她心思如此歹毒,从一开始就算计咱们!” 顾倾国满眼恨意:“爹,那丫头太狡猾!这次让她得逞,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顾倾城咬着牙道:“大哥说的对!我们顾家,一次又一次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必须跟她做个了断!” 顾宪之冷笑:“不错。这个小贱种,接二连三跟我们顾家过不去,我自然不会放过她。” 顾倾心恨声道:“爹,她偷走了我十六年的人生,鸠占鹊巢十六年不说,还接连算计顾家。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继续道:“咱们势必不能好过,最好……要了她的命。” 第449章 雇凶杀人 顾倾心说完,眸子里是深不见底的怨毒。 李清馨知道自己的所有秘密,她必须得死。 只有那个女人死了,她才能高枕无忧,才能安安稳稳地继续做顾家的千金小姐。 自己做了十六年的农女,那种贫苦的日子,她不想再回去。 顾宪之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盖子叮当作响。 他冷哼道:“不错,这个小白眼狼,丝毫不顾念咱们顾家十六年的养育之恩,这般算计咱们顾家。我顾家,也确实没有必要留着她了!” 顾倾心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顾倾国眸中恨意翻涌:“不错,这个小贱种,就应该让她死!” 顾宪之皱起眉头,环视一圈:“倾州呢,怎么不见倾州?” 这时,柳氏发出一声冷笑,而且笑得十分得意:“呵呵,我已经安排倾州去了二龙湖!” 二龙湖? 顾宪之不解:“娘,去二龙湖干什么?” 柳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个小贱种,利用澡豆和澡豆配方,算计了咱们顾家,又气得我吐血,害得你爹仍旧卧病在床。我怎么能善罢甘休!” “我让倾州去了二龙湖,去雇几个杀手,刺杀那个小贱种!” “小贱种一日不死,我就一日睡不着!” “呵呵!只要二龙湖一出手,必定的手!” “呵呵呵!” 柳氏说完,再次呵呵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顾宪之抚掌大笑:“没想到,娘想的如此周到!” 顾倾心也是大喜,眸中里闪过了一丝得意。 【李清馨!只要你死了,我此生此世,就是顾家的真千金!再也没人知道我是假千金的秘密了!】 她口中奉承道:“祖母,还是您了不起,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柳氏得意地笑起来:“我让倾州拿了五百两,去二龙湖雇佣杀手。想必倾州,绝对会不虚此行的。” 几人相视而笑。 就在这时,大厅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顾倾州一脸苦瓜相地走了进来,他神情恍惚,脚步虚浮,此刻仍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一家人,都目露期盼的看着顾倾州。 柳氏皱眉道:“倾州,我交代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顾倾州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面色有些古怪。 顾倾心低声道:“三哥出马,想必事情一定都办妥了。” 顾宪之冷哼:“倾州,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顾倾州只是目瞪口呆,像是还没回过神。 柳氏哼了一声:“倾州,难道二龙湖嫌弃银子少,没接这单?五百两也不少了。” 顾倾州的声音带着颤抖:“不是二龙湖没有接单,是……是二龙湖已经覆灭了!” 柳氏拍案而起:“什么?二龙湖覆灭了?” 顾宪之也是一脸震惊:“二龙湖覆灭了?” 顾倾心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柳氏重重地哼了一声,坐回椅子里:“看来,这小贱种的运气倒是很好!我原本想让二龙湖的人对付她,没想到二龙湖居然覆灭了。” 顾宪之也是满脸失望:“这个小贱种运气太好了。” 柳氏忽然又阴恻恻地笑了起来:“除了二龙湖,还可以找天龙寺的法华大师。这等杀人放火的活计,他暗中也做。” “法华大师?” 一家人全都愣住了。 顾宪之皱眉:“娘,法华大师口碑很好,是有名的得道高僧,怎么会做杀人放火的事?” 柳氏嘴角勾起一个森然的弧度:“哼,法华大师,原本就是二龙湖的匪首,也叫赵无极。他当年突然出家,还是我给出的主意。说起来,他还欠我一个人情。” 顾宪之眼睛大睁:“想不到法华大师,竟然是二龙湖的匪首!” 柳氏十分自得:“那时,他欠我一个人情!曾经送了我一个信物。我随时可以凭借信物找他,他会帮我出手一次。” 顾宪之大喜:“既然如此,娘,赶快拿来信物,我派人送去天龙寺,求他出手,杀了小贱种!” 柳氏呵呵一笑:“好。” 顾倾心和顾倾城、顾倾国三人,再次喜出望外。 顾倾州面带苦涩,却挥了挥手:“不必了,已经没这个必要了。” 顾宪之皱眉:“老三,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柳氏哼了一声:“怎么,连祖母的话你也敢忤逆?” 顾倾州苦笑:“天龙寺……也已经被一锅端了!” 柳氏再次拍案而起,这次的力道更大,茶杯都跳了起来:“什么,天龙寺也被一锅端了?” 顾宪之一脸愕然,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顾倾心尖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倾州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是那个小贱种,是那个小贱种!我已经打听得清清楚楚了!” “怎么跟她又扯上关系?”柳氏一脸的不可置信。 就连顾宪之也瞪大了眼睛倾。 顾倾州道:“昨夜,天龙寺的法华大师,联合二龙湖的第五大炮,联手潜入小贱种的府邸,刺杀小贱种。” “甚至法华大师,就差一点刺杀成功了。据说,是张静怡为了小贱种挡了一刀。” “什么,张静怡为小贱种挡刀!” “张静怡不是和小贱种不对付吗?” “我听说小贱种前几日还鞭挞了张静怡!” 一家人再次错愕起来。 顾倾州没有理会他们的惊呼,继续道:“小贱种协助张静初,不但连夜覆灭了二龙湖,就连天龙寺也一网打尽。赵无极……甚至是被小贱种亲手擒获的!” 顾宪之身体晃了晃,脱口而出:“这怎么可能?” 顾倾州颤声道:“我也有些不敢相信。但是县衙里的王捕快,亲自对我说的。王捕快和咱们顾家交好,势必不会说谎的。” 第450章 赵志远的消息 顾宪之脸色铁青,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桌上,甚至茶杯立刻粉碎。 “这怎么可能!” 他低吼着,声音里是无法接受的震怒。 “天龙寺和二龙湖的覆灭,竟然和那个小贱种脱不开关系!”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 顾倾国紧锁眉头,喃喃自语:“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柳氏瘫坐在太师椅上,她干笑两声,声音嘶哑,面带沮丧:“呵呵,这个小贱种,我终究是小瞧她了,没想到,她比想象中的更难对付。” 顾倾城也百思不解:“以前,她在咱们家十六年,柔柔弱弱的,风吹就倒,连屋子都很少出,何时竟然会一身武艺?” 顾倾国长叹一声:“咱们家从来没有给她雇过武师,她是不可能会武艺的!可是,如今的她,无论智计,还是武力,都让人难以捉摸。她……简直变了一个人。” 变了一个人。 顾倾国说完,众人纷纷一愣。 顾倾城拧着眉,忽然想起了什么:“你们还记得吗!咱们撵她走的时候,她还跪在地上央求,不要撵她出府。但是她撞了门口那石狮子以后,醒过来,似乎就换了一个人。” 顾倾国身体一抖,一脸惊疑:“莫非……她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 顾倾心眉头也是一皱,心里暗道:【也没准真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否则怎么解释,她明明知道了自己是真千金,更知道了我是冒认的那个,却迟迟不来和自己争抢顾家千金的位置?这太不合常理了。】 莫非她,真的有问题? 她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屑地撇了撇嘴:“哪里有什么脏东西附体。要我说,这才是那个小贱种的本性。以前她故意装作柔柔弱弱的,就是为了博取你们的关心。” 众人纷纷恍然。 顾宪之勃然怒道:“不错!这个小贱种太会装了,一定是她故意装作柔柔弱弱的样子,好博取咱们的关心!心儿说的对!” 顾倾州低声道:“若不然,我去广陵城看看,再找别人刺杀她?” 柳氏冷哼一声,打断了他:“既然二龙湖和天龙寺都杀不了她,咱们再找别人还有什么用!眼下,先将她放一放。当务之急,还是想法设法买地建作坊,然后把库存的澡豆清一清。” 顾倾心眸子里闪过一丝失望。 顾宪之叹了口气,转向顾倾国:“倾国,最近澡豆生意怎么样了?” 顾倾国垂下头,声音低沉:“每天就能卖掉几个。毕竟,这澡豆,寻常百姓很难买得起。一百文的价格,于他们来说,差不多是半个月的工钱了。” 顾宪之颓然道:“那就慢慢卖吧。无非是时间问题。只要没有澡豆的替代品,迟早也能卖掉。” 柳氏揉着额角,最后叹了一口气:“这个小贱种,着实坑得咱们不轻。对付她,还得从谋略上入手!” 顾倾心哼了一声,不甘心地说:“祖母,实在不行,我让志远哥哥出谋划策,对付那个小贱种。” 一提赵志远,顾倾州的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他低着头,声音含糊:“妹子,我也听到了一些……关于赵志远的一些传闻。” 顾倾心睁大眼睛:“什么传闻?” 顾倾州的面色更加古怪,眼神躲闪:“额……待会儿我还是偷偷和你说吧。” 柳氏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事无不可对人言,志远怎么了!” 顾倾心也好奇起来,追问道:“三哥,志远哥哥究竟怎么了?” 顾倾州干咳一声,像是下定了决心:“那我就说了!” “听说,咱们离开广陵城的那天,赵志远和徐子陵凑在一起,合伙算计李清馨。” “但是不知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最后,所有人都见到了赵志远和徐子陵纠缠在一起……” “两个人……一丝……不着的……” “咳咳……据说,赵志远还……失了身子。” “那个徐子陵似乎占了上风……” “具体怎么个情况……只怕两个当事人才能知道的……” 顾倾州满脸尴尬,还是把这个惊人的消息说了出来。 顾宪之的眼睛睁得大大,再次一脸震惊。 顾倾国和顾倾城也是满脸的不敢置信。 就连柳氏,面色也变得古怪起来。 赵志远和徐子陵,两个大男人,光天化日的……这也太扯了。 赵志远失身? 一个男人,怎么失身? 忽然间,顾宪之、顾倾国、顾倾城像是同时想通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 顾倾心皱着眉,完全无法接受:“怎么可能!一定是有人恶意中伤志远哥哥!” 柳氏干咳一声,强作镇定:“没错,这纯粹是无稽之谈。志远怎么可能做出如此荒诞的事。” 顾倾州面带苦笑,声音里带着绝望:“此事,千真万确!已经在广陵城闹得沸沸扬扬了!徐子陵和赵志远,已经沦为全城的笑谈。我纵然也不信的,可是,很多人都亲眼所见。” 顾倾心彻底愣住了。 她一想到赵志远居然和一个男人不清不楚地纠缠,胃里就隐隐翻腾,一阵嫌恶感控制不住地冒了上来。 柳氏重重哼了一声:“这一定是那个小贱种的手笔!她善于谋算!她一定是嫉妒心儿抢了她的姻缘,因此她也想毁了心儿的姻缘!” 顾倾心尖声道:“不错!她一定是想毁了我的姻缘!” 顾宪之皱着眉,沉吟道:“此事风言风语,不足为信!但是,人言可畏,也不得不防。” 柳氏冷哼一声,拍板道:“哼,咱们和赵家的婚事,暂时搁置在一边,等日后风声过了再说。” 顾宪之点头:“不错,顾家的脸面,绝不能有半点损伤。” 柳氏看向顾倾心,放缓了语气:“心儿,暂时,要委屈你了。” 顾倾心低下头,一字一句道:“心儿也是顾家的一份子,自然要为顾家的声誉着想。” 她说完,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李清馨那张从容淡定的脸,眸子里再一次装满怨毒! 第451章 床底 与此同时,柳家。 连着几日的静养,柳长卿总算回了些血色。 他立在铜镜前,仔仔细细地将一顶碧绿的束发冠戴正,端详着镜中人,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风采依旧,风采依旧啊。纵使年过四十,这身风骨,这副样貌,比起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甚至,更胜从前!” 一阵香风袭来,身着高腰襦裙的娉婷款款贴上他的后背,身段柔软,更是柔声道:“老爷,这是要出门了?” 她的眼波流转,一双藕臂顺势环上了柳长卿的脖颈。 柳长卿反手握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声音也跟着温柔起来:“嗯,伤好得七七八八了,总在家里待着也闷。我打算去铺子里转转,看看这几日生意如何。” “也好。” 娉婷再次柔声道:“那娉婷在家等老爷回来。” “夫人放心。” 柳长卿呵呵地笑,很是受用。 “为夫再养上几日,保管生龙活虎,让你知道,老爷并没有老。” 他说着,手上加重了力道,在那柔嫩的小手上重重捏了一把。 娉婷吃痛,却娇嗔着迎合:“是,老爷风华正茂,哪里老了。” 柳长卿冷哼一声,脸上的得意瞬间被阴郁取代:“要不是李清馨那个贱人阴了我一把,为夫何至于躺在床上几天,冷落了夫人。” “老爷!” 娉婷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柔声道:“那李清馨把您害得这么惨,之前还欺负过芊芊,这口气,咱们绝不能就这么咽下去。” 柳长卿的眼神阴沉:“哼,那个贱人,我当然不会放过。等我把铺子里的事理顺了,腾出手来,定要她好看。眼下,还是先处理澡豆的事要紧。” “那老爷快去快回!” 娉婷推着他的胸口,语气又恢复了娇媚。 “好,我快去快回!” 柳长卿心情大好,伸手捏了捏娉婷滑嫩的脸蛋,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 “恭送老爷!” 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 屋内的娉婷,脸上的媚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她的目光落在梳妆台上,那里静静躺着一枚白玉佩。 看来他走得急,竟忘了带。 娉婷的眉头蹙起,片刻后,又舒展开来,径直将玉佩推到了一边。 她眼中浮现一丝期盼,抬手在梳妆台的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须臾,梳妆台的墙壁传来机括轻响,随后被推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个中年男人从洞里钻了出来,正是林九。 男人甫一出现,娉婷双臂紧紧勾住他的脖子,声音里满是委屈:“表哥!你可算出来了!想死婷儿了!” 林九一把将她结结实实地抱进怀里,柔声道:“表哥也想你,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娉婷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任那柳长卿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我把你藏在府里,就在他卧房的隔壁。” “娉婷。” 林九抚着她的后背,低声道:“我们这样偷偷摸摸,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快了。” 娉婷的语气变得狠戾:“什么时候,我拿到柳家秘库的钥匙,我就能名正言顺的和你在一起了。” 随即娉婷声音再次柔软:“咱们谋划了二十年!也委屈了你二十年!” 林九叹了口气,柔声道:“只要能跟你在一处,什么委屈不委屈的,我不在乎。” “表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 娉婷仰起脸,勾着他的下巴,眼神迷离,“那老东西走了,咱们……” 林九会意,手指轻轻一勾,娉婷的襦裙腰带应声而落,滑腻的衣料顺着身子堆在脚边,只余一身单薄的里衣。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良辰美景,岂能辜负。”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丫鬟急促的通报声:“恭迎老爷回房!” 紧接着,是柳长卿的笑骂声:“就你这丫头嘴快!” 卧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林九吓得一个激灵,甚至全身瑟瑟发抖。 这突如其来的回马枪,打得他措手不及。 “来不及了!”娉婷急道:“密道太慢,快,拿着衣服,钻床底下去!” 林九手忙脚乱地抓起地上的衣物,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床下。 娉婷则飞快地坐回梳妆台前,身上只穿着里衣,照着镜子。 门被推开,柳长卿大步走了进来,嘴上还在说:“夫人,我的玉佩忘带了,走半道上才想起来。” 娉婷指了指梳妆台:“老爷,您的玉佩在这儿呢。” 柳长卿喜滋滋地拿起玉佩,挂在腰间,这才注意到娉婷的异样:“咦?夫人,你刚才还穿得好好的,怎么这一会儿工夫,倒把外衣给脱了?” 娉婷垂下眼帘,声音幽幽:“娉婷盛装打扮,原是为了取悦老爷。老爷既已出门,娉婷再打扮给谁看呢?不如脱了衣裳,上床躺着罢了。” 这番话熨帖极了,柳长卿心花怒放,握住娉婷的手,感动道:“婷儿,还是你心疼我。等我忙完正事回来,就算这身子骨还没好利索,也定要好好疼你一番!” “老爷快去忙正事吧,娉婷等着您。” “好好好!” 柳长卿心满意足,再次大步离开。 门外又一次响起“恭送老爷”的声音。 林九一身冷汗地从床底下爬了出来,狼狈不堪。 娉婷看着他灰头土脸的样子,捂着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瞧你吓的,表哥,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小了?” 林九抹了把汗,嘿嘿一笑:“都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你别说,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娉婷白了他一眼,风情万种。 片刻后,房中气氛再次升温。 娉婷上身只剩下一件绣着鸳鸯的红布兜,下身则是一件隐隐若现的轻纱里裤。 “表哥!” 娉婷柔柔一声。 林九看得血脉偾张,心花怒放。 “恭迎老爷回房。” 门外,丫鬟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林九浑身一僵,所有兴致荡然无存。 他这一刻,终于深刻体会到了柳长卿每次被打断好事时的心情,恨得牙根都痒了。 他认命地抓起衣服,第二次往床下钻去。 娉婷躺在床上,气得嘴角直抽抽。 第452章 他是你的亲生父亲 这时,柳长卿再次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嘴里还在嘟囔:“方才只顾着拿玉佩,我这脑子,竟把扳指也落下了。” 他径直走到梳妆台前,那里果然静静躺着一枚玉扳指。 柳长卿捻起扳指,满意地套在拇指上,这才自言自语般笑道:“呵呵,没了玉佩,少了扳指,总觉得身上空落落的,不得劲。” 他心满意足地一转身,目光落在卧榻上,顿时愣住了。 只见娉婷侧卧在床上,身上只着一件绯红的鸳鸯肚兜,一件隐隐若现的纱裤,勾勒出玲珑的曲线,姿态说不出的妖娆。 “夫人,你……你怎么穿得这么清凉?” 娉婷懒懒地抬起眼,眸光如水,柔声道:“老爷,这后宅之中,又无外人,天气闷热,娉婷自然是怎么舒坦怎么来。再说了,我这不是心里惦着您,等着您回来么,这个解释,很合理吧?” 柳长卿闻言,呵呵笑道:“合理,太合理了。只是夫人,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娉婷柔声道:“昨夜裙带解,今朝蟢子飞。铅华不可弃,莫是藁砧归。婷儿心里头装着老爷,光是想着,这脸就烧起来了。这个解释,也狠合理吧?” 这番引经据典又满含情意的解释,听得柳长卿连连点头:“合理,当然合理!婷儿,你且安心等着,我办完事,马上就回来!” “老爷快去吧,娉婷等您。” “好好好!”柳长卿心花怒放,又一次大步流星地离去。 门外,丫鬟的声音再次响起:“恭送老爷。” 床底下,林九一身冷汗地爬了出来,脸色铁青,额发被汗水浸湿,一缕缕地贴在脸上,狼狈至极。 娉婷看着他灰头土脸的模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瞧你吓的那个怂样,表哥,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小了?” 林九抹了把汗,面露难色:“呵呵,娉婷,就这么算了吧!” 娉婷横了他一眼,嗔怪道:“怎么能算了!” 林九再次眉飞色舞:“我今日舍命陪娉婷!” 林九刚说完。 “欢……” 就在这时,外面丫鬟的声音再次响起。 话没说完,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显然,那个丫鬟挨了一记耳光。 床边的林九和床上的娉婷同时脸色剧变。 紧接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那声音既不像丫鬟的轻盈,也不似柳长卿的沉稳,反而带着一股少女特有的急切。 一个清的少女声音已经响起:“娘!娘!我有急事找你!” 娉婷急了:“等等!” “砰!” 娉婷上一秒说完,下一秒门被撞开。 一个身穿翠绿罗裙的少女闯了进来,正是柳芊芊。 她本是满脸急色,可一踏进门,脸上的表情就彻底僵住了。 屋内的景象,让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空气这一瞬间凝固。 柳芊芊的眼睛瞪得滚圆。 她的母亲,此刻身上只穿着一件绯红色的肚兜,正被一个男人搂在怀里。 而那个男人,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她的表舅,林九。 林九的手还僵在娉婷的腰间,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经历了从惊魂未定,到看见柳芊芊时的骇然惊悚,最后化作一片死灰。 娉婷也懵了,她千算万算,算到柳长卿会回来,却怎么也算不到,闯进来的会是自己的女儿。 三个人,愣在一起。 片刻后,柳芊芊“啊”地一声尖叫。 “啊!” 娉婷也跟着尖叫一声。 她如梦初醒,猛地一把推开林九,双手下意识地捂住胸口。 林九踉跄着后退两步,手忙脚乱地在地上寻找自己的衣服。 整个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娉婷抓过床边的外衫,胡乱地往身上套,可越是心慌,手指越是不听使唤,衣带系了几次都从指间滑落。 林九更是狼狈,他抓起长袍,抖开来,却因为慌张,把里外穿反了,又急急忙忙地脱下重穿。 柳芊芊就这么站着,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这混乱不堪的一幕。 她的脸颊先是羞耻地涨红,紧接着,变得一片苍白。 最后,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心底直冲头顶,让她的脸色变得铁青,嘴唇都在发抖。 “娘!” 柳芊芊颤声叫了起来。 娉婷终于穿好了衣服,她强作镇定,理了理凌乱的鬓发,厉声喝道:“芊芊,你……你这是做什么?进门也不知道敲门,一点规矩都没有!” “规矩?” 柳芊芊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她冷笑一声,眼圈却瞬间红了,“我没有规矩?那你呢!娘!你和他!你们在做什么!” 她的手指猛地指向一旁手足无措的林九。 那指尖抖得厉害。 林九刚把衣服穿对,被她这么一指,整个人都缩了一下,眼神躲闪,根本不敢与柳芊芊对视。 “你……你胡说什么!” 娉婷佯装镇定呵斥,“我……我身体不适,你表舅是习武之人,懂些医理,正在为我推拿活血,是你自己闯进来,大惊小怪!” 这种谎言,连三岁孩童都骗不过。 娉婷自己说完,脸颊都控制不住地发烫。 “推拿活血?” 柳芊芊气得浑身发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推拿活血需要脱了衣服吗?需要搂在一起吗?娘,你这么做对得起爹爹吗?” “你对得起我爹吗!” 最后一句,柳芊芊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娉婷被问得哑口无言,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还有你!” “表舅!你是娘的表哥!你这个无耻小人!怎么能做出如此违背人伦的龌龊事!” 柳芊芊的声音尖利:“我恨你!” 林九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满心的羞愧。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炸响。 不是柳芊芊打的,而是娉婷抬手,用尽全力给了自己一巴掌。 这一巴掌,把柳芊芊的怒骂和林九的羞愧都打断了。 娉婷的脸上浮现出五道清晰的指印。 她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疯狂。 “别骂了。” 她看着柳芊芊,颤声道:“事到如今,再瞒着你,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柳芊芊一愣,不明白母亲为何突然有此一变。 娉婷深吸一口气,她缓缓地转过身,看向同样惊愕的林九。 眼神复杂,有爱意,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然后,她再次看向自己的女儿,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骂他,骂错了。” “你以为柳长卿是你的父亲?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 娉婷的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笑意:“我告诉你,芊芊,你给我听清楚了。” 她抬起手,不再是指向林九,而是将林九的手用力拉了过来,紧紧握住,向柳芊芊展示。 “这个男人,你的表舅,林九……” “他,才是你亲生的父亲!” 轰! 柳芊芊眼前一阵阵发黑,她的身体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 亲生父亲? 林九是自己的亲生父亲!怎么可能! 她呆呆地看着一脸决绝的娉婷,又看看面如死灰的林九,脑中一片空白。 第453章 娉婷的往事 娉婷说完,泪眼婆娑,静静的看着柳芊芊。 林九也是一脸心疼的看着柳芊芊,只是嘴唇动了动,他实在不知说什么好! “呵呵!” 柳芊芊忽然笑了起来,笑得脸色更加铁青。 “呵呵,娘,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被人嘲笑的吗?” 她往前逼近一步,目光中带着一丝恨意,死死盯着娉婷的眼睛。 “是娘,外室上位。” 每说一个字,她便往前走一步, “而我,最怕被人嘲笑是外室的女儿。” 她终于走到了娉婷面前,两人之间仅余一步之遥。 “娘,你知道吗?你曾送我学我学女红,绣出的并蒂莲被人说是上不得台面的妖艳货色,失了正室风范。” “我学诗书,读出的诗句被人评为辞藻轻浮,继承了您骨子里的媚态。” “我甚至出门在外,都会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说【瞧她那样子,到底不是正经主母养出来的】。” “这些话,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一直闷在心里,只是将自己磨得千疮百孔。” 娉婷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心痛。 她喃喃道:“芊芊,我……对不起你……我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只知道让我忍,让我学规矩,让我成为绥城的有名千金!可你知不知道,我越是优秀,他们就越是嫉妒,越是会拿我的出身来攻击我!” “就像在泥潭里挣扎,越是用力,陷得越深!” “就比如李清馨那个小贱种,她就拿我的出身多次攻击我!我岂止是心痛,!” 她眼圈通红,却倔强地不让一滴泪落下。 “这些,我都认了。谁让我是你柳娉婷的女儿呢?我认了这‘外室之女’的名头,我拼了命地想为自己、也为你争一口气。” 她的声音忽然又低了下去,充满了自嘲。 “呵呵,如今你私会外男,居然还说他是我爹!” “呵呵,你还想让别人嘲笑我什么?嘲笑我是个野种吗?” 最后那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娉婷浑身一颤。 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方才,她忍不住将那个埋藏心底的秘密和盘托出。 却没想到,这对柳芊芊而言,是天塌地陷,不可接受! “怎么?说不出话了?” 柳芊芊见她这副神情,笑得更加凄凉。 娉婷她一把抓住柳芊芊的手腕,急切地辩解:“芊芊,娘是有苦衷的!” “苦衷?”柳芊芊嗤笑一声,将自己的手腕从娉婷的掌握中抽了出来。 “到了现在,你还想用这两个字来搪塞我吗?” 娉婷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女儿脸上那与自己年轻时如出一辙的倔强,就是一阵心痛。 她知道,寻常的解释,女儿一个字都不会信。 事已至此,自己也只能将一切和盘托出。 娉婷低声道:“在你眼里,柳长卿是个好父亲,是绥城受人敬仰的柳家家主,对吗?” 她没有看柳芊芊,而是将视线投向了林九。 “我本姓凌,不姓林,我与林九也并非是表兄妹的关系!” “我与林九,自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凌家虽非大富大贵,却也是书香门第,家风清正。我们早就定了亲,只待我过了豆蔻,便要成婚。” 说到这里,她顿住了,满脸苦涩。 林九站在一旁,垂着头,只是轻轻一叹。 柳芊芊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的听着。 “可后来,柳长卿出现了。” “当时凌家和柳家是生意上的竞争对手!而且,两家也有世仇!柳长卿,这个看起来是一个谦谦君子,实际上是一个卑劣的小人,就用最卑劣的手段,设下圈套,让凌家背负上了谋逆的罪名!” “一夜之间,凌家满门抄斩!只有我,侥幸逃过一劫!” “林九,让我改姓林,成为他的表妹。” “因此,我成了如今的身份!”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可怜我!” 娉婷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她指着自己的心口。 “我之所以嫁给柳长卿,不是贪图富贵,更不是为了做什么柳夫人!” “我是为了报仇!” “我要让他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我要让他亲手养大的孩子,不是他的血脉!我要让他最珍视的柳家,毁在我的手里!甚至,就连她的原配裴氏还有裴氏的儿子,也都让我一把火烧死!” “我就差最后一步了!拿到了柳家密室的钥匙。” “我每天都和他虚与委蛇,就是为了那个密室的钥匙!” “但他始终,对我有一丝防备,迟迟从未将钥匙给我!” “那个密室里,应该有柳家陷害凌家的证据。” 柳芊芊的身体纹丝不动,但她的脸色却更加苍白起来。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母亲只是一个争风吃醋,靠着美貌上位的外室。 她一直以为,自己背负的只是出身不光彩的骂名。 可现在,母亲告诉她,这一切的背后,竟然是这样一场血海深仇。 她脑中乱成一团麻,不知所措。 娉婷见女儿久久不语,泪水决堤而下。 “芊芊,娘对不起你,让你背负了这么多……可娘真的没有办法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 “我谋划了这么多年,就差一步了!我就差拿到柳家密室里那把真正的钥匙,拿到证据后,我就能将柳家所有的人一网打尽!” “我本来打算,等事情一了,就将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还有你的弟弟,带你们远走高飞,找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我真的……就差一步了啊……” 娉婷呜咽起来。 林九也上前一步。 “芊芊……不管你信不信,不管你认不认……” “我是你爹。” 柳芊芊缓缓地抬起眼,看向跪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的母亲,又看看满脸愧疚的林九。 她的脸上,没有了愤怒,没有了震惊,甚至没有了悲伤。 “说完了?” 她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娉婷的哭声一滞,愕然地抬头。 柳芊芊没有理会她,而是将视线定格在她的脸上,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却又极尽嘲讽的弧度。 “所以,我这些年受的委屈,都是你复仇大计里,无足轻重的牺牲品,对吗?” “我不是……”娉婷急忙想要辩解。 “我被人骂是外室女,被人嘲笑上不得台面,这些,你都看在眼里,却觉得,只要最后能报仇,一切都值得,是吗?” 柳芊芊的声音淡淡,却字字诛心。 娉婷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柳芊芊说的,就是事实。 她确实是这么想的,她以为只要大仇得报,最后将柳家财产,送给女儿就能弥补女儿的一切。 “呵呵。” “我,你让我原谅你,也可以?” 娉婷和林九同时一震,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你不是说你很有手段,很会谋划吗?” 她盯着娉婷的眼睛,一字一顿。 “娘,那就用你的手段,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娉婷下意识地问。 “我要李清馨,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我要她跪在我面前,把我曾经受过的羞辱,十倍、百倍地还给她!” 娉婷彻底呆住了,她看着眼前的女儿,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柳芊芊不再看她,转而看向林九。 “还有你。” “想让我认你这个爹,也简单。” 柳芊芊的语气没有丝毫缓和,“这件事,你也要出手。” “先帮我毁了李清馨,我再考虑,原谅你们。” 第452章 我人脉极广 “我答应你。” 林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在柳芊芊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认真地点了点头,一脸决绝! “李清馨,我亲自对付,势必给你一个交代。” 这是他作为父亲,对女儿说的第一句承诺。 柳芊芊的睫毛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但她没有再看林九一眼。 林九知道,她还是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换做任何一个人,也是同样难以接受。 柳芊芊没有回应。 她看了一眼娉婷,眸子里闪过一丝怨恨,最后头也没回的离开了房间。 背影决绝。 “芊芊……” “娘对不起你……” 娉婷的身体一软,彻底瘫坐在地面上。 脸上也没有了丝毫的妩媚,只剩下无尽的愧疚。 她谋划了半生,算计了所有人,自以为掌控着一切,到头来,才发现自己输得一败涂地。 “我……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她彻底乱了方寸,嘤嘤啜泣起来。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芊芊给了我们机会。” 他蹲下身,扶住娉婷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道:“她说,让我们帮她毁了李清馨。” “既然如此,那我亲自出手!” 他的眼神里燃起一股狠戾。 “我的人脉极广!无论是二龙湖的第五大炮,还是天龙寺的赵无极,都是我的至交。我找些江湖人士,不怕收拾不了一个小丫头!” 娉婷的眼泪停住了,她抬起头道:“好,那你先出手。若非柳长卿管我太严,我真想亲自来。若论内宅的手段,李清馨斗得过其他人,但绝对斗不过我。” 林九点头:“好,我和你也缠绵了这些日子,是时候离开了!” 娉婷也点了点头,眸子中带着不舍。 林九忽然伸手,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你放心,女儿一定会原谅咱们的。” “还有,你擦干眼泪,绝对不能让柳长卿看出任何一丝端倪!” … 二龙湖山门前,一辆镶着金边的马车停下。 该穿一身道袍的林九下了车,意气风发,仰天长啸:“哈哈,我林九人脉遍布天下,区区一个李清馨而已!第五大炮是我的至交,我今天就让他帮我出这口恶气!” 他说完,大步流星地迈进山门。 山门之内,死寂一片,空无一人。 他心头生疑,最后在附近村落里四处打探,才拉住一个老农。 “什么?二龙湖已经覆灭了?第五大炮被抓进大牢了?” 林九脸色一僵,满是错愕! 随即冷哼一声,自言自语地掩饰着尴尬:“没想到,我在柳府和娉婷卿卿我我,外面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还好,我路子野,不止他一个朋友。” “除了第五大炮,我跟天龙寺的赵无极也是过命交情。去天龙寺!” 一个时辰后,天龙寺门口,那辆镶金边的马车再次停下。 林九整理了一下道袍,端着架子开口:“在下林九,是你们天龙寺的常客,我要见你们的住持法华大师。” 前来接待的和尚打量着他,脸色有些古怪:“本寺的主持,如今是虚空大师,没有什么法华大师。” 林九眉头紧锁:“法华大师呢?” 接待和尚的眼神冷了下来:“法华原名赵无极,如今已经锒铛入狱了。施主,你莫非是二龙湖的余孽?哼,我天龙寺刚刚协助官府剿匪,你若是贼人同党,休想离开!” 林九心头巨震,没想到赵无极也栽了! 这时,一群手持棍棒的僧人面带不善地围了上来,将他困在中央。 林九脸色大变,立刻改口,义愤填膺地喝道:“胡说!我与那法华不共戴天,今日正是来找他算账的!” 接待僧人怀疑地盯着他:“你当真不是二龙湖的余孽?” 林九挺直了腰板,一脸正气:“你看我,仙风道骨,一个出家人,一个道士,怎么会是那种江湖匪类的余孽?” 接待僧人见他不像说谎,挥了挥手:“既然不是,那便速速离开。” 林九如蒙大赦,几乎是落荒而逃,狼狈地钻回了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林九靠在柔软的绸缎上,脸色无比难看。 “看来,绥城的黑道是走不通了,得想办法走走广陵的黑道……” “实在不行,我去广陵看看!” … 李清馨和张静怡说着话,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头脑也晕乎乎的,再也扛不住,就靠在张静怡的床榻边,打起了瞌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悠悠醒转,打了一个哈欠。 一睁眼,才发觉张静怡正睁大眼睛看着她。 就连柳枝和小蛮,也都站在一边,满脸心疼地望着她。 谁也没有出声,整个房间安静得怕惊扰了她。 直到李清馨彻底清醒过来。 张静怡才低声开口:“馨儿姐姐,你总算醒了。” 李清馨一拍自己的脑门,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哎呀,我居然睡着了。” 小蛮低声道:“小姐,您不止是睡着了,您足足睡了一个多时辰,现在都晌午了。” 柳枝也捂嘴笑道:“可不是嘛,小姐,你睡得实在太香了,我们谁都舍不得叫醒你。” 李清馨有些惊讶:“我竟然睡了这么长时间?看来这女人啊,果然不能熬大夜,太伤了。” 柳枝心疼地说:“小姐,您连夜陪着张捕头,将二龙湖和天龙寺那群贼子一网打尽,能不累吗?” 张静怡也轻声说:“多谢馨儿姐姐,这都是为了我。” 李清馨握住她的手,柔声道:“静怡妹妹,若不是那些贼子,你怎么会受伤。我不惜一切代价,也不能让你白白受这个罪。” 张静怡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清馨忽然想起了什么,皱眉道:“哎呀,我竟然睡过头了!张伯父还在大厅吧?义父和缘儿姐姐他们也还在,我这岂不是怠慢了客人?” 柳枝连忙道:“小姐,您放心。张老爷和赵员外都已经离开了。” 李清馨皱眉:“那我岂不是有违待客之道?” 柳枝低声道:“张老爷走的时候,并没有动怒,反倒心情比昨天好多了。赵员外走的时候,也再三叮嘱,千万不要叫醒您。他们都知道小姐您连夜奔波,累坏了,都体谅您呢。” 李清馨这才松了口气,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第453章 鞭子修复 李清馨这才点了点头。 张静怡低声道:“馨儿姐姐,你回房去好好睡一觉吧,有柳枝和小蛮陪着我就行了。” 李清馨笑着摇了摇头,笑道:“我已经睡醒了。” 她目光落在张静怡干裂的嘴唇上,笑道:“静怡,我待会儿去洗漱一下,然后给你做些柠檬水喝。” 张静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好!馨儿姐姐做的柠檬水,酸酸甜甜,冰冰凉凉的,我最爱喝了!” 小蛮在一旁听着,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满眼期待:“小姐,那小蛮又有口福了。” 柳枝抿着嘴笑:“小姐,那奴婢先伺候您洗漱吧。” “好。” 张静怡在李清馨的府邸,一躺就是三天。 这三天里,李清馨一直陪在府里,哪儿也没去,寸步不离地陪着她。 就连李家沟,也只是让忠伯带了些吃穿用度回去。。 期间,李三炮赶着板车来过一趟,看望李清馨。 只是李三炮眉眼间那股淡淡的哀伤依旧没有散去。 李清馨知道,他看着大大咧咧,心里却还对王招娣的事难以释怀。 毕竟是初恋,还是白月光,心里的伤,得慢慢愈合。 除了李三炮,张家的人更是把这儿当成了自家后院。 张百万、张静凉,甚至连张静初都时不时地过来探望。 只是来得太勤,守门的家丁后来都懒得通报了,见了张家的马车就直接开门放行。 张百万的态度,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起初,他看李清馨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处处甩脸色。 可随着接触渐多,又亲眼看着自家女儿的转变,他的态度也极大改善。 他发现,这个李清馨,不止身手厉害,而且宅斗凶猛。 人是腹黑了点,但对朋友是真没得说,重情重义。 更重要的是,自己的宝贝女儿,那个以前胡搅蛮缠、娇纵任性的丫头,如今竟多了几分礼数,少了许多戾气。 这都是跟在李清馨身边耳濡目染的结果。 张百万看李清馨也越来越顺眼。 赵员外和赵缘儿也常来。 赵员外每次来都红光满面,走路带风。 他告诉李清馨,猪油皂在绥城彻底火了,简直是卖疯了。 价格便宜不说,去污力又强,不光是普通百姓抢着买,就连那些富户人家的小姐夫人们,用过一次后也丢不开了。 李清馨只是含笑点头。 她早就预料到了。猪油皂一出,澡豆的市场便会彻底崩盘,那些成品,一夜之间就会变得一文不值。 就连配方,也将成为废纸。 孟医女也在李府住了三天,每日亲自给张静怡换药。 期间,为了加快张静怡伤口的愈合,李清馨再次拿出了一个三百年的人参。 不光是孟医女,就连张家上下都震动了。 三百年的人参,有价无市,可遇不可求。 李清馨就这么眼也不眨地拿出来给张静怡补身子,这份情谊着实可贵。 有了珍贵药材的滋养,张静怡的伤势好得惊人。 三日后,她后背的鞭伤已经完全愈合,甚至就连刀伤也愈合了,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疤痕。 此刻,她已经活蹦乱跳,面色红润,很有精神。 午后的阳光正好。 后花园的亭子里,李清馨、张静怡、柳枝和小蛮围坐一桌,正品尝着李清馨新调制的饮品。 “小姐,这个蜜桃水也太好喝了吧!” 柳枝捧着杯子,满脸陶醉。 “甜而不腻,里面还有细细的果肉,我觉得比柠檬水还好喝。” 小蛮点头,嘴里还嚼着果肉,道:“馨儿小姐,这个蜜桃水好好喝啊!” 张静怡喝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我感觉我在张府那十五年,都白活了。从来没喝过这么美味的饮品!” 李清馨笑道:“这蜜桃水里加了点四季春的茶底,再用冰水镇着,味道自然不错。你们要是喜欢,我随时给你们做。” 张静怡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馨儿姐姐,你的脑子里到底还藏了多少这种稀奇古怪的好东西啊?” “呵呵,都是跟别人学来的皮毛。” 李清馨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条鞭子,正是张静怡之前那条。 鞭身已被精心修补,看不出断裂的痕迹,只是原本镶嵌东珠的地方,换上了一颗更大、更剔透的珠子,在阳光下折射下,无比璀璨。 “馨儿姐姐,我的鞭子!”张静怡惊喜地叫出声。 李清馨将鞭子递给她,笑道:“已经修好了。原来那颗珠子碎得太厉害,我就自作主张,给你换了颗新的。” 张静怡满心欢喜地接过,目光落在那颗新的珠子上。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 她看得有些出神,低声问:“馨儿姐姐,这颗珠子……好漂亮,比我原来那颗大多了。” “你喜欢就好。” 张静怡抬起头,有些迟疑:“是不是……很贵?” “没多少银子,”李清馨轻描淡写,“只要你喜欢就好。” “我喜欢!只要是馨儿姐姐送的,我都喜欢!” 张静怡欢喜不得了。 她站起身,手腕一抖,就想在空中甩个漂亮的鞭花。 “别动!” 李清馨抓住张静怡的手腕。 “孟医女说了,你的伤口虽然愈合,但皮肉还嫩,容易撕裂。这几天先忍着,不许玩鞭子。” 张静怡眼里的光彩黯淡了些,听话地把鞭子收了回来:“好吧,那我过几天再玩。”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四人不约而同地望去,只见余婆子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呼吸都有些不稳。 余婆子走到亭外,急切道:“小姐,张老爷又过来了,人……已经在客厅里候着了。” 第454章 张静怡离开 张静怡哼了一声,小声嘟囔:“我爹啊,一天来两次,我都觉得有些絮叨了。” 李清馨笑道:“静怡,张伯父也是关心你。” 张静怡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下去:“那馨儿姐姐,咱们一起过去看看吧。” “好。” 李清馨应完,再次对柳枝和小蛮吩咐:“你们两个,去厨房,我正好多做了两木桶蜜桃水。等伯父离开的时候,带回去尝尝鲜。” “是!” 客厅里,张百万正背着手来回踱步,眉宇间仍是有些淡淡忧虑。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回头,一看到张静怡,眼中立刻惊喜起来。 张静怡手拿着那条新修好的鞭子,对着他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女儿,见过爹爹。” “哎!我的好女儿!” 张百万快步上前,声音都有些哽咽,眼眶也有些发红。 “你的伤……总算是好了!” 张静怡轻声道:“让爹爹担忧了。多亏了馨儿姐姐的两支三百年人参。孟医女说,若不是有馨儿姐姐的这两个人参,我也不能好得这么快。” 张百万这才转向李清馨,脸上的神情好了许多,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许。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女儿身上,注意到她手里的鞭子,立刻又把脸一板:“静怡!你的伤口才刚好,要遵从医嘱,不许玩鞭子,免得伤口拉扯又裂开了!” “爹,女儿知道了。” 张静怡柔声应着,乖巧地将鞭子收到身后。 张百万的视线在鞭子上一扫而过,忽然又定住了,他猛地一愣,眼睛都睁大了几分:“静怡,你这鞭子……和以前不一样了?” “爹,您竟然看得出来!” 静怡立刻来了兴致,把鞭子递过去。 “这个是馨儿姐姐,重新帮我镶嵌的珠子,可好看了!” 张百万接过来,只看了一眼,呼吸就停滞了。 他手指颤抖地抚过鞭柄末端那颗明亮的珠子,颤声道:“这……这不是东珠!这是金刚石!晶莹剔透,比东珠还要璀璨百倍,而且……而且这东西,坚不可摧,根本不会破损!” “金刚石?” 张静怡的眼睛也睁得大大的,满脸的不可思议。 李清馨此刻也终于恍然了,原来这个珠子是金刚石。 她当初搬空二龙湖的宝库,为了揪出赵无极的身份,只动用了其中少量的宝物。 大量的奇珍异宝都还堆在她的空间里。 给张静怡修鞭子时,她特意挑了一颗最好看、最剔透的珠子,哪曾想就是金刚石。 只听张百万颤声道:“这么大一颗金刚石,怕不是得值三千两!” 他本以为自己这个女儿已经够胡闹了,没想到李清馨比她更胡闹,竟然用一个价值三千两的金刚石,来给她镶嵌鞭子柄! 足以看的出来,李清馨对张静怡也是宠溺无比。 “三……三千两?” 张静怡也是有些不可思议。 “馨儿姐姐,这个也太贵重了,你对我……你也太好了!” 李清馨摇头道:“张伯父,无非一颗石头而已。只要静怡喜欢,就是在上面再镶嵌几颗也无妨。” 张百万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此刻看着李清馨,简直像在看一个怪物。 他以为自己已经够惯着张静怡了,没想到李清馨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先是两支价值连城的三百年人参,现在又是这么珍贵的金刚石。 “馨儿姑娘啊。” 张百万又是汗颜又是感慨。 “你这是不是太惯着静怡了?” “等选好了良辰吉日,我与静怡义结金兰,她就是我的亲妹妹了。” 李清馨声音轻柔,眼底闪过一丝感激。 “她可以为我连命都不要,我为她,也能舍弃全部。” “不过,张伯父您放心,静怡跟着我,决计和以前不一样的。” “她以后有我护着,自然不会有人敢欺负她。但她若肆意妄为,我该管教还是会管教,绝不会一味惯着她。” 张静怡在旁边悄悄吐了吐舌头。 张百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放下了心中一块大石。 “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待我的静怡好。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只要你们以后能肝胆相照,互相扶持,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时,柳枝和小蛮也过来了,两人一人手里拎着一个木桶。 张百万好奇地问:“这木桶里装的是什么?” 李清馨笑着说:“张伯父,里面是我自己做的蜜桃水。这种饮品,市面上可买不到,是我的独家配方,特别好喝。您稍后带回去,好好尝尝。” 张百万点点头:“那好,我就带回去尝尝,多谢你的这番心意了。” 张静怡这才想起正事,问道:“爹,你过来找我做什么呀?你看,我现在已经活蹦乱跳的了。” 张百万看着她,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复杂:“静怡,你好几日没回家了。爹是来接你回家的。如今你伤势好了很多,总不能一直待在外面。” 张静怡立刻撅起了嘴:“我在馨儿姐姐这里待得很好,不想回去。” 张百万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静怡,你莫非忘记了?后天,是你娘的祭日,也……同时是你的生辰。” 张静怡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呵呵,我竟然……连娘的祭日都忘记了。爹,我这就跟你回家。” “先回别苑。”张百万轻声道,“你二哥还在别苑里等着。然后,咱们一起回家。” 张静怡点头,随后转身看向李清馨,眼中满是不舍:“馨儿姐姐,那我先和爹回去了,过几日,我再来找你。” 李清馨柔声道:“好,你随时都可以过来。” 她亲自带着小蛮和柳枝,将张百万父女送到了府门口。 张静怡上了马车,还掀开车帘,恋恋不舍地挥着手:“馨儿姐姐,我过几日一定来找你!” 李清馨也使劲挥着手,直到马车消失在街角,她才怔怔地站了片刻。 柳枝在她身后低声道:“小姐,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没想到张小姐,也是一个性情中人。” 小蛮也感叹道:“是啊,张小姐没有娘亲,也挺可怜的。我看她不是真的恣意妄为,而是以前根本没有人告诉过她,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李清馨点了点头:“不错,张伯父对自己夫人心怀愧疚,所以无论对错,只会一味惯着张静怡。这才养出了一个嚣张跋扈,仗着父兄就肆无忌惮的她。也才有了我们最初的误会。” “不过,现在她总算伤口痊愈,我也安心了。” 第455章 顾宪之和柳氏再次吐血 柳枝轻声问道:“小姐,张小姐已经走了,咱们回府吗?” 李清馨凝视着马车消失的街角,缓缓收回目光,想了想道:“张静怡总算好转,我也算松了一口气。一连在家里闷了好几日,咱们也该出去转转了。” 小蛮一听,脸上立刻漾开欢喜:“能出去走走,那可太好了!天天关在府里,好无聊的。” 李清馨被她逗笑:“不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实在无聊。” “那咱们去哪儿呀,小姐?”小蛮好奇地凑过来。 李清馨笑道:“我打算明日回一趟李家沟,看看爹娘。正好,咱们今天先去街上逛逛,买些日常所需,给他们带过去。” 柳枝和小蛮齐齐点头应好。 三人来到镇上,却发觉有些不对劲。 往日里熙熙攘攘的街道,此刻竟有些冷清,行人稀稀落落。 直到行至镇子中央,眼前的景象才让她们明白了缘由。 一处店铺门口,黑压压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粗略看去,足有上百号人,将那店铺围得严严实实。 柳枝踮起脚尖,满眼好奇:“小姐,这是怎么了?哪家铺子开张,这么大阵仗?” 小蛮眼尖,指着那店铺的牌匾道:“那不是……赵员外的店铺吗?” “走,我们上前看看。”李清馨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 三人费力地往人群里挤。 “我的天爷,真没想到,赵氏商行这个叫‘肥皂’的东西,竟然这么好用!不但能洗脸,滑溜溜的,就连我那件沾了油的褂子,都洗得干干净净!” “可不是嘛!价格还便宜得吓人,这么一大块,才十文钱!我瞧着,这一块够我用上好一阵子了!” “哎,你们是不知道,以前那些贵妇人用的澡豆,听说一个就得一二百文,用个十来次就没了。这个肥皂,效果比澡豆还好,还特别耐用。我昨天把家里攒的十几件衣服全洗了,那肥皂才下去薄薄一层!” “一二百文的澡豆,那是给贵人用的,咱们哪买得起。这十文钱的肥皂,算下来能用好几百次,可比什么都划算!” 柳枝凑到李清馨耳边:“小姐,原来这些人都是来买猪油皂的。” 小蛮也小声补充道:“不过,‘肥皂’这个名字,确实比‘猪油皂’要好听多了。” 李清馨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她也没想到,这肥皂的火爆程度,竟远超她的预期。 柳枝捂着嘴,笑得眼睛都弯了:“那岂不是说,柳家和顾家,他们手里囤的那些澡豆,还有花大价钱买的配方,现在全都成了废纸一堆?” …… 柳家。 大厅内气氛沉闷,娉婷和柳芊芊相对而坐。 这两日,母女间的关系看似有所缓和,但柳芊芊的脸上始终覆着一层冰霜,眼神里也有些疏离。 有些事,一旦发生,便再也无法释怀。 娉婷端着茶盏,秀眉微蹙:“这几日,怎么迟迟没有林九的消息。” 柳芊芊发出一声嗤笑:“我倒要看看,他什么时候,能给我一个交代。” 她看向娉婷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多了几分嫌恶。 娉婷低声道:“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你的父亲!” 柳芊芊再次嗤笑:“呵呵呵!好一个父亲!” 就在这时,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慌忙道:“夫人,不好了!老爷……老爷他吐血了!” 娉婷眉心一紧,放下茶盏:“怎么回事?老爷不是去了铺子吗?” 管家颤声道:“是、是肥皂的事!市面上突然冒出一种叫肥皂的东西,价格便宜,功效还好,一个只要十文钱!咱们柳家的澡豆,如今……如今一个都卖不出去了,成了废物!就连那花了五千两银子买来的配方,也……也成了一张废纸!老爷他一时气急攻心,当场就……吐血了!” 娉婷和柳芊芊的脸色骤然间变得铁青。 她们明白了,这才是李清馨的后手。 原来,她真正的目的,是让澡豆和那张配方变得一文不值! “柳家这一次,足足七千两银子,就这么打了水漂。这个李清馨,实在太过可恨!” 娉婷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柳长卿人现在在何处?” “还在铺子里,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了,我特地赶回来先通知夫人一声!” “好,我这就过去看看。” …… 顾家。 所有人的脸色也同样难看到了极点。 顾倾城手里捏着一块淡黄色的肥皂,颤声道:“爹,这就是我托人,从赵氏商行买来的肥皂。” 顾宪之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那块小小的肥皂:“这就是……肥皂?” 顾倾城点头:“这么一块,赵氏商行只卖十文钱。还有一种加了香料的,卖二十文。就这么一块,若是只用来洗脸,差不多能用上三百次。若是洗衣服,也能用一百次左右。而且它的功效,比澡豆要好上太多,洗得更干净。价格比澡豆便宜了十几倍,性价比更是高出百倍不止!” “岂不是说……” 顾宪之的身体晃了晃。 “咱们顾家库里那些澡豆,一个也卖不出去了?” 顾倾州在一旁低声道:“爹,这三日,好不容易卖出去一个澡豆,结果半个时辰不到,就被人上门给退了回来。” 柳氏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尖利:“那岂不是说,咱们顾家那些澡豆,全都成了废物!就连那张配方,也是一钱不值了?” 顾倾国面如死灰:“不错。肥皂已经在绥城卖疯了,现在所有人都在抢购肥皂,根本没有人再问津澡豆。” 顾宪之脸色铁青,只觉得胸口一阵血气翻涌,喉头腥甜。 他呵呵地笑了起来,面带苦涩:“几万个澡豆,全都成了废物……就连那张配方,也成了一张白纸……原来,这才是李清馨的后招!釜底抽薪!” 他猛地站起,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地嘶吼。 “李清馨,你这个小贱种,好狠的心啊!之前,我们好歹还有一丝翻盘的希望,现在,你竟连一丝希望都不肯留给我们!我顾家这次,损失了将近一万两啊!一万两!” “啊——” 顾宪之嘶吼着,再也抑制不住,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爹!” 顾倾国、顾倾城、顾倾州三人大惊失色,一齐扑了上去。 柳氏看着儿子倒下,只觉得天旋地转,她尖叫起来:“小贱种,欺人太甚!一万两啊!我顾家的一万两就这么打了水漂!我甚至……我还欠着娘家的银子!” 她这辈子,算计别人,无往不利,何曾吃过这样的大亏! 没想到,竟被一个黄毛丫头算计得元气大伤,几近倾覆。 柳氏越想越气,越想越恨,胸口一阵剧痛,眼前一黑,竟也跟着喷出一口血来,软软地倒了下去,人事不知。 “娘!” “祖母!” 刘青兰和顾倾心也扑了过去。 一时间,整个大厅乱作一团。 顾倾国声嘶力竭地朝门外大喊:“来人!快去请大夫!快去!” 第478章 渺渺的真实身份 绥城,徐家。 大厅内的气氛再一次压抑到极点。 “你说什么?二龙湖彻底覆灭?赵无极也被捕入狱?” 此刻!徐源一脸的震惊,不可置信的看着管家! 要知道,第五大炮重达五百斤,力大无穷,甚至可以和耕牛角力。 而赵无极,手段更是狠辣无比,而且足智多谋,善于伪装。 两人纵横江湖足足二十几年,从来没有过失手! 没想到两个人竟然同时锒铛入狱。 管家躬着身子,有些瑟瑟发抖,颤声道:“老爷,千真万确……已经打探清楚,就是那李清馨的手笔!” 管家不敢隐瞒,将打探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 徐源听着管家的叙述,脸色由青转紫,胸口剧烈起伏。 他忍了又忍,终究没能忍住,抓起手边的茶杯,狠狠地砸在地上! “啪!” 茶杯粉碎。 管家和徐子陵吓得一哆嗦,大气都不敢出。 “好,好一个李清馨!” 徐源怒极反笑,眸子里闪过一丝怨毒。 “我那两位哥哥,竟然都折在了绥城大牢里!这小贱人,比我想象的还要棘手!” 徐子陵一听,急了:“爹!你那些道上的朋友,不会把你给供出来吧?” “慌什么!” 徐源冷哼:“第五大炮为人狡诈,我不好说。但赵无极,绝不会出卖我!就算他说了,没有证据,官府能奈我何?何况,你大哥如今是三皇子身边的幕僚,他们动我之前,总得掂量掂量三皇子的分量!” 徐子陵满脸憋屈,几乎要哭出来:“难道儿子受的委屈,就这么算了?我咽不下这口气!” “哼,你爹我有的是后手。” 徐源的眼神阴鸷下来,脸上浮现一抹阴狠。 “这口气,我自然会为你出!” 徐子陵眼睛一亮:“爹,您要怎么做?” 徐源一字一顿:“你,现在跟我去一趟怡红院!” “啊?” 徐子陵愣住了,瞪大眼睛看着徐源,表情古怪至极。 “爹?您没说错吧?哪有老子带儿子逛窑子的?莫非……您是看上了哪个姑娘,想带儿子去开开眼,顺便一起泄泄火?” 徐源怒不可遏,他扬起手,想都没想就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徐子陵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道鲜红的掌印。 “你这个完蛋玩意儿!” 徐源气得浑身发抖。 “我徐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龌龊玩意儿!” 徐子陵捂着脸,满脸委屈:“爹,不是您说要去怡红院的吗?那地方是青楼楚馆,男人去不就是为了……为了消遣?” “啪!” 徐源反手又是一巴掌。 “你还敢说!” 徐子陵被打懵了,委屈地看着他爹:“那您去怡红院,到底要干什么啊?” “我去见一个人!”徐源冷哼。 “谁?”徐子陵好奇地问。 “渺渺。” 听到这个名字,徐子陵的眼睛瞬间红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爹!渺渺是我看上的姑娘!您也要跟我抢?” “我对她情根深种,我愿意为她倾其所有,我愿意与她朝朝暮暮……” “你……”徐源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徐子陵讪笑道:“爹!实在不行,您上半夜,我下半夜……咱们错开不就完了?” “啊啊啊!逆子!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徐源彻底破防,左右开弓,巴掌雨点般落在徐子陵身上,直打得他七荤八素,晕头转向。 徐子陵抱着头,彻底懵了:“我到底说错什么了啊……” “那个渺渺,是赵无极的义女,是个顶尖的暗杀高手!” 徐源喘着粗气,指着儿子的鼻子骂道,“她为什么卖艺不卖身?因为她要借着怡红院隐人耳目!我找她,是让她出手去救赵无极,顺便宰了李清馨那个小贱种!你这个混账玩意儿!还上半夜下半夜!我徐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徐子陵睁大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什么,渺渺是一个杀手!” …… 傍晚,李府。 李清馨泡了一个花瓣浴。好好放松了一阵,这才回房睡觉。 张静怡的事告一段落,澡豆的局也完美收官,她只觉得心情无比的轻松。 她虽然不知道顾宪之和柳氏再一次被气的吐血,但是也知道此刻顾家也绝对不好过,甚至恨自己入骨。 一张七千两的方子成了废纸,几万块澡豆砸在手里,换谁都得抓狂。 她想了想,躺在床上,意识沉入了空间。 此刻,空间里,和前些时日,已大不相同了。 空间南面,原本的菜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十各式各样的果树。 这都是她让余婆子以及府里下人搜罗来的,大多都是常见品种。 她偷偷的将这些果树,栽入空间。 等再过几个月以后,自己就能实现水果自由了。 “若是能再搞来几棵榴莲树,那就更完美了。” 李清馨心里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将稀有的果树,也栽入空间里。 看完南面,来到中间的茅草房前。 屋前已经堆了几十个大箱子,各种珠宝琳琅满目,全是二龙湖和顾家的财物。 旁边停着的十几辆马车和那两个石狮子,倒是显得有些碍眼,等以后再想办法处理。 让她略感失望的是,空间北面那片参地,里面的人参仅剩下了二十七棵。 除了二十六棵接近四百年的,还有一棵新生的,也有了近五十年的火候。 茅草屋前,还多了一个从二龙湖顺来的兵器架,上面挂着刀枪剑戟,以备不时之需。 看完自己的空间后,她意识一动,脱离了空间。 准备闭眼睡觉。 明日一大早要回李家沟,自己必须得养足精神。 第479章 回李家沟 果然,睡得早,起的也早。 天才蒙蒙亮,李清馨便睁开了眼,早早的醒来。 她刚梳洗完毕,换上一身新买的衣裙,小蛮就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兴奋。 “小姐!都已经准备妥当了!咱们随时能走!” 李清馨眉梢轻扬,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走,回家。” 话音刚落,柳枝也款步走了进来,笑道:“小姐,昨个买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妥当了,装入了车子里。忠伯也候着了,随时可以启程。” 李清馨心情无比愉悦:“好!这就启程!” 三人坐上马车,随着忠伯一声清喝,马鞭在空中甩出个漂亮的响儿,车轮就滚滚朝着青牛镇的镇口驶去。 行至镇口,马车的速度却毫无征兆地慢了下来。 柳枝最是好奇,忍不住掀开车帘一角探头张望:“忠伯,怎么慢下来了?” 忠伯压低了声音:“前面有辆玄色马车。按咱们大武朝的规矩,玄色,是官家专用,要么是朝廷命官,要么是官家眷属。只要人家的车没停,咱们就不能超车,否则便是僭越,要问罪的。” 官家的车子?李清馨心头微动。 柳枝恍然:“我也听老爷提过,说官家的车马都尚黑。” 李清馨的目光落在车窗外,若有所思:“那岂不是说,车里坐着的,不是县令就是县丞家的人?” “八九不离十。”柳枝应道。 恰在此时,前方的玄色马车忽然停在了镇口的路边。 忠伯立刻勒住缰绳,恭敬地解释道:“前面的车停了,按规矩,咱们得等上一盏茶的功夫,确认人家不走了,咱们才能动。” “那就按规矩来。千万不可僭越了规矩。” 若是身处现代社会,自然没这么多的规矩,可毕竟这里是古代,暂时也只能按古代的规矩来。 李清馨吩咐了一句,轻轻掀开车帘,透过车窗,视线投向前方。 果然,斜对面的镇口边上,停着一辆玄色马车,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衙役打扮的男子纵马而来,在玄色马车旁勒马停下。 李清馨看得分明,那衙役,正是王里正那个在县衙当差的女婿,当初在王大彪家,有过一面之缘。 李清馨眉头一挑,眼里闪过一丝异样。心里猜测,里面的人,十有八九是张令仪。 果不其然,片刻后,玄色马车的车窗帘子被一只纤纤玉手掀开,露出的那张脸,极为熟悉,正是张令仪。 张令仪对着衙役低声吩咐了几句,那衙役立刻抱拳领命,调转马头,朝着李家沟的方向策马而去。 莫非,她要去李家沟? 李清馨有些愣神。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边的注视,张令仪的目光淡淡扫了过来。 当她看清马车里的人是李清馨时,眸子里掠过一抹讶异,随即,唇角向上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冲着李清馨遥遥一笑。 那笑容,带着几分玩味。 李清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轻轻颔首,算是回礼。 随即,张令仪的车帘落下,遮住了那张令人捉摸不透的脸。 片刻之后,玄色马车再次启动,行驶的方向,赫然也是李家沟的方向。 李清馨不由得眉头紧皱。 她究竟是想做什么。 她正思索时候,忠伯见前面马车动了,也立刻挥动马鞭,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柳枝低声道:“小姐,我方才也看清了,是县尊大人的千金。” “她莫非……也要去李家沟?” “不错,是张令仪没错。我也十分好奇,她竟然和咱们的方向相同。她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李清馨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的情绪。 马车匀速前行,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又一次缓缓停下。 小蛮人忍不住掀开帘子,好奇的往外看去。 李清馨此刻也透过车窗向外望去。 前面,正是李铁牛家的院子。 而玄色马车稳稳地停在李铁牛家的门口。 看来张令仪此行的目的地,果然是这里。 院门口,一个身书生衣衫的少年郎正满面春风地迎了出来。 他身姿挺拔,气宇轩昂,正是李文学。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农服短打的青年,自然是李大山和李二河。 与精神抖擞的李文学相比,两人显得有些萎靡不振。 尤其李大山,目光直直落在张令仪身上,欲言又止。 李铁牛跟在最后,一张老脸笑开了花,甚至带着几分谄媚。 几人齐齐对着马车躬身作揖。 李清馨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随即闪过一丝诧异。 李家的男人几乎都到齐了,唯独不见孟氏的踪影。 贵客登门,孟氏却不露面,这可真有点意思。 这时,车帘打开,先下来一个十六七岁的丫鬟,随后立在车辕边。 那丫鬟下车后,赶车的车夫竟是二话不说,整个人直接趴在了地上,背脊挺得笔直,竟是要以身为凳。 紧接着,张令仪在丫鬟的搀扶下,一只绣鞋径直踩在了车夫的背上,借力下车,一身贵气逼人。 李铁牛父子三人看着眼前这张与王大妮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表情都有些古怪和不自在。 但是没有办法,此刻也得强笑。 唯有李文学,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灼灼地盯着张令仪,满是毫不掩饰的欢喜与爱慕。 李清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张令仪到底想干什么? 如今身为县尊千金的身份,为何还要跟李文学含糊不清? 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就在这时,那名充当脚凳的车夫已经起身,将马车拉到了一旁,并对忠伯做了个请的手势。 忠伯抱拳致意,再次扬鞭。 李清馨缓缓放下车帘。 就在车帘合上的前一瞬,她分明看见,站在李文学面前的张令仪,朝她的方向投来一瞥,嘴角再次玩味一笑。 李清馨的心口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莫非,张令仪已经按耐不住,开始准备动手清算旧账不成? 也是,放任是谁。被李家父子作践,被孟氏如此欺凌,又怎能善罢甘休。 只是,她到底以什么方式对付李铁牛一家呢? 第480章 好戏刚刚开始 马车最终在熟悉的自家大门口缓缓停下。 李清馨、小蛮、柳枝相继下了车。 想必是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还未站稳,院门“吱呀”一声猛地被拉开,老李家的人鱼贯而出。 与上一次归来不同,除了李铁花,老李家一家人全在家。 打头的是眼眶通红的赵翠翠,她身后跟着精神极佳的李铁柱,再后面是拄着拐杖的李老头和李老太,就连李大棒和李三炮也一脸欢喜的迎了出来。 甚至连那条大了一圈的小黑狗也“汪汪”叫着冲了出来,亲昵地用脑袋蹭着李清馨的裙边。 “馨儿,你可算回来了,这一晃都好几天了看不到你。”赵翠翠略带哽咽。 李清馨柔声道道:“这几日我有事。让娘担忧了!” 李铁柱眼底也闪过一丝心疼:“馨儿,这些日子不见,你怎么还瘦了?以前在家,咱家再穷,吃喝再差,也没见你这般清瘦。” 他这一说,李老头和李老太也凑上来,对着李清馨上上下下地打量,也是满脸的心疼。 “可不是。这脸蛋子都没肉了。” 李清馨心中一暖。 她自然不会说自己是因为张令仪的事情劳心费神。 她轻声道:“这几天太热,没什么胃口,所以清减了些,过两天就养回来了。” 李清馨说完,再次转移话题:“对了,咱家的正房,到了哪一步!” 李大棒笑道:“妹子,正房那边快收拾完了。再通通风,买些好家具就能住,我看啊,也就十来天的事。” 李清馨点头:“好,家具的事,就不劳爹娘操心了,到时候我让余婆子去采买。” 赵翠翠应道:“好!屋里怎么放置家具,都听馨儿的。” 李三炮嘿嘿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二姐,你不知道,爹娘还有爷爷奶奶,天天念叨着想去看你。甚至想让我赶车拉着他们!就是我这赶车的技术还不过关,真不敢拉着他们上路。” 李清馨笑道:“爷爷奶奶和爹娘身子骨不好,经不住路上折腾。等你以后完全驾驭得了马车的时候,到时就可带全家人去镇子上了。”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再次问道:“对了,小姑没回来吗?” 赵翠翠叹了口气:“你小姑前两日回来,待了不到两天,又不放心小虎,去绥城了,说是给孩子洗洗衣服。” 赵翠翠话音刚落,一直安静站在马车旁的忠伯,脸上不经意地浮现出些许失望。 虽然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但还是被李清馨捕捉到了。 李清馨眸子里闪过一丝恍然。 李清馨继续道:“我记得娘说过,小虎是去了绥城一家酒楼当伙计?” “对,”赵翠翠点头,“是个挺大的酒楼,叫啥来着,我给忘了。” 李铁柱皱起眉,语气里有些无奈:“说起来,咱们家现在养活你小姑他们娘俩,绰绰有余。可你小姑和小虎,那脾气倔得很,非说不想给家里添负担,硬要去城里自己挣饭吃。” “我想起来了!” 李三炮一拍大腿,眼睛放光。 “是天香楼!二姐,我可听说了,绥城的天香楼,那叫一个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也能吃上一顿。” 赵翠翠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就你嘴馋!” 一直安静侍立的小蛮,忍不住开口:“三炮,天香楼的菜,味道确实很好吃!” 李三炮的眼睛瞬一亮:“真的吗?小蛮你吃过?” “真的。” 小蛮认真地点头。 “以前在广陵的时候,我跟着小姐去天香楼吃过好几次,现在想起来都流口水,太好吃了。” 李三炮顿时垮下脸,唉声叹气:“听说绥城和广陵的天香楼是一家开的。我真是羡慕死你了,我这辈子还没进过那么大的酒楼呢。” 李清馨看着他那垂涎三尺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行了,这两日我抽出空来,带咱们全家都去绥城天香楼,好好吃一顿。” “那可不行!” 赵翠翠立刻摇头。 “听说那地方吃一顿饭,顶咱庄稼人一年的收成,可不能去花那冤枉钱!” 柳枝站在一旁,终于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夫人,您有所不知,这个天香楼,其实……就是馨儿小姐的产业。” “什么!天香楼是馨儿的?!” “天爷啊,馨儿,那个天香楼……怎么成你的了?” 一家人全都瞠目结舌。 李清馨坦然笑道:“天香楼里有我六成的干股,算起来,也确实是我的产业。” 李三炮舔了舔嘴唇,反应过来后,整个人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他甚至发出了“娃哈哈”的怪笑声:“二姐!那岂不是说,我随时可以去绥城天香楼大吃大喝,想吃什么点什么?” 赵翠翠眉头一竖,又要训斥:“三炮!你姐挣钱不容易,你可不许去嚯嚯你姐!” 李清馨拉住赵翠翠的手,笑着摇了摇头:“娘,那是自家的产业,女儿如今也今非昔比。三炮想怎么嚯嚯,也嚯嚯不完的。” 赵翠翠眼里却闪过一抹担忧:“馨儿,钱财都是身外物。娘不求咱们李家将来多富贵,娘只盼着你能一辈子平平安安的。” 李铁柱也走上前,低声道:“对,爹亏欠了你十六年,不求你大富大贵,只希望爹余下的日子里,能看着你每天都开开心心,快快乐乐。” 李清馨的目光变得柔软,心里暖意融融。 “行了行了,别在这煽情了!” 李老太一挥手:“赶紧卸车!老太太我肚子都叫了!翠翠,搭把手,老太太我今天亲自下厨,非给我二孙女做顿好吃的!” “好嘞!” …… 时间倒回一炷香之前。 张令仪的玄色马车刚刚停稳。 车帘被一只素手微微掀开一道缝隙,张令仪的目光穿过缝隙,看见李文学带着李铁牛、李大山和李二河,正从院门里快步走出。 李文学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书生衣衫,身姿挺拔,意气风发,与身后那几个形容萎靡、神情古怪的兄长父亲形成了鲜明对比。 几个人在门口站定,安静地躬身等候。 张令仪冲着李文学的方向轻轻颔首,嘴角露出甜甜笑容,眸子里,甚至掠过一丝柔情蜜意。 李文学看了,心花怒放。 随即,帘子落下。张令仪那抹微笑消失得无影无踪,眸子里的柔情蜜意也没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刻骨的恨意。 她吩咐丫鬟先行下车。 紧接着,车夫自觉趴在地上,将自己的后背变成了一张人凳。 张令仪在丫鬟的搀扶下,绣鞋踩在车夫的背上,稳稳当当下车。 来到李家父子面前,她却将目光投向李清馨的车子上。 直到自己的视线与李清馨的视线对上时,她的嘴角再次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直到李清馨的马车再次启动,缓缓离开。 她收回目光,缓缓扫过面前的李文学,又扫过他身后的李铁牛、李大山、李二河,再次露出甜甜一笑。 她嘴上笑着,心里却闪过一丝刻骨铭心的恨意:【好戏,刚刚开始!】 第461章 纵使花期君不负 “张姑娘,没想到,你竟然亲自来寻我。小生我何德何能。” 此刻,李文学一副大为感动的样子,眸子里的目光,全部落在张令仪的身上。 张令仪唇角弯起温和的弧度,甜甜一笑:“文学,这里也没有外人,你称呼我为令仪即可。” 一句“没有外人”,像是一道惊雷,在李文学心头炸开,让他心花怒放。 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张令仪岂不是承认了?她对自己也是心有所属! 张令仪可是县令的千金,自己要是能娶了她,那前途还不是一片光明? 更何况她本人如此温婉动人,而且颇有姿色,确实是良配。 李文学深情款款地唤道:“令仪……” 张令仪柔柔地笑着,眼中也漾着脉脉情意。 李文学丝毫没有注意到,张令仪的眸底深处,看似柔情无尽,实则是刻骨的恨意不断翻滚。 可惜,李文学什么都感受不到。 只以为她的眼里,全是自己。 “令仪姑娘,您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 李铁牛的脸色有些僵硬,但还是挤出了一副谄媚的笑容。 毕竟是县太爷的千金,可万万得罪不起。 一想到自家儿子能得县令千金的青睐,甚至可能亲上加亲,他心里那点窃喜就压不住地往外冒。 可再一看到张令仪那张脸,那张酷似王大妮的脸,李铁牛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这么温婉,气质出众,绝不可能是王大妮那个赔钱货。” “王大妮那个赔钱货,一天到晚唯唯诺诺的,哪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那个赔钱货已经死了,是我自己想多了!” 李铁牛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张令仪微微颔首:“伯父太客气了。” 李铁牛也跟着呵呵干笑。 倒是旁边的李大山,眉头拧成了一团,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王大妮,难道真的是她吗?” “不对!她说她叫张令仪,一定是我搞错了!” “三弟都说了,她是县令大人的女儿,绝对不是王大妮那个赔钱货。” “呵呵,可是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两个人。” 李二河则在嘴里小声咕哝:“这是什么情况,这也太像了!” 张令仪目光流转,声音轻柔地问道:“对了,怎么不见伯母?” 话音落下,她嘴角暗暗勾起一丝弧度。 李铁牛忙道:“王家沟那里办了个工坊,呵呵,她去工坊上工去了。” 张令仪心中冷笑:你们当她是去上工,实际上她是去私会老情人了。稍后,自然会给你们一个惊喜! 李文学也跟着点头,脸上甚至露出几分唏嘘:“娘亲为了供我读书,真是操碎了心,早出晚归,就为了挣那几文碎银。” 他长叹一口气,指着天,慷慨激昂道:“娘亲如此辛苦,我如今却只是一个秀才,实在有愧。我李文学在此立誓,定要发奋图强,在科举之路上更进一步,绝不辜负我娘的殷殷期盼!” 张令仪眼中的嘲讽一览无余,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柔模样:“文学,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志向的人!我相信你,迟早会出人头地的!” 李文学备受鼓舞,用力点头:“还是令仪你懂我。” 张令仪目光变幻,继续说:“想不到伯母竟是如此勤劳之人。不知这工坊是做什么的?” 李铁牛笑道:“是做肥皂的工坊,最近风靡绥城的那种肥皂,就是从这个工坊出来的!” 张令仪做出恍然的样子:“我也听说过,没想到这工坊,竟然就在王家沟。” 这时,李文学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言语间满是得意:“令仪,君至,如清风入怀,陋室皆生暖。咱们进院子里说话。” 张令仪掩唇轻笑:“好一个清风入怀。文学,你竟将我比作清风。” 李文学呵呵一笑,心头更是舒畅。 张令仪跟着李文学走进了院子。 她环顾四周,眼神中出现了短暂的诧异。 小院的两边,竟然新种了一些花,花瓣看着有些蔫,根部的泥土倒是湿的,显然是新浇过水。 她记得,这个院子从前是没有花的。 想必,是李文学为了迎接自己,特意弄来的。 她的视线又落在了那座房子上。 还记得,这房子被自己亲手点燃,大火吞噬一切的场景。 没想到,这么快就重新盖了起来,修葺一新,完全看不出任何被火烧过的痕迹。 张令仪的眸色瞬间沉了下去,那股刻骨的恨意再次汹涌。 整个人都呆住了片刻。 李文学见她不动,低声问:“令仪,你怎么了?” 张令仪回过神,声音恢复了柔软:“我是被这花吸引了。我向来也喜欢花,没想到你竟然在院子里栽了这么多。” 李文学柔声道:“庭中花始放,恰似迎君来,不负花期不负君。” 张令仪嘴角轻勾,声音清脆:“庭前百花初绽开,浅笑嫣然带露看。纵使花期君不负,何故模样似痴缠。” 李文学神情凛然:“没想到,令仪你竟然还会作诗,如此才情,当真让人刮目相看。” 张令仪谦虚一笑:“我也是自幼耳濡目染。爹爹就喜欢作诗,我听得多了,也就会吟哦几句。” 这话落在李铁牛的耳朵里,心头的大石彻底落了地:那个贱蹄子,大字不识一个,哪里会作诗! 看来,真是自己多虑了。这确确实实是县太爷的千金,跟王大妮八竿子都打不着。 就在这时,张令仪的目光扫过院子,忽然定在了角落里的一个大木盆上。 她的身体,骤然绷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中,整个人都缩了一下。 第462章 私会的孟氏 这个木盆,就是当初孟氏,让自己洗衣服的木盆! 自己一把火烧了房子,没想到,这个木盆还留着! 只是被熏的有些漆黑。 【王大妮,听清楚了。以后你就是我儿子的妾。我儿子将来娶不娶妻另说,但你,这辈子都只能是个妾!给我乖乖认命吧!】 【还不跪下!给老爷、和夫人我磕头!】 【我的话你没听见吗?贱骨头,赶紧给我跪下!】 【小浪蹄子!还敢瞪我?连我的话都敢忤逆,我看你是皮痒了,真是欠打!】 【看见那些衣服没?李家上下的脏衣服,今天都归你了。给我仔仔细细洗干净了!洗不完,晚饭就别想吃了!】 张令仪看到那个木盆,脑海里不断回想起孟氏对自己的狠厉! 孟氏阴阳怪气的叫骂声,李铁牛的暗中侮辱,李大山的冷漠旁观。 那些屈辱的画面,不断的在眸子里深处闪现。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整个人都瑟缩了一下,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令仪,你怎么了?” 李文学见她神色不对,立刻凑近了低声询问,一脸的关心。 旁边的李铁牛本已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再次狐疑起来,目光闪烁不断。 张令仪猛地回神,指尖微微发颤,一脸惊惧说道:“蛇……我方才,好像看到一个长虫钻过去了!” 她自觉自己方才有些失态,就随口编了一个理由。 “原来是长虫啊。” 李铁牛一听,脸上的狐疑顿时烟消云散,松了口气。 李文学也恍然大悟,连忙安抚道:“别怕,院子里潮,偶尔是有些菜花蛇,不咬人的。” 话音刚落,李二河立刻走到木盆边,一把将木盆挪开。 一条指头粗细的小青蛇正盘在底下,被惊动后吐着信子,茫然地抬起头。 李二河咧嘴一笑,伸手精准地捏住蛇的七寸提了起来:“嘿,还真是这回事,这里果真有条小蛇。” 张令仪也是一愣,没想到事情竟然这般凑巧。 李文学立刻道:“二哥,快把那玩意儿扔远点,别惊扰了令仪。” “好嘞!”李二河拎着蛇,连忙走出院子。 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李文学再次转向张令仪,态度愈发郑重,声音也压得更低,带着几分缱绻:“令仪,外面日头晒,咱们进屋坐吧。我给你沏一杯上好的新茶。” 张令仪恢复了那副温婉的笑容,微微颔首:“恭敬不如从命。” 她带着丫鬟,跟在李文学身后,走进了屋子。 …… 与此同时,在李家沟与王家村交界的一片山林中,有一处半截石屏。 石屏上方是土坡,零星散落着十几个用石头垒起的坟茔。 石屏下方则爬满了郁郁葱葱的藤蔓,将一切都遮掩得严严实实。 若拨开那厚重的藤蔓,便会发现一个极为隐蔽的山洞。 洞口,一个面色白皙的男子负手而立。 他身形高大挺拔,眉眼间透着浓浓的书卷气,正目光灼灼地望着林间小路,似乎在期盼着什么。 倘若李文学三兄弟在此,定会骇然发现,这男子的相貌,竟与他们有着惊人的相似。 山风拂过,一道身影出现在林中。 来人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平日里总是乱蓬蓬的头发此刻梳理得整整齐齐,露出了一张精心修饰过的脸。 平日里那个撒泼打滚、不修边幅的孟氏,此刻竟显得有几分软弱与精致。 简直换了一副嘴脸。 “孟娘。” 中年书生看到她,眼神瞬间火热,痴痴地唤了一声。 孟氏见到他,眸中也燃起火热,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声音发颤:“李郎……” 话音未落,她便扑进了男人的怀里。 李书生紧紧地搂住她,柔声道:“孟娘,苦了你了……” 孟氏在他怀里仰起脸,眼中媚意流转,摇头道:“只要能见到你,再险的路,我也走得。只要能跟你在一块儿,再大的委屈,我也受得。” 此刻的她,与在李家时判若两人。 换做任何人,也难以想象,胡搅蛮缠的孟氏,竟然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都怪我没本事,至今不能给你一个名分。”李书生叹息道。 孟氏将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不要什么名分,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没名没分我也心甘情愿。” 李书生大为感动,牵起她的手:“孟娘,你放心,此生此世,我李青云心里只有你一个,定会对你好。” “我知道。”孟氏一往情深地回应。 “那李铁牛,没察觉什么吧?” 李书生压低声音:“咱们的事,千万不能让他知道。” 孟氏不屑地哼了一声:“他那个窝囊废,哄几句就信了,哪里会怀疑。我跟他说每日去王家沟的工坊上工,他就信以为真。” 李书生眼中的火热更甚,他低头在孟氏耳边吹气:“那你说,是他厉害,还是我厉害?” 孟氏的脸瞬间红透,轻轻捶打着他的胸口,嗔道:“自然是李郎你厉害。那个李铁牛,白长了一副好身板,中看不中用。” 李书生哈哈大笑,一把横抱起她:“孟娘,正好,今天就让你再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他抱着孟氏,拨开藤蔓,转身走进了山洞。 孟氏双臂勾着他的脖子,脸上满是热切与期待,没有丝毫犹豫。 山洞幽深,但并不完全漆黑,隐隐可见。 洞穴深处,竟然摆着一块巨大的青石板,看起来十分平坦。 李书生将自己的外衫脱下,仔细地铺在石板上,才将孟氏轻轻放下。 孟氏倚在他肩头,轻声呢喃:“要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李书生握紧她的手,低叹道:“总有一日,我们不必再这样东躲西藏。” 孟氏也柔声道:“任谁也想不到,咱们竟在这古坟底下风流快活。” “你放心。” 李青云的声音带着郑重的承诺。 “我势必让你过上好日子!” 孟氏点点头,忽然像条八爪鱼似的缠了上来:“不说这些了……” 李书生朗声一笑:“良辰不易错过,那我可就开始了!” 与此同时,山洞外。 一个捕快打扮的人,鬼魅般出现在了洞口。 若是李清馨在此,定能认出,此人正是王里正的女婿,刘捕快。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从身后拿出一根长长的细竹竿,在竹竿的一头挖了个小槽,小心地倒入了许多淡黄色的粉末。 随后,他悄无声息地将装着粉末的一端探入洞穴深处,对准里面,猛地一吹。 一股细密的烟尘立刻在洞中弥漫开来。 他似乎觉得不够,又重复了两次,直到准备的粉末全部吹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侧耳倾听,片刻后,洞穴里便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声音。 刘捕快满意地点点头:【这么大剂量的合欢随风散,真是便宜你们这对狗男女了。】 【如此一来,我也能完成小姐的交代了!】 【哼,想必小姐日后必然不会亏待我!】 他收好竹竿,转身顺着另一条小路,不费什么力气就爬上了石屏顶端。 和别的地方绿意盎然不同,上面尽是枯枝败叶,一座座孤坟静立。 刘捕快嗤笑一声:“在祖坟底下干这种事,真是毫不知耻。” 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和一小瓶火油,将火油淋在一堆最茂密的枯枝上,随手将点燃的火折子扔了过去。 呼! 火苗瞬间窜起,借着淡淡的风势和油力,火光冲天,滚滚黑烟直冲云霄。 第463章 火 “三炮!那个王招娣是否过来找过你!” 等吃过早饭,李清馨将李三炮拉到一边,小声的问道。 李三炮眼里满是苦涩:“王招娣就来过一次,还哭哭啼啼的,求我原谅她。” 李清馨眉峰一挑,脸上有些不悦。 真没想到,王招娣脸皮厚到这种地步,居然还敢来纠缠。 自己这个弟弟年纪不大,心思单纯,可架不住白月光的复杂心思。 “你怎么做的?”李清馨低声问道。 李三炮挺起胸膛,哼了一声:“还能怎么做,当然是把她撵走了。那种不知廉耻的女人,我才懒得搭理。天底下又不是没别的姑娘了,何况我才十五,着什么急。” 李清馨这才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行啊三炮,这么做就对了。” 只要王招娣不再跟李三炮搅和在一起,她就放心了。 远处的小蛮,隐隐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脸上闪过一丝喜悦。 正说着,李大棒乐呵呵地走了过来,手掌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两个鸡蛋。 李三炮的眼睛亮了:“大花二花又下蛋了?” 李大棒笑道:“可不是,自从春蕤把这两只鸡带回来,这蛋就没断过。” 就在这时,一旁的小蛮忽然指着远处,大声喊道:“小姐,您快看那边,林子里好像冒烟了!” 柳枝也跟着望过去:“是啊,那烟好大。” 李清馨顺着她们指的方向看去,正对着王家沟那边的山头,一柱浓重的黑烟冲向天空。 恰好吹着淡淡的西北风,黑色的烟雾正缓缓弥漫开来。 她心里咯噔一下,大白天的,山林里怎么会无缘无故起火? 一家人全都好奇地张望起来。 李大棒纳闷道:“眼下山里潮气重,不易走水,这火起得蹊跷。” 李三炮也跟着皱眉:“就是,又不是天干物燥的冬天,没道理啊。” 李铁柱指着那个方向:“那边,好像是咱们李家沟和王家沟交界的地方。” 李老头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么:“我想起来了,那地方有不少古坟,听说,是咱们老李家和老王家祖坟!” 李老太也接话:“就是那个石屏绝壁上面,我也想起来了。那块地是两个村的禁地,平日里根本没人去。” 李三炮嘻嘻一笑:“那这岂不是……祖坟冒青烟了?” 李清馨的眉头却锁得更紧,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一个名字忽然从她心底浮现。 张令仪? 莫非这火与她有关? 她有种预感,这把火,烧得绝不简单。 李大棒按捺不住了:“要不,咱们去看看?” “好,去看看。” “老头子我也好奇得很,到底是不是祖坟冒了黑烟。” 一家人顿时都张罗着要出门。 李三炮提议:“要不我赶马车去?” 忠伯摇了摇头:“那边烟气太大,马匹容易受惊,还是别驾车了。” “那咱们走着去!” 李铁柱揉了揉自己的腿:“你们去看吧,我这腿脚不方便,就在家守着。” 一家人,除了留守的李铁柱,都浩浩荡荡地朝着起火的方向赶去。 “快看!老坟茔地那边起火了!” “我滴天,那不是李家和王家的祖坟所在地吗?” “到底出什么事了,怎么祖坟都冒黑烟了?该不是有人故意放火吧?” “不行,得赶紧过去看看!” 李家沟的村民们也觉得不对劲,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成群结队地涌向起火处。 王家沟那边,此刻也是一片大乱。 “不好了,咱们祖坟那边怎么起火了!” “这黑烟冒的,看着就不吉利啊!” “几十年都没起过野火了,怎么偏偏今天……” 王家沟的人都坐不住了,不约而同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而去。 …… 与此同时,李铁牛的家里。 张令仪端坐着,正用杯盖轻轻撇去茶沫,姿态优雅,神色平静。 她对面,李文学正襟危坐,显得有些拘束。 而李铁牛,则和丫鬟一起局促地站在一旁,连坐都不敢坐。 李大山和李二河兄弟俩,干脆就待在院子里。 张令仪的目光不经意地抬起,落在头顶崭新的檩木上,好奇地问:“文学,这房子是新盖的吗?” 她明知故问。 李文学一愣,随即露出苦笑:“这原是我二叔的房子,后来卖给了我家。前段时间……不小心走了水,烧成了灰烬。是爹娘花了些银子,又重新翻盖的。” 他自然不会说出实情,只含糊地带过。 张令仪露出一副恍然的样子:“原来如此。” 她放下茶杯,又道,“对了,文学,我今日来府上,是有一件事要与你说。” 李文学好奇道:“何事?” “过几日,我爹会在县衙后院举办一场诗会,我是特来邀请你参加的。” 李文学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我一定参加!” 张令仪接着说:“这次诗会,县内不少才子都会到场,我爹希望能借此机会选拔些有才华的人,说不定……之后还能有举荐入仕的机会呢。” “我一定会认真准备,届时在诗会上好好表现一番!”李文学郑重道。 张令仪满意地点点头。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音纷杂,越来越响。 院子里的李大山扯着嗓子大喊起来:“爹啊,快看,那边的山林好像起火了!” 李二河也目瞪口呆:“好大的黑烟啊!” 李铁牛皱着眉走出屋子:“你们两个,鬼叫什么!” 可当他来到院中,看到那滚滚黑烟后,也惊得大叫起来:“天啊,那边怎么起了那么大的烟!” 李文学很是好奇:“要不,咱们也出去看一眼?” 张令仪轻声道:“也好,我也出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眼见李文学起身向外走,张令仪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阴狠的弧度,眸子里一片刻骨铭心的恨意! 【好戏,终于开场了。】 【孟氏,李铁牛,这只是我复仇的第一步。】 第464章 齐聚 张令仪跟着李文学走了出来,挑起眉来,向西北方向望去。 只见一柱浓烟直冲天际。 张令仪眸子暗暗的闪过一丝得意! 李文学眉头紧锁:“那个方向,是我们李家沟和王家沟的祖坟位置,好端端的怎么会起火。” 李铁牛也沉着脸:“可不是,这火势看着就邪门,我活了半辈子,头一回见。” 话音未落,就见门外大路上,十几个村民火急火燎地跑过,显然是去看热闹。 “狗蛋家的,你们也去看热闹啊?” “那可不!老坟地那边走水了,这可是几十年没有的事!老新鲜了!” “新鲜个屁!这叫不吉利!祖坟冒黑烟,怕不是要出什么大事!” 议论声、脚步声混成一团,向着起火的方向而去。 李大山十分好奇:“爹,要不咱们也去瞅瞅?” 李二河也跟着说道:“是啊爹,我也见识一下,祖坟为什么冒黑烟!” 李铁牛看向李文学,吩咐道:“儿子,你和令仪小姐在家里待着,我跟你大哥他们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没等李文学应声,张令仪却柔声开口:“我看起火的地方离这儿不远,不如我也跟着去看看吧。而且我还有马车,还能省几步脚力!” 李文学立刻点头,道:“令仪,既然你想看,那我就陪着你。不过,你可得寸步不离地跟在我身后。” 张令仪眼底的冷意一闪而过,随即柔声道:“好。” 李铁牛大喜:“岂不是,我爷三个也可以跟着坐车!” 张令仪微微一笑,道:“那自然是可以的!” 李铁牛顿时觉得有了脸面:“那,我等就沾了令仪小姐的光了!” …… 等李清馨一家赶到那片石屏绝壁下时,山脚下已经站了足足百十号人。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山坡上的火势。 只见坟茔地外,火苗不大,可那浓烟却滚滚如墨,一股火油味,弥漫四周。 李清馨皱眉:这分明是有人故意点燃的干柴,而且浇了火油。 因此黑烟弥漫。 人越聚越多。但谁也没有注意,在山壁那些纠缠的藤蔓之后,藏着一个黑漆漆的山洞。 不光李家沟的人来了,王家沟那边也来了不少,两村的人泾渭分明地站着,都对着那股子黑烟指指点点。 王家沟的王里正,则站在人群前,眉头紧锁。 除了王里正,刘捕快也来了,只是缩在人群里,并不起眼。 他目光闪烁,甚至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李清馨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 就是这个捕快,上次孟氏和那个男人在山里鬼混,就是他跟在后面鬼鬼祟祟。 也是他,始终跟在张令仪的身边,听张令仪的号令。 此刻,他神色不对,这场火,烧得太蹊跷了,怕是跟他脱不了干系。 片刻后,李里正也带着人到了,径直走到王里正身边。 两个人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商量起来。 李大棒仰着脖子,纳闷道:“这火烧得也太怪了,就那么一小片地方,烟倒是大得吓人。” 李三炮也附和:“可不是嘛,光看见烟了,火星子都没几个。” 李老头拄着拐杖呼哧呼哧地喘气:“老了,不中用了,走这么几步道,累死我老头子了。” 李大棒回头道:“爷爷你别急,待会儿回去我背你。” 李清馨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山坡那片孤零零的火场上。 正如大棒所说,火势不大,但那黑烟又浓又黑,笔直地冲上天,生怕别人看不见。 这哪是走水,分明是故意将大家伙引到这来。 莫非,这是张令仪针对孟氏的一场算计! 她正琢磨着,人群后方忽然又起了一阵骚动。 一辆玄色的马车在一片惊叹声中停在了不远处,紧接着,李铁牛一家子,簇拥着一个身穿华服的姑娘,挤了过来。 来人正是张令仪。 “我的天,玄色马车!这不是官家才能用的吗?” “快看那个姑娘,穿得跟仙女似的,还跟李文学站在一起。” “你们觉不觉得……这姑娘长得有点眼熟啊?” 人群里的王有财和牛桂兰夫妇,一看到张令仪那张脸,吓得腿肚子都开始打颤,下意识地往后缩,生怕被瞧见。 上次被鞭打的险些要了命,他们可还记得清清楚楚。 牛桂兰压着嗓子,低声道:“当家的,那……那该不会是咱家那个赔钱货吧?这也太像了!怎么又跟老李家的人搅和到一块儿了?” 王有财死死盯着,咬牙道:“绝对不是!咱家那个赔钱货哪有这般气派?再说了,她不是被老李家那群天杀的给逼死了吗?” 牛桂兰颤声道:“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李三炮看清张令仪的脸后,也是一脸惊愕。 他猛地一拍李大棒的胳膊:“大哥啊,你快看!是王大妮!她没死!” 上次李清馨认干亲,李三炮不在场,此刻见到张令仪,还以为是王大妮,整个人都懵了。 李大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瞧见那张似曾相识的脸,只剩下满嘴的苦涩:“三炮,你看错了,那是县太爷的千金,张令仪小姐,不是王大妮。” 李三炮颤声道:“这也太像了!” 李清馨弯唇轻笑,目光也落在张令仪的脸上! 仿佛感应到了她的注视,张令仪的目光穿过人群,不偏不倚地朝李清馨的方向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张令仪冲她极轻微地颔首,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意,像是在说:好戏,要开场了。 李清馨眸子里闪过一丝寒意,一丝谨慎。 即将开场的大戏,果然是张令仪的手笔。 虽不知张令仪将要唱的是哪一出,但是这么大的阵仗,绝对和报复有关! 张令仪的目光,掠过李清馨,随即轻飘飘地扫过李大棒的脸。 眸子里,有爱慕,有苦涩,也有后悔,但更多的是刻骨铭心的恨。 她目光停留了片刻,随后就挪开了! 这时,王家沟的人群里,一个眉眼清秀的姑娘看见了李大棒,眼睛一亮,满脸欣喜地小跑过来,正是王春蕤。 她落落大方地跟李大棒一家人打着招呼。 当看到李大棒和王春蕤一副甜蜜的样子。 张令仪心里,竟然有些莫名的失落。 李铁牛挤到前面,大声嚷嚷道:“哎呀,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祖坟怎么会起火!” 李文学紧跟在后,一脸凝重:“这火,起的倒是有些诡异。” 第465章 孟氏现 除了李铁牛父子,众人也纷纷看出了端倪。 “这火烧得不对劲啊!” “你们瞅瞅,那火就在一处烧,上面的坟茔地没有事,就连底下一点事儿没有。” “邪门,真是邪门了!” “该不是老祖宗在天有灵,要给咱们什么警示吧?”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神乎其神。 就在众人琢磨着是提水救火还是跪地磕头时,山顶的火势,毫无预兆地,灭了。 连那道冲天的黑烟,也跟着散了。 “咋回事?自个儿灭了?” “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 众人目瞪口呆,不可思议的看着远处。 张令仪唇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只有她知道是怎么回事。 是刘捕快按着自己的吩咐,拣了一些干枝放在一起,并且点燃时候加了火油! 此刻,火油正好烧尽了。 “火灭了也好,省得咱们费事了。” “可不是,咱们大家伙儿一来,它就不冒烟了,倒还真的有点意思!” “算了!没热闹看了,回家!” 众人议论纷纷,甚至有的张罗回家。 “你们快看!那藤蔓后头,是不是有个山洞?”一个眼尖的村民突然指着石屏下方大喊。 这一声,瞬间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就连李清馨的目光,也从张令仪的身上,挪到了石屏下方。 密密匝匝的藤蔓绿叶中,确实隐约能看到一个黑黢黢的轮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好像真有!给遮得严严实实的!” “果然,这里还真是有一个山洞!” “在这住了几十年了,头回听说这儿还有个洞!” “这可是咱们两村的老坟地,谁没事敢往这阴森地方钻?没人发现,也是正常!” 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山洞,很是好奇! 李老头和李老太也被人群推着挤了过来。 老两口看着那个黑幽幽的洞口,满脸都是惊疑。 “老头子,我咋不记得这儿有个洞?”李老太低声问道。 李老头摇了摇头,神情凝重:“这地方邪乎,咱们两个村都把它当禁地,几十年没人敢靠近,谁知道里头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就连里正也垂眸说道:“不错,除了祭祀的时候,一般还真没人往这边来!” 就在众人纷纷看着洞口的时候。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猛地从洞穴深处传了出来。 紧接着,两个衣衫不整的人影,一前一后,连滚带爬地从山洞里冲了出来。 当那两个人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时,众人都跟着瞠目结舌。 冲出来的是一男一女。 女的头发乱糟糟地黏在脸上,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几缕发丝甚至还在冒着青烟。 身上的衣裳被扯得七零八落,勉强挂在身上。 男的是个书生打扮,但外袍胡乱披着,下面两条腿光溜溜地露在外面,头顶也跟那女人一样,正在冒烟! 所有人都看傻了,一个个目瞪口呆,甚至惊掉了下巴! 谁能想到,这祖坟山下,竟然会上演这么一出伤风败俗的大戏。 “这……这是谁家的娘们?” “我的天爷!光天化日,在老祖宗的坟头底下干这种事!脸都不要了!” “真是造孽啊!怪不得祖坟冒黑烟,原来是这对狗男女在这偷人,把老祖宗都给气着了!” “恬不知耻!简直是恬不知耻!” “伤风败俗!伤风败俗!” 李铁牛原本还想跟着嘲讽两句,可当他看清那个女人的脸时,整个人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僵在原地。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然后一寸寸碎裂,变成了震惊、愤怒,最后是彻彻底底的难以置信。 “孟……氏!”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女人,赫然就是他的婆娘,孟氏! “娘?”他身旁的李文学也看清了,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他不敢相信,那个被众人围观、衣不蔽体、如同疯妇的女人,会是自己的娘亲! 就连李大山和李二河兄弟俩,也是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李二河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这……这是个怎么个情况?”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文学失声尖叫,拼命地摇着头。 身为一个读书人,名节大过天。 他娘偷汉子,他这个秀才儿子的前程和名声,也跟着毁得一干二净。 他恨不得地上立刻裂开一道缝,让他钻进去。 这辈子,他都没这么丢人现眼过! “那……那个男的是谁啊?”人群中有人小声打听。 李家沟立刻有人认了出来:“那不是李青云吗?二十年前就因为名声不好,被逐出了村子!” “李青云?孟氏?他俩怎么会……”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带着几分嘲讽落在了李铁牛和李文学的身上。 那目光里,有同情,有怜悯,但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李铁牛的脸,立刻铁青起来。 他感觉此刻在场的所有人人都在嘲笑他。 “造孽啊!” 李老头一拍大腿,气得胡子直抖。 “我原以为她就是个搅家精,胡搅蛮缠!没想到……没想到这般不知廉耻,竟然在外面偷男人!” 李老太“哼”了一声,啐了一口:“这个小娼妇,真是不知羞耻,竟然在祖宗坟地底下跟野男人鬼混!” 李三炮凑到跟前,低声道:“爷,奶,咱们不是跟他们家断亲了吗,犯不着生这么大气。” “我能不气吗!” 李老头瞪眼道:“虽说是断了亲,可李铁牛毕竟是我儿子!儿媳妇在外面干出这种丑事,我这张老脸也跟着没地方搁!” 李老太气的全身乱颤:“以后,老太太我的老脸,也没地方搁了!” 赵翠翠皱着眉,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以前只当大嫂是撒泼耍浑,胡搅蛮缠,真没想到,她……她居然能做出这种离谱的事来。” 第466章 张令仪的助攻 李清馨的眸子沉了下来,望向不远处的张令仪。 看来,这就是她的手段。 第一步,便是让所有人目睹这一切,让孟氏名誉扫地。 对于这个时代的女人来说,名节就是命。 毁了名节,无异于杀了她。 果然,她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诛心! 诛心远比杀人更让人疼! 就在这时,混乱中的孟氏终于回过神,当她看清周围黑压压的人群时,整个人赫然愣在那里。 前一刻还在云端,这一刻就坠入了深渊。 方才在山洞里,她和李青云纠缠在一起,忽然闻到了一股香味。 整个人迷迷糊糊起来,然后什么都记不清了。 等被浓烟呛醒时,两人顾不上穿戴整齐,便披了件衣服就往外冲。 谁能想到,洞外等着他们的,是李家沟和王家沟两个村子的老百姓! 这一次,自己的脸,丢尽了! 李青云也彻底傻了,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能享受这种被两个村子围观的顶级待遇。 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脸,一副无颜见江东父老的羞愧模样。 这一幕,清清楚楚地落入张令仪眼中。 她眸子里闪过一丝痛快,真是解气。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炸响,李铁牛双眼充血,朝着孟氏猛冲过去。 孟氏被这吼声骇得浑身一抖。 当她的目光撞上那张暴怒扭曲的脸时,她尖叫起来:“李铁牛,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下一秒,她看向旁边捂着脸的男人,脱口而出:“李郎……你快走!” 这一声“李郎”,轰然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李郎…… 所有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根本不需要任何解释,就自己实锤了两个人的关系! 李文学呆立在原地,脸色惨白,没了一丝血色!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李郎”那两个字在反复回荡。 自己的娘,背着自己的爹,在老祖宗的坟地底下,和别的男人…… 他不敢再往下想。 “你这个……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 “啊啊啊……孟氏……都几十岁的人了,还恬不知耻背着我偷汉子!” “你怎么能背着我,做出这种见不得人的事!” 李铁牛的怒吼再次响起,他已经冲到孟氏面前。 大手高高扬起,用尽全身力气扇了下去! “啪!” 一声脆响。 孟氏的脸颊上,挨了一个巴掌! 脸颊甚至立刻肿胀起来。 李铁牛显然用足了力气! “我打死你这个伤风败俗的婆娘!我们老李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李铁牛彻底疯了,拳头巴掌一下下砸在孟氏身上。 平日里,他从来没动过手! 这一次,他用尽了全力! 孟氏被打得满地翻滚,发出凄厉的惨叫。 尘土飞扬,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咒骂混在一起,场面立刻混乱。 “啊啊!看我不打死你这个贱人!” 李铁牛通红的眼睛里只有疯狂。 李大山和李二河站在一旁,面色发青,手足无措。 他们想去拉架,可一想到自己亲娘干出的丑事,伸出去的手,又无力地垂了回来。 他们也觉得丢人,丢人丢到骨子里了! 就连李文学,也只是张张嘴,最后什么也说不出来! 众人没有一个拉架的,都是冷眼的看着这一切。 李老太往地上啐了一口,满脸都是嫌恶:“呸!真是不要脸!这种女人,就该抓去浸猪笼!” 赵翠翠皱眉道:“若不然,我去劝一下?若是孟氏被打死了怎么办!” 李老头咬牙切齿:“这个孟氏,纯粹活该!老二媳妇,就你心软!咱们都和他家断亲了!他家的事,不管!” 李清馨低声道:“对,他们家的事,还是不要管了!” 赵翠翠也摇着头,叹了口气:“真是作孽啊,可怜了文学那孩子……” 李清馨冷哼道:“他才不可怜呢!如此凉薄忘恩负义之人,不值得可怜!” 她话音未落,就见人群中的张令仪,忽然动了。 她皱着眉头,走到几乎快被打晕过去的孟氏身边,声音柔柔弱弱地开了口。 “伯父,您先消消气……” 所有人都愣住了,没想到张静怡赫然说话。 李铁牛的动作猛地停住。 张令仪先是劝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伯母她……她之前不是说,为了供文学读书,每日都去王家沟的工坊上工挣钱吗?怎么会……怎么会跟这位先生,在这里呀?”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李铁牛也愣住了。 对啊! 这个贱人不是天天早出晚归,说去王家沟的工坊干活吗? 怎么会跑到这荒山野岭的破山洞里,跟一个野男人厮混? 还是真的有误会不成!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王家沟的里正身上。 王里正咳了咳,站出来,声音洪亮:“我们王家沟的工坊,管事的就是我。我敢拿我这条命担保,这个孟氏,一天工都没去上过!我们工坊的名册上,就没她这号人!”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真相,彻底大白了。 什么为了儿子含辛茹苦,什么为了家庭忍辱负重,全都是假的! 她就是打着上工的幌子,天天跑出来私会外男! “为了偷汉子,这孟氏也太能演了吧!” “可怜李文学,还真以为他娘多伟大呢,搞了半天,拿他当借口,在外面养汉子!” “最惨的还是李铁牛,这绿帽子戴的,颜色都快包浆了!” 李文学的脸,已经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他的一家。 在今天,在此时,在所有人的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甚至不敢再去看张令仪的脸。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这么丢人现眼过。 “啊!” 李铁牛也恍然更加清醒。 看来这个孟氏,这些日子,都在和眼前这个男人厮混在一起! 他一把揪住孟氏的头发,硬生生将她从地上拖了起来。 “你这个贱人!你骗得我好苦啊!”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巴掌一下接着一下地抽在孟氏的脸上。 “我让你骗我!我让你偷汉子!我让你毁了我老李家的名声!” 第467章 王大妮,是你 李铁牛发了疯一般,一巴掌接着一巴掌,打在孟氏的身上! 孟氏被打得口鼻窜血,连哼一声的力气都快没了。 李大山和李二河这回再也看不下去,一人一边死死抱住了暴怒的李铁牛。 孟氏一下子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爹!别打了!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 “爹,求你了,娘真的会被打死的!” 李铁牛被两个儿子架住,胳膊动弹不得。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孟氏,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我李铁牛今天,就当着大伙儿的面!宣布!” “我!要休了你这个不守妇道的东西!” “从今往后,你孟氏,跟我们老李家,再没有半点关系!” “我们李家,不要你了!你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 休妻! 被夫家休弃,对一个女人来说,比杀了她还难受。 这意味着她将无家可归,走到哪里都要被人戳脊梁骨,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山坡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李铁牛这番决绝的话给镇住了。 地上的孟氏,似乎也被“休妻”这两个字给刺激到了。 她慢慢地抬起头。一双眼睛里,是彻骨的怨毒和疯狂。 她不看打她的李铁牛,不看三个儿子,也不看周围那些幸灾乐祸的村民。 她的目光,落在张令仪的脸上! 是她!就是她! 自己和李青云偷情二十年,都没有被人发现! 而她在场,自己却被大家伙撞个正着。 她一下子都明白了。 她不是什么张令仪,她就是王大妮! 这个赔钱货,小贱人回来了,找自己报仇了! 一股滔天的恨意,瞬间吞没了孟氏仅存的理智。 “是你!” 孟氏用手肘撑着地面,挣扎着爬了起来,指着张令仪嘶吼起来! “都是你!是你害我!” “呵呵!我明白了!是你!都是你!” 她疯了一样地尖叫起来:“王大妮!你这个贱人!你没死!你竟然没死!” “你回来报复我了!这一切都是你设的局!都是你干的!” 王大妮? 人群里再次震惊起来。 那不是王有财的女儿,被王有财收了彩礼,嫁给李铁牛的儿子,李大山为妾吗? 不是说早就死了?怎么又和县尊的千金扯上关系了? 所有人都懵了,满脸都是大写的问号。 甚至有人问王有财:“眼前那个女子,是不是你的女儿,我看怎么和大妮确实长得一模一样。” 王有财极力否定:“我家那个赔钱货,下巴是没有痔的,更何况,我家的那个赔钱货,长的也没这么漂亮有气质!这是县令大人的千金,可不是我家的王大妮!“ 众人这才点头。 李铁牛、李大山、李二河,更是如遭雷击。 他们之前就觉得张令仪长得像王大妮,但都被“县令千金”这个高贵的身份给说服了,强迫自己不去多想。 可现在,被孟氏这么一喊,那份被压下去的怀疑,瞬间又翻涌了上来。 难道……难道她真的是王大妮那个赔钱货? 张令仪站在那里,一脸的委屈,甚至不知所措。 她,泫然欲泣,装作一副被人误会又想解释的样子。 “伯母,你……你在说什么!我不是王大妮,我是县令的女儿,张令仪啊!” 她身边的丫鬟立刻上前一步,双手叉腰,柳眉倒竖,指着孟氏就骂了起来。 “你这个疯婆子!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丑事,被人当场抓包,现在还敢血口喷人,污蔑我们家小姐!” “我们家小姐是金枝玉叶的县尊千金,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往我们小姐身上泼脏水!” “我看你是被打疯了!彻底疯了!” “你再敢平白污蔑我家小姐的清白,我这就回去禀告老爷,给你凌迟处死!” 丫鬟这番话,掷地有声,一下就把众人给骂醒了。 是啊,就算长得像又怎么样? 王大妮是个什么身份?烂命一条的贱妾。 这位张小姐可是县令大人的掌上明珠! 云泥之别! 这孟氏,八成是气疯了,开始胡言乱语,逮谁咬谁了。 李文学此刻也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他绝对不能让这个疯娘的胡话,毁了自己好不容易才攀上的高枝! 他一个箭步冲到孟氏面前,脸上满是失望。 “娘!你怎么能这么说令仪姑娘!” 他痛心疾首地喊道:“你自己做错了事,不知悔改,怎么能胡乱攀咬,污蔑令仪姑娘的清白!” “令仪姑娘好心来看望我们,对你礼遇有加,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吗?” “你……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他指着张令仪的方向,厉声命令道:“你快给令仪姑娘道歉!快点!” 孟氏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 她的儿子。 为了讨好一个外人,为了他自己的锦绣前程,竟然让她这个当娘的,去给她道歉! 他竟然帮着张令仪,来指责自己! “呵……呵呵……哈哈哈哈……” 孟氏突然发出一阵大笑,笑得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笑声凄厉无比。 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丈夫不要她了,儿子也背叛了她! 既然什么都没有了,那她还怕什么! “王大妮!你个小贱人!老娘今天跟你拼了!” 孟氏嘶吼着,张牙舞爪地朝着张令仪的方向猛扑过去! “我和你同归于尽!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保护张姑娘!” 刘捕快眼疾手快,大喊一声,立刻和身边几个村民合力冲上去,死死地拦腰抱住了发疯的孟氏。 张令仪则在此时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惊呼,身体一软,柔弱无骨地向后倒去,不偏不倚,正好倒进了李文学的怀里。 李文学下意识地伸手抱住张令仪,只觉得心头一阵激荡。 他紧紧抱着张令仪,对着被众人死死按住、还在拼命挣扎的孟氏,厉声喝道:“娘!你清醒一点!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而李铁牛,在看到孟氏疯了一样要去攻击县令千金时,魂儿都快吓飞了。 这个蠢婆娘! 自己丢人就算了,现在还想拉着全家一起陪葬吗? 冲撞县令千金,那可是能让全家掉脑袋的大罪! 他现在已经顾不上什么脸面了,他只怕被这个疯女人牵连。 李铁牛冲上前,又是一巴掌狠狠地扇在孟氏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孟氏的脸上,再次挨了一个巴掌! 第468章 李青云才是你们的亲爹 孟氏被这一巴掌打得眼冒金星,脑子里嗡嗡作响,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了。 她瘫在地上,只剩下粗重的喘息,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每一个人。 李文学看着怀里的张令仪,低声道:“你放心,我会让我娘给你道歉的!” 张令仪连忙离开李文学的怀抱,略带娇羞的道:“文学!伯母也是受了刺激。就不用道歉了!” 李文学一脸感激:“令仪!” 另一边,李书生眼看情况不对,吓得两腿发软,趁乱想往外溜。 可他刚一挪动脚步,就被两个膀大腰圆的身影堵住了去路。 李大山和李二河面无表情地围了上来。 “李书生,你这是想去哪儿啊?”李大山的声音低沉,眼里也是火气。 李书生吓得差点尿了裤子,连忙拱手作揖,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没想去哪儿,我就是…活动活动。” “活动?” 李铁牛此刻的怒火找到了新的宣泄口,他怒吼一声,飞起一脚,正中李书生的心窝! “砰”的一声闷响,李书生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捂着胸口半天喘不上气。 他顾不得疼痛,手脚并用地跪爬着求饶:“别打我,铁牛哥,别打我!不关我的事啊!” 李铁牛双目赤红,状若疯虎,冲上去揪住李书生的衣领,抡圆了胳膊,左右开弓就是五个大嘴巴子! “啪!啪!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全场,打得李书生晕头转向,眼冒金星,嘴角瞬间淌下刺目的血丝。 “铁牛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李书生吓破了胆,语无伦次地求饶。 “大山!二河!” 李铁牛根本不听,他指着地上的李书生,声嘶力竭:“给我一起上!打死这个混账!按我大武律法,本夫打死奸夫,无罪!今天,我就要让他死在这儿!” 李书生必须死! 只有他死了,自己才能找回一点仅存的脸面! 李铁牛一声令下,李大山和李二河眼中凶光一闪,发了疯似的冲上去,对着地上的李书生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啊!救命啊!”李书生被打得满地打滚,惨叫连连。 瘫在地上的孟氏,看到这一幕,突然撕心裂肺地痛哭起来:“不要打了!求求你们,不要打他了!” 周围的村民们忍不住再次指指点点。 “啧啧,这还有啥好拉的?大武的律法写得清清楚楚,捉奸在床,本夫打死奸夫,天经地义。” “就是,换了谁家爷们,媳妇跟人搞到一起,不把奸夫的皮扒了才怪!” “自古奸情出人命,这李书生也是活该,专干这种挖墙脚的缺德事,今天被打死,省得以后再去祸害别家媳妇。”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反而看得津津有味。 眼看着李书生被打得鼻青脸肿,进气多出气少,眼看就要没命了。 就在这时,孟氏忽然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猛地扑了上去,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死死护住李书生,哭喊道:“不要打了!住手!你们都给我住手!”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孟氏是疯了吧?都到这份上了,还护着奸夫?” “呵呵,平时看她胡搅蛮缠,没想到还是个痴情种,真是够不要脸的!” “呸!我都替老李家感到害臊!” 孟氏全然不顾大家伙说了什么! 她抬起头,声嘶力竭道:“李大山!李二河!你们都住手!他才是你们的亲生父亲!” 李铁牛脸色惨白,一脸的不可置信,整个人错愕地愣在原地。 正在挥拳的李大山,拳头停在半空中,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娘,又看看地上半死不活的李书生。 李二河更是喃喃自语:“他是我亲爹?这……这是个什么情况?” 不远处的李文学,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眼前一黑,险些当场栽倒。 就连李老头和李老太,也像被雷劈了一样,一脸的不敢置信。 所有村民都张大了嘴巴,甚至惊掉了下巴。 这也太劲爆了! 不少人开始用同情的眼神看向李铁牛。 养了二十多年的三个儿子,竟然没有一个是自己的种。 这绿帽子戴的,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怪不得!我就说李家这三个小子长得跟李铁牛一点都不像,原来根儿就不在这儿!” “你快看,你仔细看,这三兄弟的眉眼,跟那个李书生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李铁牛这乌龟当的,简直是乌龟中的战斗龟啊!” 李老太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浓痰啐在地上:“我呸!怪不得大山二河一点都不随我们老李家的人,敢情压根就不是我们老李家的种!” 李老头更是气得嘴唇哆嗦:“我当初是瞎了哪只狗眼,给我儿子娶了这么个丧门星回来!” “你说什么!” 李铁牛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他一把扯住孟氏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拎起来,双目欲裂地咆哮:“你他娘的再说一遍!你说什么!” 他无法接受! 他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他引以为傲的读书人儿子,竟然是别人的种! 孟氏被他扯得头皮生疼,却癫狂地大笑起来:“呵呵……呵呵呵!李铁牛,我说了,他们三个,都是青云的儿子!” “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李铁牛怒吼。 “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必要瞒着你?” 孟氏大笑起来,笑着笑着泪流满面。 “嫁给你之前,我就有了大山!我心里爱的人,从来都是青云,你算个什么东西?要不是怀了孕,我怎么可能嫁给你这种窝囊废!” 她抬手指着三个儿子,一字一句道:“你自己看看,你看看他们三个,哪一点长得像你?!” “不……不是这样的……”李文学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孟氏的目光转向他:“文学,他就是你的爹,你的亲爹!你们不信是吗?” 她突然提高了声音,恨声道:“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你们三个人,小脚趾上是不是都有个两个指甲?” 她猛地指向地上奄奄一息的李书生。 “而他!李青云!他的小脚趾上,也有两个指甲盖!” 李铁牛下意识地看向李书生的脚,只见他的一只鞋子在刚才的殴打中已经脱落,露出的脚上,小脚趾的指甲盖赫然是分裂的两瓣! 孟氏癫狂大笑:“所以说!他才是你们的亲爹!他才是!” 李大山浑身一震,他颤抖着脱下自己的布鞋,当看到自己小脚趾上同样是两瓣的指甲盖时,他彻底崩溃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难道他……他才是我爹?” 李二河也傻了一样脱下鞋子,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脚趾,整个人都懵了:“岂不是说……我……我他娘的是个野种?” 李文学没有脱鞋,也不需要脱。 他知道,自己的小脚趾也是两个指甲盖。 更何况,那张和李书生越来越像的脸,就是最好的答案。 “啊!啊啊啊!” 李铁牛抱着头,痛不欲生,“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为什么啊!” 他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竟然没有一个是自己的! 他的人生,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孟氏看着他痛苦的样子,眼中充满了恨意,也嘶吼起来:“还不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那个时候,你口口声声说,要一生一世对我好,绝对不会有第二个女人!可是呢?我亲眼看到你和别的女人在草垛里鬼混!” 第469章 拿孟氏挡刀 孟氏的目光怨毒地扫过人群,忽然定格在角落里一个妇人的脸上。 那不言而喻的眼神,让卢寡妇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后退几步,把头埋得更低。 这种事,终究见不得光,何况她马上就要嫁给王大彪了。 “若不是你先和别的女人不清不楚,我又怎会如此待你!” 孟氏的笑声里带着哭腔! “我恨你!你嘴上说着要娶我,要对我好,转头就和别的女人搅在一起!你对我不忠,凭什么要我为你守着?” 李铁牛怒吼:“你这毒妇,好狠的心,你耍了我整整二十年!” “我狠?” 孟氏咬牙切齿。 “当初要不是你设计我掉进河里,再当着全村人的面跳下去救我,和我有了肌肤之亲,否则的话我怎么可能嫁给你?” 李铁牛身子一震,颤声道:“你……你都知道了。” “我恨你!” 孟氏歇斯底里:“我本该和青云双宿双飞,是你!是你毁了我一辈子!” “若不是你和我有了肌肤之亲,我此时此刻的,嫁给的就是青云!” “原本我也没想过背叛你!即使我深爱的是青云,但是也是想和你好好过日子的!” “可是,谁想到,你竟然还跟别的女人纠缠不清!” “你毁了我一辈子!” 李铁牛抱着头,怒声道:“你这个毒妇!你毁掉的,何尝不是我的一辈子!若不是祖坟这场大火,我这辈子都要蒙在鼓里,当个王八!” “大火……” 孟氏的目光再次转向人群中的张令仪。 那双看似不知所措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得意! 她就是王大妮! 孟氏的心沉到了谷底。 虽然不知道她怎么摇身一变成了县令的女儿,但她可以肯定,那就是王大妮! 她回来报仇了,这场火,就是她放的! 所有的一切,也一定是她的手笔! 就在这时,李铁牛怒不可遏,大声道:“孟氏,你毁了我一辈子,那我也毁了你!”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 那是他平时上山采药防身用的,此刻,刀刃上却映出了李青云那张惊恐万状的脸。 李铁牛的眼里,此刻满满的都是恨意。 他什么都没有了,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反正杀了李青云,根据大武的法律,也不用坐牢,索性,要他的命! “去死吧!” 他咆哮着,握紧匕首,猛地朝李青云的小腹捅去。 “啊!” 李书生吓得魂飞魄散,眼看刀尖就要刺入身体,他想也不想,一把抓住身边的孟氏,用力将她挡在自己身前,当成了肉盾! 孟氏整个人都僵住了。 心,痛到麻木。 这个男人,这个和自己耳鬓厮磨二十年,发誓要护她一辈子的男人……竟然拿她挡刀。 她后悔了,原来自己爱了一辈子的,竟是这么个东西。 李铁牛也没想到李青云会来这么一手,他的手腕在离孟氏只有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随即,他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孟氏,看啊!这就是你选的男人!你为他付出一切,他却拿你当挡箭牌!哈哈哈哈!” 周围的村民也纷纷怒骂起来。 “真不是个东西,关键时刻居然拿女人挡刀!” “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反复无常是小人,今天算是见识了。” “呵呵,要我说,这孟氏纯属活该!偷人偷了这么个玩意儿,报应!” “唉,现在我倒有点可怜李铁牛了,老婆跟人跑了,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一个都不是自己的,太惨了。” 此刻的孟氏,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李书生,声音都在发抖:“你……你拿我挡刀?” 李书生躲在她身后,哆哆嗦嗦地辩解:“你们……你们毕竟夫妻二十年,他不会真杀了你!可他一定会杀了我!” 孟氏的心彻底死了。 她一把推开李书生,惨然道:“李铁牛,你想怎样就怎样吧,终究,是我欠了你的。” “好!” 李铁牛双目赤红,“那我就先杀了他!丈夫杀了奸夫,天经地义,无需偿命!” 他再次举起匕首,恶狠狠地扑向李青云。 “噗通”一声,李青云双腿一软,竟直接跪在了地上,对着李铁牛拼命磕头。 “别杀我!李大哥,求你别杀我!是她!是她勾引我的!都是她主动的!” 他涕泪横流,为了活命,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孟氏身上。 孟氏错愕地看着地上那个卑微求饶的男人。 二十年了,她好像今天才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李铁牛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孟氏,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宁愿背负骂名也要跟着的男人!” 孟氏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这个男人的背叛,远比身败名裂更让她心碎。 “爹!求你不要再说了!”李二河哭喊着。 李铁牛猛地回头,冲他吼道:“别叫我爹!他才是你爹!” 他伸手指着李书生,一字一顿道:“李大山,李二河,李文学,从今往后,他才是你们的亲爹!我不是了!哈哈哈!我成全你们,你们一家人,好好团聚吧!” 说完,他转向村里的里正,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决绝:“里正!我李铁牛,今日要休妻!还要和这三个野种,断绝关系!” 李大山、李二河、李文学三兄弟如遭雷击,他们无法接受,那个从小对他们爱护有加的爹,会用“野种”这两个字来称呼他们。 “爹!”李大山哭着跪倒在地,“我是你的大山啊,你怎么能不要我了!” “爹啊!”李二河也哭倒在地,“我是你的二河啊,你怎么这么狠心!” 李文学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爹……在孩儿心里,您永远是我的爹!” 李铁牛眼中闪过一抹痛楚,但瞬间又被决绝覆盖:“今天,这亲,必须断!” 李里正黑着脸上前一步,大声道:“孟氏伤风败俗,败坏我李家沟门风,从今日起,逐出村子,永不准再踏入半步!铁牛,这休书和断亲书,老夫亲自给你写!你做得对!” 李大山三兄弟还想说什么,却被里正威严的目光压了回去。 李铁牛对着里正一拱手:“全凭里正做主!我李铁牛可以丢人,但我们李氏一族,不能蒙羞!” 这时,王里正也站了出来,冷哼一声:“哼,就这么放了他们?便宜他们了!他们胆大包天,敢在我们两姓的祖坟下行此伤风败俗之事,我们同意,地下的老祖宗也不同意!” 李里正看向王里正:“王兄,那依你看,该当如何?你女婿正好是县衙的捕快,也在此地。” 王里正目光投向身旁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 刘捕快立刻出列,抱拳道:“若交由官府处置,则判孟氏和李青云分别杖九十,入狱羁押三年!” 李铁牛看了一眼已经了无生趣的孟氏,又看了一眼还在发抖的李青云,咬牙切齿道:“杀了他们,太便宜他们了!我要让他们活着受罪!交给朝廷处置!” 刘捕快点头:“好。我本是告假回乡探亲,既然遇上此事,我便将这对狗男女押回县衙,依法处置!” 听到只是坐牢三年,李青云的脸上竟露出几分庆幸,总比死了强。 众人看他的眼神,愈发鄙夷。 孟氏面色如土,她看了一眼李铁牛,又看了一眼张令仪,最后认命般地垂下了头。 只是此刻,她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悔恨。 第470章 绝情 李里正点了点头,安排四个人,帮着刘捕头,就要将孟氏和李青云押解而走。 张令仪看着狼狈不堪的孟氏,眼中闪过一丝不得意,甚至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可是这细微的神情变化,却被一直冷眼旁观的李清馨看得一清二楚。 李清馨忍不住皱眉。 柳枝低声道:“那个孟氏也太可怜了,居然被心爱二十年的男人背刺。” 小蛮不屑的哼了一声,道:“我不觉得可怜,反倒还觉得她有些活该!” 柳枝点头道:“不错,都是她咎由自取,我不会同情这种人的!”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冲了出来。 “噗通”一声! 李文学竟然直挺挺地跪在了李铁牛的面前。 “爹!” 这一声“爹”,喊得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连李铁牛也愣住了 “哼,咱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你……你这是干什么?我不是你的爹了!” 李铁柱面露一丝复杂。 “爹!求求您,求求您不要再追究了!” 李文学哭喊道:“儿子求您了!放过我娘……放过孟氏吧!” “什么?” 李铁牛再次勃然大怒:“你说什么?你让我放了这个贱人!我没要她的命,就已经不错了?” 李文学继续磕头:“爹,我……我以后还认您当爹!我发誓,我李文学这辈子,就认您一个爹!我愿意给您养老送终,为您披麻戴孝!只求您,只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娘这一次!” 这番话,听起来孝感动天。 可周围的村民们却一个个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放过?说得轻巧! 你娘给你爹戴了二十多年的绿帽子,还生下你们三个野种,现在事情败露了,你说一句放过就放过? 这哪里是求情,这分明是自私! 李文学哪里是心疼他娘,他分明是害怕! 他怕孟氏和李青云真的被押去县衙,判了刑。 那样一来,他这个秀才,就成了一个罪犯的儿子! 这名声一旦传出去,他这辈子都别想在科举路上再进一步了! 他的前程,他的名声,就全都毁了! 李铁牛死死地盯着李文学,气的嘴角抽抽。 这个他从小捧在手心里,当成宝贝一样疼爱,寄予了全部希望的“儿子”,心里想些什么,他一清二楚! 他是怕自己的名声受损! 他是为了他自己的前途! 他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又疯狂。 “哈哈……哈哈哈哈!” “好!好一个孝顺儿子!好一个为我养老送终!” 李铁牛指着李文学的鼻子,一字一顿地吼道:“我没当场打死这对狗男女,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你居然还想让我放了他们?” “李文学!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 “你是怕你娘入狱,影响你这个秀才的名声!影响你将来的前程,对不对!” “我告诉你!你越是顾及你的名声,我偏偏不如你的意!” 李铁牛状若疯魔地咆哮起来。 “反正我李铁牛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老婆是别人的,儿子也是别人的!我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我他娘的还怕什么?我什么都无所谓了!” “我就是要让他们去坐牢!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李文学的亲娘是个什么货色!你亲爹又是个什么东西!” “我就是要毁了你!毁了你们所有人!” 李文学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李清馨看在眼里,目露一丝嗤笑:“果然不愧是李青云的种,也是这么的自私!” 刘捕快见状,不再耽搁,对着身旁几个帮忙村民说道:“还愣着干什么?把人带走!” “是,刘捕头!” 那几个村民应了一声,立刻上前,一人一边,像拖死狗一样,将孟氏和李青云架了起来。 “不……不要……”孟氏哀求。 李青云更是吓得屁滚尿流,双腿乱蹬,哭喊道:“饶命啊!我不想坐牢!饶命啊!” 李文学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娘,和那个刚刚才知道的亲爹,就这么被人押走。 脸色顿时成了铁青! “李铁牛!” 李文学猛地嘶吼道:“你真的要如此绝情吗?” 李文学此刻直接叫了李铁牛的大名! “绝情?” 李铁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恨意。 “我再绝情,也比不上你们娘儿几个吧?把我当猴耍了二十多年,现在反倒说我绝情?”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从李文学的脸上,缓缓移到旁边同样呆若木鸡的李大山和李二河身上。 “从今天起,我李铁牛,要和你们断绝所有关系!” “李文学,李大山,李二河,你们三个,从今往后,和我李铁牛,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你们的爹,是那个被押走的李青云!你们的娘,是那个不守妇道的孟氏!你们一家人,爱去哪儿团聚就去哪儿团聚,别再来脏了我老李家的地!” 李大山哽咽起来,声音都在发抖:“你怎么能……怎么能不要我们了……” 李二河也傻了,他呆呆地看着李铁牛,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爹……我舍不得你啊……” 李铁牛的心,像是被刀子剜了一下,闪过一丝剧痛。 毕竟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感情。 可这丝痛楚,很快就被更深的羞辱和恨意所覆盖。 他不能心软! 一旦心软,他这辈子就再也抬不起头来! 他猛地转过头,不再看他们三个,对着李里正拱了拱手。 “里正!还请您见证,从今往后,他们三个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唉……”李里正摇了摇头,沉声道:“铁牛说得对。既然你们的亲爹是李青云,那你们,确实已经不是我们李家沟的人了。” “我以李家沟里正的身份宣布,从今日起,李文学,李大山,李二河,你们三个,不再是我李家沟的村民!” “既然你们已经不是李家沟的人,那就请你们,不要再回李家沟了!” 一时间,李文学、李大山、李二河,不知所措。 “文学……” 张令仪低声道:“文学,你放心,我会去求我爹,让我爹照顾你的亲生父母的。” 李文学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你……你说的是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张令仪柔声安慰。 “虽然他们做错了事,但毕竟是你的亲生父母。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受苦。” 她顿了顿,又柔声道:“既然这个家……回不去了。不如,你去绥城吧。你在城里租个房子住下,你大哥二哥年纪也不小了,随便找个营生,总能活下去的。” “只要你们肯努力,日子总会好起来的。我……我也会时常去看你的。” “令仪……” 李文学哽咽着。 “谢谢你……谢谢你……” “文学,我知道你担忧什么,怕连累你的功名!不过,我有办法,让你从此事摘身出去!不让你身上留下案底!” 李文学一脸错愕:“你有办法,什么办法?” 张令仪眸子里闪过一丝异色:“你和孟氏断亲!” 李文学一愣:“断亲?这个时候,和娘断亲,岂不会寒了娘的心!” 张令仪柔声道:“只有断亲了!你的科举之路不会被影响!” 李文学面露苦涩:“我想想吧!” 第471章 天黑登门 这时,刘捕快带人,押着孟氏和李青云,扬长而去。 李铁牛耷拉脑袋,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离开。 最后,李家三兄弟,上了张令仪的车子,也随着车子离开! 李里正和王里正对视一眼,都是一抹苦笑。 “唉,真是家门不幸,村门不幸啊!”李里正摇了摇头。 王里正冷哼一声:“这事儿还没完!他们在咱们两村的祖坟底下干出这种丑事,惊扰了老祖宗,必须得收拾干净!” 李里正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指了几个年轻力壮的后生。 “你们几个,去,把坟茔上那些烧黑的灰烬都打扫干净了!再多找些石头来,把那个山洞,给我堵严实了!以后谁也不准再靠近!” “是,里正!” 几个后生应了一声,立刻分头行动起来。 众人这才三三两两地散去。 “真是没想到啊,李铁牛家会出这种事!” “可不是嘛,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没一个是自己的,这换谁谁受得了?” “那个李青云,不是男人,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关键时刻还是只顾自己,连付出真心的女人都不管了。” “最可怜的还是李大山和李二河,稀里糊涂就成了野种,家也没了……” “还有李文学,也不地道!” 赵翠翠仍是有些不忍,她看着李铁牛那失魂落魄的背影,低声道:“这李铁牛,也真是够可怜的。” 就连李老头和李老太,也觉得脸上无光,耷拉着脑袋,一句话都不想说。 李清馨却冷冷地开口了。 “他有什么值得可怜的?” “娘,你难道忘了,当初他是怎么撵咱们出老宅的吗?难道你忘记了,他还用棺材菌陷害咱们,想要咱们得命?” “你忘了他当初那副得意的嘴脸了吗?忘了他是怎么当大家伙的面跟咱们断绝关系的吗?”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他今天所承受的一切,不过是报应罢了。” 赵翠翠被女儿这番话说得一愣,随即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是啊,自己怎么就忘了呢?当初李铁牛那副嘴脸,恨不得将他们一家踩进泥里,哪里有半分亲情可言。 这么一想,心里的那点同情,也就烟消云散了。 李老头和李老太也抬起头,眼神复杂。 “是啊,清馨说得对,那都是报应。” 李大棒皱眉道:“也真没想到,今天会看这么一出戏。我始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祖坟会冒黑烟。” 李清馨看了一眼李大棒,低声道:“大哥,难道你此刻,还看不明白吗?” 李大棒苦笑:“我还是没看懂。” 李清馨低声道:“这个张令仪,就是王大妮啊!” 李大棒面色骤变:“她是王大妮?” 王春蕤眸子上也闪过一丝担忧。 赵翠翠颤声道:“王大妮?” 李三炮皱眉:“第一眼,就觉得她不对劲!” 一家人错愕不已。 李清馨继续道:“这一算计,都是她精心设计。她早就调查出来孟氏和别人在这里鬼混。因此,这把火是她放的。为的就是将大家伙引到此处。” 柳枝低声道:“她好毒的计谋啊,让李铁牛妻离子散,让孟氏彻底成为笑话。” 赵翠翠皱眉道:“她不是县令的女儿吗?” 李清馨嗤笑一声,道:“她是王大妮也不假,也确实是县令的女儿。只不过是县令丢失的女儿。应该是王大妮被抓的那一天,和县令一家相认的!” 赵翠翠有些不解:“可是,她手腕的疤痕没有了,脸上也多了一个痣,是怎么回事啊!” 李清馨摸着下巴道:“若我猜的不错,都是薛神医的手笔!” 李清馨说完。众人全都是一副恍然的模样! 李清馨再次道:“王大妮如今心狠手辣,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娘,大棒哥,你们也多加防备一些!” 李大棒和赵翠翠,神情复杂的点头。 “咱们也回去吧!” “好!” 等一家人回到家里的时候。 李铁柱一脸担忧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听外面人说得乱七八糟的,有说祖坟被雷劈了,有说山里闹鬼了……” “甚至,还有人说,祖坟底下有人偷汉子” 赵翠翠扶着他,叹了口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从祖坟冒黑烟,到山洞里冲出衣衫不整的孟氏和李青云,再到李铁牛当众休妻,最后孟氏狗急跳墙,爆出三个儿子都不是李铁牛亲生的惊天大料…… 整个过程,说得是跌宕起伏,听得李铁柱目瞪口呆。 “这……这……这怎么会……” “那个孟氏……她……她怎么敢啊!” 李老太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气得直拍大腿。 “她有什么不敢的!那个混不吝,从嫁进我们李家那天起,就不是个安分的!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现在好了,把我们老李家的脸,都丢尽了!” 李老头气得浑身发抖:“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就给铁牛娶了这么个丧门星回来!败坏门风!真是败坏门风啊! 李清馨道:“爷爷奶奶不必动气!当初分家的时候,咱们就和大房那边断得干干净净了。他家是好是坏,是荣是辱,都牵连不到咱们头上。” “他有今天,全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是他的报应!我们不同情,不落井下石,就已经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了!” 李老头和李老太什么也不说了,但是有些发蔫。 大家也不再讨论李铁牛家的破事。 直到傍晚时候,李清馨才带着柳枝,小蛮离开李家沟。 临近青牛镇之际,李清馨的车子与一辆疾驰而过的车子擦身而过。 小蛮掀开帘子,凝视那辆车,皱眉道:“那车,似乎朝着李家沟的方向而去。” 柳枝不以为然:“这就是一辆普通的车子!” 李清馨眉头紧蹙,看着远去的车子,心中总觉有些异样。 …… 天色已黑! 李铁牛的家里,点着一根红蜡烛。 烛火边,李铁牛一个人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个酒坛,几个空酒碗。 他已经喝了不知道多少酒了。 从山上回来,他开始一杯接一杯地灌酒。 他此刻烂醉如泥,眼神迷离,趴在桌子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没了……都没了……” “老婆跟人跑了……儿子是野种……哈哈哈……都没了……” 他笑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王八! 一个替别人养了二十多年儿子的窝囊废! 自己是整个李家沟,乃至整个青牛镇最大的笑话。 以后,他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指指点点。 他的人生,已经彻底毁了。 就在他意识渐渐迷离时。 “吱呀!” 一声轻响,院子的门,被推开了。 紧接着,是轻微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朝着屋里走来。 “谁?” 李铁牛费力地抬起头,眯着醉眼,含糊地问道。 一个纤细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看不清脸。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然后缓缓地走了进来。 随着那人走近,昏黄的烛火,才照亮了她的脸。 李铁牛迷迷糊糊地辨认着,好半天,才认出眼前这个穿着华服,气质高雅的女子是谁。 “张……张千金?” “是你啊……嗝……张千金,如今……咱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你为什么还要天黑登门呢?” 第472章 不错,我是王大妮 来人,正是张令仪。 她就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死死地盯着烂醉如泥的李铁牛。 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刻骨的恨意。 那恨意,是如此的浓烈,如此的冰冷。 甚至让醉醺醺的李铁牛,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看着张令仪那张熟悉的脸,看着她眼中那熟悉的恨意…… 他想起了什么。 他想起了那个同样用这种眼神看过他的女人。王大妮! 李铁牛的眼睛,猛地瞪大了,指着张令仪,颤声道:“你是王大妮!” 可是,他想不明白!那个任自己欺凌的赔钱货,怎么摇身一变成了县尊的千金? 张令仪看着他那副惊恐万状的样子,嘴角的弧度,缓缓地,一点点地向上勾起! 她终于开口了。 “李铁牛,看来你还没有蠢到家。”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不错,我自然是王大妮。” “你……你回来……想干什么?”李铁牛一脸不可置信! “干什么?” 她冷笑一声。 “我回来,自然是想杀了你。” 李铁牛他彻底慌了。 他想跑,想喊,想求救。 可是他烂醉如泥,浑身瘫软,根本动弹不得。 “李铁牛,你知道我有多恨你们吗?” “当初,你和孟氏那个贱人,把我当牛做马,百般侮辱,肆意轻贱!她打我,骂我,欺负我,折磨我!!” “最可恨的,是你这个畜生!” “你这个当公爹的,竟然……竟然还想在那个山洞里,对我动手动脚!你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若不是李大棒!我就被你……” 李铁牛害怕了,颤声道:“我错了……大妮……是我错了……我跟你道歉……你放过我吧……求求你……” “道歉?” “现在说道歉?晚了!” “今日,你必须死!” 她眼中的杀意,是如此的决绝,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李铁牛彻底绝望了。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人走了进来。 李铁牛费力地看去,当他看清来人的脸时,瞳孔骤然收缩。 是刘捕快! 王家沟王里正的那个女婿! “啊……”李铁牛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嘶吼,他什么都明白了。 “是你!是你们!这一切……都是你们搞的鬼!”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刘捕快会那么巧地出现在山上。 刘捕快缓步走进屋子,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小姐,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王大妮面色冷淡地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回李铁牛那张惊恐万状的脸上。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李铁牛,你现在才明白过来,是不是太晚了?”她嘲讽地说道。 李铁牛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明白了,他什么都明白了。 王大妮没死,她不知怎么成了县令的女儿。然后,她就回来报仇了。 “刘捕快,上一次,我没能烧死他,让他苟活了这么久。这一次,我要亲眼看着他,被烧成灰烬!” 刘捕快点了点头! 李铁牛的眼中,终于露出了彻彻底底的绝望。 “你……你不能这么对我!” “杀人是犯法的!你是县令的女儿,你也不能知法犯法!” “犯法?” 王大妮和刘捕快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和嘲讽。 “李铁牛,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刘捕快上前一步,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在这青牛镇,在这绥城,县令大人就是法!小姐想让你死,你今天就必须死!” “至于怎么死嘛……” “没人会怀疑!所有人都会以为李铁牛因为妻离子散,羞愤难当,酒后失手,打翻了油灯,不慎引燃了房屋,最终自焚而亡。” “你说,这个死法,好不好啊?” 李铁牛听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这是一个完美的杀局! 他死之后,不会有任何人怀疑,只会成为别人嘴里又一个可悲又可笑的谈资! “不……不要……” 李铁牛彻底崩溃了,他涕泪横流,拼命地摇头。 “都怪孟氏!是那个贱人!都是她干的!当初要娶你做妾的,是她!打你骂你的,也是她!跟我没关系啊!冤有头,债有主,你应该去找她报仇啊!” “你以为,我会放过她吗?” 王大妮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至极的笑容。 “我告诉你们,你们李家的每一个人,都别想跑!” “孟氏那个贱人,在牢里,我会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文学那个白眼狼,我会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前途和希望,一点点被我碾碎!” “还有那两个蠢货,李大山,李二河,他们也别想好过!” “你们一家人,当初是怎么对我的,我会千倍百倍地,还给你们!” “你们一个个,都得死!” 张令仪大笑起来。 李铁牛害怕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怨毒的女人,第一次感觉到恐惧。 “你……你这个毒妇!你疯了!”李铁牛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来。 “疯了?” 王大妮仰天大笑,笑声凄厉。 “是啊,我早就疯了!在被你们当牛做马,肆意欺凌的时候,我就疯了!” “在被你这个畜生拖进山洞,意图不轨的时候,我就疯了!” “在被你们一次又一次的殴打什么,我就已经疯了!”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变得无比狰狞。 她猛地一挥手,对着刘捕快厉声喝道:“动手!” 刘捕快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壶。 里面放着的正是之前在坟茔地里用过的那种火油。 他走到墙角,将火油均匀地洒在那些堆积的柴草上。 刺鼻的火油味,瞬间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李铁牛闻到这个味道,吓得魂飞魄散。 “不!不要!不要烧死我!” “求求你……王大妮……不,张小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放过我!我给你做牛做马!我把家里所有的钱都给你!求你饶我一命!我不想死啊!” 王大妮冷冷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的动摇。 “现在才想起来求饶?晚了。” “你放心,黄泉路上,你不会孤单的。很快,孟氏,李文学,李大山,李二河……他们都会下去陪你的。你们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 李铁牛忽然眼睛里满是惊恐。 只见刘捕快将剩余的火油倒在他的身上。 味道难闻! 他眼睁睁地看着刘捕快,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火折子。 “嗤!” 火折子被吹亮, “不!” 他嘶吼起来,满眼的是后悔和不甘心! 王大妮从刘捕快手中,接过了那个燃烧的火折子。 她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到李铁牛的面前。 说完,她不再有任何犹豫,手腕一抖,将燃烧的火折子,轻轻地,扔向了李铁牛的身边! 呼! 整个屋子一片赤红色! 张令仪和刘捕快,立刻退到了院子里。 里面断断续续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张令仪面无表情。眸子里只有赤红色的火焰! 刘捕快道:“小姐,一会李家沟的人就会发现了,咱们还是赶紧离开吧! 张令仪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好,咱们离开吧!” 第473章 哀顺变 儿媳?你也配!你不过是我李家买来的一个妾,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说白了,连个畜牲还不如!】 【只要你乖乖听话,从了我,往后少不了你的好处。在这家里,有我给你撑腰,保你吃香喝辣,孟氏也不再随意打骂你。】 【贱皮子,赔钱货!今天由不得你!老爷我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 一想起李铁牛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张令仪依旧难以释怀! 火焰冲天! 李铁牛的房子,已经完全被火焰包裹,甚至浓烟弥漫起来! 张令仪和刘捕快此刻站在远处的小山坡上,静静地看着那团越烧越旺的火光。 张令仪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思绪,似乎能透过熊熊烈焰,看到李铁牛在其中化为焦炭的模样。 一把火了结他,简直便宜死他了! “小姐,咱们该走了。”刘捕快低声道。 张令仪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火海。 随后轻轻点了点头,转身,一言不发地没入了夜色之中。 火势越来越大! 不久后,一声惊恐的尖叫声响起! “走水了!铁牛家走水了!” 整个李家沟瞬间炸开了锅。 “快!快去救火啊!” “拿水桶!快拿水桶!” 李家沟的村民们,提着水桶,火急火燎地朝着火光冲天的方向跑去。 与此同时,李老头和李老太也被外面的动静惊醒了。 “老头子,外面咋回事?吵吵嚷嚷的。”李老太披着衣服坐起来,一脸惊慌。 李老头也披好衣服,皱着眉头坐起来。他没来由感觉胸口隐隐堵的慌。 “老婆子,不知为啥,我这心里,有些不得劲!” 李老太也是叹了一口气:“我这一会儿,眼皮子还跳上了呢!” 李老头低声道:“咱俩别出动静,我听听外面怎么回事!” 李老太不说话了。 李老头竖着耳朵听了听,脸色一变:“好像是有人喊走水了!” 李老太皱着眉头,道:“走水!好端端的,怎么起火了!” 话音未落,赵翠翠和李铁柱,李大棒、李三炮已经冲了进来。 “爹,娘,不好了,李铁牛家着火了!”赵翠翠急声道。 李老太一听,有些惊慌失措:“啥?好端端的,咋会着火?” 李铁柱皱眉道:“火势比上次还大!” 李老太一拍大腿:“他这房子,不是刚修好的吗,怎么能又起火呢!” 李老头大感不妙:“会不会是老大受了打击,想不开!” 李老太整个人就蔫了:“铁牛?他想不开!” “别问了,赶紧去看看!”李老头拄着拐杖,当先就往外走。 一家人也顾不上多想,匆匆忙忙往李铁牛家跑去。 等他们赶到时,那里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 火势大得吓人,整个屋子都被大火吞噬,火舌从门窗里疯狂地窜出来,甚至冒着滚滚黑烟! 村民们一桶桶水泼过去,非但没能压下火势,反而激起一阵阵更加浓烈的黑烟,呛得人直咳嗽。 “完了,这火救不了了!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过这么猛烈的火!” “铁牛人呢?铁牛还在里头吗?” “没出来!先前我还听到几声惨叫,此刻,怕是人已经没了!” 众人闻言,一阵唏嘘。 “唉,想必铁牛想不开啊!” “可不是嘛,白天受了那么大的打击,妻子跟人偷汉子,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一个都不是自己的……这事搁谁身上,谁受得了?” “我早就瞅着他下午一个人喝闷酒,那样子就跟丢了魂儿似的,没想到……唉,没想到居然点火把自己给烧了!”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村民们的议论声,一字不落地飘进李老头和李老太的耳朵里。 李老头再也撑不住了,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就往后倒。 “爷爷!”李大棒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李老太也是浑身一颤,手里的拐杖都差点握不住。 虽然已经断了亲,虽然这个儿子混账透顶,可那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她怎么也没想到,儿子晚上就被烧死了。从此天人两隔,白发人送黑发人! “铁牛啊!” 李老太再也忍不住,嚎啕痛哭。 身子晃了晃,就要栽倒! 赵翠翠一把扶住了李老太,颤声道:“娘,节哀顺变!” 李老太一边痛哭,一边跺脚,恨不得冲入火场救火! 李铁柱脸色铁青,口里重重的叫声:“大哥!” 李三炮,李大棒,也是百感交集! 以往对李铁牛的恨意,这一刻,也全然没有了!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疾驰而来,在人群外停下。 车帘掀开,李清馨带着柳枝和小蛮跳了下来。 她回到青牛镇时,看到一辆陌生普通的马车往李家沟的方向赶,心里就有股不祥的预感。 等回到府中时候,越想越不对劲,最后还是让忠伯驾车,载着自己从回李家沟! 甚至,在半路上,又和那辆马车相遇! 没想到,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清馨,你怎么回来了?”赵翠翠看到女儿,又惊又急。 李清馨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冲天的火光和滚滚的浓烟,眼神冰冷得吓人。 柳枝和小蛮,也是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毕竟,这么大的火势,还是极为少见的! “李铁牛……他想不开了……”赵翠翠哽咽着说。 李清馨缓缓地摇了摇头。 想不开?绝对不是想不开! 这火势,这浓烟,跟白天在祖坟山上见到的何其相似! 那股子刺鼻的味道,分明是混了火油! 寻常的柴火,绝不可能烧得这么旺,这么快! 这不是自尽。这是谋杀! 那个张令仪,也就是个王大妮,她的报复,比自己想象中更狠! 第474章 和孟氏断亲 大火烧了足足一个多时辰,才渐渐熄灭。 李铁牛的房子,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 房倒屋塌,只剩下几截被烧得漆黑的断壁残垣,但丝丝缕缕的黑烟始终不断! “快,进去找找人!”李里正哑着嗓子指挥道。 几个胆大的村民用湿布捂着口鼻,小心翼翼地走进废墟里,用手里的锄头翻找起来。 可是,除了灰烬,还是灰烬。 “里正,没人……” “连根骨头都没剩下,全烧成灰了……” 这个结果,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寻常的火,至多把人烧焦! 这火得有多大,才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烧得尸骨无存? 李老头和李老太听完,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打击,老两口再次抱头痛哭。 李里正走到他们身边,拍了拍李老头的肩膀,重重地叹了口气:“老哥,节哀顺变吧。铁牛他……也是个苦命人。经受不住这么大的打击,才走了这条绝路。” 李里正也以为李铁牛是死于自尽! “虽说……虽说你们断了关系,可毕竟父子一场。人死为大,我看,明日还是给他立个衣冠冢吧,也算让他入土为安了。” 李老头含着泪,哆哆嗦嗦地点了点头。 “哎!铁牛也是一个可怜的人,没想到,人最终落得尸骨无存!” “他对自己太狠了!也是,换做我,也无法接受妻离子散这个打击!” 村民们唏嘘感慨着,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最后里正也是一脸感慨的离开! 只有李老头和李老太不愿离开,看着废墟,一直在哭! 一家人,足足劝了一个多时辰,才将李老头李老太劝回! 直到夜深,李清馨才拖着疲惫的身躯,重新坐上马车,返回青牛镇。 马车里,柳枝终于忍不住,小声说:“小姐,那个张令仪……她也太可怕了。这简直是……草菅人命!” 李清馨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从她决定回来报仇的那一刻起,在她眼里,李铁牛一家,就已经是死人了。” 她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 张令仪,她的心性、手段,都远超自己的预料。 对付完李铁牛一家,想必就会对付王有财一家! 若是对付完王有财一家,岂不是连赵翠翠、李大棒也会有危险? 等认真对待了! 绥城,县衙大牢。 女监! 阴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淡淡的血腥味,熏得人几欲作呕。 孟氏此刻凄惨极了,蜷缩在铺着发霉稻草的角落里。 被押回大牢时,她挨了足足九十棍,被打的血肉模糊。 此刻,她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 当然,她的心更痛! 【别杀我!李大哥,求你别杀我!是她!是她勾引我的!都是她主动的!】 李青云的一句话,让她感觉自己的真心,终究是错付了人! 她此刻,悔不当初。 就在这时,“吱嘎”一声,牢门被打开了。 一个狱卒走了进来! “有人来看你了,快点!” 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孟氏费力地抬起头,当她看清来人的脸时,那双本已黯淡无光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她的儿子,李文学。 孟氏心里好受了一些,果然,这个儿子没有白养。 “娘……” 李文学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狼狈不堪的孟氏,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声音也有些哽咽。 “文学……我的儿……” 孟氏挣扎着想爬起来,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李文学快步上前,却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他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嫌恶,甚至,眉头也皱了一下。 他远远的蹲下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心疼:“娘,你受苦了。” “娘没事……” 孟氏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她看着自己这个引以为傲的儿子,声音嘶哑地道,“是娘对不起你,是娘连累了你……” “娘,您别这么说。”李文学嘴上安慰着,眼神却有些闪躲。 孟氏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切地说道:“文学,你听娘说!那个张令仪,她就是王大妮!是那个贱人!她回来报仇了!你千万不要被她骗了,她心肠歹毒,她会害了你的!” 听到这话,李文学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 “娘,您误会令仪姑娘了。她心地善良,若不是她帮忙周旋,您和……和李青云,恐怕就不是挨九十棍这么简单了。” “令仪姑娘还说了,她会派人来大牢里好好‘关照’您,让您少受些苦。” “关照?”孟氏愣住了,随即恨声道:“呵呵,她会那么好心吗!” 李文学眼中再次闪过一丝嫌恶。 大牢里味道实在太难闻了,得赶紧离开! 他立刻从袖中掏出了一张折叠好的纸,和一方小小的红色印泥。 “娘,”他将纸张在孟氏面前展开。 “这是断亲书!只要您在这上面按下手印,咱们……咱们就只是暂时断了关系。” “这样,您和李青云的罪名,就不会影响到孩儿的科举之路。” “您放心,这只是权宜之计,是做给外人看的。等您从这里出去了,我还是您的儿子,我还会像以前一样孝敬您,为您养老送终。”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恳切无比,甚至脸上也掠过一丝愧疚! 可这些话听在孟氏的耳朵里,却如一道晴天霹雳,将她最后一丝希望和温情,劈得粉碎。 她的儿子李文学,此刻,为了他自己的锦绣前程,竟然拿着一纸断亲书,要和她这个刚被打得半死的亲娘,划清界限。 孟氏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文学那张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脸,眸子里闪过无比失望之色! “呵……呵呵……哈哈哈哈……” 孟氏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流得满脸都是! 笑声甚至有些凄厉,在这阴森的牢房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越是如此,李文学更内疚,越不敢看孟氏! 她笑够了,才缓缓停下来,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李文学。 “好,好一个权宜之计。” 第475章 崩溃的孟氏 孟氏面带苦涩,淡淡说道:“拿来吧。” 李文学心中一喜,连忙将断亲书和印泥递了过去。 孟氏颤抖着伸出沾满污血的右手,用大拇指在印泥上重重一按。 随后,一脸决绝地,将那个鲜红的指印,按在了自己的名字下面。 在指印落下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你走吧。” 她收回手,重新趴回稻草堆里,背对着李文学,声音里再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滚。以后,我孟氏没有你这个儿子。” 李文学拿着那份断亲书,如获至宝,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孟氏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衫,头也不回地走了。 牢门再次关上,将最后一点火把光亮也隔绝在外。 黑暗中,孟氏再也忍不住,将脸埋在稻草里,呜咽痛哭起来。 她不恨李文学,她只恨自己。 谁让自己瞎了眼,爱错了人,信错了人,落得如此下场。 她更恨的,是王大妮! 若不是王大妮嫌贫爱富,离开李大棒,想要嫁给自己的儿子李大山,也就没这么多事了! “李青云,你这个人渣,老娘当初怎么瞎了眼,看上你这么个没担当的玩意!” “王大妮!你这个毒妇!你苦心设计我,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嘶吼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轻柔的,带着笑意的女声,在她身后响了起来。 “哦?是吗?可惜,你连做鬼的机会,都没有了。” 孟氏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牢房的栅栏外,不知何时,俏生生地站着一个身影。 来人一袭华服,身姿绰约,不是张令仪,又是谁? 只见她的手里,拿着一个食盒! 张令仪就站在那里,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孟氏。 “夫人,别来无恙啊。”她朱唇轻启,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王大妮,听清楚了,往后你就是我儿子的妾。】 【是,婆母……】 【谁是你婆母?没规矩的东西!你是我儿子房里的人,以后见了我,叫一声‘夫人’。记住了?】 【是……夫人。】 孟氏的瞳孔骤然收缩,脑海里忽然想起一丝过往! “你果然就是王大妮!哈哈哈,真没想到,你居然成了县令的女儿!” 一股滔天的恨意升起。她挣扎着向栅栏方向爬去。 张令仪捂嘴笑道:“呵呵,我也没想到,我居然是张载的女儿!呵呵,这就是老天有眼吧!让我有一个报仇的机会!” “你怎么脸上多了一个痣,你手腕的疤痕怎么不见了!”孟氏很想知道原因。 “自然是薛神医了!薛神医医术高超,就是给人换一张面皮,也是简简单单!” 孟氏看着张令仪的手里食盒,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想送我上路!” 张令仪眸子里闪过一丝残忍,随后将食盒放了下来,淡淡道:“你放心,这里没有毒!我不会便宜你,让你先死的!” “对了!和儿子断亲的滋味好受不!” 张令仪蹲下身子,一字一句道。 “王大妮,原来是你,是你蛊惑我的儿子,和我断亲!” “呵呵!我也只是提议而已,谁想到,他居然真的这么做了!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为了自己的前途,居然真的和你断亲了!” 孟氏情绪激动起来,歇斯底里:“你这个毒妇!” 随后,她拼命晃动栅栏,想要出去和张令仪拼命! 任凭孟氏辱骂,张令仪一副完全不在乎的模样。 等孟氏累了,大口喘气的时候,张令仪再次缓缓说道:“对了,我给你带个消息。” 孟氏一脸错愕:“什么消息!” 张令仪冷笑起来:“一个关于李铁牛的消息!” 孟氏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笼罩了她。 她死死地盯着张令仪,怒声道:“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能做什么呢?我不过是……” 她抬起眼,眸中闪过一丝残忍。 “送他上路了。一把火,烧死了!” 孟氏身子一颤。 自己虽然心里恨李铁牛,说到底,也和他过了二十年的日子。 心里面,不可能连一丝的位置都没有! 李铁牛……死了? 被她烧死了? 她忽然觉得心很痛,似乎被什么刺进去一样! “你……你这个疯子!你杀了他!”孟氏大声嘶吼。 “疯子?” 张令仪轻笑一声,一字一句:“比起你们对我做的一切,我这点手段,又算得了什么?” 她站起身,缓缓地踱到栅栏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孟氏,眼神满是刻骨铭心的恨意!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死,太便宜你了。” “我要你活着,好好地活着。” “我要你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亲眼看着,亲耳听着,你的那几个好儿子,一个个,都落得什么样的下场。” 孟氏忽然害怕了!“你……你想干什么?文学……文学已经和你站在一边了!” “李文学?” 张令仪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我会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锦绣前程,被我一点一点地碾碎。” “我会让他从云端跌落泥潭,让他所有的希望都化为泡影。” “我会让他身败名裂,以解我的心头之恨!!” “至于你那两个蠢货儿子,李大山和李二河……” 张令仪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会让他们在绥城,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会让他们尝遍世间所有的苦楚,让他们活得比狗还贱!” “最后,我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你……你这个毒妇!” 孟氏目眦欲裂,她彻底明白了,张令仪,就是让自己一家家破人亡! “我毒?” 张令我直起身子,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带着一丝疯狂。 “是啊,明明是娶妻,结果我成了妾室的时候,我就疯了!” “是啊,我早就疯了!在被你们当牛做马,肆意欺凌的时候,我就疯了!” “在被李铁牛那个畜生拖进山洞,意图不轨的时候,我就疯了!” “孟氏,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你不是最在乎你的儿子们吗?那我就让你亲眼看着,他们是怎么被我一个一个,亲手毁掉的!” “你就在这里,好好地看,好好地听吧!你们一家人,当初是怎么对我的,我会千倍百倍地,还给你们!” 张令仪说完,长长叹一口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孟氏终于崩溃了,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疯了一样地扑到栅栏上,用尽全身的力气疯狂地摇晃着,嘶吼着。 “王大妮!你回来!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我诅咒你!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第476章 定不负你 张令仪掩唇轻笑,眉眼弯弯:“好了,发这么重的誓做什么。我信你。” 她话锋一转。“对了,过两日父亲要在府中举办一场诗会,广邀城中才子。届时我会给你送去请帖,你可要好好准备,莫要错失了扬名的好机会。” 李文学闻言大喜过望,这可是结交名流,在县令大人面前展露才华的绝佳时机! 他激动得连连拱手:“多谢令仪!我一定……一定倾尽所学,不让你失望!” “好,夜深了,快回去歇着吧。”张令仪柔声催促道。 李文学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有些不舍。 灯笼的光渐渐消失,甚至背影也看不到了。 张令仪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冷了下来,那双温柔似水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无尽的寒意。 她望着李文学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她好期盼诗会到来! 诗会举行之日,就是李文学身败名裂之时。 自己心里,才能更好受一些。 “唉……” 一声轻叹从身后传来。 张令仪回过身,看见父亲张载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县衙的台阶上,正一脸复杂地看着她。 夜风吹动他微白的鬓角,显得有些萧索。 “爹。”张令仪轻声唤道。 “都做完了?”张载缓缓走下台阶,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张令仪点点头。 刘捕头是父亲的心腹,今日发生的一切,想必都告诉张载了! 她垂下眼帘,低声道:“父亲……会不会觉得女儿心肠太过歹毒?” 张载走到她身边,抬起手,却只是轻轻拂去她肩上的一片落叶。 他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疼惜:“爹知道,是他们对不住你。你受的那些苦,爹只要想一想,心就跟刀绞一样。那个叫李铁牛的畜生,烧了便烧了,没什么可惜的。” 他的话,没有半分责备,只有全然的纵容与支持。 张令仪心中一暖,眼眶有些发酸。 她抬起头,深深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轻声道:“爹,收拾完李文学一家,还有我的‘养父母’。当然,也少不了他。” 她的脑海里,最后浮现的是李大棒一脸决绝离开的背影! 【大妮,我们已经不可能了。你是……李大山的妾。】 【你……你嫌弃我了?】 【我没有嫌弃你…】 【既然你没有嫌弃我,那为什么不答应我?为什么!】 【大妮,你清醒一点好不好!我现在喜欢的人是王春蕤!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可能了!不爱,就是不爱了。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张令仪不自觉的攥起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张载闻言,只是苦笑一声,他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沉声道:“你只管放手去做。报你的仇,了你的怨。这天,便是塌下来,有爹给你顶着。” “谢谢爹。” 张令仪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这个世上,除了祖母和娘,便只有您待我最好了。等女儿报完了仇,一定安安心心,做您的好女儿。” “好。” 张载点点头,眼中的忧虑却并未散去。 他这个女儿,心思之缜密,手段之狠厉,远超他的想象。 可是,他也知道,若是她无法复仇,这一辈子也不会开心的。 既然是女儿想做的。不管对错,他都会一力支持。 …… 翌日,天刚蒙蒙亮。 李清馨没有睡好,顶着黑眼圈就起来了! 她简单洗漱,就带着柳枝和小蛮赶赴李家沟! 坐在车子上,李清馨一言不发,似乎睡着了一般。 柳枝与小蛮,也察觉到李清馨有所异样,皆不敢贸然惊扰李清馨。 车内,李清馨阖眼假寐,心里却波澜起伏。 张令仪的手段,触目惊心,而且狠毒。 孟氏,名誉尽毁,身陷囹圄,凄惨可想而知。 李铁牛,说烧死就被烧死了,连点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雷霆一击,而且心思歹毒,致人于死地! 她几乎可以预见,等张令仪收拾完李铁牛一家,就会对付王有财一家。 等这些人都对付完了,最后会对付自己一家! 想必,她最恨的人,极有可能是李大棒! 不行,她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她必须从现在起,提前预防! 又过了一会儿,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小姐!到了!”柳枝轻声呼唤。 李清馨似乎没听到一般,置若罔闻,依旧陷入沉思之中! 小蛮皱眉,推了推李清馨一下,低声道:“馨儿小姐!已经到了!” 李清馨这才回过神来,轻叹一声,带着柳枝和小蛮下车。 李清馨越是这样,柳枝和小蛮越是不开心,越是担忧。 进了院子。 李老头和李老太坐在在茅草屋前,两眼发直,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 毕竟李铁牛是他们的儿子,虽说断了亲,可也是确确实实的亲儿子。 平日里恨得咬牙切齿,可人一旦没了,心里一点恨意也没有了,甚至还有点想。 李铁柱蹲在一边,眼圈通红。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自己曾经的好大哥。 赵翠翠和李大棒则坐在一旁,唉声叹气。 连平日里最活泼的李三炮,也蔫头耷脑地发呆。 甚至一家人都没有注意到李清馨回来了! 第477章 父女对话 “爷,奶,爹,娘,我回来了。”李清馨轻声开口。 一家人如梦初醒,纷纷抬头看她。 “馨儿,你回来了。”李铁柱声音有些嘶哑。 “馨儿!”李老太一看到李清馨,眼泪再次滴滴叭叭往下掉。 李清馨轻轻走到李老太身边。 李老太抓住李清馨的手,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老头道:“铁牛……他虽说混账,不孝顺,可终究是我的儿子……如今死得这么惨,连个全尸都没有,甚至连一点骨渣都没剩下。我……给他立个坟。” 赵翠翠叹了口气道:“爹,里正说,人烧没了,没有尸首,可以立个衣冠冢。人死为大,咱们不能让村里人看了笑话。” 她虽然厌恶李铁牛,但面子上的事,还是要做足。 李铁柱红着眼睛道:“不错,大哥这一辈子,糊涂啊!到头来,三个儿子没一个是亲生的,无儿无女,连祖坟都进不去。翠翠,咱们找块地,给他修个坟,多烧点纸钱,盼他下辈子投个好胎,做个好人吧。”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里正带着几个村民,扛着铁锹锄头走了进来。 一家人都站了起来,很是好奇,里正来了做什么。 李清馨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冲着里正抱拳:“见过里正爷爷!” 里正点头,随即冲着李老头拱了拱手,面色凝重:“族兄,我为铁牛的事来的。” 李老头抱拳:”请讲!“ 里正叹了口气,说道:“真没想到铁牛竟然想不开……唉!如今他跟你们已经断了亲,儿子也不是亲生的,按大武的律法,这丧葬之事,本不该由你们出头。由我这个里正来办,名正言顺些。” 李老头老泪纵横,拱手道:“那就多谢里正了。” “族兄客气了。” 里正摆了摆手。 “铁牛死得不光彩,又无后,这丧事就不发了,免得惹人闲话。” “咱们就在村西头那片荒地,给他做个衣冠冢,也算让他死后有个安身之处。” “按规矩,寻常百姓的衣冠冢不能立碑,咱们就给他堆个大点的坟包。” “大棒,三炮,你们也都是他侄子,虽说不用披麻戴孝,但也过来搭把手,回头给他多烧些纸钱吧。” 李大棒点头:“不管怎么说,他也曾经是我大伯,那我就过去多烧些纸。” 李三炮也跟着点头,道:“我跟大哥一起去烧纸!” 李铁柱道:“大哥如今走了,我也去送最后一程。” 李老太哽咽:“我也送送那个不孝子!” 赵翠翠道:“大家一起过去吧,就留柳枝和小蛮看家!” 柳枝和小蛮点头。 李老头冲着里正抱拳道:“族弟,我那不孝子如今也算能入土为安。我感激不尽啊!” 里正看了一眼李清馨,随后正色道:“咱们老李家,都是一家人,你说这话就太见外了!咱们这就出发!” 李清馨再次冲着里正点头。 看来里正,多半是看了自己的面子,前来张罗。 一群人扛着工具,浩浩荡荡地往村西头走去。 李清馨也跟在后面。 选址,挖坑,封土。 没有棺材,只用了一件李铁牛生前穿过的旧衣服代替。 整个过程简单而草率,充满了凄凉。 李老头和李老太站在刚堆好的新坟前,哭得肝肠寸断。 赵翠翠和李铁柱等人也在一旁烧着纸钱,神情复杂。 李清馨站在一旁,眼神有些游离,他看着那孤零零的坟包,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一切忙完,已经是后半晌了。 赵翠翠拿了些李清馨往日带过来的点心,一一分给前来帮忙的村民,算是谢礼。 众人纷纷欢喜道谢告别。 此事也就告一段落了! 回到家中,李老头和李老太经此一事,精气神彻底垮了,被扶回房中休息。 院子里只剩下李铁柱、赵翠翠、李大棒和李清馨四人。 气氛沉默得有些压抑。 李铁柱叹道:“我就是想不明白,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能烧得连灰不灰不剩?那火……也太邪乎了。” 赵翠翠和李大棒也是跟着皱眉。 李清馨抬起眼,目光扫过三人,缓缓开口道:“爹,这事若是寻常走水,绝不会如此。要想把一个人烧得连骨头都不剩,除非……是有人故意为之,用了特殊的法子。” “特殊的法子?”李铁柱一愣。 赵翠翠和李大棒也算瞠目结舌。 李清馨的眼神变得冰冷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道:“比如,火油。” “火油?” 赵翠翠失声惊呼:“谁会这么狠,这么去对付李铁牛?” 李清馨的目光,落在了神色复杂的李大棒身上,幽幽地道:“一个我们都认识,并且有足够理由这么做的人。” 李大棒的身子猛地一颤,想到了什么。 赵翠翠一下子也想到了什么。 李清馨没有再卖关子,直接说出了那个名字:“张令仪。或者说,是王大妮。” 李铁柱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清馨,你……你说什么!王大妮她……” “她没死。” 李清馨道:“她现在是县令张载的女儿,张令仪。我跟娘还有大哥,都已经猜到她是了,昨日事情太多,忘记和爹说了!” 李铁柱一声苦笑,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李大棒喃喃自语:“不错,只有她,才会这么恨李铁牛……当初若不是我,王大妮就被李铁牛祸害了……” 李铁柱怒道:“既然是王大妮烧死了大哥,咱们为什么不报官呢!” 李清馨叹气道:“若是我猜的不错。县令大人也是知道此事的!想必,昨天烧死李铁牛的时候,刘捕快也在场!” 李铁柱叹气道:“呵呵,报官也是白扯啊!” “爹,娘,大哥。” 李清馨站起身,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们要小心了。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欺负的王大妮了。更不是那个嫌贫爱富的王大妮了!李铁牛只是一个开始,她的仇,要报在所有曾经对不起她的人身上。我们……都在她的名单里。” 赵翠翠一个激灵,猛地抓住李清馨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闺女啊,这……这可怎么办啊!” 李铁柱也回过神来,脸色苍白起来。 他们一家虽然没直接欺负过王大妮,但当初王大妮被孟氏纳给李大山为妾,也是因为李家而起。 看来,也要多加防备才是! 李清馨沉声道:“至于王大妮,虽然有些手段,我也不怕……她若真敢动手,我李清馨,也不是吃素的。” 她的话,让慌乱的三人稍稍安定了一些。 …… 下半晌,等李清馨回到青牛镇的宅邸时,余婆子正焦急地等在门口。 一见她回来,立刻迎了上来:“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县令派人送来一封请柬。” 李清馨皱眉:“好端端的,县令送什么请柬!” 李清馨接过,打开一看,眉梢微微挑起。 柳枝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嘀咕道:“县令家举办诗会?早不办晚不办,偏偏这个时候办诗会,有些不对劲啊!” 李清馨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没安好心,更要去看看。” “既然如此,咱们准时赴约。” “若我猜的不错,诗会上必然会有一出好戏,没准是针对李文学的!” 柳枝皱眉:“岂不是说,那个李文学,很可能会身败名裂?” 李清馨眸子闪过一丝深邃:“不错,想必那日,她一定会对付李文学!我很好奇,她会不会也对付我!” 第478章 诗会请帖 “爷,奶,爹,娘,我回来了。”李清馨轻声开口。 一家人如梦初醒,纷纷抬头看她。 “馨儿,你回来了。”李铁柱声音有些嘶哑。 “馨儿!”李老太一看到李清馨,眼泪再次滴滴叭叭往下掉。 李清馨轻轻走到李老太身边。 李老太抓住李清馨的手,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老头道:“铁牛……他虽说混账,不孝顺,可终究是我的儿子……如今死得这么惨,连个全尸都没有,甚至连一点骨渣都没剩下。我……给他立个坟。” 赵翠翠叹了口气道:“爹,里正说,人烧没了,没有尸首,可以立个衣冠冢。人死为大,咱们不能让村里人看了笑话。” 她虽然厌恶李铁牛,但面子上的事,还是要做足。 李铁柱红着眼睛道:“不错,大哥这一辈子,糊涂啊!到头来,三个儿子没一个是亲生的,无儿无女,连祖坟都进不去。翠翠,咱们找块地,给他修个坟,多烧点纸钱,盼他下辈子投个好胎,做个好人吧。”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里正带着几个村民,扛着铁锹锄头走了进来。 一家人都站了起来,很是好奇,里正来了做什么。 李清馨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冲着里正抱拳:“见过里正爷爷!” 里正点头,随即冲着李老头拱了拱手,面色凝重:“族兄,我为铁牛的事来的。” 李老头抱拳:”请讲!“ 里正叹了口气,说道:“真没想到铁牛竟然想不开……唉!如今他跟你们已经断了亲,儿子也不是亲生的,按大武的律法,这丧葬之事,本不该由你们出头。由我这个里正来办,名正言顺些。” 李老头老泪纵横,拱手道:“那就多谢里正了。” “族兄客气了。” 里正摆了摆手。 “铁牛死得不光彩,又无后,这丧事就不发了,免得惹人闲话。” “咱们就在村西头那片荒地,给他做个衣冠冢,也算让他死后有个安身之处。” “按规矩,寻常百姓的衣冠冢不能立碑,咱们就给他堆个大点的坟包。” “大棒,三炮,你们也都是他侄子,虽说不用披麻戴孝,但也过来搭把手,回头给他多烧些纸钱吧。” 李大棒点头:“不管怎么说,他也曾经是我大伯,那我就过去多烧些纸。” 李三炮也跟着点头,道:“我跟大哥一起去烧纸!” 李铁柱道:“大哥如今走了,我也去送最后一程。” 李老太哽咽:“我也送送那个不孝子!” 赵翠翠道:“大家一起过去吧,就留柳枝和小蛮看家!” 柳枝和小蛮点头。 李老头冲着里正抱拳道:“族弟,我那不孝子如今也算能入土为安。我感激不尽啊!” 里正看了一眼李清馨,随后正色道:“咱们老李家,都是一家人,你说这话就太见外了!咱们这就出发!” 李清馨再次冲着里正点头。 看来里正,多半是看了自己的面子,前来张罗。 一群人扛着工具,浩浩荡荡地往村西头走去。 李清馨也跟在后面。 选址,挖坑,封土。 没有棺材,只用了一件李铁牛生前穿过的旧衣服代替。 整个过程简单而草率,充满了凄凉。 李老头和李老太站在刚堆好的新坟前,哭得肝肠寸断。 赵翠翠和李铁柱等人也在一旁烧着纸钱,神情复杂。 李清馨站在一旁,眼神有些游离,他看着那孤零零的坟包,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一切忙完,已经是后半晌了。 赵翠翠拿了些李清馨往日带过来的点心,一一分给前来帮忙的村民,算是谢礼。 众人纷纷欢喜道谢告别。 此事也就告一段落了! 回到家中,李老头和李老太经此一事,精气神彻底垮了,被扶回房中休息。 院子里只剩下李铁柱、赵翠翠、李大棒和李清馨四人。 气氛沉默得有些压抑。 李铁柱叹道:“我就是想不明白,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能烧得连灰不灰不剩?那火……也太邪乎了。” 赵翠翠和李大棒也是跟着皱眉。 李清馨抬起眼,目光扫过三人,缓缓开口道:“爹,这事若是寻常走水,绝不会如此。要想把一个人烧得连骨头都不剩,除非……是有人故意为之,用了特殊的法子。” “特殊的法子?”李铁柱一愣。 赵翠翠和李大棒也算瞠目结舌。 李清馨的眼神变得冰冷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道:“比如,火油。” “火油?” 赵翠翠失声惊呼:“谁会这么狠,这么去对付李铁牛?” 李清馨的目光,落在了神色复杂的李大棒身上,幽幽地道:“一个我们都认识,并且有足够理由这么做的人。” 李大棒的身子猛地一颤,想到了什么。 赵翠翠一下子也想到了什么。 李清馨没有再卖关子,直接说出了那个名字:“张令仪。或者说,是王大妮。” 李铁柱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清馨,你……你说什么!王大妮她……” “她没死。” 李清馨道:“她现在是县令张载的女儿,张令仪。我跟娘还有大哥,都已经猜到她是了,昨日事情太多,忘记和爹说了!” 李铁柱一声苦笑,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李大棒喃喃自语:“不错,只有她,才会这么恨李铁牛……当初若不是我,王大妮就被李铁牛祸害了……” 李铁柱怒道:“既然是王大妮烧死了大哥,咱们为什么不报官呢!” 李清馨叹气道:“若是我猜的不错。县令大人也是知道此事的!想必,昨天烧死李铁牛的时候,刘捕快也在场!” 李铁柱叹气道:“呵呵,报官也是白扯啊!” “爹,娘,大哥。” 李清馨站起身,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们要小心了。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欺负的王大妮了。更不是那个嫌贫爱富的王大妮了!李铁牛只是一个开始,她的仇,要报在所有曾经对不起她的人身上。我们……都在她的名单里。” 赵翠翠一个激灵,猛地抓住李清馨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闺女啊,这……这可怎么办啊!” 李铁柱也回过神来,脸色苍白起来。 他们一家虽然没直接欺负过王大妮,但当初王大妮被孟氏纳给李大山为妾,也是因为李家而起。 看来,也要多加防备才是! 李清馨沉声道:“至于王大妮,虽然有些手段,我也不怕……她若真敢动手,我李清馨,也不是吃素的。” 她的话,让慌乱的三人稍稍安定了一些。 …… 下半晌,等李清馨回到青牛镇的宅邸时,余婆子正焦急地等在门口。 一见她回来,立刻迎了上来:“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县令派人送来一封请柬。” 李清馨皱眉:“好端端的,县令送什么请柬!” 李清馨接过,打开一看,眉梢微微挑起。 柳枝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嘀咕道:“县令家举办诗会?早不办晚不办,偏偏这个时候办诗会,有些不对劲啊!” 李清馨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没安好心,更要去看看。” “既然如此,咱们准时赴约。” “若我猜的不错,诗会上必然会有一出好戏,没准是针对李文学的!” 柳枝皱眉:“岂不是说,那个李文学,很可能会身败名裂?” 李清馨眸子闪过一丝深邃:“不错,想必那日,她一定会对付李文学!我很好奇,她会不会也对付我!” 第479章 没有男主怎么行 王有财家。 “当家的!李铁牛死了!一点灰都没剩,尸骨无存啊!” 牛桂兰此刻,有些大惊失色! “什么,李铁牛被烧死了,甚至尸骨无存?” 王有财手里的酒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也是一脸错愕! “不对劲啊,当家的,我怎么感觉不对劲啊!”牛桂兰脸色不好看! “不错,我也觉得不对劲!好似哪里出了问题。” 牛桂兰的脑中一道电光闪过,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是张令仪。” 王有财嘴一字一句:“不错,孟氏和李青云,恬不知耻的在祖坟下私会那么多年,都没有败露。” “偏偏那个张令仪一出现,祖坟又是冒烟,又是着火的,这也实在太巧了!” “偏偏李铁牛也死了,而且死得连灰都没剩下,死得也太可疑了!” 牛桂兰颤声道:“张令仪,岂不就是咱家那个赔钱货!” 王有财咬牙切齿:“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了!” 牛桂兰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那可怎么办啊!这个赔钱货,一定是恨透了咱们!上次咱们被打得不轻,这次……这次有可能会丧命啊!” 王有财恨声道:“谁知道这个赔钱货,居然是县令的女儿啊!” “咱们……实在不行,就将房子卖了,搬离绥城。” 牛桂兰听到这话,连连点头。“好啊!咱们这些天就把房子卖了,然后去广陵安身,省得在这里提心吊胆!” …… 与此同时,卢寡妇家。 卢翠花坐在窗边,脸上带着几分闷闷不乐。 王招娣低声问道:“娘,你这是怎么了?” 幽幽叹了口气:“李铁牛竟然点火自焚了。娘,少了一个老相好。” 王招娣嗤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 “一个男人,死了就死了,值得你这么难受!你又不是只有这一个男人。” 卢翠花瞪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当初为了养活你,娘也不得已丢下自己的脸面,若不然,娘一个妇道人家,如何能活下来。” 王招娣撇了撇嘴,没有反驳。 卢翠花又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可惜。 “这个李铁牛,一年也能给我带来一二两的进项,可惜了。” 王招娣道:“娘,你和王大彪成亲的日子近了。迟早不也得和他们断了来往。” 卢翠花闻言,神色缓和了些。 “娘以前是为了让你活下去,才在那些男人中间周旋。如今,娘改嫁了,就打算安分守己地过日子了。” 王招娣嗤笑道:“娘,不要打什么都为了我的旗号!哼,你还会好好过日子?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 卢翠花讪笑,她随即话锋一转。 “你呢?天天早出晚归的,是不是钓到金龟婿了?” 王招娣不屑地哼了一声。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那个李三炮,我眼看就要钓到手了,结果,不小心被他撞破我和别的男子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卢翠花有些惊讶。 “你换人了?” 王招娣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甘和势在必得。 “我打算接近裴青临,可是一直碰不到他的人。” 卢翠花的神色严肃起来。 “这个裴公子,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以前所有人都看走眼了。” “这几日,你哪里也别去了,安分些。等娘忙完了婚事,你再去钓你的金龟婿。” 王招娣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应了一声。 “是。” …… 绥城一处不起眼的院落里。 李二河正呆呆地看着房梁,李文学则坐在桌边,手里捧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屋门“砰”的一声被撞开,李大山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泪痕和惊恐。 “二弟,三弟,不好了,爹自尽了!” 李二河愣住了! 李文学却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书本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 “爹?自尽了?哪个爹!” 李大山声音嘶哑:“当然是养了咱们十几二十年的爹,李铁牛!” 李二河颤声道:“爹……爹怎么想不开了!” 李文学心情也沉入了谷底:“大哥,究竟怎么回事?” 李大山哭声道:“我今天偷偷摸摸回了趟青牛镇,然后就从镇上的人嘴里得知了这个消息。咱爹想不开,一把火把自己给烧死了。听说……听说连灰都没剩下啊!” 李二河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爹!你死得太惨了!” 李大山也跟着抹眼泪,哽咽着:“不管怎么说,爹对咱们也是极好的。” 李二河哭着点头:“对,爹对咱们向来都是极好的。” 李文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圈也红了。 “大哥,二哥,我知道你们很难受。可如今,咱们的爹已经是李青云了!” 李大山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倔强。 “李铁牛,才是我心里永远的爹!” 李二河也附和道。 “不错,李青云一点也不男人,我不想认!” 李文学脸上浮现一抹苦笑,他没有再争辩。 “算了,咱们改日偷偷地去拜祭一下爹吧。” 李大山蹲在地上,抱着头痛哭流涕:“咱们一家人好好的,事情怎么忽然成了这个样子?” 李二河也茫然地自语。:“可不,这是怎么个情况啊?” 李文学看着两个痛苦的哥哥,也不禁踌躇起来。 …… 与此同时,县衙后宅。 雅致的房间里,一个丫鬟垂手恭立,态度恭敬。 “小姐,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请帖都送出去了。” 张令仪正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为自己簪上一支碧玉簪,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好。” 丫鬟又补充道:“除了绥城的各大世家公子老爷外,李清馨的帖子,也送过去了。” 张令仪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只有这样,才能看一场好戏。” 丫鬟看着镜中倒映出的张令仪的眼神,身体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有些害怕。 张令仪似乎没有察觉,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寒的意味。 “李清馨,这场戏,你也是一个主角。我很期待,你会有什么表现。” “我若要对付李大棒,还有赵翠翠,首先就得对付你!” “你是李大棒的妹妹,也是赵翠翠的女儿,他们一手毁掉我的人生,我便先拿你开刀。” “听说你最擅长后宅的那些阴谋算计,我倒是要看看,你还能否逃过我的算计。” 张令仪从妆匣里拿出一张精美的请柬,递给丫鬟。 这是最后一个请柬。 丫鬟小心翼翼地接过。 张令仪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这个请柬,你给李文学送去吧。” “这场戏,没有男主怎么能行呢!” 第480章 梦魇 [李清馨,你这个小贱种,凭什么你过的比我好,我顾倾心,要交换你的人生!] [小贱种,我顾倾国被你羞辱,甚至当众被逼道歉,我这辈子都会恨你!] [小贱种,你对我泼粪,又殴打于我,三番四次算计我,我顾倾城,恨死你了!] [小贱种,你逼着我自己扇自己嘴巴让我名誉扫地,我也恨你!我顾倾州绝对不会原谅你!] [小贱种!即使你真的是我的亲生女儿,我也不认你。我刘青兰没有你这个女儿!] [小贱种,我顾宪之,被你气的吐血十几次,你坑了我顾家几万两,我死也不会原谅你!] [小贱种,即使你是我的亲孙女,我柳氏也不认你!你死了这条心吧!] 梦里,一张张扭曲的面孔在黑暗中浮现,又骤然隐去。 李清馨的眼皮剧烈颤动,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似乎被无形的力量死死按在梦魇深处。 她拼命想要睁开眼睛。 身体却纹丝不动。 随后脑海中的画面猛然一转。 柳芊芊,娉婷,还有柳长卿,他们一家人的脸也出现了,眼神中带着怨毒。 片刻之后,梦境再度变幻。 赵无极,第五大炮,赵志远,徐子陵,胡老三,赵大牛,一张张熟悉又憎恶的面孔,一个个恨恨地盯着她。 最后,所有的面孔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张令仪,她脸上挂着冰冷的笑,手里举着一支熊熊燃烧的火把。 刺鼻的火油味瞬间包裹了自己,黏糊糊的液体淋遍自己的全身! 张令仪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带着一种残忍的快意。 [李清馨!杀了你以后,我还要将李大棒烧成灰烬,更要将你娘赵翠翠点燃!] [呵呵,你们都得死!] 火把落下,火焰轰然一声将她吞噬。 她看见所有人的脸都在火光中狰狞地笑着,看她痛苦地在火场里翻滚,挣扎。 “馨儿姐姐!” 一个清亮的声音陡然响起。从她将梦魇里拉了出来。 李清馨猛地惊醒,大口地喘着气。 她只觉得全身都被冷汗浸透,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膛。 “馨儿姐姐,你果真醒了!” 李清馨费力地睁开眼。 张静怡正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关切地看着自己。 李清馨心里一暖。 是张静怡。 没想到,竟是张静怡来了,还将自己从噩梦中唤醒。 世间的缘法当真是奇妙万千,让人难以琢磨。 曾经那个与自己处处不对付,甚至被自己用鞭子教训过的张家小姐,如今会成为自己的好姐妹。 张静怡压低了声音:“馨儿姐姐,原本我也不想叫醒你,可是,你脸色苍白,睫毛颤动,身子发抖,还有冷汗,很像二哥做噩梦的样子。” 李清馨缓缓坐了起来,长长呼吸了一口气,低声道:“不错,我是做噩梦了,想叫,叫不出来。” 一想起梦里那焚身的剧痛和众多怨毒的目光,李清馨心有余悸。 张静怡伸出手,一把牵过李清馨冰凉的手。 “馨儿姐姐,我在你身边,你别怕。” 李清馨摇了摇头,勉强露出一丝笑意。“呵呵,多亏了你来,若不然,我此刻还在做噩梦呢。” 张静怡也笑了起来:“我就说我来的是时候。” 李清馨柔声道:“你怎么来的这么早。” 张静怡摇了摇头,指着外面:“馨儿姐姐,不是我来的早,是已经日上三竿了!” 李清馨揉了揉眼,这才发现窗外天光大亮,屋子里明晃晃的,日头已经升得极高。 她露出一抹苦笑。“我竟然睡过了头。” 想来是自己昨夜思虑过重,一时难以入睡,这才做了噩梦,沉睡不醒。 张静怡说:“柳枝和小蛮,还以为你太累了,睡的香喷喷,就没叫你!我一来,才发现你做噩梦了。” 张静怡忽然促狭地笑了。 “我还以为馨儿姐姐天不怕地不怕,原来在睡觉的时候也害怕。” 李清馨轻轻叹了口气。“不错,其实我也会害怕的。” 随即又问:“对了静怡,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张静怡笑道:“我的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还是馨儿姐姐的人参入药管用。” 李清馨再次问道:“对了,张令仪的请帖,你们收到了吗。” 张静怡点头。 “收到了,诗会请帖。不过,我可不会做什么诗。我还是喜欢耍鞭子。看来馨儿姐姐也收到了请帖。我到时和你一起去。” 李清馨柔声道:“好啊,到时咱们一起去参加诗会。” “这种事,怎么能少的了我呢。” 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说话间,赵缘儿推开门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小翠,柳枝,小蛮。 只是小翠的神色,多少有点不太对劲。 李清馨赶紧下地。“缘儿姐姐,你来了。” 张静怡也笑着打招呼:“缘儿姐姐。” 张静怡和赵缘儿的关系原本一般。 赵缘儿数次举办荷花宴,张静怡都不愿意来。 因为李清馨和赵缘儿关系极好。 张静怡这才和赵缘儿的关系直线上升。 赵缘儿柔声说道:“馨儿妹妹,这两日我不见你,所以来看看你。” 李清馨笑了笑:“这两日,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来来回回往李家沟跑。” 张静怡插话道:“对了,馨儿姐姐,缘儿姐姐,我爹已经看好了日子!说七月十八,是一个黄道吉日,适合结拜。” 赵缘儿捂着嘴笑了起来:“好,我,到时就多了一个妹妹了。” 张静怡也开心地笑了起来:“我也多了两个姐姐。缘儿姐,若是有谁欺负你,你尽管跟我说,我的鞭子可是不吃素的。” 赵缘儿喜笑颜开。“好好好!”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小翠忽然直直地跪了下去,冲着李清馨重重磕了一个头。 屋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李清馨,赵缘儿,张静怡都纷纷诧异地看过去。 就连柳枝和小蛮,也搞不明白小翠整的是哪一出! 李清馨皱起眉头:“小翠,你这是何意。” 小翠抬起头,脸上已经满是泪水,声音啜泣。 “馨儿小姐,你是否起疑,我对二龙湖的事,知道的这么多。” 李清馨点了点头。 小翠哭着说道:“我的爹娘,就是惨死在二龙湖,以致我成了孤儿!我听缘儿小姐说了,是馨儿小姐你覆灭的二龙湖。” “馨儿小姐,就是我的恩人。” 李清馨心中这才一片了然。 怪不得小翠对二龙湖的底细如此了解,原来是隔着血海深仇。 李清馨和赵缘儿对视一眼,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地将小翠扶起,轻声安慰起来。 第481章 武姓男子 青牛镇的包子摊前,赵缘儿,张静怡和李清馨同坐一桌。 小蛮,小翠,柳枝则在旁边另开了一桌。 李清馨醒来后也没在府里用饭,便直接拉着众人来了这间她常光顾的包子铺。 摊主一见到张静怡,满是感激再次道谢。 若不是上次张静怡拔刀相助,自己就被胡老三一家给欺负了。 甚至上完包子后,多送了两碟小菜。 张静怡看着那多出来的两盘小菜,眼神微微有些出神,竟是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行侠仗义,远比胡作非为,更能让人敬重! 就在此时,包子摊斜对面的一个昏暗巷口,一双怨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李清馨这一桌。 那是一个小胖墩。 可如今他全身的衣物都已破烂不堪,整个人也比之前瘦了一大圈,脸颊都凹陷了下去,但肚子还是奇大无比。 这个小胖墩,自然是胡老三那个儿子。 胡老三和赵大牛被抓进监牢,他一个人流落在青牛镇。 “都是那个贱女人!” 小胖墩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脸上浮现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狰狞,死死的瞪着李清馨! “上次,爹娘跟着三当家去掳她,就再也没回来过。” “一定是她害死了我爹娘!” “小爷我这几日,三天饿九顿,都是拜你所赐!” 他眸子里闪过一丝怨毒和决绝! “今天,我非杀了你不可!” 小胖墩从怀里摸索出一把匕首,紧紧攥在手里,悄悄地绕到摊子后面,准备寻找一个绝佳的时机。 与此同时,李清馨的桌子旁边,又落座了两个人。 李清馨的目光不经意地挑了一下。 是两个瞧着有四五十岁的男子。 两人都身穿华贵的绸缎衣物,只是气质却天差地别。 其中一个相貌堂堂,脸部轮廓菱角分明,一双眼睛深邃有神,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股贵气,胡须也修剪得极为精致,身上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势。 另一个则显得有些相貌猥琐,看起来颇为圆滑,脸上光洁无须,脸色也比常人白皙,面上总是带着一股谄媚的笑意,连坐下的动作都有些扭扭捏捏。 这两个人坐在一起,对照太过分明,让李清馨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不会是太监吧。 李清馨在心里暗自腹诽。 那名猥琐男子坐下后,便立刻扬起声音,语调有些尖细。 “来啊,上两笼屉热乎的包子。” 摊主远远地应了一声。 “好嘞。” 很快,两笼屉热气腾腾的包子就送了上来。 那名有胡子的男子,只是淡淡地瞥了身边的猥琐男子一眼。 猥琐男子立刻心领神会。 他麻利地将一个干净的盘子摆在对面男子面前,同时竟是翘起兰花指,用筷子夹起一个包子,小心翼翼地放进盘中。 “武爷,这包子刚出笼,热乎着呢,您慢点吃。” 李清馨心中一动,暗暗记下:原来这个颇有气质的男子姓武。 她随即就是一愣。 武姓,可是大武国的国姓,只有皇亲贵族才有资格姓武,民间极少有人姓这个。 李清馨的眉头轻轻蹙起,这个武姓男子,即便不是皇亲国戚,身份也绝不普通。 这时,那武姓男子低声开口。 “张顺,你也吃吧。” 李清馨又默默记下,这个没胡子的,名叫张顺。 张顺立刻满脸谄媚,低声道:“武爷,小顺子怎敢。” 武姓男子轻轻瞪了张顺一眼,没有说话。 张顺立刻讪笑起来,自己找了个台阶下:“那小顺子就以下犯上,陪大爷一起吃了。” 说完,他才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也夹了一个包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武姓男子咽下口中的食物,再次低声说道。 “吃完了,咱们便去绥城,之后再去广陵,走完这两个县城,就回京城去。” 张顺连连点头。“是,大爷。” 李清馨总觉得这个武姓男子气度不凡,目光便时不时地落在那两人身上。 武姓男子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注视,竟是转过头,冲着李清馨微微颔首,算作致意。 李清馨脸上微微一热,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也冲着对方点了点头,便立刻收回了目光,再也不朝那边看去。 她转而和张静怡、赵缘儿聊起了天。 就在这时,那一直潜伏在暗处的小胖墩,眼中露出一丝狠辣! 他猛地从摊子后面冲了出来,直奔李清馨那一桌! 只是,武姓男子这一桌,恰好挡在了他与李清馨之间。 武姓男子正不经意地抬头,就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小胖墩,手里高举着一把匕首,面目狰狞地朝自己这个方向猛冲过来。 他瞬间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冲着自己来的刺客。 他惊得猛地一拍桌子,脸色大变,张口就要大喊。 “刺……” 那个“客”字还没来得及出口,一口没嚼烂的包子皮,就那么直直地呛进了他的嗓子眼里。 他整个人瞬间就上不来气了。 一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憋得通红。 张顺吓得脸色瞬间惨白,一下子从凳子上弹了起来,立刻张开双臂挡在武姓男子面前。 这边的动静,也终于吸引了李清馨和张静怡的注意。 她们齐齐回头望去。 也看到了那个冲出来的小胖墩。 小胖墩见自己瞬间暴露,目标又被挡住,立刻改了主意,想也不想就掉头拔腿就跑,想要逃离现场。 张静怡低声说道:“好像是上次那个胡老三的儿子。” 李清馨眉头紧锁:“不错,没想到,他竟是一条漏网之鱼。” 张静怡冷哼一声。“哼,我回头就让大哥派人把他抓起来,送他去跟爹娘团聚。年纪不大,心思倒还挺歹毒,居然还敢当街行刺。” 就在这时,张顺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大爷,大爷,您怎么了!” 只见那武姓男子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喉咙,脸色已经从通红憋成了铁青,全身剧烈地颤抖着,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目中满是绝望。 他的嘴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张顺的眼泪都急出来了,声音带着哭腔。 “大爷,您到底怎么了啊,您别吓唬小顺子啊!” 武姓男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眼神中的光彩也越来越涣散,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他的眼中,满是不甘。 自己堂堂大武国的大皇子,当今的太子殿下。 没想到,竟然要被一块包子皮给活活呛死在这里! 第482章 太子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整个包子摊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食客们都停下了筷子,惊愕地看着这边,一时间竟没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柳枝,小蛮,和小翠,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有些不知所措。 赵缘儿也吓傻了。 她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个活生生的人,前一刻还好端端地坐着,下一刻就面色铁青,眼看就要断了气。 张静怡也是有些错愕,颤声道:“一定是吃食堵在嗓眼里,上不来气了!” “武爷!武爷!” 张顺已经彻底乱了方寸,他扑到武姓男子身边,又是轻轻拍背又是摇晃,恨不得将武姓男子的气息救回! 当今太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这副残躯也得跟着陪葬! “哎,这是气脉里卡进了吃食,纵然神仙降世,也救不活了!” “哎,我的外甥女,就是气脉里卡着一个枣核,就生生的憋死了!” “看这个老爷,一身穿着华贵,想必大富大贵。只可惜,一个包子皮,就要了命!” “完了!包子摊,摊上事了!” 包子摊主,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一幕,也是不知所措! 若是这个衣衫华丽的老爷死在自己的摊子上,自己吃不了兜着走啊!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你这样拍没用!他会被你拍死的!” 张顺猛地回头,只见邻桌那个容貌清丽的姑娘已经站了起来。 正是李清馨。 “他喉咙被东西堵住了!” “快!按我说的做,或许还有救!” 张顺此刻六神无主,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连连点头:“姑娘,您说,您快说!要小顺子做什么都行!” “站到他身后去!”李清馨皱眉道。 张顺手忙脚乱地绕到武姓男子身后。 “用你的胳膊,从他腋下穿过去,环抱住他!” 张顺立刻照做,用双臂将已经半昏迷的武姓男子整个圈在怀里。 “现在,你左手握拳,右手包住左拳,把拳眼对准他肚脐往上、胸口往下的位置!” 李清馨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指,隔空点在了那个关键部位。 张顺虽然慌张,但脑子还算灵光,片刻后找到了位置。 “然后呢?姑娘,然后呢?”张急得满头大汗。 若是太子薨了,自己势必也得跟着陪葬。 自己虽然缺了一些东西,但还不想死! “用力!抱着他,用你的拳头,猛地向内、向上冲击他的腹部!快!要快,要有力!” “啊?” 张顺懵了。这……这不是要了太子的命吗?这可是大不敬! “别愣着!想让他活命就照我说的做!快!” 李清馨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 张顺被她一喝,浑身一个激灵,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救太子的命要紧!死马当活马医了! 他咬紧牙关,随即双臂猛然收紧,拳头狠狠地朝上冲击! “嘭!” 一声闷响,武姓男子身子晃动,可是一口气还没上来! 张顺眼眶通红:看来,今日自己在劫难逃了!小的时候下面挨了一刀,好不容易混成了东宫太监总管,结果脑袋还要来上一刀! “继续!别停!持续这么做!若不然,他真的没救了!”李清馨喊道。 张顺眼睛都红了,再次发力! 眼见李清馨如此笃定!张顺一咬牙,完全按她吩咐的去做! “嘭!” 又是一下! 武姓男子依然没有动静,脸色已经开始泛出死灰,眸子也完全迷离,还带着不甘! 张顺的心沉到了谷底,泪水模糊了视线。 完了,太子看来真要薨了,自己也真的要跟着陪葬了…… “再来!力气再大点!”李清馨皱眉。 “啊!” 张顺怒吼一声,用尽全身的重量,再次狠狠一勒一顶! “噗!” 一声轻响,一块包子皮,陡然从武姓男子口中飞射而出。 随着包子皮吐出,武姓男子一阵剧烈咳嗽。 “咳……咳咳……咳咳咳!” 随后武姓男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下子坐到凳子上,眸子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惊喜! 真没想到,人生第一次吃包子,差点要了命! 窒息的感觉,一脚踏进鬼门关,想一想就是后怕。 “呼……”张顺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激动得嚎啕大哭起来。 “武爷!您……您没事了!太好了!呜呜呜……吓死小顺子了……” 周围的食客们也都长出了一口气,纷纷投来钦佩的目光。 没想到,这个女子寥寥几句,竟然真的将人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摊主也是一脸感激的看着李清馨,没想到她们再一次帮了自己! 张静怡和赵缘儿回过神来,看向李清馨的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过了好一会儿,那武姓男子才缓过劲来。目光越过还在抹眼泪的张顺,径直落在了李清馨的脸上。 方才自己虽然迷离,但是也听到李清馨的声音。 若不是她从旁指点,自己此刻已经凉凉!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衫,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沉稳气度。 随后站起身来,对着李清馨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姑娘救命之恩,武某……没齿难忘。没想到姑娘还有这般神奇的医术!” 李清馨坦然地受了他这一礼,平静地回道:“举手之劳,先生不必挂齿。也是凑巧,我曾在一本古籍上见过类似的急救之法。” 她随口编了个理由。 “于姑娘是举手之劳,于武某,却是再生之德。” 武姓男子再次一揖,“今日出门仓促,未带长物。敢问姑娘芳名,家住何处?来日,武某定当备上厚礼,登门道谢。” “区区小事,实在不值一提,先生言重了。” 李清馨微微一笑,婉拒道,“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这个武姓男子来历神秘,一个国姓之人,身边还跟着一个太监口吻的随从,很有可能是皇族! 她不想和皇族的人扯上牵连,更不想挟恩图报。 李清馨一说离开,张静怡,赵缘儿,还有柳枝三人,也纷纷起身。 武姓男子,目光闪过一丝奇异之色,想不到世上还有这般奇女子。 “姑娘请留步!” 张顺连忙上前,冲着李清馨下跪。 “恩人!您就是张某的再生父母啊!请受张某一拜!” “敢问姑娘家住何处,我张某必有重谢!” 李清馨连忙侧身避开,伸手虚扶了一把:“这位先生,快快请起,万万不可。” 武姓男子见李清馨执意不肯透露身份,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知道,今日若非此女,自己恐怕真要成为有史以来以来,第一个被包子皮噎死的太子,那可真是要贻笑万年了。 他也不再强求,只是将李清馨的样貌深深地记在了心里。 只是此刻,自己的身份,不必暴露,等以后再来重谢! “既然姑娘不愿,武某也不强求。但这份恩情,武某记下了。” 李清馨冲着武姓男子点了点头,便带着还有些发愣的张静怡和赵缘儿,离开了包子摊。 柳枝几人紧随其后。 直到几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武姓男子才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大爷,咱们……”张顺小心翼翼地问。 “去绥城。” 武姓男子淡淡地吩咐了一句。“今日之事,不许对任何人提起。” “是,小顺子明白!”张顺连忙点头,心中却是一阵后怕。 …… 走远了之后,赵缘儿眸子里闪过一丝惊奇:“馨儿妹妹,你也太厉害了吧?那人眼看就不行了,被你那么一指挥,居然真的救回来了!” 张静怡一脸崇拜:“是啊,馨儿姐姐,你真了不得?” “以前在家看书看到的,就记下了,没想到还真能派上用场。”李清馨感叹道。 赵缘儿低声道:“馨儿妹妹!你有没有觉得,那个武公子,身份很不简单啊?” 李清馨点头:“不错,我也觉得气度非凡! 张静怡也反应了过来:“国姓!莫非他是……” 李清馨嘴角一勾:“他很有可能是一位皇子!” 赵缘儿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我知道了!他很有可能是当今的太子!” 第483章 竹簪 与此同时,青牛镇的镇口,一辆玄色马车缓缓停下。 车帘被一只素白的手掀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张冷若冰霜的脸,一双淡漠的眸子,正静静地看向外面。 是张令仪。 她又来到了青牛镇。 片刻之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由远及近。 刘捕快骑着一匹快马,最后在玄色马车前勒停。 他利落地飞身下马。 车门打开,张令仪和她的贴身丫鬟也走了下来。 “小姐。” 刘捕快躬身行礼,姿态恭敬。 “小姐果然料事如神,那王有财夫妇,已经开始怀疑您的身份了。” 张令仪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们第一眼看到我的时候,就已经在怀疑了。如今李铁牛一死,他们只会更确定心里的猜测。” 刘捕快继续禀报:“他们现在正急着张罗卖掉宅子,我听我岳丈说,他们一家打算去广陵城。” 张令仪的唇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一丝冰冷的满意。 “看来他们是怕了。” “卖房子的事,必然会经过我岳丈的手。他们什么时候卖妥,我会在第一时间呈报给小姐。” “好。” 张令仪的声音清冷。 “我正愁着如何在王家沟动手,又不至于引起旁人注意。这下倒好,他们竟主动替我省了麻烦。” 刘捕快抱拳:“那属下就继续回去盯着王有财一家。” 张令仪也回以一礼:“辛苦了。” “能为小姐效忠,能为老爷分忧,是属下的荣幸。” 刘捕快说完,便不再停留,翻身上马,朝着来路疾驰而去,很快便化作一个小黑点。 张令仪转身,重新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光线,车厢内顿时暗了下来。 可她心中烦乱,又将帘子掀开一角,目光漫无目的地投向窗外。 就在这时,一辆平板马车吱呀作响地从对面驶来。 一个眼熟的青年正甩着鞭子赶车,另一个更为熟悉的青年,则安静地坐在旁边。 张令衣的眉头微微一蹙。 赶车的是李三炮,而他身旁坐着的,是李大棒。 板车上还放着一个大篓子,两条青黑色的活鱼在里面不安分地乱蹦。 看到李大棒的瞬间,张令仪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李三炮远远地就看到了这辆气派的黑色马车,压低声音道:“大棒,你看,那是官家的马车。同向不能超越,不过对向没事。” “不过,这辆车看起来很眼熟,好似在哪里看过。” 李大棒闻言,下意识地转过头。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辆黑色的马车,也看到了那掀开一角的车帘。 帘后,是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庞,正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 是张令仪。或者说,是王大妮。 李大棒整个人都愣住了。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隔着几丈的距离,交汇在一起。 一个眼神淡漠疏离,一个眼神错愕震惊。 很快,板车驶入了青牛镇,那辆玄色马车也被甩在了身后,两人的视线就此隔开。 张令仪缓缓放下车帘,胸口隐隐有些刺痛。 那痛意来得突然,让她有些心神纷乱,分不清是恨,还是别的什么。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丫鬟:“我去镇子里走一圈,散散心。” “是。” “你和车夫就在那边的空地上等我。” 丫鬟有些担忧。“小姐,您一个人,若是遇到什么危险该怎么办?” 张令仪的语气不容置喙:“这青牛镇能有什么危险?我让你们等,你们便等着。” “是。”丫鬟不敢再多言。 张令仪的话,她不敢不听! 张令仪下了车,心情沉郁,精神也有些恍惚。 她信步走入镇子,来到十字街口,视线却被不远处的一对少男少女给吸引了。 只见那个少男,正小心翼翼地将一根竹子做的发簪,递给面前的少女。 “这个是我花了三天三夜给你做的竹簪子,送给你,希望你喜欢。” 少女接过来,眼睛亮晶晶的,眼眶通红! “我喜欢!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少男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等我以后长大了,有本事了,一定给你买一个更好看的金簪子。” 少女却把竹簪宝贝似的握在手里。 “我才不要什么金簪子,这个我就很喜欢了。” 张令仪的身子猛地一僵,心口再次隐隐刺痛。 她记得。 李大棒也曾送过她一个木头簪子,是他笨手笨脚削了好几天才做成的。 可那根簪子,终究是被自己嫌弃地还给他! 张令仪失神地站在原地,眼底先是浮现一抹痛楚,那痛楚过后,又被翻涌而上的怨恨所取代。 “李大棒在山洞里的时候,我都已经回心转意了!你为什么,偏偏要将我心里最后一点念想都掐灭!” 她的眼中只有滔天的恨意,以至于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一辆拉着货物的马车,正失控地朝着她飞奔而来。 街上响起一片惊呼。 车夫也跟着大叫起来:“小姐!快躲开!” 张令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对外界的一切都恍若未闻。 等她终于从怨念中回过神来时,那失控的马车已经近在咫尺。 马儿惊恐地嘶鸣着,马头几乎要撞上她的脸。 张令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下意识地就要闭上眼睛等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一股巨力传来,将她狠狠地向后一拽。 她站立不稳,整个人都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 张令仪一脸错愕地抬起头,没想到,抱着自己的,竟然是李大棒。 而李大棒也是一脸的错愕。 他本是和李三炮一道来看望李清馨,眼看快到了镇子里,他便提前下了板车,想着去给王春蕤买个好看的手镯。 没想到刚走到街口,就看到一辆马车失控,一个女子直愣愣地站在路中间。 他想也没想就随手一拽。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女子,竟然是张令仪。 张令仪的眼中情绪翻涌,死死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这个男人。 为什么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在自己面前。 上一次,李铁牛差一点就玷污了自己,是他突然出现。 这一次,自己差一点就要命丧马蹄之下,又是他,将自己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若不是当初自己嫌贫爱富,若不是当初那场误会,那么和自己相守一生的人,就该是他。 第484章 李大棒,张令仪 李大棒也没想到,竟然会是张令仪。 他神色复杂,抱着她的手臂有些僵硬,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怀中的身躯柔软,却也冰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钻入他的鼻息。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一时间百感交集 足足过了一会儿,张令仪率先反应过来。 她猛地挣开李大棒的怀抱,向后退了一步,刻意拉开了距离。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衣衫,让自己心情平复。 “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她的声音清冷,听不出一点情绪。 “张令仪感激不尽!” 张令仪三个字说的重重的,十分刻意。 眸子里,那些被她强行压下去的爱,那些翻涌不休的恨,甚至还有一丝悔意,先后交替! 李大棒回过神来,也不点破她就是王大妮。 “没事,顺手的事儿,不足挂齿!” 他答得简短,视线也垂了下去,不愿再看她那双复杂的眼。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嘴唇微动,却被李大棒再次打断。 “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便要离开。 那背影,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 张令仪有千言万语,此刻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就那么看着李大棒的背影,越来越远,直至汇入人流,再也看不见。 直到李大棒的身影消失!张令仪的眸子里,已经没有了一丝爱意,也没有了一丝后悔,只有无穷无尽的恨意! 【张令仪!他已经不爱你了!】 【你们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我恨你!李大棒!我恨你!】 【每一次都给我带来一丝希望,但又每一次亲手打碎这一丝希望!】 【不行,张令仪,你绝不能心软!伤害过你的人,每一个都要报复!】 …… 与此同时,李府门口。 李清馨,张静怡,赵缘儿带着柳枝三人,从包子摊回来。 还没等柳枝叩门,就听到一阵清脆的鞭子响。 一辆平板马车悠悠驶来,赶车的赫然是李三炮。 “三炮,你怎么来了?” 李清馨一脸欢喜。 就连小蛮,眼里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李三炮停下车,冲着众人点了点头,随即笑着对李清馨说。 “二姐,我给你送鱼来了!” 李清馨这才注意到,车板上放着一个大大的鱼篓,里面有两条鲤鱼,正活蹦乱跳地甩着尾巴。 “呀,这么大的鱼!” “三炮,这鱼是哪里来的?” 李清馨好奇地问。 李三炮挠了挠头:“北地的河沟子干了,里头有好多鱼。里正带人把鱼都抓了,一家分了好几条。娘让我给你送来两条尝尝鲜。” 李清馨道:“正好,缘儿姐在这里,静怡也在这里,我一会儿给大家做一条红烧鲤鱼,再做一条糖醋鲤鱼!” “馨儿姐姐,你还会做糖醋鱼?” 张静怡一脸惊喜。 赵缘儿也是温婉一笑。 “呵呵,那我很想见识一下馨儿妹妹的手艺了!” 李清馨又问道。 “就你自己一个人来的?” “大哥也来了。”李三炮答道。“说是去银楼买个首饰,回去送给王春蕤。” 李清馨捂嘴一笑:“看来,大哥还是惦记着未来大嫂的。” “可不,大哥三天两头就去找王春蕤。” “那咱们先进去吧。柳枝,一会儿你让人把鱼收拾好,晚一点,我亲自下厨。” “是,小姐,我这就让人拿到后厨里!” 来到大厅,李三炮自己坐在一边。 张静怡和赵缘儿则坐在另一边,不知聊着什么闺中密语,他听不明白,也插不进嘴,只觉得有些无聊。 过了一会儿,李清馨回来了,身后跟着柳枝、小蛮和小翠,每人手里都端着一个托盘。 “是柠檬水!” 张静怡大喜。 赵缘儿的眼睛也亮了。 “这柠檬水,酸酸甜甜的,最好喝了。” 李清馨笑道:“不错,我做了点柠檬水,解解渴。” “太好了!”李三炮端起一杯就喝了一大口。 “二姐,你这个柠檬水,绝对是世间第一的美味!” 众人正说说笑笑地喝着柠檬水,这时,余婆子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李大棒。 只见李大棒的神色有些不对,脸色似乎也有些不太好看,透着一丝苍白。 “大哥!”李清馨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李大棒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妹子。” 他随后冲着赵缘儿点了点头。“缘儿小姐。” 赵缘儿柔柔一笑,起身回了一礼。 紧接着,李大棒的视线落在了张静怡的身上,他的眉毛瞬间一挑! “是你!” 他记得这个小魔女,曾打了自己一鞭,不但如此,还打了娘。就连王春蕤一家,也被打的极惨! 他想不明白,自己的妹妹,怎么会和她搅和在一起? 张静怡被他冰冷的目光看得一缩,却不像从前那样张牙舞爪,反而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低声道。 “你是馨儿姐的大哥,从今往后也是我的大哥!” “大哥,以前是静怡胡闹,不懂事,恣意妄为,曾冲撞了大哥。” “静怡向你道歉。” 李大棒看着眼前这个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张静怡,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李三炮连忙解释:“大哥,我忘记跟你说了!张静怡,张小姐,已经改邪归正了!和过去不一样了!” 李清馨也柔声开口:“大哥,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我也忘记了和你说一声。静怡,曾为了我挡了刀子。我和静怡、缘儿姐,即将义结金兰,从此就是好姐妹了。” “挡刀子?” 李大棒一愣,目光中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几分关切。 张静怡垂下眼帘,低声道:“大哥,张静怡向你道歉,若是你觉得不够,你也可以打我一鞭子。咱们之间的恩怨两清,以后,你也是我的大哥。” 她说完,竟真的从腰间解下了一根软鞭,双手递了过去。 李大棒连忙摆手:“既然馨儿妹妹认可你,那我也没那么小气。以往的事,就一笔勾销。” “谢谢大哥!”张静怡一脸感激。 李大棒僵硬地笑了笑:“不客气。” 张静怡又再次开口:“我和馨儿姐姐说好了,等诗会的事情忙完,我就去一趟李家沟,亲自向干娘请罪!” “干娘?” 李清馨,李三炮,李大棒三兄妹都愣住了。 张静怡理所当然地说道:“馨儿姐姐,就是我的亲姐姐。你们的娘,也自然是我的干娘了!” 李清馨最先反应过来,捂嘴一笑。 “那自然是了。” 李大棒的神色彻底缓和下来,他问道。 “对了,馨儿妹妹,你说的诗会是什么意思?” 李清馨道:“是张令仪下了请帖,于明日,在县衙后花园处,举办一场诗会,将会邀请绥城所有的才子佳人,以及书生参加。” “我自然也受了邀请。” 一提起张令仪,李大棒的眉头再次紧紧皱了起来。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片刻前,两人在街头对视的画面。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 “李铁牛刚死,张令仪就迫不及待地举办诗会,很是可疑啊。” “大哥!我自然会小心应对的!” 第485章 岂弟君子,莫不令仪 县衙后宅,后花园里,凉亭里。 张令仪自己动手,做了一根木簪,痴痴的看了起来。 这个木簪上,还沾着一丝血迹。 是自己用刀的时候,不小心割破了手指! 还记的,曾经有一个相似的木簪,是李大棒送给她的第一个礼物。 那是他自己废了好久功夫,才一刀一刀雕刻出来的木簪,是她送给自己的定情信物。 自己当初还笑那个木簪不像簪子,有些像木钗。 那个木簪子,自己足足带在身边好几年! 可是后来,自己嫌贫爱富,一脸决绝的将木簪还给了他。 从此,这段感情也彻底结束! 而后,两个人,就真成了陌生人! 山洞里,那个决绝的背影深深的刻在自己的心! 青牛镇,那个同样决绝的背影再次浮现。 随即,眼里的一丝爱意,再次变成了无尽的恨意!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木簪在她手中成了两截。 终究不是原来那个簪子了,也再不能回到以前了! “令仪。” 两个担忧的声音响起! 张令仪这才回神,看见父亲母亲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身前。 刘氏的目光落在地上的断簪上,眸中是掩不住的心疼。 她弯腰,将那两截断了的木簪轻轻捡起,握在手心。 “我以爹的名义,办了诗会,爹不会怪我吧?”张令仪低声道。 张载摇了摇头:“女儿,爹还是那句话,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爹不会拦你,爹是你永远的倚仗。” 刘氏走上前,看着女儿苍白的脸,低声道:“女儿,娘也是,娘也支持你。只有和过去一刀两断,你才能开始新的生活。” “谢谢,爹,娘。”张令仪点了点头,眼眶有些红。 刘氏伸出手,将女儿轻轻搂进怀里:“令仪,娘错过了你十几年,此生,定会加倍地护着你。” …… 第二日。 县衙门口人头攒动,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今日这般热闹倒不是有人击鼓鸣冤,而是县令大人主持的诗会,如期而至。 张令仪身穿一袭冰蓝色纱裙,颈间戴着赤金璎珞,发髻上斜插着一支珍珠步摇,大方得体的出现在衙门门口。 她身后跟着数名丫鬟与衙役,气度俨然。 片刻后,张静初也走了出来,身为捕头,带着几个衙役,维持现场秩序。 她在门口站定,对着四方百姓微微颔首,举止大大方方。 “那个就是县令大人的千金?你们看她,大方得体,温婉可人,真有县尊大人的风范啊!” “她叫张令仪!平日里和善得很,就是不怎么出门!” “令仪,这名字怎么念着有些奇怪?” “你懂个啥!这名字才彰显张大人的学问不一般。古话说得好,‘岂弟君子,莫不令仪。令仪令色,小心翼翼’,懂不懂!”一个膀大腰圆的屠户摇头晃脑地解释。 旁边人惊了:“哇塞,老王你一个杀猪的,连这个都知道!” “呵呵,好歹念过一年私塾,后来家道中落,不得已才操了这祖传的杀猪刀!” 听着众人的议论,张令仪脸上不见恼怒,反而冲着众人展露一个微笑,从容得体。 这一下,夸赞之声更多了。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骤然停在门口。 车帘掀开,下来一位身穿华服的老者,他身后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模样娇俏,十分可爱。 张令仪上前一步,抱拳行礼:“见过孟伯父,溪儿妹妹。” 孟姓老者满意地点头:“贤侄女愈发端庄了。” 孟溪儿亲热地凑上前:“令仪姐姐,我可太期待今天的诗会了。” 张令仪笑着回应:“溪儿妹妹放心,今日定会让你尽兴。” 人群中立刻响起窃窃私语。 “想不到,孟家的家主都来了!旁边那个,是他孙女吧?” “嘘,小点声!那是孟老爷最小的女儿,庶女,懂不?就是姨娘生的!” “还是有钱好啊,老牛吃嫩草。” “你不知道,那个姨娘最会哄孟老爷开心,在孟家地位高着呢,就差扶正成平妻了。所以这个孟溪儿,也跟着水涨船高,受宠得很!” 只见孟老爷在丫鬟的引领下先进了县衙,孟溪儿却留在了门外,踮着脚尖四处张望,像是在等什么人。 “她怎么不进去?等情郎呢?” “不是,她肯定是在等柳家的柳芊芊。她们俩以前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话音刚落,又有几辆马车陆续抵达,张令仪上前接待。 “青牛镇的刘家!刘有财带着他儿子刘志闯、女儿刘婷婷来了!” “那个是溪口镇陆家的车,他们家可是诗书世家。” “快看,张百万的车!他今天怎么只带了张静凉一个人来?平日里那个小魔头张静怡没跟着?” “李家的人也到了,李家家主早逝,现在是李家娘子当家。” 议论声中,一辆格外华贵的马车缓缓驶来,停在正中。 顾宪之,顾倾城,顾倾国,顾倾州,顾倾心,一家人从车上纷纷下来。 顾宪之的脸色依旧苍白,不见多少血色。 顾倾城、顾倾国、顾倾州三兄弟脸上挂着笑笑得僵硬得厉害。 顾倾心的眉宇间,也凝着淡淡的愁绪。 “是顾家的人!绥城首富!” “首富?我可听说,顾家最近亏得底儿掉,连着卖了好几处城里的产业,才把窟窿堵上!” “不能吧?家大业大的,怎么会沦落到卖产业的地步?” “这你就不懂了,听说顾家花大价钱囤了一大批澡豆,还高价买了什么澡豆的方子,结果人家肥皂一出来,他那些玩意儿全都砸手里了,血本无归!” “那也太惨了!” 几句议论清晰地飘进顾宪之的耳朵里,他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快走几步,与张令仪草草寒暄了两句,便带着家人匆匆进入了县衙。 第486章 不请自来的渺渺 片刻,又一辆马车停稳,车上下来三个人。 为首的男子面容英俊,身姿挺拔,只是头顶那支翠绿色的束发冠,实在太过扎眼。 人群里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想不到柳家家主柳长卿,总是戴一个翠色的发冠!” “呵呵,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必须整点翠嘛。” “你看他夫人,那身段,那眉眼,真是个尤物,看得我心都痒了!” 娉婷此刻风情摇曳,她扶着柳芊芊的手下车,腰肢一扭,眼波流转间,便让周围不少男人看直了眼。 跟在他们身后的少女,正是柳芊芊,模样娇俏,带着几分傲气。 张令仪上前招呼,客气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柳长卿和娉婷对视一眼,便跟着丫鬟先行进了县衙。 柳芊芊却没动,她径直走到孟溪儿跟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孟溪儿,这些天你怎么不来找我玩!” 孟溪儿头垂得更低,低声道:“我爹不让我出门,我……我也好久没出来了。” “那正好,咱们一块儿进去!”柳芊芊说着就要去拉她的手。 孟溪儿的手连忙缩了回去,支支吾吾地说:“芊芊,你先进去吧,我……我等会儿再进。” 柳芊芊脸上的笑容僵住,她定定地看着孟溪儿,从对方躲闪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疏离。 柳芊芊一下子明白过来,她这是要跟自己划清界限! 她脸色难看起来,她冷哼一声:“行,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进去了!” 说罢,她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追着父母进了县衙大门。 孟溪儿眼里闪过一丝歉意。 有人倒是好奇起来:“柳芊芊和孟溪儿向来形影不离?今天这是闹哪一出?” “嘿嘿,有意思了,我倒要看看,这孟溪儿不惜得罪柳芊芊,到底是在等谁!” 就在这时,几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联袂而来。 他们头戴四方平定巾,脚踩平步青云靴,手里摇着画扇,一派风流自得。 “县学的莘莘学子们来了!这几位可都是咱们绥城近几年的秀才,顶尖的读书人!” “是啊,个个都是人中龙凤,考上举人也是早晚的事。” 等这群书生进去后,李文学也到了。 他同样是一身书生打扮,手里握着一柄山水扇,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自得。 张令仪看到他,脸上的笑容不变,眸子里,却闪过一丝怨毒! 李文学。 他没有直接伤害过自己,可他是孟氏的儿子! 孟氏毁了她的一切,她就要毁掉孟氏最珍视的东西。 “文学,你来了。” 张令仪柔声道:“今日群贤毕至,希望能看到你大放异彩。” 李文学的目光落在她水润的红唇上,心神一阵摇曳。 他挺起胸膛,自信满满地保证:“我早有准备,定不负你期盼。” 张令仪冲他微微一笑,又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文学只觉得魂都被勾走了,晕乎乎地跟着引路的丫鬟往里走,全然没有察觉到,在他转身的瞬间,那双含笑的眼眸里,翻涌着更加浓重的怨毒。 之后又陆陆续续来了许多车辆,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张令仪一一招待进去。 忽然,一阵“嘎吱嘎吱”的怪响传来,众人循声望去,竟是一辆牛板车慢悠悠地挤了过来。 一个穿着也是书生打扮的年轻人从车上下来,眉目清朗,神态从容。 “这秀才眼生得很,谁家的?” “姓裴!我听说,现在风靡全城的肥皂,就是出自他的手笔。” 此言一出,人群中纷纷大惊失色。 “什么?就是他?那岂不是说,顾家和柳家都得恨死他了!” “未来的绥城首富?我的天,看着也不像啊。” 张令仪的眼中也现出诧异,她没想到这位搅动了绥城商界风云的人物,竟会以这种方式出现。 她与裴青临简单寒暄了几句,便也请进了县衙。 孟溪儿依旧在门口踮着脚尖张望,神情愈发焦急。 这时,一辆通体粉色的马车缓缓驶来,停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这颜色太过轻佻招摇,与今日场合格格不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就连张令仪也十分诧异。 车帘掀开,一个女子款款而下,身后跟着个捧着琵琶的丫鬟。 那女子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一身水色长裙,姿态既有少女的端庄,眉眼间又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妩媚。 她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翠,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让周遭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世上竟有如此绝色!” “柳夫人的风情和她一比,简直就是庸脂俗粉!” “完了完了,老夫一把年纪,竟然看了一眼,就动了春心!” “何止是你,老头子我也沦陷了,这女子气质出尘,我看了一眼,就喜欢上了!” “呸!老不正经,臭不要脸!” 张令仪眉头微蹙,上前一步问道:“敢问姑娘可有请柬?恕令仪孤陋寡闻,我却从未见过姑娘。” 那女子柔柔一笑,声音也是十分悦耳:“小女子渺渺,是广陵人士。今日恰巧路过绥城,听闻县尊大人举办诗会,心生向往,故而不请自来。不知可否行个方便?若是不便,我这便离开。” 她话说得滴水不漏,姿态放得极低,让人无法拒绝。 张令仪心头涌上嫉妒,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完美的女人。 她压下心头的不快,开口道:“既然姑娘来了,那便是客,一同参与便是。” 说罢,她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渺渺盈盈一笑,目光似有若无地在人群中扫过,随后便迈着莲步,袅袅婷婷地走进了县衙。 她一进去,外面的议论声才敢大声起来。 “是她!广陵怡红院的头牌,渺渺姑娘!” “卖艺不卖身那个?听说她一曲琵琶名动广陵!” “我也听说了,广陵不知多少世家公子为她痴狂,豪掷千金只为见她一面!没想到气质如此出尘!” “这诗会,面子也太大了吧,连渺渺姑娘都吸引来了!” 议论声中,又有一辆马车停下。 一个身穿玄色服饰的中年男子率先下车,他面容冷峻,气势不凡。 紧接着,三个娇俏可人的少女也纷纷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第487章 孟溪儿的道歉 “那不是青牛镇的赵员外吗!他如今可是官商,风头正盛,眼看就要压过顾家了!” “不错,甚至连炙手可热、风靡绥城的肥皂,也是由赵家负责出售!” “快看他身后,怎么跟着三个小姑娘?一个比一个貌美如花!” “中间那个是赵员外的亲女儿赵缘儿!旁边那个,不就是顾家以前那个假千金,如今赵员外的义女,李清馨!” “我滴个乖乖,另一个竟然是张静怡!张百万那个被宠上天的小女儿,出了名的无法无天。向来不合群!这三个人怎么凑到一块儿去了,画风不对啊!” 张静怡去了李清馨那里住下,并没有回家,因此和李清馨一同来参加诗会。 孟溪儿的目光远远落在李清馨身上,整个人似乎有些局促! 当她看到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煞星张静怡,此刻竟像个小跟班一样紧紧跟在李清馨身侧时,整个人都错愕了。 这还是那个刁蛮任性的张静怡吗? 张令仪在看到李清馨的瞬间,眼底的温度骤然降到冰点,狠戾也是一闪而逝,随即恢复正常。 再抬眼时,她依旧温婉得体,笑容无懈可击。 “赵伯父安好。” 张令怡上前盈盈一拜,声音清甜。 “缘儿姐姐,馨儿妹妹,静怡妹妹安好!” 赵员外含笑点头:“令仪姑娘客气了。” 李清馨、赵缘儿和张静怡也纷纷回礼,说了几句场面话。 李清馨对着张令仪露出一抹浅笑,大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张令仪! 张令仪微微回了一个浅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立刻有丫鬟上前来,准备引着他们进去。 就在这时,孟溪儿鼓足勇气,一个箭步上前,拦在了李清馨面前。 “李清馨,你等一下!” 她的声音不大,脸上也有些难为情! 李清馨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孟溪儿身上,很是不解。 赵缘儿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个孟溪儿从前可没少和柳芊芊一起找李清馨的麻烦,今天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孟溪儿,你皮痒了是吧!找抽不是!” 张静怡往前一站,护在了李清馨身前。 张静怡在李清馨面前,还是十分乖巧的,可是面对其他人,则毫不掩饰自己的脾气。 孟溪儿没理会张静怡,冲着李清馨,下定决心般的喊道:“李清馨,对不起!我是来给你道歉的!以前都是我不懂事,一次又一次地冒犯你!我知道道歉没什么用,但我……我还是向你道歉!” 说完,她对着李清馨,深深地鞠了一躬,久久没有起身。 这一下,不光是周围看热闹的人,连李清馨都有些意外。 李清馨有些意外,她原本以为孟溪儿还会像以前一样针对自己,就像柳芊芊一样的烦人。 没想到,孟溪儿居然向自己道歉。 孟溪儿当然没这么高的觉悟,想来是孟家那位家主的意思。 自己先用百年阴菌的局,把顾家坑得元气大伤;后又用肥皂和皂方,把顾家和柳家一起拖下了水,损失惨重。 孟家主是个聪明人,这是怕引火烧身,赶紧让女儿来低头示好。 “原来孟溪儿一直在等的人,是李清馨啊!” “我的天,这李清馨究竟是有什么手段,竟然能让孟家大小姐当众给她鞠躬道歉!” 就连一旁的张令仪,看向李清馨的目光,多了一丝谨慎。 李清馨看着面前的孟溪儿,淡淡开口:“都说冤家宜解不宜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没放在心上。” 孟溪儿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感激:“真的吗?太好了!” 自己不仅完成了父亲的嘱托,也保住了孟家免于李清馨的报复。 毕竟,李清馨能让顾家柳家元气大伤,对付一个远不如顾家的孟家,恐怕更是易如反掌。 就在孟溪儿松了一口气时,李清馨的气场忽然一变,声音也冷了三分:“只要你以后,别再主动来招惹我,我们自然可以相安无事。” 这话,既是对孟溪儿说的,也是敲山震虎,说给在场张令仪听的。 张令仪站在一旁,笑意盈盈,似乎根本没听出那话里的警告。 孟溪儿连忙点头:“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李清馨这才收回了迫人的气势,重新挂上那抹浅笑,与赵员外等人一同走进了县衙。 孟溪儿并没有立刻跟上,而是看着李清馨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慢吞吞地跟了进去。 在丫鬟的引领下,李清馨一行人穿过前堂,绕过三省堂,便到了举办诗会的后花园。 这花园面积虽不及顾、赵两家的府邸,却也是小桥流水,亭台楼榭,布置得雅致有趣,别有洞天。 此刻,园中有一道花廊,花廊里有数十个座位。 数十位宾客,三五成群,分别落座,低声谈笑。 县令张载与夫人刘氏正满面春风地招呼着众人。 然而,大多数人的目光,无论男女老少,都有意无意地飘向角落里的一道身影。 那位渺渺姑娘实在太过耀眼,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便自成一幅画卷,气质清冷又妩媚,独特到了极致。 刘夫人眼尖,瞧见了赵员外一行人,立刻在张载耳边低语了一句。 张载脸上立刻堆满惊喜,快步迎了上来:“哎呀,赵兄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请快请。” 赵员外笑着拱手:“张大人举办此等风雅盛事,赵某怎能错过。” 赵缘儿、李清馨和张静怡三人也齐齐上前,敛衽行礼:“见过张大人。” 张载看着眼前三个青春貌美的少女,心情大好,抚须笑道:“好好好,几位贤侄女也都来了!” 张载亲自引着几人往预留的席位走去,一路谈笑风生,气氛热络。 李清馨刚一落座,她便感受到了几道面带不善的目光! 果然,不远处的一张席案后。 顾宪之脸色铁青,正一脸阴狠的看着她。 他身旁的顾倾城、顾倾国、顾倾州、顾倾心,眼神里也是恨意满满! 除了顾家,柳长卿脸色不太好看,眸子里满是怨毒。 而柳芊芊和聘婷,死死地盯着李清馨,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只是,当他们的目光扫过李清馨身边的张静怡时,都露出了几分错愕。 张静怡向来不合群,平日里也是仗着父兄胡闹,如今怎么和李清馨如此和的来! 李清馨却只是淡淡一笑,清澈的目光不偏不倚,从顾宪之开始,一个一个地回敬了过去。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既无挑衅也无畏惧,就那么坦然地看着他们。 顾家众人和柳家众人对峙不过,纷纷避开了视线,只是脸色愈发难看。 第488章 诗会开始! 顾宪之的脸色阴沉,低声道:“这个小贱种也来了,我真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他身旁的顾倾国,眼神同样怨毒:“这个小贱种,我也恨不得撕烂她的脸!” 顾倾州闷哼一声,低声道:“我看到她就窝火!都是她精心设计,让咱们顾家沦为全城的笑话!” 顾倾心咬着下唇,眼眶泛红,声音里全是委屈:“她鸠占鹊巢十六年,竟半点不念及爹的养育之恩,真是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顾倾城发出一声冷笑,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既然她敢来参加这诗会,我就让她当众出丑!她以前在顾家就不学无术,我就不信她会作诗!今日,咱们顾家势必压她一头!” “够了!”顾宪之低喝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切齿的恨意。 “谁也不要再提这个小贱种!这里是张大人的诗会,别在这丢人现眼,让人看了笑话!”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阴鸷地扫过自己的儿女:“过几日,为父会和柳长卿一道,亲自去一趟广陵,商量如何对付她。想必,柳家、徐家,也一样恨透了她!” 顾倾城轻轻点头:“爹说的是,今日,咱们安心参加诗会,切不可再出别的差池。” 几人这才愤愤然收回目光,扭头看向别处。 李清馨也收回了视线,懒得再看顾家那几张令人生厌的脸。 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她的目光在园中随意一扫,很快便落在了角落里的一道身影上。 李文学正和一群书生坐在一处,谈笑风生,兴致勃勃,脸上丝毫看不出一丝悲伤,反倒有几分意气风发的自得。 李清馨心中冷哼。 孟氏入狱,李铁牛烧死,但凡长了脑子的人,都该觉得事情处处不对劲,多些防备。 但这李文学,竟然丝毫不以为意,看来,是根本不曾怀疑张令仪。 估计孟氏也曾劝告他,但他未必能听的进去 她现在倒是有些好奇,张令仪究竟准备了什么手段来对付李文学。 至于自己,会不会也被那个女人算计在内? 视线一转,她又看到了裴青临。 他正端着茶杯,安静地品着茶。 察觉到李清馨的目光,他抬起头,隔着人群,冲她微微颔首一笑。 李清馨也远远地回了他一个嫣然浅笑。 裴青临的眸子闪过一丝异样,随后收回目光,不经意间瞥了一眼柳长卿的方向,眼神再次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最后,李清馨的目光才落在了一个远处面生的女子身上! 即便是同为女子,李清馨也不得不承认,这女子确实出尘,甚至能让在场的所有女子黯然失色。 她身段婀娜,多一分则腴,少一分则瘦,难以形容。 容貌更是清丽与妩媚并存,气质如空谷幽兰,偏偏眼波流转间又带着一丝魅惑! 就连张静凉的眸子里,也带着几分痴迷,被她的容貌深深吸引,甚至失神! 直到张静怡一声“二哥”,才叫他的思绪拉回! 这时张静凉摇着扇子走了过来,冲着张静怡打了个招呼。 随后,冲着李清馨礼貌的点点头。 李清馨拱手:“静凉兄!” 几人寒暄几句。 “静凉兄。” 李清馨开口问道,“那位姑娘是何人?” 张静凉脸色一红,随即眉飞色舞:“哦,你说她啊。那位姑娘,自然就是大名鼎鼎的渺渺了。广陵第一美人,琴艺双绝,没想到她竟然会来咱们绥城诗会。” 他说着,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一副心花怒放的模样。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边的注视,远处的渺渺竟也抬起眼帘,朝李清馨这边望了过来,遥遥地致意一笑。 那笑容如春风拂柳。 李清馨亦是微微颔首。 倒是张静凉看的有些痴了。 可她的眉头,却在无人察觉时轻轻一挑。 渺渺! 怡红院的头牌,卖身不卖艺! 和赵无极似乎有些纠葛,甚至和徐子陵的关系也非同一般! 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绥城,而且还来参加诗会! 李清馨心中暗自生出了几分警惕。 就在这时,张令仪引着最后一批宾客入了园。 待宾客们都落座后,人群中有几个书生,不着痕迹地冲着张令仪颔首示意。 张令仪也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这一幕,恰好被李清馨尽收眼底,她更好奇了。 只见张令仪的视线扫过李文学,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随后,她快步走到张载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张载含笑点头,随即走到园中石台前,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诸位静一静!” 园中的谈笑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身上。 张载环视一周,声音洪亮:“时维巧月初望,蝉鸣声声,东风和煦,雅聚良辰。今邀诸位贤达,遍请绥城雅士,会于幽庭之侧,共赴诗坛之约。” “观阶前兰芷含香,听竹畔流泉漱玉,案上清茶初沸,架上诗书半卷。当此佳境,正宜援笔赋辞,临风咏志。” “或吟山河壮阔,或咏草木情深,或叙故园旧梦,或抒壮志凌云。或写江湖不平,或感家国情怀!不必拘于格律,唯求心意相通;无需较论高下,只愿意趣相融。” “承蒙诸君惠然肯来,使寒庭顿生光彩,雅会更添风华。愿今日一聚,以诗为媒,以情为契,共赏风景,同品诗味。张某在此,祝诸位玩得尽兴,亦盼佳作出世,为我绥城文坛再添一段佳话!” 他话音一落,高声道:“诗会,正式开始!” 满园宾客纷纷喝彩,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第489章 代笔 张载话音方落,张百万站了起来。 张百万干咳一声,道:“既然如此,就由我张某这个粗人来抛砖引玉吧!那我就以这兰花为题。” 他清了清嗓子,竟也学着读书人的样子,摇头吟诵起来:“空谷幽姿韵自长,清风拂处散微芳。不随桃李争春色,独守初心向晚阳!” 诗句一出,满园皆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喝彩。 “好!好一个‘不随桃李争春色’,当真是点睛之笔!” “没想到张员外不仅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诗才也如此了得,佩服,佩服!” “不错,这首诗,别有意境,让人佩服!” 张百万听着众人的吹捧,脸上是藏不住的自得,冲着众人连连抱拳。 李清馨捂嘴笑道:“想不到伯父竟能做出如此好诗。” 她身旁的赵缘儿却蹙着眉,低声道:“我怎么觉得这诗的风格,有些熟悉……” 话未说完,张静怡就凑到李清馨耳边,带着几分小小的得意和不屑:“我爹?他大字都不识几个,哪会作诗。这是他花钱找人写的,早就备好了!嘿嘿,其实……我也找人代笔了!” “还可以代笔……” 李清馨顿时有些无语。 想不到,代笔这业务,真是古今通用,源远流长。 说话间,张静怡已经笑盈盈地站起身来,清脆的声音响起:“我也献丑一首。也以兰花为题!” “翠叶修长映碧光,素花淡雅韵悠长。” “居幽未改君子性,一缕清芬意自彰。” 又是一阵叫好声。 “一缕清芬意自彰!真是文笔斐然啊!” “呵呵!” 张静怡在一片赞誉声中得意地坐下,又凑过来小声说:“怎么样?这一两银子没白花吧!其实我也不知道是啥意思,听着厉害就完事了。” 李清馨笑道:“这银子没白花!” 赵缘儿笑道:“馨儿妹妹,我这里也有一首诗,也是代笔的!还是以前诗会提前备好的,当时没有用上。没想到,如今能拿来用了!” 张静怡低声道:“馨儿姐姐,你有没有准备好的诗啊!” 李清馨笑道:“这个你们不用担忧,我也提前备好了!” 两人之后,宾客们也纷纷起身,或咏亭台,或咏花木,或咏云,或咏水,一时间足足有几十人奉上了自己的诗作。 就连顾倾心也站了起来,朗声念道:“我也有一首咏燕。” “剪雨穿云翅带风,衔泥补垒绕檐东。呢喃软语夏光里,不羡高巢只恋空。” 李清馨的眉梢动了一下。 顾倾心怕是连自己的名字都认不全,居然也能作诗,看来也是找人代笔了。 张静怡撇了撇嘴,悄声道:“这首我当时也看了,没相中,没想到被她给买走了!” 李清馨:“……” 就在这时,渺渺盈盈起身,柔声道:“小女子不会作诗,便为诸位弹奏一曲,以助诗兴吧。” 此言一出,园中男子的眼睛都亮了。 “好!求之不得!” 渺渺坐定,怀抱琵琶,玉指轻挑。 铮然一声,让人心神颤动,如醉如痴。 曲调时而如高山流水,时而如珠落玉盘。 她弹到情动处,眼波流转,在场的男子无不目光痴迷,神魂颠倒。 李清馨的目光冷然扫过全场,发现除了正含笑望着妻子刘氏的张载,竟只有裴青临一人例外。 他只是垂着眼眸,没有看渺渺一眼,似乎真的只是在聆听曲子本身。 一曲终了。 渺渺起身,含笑道:“多谢县令大人,多谢诸位,能参加这等雅会,是小女子的荣幸。” “早就听闻渺渺姑娘的琵琶有若天音,今日一听,三生有幸!”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啊!” “渺渺姑娘真是仙人之姿,天籁之音!” 渺渺笑着对众人致意,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李清馨,最后落在了裴青临的身上,眸光微微闪动。 她心中很是好奇,这个男人,竟然没有为她着迷。 这时,张令仪示意下人端来托盘,将各桌的茶具重新摆放。 她站起身,笑意盈盈地介绍:“这是上好的红茶,配了些蜂蜜,又用冰块镇过,最是解暑好喝,大家尝尝。” 丫鬟们很快给每人面前都摆上了一个精致的瓷杯,并亲自斟满了红茶。 张静怡早就等不及了,端起来就喝了一口,眼睛一亮:“哇,这个茶水凉滋滋的,又甜又好喝!” 赵缘儿也品了一口,点头道:“不错,确实别有风味。” 李清馨的眸光却微微垂下。 这茶,谁知有没有问题。 张令仪未必会对付所有人,但极有可能对付自己,必须万分谨慎。 她端起杯子,目光在杯底的花纹上停留了一瞬。 这杯子竟和她空间里收藏的一套茶具极为相似。 电光石火间,她手腕微动,茶杯已被她换成了空间里盛着清水的同款杯子。 “馨儿姐姐,你怎么不喝呀?甜滋滋的!”张静怡睁大眼睛。 李清馨笑道:“我这就尝尝。” 她举起杯子,将里面的清水一饮而尽。 不远处,张令仪的视线在她身上掠过,见她喝了杯子中的水,微微的颔首! 又转向李文学,见他也端起杯子喝了下去,才微微垂下眼帘,嘴角不自觉的翘了翘。 “不错,这茶真好喝!” 这时赵缘儿起身,大声道:“我正好以红茶为题!” “金汤漾暖透瓷瓯,蜜韵轻含齿颊流。一盏初尝春味足,半窗晴日解闲愁!” 赵缘儿说完,随即坐下,忍不住小声笑了起来:“呵呵,我还是上次诗会准备的小诗,没想到这一次用上了!而且应景!” “这茶水好喝不说,这诗也应景!” 这时,一个县学的书生站了起来,面带感怀之色:“学生有一首诗,以母亲为题。” 众人纷纷停下杯子! 毕竟方才都是以园中的景致为题,没想到这个书生以母亲为题! “夜灯微透旧窗纱,线走针行密密加。晨起新衣犹带暖,不知娘已半头华。” 众人纷纷点头称好。 话音刚落,他身旁另一名书生也站了起来,慨然道:“兄台以母亲为题,那我也以母亲为题!” “村口风凉露湿衣,千言嘱罢又牵衣。车尘渐远频回首,仍见佝偻立夕晖。” 张载抚着胡须,赞许道:“不错,别有意境。” 李文学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这几个县学的书生,怎么都跟商量好了一样,开始写母亲了? 一想起孟氏在牢中,自己为了能继续科举,不被牵连,竟然与她断了亲,想一想,就有些愧意。 又一个书生站起,声音里带着哽咽:“床畔羹汤手自调,轻声问暖怕惊宵。昔年为我遮风雨,今见慈容日渐憔。” 张载大为感动:“好好好!没想到诸位莘莘学子,都是一片赤诚孝心之人。以母亲为题,好得很啊!” 他满面欣慰,却没看到李文学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苍白。 第490章 赌约 就在这时,裴青临也站了起来。 他环视一圈,缓缓开口,大声道:“既然诸位都以母亲为题,我身为绥城秀才,也以母亲为题。” 李文学一愣,没想到,裴青临竟然也以母亲为题! “爱子心无尽,归家喜及辰。” “寒衣针线密,家信墨痕新。” “见面怜清瘦,呼儿问苦辛。” “低徊愧人子,不敢叹风尘。” 这诗并非他所作,而是来自那段被吸收的意识,此刻却是情真意切,有感而发。 满场静默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好!好一首母子深情与游子愧疚!字字寻常,却字字戳心!” “不错,没有刻意煽情,就是寻常文字,却最为动情!” 渺渺也深深看了一眼裴青临,眼中满是好奇。 此刻,李文学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些人,怎么跟串通好了一样,都开始以母亲为题了? 就在他坐立难安之时,一个秀才的看向他,大声道:“李文学!所有人都朗诵了自己的诗作,就差你了!” “对,李文学,你可是今年的新晋秀才,让我等见识一下你的文采!”另一个书生说道。 又一个书生的声音响起:“大家都是以母亲为题,你也以母亲为题吧!” 李文学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为了今日,花了足足好几日,精心准备了一首以凌云壮志为题的诗,准备一鸣惊人。 别人都是随意作诗,怎么自己这里,就非得以母亲为题。 他叹声道:“既然诸位让我以母亲为题,那我也献丑几句!” “柴门久立望天涯,瘦影风中似落霞。总把寒温千万嘱,娘亲不在哪有家!” “不错,虽不惊艳,但也没有跑题!” “也算是以母亲为题了。” 李文学皱眉,明明自己已经准备好了一首,没想到,竟然没用上。 本以为自己今日大放异彩,没想到最后平平无奇。 好在,除了裴青临那首外,其他人的诗作也都在水平一般,自己还不算最丢人的。 李文学之后,再无人起身。 张载见状,抚着胡须站起身,朗声道:“诸位,不知,还有谁没有作诗?若是没有了,本官就宣布此次诗会……” 李清馨挑了一下眉头。 自己还没作诗。 前世她对诗词一窍不通,除了唐诗三百首,多一首都不会。 原身的记忆里也只有几首打油诗,根本上不得台面。 反正人这么多,应该没人注意自己吧。 张载的声音再次响起:“既然没有,本官宣布……” “等等!” 顾倾心站了起来,指着李清馨:“张大人,我记得李清馨还没有作诗。莫非,李清馨你根本就不会作诗?” 她身旁的顾倾城立刻跳了起来,大声道:“李清馨,你好歹也曾是大家闺秀,在我顾家生活了十六年,没想到竟如此不学无术,连一首诗都做不出来?” 顾倾国声音响起:“不错,在场的人都有了诗作,就你没有。莫非,你一句也憋不出来吗?”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放在李清馨身上,一个个面色古怪起来。 李清馨此刻也是十分无语,这顾家的人,真是属狗皮膏药的,不知死活,又黏了上来。 就连柳芊芊也跟着嗤笑道:“我都有小诗一首,你居然不会作诗,真是丢人。” 赵员外和赵缘儿父女俩的脸色都沉了下来,很是不悦。 裴青临的目光扫过幸灾乐祸的柳芊芊,眼神中温度骤降。 张静怡更是气得就要拍案而起,被李清馨一把抓住了手腕。 她对张静怡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 随后缓缓站起身来,目光平静地扫过顾家那几张迫不及待的脸,最后微微一笑。 “谁说我不会作诗?” “我的诗,或许不能惊艳四座,但总比某些找人代笔的,要强上许多!” 李清馨看着顾倾心,一字一句道。 话音一落,好几个人脸色都变得古怪起来。 这种诗会,请人捉刀代笔并非秘密,只是没人点破罢了。 顾倾心脸色一白,立刻反驳:“我没找人代笔!” 李清馨柔声笑道:“呵呵,无所谓。我写的诗,即便你找人代笔,也能轻而易举地超过你。” “你吹牛!”顾倾心气急败坏。 顾倾城冷笑:“李清馨,你在我顾家十六年,会不会作诗,我还不清楚?” 顾倾国哼了一声:“只怕你就会写个打油诗糊弄人!” 李清馨叹气:“若不然,咱们赌一把!就比谁的诗更好!” 既然顾家的人不长记性,那自己,大不了给他们再上一课。 她这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反倒让顾倾心有些狐疑了,一时拿不准。 “她根本不会作诗!”顾倾城在她耳边低语。 “不错,她就是虚张声势!”顾倾国肯定道。 顾倾州更是嗤笑:“哼,她就是故意吓唬你!别的我不知道,她会不会作诗,我最清楚!” 顾倾心咬牙道:“好!那我就和你赌!不过,赌什么!” 李清馨笑了:“这场诗会,来的都是文人学子,赌谁输了就打巴掌下跪,未免粗俗,传出去也不好看。不如,咱们就赌一千两银子,你看如何?” 一千两! 顾倾心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看向父亲顾宪之。 这么大的赌注,她可做不了主。 顾宪之站了起来。 他自然记得,以前家里请了教书先生,李清馨根本无心向学,别说作诗,就是写字都歪七扭八。 他不信,短短时间,她就会作诗。 可她此刻镇定得有些反常,莫非是提前准备了一首好诗,所以有恃无恐? 但一千两银子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顾家眼下被她坑得快要掉底,这一千两,他很想赢回来。 贪念终究压过了那一丝疑虑。 顾宪之沉声道:“既然你想赌,那我顾家奉陪到底!不过,谁知道你是不是提前找人写好了诗作,现在故意藏拙。要赌可以,题目,必须由我顾家来出!” 题目自己来出,纵使李清馨有了准备,怕是也用不上! 李清馨皱眉,沉吟起来,并没有立即答复。 眼见李清馨如此踌躇,顾宪之心里冷笑,心里愈发的有底。 第491章 慈母手中线 与此同时,另一桌的柳芊芊也按捺不住,压低声音对道:“爹,娘,咱们要不要也跟那个小贱种赌一把?这可是白捡的银子!” 她恨死了李清馨,也恨不得赌上一赌! 柳长卿目光闪烁,轻轻摇头:“顾家出题,明摆着是要打她个措手不及。可这个小贱种向来诡计多端,谁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咱们还是静观其变为对。” 娉婷皱眉:“老爷说得是,咱们静观其变。” 柳芊芊面带不悦,扫向柳长卿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掩饰不住的嫌恶。 眼见李清馨沉吟半晌,迟迟没有回应,顾宪之脸上的得意更甚,忍不住再次催促:“怎么,李清馨,不敢比了?” 顾倾心立刻跟上,嗤笑道:“呵呵,也是,你肚子里有几滴墨水,我们还不清楚?拿什么比?” 顾倾城冷哼一声:“装腔作势,终究是要露馅的。” 众人的目光,也纷投在李清馨身上,等着看她如何收场。 李清馨这才缓缓抬起头,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既然你们非要比,那便比一比好了。” 她心里暗想:这具身体的记忆里,这个世界可没有什么唐诗宋词的存在。实在不行,就只能祭出我的唐诗三百首了,让你们见识一番。 既然顾家上赶着给自己送银子,自己没有拒绝的道理! “好!” 顾宪之生怕她反悔,立刻上前一步。 “那咱们就击掌为誓!我顾家出题,你作的诗若不能胜过方才心儿那首,就算你输!” “好好好!” 李清馨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笑意盈盈地伸出手。 “咱们击掌为誓,让在场诸位做个见证。谁输了,就认赌服输,赔付对方一千两白银,分文不少!” “一言为定!” 两人的手掌在空中相遇,清脆的“啪、啪、啪”三声。。 顾家几人的嘴角都控制不住地翘了起来,纷纷胜券在握的表情,似乎一千两银子已经揣进了口袋。 这一次,不管怎么说,也稍稍能找回一些面子! 赵缘儿担忧道:“馨儿妹妹,你有几分把握?” 李清馨对她眨了眨眼,低声道:“其实一分把握也没有。不过输赢就一千两,这点钱,我还是亏得起的。” 张静怡却用力握紧了拳头,满脸信任:“馨儿姐姐才不会输!” 周围的宾客也议论纷纷。 “我看悬,顾宪之摆明了要出个偏题怪题,就算她提前找了代笔,也不可能正好蒙对。” “是啊,看来顾家这一千两是赢定了。” “啧啧,想当初两人情同父女,如今互相反目,真是世事无常。” “呵呵,我倒想看看,这个李清馨究竟有几斤几两。” 顾宪之正色道:“我可要出题了。” 李清馨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顾宪之朗声道:“方才诸位学子皆以‘母亲’为题,佳作频出。为示公允,你便也以‘母亲’为题,作诗一首吧!”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这题目看似寻常,实则最是刁钻。 珠玉在前,想要超越,难如登天。 就连李文学,都险些折戟。 李清馨的眉头皱了起来,再次陷入了沉思。 唐诗三百首里,究竟哪一首是以母亲为题呢! 都怪自己当初练自由搏击,文化课太薄弱了! 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起来! 她足足沉吟了好一会儿,久到顾宪之都开始不耐烦了:“怎么,做不出来了?做不出来就趁早认输,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顾倾心更是掩嘴娇笑:“我虽在农家长大,尚能吟诗一首。姐姐你在顾府娇养十六年,饱读诗书,怎么反倒连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顾倾城冷笑:“不学无术,此刻终于是原形毕露了。” 顾倾国也跟着冷笑:“呵呵,没想到一个‘慈母’的题目,就把你给难住了!” 慈母! 这两个字仿佛一道闪电劈入脑海,李清馨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顾倾国,眼神里竟然带着几分感激。 当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眼见李清馨眼睛一亮,顾倾国眸子里闪过一丝狐疑,心里莫名有些发毛:自己……难道说错什么了? 只见李清馨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仅仅一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众人都被平实却又蕴含着无尽深情的诗句震撼了。 甚至有几个人,开始偷偷摸摸的抹起了眼泪。 “好!” 张载拍案而起,满脸涨红:“好一个‘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以寸草比喻子女之心,以春晖比喻慈母之爱!绝,当真是绝了!此句一出,足以名动天下!” 话音刚落,席间竟真的有个年轻书生哽咽起来:“我想我娘了……我漂泊在外,已有两年未曾归家。不行,等诗会结束,我立刻就回家去,哪怕陪娘说说话也好!” “此诗,堪称我绥城诗会百年第一,无可非议!” 赞誉之声如潮水般涌来。 赵缘儿一脸惊讶:“馨儿妹妹,你……你真是深藏不露!” 张静怡捂着嘴笑道:“我就知道,馨儿姐姐一定不会输的!” 角落里,裴青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难道她和我一样,也吸收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这分明是唐诗三百首诗句。” 就连李文学,也是不可置信的看着李清馨。 她,怎么能做出这么好的诗? 自己这个秀才,甚至连一个女子都比不过! 顾宪之面如死灰,指着李清馨的手指都在颤抖:“这……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诗!”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不仅没能赢回一千两,反而又输进去一千两! 顾家本来就被李清馨坑的惨不忍睹,这一千两无异于雪上加霜! 顾倾国也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我不信!这么……这么好的诗,怎么可能是你写出来的!” 顾倾心更是尖叫起来:“她一定是提前找人代笔了!对!正好碰上了这个题目!” 顾宪之咬牙切齿:“没错!你定是提前备好了诗作,否则绝无可能,做出这等脍炙人口的诗!” 第492章 蝉为题 李清馨诘问:“怎么,顾老爷,咱们方才击掌为誓,说好的认赌服输,这才一盏茶的功夫,您就想当着全绥城才子的面反悔了?” “你……你这是找人代笔,胜之不武!”顾宪之颤声道。 李清馨嗤笑一声:“这题是你出的,我如何能未卜先知?我又去哪里临时找人代笔?”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一脸嫉恨的顾倾心,话锋一转。 “莫非,顾大小姐的意思是,我跟你爹提前串通好了,合起伙来,就为了诓骗你爹这一千两银子?” “噗嗤!” 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紧接着,众人都哄笑起来。 无数道鄙夷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顾倾心。 “这顾家千金……脑子好像不太好使啊。” “到底是庄户人家养大的,上不得台面,几句话就把自己绕进去了。” 顾倾心一张俏脸瞬间通红。 她又羞又怒,不知如何反驳。 赵员外适时站起身,沉声道:“顾宪之,诗会之上,空口无凭可不能污人清白。若拿不出证据,便该履行赌约!” 顾宪之被噎得哑口无言。 证据? 他上哪儿找证据去! 难道去代笔那里找证据! 可一千两银子就这么打了水漂,他如何甘心! 他死死盯着李清馨,脑中一片混乱。 “不对,她在顾家时,不是太喜欢读书,怎么可能突然文采斐然?一定是巧合!”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对了! 明明大家都在随意吟诵,怎么突然间,好几个书生都开始作关于母亲和孝道的诗? 难道,这是李清馨和这些书生提前串通好了的? 他并不知道那是张令仪暗中安排的,只当是李清馨的阴谋。 “一定是这个小贱种和他们串通好了,故意设局坑我!”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认输!” 此刻,蝉鸣声响起,一阵高过一阵,搅得他心慌意乱。 忽然,顾宪之想起了,自己还有另外一首诗。 那是他花重金买来的一首代笔诗,题目极为偏僻,正是咏蝉! 【我就不信,这个小贱种连这种题目都能有准备!】 “李清馨,你想让我认输也行。” 顾宪之强压下怒火。 “我再跟你比一局!” 李清馨眉梢轻轻一挑,很是好奇:“比什么?” “就以鸣蝉为题,各自做一首诗!” 顾宪之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底气。 “若是我赢了,之前的一千两一笔勾销!若是我输了,我再输你一千两!” “什么?以蝉为题?” “这蝉有什么好写的?吵吵闹闹的,听着就心烦!” “自古以来,很少有咏蝉的诗句!” “这也太刁钻了!” 席间的宾客议论纷纷,都觉得这题目刁钻,看来顾宪之是铁了心要找回场子。 李清馨眼底划过一抹古怪,干脆利落地应下:“既然顾老爷这么想送钱,那我便奉陪到底。” 顾宪之冷哼一声,大声道:“高柳凝霜抱露鸣,不随蜂蝶逐芳名。清风借得三分力,便向疏桐彻晓声!” 诗一念完,他便得意地看向李清馨,眼神里满是挑衅。 他不信,她还能拿出比这更好的诗来! “好!好一个‘清风借得三分力’,当真是点睛之笔!” “看来顾老爷此番是有备而来啊!” 几声附和的赞叹响起,顾家兄妹也纷纷挺直了腰杆,一副赢定了的姿态。 然而,李清馨只是柔柔一笑,大声道:“垂緌饮清露,流响出疏桐。” 仅仅两句,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 话音落下,满堂死寂。 如果说顾宪之的诗是借风而鸣的凡品,那李清馨这首,便是立于高枝、声传天下的神来之笔! 意境高下,立判云泥! “好!好一个‘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这……这等风骨,这等气魄!” 张载激动得再次站起。 “此诗一出,当为咏蝉诗之魁首!” “天呐,赵员外这个义女,竟是这般惊才绝艳的真才女!” “如此诗句,必将响彻我大武王朝!” 顾宪之一脸错愕!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这可是他精心准备的冷门题目,就算是提前找人代笔,也不可能买到如此凑巧又如此绝妙的诗!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错了。 李清馨真的会作诗,而且才华横溢,远超场内所有人! 两千两! 顾宪之满脸的不甘。 他好不容易变卖家产凑来的两千两银子,就要拱手让人! “顾宪之!” 李清馨伸出纤纤玉手,笑意盈盈。 “如今高下已分,你还想耍赖吗?” “你……你一定是提前……”顾倾心还想尖叫,却被顾宪之一把攥住了手腕。 “心儿,别说了!”顾宪之低吼。 再说下去,只会让顾家沦为更大的笑柄。 裴青临深邃的眼眸中再次波澜起伏,嘴角竟控制不住地勾起一抹弧度。 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虞世南的诗。 看来,她果然也是个有秘密的人。 若是如此,那首“牧童骑黄牛”,她想必也是会的。 在全场宾客的注视下,顾宪之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 “我输了!我认赌服输!李清馨,你出了好大的风头!” 顾宪之一脸肉痛,将两千两的银票,略带不舍的递了过去。 这两千两,是卖了一些产业,好不容易换来的一点银子! 如今拱手让人! 李清馨稳稳接过,笑得眉眼弯弯:“原本我也不想出这个风头,哎,谁叫你们顾家非要上赶着给我送银子呢。” “你!” 顾宪之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哼,你也只是侥幸赢了我!” “哦?若不然,咱们再赌一把?”李清馨笑道。 顾宪之恨恨地一甩袖子:“不赌了!哼,来日方长,我们走着瞧!” 顾宪之说完,咬牙切齿,坐回了原位。 第493章 蜂王浆 顾宪之坐回原位,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顾宪之忍不住,眼里满是怨毒,恨恨的看了李清馨一眼。 李清馨丝毫没有生气,反倒冲着顾宪之甜甜一笑。 顾宪之只觉得胸口一阵翻江倒海,血气直冲脑门,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 要气的吐血。 不能吐,在众目睽睽之下,顾家的脸不能再丢了。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那口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 然后面色铁青扭过头去。 “这个小贱种,怎么连这么冷僻的诗都能做出来……” 顾倾心咬着唇,恨声道:“爹,她一定是提前找好了代笔,而且还不是买了一首诗……” “够了!” 顾宪之压着嗓子低吼,一死死瞪着顾倾心,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责备。 “若不是你非要去招惹她,我何至于丢了这两千两银子!” 顾倾心被顾宪之凶狠的目光吓得一缩,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就连顾倾国几人,也默不作声,纷纷垂眸。 “这……居然两场都让她赢了?”柳芊芊的脸色难看至极。 娉婷叹气:“真没想到,她竟有这般才情,怕是整个绥城的读书人,都要被她比下去了。” 柳长卿则暗自庆幸:“幸好我们没有跟着下场。” 孟家家主低声道:“这个李清馨,深不可测,着实不能小瞧。” 孟溪儿乖巧地点头:“爹,我已经按您的吩咐,向她赔过不是了。她说,只要我不再招惹她,便既往不咎。” 孟家家主满意地点头:“以后离柳芊芊和顾倾心远一些。咱们孟家底子薄,经不起她这般算计。想不到,她心智超绝不说,就连文采也是斐然啊,了不得啊。” 另一边,张百万也感慨万千:“真想不到,这才多大功夫,顾家又被坑了两千两银子。” 张静凉叹了口气:“她还真是让人看不透。” 李清馨则悠然坐下。 赵缘儿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馨儿妹妹,你真是……深藏不露啊!” 张静怡更是双眼放光:“两千两!馨儿姐姐,就这么一会儿你就赚了这么多!我要吃大餐!” 李清馨宠溺地刮了下她的鼻子:“好,等诗会结束,就带你去天香楼。” 来赴宴之前,她早已吩咐柳枝和小蛮,提前去天香楼备下了酒宴。 这时,张载抚掌大笑,声音洪亮:“诸位,今日诗会,佳作频出,到此便算圆满结束了。老夫已命人将诸位的诗作誊抄下来,稍后便装订成册,赠予各位,以作留念。” “张大人有心了!竟将我们的诗做成诗集!” “太好了!这下可以拿回去给家里人开开眼了!” 宾客们闻言,无不喜出望外,纷纷称颂张载思虑周全。 李清馨端着茶杯的手却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诗会已经结束,张载却用这种方式留客,这是在给张令仪拖延时间。 看来,好戏就要开场了。 只听张载继续道:“册子装订尚需半个时辰,诸位不妨在园中随意走动,我这园子虽不大,奇花异草倒还不少,切莫辜负了这良辰美景。” 众人纷纷应好。 一时间,厅堂里的人三三两两地散开,有的留在原地品茶闲聊,有的信步走入亭台水榭,更多的则是结伴去往花园深处赏花。 顾家的人聚在一处,个个面色不善,自然没有半点闲逛的心情。 花园一角,张令仪悄然对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小丫鬟立刻心领神会地凑了过来。 张令仪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吩咐道:“去,把东西放出来,随时听我号令。” “是,小姐。” 小丫鬟屈膝一福,匆匆隐入花丛深处。 看着丫鬟离去的背影,张令仪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李清馨,李文学,酒水里没毒,可我给你们用的杯子,却是特制的。” “那上面,沾染了蜂王浆的气息。” “李清馨,你防得住入口的东西,难道还能不碰杯子吗?” “李文学,今天就让你身败名裂!” “至于你李清馨,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上一次,李清馨在顾家的宴会上,并没有被算计成功! 张令仪就记在了心里。 她知道李清馨可能防范自己下药,就将杯子做了手脚! “馨儿姐姐,好无聊啊。”张静怡只盼早点离开。 李清馨轻声道:“别急,马上就有好戏看了。” 赵缘儿也来了兴趣:“什么好戏?” 李清馨指向李文学:“好戏在那边!” 张静怡立刻睁大了眼睛,一脸期待。 李清馨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正站在一丛名贵兰花前的李文学身上。 忽然,一阵“嗡嗡”声由远及近,李文学有些疑惑地抬头,下一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黑压压一片,足有上百只蜜蜂,径直朝他扑了过来! “啊!” 李文学吓得魂飞魄散,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想也不想就慌不择路地转身逃窜。 若是被蛰了,那还了得! “不好了!李秀才捅了马蜂窝了!” 一个眼尖的宾客高声尖叫。 “快看!那群马蜂怎么回事?全都追着李秀才一个人!” “天呐,这得有几百只吧!”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此起彼伏。 宾客们被吓得纷纷起身,唯恐避之不及,生怕被蜂群波及。 毕竟,被蜜蜂蛰了, 张静怡看得目瞪口呆:“你们看,那群蜜蜂好奇怪,只追着那个李秀才跑,跟长了眼睛似的。” 赵缘儿也秀眉紧蹙:“是啊,从未见过这等情形,倒像是……认准了他一般。” 李清馨心中了然,这定是张令仪的手笔。 只是,她十分好奇,是如何做到让蜂群只攻击李文学一人的? 她不动声色地抬眼,看向花园另一头的张令仪。 恰好,张令仪也正偷偷地望向她这边。 当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李清馨清楚地看到,对方的脸上掠过一抹无法掩饰的惊疑,更多的是失望之色。 李清馨皱眉,张令仪看向自己的眼睛里怎么这么多失望之色。 莫非,她想算计自己,没有算计成? 张令仪收回目光。 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怎么会这样?我明明在李清馨的杯子上也涂了蜂王浆,为什么蜜蜂对她毫无反应!】 第494章 非礼 张令仪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掌心的刺痛让她从惊疑中勉强回过神。 怎么会? 李清馨的茶杯上,明明也涂了特制的蜂王浆,分量只多不少。为何蜂群竟像瞎了一般,对她视而不见,只盯着李文学一个人? 计划出了偏差,但还未到满盘皆输的地步。 既然李清馨无法算计到,就算计李文学一个人,也够了。 她眼中寒光一闪,迅速对身侧一个不起眼的丫鬟递了个眼色。 那丫鬟立刻会意,躬身凑了过来。 “原计划改变,只是目标换成李文学一个。” 张令仪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狠厉,“你这般这般安排,做得干净些。” 丫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还是低头应了声“是”,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另一边,李文学的惨叫声已经响彻了半个花园。 他双手抱头,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带倒了好几张桌椅,茶水点心洒了一地。 那片黑压压的蜂群如影随形,在他头顶盘旋,嗡鸣声震得人头皮发麻。 也有少数的蜜蜂,则围绕一个杯子飞来飞去! 李清馨眸子闪过一丝狐疑,一下子明白了怎么回事! 果然,杯子上有手脚,看来是抹了能招惹蜜蜂的东西。 “跳水!快跳进水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对!荷花池!快跳进池子里去!” 众人七嘴八舌地给他指着办法。 李文学此刻已是方寸大乱,听到指点,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了,连滚带爬地冲向不远处的荷花池。 “噗通”一声,一头扎进荷花池,溅起巨大的水花。 蜂群在池边盘旋片刻,似乎失去了目标,这才不甘地嗡嗡作响,渐渐散去。 片刻后,他湿漉漉的荷花池里爬了出来。 李文学抹了一把脸上的池水和污泥。 他发髻散乱,衣衫紧紧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好多女眷,都扭过头去,不敢直视。 他呛了几口水,咳得惊天动地,哪里还有半分读书人的风雅。 就在这时,先前得了张令仪吩咐的那个丫鬟适走了上去,手里拿着一件干净的披风,声音温和:“李秀才,您没事吧?衣裳都湿透了。我们后宅有干净的客房和衣物,奴婢带您过去换洗一下吧。” 李文学此刻全身湿漉漉的,也来不及多想,便连连点头,跟着那丫鬟匆匆往后宅方向去了。 李清馨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眸子里闪过一丝恍然。 原来如此。 张令仪的真正杀招,根本不是蜜蜂。 蜜蜂只是引子,是为了让李文学在众人面前湿身狼狈,不得不离席去更衣。 真正的算计,在后宅里! 看来,张令仪打算让自己和李文学同时湿身,这是打定主意,要将自己和李文学的名声一并毁了。 只是自己对张令仪一开始就有防备,根本没碰那个被收在空间里的杯子! 此刻,后宅一处靠近后花园的厢房里,就和后花园隔着一道连廊。 李文学刚换下湿衣,那引路的丫鬟便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姜茶:“公子,喝杯热茶驱驱寒吧。” 他此刻又冷又乏,不疑有他,接过来便一饮而尽。 姜茶辛辣,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瞬间驱散了不少寒意。 李文学不禁点头,张令仪果然对自己十分体贴。 丫鬟收了杯子,福身退下,顺手将房门轻轻带上。 李文学刚拿起一套干净的儒衫准备穿上,忽然觉得脑子一阵晕眩,一股莫名的燥热从小腹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只觉得口干舌燥,浑身更是燥热无比,血液都开始沸腾。 不对劲!那杯茶有问题! 李文学觉得有些不对劲,将窗子推开一些,让自己清醒一些! 可身体里的那股邪火却越烧越旺,理智正在被一点点吞噬。 片刻后,他就脱了上衣,只觉得这样才能好受一些。 就在他神思恍惚,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时,“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与张令仪一模一样的衣裙,梳着同样的发髻。 李文学迷离的视线里,只看到那张与张令仪有几分相似的、带着娇羞的脸庞,越来越近。 随即如同一条八爪鱼般,猛地缠了上来。 李文学一下子彻底迷离起来。 甚至失去了仅有一丝的理智。 他再也抑制不住,低吼一声,反手将那女子紧紧抱在怀里。 撕啦! 那女子身上的衣裙,被扯烂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花园里,另一个丫鬟突然从后宅方向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她脸上满是惊惶,颤声喊了起来。 “不好了!不好了!小姐,那个李秀才……他……他意图不轨,竟然在客房里非礼……非礼伺候的丫鬟!” 这一声尖叫,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满园宾客目瞪口呆。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汇聚了过来。 张静怡低声道:“馨儿姐姐,好戏真的开始了!” 赵缘儿摇头道:“果然,后宅里的算计,都是围绕着清白!张令仪的手段,来来回回,不过就是毁人清白这等腌臜手段!” 张静怡哼了一声,道:“我平日最讨厌的就是后宅里的算计。有本事大家真刀真枪的干,你扎我一刀,我打你一鞭。” 李清馨摇头:“后宅里的算计,不仅仅是毁人清白,还要杀人诛心!” “什么?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大胆?李秀才平日里看上去老实巴交的,怎么能做出如此荒唐的事!” “别说,你听,就在这个连廊那边,隐隐传来求助声!” “走,去看看!” “斯文败类!真是斯文败类啊!” 第495章 群起攻之 就连张载也是面色一沉,道:“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李秀才为人老实本分,我不看像是利令智昏之人!” 其中一个书生站了出来,道:“李秀才的娘,不守妇道,和别人私通二十年,这事所有人都知道!” 另外一个书生大声道:“李秀才的爹,叫李青云,曾经是一个童生!行为不检点,除了勾引李秀才的娘,甚至和好几个女子也纠缠不休!因此被上一任县令褫夺童生称号!” 其余的书生也纷纷义正言辞:“不错,就这等家风之下,李文学没准就是一个斯文败类!” “什么,李秀才的娘,竟然偷汉子二十年!这也太不要脸了!” “呵呵,要我说,这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真是画猫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张载哼了一声,道:“张静初,你立刻带人给我去后宅,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静初抱拳,带着几个捕快穿过连廊! 张载哼了一声,道:“走!我也倒要看看,这个李文学,究竟有多大的胆子!” 张载前面走,满园的宾客都按捺不住,纷纷跟着张载,浩浩荡荡地朝后宅涌去。 穿过连廊,第一间就是客房。 此刻,客房窗户半开,里面隐隐有一个赤膊男子,正搂着一个女子! 里面是女子的凄厉惨叫:“李秀才,求你放了我吧!求你放了我吧!” “救命啊!救命啊!李秀才,求你饶了我!” 张静初跑在最前头。 他一脚踹开那间偏房的房门。 只见李文学正将一个丫鬟死死按在桌上。 那丫鬟身上的衣服几乎被撕成了碎片,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李公子,不要!求求您,放过我!” 那丫鬟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凄厉,拼命地挣扎着。 “这个李公子,还真是一个衣冠禽兽,竟然见色起意!” “这个小丫鬟,长得果然标志,怪不得李秀才情难自矜。” “哎!有其父,必有其子!这个李文学的父亲,就是恬不知耻的李青云!” 男人一个个看的津津有味。 女子则垂下眸子,面色羞红,也忍不住偷偷的看! 张静怡捂着眼睛:“完了,我要起针眼了!” 张静初厉声喝道:“大胆狂徒!还不快放开她!”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用力将状若疯狂的李文学从那丫鬟身上拉开。 刘捕快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上前一把制住李文学的同时,飞快地用手掌,在李文学鼻端一晃。 一股刺鼻的清凉气味涌入。 李文学浑身一激灵,眼中的猩红与迷乱迅速褪去,神智猛地清明过来。 他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衣衫不整赤膊的自己、哭哭啼啼露出大片肌肤的丫鬟,以及屋子外数十道鄙夷、愤怒的目光,还有按着自己的官差。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丫鬟的脸上。 不是张令仪! 这是一个十分陌生的面孔!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李文学瞬间面无人色,整个人如坠冰窟。 自己这辈子,毁了! “不……不是的……” 他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 “这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是那杯茶!我喝的那杯茶里有东西!” “事到如今还想狡辩!” 一个宾客义愤填膺地指着他。 “我们都亲眼看见了,你还想抵赖不成?” “就是!见色起意,强辱婢女,简直禽兽不如!” “呵呵,还真是衣冠禽兽,道貌岸然!小小年纪,不学好!”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谴责声如潮水般将李文学淹没。 李文学一脸不知所措的看向张令仪。 只见张静怡看向自己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不再是含情脉脉,而是无尽的鄙夷和嫌弃。 他一晃,忽然明白了什么! 【文学,你听娘说!那个张令仪,她就是王大妮!是那个贱人!她回来报仇了!你千万不要被她骗了,她心肠歹毒,她会害了你的!】 孟氏在大牢里告诫自己,自己终究没有听,而且还是不耐的反驳。 【娘,您误会令仪姑娘了。她心地善良。】 呵呵,她果然是王大妮!接近自己的目的,就是为了报仇! 他此刻有些不明白。明明是孟氏,是李铁牛,是李大山对不起的她,为什么还要对付自己! 张载看了一眼李文学,面色一沉,怒声道:“李文学,你太让我失望了!身为一个秀才,做出如此荒谬之事!来人!将李文学押入大牢!” 张静初和几个捕快,就要将李文学押解而走! 李文学急了:“张大人!我身为一个秀才,也是有功名在身的,你不能押入我坐牢!” 大武法律,秀才如果犯法,地方官员不能像对待普通百姓那样直接对其进行逮捕。 县令需要先汇报给朝廷,请求革去其功名后,才可以将秀才逮捕定罪。 此刻,李文学急了,直接拿出大武律法。 张载立刻沉吟起来。 就在这时。 人群中一个穿着青衫的年轻书生排众而出,他看着李文学,眼中满是鄙夷。 “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你娘虽说名声不好,但是对你却是极好!” 其中几个书生,也纷纷附和。 “不错,你娘亲对你极好,没一处对不住你!“ “虽说孟氏偷汉子,可是对李文学,却也付出了全部的心思!” 李文学看着几个秀才,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这几个秀才,要给自己下绊子?或者说,就是被张令仪已经收买好的! 第一个秀才,从袖中拿出了一张纸,高高举起。 “诸位或许不知,李文学,为了能继续参加科举,不惜在监狱里写下这封断亲书,嫌弃娘的名声不好,就和娘断亲!” “一个连生身母亲都能抛弃的人,做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事情,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断亲书! 这三个字一出,人群彻底炸了。 在大武朝! 不孝,乃是大罪。 李文学眼睛睁得大大的。不对啊,自己的断亲书,明明放在家里了!怎么会出现这个书生的手里。 他一下子明白了! 张载是想以不孝的说法,来褫夺自己秀才的身份! 怪不得张令仪让自己写断亲书! 原来她早就算好这一步了! 自己被褫夺了秀才的身份,就可以被押入监牢了! “天啊!竟还有这等事?” “不忠不孝,不仁不义!这种人也配读书?” “枉为圣人门徒!快将他抓起来,送官查办!” 李文学彻底崩溃了,他疯狂地摇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是被陷害的!是她主动的!” 李文学指着丫鬟! “住口!” 张载看了一眼狼狈不堪的李文学,又转向那哭泣的丫鬟,沉声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那丫鬟跪在地上,梨花带雨:“回禀大人,是……是李公子。奴婢好心带他来换衣服,又给他端了姜茶,谁知他……他喝了茶就忽然发狂,想要……想要奴婢的清白……奴婢抵死不从,幸好……幸好诸位及时赶到,否则奴婢……奴婢只有死路一条了!” “奴婢的清白,差一点就守不住了,请老爷,为奴婢做主!” 她身旁几个丫鬟也立刻跪下附和:“我等也可以作证,是李秀才将姐姐拖进房中,意图不轨!” 人证物证俱在,李文学愣在那里,知道自己无论怎么说,也都会没人相信了! 张载的目光转向一旁的张静初,问道:“静初,此事发生在我府中,但你既是官府中人,依你看,该当如何处置?” 第496章 张令仪被叮 张静初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冷冷地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李文学。 “为人子不孝,是为不德。为秀才不端,是为不齿。光天化日,强辱女子,更是罪无可赦。” “此等无耻之徒,县令大人可以褫夺秀才功名,押入大牢,判监三年,以儆效尤!” 众人闻言,纷纷附和:“大人说的是!此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枉读圣贤书,实乃我辈读书人之耻,理应褫夺其功名!” “对!必须严惩,以正视听!” 一时间,群情激愤。 张载点了点头,朗声道:“既然如此,本官今日便褫夺你秀才功名,将你打入大牢!” 众书生立刻拱手:“我等愿联名上书,共谴此等无耻行径!” 李文学彻底绝望。 他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张令仪,嘶吼道:“是你!张令仪!都是你陷害我!” 众人纷纷好奇,看起了张令仪,都很好奇,为什么李文学会忽然反咬张令仪? 莫非此事别有隐情! 张令仪反问:“李秀才,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我为何要陷害你?我是县令之女,你不过一介秀才,我陷害你,于我又有何益处?” 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是啊,县令千金,犯得着跟一个秀才过不去吗? 李文学看着她那张纯良无辜的脸,悔恨的泪水夺眶而出。 是了,自己怎么就不听娘的嘱咐,怎么就猪油蒙了心,信了这毒蝎妇人的鬼话! 这哪里是什么诗会,分明是为了自己准备的陷阱。 那些蜜蜂不追别人,只追着自己,看来都是她的手笔! 李文学还想解释,可是话到嘴边,不知怎么解释好! 张载懒得再与他废话,直接对张静初一挥手:“押下去!” 张静初领命,与两名捕快一道,将失魂落魄的李文学拖了下去。 张载目光闪烁,随即恢复正常。 张令仪的嘴角,也忍不住弯了弯,眸子里闪过一丝自得。 张静怡低声道:“这后宅的手段,远比直接杀了一个人还要可怕!” 李清馨低声道:“不错!” 张静怡轻声道:“当初馨儿姐姐,若是想毁了我,也是易如反掌!” 李清馨低声道:“其实,我这人,也是不屑后宅算计的!我这人向来是以口还口,以牙还牙!他们非得算计我,我不得算计他们!只有你,是实打实的跟我动手!所以我也是实打实的教训了你!” 张静怡嘻嘻笑了起来。 李清馨低声道:“不过,从今往后,你是我的亲妹子了!我是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你的!” 张静怡捂嘴笑道:“呵呵,我也因祸得福!” 张载转身对众人拱了拱手,满脸歉意:“诸位,府中出了此等丑事,扰了大家的雅兴,是在下管教不严,还望诸位海涵。” “这种事是李文学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大人不必担忧,今日的事,我等虽然撞见了,但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不错,都是这个李文学人面兽心,做出这等荒谬之事。” 张载抱拳:“张某谢过大家了!” 这时,一名衙役抱着一摞厚厚的册子走了进来。 衙役道:“启禀大人,今日诗会的诗集誊抄完毕!” 张载抚须笑道:“诸位,今日诗会的佳作,老夫已命人装订成册,人手一本,以作留念。” 众人一听,顿时将方才的不快抛诸脑后,纷纷上前道谢,接过诗集,喜不自胜。 就连张静怡,赵缘儿,李清馨也纷纷接过薄薄的书册! “既然诗会已经结束,那我等就不叨扰了!张大人告辞!” “张大人,我等告辞了!” 众人纷纷告辞告辞。 张令仪与张载一道,亲自将宾客送至府门外。 【呵呵,张令仪原本是想一起算计我和李文学的。】 【来而不往非礼也!】 【既然你算计我!我自然也要回敬一番!】 等出了县衙时,李清馨故意放慢脚步,走在张令仪身前。 她袖中一方素白丝帕悄然滑落,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张令仪的绣鞋边。 张令仪淡然一笑,弯腰将丝帕捡起,叫住了她:“李姑娘,你的丝帕。” 李清馨回眸,接过丝帕,笑意盈盈:“多谢张姑娘了。” 张令仪嘴角微勾,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咱们姐妹,何须客气。” 说罢,便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李清馨看着她的背影,唇边的弧度渐渐勾起。 方才,她意念一动,用丝帕沾染上收在空间里酒杯的痕迹,故意在张令仪身边掉落。 果然,张令仪没有丝毫的怀疑,将帕子捡给了自己! 若是那个酒杯上没有招惹蜜蜂的东西,张令仪自然平安无事。 若是那个酒杯上有招惹蜜蜂的东西,张令仪回到后花园时候,定会被蜜蜂蛰个满脸包。 恰在此时,顾家的人正准备上马车。 顾倾心一见到李清馨,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忍不住便冲了过来:“李清馨,你别得意!若不是你提前找了代笔,你怎么可能赢得了我们!” 顾倾城也冷着脸道:“不错,你对我顾家做的桩桩件件,我们都记在心里了!” 顾倾国更是放狠话:“你的好运气,不会每次都有!” “够了!还嫌不够丢人吗?上车!”顾宪之脸色铁青,低声喝止了几个子女。 李清馨看着他们那副让人厌恶的嘴脸,忽然笑了:“我看几位心有不平,也罢,我便再送你们一首咏蝉的词,权当赠别。” 她清了清嗓子,在顾家众人又惊又怒的目光中,悠然吟道:“牧童骑黄牛,歌声振林樾。意欲捕鸣蝉,忽然闭口立。” 一词念罢,四周鸦雀无声。 就连顾家人更是一个个目瞪口呆。 李清馨不再看他们,带着赵缘儿和张静怡,来到赵员外和张百万面前。 裴青临和张静凉也含笑立在一旁。 “义父,伯父,裴兄,静凉兄,我在天香楼备下了酒宴,咱们这就过去吧。” “好,好!去天香楼!”张百万抚掌大笑。 裴青临嘱咐牛车自行离去,随后上了张百万的车子! 李清馨几人也纷纷上车。 留在原地的顾家几人,脸色已是难看到了极点。 顾宪之只觉得喉头一甜,胸中气血翻涌,“噗”地一声,竟是再也忍不住,呕出了一口血来。 “爹!” “快!快扶爹上车!” 顾家兄妹手忙脚乱地将顾宪之扶上马车,狼狈不堪地仓皇离去。 孟溪儿拍了拍胸口,庆幸自己和李清馨和解! 柳长卿,娉婷,柳芊芊,则气的牙根痒痒,这个李清馨的都手段还真是层出不穷。 与此同时。 送走了所有人的张令仪,觉得脑门上,还有脸上出了汗,忍不住用手抹了抹汗珠。 随后,带着丫鬟,先一步回到了后花园。 她很想知道,李清馨的那个酒杯,到底是怎么回事! 忽然,一阵熟悉的“嗡嗡”声响起。 她心头一跳,猛地抬头,只见先前散去的那片蜂群,不知何时又聚拢了起来,黑压压一片,径直朝着她扑了过来! 她花容失色,转身就跑。 可那蜂群却像是认准了她一般,紧追不舍,将她团团围住。 “啊!来人!快来人啊!” 凄厉的尖叫声,响彻了整个张府后院。 很快,她白皙的脖颈、手臂和以及脸蛋上,便被狠狠地蜇了十几个大包。 惨不忍睹! 第497章 鹬蚌相争 张令仪的闺房内,梳妆台前,一面光可鉴人的菱花铜镜,映出的却是一张红肿不堪、布满大包的脸。 方才还清丽绝伦的容颜,此刻鼻青脸肿,眼皮都肿得眯成了一条缝。甚至两个嘴唇也成了香肠唇! 又痛又痒,那钻心刺骨的感觉,刻骨铭心! “啊!啊啊啊啊!” 她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抬手,歇斯底里地将梳妆台上所有的瓶瓶罐罐、金钗玉饰、胭脂水粉尽数扫落在地!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 “这些蜜蜂明明应该去蛰李清馨才对!我明明将她的杯子,沾染上了蜂王浆!” “为什么不去蛰李清馨!为什么!” “李文学已经让我算计的名誉尽毁,锒铛入狱!” “为什么李清馨,竟然还能安然无恙!” 她想不明白,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那引蜂的蜂王浆,是她亲手调配,试验了许多次,都万无一失。 这些蜜蜂应该去追李清馨,将那个贱人蜇得面目全非才对! 偏偏一个蜜蜂也没有去蛰李清馨! 反倒李清馨离开后,自己回到后花园,那黑压压的蜂群竟像是疯了一般,将她团团围住,足足蜇了她几十个大包!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房门被轻轻推开。 “滚!都给我滚出去!”张令仪头也不回,抓起手边一个绣墩,便狠狠朝门口砸了过去。 绣墩“咚”的一声撞在门框上,滚落在地。 一个无奈的声音响起:“令仪。” 张令仪浑身一僵。 她缓缓回头,只见张载正站在门口,眉头紧锁地看着她,以及这一地的狼藉。 “爹……” 方才的歇斯底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委屈和不甘。 她的眼眶一红,泪珠滚滚而下,哽咽道:“爹,我真的想不通,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为什么蜜蜂不去追李清馨,反而都来追我?” 张载看着女儿那张惨不忍睹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更多的却是凝重。 “这个李清馨,远比你我想象的要难对付。” 他沉声开口。 “她最擅长的,便是这后宅阴私里的算计。你忘了?在顾家,柳氏两次设计害她,结果如何?她不仅毫发无损,还反手将顾家搅了个天翻地覆。” “李清馨曾用百年阴菌和人参,算计了顾家一万两银子!” “最近,更是用澡豆和澡豆配方,算计了顾家差不多一万两银子以及柳家的六千两银子!” “足以说明,她足智多谋,很难对付!” 张令仪泪水混着恨意:“我不甘心!李文学已经被我弄得身败名裂,一无所有了!可她李清馨,凭什么能全身而退?凭什么还能反过来算计我!” “虽说我不知她是如何做到的,但这肯定也是她的手笔!” “除此之外,她的武力,更是深不可测!” 张载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你与那李清馨无冤无仇,为何要费这么大力气对付她?” “那我跟李清馨的确无冤无仇,就因为她是李大棒的妹妹!” “李大棒……” 张载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他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为父知道,你始终放不下他。” “我恨他!” 张载低声道:“李清馨找来你百年阴菌,救了你祖母一命!我没办法直接出手对付她,否则咱们张家背负的是恩将仇报的骂名。” “若不顾及张家声誉,我必然会亲自替你出去的!” “当然,咱们无法出手,也可以利用别人出手!” “女儿!如今的顾家,柳家,恨李清馨入骨。想必他们比你更想对付李清馨。“ ”何不让他们鹬蚌相争!“ 张令仪低声道:“爹,你是说,让他们鹬蚌相争,我好渔翁得利?” 张载淡淡点头:“不错,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也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 “啊!啊啊!!” “王大妮!你这个毒妇!不得好死!” “还有你,李青云!你这个没良心的!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会喜欢你这个薄情寡义的书生!” “李文学!我的好儿子……你也是个蠢货!六亲不认的蠢货!我早就告诉过你,人心险恶,你偏不听!呵呵,和我断亲,迟早有你后悔的时候!” 监牢里,孟氏嘶吼,十分凄厉。 就在这时,牢房尽头的铁门发出一声沉重的“吱呀”声,随即是“哗啦啦”的铁链拖地声。 孟氏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一个穿着囚服、戴着手铐脚镣的身影,在两名狱卒的押解下,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 孟氏愣住了,她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文学?” 孟氏失声叫道:“李文学!你怎么也进来了!” 李文学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对面的母亲,昔日的光彩早已荡然无存,脸上只有无穷无尽的悔意。 “娘……” 李文学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都是儿子不孝……儿子没听您的话,被张令仪给算计了。如今……儿子已是名誉尽毁,功名被革,锒铛入狱……” “儿子好恨啊!我好恨!当初若听了娘的话,又何至于此!” 孟氏呆呆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再也忍不住,与儿子抱头痛哭。 此刻,都是悔不当初! …… 第498章 天香楼前的热闹 天香楼! 酒楼门口,王小虎此刻正有模有样的迎送客人。 他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店小二服饰,口齿伶俐地喊着“客官里边请”、“客官慢走”。 不远处的廊檐下,一名荆钗布裙的中年妇人手里拿着一个扫帚,一边扫着地,一边目光不时地投向儿子。 眼神里既有欣慰,又有几分藏不住的心疼。 她便是李清馨的小姑,李铁花。 自从被李清馨从王家那个烂泥潭里拉出来,再也不用被胡搅蛮缠婆婆王氏磋磨,更不担惊受怕随时被王大彪毒打。 她和以前相比,简直焕然一新。 看起来足足年轻了十岁。 虽说娘家可以保证娘俩衣食无忧。 但王小虎更想自食其力,不想事事依赖舅舅一家。 他来到绥城,找了这份差事。 李铁花心里总是惦记儿子,隔三岔五,就来到绥城看望儿子。 但是李铁花是一个勤快人,看儿子的同时,也会帮酒楼打扫。 掌柜也感念她的勤快,会多给王小虎加上一份工钱。 李铁花打扫干净门口,来到王小虎身边。 王小虎冲着李铁花微微一笑:“娘!你辛苦了!” “呵呵,不辛苦!能看到小虎你,娘就心满意足了!” 就在这时,她忽然愣神。 远处几道熟悉的身影,正大摇大摆地朝着天香楼走来。 为首的,正是她的前夫,王大彪。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棉布衣裳。 就连鞋子,也是新做的。 这还是和离以后,第一次见到他。 身后跟着他的老娘王老太,还有两个儿子王小牛和王小龙。 以及一个风韵犹存的妇人。 李铁花脸色有些难看。 这个妇人,就是卢翠花,卢寡妇。 这两个人,果然还是凑到了一起! 李铁花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下意识地想拉着王小虎躲起来。 可晚了,王家人的眼睛尖得很,一眼就看到了他们母子。 王大彪双眼一眯,王老太眸子里满是怨毒。 就连王小牛和王小龙,此刻的眼神里,也满是冷漠! 李铁花看到两个儿子这副神情,不由得有些心痛。 自己怎么就生出了这两个白眼狼!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铁花妹子吗?” 卢翠花看着李铁花,立刻嗤笑起来! “怎么着,离开我们王家,就落魄到来酒楼里当擦桌子的下人了?啧啧,这身衣服,跟你儿子还真是般配。” 王大彪双手负在身后,嘿嘿一笑,上下打量着李铁花,眼神里满是鄙夷:“我早就说过,离了我王大彪,你什么都不是。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哪里比的。” 王老太哼了一声:“还真是晦气啊!没想到好不容易来城里吃个饭,竟然遇上你这么个讨人厌的!” 王小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往前一步,怒视着王家人:“不许你这么说我娘!” “嘿,你个小白眼狼,还敢跟爹横?” 王大彪一把推在王小虎的肩膀上,阴阳怪气地说道。 “当初让你跟着爹,有肉吃,你非不干,非要跟着这个扫把星娘。你看你,年纪轻轻的,就在这迎来送往,伺候人,还真是有出息!” 王小龙也跟着起哄:“就是!小虎,叫我一声好大哥,待会儿我们吃剩下的骨头,赏你几根啃啃!” 王小牛呵呵笑道:“你赶紧跪下给爹认错,我吃剩的可以赏你一些!” “你们!”王小虎气得浑身发抖。 “都住嘴!” 李铁花将儿子拉到身后,脸色苍白地看着这一家子,颤声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王老太拄着拐杖,重重地在青石板上磕了一下,翻着一双三角眼:“做什么?天香楼是你们家开的?我们是来吃饭的!怎么,当了下人,连客人都想往外赶了?” 她说着,又斜睨了李铁花一眼。 “我告诉你,李铁花,今天我们一家子就是客!你和你这个小杂种要是伺候得不好,惹得老娘不高兴了,我今天就在这酒楼里闹,让你连这端盘子的活计都干不成!” 王大彪冷笑:“今日,你那个讨人厌的侄女不在你身边,我看还是有谁给你做主!你现在赶紧跪下给我道歉!若不然,今天,就闹的你们丢了这份差事!” 李铁花一愣,没想到王老太和王大彪,竟然以王小虎的差事为威胁! “王大彪!你太过分了!” 李铁花说完,眼眶有些通红,恨恨的看着王大彪! 自己当初嫁给王大彪,为了他生了三个儿子,甚至在王家当牛做马二十年,侍候一家老小。 最后换来的是丈夫的毒打,婆婆的胡搅蛮缠,以及儿子的忘恩负义。 本以为离开王家了,两人此生不会有交集。 没想到,王大彪一家,居然来绥城天香楼吃饭! 王大彪嘿嘿笑道:“赶紧跪下道歉!我的耐心有限!” “你!”李铁花气的浑身颤抖! 就在这时,从后堂通往二楼的楼梯口,钻出来两个俏丽的丫鬟。 正是柳枝和小蛮,估摸时辰差不多了,就从后堂来到前堂,准备迎接李清馨的马车到来。 今日诗会,所有去县衙的公子小姐老爷,随身都不携带丫鬟下人的。 因此,她们两个人提前准备酒宴! 没想到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了这阵刺耳的喧闹。 柳枝一眼就认出了在人群中撒泼的王家人,俏脸当即一沉。 她快步走了下来。 “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天香楼放肆?” 小蛮紧随其后! 李铁花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藕荷色衣裙的俏丽丫鬟,正柳眉倒竖,快步走来。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年纪稍小些的,也是一脸不忿。 正是柳枝和小蛮。 李铁花眸子闪过一丝喜色,认出了李清馨身边的两个丫鬟。 王大彪眯着眼打量了一下柳枝,认出这是李清馨身边的丫头,顿时撇了撇嘴。 “我道是谁,原来是李清馨身边的一个小蹄子。怎么,你想替她出头?” “这是我的家事,还轮不到你们外人指手画脚!” “放肆!” 柳枝杏眼圆睁。“我家小姐的名讳,也是你这种人能直呼的?” 她几步走到李铁花身边,低声问道:“姑太太,您没事吧?” 李铁花摇了摇头,脸上满是难堪,最后低头拉了拉柳枝的袖子。 “柳枝我没事。” 小蛮也忍不住了,跺脚道:“你们这群人,简直不讲道理!欺负姑太太和表少爷,算什么本事!” 卢翠花撇嘴:“呵呵,你们倒是挺能装的。一个张嘴闭姑太太,另外一个还成了表少爷!你们都沦落成了在天香楼端盘子的下人,还装什么装!” 王老太啐了一口:“呵呵,赶紧给老太太我跪下道歉,若不然,老太太我就找你们掌柜的理论!我让你们连端盘子的都当不成!” 柳枝冷冷地扫了王大彪一家,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再警告你们一次,天香楼是我家馨儿小姐的生意,岂容你们在此放肆!” 第499章 王大彪与柳枝的赌约 “馨儿小姐的生意!” 王小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哈哈哈,李清馨是天香楼的东家?你该不会是话本看多了,脑子糊涂了吧?” “就是!”王小龙附和道,“她要是天香楼的东家,那我兄弟俩还是皇亲国戚了?” 王大彪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天香楼是李清馨的?小丫头,你吹牛也不打草稿!这可是县城里数一数二的大酒楼,就凭她一个黄毛丫头?” 卢翠花也笑得花枝乱颤:“哎哟喂,可笑死我了。你们是合起伙来骗我们吧?编这么个大瞎话,是想把我们吓走?我告诉你们,没门!” 王老太用拐杖指着柳枝,唾沫横飞:“小贱人,满嘴胡言!当老婆子是三岁小孩那么好骗?这天香楼要是她的,她姑母和亲侄子会在这里当牛做马,伺候人?” 就连李铁花和王小虎,也是一脸震惊和难以置信地看着柳枝。 天香楼……是馨儿的?这怎么可能? 柳枝怒道:“我家小姐产业众多!根本不知道表少爷和姑太太在此!” 王大彪在此哈哈大笑起来:“产业众多!你怎么不说,绥城都是你家小姐的!” 王老太撇嘴:“若不然,咱们打赌一番!若是天香楼的产业是李清馨的,我一家就不刁难这对母子!若是这个产业不是李清馨的,你们这些人都给我跪下,向老太太我赔礼道歉!” 王老太此刻十分笃定。因为,三十年前就有了天香楼,她不信这是李清馨的产业! 李清馨才十几岁,怎么可能盘下天香楼呢! 柳枝怒道:“打赌就打赌,不过,既然要赌,凭什么你们就可以全身而退!若是你们输了,也要向姑太太跪下赔礼道歉!” 王老太眼珠子一转,大声道:“好!谁输就跪下道歉!” 王大彪:“呵呵,那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证明,这就是李清馨的产业!” 柳枝道:“我家小姐一会就过来了!她正在参加县令大人的诗会!” “哈哈,参加县令大人的诗会,你怎么不说去皇宫赴宴呢!” 就在这时,两辆华丽的马车稳稳地停在了天香楼的门口。 柳枝大喜:“小姐,一定是小姐过来了!” 车帘掀开,几道身影鱼贯而下。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容颜绝世,气质清冷的少女,不是李清馨又是谁? 她身后,跟着英姿飒爽的张静怡,娇俏可人的赵缘儿,温文尔雅的赵员外,气质威严的张百万,还有淡漠儒雅的张静凉。 其中,一位身穿书生服饰的年轻公子,他赫然认了出来,是裴青临! 李清馨一出现,老王家一家人,一下子不吭声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李清馨竟然会真的出现! 毕竟,李清馨这小身板子不大,但是揍人,真往死里揍啊! 李清馨下了马车,目光淡淡一扫,就看到了门口的对峙和自家姑母、表弟那难堪的脸色。 “怎么回事?” 李清馨面带不善。 王大彪吓得一个哆嗦,刚想开口狡辩。 柳枝已经抢先一步,几步上前,将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奴婢说这产业是您的,他们不信,还说……还说您若是东家,断不会让姑太太和表少爷在此做活。” “因此,他们几个人还给我打了一个赌!” “若是天香楼的产业是馨儿小姐的,他们就给姑太太跪下来赔礼道歉!” 就连众人,也纷纷看向王大彪一家,都是一脸的古怪。 李清馨的目光缓缓扫向了面如土色的王大彪一家。 王大彪只觉得某处隐隐作痛,甚至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王老太也莫名地哑了火,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甚至王小牛和王小龙,也有些瑟瑟发抖。 李清馨正色道:“不错,天香楼确实是我的产业,你们输了!” 张百万冷哼道一声,指着王大彪的鼻子就骂:“我张百万,今天就在这里给馨儿贤侄女作证!这天香楼就是她李清馨的产业!你们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质疑?” 什么,这个威严男子,竟然是绥城有名的富商张百万! 王大彪一家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旁的赵员外也冷哼一声,上前一步,声音里满是怒意:“我赵员外,也能证明!这天香楼便是我义女馨儿的产业!你们竟敢欺负到我义女的姑母头上,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 “义女?” 李清馨竟然成了赵员外的义女?怎么可能!。 裴青临此刻缓缓开了口:“我裴青临,也可以证明。此间天香楼,确系李清馨姑娘的私产。” 就在这时,天香楼的掌柜一路小跑到李清馨面前,深深一揖:“我是天香楼的掌柜,我也能证明,这天香楼,就是馨儿小姐的产业!” 王家人一脸的震惊! 没想到,这么豪华的天香楼,居然真的是李清馨的产业。 老李家,这岂不是发达了? 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就连李铁花和王小虎也是不可思议的看着李清馨,如同做梦一般! 柳枝上前,哼了一声,道:“认赌服输!你们赶紧跪下给姑太太和表少爷道歉!” 王大彪一家,有些不知所措! 张静怡冷哼:“再不跪下道歉!我让我大哥,给你们抓进监牢里!” 王大彪此刻有些瑟瑟发抖,双腿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王老太面如死灰,此刻隐隐后悔,但不得不跪了下来! 卢翠花面带不甘,但是看见一群人一个个气势非凡,也只好垂眸跪了下来! 王小牛和王小龙,此刻也是一脸的懵逼,跟着跪了下来! 李铁花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就连王小虎,也觉得心口里很是敞亮。 李清馨则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王家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就想往外跑。 “等等!” 一声娇喝响起,却是张静怡。 她早就看这家人不顺眼了,如今尘埃落定,正是她出手的时候。 “想就这么走了?没那么容易!” 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张静怡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条镶着璀璨宝石的鞭子,精准地抽在了王大彪的小腿上。 “嗷!”王大彪一声惨叫,摔了个狗吃屎。 “啪!啪!啪!” 长鞭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王家人杀猪般的嚎叫起来。 她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小姑娘为什么下手。 王大彪怒道:“我要去县衙告你!” 张静怡冷笑:“县衙捕头就是我亲哥!你们想告就告吧!敢欺负我馨儿姐姐的小姑,就等于欺负我的小姑!” 张静怡鞭子再次会动起来,但是下手极有分寸,鞭鞭见红,疼得钻心,却又不伤筋骨。 她只打男人,没有打王老太和卢翠花。 “女侠饶命啊!” “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王大彪,王小虎,王小龙三人抱着头,在地上狼狈地翻滚。 李清馨静静地看着,没有阻止。 她知道,对付这种人,只有让他们真正地感到疼,感到怕,他们才不敢再来招惹。 直到把王家人抽得哭爹喊娘,跪在地上求饶,张静怡才收了鞭子,得意地哼了一声:“都给我滚!下次再敢来找李姑母的麻烦,姑奶奶我剥了你们的皮!” 王家人屁滚尿流地互相搀扶着,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天香楼,消失在了街角。 张静怡:“真过瘾!” 张百万没有责备,只是摇了摇头。 李清馨这才转过身,看向还处在震惊中的姑母和表弟,她的眼神柔和了下来。 “姑母,小虎。” “馨儿……”李铁花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第500章 总经销商 “馨儿,你……你真的是这天香楼的东家?”李铁花直到此刻也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王小虎也瞪大了眼睛,处于发懵的状态中,无法回神。 不等李清馨回答,一旁的掌柜已经满脸堆笑,对着李铁花和王小虎深深一揖:“姑太太,表少爷,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二位,还望二位恕罪!” “姑太太,这的确是馨儿小姐的产业。” 眼看掌柜都这么说,这一下,李铁花和王小虎才算彻底信了。 李清馨柔声道:“小姑,往后你和小虎就别在这里辛苦了,侄女养得起你们一辈子。” 李铁花眼眶一热,却摇了摇头:“馨儿,小姑谢谢你的好意。可小姑这双手,还能动,不想就这么闲着,总得找点事做,心里才踏实。” 王小虎也挺直了胸膛,目光灼灼:“表妹,我也想学一门手艺,不能一辈子都依赖你。我想靠自己的本事,让我娘过上好日子。” “有骨气!”张百万抚掌赞道。 赵员外也赞许地点了点头:“不错,是好孩子。” 李清馨看着表哥坚毅的脸庞,心中也是一阵欣慰。 她转向掌柜,吩咐道:“既然如此,掌柜的,往后就让小虎表哥跟着你,好好学学怎么打理酒楼。等他能独当一面了,我便在青牛镇也开一家分号,请他去做掌柜。” 这话一出,王小虎激动得脸都红了,他用力地点头:“表妹放心,我一定好好学!” 李铁花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儿地抹着眼泪。 张静怡凑过来:“姑母,您是馨儿姐姐的小姑,以后就是我的小姑!谁要是敢欺负您,您告诉我,我拿鞭子抽死他!” 她晃了晃手中的鞭子。 一想起王家人方才被她抽的屁滚尿流,李铁花被她逗得破涕为笑,连连点头。 一番寒暄过后,王小虎道:“表妹,诸位,你们先上楼,我……我还得在这里迎客。” 掌柜的连忙上前,笑道:“表少爷,这迎客的活儿哪能让您来干。您就跟在小人身边,看看这楼里楼外,迎来送往,账目人事,都是怎么打理的。” 王小虎闻言,恭敬地应了一声,便跟在了掌柜身后。 李清馨一行人则在柳枝和小蛮的引领下,上了二楼的雅间。 分别落座。 柳枝和小蛮吩咐上菜,一桌精致菜肴随即摆满。 张百万看向裴青临,感慨道:“真想不到,裴公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经商头脑。那风靡全城的肥皂,竟是你的产业,佩服,佩服!” 裴青临淡然一笑,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李清馨:“张伯父谬赞了。其实,馨儿姑娘也是临馨坊的东家,我与她,各占一半干股。” 此言一出,张百万看向李清馨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刮目相看。 这个少女,不仅武力超绝,而且诗才绝世,面对后宅的算计不落下风,竟还有这等经商的本事。 李清馨放下筷子,笑道:“说起临馨坊,我倒是有个想法。不知张伯父有没有兴趣与临馨坊合作?” 张百万眼睛一亮:“哦?如何合作?” 李清馨道:“我想邀请张伯父,和我义父,一并成为临馨坊在大武国的总经销商。” “总经销商?” 张百万和赵员外都是一愣,这个词他们还是头一回听说。 李清馨耐心解释道:“意思就是,往后整个大武国,所有临馨坊的肥皂,都由二位的商号独家售卖。你们从我这里拿货,再分销给各地的铺子,中间的差价,便是二位的利润。你们无需承担制作的风险,只需利用你们遍布全国的渠道,便可坐收渔利。” 张百万和赵员外都是人精,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巨大利润。 “好!” 张百万猛地一拍桌子,“这个总经销商,我张家做了!” 赵员外也笑道:“以后的肥皂生意,就是咱们的天下了!” 裴青临呵呵一笑:“合作愉快!” 说完,眸子中带着一丝温柔,看向了李清馨! 赵缘儿这才发觉,裴青临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落在李清馨的身上。 她心中恍然,原来,裴公子竟是对馨儿妹妹有意。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待到酒足饭饱,已是过了晌午。 张百万心满意足带着张静凉告辞离去,赵员外则亲自将裴青临送走。 裴青临略带不舍,心里有许多话想说,最后也只是说了“保重”二字。 张静怡自然是不肯回家,缠着李清馨去了青牛镇! 刚上车,张静怡忍不住嘀咕:“那个李文学可真是倒霉,居然被张令仪那个女人算计得这么惨。不过也是活该,谁让他不孝,连自己亲娘都不要了。” 赵缘儿轻叹一声:“这张令仪的心机和手段,也确实厉害,环环相扣,让人防不胜防。” 李清馨淡淡开口:“呵呵,不过我也送了她大礼。” 张静怡眼睛一亮,凑了过来:“馨儿姐姐,究竟是什么回礼?” 李清馨唇角微勾,却没有明说。 恰在此时,马车路过县衙门口。 只见一个背着药箱的大夫,正行色匆匆地被门房引了进去。 赵缘儿掀开车帘一角,看了一眼,随即恍然:“果然,张令仪出事了。” 张静怡乐得拍手:“我就知道!馨儿姐姐出手,肯定不会让她好过!快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她忽然觉得,这后宅里的弯弯绕绕,似乎也挺有意思的。 李清馨被她的模样逗笑了,无奈地摇摇头:“若非他们非要来招惹我,我才懒得费这个心思。好了,不说这些了,等回了家,我带你和缘儿姐姐,晚上来一顿小烧烤。” “小烧烤?”张静怡和赵缘儿都是一脸茫然。 “就是把肉切成小块,串在竹签上,刷上酱料,放在火上烤着吃。”李清馨笑着说。 张静怡笑道:“我要吃烧烤,还要喝柠檬水!” 李清馨笑着点头:“好!” 第501章 赵无极越狱 与此同时,顾家大厅内。 “啪!” 柳氏一巴掌拍在桌上,气得浑身发抖。 “什么?跟那个小贱种赌诗,又输了两千两!啊啊啊,这小贱种真是可恶!!” “什么!你又被气的吐血了!” 顾宪之垂着头,脸色惨白,今日在离开诗会呕血之后,他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 “不错!这个小贱种实在太可恶了!没想到,就连诗会也能算计成顾家!” 顾倾国愤愤不平:“祖母,这不能怪爹。以前那个小贱种根本就是不学无术,看来她是别有准备,不知准备好了多少代笔诗,就为了坑咱们顾家!” “先是百年阴菌,而后顾家宴会,接下来的澡豆算计,以致如今诗会赌斗。小贱种所作所为,罄竹难书!” “这个白眼狼!心思太重了!也太坏了!” 顾倾城和顾倾州也跟着附和,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李清馨身上,言语间满是怨毒。 柳氏听得心烦意乱,厉声道:“够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咱们顾家被她坑得快要揭不开锅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明天,咱们就去徐家!我就不信,联合徐家的力量,还扳不倒她一个黄毛丫头!” 顾宪之:“对,去徐家!” …… “这就是小烧烤,也太香了!” “这可比天香楼的饭菜还要好吃!” “馨儿姐姐,小烧烤,搭配柠檬水,让人回味无穷啊!” 李清馨府邸,此刻其乐融融,热闹非凡。 …… 夜色如墨,县衙大牢深处。 胡老三抱着膝盖,唉声叹气:“也不知我那儿子,在外面有没有饿着冻着。” 赵大牛吸了吸鼻子,呜呜咽咽:“我想我儿子了……” 第五大炮烦躁地在牢房里走来走去:“哭哭哭,哭有什么用!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咱们一定能出去的!” 就在这时,牢房尽头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谁?”赵大牛吓得一个激灵。 一道瘦削的黑影如鬼魅般一闪而过,那双在黑暗中闪着寒光的眸子,冷冷地扫了第五大炮的牢房一眼,随即径直飘向了最里间的一处。 那间牢房里,赵无极正阴沉着脸,盘膝而坐。 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牢门外,打开了锁,压低了声音,那声音清媚婉转,赫然是渺渺。 “义父,我来救您了。” 赵无极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渺渺动作麻利地打开牢门,扶起赵无极,两人便准备离开。 路过第五大炮的牢房时,第五大炮眼睛一亮,连忙扑到牢门边,压着嗓子哀求:“渺渺姑娘,赵老大!救兄弟一把!顺手把我们也救出去吧!” 赵无极脚步未停,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这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不必管他们。” 眼看着赵无极和渺渺的身影就要消失在黑暗中,第五大炮脸上的希冀瞬间凝固,转为了彻骨的怨恨。 “赵无极,你他娘的太不讲义气了!”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随即对身边的胡老三和赵大牛道,“兄弟们,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不是不仁吗,就别怪咱们不义!咱们去当污点证人,把他做的那些事,全都捅出去!” “对!捅出去!” 就在此时,赵无极骤然折返。 第五大炮大喜:“赵老大,我就知道,你不会扔下兄弟的!” 赵无极嘴角微微一勾,忽然抬头,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手弩。 “嗖”的一声,弩箭射向第五大炮。 第五大炮没想到赵无极会突然出手,躲避不及,弩箭直直地射中了他的胸口。 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赵无极,缓缓倒了下去。 胡老三和赵大牛吓得魂飞魄散,瘫坐在地上。 “哼,想当污点证人,你们也配。” 赵无极冷冷地说道,又举起手弩对准胡老三和赵大牛。 嗖嗖两声,赵大牛和胡老三,也倒了下去,死不瞑目。 赵无极嗤笑一声,这才离开。 没过多久,狱卒巡逻时,赫然发现赵无极的牢房里已经空无一人。 而第五大炮几人,已及该中箭身亡 “来人啊!犯人越狱了!” 片刻之后,捕头张静初带着一队捕快,赶到了现场。 一脸凝重! …… 第二日清晨,李清馨便带着兴致勃勃的张静怡回了李家沟。 马车在院门口停下,赵翠翠迎了出来。 一见张静怡,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当初在青牛镇门口卖水,就是这个姑娘,拿着鞭子,狠狠抽了自己两下。 记忆犹新。 没想到,张静怡一见到她,竟是直接走上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娘!” “以前是静怡不懂事,多有冒犯,静怡给您赔礼道歉了。您是馨儿姐姐的娘,以后也就是静怡的娘!” 赵翠翠哪里见过这阵仗,连忙上前去扶她:“哎哟,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不提了,不提了!” 赵翠翠本来就是心软之人,一下子就原谅了张静怡! 小蛮和柳枝也在一旁,捂嘴偷笑。 李清馨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赵翠翠拉着张静怡,给张静怡挨个介绍了家里人。 不多会儿,就和李家人打成了一片。 李清馨带着张静怡在家里玩了半日,午后,坐上马车返回青牛镇。 刚到镇口,迎面便驶来一辆玄色的马车。 两辆马车交错而过,李清馨和车内的张令仪几乎是同时掀开了车帘。 四目相对。 张令仪的脸上戴着一顶白纱斗笠,薄薄的纱幔遮住了她的容颜,却遮不住那纱幔下投来的,怨毒的视线。 直到马车走远,张静怡撇了撇嘴:“哼,肯定是脸肿得跟猪头一样,没脸见人了,才戴个斗笠。活该!” 李清馨收回目光,神色平静。她知道,张令仪绝不会就此罢休。 只不过,她很好奇,张令仪到底做什么去了! 回到青牛镇的宅子,刚一进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等在院中。 “哥?你怎么来了?”张静怡惊讶。 张静初转过身,神色满是凝重。 他没有理会妹妹的咋呼,而是径直走到李清馨面前,沉声道:“李姑娘,我今日来,是有一件要事告知。” 李清馨心中一动,示意他进屋说话。 三人落座,张静初开门见山:“昨夜,赵无极越狱了。” “什么?”张静怡变色! 李清馨的眸光也是微微一凝。 张静初的脸色十分难看:“他似乎早有准备,牢里有人接应,我们的人追查了一夜,至今没有线索。此人穷凶极恶,诡计多端,如今潜逃在外,定会伺机报复。” “赵无极不但越狱,还杀了第五大炮,赵大牛,胡老三!” “当初是你揭穿了他的身份,又助我们将其抓获,他必然对你怀恨在心。你往后出入,务必多加小心,最好……多带些人手护卫。” 李清馨皱眉:这已经不是后宅妇人之间的小打小闹,也不是商场上的尔虞我诈。而是一个亡命之徒的威胁,,随时可能落下。 到底是谁救了赵无极! 李清馨的脑海里,忽然闪过渺渺的画面! 莫非是渺渺? “多谢张捕头提醒,我会小心的。” 李清馨点了点头,眸子却是出奇的平静! 第502章 破庙 回到半个时辰前。 张令仪坐在车里,目光死死盯着李清馨远去的车子! 眸子里闪过一丝怨毒! 自己这一脸包,就是拜她所赐! 她复盘了一下和李清馨的交集。直到后来她恍然大悟,一定是那个丝帕出现了问题! 她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自己环环相扣的计策,为何能被李清馨识破,甚至用丝帕沾染蜂王浆的痕迹,反过来算计自己。 正当她恨意翻腾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名身着捕快服饰的男子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她面前,低头抱拳。 “小姐。” 来人正是刘捕头。 “事情办妥了?”张令仪抬眸。 “回小姐,王有财、牛桂兰在村里的老宅已经出手,地契房契都已换成了银票。此刻,他们一家人已经到了青牛镇。” 张令仪嘴角曼起一道弧度:“很好。” 刘捕头顿了顿,继续道:“他们并未住店,许是想省些盘缠,寻了镇子外一处荒废的破庙落脚。听他们话里的意思,是打算明日一早就动身,前往广陵。” “呵呵!” 张令仪呵呵一笑,眸子看向远方。 “他们没有明天了。” 刘捕头心头一凛,垂下眼帘:“属下明白该怎么做了。” “你放心。” 张令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等我大仇得报,我父亲许你的前程,定会兑现。到那时,我也该称呼你一声刘县丞了。” 刘捕头脸上顿时泛起喜色:“属下,定为小姐尽心竭力,万死不辞!” …… 青牛镇外,破庙。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蛛网遍布,神像倾颓,四面透风。只有一道烛光摇曳。 牛桂兰抱着胳膊,满脸嫌恶地踢开脚边一块碎瓦:“王有财,你个没出息的!就为了省那几个铜板,非要住这种鬼地方!阴森森的,瘆得慌!” 王有财正从倒塌的供桌上拿起一个苹果,在袖子上蹭了蹭,毫不在意地咬了一大口。 “住一晚上能省下好几顿饭钱,有什么不好?省钱才能吃得饱,更何况,这儿还有现成的酒喝!” 说着,他便拿起一坛不知放了多久的酒,仰头灌了一口。 “娘,凑合住一晚上,说挺也挺过去了。”小儿子王三狗皱着眉头道。 二儿子王二蛋则学着父亲的样子,在供品里翻翻找找,寻觅能下肚的东西。 牛桂兰气不打一处来,可又无可奈何。 “我这心口堵的慌,眼皮也跳的慌!算了,凑合住一晚,就离开绥城了!” 就在这时。 突然,咔嚓一声,庙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碎。 几个黑衣蒙面的壮汉持着火把还有刀剑闯了进来,二话不说,就拿刀架在王有财一家的脖子上!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王有财一家吓得全身哆嗦。 一家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三下五除二地捆了个结结实实。口里还被塞上了布条。 “呜呜呜!” 王有财一家四口又惊又怕。 牛桂兰更是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瞪着丈夫,若不是嘴被堵住,只怕早已将他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为了省点银子,非得住破庙,这下好了,被人绑了。 王有财更是瑟瑟发抖,甚至不敢抬头看看牛桂兰。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再次响起。 一个身形窈窕的女子缓缓走了进来。 她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面纱,只露出一双满是怨毒的眼睛! 王有财和牛桂兰纷纷愣住了,这个身影怎么这么面熟。 女子走到王有财面前,淡淡开口。 “爹,娘,你们口中的赔钱货,你们口中的小贱种,回来看你们了。” 王有财和牛桂兰浑身剧震,瞳孔骤然缩紧! 果然,张令仪就是王大妮! “怎么?不认识我了?” “也是,在你们眼里,我从来就不是个人。从小到大,你们叫我赔钱货,叫我小贱种,吃的是你们剩下的,穿的是你们不要的,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尤其是你,我的好娘亲!” 张令仪猛地一脚踹在牛桂兰心口,牛桂兰痛得闷哼一声,眼泪都流了出来。 “为了区区十两银子!你就毁了我的婚事!把我送入火坑!” 王有财一家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地摇头,嘴里发出“呜呜”的求饶声。 “你们知道我在李家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吗?生不如死!我每天都在诅咒,诅咒你们所有人!” ”我就差一点,被李铁牛祸害了!” “呵呵!” “呜呜呜!”王有财拼命挣扎,眸子里满是恐惧,示意自己有话说。 张令仪冷笑着,看了一眼蒙面人。 王有财,和牛桂兰口里的布条被扯下。 “大妮!不!令仪!是爹错了!是爹娘混账!你饶了我们吧!” 王有财泪流满面。“我给你跪下!我们全家都给你磕头认罪!” 张令仪冷笑。 王有财这不是后悔的眼泪,而是怕了! “晚了。” 张令仪她俯下身,凑到王有财耳边,低声笑道,“对了,爹,你们知道李铁牛是怎么死的吗?” 王有财一愣,恐惧地看着她:“不……不是说失火烧死的吗?” “呵呵……” 张令仪笑得花枝乱颤。 “那场火,是我放的。现在,我也要烧死你们。” “李铁牛有多痛,你们就有多痛,但都不抵我曾经的痛!”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 王有财此刻恐惧到了极点。 “不要!不要啊!” “令仪!我们给你当牛做马!求你饶我们一命!” “大妮,娘跪着求你,求你放过娘!” “大姐!我是你的二弟啊!” “大姐!我是你的三弟啊!” 王有财一家,都跪了下来,哭着求饶。 “王有财,我恨你!你张嘴闭嘴赔钱货,动不动就伸手打我!我还以为你只是重男轻女,原来我只是一个被捡来的孩子!” “牛桂兰,我更恨你!把我向货物一样,卖给了李铁牛一家!呵呵,赔钱货,只值十两银子!” “我的两个好弟弟!我被打的时候,你们何曾帮我说过一句话,我被骂的时候,你们雪上加霜的羞辱我!” “我恨你们!恨你们所有人!” 王有财哭声道:“求你了不要说了!我还不想死?” 张令仪呵呵一笑,眸子里勾起一丝残忍,随后挥了挥手。 两个蒙面人立刻提着两个大油桶走了过来,拧开盖子,刺鼻的火油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们面无表情地将油从王有财一家的头顶浇了下去。 “大妮!好狠的心啊!” “大妮,求你了,放了我一家吧!” “我不想死!” 王有财只觉得胯下一热,他竟是活活吓尿了裤子。 牛桂兰瘫坐在地,眼里闪过一丝绝望。 此刻,她忽然有些后悔! “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他们狼狈不堪的样子,张令仪哈哈大笑起来。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火折子,吹亮了火苗。 随后,她眸子里闪过一丝残忍,将火折子扔了出去! “王大妮,我诅咒你不得好死,迟早你也会下地狱的!” “啊啊啊,太疼了!我不想死!” “我好后悔啊!当初怎么收养了这么一个白眼狼,还不如直接让她饿死了呢!” “人在做天在看,王大妮,你会有报应的!” “啊啊啊啊!” 第503章 李大山李二河被捕 “王大妮!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 “我就是化成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啊——” “啊啊啊啊!” 一声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 直到声音渐渐转弱。 张令仪不为所动,甚至连眼皮都不曾眨一下,眸子里已经没有丝毫波澜。 就在这时,一个黑衣人抱拳低声道:“小姐,李大山和李二河已经拿着火把过来了,我们该走了。” 是刘捕头的声音。 另一个蒙面人也从暗处走出,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小姐,这是从王有财身上的,里面是他们卖屋卖地的全部家当。” 张令仪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很好。” 她嘴角牵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把包袱就丢在庙门口。再去破庙后面,将那些枯枝败叶都给我点燃。” 刘捕头心领神会,立刻吩咐手下照办。 张令仪的目光投向青牛镇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我听说,张捕头今日也来了青牛镇。那后面的事情,就留给这张大捕头去办吧。” 刘捕头心中一凛,越发觉得张令仪的心思深不可测。 “属下明白。” 很快,火油被泼洒在庙宇周围的干柴上,火龙冲天而起。 片刻就将半边夜空都染成了火红色。 做完这一切,几人迅速熄灭了手中的火把,上了一辆早已等候在远处的马车,朝着绥城的方向驶去。 …… 与此同时,破庙不远处,李大山和李二河一人举着一个火把。 “大哥,你说三弟大半夜的,神神秘秘托人带信,让咱们来这荒郊野外的破庙做什么?” 李二河喘着粗气,有些抱怨。 李大山抹了把汗:“别废话了。咱们哥俩如今可都指望着三弟呢。他现在是读书人,将来是要做大官的,他让咱们来,咱们就来,总不会害我们。” “那倒是。”李二河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憧憬。 正说着,李大山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惊讶道:“哎,你看,前面那破庙怎么着火了?火还不小!” “三弟会不会有事!”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安。 等他们气喘吁吁地跑到破庙前,发现破庙外面一处起火,破庙里面也有淡淡火焰,但破庙还是完好无损。 这火有些匪夷所思! “这……这是怎么回事?”李二河百思不得其解。 李大山的目光却被庙门口的一个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包袱,被火光映得清清楚楚。 李大山一把抓起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散碎银子,少说也有几十两! 兄弟二人顿时呼吸急促,一脸狂喜。 “发财了!大哥,我们发财了!” 与此同时。 “着火啦!镇外的破庙着火啦!” 青牛镇边,发现火情的镇民们乱哄哄地赶了过来。 几十号人一到现场,就看见李大山和李二河抱着个包袱,在火光前鬼鬼祟祟,神情激动。 “这两个人鬼鬼祟祟的在做什么!” “莫非,这火是他们放的?” “你看看,这庙外被堆了一些枯枝烂叶,还被浇了火油,应该是人为纵火!” “快看,庙里也着了火!” 更有人眼尖,凑近了些,隐约看到庙里火海里有几具人形的焦炭,身上的火苗还未完全熄灭。 “死人啦!庙里烧死人了!”一声惊叫,让现场瞬间炸开了锅。 “这两个人鬼鬼祟祟的,很有可能是谋财害命,抓住他们!”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声音响起。 “都让开!” “我是县衙的张捕头!路过此地!” 张静初带着几名捕快,面色凝重地赶到了现场。 他本是告诉李清馨,赵无极已经越狱,让她务必小心。 正准备连夜返回绥城,却在镇口望见了这冲天的火光。 他快步上前,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紧紧锁了起来。 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草木燃烧的味道,还有一股浓烈的火油味。 显然是人为纵火。 再看庙内那几具已经看不清面目的尸体,这分明是一桩谋财害命的恶性案件!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被众人围在中间,一脸惊慌的李大山和李二河身上,以及他们手中那个惹眼的包袱。 “怎么回事?” 张静初沉声问道。 “张捕头,我们都是镇上的,看到着火赶过来,就发现他们两兄弟在这里,行迹十分可疑。” 李大山吓得一个哆嗦,连忙解释:“不……不是我们!我们是……是来找我三弟的,他说在这里等我们。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一到这就看到着火了,这个包袱……是我们在门口捡的!” “捡的?” 一名捕快上前,一把夺过包袱,掂了掂,冷笑一声,“这么一包碎银子,就这么巧被你们捡到了?” 另一名捕快在李大山身上嗅了嗅,脸色一变:“张捕头,他身上有火油味!” “我没有!” 李大山急得快要哭出来。 “我想起来了!我从绥城出来的时候,在街上被一个人狠狠撞了一下,有东西沾染了我的身子,肯定是那时候沾上的!” 这番说辞,在众人听来,简直是漏洞百出。 张静初目光闪烁。 他虽然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太过巧合,但人证物证俱在,两个嫌犯的言辞又如此慌乱。 他挥了挥手。 “锁了,带回大牢,明日审问!” “冤枉啊!捕头大人!我们真的是冤枉的!” ”带走!“ 第504章 没有一滴是不咸的 绥城县衙大牢。 角落里,孟氏与李文学坐在草垫子上。 母子二人皆是神情麻木。 尤其李文学,曾经意气风发的俊朗书生,如今衣衫褴褛,发丝凌乱,脸上只有无尽的悔恨。 “娘……我这辈子,是彻底毁了……” 李文学一脸的不甘心。 自己原本是绥城最年轻的秀才,前途不可限量,在张令仪的算计下,化为了泡影。 如今被褫夺了秀才身份,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孟氏恨声道:“都怪那个小贱种!王大妮!是她,是她故意陷害你!这个毒妇,不得好死!” “张令仪!我恨你!” 李文学一拳砸在地上,指节磕出了血,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心中的恨意早已将一切都淹没。 自己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却不过是坠入她复仇的陷阱! “当啷” 就在这时,牢房尽头的铁门发出一声巨响,随即是铁链拖地的声音。 孟氏和李文学循声望去,只见两个熟悉的身影被狱卒推搡着,痛哭流涕地扔了进来。 最后,孟氏的铁门,被打开,两个人犯被推了进来! “大山?二河?” 孟氏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的儿啊,你们……你们怎么也进来了!” 孟氏忽然大感不妙。 李大山和李二河一见到孟氏,立刻扑过来抱着孟氏的大腿嚎啕大哭。 “娘啊!我们冤枉啊!” “我们被抓进来了!说我们杀人放火啊!” 李文学也是一脸错愕,他抓住李大山的胳膊,急声问道:“大哥,到底怎么回事?!” 李大山哭着说:“是……是有人托三弟你的名义,带信给我和二河,让我们去青牛镇郊外的破庙见你。可是……可是我们一到那儿,破庙就着火了,里面还烧死了四个人!官府就说……就说是我和二河谋财害命!” “三弟,你怎么没在破庙,原来是在这里陪着娘!” 李文学如遭雷击,脑中“嗡”的一声。 青牛镇、破庙、烧死四个人…… “一定是张令仪算计你们的……” “是她……一定是王大妮搞的鬼!”孟氏也反应了过来,尖叫道。 “这个毒妇!好狠的心!” 李文学浑身发冷,忽然想起了什么:“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死的那四个人,一定是王有财一家!” 孟氏吓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起来:“那……那岂不是说,王有财一家……都死在了王大妮的手里?” 李文学颤声道:“她连自己的养父养母都杀……她会不会……会不会也杀了我们?” 一家人都开始瑟瑟发抖。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掌声,突兀地在寂静的牢房通道中响起,显得格外诡异。 众人骇然抬头,只见一个窈窕的身影缓缓走来。 她身姿曼妙,步履从容,脸上戴着一顶白纱斗笠,遮住了容颜,却遮不住那双眼睛透出的阴冷与怨毒。 “不错,你们猜的不错。” 张令仪一字一句道:“死的,就是王有财一家。” “王大妮!你这个毒妇!”孟氏先是一脸错愕,随后歇斯底里地扑到牢门前,疯狂地摇晃着铁栏。 李文学也赤红着双眼,死死地瞪着她:“张令仪!你为什么要这么算计我!” 李大山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子,喃喃道:“你……你果然是王大妮……” 李二河一脸茫然:“这……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啊?” 张令仪轻笑一声,笑声在空荡的牢房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呵呵,李文学,要怪,就怪你那个好娘亲。要怪,就怪你那个好大哥!” “大妮……” 李大山颤声道:“我们……我们好歹也是夫妻一场啊……” “夫妻?” 张令仪呵呵笑道:“我还天真地以为,嫁给你,会对我好。你娘骂我‘赔钱货’的时候,你默不作声。你爹李铁牛对我动手动脚的时候,你一句话都不说!” “我当初,就是瞎了眼,以为嫁给你,日子总能好过一些。我甚至想着,哪怕是做妾,只要你对我好,我也认了!” 李大山急切地辩解:“我……我心里是有你的!” “呵呵,有我?” 张令仪的语气充满了嘲讽。 “你只会听你娘的话!一点自己的主见都没有!” “我娘养大我不容易,我不听她的听谁的!”李大山下意识地反驳。 “好一个‘不容易’!” 张令仪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爹娘欺负我就算了!你!李大山!也来打我,骂我,张口闭口就是‘小贱人’‘赔钱货’!那时候,你怎么不想想,我们是夫妻?” “也是!我不就是一个贱妾吗!” 李大山被问得哑口无言。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我错了!大妮,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我发誓,我以后一定对你好!” “呵呵,晚了。” 张令仪的目光转向孟氏,“我只想让你们每一个人,都死!” 孟氏见状,也吓得跪了下来,哭着求饶:“大妮,你若恨,就杀了我这个老婆子!求你别为难我的儿子们,他们是无辜的!” “无辜?” 张令仪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眼泪掉下来的时候,没有一滴是不咸的!” “当初你们一家人,像看一场好戏一样看着我被折磨,有谁站出来说过一句话?现在跟我谈无辜?” 李文学、李二河也纷纷跪下,一时间,牢房里求饶声、哭泣声响成一片。 张令仪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里没有一丝动容。 “原本,你们在李家沟的时候,就该死了。是我,故意陪着你们,又多玩了一圈。” “我可以直接杀了你们,但那样,实在太无趣了。” “这一圈下来,你们觉得,是不是很有意思?” “杀了你们很简单,但是,我要让你们在最深的绝望和痛苦中死去。” 孟氏此刻怕极了,浑身颤抖。 就在这时,牢房通道的尽头,铁门再次被打开。 一个男人被推了进来,他身上穿着囚服,戴着沉重的手铐脚镣,浑身是血,走路踉踉跄跄,显然受尽了折磨。 是李青云。 孟氏看到这个男人的瞬间,脸色大变。 李文学、李大山、李二河也是神情复杂,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青云被狱卒押到张令仪面前,他甚至不敢抬头看她,直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张令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缓缓开口。 “李青云,我给你一个选择。” 李青云连忙点头,声音嘶哑:“只要……只要你肯放了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张令仪抬起手,指向牢里的孟氏一家。 “我给你一个选择。要么,是你陪着他们一起死。要么,是你亲手,杀了他们。” “我放你一条生路!” 此言一出,整个监牢死一般的寂静。 李青云僵住了,不知该如何抉择,只是呆呆的看着孟氏和李大山兄弟三人! 第505章 送你一家团聚 “呵呵!若是不能选择!下不去手!我送你们一家团聚!” 张令仪再次淡淡说道。 李青云目光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一咬牙,心中有了决断。 “我……我不想死!” “李青云!” 孟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会看上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男人!” 李青云仿佛被这句话刺痛了。 他猛地抬起头,面目狰狞地指着孟氏:“都是你!都是你这个丑八怪勾搭我的!若不是你一次次拿银子贴上来,我怎么可能看得上你!” “你说什么?我是丑八怪?” 孟氏气得浑身发抖,几十年的委屈和怨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李青云,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你居然说出这样的话!” “呜呜呜!” “李青云!我们……我们可是你的亲生儿子啊!” “虎毒还不食子呢!” 李文学不敢置信地看着李青云。 李青云却冷笑一声,眼中满是鄙夷:“谁知道你们是谁的儿子?孟氏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能勾搭我,就未必不勾搭别人!说不定,你们是别人的种呢!” “我记得,那个时候,她还和别人勾勾搭搭的!” “你……你胡说!” 孟氏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晕厥过去。 “我……我可是辛辛苦苦为你生了三个儿子!” “你还是一个人吗!你还是一个男人吗!呵呵,我当初真的是眼瞎了,怎么看上你这么一个薄情寡义的人!” “呵呵!李青云,你人面兽心!” 李青云怒道:“你这贱人,你想让我跟你一起死吗?” “我李青云,才不会跟你一起死!” 李青云不再理会他们的嘶吼,他转头看向张令仪:“我……我该如何去做?” 张令仪的目光越过他,落在牢门旁。 那里,静静地放着两小桶火油。 “看到那两桶油了吗?只要你,把它们泼到你那一家人的身上。” “我就放了你。” “如果你后悔,我可以成全你和你的家人一起死!” “呵呵,这个贱人,和一群贱种,和我没关系!” “好!” 他一咬牙,踉踉跄跄地走向那两桶火油。 “李青云!你真的这么狠心吗!” 孟氏发出了最后的哀求。 李青云扛起一桶火油,头也不回地嘶吼道:“闭嘴!我本来就不喜欢你!若不是你给我送银子,你以为我会多看你一眼吗!” 孟氏一脸绝望! 比起死来,心死更让人绝望! 他走到牢门前,毫不犹豫,朝着牢里的四人劈头盖脸地泼了过去。 “啊——!” 冰冷的火油浸透了衣衫,贴在皮肤上,那孟氏一家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张令仪看着这一幕,发出了一声大笑,笑声在监牢里回荡。 “你这个毒妇!王大妮!你不得好死!” “大妮!求求你,放了我们吧!” “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 “你放了我!我给你当牛做马!张令仪!” 求饶声,咒骂声,哭喊声,混杂在一起,张令仪只是淡淡一笑,波澜不惊。 张令仪笑够了,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火折子,吹亮了。 她将火折子递到李青云面前。面无表情! “李青云,我和你无冤无仇。只要你,将这火点燃,我就放你走。或者……你也下去陪他们。” 李青云吓得浑身一哆嗦,结果火折子。 “好……我点!我点火!” 李青云眸子中闪过一丝决绝! 自己不想死! 好死不如赖活着。 “李青云!我恨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孟氏用尽全身力气诅咒道。 “李青云!你卑鄙无耻下贱!” “呵呵,你这个畜生!” 李青云闭上眼,将手中的火折子,奋力扔进了牢房。 “轰——” 烈焰瞬间升腾而起,将四个人影完全吞噬。 “我恨你!啊啊啊!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初瞎了眼看上你!”孟氏的惨叫声凄厉无比。 “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无情无义的男人啊!” “李青云!我可是你的儿子啊!” “你连个畜生都不如!我不想死啊!” “啊啊啊!这是怎么个情况啊!” “啊啊啊!我死得好不甘心啊!” 李青云看着眼前的地狱景象,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张令仪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凄厉。 她看着四个火人,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眸子里,是火焰的跳动,但是没有一滴眼泪! 张令仪缓缓退到了通道的入口处,在李青云惊恐的注视下,她“哐当”一声,关上了他身后的那道铁栅门。 李青云被独自留在了走廊里,与那四个燃烧的家人,只隔着一道牢门。 他有些不知所措。 张令仪看着他,嘴角的笑意越发残忍。 “呵呵,孟氏,李大山,李文学,李二河,我忘了告诉你们……” “你们那个监牢的门,我没有上锁啊。” “哈哈!根本没有上锁啊!” 火人之中,孟氏的动作猛地一顿。 被烧得剧痛无比的孟氏,强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打开了牢门! “哗啦!” 四个燃烧的、散发着焦臭味的火人,嘶吼着冲了出来!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李青云吓得魂飞魄散,不知所措! 他想逃,可是已经没了退路! “要死!大家一起死!” 孟氏扑向了李青云! 紧紧的和他抱在了一起。 紧接着,李大山,李二河,李文学,也纷纷冲了上来,用燃烧的身体,死死地抱住了李青云。 “啊!!” “贱人!我不想死!” “你这个贱人!我恨死你了!若不是你勾引我,我怎么会身败名裂,不得好死!” “你们三个白眼狼,我可是你们爹啊!你们就这么对老子的!” 李青云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监牢。 他身上的囚服被瞬间点燃。 痛的惨叫连连! 五团烈火,在狭窄的走廊里,纠缠、翻滚、嘶吼。 最终渐渐归于沉寂。 张令仪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直到最后的惨叫声消失。 “呵呵,孟氏,李青云,李文学,李大山,李二河,我送你们……一家团聚了。” 第506章 革职 【王有财,我恨你,张嘴闭嘴赔钱货,稍不如意就打我巴掌!】 【牛桂兰,我也恨你!我在家任劳任怨,为你照看两个弟弟,你每天不是打我,就是骂我,最后,还为了十两银子,毁了我的婚事,让我成了妾!】 【李铁牛,你打我,我忍了。你骂我,我也忍了。可是,你居然还想强迫我!】 【李大山,你这个废物!至始至终,都不敢为我吭声!最后,还和你爹你娘一起欺负我!】 【孟氏!你曾磋磨我!呵呵,如今你这番代价,就是咎由自取!谁让你欺负我!】 【赵翠翠,是你,亲手将我推入万丈深渊。】 【李大棒,是你,毁掉了我最后的希望。】 【王春蕤,是你,夺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呵呵,接下来,就该轮到你们了。】 【还有李清馨……你居然敢无声无息地算计我,我也要你,付出代价!】 等火势转小后,她再也不看那片狼藉,转身离去。 她走后不久,一个身影出现在通道口,正是张载。 他看了一眼监牢里的惨状,即便冷酷如他,也忍不住微微皱眉。 这手段,太过惨烈。 几具尸体已经烧得不成形状,与地面凝结在一起,惨不忍睹。 就是自己,也纵然难以这般冷酷心狠。 可是,谁让她是自己的亲女儿。 刘捕快随后出现,躬身抱拳:“张大人,属下稍后便会处理善后。对外,就宣称是二龙湖的余孽潜入大牢,意图劫囚,纵火拒捕,与牢中囚犯同归于尽。” 张载点了点头,这个说辞也算滴水不漏。 刘捕快眉宇间带着一丝忧虑:“只是,张静初捕头那边若是起了疑心,追查起来,恐怕……” “张静初?” 张载淡然一笑:“从明日起,绥城县衙就没有张捕头了。” 刘捕快一愣。 张载踱了两步,淡淡笑道:“他监管不力,致使重犯赵无极越狱,正好以此为由,罢免他的捕头之职。” 随后看着刘捕快,眼中带着许诺:“绥城捕头一职,暂时由你代理。等上面的批文下来,你便是县丞兼任捕头,这绥城县衙,便是你我说了算。” 刘捕快头脸上一阵狂喜,立刻单膝跪地:“属下定为大人马首是瞻,万死不辞!” …… 自打张静初匆匆离去,李清馨的心里便总有些不踏实。 赵无极越狱了。 那个心狠手辣,连自己手下都能毫不犹豫灭口的亡命之徒,如今潜伏在暗处,随时可能刺杀自己。 甚至,那个渺渺也不简单,很有可能和她在一起。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她自己倒是不怕,毕竟自己的身手,和赵无极不相上下。 可她怕赵无极会对她在李家沟的亲人下手。 必须想办法加强对李家沟亲人的保护了! 反正自己有的是银子! 这一夜,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找来一些细线,在房间的门窗各处都布下了简易的警戒线,线的另一头系着几个小巧的铜铃。 只要有人闯入,哪怕是极轻微的触碰,也会发出声响。 直到后半夜,她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又是无尽的噩梦。 她梦见烧死的李铁牛、孟氏、李文学都活了过来,七窍流血,一步步向她逼近:“下一个,就轮到你们了!” 画面一转,她看到李大棒、李三炮、赵翠翠、李老头、李老太……她所有的亲人,一个个都被困在火海里,绝望地向她伸出手。 最后,那火焰也吞噬了她自己。 “铃铃铃……” 一阵清脆又急促的铃声猛地响起! 李清馨瞬间惊醒,一身冷汗。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枕下摸出一柄锋利的匕首,翻身坐起,整个人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态。 她目光如电,扫向声音来源处。 门口,一个身影正蹲在铃铛,伸着手指,好奇地拨弄着系在门上的细线和铃铛。 “馨儿姐姐,你醒啦?” 看到是她,李清馨紧绷的神经才松弛下来,哭笑不得:“静怡?你吓死我了。” 张静怡吐了吐舌头,站起身来:“我看都日上三竿了,你还没起,就想过来看看。你这门上挂的什么呀,真好玩。” “昨天没睡好。所以起不来!” 李清馨一边起身,一边将那些丝线和铃铛收起来。 “这些是用来防贼的。” “防贼?是防那个赵无极吗?”张静怡立刻反应过来,小脸也严肃起来,“他要是敢来,我一鞭子抽死他!” “上次,他捅了我一刀。我也要捅回去!” 李清馨笑了笑:“不错!必须捅回去!” 就在这时,小蛮敲门进来:“小姐,张捕头求见。” 张静怡一脸好奇:“我大哥怎么又来了?他不是昨晚就连夜回绥城了吗?” “我和静怡这就过去。” 李清馨简单洗漱完毕,换了身衣服,便带着小蛮和张静怡去了前厅。 厅内,柳枝和余婆子正在接待。 只见张静初换下了一身捕快公服,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便装,神色间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凝重和落寞。 “大哥!” 张静怡快步走了过去。 李清馨对着他抱了抱拳:“张捕头,不知今日前来,有何要紧事?” 张静初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摆了摆手:“李姑娘,莫再叫我捕头了。如今,我已不是县衙的人。” 第507章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李清馨眉峰一蹙:“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张静怡也急了:“大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被免职了。” 张静初沉声道:“张大人说我看管赵无极不利,导致重犯越狱,以此为借口,将我革职。” “革职?”李清馨皱眉:“只怕事情没这么简单吧。” “不错。” 张静初目光闪烁:“县令大人虽将我免职,但我在衙门里,尚有几个信得过的兄弟。他们偷偷告诉我,昨夜,县衙大牢里……也失火了。” “甚至死了几个人!” “还是被火油烧死的!” “纵火?”李清馨心头一跳。 “在说监狱纵火之前,我先跟你说另一件事。” 张静初没有丝毫隐瞒,将自己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 “昨日离开你这里,我刚出青牛镇。青牛镇外的破庙也起了一场大火,现场发现了四具被烧焦的尸体,都是被人淋了火油。” “有人曾看到王家沟的王有财一家四口,进了那座破庙。” “死者,很有可能就是王有财一家四口。” 李清馨勾唇:“若我猜的不错!火灾现场,李大山和李二河也在现场!是也不是!” 张静初大惊:“不错!” 李清馨目光闪烁,眸子里闪过一丝郑重:“若我没猜错,他们二人是被诱骗过去的,并且被人栽赃为纵火凶手,当场抓获,已经下了大狱,对不对?” 张静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点了点头:“你……猜得一点不错。他们两个人,还是被我抓进大牢的!” 李清馨再次淡淡说道:“若我猜的不错,监狱里应该被烧死五个人!” “呵呵,想必,孟氏,还有她的三个儿子,以及他们的那个亲爹李青云,都已经在牢里,被烧成灰了。” “你不去做捕快,真是可惜了。”张静初再次苦笑,他得到的消息,也正是如此。 “正如李姑娘猜测的这样!这五个人,都已经死了!” “哼,这张令仪为了复仇,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李清馨哼了一声。 “她自己嫌贫爱富,走错了路,如今却将所有的罪责都怪到别人头上!” “杀人不说,还要诛心!” “真是岂有此理!” 她抬眼看着张静初:“张捕头,她是王大妮,这件事,想必你比我更清楚吧。” 张静初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不错,她确实是王大妮。当初,张载大人曾亲自下令,让我隐瞒此事。” “看来,她的下一步,就是要对我李家沟的家人动手了。”李清馨的语气平静,但眼神里的杀意却在翻涌。 家人,是自己的逆鳞。 这个眼神,让张静初感觉到有些害怕。 张静初的神情无比凝重:“她的手段太过残忍,如今又有了张载撑腰,行事只会更加肆无忌惮。可是,我现在已经不是捕头,能做的有限。所以我这次来,就是想再提醒你一次,务必加倍小心。” “我会的。”李清馨郑重点头。 “妹妹。” 张静初转向张静怡,“另外,我这次来,也是奉了父亲的命令,特地来接你回家的。” “接我?” “祖父的寿宴就在几日后了,父亲让我们提前回去准备。正好,我如今也闲了下来,可以陪你们一同去祖父家小住几日。” “不是过两天出发吗?”张静怡好奇。 “是祖父催的急促!” 张静初目光闪烁,低声道。 李清馨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看来赵无极越狱,张百万怕自己的女儿有失,因此让张静怡远离自己! 张静怡若是离开自己,自己也正好可以对付赵无极,而又不会连累身边的人! 张静怡虽然万分不舍,但也知道祖父寿宴是大事,只好点了点头:“好吧。那馨儿姐姐,我过几日再来找你玩!” 李清馨笑道:“好!” 李清馨将兄妹二人送到门口,看着他们的马车远去,脸上的神情重新变得冰冷。 她转身回到院中,立刻叫来了余婆子。 “余婆子,马上去办两件事。” “第一,去牙行多雇佣些身手好的护院,把咱们宅子守得铁桶一般!” “第二,你亲自去,花重金,找几个真正有本事、靠得住的江湖好手,让他们即刻去李家沟,化装成佃户或者远亲,暗中保护我家里所有人的安全,日夜不能离人!钱不是问题,人一定要可靠!” 余婆子:“遵命!” …… 与此同时。 青牛镇,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内。 赵无极正坐在院中,用一块软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手中的匕首。 匕首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身段妖娆的渺渺,此刻一身素衣,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渺渺,这次若不是你,义父只怕就要老死在那监牢里了。”赵无极一边擦拭匕首,一边淡淡说道。 “义父,若没有您,渺渺的尸骨早就寒了。”渺渺的声音清媚婉转。 “无论如何,渺渺也不能坐视不理!” “哼!” 赵无极重重一哼,眼中杀机毕露。 “那个叫李清馨的小贱人,我要将她碎尸万段,方解我心头之恨!” “义父放心。” 渺渺上前一步,柔声道。“女儿会亲自出手,和义父一起,摘下那贱人的人头。” “好!”赵无极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 绥城县衙。 张令仪独自坐在石凳上,手中拿着一柄小巧的刻刀。 她身前的石桌上,散乱地放着五六支已经成型的木簪。 没有一支,能复刻出记忆中李大棒送给自己的那一只。 “咔嚓!” 张令仪猛地站起身,抬脚狠狠地将石桌上的所有木簪尽数扫落在地,然后一脚一脚地踩碎! 随后,她脸上再次浮现一丝狰狞! “无论你做什么,爹都支持你。” 张载声音响起。 “爹。” 张令仪的目光一柔。 张载缓步走上前来。 “爹,你是不是也觉得女儿……太过残忍?” 她低声问道。 “爹始终是那句话,无论你做什么,爹都支持你。” “你是我的女儿,谁让你不好过,我就让他活不成。至于手段,是仁慈还是残忍,又有什么关系?” 张令仪一字一句道:“我要对李清馨下手。” “若不除掉她,我没办法安心对付赵翠翠和李大棒!” “呵呵。” “一个李清馨,何须你亲自动手?” “什么办法?”张令仪皱眉。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张载慢悠悠道。 张令仪眸子中闪过一丝不解。 就在这时,脚步声响起,刘捕头快步走进花园,躬身抱拳。 “大人,小姐。” “说。”张载的目光转向他。 刘捕头低声道:“已经发现赵无极的下落了!果然不出大人所料,他正和那个叫渺渺的在一起。” “渺渺?” 张令仪一愣。 “她和赵无极怎么会有关系?” 张载冷笑一声:“诗会之上,平白无故多出来一个不请自来的女子,我自然会起疑。因此,我提前便派人盯住了她。果不其然,救走赵无极的,正是这个女人。他们是义父义女的关系。” “那爹的意思是……” “赵无极与李清馨,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张载淡淡道:“我们就坐山观虎斗。若是赵无极杀了李清馨,我便以追捕逃犯之名,将赵无极当场格杀,为民除害,还能落个好名声。” “若是李清馨侥幸杀了赵无极,那更好办,一个寻常百姓,私杀朝廷重犯,这可是死罪。无论结果如何,李清馨都难逃一死!” “还是爹的计策高明!” 张载淡淡道:“女儿!爹这次出手,保证万无一失!” 第508章 谋算赵无极 午后。李清馨静静坐在凉亭里,眉头紧蹙。 凉亭石桌上摆着一盏柠檬水。 李清馨喝了一口柠檬水,心情非但没有好转,反倒有些更加凝重了! 一想到张令仪的手段,她心里就有些发沉。 和后宅那些妇人不同,张令仪一旦动手,就是赶尽杀绝,惨烈无比。 无论李铁牛,还是孟氏一家,亦或是刘有财一家,都死的极惨。 更何况,张载这人老谋深算,如今公然为女儿撑腰,以后更难对付张令仪了! 还有一个赵无极,像一条毒蛇躲在暗处,随时可能刺杀自己,让她如坐针毡。 必须一劳永逸解决这个问题! 这时,柳枝、小蛮和余婆子三人联袂而来。 柳枝怀里抱着一个包裹,小蛮手里捧着几个精巧的木匣,余婆子则空着手,但神色沉稳。 “小姐,您吩咐的事情已经办妥了。”余婆子率先开口。 李清馨抬眸,淡淡的点了点头! “我从牙行雇了三十个身手不错的壮年男子,充作护院。” 李清馨点了点头:“好。” 余婆子继续道:“小姐让我找些江湖高手去保护李家沟的家眷,我寻思着此事有些不妥,便擅作主张,雇了长风镖局的人。他们会暗中保护小姐的家眷,只是价格不菲。” 李清馨唇角微扬:“还是余婆子想得周到。江湖草莽,龙蛇混杂,难保没有和赵无极暗通款曲的。若是镖局的人,那我就放心了。” “至于银子吗?无所谓!本小姐最不愁的就是银子!” 余婆子道:“多谢馨儿小姐赞赏。” 柳枝将怀里的包裹放在石桌上打开,露出一件乌沉沉的软甲。 “小姐,这是我花了五百两银子买来的,以金丝混着天山雪蚕丝织成,寻常的匕首、弩箭,都难以穿透。” 李清馨伸手摸了摸,软甲入手冰凉柔韧,确实是上佳的护具。 “不错。” 小蛮打开木匣:“小姐,这个是连弩,这个是袖箭。用来防身,也是最好不过!” 那连弩不过一臂长,造型精巧,弩身上装着一个匣子,可以一次装填十支短箭,扣动扳机便可连发。 而袖箭则更为小巧,可以绑在手腕上,藏于袖中,一按机括便能出其不意地伤人。 李清馨眼中一亮:“好东西。” 柳枝忍不住问:“小姐,您准备这些是……” 李清馨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冷笑道。“赵无极现在在暗处,我在明处。他肯定会来寻我报仇。” “我要将这明暗,颠倒过来。” 余婆子来了兴致:“小姐是想?” 柳枝和小蛮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以静制动,守株待兔。” “老身,更糊涂了。”余婆子摇了摇头,一脸苦笑。 就是柳枝和小蛮也是一脸的好奇。 李清馨放下杯子:“这三日,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在这后宅里等着赵无极。我保证,他会自投罗网。” “小姐打算怎么做?”柳枝追问。 “三十个护院和府内的下人,分成两班,日夜守护我的内宅。从今晚开始,每晚戌时初刻交接班。第一班人退出后宅,去前院交接,交接完毕,第二班人再进来。” “中间,会留出半炷香的时间差。” 余婆子眼睛一亮:“小姐,您是想利用这个时间差?” 李清馨淡淡一笑:“不错,这个时间差,就是我留给他来刺杀我的机会。” “那岂不是很危险!”柳枝惊呼。 “我以身为饵。但若能一次性解决掉赵无极,冒些风险,也值得。” 余婆子急道:“小姐身份金贵,万万不可!到时,老奴安排一个身形相似的丫鬟扮作您的模样。” 李清馨摇头:“我不想别人因为我而丢了性命!” “更何况!赵无极生性多疑,若非我亲自入局,他绝不会上钩。” “就算真的动手,我已有了完全准备,他未必是我的对手。只要小心应对,我有把握将他击杀。” 李清馨说完,眸子里闪过一丝杀意! “击杀?”余婆子三人齐齐一惊。 他们三人,还是第一次见到李清馨眼里有这么强的杀意! “若不除掉他,谁能保证他不会再次越狱?就算没人救他,张令仪为了对付我,也可能会放了他。斩草,就要除根。” “对于亡命之徒,绝不能心慈手软!” 柳枝恍然:“我懂了。” “那我和小姐一起对付他!”小蛮自告奋勇。 李清馨嘴角一勾:“不,你们在我身边,只会碍手碍脚。只要他敢进我的屋子,我就能让他体验到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余婆子见她心意已决,便不再多劝:“既然如此,老奴这就去安排护院,一切按小姐说的办。” 柳枝和小蛮,两人眼里闪过一丝担心。 “那我跟小蛮把这些东西放到您房里去。”柳枝说着,便和小蛮一起,抱着软甲和木匣,朝李清馨的卧房走去。 …… 夜色如墨。 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几个起落,便潜伏在了后宅的假山之后。 正是蒙着面的赵无极和渺渺。 没了第五大炮等人的累赘!他和渺渺潜入李清馨的府邸,简直如鱼得水。 两人刚一藏好,就见院中灯火通明,五人一队的护院,分作三组,呈品字形,在李清馨卧房的院落周围来回巡逻,没有丝毫懈怠。 赵无极眸子一沉:这个小贱人,竟然早有防备。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间屋子的房门打开,李清馨的身影出现,她身后还跟着柳枝和小蛮。 三人穿过游廊,进了另一间灯火通明的卧房。 赵无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那间才是她的闺房。 过了片刻,柳枝和小蛮从房里出来,掩上门,一起离开。 赵无极和渺渺在暗处静静地等待着,足足等了半个时辰,院中的护卫依旧一丝不苟,根本找不到任何下手的空隙。 就在此时,院门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只见三队护卫竟齐齐收了队,快步朝着院门走去。 只听一个护卫压低了声音道:“动作轻点,别惊扰了小姐,咱们赶紧去前院交接。” 话音未落,十五名护卫便鱼贯而出,偌大的院落,瞬间陷入了寂静。 渺渺眼中精光一闪,对赵无极打了个手势,示意可以动手了。 赵无极却摇了摇头,做了个“等等”的手势。 他生性多疑,总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果然,不过半炷香的功夫,院门外再次响起整齐的脚步声,另外三队十五名护卫,精神抖擞地走了进来,接替了方才的位置,继续巡逻。 两人又在暗处足足等了一个时辰,再没等到任何机会。 赵无极脸色阴沉,对着渺渺一挥手,两人只得不甘地撤离。 第509章 守卫森然 二人悄悄离开李清馨的后宅。 赵无极立在墙头上,遥遥望着灯火通明的李府,脸上满是不甘。 “没想到,这个小贱人防范如此森严。” 他眸子里闪过一丝怒意。 “院子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巡逻的护院配合默契,根本找不到一丝空隙。” 渺渺立于他身侧,轻声道:“不错,而且那些护院的身体强壮,显然都是壮年,而且精力充沛。若论单打独斗,他们未必是咱们的对手!可是群起攻之,咱们没有丝毫的便宜!” “最好的机会,或许只有每晚戌时,两班人马交接的一瞬间。” “可那一瞬间太短了。” 赵无极冷哼一声。“我刚才算了算,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义父,既然她自身防备严密,我们何不攻其不备?”渺渺忽然开口,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 赵无极侧目看她。 “女儿!你想怎么做!” “李清馨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人。可她有家人,就有软肋。” 渺渺的眸子在月光下闪着幽光。 “她在李家沟的那些亲人,总不可能也像她一样,身边围满了高手吧?” 赵无极眼中一亮,阴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对!你说得对!擒贼先擒王,擒不住王,就擒王的爹娘!” 他狞笑起来。 “她不是在乎家人吗?我便将她全家都抓来,引她出来!” “走,去李家沟!” 两人说走就走。脚步轻快,在夜色中穿行。 凭着二人的脚力,不过半个多时辰,便已遥遥望见了李家沟的轮廓。 村子静悄悄的,大部分人家早已熄灯睡下,只有几声犬吠偶尔划破夜的宁静。 赵无极和渺渺很快就找到了李清馨家的那座宅院。 “就是这里。” 赵无极指着远处高墙,对渺渺低语:“这里面住着的,就是她的爹娘兄长,还有祖父母。” 渺渺点头:“既然如此,那咱们先抓着他的亲人!” 赵无极道:“咱们顺着河边走,然后从河边那边进入!” 突然,渺渺一把拉住了他,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赵无极眉头一皱,顺着渺渺的目光看去。 只见宅院墙外的一棵大槐树下,阴影里,似乎有个人影动了一下。 两人立刻屏住呼吸,将身形藏得更深。 紧接着,他们便看到,从宅院四周不同的阴暗角落里,陆陆续续走出来十几道身影。 这些人行动间悄无声息,然后分散开来,围绕着整个宅院,形成了一个疏而不漏的包围圈。 渺渺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她凑到赵无极耳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义父,这些人……是镖局的镖师。看他们的旗号和身手,应该是长风镖局的人。” “长风镖局?”赵无极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长风镖局是绥城乃至附近几个州府都赫赫有名的大镖局,信誉卓着,旗下镖师个个都是好手,寻常的江湖匪匪根本不敢招惹。 “这个小贱人,竟然连家里都安排了镖师日夜守护!” 赵无极咬牙切齿,有些气结! 他本以为李清馨只是加强了自己府邸的防卫,万万没想到,她连远在村里的家人都保护得如此周全,而且请的还是专业的镖局。 这手笔,都让他感到一阵心惊。 渺渺低声道:“义父,长风镖局的人不好对付。我们只有两人,一旦动手,只要稍有耽搁,被他们缠住,再引来村里的人,就麻烦了。” 赵无极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他和渺渺虽然武功高强,但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对方是十几个训练有素的镖师。 硬闯,绝非明智之举。 “先回去。” “好!咱们从长计议!” 赵无极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座被严密守护的宅院,眼中满是怨毒和不甘,最终还是一挥手,带着渺渺悄无声息地退走了。 两人的计划,以完败告终。 返回青牛镇的路上,赵无极一言不发,只是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渺渺跟在他身后,也不敢多言,她能感受到赵无极此刻,已经愤怒到极点! 直到回到藏身的院落,赵无极才猛地一脚,将院中的一口水缸踢得粉碎。 “义父息怒。” 渺渺淡淡一笑:“李清馨此人,确实远比我们想象的要谨慎。但她越是如此,就说明她越是在乎。只要我们找到机会,一击必中,就能让她万劫不复。” 赵无极点头,长长出了一口气! “你说的对。” “明日,我们再去探探她的府邸。我就不信,她那套防卫当真就天衣无缝!” 他必须弄清楚,李清馨府上那套看似完美的防卫,究竟有没有真正的破绽。 …… 第二日天亮! 李清馨洗漱完毕。 余婆子,柳枝,小蛮,来到李清馨的房间。 余婆子低声道:“小姐!今早长风镖局传来消息!说是昨夜有两个贼子潜入李家沟的附近。并没动手!长风镖局的人发现了,但是并没有点破!” “两个贼子见守备森严,就自行离开了!” 李清馨点头:“果然。他们企图用我的家人,来要挟我!” 小蛮冷哼道:“这两个人,还真是坏的狠啊!” 李清馨低声道:“你通知我的家人,白天就守在家里,哪里也不要去!晚上更不要出门,避免赵无极寻仇!” 余婆子:“是!” 第510章 准备就绪 入夜! 赵无极和渺渺再次悄无声息地潜伏在李清馨府邸后宅的某处! 一切似乎和昨夜如出一辙。 院中灯火通明,护院们依旧一丝不苟地来回巡逻,看似无懈可击。 没过多久,便见一间屋子的房门打开,李清馨在柳枝和小蛮的陪伴下走了出来。 她似乎刚刚沐浴过,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素色寝衣,一头乌黑的长发还带着未干的水汽,发梢上甚至还有晶莹的水珠,在灯笼的光晕下闪着微光。 只见两个小丫鬟将李清馨送入另一间卧房,仔细地为她掩上房门,又在门口低声嘱咐了几句什么,这才转身结伴离开,各自回房歇息去了。 一切都和昨晚的流程一模一样。 赵无极和渺渺耐心地在暗处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很快,戌时到了。 院门处果然又传来轻微的动静,那三队共十五名护院,再次收队,朝着院门走去,准备去前院交接换班。 偌大的院落,再一次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义父,机会!”渺渺压低了声音,眼中精光一闪。 赵无极却抬手制止了她,低声道:“不急。我总觉得此事有诈。这些护院撤得如此干脆,像是故意留出空当,引我们入瓮。我跟过去看看。” 渺渺点头。 说完,他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跟在了那队护院身后。 渺渺则留在原地。 赵无极的脚步很轻,他远远地跟在那队护院身后,一路跟着他们来到了后宅通往前院的院门口。 只见那十五名护院在门口站定,而门外,另一队十五名护院早已等候在那里。 两队人马的头领简单地交接了几句,第一队人便穿过院门,往前院的住处歇息去了。 而第二队人则立刻迈步走进后宅,接替了巡逻的任务。 整个交接过程干净利落,几乎是无缝衔接。 赵无极看得眉头紧锁。 这根本不是什么陷阱,就是正常的换防。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继续潜伏在院门附近的阴影里。 他看着那新换防的十五名护院,分作三队,迈着整齐的步子,开始朝李清馨的卧房方向走去。 赵无极的脑中飞速地计算着。 从这个后宅院门,走到李清馨卧房外的院子里,即便是这些护院的脚程,也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 他默默地在心里估算着。 一息,两息…… 直到那三队护院全部抵达后宅,重新将李清馨的卧房院落守护起来,赵无极心中估算的时间,正好是“一盏茶”的功夫。 一盏茶! 赵无极的瞳孔骤然一缩,心中豁然开朗! 他明白了! 破绽就在这里! 两队护院的交接地点,是在后宅的院门口,而不是在李清馨的卧房外。 这就意味着,从第一队护院离开,到第二队护院走到位,中间必然会存在一个时间差。 这个时间差,不多不少,正好是一盏茶的功夫! 在这一盏茶的时间里,李清馨的卧房周围,是完全不设防的! 这才是真正的机会! 想通了这一点,赵无极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他还以为李清馨算无遗策,没想到,百密一疏,还是让他找到了这个致命的破绽。 他立刻原路返回。 “义父,如何?”渺渺见他回来,立刻迎了上来。 “我找到破绽了。” 他将自己的发现,低声对渺渺说了一遍。 “我还以为是李清馨故意给咱们设的陷阱!原来两队人交接完毕,有一个时间差!” “若不是咱们观察时间比较长,纵然难以发现这个时间差!” 渺渺听完,眼中露出一丝恍然:“原来如此!这个时间差,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不错。” 赵无极冷笑道:“这个小贱人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咱们恰好发现了这个时间差!” “那咱们先离开?”渺渺问道。 “嗯。” 赵无极点了点头。 “今夜先撤。既然已经找到了破绽,明日咱们就趁着破绽动手!” “而且,明日动手,我们要做到万无一失。你我二人,同时出手,用连弩持续攻击,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一旦得手,立刻远遁,绝不恋战。” “是,义父。”渺渺点头。 “李清馨,你的死期,就在明晚。” …… 第三日,夜。 李清馨的卧房内,烛火摇曳。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淡淡一笑。 她先是将那件软甲贴身穿好。 软甲冰凉柔韧,紧贴着肌肤,却不影响行动。 随后,她将那把精巧的连弩放在了床头最顺手的位置,又将一具袖箭绑在了左手腕。 除此之外,她从空间中取出了一个铁栅栏,放置在床头。 除此之外,在铁栅栏前,又放置了一个屏风! 她十分谨慎,不敢有丝毫大意。一连三天的准备,成败在此一举! 一切准备就绪。 她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随后意识沉入空间。 她想看看,空间里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对付赵无极! 直到,目光落在那两尊威风凛凛的石狮子上,她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呵呵,赵无极,你若是敢来,今日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以狮压人’。” 她随后熄灭了灯笼,整个人,就躲在了床上! 与此同时,假山之后,赵无极和渺渺正屏息凝神,等待着最佳时机的到来。 今夜,他们势在必得。 戌时准时到来。 院中的十五名护院,如同前两晚一样,准时收队,朝着后宅院门走去。 院落,瞬间陷入死寂。 就是现在! 赵无极和渺渺对视一眼,不再有任何犹豫,身形如电,从假山后一跃而出,几个闪身便如鬼魅般飘到了李清馨的卧房窗下。 第511章 镇压 两人没有丝毫迟疑,推开窗子,一起进入房间。 同时抬起手中的连弩,对准了床铺的位置。 “嗖嗖嗖嗖!” 密集的破空声骤然响起,二十支弩箭,连续射向床铺! 赵无极嘴角甚至露出一抹笑意。 这二十支箭,势必能要了李清馨的性命!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声并未传来。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不对劲,撤!” 赵无极心中大感不妙,他一把拉住渺渺,转身就想破窗而出。 可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 “哐当!哐当!” 两声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响起,只见卧房的门和窗,竟不知何时落下了一层厚厚的铁栅栏,将所有的出路都堵得严严实实! 紧接着,屋子里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赵无极和渺渺骇然回头。 只见床铺的方向,李清馨正俏生生地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丝嘲讽,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李清馨的身前,是一个铁栅栏,将李清馨围了起来! 而铁栅栏之前,还有一道一人高的木制屏风,屏风上,密密麻麻地插着他们方才射出的二十支弩箭。 方才二十道箭,一个也没有射中李清馨! “李清馨,你好算计!” 赵无极目眦欲裂,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掉进了对方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两队交接的时间差,就是李清馨故意给自己设的陷阱! 自己以为,李清馨也不过如此,自己终究还是中了她的圈套。 好一个精心的设计! 最大的破绽,就是最大的陷阱! “渺渺姑娘,别来无恙啊。” 李清馨的目光越过赵无极,落在了渺渺身上,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渺渺此刻,十分谨慎的看着李清馨,只是冷冷的笑了笑。 “来而不往,非礼也。二位送了我这么一份大礼,我也该有所回敬才是。” 话音未落,李清馨抬手便举起了床头的连弩,对着二人便扣动了扳机! “嗖嗖嗖!” 弩箭破空,速度比赵无极他们的更快,角度也更刁钻! 赵无极和渺渺大惊失色,慌忙闪躲。 可这房间就这么大,又被铁栅栏封死,他们如同笼中之鸟,腾挪的空间极其有限。 “噗!” 一支弩箭擦着渺渺的胳膊飞过,带起一串血珠。 另一支弩箭则深深地扎进了赵无极的大腿,他闷哼一声,险些跪倒在地。 “小贱人!我杀了你!” 赵无极怒吼着,单手一抖,一个飞镖赫然飞出! 李清馨却只是轻巧地一侧身,躲到了床铺的另一侧,飞镖“铛”的一声钉在了床柱上。 “就这点本事吗?”李清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她手腕一翻,袖中的袖箭已然激发! “咻!” 一道寒光闪过,赵无极躲避不及,右肩胛骨被袖箭瞬间洞穿,剧痛让他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还有一支飞镖也脱手落地。 “义父!” 渺渺惊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也猛地抬起手臂,对着李清馨射出了自己袖中的箭矢! 眼看那支袖箭就要射中李清馨。 就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一个巨大的木箱子,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在李清馨面前,“咄”的一声,将那支袖箭稳稳地挡了下来。 赵无极和渺渺同时愣住了,两人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那箱子……是怎么出现的? 难道大晚上的见鬼不成? 赵无极猛地想起了什么,失声叫道:“是你!当初在我书房里……是你搞的鬼!你会邪术!” 赵无极始终弄不明白,自己的书房里,为什么多了那么多二龙湖的东西! 若是没有这些东西,自己的身份,也未必会泄露! 看来,这些是李清馨的手笔! 渺渺也彻底呆住了,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那么大的一个箱子,究竟是怎么出现的! 难道李清馨会变戏法吗! “呵呵,现在才想明白?晚了。” 李清馨冷笑一声,承认得干脆利落。 “谁让你们不长眼,偏要来刺杀我,还伤了静怡。”李清馨的眼神陡然变冷,她素手一挥。 又一个一模一样的楠木箱子,凭空出现,带着风声,狠狠地砸向赵无极。 赵无极看着那呼啸而来的箱子,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一时间竟忘了躲闪。 渺渺反应过来,急忙扑过去,将赵无极推开。 箱子“砰”的一声砸在地上,将青石板的地面都砸出了裂纹。 赵无极和渺渺惊魂未定地看着那两个箱子,如同见了鬼一般。 “今日,我也让你们这两只泼猴,尝尝被五指山镇压的滋味!” 李清馨再次挥手。 只见屋顶之上,光影扭曲,两尊足有半人多高、栩栩如生的石狮子凭空出现,带着万钧之势,分别朝着赵无极和渺渺的头顶轰然压下! “不!!” 赵无极和渺渺同时抬头,看着那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的石狮子,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他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被石狮子重重地压在了下面。 “轰隆!” 巨大的声响中,赵无极和渺渺,被压入了石狮子底下! 与此同时,院外换防归来的护院们听到这巨大的动静,立刻将李清馨的卧房围了个水泄不通。 “小姐!您没事吧?”一名护院头领焦急地高声问道。 黑暗中,另一名不起眼的护院,则悄悄退到后花园的墙角,捡起一块石头,奋力朝着墙外扔了出去,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落地声。 卧房内,李清馨的声音平静地传了出来:“我没事,你们在外面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 小蛮和柳枝也闻声赶来,听到李清馨的声音,才稍稍放下心来。 李清馨看着眼前的景象,微微蹙了蹙眉。她心念一动,将两尊石狮子和木箱都收回了空间。 石狮子下面,赵无极和渺渺早已被压扁,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张干净的床单,面无表情地将那两具已经看不出人形的尸体盖住。 解决了这两个心腹大患,她刚松了口气,准备将房间里的痕迹都清理干净。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只听柳枝又急又气的喊声传来:“刘捕头!你这是做什么!三更半夜,竟敢强闯私宅!” 一个得意洋洋的声音响起:“放肆!如今我已是绥城捕头!我奉张大人之命,前来追捕逃犯赵无极!方才有线报,说看到赵无极闯入了李府!” 李清馨的眉头瞬间皱紧。 这么巧?自己刚解决掉赵无极,他们就来了? 第512章 张大人的手令 卧房之内,李清馨的眉头紧紧锁起。 相比于地上的两具尸体,她更关心门外的刘捕头怎会强闯自己府邸! 他怎么会来得这般凑巧。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她几乎是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赵无极的一举一动,恐怕早就在别人的掌控之中。 甚至,赵无极能从那守卫森严的大牢里逃脱,渺渺能顺利将他救出,都极有可能是张载在暗中放水。 这个绥城县令,城府之深,远超她的想象。 李铁牛的死,孟氏的入狱,这些看似是张令仪的手笔,可如今想来,背后若没有张载的默许甚至推动,张令仪,如何能将事情办得如此滴水不漏? 张载,看似威严公正,实际是藏在幕后最可怕的对手。 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环环相扣。 他算准了自己会为了自保而杀了赵无极,然后他派人人捉贼拿赃,给自己安上一个窝藏并杀害朝廷钦犯的罪名。 到那时,证据确凿,人赃并获,任凭自己有百口也莫辩。 即便义父赵员外和张百万出面,也无力回天。 好狠的计策! 李清馨看了一眼地上那两具尸体,眼神一冷。 自己杀人,实属无奈。 若不杀了这两个亡命之徒,今夜死在这里的,就是自己。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懂。 但懂归懂,被人如此算计,这口恶气,她咽不下! 电光石火间,她心念急转。 只见她素手一挥,地上的两具尸体连同那张被鲜血浸透的床单,瞬间消失无踪,被她尽数收入了空间。 她动作不停,又将那落下的铁栅栏、地上的连弩、手腕上的袖箭,以及那面插满箭矢的屏风,通通收了进去。 紧接着,她从空间里取出一块干净的抹布,飞快地将地面和墙壁上溅到的血迹擦拭干净,连同抹布一起,再次扔回空间。 做完这一切,她环顾四周,确认再无任何破绽。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她将一条被子,胡乱卷成一团,塞到了床下最深处,只露出一个不起眼的角。 既然张载想和自己玩!那自己索性陪她玩玩! 院门外,刘捕头的声音愈发不耐烦:“还不快快让开!若是耽误了本捕头追捕要犯,你们担待得起吗?” 柳枝和小蛮一左一右,死死堵在门口,寸步不让。 她们方才听到了小姐的声音,知道小姐安然无恙,心中大定,此刻便铆足了劲儿拖延时间。 “刘捕头,这是我家小姐的闺房!你一个外男,三更半夜带着一群男人要强闯进来,成何体统!传出去,我们家小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柳枝杏眼圆睁。 小蛮也叉着腰,毫不示弱:“就是!深更半夜的,你刘捕头莫不是想借着追捕犯人的名头,行什么龌龊之事吧?我们家小姐可是赵员外的义女,你敢放肆!” 刘捕头被两个小丫鬟抢白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怒道:“放肆!再敢妨碍公务,休怪我将你们一并拿下,打入大牢!” 就在这时,屋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被重重地推翻在地。 刘捕头和他身后的十几个捕快皆是一惊,面面相觑,一个个都把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李清馨的房间,果然不对劲! “嘎吱!” 房门从里面被拉开。 李清馨出现在门口,似笑非笑! 她身上穿着一件寻常的寝衣,头发微乱,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她揉了揉眼睛,看向门外剑拔弩张的一群人,蹙眉道:“三更半夜的,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刘捕头双眼一眯,目光在她身上扫过。 见她衣衫完整,神色如常,身上也无半点打斗的痕迹,心中不由得一沉。 不对劲! 按照计划,此刻李清馨即便没死,也该是和赵无极二人两败俱伤,狼狈不堪才对。 怎么会是这副模样? 难道……赵无极和渺渺经被她兵不血刃的解决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刘捕头的心头更加火热。 解决了才好!只要尸体还在屋里,他照样能定她的罪! “小姐!” 柳枝和小蛮见李清馨安然无恙地走出来,悬着的心才彻底落回肚子里,连忙跑到她身边。 余婆子也赶了过来,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刘捕头对着李清馨抱了抱拳:“李姑娘,深夜叨扰了。只是我们得到线报,朝廷钦犯赵无极与其同党,方才闯入了贵府,卑职是奉了县令大人的命令,特来追查!” “哦?” 李清馨挑了挑眉,目光掠过他,淡淡一笑,“原来是刘捕头啊,那可要先恭喜你了,这么快就成了张大人的左膀右臂。只不过,我这儿可没见到什么赵无极。” 刘捕头脸色一僵,随即冷哼道:“李姑娘,钦犯赵无极越狱乃是重案,张大人对此非常重视,还请李姑娘配合。我等亲眼看到两个嫌犯逃入了你的府中,并且再也没有出来过。” 他说着,朝身后使了个眼色。 护院里,一个下巴长着黑痣的男人立刻站了出来,指着李清馨的卧房大声道:“不错!刘捕头,小人可以作证!方才小人亲眼看见,有两个黑影闯进了小姐的房间,之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此言一出,其余的护院们顿时一片哗然,纷纷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那个黑痣男。 余婆子,柳枝,还有小蛮,则面带不善的看着黑痣男子! 没想到护院中,有一个竟然是混进来的线人! 李清馨的眸光在那黑痣男脸上一扫而过,随即转向刘捕头,唇边泛起一丝冷意:“呵呵,刘捕头,人证物证俱在,看来是非要搜我这闺房不可了。我若是不让你搜呢?” “李清馨!” 刘捕头终于撕破了脸皮,厉声怒喝。 “我可是奉了张大人的命令前来办案!你休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莫非,你窝藏朝廷钦犯?要知道私自窝藏朝廷钦犯,可是重罪啊!” “我义父是赵员外,我也是官绅之女,这里,还容不得你这般放肆!”李清馨丝毫不让!但是目光闪烁! 李清馨越是这样,刘捕头就越是笃定,赵无极的尸体,就在李清馨的闺房里! “官绅之女又如何!” “官绅之女,难道还大过朝廷的律法吗?” 刘捕头从怀中猛地掏出一块令牌,高高举起。 “此乃张大人的搜查令!见此令如见县令本人!今日这卧房,我搜定了!谁敢阻拦,便是藐视朝廷法度,与钦犯同罪!” “怎么,李姑娘,你想抗法吗?” 看着那块黑沉沉的令牌,柳枝和小蛮的脸色都白了。 余婆子脸色也是十分难看! 李清馨却只是静静地看了那令牌一眼,随即侧开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既然有张大人的手令,那便请吧。” 李清馨说完,随即哼了一声! 刘捕头冷哼一声:“给我进去,仔细地搜!” 第513章 床下 刘捕头一马当先,带着几个心腹捕快,气势汹汹地踏入了李清馨的卧房。 然而,一进屋,所有人都愣住了。 预想中打斗激烈的场面并未出现,更没有血迹斑斑的尸体。 屋子里陈设简单雅致,空气中还飘散着一股淡淡的馨香。 唯一显得有些凌乱的,便是那面倒在地上的梳妆台,瓶瓶罐罐碎了一地,胭脂水粉洒得到处都是。 除此之外,地面干干净净,甚至连一丝多余的灰尘都没有。 这……这怎么可能? 刘捕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会是这副景象? 他猛地指向那倒地的梳妆台,厉声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清馨跟在他们身后,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似笑非笑道:“哦,那个啊。方才睡得正香,不知从哪儿钻进来两只大老鼠,在房里乱窜,我拿东西砸它们,一不小心,就把梳妆台给打翻了。怎么,刘捕头连我闺房里有两只老鼠也要管吗?” 她说话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噎得刘捕头一口气堵在胸口。 “你!” 一个捕快凑上前来,低声道:“头儿,您看那窗户!” 刘捕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扇敞开的木窗上,赫然留着几个深刻的箭孔! 他眼睛一亮,一个箭步冲到窗前,指着那几个箭孔,狞笑道:“李清馨!你还有何话说!这窗户上的箭孔,你又作何解释!这可不是老鼠能弄出来的吧!” “这个啊。” 李清馨不慌不忙地走到床边,从床头拿起一把造型精巧的连弩,在手里掂了掂。 “我平日里就喜欢摆弄这些小玩意儿,睡前练练准头,有什么问题吗?” 说着,她竟真的举起了连弩。 “你干什么!” 刘捕头吓了一跳,他身后的几个捕快更是“唰”的一下,全都抽出了腰刀,紧张地对准了她。 李清馨淡淡一笑,对着刘捕头身后的一根房柱,轻轻扣动了扳机。 “嗖嗖嗖嗖嗖!” 一连串密集的破空声响起,十支弩箭乘着刘捕头的肩膀,呈品字形,分毫不差地钉在了他身后的那根柱子上。 这一手精准的箭术,让在场的所有捕快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刘捕头的后背更是瞬间被冷汗浸湿,方才那些箭若是对着他来的,他此刻恐怕已经是个筛子了。 更何况,她分明对自己动了杀机! 这个女人,有些可怕!他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李清馨放下连弩,摊手道:“你看,就是这样。刘捕头,现在你还有疑问吗?” 刘捕头气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搜!给我继续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刘捕头恼羞成怒地吼道。 几个捕快得了命令,立刻在屋子里翻箱倒柜起来。 他们敲了敲墙壁,听了听地砖,甚至连房梁都派人爬上去看了,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整个房间,除了翻倒梳妆台和多了几个箭孔的柱子,再无任何异常。 刘捕头不死心,他亲自上阵,目光在屋里寸寸扫过,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那张木床的床底。 那里,隐约露出了一团被褥的角。 他心中狂喜! 找到了! 一定是尸体! 李清馨定是来不及处理,便将尸体用被子裹了,藏在床下! 哼,让她如此猖狂,自己稍后就能定她的罪!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拽住那个角,猛地向外一拉! 一团棉被应声而出,滚落在他脚边。 刘捕头迫不及待地扑上去,一把掀开被子! 被子下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刘捕头咬牙切齿:“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里面什么都没有!” 刘捕头差点吐血!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余婆子不禁好奇道:“刘捕头,你说的是什么意思!这被子是老奴放在小姐床下的,怕地气潮冷。这里面应该有什么呢!” 柳枝好奇道:“哎呀,刘捕头,这是在做什么?小姐这床旧被子招你惹你了?还是说,你怀疑这被子里藏了人?” 她顿了顿,又故作恍然道:“哦,我明白了。刘捕头是怕犯人身形瘦小,能把自己卷进被子里。真是心思缜密,让人佩服。” 刘捕头脸色更加难看! 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李清馨嗤笑道:“刘捕头,床底下也看过了,被子里也搜过了,还有哪里没搜到?要不要我找几把锄头来,让您把这地砖也撬开,挖地三尺,看看下面是不是藏了人?” 柳枝低声道:“我看挖地三尺有点少,若不然,挖地一丈!” 李清馨哂笑:“不错!没准挖地一丈,还能挖出两具尸体来!” “而且,还是一男一女,一长一少的两个尸体来!” 刘捕头看着李清馨,眸子里闪过一丝阴骘。 李清馨话里有话,实际已经承认,她杀了赵无极和渺渺! 但是,根本找不到尸体! 小蛮挠头道:“为什么挖出的不是两只老鼠呢!” “噗嗤……” 一个年轻的捕快没忍住,笑出了声。 “呵呵!” 门外几个护院也笑了出来! 刘捕头咬牙切齿,瞪了李清馨一眼,道:“我们走!” 李清馨冷笑道:“怎么,刘捕头,就这么离开了!不想说些什么?” 刘捕头猛地一顿,恶狠狠地瞪了李清馨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刘捕头咬牙切齿,随即抱拳道:“李姑娘,今日之事,多有得罪,刘某人在此向你道歉!一来我也是担心李姑娘的安危,二来我等也是奉张大人的命令捉拿嫌犯!” “李姑娘大仁大义,误会一场,还请海涵!” 李清馨淡然一笑,道:“既然一场误会,那我也不多留刘捕头了!柳枝!送客!” 柳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刘捕头,请吧!” 刘捕头深深看了一眼李清馨,面带不甘的带人离开! 黑痣男人大感不妙,道:“刘捕头,请你带的小的离开!” 刘捕头看向黑痣男子,怒喝:“滚!” 黑痣男子吓得一哆嗦,立刻瘫软在地! 刘捕头带着人离开后,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余婆子上前一步,看着李清馨,低声问道:“小姐,那个内奸……如何处置?” 所有护院的目光,也都齐刷刷地落在了那个黑痣男身上。 第514章 谎话 李清馨的目光从他身上淡淡扫过,随即转向院中其余的护院,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余婆子。”李清馨此刻已经有了打算。 “在。”余婆子恭敬道。 “从今日起,府上所有护院,全部解雇。工钱按五天算,算是遣散费。” 此话一出,所有护院都急了,纷纷说道: “小姐!为什么啊!” “我们可什么都没做啊!我们对您忠心耿耿!” “小姐,您不能因为他一个人,就赶我们所有人走啊!” 护院们纷纷开口求情,他们上有老下有小,这份差事薪水优厚,活计也不算累,谁也不想就这么丢了。 更何况,李清馨体恤下人,饭菜也是十分丰盛。 给寻常人家做工,远没有这般薪资优厚。 黑痣男子,面带一丝不好的预感。 李清馨抬手,往下压了压,院中瞬间安静下来。 她指着那个瘫在地上的黑痣男子,淡淡开口:“你们要怪,就去怪他吧。” “原本,我打算长期雇佣各位。我给出的工钱,一个月五两银子,在整个绥城,都算得上是顶尖的价钱。我待你们不薄,只求你们能尽忠职守,护我合府安宁。” 一个月五两银子! 他们平日里做活,一个月也不过二三两银子,五两,那可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价钱!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黑痣男子的眼神,除了鄙夷,更多了彻骨的怨恨。 “可是,你们当中,出了内奸。” 李清馨继续说道。 “他为了自己的前程,出卖了我,也出卖了你们所有人。” “我李家,容不下吃里扒外的东西。我的身后,也不需要随时可能捅我一刀的护卫。” “所以,你们都走吧。这笔账,你们该算在他的头上。” 说完,她不再看那些面如死灰的护院,转身对余婆子吩咐道:“余婆子,发钱,送客。” “是,小姐。” 一群护院,此刻再也说不出一句求情的话。 他们心中的不甘和委屈,尽数化作了对黑痣男子的滔天怒火。 “王二麻子!你个天杀的!老子打死你!” “你断了我们兄弟的财路!我跟你拼了!”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愤怒的护院们一拥而上,对着地上的黑痣男子便是一顿拳打脚踢。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但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 余婆子冷眼看着,直到那黑痣男子被打得只剩下半条命,才挥手让下人将他拖了出去。 随后,她按照李清馨的吩咐,给剩下的护院们,结算了工钱。 护院们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一个个唉声叹气,三五成群地离开了李府。 很快,偌大的庭院便恢复了安静。 柳枝和小蛮走上前来。 柳枝低声道:“小姐,柳枝很想知道,赵无极是不是已经死了!” 小蛮皱眉道:“馨儿小姐,你说的一男一女,难道是有两个人来偷袭你。” 余婆子没有吭声,心里也是十分好奇! 李清馨想了想,道:“不错,赵无极和另外一个人确实来偷袭我!” 柳枝睫毛微颤:“小姐,难道你把他们都杀了?” 小蛮脸色苍白:“小姐,你真的杀人了!” 李清馨眸光微动,点了点头! 柳枝看着李清馨的眸子,隐隐有一丝杀气弥漫,就知她所言非虚。 小蛮好奇:“小姐!两个人的尸体,难道你真的藏在地板底下了吗!” 李清馨目光闪烁,心里琢磨如何说辞。 片刻后,她已经想好了说辞! 李清馨道:“小蛮,柳枝,果然不出我的所料。赵无极两人,趁着那个空当向我偷袭。只不过两个人没有进屋,站在窗口,向我床边扫射连弩!” “我当时穿着软甲,并没有在床上,而是站在窗边!” “就在他们用弓箭射我的时候,我用连弩,射中了他们!呵呵,他们当时就立刻逃了!” 柳枝,小蛮,余婆子连连点头! “我在箭上抹了剧毒!只要见血,就会毒发身亡。一个时辰之内,没有解药!他们必死无疑!” 李清馨自然不能说赵无极和渺渺已经死了,更不能暴露自己的空间,这番说辞,也是滴水不漏! 柳枝恍然大悟:“怪不得,小姐让小蛮买连弩,还有袖箭!而且小姐这么有把握。原来是这么对付赵无极!” 小蛮好奇:“那屋子里,为什么发出那么多动静啊!” 李清馨淡淡一笑:“若不如此,怎么会有这么一出好戏!” 李清馨自然不知道刘捕头会出现。 不过这么解释一番,柳枝、小蛮和余婆子,都对李清馨更为钦佩,没想到她连这些都算出来了! 余婆子怒道:“老婆子我也弄明白了,赵无极的越狱,是有人暗中推波助澜!要不就是赵无极杀了小姐!若是赵无极被小姐反杀,小姐就会落个窝藏并杀害朝廷钦犯的罪名。” 柳枝和小蛮也是面色通红,义愤填膺! 李清馨淡淡点头。 没想到余婆子分析的如此透彻! 柳枝心有余悸地说道,“只是,把护院都赶走了,咱们府上的安全……” 李清馨摇了摇头:“无妨。这些护院,忠心堪忧,留着也是祸患。至于安全,我自有安排。” 她看向余婆子:“余婆子,明日一早,你去一趟长风镖局,就说我要雇佣几名女镖师,长期驻守府邸。价钱,随他们开。” 余婆子眼睛一亮:“是!小姐英明!镖局的人,重信守诺,远比这些临时招募的护院可靠得多!” 李清馨再次说道:“对了!余婆子!明日你派人去府城四处放风!大肆宣扬赵无极越狱之事!” 余婆子点头:“老身知道来了!小姐这是反将张载一军!” 处理完府中的事务,李清馨回到卧房。 看着那一片狼藉的地面,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柳枝和小蛮连忙拿着扫帚和抹布进来打扫,并且将梳妆桌扶正! 两个人收拾完毕,这才离开! 李清馨静静的躺在床上,一想到赵无极和渺渺被拍死前的的惊恐,脑海中就不断的闪现出两人惨不忍睹的画面! 毕竟两条鲜活的生命,心里怎么不会动容! 只是,自己不这么做,死的就是自己了! 赵无极和渺渺,可绝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不过,空间里的石狮子,果然好用!突然从天而降,将人压成肉饼,让人防不胜防。 这个,将是自己压箱底的绝招! 李清馨随即噗哧一笑。 想必此刻的张载,张令仪,还有刘捕头,一定暴跳如雷! 张载原本想利用赵无极对付自己。 甚至暗中放水,让赵无极越狱成功! 如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只要自己去别的地方四处放风,说赵无极在逃,势必引起府城的注意! 也算反将了对方一军。 但她清楚张载此人,老谋深算,手握权柄,远比任何人都难对付。 第515章 梦中梦 青牛镇,某个客栈内一处房间! 张载只是淡淡的坐在桌子前喝茶,一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模样! 张令仪一脸的寒霜,眸子中是闪过一丝期待! 这时,外面响起敲门声响起。 张载淡淡道:“进来!” 刘捕头躬身进来,有些瑟瑟缩缩! 张载皱眉:“刘捕头,事情办的怎么样!” 刘捕头在两个人的目光注视下,有些胆战心惊,垂着头,低声道:“大人,小姐,请治属下办事不力之罪!属下……无功而返。” “属下当时以搜捕钦犯为由,强行闯入了李清馨的卧房。那屋子里,确实有打斗过的痕迹。只是……卑职带人将那卧房里里外外都仔细的搜查一遍,就是没有找到赵无极和渺渺的尸体。” “没有尸体?” 张令仪一脸的不可置信:“怎么可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难不成他们还能凭空飞了不成?” 就连张载的脸色,也更加的难看起来。 没有赵无极的尸体,岂能治李清馨的罪! 刘捕头颤声道:“确实没有。卑职的人手,连地砖都敲过了,墙壁也细细探查,绝无夹层暗格。” 张令仪眉梢一挑,冷笑道:“莫非赵无极临阵倒戈,被李清馨给收买了?” “绝无可能。” 刘捕头立刻否定:“赵无极对李清馨的恨意深入骨髓,是动了杀心。两个人是绝无缓和的余地了!” 张令仪皱眉:“还是赵无极根本没有对李清馨动手!” 刘捕头低声道:“我在李清馨的府邸,不止安插了一个眼线。眼线看见了,赵无极和渺渺确实闯入了屋子!只是属下百思不得其解,两个人怎么就忽然消失了!” 张载冷笑道:“赵无极,渺渺,已经死了!” 刘捕头:“死了?” 张载点头:“不错!已经死了!” “李清馨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解决掉赵无极和渺渺,再从容不迫地应对你的搜查,这份心智和手段,远超你我想象。” “两个人的尸体,定然是被她藏起来了。” 刘捕头苦笑:“可是,我等搜查的时候,根本没发现夹层或者密室!” “屋子里,一定有我们忽略的破绽。” 张载目光幽邃! “刘捕头,你再仔细想想,那卧房之中,可有任何不同寻常之处?任何你当时觉得合理,但现在想来却不合理。” 刘捕头紧锁眉头,在脑海中一遍遍地复盘当时的场景。 “梳妆台!” 他猛地抬头。 “大人!卑职想起来了!那梳妆台是整个房间里最狼藉的地方,它倒在地上,下面的地面被完全遮挡。卑职当时检查了周围所有的地砖,唯独……唯独没有挪开梳妆台去检查它下面的地面!” 张载扯唇:“那就对了。那密室的入口,十有八九,就在那梳妆台之下。” 李清馨此刻不知道,自己故意制造动静,为了混淆刘捕头的视听,却误打误撞干扰了张载的判断! “原来如此!” 刘捕头恍然大悟:“是属下愚钝!那……那属下现在就带人再杀回去,定要将那密室挖出来!” “不必了。” 张载摆了摆手,止住了他。 “晚了。李清馨既然敢这么做,就料到我们可能会去而复返。从你离开李府到现在,已经过去半个个时辰了。足够她将尸体转移,再将一切痕迹抹得干干净净。 “你现在去,就算找到了密室,里面也只会是空的,反而打草惊蛇,让她知道我们已经洞悉了她的手段。” 刘捕头颓然地低下头:“是属下无能,误了大人大事。” “此事不怪你。” 张载的语气缓和了几分。 “你已经尽力了。李清馨此人,行事滴水不漏,我们都小瞧了她。你先下去休息吧,这几日也辛苦了。” “是。” 刘捕头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他才发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房内,张令仪气愤难平:“爹!我不甘心啊!就这么放任李清馨不管!” 张载一字一句道:“正因为她足智多谋,身手不凡,我们才更不能轻举妄动。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一击必杀之前,任何试探,都只会让她变得更加警惕。” “那我就绕过她对付赵翠翠,李大棒!”张令仪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怨毒。 张载却摇了摇头:“我刚得到消息,李清馨雇了长风镖局的人,十二时辰看护着李家沟。镖局的人,拿钱办事,信誉为重,比那些衙役还难缠。” “你现在派人去,占不到任何便宜,反而会暴露我们的意图。” “令仪!你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是……” 张令仪不甘地咬着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 李清馨在床上辗转反侧。 好不容易睡着,又做起了噩梦。 梦里,李铁柱、赵翠翠、李大棒、李三炮,还有李老头和李老太,每一个人身上都燃着强烈的火焰。 他们在火中痛苦地扭曲,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一双双眼睛绝望地看着自己。 而张令仪,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根点燃的火把,脸上挂着得意的、残忍的笑。 她笑着笑着,将火把丢向了自己。 “啊!” 李清馨猛地从床上坐起,浑身冷汗,心脏甚至砰砰跳动。 她大口喘着气,环顾四周,是熟悉的卧房。 月光从窗棂洒落,一片静谧。 原来是梦。 她长舒一口气,重新躺下,试图平复心绪。 可是,她一扭头,赵无极和渺渺满身是血,身体软塌塌的,眼里泛着幽光,正看着自己! 赵无极和渺渺不是死了吗,不是在自己空间里吗,怎么会出现自己面前! 只见赵无极和渺渺,两个人的脸上,开始七窍流血。 两个人一起诡异的冷笑,伸出手来,抓向自己! 李清馨想跑,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 她想喊,可是喉咙根本不能叫出声来! “小姐……小姐,您醒醒……” 柳枝的声音,在李清馨耳畔响起! 李清馨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柳枝有些焦急的脸! “柳枝……” 李清馨声音颤抖,心还在怦怦狂跳。 她掐了自己一下!好痛! 她很害怕,自己陷入第三重梦魇! 毕竟,昨天自己拿两个石狮子,拍死了赵无极和渺渺,心里多少也有些阴影! “小姐,您是不是做噩梦了?奴婢在门外就听见您在呓语,就进来看看。” 李清馨定了定神,对柳枝露出一丝感激的笑:“多谢你了,柳枝。我竟然梦魇了!梦中梦。” 柳枝见她缓过神来,才放下心来:“时辰还早,小姐要不要再睡会儿?” 李清馨摇了摇头,掀开被子:“不睡了。心里总觉得不踏实,我要回一趟李家沟。稍后让忠伯备好车,你和小蛮陪我一起去。” “是,小姐。” 片刻之后,洗漱完毕的李清馨换上了一身便服,带着柳枝和小蛮登上了马车。 忠伯一扬马鞭,马车便悠悠地朝着镇外驶去。 第516章 王招娣跳河 马车行至青牛镇的出口,忠伯却忽然勒住了缰绳,马车缓缓停下。 “小姐,前面有辆官家的马车挡住了路,看样子是要往绥城方向去。咱们稍等片刻。” 忠伯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好!知道了!” 官家马车? 李清馨心中一动,这个时辰,从青牛镇去往绥城,难道是张载张令仪坐在马车里? 既然刘捕头出现青牛镇,张载和张令仪出现,也不足为奇! 为了对付自己! 还真是好大的一个阵仗! 她不动声色地将车帘掀开一道缝隙,朝外望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停着一辆通体玄黑的马车,气势不凡。 就在这时,那玄色马车的车帘,也仿佛有感应似的,被一只纤纤素手缓缓掀开。 帘后,露出了张令仪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看来张令仪的脸已经好了! 四目相对,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 车子里果然是张令仪! 张令仪的身边,似乎还有另外一个人,看来就是张载! 张令仪微微一笑,随后放下了车帘。 片刻后,玄色马车扬鞭启程,朝着绥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直到那马车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李清馨才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刚才那一瞥,她已经确定,张载父女暂时不会再有动作了。 但那也意味着,下一次的交锋,将会更加凶险。 忠伯见前路已通,便再次赶起马车,一路朝李家沟行去。 半个时辰后,马车在李家院门口停下,不等李清馨下车,院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馨儿回来啦!” 赵翠翠第一个迎了出来,身后跟着爹李铁柱,大哥李大棒,三弟李三炮,李老头和李老太都拄着拐杖跟在后面。 “女儿,这才几天不见,怎么瞧着这么憔悴?” 赵翠翠一把握住李清馨的手,满眼心疼。 李清馨心中一暖。 她笑着挽住赵翠翠的胳膊:“娘,我没事,就是最近铺子里的事多,有些烦心。” “生意再要紧,也得爱惜自己的身子。”一旁的李铁柱沉声说道,言语间满是关切。 “知道了,爹。” “对了,馨儿啊。” 李老头敲了敲手里的拐杖,凑过来低声道:“你啥时候有空,给咱家请个风水先生来看看吧。” 李清馨一愣:“怎么了,爷爷?家里出什么事了?” 李老头皱着眉头,比划着说:“那倒没有。就是最近,我总觉得……不对劲。在咱家院子里待着还没事,可只要一出这个院门,就老感觉头顶上好像有啥东西似的,瘆得慌。” “老头子,你这么一说,我也有这感觉!” 李老太赶紧接话。“我也是,一走出院子,就觉得后背发凉,好像有人跟在屁股后面,可一回头,又啥也没有。” 李铁柱也点了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尤其出门之后,总觉得身后有人在瞧着。” “不错不错,我也是!” 赵翠翠附和道:“一出大门就心里毛毛的。” 李大棒挠了挠头:“我不常有,但偶尔也会觉得好像头顶上面有人。” 李三炮苦笑道:“二姐,我不光有感觉,有好几次我都好像看见远处林子边上有黑影一闪而过!” “还有啊,咱家的大花、二花那两只老母鸡,最近都不爱出门溜达了,整天就窝在鸡舍里。” “连狗子,也老是没人的时候对着外面瞎叫唤!” 一家人七嘴八舌,说得神乎其神。 听着家人的议论,柳枝和小蛮都有些紧张地看向李清馨。 李清馨却只是莞尔一笑,并没有点破。 她知道,家人感觉到的“东西”,正是她雇来的那些镖师。 她们隐在暗处,暗中保护家人! “行,等我下次回来,就找个‘大师’来给咱家瞧瞧。”李清馨笑着应承下来。 一家人说着,就进了院子里! 几日没回来,院子中也变了大样! 茅草房已经不见了!院子中更为宽敞! 赵翠翠道:“馨儿,这茅草屋已经扒了。咱们暂时在新屋里打地铺。” 李清馨皱眉:“柳枝,家具什么的,没有安排妥当吗!” 柳枝道:“小姐!屋里的家具,都是订制的!应该这两三日就能过来安装!样式是按着咱们府邸来的!” 李清馨点头:“好!到时正房就算完工了!” 柳枝道:“等正房住进了人!我在找人,从中间截道墙。然后把前院好好收拾一下。加盖门房。这个二进院子,也就完成了!” 李老头哈哈一笑:“哈哈,看到这大房子,我心里就敞亮啊!” 这时,外面有前门声响起。 赵翠翠就要起身去开门。 “娘,我去!”李三炮去开门。 门一拉开,李三炮就立刻愣住了! 来人竟是王招娣。 院子里的李清馨也是眉头一皱,这个女人,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竟然还有脸上门来。 李铁柱和赵翠翠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小蛮更是直接冷下脸,撇了撇嘴。 王招娣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碎花衣裳,挽了一个好看的发髻,脸上还擦了淡淡的胭脂。 原本,她也不想自讨没趣,缠着李三炮。 可是她听卢翠花说,李三炮的二姐李清馨十分有钱。 甚至县城里的天香楼,都是人家的! 李家以后就是这十里八乡的头一份富户。 只要她能拿下李三炮,这辈子就吃穿不愁了。 今日,无论如何,她哪怕算计一番,都要成功! “三……三炮哥。” 王招娣一开口,声音就带上了哭腔,眼圈瞬间就红了。 李三炮被她这阵仗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但还是板着脸说:“王招娣,你来干什么?我不是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吗?” “咱们之间,已经是没有任何可能了!” “你不要缠着我了!” “三炮哥,你误会我了,你真的误会我了!” 王招娣泪眼汪汪地看着他,那模样我见犹怜。 “我心里最在乎的人,一直都是你啊!” 说着,她就伸手要去抓李三炮的手。 李三炮将手缩了回去,后退一步,一脸警惕:“王招娣,你别这样!我们俩不可能的,你赶紧走吧!” “你……你当真如此绝情?” 王招娣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对你压根就没那份感情,谈何绝情?”李三炮被她缠得烦了,说话也直接起来。 王招娣见苦肉计不成,心一横,使出了早就想好的杀手锏。 她捂着脸,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好!既然你这么狠心,不肯原谅我,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去跳河了!” 说完,她转身就跑,一副伤心欲绝、万念俱灰的模样,直直地冲向不远处的河边。 李三炮当场就懵了,他虽然讨厌王招娣,但到底是个心善的少年,眼看王招娣要跳河,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竟下意识地追了过去。 “不好!三炮要被她算计了!” 李清馨立刻反应过来。 小蛮也急道:“小姐,我懂了!这女人是想跳河弄湿身子,逼着三炮哥去救她,好赖上三炮哥!” 柳枝气得脸都白了:“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心思也太歹毒了!” “这可怎么办啊!”赵翠翠急得直跺脚。 一行人也顾不上别的,赶紧跟着追了出去。 只见王招娣跑到河边,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就跳进了河里。 她在水里扑腾着,脸上却闪过一丝计划得逞的窃喜。 只要李三炮跳下来救她,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块儿湿了身,有了肌肤之亲,这亲事,就由不得李家不认了! 自己也自然攀上了高枝! 这辈子就衣食无忧了! 第517章 救小蛮 “救……救命啊!三炮哥……我……我不行了……” 王招娣一边扑棱着,一边故意往水深的地方挪了挪,做出要下沉的样子。 岸上的李三炮急得团团转,脸上满是犹豫。 跳,还是不跳? 一想到自己的大哥,就是跳到水里,救下了王春蕤,才和王春蕤定亲的! 自己若是跳下去,岂不是和她定亲! 可是她,已经和好几个男人拉扯过了! 自己决然不会娶一个这样的女子! 该如何是好呢! 就在此时,李清馨、柳枝和小蛮也赶到了河边。 一见李三炮并没有跳下去,李清馨不由得暗暗点头。 看来自己这个傻三弟,心眼也多了起来! 小蛮看着李三炮,眼里闪过一丝焦虑,生怕他跳下去! 李清馨看着在水里挣扎、但不下沉的王招娣,心中冷笑。 她随后又看了一眼满是关切,脸色不好的小蛮,心里忽然有了打算! 她脚下看似不经意地一动,踩在了一块湿滑的青苔石上,身子“恰到好处”地撞了一下旁边的小蛮。 “哎呀!” 小蛮惊呼一声,脚下一滑,身子一歪,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朝着河里栽了下去! “噗通!” “救命啊!小姐!我不会水啊!” 小蛮是真的慌了,在水里胡乱扑腾,嗷嗷大叫,呛了好几口水。 李三炮看到这一幕,哪里还有半分犹豫,想都没想,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河里,奋力朝小蛮游了过去! 李三炮自小在河边长大,水性极好。 他几个划水就到了小蛮身边。 真正溺水的人和假装溺水的人,是完全不同。 小蛮是真的不会游泳! 小蛮是真的吓坏了,手脚并用地在水里乱抓乱蹬,看到李三炮游过来,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抱住他,差点把两个人一起带到水下去。 “别乱动!抱住我脖子,我带你上去!” 李三炮被她缠得够呛,费力地喝道。 小蛮六神无主,只知道听话,手忙脚乱地环住他的脖子。 李三炮得了空隙,调整姿势,拖着她奋力向岸边游去。 此刻的王招娣,听到扑通一声,还以为李三炮是过来救自己的! 她甚至嘴角一勾,暗暗露出一丝得意,一副算计得逞的样子! 只要李三炮碰到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赖着他了! 只是,李三炮怎么还没游到自己身边呢! 她悄悄看了一眼岸边! 只见李三炮怀里,抱着的是另外一个女人,正在往岸上游! 她一眼认出来,是李清馨的丫鬟。 “好你个贱婢!竟然敢截本姑娘的胡!我还真是小瞧你了!“ “真没想到,你心思如此复杂,一个小丫鬟,也妄想攀龙附凤!” “李三炮!岂有此理!” 与此同时,河边也有几个村民停了下来,都看到了这一幕。 “哎哟,那不是李三炮嘛!他下水救谁呢?” “好像是他二姐身边那的丫头,不知怎么掉下去了。” “那……那另一个在水里扑腾的是谁?看着眼熟……是卢寡妇的女儿?” “是她!我刚才瞧见了,她跟李三炮说了两句话,就自己个儿跳下去了!八成是想赖上人家!” “也是,如今李铁柱一家,风生水起,今非昔比!谁不想攀个高枝!” “嘿嘿!有其母必有妻女!这个王招娣,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啧啧啧,这丫头心眼也太多了。你看,人家李三炮压根不理她,去救他二姐丫鬟了。这下可丢人丢大发了!” 这些议论声不大不小,正好能飘到水里的王招娣耳朵里。 她又羞又怒,被气得岔了气。 王招娣的脸皮就算再厚,此刻也扛不住了。 眼见李三炮将小蛮抱在怀里,而自己被晾在河里,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一咬牙,也顾不上演戏了,向着河的另外一边游去。 与其被人笑话,还不如就此离去。 李清馨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此刻,小蛮被李三炮抱着游到河边。 感受着李三炮的呼吸和心跳,小蛮不禁有些脸色通红。 甚至,自己的心跳也猛然加速起来! 李三炮将小蛮带到岸边。 小蛮浑身湿漉漉的,小脸煞白,紧紧抓着李三炮的胳膊,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李三炮挠头道:“小蛮,已经上岸了!” 小蛮缓过神来,脸红红地松开李三炮的胳膊,低着头小声说:“多谢三炮哥救命之恩。” 李三炮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小蛮,我也没想那么多,就跳下去了!” 随后李三炮皱眉:“那个王招娣呢?难道沉下去了?” 李清馨指着远处:“王招娣是故意的。她根本就会游泳!她是想利用你下去救她好缠住你!” 李三炮哼了一声:“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这个女人,还真是无耻,为了接近自己,攀附高枝,无所不用其极! 李清馨看着两人,微微一笑:“三炮,如今,你和小蛮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了!你有没有想过怎么办?“ 李三炮一听,脸“唰”地红到了耳根,支支吾吾道:“二姐,这……这是意外,我也没别的想法。” “我总不能看着小蛮被淹死吧!小蛮可是你的丫鬟!” 小蛮更是羞得低下头,双手揪着衣角,红着脸,一声不吭。 李清馨笑着打趣:“意外归意外,可这事儿传出去,对小蛮名声也不好。” 李三炮咬咬牙,红着脸说:“二姐说得对,我愿意对她负责。” 他对小蛮本来就有好感! 尤其是涉及一些关于泼粪的话题,两个人更是惺惺相惜! 此刻,他甚至有些羞涩。 小蛮听了,心里又羞又喜,轻轻低下头,没有吭声。 赵翠翠笑眯眯道:“小蛮,赶去屋里换身衣服,婶子再给你熬一碗姜汤……” 第518章 臭味相投,一路货色 进了屋子,脱下水淋淋的衣裙,小蛮换上了一身干净衣裳,是李清馨之前穿过的一套衣裙。 两个人的身材相似,个头也差不多,穿在她身上正合身。 此刻小蛮有些愣神! 一想起方才在河里被李三炮紧紧抱在怀里的情形,她就觉得脸颊有些不由自主的发热。 除此之外,她心里又有些小小的感动。 自己方才掉入河里,李三炮没有丝毫的犹豫,就跳进了河中选择了救自己! 看来,他的心里,是有自己的!甚至很在意自己! 赵翠翠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从灶房出来,笑呵呵地递到小蛮面前:“来,小蛮,快趁热喝了,去去寒气。” “这河里,有地下水脉,寒气比较重,别看夏天,也容易着凉!” “里面我放了红糖,甜甜的,很好喝!” “谢谢!夫人!” 小蛮心里一暖,接过姜汤。 赵翠翠故作不悦:“以后不许叫夫人了!” 小蛮眨了眨眼睛:“谢谢婶子!” 赵翠翠呵呵一笑:“这就对了!” 小蛮喝了一口姜汤! 果然,姜汤里放了红糖,甜丝丝的,带着微微的辛辣,一口下肚,暖意瞬间上涌。 小蛮捧着碗,忍不住将姜汤喝尽,心里也像是被这姜汤浸过一般,又暖又甜。 “婶子!姜汤真好喝!” “呵呵!一会婶子再给你盛一碗!” “谢谢婶子!” “你觉得……三炮这孩子怎么样?”赵翠翠坐在她身边,拉着她的手,小声地问道。 小蛮放下碗,羞得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小不可闻:“三炮哥……他很好。” 柳枝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捂着嘴偷笑起来,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李清馨,挤了挤眼睛。 李清馨也莞尔一笑,点了点头。 赵翠翠见小蛮这副模样,心里便有了数,柔声道:“你要是觉得三炮这孩子还行,那这门亲事,婶子今天就替你们口头应下了。” 小蛮闻言,眸子里闪过一丝惊喜。 可随即,那股喜悦又被一丝担忧冲淡了。 她抬起头,看向一旁的李清馨,有些不安地开口:“婶子,可是……可是我跟三炮哥的身份差得太远了。我只是小姐的一个丫鬟……” 自己的身份,和李清馨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李清馨笑着摇了摇头:“小蛮,在我心里,我从来没把你和柳枝当丫鬟看,一直都是当成自家姐妹的。”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再说了,我们家也是地里刨食的农户,不是什么名门望族,我从来不看重那些门第之见,更不讲究什么门当户对!只要你们俩是真心喜欢对方,两情相悦,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听到“姐妹”两个字,小蛮的眼眶一热,心底最后那点顾虑也烟消云散了。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是藏不住的羞涩与欢喜。 “只要三炮同意……我是不反对的!” 小蛮说完,再次羞涩低下头! 柳枝忍不住捂嘴偷笑。 李清馨扭头,冲着院子另一头那个坐立不安、一个劲儿挠头的身影喊了一声:“李三炮,你过来!” 李三炮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脸色通红,眼神躲躲闪闪,就是不敢往小蛮那边看。 “三炮,这可是你的人生大事,你得跟我说句实话。” 李清馨板起脸,严肃地看着他,“你心里,到底有没有小蛮?” 李三炮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着圈,憋了半天。 最后低头说道:“二姐,小蛮她……她跟我臭味相投、一路货色,简直是天作之合。我……我心里有她。” “更何况!娘以前说过,屁股大的女人好生养……” 当然,这句话,他说的太轻,只有自己听到! “噗嗤!”柳枝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赵翠翠也咯咯笑了起来。 “臭味相投?” “一路货色!” 哪有这么形容自己的! 李清馨也被他这两句成语逗乐了,又好气又好笑。 “会不会说话?那叫情投意合!” 柳枝笑道:“对!这叫情投意合!” 李三炮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偷偷看了一眼小蛮,见她也正红着脸偷偷看自己,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好!” 李清馨正色道:“既然你们俩都乐意,那这门亲事,就算这么口头定下了。等回头,我让娘去请个媒人,再找个好日子,把你们的庚帖换了,就算正式定亲!” 赵翠翠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拉着小蛮的手,越看越满意。 李铁柱和李老头、李老太也都是一脸喜气洋洋。 这桩突如其来的亲事,李家人都非常满意! 晚些时候,李清馨被赵翠翠偷偷拉到了屋里。 “闺女,还是你的心眼多。” 赵翠翠压低了声音,低声道:“我在后头可看得清清楚楚,是你故意把小蛮撞下河的吧?” 李清馨低声道:“娘,那个王招娣,心思太多,诡计多端。今天她敢用跳河的法子算计三炮,明天就敢用更下作的手段。这种不知廉耻、不择手段的女人,可绝对不能让她进了咱们家的门。” 赵翠翠深以为然地点头:“不错!这个王招娣风评不好!我也听说了。她在外面跟多少男人拉拉扯扯,名声都烂了,这种祸害,要是真让她进了门,往后家里哪还有安生日子过。” “还是小蛮看着顺眼,而且十分能干,也很会来事!” 李清馨笑道:“小蛮心思单纯,天真可爱。虽说有点小任性,但是人品俱佳。若不是如此,我也不能将她留在我身边!” 赵翠翠道:“小蛮这孩子,我也喜欢!你这招用得好,既成全了三炮和小蛮,也让那王招娣彻底死了心。我看她今天丢了这么大的人,以后也没脸再来纠缠了。” 李清馨眸光微闪:“希望她能就此本分一些吧。” 赵翠翠道:“哼!若是还来纠缠,也太不要脸了!” 第519章 各方算计 王招娣气呼呼的回到家。 她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一路上不知道承受了多少村民指指点点的目光和窃窃私语的嘲笑,一张脸气得铁青。 她将这一切,自然都归结在了小蛮身上! “招娣,你这是怎么了?不是去钓李三炮了吗?怎么浑身都湿透了?” 卢翠花正坐在院子里缝衣服,看见女儿这副模样,惊得站了起来。 “别提了!” 王招娣恨恨地将身上湿透的外衫脱下,一把摔在地上。 “眼看着李三炮就要被我算计了,谁知道李清馨身边那个小丫鬟,竟然学我的样,也跟着跳了水!” 卢翠花一听,脸色也沉了下来:“那个贱皮子!真是毫不知耻!一个下人的胚子,也敢跟你抢男人?还真是心机深沉啊!” “可不是嘛!我功亏一篑,最后李三炮竟然去救了她!”王招娣气得胸口上下起伏。 “而我,则被晾在了水里!成了笑话!” 卢翠花皱眉道:“那岂不是说,李三炮最后跟李清馨那个小丫鬟有肌肤之亲了?弄不好,两人还得定亲!” 王招娣咬牙切齿:“我真是没想到,李三炮家现在这么富裕,早知道当初我就不那么大意了!” 卢翠花冷笑道:“你没攀成高枝,却被一个丫鬟捷足先登。这个丫鬟,还真是好心计!” 王招娣跺脚:“娘!那我该怎么办!” 卢翠花在院子里踱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凑到王招娣耳边,压低了声音:“招娣,别灰心。若是妻当不成,就当妾!” “我……我给她当妾?” 王招娣一脸不甘。 “嘿嘿。” 卢翠花低声道:“你懂什么。只要能嫁进门,哪怕是个妾,也有的是机会。你比那个小丫鬟会来事,只要你能把男人的心抓住了,那李三炮到时候还不是乖乖听你的?” 王招娣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是……李三炮他现在很讨厌我。是不可能纳妾的!” “男人嘛,都是下半身思考的畜生。” 卢翠花撇了撇嘴,一副过来人的模样:“给他点甜头,他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娘,你的意思是……让我去色诱他?” “不错!” 卢翠花一拍大腿,“我打听得差不多了,那李清馨是赵员外的义女,还是县城天香楼的东家,家里有的是银子。这么好的机会,咱们可不能错过了!” 一想起李清馨在天香楼的样子,她更觉得李清馨非同一般。 王招娣的心思活泛了起来。眸子里闪过一丝异色! “嘿嘿!色诱男人有很多方法!比如,让他喝多了……或者,给他下点药!” 王招娣点头:“好!我到时一定想办法捷足先登,哪怕不要名分,也得进了李家的大门!” 卢翠花继续道:“我明天就要跟王大彪办喜事了。等我嫁过去,就把王大彪那个废物的家底都掏空,给你置办最好的胭脂水粉,最时兴的金银首饰和衣裳,保准让你打扮得比那小丫鬟亮眼一百倍!” “好!”王招娣重重地点了点头。 “娘,你放心,我一定把李三炮拿下!” …… 与此同时,绥城,柳家。 娉婷独自坐在梳妆台前,看着窗外的风景,神情落寞。 一晃多日,林九始终没有出现,她心里空落落的。 就在这时,梳妆台内部传来一阵轻微的、但是有节奏的响动。 娉婷精神一振,连忙按动机括。 梳妆台的镜子后方,一道暗门悄然滑开,一道男子身影闪身而入。 是,一脸憔悴的林九,整个人似乎还有几分疲惫! “你来了!” 娉婷再也控制不住,一把扑进林九怀里,紧紧抱住他。 “你怎么这么多天才出现,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林九回抱着娉婷,叹了一口气,道:“我看到柳长卿去了顾家,这才趁机溜了进来。” “柳长卿和顾家的人,是准备去广陵找徐家,商量怎么联手对付李清馨。”娉婷靠在他怀里,低声说道。 林九的身体僵了一下:“芊芊……她还在后院吗?” “你的女儿不在。她这两日去看她弟弟了,也就是咱们儿子。” “那就好。”林九松了口气。 “你这些日子到底去做什么了?” 娉婷抬起头,幽怨地看着他。 林九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为了能取得女儿的原谅,为了能要了李清馨的性命,我一直在做准备。” “你已经有把握对付李清馨?” “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 林九冷笑一声。“我这些日子,跑遍了周围的城镇,收集了大量的硫磺和硝石,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再过几天,等我把东西都配置好……” 他没有说下去,但是眸子中的杀意越来越盛。 “好!” 娉婷眼睛一亮:“只要你杀了李清馨,芊芊一定会原谅你的!” 她主动踮起脚尖,将林九下巴钩住:“咱们不说这些了,我好想你!” 林九将她拦腰抱起,低声道:“我也想你。” …… 绥城,某间不起眼的客栈内。 赵志远形容枯槁,面色疲惫地坐在桌边,整个人和之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公子哥判若两人。 房门被轻轻推开,顾倾心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 她看到赵志远这副鬼样子,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但脸上却立刻换上了心疼和关切。 “志远哥哥,你总算肯见我了。” 赵志远苦笑一声,抬起头,眼神闪过一丝异样:“广陵的事,你也听说了吧……我跟徐子陵之间……” 一提起那件事,赵志远至今仍觉得羞愤欲死。 身为一个大男人,被另一个男人占了便宜,这奇耻大辱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甚至因此离开了广陵,举家搬迁到绥城,就是为了躲避那些流言蜚语。 还好,绥城离广陵比较远,此事也并没有被多少人知道。 “志远哥哥,你不该这么颓废下去,你应该振作起来!”顾倾心柔声劝道。 “心儿。” 赵志远看着她,眼中满是痛苦。 “你不嫌弃我……脏了吗?” 顾倾心眼里闪过一丝嫌弃,随后摇了摇头:“志远哥哥!当时你和徐子陵都中了药,神志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你们自己都不知道,不是吗?” 赵志远一愣:“我确实……什么都不记得了。” “所以啊!” “你和徐子陵未必真的发生了什么。” “只不过,天香楼是小贱种的产业!她为的就是制造流言蜚语!为的就是要毁了你的名声,让你一蹶不振!” 赵志远眼中猛地爆出一丝亮光:“我……我怎么没想到!” “所以,我信你。”顾倾心一字一句地说道。 “心儿!你对我……你对我真是太好了!”赵志远感动得无以复加,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 顾倾心心中冷哼:【若不是我们顾家走了下坡路,被李清馨那个贱人算计得连周转的银子都快拿不出来了,老娘才懒得理你这个废物!】 【不过,赵家虽然落魄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家底还算殷实。就算顾家真不行了,只要我能嫁进赵家做当家主母,这辈子也算衣食无忧了。】 她心里盘算着,脸上却是一片深情:“志远哥哥,你要振作起来。李清馨一而再、再而三地算计我们,我们决不能就这么算了,不能让她看笑话!我们必须让她付出代价,哪怕……是弄死她!” “对!我不能这么自甘堕落了!我要发奋图强!找那个小贱种好好算算账!” 第520章 分解 广陵,徐家府邸。 客厅里。 徐子陵和徐源正相对而坐。 徐子陵的脸色苍白,身体虽然好了许多,但脸色仍然有些憔悴。 而他的父亲,广陵富商徐源,更是脸色铁青,一副山雨欲来的模样。 在他们面前,一个身形瘦小的丫鬟正跪在地上,脸上是一副担忧的模样。 若是李清馨在此,定能认出,这正是渺渺身边那个贴身丫鬟。 张载诗会上,这个丫鬟曾给渺渺抱着琵琶! “说!你家小姐,是不是已经救出了赵无极?”徐源沉声道。 丫鬟低着头,颤声道:“回……徐老爷,小姐确实救出了赵大侠。只是……” “只是什么!快说!”徐源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 丫鬟吓得一个哆嗦,带着哭腔道:“小姐和赵大侠,前后在李清馨的府邸外踩点了三天,于前日戌时,一同前去刺杀李清馨!” 徐子陵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哈哈大笑起来:“这么说,渺渺已经得手了?李清馨那个贱人死了?” “真想不到,渺渺居然竟然是一个绝世高手!” “不愧是本少爷相中的人!” 丫鬟却猛地摇头,哭得更凶了:“没有!小姐去刺杀李清馨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然后就……就下落不明了!小姐去之前说过,她若是当晚回不去,就代表……就代表她已经死了!” “什么!” 徐子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踉跄着后退一步,不敢置信地吼道,“你说什么!渺渺……渺渺可能死了?” 徐源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那赵无极呢?赵无极也没有消息吗?” “都没了消息!” 丫鬟哭着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看来凶多吉少……” 徐源脸色铁青,胸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他猛地抬脚,将身旁一张椅子踹翻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这个李清馨,果然是不简单!甚至连渺渺和赵无极都同时折戟了!”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从门外走了进来,躬身禀报道:“老爷,绥城的人过来求见。一位是顾家的家主顾宪之,另一位是柳家的家主柳长卿,说是特来拜访,想与老爷商议如何对付李清馨!” “顾家?柳家!” “好!” 徐源沉声道:“让他们进来!我倒要看看,顾家和柳家,究竟和李清馨有什么瓜葛!!” …… 返回青牛镇的马车上,李清馨和柳枝看着身边的小蛮,都是一脸无奈的笑意。 这一路上,小蛮就像是丢了魂儿似的,一会儿低着头,用手指在车壁上画着圈圈,一会儿又撑着下巴望着窗外,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那张小脸,从上了马车开始,就一直红扑扑的。 整个人,好像沉浸在另外一个世界! “小蛮!”柳枝在她耳边轻声喊了一句。 小蛮毫无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愣愣地想着什么心事。 柳枝和李清馨对视一眼,都捂着嘴偷笑起来。 看来这丫头,是彻底陷进去了。 回到青牛镇的宅子,李清馨简单沐浴更衣后,便躺回了床上。 她原本是打算今天回李家沟,找个机会上山,寻一处无人之地,将赵无极和渺渺的尸体处理掉。 没想到被王招娣那么一闹,事情给耽搁了。 一想到那两具尸体还在自己的空间里放着,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心里总有些膈应。 “不对!” 她忽然想起,赵无极和渺渺的尸体,昨夜被她匆匆忙忙扔进了空间的北地。 北地的时间流速比外面快得多,也不知道过了一天一夜,尸体会不会发生什么变化。 这个念头一起,她便再也躺不住了。 她闭上眼睛,心念一动,意识沉入了空间之内。 她直接出现在北地。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之前扔下尸体的地方时,却不由得愣住了。 那里空空如也。 赵无极和渺渺的尸体,竟然已经完全消失了,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李清馨心中纳闷,尸体怎么会不见了?难道被这片土地给“吃”了? 随即,她又看向了北地里的那片人参。 人参好像多了! 数了一数!赫然是三十支! 原本,北地的人参上限从三十根降二十六了。 没想到,赵无极和渺渺的尸体消失,人参的上限,又回到了三十! 不仅如此,之前种下的那些人参,每一株都比原来粗壮了一圈不止,参须更加繁茂,品相好得惊人。 “难道!尸体……能滋养这片土地的养分!” “岂不是说,赵无极和渺渺的尸体,被这北地已经完全分解了!” 这个发现,让李清馨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感到一阵阵的毛骨悚然。 尸体不用自己费心处理了,这固然是好事。 可是,她看着那些长势喜人的人参,竟有些说不出的反胃。 第521章 行刺 李清馨嫌恶的目光从那些长势喜人的人参上移开,落在了茅草屋前的那对石狮子身上。 这两个顾家门前顺来的石狮子,在自己空间之力的操作下,竟能在瞬息之间,将赵无极和渺渺碾死,着实是出其不意、威力无穷。 只是,石狮子个头似乎还是太小了些。 李清馨的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若是自己弄来一个几丈大小的假山,放在空间里,效果岂不是更好? 若是心怀叵测之人暗算自己,任他身手再好,一座山凭空砸下来,也得被压成肉泥。 这绝对是比石狮子更隐蔽、更致命的底牌。 想到此处,李清馨心里下定决心,一定想方设法弄来一座假山放在空间里! 片刻后,她收回心神,意识退出了空间。 一想到赵无极和渺渺的尸体已经分解了,不用自己想办法处理了,李清馨觉得自己轻松了许多! 因此,这一觉李清馨睡得格外安稳,连梦都未曾做一个。 睡到自然醒! 翌日清晨。 李清馨睁开眼,就看到柳枝坐在自己的身前,正关切的看着自己! “小姐!你醒了!” 李清馨揉了揉眼睛:“呵呵!是柳枝啊!” 柳枝低声道:“我害怕小姐做噩梦,就一早过来了!还好,小姐睡得香甜,我就在这里等你醒来!” 李清馨心里一暖,感叹:“柳枝,辛苦你了!” 柳枝笑道:“小姐,这是哪里的话!既然小姐醒了,我去安排早点!” 李清馨笑道:“不用准备早点了,去早市吃肉包子吧!” 柳枝点头:“是!” 李清馨带着小蛮和柳枝,来到早市的包子铺。 热气腾腾的肉包子端上来,香气四溢。 柳枝已经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吹了吹热气,吃了起来。 唯有小蛮,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里的包子,却半天没有动静,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傻笑。 李清馨看得好笑,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打趣:“小蛮,又想三炮了?” “啊?” 小蛮如梦初醒,脸颊瞬间通红,连连摆手,“没、没有!小姐你别胡说,我才没有想他!” 柳枝在一旁捂着嘴偷笑。 小蛮更是窘迫,抓起包子狠狠咬了一大口,不敢抬头。 李清馨含笑看着两个丫鬟打闹,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扫过街角的阴影处。 果然,那个小胖墩,又来了。 上一次让他侥幸逃脱,这一次,可没那么容易了。 她不动声色,慢条斯理地吃着包子,余光却始终锁定着那个方向,只等着那小胖墩自投罗网。 街角处,小胖墩死死地盯着李清馨,一双小眼睛里满是怨毒。 “贱人!今天我一定要杀了你!”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匕首,瞅准一个空当,猛地从阴影里冲了出来,直扑李清馨的后心! “小姐小心!”柳枝惊呼出声。 小蛮甚至站了起来,准备为李清馨挡刀子! 李清馨嘴角微翘,正要起身。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说时迟那时快,斜刺里忽然冲出一道纤细的身影。 那少女身手矫健,动作干净利落,一个错身便绕到了小胖墩的身后,手腕一翻一扣,便将小胖墩的双臂反剪在身后,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李清馨准备起身的动作顿住了,她看着眼前这英姿飒爽的少女,眼神微微一凝。 好面熟。 这张脸,竟与记忆深处的一个人影渐渐重合。 珠儿! 也曾经是原身的贴身丫鬟,后来跟着顾倾心! 在刘家聚会的时候,顾倾州为了陷害自己,将那个小丫鬟给毒死了! 眼前的少女,与珠儿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珠儿的胆怯懦弱,多了几分飞扬的英气,倒有几分张静怡的影子。 一个和自己死去丫鬟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恰好在自己遇刺时出现,还“恰好”救了自己。 也太匪夷所思了! 李清馨心中谨慎起来,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装出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那少女将小胖墩制服后,利落地夺下他手中的匕首,反手将人从地上一把拎起,押到了李清馨面前。 “姑娘,这小子鬼鬼祟祟的,我看他对你图谋不轨!”少女义正言辞地说道。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她低垂的眸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丝阴冷,随即又恢复了天真烂漫。 这细微的变化,却没能逃过李清馨的眼睛。 李清馨注意到,她夺过匕首后,是反手握着的。那是一种最适合由下至上捅刺的姿势。 “放开我!你这个贱人,放开我!” 小胖墩还在奋力挣扎。“都怪你多管闲事!我差一点就杀了她了!” 李清馨站起身,对着少女抱了抱拳,身子微微前倾,故意露出了一个破绽:“多谢姑娘仗义相助,在下感激不尽。” 就在她弯腰的瞬间,那少女嘴角的弧度陡然扩大,眼中杀机毕现! 她猛地松开了小胖墩,握着匕首的手闪电般刺出,直取李清馨的心口! 变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少女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那柄闪着寒光的匕首,带着破风之声,瞬间就到了李清馨的胸前。 第522章 双生子 小蛮和柳枝吓得脸色煞白,失声尖叫:“小姐!” 两个人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少女,会对李清馨行刺! 就连被松开的小胖墩也愣在了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 少女的眼中满是得手的快意,似乎已经看到了匕首刺入李清馨身体,鲜血喷涌而出的画面。 然而,她预想中的情景并未发生。 就在匕首尖即将触及李清馨衣衫的刹那。 李清馨动了! 一只手快如鬼魅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另外一只手敲在她的手腕上! “当啷!” 少女感觉手腕发麻,手里的匕首,再也拿不住,脱手落地。 李清馨反手一拧,少女便被她彻底制住,动弹不得。 “怎么会……” 少女满脸的难以置信,她不明白,自己这志在必得的一击,为何会失手。 “就这点伎俩,也想杀我?”李清馨沉声道。 趁着这片混乱,那小胖墩回过神来,怨毒地瞪了李清馨和少女一眼,转身便钻进人群,消失不见了。 “想跑?” 柳枝和小蛮反应过来,气势汹汹地就要追上去,却被李清馨喝住。 “不必追了。” 一个小胖墩,跑了便跑了。相信他还会在青牛镇里,迟早能将他抓住! 眼下,这个处心积虑设局刺杀自己的少女,才是关键。 她很好奇,这个少女,究竟是珠儿的什么人! 四周的食客早就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惊得四散躲开,包子铺老板更是哭丧着脸,瑟瑟发抖:“我的天爷啊,我这小本生意,怎么老是出事……” “你是什么人?” 李清馨掐着少女的脖颈:“你和珠儿是什么关系?” 少女被掐得脸色涨红,却依旧死死地瞪着李清馨,眼中满是刻骨的恨意。 她咬着牙,一字一字道:“珠儿……是我姐姐!” 原来,两个人是姐妹! “你为什么要刺杀我?” “我为我死去的姐姐报仇!” 少女尖声道,“上一次,我无意中看到那个小胖子想刺杀你,便想到了这么一出将计就计的戏码!我苦心等待时机,没想到,还是没能杀了你这个贱人!” 李清馨眼神一冷:“我没有杀你姐姐。” “我娘说的!” 少女的情绪激动起来。 “我娘亲口告诉我,就是一个叫李清馨的,害死了我姐姐!千真万确!” “那一定是顾家人对你娘这么说的。”李清馨一下子明白了怎么回事! 一定是顾家,用珠儿的死,来抹黑自己。 到时珠儿的家人,势必迁怒自己,来找自己报仇! 看来,顾家已经按耐不住,开始向自己行动了! 少女猛地一愣:“你……你怎么知道?” 李清馨松开了手。 “珠儿,曾是顾家小姐时的我的贴身婢女。” 李清馨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惋惜。 “我们主仆二人,朝夕相处了十几年,情同姐妹。你觉得,我会杀了她吗?” 少女怔住了,呆呆地看着李清馨。 李清馨叹了口气:“你知道你姐姐是怎么个死法?” “毒死的!” 少女脱口而出。 “我娘说,我姐姐是被你下毒害死的!” “你也看到了,我的身手,杀你易如反掌。” 李清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若我想杀你姐姐,还需要用下毒这种手段吗?” 少女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迟疑。 的确,以李清馨方才展露的身手,要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鬟,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是顾家人对你娘说,是我毒死了你姐姐,对不对?”李清馨追问道。 少女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不错。” “你姐姐珠儿,是死在刘府的荷花宴上,是被顾倾州亲手毒死的。” 李清馨一字一句地说道。 “顾家为了我算计我,便将脏水泼到我的身上。” “我……我凭什么相信你的一面之词!”少女的声音有些颤抖。 李清馨冷笑一声:“你倒是愿意相信顾家的一面之词。他们说我杀了你姐姐,你就信了。为什么我说顾家才是真凶,你反而不信?” 一句话,问得少女哑口无言。 她所有的信念,在这一刻开始动摇。 一直以来支撑着她的仇恨,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哇”的一声,少女蹲在地上,抱着头呜咽痛哭起来:“我只想为我姐姐报仇……我姐姐才豆蔻年华,她说死就死了……” 小蛮走上前来,看着哭泣的少女,气鼓鼓地说道:“馨儿小姐,她当街行刺,图谋不轨,依我看,直接送官查办!” 柳枝也哼了一声:“没错!我家小姐金枝玉叶,岂容你这般放肆胡来!” 小蛮和柳枝对少女的印象并不好。 少女的哭声更大,身体微微颤抖。 李清馨却摆了摆手:“不必了。” 她看着蹲在地上的少女,心中也生出几分怜悯。 这不过又是一个被顾家当成棋子的可怜人罢了。 “可是……我凭什么相信你?”少女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哽咽着问道。 “我自然有办法,证明珠儿的死与我无关。”李清馨淡淡道。 少女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眸子清澈坦荡,不带一丝杂质。 她犹豫了许久,终于开口:“那……那你看怎么证明?” “在我证明之前,我需要问你几个问题。”李清馨说道。 少女抽噎着点了点头:“好。”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玉儿。” “你和珠儿是双生子?” “不错。” 李清馨的眉头微微皱起:“我以前从未听珠儿提起过,她还有一个妹妹。” 玉儿擦了擦眼泪,低声解释道:“我们那里的人说,双生子不祥,会克死父母。所以,我一出生,母亲便将我送给了乡下的舅舅抚养。我也是最近才和娘亲相认,若不是姐姐出事,我或许一辈子都不知道,我还有一个孪生姐姐。” 原来如此。 难怪原身都不知晓珠儿还有一个妹妹。 甚至,珠儿以前也从没有提及过。 想必珠儿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有一个妹妹! “顾家,知道你的存在吗?”李清馨又问。 玉儿摇了摇头:“应该不知道。” “好。” 李清馨心中已有了计较。 “我既然敢说,自然就有办法证明,是顾家的人谋害了你姐姐。” 玉儿深深地看了李清馨一眼,眼神还是化作了一丝决绝:“好,我信你一次!” “玉儿,你暂时先跟我回府。” “小姐!”小蛮和柳枝同时出声,脸上满是担忧。 “小姐,她方才还要杀你,怎么能让她跟在你身边!” 柳枝急道:“这太危险了!” 李清馨摇了摇头:“无妨。我问心无愧,自然不怕。更何况,我相信玉儿是个能明辨是非的姑娘。” 玉儿咬了咬嘴唇,低声道:“你放心,在查明真相之前,我不会再对你动手。” “好。” 饶是如此,在返回府邸的路上,小蛮和柳枝还是一左一右地将李清馨护在中间,时刻警惕地盯着玉儿。 第523章 扮鬼 回到李府,李清馨将玉儿带在身边,随即招来了余婆子。 “余婆子,你立刻去帮我查一下顾家的动向,尤其顾倾州的动向,越详细越好。” “老婆子这就去办。”余婆子应了一声,便匆匆离去。 等余婆子走后,李清馨将当初在刘府荷花宴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从珠儿如何惨死,再到顾家如何栽赃陷害,她都说得清清楚楚。 玉儿静静地听着,一双眼睛始终盯着李清馨的脸,似乎想从她的表情中分辨出话语的真假。 然而,李清馨的眼神始终平静坦荡。 “珠儿虽不是我亲手所害,但她的死,的确与我有关。” 李清馨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愧疚。 “若不是我与顾家结怨,她或许也不会被牵连进来。” 玉儿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好……李清馨,那你便证明给我看!证明是那顾倾州,毒死了我姐姐!” “一定会的。”李清馨点头。 傍晚时分,余婆子回来了。 “小姐,都查清楚了。顾家家主顾宪之,带着顾倾国和顾倾城,今日一早便动身去了广陵,似乎是去拜访徐家了。” “甚至,柳长卿和柳芊芊也去了广陵!” “哦?去了广陵?”李清馨若有所思。 看来顾家是打算联合徐家,一起来对付自己了。 毕竟,顾家和柳家,被自己坑惨了! “那顾倾州呢?” 顾倾州并未一同前往。” 余婆子继续禀报。 “他如今,就住在青牛镇的悦来客栈里。” “悦来客栈?” 李清馨的眸子微微一转,那不是义父赵员外的产业吗? 她看向玉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看来,都不用我们去找他,他自己送上门来了。 玉儿精神一振,猛地抬起头。 “今晚,我们让顾倾州,亲口说出他是如何害死你姐姐的。” “我要怎么做?”玉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很简单。”李清馨走到她面前,仔细端详着她的脸。 “今晚,你就是珠儿。” 悦来客栈,二楼,某个屋子里! 玉儿看着镜中的自己,惊得说不出话来。 镜子中的自己,脸色变得惨白无比。 再配上一身素白的衣裙,和披散下来的长发,活脱脱就是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女鬼。 “小姐,您这手艺,不去开个胭脂铺子都可惜了。”柳枝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 小蛮则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玉儿姑娘现在这个样子,别说顾倾州了,我看着都瘆得慌。” 玉儿握紧了拳头:“李小姐,我会按你说的去做!” 李清馨点头:“好!” 李清馨说完,拿出一个长长的类似舌头的东西:“来,这个带上,效果会更好!” 柳枝和小蛮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悦来客栈。 是赵家的产业。 李清馨名义上是赵员外的义女,又有赵家的两成干股。 李清馨直接找来掌柜说明来意,掌柜的不敢有丝毫懈怠,表示一力听从李清馨的安排! 掌柜将其他客人都安排在了一楼。 整个二楼,只留下了顾倾州一人。 客栈的伙计也都被遣散,偌大的客栈,此刻静得可怕。 顾倾州独自一人在房中喝着闷酒,自然不知道李清馨已经在他的隔壁了! 这次父兄都去了广陵,自己则处理青牛镇的生意,顺便在青牛镇等着顾宪之的回来! “小贱种,若不是你,我顾家何至于落得这个样子!” “呵呵!原本我顾家在青牛镇的府邸,如今成了你的府邸,老子还得在客栈里憋屈!” 他越想越烦,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足足一连喝了七八杯。 “小贱种!白眼狼!我迟早要你好看!” 就在这时 “嘎——吱!”一声轻响。 门忽然打开,声调漫长,就像有人故意推开一样! 顾倾城一愣,随后皱起眉头,以为起了风,起身将门关上! “嘎吱!” 顾倾城回到座位,也就是片刻的功夫,门又开了! 顾倾城看着外面黑漆漆,有些毛骨悚然。 “咚……咚……咚……” 随即一阵若有若无的敲窗声,忽然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谁啊?” 顾倾州更加害怕了!一下子拉开了窗子! 窗子外什么也没有。只是一片漆黑! 与此同时,门板自动开合起来,发出一阵嘎吱的声音! 顾倾州战战兢兢,看向门外,门外什么也没有! 空无一人。 只有一阵阴冷的风,从走廊尽头吹来,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娘的,谁在装神弄鬼!” 他嘟囔着关上门,回到桌边,心里却莫名地有些发毛。 他刚坐下,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窗外,似乎有一个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他心中一惊,猛地扭头看去。 窗外,一张惨白浮肿的脸,探了出来,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这个样子!好眼熟! 是珠儿! 珠儿不是死了吗! “啊!” 顾倾州吓得魂飞魄散,惨叫一声,连人带椅子摔倒在地。 “顾……倾……州……” 一个幽怨、飘忽的声音响起。 “你……为何……要杀我……” 玉儿按照李清馨的嘱咐,用一种极其缓慢的语调,既阴冷又瘆人! “鬼!有鬼啊!” 顾倾州尖叫! “我死得……好惨啊……”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只见玉儿的身影,穿过窗户,缓缓“飘”了进来。 “我不是要故意杀你的!我不是要故意杀你的!” 顾倾州彻底崩溃了,不敢抬头,语无伦次地尖叫起来。 “是……李清馨那个小贱种!是李清馨那个小贱种!我毒死你是为了对付她!” “你别来找我!我也不想的!啊啊啊啊!” “你要找就找她去!” 玉儿,在听到顾倾州亲口承认的那一刻,浑身剧震,眼泪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杀害姐姐的凶手,果然是顾倾州! 玉儿向前缓慢走去,来到顾倾州的身前,静静的看他! 顾倾州一下子瘫倒在地,再也忍不住,甚至尿了出来! 一股尿骚味! 玉儿看着瘫倒在地的仇人,双目赤红,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他碎尸万段,为姐姐报仇雪恨。 不过,她还是按着李清馨的吩咐,嘴巴张开,露出一个红灿灿的大舌头! “啊啊啊啊!” 顾倾州害怕极了,一咬牙,猛的站起身来,推开外窗。 连滚带爬,跳了出去! 砰! 一声惨叫,再也没了动静! 玉儿也是一愣,没想到顾倾州竟然从二楼跳了下去! 这时,李清馨,小蛮,柳枝,也纷纷从外面走了进来,和玉儿一起临窗向下看。 只见,顾倾州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死未卜! 第524章 废人 小蛮咂了咂嘴:“小姐,这家伙胆子也太小了点吧,这就吓得跳楼了?” 柳枝低声道:“这可是二楼,摔下去就算不死,也得落个重伤。” 李清馨叹道:“心里有鬼,才会怕鬼!大概两条腿是保不住了!” 玉儿呆呆地看着地下那道一动不动的身影,眼泪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方才顾倾州亲口承认罪行时,她心里是滔天恨意。 可此刻,看着仇人如一摊烂泥般躺在地上,依旧抚不平她心底的伤痛。 除非顾倾州死! 一丝冰冷的杀意,在她眸中一闪而过。 只是,当她扭头看向李清馨的时候,眼里又闪过一丝愧疚! 她猛地转过身,对着李清馨,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李姑娘,是我错怪了你,是我有眼无珠。如今真相大白,玉儿……玉儿给您赔罪了!” 李清馨连忙伸手去扶她:“快起来,我从未怪过你。” 玉儿起来,从袖中摸出一柄匕首,眼中带着一丝决绝:“这个畜生,毒杀我姐姐,如今就在楼下!我这就下去,亲手了结了他,为姐姐报仇!” “不可!”李清馨摇了摇头。 她叹了口气,低声道:“玉儿,我知道你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但是你冷静想一想,眼下这个局面,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玉儿没有吭声,只是死死攥着匕首,眸光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李清馨继续道:“你若此刻下去杀了他,官府必定会追查到底。这客栈外,难保没有目击之人,一旦查到你的头上,你和你家人的下场会如何?” “顾家在绥城势力盘根错节,他们会对你们展开无穷无尽的报复,到那时,你的家人势必受到牵连。” 玉儿咬着牙:“我不怕!” “你是不怕,可你的家人呢?你的娘亲,你的舅舅呢!” “更何况,你看他现在的样子,从二楼摔下去,双腿怕是废了,往后就是个离不开床的废人!” “而且,今夜这‘闹鬼’一世,足以让他心神俱裂,这辈子都活在恐惧的阴影里。” “你说,是让他痛快一死好,还是让他像个活死人一样,日日夜夜受尽折磨好?” 小蛮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也凑过来劝道:“是啊玉儿姐,小姐说得对!让他这么死了,太便宜他了!就该让他半死不活地躺着,每天睁眼就想起你姐姐的‘脸’,闭上眼就是你姐姐的声音,让他一辈子都不得安生!” 柳枝也劝道:“玉儿,我也赞同小姐的话。留着他的命,才是对他最残忍的惩罚。” 玉儿听着三人的话,心中的杀意渐渐压了下去。 她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不错,李姑娘说的是。杀了他,终究是便宜了他。与其让他死,不如让他痛苦地活着。” 李清馨见她想通了,这才放下心来,神色一肃:“当务之急,是立刻将这里收拾干净,不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然后,我们悄悄离开。” 玉儿看了楼下的顾倾州一眼,最后点点头:“一切听从李姑娘的安排!” 四人立刻行动起来。 一切收拾妥当,四人悄无声息来到后门。 掌柜的正坐立不安地在后门里等着,见到李清馨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李清馨从袖中取出一锭金元宝,塞到掌柜的手里,声音压得极低:“接下来的事,不用我教你怎么说了吧?” 掌柜的双手接过沉甸甸的金元宝,脸上堆满了谄笑:“姑娘放心!小人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今晚二楼只有顾三少爷一位客人,他喝多了酒,自己失足摔下去了!保证不会透露姑娘的一丝一毫!” 李清馨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带着三人,从客栈的后门悄然离去。 她们前脚刚走,客栈外就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呼喊。 “掌柜的!不好了!顾公子从二楼摔下来了!” 几个先前被掌柜支走的伙计,恰好办完事回来,借着客栈门口灯笼光,一眼就看到了大街上躺着的那个人。 他们凑近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那不正是顾家的三少爷顾倾州吗! 此刻他双眼紧闭,昏迷不醒,身下一片狼藉,裤子湿了一大片,散发着难闻的尿骚味! 小二这么一嗓子,掌柜的第一个“冲”了出来,一副惊惶失措的样子。 “哎呀!这是怎回事啊?三少爷怎么会躺在这里?” 小二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一回来,就看见三少爷躺这儿了。” 客栈里一些刚入睡的客人也被惊醒,纷纷披着衣服出来看热闹。 一下子就将顾倾州围了起来。 “我的天,顾三少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尿了裤子?” “你们看他的腿!那条腿……是不是骨折了?看着都疼!” “一身的酒气,八成是喝多了,兴许关窗户不小心就坠楼了!” 掌柜一脸“悲痛”,对着小二大喊:“还愣着干什么!快!快去请镇上最好的大夫!再去报官!” …… 第525章 王大彪成亲 与此同时,王家沟,王大彪家! 王大彪家的院子里,红彤彤的喜字贴满了门窗,即便漆黑的夜里,也隐隐看的清楚。 今日,是他王大彪与卢翠花成亲的大喜日子。 好不容易送走了最后一波闹洞房的宾客,王大彪带着七八分的醉意,摇摇晃晃地走进了房间。 屋子里,龙凤烛燃得正旺,将一切都映得红彤彤的。 卢翠花头顶着红盖头,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沿边。 王大彪嘿嘿笑着,几步凑到卢翠花身边,醉醺醺的说道:“翠花,我等了二十年,盼了二十年,总算把你盼进门了。” 盖头下,卢翠花撇了撇嘴,声音却娇滴滴的,带着一股子媚意:“死鬼,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人了,随你怎么折腾。” 王大彪心花怒放,哈哈哈大笑几声,他一把掀开卢翠花的盖头。 看着烛光下那张涂着胭脂水粉的脸,眼睛都直了:“翠花,你真美。” 卢翠花咯咯一笑,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呵呵,死鬼,我这下半辈子,可就全仰仗你了。” “放心,我肯定会对你好的!”王大彪信誓旦旦。 卢翠花话锋一转,低声道:“村里人都说你娘不好相处,往后……倘若娘欺负我,你会不会帮我?往常,我没过门,你娘对我客客气气的,如今我过门了,你娘会不会不好相与!” 王大彪郑重表态道:“翠花你放心,有我在,保管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卢翠花满意地伸出手指,勾住了王大彪的下巴,媚眼如丝:“大彪哥,你对我真好。” 王大彪被她撩拨得心猿意马,喉结上下滚动,一把抓住她的手:“翠花!你放心!我王大彪这辈子都会对你好!春宵一刻值千金!我等不及了!” “死鬼!猴急什么!” 卢翠花半推半就地嗔怪道。 “我人都到你家了,往后还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卢翠花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我……我等不及了!”王大彪凑上前来! 卢翠花眼珠一转,推开他的身子,状似无意地问道:“大彪,你之前是不是说过,只要我嫁进你家,你就让我当这个家?” “不错,我是答应过你。你嫁过来,咱家你说了算!不过……家里的银子,都在我娘那儿收着。” 卢翠花的脸色微微一沉,带着几分委屈:“大彪,你这是要对我食言吗?亏我还一心一意地要嫁给你!” 王大彪一听这话,顿时急了,连忙从怀里掏了半天,摸出一把黄铜钥匙,塞到卢翠花手里。 “你别看银匣子在我娘屋里,但是,这匣子的钥匙,我这儿还有一把!” 他将钥匙放在卢翠花的手心里,得意洋洋地说:“这个钥匙,能偷偷打开我娘那个柜子。我娘手里啊,少说也有一百两银子,那都是我这些年攒下的家底!” “一百两!” 卢翠花眸子里闪过一丝贪婪。 她原以为王大彪家有个五十两就顶天了,没想到竟然这么有钱! 远超自己的预期! 若是将这一百两银子弄到手,就可以给王招娣买好看的衣裙、胭脂。 只要拿下李三炮,后半生的日子才算不愁! 王大彪低声道:“翠花,我娘岁数大了,也掌不了几天家了。等过两年,咱家那银匣子,连同钥匙,都归你管!” 卢翠花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嫌恶,但很快就掩饰了起来。 她主动抓住王大彪粗糙的大手,声音甜得发腻:“大彪哥,你对我真好!” 王大彪动情道:“翠花!我要和你洞房花烛!” 卢翠花咯咯一笑:“呵呵!你想怎么就怎么!” 说完,她吹熄了桌上的龙凤烛,屋子里瞬间暗了下来。 约莫过了喝口茶的功夫。 黑暗中,卢翠花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鄙夷:“王大彪,你就这点本事?” 王大彪的声音带着一丝窘迫:“可……可能是我今晚酒喝多了。下次,下次我不喝酒了,肯定更强的!” “呵。” 卢翠花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随即又换上了一副腔调,违心地说:“你理解错了!我说你很强呢。” “真的?”王大彪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惊喜。 “真的。” 卢翠花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心里却早已将王大彪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个男人,看着膀大腰圆,跟头牛似的,怎么中看不中用,还越来越虚了! 哼,本想着你要是还行,就跟你搭伙好好过日子呢! 现在看来,指望不上了。 老娘可不打算在你家守活寡,等我找着机会,卷了你家那一百两银子就走人! “呼呼!”一道鼾声传来! “大彪?” “呼呼!” 卢翠花无语,没有十句话的功夫,王大彪居然睡着了! 第二天! 老王家! 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王老太沉着一张脸,端坐在堂屋的主位上。 她在等。 等新媳妇卢翠花来给她敬茶。 想当年,李铁花那个逆来顺受的女人,过门第二天,天还没亮就恭恭敬敬地跪在这里,双手捧着热茶,连头都不敢抬。 可这个卢翠花,平日里一口一个“婆母”叫得比蜜还甜,真进了门,反倒拿乔起来了? 日上三竿了,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真是岂有此理! 王老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甚至哼了一声。 【一个李铁花,都被我收拾得服服帖帖,让她往东不敢往西。】 【你一个半路进门的寡妇,还想翻了天不成?看我今天怎么给你立规矩!】 【今日!我让你知道,我王婆子的脾气!】 王老太此刻打定了主意,要给卢翠花立规矩,甚至也要将她治的服服帖帖,和当初的李铁花一样! 甚至比李铁花还要守规矩! 又过了半个时辰! 卢翠花还没有起床!甚至一点动静都没有! 王老太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窜了起来。 她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抓起拐杖,气冲冲地就往王大彪房门口走。 “砰!砰砰!” 她用拐杖使劲敲门! “王大彪!卢翠花!都什么时辰了!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床!是要饿死我这个老婆子吗!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婆母!” 第526章 倒反天罡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 王大彪睡眼惺忪地探出个脑袋,打着哈欠:“娘,大清早的,你嚷嚷什么啊……” “我嚷嚷?你看看都什么时辰了!你媳妇不用给婆母敬茶?不用起来做饭?你两个儿子肚子都还是空的,就跑上山了!你这个家还想不想过了!” 卢翠花白了王老太一眼,低声道:“婆母,是昨天翠花太累了,今日没起来!忘记给婆母敬茶了!” 王大彪连忙打圆场:“娘,您别生气,翠花她也不是故意的。我们这就起,这就起。” 两个人穿好了衣服,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王老太指着卢翠花的鼻子,怒道:“还不快去做饭!想饿死老婆子我不成?” 卢翠花眸子滴溜一转,露出一副贤惠的模样,柔声细语地对王大彪说:“大彪,你看婆母都饿了。你快去院子外面抱些柴火进来,我给娘热热昨儿的剩饭剩菜。” 王老太哼了一声,心想这还差不多。算你识相。 果然,对儿媳就不能有好脸色,千万不能惯着! 当初能把李铁花治卑服的,你一个卢翠花也一样治卑服的! 王大彪一听,屁颠屁颠地就往院子外走:“好嘞,我马上去!” 看着王大彪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堂屋里只剩下婆媳二人。 王老太立刻收起了方才的怒容,换上了一副阴冷的表情,她走到卢翠花面前,压低了声音。 “卢翠花,我告诉你。进了我王家的门,就得守我王家的规矩。这个家,是我老婆子当家做主。往后,你只能听我的,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听见了没有?” “若不然!老婆子我的手,可没轻没重的!” 这番话,王老太当初就对李铁花说过。如今,再次送给了卢翠花! 卢翠花闻言,慢悠悠地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么?婆母这是把我当成李铁花?想拿对付她的那一套,来对付我?” 王老太一愣,她没想到卢翠花竟敢这么跟她说话。 以前那个客客气气、百依百顺的卢寡妇,仿佛一夜之间换了个人。 “你……岂有此理!” 王老太气得浑身发抖。 “我老婆子真是瞎了眼,怎么没看出你是这种货色!看我今天不教训教训你!” 说着,她扬起干瘦的手掌,一个巴掌就朝着卢翠花的脸扇了过去。 然而,预想中清脆的响声并没有出现。 卢翠花伸出手来,轻而易举地就抓住了王老太的手腕。 紧接着,卢翠花反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了王老太的脸上! “啪!” 声音清脆响亮。 王老太彻底懵了,她捂着火辣辣的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卢翠花。 “你……你敢打我?倒反天罡!倒反天罡啊!” 以前的李铁花别说还手,就是被她用棍子打,也只敢抱着头哭。 这个女人,她怎么敢! 竟然敢扇自己的巴掌! 岂有此理! 卢翠花嗤笑一声,甩开她的手:“打你怎么了?老不死的,别以为我跟李铁花一样好欺负。我可不惯着你这臭毛病!” “你……你藏得好深啊!” 王老太气得眼前发黑,疯了一样扑上去。 “我打死你这个搅家精!” 她张牙舞爪地伸手,想去抓卢翠花的头发。 卢翠花侧身一躲,反手又是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啪!” 这一下更重,打得王老太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王老太的脑袋嗡嗡作响,彻底被打傻了。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了王大彪抱柴回来的脚步声。 只见卢翠花脸上的狠厉之色瞬间褪去,她猛地后退两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捂着自己的脸,豆大的泪珠滚滚而下,哭声凄惨无比。 “婆母……您别打儿媳了……求求您了……儿媳知道错了……呜呜呜……” 王老太眼睛睁得大大的,呆呆地看着眼前这惊人的一幕,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王大彪抱着一捆柴火刚踏进门,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自己心爱的女人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而自己的娘正怒气冲冲地指着她。 他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柴火“哗啦”一下全掉在了地上。 “翠花!” 他几步冲过去,一把将卢翠花从地上抱了起来,搂在怀里,转头对着王老太怒吼:“娘!你怎么能欺负翠花!她才刚过门啊!” 王老太指着自己的脸,又指着卢翠花,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我欺负她?王大彪,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是她!是这个贱人打了我!” “大彪!这个贱人,扇了我两个巴掌啊!” 卢翠花嚎啕痛哭:“婆母!你怎么能反咬一口……” 王大彪皱着眉头。 他在外面分明听到了两声巴掌响,此刻卢翠花又哭得这么伤心,他心里已经信了卢翠花七八分,绝对是王老太打了卢翠花! “娘!我在外面都听见了,你打了她两巴掌!翠花性子温婉柔顺,跟铁花一样,她怎么可能打人!” “儿子!你……你连娘的话都不信了?”王老太心口一痛。 “哼,娘你是什么脾气,我这个做儿子的最清楚不过了!” “你欺负了李铁花二十年。如今也想把卢翠花当李铁花一样欺负,是也不是!” 王大彪冷哼道。 他想起了过去二十年,母亲是如何磋磨李铁花的,心中对卢翠花的怜惜更重了。 王老太气得怒极反笑:“好……好好好!你这个贱人,我老婆子真是小瞧你了!” 卢翠花躲在王大彪怀里,露出半张挂着泪痕的脸,可怜巴巴地说:“大彪,你别为了我跟娘生气……娘也不是故意的,一定嫌弃我第一天进门没起来。娘想欺负我,就让她欺负吧,做儿媳的,本就该逆来顺受……” 她越是这么说,王大彪心里的火气就越大。 王大彪怒道:“娘!我不许你欺负翠花!” “你……” 王老太气的,一句话说不出。 她再次扬起巴掌,用尽全身力气朝卢翠花扇了过去。 “看我今天不打死你!打死你这个狐狸精!” 卢翠花尖叫一声,瑟缩着躲进王大彪怀里,连躲都不躲。 王大彪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王老太的手腕,眼神里满是失望。 “娘!你够了!你要是再敢动翠花一根手指头,就别怪儿子不认你这个娘了!” “你……” 王老太一脸错愕! 儿子为了一个刚进门的女人,竟然要不认她这个亲娘? 她为这个家操劳了一辈子,甚至一文钱都舍不得花! 自己磋磨走了李铁花,本以为能换来一个更听话的,没想到卢翠花如此诡计多端! 而自己养了几十年的亲儿子,竟然第一次不听自己的话! 一股急火攻心,王老太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娘!” 王大彪大惊失色,连忙松开手去扶。将王老太扶在怀里! 卢翠花抹着眼泪:“哎呀,都怪我不好!大彪,你以后不许再忤逆娘亲了!娘想欺负我就欺负我吧!” “翠花,你真是太好了!我先把我娘扶回屋去。她这是老毛病了,气急了就这样,躺一会儿就好了。” 说着,他费力地将王老太背起来,送回了东屋。 卢翠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随后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钥匙! 第527章 石狮子! 回到一个时辰前! 青牛镇。 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李清馨悠悠醒转。 一夜无梦,又睡了一个好觉。 她起身梳洗,换上一身素净的衣裙。 这时,柳枝走了进来,轻声说道:“小姐,您醒了。玉儿姑娘一直在客厅里等候!” 李清馨微微一笑,道:“嗯!我这就看看她!你让忠伯把马车准备好!” 李清馨来到客厅。 只见玉儿有些发愣的坐在一边,不知想着什么。 一见李清馨出现,玉儿起身,恭敬道:“见过李姑娘!” 李清馨看着玉儿眼底淡淡的青黑,知道她昨晚定然也没睡安稳,便开口道:“这几日,你就安心留在我这府邸,哪里也别去。即便官府懈怠,顾家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虽说咱们没落下什么把柄,但是你和珠儿长得一模一样,若是你被顾家人发现,自然会被拆穿怎么回事,势必会连累你的家人!” “只要你不离开我的府邸,顾家人自然不会发现你。等顾家人放松了警惕,我再送你离开!” 玉儿心中一暖,眼眶有些发热。她“噗通”一声跪下,真心实意地磕了个头:“多谢李小姐帮我!” “起来吧。” 李清馨扶起她。 “在我这里,不必行此大礼。” “我和珠儿主仆一场。帮你也是在帮她!” 安顿好了玉儿,李清馨又嘱咐了几句,才走出房间。 忠伯已经在院子里候着了,马车也已套好,随时可以出发。 “忠伯,我们去绥城。” “是,小姐。”忠伯不多问一个字,只管沉声应下。 柳枝和小蛮一左一右跟上,她们虽不知小姐要去绥城做什么,但看李清馨的神情,便知必有要事。 马车刚驶出镇口,前方官道上便卷起一阵烟尘。 对面两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正急匆匆地朝青牛镇的方向赶来。 李清馨打开车帘,眉头一皱。 这两辆车极有可能是顾家的马车! 晚上绥城宵禁,可能是一早得到了消息,因此匆匆赶来! 片刻后,官道上再次疾驰而过几名骑着高头大马的捕快,个个神情严肃。 柳枝轻呼一声:“小姐,是顾家和官府的人,八九不离十!” 李清馨放下车帘,神色不变:“看来他们得到消息了。不必理会,我们继续赶路。” 一个多时辰后,马车进了绥城! “忠伯,你们先把车赶到天香楼,都在天香楼等我,我要办一点私事。”李清馨吩咐道。 “小姐,您一个人……”柳枝有些不放心。 小蛮也是一脸担忧:“小姐!不如小蛮也陪着你!” “小蛮,柳枝,你们在天香楼等我就是。至于我的安全,无需担心!天底下,还没有几个人能伤了我!我去见一个老熟人,不方便带太多人!” 柳枝和小蛮见她坚持,只好应下。 李清馨下了马车。 目送忠伯的马车离开! 随后她拐进一条小巷,七拐八绕之后,来到了顾家的前门。 顾宪之带着顾倾国和顾倾城去了广陵! 想必去青牛镇的车子里是顾倾心和刘青兰,还有一些下人。 此刻正是顾府最松懈的时候。 她的目光落在那对摆在门口,威风凛凛的石狮子身上。 这对石狮子雕工精美,甚至比之前的那对石狮子更大一些! 没想到,上次宴会结束,自己收了顾家的石狮子,顾家又重新做了两个更大的石狮子! 眼见四周无人!她路过狮子! 下一刻,顾家大门两侧的石狮子,凭空消失了。 做完这一切,她像个没事人一样,转身离开。 她没有直接回天香楼,而是再次绕到了顾家后院的高墙外。 找了个僻静的角落。 心里意念一动。先前空间里那两尊沉重的石狮子,一下子出现在顾家后院的空地上。 只听“咚!咚!”两声沉闷的巨响,地面都跟着震颤了几下。 李清馨拍了拍手,转身朝着天香楼的方向走去。 “一来,我换了两座新的石狮子!毕竟碾死赵无极和渺渺的石狮子放在空间里,我看着有点膈应!” “二来。新狮子凭空消失,旧狮子凭空出现,此事如此匪夷所思,顾家人势必还会和顾倾州的事情扯在一起。” “顾倾州坠楼,顾家势必疑心重重,多半不会相信鬼神之说,只怕会使劲调查事情真相!” “如此一来,顾家人也会以为世上真的有鬼!” 与此同时,顾家后院一角,两声巨响传来! “怎么回事?打雷了吗?” “绝非打雷的声音,这大晴天的,不可能平地起风雷!” 几个胆大的婆子和家丁循着声音找了过去,当他们看到后院空地上凭空出现的那两尊石狮子时,一个个吓得脸都白了,差点当场瘫倒在地。 “这不是以前那对石狮子吗?不是消失了好长时间,怎么突然出现!怎么跑到院子里来了?”一个家丁指着石狮子,一脸的不可置信! “鬼!一定是闹鬼了!”一个老婆子尖叫一声,翻着白眼就晕了过去。 “这可怎么办!这也太邪门了!” 柳氏和顾文楷,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 柳氏怒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慌里慌张的,成何体统!” 顾文楷皱眉:“儿媳带着孙女急匆匆的走了!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这后院,又怎么了!” 一个下人,指着远处两个石狮子,颤声道:“老夫人,老太爷!以前失踪的两个石狮子,回来了!” 柳氏和顾文楷这时才注意到,远处,赫然两个石狮子! 正是寿宴结束凭空消失的那对石狮子! 又忽然出现了! 柳氏一脸的不可思议! 顾文楷更是张大了嘴巴。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看守大门的家丁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颤声道:“不……不见了!门口的石狮子……不见了!” 柳氏颤声道:“到底怎么了!” 家丁上气不接下气:“是!门口的两个石狮子不见了!” 家丁说完,看见了院子里两个石狮子,一下愣住了。 “这怎么可能!” 顾文楷颤声道:“不会是咱家闹鬼吧!” 柳氏战战兢兢:“难道咱院里不干净!” 李清馨回到天香楼雅间的时候,李铁花、王小虎、柳枝和小蛮正围坐在一起闲聊。 桌上摆着几盘精致的点心和一壶茶,气氛却有些古怪。 王小虎正襟危坐,脸颊微微泛红,一双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往柳枝身上瞟。 而柳枝则低着头,扭扭捏捏,似乎有些手足无措。 李清馨一进门,就看出了两个人的目光,投在对方的身上多一些。 看来两个人都看对方顺眼。 倒是她的小姑李铁花,眉宇间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愁绪。 “小姐!你回来了!”柳枝和小蛮立刻起身。 李清馨点头,随后来到李铁花的身边! “小姑,怎么了?不高兴?” 李铁花摇了摇头:“没……没什么!” 王小虎低声道:“表妹,你可回来了,娘情绪不高,还不是因为我爹的事。” “王大彪又怎么了!”李清馨皱眉! “昨天村里传来消息,我爹……他已经和那个卢翠花成亲了。虽说我爹对我娘不好,又和离了!可……可毕竟也是二十年的夫妻,我娘心里能好受吗?” 李铁花放下茶杯,低声道:“馨儿,我没事。我已经想开了,为了那种男人伤心,不值得。” 话是这么说,可她眼底的失落却骗不了人。 李清馨轻声安慰道:“小姑,你能这样想就对了。离开那个火坑,是好事。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咱们要活得比谁都好!” 李铁花点头。 李清馨话锋一转:“表哥,你可不许成为王大彪那种人!” 王小虎目光飘向了柳枝,似乎表态般的说道:“我发誓我此生,绝不会成为我爹那种人,一生只对一个人好!” 柳枝察觉到他的视线,脸颊一红,悄悄地低下了头。 第528章 不信鬼神之说 青牛镇,悦来客栈。 顾倾州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身上还带着浓浓的尿骚味。 甚至两条腿,还被夹着木板! 一个老大夫正在为他诊脉,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时不时的叹息。 床边,站着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和一个眉眼弯弯的少女,正是从绥城匆匆赶来的刘青兰和顾倾心。 刘青兰看着床上人事不省的儿子,一脸的心疼,满眼都是泪花。 “大夫!我儿子到底怎么样了?他怎么还不醒!” 老大夫收回手,叹了口气,躬身道:“回夫人的话,三少爷的腿骨折了,伤势颇重,需要好生将养。甚至还有可能残废!至于这昏迷不醒……老朽看,三少爷不只是受了外伤,更是受了极大的惊吓,伤了心神,这才迟迟不醒。” “惊吓?” 刘青兰尖声道:“我儿从小锦衣玉食,什么场面没见过?怎么会受惊吓!” 老大夫叹道:“老夫看病几十年,绝对不会看走眼的!三公子绝对是受到了惊吓。” 顾倾心扶住摇摇欲坠的刘青兰,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皱着眉头的客栈掌柜,冷声道:“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三哥好端端的,怎么会从你们这楼上掉下去!” 掌柜连忙躬着身子,低声道:“回顾小姐的话,小的也不知道啊。昨晚,就听见外面一声惨叫,小的伙计出去一看,三少爷……三少爷就躺在街上了。” “我儿子在你们客栈出的事,你们就想用一句‘不知道’来推卸责任吗?” 刘青兰怒不可遏,指着掌柜的鼻子,破口大骂,“我告诉你们,要是我儿子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们整个客栈都给他陪葬!” 掌柜沉声道:“夫人,话别说的那么重!三少爷没有醒来,谁也说不准发生了什么事!小人……小人已经报官了!官府的人很快就到!官府人来了,势必会查个水落石出!” 刘青兰怒道:“好!那就让官府的人,好好查个究竟!” 顾倾心眼神一闪,忽然压低声音对刘青兰说道:“娘,三哥出事,会不会是她动的手?此事,十有八九和她脱不开干系!” 刘青兰闻言,浑身一震,眼中的怨毒更深了。 她咬牙切齿地说:“是她?对!一定是她!这个小贱种三番四次算计咱们顾家!此事绝对和她脱不了干系!” 顾倾心暗暗弯唇。不管顾倾州出事是否和李清馨有干系,但是脏水必须泼给她!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穿着皂服的衙役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留着八字胡的捕快。 “官爷来了!”掌柜弯腰。 捕快上前,对着刘青兰和顾倾心拱了拱手:“在下是县衙捕快,听闻顾三少爷在此处坠楼,特来勘察。请问,事发之时,可有人瞧见经过?” 掌柜的连忙将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只强调顾三少爷一身酒气,像是喝多了失足。 刘青兰哪里肯信,尖声道:“胡说!我儿子酒量好得很,怎么可能喝多了跳楼!一定是有人谋害!官爷,你们一定要查清楚,将凶手碎尸万段!” 捕快皱了皱眉,又询问了几个客栈的伙计和客人,得到的说辞都大同小异。 众人都说只听到一声响,没看到人。 现场除了顾倾州留下的狼藉,也没有发现任何打斗的痕迹。 几个衙役在楼上楼下勘察了半天,也是一无所获。 甚至去了顾倾州昨晚睡觉的房间,也没发现任何的蛛丝马迹! 除了桌子上,有好几个酒壶之外,没有任何反常的东西! 捕快走到床边,看了一眼昏迷的顾倾州,对刘青兰说:“顾夫人,眼下唯一的目击者就是三少爷自己,只有等他醒来,我们才能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刘青兰心中焦急万分,却也无可奈何。 心里却恨死了李清馨! 就在这时,床上的顾倾州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州儿!你醒了!”刘青兰又惊又喜,连忙扑到床边。 顾倾心和捕快也立刻围了上去。 顾倾州眼神涣散,瞳孔中满是恐惧。 他忽然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猛地瞪大了眼睛,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鬼……有鬼啊!”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珠儿!珠儿你别过来!我不是故意毒死你的!你别找我!啊——!” 珠儿? 顾倾心和刘青兰心中一颤!珠儿不是已经死了吗! “啊啊!我的腿不能跑了!啊啊啊!珠儿,你不要拽着我的腿!”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尖叫,一边拼命地挣扎,完全不顾自己腿上的伤。 甚至打翻了被子! 随后,一股腥臭味越来浓重! 顾倾州,又一次尿了裤子。 “州儿!州儿你怎么了?我是娘啊!你看看我!”刘青兰抱着他,心都碎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顾倾心眸子里闪过一丝嫌恶,往后退了退! 可顾倾州像是完全听不见她的话,只是一个劲地指着空无一人的地方,惊恐地大喊:“别过来!走开!有鬼!有鬼啊!” 喊着喊着,他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整个房间里的人都看傻了。几个衙役面面相觑,这顾三少爷,哪里是受了惊吓,分明是吓疯了! 捕快皱眉道:“顾夫人,令郎神志不清,胡言乱语,想必受到了什么刺激!人在受到刺激之后,做出什么反常之事也很正常!此事……我们还需再做调查。我看,您还是先请个好大夫,为令郎安神定魂要紧。” 刘青兰怒道:“我儿子摔成这样!你们官府,就想草草了事吗。” 捕快哼了一声,道:“若是你想和我理论,倒也成!那夫人,你给我解释一下,顾公子究竟毒杀了谁!” 刘青兰咬牙切齿,随后恨恨说道:“好,此事我顾家自行处理!” “嘿嘿!既然如此,那咱们哥几个,回县衙!” 说完,捕快带着衙役们拱了拱手,便离开了。 刘青兰和顾倾心看着再次昏死过去的顾倾州,又气又恨,却又无计可施。 “娘,现在怎么办?三哥他……”顾倾心也慌了神。 刘青兰擦干眼泪,眼神变得狠厉起来:“回府!先带州儿回绥城,请最好的大夫!至于那个小贱种……这笔账,我迟早要跟她算清楚!” “另外安排几个家丁,暗中监视小贱种的一举一动!” 第529章 鬼魂作祟? 她不信这世上真有什么鬼神! 她认为!一定是李清馨在背后搞鬼! 刘青兰立刻吩咐下人,小心翼翼地将顾倾州抬上马车。 一行人匆匆离开了青牛镇,向绥城方向赶去。 马车一路颠簸,顾倾州时而昏迷,时而醒来。醒来便是大喊大叫,一直喊着珠儿的名字,闹得车里的人不得安宁。 甚至,尿裤子也不自知! 刘青兰的心在滴血。 她的儿子,原本是何等的英俊潇洒,如今却成了这副疯疯癫癫的模样,这让她如何能接受! 顾倾心嫌弃顾倾州的恶臭,坐在了另外一个车子里! 快到绥城的时候,她忍不住掀开了车帘。 没想到,另外一辆车,和他擦肩而过。甚至车帘也被掀起。 一时间四目相对! 是李清馨。 只见李清馨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随即放下了车帘。 顾倾心气的立刻摔下了车帘! 就连李清馨也没想到,自己刚出绥城,就和顾家的车子再次碰到! 两辆车,总算回到了绥城,在顾家府邸门前停下。 刘青兰和顾倾心下车时,却同时愣住了。 她们看着眼前空空荡荡的大门口,都以为自己眼花了。 “狮子呢?”顾倾心目瞪口呆。 “咱们家门口那对石狮子呢?” 刘青兰也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顾家门口的石狮子,竟然再次不翼而飞了! 这已经是门口石狮子第三次消失不见了! 这时,大门打开,守门家丁低着头出来。 “怎么回事?门口的石狮子去哪儿了?”刘青兰尖声对着门口的家丁质问。 那家丁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哭丧着脸说:“夫人!小的不知啊!就是您走后没多久,它……它们就自己不见了!” 刘青兰和顾倾心说不出话来! “夫人,别看这对石狮子没了!可是之前那对石狮子又回来了!” “你说什么?” 刘青兰和顾倾心再次一脸错愕,甚至难以相信! 门口的石狮子,忽然消失不见了! 之前失踪的石狮子,忽然出现在后院? 怎么可能! 一个石狮子,少说上千斤,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撼动的! “千真万确啊夫人!” “早上就听见后院‘咚咚’两声巨响,大家伙儿跑过去一看,门口曾丢失的那对石狮子,就那么直挺挺地立在院子中央!” “老夫人,还有老太爷,都在后院呢!” 刘青兰颤声道:“你们,将三少爷送回房中,把三少爷的衣服换了!” “倾心,咱们去后院!看一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两人顾不上还躺在马车里的顾倾州,提着裙摆就冲进了府里。 下人们纷纷跟在后面,一个个噤若寒蝉。 穿过前厅,绕过回廊,当后院的景象映入眼帘时,刘青兰和顾倾心两个人立刻目瞪口呆起来! 只见原本宽敞的后院一角,那两尊巨大的石狮子,正完好无损地摆放在那里。 地面上,除了两尊石狮子,没有任何拖拽的痕迹,也没有任何车辙印。 它们,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这……这怎么可能……” 顾倾心此刻怀疑人生:“难道,真的如三哥所说,家里闹鬼不成!这也太邪门了吧!” 刘青兰盯着那两尊石狮子,甚至觉得后背有些毛骨悚然。 柳氏颤颤巍巍走了过来,一脸的疲惫之色,道:“儿媳,你回来了!” 顾文楷也是稍稍点头。 刘青兰颤声道:“娘!这是怎么回事!” 柳氏叹道:“咱家门口的两个石狮子忽然消失!两个以前的石狮子却忽然出现。就像有人,故意将两个石狮子抛入院子里!” “几千斤重的石狮子,悄无声息地飞过高墙,精准地落入后院,这绝非人力所能为之!”刘青兰沉声道。 “鬼……难道真的有鬼……”顾倾心颤声道。 柳氏继续问道:“对了!倾州是怎么回事!一大早上,你就急匆匆离去!” 刘青兰咬牙切齿:“倾州从客栈二楼掉下来,受到了惊吓摔断了腿!神志不清!” 柳氏颤声道:“什么!摔断了腿!神志不清!” 就在这时,家丁们抬着顾倾州,路过后院。 担架上的顾倾州忽然坐起。 “啊啊啊啊,珠儿,你赶紧给我走!” “我不想再见到你了!啊啊啊!别缠着我了!” 顾倾州喊完,再次晕倒! 柳氏和顾文楷脸色同时大变,有些难以接受! “珠儿!哪一个珠儿!” “是被三少爷毒死那个珠儿!以前是那个假千金的丫鬟!后来在刘家,被人毒死了!” “莫非她死得冤枉,回来索命了!” “除非鬼神之力!若不然,这两个石狮子怎么会突然出现!” 家丁们窃窃私语。 刘青兰一愣! 难道……难道真的是珠儿的鬼魂在作祟? 先是儿子疯癫,嘴里喊着“珠儿”。再是门口石狮失踪,以前的狮子骤然出现。除了鬼神,也别无解释! “都给我闭嘴!” 刘青兰声嘶力竭。 “谁再敢胡说八道,我立刻把他乱棍打死!” 柳氏只觉得天旋地转,一阵眩晕,晃了几晃,倒在地上。 顾文楷一下将柳氏扶住。 刘青兰尖叫起来:“娘!” 第530章 忠伯、李铁花 就当顾府大乱的时候,李清馨的马车已经驶入了青牛镇。 车厢内,李铁花也坐在其中。 她去绥城住了些时日,正好李清馨来了天香楼又回去,便和李清馨一起回青牛镇了。 车厢里,李铁花的目光落在柳枝身上,看得柳枝有些不自在。 李铁花柔声道:“柳枝,你今年多大了?” 柳枝脸颊微微一红,小声道:“回姑奶奶,我今年十六了。” 柳枝说完,赶紧低下头。 李铁花笑着又问:“那你和馨儿谁大些?” 柳枝的声音更低了:“我生在冬月,比小姐要小一些。” 李铁花笑道:“你觉得我家小虎怎么样!” 柳枝红着脸:“小虎哥……很好!” 一旁的小蛮捂着嘴,悄声道:“姑奶奶,我能多嘴问一句吗?您问柳枝的生辰八字,莫不是……相中了她,想给小虎哥说媳妇?” 柳枝的头瞬间埋得更低,脸热得快要烧起来。 李铁花呵呵一笑,拍了拍小蛮的手:“你这丫头,就你话多!看把柳枝给闹的。呵呵,柳枝,我不逗你就是了!” 李清馨也笑了起来:“小姑,倒是有另外一件喜事,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呢。” “哦?什么喜事?”李铁花来了兴致。 李清馨的目光转向小蛮,眨了一下眼睛:“过些日子,我和娘打算去给三炮提亲。” 李铁花一愣,顺着李清馨的视线看过去,顿时明白了,故意拉长音调:“哪家姑娘?” 小蛮的脸“腾”一下红透了,绞着衣角,恨不得找个车缝钻进去。 李清馨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咱们家小蛮。” “哎哟!好啊!” 李铁花一拍大腿,乐得合不拢嘴。“三炮这小子,算他有福气!” 小蛮害羞得说不出话来,只觉得一颗心怦怦直跳。 李铁花拉过小蛮的手,亲热地拍了拍:“好孩子,以后呀,你就别叫我姑奶奶了,跟着馨儿一样,叫我小姑!” 小蛮抬起头,轻声道:“小……小姑。” 李铁花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馨儿,我也有段日子没回家了,正好明日和你一起回去看看。” “好啊,小姑,咱们正好一起回去。” 马车很快在李府门前停稳。 李清馨、柳枝和小蛮依次下了车。 李铁花最后一个下来,许是坐得久了腿有些麻,裙摆不小心刮在了车辕上,身子一歪,惊呼一声就朝地上摔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身影冲了出来,稳稳地将她接住。 是忠伯。 李铁花结结实实地落在一个陌生男子的怀抱里。 她一抬眼。 正和忠伯的目光撞在一起,她的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连忙挣扎着站稳了身子,连声道谢:“多谢忠伯,多谢……” 忠伯扶着她站好,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嘴上却只是轻声道:“姑奶奶小心。” 李铁花红着脸,一副小女儿的姿态,躲开了! 李清馨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一行人进了客厅,余婆子立刻迎了上来。 “小姐,都按您的吩咐,老宅那边,家具都送过去了。” 李清馨点点头:“好。” 余婆子又道:“对了,裴公子派人过来传话,说有要事相商,请您得空过去一趟。” 李清馨思忖片刻:“知道了,我明早先去裴公子那里。” 余婆子又道:“官府来人了,并没有在客栈里找到什么蛛丝马迹!顾家留下一些家丁,守着咱们府邸附近!” 李清馨淡淡道:“不错!顾家怀疑我,也是正常。这几日,看好玉儿,千万不要让她出府!” 余婆子点头。 随后,李清馨吩咐道:“你带人去串些肉串,送到后院来。小姑难得过来,晚上咱们吃烧烤。” “好嘞!” “把玉儿也叫上,一起过来热闹热闹。” “是,小姐。” …… 与此同时,卢翠花也回到了自己的家。 她前脚刚踏进院子,王招娣就倚着门框,一脸的嗤笑:“哟,娘,您这可是新婚第二天,就想起回门来了?” 卢翠花哼了一声,道:“你这小没良心的,看你娘笑话是不是?” 王招娣撇撇嘴:“您回来干嘛?日子过得不舒坦?” 卢翠花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嫌恶:“我原本也想跟王大彪那个蠢货好好过日子,谁知道他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囊货!” 王招娣讥讽道:“您不是早就跟他睡过了吗?他什么样您心里没数?” “那不是以前吗!” 卢翠花啐了一口。 “谁知道他现在这么不济事!” “这么说,您是后悔了?” “后悔倒不至于,我本来也没打算跟他过一辈子。” 卢翠花话锋一转。 “不过,王大彪那蠢货,银子倒是没少攒。” 王招娣眼睛一亮:“多少?” 卢翠花弯唇道:“一百多两!” “这么多?”王招娣也有些吃惊。 卢翠花冷笑一声:“可不是。他那个老娘,还想把我当成李铁花那个受气包,天天给我立规矩,想拿捏我。” 王招娣乐了:“她还想欺负您?怕是不知道娘的厉害吧。” “呵呵。” 卢翠花得意地扬起下巴:“哼,老不死而已!等着瞧吧,看我明天怎么把王家的家底一下都给掏空了!” 王招娣眉毛一挑,哈哈大笑起来。 卢翠花也一脸得意的笑了起来! 第531章 护美 卢翠花与王招娣笑得前仰后合。 嘱咐了王招娣几句话,这才心满意足地扭着腰,回了王家。 她才刚一脚踏进院子,就看见王老太沉着脸,拄着拐杖站在院子中央,身前放着一个大木盆,盆里堆满了脏衣服。 王老太沉着脸,面无好色,怒气哼哼道:“你这个小贱人,我还真是小瞧了你,真会演戏!” 卢翠花瞥了一眼院里,没看见王大彪的影子,心里便有了底。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扬声喊了一句:“王大彪?” 院里静悄悄的,无人应答。 卢翠花脸上的温顺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嘲弄。 “嘿嘿,王婆子,收起你对付李铁花那一套,我不吃!” “呵呵!你拿我当作李铁花,只怕让你失望了!” “你早上打了我两个巴掌!”王老太气得声音都在发抖。 卢翠花满不在乎:“打了就是打了,你想怎么着?” 王老太怒道:“老婆子我岁数大了,不然非打死你不可!” 卢翠花撇撇嘴:“呵呵,若不是看你年纪大了,早上就不是两个巴掌的事了。” “你……”王老太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我可不是李铁花,由着你欺负二十年。在我这儿,你一天也别想作威作福。” “你这个混不吝!”王老太骂道。 卢翠花反而笑了:“嘿嘿,这王家沟谁不知道,你才是第一混不吝。” “你想气死我?” “你死不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孝的东西!” “李铁花够孝顺了吧?还不是被你像撵狗一样撵了出去。呵呵,少拿孝顺这两个字压我,老娘可不吃这一套!” “你……你忤逆!” “随你怎么说。”卢翠花一脸嗤笑。 王老太气得嘴唇哆嗦,用拐杖指着木盆,厉声道:“你赶紧给我跪下道歉!然后把这些脏衣服洗了!不然,我就让我儿子休了你!” “嘿嘿,想用磋磨李铁花的方式来磋磨我?还让我给你道歉?想得美!”卢翠花抱起胳膊,冷眼瞧着她。 “你……” “至于王大彪休我?” 卢翠花再次嗤笑道:“好啊,你去叫他来,看他舍不舍得!” “反了你了!” 王老太再也忍不住,抡起拐杖就朝卢翠花身上砸去。 卢翠花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拐杖,反手一推。 紧接着,清脆的“啪”一声,她又甩了王老太一个耳光。 “你又打我!”王老太捂着脸,简直不敢相信。 以前的李铁花,任凭自己的打骂,也不会还手对嘴! 而这个卢翠花,没过门的时候,还装得好好的,没想到一过门,比自己还混不吝! 她气急败坏,再次抡起拐杖,发了疯似的要打过去。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卢翠花她猛地松开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王老太的腿就开始嚎啕大哭。 “婆婆,您别打了,儿媳知道错了!求您不要打我了,这些衣服,我洗,我马上就洗!” 哭声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王大彪带着两个儿子王小牛、王小龙正好走进院子,只见王老太,正挥着拐杖。 王大彪见状,立刻冲了过来,一把夺下王老太手里的拐杖:“娘!你干什么!你怎么能欺负翠花!” 王小牛也跑到卢翠花身边,扶着她:“娘,你快起来!地上凉!” 王小龙则鼓着腮帮子,对王老太怒目而视:“你不许欺负我后娘!” “你们……” 王老太看着儿子和孙子都护着这个刚进门一天的女人,气得眼前一黑,身子一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娘!”王大彪手忙脚乱地扶住她。 卢翠花泪眼婆娑地看着王大彪:“大彪,都怪我不好,惹娘生气了。要不……要不你还是把我休了吧,或者咱们和离也行,我不想让你为难。” 王大彪急了:“胡说什么!我好不容易才娶到你,可舍不得!你别怕,娘就是这个脾气,以前她就是这么欺负李铁花的。你放心,以后有我护着你!我绝对不会让你成为第二个李铁花!” 卢翠花委屈地指了指那盆衣服:“那……这些衣服……” 王大彪看了一眼,大手一挥:“放着!明天让娘自己洗!” 卢翠花破涕为笑,靠在王大彪怀里,娇声道:“大彪,你真好。” …… 夜色渐深,李府后院。 碳火烧得正旺,串好的肉串滋滋作响,激起一阵阵诱人的香气。 今晚,李清馨特意让余婆子和忠伯也留了下来,和她们一起吃烧烤。 余婆子有些手足无措,坐在小凳子上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忠伯也有些意外,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默默地帮着翻烤肉串。 只是那目光,总是不经意地飘向坐在不远处的李铁花身上。 李铁花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端起一杯柠檬水递了过去,主动开口:“忠伯,今天下午多谢你搭了把手,不然我可要出丑了。” 忠伯红着脸道:“姑奶奶客气了。以后……以后你叫我阿忠就行。” “阿忠……”李铁花轻声念了一遍,脸颊也微微泛起红晕。 就在这时,一阵夜风吹过,院里老树上的一根枯枝“咔嚓”一声断了,直直地朝着李铁花的方向掉下来。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忠伯已经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想也没想,一把将李铁花紧紧揽入怀中。 树枝“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离他们不过几步远。 后院瞬间安静下来。 李铁花结结实实地被忠伯搂在怀里。 她整个人都懵了,闻着忠伯强烈的男子气息,一张脸烧得滚烫。 忠伯也僵住了,抱着怀里柔软的身子,一时忘了松手。 一旁的小蛮和柳枝捂着嘴偷笑,李清馨则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还是余婆子咳嗽了一声,忠伯才如梦初醒,慌忙松开了手,连连后退了两步,耳根都红透了。 “姑……姑奶奶,你没事吧?” “没……没事。” 第532章 悔不当初 王大彪家,则是另一番光景。 “娘!娘!你醒醒啊!”足足过了两个多时辰,王老太还没有“醒”过来,王大彪有些急了。 王大彪手忙脚乱地掐着王老太的人中。 卢翠花凑上来,脸上挂着泪,声音里满是自责:“大彪,都怪我,我不该惹娘生气的,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去瞥王老太。 只见那老太婆眼皮子隐隐动弹。 卢翠花心里冷笑,好个老不死的,还会装死! 王大彪哪知道这些,急得满头大汗。 王小牛和王小龙也吓坏了,都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卢翠花再次啜泣道:“大彪!若不然,你把娘的钥匙找出来!咱拿钱给娘请大夫!” “翠花!你说的极是!我这就找钥匙!” 王大彪就要翻王老太的衣服! 王老太急了,自己再不醒,这钥匙要守不住了! 好你个卢翠花,刚过门两天,就惦记王家的钥匙了! 王老太一下子“醒”了过来,一睁眼就指着卢翠花,有气无力地骂道:“你……你这个扫把星!我……我被你气死了!” 王大彪见她醒了,松了口气,随即皱起了眉头:“娘!你怎么能这么说翠花!她刚进门,你怎么就容不下她!” “是她容不下我!” 王老太恨声道:“她打我!这个小贱人,她还敢打我!大彪,你今天就休了她!不然我就死给你看!” 卢翠花不等王大彪开口,眼泪就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哭得梨花带雨:“大彪,既然娘这么不喜欢我,你就休了我吧。我不想让你夹在中间为难,只要你能过得好,我怎么样都行。” 王大彪一听这话,心疼得不得了,一把将卢翠花搂进怀里,对着王老太就吼了起来:“娘!你够了!我说了,我不会让翠花变成第二个李铁花!你要是再逼我,我就带着翠花和孩子搬出去,以后你自己过!” 搬出去? 王老太一下子就懵逼了! 这还是王大彪第一次不听自己的话,和自己对着干! 王老太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是呆呆怔怔的看着卢翠花。 这个卢翠花太会耍手段了,将自己的儿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王大彪见她不作声了,冷哼一声,扶着卢翠花,柔声安慰道:“别哭了,有我呢!走,回屋睡觉去!” 卢翠花抽抽噎噎地靠在他怀里,路过王老太身边时,投去了一个挑衅的眼神。 王老太气得浑身发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儿子搂着那个女人离开! 王小牛哼了一声:“奶奶!你太让我失望了!” 王小龙撇嘴道:“你若是再敢欺负娘,我兄弟两个也不认你了!” 两人说完!“砰”的一声,房门关上了。 “造孽啊!” “老太婆我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哎,若是李铁花在这个家,我老婆子怎么能受这个气呢!” …… 烧烤结束,所有人都情绪高涨,唯独玉儿情绪有些失落。 劝慰了玉儿几句,李清馨这才回到房间睡觉! 意识沉入空间! 李清馨瞥了一眼那对新石狮子威风凛凛地伫立在茅草屋前,瞧着比之前顺眼多了! 之前的那对石狮子,不但死了原身,还碾死了赵无极和渺渺。 实在膈应人。 新的看起来就没那种膈应的感觉了! 果然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以后在搞一座假山,就更完美了! 从空间收回意识。 脑海里不由的想起忠伯和小姑的那一幕。 忠伯为人老实本分,是个能踏踏实实过日子的,若是能和小姑走到一起,也算是天作之合,总比那个王大彪强了百倍。 一想到王大彪,李清馨就忍不住暗自发笑。 就卢翠花那手段,王大彪只怕要被算计得连裤衩子都剩不下。 翌日清晨。 李清馨便带着柳枝、小蛮和李铁花上了马车。 李铁花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新衣,人也精神不少,只是眼神总有些飘忽,时不时地往忠伯的位置瞟。 没想到临上车时,脚下又是一绊,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摔个结实。 一只粗壮有力的手臂及时伸出,稳稳地扶住了她。 “小心。” 李铁花一张脸瞬间红透,低着头,匆忙钻进了车厢。 李清馨也是目瞪口呆。 看来忠伯和自己小姑的缘分实在不浅。 两天三次英雄救美了! 车厢内,李清馨笑道:“小姑,我先去一趟王家沟,然后回李家沟。等我办完事,咱们一起回家。” 李铁花心乱如麻,哪里还有主意,只胡乱点头:“都……都听你的。” 忠伯一扬马鞭,马车平稳地驶出了镇子。 刚出镇口,前方迎面驶来两辆华丽的马车,瞧着气派不凡。 李清馨掀开车帘一角,眉梢轻轻一挑。 还真是巧了,竟是柳长卿和顾宪之的车驾。看样子,两人是从广陵回来了。 她面色平淡,放下了车帘。只是嘴角稍稍勾了起来! 马车未作停留,径直朝着王家沟的方向行去。 与此同时,王家沟,王家大院。 王大彪一早就带着王小虎和王小龙上山打猎去了! 王老太一个人,没敢出屋! 她不想面对卢翠花! 她活了一辈子,欺负了李铁花二十年,以为卢翠花也一样好欺负,没想到卢翠花甚至比她还难对付! 打,打不过。 骂,骂不赢。 甚至她连屋子都不敢出,生怕看见卢翠花那张脸。 她忽然有些后悔了。 李铁花多好啊,勤快、孝顺,逆来顺受。 那么好的一个儿媳妇,怎么就让她给作没了呢? 当初,自己少欺负她几次,就不至于如今这个样子了! 正出神间,里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王老太浑身一僵,抬头便看见卢翠花走了出来。 “你……你想干什么?”王老太脸色一沉。 卢翠花手里把玩着一串钥匙,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你说干什么?当然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你要干什么!” “自然是拿银子。” 王老太怒道:“这都是大彪攒下的家当!由我保管着!没有你的银子!我早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原来是图我儿子的银子!” 卢翠花听了这话,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花枝乱颤。 “王婆子,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你儿子要模样没模样,要本事没本事,要长处没长处,我不图他的银子,难不成还图他这个人?” “你……你这个贱人!真是毫不知耻!” 王老太气得浑身发抖。“我不会把钥匙给你的!” “谁说要你的钥匙了?” 卢翠花晃了晃手里的那串。“我有。” 王老太定睛一看,那正是锁着柜子钱箱的钥匙,她不敢置信地瞪着卢翠花,心里却瞬间明白了。 “王大彪啊……你怎么这么傻!”她痛心疾首。 卢翠花懒得再跟她废话,上前一把将王老太推得一个趔趄,径直走到柜子前,拿出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锁。 柜子里,一个沉甸甸的包袱被她拽了出来。 “你放下!” 王老太扑了过来。 卢翠花掂了掂手里的包袱,冷哼一声:“哼,从今天起,这些银子,就是我的了!” “你还给我!”王老太疯了似的去抢。 卢翠花被她缠得烦了,手上猛地一使劲,将王老太狠狠推开。 王老太收势不住,一屁股墩坐在了地上。 卢翠花抱着银子,看也不看她一眼,扭着腰就往外走。 “你把银子放下!” 王老太连滚带爬地追出院子,死死拽住卢翠花的裤腿。 卢翠花一脚甩开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老太追不上,坐在门口的大槐树下,嚎啕大哭起来。 她这一辈子要强,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就在这时,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由远及近。 一辆马车缓缓驶过。 车帘被一只素白的手掀开,露出了李铁花那张熟悉的脸。 王老太满脸泪痕地抬起头,和车里的李铁花四目相对。 王老太一下子就后悔起来!悔不当初! 第533章 王老太吐血 王老太靠在老槐树下,看着坐在车里的李铁花,悔不当初! 以前的李铁花,别说还手,甚至连嘴也不会还。 自己就是指着鼻子骂她三天三夜,她都连半个不字都不敢说。 自己让她往东,她就往东。自己让她往西,她就往西! 还记得前年摔断了腿,下不了地!是李铁花不嫌脏不嫌累,日夜在床前伺候,端屎端尿。 家里的衣服,一日三餐,甚至地里的活,哪一样不是李铁花任劳任怨! 二十年了,甚至一样家里活让自己动过手! 可这个卢翠花,进门不过三天,不但敢扇自己耳光,今天更是明抢了自己攒了一辈子的家当! 那可是一百多两银子啊! 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花,好不容易为儿子攒了一点积蓄,都被这个恶妇抢走了! 王老太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捶着胸口,嗷嗷痛哭。 “若是,铁花回娘家,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了!” “哎!我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同意李铁花和王大彪和离呢!” “李铁花没走!还不是任凭我欺负!哎,我如今被这个贱人欺负!” 就在这时,王大彪扛着一个背篓,提前从地里回来了。 一想起卢翠花千娇百媚的样子,他就有些恋恋不舍。 他远远瞧见自家娘坐在大门口哭天抢地,一张脸顿时拉了下来。 “娘!你又怎么了!你怎么又在这哭了!” 王大彪几步冲过来,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你究竟想闹什么!” 王老太一脸委屈:“王大彪,你的意思,是娘无理取闹?” 王老太一脸错愕的看着王大彪。 这个听了自己二十年话的儿子,开始不听自己的话了! “娘,儿子好不容易才娶上个媳妇,你非得把这个家闹黄了才甘心吗!” 王大彪没有好脸色。 “你说我把这个家闹黄了?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啊!” “那个卢翠花!” 王老太一脸委屈。 “她把咱们家的银子都拿走了!一百多两啊,全被她抢走了!” 王大彪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一脸的不信:“怎么可能!翠花那么温柔善良,她怎么会拿家里的银子?” 王老太颤声道:“我们都被她骗了!她就是个披着羊皮的狼!” “这个卢翠花并不是真心想和你过日子!她嫁给你,就是为了咱家的银子!” “方才,她闯入我的屋子,打开了柜子!把咱家的银子,都抢走了!” “我知道你不喜欢翠花,可你也不至于这么诋毁她吧!”王大彪还是一脸的不信。 王老太嚎啕大哭:“冤孽啊,这个卢翠花,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了!你怎么连老娘的话也不信了!” 话音刚落,卢翠花扭着腰,从外面回来了,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王老太一看见她,眼睛立刻猩红起来,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扑了过去:“你这个贱人!把我的一百两银子还给我!” 卢翠花吓了一跳,躲到王大彪身后,立刻抱住了他的胳膊,眼圈一红,泪珠子就滚了下来。 “大彪,娘不喜欢我,我认了。可她怎么能这么污蔑我呢?我的就是你的,你的迟早也是我的,我为什么要拿你的银子?” 王老太气得直哆嗦:“你刚刚进了我的屋,当着我的面,抢走了我的家当!” 卢翠花哭得更凶了:“大彪,娘这是故意冤枉我。我……我根本就没拿银子。我看,一定是娘把银子拿去贴补娘家侄子了,现在反过来污蔑我,好让你把我赶走!” 王大彪一听这话,恍然大悟。 “对!” 他扭头瞪着王老太。 “娘!谁不知道你最惦记你那个娘家侄子!你是不是把钱都给他了!” “大彪!你糊涂啊!”王老太痛心疾首。 “我糊涂?”王大彪冷笑,“娘,翠花是什么脾气,我最清楚不过了!她绝不会干这种事!” 王老太气得浑身乱颤,指着卢翠花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狐狸精!搅家精!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就让你这种搅家精进了门!” 卢翠花哭声一顿,抬头看着王大彪,满脸凄楚:“大彪,我知道娘不喜欢我。实在不行,你就……你就休了我吧。娘这么平白无故的冤枉我,我还怎么见人!” “不行!” 王大彪想也不想就吼道。 卢翠花嘴角闪过一丝得意,随即又对王老太说道:“娘,你也看到了,大彪哥是信我的。还有,你这个当娘的,胳膊肘往外拐,就知道惦记侄子,连亲儿子都不惦记了!” “你!”王老太气的全身乱颤! 她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又晕了过去。 “娘!” 王大彪着急了。将王老太靠在树上。 卢翠花连忙道:“大彪,快,快去给娘打点水来!” 王大彪不敢耽搁,转身就往院子里跑。 王大彪一离开,卢翠花立刻蹲下身,凑到王老太耳边,脸上哪还有半分泪痕,只剩下一脸嗤笑。 “我的好婆婆,嘿嘿,你等着瞧吧。你看我怎么把你这个家都卖了,你那个好儿子,还得乐呵呵地帮我数钱呢!” 原本紧闭双眼的王老太猛地睁开了眼,怨毒地瞪着卢翠花。 她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噗”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溅了卢翠花一脸。 然后,她的身子一软,慢慢地倒了下去。 这次,是真的不省人事了。 卢翠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随即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大彪!大彪你快来啊!娘快不中了!” …… 与此同时,马车内。 李铁花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神色有些复杂。 李清馨低声道:“怎么了小姑,方才看见了王婆子,你还有些耿耿于怀?” 李铁花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不,馨儿,我只是庆幸。庆幸遇到了你,让我能重新活一次。” “小姑,女人的幸福,是可以自己争取的。” 李清馨看着她。 “若是遇到了那个关心你,在意你,拿你当回事的人,千万不要错过了。” 李铁花当然知道李清馨意有所指,说的是忠伯。 她脸上泛起一丝红晕,随即又化为苦笑:“我都四十岁的人了,这辈子,还能争取什么呢?” “怎么就不能争取了?” 李清馨郑重道:“人活一辈子,想做的事就要去做,想爱的人就要去爱,这样才不算白来这世上走一遭,才不会到老了后悔。” 第534章 废弃猪油皂秘方 马车在裴青临的工坊前缓缓停稳。 忠伯下车后,立刻在车前放好了脚凳。 柳枝和小蛮先跳了下来,紧接着是李清馨。 最后,李铁花扶着车门,自己稳稳当当地踩着脚凳下了车。 这一次,李铁花小心翼翼,没出什么意外,根本没给忠伯英雄救美的机会! 忠伯眸子里闪过一丝淡淡的失望。 李铁花似心有感应一般,朝着忠伯笑了笑。 忠伯看着李铁花,不觉有些痴了。 李清馨干咳一声,两人这才低下头,谁也不看谁了。 “馨儿姑娘。” 裴青临含笑迎了出来,看样子是一大早就等在了工坊门房前。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王里正和一个门子,也都满脸堆笑地迎上前来。 众人互相见了礼。 李清馨的目光在王里正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如今这位王里正的这位“好”女婿可是县衙的捕头了。 想必,王有财的事,王里正暗中也没少出力。 如今刘捕头已经是张令仪的人了,而王里正是刘捕头的岳丈,不得不防。 到时,有必要提醒一下裴青临! “裴公子派人去请我,不知有何要事?”李清馨有些好奇问道。 裴青临朗声一笑:“馨儿姑娘,这临馨坊好歹也是咱们共同的产业,你这个东家,也该关心关心工坊的近况了。” 李清馨也笑了起来:“有裴公子在,我自然是放一百个心,只管坐享其成就好。” 一番说笑,裴青临将众人让进了待客的板房。 王里正招呼着李铁花她们喝茶,裴青临则单独将李清馨请进了一间屋子。 “馨儿姑娘,今日请你来,是想同你商议工坊扩建的事。”裴青临轻轻笑了笑。 “这些事裴公子自行安排就是,不必事事问我。若是银钱不够,我这里还有几千两。” 裴青临无奈地摇了摇头:“馨儿姑娘,你就当真不好奇账目?当真不关心自己的产业赚了多少?” 李清馨莞尔:“一切有裴公子,我信得过。” 裴青临见她如此,便也不再绕弯子,正色道:“我打算从利润中拿出三千两,在青牛镇再建两座工坊,以应付日后增长的需求。” 李清馨点头,表示赞同。 “另外,我准备拿出一千两,作为激励奖赏,分发给工坊里尽心尽力的工人们。” 李清馨再次点头。 这些经营上的事,李清馨原本也不是太懂,裴青临无论怎么想,自己支持他就是了! 裴青临笑道:“除去这两笔开销,再留下一些流动用的银钱,剩下的,我准备用来分红。” “分红?” 李清馨来了兴致。“不就是咱们两个人分,能有多少?” 裴青临从桌案的抽屉里取出一叠银票,轻轻推到她面前。 “这是三千两。” 李清馨拿起银票看了看,有些讶异:“这才多短的时日,竟然能分红这么多?” “别看一块肥皂只卖几文钱,可架不住整个绥城,乃至周边城镇都在用。等张伯父和赵员外的商路彻底铺开,这生意只会财源滚滚。”裴青临解释道。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客气了。” 李清馨将银票收入袖中。“说来,还是我占了你的便宜。” 裴青临忽然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馨儿姑娘,我有一事,想问你很久了。” 李清馨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请讲。”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裴青临一字一句:“这首诗,馨儿姑娘是如何得知的?莫非,你也是……” 裴青临心里十分好奇。 自己开诚布公,将秘密说给了李清馨,他也十分好奇,李清馨心里的秘密。 李清馨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笑道:“不错,我也吸收过别人的记忆。” 她没有说出自己是穿越而来的实情,而是半真半假地解释道:“当初我被撵出顾府,绝望之下一头撞在府门的石狮子上,濒死之时,一段陌生的记忆忽然涌入了我的脑海。” 裴青临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看来,咱们的经历,竟是如出一辙。” 李清馨笑道:“这种事,倘若说出去,只怕都没人会信。” “不错。”裴青临苦笑一声,眼中的疑惑化为了释然。 “既然没有别的事,我便先告辞了。”李清馨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 “还有事?” 裴青临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一张写满了字的纸,递了过去:“馨儿姑娘,这是第一版猪油皂的配方。” 李清馨接过,不解地看着他:“这是何意?” “如今市面上售卖的肥皂,配方已经改良过数次,效果更好。而这第一版的配方,不仅去污的效果差,味道难闻,甚至成本也比现在的要贵上不少。” “这是我最刚开始的配方!” 李清馨的眼眸微微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 裴青临继续道:“我听说,馨儿姑娘曾用一张澡豆配方,让顾家和柳家吃了大亏。” 一提起“柳家”二字,他温润的眼眸中,倏地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恨意! 李清馨将那道目光尽收眼底,再联想到他的姓氏,心中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将方子收好,深深地看了裴青临一眼。 “看来,裴兄与柳家,有些渊源。你姓裴,而柳长卿的原配发妻,也姓裴……” 第535章 在意的是什么 裴青临目光坦然,淡然一笑:“不错,柳长卿就是我的亲生父亲。我也没打算对馨儿姑娘隐瞒。” 李清馨并不意外:“我也早就觉察到了,你看柳长卿的眼神不对。” 裴青临苦笑一声:“我自认为藏得很深,没想到还是被馨儿姑娘看破了。” 李清馨没有再追问下去,这是别人的家事。 想必裴青临和自己一样,与柳家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她将手里的方子收好:“既然能让顾家和柳家再被坑一把,这种事,我自然乐得其所。” “不过,顾家和柳家被我坑了一次,只怕在上当也绝非轻易!” “我倒要好好筹划一番!” “对了!” 李清馨话锋一转:“那个,王里正你要小心一些!” 裴青临好奇:“这话从何说起?” 李清馨想了想,还是将自己和张令仪之间的过节,以及刘捕头如今的身份,大致说了一遍。 “王里正是刘捕头的岳丈,你平日里要小心一些。” “我知道了。”裴青临郑重点头。 李清馨看着他,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若是有一天,我连累你一无所有,怎么办?” 裴青临闻言,非但没有半分犹豫,反而笑了起来:“这些身外之物,我从来没有在意过。” 李清馨有些好奇:“那你在意的是什么?” 裴青临脸上的笑意淡去,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有些东西,不必说出口。 李清馨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脸色一下红了起来。 有些事,有些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有些局促,站起身:“既然没有别的事,我便先告辞了。” “我送你。” “呃……好!” 裴青临将她送了出去,只是目光中带着一丝不舍。 …… 马车一路来到李家沟。 李清馨一行人刚下车,院子里的人就全迎了出来。 “铁花!”李老头和李老太一左一右拉住李铁花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眼圈都有些泛红。 赵翠翠笑着对李清馨道:“馨儿,你让人拉来的家具,已经都放进正屋了,现在正屋就能住人。” 李清馨笑道:“好,总算能住了。尽快将院子收拾完,可不要耽搁了大哥的终身大事。” 一旁的李大棒脸上一热,嘴里嗫喏着:“我……我不急。” 李清馨再次笑道:“既然大哥不急,那总不能耽搁三炮的终身大事!” 他话音刚落,小蛮就悄悄低下了头,脸颊绯红。 李三炮眉飞色舞,悄悄看了小蛮一眼。 李铁柱看着这两个小儿女的姿态,也跟着嘿嘿直乐。 赵翠翠一把就将小蛮拉到自己身边,亲热地拍着她的手:“呵呵,小蛮,走,跟婶子进去,咱们好好说说话。” 李清馨转头对着忠伯笑道:“忠伯,你把马拴好,也进院里来,一起吃个便饭。” 忠伯有些受宠若惊,连连点头:“好,好。” 李清馨趁着众人不注意,凑到李老头、李老太、李铁柱和赵翠翠耳边,飞快地耳语了几句。 几人听完,脸上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再看忠伯时,眼神里的热情又多了几分。 赵翠翠一拍大腿:“正好,我这就去做饭!” …… 与此同时,另一辆返回绥城的华丽马车上。 顾倾国靠在软垫上,脸上满是得意的冷笑:“嘿嘿,爹,这一次,咱们顾家、柳家,还有徐家联手,我看那个小贱种还怎么逃!” 顾倾城也附和道:“不错,她再有本事,也顶不住三家联合算计,这次定要她死无葬身之地!” 顾宪之脸色阴沉,咬牙切齿:“这个小贱种,我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马车缓缓停在顾府门前。 顾宪之、顾倾国、顾倾城先后下车。 刚一站定,顾倾国就愣住了:“爹,门口那对新的石狮子呢?” 顾倾城也是目瞪口呆:“是啊,怎么没了?” 顾宪之抬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啊啊啊!石狮子呢!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到底是什么人,如此戏耍我顾家!” 顾宪之暴怒。 吓得门子都不敢吭声。下人们都战战兢兢! “老爷!新狮子走了!以前的老狮子又回来了!”家丁小心翼翼的说道。 “什么!” 三人穿过前院,直奔后院。 当看到那对宴会后悄然消失的老石狮子,正完好无损地立在后院时,三人齐齐变了脸色。 顾宪之只觉得头皮发麻:“这个……这个不是丢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顾倾国声音发颤:“是啊……这难道是什么人,故意戏耍顾家不成!难道是小贱种?” 顾倾城脸色惨白:“爹,难道……难道咱们院子不干净,闹鬼了?小贱种没这么大本事的!” 话音未落,刘青兰形容憔悴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顾宪之急忙上前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刘青兰颤声道:“倾州撞邪了,现在整个人疯疯癫癫,浑浑噩噩!门口那对新狮子是凭空消失的,这对旧的也是凭空出现的,都是一眨眼的事。爹娘病倒了,倾州他……你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刘青兰说完,开始哽咽起来。 泪如雨点般流下。 顾宪之心里一沉,急匆匆地冲进顾倾州的卧房。 一进门。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只见顾倾州披头散发地缩在床角,眼神呆滞,嘴里痴痴傻傻地念叨着:“珠儿,我不是故意毒死你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啊啊,珠儿,你别过来,求你别过来!” “啊啊啊,求你别缠着我了!我好害怕!” “啊啊啊!我腿疼,一定是你缠着我的腿!” 说着,他身下一热,竟是又尿了裤子。 顾宪之如遭雷击:“倾州!你怎么会变成这样?还有,珠儿是谁?怎么回事!” 顾倾国和顾倾城也跟了进来,看到这副情景,吓得连连后退。 “老三他……” “难道真的有鬼?” 刘青兰叹了口气,将顾倾州当初为了陷害李清馨,毒杀珠儿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顾宪之听完,老泪纵横:“一定是珠儿的鬼魂回来作祟了!一定是她!还有那个小贱种,一切都怪小贱种!你放心,爹迟早为你报仇!” 顾倾国皱眉道:“咱们顾家会被搬空,石狮子会自己跑回来,会不会都是珠儿在报复!是她鬼魂在作祟啊!” 顾宪之大声下令:“快!快去把珠儿的尸骨寻回来,给她厚葬!再去找几个道行高深的道士来府里超度亡魂!至于那对石狮子,立刻给我搬回大门口去!” 第536章 就该说出口 柳府后宅。 娉婷的香闺之内。 娉婷穿着一件嫣红肚兜,慵懒地侧卧在榻上,发丝微湿,贴着雪白的脖颈。 一旁的林九汗流浃背,正撑着身子坐起,伸手去拿散落在地的衣物。 “表哥,别走。” 娉婷柔声道。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林九揉了揉腰,低声道:“估摸着柳长卿也该回来了。能与你厮守这两日,我已经心满意足。” “他回来便回来,你藏起来就是。”娉婷撅着嘴唇。 林九柔声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随后小声嘀咕一句:“我再不走,怕是还得交代在这里!哎,岁数越大,越吃不消。” “表哥……娉婷知道你的心意!” 娉婷媚眼如丝! 娉婷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丫鬟清脆的通报声:“恭迎老爷回房!” 紧接着,便是柳长卿不悦的斥责:“你这丫鬟,大呼小叫什么!我还打算给夫人一个惊喜呢!” “老爷,都是奴婢太高兴了,请老爷见罪!” “算了!老爷高兴,今日没空理会你!” 林九脸色一变,手在梳妆台机括上飞快一按,梳妆台悄无声息地翻开,露出一条密道。 林九看了一眼娉婷,急匆匆的进入了密道里。 这时,梳妆台复原! 柳长卿推门而入。 他一眼便瞧见榻上衣衫不整、香汗淋漓的娉婷,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夫人,你这是……” 娉婷媚眼如丝,柔声道:“老爷,妾身方才正在练习胡旋舞。正好老爷回来了,妾身舞给您看。” 柳长卿脸色稍缓:“好,原来娉婷是在为我准备舞蹈。”说罢,便在桌边坐下。 娉婷赤着玉足,翩然起舞。一段胡旋舞跳罢,她旋身坐入柳长卿怀中,双臂勾住了他的脖子。 “老爷,你与顾宪之去找了徐源,不知商妥了什么计策,要如何对付李清馨那个小贱人?” 柳长卿冷哼一声,脸上满是阴狠:“广陵县主不日将举办赏花会,届时,绥城、广陵两地的豪绅名流都会受到邀请。哼,自然也少不了她李清馨。” 娉婷秀眉微蹙:“广陵县主?” “广陵县主是皇室宗亲,乃是端亲王的庶女,受当今陛下钦点为广陵县主。她与徐源是老相好,平日多在京城,前几日才回到广陵。” 柳长卿解释道。 娉婷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柳长卿继续道:“哼,徐源说了,此次赏花会,咱们三家可各自出手,不必再束手束脚。呵呵,这一次,定要让李清馨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好!”娉婷笑道。 “呵呵,娉婷,都说小别胜新婚……” 娉婷柔声道:“老爷,你一路风尘仆仆,还要顾及一下身子!咱们夫妻,又不急于一时!” 柳长卿呵呵笑道:“老爷我,方才吃了一把枸杞,有的是劲!” 就在这时,门外婢女又大声通报:“老爷,夫人,小少爷回来了!” 柳长卿的兴致被打断,咬了咬牙:“好!既然我儿回来了!那我去看看我的好儿子!” 娉婷连忙从他怀里起身:“我这就换衣服,可不能让儿子等急了!” …… 李家沟的新宅里,饭菜的香气弥漫。 这是李清馨第一次在新房里吃饭,房中特意摆了一张能坐下十几个人的大圆桌。 桌上不单单有李家人,就连忠伯、小蛮和柳枝也一并上了桌。 忠伯坐在凳子上,有些受宠若惊,只觉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李铁花坐在他对面,也是红着脸,垂着头,不敢看他。 李老头和李老太频频望向忠伯,眼神里透着十分的满意,那神情似在打量自家女婿。 柳枝和小蛮更是低着头,脸都快埋进碗里,有些抹不开面子。 李三炮则是嘿嘿的傻笑,没心没肺的傻笑。 一顿饭总算在微妙的气氛中吃完了。 李清馨打算回青牛镇,李铁花则想在娘家多住几日,便留了下来。 临走前,李清馨偷偷将李铁花拉到一旁,低声问道:“小姑,你觉得忠伯怎么样?值得托付终身不?” 李铁花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馨儿,我……我才跟王大彪和离,还没想这么多。” “小姑,人活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个真心在意自己的人,太难了。我看得出来,忠伯很在意你!”李清馨劝道。 李铁花咬着唇:“可是……我总不能主动追着他吧?” 李清馨捂嘴一笑:“这事就包在我身上!” “馨儿!”李铁花又羞又急,轻轻捶了她一下。 李清馨呵呵一笑,转身朝马车走去。 忠伯见李铁花没有上车,眼中的光彩多少黯淡了几分,默默地驾着车,往青牛镇驶去。 马车回到青牛镇李府,众人各自散去。 李清馨却叫住了正要去拴马的忠伯。 “忠伯。” 忠伯回过身,有些好奇,李清馨为什么叫住自己。 李清馨走到他跟前,轻声问:“忠伯,你觉得,我小姑怎么样?” 忠伯一愣,有些嗫喏:“她……她很好啊。” “忠伯,我想听你的心里话。” 忠伯被她这么一问,老脸竟又红了起来:“她真的很好。美丽,善良,大方,又温柔……” “据我所知,忠伯现在也是一个人吧?” 忠伯叹了口气:“我的妻子,许多年前难产去了。从那以后,我就再没有续弦。” “若是喜欢一个人,就必须要主动出击啊。”李清馨的眸子里满含期许。 忠伯苦笑一声:“不错,我确实动心了!只是……她是你小姑,身份尊贵。我一个下人,配不上她。” 忠伯此刻一脸的担忧。 毕竟,李清馨如日中天,日后李铁花也跟着水涨船高。 自己身份低微,哪里还能配上李铁花呢! 李清馨摇了摇头:“在我这里,从没有什么高低贵贱。忠伯,一个人若是真心喜欢另一个人,就该说出口!人生苦短,有些事,千万别憋在心里,不然会后悔一辈子。” 忠伯怔怔地看着她,思绪良久,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眼神也渐渐变得清明。 “我懂了!” 李清馨捂着嘴,眼角弯弯:“呵呵,机会我可给你了。以后我见了你是该叫忠伯,还是该改口叫姑父,就看你自己了。” 忠伯重重点头,脸上露出了许久未有的笑容。 笑着笑着,眼眶却湿了。 “多谢馨儿姑娘……点醒我。” 第537章 表露心迹 劝解完忠伯,李清馨回到自己的卧房。 她坐在灯下,将那张写着猪油皂配方的纸取了出来,又看了一遍,才小心翼翼地折好收起。 仔细的放在空间。 想要再让顾家或者柳家再次栽个大跟头,绝非易事,必须得好好筹谋一番。 澡豆谋划用了一次,顾家和柳家绝对不会轻易上当。 思绪纷乱间,裴青临那双温润又带着灼灼光芒的眼睛,毫无预兆地浮现在她脑海里。 【这些身外之物,我从来没有在意过。】 【那你在意的是什么?】 那一眼深邃的凝望,在她心湖里投下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李清馨脸上微微一热,不自觉地用手背贴了贴脸颊,随即又觉得自己有些好笑,摇了摇头,吹熄了灯火。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稳香甜,甚至在朦胧的梦境里,也出现了裴青临的身影。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李清馨便醒了。 柳枝端着水盆进来,见她已经起身,不由笑道:“小姐,您今儿个瞧着,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可是昨晚做了什么美梦?” 李清馨正在梳头的手一顿,摇头道:“就你眼尖。” “那是,小姐若是睡得香甜,这精气神都透着不一样。” 柳枝放下水盆,帮她挽起长发。 “今日呢,小姐是在府里,还是去李家沟?” “去李家沟。”李清馨笑道:“再不去,怕是有人要等急了。” 柳枝以为说的是小蛮,抿嘴笑道:“小姐说的是小蛮吧?她呀,这几日魂不守舍,肯定十分着急想见心上人。” 李清馨也没有解释。 两人说笑着收拾妥当,来到府门口。 只见忠伯早已备好了马车,正等在那里。 今日的他,与往日截然不同,胡须刮得干干净净,露出了棱角分明的下巴,还换上了一身新衣,整个人瞧着年轻了十岁不止。 小蛮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忠伯,您这是要去相亲吗?” 柳枝也跟着打趣:“可不是嘛!忠伯这身打扮,瞧着可真精神,年轻了十岁都不止!” 李清馨在一旁捂着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忠伯被几个小辈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老脸竟微微泛红,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众人上了马车,一路朝着李家沟驶去。 马车刚在李家院门口停稳,赵翠翠、李铁花和李三炮就迎了出来。 李清馨的目光落在李铁花身上,不觉也是一亮。 今日的小姑也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衣裙,平日里素面朝天的脸上,竟破天荒地化了个淡妆,别有一番温婉动人的风韵。 “小姑,原来你化了妆,竟这么好看。” 李铁花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绯红,轻轻垂下了头。 而另一边,刚从车辕上跳下来的忠伯,目光一下子就被李铁花吸引了过去,站在原地,竟有些看呆了。 两人目光不经意间对上,一个飞快地低下头,一个窘迫地移开视线,耳根都有些发红。 大家伙进了院子,李铁花跟着进院。 “铁花!” 忠伯忽然鼓足勇气,叫住了她。 李铁花脚步一顿,身子有些僵硬,似乎想躲闪。 李三炮低声道:“忠伯和小姑要说什么,神神秘秘的?” 李清馨一把拉住李三炮,瞪了他一眼:“你真是一块榆木疙瘩!小姑的春天到了!” 李三炮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连忙捂住了嘴。 李清馨朝赵翠翠、小蛮她们使了个眼色,一群人立刻心照不宣,悄无声息地躲到了院墙的拐角处,探头探脑地偷听。 院子外,李铁花背对着忠伯,低声道:“阿……阿忠,你想说什么?” “铁花,我……我想了一整夜,想好了。我这大半辈子,都是一个人过来的,浑浑噩噩,不知滋味。遇见你之后,我才觉得,这日子不能再这么过了。” “前半辈子,我没那个福分。后半辈子,我不想再错过了!” 忠伯一字一句,声音诚恳。 李铁花的心怦怦直跳,羞愧难当。 这样的话,是王大彪一辈子都不曾说过的。 这样的目光,也是王大彪不曾有过的。 此刻,她百感交集,既欢喜又慌乱不知如何是好。 忠伯见她不语,继续道:“铁花,我希望余生,都能守护在你身旁。若是你点头,我……我这就托媒人上门提亲,三媒六聘,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把你娶回去!” 李铁花依旧没有吭声,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 忠伯眼中的光彩渐渐黯淡下去,声音里透出一丝失落:“既然……既然你不同意,就当我没说……” 他刚要转身,却听见李铁花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我又没说不答应!” 忠伯猛地顿住,不敢置信地回过头。 “你……你说什么?” 李铁花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羞又急地重复道:“我说,我又没说不答应!” “太好了!”忠伯一脸欢喜。 就在这时,墙角后传来一阵偷笑声。 李铁花又羞又窘,跺了跺脚,嗔道:“你们……太让人难为情了!” 说罢,捂着脸跑进了屋里。 …… 与此同时,王大彪家。 王老太面无血色,静静地躺在床上。 昨日吐了一口血,还好王大彪及时找来大夫,灌了几碗汤药,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小命。 她此刻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心中只有无尽的悔恨。 若是当初对李铁花好一些,她就不至于跟大彪和离。 不管怎么说,铁花给王家生了三个孙子,那总归是一条心的。 哪像这个卢翠花,比自己年轻的时候还要坏上百倍! 想到这里,她忽然怔住了。 自己年轻时,不就是这么对待公婆的吗?难道,这就是报应? 一想到自己被气得半死,儿子却不信自己,那一百两银子也打了水漂,她就不甘心,心口又是一阵绞痛。 正在这时,房门被推开,卢翠花扭着腰肢走了进来。 王老太歪着头见是她,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搅家精!你又来干什么!” 卢翠花脸上挂着一丝嗤笑:“老不死的,你命还挺硬啊,这样都没死。” 说完,她竟径直走到床头的柜子前,翻找起来。 王老太起不来身,只能瞪着眼睛,嘶声喊道:“你……你要干什么!那里面是家里的要紧东西!” 卢翠花很快就从柜子的夹层里翻出一个小木匣,当着王老太的面打开,得意地取出了里面的几张纸。 “干什么?我当然是来拿房契地契的。” 卢翠花一脸得意。 “呵呵,老不死的,你就好好躺着吧。从今往后,这宅子,这地,可都是我的了!” “你住手!你这个天杀的毒妇!那是我们王家的命根子!” 王老太气得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根本起不来! 第538章 卖房卖地 “你这个毒妇!这是我儿子的东西,你还给我!” 王老太嘶吼着,气得全身乱颤,却根本坐不起来。 就在这时,王大彪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脸不满说道:“娘,你怎么又说翠花!翠花那么善良,你是不是非要把她撵走才肯罢休!” 王老太见儿子进来,用尽力气指着卢翠花:“你……你糊涂啊!她手里拿的,是咱们家的房契和地契!” 王大彪一愣,看向卢翠花:“翠花,这是怎么回事?” 卢翠花换上一副温柔贤惠的模样,柔声道:“大彪,你别听娘的。不单单是你的房契地契在我这,就连我的房契地契,我也一并拿过来了。” “最近咱们村工坊不是招了外村人上工吗?好几户人家都想在咱们村买房买地安家。我就想着,干脆把你的房子地,还有我的房子地,都卖了。” 王大彪更糊涂了:“都卖了?那咱们住哪儿啊?” 王翠花柔声道:“咱们去青牛镇,买一个大宅子!带院子的那种!” “青牛镇?大宅子?”王大彪的眼睛一亮。 “对啊!” “我的房子和地,加上你的,少说也能卖个一百多两银子。到时候咱们一家子,都搬去青牛镇!” “好!好啊!”王大彪一听说换大宅子,自然同意。 “糊涂!你真是糊涂啊!” 王老太在床上气得捶打着床板。 “她这是要卷了钱跑路啊,我的儿!” 卢翠花眼圈一红,当即就哭哭啼啼起来:“大彪,你看娘,她心里就是对我有偏见。我一颗心都扑在你身上,为你着想,怎么会卷钱跑了呢?” 王大彪立刻心疼地将她搂住,回头瞪着王老太:“娘!你够了!翠花这么在乎我,凡事都为了我好,你别再胡说八道!” 王老太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开始一脸绝望。 这时,卢翠花从怀里又摸出一张折好的纸,开头三个字——和离书。 她将纸摊开,指着末尾的空白处:“大彪,你看,这是青牛镇房子的预定书。你快在这按个手印,到时候房契上写的,就是你的名字,你就是户主。” 王大彪斗大的字不识一个,只觉得那三个大字瞅着有点眼熟,也没多想:“哎哟,翠花,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卢翠花强忍着心里的嫌恶,将印泥盒子递了过去:“快按吧,大彪。你按了手印,我这就去找里正把房子地都卖了,咱们早日搬家。” 王大彪毫不犹豫,沾了印泥,重重地将自己的指印按了下去。 “儿啊!不能按啊!”王老太哀嚎。 “娘,你别管了!翠花说啥就是啥!我让你管了一辈子,这回我说啥也听翠花的!” 王老太双眼一翻:“造孽啊……” 卢翠花收好那张和离书,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大彪,你在家等着我,我去去就回,然后咱们就一起去青牛镇过好日子。” “好,好,我等你!”王大彪满心欢喜地应着。 卢翠花扭着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王家。 …… 半个时辰后,村口。 王招娣背着一个半旧的包袱,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不多时,卢翠花也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快步走了过来。 “娘,都卖妥了?”王招娣大喜。 “妥了!” 卢翠花拍了拍自己的包袱,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咱家的房子和地,卖了四十两。王大彪家的,卖了足足八十两!再加上之前的彩礼和那一百两,咱们现在有二百多两银子!足够咱们娘俩下半辈子吃香喝辣了!” 王招娣还是有些担心:“娘,那王大彪要是找过来怎么办?” 卢翠花冷笑一声:“找?我早就骗他按了和离书的手印。从今往后,他们王家是死是活,都跟咱们娘俩没半点关系!” “那……李三炮那边……” “傻丫头,你以后就天天去李清馨家门口守着,我就不信那李三炮不去见他姐!日后有的是机会!即使勾不到李三炮,镇上富户也不少呢!总会有得手机会的!咱们先去镇上安顿下来,有的是时间慢慢谋划。” “嗯!都听娘的!” …… 日头渐渐偏西。 卢翠花没有回家。 悠悠转醒的王老太有气无力地催促:“儿啊……你……你快去找找卢翠花吧……” 王大彪却不耐烦地摆摆手:“娘,你别瞎想了,翠花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话音刚落,村里的王里正就带着一户陌生人家走进了院子。 王大彪迎上去,一脸纳闷:“里正,您这是什么意思?” 王里正皱着眉,指了指他身后的人家:“大彪,你不是把房子卖了吗?人家是来收房的。” “是有这么回事。”王大彪点点头。 “你媳妇卢翠花收了人家的银子,你还不赶紧收拾东西搬家,可别耽误人家住进来!” 王大彪一愣:“可是……可是翠花她还没回来啊。” 王里正眉头皱得更紧了:“胡说!卢翠花两个时辰前就交付了银子!按理说应该回来了!” 王大彪皱眉:“没回来啊!翠花一定是去青牛镇给咱们买大宅子去了!等她买妥了,肯定就会过来接我们一家老小!” 王里正摇了摇头:“你等翠花,就收拾好出去等翠花!可别耽搁人家!” 王大彪只好应道:“好嘞,我们这就收拾。” 正好这时,王小龙和王小牛从外面赶山回来。 王大彪立刻来了精神,大手一挥:“你们两个,快!进屋收拾行李!一会儿跟你爹去城里住大房子!咱们就在村口等着,你们娘会来接咱们!” 王小虎大喜:“住大房子,这也太好了!” 王小龙赞道:“还是后娘好,直接就给咱们张罗大房子!” 王老太此刻一脸绝望,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人财两空……无家可归……报应啊!” 第539章 人财两空 夕阳西下。天色渐渐暗沉。 王大彪背着一个包袱,里面是几件衣服。 王小龙和王小牛一前一后,抬着一副简陋的担架。 王老太躺在担架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天空,眸子里满是绝望! 一家人从午后等到黄昏,肚子早已饿得咕咕作响,脸上都挂着疲色。 备受期待的卢翠花,终究没有出现。 就连王大彪的心思,也开始有了一丝动摇! 几个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的村民路过,瞧见这阵仗,忍不住停下脚步。 “大彪,你这一家子,这是等啥呢?”一个黑瘦的汉子好奇地问。 王大彪脸上那点疲惫一扫而空,换上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情,呵呵笑道:“我和翠花把家里的房子和地都卖了,准备去青牛镇买大宅子,过好日子去!” “啥?王大彪,你把房子和地都卖了?”那汉子吃了一惊。 “不错!”王大彪一脸得瑟。 另一个村民凑上来,咂咂嘴:“看来你是不打算回咱们王家沟了!”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 “我王大彪,攒了一辈子的银子,也该换一种活法!” 王大彪说完,一脸傲气的看向四周,隐隐有高人一头的架势。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大彪这人,过日子是把好手,我赞成!” “可不是嘛,咱们王家沟也算出息个人才了!” “大彪一家打猎出色,看来这银子没少攒了,呵呵,是咱们羡慕不来的!” 一片恭维声中,王大彪的下巴抬得更高了,他很享受别人的赞誉。 只有担架上的王老太,一动不动的看着天,满脸都是绝望。 “哎,王婆子这是咋了,怎么还躺上担架了?”有人注意到了王老太。 王大彪道:“我娘岁数大了,这几日身子骨不太好。等去了青牛镇,找个好大夫,吃几服好药,好好将养着,立马就能恢复!” “大彪真是孝顺!” “有出息还不忘老娘,好样的!” 众人又是一阵夸赞。 就在王大彪飘飘然的时候,一个身穿长衫、头发花白的老者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王大彪一见来人,脸上的得意收敛了几分,恭敬地喊了一声:“见过王夫子。” 来人是王家沟里辈分极高的长者,曾在青牛镇的私塾里教过书,如今回乡养老,村里人都敬他几分。 王夫子站定,在王大彪脸上扫了一眼,叹了口气:“大彪,论辈分,我是你爷爷辈。有些话,我得劝你两句。” “王夫子,您要劝我什么?”王大彪有些不解。 “卢翠花一个寡妇,守了十几年,跟你搭伙过日子,属实不容易,你怎么还能欺负她?” 王大彪一听就急了:“我没欺负她啊!天地可鉴!” 王小龙急忙说道:“爹对后娘可好了,比对我亲娘那会儿还好!” 王小牛跟着点头:“我也可以作证,爹从来没打过后娘,对后娘那是言听计从!” 王夫子眉头一皱:“可卢翠花不是这么跟我说的。她说你王大彪,过门三天,就打了她九次。” “我没有啊!”王大彪皱眉。 “因此,她哭着求我替她写一道和离书,我见她可怜,就勉为其难,帮她写了。”王夫子缓缓说道。 “和离书?” 王大彪喃喃自语。 他忽然想起来了,卢翠花拿来的那张纸上,开头那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和出具给李铁花的和离书上的开头的三个大字相似。 怪不得觉得那三个字眼熟! 原来是和离书! 怎么可能! 王大彪脑中一片空白,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王夫子的胳膊。 “王夫子,你是骗我的,对不对!你是在跟我开玩笑!” 王夫子一把年纪,被他这么一晃,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旁边的村民七手八脚地冲上来,把王大彪的手掰开。 “咳咳……” 王夫子喘匀了气,看着状若疯癫的王大彪,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 “哼!刚开始我还不信卢翠花的话,现在看你这蛮横的样子,我倒是信了几分。不错,我是给她写了一道和离书。她还对我说,你会同意和离的。” 王大彪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全明白了。 卢翠花骗他按下的手印,原来是和离书! 她卷走了自己所有的积蓄,变卖了自己所有的家产,然后用一张和离书,断绝了和自己所有的关系,跑路了! 自己,现在一无所有了。 家没了,地没了,银子也没了! 他还傻乎乎地以为卢翠花是去青牛镇给他买大宅子,还在这里吹牛,等着她回来接自己去过好日子! 自己……自己岂不是成了全天下最大的笑话! “卢翠花!” 王大彪猛地仰起头嘶吼,“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王大彪哪里对你不好!我对你一往情深,你就这么对我!” “啊啊啊,你卖了我的房契、地契,卷走了所有的家产,骗我说去买大房子,原来是跑路了!” “我王大彪怎么瞎了眼,看上了你这么一个心思歹毒的恶妇!” 王大彪状若疯魔。 也是,换做任何人,也是这番模样。 周围的村民先是一愣,随即也反应了过来,窃窃私语声瞬间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嘲笑。 “我算弄明白了!是卢翠花把王大彪一家搜刮干净了,然后骗王大彪在和离书上按指印!” “想不到卢翠花竟然这么有心计。看来为了骗走王大彪的家产,已经筹谋多时!” “哎!王大彪人财两空,真是可怜!” “可不,换做是我,此刻哪里有脸留在王家沟村呢!” 王夫子皱眉:“岂不是说,老夫好心办了坏事!被卢翠花给骗了!” “呵呵!”王老太忽然苦笑起来。 “儿啊……你就不信娘的话……” “卢翠花那个贱人,当着你的面掌掴我,你不信!” “她拿走了咱家压箱底的一百两银子,你也不信!” “她拿着咱家的房契地契去变卖,我让你防备她,你还是不信!” “现在……现在……人财两空,无家可归……报应啊!这都是报应啊!” 王大彪泪流满面:“娘!我错了!儿子不该不听你的话,悔不当初!” 王老太长叹一声:“大彪,咱们……咱们没脸在王家沟待下去了,还是赶紧走吧……” 王大彪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通红的眼里迸发出滔天的恨意。 “走!去青牛镇!我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贱人找出来算账!” 第540章 赵缘儿失踪 王大彪一家,垂头丧气,一脸苦涩的离开了王家沟。 他被卢翠花骗的人财两空,无家可归,留在王家沟也是被人笑话,还不如就此离开! “王大彪和王婆子,就是不知足!放着李铁花这么好的媳妇不要,偏要去招惹卢翠花那样的货色。” “呵呵,知人知面不知心!谁能想到卢翠花瞧着柔柔弱弱,心思这么狠,直接把王家给掏空了!” “王婆子省吃俭用一辈子,生生拿牙齿勒出的家底,一文不少的都落在卢翠花手里了!” “活该!这就是报应!”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没人可怜王大彪一家,反倒王大彪一家,成了王家沟村民们最新的谈资。 而此时,王大彪一家正饥肠辘辘、狼狈不堪地走在通往青牛镇的土路上。 担架上的王老太双目无神,眸子里除了深深的绝望,就是后悔。 路过李家沟时,王大彪的脚步下意识地慢了下来。 不远处,河边李铁柱家那座青砖大瓦房在夕阳下格外显眼。 昔日被王大彪瞧不起的李家,如今已经今非昔比,高不可攀。 李清馨、柳枝、小蛮几人正说说笑笑地准备上车。 而在她们身旁,站着一个让他几乎认不出来的人,是李铁花。 她一身新衣,脸上薄施粉黛,眉眼间带着一抹淡淡的明媚,竟比那浓妆艳抹的卢翠花还要靓丽几分。 那份从容温婉的气度,是他从未见过的。 王大彪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就是曾经自己的妻子李铁花? 李铁花打扮起来,竟然比卢翠花还美。 这么一个一心一意为了这个家,朴实本分的女人,自己当初怎么就不知道珍惜? 悔恨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将他淹没。 他忽然好恨,这么好的女人,自己居然没有好好宠,而是弃之如敝履。 担架上的王老太也看到了这一幕,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都是自己,从来没有拿李铁花当人,这么好的儿媳,竟然让自己弄丢了! 可是,后悔有什么用呢! 李铁花似乎察觉到了远处的目光,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当看清是王大彪一家时,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嫌恶,飞快地转过头去,不再多看一眼。 这一家,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她柔声对车辕上的忠伯嘱咐道:“阿忠,路上慢点赶车,不着急。” 忠伯回头,看着李铁花的眼神里满是笑意,重重地点了点头。 王大彪一脸苦涩,垂着头,默默地从大道上走过,不敢丝毫停留。 他没脸面对李铁花。 走出很远,王老太才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当初……要是对铁花好一点,该有多好啊……” 王大彪脚步一顿,声音嘶哑:“娘,当初……咱们是不是真的错了?” 王小牛叹声道:“娘一定恨死咱们了!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王小龙他嘀咕道:“早知道咱家这样,我还不如跟娘好了!” 马车里,李清馨也看到了落魄的王大彪一家子。 柳枝好奇地掀开帘子一角,小声问:“小姐,那不是王大彪吗?他们怎么搞成这样了?” 李清馨收回目光,淡淡道:“想必,是被骗得一干二净了。若不然,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馨儿小姐,您怎么知道他人财两空了?”柳枝有些惊讶。 李清馨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什么样的女儿,便有什么样的娘。王招娣心术不正,她娘卢翠花又能是什么省油的灯。” 柳枝和小蛮都是一副恍然的样子。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回到了青牛镇。 没想到,刚到门口,就见赵员外、赵管家,还有小翠几人正焦急地等在那里,来回踱步。 李清馨心头一跳,连忙下车:“义父,这是怎么了?” 赵员外一见她,急忙上前:“缘儿,已经不见了半日!我寻思着她是不是在你这儿,就过来看看!” 李清馨眉头紧锁:“缘儿姐姐不见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今天下午!” “缘儿说要上你这儿来坐坐,谁知道一去就没再回来!” 李清馨皱眉道:“我这两日都在李家沟,并不在府里。” 赵员外脸色更白了:“这天都快黑了,缘儿一个姑娘家,她能去哪儿啊!她身边甚至连一个丫鬟都没带。” 李清馨转向一旁的小翠,沉声问:“你没有跟着缘儿姐姐吗?” 小翠快急哭了,低着头道:“小姐……小姐说只是过来坐坐,就没让我跟着……” “义父,您先别着急。” 李清馨冷静下来。“咱们分头派人去找。” 她立刻转身吩咐:“小蛮,余婆子,柳枝,你们立刻带着府里所有下人,分头去镇上各处打听寻找缘儿姐姐的下落!” “缘儿她……她不会出什么事吧?”赵员外颤声道。 李清馨安慰道:“缘儿姐姐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她顿了顿,又道:“义父,我带人去城西找,您带人去城东,咱们分头行动,效率更高。若有任何消息,立刻派人通知对方。” 赵员外此刻六神无主,只能点头:“我这就带人去!馨儿,若有缘儿的消息,你一定马上告诉我!” 李清馨眸子里闪过一丝郑重,立刻点头。 说罢,赵员外便带着赵管家和小翠匆匆离去。 李清馨也正准备带人出发。 就在这时,一个衣衫褴褛的叫花子忽然从街角窜了出来,跌跌撞撞地跑到她面前,将一封皱巴巴的信塞进她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李清馨心头一沉,迅速展开信纸。 信上的内容却让她目光一凛。 【想要赵缘儿活命,李清馨你独自一人到城郊破庙,不许带任何人,否则,就等着给她收尸。】 李清馨捏紧了信纸,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看来,绑架赵缘儿是假,真正的目标,是冲着自己。 第541章 硫磺,硝石 李清馨眸子一紧。 城郊破庙? 那不是张令仪当初烧死王有财一家的地方吗?赵缘儿竟然被绑在了那里。 难道是张令仪贼心不死,丧心病狂到要对自己下手?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张令仪若真想对付自己,不至于绕这么大个圈子,还抓走与此事毫不相干的赵缘儿。 莫非是顾家的人?察觉到了顾倾州的事? 不对,顾家的人,一个个蠢笨,是决然不会想到自己暗中再次算计他们的! 李清馨心思电转间,一旁的柳枝早已凑了过来,脸上满是担忧:“小姐,这信上写的什么?” “有缘儿姐的消息了。” 李清馨将信纸收起,神色恢复了平静。 “不过,对方让我单独去见他。” 余婆子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小姐,这摆明了是冲着您来的!绑架缘儿小姐是假,引您入瓮是真!” “我知道。” 李清馨点了点头。 “可无论如何,我也得去。我不能让缘儿姐因我而身陷险境。” “既然知道缘儿小姐的下落,不如让老奴带人去,定能将人救出来!”余婆子劝道。 李清馨摇了摇头:“不行。贼人既然点名要见我,若是看不到人,难保不会狗急跳墙,伤害缘儿姐。我不能冒这个险。” 见她主意已定,余婆子和柳枝也不再多劝,只得忧心忡忡地看着她。 “你们放心,我自有分寸!” 李清馨取了一支袖箭藏于袖中,这才屏退众人,独自一人朝着镇外破庙的方向走去。 …… 破庙里阴冷潮湿,蛛网遍布。 风吹过来,透过墙壁缝隙,满是呜咽声。如泣如诉。 赵缘儿被反绑着,坐在一张旧椅上,吓得脸色苍白,身体止不住地哆嗦。 在她周围,码放着足足至少十个麻布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什么,散发出一股极为刺鼻的气味。 一个身穿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巾的中年男子正揉着腰,静静地站在她对面。 男子蒙着面,两道挺拔的剑眉,眉心中,隐隐有一道红痣。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赵缘儿的声音带着哭腔。 蒙面男子淡淡开口:“你放心,我不会碰你。一不劫财,二不劫色,我只是为了对付李清馨。” “你为了对付馨儿妹妹?”赵缘儿一愣。 “听说,你和李清馨情同手足,你说,她会为了你来吗?”男子问。 赵缘儿咬牙切齿道:“你若要杀,就杀了我!不许你伤害馨儿妹妹!” “好一个姐妹情深。” 男子冷笑一声。 “我说了,我只是想把她引过来。你知道吗,这破庙里,前不久才死过人,一家四口,活活烧死的。” 赵缘儿的瞳孔瞬间放大。甚至后背有些毛骨悚然。 这个消息,她自然知道。 “嘿嘿!” 男子发出一阵怪笑:“今天这里,很快就要多一具尸体了,就是你那个好妹妹,李清馨的。” “你想干什么!” “我准备了这么多天,就是为了今天。” 男子指了指地上的麻袋。 “这里面,全是硫磺和硝石,里面还参杂一些白磷,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燃起熊熊大火,神仙都难救。我要让她,也尝尝被活活烧死的滋味!” “你……你卑鄙!”赵缘儿气得浑身发抖。 男子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庙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蒙面男子眼神一厉,上前一把抓住赵缘儿的头发,将她拖到了庙门口。 眼见李清馨的身影由远及近。 赵缘儿声嘶力竭:“馨儿妹妹!你快走!不要管我!” 李清馨摇了摇头,眸子里闪过一丝坚定:“缘儿姐姐,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她看向蒙面男子,声音清冷:“放了缘儿姐,拿一个弱女子当人质,算什么本事?” 男子眸子里闪过一丝阴险:“放了她可以。你,走进这破庙里来。” 男子说完,手中摸出一把匕首,抵在赵缘儿的脖子上! 李清馨皱眉! 自己袖中的手已经扣住了袖箭的机括,但她没有把握能在对方伤害赵缘儿之前一击毙命。 她犹豫片刻,只好依言朝着破庙门口走去。 “你是张令仪的人?”李清馨冷声问道。 “张令仪是谁?”男子反问。 “呵呵,那你究竟是何人?”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男子催促道。 “快进去!不然,我先杀了她!” 赵缘儿满眼焦急,大喊:“馨儿妹妹!不要进去,里面是硫磺和硝石!” 男子冷哼道:“你再不进去,我就杀了她!” 男子说完,刀尖抵的更深了。 “里面有硝石,硫磺!看来此人想要引燃自己!” 李清馨不再多言,迈步踏入了破庙。 一股浓烈的硫磺味扑面而来,她目光一扫,便看见了地上那十个硕大的麻袋。 蒙面男子见她进了破庙套,发出一阵得意的狂笑,随手点燃了火折子。 火光映照下,李清馨看清了男子的眼睛,那眼神……似乎有些熟悉,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究竟是谁。 尤其眉心有一道红痣,隐隐像一个眼睛。 自己绝对和他有过交集! “哈哈哈!李清馨,你去死吧!” “女儿,一定能原谅我的,一定会认我的!” 蒙面男子狂笑着,将手中的火折子奋力扔进了破庙之中。 火折子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直直地朝着那堆麻袋落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火把即将触及麻袋的一瞬间,那十个装满了硫磺和硝石的麻袋,竟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呼……” 火折子落挣扎着闪烁了两下,便彻底熄灭了。 破庙里,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怎么可能!”蒙面男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错愕。 就在他愣神的刹那,一道寒光从黑暗中射出。 “咻!” 袖箭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带起一串血珠。 蒙面男子吃痛,惊觉不妙,转身便向着夜色中逃去。 李清馨没有去追,而是立刻上前解开了赵缘儿身上的绳索。 “馨儿,谢谢你……”赵缘儿扑进她怀里,浑身发软。 “是我连累了你。缘儿姐!这个贼人是冲着我来的!”李清馨一脸内疚。 “咱们姐妹,不说这些。” 赵缘儿定了定神。 “那人跑了,我们快走吧。” “不急。” 李清馨扶着她站稳。 “缘儿姐,你等我一下。” “你还要做什么?” “进去布置一下,等会儿有好戏看,这个蒙面人如此对我,我必须送他一份大礼!” 说罢,李清馨转身走回破庙,意念一动,那十袋硫磺和硝石又凭空出现。 她干脆利落地将所有袋子划开,把里面的粉末全都倒在了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 做完这一切,她退了出去,拉住赵缘儿:“缘儿姐,咱们走远些。” 两人足足走出了两三百米远,这才停了下来,藏在草丛里。 没过多久,那黑衣人果然去而复返,他捂着受伤的肩膀,小心翼翼地潜回了破庙附近。 只听他喃喃自语:“不对劲啊……我那些硫磺硝石,见火就着,怎么会没事……” 他想不明白,犹豫片刻,还是摸索着走进了破庙,想一探究竟。 他从怀里摸出火折子,轻轻一吹。 想看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呼!” 就在火折子亮起微弱火苗的一瞬间,整个破庙轰然爆燃! 火光冲天。 就像烟花一样! 黑衣人瞬间变成了一个火人,惨叫着从庙门里冲了出来。 他腿脚功夫确实了得,即便满身是火,依旧跑得飞快,向远处的小河冲去。 赵缘儿看的目瞪口呆。 第542章 蒙面人是林九 赵缘儿捂着嘴,眸子里满是不可思议。 明明是那个蒙面人计划周详,想要将李清馨活活烧死在这破庙里。 可到头来,不知李清馨究竟用了什么法子,那个蒙面人竟然引火烧身,险些葬身火海。 这番乾坤倒转,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再看身旁的李清馨,她神色平静,似乎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之内,她不禁再次暗暗称奇。 一想到方才李清馨为了救自己,毫不犹豫地走进破庙,赵缘儿心里不由一暖,眼眶微微发热。 李清馨却皱着眉,若有所思:“这人的眼神,看起来很面熟,似乎和我有过交集。只是,我始终想不起来是谁!” 赵缘儿定了定神,低声道,“我也觉得这人有些面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应该见过一两次。” “此人竟然还懂得用硫磺、硝石,里面甚至掺杂了白磷,绝非寻常之辈。” 李清馨眸子里闪过一丝郑重。 这种配比,显然是花了心思的,就是为了确保一点就着,火势猛烈,让人无处可逃。 若不是自己有戒指空间,只怕此刻已经成了一具焦尸了。 “对了,馨儿妹妹!” 赵缘儿忽然想起了什么。 “我方才被他拖拽时,注意到了这个人的鞋子。” 李清馨来了兴趣:“我倒没注意这些,什么鞋子?” 赵缘儿十分确定的说道:“他穿的是十方鞋。” “十方鞋?” 李清馨摸了摸下巴,眼里闪过一丝疑虑:“莫非是个道士?” “很有可能。” “道门!” 李清馨忽然想到了什么。 眉心隐约的红痣、道士的身份,和自己曾经有过交集的,也就只有林九了! 李清馨哼了一声:“我已经知道此人是谁了!” “是谁?” “林九。” 李清馨沉声道:“眉心那道红痣,绝错不了,哼,他蒙住了脸,但是蒙不住那道红痣!” 赵缘儿也想了起来,秀眉紧蹙:“林九?不就是上次刘家丢了石狮子,请来的那个道士吗?” “不错。我与他有过三四次交集。” 李清馨点头。 “只是,我有些想不明白!我和他没什仇怨,他为什么要置我于死地呢?” “我与他,更是连一点交集都没有。”赵缘儿同样困惑。 “难道,他的背后,另有其人?”李清馨看着远方。 “火势这么大,很快就会引来官府的人,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赵缘儿拉了拉她的衣袖。 “走,缘儿姐。只可惜,让林九逃出生天了!” …… 与此同时,在几里外的小河里,一个人影狼狈地爬上了岸。 正是林九。 他浑身湿透,全身上下黑乎乎的,头发被烧掉了大半,此刻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咳咳……”他一边咳嗽,一边揉着腰。 “我准备了那么多的硫磺、硝石、白磷,就是为了一下子要了李清馨的命,如此一来,女儿才能原谅我……” 他咬牙切齿,满眼都是不甘和困惑。 “啊啊啊!李清馨究竟用了什么办法,不但躲过了我的暗算,甚至还反过来算计了我!” “啊啊啊!就差一点点,难道是李清馨的运气太好了!” “为什么,她在破庙里,什么事都没有!而我进去了破庙,所有的硫磺磷粉爆燃!” “还好,我这一身穿得厚,这里又恰好有条河,若不然,今晚就真被活活烧死了!” “只可惜这头发……暂时只能剃光了,先躲一躲风头再说!” 林九辨认了一下方向,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夜色中。 …… 赵府。 赵员外在大厅里急得团团转,一见赵缘儿平安回来,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缘儿,你总算平安无事,爹担心死你了!”赵员外快步上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赵缘儿。 “爹,多亏了馨儿妹妹及时出现,不然……”赵缘儿心有余悸,将大致经过说了一遍。 李清馨摇了摇头,很是自责说道:“义父,是馨儿连累了缘儿姐姐。绑了缘儿姐的是林九。林九应该是冲着我来的!” “馨儿,你也是我的女儿,不要说这些见外的话。义父不会怪你的!” 赵员外哼了一声,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不过,这林九,敢绑架缘儿,还想对你们下死手,我势必不会与他善罢甘休!” “哼!这林九,但凡落在我手里,我定要让他后悔来到这世上!” …… 离开赵家,回到自己的府邸。 简单洗漱过后,李清馨躺在床上,脑子里却一刻也不得安宁。 林九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非要对自己下此毒手? 她将与林九有关的人和事在脑中过了一遍,忽然,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 她猛地坐起身,眉头展开,想到了一个可能。 柳芊芊! 林九的眉眼,与柳芊芊竟有几分说不出的相似。 莫非,林九才是柳芊芊的亲爹? 她又想起,自己曾经在客栈撞见过林九和柳芊芊的母亲娉婷举止亲密,当时只觉得奇怪,现在想来,两人关系恐怕非同寻常! 如果林九真是柳芊芊的生父,那么他为了给女儿报仇,对自己痛下杀手,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李清馨重新躺下,眸光清冷。 原来如此。 不过,林九既然敢对自己动了杀心,那自己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势必让他付出代价。 第543章 王老太的算盘 睡醒一觉,李清馨只觉神清气爽。 收拾妥当,她来到前院,忠伯已经备好了马车。 见李清馨一身常服,看样子是不打算出门了,忠伯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忠伯,今日不去李家沟了。不过,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李清馨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馨儿小姐……你尽管问!” 李清馨含笑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向我小姑提亲啊?” 忠伯一老脸瞬间通红,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原是打算这两日的。不过找媒人问了,说这个月二十六是难得的良辰吉日。我想到时再去提亲,显得郑重些。” “七月二十六?” “三炮也是那一天去小蛮家提亲。呵呵,没想到你们都是同一天提亲。那我可得提前叫您一声,老姑夫了。” “馨儿小姐,这……这可使不得!”忠伯连连摆手,一脸窘迫,但心生欢喜。 李清馨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道:“我小姑半生蹉跎,吃尽了苦头。我只希望,您往后的余生,不要辜负她。” 忠伯神情无比郑重:“馨儿小姐,这个你放心。我忠伯对天发誓,绝不会辜负铁花。” 李清馨含笑点头。 忠伯离开后,李清馨便招来了余婆子。 “余婆子,你去镇上寻摸一个干净齐整的小院,不用太大,买下来。” 余婆子有些好奇:“小姐,买小院做什么?” “过些时日,忠伯就要向我小姑提亲了。我也没什么好送的,就送他们一处婚房,也算是我这个做侄女的心意。” 余婆子一听,满脸笑开了花:“还是小姐想得周到,老奴这就去办。” “另外。” 李清馨继续吩咐。 “你再准备一百两银子,拿给玉儿。让她一家子找个地方安顿下来,以后,不要再出现在绥城地界了。” “老婆子遵命。”余婆子应下,转身快步离去。 刚送走余婆子,柳枝和小蛮就联袂走了进来。 柳枝问道:“小姐,咱们今天哪里都不去了?” 李清馨揉了揉额角:“嗯,今日哪都不去。” 小蛮闻言,小脸上也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李清馨瞧在眼里,打趣道:“怎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了?” 小蛮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跺脚道:“小姐!我才没有呢!”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李清馨站起身。“走,咱们去看看缘儿姐姐。她昨日受了惊吓,我去陪陪她。” 三人刚走出府门,就见对面的墙根,横七竖八地躺着四个人。 正是王大彪、王小牛、王小龙,还有蜷缩在一旁的王老太。 四人衣衫肮脏,面带菜色,一副饥肠辘辘的模样,凄惨无比。 李清馨只瞥了一眼,便皱起了眉。 这四个人,果真是无家可归了。但她心中没有半分怜悯。 老王家当初那般作贱小姑,如今的下场,不过是自食其果。 王大彪察觉到目光,抬头看见是李清馨,没想到对面的府邸竟然是李清馨的,羞愤地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辆板车驶了过来,赶车的是李三炮,车上坐着的,正是李铁花。 板车在李清馨府门前停下。 李三炮冲着小蛮挤眉弄眼,小蛮羞得扭过头,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 柳枝捂嘴偷笑。 李清馨的目光落在自己小姑身上。 李铁花今日穿了一件崭新的蓝色衣裙,头上戴了支素雅的银簪,脸上不仅薄施粉黛,唇上还点了一抹亮丽的嫣红。整个人容光焕发,神采飞扬。 “小姑,你这一身装扮,可真是让人赏心悦目。” 李铁花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鬓角:“还不是馨儿你买的衣裙好看,穿着合身。你送的那些胭脂口红也好用得很。” “是我小姑本就生得秀外慧中,稍一打扮便光彩照人。” “只是,小姑,怎么忽然来了?” 李清馨眸子带着狡黠,故意问道。 “是三炮,来镇上采买!我本来也没什么事,想着来镇上逛逛。正好也看看我的馨儿……” 李清馨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呵呵,小姑,看我是假,想念某人是真吧!是不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呀?” 李铁花的脸颊泛起一团红晕,嗔道:“馨儿,就你爱取笑小姑。” 墙根下,王老太看着眼前光鲜亮丽的李铁花,眼睛都直了。 王大彪更是心如刀绞,喃喃自语:“铁花……今天……比昨天还好看……我王大彪,真是活该啊……” 王小牛也看得发愣:“以前,我总觉得娘长得丑,没想到打扮起来……这么好看。” 王小龙嘀咕道:“是啊,我以前也觉得娘土里土气的,没想到她比那个卢翠花好看十倍都不止。” 王老太虚弱地开口:“大彪,小牛,小龙,咱们现在……什么都没了。不如……咱们去向李铁花认错吧。” 王大彪一愣:“认错?” “以前是我这老婆子不知好歹,有眼无珠啊!不管怎么说,你和铁花生了三个儿子,我不信她对你就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了!” 王大彪眼神闪烁,有些意动:“娘,你的意思是……她能原谅我?” “对!大彪,你去,你给她道歉,多说说好话,她心软,一定会原谅咱们的!” “还有小牛、小龙,你们也一起去求你们娘!你们哭得真切些,她还能不管亲生儿子?只要李铁花心一软,接纳了咱们,凭她现在跟李清馨的关系,咱们家不就又能过上好日子了?” 王大彪脸上满是挣扎:“我……我说不出口。” “有什么说不出口的!是想一辈子当乞丐,还是想重新过上好日子?” “咱们一起去!只要她心软了,咱们就又有指望了!” 第544章 跪求原谅 “娘说得对,铁花她……她心软。她给我生了三个儿子,我若服软求情,她不会不管咱们的。” “无家可归,露宿街头,饥饿难耐,实在太难受了!娘,就按你说的做!” “只要我取得李铁花的原谅,咱们一家,甚至比以前过的更好!” 王大彪摸了摸肚子,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王老太一咬牙:“大彪,你扶我起来!咱们现在就过去!你们都给我记住了,等会儿都跪下,哭!往死里哭!哭得越惨越好!” “我……我知道了,娘。” “祖母……我听你的!” 王大彪等四人,互相搀扶起来,一起晃晃悠悠向李清馨的府邸门口走来! 一个个眼里,都满含期盼。 “姐,你看,那不是王大彪他们吗?” 李三炮眼尖,看见王大彪一家,不由得皱起眉头,一脸的嫌恶。 “他们过来干什么?真是晦气!”李三炮甚至啐了一口。 柳枝和小蛮,分别哼了一声。 王大彪这种人,多看一眼,都觉得脏了自己的眼睛! 李铁花的脸色也骤然难看起来。 真没想到,隔了一个晚上,再次看到了让自己作呕的王家人! 更没想到,昨天躺在担架上的王老太今日竟然精神多了。 混不吝果然命硬!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抓住了李清馨的胳膊。 “小姑,别怕。有我呢。” 李清馨轻声安慰。 她倒要看看,这家人被骗得一无所有之后,还有脸上门来做什么! 说话间,王大彪一家已经走到了李铁花跟前。 王大彪看着李铁花,双腿打着颤,有些迟疑。 “跪下啊!你个没出息的东西!还愣着干什么!” 王老太急得在他后腰上狠狠地掐了一把,压低了声音嘶吼道。 王大彪被掐得一个激灵,心一横,眼一闭,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冲着李铁花跪了下来。 李铁花吓了一跳,往后又退了两步。 紧接着,王小牛和王小龙也“噗通”、“噗通”两声,跪在了王大彪的两侧。 最后,王老太颤颤巍巍地,也跟着跪了下去。 一家四口,整整齐齐地跪成一排。 “铁花!” 王大彪一边说,一边抬手就往自己脸上扇巴掌,扇得“啪啪”作响。 “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瞎了狗眼,被卢翠花那个贱人蒙了心!我王大彪对不起你!” “铁花啊!我的好儿媳!” 王老太也跟着哭天抢地起来。 “是老婆子有眼无珠,放着你这么好的儿媳不要,偏偏信了那个扫把星的话!现在我们王家……我们王家被她给掏空了,家没了,地也没了,我们……我们无家可归了啊!” 王小牛和王小龙立刻扑上前,一人抱住李铁花的一条腿,哭得撕心裂肺。 “娘!娘!我们好饿啊!我们已经一天半没吃饭了!” “娘,您带我们回家吧!我们以后只听你的话!” 一家人嚎啕大哭。 李清馨冷眼看着这一切,心里只有冷笑。 好一出苦肉计。 王大彪一家,还真是无耻至极。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身旁的李铁花。 有些话,还须从李铁花嘴里说出更好。 “回家?” 李铁花听到这两个字,忽然笑了。 那笑声里满是悲凉! “回哪个家?王家?那个家,对我来说,是地狱!我好不容易才从地狱里爬出来,你们现在,又想把我拖回去?” “呵呵,在王家,我当牛做马二十年,侍候你一家老小二十年,也被你们欺负了二十年!” “我好不容易,才过回了自我,你们还想着把我往火坑里带!” “你们还真是我的好儿子啊!” 王小牛和王小龙有些心虚,忍不住低下头去。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王大彪,一字一句地问道:“王大彪,你打自己的脸,打给谁看呢?你觉得你现在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就能让我忘了你以前是怎么对我的吗?” 王大彪抬起那张已经红肿的脸,呆呆地看着李铁花。 “你忘了?” “我怀着小牛的时候,害喜吃不下东西,就想吃口酸的。我求了你半天,让你去镇上给我买串糖葫芦,你是怎么说的?你说我一个婆娘家,嘴怎么那么馋,怀个孩子就想作天作地!你非但没给我买,还把我推倒在地,骂我是个赔钱货!” “我生小龙时候,疼得死去活活。稳婆说要请个大夫,你娘说请大夫费钱,说女人生孩子都这样,忍忍就过去了。呵呵!要不是我命大,我们那天就都死在产床上了!” “我在你们王家,过的连猪狗都不如!” “挨打挨骂是家常便饭,吃不饱穿不暖是理所当然!” “甚至二十年,连二十文以上的铜板都没给过我!” “呵呵,我回趟娘家,给爹娘拿一块肉,你们就说我是白眼狼,掏空婆家,补贴娘家,把我往死里打!” “二十年了!你们什么时候,把我当成一个人看过?” “呵呵!卢翠花这才成亲几天,就把你们掏空了,我看你们还真是活该啊!” 王大彪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似喃喃自语:“我……我那时候是混蛋……我错了……铁花,我真的错了……” “错了?” 李铁花冷笑一声。 “你现在说错了,有什么用?你不是错了,你只是后悔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是什么主意!” “王大彪,你给我听清楚了。我李铁花,今天把话撂在这。我此生此世,都再也不想跟你们王家有任何瓜葛!” “从今往后!你们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还有你,王婆子,你对我所做的一切,我没有找你报复,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老娘!可不是什么破烂都收的!” 王老太瘫坐在地上,傻眼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曾经任由她欺负的受气包儿媳妇,竟然会变得如此强硬。 王大彪更是如遭雷击,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有些绝望。 “娘,你不能不要我们啊!我们是你儿子啊!” “娘!我两个想好了,这次选择跟你!” 王小牛和王小龙哀求。 “呵呵!” “还有你们两个!” “你们虽是我的儿子,何其凉薄!你们的爹打我的时候,你们只会躲在旁边看!你们的奶奶不给我饭吃的时候,你们端着碗从我面前走过去,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和王大彪和离的时候,已经和你们签了断亲书!呵呵,咱们之间,已经恩断义绝。我不是你们的娘,你们也不是我的儿子!” 王小牛和王小龙一愣,忽然想起了,当初两人和离的时候,是自己主动放弃了娘! 两人呜咽痛哭,悔不当初。 王大彪回过神来,他连滚带爬地挪到李铁花面前,一把抱住了她的脚,涕泪横流地哀求。 “铁花!铁花,我求求你了!你别这么狠心!看在孩子的份上,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给你当牛做马,我什么都听你的!” “你,给我放开!滚开!” 就在这时,忠伯从门口里冲出,一脚踢开王大彪。 平日里忠伯沉稳老实,此刻盛怒,完全变了一个人一般,满眼猩红。 “哼,你们若是再敢纠缠铁花,休怪我不客气!” 忠伯挡在李铁花面前。 李铁花心里一柔:“这才是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 王大彪咬牙切齿:“李铁花,你竟然敢背着我找别的男人!” 李铁花冷声道:“王大彪,就行你娶卢翠花,难道不许我嫁给别的男人!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呵呵!不妨跟你说,阿忠不日将向我提亲!” 只见忠伯和李铁花含情脉脉相互看着,王大彪若遭雷击。 王老太此刻也缓过劲来了,她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开始撒泼打滚。 “哎哟,没天理了啊!儿媳妇发达了,就不认婆婆,不认丈夫,连亲生儿子都不要了啊!” “大家快来看啊!这就是李家的好家风啊!攀上了高枝,就六亲不认了啊!我可怜的孙子们啊,你们的娘不要你们了,你们以后可怎么活啊!” …… 第545章 赵瘸子 眼见王老太撒泼打滚,李铁花脸色愈发难看。 她没想到,为了逼自己回头,王老太竟然还敢当众颠倒黑白,污蔑自己! 果然,这一家子,从根上就烂透了。 尤其这个王老太,绝不能原谅。 李清馨眸子一冷。 这王家人,竟然如此不识好歹。 尤其王老太,还敢对自己的小姑胡搅蛮缠,真是岂有此理! 她淡淡开口:“柳枝,你去一趟衙门报官,就告王家四口当街喧哗,搅扰安宁,把他们都抓起来。” “是,小姐。”柳枝应声就要走。 “啊啊,老婆子我不说了!千万不要报官!” 一听说报官,王老太一下子慌张起来,此刻害怕极了。 她骨子里最怕的就是官府,一听见“报官”两个字,魂都快吓飞了,哪里还敢再搅闹。 王大彪和两个儿子也瞬间安静下来,脸上满是惊恐。 李清馨看着王老太,哼了一声,一字一句道:“王婆子,我小姑已经和王大彪和离,白纸黑字的文书就在衙门存着。王小牛和王小龙也与我小姑断了亲。如今已经没有了半分的关系!你们若再敢纠缠,我不介意送你们去大牢里住几天。”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王大彪那张悔恨交加的脸。 “我小姑,从前你们爱搭不理,现在你们高攀不起。” 王大彪浑身一震,眼里再次闪过浓浓的悔意。 是啊,如今的她和原来的她,已经天壤之别! 原来她家世贫苦,性子也唯唯诺诺,甚至不会打扮,任凭自己欺凌。 眼下的她,家世翻天覆地的变化,打扮的和贵妇一样,自己完全高攀不起了。 可这世上,哪里有后悔药吃。 他从地上爬起来,声音沙哑:“娘,咱们走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王老太满脸不甘:“大彪,你再求求她,她心最软了,她……” “呵呵,现在求有什么用?” 王大彪惨笑一声:“娘,你别忘了,当初铁花为这个家一心一意,可是……你和我,从来没有真正的拿她当过家人!” “可是……” 王老太实在不甘心! “我还有手有脚,还有两个儿子。” 王大彪看了一眼同样面如死灰的王小牛和王小龙。 “我带他们上山,挖野菜打短工,总能养活你。”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李铁花,那一眼里,有愧疚,有不舍,但更多的是绝望。 “咱们走。” 王大彪抓着王老太的胳膊,转过头去。 “哎,造孽啊!” “老婆子我后悔啊,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我儿媳一家发达,我说啥也要对她好一些!” 李清馨眸子里再次闪过一丝厌恶。 哼,直到此刻,这个王老婆子,还是没有丝毫的悔改。 王家四人,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离开了。 李铁花看着他们远去,幽幽一叹。 “小姑,为这种人伤神,不值当。”李清馨轻声说。 柳枝也愤愤不平:“就是!老王家这纯粹是活该!” 小蛮哼了一声:“要不是看他们现在这么惨,我都想上去踹两脚!” 李三炮更是直接:“王大彪当初一文钱都舍不得给你花,拿你不当人。我看啊活该被那个卢翠花骗得倾家荡产!天道昭昭,报应不爽!” 忠伯上前一步,柔声道:“铁花,从今往后,我不会让你再受一丝委屈。” 李铁花感受着掌心的温度,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脸颊微红。 眼前的男人,才是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李清馨见状,笑道:“好了,今日我就不去缘儿姐那儿了,咱们都去后院。小姑难得来一趟,可得好好招待。” 她转头吩咐:“柳枝,去厨房多准备些新鲜的肉片。” 柳枝好奇:“小姐,要肉片做什么?” “晌午,我带你们吃铁板烤肉。” 李清馨眨了眨眼。 “再做些冰镇的柠檬水解腻。” 李三炮一听,眼睛都亮了:“嘿嘿,我又有口福了!” …… 青牛镇的街上,王家四人互相搀扶着,衣衫褴褛,一副饥肠辘辘的样子! 甚至连叫花子看见了,都躲他们远远的! “都怪我,都怪我啊……” 王老太走几步便要念叨一句。 “要是我当初对铁花好一点,咱们家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早知道她家能发达了,说啥那时候,我也不欺负她!” 王大彪苦笑:“娘,别再说了。现在肠子悔青了,又有什么用?” 王老太叹道:“哎,都怪卢翠花这个破烂货,害的咱们无家可归!” 王大彪恨声道:“不错,若是遇到这个贱人,我势必问个究竟!” “爹,我好饿啊。”王小牛有气无力地开口。 王小龙也撑不住了:“爹,我走不动了。” “再撑一撑,咱们出了镇子,爹就上山给你们找吃的。”王大彪安慰道。 就在这时,王老太忽然浑身一颤,抬起手指着不远处。 “卢……卢翠花!” “是那个贱人!” 只见街角处,卢翠花正和一个男人并肩走着,她打扮得花枝招展,风情万种,正对着那男人巧笑嫣然。 那男人长得浓眉大眼,棱角分明,只是走路一瘸一拐。 “赵瘸子!” 王大彪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果然是这个贱人!她竟然真的和赵瘸子搞到了一起!” 王老太气得浑身发抖:“就是这个贱人!她害得咱们倾家荡产,不但打了我,还卷走了家里所有积蓄,连房子地都让她给卖了!原来就是为了跟这个赵瘸子双宿双飞!” 王小牛也看清了,恨声道:“村里人都说她和赵瘸子不清不楚,没想到是真的!” 王小龙咬牙:“我好后悔叫她后娘,甚至为了帮她进门,不惜冷落了咱们的娘!这个贱人!” 王大彪死死地盯着远处的卢翠花,双目赤红。 卢翠花头上戴的银簪子,是他买的。 手上戴的玉镯子,是他买的。 身上穿的这件新衣裳,也是他买的! 他为了这个女人,休了为他生了三个儿子、操持家务二十年的李铁花。 以为自己找到了真爱,以为她会跟自己好好过日子。 结果呢? 她掏空了王家,算计了他的一切,转头就投入了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自己当初还以为,卢翠花对自己是一片真心。 呵呵,原来从头到尾,都是虚情假意,都是骗局! 这一刻,王大彪心中对卢翠花满满都是恨意。 第546章 赵瘸子跑路 卢翠花和赵瘸子,此刻并没有发现,王大彪一家在不远处。 赵瘸子感叹一声,柔声道:“翠花,你对我实在太好了。我以为你嫁给王大彪,就再也不会理我了!没想到你竟然还能和我在一起,甚至为了租了房子,还想着为我这条腿治旧疾。” 卢翠花轻笑一声:“呵呵,我心里自始至终,就只有你一个。” 赵瘸子叹道:“我还以为你嫁给王大彪,咱们就再也不会有交集了,害的我好生担心!” 卢翠花柔柔笑道:“怎么会呢!我接近王大彪,最后还不是为了便宜你!” 赵瘸子又有些担忧:“你把王家的钱都拿了,他们……会不会找你麻烦?” “麻烦?” 卢翠花不屑地撇了撇嘴。 “那是他们活该。我不过是陪着他虚与委蛇,谁能想到王大彪那个蠢货那么好骗。” 她凑近赵瘸子,吐气如兰:“还是赵哥你,比那王大彪强上百倍。余生,我就只跟你在一起。” 赵瘸子听得骨头都酥了,口中应着:“呵呵,好,好……” 话音未落,两人面前忽然出现了四个身影,将本两人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卢翠花心里咯噔一下。 赵瘸子也脸色骤然难看起来。 卢翠花缓缓抬起头。 为首的正是王大彪,眸子里满是恨意,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他身后的王小牛和王小虎,也是一脸不善,捏着拳头。 最让卢翠花心惊的,是王老太。 还记得昨天王老太被气的瘫着不能动,这会儿却精神矍铄地站着,还真是一个老不死。 只是那张老脸通红,全身都在发抖。 甚至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 赵瘸子一见这阵仗,腿肚子先软了,下意识就往卢翠花身后缩了缩,身子有些瑟瑟缩缩。 “卢翠花,你这个贱人!” 王老太尖叫起来。 “呵呵,真是老天开眼,让老婆子我在这儿碰见你了!” 王大彪往前踏出一步,咬牙切齿道:“卢翠花,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 眼见这母子俩目眦欲裂,卢翠花大感不妙。 卢翠花想要逃跑。 王小牛和王小龙,一左一右挡住去路! 王大彪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她身后的赵瘸子身上,威胁道:“赵瘸子,我看你另外一条腿,也不想要了?” “呵呵,看来,你是打算拄双拐了!” 赵瘸子一下子愣住了。 他竟一把将身前的卢翠花猛地推向王大彪,自己则连连后退,声音发颤:“王大彪,王大哥!这是你跟卢翠花之间的事,跟我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你有什么事,就去找卢翠花算账,千万不要来找我,我是无辜的!” 说完,赵瘸子头也不回,一瘸一拐地朝着远处,飞也似的跑了。 卢翠花目瞪口呆,随后尖叫道:“你他娘的是不是男人!” 王大彪甚至懒得去追,一脸嗤笑问道:“卢翠花,瞧见没?这就是你骗光了我王家,想要死心塌地跟着的男人?” 王老太更是啐了一口:“贱人!呵呵,你那个赵瘸子,比你还要贱上三分!真是乌龟配王八,凑了一对儿!” 卢翠花脸色苍白。 她呆呆地看着赵瘸子的背影。 呵呵!这个对她甜言蜜语,发誓要一辈子对她好的男人,在危险面前,竟然毫不犹豫地把她推了出来当挡箭牌。 二十年,自己终究也是错付了。 原想着,从王大彪家骗出来的银子,一部分给王招娣,另一部分,就留着和他好好过日子。 没想到,他竟然,是一个没有担当的男人! 一丝悔意,夹杂着巨大的失望,瞬间淹没了她。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卢翠花的脸上。 是王大彪打的。 “你这个贱人!亏我为你付出一片真心,你连我都骗!” 他怒吼着,胸膛剧烈起伏。 王老太紧跟着上前,扬手也是一个巴掌:“你这个贱人,连我一个老婆子都算计!你心机好深啊,把我儿子哄得晕头转向,连亲娘的话都不信了!” 卢翠花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渗出血丝。 她捂着脸,还想辩解:“大彪,不是你想的那样……” “啪!啪!” 王老太不由分说,又是两个耳光甩在她另一边脸上,打得又快又狠。 “你这个小贱蹄子,你打了我多少巴掌,今天,老婆子我一巴掌一巴掌地给你打回来!” 王小牛也红着眼上前:“亏我一家那么信你,你竟然卷走我家所有钱跑了!” 王小龙攥着拳头:“我还想着以后要孝顺你这个后娘,你……你就是个骗子!” “啊!别打了!不要再打了!”卢翠花抱着头,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王老太揪住她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你这个贱人,赶紧把从我王家掏走的银子还回来!” 王大彪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你说!你到底为什么要骗我!” 连番的殴打,让卢翠花心底的恐惧化为了疯狂的怨毒。 她忽然抬起头,披头散发,冲着王大彪凄厉地笑了起来:“我为什么骗你?王大彪,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是个废物!” 她豁出去了,尖声喊道。 一下子,吸引了许多看热闹的人围观! “我守了十几年的寡,本也想跟你好好过日子!可是你呢!你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你……不许你再说下去!我还是有一点很行的!” 王大彪甚至有些怂了,没想到卢翠花竟然如不顾廉耻,竟然连这种话也说的出来! “我偏要说!” “你让我怎么跟你过日子?难道你还想让我去你王家再守一辈子活寡吗?!” “你给我闭嘴!” “呵呵……呵呵呵……”卢翠花惨笑着。 此刻,已经有不少看热闹的路人,开始指指点点。 “哎哟,原来是这么回事……” “看他长得高高大大的,没想到……啧啧。” “真是虚有其表啊,怪不得这媳妇要跑。” 也有不明就里的人站出来打抱不平:“怎么回事啊?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女人?” 第547章 死不瞑目 王大彪气得说不出话,只是指着卢翠花。“她是我的媳妇,我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大家不要听她胡说,她卷走了我的所有家产,害的我一家流落街头!” 王老太怒道:“这个小贱蹄子,就是为了混淆视听。她是我的儿媳!生是我王家的人,死是我王家的鬼。你们少在这里装腔,当大尾巴狼!” 卢翠花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高高举起:“我们已经和离了!是他故意纠缠我!大家看,这就是和离书,上面还有他的手印!” “既然都有和离书了,那你们就没关系了,不该再纠缠人家,好聚好散嘛。” “这个和离书,是她骗我按下的。她欺负我不识字。” 王大彪怒声道。 “大家不要听她的,这都是他的一面之词!” “当初和离,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他自愿净身出户,房子地都归我!” “现在日子过不下去了!现在看我一个寡妇好欺负,就带着一家人来当街堵我,还想把给了我的东西要回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这番话声嘶力竭,颠倒黑白,不明就里的旁人一听,都以为是王大彪在欺负卢翠花!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自己没本事,还来纠缠前妻,真是个窝囊废。” “就是,一个大男人,带着老娘儿子,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 一群人上前,为卢翠花说话! 甚至也有好多人,指着王大彪的鼻子,说王大彪的不是! 卢翠花见状,心中得意,知道自己占了上风。 她甚至打定了主意,一会儿脱身后,就绝对不会出现在人前。 “求大家帮我拦着这一家四口,我谢谢诸位好心人了!” “好,我等帮你拦着这个无情无义的汉子,你尽管离开!” 看热闹的人,纷纷拦住王大彪,王小牛和王小龙。 王老太太过单薄了,倒是没人拦着! 卢翠花一脸得意,就要转头离开。 “你不能走!” 王老太眼看这个卷走王家一切的罪魁祸首就要溜之大吉,哪里肯放。 她也顾不上什么了,猛地扑上去,死死抱住了卢翠花的大腿。 “你这个黑了心的烂货!把钱还给我!把我的房子还给我!你不还钱,老婆子今天就跟你死在这儿!” 王老太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死死抱在卢翠花腿上。 “滚开!你个老不死的!”卢翠花又惊又怒。 卢翠花踢了几脚,王老太跟狗皮膏药似的,偏偏黏在腿上! 若是走不开,被王大彪抓走,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银子,都得吐出去! 那怎么行! 她想挣脱,可王老太抱得死紧。 情急之下,卢翠花眼中凶光一闪,抬起另一条腿,卯足了劲,一脚狠狠踹在王老太的胸口上! “砰”的一声闷响。 王老太被踹得倒飞出去,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地上的一个石头上! 随后,鲜血从后脑处流淌而出,染红了地面! 她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卢翠花,随后,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她感觉自己的一口气再也喘不上来了! 自己这是要死了吗? 这一瞬间,她想到的不是被骗走的钱,不是那座已经不属于她的院子,而是那个被她骂作“赔钱货”,被她欺负二十年的儿媳妇李铁花。 要是……要是当初对她好点……该有多好 悔恨如同潮水,淹没了她最后的意识。 王老太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众人再也没人敢拦着王大彪父子,生怕被扯进人命官司里去。 “娘!”王大彪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嚎。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王老太身边,伸手去探鼻息,指尖触到一片冰冷。 “娘!娘啊!” 王小牛和王小龙也傻了,哭喊着围了上来。 “奶奶!” “奶奶您醒醒啊!” 王老太一动不动,只是眼睛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王大彪抬起头,他死死地盯着不远处同样脸色煞白的卢翠花。 “你……杀了……我娘……” 卢翠花吓得腿都软了,她没想到自己一脚竟然能踹死人。 她连连摆手,声音发颤:“不……不是我!是她自己撞死的!不关我的事!” “我杀了你这个贱人!” 王大彪从地上一跃而起,疯了一般冲向卢翠花。 他什么都忘了,什么后果,什么官府,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报仇! “爹!” 王小牛和王小龙看到祖母惨死,也红了眼,嘶吼着跟在王大彪身后冲了上去。 “啊!”卢翠花发出一声尖叫,转身就跑。 可她一个女人,哪里跑得过三个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男人。 王大彪两步就追上了她,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将她狠狠掼倒在地。 “砰!” 卢翠花的头磕在青石板上,顿时血流如注。 “还我娘的命来!” 王大彪骑在她身上,一拳一拳地砸向她的脸,每一拳都用尽了全力。 王小牛和王小龙也扑了上来,对着卢翠花身上就是一顿猛踹。 “救……救命……” 卢翠花痛呼起来。 “王大彪,不要打我了!我知道错了……求你放了我,我以后和你好好过日子!” “啊啊啊……好痛啊……我把所有银子都还你……” 王大彪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他已经红了眼! “啊啊啊……我……不行了……求你放了我!” “呵呵!赵瘸子……我这辈子怎么错付了你……” 王大彪父子三人却充耳不闻,他们已经打红了眼,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脚不停地猛踹。 他们把所有的怨气,全都发泄在了这个女人的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身下的女人彻底不再动弹,甚至一点反应都没有了,三人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周围的街坊邻居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散奔逃。 “杀人啦!快报官啊!” “完了……那个女的估计也活不成了!” 第548章 释怀 “爹,卢翠花……死了!”王小牛颤声道,带着哭腔。 “爹!咱们杀人了……”王小龙也瘫在地上,全身瑟瑟发抖。 王大彪此刻也回过神来,脸上并未浮现大仇得报的快感,心里反倒开始有些后悔! 在大武朝,杀人是重罪,自己和两个儿子当街打死卢翠花,整不好就是死罪! 他低头看着彻底断了气的卢翠花,心里一时百感交集! “呵呵……娘,这个贱人,被我打死了!”他忽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滚了出来。 “呵呵,娘,我好后悔啊!” 他跪在地上,朝着王老太冰冷的尸身,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 “当初我为什么要做一个听话的儿子!当初,哪怕……哪怕我对铁花好一点,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如今我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娘,你满意了吧?” “呵呵,娘,你死不瞑目,难道你也悔不当初了吗!” 王大彪痛哭流涕,就像一个孩子,伏在王老太的尸身上,哭个不停! 可是,后悔了又如何。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后悔药。 “爹,咱们……咱们现在怎么办?”王小牛颤声道。 王大彪惨然一笑:“等官差来吧!到时爹一力承担!爹的心,累了!” …… 李清馨的府邸,后花园。 一角辟出的空地上,个半人高的陶土炉子正烧着通红的木炭,上面架着一块厚实的特制铁板。 肉片在铁板上“滋啦”作响,香气四溢。 “还是二姐的手艺好,这烤肉,可真香!” 李三炮夹起一片烙得焦黄的五花肉,蘸了蘸秘制酱料,吃进嘴里,忍不住称赞。 李铁花也笑着夹了一个肉片:“不错,馨儿手巧,竟能琢磨出这种与众不同的吃食。” “尤其这柠檬水,酸酸甜甜,冰凉解渴,真是世上最好喝的东西。”小蛮捧着琉璃杯,一脸满足。 忠伯坐在李铁花身旁,话不多,有些拘谨,但那双温厚的眸子,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李铁花的面庞。 就在这时,余婆子行色匆匆地从外面回来了。 李清馨见她额头有汗,便笑道:“余婆子,这里没有外人,你也搬张凳子过来,一起吃。” 余婆子受宠若惊,连忙摆手:“多谢小姐。” 她缓了口气,才开口说道:“按小姐的吩咐,我已经将玉儿送走了。” 李清馨笑着点头,又给她递过去一杯柠檬水。 余婆子喝了一口,神色这才平复了些,又道:“老奴刚才回府的时候,路过东街,街上发生了一起命案。” “命案?”李清馨有些好奇。 余婆子压低了声音:“就是……就是昨晚露宿在咱们府对面的那四个人。” 这话一出,李铁花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心骤然一紧。 李清馨也不由得皱起了眉:“究竟是怎么回事?” 余婆子叹了口气:“他们四个人,在街上堵着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好像是发生了争执。” 李清馨心下一沉,那个女子,想必就是卢翠花了。 “后来呢?” 余婆子继续道:“那个女子情急之下,一脚把老太太给踹倒了。老太太的后脑勺正好磕在路边的石头上,当场就……就没气了。” 众人纷纷一愣。 谁也没想到,王老太竟然会死在卢翠花的手里。 余婆子又补了一句:“那父子三人眼看老太太死了,当场就疯了,把那个女人围起来一顿拳打脚踢,活活……给打死了。” “至于那父子三人,已经被赶来的官差带走了。” 听完这番话,李铁花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放下了筷子。 她没想到,王大彪一家,竟然会是这么一个惨烈的结局。 那个张嘴闭嘴“赔钱货”,欺负了自己二十年的婆婆,最后惨死街头。 这或许,就是报应吧。 至于王大彪父子,迎来的,将是牢狱之灾,甚至可能是砍头的罪过。 和他过了二十年日子,那个男人从来没有将自己当过人,一个铜板都舍不得给自己花。 可和卢翠花不过几日光景,就掏心掏肺,甚至家产都被骗光。 这样的男人,不值得她再费半分心神。 只是……可怜了她那两个儿子,从小被教得是非不分,如今也跟着他们的爹,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但愿他们,在牢狱之中,能有机会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李清馨、李三炮、李铁花,三个人一时都有些沉默。 余婆子见状,有些不安:“是……是老奴说错了什么?” “没有。” 李铁花摇了摇头,重新抬起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我只是在想,好人有好报,恶人有恶报,这话果然不假。” 李清馨轻声问:“小姑,你能放得下?” 李铁花看向她,忽然呵呵一笑,释然道:“我自然能放得下。”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忠伯,又看了一眼李清馨,柔声道:“馨儿,过往的事,我已经彻底释怀了。以前的我,一辈子都在为别人活,为公婆活,为丈夫活,为儿子活,唯独没有为自己活过。小姑想好了,今后的余生,小姑要为自己活。” 李清馨重重地点头:“这样想就对了。” 这时,余婆子忽然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递给李清馨:“小姐,您吩咐我做的事,已经办妥了。在城南买了一个带小跨院的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足够一家几口住进去。” 李清馨接过钥匙,将钥匙递给了李铁花。 “小姑,这是我送给你的新婚贺礼,是你和忠伯成亲后新房的钥匙。” 李铁花一惊,连忙推脱:“这怎么可以!馨儿,这太贵重了!” 忠伯一惊,连忙推脱:“万万不可啊!” “小姑,你无需推脱。” 李清馨按住她的手。 “这是我的一片心意。你和忠伯成家,总要有个自己的地方,这就算是侄女给你添的嫁妆。” 李铁花看着手里的钥匙,眼眶一热,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口。 她用力点了点头:“馨儿,多谢你了!” …… 李铁花终究还是没狠下心,给王老太收了尸。 说来也怪,王老太死不瞑目的眼睛,李铁花轻轻一抚,就闭上了。 李铁花虽说恨死了王老太,王大彪,可是,王小牛和王小龙终究是自己的儿子。 她央求李清馨去衙门打探一下王大彪的消息,是否问斩。 李清馨派遣余婆子去县衙打探消息。 余婆子花了少许银子,就打探到了消息。 案子已经审结。 王大彪因母亲惨死在前,情绪失控才动手杀人,并非蓄意谋害,罪减一等。 王大彪、王小牛、王小龙父子三人,虽免了斩立决,但被判了流放充军,即日押解,发配到最苦寒的北疆边境,终身为奴。 此生此世,这三个人,应该再也回不了绥城了。 李清馨听完,幽幽一叹。这一切,都是王大彪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 余婆子道:“小姐,那个王大彪在临走前,还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他……想再见李铁花一面。” 第549章 原谅! 绥城大牢。 王大彪、王小牛、王小龙三人被关在同一间牢房,身上都穿着囚服,手腕和脚踝上套着沉重的镣铐。 不过几日,三人身上的精气神被彻底抽干了,蓬头垢面,眼神空洞。 当李铁花,王小虎和李清馨的身影出现在栏杆外时。 王大彪缓缓抬起头,眸子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最终化为一脸苦涩。 “铁花……没想到,你终究是来看我了。”他苦笑一声,一脸沧桑。 李铁花神色平静,只淡淡地说道:“你娘,已经入土为安了。我已经给她入殓下葬了!” 王大彪的身子猛地一震,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他呜咽痛哭,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他娘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李铁花。 想不到,到头来,还是这个被他娘磋磨了二十年的女人,操持了后事。 这一刻,他后悔到了极点。 可是,事已至此,后悔有什么用呢! “噗通”一声,王大彪忽然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沉重的铁链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铁花!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我也不敢求你原谅!” 他朝着李铁花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我就是想跟你认个错!” “呵呵……我好后悔啊,我竟然把世上最关心我的人给弄丢了!” “二十年,你为我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从没一句怨言!我呢?我骂你,打你,把你当牛做马,从来不知道珍惜!” “现在我才明白,可是一切都晚了。” 他抬起头,泪流满面:“只希望你的余生,能和那个男人好好过日子。我知道,他比我更在乎你,比我更关心你!” “我马上就要发配北疆,这辈子怕是再也见不着了。愿你以后……开心快乐。”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王小牛和王小龙也跟着跪了下来,朝着李铁花磕头。 “娘!儿子也知道错了!” 王小牛哭着说。 “以前奶奶骂你,我为了讨她欢心,就跟着一起骂你,儿子不孝啊!” 王小龙也哽咽着:“以前奶奶和爹打你,我们不但不拦着,还……还在旁边递棒子,我们就是两个白眼狼!比起祖母的打骂,我们兄弟俩的背刺,想必更让你心寒吧!” “娘,你辛辛苦苦把我们养大,我们却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 “我真心悔过,向你道歉!” “我也是真心悔过,向你道歉!” “娘,你原谅不原谅我们都行,但儿子真的知道错了。” 王小牛看着旁边的王小虎,对王小虎说道,“小虎,我和大哥,还有爹,这次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你要……好好照顾娘。” 王小虎神色复杂,最终只从嘴里挤出一个字:“好。” 李铁花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波澜。 “你们都起来吧。” 她开口道。 “以往的恩怨,一笔勾销,我不恨你们了,我也原谅你们了!你们以后,好好做人。” 她终究还是撒了谎。 原谅?谈何容易。 那一道道伤疤,虽然不再流血,却永远刻在了心上。 只是这父子三人即将远赴北疆,此生再难相见,说一句“不恨”,也算是为这段孽缘画上一个句号。 放过他们,也放过自己。 李清馨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切。 因为她知道,李铁花并没有真的释怀。 李铁花的眼神,能骗的别人,但是骗不过她。 真正能冲淡的一切,只有时间。 又说了几句,李铁花便转身离开了。 王大彪,王小虎,王小龙,静静的看着李铁花的背影…… 他们知道,这一别,将是永远! 大牢门口,忠伯、柳枝和小蛮早已等候多时。 忠伯一眼就看出李铁花神色郁郁,低声上前,也不多问,只是伸出温厚的手掌,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李清馨的目光却越过他们,看向了不远处街角的一棵柳树下。 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是张令仪。 虽然只是一瞬间。 但李清馨还是清楚地看到了她投来的目光,那里面毫不掩饰的恨意,一闪而没,随后便消失在人群中。 李清馨的眸子也闪过一丝冰冷。 接下来的两日,风平浪静。 余婆子从外面回来禀报,说胡老三的儿子小胖墩,已经被衙门缉拿归案,送进了大牢。 至于那个林九,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就连顾家和柳家也难得地安静了下来。 李清馨除了偶尔回李家沟看看,或是去赵府找赵缘儿说说话,日子过得倒也清闲。 第三日,张静怡从外面回来了。 在张家和赵家的共同见证下,赵缘儿、李清馨、张静怡三人在李府的花园里,焚香结拜,义结金兰。 按年龄,赵缘儿为长姐,李清馨次之,张静怡最小,为三妹。三个出身、性情各不相同的女子,从此便以姐妹相称,一时间其乐融融。 张静怡在李家住了两日,这才依依不舍地回了绥城张家。 除此之外,李清馨又做了一件事。 她盘下了镇子一座位置不错的酒楼,挂上了“天香楼分号”的牌匾,然后把王小虎叫到了跟前。 她将青牛镇天香楼的账本和钥匙交给了他。 王小虎正式成了青牛镇天香楼的掌柜。 李铁花在酒楼里帮忙,忠伯有闲暇的时候也过去帮忙,就连柳枝也会抽空看看,一时间其乐融融。 第550章 赏花会 此刻,李清馨正歪在后院里的凉亭里,兴致勃勃的看着画本,日子过得颇为慵懒。 小蛮一个人静静发呆,柳枝则去了天香楼没有回来。 王家的事尘埃落定,顾家和柳家也暂时偃旗息鼓,难得清静。 就在这时,余婆子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小姐。” 李清馨放下书卷,抬眼看她:“余婆子,何事这么急?” 余婆子从袖中取出一张请帖,双手奉上:“广陵城,广陵县主府上送来的请帖,邀您三日后,去县主府参加赏花宴。” 李清馨接过请帖,指尖在上面精致的云纹上轻轻划过,眉梢微微挑起:“广陵县主?” 这名号她倒是头一次听说。 余婆子躬身解释道:“县主之位,品级在郡主之下,通常是皇室宗亲的庶女才能获封。咱们这位广陵县主,听说是当今圣上亲封的,乃是端亲王的庶女。只是,县主就封地本就少见,这位广陵县主更是深居简出,极少与广陵绥城各家来往。” 李清馨捏着请帖,若有所思:“我与这位县主素无往来,她怎么会好端端地给我送帖子?” 一旁的小蛮闻言,哼了一声:“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李清馨被她逗乐了,随即嘴角的笑意又淡了下去。 “莫非,是顾家、柳家,还有那个徐家,在背后捣的鬼?” 余婆子压低了声音:“小姐说得不错。老奴以前在广陵城做事时,曾隐约听说过,这位广陵县主,似乎与徐家的徐源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李清馨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 看来,仇家们终究按耐不住了! 她将请帖随手往桌上一丢,心下冷笑:不管是谁,想算计我,都得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你若真敢设局害我,大不了我将县主府给搬空了! …… 与此同时,绥城几大家族,都收到了这份来自广陵县主的请帖。 刘有财家中。 刘有财捏着请帖,嘿了一声:“广陵县主居然给咱们送请柬,有意思!” 刘志闯站在一旁,神色好奇:“广陵县主的邀请,咱们不能不去,只是其中缘由,值得思索。” 刘有财叹了口气:“呵呵,咱们只管赴宴。也没准有什么好戏上演!不过你多注意些你妹子。自打顾倾州出事之后,她整个人都郁郁寡欢的,茶饭不思。” 刘志闯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刘婷婷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她换了一身素雅的裙子,脸色虽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爹,大哥,广陵县主的赏花会,我也要去。” 刘有财皱眉:“婷婷,你身子不好就别去了。再说,顾家绝非良配,听说那顾倾州受了刺激,已经半疯了。” 刘婷婷的眸子里闪过一瞬刺骨的恨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她声音听不出喜怒:“爹,我已经和他没有任何联系了。” “那就好,那就好。”刘有财松了口气,没再多想。 …… 张家。 张百万拿着请帖,笑道:“呵呵,广陵县主,竟然给咱们家送请帖赏花,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张静怡坐在下面,撇了撇嘴:“破花有什么好赏的,不去。” 张百万笑道:“既然你不喜欢,那我就带你大哥二哥去见见世面。” 张静怡立刻改了主意,站起身来:“这么热闹的事,我怎么能不去呢。呵呵,我也要去。” 张百万:“……” …… 赵家。 赵员外看着手里的请帖,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广陵县主的赏花会?怎么还邀请到咱们这商贾之家头上了?” 赵缘儿坐在他对面,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赵员外深以为然地点头:“嗯,咱们就去瞧个热闹,看看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 县衙后堂。 张载同样拿着请帖,眉头紧锁。 一旁的张令仪看见,好奇地凑了过来:“父亲,怎么了?” 张载将请帖递给她:“广陵县主的请帖,邀我去广陵参加赏花会。” 张令仪接过一看,眸光微动,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既然县主相邀,那女儿便陪父亲同去吧。” …… 顾家。 顾管家一路小跑着进来,满脸喜色:“老爷,夫人!县主府送来请帖了!还捎来了口信,说……可以随意出手对付李清馨!” 顾宪之“霍”地从椅子上站起,一把夺过请帖:“好!好!请帖终于到了!” 柳氏更是哈哈大笑:“哈哈哈!儿子,我也要去!我一定要去!我要看这个小贱种,如何清白尽毁的!” 顾宪之眼中满是阴狠:“娘,我带您和倾国、倾城、倾心一起去!我要亲眼看着那个贱人身败名裂,跪地求饶!” 柳氏拍着大腿,咬牙切齿:“不错!我要让她悔不当初,让她知道得罪我们顾家的下场!” 顾倾心阴恻恻地开口:“小贱种,这一次,定要将你彻底毁了。” …… 绥城另一处宅院。 赵志远看着送上门的请帖,一脸不耐烦:“什么?我都从青牛镇跑到绥城了,这麻烦事怎么还追着来?” 他将请帖往桌上一扔,冷笑一声:“呵呵,不过是大家一起出手对付李清馨,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比我还要凄惨!” …… 柳家。 柳长卿手持请帖,在厅中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得意。 “哈哈哈哈!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柳芊芊站在他身侧,脸上也是掩不住的兴奋。 柳长卿转头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李清馨,她完了!” 柳芊芊用力点头,眼中闪着快意的光:“不错,她完了!我终于要等到这一天了!” 娉婷嘴角勾一抹冷笑,道:“呵呵,这一次,我亲自出手!” 柳长卿再次说道:“芊芊,你和爹去一趟顾家!” 柳芊芊点头。 两人离开后,娉婷按了一下机括,梳妆台后面,出现了一个密道。 娉婷随后进入密道,来到一个密室。 密室里。 林九光着上身,趴在床上,后背和腿上,都缠着厚厚的绷带。 原来林九已经藏到了柳府密室里。 他的头发已经剃光了,露出青色的头皮,上面还有几块被火燎过的疤痕,看着有些狰狞。 娉婷低声道:“表哥,我给你换药!” 林九咬牙:“好!” “表哥,你忍着点,大夫说了,你这烧伤虽然看着吓人,但没伤到筋骨,好好将养个把月,就能痊愈了。”她柔声安慰道。 “哼!” 林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恨意。 “我这点伤算什么!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只是那个李清馨,实在是太诡异了!我明明准备得万无一失,她究竟是怎么躲过去的?还反过来算计了我一把!”林九百思不得其解。 “表哥,三日后,就是广陵县主的赏花会。我到时候会亲自出手!为你和芊芊报仇!” “我到时让她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第551章 徐源和广陵县主的关系 广陵城,徐家。 徐子陵看着父亲,满腹疑云:“爹,广陵县主身份尊贵,您是如何说服她,与我们一同对付李清馨的?” 徐源背着手,看着窗外,声音低沉:“子陵,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娘是谁吗?” 徐子陵心头一跳:“我娘,她是谁?” 徐源缓缓转过身,一字一句地开口:“你的娘亲,就是广陵县主。” “什么!”徐子陵一脸错愕,踉跄着后退一步。 “不错,这是我和广陵县主两个人之间的秘密。”徐源眸子里闪过一丝追忆。 徐子陵苦笑道:“那我……岂不是身有皇族血脉?” 徐源一脸苦涩:“呵呵,就算有,又能如何?终究是见不得光的身份。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娘知,若是多一个人知道,咱们一家都说死罪!” 徐子陵没有吭声,只是一脸茫然,最后才悠悠的叹了一口气,似乎接受了现实。 徐源叹了口气,坐了下来。今天他一反常态,并没有掀桌子,而是态度温和。 “爹,您跟我说说娘的事吧。” 徐子陵还是很想知道有关广陵县主的事。 “二十几年前,我还是二龙湖的三当家。那时,我一心想着四妹,以为她会和我在一起!” “没想到,她最后和张百万在一起。” “最后,我心情不好,离开二龙湖,闯荡天下!” “有一次下山,无意中救了一个被追杀的少女,那个少女叫武惠,正是你的娘亲。” 徐源的眸子里再次闪过一丝追忆。 “你娘说,她是为了逃婚才离家,想闯荡江湖。后来,我们便结伴而行,日久生情,有了你们兄弟二人。可好景不长,你娘的身份终究还是暴露了,原来她是端亲王的庶女。” “为了顾及皇族的脸面,也为了保全我们父子三人的性命,你娘最后还是回了皇室。” 徐子陵跟着长叹一声心里不是滋味。 徐源继续道:“虽说后来,你娘嫁给了当今的宰相孟清流,但这些年,我们始终藕断丝连。” 他话锋一转,眼中燃起怒火:“哼,这个李清馨,太过狡诈!不但把你算计得名誉扫地,就连我二龙湖的那些兄弟,如今也一个个生死未卜。这笔账,我必须要跟她算清楚!” 徐子陵闻言,眼中也迸射出一丝怨毒:“爹,我要让她在赏花宴上,清白尽毁!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她放荡的一面!” “她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她!” “我还要为渺渺报仇!” “哈哈!” 徐子陵面容有些扭曲。 徐源冷笑:“呵呵,不止如此。顾家、柳家,这次也会出手!想必其中的过程,一定会精彩纷呈!” 徐子陵听罢,忍不住狂笑:“哈哈哈!李清馨,我看你这次还怎么逃!” …… 过了一日。 山雨欲来风满楼。 接连晴了多日的天,忽然阴沉下来,乌云低垂,颇有一副要下雨的气势。 李清馨倚在凉亭里,有些失神。 这时,柳枝快步从外面进来,大声禀报:“馨儿小姐,吴公子来了,说是要求见您!” 李清馨笑道:“好,我去大厅。” 李清馨来到大厅时,小蛮正给客人上茶。 只见客位上坐着一个玉树临风的公子,一身湖蓝色长袍,手持一把折扇,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正是吴此仁。 李清馨走上前,拱了拱手:“表哥,许久不见。” 吴此仁站起身,眸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笑道:“好久不见,馨儿妹妹。自从上次百年阴菌拍卖一别,可有些时日了。” 李清馨道:“一晃确实许久。不过,表哥的风采倒是更胜往昔了。” 吴此仁压低了声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呵呵,我这次是来看望舅舅,顺道过来瞧瞧我的馨儿表妹。说真的,真可惜啊,我若尚未成家,说什么也要请媒人上门,向舅舅提亲!” 李清馨脸上微微一热,嗔了他一眼:“表哥又拿我打趣。” 吴此仁呵呵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惋惜,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算了算了,我还是不逗你了。我怕哪天真被你给卖了,还得乐呵呵地帮你数钱。” 李清馨被他逗得捂嘴直笑。 笑过之后,吴此仁收敛了神色:“说正事吧。缘儿妹妹托人带信,说你有要事与我相商。” 李清馨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递了过去:“表兄,这是猪油皂的配方。” 吴此仁一愣,接过来却没有立刻打开:“这么贵重的配方,就这么给我了?” 李清馨嘴角弯起:“我要提前挖个坑,钓条大鱼。” “钓大鱼?”吴此仁顿时来了兴致。 “这是猪油皂的配方,但却是个有瑕疵的配方。” 李清馨解释起来。 “表哥,你照着这方子,尽快生产一批猪油皂。东西的质量不用太好,但价格一定要足够便宜。然后……” 她凑近吴此仁,低声将后续的计划交代了一番。 吴此仁越听,眼睛越亮,最后恍然大悟:“你这一招,是冲着顾家或者柳家去的?” 李清馨笑道:“不错。他们手里还有那么多的澡豆,势必对此感兴趣的。” 吴此仁将配方小心折好,郑重地放入怀中:“我明白了。只是这法子,环环相扣,未必就能十拿九稳。” 李清馨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神态自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就算谋不成,也没什么关系。” 吴此仁看着她这副淡然的模样,心中不由得佩服。 他站起身,拱手道:“好,那我就先走一步,去安排此事。” 李清馨起身相送:“表哥!我送送你!” 第552章 洞悉秘密 送走了吴此仁,李清馨独自回到凉亭,再一次陷入沉思! 这一次,自己已经布下了长线,至于能不能钓上大鱼,就看那鱼儿贪不贪心,肯不肯咬这个钩了。 等赏花大会之后,势必要和顾家或者柳家,做一个了断了。 当然,还有一个刘家。刘婷婷曾帮着顾倾州和顾倾心陷害自己,自己迟早也得找回一个说法。 就在这时,余婆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小姐,都打听清楚了。” 李清馨来了兴致:“讲。” 余婆子躬身道:“那位广陵县主,闺名武惠儿,是端王的庶女,据说与三皇子走得很近。但她的驸马,也就是当今的宰相孟清流,却是个铁面无私的人物,和三皇子那边关系寻常。” 李清馨轻笑一声:“当今的宰相?有意思。明面上关系寻常,谁知道暗地里是不是在暗度陈仓。” “小姐英明。” 余婆子继续道。“不过,老奴花了重金,从徐府一个老下人嘴里,撬出来一个天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 余婆子的声音压得更低:“徐子陵,是广陵县主和徐源的私生子。” 李清馨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勾了勾唇角:“原来如此。怪不得她会为了一个徐子陵,纡尊降贵地来对付我。” “正是。这位县主城府极深,最善伪装。平日里看着落落大方,与人和善,实则心思歹毒,手段狠辣。” 李清馨目光深邃,看向远处的云霞,一字一句道:“既然她主动把脸伸过来,我若是不打,岂不是太不给她面子了。” 余婆子又道:“老奴还打探到一件事。” “说。” “林九,极有可能就藏在柳府。只是柳长卿似乎并不知情。” 李清馨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冷意:“很好。等赏花会结束,我和他之间的账,也该好好算一算了。” 余婆子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小姐,那个赵瘸子的下落也找到了。卢翠花从王家骗走的银子,并没有落到王招娣手里,全被这个赵瘸子给吞了。” 李清馨一字一句道:“那就把王家的银子都拿回来。那些东西,本就该是我小姑的。” 余婆子心领神会:“老奴知道该怎么做了。” 余婆子退下后,柳枝和一旁的小蛮凑了过来,脸上满是担忧。 柳枝低声道:“小姐,后天就是赏花宴了,那么多人想害你,要不……咱们别去了吧?” 小蛮也连连点头:“就是!那些人一个个都不是好东西,摆明了是鸿门宴!” 李清馨看着两人紧张的模样,反而笑了:“我知道他们想算计我。不过,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呢。” 柳枝急了:“可他们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啊!” 李清馨淡淡笑道:“一群乌合之众罢了,我只要将他们各个击破便是。” 小蛮还想再劝,却被李清馨打断了。 “小蛮,柳枝,你们放心。” “其实我也不想跟他们斗,奈何他们非要自寻死路。对我好的人,我加倍对她好;想踩我一脚的人,我便会加倍奉还。我这个人,从来不惯着别人的臭毛病。”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算了,不说这些扫兴的。咱们去天香楼转转,省得某些人望眼欲穿,等得着急了。” 柳枝的脸“刷”地一下红了,嗔道:“小姐,你又取笑我!” 李清馨一手拉着一个,心情颇好地往外走:“都让你们改口了,怎么还叫小姐。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柳枝扭捏了一下,小声道:“你永远是我的馨儿小姐。” …… 忠伯听闻要去天香楼,脸上也乐开了花,喜滋滋地备好了马车。 马车刚刚驶出府门,还没走多远,前面忽然冲出来一群人,直挺挺地拦住了去路。 忠伯连忙勒住缰绳。 李清馨皱了皱眉,掀开车帘下了车。 只见为首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他身后跟着一个吊梢眉的妇人,还有几个男男女女,看着都有些面熟。 李清馨略一思索,便想了起来。 这不正是当初她卖冰水时,跟她抢生意的那个络腮胡吗?胡老三当初为难自己,似乎也有这几人的份。 李清馨眼神一冷:“你们想干什么?” 柳枝立刻护在身前:“光天化日,你们想坐牢吗?” 小蛮也叉着腰,气势汹汹:“再不让开,我可就报官了!” 谁知,那络腮胡“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他身后那几人也跟着齐刷刷跪倒一片。 “李小姐!我是来给您道歉的!” 络腮胡朝着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 “以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猪油蒙了心,三番两次地冒犯您!” “我们知道错了,特意来给您赔罪!” 几人说罢,咚咚咚地磕起头来,一下比一下响。 李清馨看着他们,神色平静:“都起来吧,过去的事,我没放在心上。” 络腮胡等人闻言,如蒙大赦,抬起头来,脸上满是感激:“多谢小姐大仁大义!多谢小姐!” 李清馨摆了摆手:“去吧。” 络腮胡几人又磕了个头,这才千恩万谢地起身,匆匆离开了。 第553章 了一桩因果 马车悠悠地驶离府邸,朝着青牛镇的方向而去。 柳枝的脸颊还带着一丝红晕。 方才被小姐那么一说,她心里又羞又甜,一路上都低着头,不敢看李清馨。 小蛮则在一旁偷着乐,时不时朝柳枝挤眉弄眼,惹得柳枝轻轻捶了她一下。 李清馨看着她们打闹,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 马车行至青牛镇,还未到天香楼,便被一阵嘈杂的喧闹声阻了去路。 忠伯将车速降了下来:“小姐,前面好像是顾家的药坊,围了不少人。” 柳枝好奇地掀开车帘一角。 李清馨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人群之中,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头正被人推搡着,怀里紧紧抱着一捆东西。 李清馨的眉头皱了起来:“忠伯,停车。” 她下了马车,柳枝和小蛮连忙跟上。 挤进人群,只听那老头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掌柜的,行行好吧!我这些都是上好的人参幼苗,老头子我也不多要,就换十文钱。家里的老婆子又犯病了,馋肉吃,我想给她切二两肉回去……” 老头怀里,抱着一大捧人参幼苗,少说也有上百根。 药坊的掌柜双手抱胸,一脸鄙夷地冷笑:“老东西,你这玩意儿也叫人参?连根萝卜缨子都不如,从哪个山沟里挖出来的,赶紧拿走,别在我门口碍事!” “就是,老张头,你这东西送人都没人要,不是哪个药坊什么都收!” “哎,这些参苗连个年份都没有,怎么当药材卖啊。” 众人也纷纷议论起来。 老张头听着这些话,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掌柜的,我求求你了,就当可怜可怜我……” “滚!” 药坊掌柜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竟抬脚就朝老张头心口踹了过去。 老张头本就年迈体弱,哪里受得住这一脚,当即惨叫一声,抱着参苗在地上滚了两圈。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哎哟,买卖不成仁义在,怎么还动手打人呢?” “张老头这把老骨头,哪儿禁得住这么踹啊!” 掌柜的却毫不在意,叉着腰骂骂咧咧:“赶紧滚,再不滚我叫人把你扔出去!”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光天化日,欺凌老者,顾家的铺子就是这么做生意的?” 众人回头,只见李清馨面色阴沉地走了过来。她径直走到老张头身边,将他一把扶起。 老张头摔得七荤八素,抬头看清来人,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姑……姑娘,是你?” 李清馨点了点头。 当初若不是这老张头卖了那些人参幼苗给自己,自己又怎能赚到第一桶金,更不会那么快发现空间的奥秘。这份无心插柳的恩情,她一直记在心里。 没想到,竟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重逢。 李清馨看向那药坊掌柜:“你未免也太欺人太甚了。” 那掌柜的一看见李清馨,先是一怔,随即想起了什么,脸上嚣张的气焰顿时收敛了三分。 他知道眼前这位是顾家被逐出府的假千金,连顾家都吃了她的亏,不敢轻易应其锋芒。 自己一个个小小的分号掌柜,就更不敢得罪她了。 他立刻换上一副笑脸,陪笑道:“哎哟,是李姑娘啊。您瞧瞧,不是我欺负他,实在是这一大把几百根人参幼苗,没一根值钱的,这生意没法做啊。” 李清馨将老张头怀里散落的参苗全部拢在手里,指尖随意地在那些根须间拨弄了一下,眸中划过一丝狡黠。 “是吗?我怎么瞧着,这里面明明有一株上了年份的人参。我看掌柜的你,是眼拙了吧?” 药坊掌柜干笑两声:“李姑娘,您在青牛镇是个人物,可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不是?这里头哪有什么值钱的人参,我看了好几遍了。” 李清馨淡淡道:“若不然,咱们打个赌。就赌这里面,有没有一株上了年份的人参。” 药坊掌柜目光闪烁起来。 他想赌一把。 顾家恨李清馨入骨,自己若是能让她当众下跪出丑,那可是大功一件,回头在主家面前定能讨个大大的封赏! 想到这里,他胆子也肥了,挺直了腰杆:“好!那就赌!若是我赢了,也不要李姑娘的钱财,就请李姑娘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跪下给我这个小老儿磕头赔个不是!” 他顿了顿,又道:“若是我输了,我便按市价双倍收了这株人参,再给这老头磕头赔罪!” “好。”李清馨沉吟一声,这才应下。 掌柜一脸得意:“李姑娘,那你可输定了!” 就连一旁的老张头也急了,扯着李清馨的衣袖,小声道:“姑娘,千万别赌啊!这些都是我从后山挖的参苗,老头子我真没那运气,挖不到上了年份的……” 李清馨却不理会,随手从那乱糟糟的参苗里抽出一根,递到掌柜面前。 “掌柜的,你再瞧瞧,这株人参,难道不是上了年份的?” 她方才趁着众人不留神的片刻,神不知鬼不觉地从空间里拔了一株年份不算太久,约莫七八十年的混了进去。 老张头也算无意中开启了自己天大的机缘,今日,便以这种方式,还了他这份情。 老张头自己都看傻了,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那株人参:“我……我这堆参苗里,竟然……竟然真有一棵上了年份的?老天爷啊,我老张头采了一辈子药,终于让我也采到一棵像样的了!” 他说着说着,竟老泪纵横,当场痛哭起来。 人群里立刻有识货的凑了上来。 “哎哟!还真是!看这芦头和根须,错不了,最少七八十年!” “何止七八十年,我看怕是有八十年了!这品相,少说也值个七八十两银子!” “这个老张头,一辈子没支棱过,这回可真是支棱了!” 药坊掌柜的脸“唰”地一下白了,他一把抢过人参,翻来覆去地看,嘴里不停念叨着:“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我明明看过了……怎么会看走眼了……” 李清馨冷笑:“呵呵,许是幼苗太多,掌柜的一时眼花了吧。” “我……” 掌柜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李清馨的面色陡然一沉:“怎么,想赖账?我李清馨的手段,想必你家主子比你更清楚。” 掌柜咬了咬牙,带着满脸的不甘,朝着老张头“噗通”一声跪下,重重磕了个响头:“老……老人家,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李清馨冷冷地吐出三个字:“拿银子。” 掌柜的哭丧着脸,哆哆嗦嗦地从柜台里点了银票出来:“这……这八十年的人参,市价七十五两,双倍便是一百五十两!” 李清馨接过银票,看也没看,直接塞进了老张头手里。 周围众人看着老张头手里的银票,目光都变得火热起来。 李清馨环视一周,朗声道:“这位张老伯,与我李家有些渊源。今日之事,想必各位也都看在眼里,谁要是敢打什么歪主意,便是与我李清馨为敌!” 那些原本有些异样心思的人,听了这话,纷纷收回了目光,不敢再多看一眼。 李清馨这才转向老张头,声音温和下来:“老伯,这银子你收好,以后也不必再来这青牛镇卖参了,免得再受人欺辱。走,我带您去天香楼吃顿饭,再给您打包一份带回去给大娘尝尝。” 老张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好……好!谢谢姑娘!姑娘你真是活菩萨啊!” 第554章 解毒丹 山雨欲来风满楼! 夜里果真起了风,初时只是卷着落叶呜呜作响,到了下半夜,便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雨势不大,淅淅沥沥,润物无声。 天将亮时,雨便停了。 李清馨听着窗外的风声雨声,却是辗转反侧。 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一桩桩一件件,压在心头,让她难以安眠。 直到后半夜,听着雨打廊檐的清响,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天色已然大亮。 她意识沉入空间,径直望向北边那片参地。果然,又一根崭新的人参幼苗破土而出,青翠的叶子舒展开来,精神十足。 看来,吸收了赵无极和渺渺的血气之后,参地的上限,稳稳地维持在了三十株。 昨日给老张头拔了一株,今日便补了回来,不多不少。 她心中微动,想起昨日老张头的模样,也算了一桩因果。 老张头无意中卖给她的参苗,开启了她天大的机缘,如今暗暗送了一株人参,卖了一百五十两,也算了结这个因果。 足以让他和老伴余生衣食无忧。 毕竟在这世道,寻常百姓人家,能攒下百两纹银的,已是屈指可数。 李清馨起身梳洗,柳枝已端着水盆走了进来。 “馨儿小姐,缘儿小姐和静怡小姐已经过来了,正在大厅里等您呢。” “好,我这就过去。”李清馨换上一身素雅的衣裙,笑着应道。 她来到大厅时,赵缘儿和张静怡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着话,两人眉宇间都带着几分愁色。 “缘儿姐姐,静怡妹妹,你们来啦!”李清馨笑着走上前。 “馨儿姐姐!” 张静怡一见她,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哼了一声道:“昨天爹爹跟我说,这次的赏花会不简单,八成是冲着你来的!” 赵缘儿也站起身,脸上满是担忧:“不错,我爹也是这么说的。” 李清馨笑道:“树欲静而风不止。我知道,这赏花会就是冲着我来的。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已经别无选择。” 赵缘儿蹙着眉:“若我说,你干脆就称病,说染了风寒,别去了。” “谁敢欺负我的馨儿姐姐,我拿鞭子抽她!”张静怡挥了挥拳头,一脸的气愤。 李清馨看着她们关切的模样,心里一暖,笑道:“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但我非去不可。我这人就是这样,宁折不弯,别人越想对付我,我就越不能认输。” 赵缘儿叹了口气:“听说,连顾家老夫人都亲自出面参加这次赏花宴了。” “缘儿姐,你不必为我担忧。” 李清馨神色自若。 “到底是鹿死谁手,还说不定呢。” 张静怡挺起胸脯:“我为馨儿姐姐上阵杀敌!” 李清馨看了看她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缘儿姐姐,静怡妹妹,明日赏花会,你们切记,不要和我走得太近。” “为什么啊?”张静怡立刻撅起了嘴。 李清馨正色道:“顾家、柳家,还有徐家,很可能会联手对我发难,过程势必凶险万分。若是一着不慎,就可能清白尽失。”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缘儿姐,静怡妹子。女子的清白,有时候比性命还重要。你们是赵家和张家的千金,更不能有任何闪失。” “你们若在我身边,只会成为他们的目标,反而拖累我的反击,让我掣肘。我要对付他们,就必须了无牵挂。” 张静怡还想说什么,却被赵缘儿拉住了。 赵缘儿冰雪聪明,瞬间便明白了李清馨的用意,她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静怡,馨儿妹妹说得对。不是咱们怕事,而是咱们入了局,只会影响馨儿妹妹的判断,让她分心。” 张静怡这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好吧,我听馨儿姐姐的。” 李清馨笑道:“若是后宅妇人的那些算计,我自有对付的手段。” 赵缘儿看着她自信的模样,点了点头:“我信你!” “静怡,明日赏花宴的时候,你千万不能离开你大哥左右。缘儿姐姐,你也一步都不能离开义父和大伯的身边。”李清馨仔细叮嘱道。 两人齐齐点头。 “这一次。” 李清馨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我要让所有算计我的人,都悔不当初。” 话音刚落,余婆子从外面走了进来,躬身道:“小姐。” 她快步上前,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递了过去。 “小姐,这是薛神医亲手炼制的解毒丹,可解百毒。” 李清馨点了点头,将药瓶稳稳收好。 赵缘儿见状,有些惊讶:“馨儿妹妹,你竟然请动了薛神医出手?” “我用些别的东西,和薛神医换的。” 李清馨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有它在,足以保我在赏花会上万无一失。” 原来,前几日,她便准备了几桶空间里的灵泉水,派人快马加鞭送去给了京城的薛神医,换来了这粒千金难求的解毒丹。 自己虽有空间,但是也不能确保万无一失,如今多了解毒丹,也就多了一张底牌。 赵缘儿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李清馨心中有些歉意:“若不是因为这赏花会,咱们三人的结拜仪式,势必会大张旗鼓,好好热闹一番的。” 赵缘儿摇头道:“我能理解,你都是为了我们两个考虑。” “今天下午去广陵城,你们也不要和我一起了,分开走。”李清馨继续安排。 “我懂。”赵缘儿应道。 张静怡的眼圈却红了,眼泪在眶里打转:“馨儿姐姐,我只恨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 李清馨拉过她的手,拍了拍,笑道:“谁说的?自然会有需要你们出手的时候。到时,我会让柳枝和小蛮通知你们。” 她眼中闪过一丝慧黠:“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才能万无一失。” 赵缘儿立刻会意:“好。” 张静怡也用力地点了点头,抹了把眼睛:“我懂了!” 第555章 又遇王传龙 送走张静怡和赵缘儿,李清馨让赵缘儿给赵员外带话,不要担心自己! 无论赏花会发生什么,赵员外也不要动怒,不必介入。 毕竟皇族的身份摆在那里,不是寻常百姓所能撼动的! 晌午的时候,李清馨吩咐忠伯启程广陵。 忠伯一甩马鞭,马车出了李府。 车厢里,李清馨闭目养神,眉头紧蹙,思索着什么!柳枝和小蛮则安静地坐在一旁,不敢打扰。 武惠儿! 李清馨心里清楚,这一次的最终对手是广陵县主武惠儿。 那是擅长宫斗的王爷庶女,她的阴谋诡计,绝非寻常后宅妇人可比。 赵缘儿和张静怡若是跟在身边,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武惠儿攻击自己的软肋。 只有她们不在一旁,自己才能毫无顾忌,放手一搏。 “卖水喽!” 马车行至青牛镇口,李清馨忽然睁开眼,掀开了车帘。 只见镇口的大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两个卖水的小摊。 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正有气无力地坐在树下,旁边是一个面带愁容的妇人。 那汉子的模样,瞧着有些眼熟。 “忠伯,停车。” 忠伯应声勒住缰绳。 李清馨提着裙摆下了车,柳枝和小蛮连忙跟上。 那中年汉子见有人过来,立刻站起身,扯着嗓子喊道:“卖水了!凉凉的山泉水,解渴又好喝,一文钱一碗!” 李清馨笑吟吟地走到摊前。 “姑娘,您……您要买水?” 汉子脸上勉强露出一丝欢喜,连带着他身旁的妇人,眼中也透出几分惊喜。 总算要开张了。 李清馨笑道:“王大哥,才多久不见,你就不认识我了?” 被称为王大哥的汉子一愣,仔细打量了李清馨半晌,猛地瞪大了眼睛,一脸的惊喜:“是……是李妹子!哎呀,真是你!” 一旁的妇人好奇地问:“传龙,你们认识?” 李清馨含笑点头:“以前,我就在这棵树下卖冰水,还是王大哥第一个来捧我的场,后来又天天在我这儿订水。” “原来你就是传龙常提起的那个李妹子!”妇人恍然大悟。 李清馨的目光在他们简陋的摊子上转了一圈,问道:“王大哥,我记得你说过,嫂子在县城里卖包子,你也是个行商,怎么跑到这镇口来卖水了?” 王传龙脸上的喜色顿时被一抹苦涩取代。 他叹了口气:“哎,别提了。县城里那家租的铺子,房东涨了租金,本来就本小利薄,生意实在做不下去了。我呢,以前帮人拉货送货,可这年景不好,我送货的那几家铺子,一家接一家地黄了。” “实在是没办法,就想着李妹子你当初在这儿卖水生意那么好,也想来试试运气。” 他身旁的妇人也跟着叹气:“只是,我们在这儿摆了两天了,一碗水都没卖出去。昨天倒是有个人尝了一口,还嫌我们的水不好喝。” 王传龙苦笑起来:“呵呵,我从山里辛辛苦苦挑来的泉水,根本就没人买。” 李清馨听完,点了点头。 若不是当初自己卖空间里的水,卖水生意也断然不能做起来。 “王大哥,王嫂子,咱们也算相识一场。” 李清馨思索片刻,开口道。 “我给你们介绍一个活计,如何?” 王传龙的眼睛瞬间亮了:“什么活计?” “我在青牛镇开了家酒楼,叫天香楼。里面正缺一个手艺好的厨子,也缺一个为人老实、会采买订货的伙计。你们若是不嫌弃,随时可以过去。” “天香楼?” 王传龙一脸的不可思议。 “就是那个火爆了整个青牛镇,生意好的不得了的天香楼?那是……那是李妹子你开的?” 妇人更是惊得捂住了嘴:“我的天,我听说广陵城和绥城,都有天香楼呢!” 李清馨笑了笑:“都是我的产业。” 王传龙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出尘、言笑晏晏的女子,再回想当初那个在树下卖冰水的小姑娘,一时间感慨万千:“李妹子……哎,这人生的际遇,真是想都不敢想啊!” “你们若是愿意,就去天香楼找我表哥,说是我李清馨的朋友,他自会给你们安排妥当。至于工钱,就按广陵城和绥城大厨的月银算。” 王传龙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拉着媳妇就要下跪:“多谢李妹子!多谢李妹子!” 李清馨连忙扶住他们:“王大哥不必如此。你们收拾一下就去报到吧,我还要赶去广陵城。” 眼见两人千恩万谢地收拾起摊子,脸上满是欢喜,没想到以后的人生,也算有了着落。 李清馨转身,就要上马车,没想到路边一个提着包袱、行色匆匆的青衫男子,忽然映入了李清馨的眼帘。 她惊喜地喊了一声:“裴公子?” 那人闻声回头,看清李清馨的脸,脸上顿时喜出望外:“馨儿姑娘!” 正是裴青临。 李清馨见他这副模样,好奇地问:“你这是要去哪里?” 裴青临几步走到马车旁,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别提了,也不知哪个不长眼的,给我送了张请柬,请我去参加什么广陵县主的赏花会。真是搞不明白,一群女人家的玩意儿,邀请我一个大男人去做什么!” 李清馨闻言,不由得笑了。 “我也正要去广陵城。若裴公子不嫌弃,不如上车,我们正好同路。” 裴青临没有丝毫扭捏,坦然笑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556章 偷看 裴青临上了马车。` 柳枝捂嘴笑道:“柳枝见过裴公子!” 小蛮也跟着笑道:“小蛮也见过裴公子!” 裴青临十分客气笑着点头:“柳枝,小蛮,无需客气!” 柳枝和小蛮,低声嘀咕了几句,就躲到了一边。 李清馨也上了车子,眼见柳枝和小蛮挤在一边,只好坐在裴青临的对面! 车子不疾不徐地驶出青牛镇,朝着广陵城的方向而去。 车厢内,李清馨与裴青临相对而坐,但是谁也不好意思正面看谁。 一时间气氛有些微妙。 李清馨靠着车窗,一手掀起帘角,歪过头去,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神色淡然,仿佛被景致全然吸引。 裴青临则端坐着,目光沉静如水,手中捧着一卷书,却许久未曾翻动一页。 他的视线,总是不经意地,落在对面那张清丽的侧脸上。 她未施粉黛,却白皙素雅,长长的睫毛,幽邃的眸子,弯弯的嘴唇,恬静而美好。 马车行至一处颠簸路段,车身猛地一晃。 李清馨身子一歪,下意识地伸手去扶车壁。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只手伸了过来,在她身侧虚虚一扶,掌心并未触碰到她的衣衫,却稳稳地隔绝了她撞向车壁的可能。 车身很快平稳下来。 裴青临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重新拿起书卷,如同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李清馨心中泛起一丝涟漪,面上却分毫不显,只是淡淡地放下了车帘。 倒是柳枝和小蛮,捂着嘴偷笑。 李清馨脸色微微泛红。 裴青临也稍稍红了脸。 反倒谁也不吭声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车辆慢了下来。 忠伯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小姐,已经到了广陵城。” 李清馨应了一声。 裴青临有些窘迫的抱拳:“馨儿姑娘,既然到了广陵城,我也下车了。” 他虽有些不舍,但男未婚女未嫁,和李清馨同去一处,终归不妥,便只好告辞。 李清馨本就有些窘迫,听他这么说,想也没想就应了下来:“既然如此,那裴公子,您请。” 裴青临下了车,站在路边,对着车厢拱了拱手。 李清馨透过帘子的缝隙,淡淡看了眼他挺拔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马车重新动了起来,车厢里的气氛不再沉寂,反倒立刻活泛起来。 “小姐。” 小蛮笑嘻嘻凑了过来,挤眉弄眼。 “我一路数着呢,从青牛镇到这儿,裴公子一共偷偷看了你二十三次。” 柳枝黛眉一挑:“不是二十四次吗?” 小蛮不服气:“我记得清清楚楚,就是二十三次!” “你忘了?” 柳枝提醒道:“方才下车的时候,裴公子回头又偷偷看了一眼。” 小蛮捂嘴笑道:“若是车外这一次也算的话,确实二十四次!” 李清馨听着两个丫头一本正经地争论,又好气又好笑:“行了,别胡闹了。现在和我混熟了,连我也取笑!” 小蛮嘻嘻一笑,又转向她:“小姐,你也偷偷看了裴公子十八眼。” 柳枝在一旁煞有介事地点头:“不错,是十八眼。” 这下,李清馨的脸颊彻底红了起来。 她嗔了柳枝小蛮一眼:“你们两个,一天到晚没个正形!我……我那是看裴公子……是因为……他和小蛮长得很像。” 李清馨一想到小蛮和裴青临有些相似,立刻找到了借口。 若不然,被人说破,也太难为情了! 柳枝听了,故作恍然:“小姐这么一说,还真是,两个人就好像兄妹似的。” 李清馨立刻顺着台阶下:“不错,越看越神似。” 柳枝的目光转向小蛮,若有所思:“小蛮,对了,我见过你爹娘,你没觉得,你和你爹娘长得一点都不像吗?” 小蛮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谁说女儿就非要像爹娘了!馨儿小姐和翠翠婶子、铁柱叔,不也一点都不像嘛。” 李清馨淡淡一笑:“小蛮说的是。” 李清馨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随即隐藏了起来。 一提起顾家,她深恶痛绝。 柳枝眸中闪过一丝异色,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比小蛮更早跟在李清馨身边,也曾见过顾倾君,更是听赵缘儿分析过李清馨的真实身份。 她知道,李清馨是顾家的亲生女儿,却因顾倾心的设计而被当成了假千金。 小姐不愿揭露此事,自有她的考量。 自己虽然知道李清馨的秘密,但是也不能说破。 柳枝没有再接小蛮的话茬,反倒巧妙地转开话题:“小姐,咱们去哪里住宿?” 李清馨笑道:“自然是卢府了。我已经和缘儿姐姐商量过了,今晚,她们会在天香楼留宿,我就在卢府。” “小姐,那咱们这就去卢府?” 李清馨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微寒,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不急,我还有些事情要做。你和小蛮先去卢府,帮我提前准备一下。” 柳枝有些担心:“小姐,若不然我陪你?” 李清馨掀开车帘,淡淡一笑:“你们只管等着我,我随后就去卢宅!” 柳枝知道劝不住她,只好点头应下:“那小姐您千万小心。” 第557章 沉住气 第93章 李清馨独自下了车。 她拐入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从空间里取出一面轻薄的白纱,戴在脸上,遮住了面容。 身形一转,再出现时,已在徐府附近。 她不紧不慢地从徐府门前走过。 眼见那对镇宅的石狮子威风凛凛,雕刻得栩栩如生,甚至比顾家的还要大上一圈。 她心中冷笑:既然你们明日要算计我,不如我先给你们添点堵。 既然进不去徐府,无法搬空徐府,那就索性先搬走两个石狮子。 心念微动,在她走过之后,那对重逾千斤的石狮子,便凭空消失了,只剩下两个光秃秃的石基。 李清馨嘴角勾出一丝弧度,脚步未停,悄然离去,左转右拐,再次走到另外一个胡同。 只见这个胡同里,停着一辆板车,板车上足足有五六个恭桶。 李清馨看着恭桶,随后嘴角再次勾起一个弧度。 既然武惠儿的赏花会针对自己,自己也无需客套什么,完全有能力将赏花会变成一个赏粪会! 李清馨心念一动,几个恭桶,被收入空间。 不过,板车运送恭桶的,大多都是贫苦人,丢了几个桶子,很有可能丢了活计。 她取出五两银子,扔在板车上,这才离开! 来到卢府前。 让她有些意外的是,门楣上那块“卢府”的匾额,已经换了。 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赫然是“李府”。 吴伯正一脸郑重地带着所有丫鬟家丁,在门口列队恭迎。 柳枝和小蛮也乖巧地站在一旁。 忠伯也恭候在一边。 李清馨刚一露面,吴伯便立刻上前,深深一躬:“见过小姐。” 身后数十名家丁丫鬟也齐刷刷地跟着行礼,声音洪亮:“见过小姐!”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李清馨身上,满是真切的感激。 这些人,原本都是卢府的奴仆,生死都捏在主家手里。 卢府落到李清馨手中后,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这些人的奴籍改为了良籍。 对他们而言,这不啻于再造之恩。 李清馨微微一笑:“吴伯,这也太隆重了。诸位,都请起来吧。” 吴伯直起身,脸上堆满了笑:“小姐,听说您要来广陵,还在府里住上几日,大家伙儿不知有多高兴呢!” 李清馨的目光落在新的匾额上:“这个是什么时候换的?” 吴伯笑道:“是赵员外的意思,他说这宅子以后就独属于小姐您的,自然该改匾额。” 李清馨点了点头,心中划过一丝暖流。 “吴伯,辛苦你了。” 她说着,便迈步走进了府邸。 随后,所有的丫鬟婆子,也跟进了府邸! …… “啊啊啊啊!谁这么缺德啊!连粪桶都偷!” “我指着这个活计,养着一家老小呢!” 胡同里,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回来。 看着空荡荡的车子,一下子就傻眼了,车上的恭桶,赫然全部不见。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粪桶,竟然能平白无故的消失。 “呜呜呜!到底是谁啊!” “嘎!这……五两银子!” 上一秒他欲哭无泪,下一秒,他无比震惊。 他四处看了看,赶紧将银子揣入怀里! “啊啊啊!祖坟终于冒青烟了!我到了半辈子霉运,终于逆天改命了!” “想不到世上,竟然还有这种好人,拿了我几桶粪,给了我五两银子!” “啊啊!哈哈!” 与此同时,徐家。 徐子陵脸上是压不住的兴奋,哈哈大笑:“爹,明日就是赏花会了,我真是有些迫不及待了,想看到那个小贱种是如何在众人面前丢脸的!!” 徐源慢悠悠地道:“子陵,做人,得沉得住气。越是到这种时候,就越要沉住气。” “是,爹。”徐子陵恭敬应道。 一旁的管家低着头,嘴上不敢说话,心里却在腹诽:老爷,这广陵城里谁的脾气有您爆?居然还有脸教少爷沉住气。 话音刚落,一个家丁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老爷,不好了!门口……门口的两个石狮子,丢了!” 管家眼睛一瞪。 徐子陵皱眉:“胡说八道什么?什么石狮子?” 徐源一拍桌子,怒道:“你别是睡昏了头!咱们门口那对石狮子,一个就重千斤,怎么会丢?” 家丁快要哭出来了,声音都在发颤:“老爷,就是一眨眼的功夫,说没就没了!” 徐源怒不可遏,一把掀翻了面前的茶几,茶水碎瓷溅了一地:“难道石狮子自己还会长腿跑了不成!” 管家心里呵呵一笑:瞧瞧,刚才还让少爷沉住气,这才一转眼,您自个儿就装不下去了。 家丁哆哆嗦嗦地指着外面:“老爷,少爷,管家,您们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几人将信将疑地冲到府门口。 下一刻,全都傻眼了,一个个瞪大双眼! 原本摆放着石狮子的地方,只剩下两个空荡荡的石基,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管家也懵了,揉了揉眼睛:“这……这两个大家伙,怎么会忽然就没了?” 徐子陵更是一脸的不可思议:“这也太离奇了!” “啊啊啊!” 徐源气得原地蹦起,指着空荡荡的石基,状若疯魔。 “哪里来的天杀的小贼,竟然连老子的石狮子都敢偷!” 他气得在原地打转:“到底是谁!是谁干的!” 管家低声道:“老爷,能悄无声息地搬走两个石狮子,少说也得几十个人一起抬才行啊。” 徐子陵急了:“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 徐源双目赤红。“所有人,都给我去找,给我找!这么大的东西,他们一定没走多远!” …… 一个时辰后。 徐子陵垂头丧气地回来:“爹,没找到,石狮子就像人凭空消失一样。” 管家也一脸疲惫:“整个广陵城都快翻过来了,连个石狮子的影子都没见着,也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究竟是谁!究竟是谁!” “非得在节骨眼上给老子添堵!想气死老子吗!” 他越想越气,抬脚就朝那光秃秃的石基猛地踹了过去。 “嗷!” 一声惨叫。徐源用力过猛,脚趾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坚硬的石基上,疼得他抱着脚单腿直跳。 “啊啊啊啊啊!气死老子了!” “到底是谁!老子太生气了!” 徐子陵低声道:“爹,你方才跟我说过,越是这个时候,就得越沉住气!” 徐源一脚踢飞徐子陵:“我沉你娘的气……” …… 李府内,李清馨早已沐浴更衣,早早歇下。 明日,不知有多少人等着算计自己,她必须养足精神。 顾家,柳家,徐家,还有那个尚未露面的广陵县主。 一场硬仗要打! 呵呵,鹿死谁手,还说不定呢。 这一觉,她睡得格外安稳,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窗外已是阳光明媚。 柳枝和小蛮早已备好了一切,手脚麻利地帮李清馨梳妆。 一个灵巧的发髻高高挽起,点缀上精致的珠钗和流苏步摇。 腕间是温润的玉镯,颈上一串小巧的璎珞。 她只简单描了描眉,便已是清水芙蓉,顾盼生辉。 换上一身淡雅而不失华贵的衣裙,手持一柄苏绣团扇,整个人气质出尘。 忠伯的马车已在门外等候。 吴伯也亲自在一旁打点。 李清馨上了马车,柳枝和小蛮紧随其后。 吴伯在车外躬身道:“小姐,出了城往北走,有一处极大的庄子,便是广陵县主的府邸。今日赴宴的车马肯定极多,你们跟着大流走,断然不会错。” “知道了。”忠伯应了一声。 马鞭一甩,马车离开! 第558章 徐子陵,赵志远分别出现 广陵城外,北行一里,便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庄子。 这便是广陵县主武惠儿的府邸。 武惠儿喜静,也为了方便与某人暗中私会,特意将府邸建在了这城外。 她每年都会借着避暑的名义,来此住上一段时日,此地俨然已是她的行宫。 此刻,县主府外已是车水马龙,人头攒动。 听闻县主要开赏花会,不少百姓都赶来看热闹,将府门外的大道围得水泄不通。 府邸正门前,一排身穿玄色劲装的护卫肃然而立,将看热闹的人群隔绝在外。 “听说了吗?今天来的不光有咱们广陵的富商豪强,连绥城的都来了不少!” “呵呵,我才不关心那些,一会儿肯定有不少大家闺秀、美貌夫人们出席,我就是专程来看美女的。” “说的是,说的是,我也很是期待啊!” “呵呵!一个个娇滴滴的,一定十分赏心悦目!” 人群议论纷纷。 忽然,县主府朱漆大门缓缓打开。 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嬷嬷,领着十几个丫鬟走了出来。 那嬷嬷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眼神却居高临下,扫视着众人。 好一副睥睨之态! “这人是谁啊?好大的派头。” “嘘,小声点!这是刘嬷嬷,县主身边最得宠的红人。听说以前是在宫里当差的教养嬷嬷,后来才跟了县主。” “果然,狗仗人势!” “你再看她身后的那些丫鬟,一个个水灵灵的,相貌端正,身段也好。” “那可不,多半都是宫里出来的,举手投足间那股劲儿,跟寻常丫鬟就是不一样。” 众人正小声议论着,第一辆马车到了。那是一辆通体玄色的马车,停得稳稳当当。 “快看,最先到场的,竟然是县令大人!” “是县令赵明德的车驾。” 车帘掀开,赵明德一身官服,从车上下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俏丽的丫鬟。 他快走几步,对着那刘嬷嬷一抱拳:“下官赵明德,见过刘嬷嬷。” 刘嬷嬷脸上轻笑,却不见半分恭敬,只拿眼角瞥着他:“赵大人,许久不见,没想到你还在这广陵当县令。” 她一个毫无品级的嬷嬷,仗着主子的势,竟敢如此对朝廷命官颐指气使。 赵明德恼在心上,笑到面上:“都是托县主的福,下官感激不尽。” 刘嬷嬷对他的态度很是受用,又开口道:“赵大人,县主吩咐了,今日的赏花会,每张请帖,只许两人入内。” 赵明德眼底闪过一丝阴冷,嘴上依旧笑道:“既然如此,春梅,你随我进去。秋菊,你和车夫在外面候着。” “赵大人,里面请。”刘嬷嬷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侧身让开了路。 赵明德回了一礼,带着丫鬟春梅,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府门。 “啧啧,县主府这威风,连一县之尊的赵大人,也得忍气吞声啊。” “那有什么办法?县主可是正二品,又是皇亲国戚,一个小小县令,哪里敢得罪!” “原来如此!” “官大一级压死人!官大五级,泰山压顶!” “仁兄好见解!” 说话间,又一辆极为奢华的马车驶了过来。 车子停稳,一个身穿玄色锦衣、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先下了车,正是徐源。 徐源的面色很不好,甚至眼眶通红,眼圈还有一圈青黑。 他身后,一个年轻人走了下来。 那年轻人一身华服,风度翩翩,只是刚一落地,便立刻打开扇子,遮住了半张脸,微微低着头。 人群中立刻有人认了出来。 “呵呵,那不是徐子陵吗?他前面的是他爹徐源。” “就是他!在天香楼里,跟那个赵志远搅和在一起的那个!那一幕,我可是亲眼所见,真是震古烁今啊!” “可不是嘛!这徐子陵,不愧是男人中的极品,无论男女,都敢强攻!佩服,佩服!” “呵呵,听说绥城里的狗,都不敢背对着他!” 隐隐约约的嘲笑声钻进耳朵,徐源面色更是难看,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可这光天化日,人多嘴杂,他总不能冲进人群里去堵人家的嘴,只能强行忍耐。 至于徐子陵,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将扇子举得更高,权当什么都没听见。 徐源快步走到刘嬷嬷面前,显然是熟识,简单寒暄了几句,便拉着徐子陵,逃也似的进了府。 接下来,一辆接一辆的马车陆续抵达。 “这位是广陵城的李员外,身后的是他家千金……” “那是广陵城赫赫有名的秦夫人。” “这个好像是绥城来的李夫人……” “这个是刘员外……” 宾客络绎不绝。 就在这时,又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了下来。 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下了车,身后跟着个小书童。 那书生面容憔悴,眼下带着青黑,神情颇为难看,低着头,甚至不敢朝人群看上一眼。 可他越是这样,就越是引人注目。 “嘿,这不是赵志远吗?听说他不是灰溜溜地跑去绥城了吗?怎么又回广陵了?” “嘿嘿,要我说,这赵志远是比徐子陵还不一般,能攻能守,可上可下,真是世间少有的奇男子啊!” 一个汉子促狭地笑道。 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看你那龌龊样,怎么,你对他也有想法不成?” 那汉子立刻啐了一口:“去你的!老子只喜欢女人,可不想尝尝男人的滋味。你既然这么欣赏他,那赵志远的后庭,还是留给你吧!”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哄笑。 赵志远站在那里,听着嘲笑声,差点咬碎了牙。 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再也待不下去,赶紧从递过请帖。 立刻有丫鬟将赵志远带了进去。 赵志远心里,此刻再一次恨透了李清馨。 “李清馨!这一次,我让你清白尽毁,比当初的我,还惨!” 第559章 懿旨 就在这时,一l辆奢华的马车缓缓驶来,停在门前。 “这几人是从绥城来的!” “我知道,是绥城顾家的。上回在广陵的拍卖会上,我曾见过他们!就是他们花了七千两银子买那个什么澡豆的方子!” “如今满大街都是猪油皂,谁还用澡豆?七千两银子买张废纸,这顾家可真是赔到姥姥家了。” “呵呵,这岂不是裤衩子都得赔青了。” 议论声中,车帘掀开,顾宪之、顾倾国、顾倾城、顾倾心,还有柳氏,皆是一身锦衣华服,依次下了车。 只是几人脸上都带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显然是将周围的议论听了进去。 在绥城被人指指点点也就罢了,没想到来了广陵,竟还要受这份闲气。 此刻,几人心中对李清馨的恨意又深了几分。 顾宪之黑着脸递上请柬,领着家人快步走进了庄子,没有丝毫的停留! “快看,那是绥城的刘有财一家子!” “广陵的刘夫人和她家千金也到了!” “那位是县令大人的弟弟,赵明远。他旁边那个姑娘,就是他女儿赵缘儿吧?” “哎哟,绥城的张百万也来了,还带着两儿一女。” “那是柳长卿!他身边的夫人可真是……妖娆。哎,若是能和她缠绵一晚……后面那个少女,想必就是他们女儿了。” “咦,柳家千金怎么跟孙家的秀才孙山走在一块儿了?” “柳芊芊和孙秀才,两个人已经有了婚约……” “广陵城的郑老夫人也来了……” “绥城孟家的人……” “这位公子瞧着眼生啊……” “你瞎了?这可是裴青临裴公子!那风靡绥城和广陵的猪油皂,就是他弄出来的!” “原来是他!” 车马往来,宾客不绝。 一辆玄色马车出现时,再一次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看,绥城县令,张载张大人!” “跟在后头那位娴静的姑娘,定是县令千金了。” 张载带着女儿张令仪进去后,门前竟一时安静下来。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再没有一辆马车前来。 “看来,该来的都来了,后面应该没人了。” “嗯,县主的赏花会怕是马上要开始了。” “可惜啊,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只能在外面瞧个热闹。” 众人正觉得意犹未尽,打算散去时,远处又悠悠驶来一辆马车。这马车不算顶尖奢华,却也干净雅致。 马车不着急不着慌,马车才不紧不慢地停稳。 车帘掀开,李清馨扶着柳枝的手,款款而下。 小蛮紧随其后。 她今日一身淡雅长裙,行动间裙摆如流水般漾开,整个人素净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贵之气。 她手持拜帖,走到府门前刘嬷嬷面前,将拜帖递上。 “绥城李清馨,受广陵县主邀请,前来参加赏花会。” 刘嬷嬷并未伸手去接拜帖,目光中带着一丝轻视,将李清馨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你就是李清馨?” 李清馨不卑不亢:“不错。” 李清馨眼底滑过一抹冷意。 看来,这位刘嬷嬷是想在门口就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刘嬷嬷冷笑一声:“今日是县主举办的赏花会,各家贵人早早便到了,你却姗姗来迟,是何道理?分明是不将县主放在眼里!” 她顿了顿,提高了音量,脸上满是得意:“奉县主懿旨,李清馨,你若想参加赏花会,便对着县主府大门,行三叩九拜之礼,再进去!”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这姑娘是谁啊?怎么独身一人前来赴会?” “这嬷嬷好大的官威,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为难客人。” “嘿,有意思了。莫不是这县主府,跟这姑娘有仇?” “虽说这姑娘来得是晚了些,可赏花会还没正式开始,也算不得迟到啊。这般折辱,未免太过。” 柳枝和小蛮气得脸色通红,正要上前理论,却被李清馨一个眼神制止了。 面对刘嬷嬷咄咄逼人的目光,李清馨垂下眼睫,甚至没再看那刘嬷嬷一眼,只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刘嬷嬷感觉自己被狠狠地藐视了,脸上那点假笑彻底挂不住,浮现出一抹狠厉:“你笑什么?县主的旨意,你也敢违抗不成!” 李清馨这才缓缓抬起眼。 她的眸光清冷。 “我笑嬷嬷你。” 李清馨一字一顿,字字清晰。 “假传懿旨,其心可诛。”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刘嬷嬷尖声叫了起来。 “这分明是县主……” “分明是什么?” 李清馨毫不客气地打断她,上前一步,驳斥道起来。 “县主广发请帖,邀我等前来赏花,是为结善缘、展雅量。岂会因客人稍晚片刻、且我并未迟到,赏花会帖上写明辰时三刻,如今刚至辰时二刻,便命其于大庭广众之下行三叩九拜之辱礼?” “县主仁厚之名,广陵皆知。若真下此等命令,岂非自毁声誉,让天下人耻笑县主府心胸狭窄、苛待宾客?” “嬷嬷,你口口声声奉县主懿旨,那我问你,懿旨何在?是书面旨意,还是口头传达?若有书面旨意,请即刻取出,让诸位一同观瞻。若是口头传达,除你之外,还有谁听见?可能请来作证?” 刘嬷嬷被她一连串的质问逼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她哪里拿得出什么懿旨,更何况,县主的身份根本不配发出懿旨。 不过是仗着自己身份,想给这个不知来历的李清馨一个下马威罢了。 李清馨见她语塞,冷笑更甚:“拿不出?那就是你假借县主之名,行刁难之事!我且问你,你一个奴婢,是谁给你的胆子,敢擅自代表县主,羞辱受邀而来的客人?” “你这般行事,才是真正将县主的颜面、县主府的规矩踩在脚下!若县主知晓你如此败坏她的名声,第一个要治罪的,就是你!” “你……你血口喷人!”刘嬷嬷气得浑身发抖。 “是不是血口喷人,嬷嬷心里最清楚。” “清馨今日受邀前来,不想竟遇此等事。县主府门第高贵,想必容不下此等欺上瞒下、肆意妄为的恶奴。清馨这就告辞,以免玷污了此地清名。” 说罢,她竟真的转身,对柳枝和小蛮道:“我们走。” 柳枝大声道:“是!” 这一下,不仅刘嬷嬷傻了眼,连周围的宾客也都哗然。 这少女好生厉害,一番话连消带打,不仅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把所有的不是都扣回了刘嬷嬷头上,最后还要以退为进,若真让她这么走了,县主府今日这“仗势欺人、恶奴当道”的名声可就坐实了! 就连刘嬷嬷也懵逼了! 赏花会就是对付李清馨的,自己原本想先来一个下马威,若是李清馨若是离开,县主最后还得治自己的罪。 可是,自己若是张口求她,脸也丢尽了! 这个李清馨,还真是比想象的难对付。 第560章 磕头认错! “且慢!” 就在李清馨即将登车之时,一道温和却不失威严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一位气质沉稳的老嬷嬷快步走出。 她先是狠狠瞪了面如土色的刘嬷嬷一眼,然后对李清馨赔笑道:“李小姐请留步!底下人不懂事,胡言乱语,冲撞了贵客,县主若知晓定然重罚。赏花会即将开始,县主已等候多时,还请李小姐大人大量,莫要与这蠢货一般见识,快请入内吧。” 刘嬷嬷行礼:“见过陆嬷嬷!” 陆嬷嬷是县主跟前的掌事嬷嬷,此刻正好帮自己解围,自己就不用再低三下四地去求这个李清馨了。 陆嬷嬷确实不知道门口具体发生了什么。 她是在里头听着外头迟迟没有动静,又听见有下人慌慌张张地来报,说刘嬷嬷在门口跟一位姓李的姑娘起了冲突,这才急忙赶了出来。 县主为了今日这场赏花会,不知费了多少心思,其真正的目的,就是算计这个李清馨。 若是人还没进门就被气跑了,那所有安排都成了空谈,县主怪罪下来,谁也担待不起。 她快步走到跟前,凌厉的目光先是扫过刘嬷嬷,看得刘嬷嬷心头一颤,这才转向李清馨,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和煦的笑容。 李清馨站住了身子,转过头来. “敢问这位嬷嬷,” “方才这位刘嬷嬷口口声声说,是奉了县主的‘懿旨’,让我对着县主府大门行三叩九拜之礼,方可入内。不知嬷嬷可知,这道‘懿旨’,现在何处?” “懿旨”二字一出,陆嬷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猛地一缩。 这……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懿旨”乃是皇太后或皇后所下的旨意,一个区区县主,怎敢用这个词?这要是传出去,往小了说是僭越无知,往大了说,那就是心怀不轨,意图谋逆! 陆嬷嬷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 她厉声道:“李姑娘,你休要胡言!‘懿旨’二字,岂可乱用?我看你是听错了!” “哦?听错了?” 李清馨挑了挑眉,指着还跪在地上的刘嬷嬷。 “这位刘嬷嬷亲口所说,在场的诸位想必也都听得真真切切。她说,‘奉县主懿旨,李清馨,你若想参加赏花会,便对着县主府大门,行三叩九拜之礼’。敢问嬷嬷,县主是何等身份,竟敢私下传‘懿旨’?莫非,是想造反不成?” 刘嬷嬷彻底懵了,自己吓唬她的话,竟被对方抓住了这么大的一个把柄。 刚才她没有跟自己申辩,原来是在此等着自己! 她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叫道:“不是的!不是的!是奴婢口误!是奴婢说错了话!” 陆嬷嬷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陆嬷嬷反手一个大嘴巴,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刘嬷嬷的脸上。 “你这个没规矩的狗奴才!” “亏你还是宫里出来的教养嬷嬷,竟连这种弥天大错都敢犯!‘懿旨’二字也是你配说的?你是想害死县主,害死整个县主府吗!” 这一巴掌,既是打给刘嬷嬷,更是打给在场所有人看的。 她必须立刻、马上,将刘嬷嬷和县主切割开来。 刘嬷嬷捂着脸,嘴角渗出血丝,眼中满是怨毒,却一个字也不敢再说。 陆嬷嬷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再次转向李清馨,脸上已经没了笑意,只剩下凝重:“李姑娘,是这奴才失言,冲撞了您,也污了县主清名。此事确是误会,还请李姑娘见谅。” 李清馨看着她,淡淡地道:“哦,原来是我被她冲撞了?” 言下之意,这不仅仅是冲撞我的问题,而是你们县主府僭越的大问题。 陆嬷嬷心头一梗,知道对方不肯轻易罢休。 她咬了咬牙,道:“是!是她冲撞了您!请李姑娘说,要如何才肯消气?” 李清馨笑了,那笑容清清浅浅,却让陆嬷嬷和刘嬷嬷都感到一阵寒意。 “既然是误会,那就好办了。” 李清馨慢悠悠地道,“我这个人,向来大度。只要她,给我磕头道歉,磕得有诚意,我便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原谅她这一次。” “你……你不要太过分了!” 刘嬷嬷一听要她磕头,顿时怒不可遏。她好歹也是宫里出来的体面嬷嬷,给一个商户女下跪磕头,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刘嬷嬷!” “你还嫌惹的祸不够大吗?若是耽误了赏花会,惊扰了县主,十个脑袋你都担待不起!” 刘嬷嬷接触到陆嬷嬷那杀人般的目光,浑身一哆嗦。 她知道,今天若是不让李清馨满意,陆嬷嬷绝对会先弄死自己。 她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李……姑娘,对不起,方才……是我的不对。” 李清馨皱眉:“风大,听不清。刘嬷嬷,这就是你所谓的诚意吗?看来你这道歉,也没什么真心。既然如此,那我也只好打道回府了,免得再留下来,又被什么人安上一个谋逆的罪名。” 说着,她作势又要转身。 “别!”陆嬷嬷急了,她狠狠一脚踹在刘嬷嬷的后腰上,“磕头!” 刘嬷嬷被踹得一个踉跄,膝盖一软,“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青石板上。 她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李清馨,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李姑娘,是奴婢错了,奴婢有眼不识泰山,奴婢嘴贱,求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奴婢这一次吧!” 她一边说,一边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咚!” 一声闷响。 李清馨这才满意地笑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愉悦的讥诮:“既然刘嬷嬷这么有诚意,那我若再不原谅,倒显得我小气了。起来吧。” 她说完,看也不再看地上的刘嬷嬷一眼,对陆嬷嬷微微颔首:“嬷嬷,可以带路了么?” 第561章 武惠儿出场 陆嬷嬷淡淡一笑,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李姑娘!请。” 李清馨还了一礼,这才带着柳枝和小蛮,仪态万方地跟在陆嬷嬷身后,走进了大门。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后,跪在地上的刘嬷嬷才敢抬起头。 她用手背抹去额上的灰尘,眸子里闪过一丝阴狠。 “怪不得……怪不得人人都想除掉她!这个小贱人,牙尖嘴利,能言善辩!” “我纵横宫闱几十载,第一次吃了这么大的亏!” “呵呵,这么多人都等着对付你,我倒要看看,待会你还能这么从容不!” 刘嬷嬷咬牙切齿,一脸恨意的进了县主府,远远跟在李清馨的后面! “我的天,这姑娘也太厉害了吧!几句话就把县主府的一个掌事嬷嬷逼到这个份上!” “这个刘嬷嬷,广陵县令见了她都得客客气气的,结果呢?被这姑娘逼得当众下跪磕头!” “今天这赏花会,怕是有好戏看了!” “只是,这个姑娘到底什么来历呢!” 众人议论纷纷,都好奇李清馨的来历! 毕竟李清馨单独附会,没有跟任何人在一起,无人猜测出她的身份。 陆嬷嬷走在前面,她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那个步履从容的少女。 只见李清馨神色淡然,不卑不亢,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样子,着实让人惊讶。 若是寻常女子,别说经历刚才那样的场面,就是被刘嬷嬷呵斥一句,恐怕都早已吓得六神无主了。 可她,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三言两语就扭转乾坤,反将一军,让刘嬷嬷吃了这么大一个哑巴亏。 这个李清馨,比想象中,更难对付。 她甚至有一种预感,今日这次赏花会,只怕所有人都未必能占得便宜。 穿过抄手游廊,眼前豁然开朗。 广陵县主的这座庄子,确实气派非凡。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奇花异草,争奇斗艳。 一条清澈的溪流蜿蜒穿过花园,溪上架着几座小巧精致的汉白玉拱桥。 远处是一片广阔的湖泊,湖心筑有一座水榭,雕梁画栋,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除此之外,更远处,有一座数丈大小的假山,屹立在花园的一侧。 李清馨一眼忽然呈现一片火热,一下子就相中了这个假山! 这个假山,足足相当十个石狮子大小! 若是能收入空间,势必比石狮子还要造成更大的杀伤力! 找个机会,必须将假山收入空间里。 此刻,园中早已是宾客云集,衣香鬓影,笑语晏晏。 赏花会的主场设在了一片开阔的草坪上,草坪四周遍植各色名贵花朵,花团锦簇,雍容华贵。 客人们三五成群,或是在花间流连,或是聚在凉亭中品茶闲谈,一派和乐融融的景象。 直到,当陆嬷嬷领着李清馨出现时,几乎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只见赵缘儿和张静怡两个人在一起,都说一副担忧的模样。 赵员外和赵明德,两个人正低声说着什么,看到李清馨后,目光中带着一丝鼓励。 至于裴青临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他看着李清馨,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担忧。 顾家席位上。 顾宪之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呵呵,小贱种终于出现了!” 柳氏更是死死地盯着李清馨,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这个小贱种,今日她势必身败名裂,成为绥城和广陵最大的笑话。” 顾倾心恨声道:“这个白眼狼,鸠占鹊巢十六年不说,还三番四次算计咱们顾家!害的顾家损失惨重!今日,祖母再度出手,这个小贱种绝对难以招架的!” 顾倾国和顾倾城,则是面目阴沉,眸子中闪过一丝狠辣。 两个人也明显动了杀心。 不远处的另一桌,柳长卿,娉婷,柳芊芊,孙山坐在一起,也对着李清馨指指点点。 “呵呵,这个小贱种终于出现了!”娉婷撇着嘴道。 一想到林九满身伤疤,娉婷恨不得将李清馨生吞活剥。 柳长卿眯着眼睛:“呵呵,这个小贱种,坑了我几千两,我今日倒要看看,她究竟能撑过几人暗算。” 他身后的柳芊芊,目光复杂地看着李清馨,嘴角甚至抽了抽! 她身旁的孙山,则是一脸的鄙夷。 徐子陵,徐源,眸子里,杀意无限。 就连角落里的赵志远,也忍不住攥起拳头,暗骂起李清馨来。 自己如今被人嘲笑,全拜李清馨所赐。 张令仪则坐在张载身边,只是淡淡的皱眉。 她已经有些察觉,这个赏花会有些不对劲。 李清馨对周围的目光恍若未觉,她跟着陆嬷嬷,被引到了一个位置不算太好,但也不算偏僻的席位上。 就在这时,一阵环佩叮当之声传来,伴随着一阵香风。 “县主到!” 随着一声高亢的通传,所有人都站起身来,躬身行礼。 “见过县主!” 只见一位身着华丽宫装的中年女子,在众星捧月般地簇拥下,缓缓从水榭的方向走了过来。 那女子约莫三十七八岁年纪,生得明眸皓齿,容貌极美。 她发髻上插着全套赤金镶红宝石的头面,走动间流苏轻晃,华光璀璨。 一身织金云霞锦的宫裙,更是将她衬托得贵气逼人。 她便是广陵县主,武惠儿。 武惠儿脸上挂着温婉得体的笑容,举手投足间尽显皇家贵胄的雍容气度。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徐源身上时,眸子里闪过一丝温柔,随后又隐藏起来! 她走到主位上坐下,抬了抬手:“诸位请坐,不必多礼。” 第562章 媚毒 众人纷纷落座。 李清馨的眸光,也落在了武惠儿的脸上。 武惠儿。 这张脸,确有倾城倾国之姿,而且保养的极好,看起来和青春妙龄的女子不遑多让。 她脸上无喜无怒,一副淡淡的表情,让人看不出半点情绪。 李清馨看了一眼徐子陵,又看了一眼武惠儿,果然,两个人有惊人的相似。 看来,这徐子陵,一定是武惠儿的私生子。 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纵然难以如此相似。 随后,她便看到徐源的目光几乎是黏在了武惠儿身上,眼里甚至满是火热。 就连他身旁的徐子陵,也朝着武惠儿的方向,投去了一个期盼的眼神。 武惠儿的目光在满园宾客中缓缓扫过,最终在徐子陵的席位上停顿了片刻,眼神里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这时,陆嬷嬷和先前跪在门外的刘嬷嬷一前一后,走到了武惠儿身边。 陆嬷嬷垂首而立,神情淡然。 刘嬷嬷则抬起头,怨毒的目光,狠狠地朝李清馨的方向刺了一下。 武惠儿侧过头,陆嬷嬷在她耳边低声回禀了几句,想必是将在门口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完,武惠儿的脸孔转向了李清馨的方向。 她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好奇,似乎想看看这个李清馨,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李清馨不卑不亢,迎上了武惠儿的目光。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那一瞬间,李清馨竟感觉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对方那看似温婉的眼眸深处透出。 这个武惠儿,绝非善类,也是个心狠手辣之辈。 武惠儿只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随后,她清了清嗓子,大声道:“时维季夏之杪,序属新秋之初。今日天气正好,惠儿在此,多谢诸位能应邀而来。” “此刻,园中没有广陵县主,只有武惠儿。咱们先同赏美景,稍后,我再设宴款待大家。” “好!” “县主雅兴!” 满园宾客纷纷应和,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武惠儿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道:“在赏花之前,我特意备了些亲手酿造的荷花酿,味道尚可,想请诸君共饮一杯。” 她轻轻一拍巴掌。 话音刚落,一群身着绿罗裙的丫鬟鱼贯而出,人人手捧一只黑漆托盘,盘中都放着一柄小巧的酒壶和一个白玉酒杯,袅袅婷婷地走向各个席位。 就在这时,站在武惠儿身后的刘嬷嬷,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死死地盯着李清馨。 李清馨心中暗忖,这就是准备向自己出手的第一步吗? 不一会儿,一个丫鬟走到她的席前,将酒壶与酒杯轻轻放下。 那丫鬟甚至还多了一步,殷勤地提起酒壶,为她斟满了杯中酒。 清冽的酒液注入杯中,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荷香。 李清馨的目光在那酒壶的样式、杯壁的花纹上飞快地扫过。 随即,她的意识沉入空间,在自己早已备下的一堆瓶瓶罐罐里迅速寻找。 来赴宴之前,她便料到对方必然会在杯子上做手脚,是以早早将广陵城内、绥城内,市面上能买到的各种款式的酒壶、酒杯、碗筷都买了一套备用。 武惠儿虽是县主,但置办这些宴饮之物,总不可能千里迢迢从京城带来,多半还是在广陵本地采买。 果然,只一瞬间,她就在空间里找到了与眼前一模一样的酒壶与酒杯。 李清馨心中大定。 武惠儿府上的东西,她一滴、一粒,都不会碰。 主位上,武惠儿已端起了自己的酒杯,笑意盈盈地对着众人:“这荷花酿,需得趁着花香未散时品尝,方得其中真味。诸位,请。” 李清馨见状,也伸出手去。 她宽大的衣袖顺势滑下,恰到好处地遮住了桌面上的酒壶与酒杯。 就在那电光石火的一瞬间,桌上的壶与杯已然被她换成了空间里备好的那一套。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无法察觉。 做完这一切,她才从容地拿起杯子,学着众人的样子,浅浅啜了一口。 园中众人纷纷举杯,细细品味。 李清馨也端着酒杯,神态自若地喝着。 她似乎对这酒颇为喜爱,喝完一杯,竟又自己提起壶,接连倒了两杯,一饮而尽。 这一幕,清晰地落入了武惠儿的眼中。 她看着李清馨那副“意犹未尽”的模样,眸底深处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视。 原以为是个多厉害的角色,没想到竟是这般没有城府的蠢丫头。 若是李清馨滴酒不沾,处处提防,她反而会高看一眼,认真对待。 可偏偏,她喝得如此痛快,如此毫无戒心。 就这等货色,也值得自己如此大费周章? 除了武惠儿,徐家的席位上,徐源父子也一直盯着李清馨。 徐子陵压低了声音,难掩兴奋:“爹,想必这酒水里,大有文章吧?” 徐源端着酒杯,眼中闪着阴鸷的光,声音更低:“何止文章,这酒里,已经下了毒。” “什么?已经下了毒?”徐子陵一惊。 “不错。”徐源冷笑一声。 “是一种无色无味的奇毒,平日里与常人无异,一时半会儿绝不会发作。但只要闻到一种特制的熏香,此毒便会立刻被激发。是独一无二的媚毒!” 徐子陵眉头一挑,瞬间明白了:“我懂了!” 徐源低声道:“呵呵,此毒一旦激发,中毒之人便会神志不清,理智尽失,做出些平日里绝不敢做的荒唐事来。” “我倒真是期待,这出好戏会是何等精彩!”徐子陵冷笑。 徐源慢悠悠地道:“所以,关键一步,是让她湿身。只要她湿了身,就必须去换衣裳。到那时,燃着特制熏香的屋子,就是她清白尽毁之地!” “哈哈!我实在太期待那一幕了!” 徐子陵咬着牙。 “只有看着她身败名裂,才能消我心头之恨!” 徐源继续道:“在李清馨失身之前,想必,顾家,柳家,也准备了一些小手段!咱们就拭目以待!” 徐子陵呵呵一笑:“好!” 与此同时,园中其他宾客对这暗流汹涌一无所知,正沉浸在荷花酿的美味之中,赞不绝口。 “好酒!此酒入喉,似一整池盛开的荷花在鼻尖瞬间绽放,香气清逸幽远,不带一丝杂味。” “不错!入口清甜,继而微酸,回甘里竟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莲心清苦,当真是将荷的一生风骨都融入了酒中,韵味无穷啊!” “酒体轻盈柔润,如纱似雾,滑入愁肠,竟能解忧。这真是我此生喝过最好的酒!” “以花入酿,本是雅事,但这酒中,我却品出了一股君子之气。可见县主心性高洁,品行如莲,我等佩服!” 一片赞誉声中,武惠儿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婉,她淡淡一笑,抬手道:“诸位谬赞了。既然大家都喜欢,那便畅饮,莫要辜负了这良辰美景。” 第563章 柳氏的算计 就在此时,一个小丫鬟脚步轻快,悄无声息地来到柳氏身后,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柳氏听罢,微微颔首,眸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那小丫鬟随即躬身退下,隐入人群,再次走向了柳长卿的一桌。也同样对柳长卿说了些什么! 柳长卿也目光闪烁,一脸得意的看着李清馨! “娘,那丫鬟说了什么?”顾宪之眸子中闪过一丝好奇。 县主府的丫鬟,和自己的娘亲耳语,想必是不同寻常的事。 柳氏的视线落在李清馨身上,声音里透着一丝得意:“县主这酒里,果然下了药。所有人都中了毒,但此毒需得有特殊的熏香引动,才会发作。” “此毒,是十分霸道的媚毒!” “县主身边的人,过来提醒一下咱们而已!” 顾倾心眼睛一亮:“那岂不是说,只要李清馨进了某个特定的屋子,就会媚毒发作?” “正是。”柳氏阴声道。 “一旦发作,神志不清,清白尽毁。到那时,满园的宾客都能亲眼一观她的丑态。” 顾倾心咬牙切齿:“呵呵,这个小贱种,在您的寿宴上,差一点就毁了我的清白。让我在所有人面前出丑!今日,总算能看到她在所有人面前出丑了!” 顾宪之有些惋惜:“那娘您备下的手段,岂不是用不上了?” “谁说用不上?” 柳氏冷笑一声。 “那小贱种必须湿身。不过,在湿身之前,我先让她尝点苦头。” “娘打算用什么法子?”顾宪之来了兴致。 柳氏从袖中取出一块折叠整齐的手帕,递给顾倾心。 “心儿,这手帕上,沾了马蜂蜂王浆的气味。待会儿赏花时,你寻个机会,悄悄将这手帕蹭到那小贱种身上。她定会被马蜂追着叮咬。” 顾倾心接过手帕,眉头却蹙了起来:“祖母,这样一来,我岂不是也会被蛰?” 柳氏阴恻恻地笑了:“放心。我们今日所穿的衣裙,都用特殊的药草熏过,马蜂闻到只会远远避开,绝不会靠近。” “好,这事交给我。” “呵呵!除了蛰她一身包,还能让她湿身!简直就算一箭双雕!” 顾倾心这才放下心,将手帕妥帖地收入袖中。 众人杯中酒尽,主位上的武惠儿笑道:“酒已喝完,诸位可以随意走动,四处赏花。园中花卉品种繁多,大家尽情欣赏。赏过此处的花,我再带大家去湖心岛赏睡莲。”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赏花之后,本县主还会举办一场诗会。届时,意境最美者,本县主将有重赏。” 武惠儿说完,淡然的品起酒来。 话音一落,众人纷纷起身,三三两两地散开。 张静怡远远地看到了李清馨,正想走近,却被李清馨一个眼神制止了。 张静怡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但是,她还是冲着李清馨微微点头,转向了别处。 眼见张静怡没有过来,李清馨这才放心! 李清馨转头对身边的丫鬟道:“小蛮,柳枝,你们离我远一些,最好在四五尺之外。想必,有些人已经按捺不住,要开始算计我了。” 柳枝立刻道:“那我更要与小姐寸步不离!” 小蛮也附和:“我与小姐共同进退!” “我自有分寸。” “你们务必听话!只有这样,我才能认真对付各种算计!” 李清馨的语气不容置喙。 柳枝和小蛮对视一眼,只得听从吩咐,不情不愿地退后了几步,与她隔开了一段距离。 一时间,园中众人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有的真心赏花,有的借机攀给武惠儿请安。 但更多的是,至少有十几双眼睛,或明或暗地,全都关注着李清馨的一举一动。 李清馨对此恍若未觉,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走到一株盛放的兰花前,微微蹲下了身子,似乎在仔细端详那花瓣的形态。 顾家的席位上,柳氏立刻对顾倾心低声道:“心儿,就是现在!只要那手帕沾上她,那小贱种定会被马蜂蛰得遍体鳞伤!” 柳氏脸上满是自得。 这个手段,她刚嫁入顾家时,就曾用来对付过处处刁难她的婆母。 当时她那婆母,被蛰得满头是包,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李清馨就算再多心眼,也绝料不到这一招。 更是无法防备! 顾倾心会意,捏着手帕,一边装着欣赏路边的花草,一边慢悠悠地朝着李清馨的方向挪动。 顾家的几个人,连同徐源父子,都聚精会神地看着这一幕。 柳长卿皱眉,低声道:“看来,顾老夫人出手了!抢了娉婷你一步!” 娉婷淡淡道:“无妨,先看看再说!” 柳氏低声道:“呵呵,在那小贱种清白尽失之前,先被马蜂蛰个满脸包,也能先解我心头之恨!” “还是娘厉害。”顾宪之在一旁吹捧道。 “祖母出手!小贱种绝对难以躲过!” 顾倾城和顾倾国,也是冷笑起来。 只见顾倾心已经走到了李清馨身后,装作不经意地与她擦身而过。 就在那一刹那,她手腕一抖,袖中的手帕悄无声息地滑出,朝着李清馨的后腰飘落下去。 “小姐!” 柳枝眼尖,察觉到一丝不对,就要惊呼出声。 然而,不等手帕落下,一直半蹲着的李清馨,忽然起身了。 她似乎被兰花的姿态所吸引,顺势站起身来,同时身子向旁侧挪了半步,似乎想换个角度欣赏。 就是这不经意的一个起身、一个侧步,那块手帕,恰好与她的衣衫错开,轻飘飘地落在了她脚边。 第564章 手帕! 顾倾心脸色微微一僵,没想到自己已然失手。 但此刻也只能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可恶,就差那么一点点!”她心中懊恼。 远处,顾家的席位上,气氛瞬间凝固。 “真是太可恶了,居然被那小贱种躲了过去!”顾倾城一脸失望。 顾倾国也是一脸失望:“就差那么一丁点儿。” 柳氏脸色阴沉,冷哼一声:“哼,心儿还是太大意了。这小贱种,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些!” 顾宪之看着远处的李清馨,眼神怨毒:“可恶!”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计划彻底落空,只能再寻时机之时,场中情势却又起了变化。 李清馨看着脚边那块做工精致的刺绣手帕,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讥讽。 “呵呵,这个手帕,一定是涂抹了什么,他们竟想用这样法子来害我。” “既然如此,当初张令仪诗会上那个酒杯,还在我的空间里。今日,便让你们也尝尝,什么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心意已定,李清馨垂眸,已经想好了一个万全之计。 在众人眼中,只见她微微侧身,似乎是对那块手帕的出现有些诧异,随即弯下腰,伸出手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方手帕的一瞬间,那手帕凭空消失不见,紧接着,另一块几乎一模一样的手帕出现在她手中。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加上有她身体的遮挡,远处的人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 他们只看到李清馨弯腰,然后捡起了地上的手帕。 这一幕,让原本已经彻底失望的顾家人,再一次惊喜过望! 柳氏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呵呵,真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个小贱种,竟主动把那手帕捡起来了!” 顾宪之也面露喜色:“这下可有好戏看了!她自己找死,怨不得旁人!” 只见李清馨拿着那方手帕,站直了身子,冷冷喊道:“顾倾心。” 顾倾心正装模作样地欣赏一株木槿,听到这声音,身子一震,缓缓回过头。 她没想到,李清馨居然会主动叫住她。 当她的目光落在李清馨手中那方手帕上时,心中顿时一喜,暗道:竟然成了? 她故作疑惑地挑眉:“你叫我?” 李清馨冷哼道:“你的手帕掉了,赶紧拿走。看着晦气。” 这毫不客气的言语,让顾倾心脸上闪过一丝怒意。 但一想到即将发生的事情,她便将这股怒火强压了下去,反而挤出一个假笑:“是吗?那我可要好好谢谢你了。” 说着,她便朝李清馨走去,准备将手帕接过来。 李清馨伸出手,将手帕递向她。 就在顾倾心的指尖即将碰到手帕时,李清馨的手指忽然一松,那方洁白的手帕便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恰好落在顾倾心的脚边。 “你!”顾倾心怒目而视。 李清馨却一脸无辜,淡淡道:“不好意思,手滑,没拿稳。” “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顾倾心咬牙切齿。 怪不得她来叫住自己,分明是想耍戏自己。不过,终究还是沾染上了马蜂的蜂王浆! 顾倾心嘴上虽然愤怒,但她心里却在窃喜。 她蹲下身,将手帕从地上捡起,这才冷哼一声,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顾家席位的方向走去。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李清馨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方才那一连串的动作,看似是她捡了顾倾心的手帕,又故意当众羞辱了她一番。 可实际上,顾家那块真正沾染了蜂王浆气味的手帕,早已被她收进了空间。 而顾倾心捡走的,是另外一个帕子,被张令仪动过手脚的被子,所沾染的帕子。 一连两次利用空间,换了两次帕子,李清馨根本没碰到帕子,反倒把另外一个帕子给了顾倾心! 顾倾心捏着手帕,得意洋洋地回到了顾家席位。 “祖母,幸不辱命。”她压低声音,将手帕递了过去。 柳氏冷哼一声,接过手帕,脸上却并无多少赞许:“哼,原本是你自己失手,差点误了大事。没想到这小贱种如此狂妄自大,为了当众羞辱你,竟又将这帕子捡了起来。也算是歪打正着。” 顾宪之冷笑:“可不是嘛!这小贱种,想故意羞辱倾心。她哪里想得到,这正中咱们下怀!” 柳氏把玩着手帕,脸上的得意之色却忽然一凝,眉头微微皱起:“咦?这手帕……似乎有些不对劲。” 她将手帕在眼前展开,只见洁白的帕子上,用淡青色的丝线,绣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针脚细密,形态雅致。 “我记得……我给心儿的帕子,上面绣的,该是一朵牡丹才对。”柳氏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疑惑。 顾倾心闻言一愣,也凑过去看:“好像……是有些不一样。” 顾宪之也接过手帕,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皱眉道:“这料子,这绣工,都不是咱们铺子里的东西。” 顾倾城拿过帕子,皱眉道:“不错,我也记得是朵牡丹,颜色还要更艳丽些。” “是不是你们都记错了?” 顾倾国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将帕子接了过来,塞入怀里。 “帕子不都长得差不多么?只要东西在上面就行了。管它绣的是牡丹还是莲花!” 他这么一说,柳氏也有些动摇了。 她年纪大了,或许是一时记混了。 毕竟,当时只想着在上面涂抹东西,并未太过留意帕子的花样。 顾宪之也觉得有理,摆了摆手:“算了,想那么多作甚。咱们只管过去赏花,等着看那李清馨如何被马蜂蛰得满地打滚,哭爹喊娘便是!” 一家人顿时又恢复了兴高采烈的模样,将那一点小小的疑虑抛到了九霄云外。 与此同时,花园一角的几丛野花之上,几只蜜蜂嗡嗡地飞了起来。 紧接着,是十几只,几十只…… 不知不觉间,蜜蜂聚集的数量,竟比平日里多了数倍。 李清馨站在兰花丛边,淡淡一笑:“呵呵,好戏,终究是开场了!” 第565章 武惠儿的轻视 与此同时,武惠儿、陆嬷嬷还有刘嬷嬷,也注意到了顾倾心和李清馨的这一幕。 “县主,顾家已经出手了!” 凉亭内,就连一向沉稳的陆嬷嬷,此刻也忍不住开口。 武惠儿抬眸,淡淡笑道:“只是,顾家老夫人这招式,未免有些落了时了。” 陆嬷嬷躬着身子,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不解:“奴婢愚钝,有些没看懂。” 武惠儿轻笑一声:“那手帕上,定是涂了蜜蜂王浆。谁沾染上那气味,便会引得蜂群不死不休地追逐。” 刘嬷嬷恍然,道:“县主,那边已经有很多蜜蜂聚集了,顾家准备的一定是蜜蜂的蜂王浆!” 陆嬷嬷眉头皱得更紧,低声道:“老奴还是不明白。既然手帕上沾染了蜂王浆的气息?为什么顾家人反倒丝毫不怕呢?” 武惠儿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这便是顾家的准备了。她们身上,一早就熏了特制的驱蜂香。蜂群只会追逐王浆的气味,却会避开她们。万无一失。” 陆嬷嬷道:“原来如此,还是县主见多识广,为老奴解惑。” 刘嬷嬷眼中闪过一丝怨毒,连忙奉承道:“如此说来,那李清馨岂不是要被蛰个满头大包?还是县主您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武惠儿放下茶盏,笑意在眼底漾开:“我还当她李清馨有多难对付,原来不过是虚有其表。她喝了我的酒,又中了顾家的计,一会儿被蜂群追得无处可逃,最终只能跳水保命,届时衣衫尽湿,清白尽毁。我还以为她有多大能耐,不过如此!” 陆嬷嬷低声道:“县主,蜜蜂越来越多了,看来,都被蜂王浆的气息吸引了!” 武惠儿眸子里闪过一丝寒意,淡淡一笑。 这时,所有人都发觉了,花园里嗡嗡之声大作,起先只是几只,而后是几十只,不过转瞬之间,竟汇聚了成百上千只蜜蜂,在半空中形成一团黑压压的阴云。 “这是怎么回事!” “好端端的,怎会招来这许多蜜蜂?” “你们看,那些蜜蜂……怎么都朝着一个方向飞过去了?” 人群中起了不小的骚动,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团骇人的蜂群所吸引。 赵缘儿与张静怡站在一起,脸上隐隐透出担忧。 张静怡低声道:“那些蜜蜂,怎么都朝着馨儿姐姐的方向去了?” 赵缘儿低声道:“这场面,有些似曾相识。我记得,在张令仪那次诗会上,便出现过这般情景。” 一句话点醒了张静怡,她紧绷的神情顿时一松:“若是如此,我便放心了!上一次,馨儿姐姐就安然无恙地躲过了算计。” 赵缘儿的目光灼灼,落在远处那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上:“我相信,馨儿姐姐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与此同时,另一边,张载的眸中闪过一丝异色,对身旁的女儿低语:“你不觉得这招式,有些眼熟么?” 张令仪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怨恨,她冷哼一声:“是顾家。她们用上了我当初对付李文才的那一招。” “招蜂。” 张载冷笑道:“顾家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县主府里动手,想必是得了某些人的授意。” 张令仪恍然道:“爹,我明白了。这场赏花会,从一开始就透着蹊跷,恐怕就是冲着李清馨来的。” 张载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远处凉亭中的武惠儿和徐源:“我方才看到徐源与县主眉来眼去,而县主的目光,又总是不离李清馨。十有八九,这便是县主布下的局。” 张令仪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呵呵,那正好。不用我们出手,就能看着李清馨倒霉,再好不过。我倒要看看,她今日还有什么通天的本事能躲过去!” 不远处,裴青临看着那团越来越大的蜂云,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顾家席位上,早已是一片压抑不住的狂喜。 顾宪之压低了声音,脸上浮现一抹得意:“快看!快看!那些蜜蜂,已经飞向李清馨了!” 柳氏脸上也满是快意:“呵呵,任凭她这个小贱种,再有天大的能耐,也抵挡不过这成千上万只蜂子!” 顾倾心更是得意,补充道:“要想躲避蜂群,唯一的法子就是跳进水里。到那时,她浑身湿透,仪态尽失,咱们也算是顺道帮了县主一个大忙!” 人群中,娉婷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惋惜,对身边的女儿柳芊芊道:“看来,我准备的东西是用不上了。” 柳芊芊好奇地问:“娘,您准备了什么?” 娉婷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蛇。” 就在此刻,那团黑压压的蜂群,呼啸着朝李清馨的方向猛扑过去! “小姐!”柳枝脸色苍白。 “小姐,您快躲开啊!”小蛮更是急得快要哭出来。 李清馨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只是淡淡地对她们说了一句:“别动。” 李清馨丝毫不以为意,甚至垂眸,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柳枝和小蛮,心中稍定。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气势汹汹的蜂群,在飞至距离李清馨身前数米远的地方,竟忽然停了下来,悬停在了半空中。 它们盘旋的位置,正是顾倾心捡起手帕的位置。 片刻之后,那团黑云似乎确认了什么,竟没有丝毫停留,猛地调转方向,朝着另一个方向疾飞而去! “怎么可能!”顾倾心失声叫道。 柳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宪之脸上的喜色也凝固了,他死死盯着那团再次移动的蜂群,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不对……不对啊……” “我怎么感觉,这些蜜蜂……是朝着咱们这边过来了?” 第566章 被蜂群攻击的顾家 顾宪之话音未落,那团原本只是让人心悸的黑云,便已然锁定了目标。 嗡嗡之声陡然放大,裹挟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直扑顾家所在的位置。 离得近的几桌宾客,早已骇得面无人色,惊叫着连滚带爬地起身,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一时间场面大乱。 “啊!” “快躲开!” “哪来的这么多蜜蜂!” 尖叫声此起彼伏。 那黑压压的蜂群,竟真的无视了满园的宾客,目标明确地将顾家五人团团围住,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蜂墙。 “娘!怎么会这样!这些蜜蜂怎么冲着咱们来了!” 顾宪之惊恐万状,一边挥舞着袖子,一边护着身后的柳氏。 柳氏脸上血色尽褪,满眼都是不敢置信:“不对,这不对啊!我的计划天衣无缝,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我明明涂抹的马蜂王浆,怎么会招来这么多蜜蜂呢!” “祖母,是不是您记错了,涂错了东西?”顾倾心一边躲闪,一边尖叫着质问。 “我还没老糊涂!不可能出错的!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柳氏气急败坏地怒吼。 话音刚落,惨叫声便接二连三地响起。 “啊!我的手!”顾宪之只觉得手背一阵钻心的刺痛。 “啊!我的脸!”顾倾城凄厉地哭喊起来。 “好痛!我的嘴唇!”顾倾心感觉自己的嘴唇瞬间肿了起来。 柳氏自己也没能幸免,额头上、脖子上,瞬间被蛰了好几个大包。 她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悔恨。 她想起多年前,自己正是用这一招,将处处压制她的婆母蛰得卧床半月。 没想到风水轮流转,今日自己竟也尝到了这被万蜂噬咬的滋味,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这脸,算是丢尽了!丢到了广陵! 远处的人群早已炸开了锅。 “快看,顾家的人怎么回事?那些蜜蜂谁都不蛰,偏偏就围着他们一家子!” “怕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亏心事,遭了报应吧?” “呵呵,活该!这一家子,这下可惨了。” “不对!一定是顾家的身上,沾染到了什么香气!若不然,蜜蜂不会平白无故蜇人的!” 凉亭内,刘嬷嬷看得目瞪口呆:“县主,这……这怎么会这样?” 陆嬷嬷低声道:“县主,看来,是顾家失算了。” 武惠儿眸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那丝惊讶化为了一抹兴味:“看来,我还是小瞧了李清馨。这个小丫头,有点意思。” “我说呢!若不然,凭他的脾气,怎么能让我出手呢!” 另一边,徐子陵脸色铁青:“可恶!这个贱人果然诡计多端,竟让她躲了过去!” 徐源也满心不解:“我倒是好奇,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赵缘儿与张静怡相视一笑,之前的担忧一扫而空。 “我就说,咱们的担心是多余的。”赵缘儿轻笑。 “自作自受,活该!”张静怡啐了一口。 赵员外与赵明坐在一处,皆是捋须点头,眼中透着赞许。唯有赵志远,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失望。 张载眉头紧锁:“这个李清馨,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张令仪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夹杂着怨毒的恍然:“我知道了!爹,我知道了!上一次,我的纱巾掉在地上,是她捡起来还给我的!就是那一次,我才被蛰得满脸是包!” 张载一怔,随即明白了其中关窍,沉声道:“好个李清馨,果然有些手段。” 张令仪低声道:“顾家本想算计李清馨,没想到反被算计了!” 就连裴青临,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李清馨似乎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她甚至没有多看顾家一眼,只是信步走到另一片花丛前,低头嗅着一朵新开的木槿。 似乎,她真的是来赏花的。 满园的宾客,都在看顾家的热闹。 而满园的春色,似乎只为她一人绽放。 顾家五人被蛰得鬼哭狼嚎,四处乱窜,却怎么也冲不出那蜂群的包围。 “快!跳进水里!”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对!跳进水里,蜜蜂怕水,就不会再蛰了!” 顾宪之搀扶着摇摇欲坠的柳氏,急道:“娘!咱们快跳水里去!” 柳氏浑身剧痛,心中更是万念俱灰,她看着不远处那道淡然赏花的身影,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十岁。 柳氏惨然一笑:“呵呵……跳吧。本想算计她李清馨,没承想,反倒着了人家的道。我们顾家的脸,今日是彻底丢尽了……从绥城丢到了广陵……” “噗通!” “噗通!噗通!” 柳氏和顾宪之率先跳进了旁边的荷花池。 紧接着,顾倾国、顾倾城和顾倾心也尖叫着随之跃入水中。 五个人在水里扑腾,狼狈不堪。 顾宪之的脸已经肿得像个猪头,脸上密密麻麻全是红肿的包,少说也有几十个。 柳氏更是凄惨,两片嘴唇被蛰得高高肿起,活像两根香肠挂在脸上。 顾家三兄妹,更是花容失色,惨不忍睹。 “啊!我的脸!我的形象全毁了!”顾倾心在水中崩溃大哭。 “啊啊,为什么蜜蜂叮我的胸口!”顾倾国大喊! 柳氏忽然想到了什么:“快把你收起来那个手帕,扔在水里!” 顾倾国掏出手帕,赶紧扔在水里! “呵呵!我算计一辈子,自以为后宅无敌!没曾想,竟然被这个小贱种给算计的这般不堪!” 柳氏说完,只觉得眼前一黑,气急攻心,竟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祖母!” “娘!” 顾家几个子女惊呼着,手忙脚乱地在水中扶住她。 盘旋在水面上空的蜂群,似乎失去了气味的指引,嗡嗡地盘旋了两圈,便四散而去,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蜜蜂一走,众人立刻围了上来。 武惠儿蹙着眉走了过来,看着池中几人惨不忍睹的模样,扬声道:“来人!将顾家人带下去,换身干净衣裳,速速请大夫过来诊治!” 立刻有几个侍卫和丫鬟上前,手忙脚乱地将顾家五人从水里拽了上来。更有两个侍卫抬来一副担架,将昏迷的柳氏抬了上去。 顾宪之浑身湿透,强忍着满腔的屈辱,冲着武惠儿拱了拱手,算是致谢。 随后,他低着头,跟在丫鬟身后,一瘸一拐地离开。 他走出几步,终是忍不住,回头望向远处。 恰在此时,李清馨那道纤细的身影也转过身,抬起了眼眸。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李清馨的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清冷的、毫不掩饰的嘲讽。 顾宪之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胸口气血翻腾。 这是要吐血的节奏! 不行!绝不能吐! 顾宪之强忍着,才没让一口血喷出来,最后狼狈地转过头,跟着众人快步离去。 第567章 娉婷出手 顾家的人,水淋淋的被带走,池边的闹剧总算收场。 众人纷纷一阵后怕。 还好,蜂群只围攻了顾家,别人都是虚惊一场。 武惠儿这才环视一圈,一脸歉意,朗声道:“诸位,今日是我招待不周,没想到这花园里竟藏着蜂群,以致顾老夫人一家受惊。” 她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人立刻接话。 “这跟县主可没关系!依我看,想必是顾家人身上穿的衣裳,用了什么特制的香料,这才引得蜜蜂围攻。” “可不是嘛,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不对劲。今天顾家人的衣裳,那香味儿隔着老远都能闻见,香得有些冲鼻子了。” “呵呵,这纯属意外!园子里这么多人,蜜蜂谁也不蜇,偏偏就追着顾家人不放。定是他们自家出了问题,与县主何干?” 议论声此起彼伏,风向不言而喻。 武惠儿淡淡点头:“呵呵,多谢大家体谅。今日的赏花会继续,千万别因此扰了大家的雅兴。稍后,后园将举办诗会,薄设酒宴,本县主诚邀各位共赏。” 她说着,侧头看向陆嬷嬷。 “陆嬷嬷,去将我那对‘北海珍珠’的取来。一会儿诗会拔得头筹者,此珍珠便赏赐给他。” “是,县主。”陆嬷嬷躬身应下,转身离去。 众人一听有此等珍品作为彩头,顿时精神一振,方才那点看热闹的心思也淡了,三三两两地散开,重新投入到赏花之中。 李清馨仿若未闻,只是换了个方位,在一片锦簇的月季前驻足,继续赏花。 这时,不远处一个身影也慢悠悠地踱了过来。 正是裴青临,他负手而立,仰头看着一株高大的玉兰,一副沉醉其中的模样。 他脚步不停,看似随意地侧着身子,越走越近,竟像是没看到旁边有人一般,不偏不倚地和李清馨撞在了一起。 李清馨身子一晃,抬眼便对上裴青临的视线。 只见他飞快地冲自己眨了一下眼睛,随即立刻后退一步,抱拳躬身:“李姑娘,实在抱歉!在下只顾赏花,未曾留意脚下。” 他姿态放得极低,一副诚心致歉的模样。 就在他躬身的瞬间,一个极细小的东西从他袖中滑落,掉在两人脚边的草丛里,悄无声息。 裴青临的声音压得极低,快得几乎让人听不清:“娉婷擅长用蛇,定会算计你。此药丸是我昨夜求来,可防毒蛇。” 李清馨面上不动声色,只朗声道:“不知者不为过,公子请便。” 裴青临直起身,朝她点了点头,便若无其事地转身走开,继续他那副赏花的悠然姿态,方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寻常的意外。 柳枝和小蛮在不远处看得面面相觑,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今日这是怎么了?这裴公子和小姐,都怪怪的。”柳枝小声嘀咕。 小蛮也纳闷:“是啊,瞧着跟陌生人似的。” 话音未落,便见李清馨手中的一把团扇像是没拿稳,“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自然地弯下腰,伸手去捡那把团扇。 起身时,那枚藏在草叶间的小小药丸,已经悄然躺在了她的掌心,被团扇的扇柄稳稳遮住。 李清馨再次举扇轻摇,继续赏着花,只是眸子里,多了一丝暖意。 这个裴青临,没想到竟然如此在乎自己。 与此同时,花园的另一角,娉婷正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盒。 她打开盒盖,里面是几粒雪白的药丸。 她趁着无人注意,将药丸悄悄塞入柳芊芊的掌心。 娉婷压低声音,凑在柳芊芊耳边道:“这是特制的引蛇丸,对花草丛中的蛇虫,尤其是毒蛇,有极强的吸引力。你想法子,将这几粒药丸扔到李清馨附近的几个花丛里便可。” 柳芊芊捏着药丸,有些迟疑:“娘,这……管用吗?” 娉婷唇边泛起一丝冷笑:“我最擅长的,便是控蛇之术。你只需将药丸扔在她附近,别让她发现。她今日,势必会被毒蛇咬伤。” 柳芊芊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好,我这就去。” “去吧。” 娉婷叮嘱。 “记住,药丸扔完后,立刻去池边把手洗干净。” “女儿知道了。” 一旁的柳长卿皱了皱眉:“夫人,你何时竟懂得这等控蛇之术?” 他忽然想起了原配裴氏在世的时候,曾被毒蛇咬过,差点丢了性命。 娉婷神色不变,淡淡道:“老爷,不过是前些时日看杂书学来的一些小把戏罢了。” 柳长卿不疑有他,恍然道:“原来如此。” 娉婷叹息:“若不是为了帮老爷出气,我断然也不会学这等手段。” 柳长卿一脸温柔:“原来夫人都是为了我,你放心,等我对付完这个李清馨后,我会加倍的宠幸你!” 柳芊芊拿着药丸,装作赏花的样子,慢慢朝着李清馨的方向走去。 接近李清馨的时候,她一边走,一边看似不经意地抬手拂过花枝,指尖的白色药丸便一颗接一颗地被弹入浓密的花丛里。 她绕着李清馨走了半圈,做完手脚,又状若无事地从李清馨身边擦肩而过。 自始至终,李清馨都像是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一般,依旧低头凝视着一朵盛开的月季,神情专注。 柳芊芊见状,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神色,加快脚步,匆匆去了池边净手。 她前脚刚走,小蛮便凑到李清馨身边,低声道:“小姐,方才柳芊芊从您身边经过,鬼鬼祟祟的。” 李清馨目光微凝,淡淡吩咐:“小蛮,你和柳枝退到我身后,离这些花丛远一些。” “是,小姐。”小蛮和柳枝不敢多问,立刻依言退后了几步。 远处的凉亭里,武惠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端着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唇边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呵呵,这就是柳夫人的手段么?” 一旁的刘嬷嬷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却只看到柳芊芊远去的背影和依旧在赏花的李清馨,不由得问道:“县主,奴婢眼拙,没看出是什么门道。” 武惠儿放下茶盏,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驱蛇之术。” 第568章 柳家的算计落空? “驱蛇之术?” 刘嬷嬷听得此言,脸上露出一丝惊疑。 这等近乎巫蛊的手段,她只在宫中野史里听过,没想到今日竟亲眼得见。 武惠儿神色平静,淡淡一笑:“听着玄乎,说穿了也简单。不过是利用特制的香丸,引诱藏匿在花草深处的蛇虫罢了。” 刘嬷嬷恍然,随后面上又浮起一丝钦佩:“还是县主见多识广。想当年奴婢在宫里,也未曾听闻这等法子。” 武惠儿的目光落在远处柳芊芊的背影上,语带一丝轻慢:“我看那柳家丫头已经布好了香丸。只待李清馨走入那片花丛,今日便有好戏看了。” 刘嬷嬷眼中闪过一抹怨毒,只要能让李清馨倒霉,用什么法子她都乐见其成。 另一边,张载父女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张令仪压低声音,问道:“爹,她们在做什么?” 张载捻了捻胡须,目光深邃:“引蛇。” “引蛇?” 张令仪一怔,随即明白了过来,唇边勾起一抹冷意。 “看来,这柳家的计谋,倒比顾家高明几分,杀人于无形。” 张载却微微皱起了眉头,视线落在远处的李清馨身上。 “你看李清馨,毫无察觉一般,未免太过镇定了。” 经他提醒,张令仪也发觉了不对。 那李清馨正慢悠悠地赏花,神态自若,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未免也太镇定了。 张令仪沉吟道:“确实。若是寻常女子,即便不知内情,被蜜蜂那般惊吓后,也断不敢再靠近花丛半步。” 张载的眉头皱得更深:“只怕柳家的这番算计,又要落空。” 张令仪心头一凛。 她原以为李清馨不过是有些小聪明,今日一见,才知其心性远超常人。 她暗下决心:“看来,我日后若要对付她,势必要想个万全之策,不可轻举妄动。” 此刻,柳芊芊已悄然回到了娉婷和柳长卿身边。 就连孙山也凑了过来,一脸期待。 “娘,我已经照您的吩咐,将那些药丸都撒在李清馨周围的花丛里了。”柳芊芊低声道。 娉婷低声道:“相比于顾家的手段太过明显。咱们这个,才叫神不知鬼不觉。” 孙山低声道:“伯母,您有把握能收拾了那小贱种?” 娉婷淡淡一笑:“放心。她再厉害,还能抵挡得住毒蛇的利齿不成?” “哈哈,好!” 柳长卿笑道:“我倒要看看,她被毒蛇咬得面目青紫时,还如何嚣张!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一时间,园中不少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汇聚到了李清馨的身上。 只见李清馨赏完了那片开得正盛的木槿,又信步踱到了一片鸡冠花前。 那鸡冠花开得极盛,一簇簇,一丛丛,红艳似火。 她的目光在花上停留片刻,便垂了下来。 就在那艳红花冠的阴影之下,泥土之上,竟有五六条细小的青蛇在悄然蜿蜒。 它们吐着信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然而,诡异的是,每一条蛇都和李清馨保持着一段固定的距离,似乎她脚下有一道无形的屏障,令它们垂涎欲滴,却又不敢越雷池半步。 看来,裴青临给的避蛇药丸,效用极佳。 她甚至还看见,在更深的花丛阴影里,越来越多的蛇聚在一起,足足一大团。 她玩心忽起,试着往前走了两步,身子甚至整个靠近了花团。 有趣的一幕发生了。 她进一步,那些蛰伏的蛇群便齐齐往后缩了缩,仿佛见到了什么天敌一般,满是忌惮。 李清馨唇角悄然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柳家的算计,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足足一炷香的功夫过去了。 李清馨从鸡冠花丛前,又挪到了喇叭花丛边。 她非但毫发无伤,甚至还闲情逸致地伸手摘下一朵紫色的喇叭花,凑到鼻尖轻轻嗅闻,似乎真是在享受这满园春色。 远处,刘嬷嬷皱眉道:“县主,这……这李清馨竟安然无恙?” 武惠儿的眸子转了转,眸子里终于浮现出了一丝郑重:“看来,是本县主小瞧她了。她身上,定然带着避蛇之药。” “避蛇之药?” 刘嬷嬷满脸不解。 “奴婢愚钝,这世上还有此等奇药?” “有引蛇之药,自然便有避蛇之药。一物降一物罢了。” 武惠儿抬眸。 “她竟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在花丛中行走,便证明她早有准备。这个李清馨,不简单。” 她说着,唇边勾起一抹弧度,看向柳家人的方向,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玩味:“呵呵,柳家这次,怕是要倒霉了。” 刘嬷嬷一惊:“倒霉?县主的意思是……要不要奴婢去知会一声?” 武惠儿冷笑一声,瞥了她一眼:“一群连对手底细都没摸清就敢下手的废物,知会他们作甚?由他们去。” “是。”刘嬷嬷立刻垂下头,不敢再多言。 另一边,张令仪也看得满心惊奇:“爹,李清馨竟真的没事。看来,她对此早有防备。” 张载冷哼一声:“何止是有防备。柳家这次,只怕自己倒霉了。” 李清馨似乎欣赏够了,竟带着两个丫鬟,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花圃走去。 柳芊芊气得脸都白了,她用力跺了跺脚,转向娉婷,语气里满是怨怼:“娘!那李清馨安然无恙!是不是您的药有问题?” 娉婷的眉头紧紧蹙起。 怎么会?药有问题? 当年原配裴氏还在世时,她便是用这引蛇丸,三番两次地让裴氏在自家后院受惊,甚至有一次还真被毒蛇咬伤,险些丧命。 那药效,可谓是无往不利。 难道是放得太久,味道散了,过期了? 一想到自己妆匣里这几颗药丸,确实是好几年前的旧物,娉婷心里也有些不确定起来。 柳长卿见李清馨安然离去,心中的火气又冒了上来,忍不住抱怨道:“夫人,我看,定是你的药没有调配好,白白浪费了这次大好机会!” 孙山皱眉道:“是啊伯母,不如,咱们过去瞧瞧?看看那药丸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不是真的失效了。” 娉婷心中也正充满疑窦,听他们这么一说,便点头道:“好,我们过去看看。” 她倒要亲眼看看,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于是,柳长卿、娉婷、柳芊芊,再加上一个孙山,四个人满是不解,朝着方才李清馨驻足最久的鸡冠花丛走去。 四人站定在花丛前。 柳芊芊伸长了脖子往里瞧,低声道:“娘,您看,别说毒蛇了,连条蚯蚓都没有。” 娉婷皱着眉,也仔细观察着,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引蛇丸那若有若无的特殊气味,可花丛下却是静悄悄的,甚至连一条毒蛇都没有。 她喃喃道:“看来,真是我这药丸出了问题。” 柳长卿叹了口气,反过来柔声安慰道:“夫人,你也莫要自责。你也是头一回做这种事,有点疏漏在所难免。只能说,算那李清馨运气好!” 孙山立刻附和:“不错,伯母,就是那小贱种运气好罢了!下次定让她没这么好的运气!” 第569章 自食其果 就在四人略显失望,正准备转身离开之际。 异变陡生。 那安静的鸡冠花丛阴影里,先是探出了一个、两个……继而,是密密麻麻,上百个吐着猩红信子的小脑袋。 那些青色的小蛇,眼珠子泛着幽冷的寒光。 “啊!” 还不等众人反应,一条小蛇猛地从花丛中蹿出,快如闪电,一口咬在了柳芊芊的小腿上。 剧痛传来,柳芊芊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呼。 刹那间,更多的青蛇如离弦之箭,从四面八方涌出,直奔柳长卿、娉婷和孙山而去。 那场面,密密麻麻,前赴后继,简直形成了一道道青色的流光,飞一般地冲向四人。 “啊啊!娘,我被蛇咬了!好痛啊!”柳芊芊抱着腿,疼得在地上打滚。 这一趟下,有更多的蛇爬到她的身上! “怎么这么多蛇!啊!我也被咬了!”孙山试图用手去拍打,却引来了更多小蛇的攻击,手臂上瞬间多了好几个牙印。 “我的脸!我的脸!” 娉婷的尖叫最为刺耳,她拼命护着自己的脸,可一条小蛇竟然还是咬在她的嘴唇上! 娉婷想拼命的甩下小蛇,可是被小蛇死死的咬住嘴唇,这一幕看起来很可怖。 柳长卿一边胡乱挥舞着袖子,一边惊恐地大喊:“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整个园子的人都惊呆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于此,满脸的骇然。 足足一团的小蛇,黑压压地围攻着柳家四人,那景象,比方才顾家被蜂群袭击时还要恐怖百倍。 “天哪,方才顾家被蜂群围了,这一会儿,柳家怎么又被蛇群袭击了?” “这赏花会……莫不是有什么古怪?一会儿会不会还有别的意外?” “看那些蛇,个头不大,毒性想来不强。可被这么咬上一通,伤口溃烂些时日是免不了的。” “哎,算了算了,这花可不敢赏了,可别把老命交代在这里。” 人群中,徐子陵脸色大变:“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徐源冷哼一声,眼中尽是鄙夷:“看来,柳家的算计也失败了,遭了反噬。” 徐子陵瞬间了然:“这就是柳家的算计?用蛇来对付李清馨?” “哼。” 徐源哼了一声:“柳家和顾家都曾来找我,商议如何对付李清馨。我便给了他们这个机会,让他们在园子里动手。呵呵,没想到,两家一样的废物。” 徐子陵看着远处狼狈不堪的柳家人,咬牙切齿:“确实是废物。” 另一边,张载的表情平静,仿佛一切皆在意料之中:“柳家这步棋,果然不出我所料。” 张令仪却无法平静,她看着远处那道纤细的身影,心头涌起一股寒意:“爹,这个李清馨……她的心思怎会如此缜密,竟这般精通此道。” 张静怡更是惊得捂住了嘴,她拉着赵缘儿的袖子,声音发颤:“缘儿姐,我没看错吧?柳家的人……被蛇群攻击了!” 赵缘儿也睁大了眼睛,满是后怕:“怪不得……怪不得方才馨儿妹妹不让我们靠近。我竟一点都没看出来,柳家是如何算计她的,她又是如何反制的。” 人群之外,裴青临静静地站着。 他的视线落在娉婷身上,眸子里闪过一丝遥远的追忆。 他还记得,很小的时候,自己的娘亲便时常在后院被蛇惊吓,甚至有几次真的被咬伤。 直到有一回,他亲眼看见,是娉婷在娘亲常去的小径上,偷偷撒下了什么东西。 才知道,一切都是娉婷搞的鬼! 往事与眼前的情景重叠。 你不是喜欢玩蛇吗?那就让你玩个痛快。 裴青临的唇线勾起,眼中掠过一抹极淡的冷光。 与此同时,李清馨也缓缓转过了身。 只见柳长卿一家四口,在蛇群的围攻下翻滚哀嚎,狼狈不堪。 她不由的皱了皱眉。 若非裴青临临时塞给她那颗药丸,今日被算计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娉婷的手段,确实比顾家手段高深许多。 小蛮看得瞠目结舌:“小姐,柳家这是……这是犯了天条吗?” 柳枝眸中闪过一丝惊色,她压低声音:“小姐,这便是柳家自食恶果?” 李清馨唇角轻扬:“不错。他们也想算计我,可惜,偷鸡不成蚀把米。” 说完,她不再去看柳长卿一家的惨状,反而转身走向另一边的花圃,似乎对那边的喧嚣与哀嚎漠不关心,继续欣赏起一丛盛开的兰花。 “县主,这蛇群的攻击,比方才的蜂群还要厉害!”刘嬷嬷的脸色有些发白。 武惠儿的眸中闪过一丝冰冷,语气里满是嘲弄:“哼,柳家的人,和顾家的人一样,自以为是。真是活该。” 这时,地上的柳家四人已经渐渐没了动静,不知是疼晕了过去,还是吓昏了过去,任由那些密密麻麻的小蛇在他们身上蜿蜒爬行。 武惠儿见状,这才扬声道:“来人!将这些蛇全部灭杀!另外,速去请大夫,为柳家人医治!” 一声令下,几个佩刀的护卫立刻上前,手起刀落,毫不留情地砍向那些毒蛇。 一时间,断蛇遍地,血型无比。 随后,一群丫鬟提着布袋出现,迅速将蛇的尸体清理干净。 最后,几个健壮的家丁抬着担架过来,将昏迷不醒的柳家四人抬了下去。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武惠儿走到众人面前,一脸歉意道:“真是抱歉,惊扰了各位。没想到我这园子里竟藏了这么多蛇,导致柳家人被围攻。本县主在此,向大家赔个不是。” 立刻有人附和道:“县主言重了,这事与您无关。说来也怪,这些蛇没有伤及旁人,偏偏只咬柳长卿一家。” “对啊,定是柳家人身上带了什么引蛇的东西,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 宾客们议论纷纷,看向柳家人被抬走的方向,眼神各异。 就在这时,陆嬷嬷快步从后方走了过来,她手中端着一个红漆托盘。 托盘上铺着明黄色的锦缎,锦缎之上,是两颗光华夺目、圆润饱满的珍珠。 第570章 夺得头筹 陆嬷嬷手中的托盘一出现,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人群中立刻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叹。 “听说北海珍珠,世间稀少,一颗的价值,足足二千两以上。” “不错,这两颗,差不多就是四千两的价钱。” “呵呵,县主还真是好大的手笔啊。” 一时间,众人纷纷被珍珠吸引,更是没人提及柳家人的事。 武惠儿淡淡一笑,扬声道:“今日赏花会,花也有了,北海珍珠也有了,怎么能没有诗词助兴。大家若有好的诗句,只管说出来。今日能拔得头筹者,我这对珍珠,便赠予她。”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随即纷纷叫好。 四千两的彩头,足以让在场的任何人都为之心动。 武惠儿见气氛已热,便道:“诗会开始。方才大家也赏了花,便以各自赏花所见为题,作诗一首吧。” 话音刚落,刘有财便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我这里有一首,是方才赏兰花有感,名为《咏兰》。” “满园幽香暗自持,青茎疏叶映清池。不与桃李争春色,独抱冰心待客知。” 诗句平稳,倒也应景。 众人纷纷鼓掌称赞。 刘有财眼里闪过一丝得意。这还是上次绥城诗会,自己曾找代笔买的诗,没想到此刻竟然能用上。 张载随后站起身来,他面带微笑,声音清朗:“我亦有一首,咏的是池中荷花。” 他目光落在远处的荷塘,缓缓吟诵: “粉靥凌波映日开,绿裙轻漾逐风来。纵然身处淤泥里,心向清涟不染埃。” “好诗,好诗!张大人这首咏荷,意境不俗!”众人再次称赞。 这时,赵志远也站起身,朗声道: “幽芳悄绽竹篱边,细叶含烟翠色鲜。不屑群芳争艳丽,只凭清韵惹诗牵。”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便传来了几声低低的嗤笑。 “赵志远?他竟然还敢在这种场合露面。” “下一个,是不是轮到徐子陵了?” “呵呵,不知他们二位,今日会不会又心有灵犀啊。” 这些话语虽轻,却字字如针,扎在赵志远心上。 他羞愤交加,恨恨地瞪了远处的李清馨一眼,随即又狼狈地低下了头。 不远处的徐子陵同样面目狰狞,袖中的拳头攥得死紧。 一提这事,他便怒火中烧。 自己精心设计李清馨,反被她将计就计,落得与赵志远一同出丑的荒唐下场。 徐源不悦!哼的一声,开了口,声音沉稳道:“老夫也来凑个趣,咏一咏那鸡冠花。” “绛冠高挺立庭东,翠叶扶疏映日红。不与群花争秀色,昂首偏迎晓露风。” 徐源说完,眸子里带着几分得意,暗暗看了武惠儿一眼。 武惠儿淡淡一笑,眸子里闪过一丝温柔,似在回应。 众人纷纷夸赞起来,只觉得这诗颇有气势。 甚至有人提及,此诗足以夺得头筹。 之后,又有足足几十人起身作诗,题材各异,文采也各有千秋,但大多意境相仿,难分高下。 眼看诗会就要过去,徐子陵忽然站了出来。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李清馨,高声道:“我听说,李姑娘可是绥城诗会的夺魁之人。若我说,如今在这县主府的诗会上,只要李姑娘的诗一出,也必定能一举夺魁,不知各位信否?” 他这是明晃晃的捧杀,想将李清馨架在火上烤。 李清馨抬眸,淡淡看了徐子陵一眼。 她本想安安静静地等待诗会结束,没想到徐子陵非要跳出来生事。 不等她开口,赵志远竟也跟着站了出来,附和道:“我也听说,李姑娘一首《慈母手中线》,名动绥城,今日我等正想见识见识。” 李清馨看了一眼徐子陵,又看了一眼赵志远,唇角弯起一个弧度,轻笑出声:“呵呵,两位还真是心有灵犀,如此默契啊。” 此话一出,徐子陵和赵志远的眼神在空中尴尬地碰了一下,又飞快错开。 周遭的宾客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少人当场就忍不住笑出了声,看向两人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那点心照不宣的旧事,又一次被摆在了台面上。 赵志远一张脸青白交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好灰溜溜地退了回去,在心里发誓,今日绝不再多说一个字。 就连主位上的武惠儿,嘴角也忍不住扯了一下,眸子里甚至闪过一道杀意。 徐子陵的脸皮到底厚些,他强撑着道:“呵呵,李姑娘,难道你徒有虚名,不敢当众作诗不成?” 李清馨淡淡一笑:“小女子才疏学浅,愧不敢当。既然徐公子一再提及,那我就献丑了。” 她站起身,玉指遥遥指向那片荷塘,声音清脆:“这片池水,广阔若湖,又在我等西侧,我便姑且称它为西湖吧。我就以这湖中荷花,作一首诗。” 众人闻言,都来了兴致。 “毕竟西湖七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诗句念罢,满园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两句诗所描绘的壮阔景象震住了。 方才众人咏花,皆是细描其形,称赞其品,从未有人能写出这般磅礴开阔的气象。 裴青临的眼中,透过了一缕毫不掩饰的赞赏。 只有他知道,这首诗的真实出处。 “此诗甚好!虽是七月荷花,不及六月鼎盛,但此意境……绝了!” “好一个‘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只此一句,便胜过前面所有!” “李姑娘的诗,果然非比寻常!” 众人纷纷称赞,看向李清馨的目光里,再无半分轻视。 徐子陵更是当场愣住,他本想捧杀李清馨,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却万万没想到,她竟能脱口而出如此惊才绝艳的诗句,反倒成全了她的名声。 主位上,武惠儿淡淡一笑,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不错,此诗确实非比寻常。这场诗会,李姑娘夺得头筹,当之无愧。” 李清馨微微屈身。 武惠儿对身旁的陆嬷嬷道:“陆嬷嬷,将那对珍珠赏赐给李姑娘。” “是。”陆嬷嬷应声。 她端着托盘,稳步走到李清馨面前。 李清馨盈盈一礼:“谢县主赏赐。” 说罢,她伸出纤纤素手,从容地接过托盘,将那两颗光华夺目的珍珠收入袖中。 第571章 湿身 李清馨没有丝毫犹豫,将那两颗璀璨的珍珠收入袖中。 这彩头是诗会魁首的奖赏。 武惠儿就算想在上面做什么手脚,也算不到她能夺魁,大可放心收下。 眼见那价值四千两的宝物就这么进了李清馨的袖袋,刘嬷嬷的眼底,怨毒之色一闪而过。 周遭的宾客们更是投来无数艳羡的目光。 那可是北海珍珠,寻常人家一辈子也见不到的稀罕物,就这么轻易地归了她。 徐子陵的牙根都快咬碎了。 他费尽心思捧杀李清馨,让她当众出丑,结果反倒让她大放异彩,名利双收。 这口气堵在胸口,让人郁结! 人群中,张静怡眼睛一亮。 这对珠子,若是一个嵌在她的剑柄上,另一颗缀在她的鞭梢,那该是何等的好看。 她心里盘算着,等赏花会一结束,就去找李清馨讨要。 主位上,武惠儿唇角挂着一抹笑意,似乎真心为李清馨高兴。 “李姑娘才气出众,本县主十分欣赏。我这里有一杯清茶,聊表敬意。刘嬷嬷,替本县主奉与李姑娘。” “是,奴婢遵命。” 刘嬷嬷应声,脸上浮现一抹大有深意的微笑。 她转身从侍女手中接过一杯茶,双手捧着,一步步朝李清馨走来。 眸子里,透着一股阴恻恻的寒光。 张载见状,压低了声音对女儿道:“呵呵,看来,县主是准备亲自出手了。” 张令仪秀眉微蹙,同样低语:“爹,我实在想不明白。县主与李清馨往日无怨,为何要伙同柳家和顾家,这般算计她?” 张载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徐源的方向:“我听闻,徐大人与县主的关系,非同一般。” 张令仪恍然。 原来两人有一腿。 果然,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的目光不由得在徐源和武惠儿之间转了一圈,心中多了几分明悟。 另一边,徐源也对徐子陵低声道:“子陵,看来县主终于要动手了。” 徐子陵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快意:“呵呵,我倒要看看,她这次还怎么翻身。我迫不及待想看她身败名裂的样子。” 李清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也忍不住勾了勾。 好戏,总算是要开场了。 鹿死谁手,可说不定! 刘嬷嬷端着茶走到她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李姑娘,请用茶。” 李清馨面色平静:“多谢县主赏赐。” 她伸出手,正要去接那只茶杯。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杯沿的瞬间,刘嬷嬷手腕一抖,茶杯猛地倾斜,一整茶水尽数泼在了李清馨的裙摆上。 李清馨站在原地,连躲闪的动作都没有,任由那茶水浸湿了她的衣裙,氤氲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你们不是想让我湿身吗?那我就好好配合。】 【既然连伪装都懒得装了,我倒要看看,你们究竟准备怎么对付我。】 “啊呀!李姑娘!” 刘嬷嬷惊叫一声,满脸“慌张”:“都怪老奴年纪大了,手脚不稳,竟没拿住茶杯!”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转向武惠儿的方向,连连叩首:“县主,是奴婢的错,不小心弄湿了李姑娘的衣裳。奴婢甘愿受罚,请县主治罪!” 李清馨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刘嬷嬷,转向主位,淡然一礼:“县主,我想刘嬷嬷并非有意,一点小事,还请县主不要责罚她了。” 武惠儿哼了一声:“你这奴才,既然李姑娘都替你求情了,那本县主今日就饶了你。不过,为了将功补过,你便带李姑娘去后院换一身干净的衣裳吧。” “是,奴婢遵命!”刘嬷嬷立刻应声,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转向李清馨,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李姑娘,您请随老奴来。” 李清馨微微颔首:“好。” 柳枝和小蛮一见,立刻就要跟上。 刘嬷嬷眉头一皱,正要开口阻拦。 李清馨却先一步开了口:“柳枝,小蛮,你们不必跟着,就在这里等我回来。” 两人满眼焦虑,可见李清馨神色坦然,只好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刘嬷嬷心中一喜,如此一来,倒省了她再想办法对付这两个碍事的丫鬟。 她催促道:“李姑娘,请吧。” “有劳嬷嬷了。” 一人在前引路,一人在后跟从,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后宅的方向走去。 武惠儿看着李清馨远去的背影,眸中闪过一丝轻蔑。 顾家和柳家,终究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蠢货。 只有自己出手,才能让这李清馨真正万劫不复。 陆嬷嬷不知何时已回到她身边,低声道:“县主,看来用不了一炷香,好戏就要开场了。” 武惠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不错。等会儿时辰差不多了,我就引众人去偏花厅开始宴会,到时一起欣赏好戏。” 陆嬷嬷却有些顾虑:“只是,若玷污李姑娘清白的人是咱们府上的,传出去恐怕不好听。” 武惠儿冷笑一声:“人选,我早就定好了。就是那个赵志远。” “赵志远?”陆嬷嬷有些意外。 “我已查清,赵志远与李清馨曾是青梅竹马,两人之间有些旧怨。方才在席上,他也喝了喝花酒。只要他被引到那间事先备好的屋子,药性便会发作。” 武惠儿的语气里透着十足的把握。 陆嬷嬷立刻明白了她的深意:“奴婢懂了。届时李姑娘出了事,清白被毁,所有人都会认为是赵志远因爱生恨,挟私报复。此事与县主府再无干系。” “正是此理。” 武惠儿放下茶杯。 “你现在就去,说顾家的人想见他,将他引到李清馨所在我的屋子里。” “是。”陆嬷嬷领命,悄然退下。 与此同时,李清馨跟在刘嬷嬷身后,穿过抄手游廊。 在经过一丛茂盛的芭蕉时,她飞快地将一粒丹药送入口中咽下。 这颗解毒丹,是她当初花重金从薛神医那里求来的,可解百毒。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眼见李清馨的身影消失在花园尽头,武惠儿再次扬声道:“诸位,诗会已毕,大家兴致正高,不如我们再来玩一局飞花令助兴如何?彩头嘛,本县主再添一件私藏的玉如意!”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高声叫好,园中的气氛再次热烈起来。 第572章 “演戏” 与此同时,县主府后宅的一间客房内,顾家几口人正在此处被医治。 一个个鼻青脸肿,满脸是包,惨不忍睹。 尤其是顾倾心,原本俏丽的脸蛋此刻红肿不堪,嘴唇厚得如同挂了两根香肠。 柳氏的情况最是严重,脸上没一处好地方,除了香肠嘴外,眼皮子都被蛰得翻了起来,几乎睁不开眼。 府医刚刚为几人抹上特制的药膏,那火辣辣的肿痛感才稍稍缓解。 医官留下药膏,躬身退下,屋内便只剩下顾家几人。 “祖母,到底哪里不对?” 顾倾心含糊不清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 “为什么招来的是蜜蜂,不是马蜂?为什么蛰的不是李清馨,偏偏是我们?” 柳氏咬牙切齿,哼了一声:“事到如今,你还看不出来吗?那方手帕,早就被掉包了!” “掉包?”顾倾心一愣。 顾宪之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那个小贱种,她算到了我们会用此法害她,提前就做好了准备!” “她给你的手帕,根本就不是咱们那个手帕,而是被她掉包的手帕!”柳氏的声音嘶哑。 “好个小贱种,竟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的脸……我的脸是不是毁了……”顾倾心摸着自己满是大包的脸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柳氏恨声道:“这个小贱种,再一次算计了咱们顾家!今日这人,都丢到广陵了!” “岂有此理!”顾宪之气得一拳砸在桌上。 “此计不成,我还有一计。”柳氏忽然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顾宪之皱眉:“什么计策?” 柳氏的眼中闪烁着一丝疯狂:“我精通后宅算计,便是宫斗也不遑多让。其实,我还会一手控蛇之术。” “控蛇?” “没错。” 柳氏一字一顿,牙缝里迸出寒气。 “我定要让她尝尝,被万蛇吞噬的滋味!” 话音刚落,客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几个膀大腰圆的仆役抬着几副担架走了进来。 担架上赫然躺着四个人,个个衣衫褴褛,血肉模糊,脸上身上布满了细密的伤口,早已辨不出本来面目。 四人皆昏迷不醒,只有微弱的鼻息证明还活着。 这副惨状,比他们顾家一门何止惨了十倍。 顾宪之惊疑不定地站起身:“几位,这是何人?怎么会弄成这样?” 柳氏勉强睁开眼,也投去好奇的目光。 一个领头的仆役瞥了他们一眼,随口答道:“柳长卿一家子。听说是被一团‘长虫’给咬了。” 另一个仆役咂了咂嘴道:“呵,那场面,你是没见着。上百条蛇啊,就围着他们一家人咬,啧啧。” “你们顾家这蜜蜂蛰的,算是捡着了!这一家子,能不能保住命都难说。” 仆役们将人放下后便匆匆离去,留下顾家几口人,一个个目瞪口呆,如遭雷击,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柳氏最后颓然坐倒,喃喃道:“没想到……柳家竟也用了控蛇之术……落得这般下场……” 顾宪之长叹一口气,满心的不甘与怨毒,最终都化作了深深的无力:“算了!还是……等县主出手吧!” 柳氏看着担架上那几个不成人形的血人,眸中闪过一丝后怕,同时也生出一丝庆幸。 她不敢再出任何主意了。 …… 另一边,李清馨跟在刘嬷嬷身后,穿过抄手游廊,绕过那座嶙峋的假山。 她瞥了一眼假山,眼中再次露出几分垂涎。 这可是好东西,必须找机会收进空间。 以后再遇到什么江湖高手,管他人多人少,直接祭出假山,保准把他们全压成肉馅饼。 绕过假山,又经过一处偏花厅,最终来到一间独立的屋子前。 刘嬷嬷停下脚步,侧过身,皮笑肉不笑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李姑娘,请吧。这里面是县主的换衣间,您看上哪件,便穿哪件。” 李清馨淡淡一笑:“好。” 刘嬷嬷推门而入,李清馨也跟着迈了进去。 一进房间,一股奇异的香味便扑面而来,似兰非兰,似麝非麝。 李清馨心中一凛:这香味,果然有问题。 她配合地皱起眉头,抬手扶住额头,身子微微一晃:“刘嬷嬷,你不觉得……这屋里有些热吗?我这头,怎么晕乎乎的。” 刘嬷嬷眼底的怨毒一闪而过,面上却故作关切,低声道:“李姑娘许是方才多饮了几杯,酒劲上来了。” “我头好痛……身子好热……怎么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李清馨脚步虚浮,直接跌坐在床沿上,顺势解开了领口的两颗盘扣,一副燥热难耐的模样。 她扶着床榻,似乎想站起来,却又软软地倒了回去。 见她这副模样,刘嬷嬷终于不装了,阴恻恻地开口:“李姑娘,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李清馨捂着脑袋,眼神迷离地望着她:“刘嬷嬷……怎么回事?我好热……我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了……” “小贱人,你也有今天!”刘嬷嬷嗤笑一声。 李清馨伸出手指着她,手臂却软绵绵地抬不起来:“你……你敢骂我?好大的胆子……” “我岂止要骂你,我还要打你呢!”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刘嬷嬷再次嗤笑:“李清馨,不妨实话告诉你。你喝的荷花酒里,有县主亲手下的媚毒。此毒在体内不会即刻发作,唯有闻到这屋里的媚香,才会催发药性。” 李清馨惊恐地瞪大眼睛,开始拉扯自己的外衣,身体不安地扭动着,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你们……你们竟然算计我……我好热……求你了,嬷嬷,我尚未婚配……放我出去吧……” “放你出去?呵呵!” 刘嬷嬷咬牙切齿地逼近一步。 “方才在府外,你逼得老奴跪地求饶时,怎么没见你这般可怜?现在知道怕了!” 她压低声音,凑到李清馨耳边。 “一会儿,你的老相好就来了!” 李清馨颤声道:“我的老相好?你……你胡说什么……我还没成亲呢……” “当然是赵志远了!” 刘嬷嬷一脸得意。 “县主大人早就替你物色好了如意郎君!呵呵,他也中了药,等他进来,你们孤男寡女,干柴烈火……” “你们好卑鄙!我何时得罪过县主府?” “我家县主想对付谁,便对付谁!算计你,是看得起你!” 刘嬷嬷的表情变得狰狞,她忽然一把揪住李清馨的头发,将她的头向后扯去. “你这贱皮子,从没人敢对老奴无礼,你竟敢让老奴当众下跪!趁着赵志远还没来,老奴先讨点利息!” 李清馨眼睛迷离,似乎无力还手:“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自然是打你!” 刘嬷嬷狞笑着。 “让你牙尖嘴利,害老奴挨了巴掌!” 话音未落,她扬起手,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李清馨的脸上。 “啪!” 李清馨被这一巴掌打得侧倒在床上,身体微微抽搐起来。 刘嬷嬷看着自己的手掌,又看了一眼瘫软的李清馨,心中涌起一股快意,哈哈大笑起来。 “小贱人,你也不过如此!顾家和柳家那两个蠢货被你算计,可你斗不过运筹帷幄的县主!” 第573章 棋子 她看着趴在床上,身体微微抽搐的李清馨,笑得更加肆无忌惮。 “这媚毒,药性马上就要完全发作了!呵呵,等到你和赵志远在床上痴缠之时,便是众人前来欣赏好戏的时刻!” 李清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嘴里只能发出细碎的嘤咛。 刘嬷嬷心满意足,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趴在床上的李清馨,此刻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武惠儿,既然你如此处心积虑,就别怪我将计就计,搬空你的县主府!】 【还有你这个老虔婆,若不是为了演得逼真些,老娘岂会白挨你这一巴掌?】 【哼,这笔账,我稍后连本带利跟你算!】 【既然你也要谋算我的清白,那也别怪我的反击了!】 就在这时,“笃笃笃”的叩门声响起,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刘嬷嬷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衣裳,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门外,陆嬷嬷正引着一个面色微红的年轻男子过来,那人正是赵志远。 刘嬷嬷开了门,冲着陆嬷嬷使了一个眼色,随后冲着赵志远扯出一抹假笑:“赵公子,别来无恙。” 赵志远拱了拱手,眼神有些飘忽:“嬷嬷有礼。我听闻顾伯父与倾心在此,招呼我前来,我特地过来探望。” 刘嬷嬷侧身让开路,低声道:“他们就在里面,公子,请吧。” 赵志远虽有疑虑,但想到是顾家的人约见,便没有多想,对刘嬷嬷和陆嬷嬷抱了抱拳:“多谢二位。” 赵志远没有半分迟疑,迈步便走进了房门。 “砰”的一声,厚重的房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门外,陆嬷嬷凑到门边,压低了声音,笑声里透着一股子阴狠:“嘿,等里头那两人纠缠到一块儿,咱们就回去复命,只说李姑娘不知跑哪儿去了……” 刘嬷嬷从门缝里收回视线,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等着看好戏就是。” 屋子里,光线昏暗。 赵志远皱了皱眉,扬声唤道:“顾伯父?” 无人应答。 “倾心?” 依旧是一片死寂。 他心头生出几分不对劲,目光在房中快速扫过,别说顾宪之和顾倾心,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屋子中央那张雕花精致的床上。 床榻之上,一个身影伏在那里,衣衫半解,露出一段圆润的香肩,口中正发出细微嘤咛。 也就在此时,一股奇异的香味钻入鼻腔,甜腻中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燥意。 赵志远心头一跳,暗道不好。 “嘎吱”一声,他身后的房门竟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圈套! 赵志远暗道不妙。 恰在此时,床上的女子似乎被惊动,挣扎着撑起身体,又发出一声嘤咛。 她缓缓抬起头。 “李清馨!”赵志远心头一震,脱口而出。 床榻上的人儿闻声,身体颤了一下。 那张俏丽的脸蛋上,一双水眸迷离。 她的嘴角还带着一丝血痕,配上那凌乱的衣衫和散乱的青丝,构成了一副任人采撷的脆弱模样。 “赵……赵志远?” 李清馨的声音又轻又软。 “怎么……怎么是你?” 赵志远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所有关节,竟忍不住“嘿嘿”地笑出声来。 “李清馨,没想到啊,你竟然被算计了。呵呵!顾家、柳家没算计成你,倒让县主给办成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眼神里满是快意。 “你也有今天!” “你这个小贱人,先是当街对我泼粪,后又算计我跟徐子陵……让我赵志远成了整个广陵城最大的笑柄!我出门都抬不起头!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有些歇斯底里! 李清馨似乎什么都没听见,只是眼神迷离地看着他,肩头的衣衫又滑落了几分,露出一小片雪白细腻的肌肤。 赵志远忽然觉得全身燥热起来。 “呵呵,看来我也成了棋子!” 他目光开始有些猩红。 “县主大人还真是瞧得起我赵志远,让我也成了这局棋里的一颗子。” “不过,我乐意!我乐意当这颗棋子!一会儿,我就要和你痴缠在一起,我要让你这个贱人,在我身下辗转承欢!” “既然你毁了我,那今天,我就毁了你!这叫一报还一报!哈哈哈!”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热,甚至目光也越来越迷离! “我好热!真可惜啊,我马上就要……失去理智了……可惜不能清醒地感受这一切!” “哈哈哈!” 他狂笑一声,一把撕扯下自己的上衣,露出胸膛。 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向着床上的李清馨猛地扑了过去。 此刻的赵志远,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就在他扑来的前一刹,李清馨那双迷离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彻骨的冰冷。 【赵志远,原本还想放你一马,既然你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大不了,我再成全你和徐子陵一次。】 眼看赵志远身子要贴上来,李清馨顺手从身后抓起一个柔软的被子,精准地挡在了自己和赵志远之间。 门外,刘嬷嬷又悄悄凑到门缝前往里瞧。 昏暗中,她看见赵志远的衣服已经脱了,和李清馨抱在一起,丝毫没有注意,两人之间还隔着一层被子。 她心满意足地直起身,对陆嬷嬷低声道:“呵呵,赵公子的衣服都脱了,成了!咱们也该去县主那里复命了。” 陆嬷嬷脸上也露出阴恻恻的笑容:“走,一会儿啊,好戏就要开场了。” 第574章 收收收! 门外传来两声肆无忌惮的嗤笑声,随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清馨静静听着门外的动静,心里猜测,那两个老虔婆应该是回去复命了。 只是,赵志远隔着被单,还沉甸甸地压在自己身上,一副完全丧失理智的样子。 先解决掉赵志远! 她稍一用力,使了一个巧劲,隔着被子将赵志远身子整个掀翻过去。 随即身子骤然弹起,手起如电,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他后颈上。 “荷……”赵志远哼了一声,翻了一个白眼,便彻底晕死过去。 李清馨长长呼吸了一口气,随后站起了身子,随后揉了揉脸颊,嘴角扯出一抹冷意。 她看了一眼凌乱的床榻,伸手将纱帐缓缓拉下,遮住了床上不省人事的赵志远。 她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观察。 外面空无一人,看来刘嬷嬷和陆嬷嬷已经完全离开。 甚至连一个看守的丫鬟都没留下。 李清馨心中冷笑。 “为了摘除县主府算计我的嫌疑,甚至连一个丫鬟都没有留下!” “这是笃定了我插翅难飞,等着带人来欣赏好戏呢。” “如此一来,也方便我小心小心行事!” 她迅速从空间里取出一套干净的纱裙换上,将换下来的衣裙收了起来。 她试着推了推门,门板纹丝不动。 加大了手里的力度,正门还是无法打开。 “这机关倒是设得精巧,只能从外面打开。武惠儿,你还真是煞费苦心,就为了方便你带着众人来捉奸。” 李清馨随后来到了窗子处,使劲推了推窗子,赫然发现,窗子也无法打开! 她心念一转,从空间拿出一根铁棒,随即用力一撬。 窗子一下子被撬开。 李清馨大喜。 她回头瞥了一眼床上昏死的赵志远,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呵呵,赵志远,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仍旧不知悔改,今日我定要好好再次成全你和徐子陵。” “还有你,武惠儿,既然你先对我动了手,想算计我的清白,那我没必要藏着掖着,好好给你准备一番惊喜!” 她不再耽搁,利落地推开后窗,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跳了出去。 离开屋子。 她绕过回廊,很快就来到了屋子旁边的偏花厅。 厅内果然一个人都没有,但长长的紫檀木宴席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佳肴,餐具杯盏一应俱全,只等着客人们入席。 李清馨知道,按武惠儿的剧本,最多再过一炷香的功夫,她就会领着众人来此用餐,然后“恰好”听到隔壁的动静,从而让大家欣赏自己在赵志远身下辗转的好戏! 为了让这出戏看起来更像是“意外”,而不是县主府的刻意安排,这偏花厅附近才故意弄得如此空虚,不留一个下人值守。 “想得倒是周全,可惜,倒是给我提供了报复县主府的绝佳机会。” “来而不往非礼也!” 李清馨唇角勾起一抹坏笑。 她神念一动,扫向空间里的几个恭桶。 随后意念一动,装得满满当当的大粪桶,瞬间出现在偏花厅正中央。 “砰!哗啦——” 几个木桶因为凭空出现的冲击力而当场破裂,黄褐色的粘稠液体混杂着秽物,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泼洒开来。 金黄的汤汁溅满了屋子。 顷刻间,整个偏花厅被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恶臭所笼罩。 李清馨嫌恶地皱了皱眉,立刻闪身离开。 这画面太过恶心,连她自己都有些承受不住。 “既然你算计我的清白,我给你泼点粪水,也是合情合理的了!” 她悄悄离开偏花厅,来到那处假山。 眼看四下无人,她心念一动,这座造型奇特假山赫然消失,被她完整地收入了空间之中。 做完这一切,李清馨毫不停留,心满意足的溜入了县主府的后宅。 此刻,县主府的大部分丫鬟婆子都在前院招呼客人,后宅果然如她所料,防备空虚。 除了几个院门口有气无力站着的小丫鬟,竟连一个像样的护卫都没有。 李清馨避开丫鬟,轻松潜入几间厢房,发现里面陈设普通,并无多少贵重物品。 最后,她来到一处院落。这院落的主屋从外面看便气派非凡,雕梁画栋,比其他屋舍明显高出一个等级。 她推门而入,屋内奢华的气息扑面而来。 紫檀木的梳妆台,螺钿镶嵌的妆匣,墙上挂着许多书画,一个巨大的多宝阁上,更是摆满了各种珍奇的玉器、珊瑚、古玩。 李清馨暗暗点头,看来,这间便是武惠儿的闺房了。 不过,这里的财物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多。 “也对,武惠儿的根基在京城,大部分家当应该都放在京城的宅子里。这里不过是她在广陵城的一个小小宅院。” “不过,蚊子腿再小也是肉。武惠儿,你费尽心机想让我身败名裂,我不收点利息,岂不是太对不起你这份‘盛情’了?” “这些宝贝放在你这种人手里也是蒙尘,不如……就当是你算计我的精神损失费和医药费吧!” 李清馨走到那张巨大的紫檀木梳妆台前,毫不客气地拉开了最上层的抽屉。 金光闪闪,珠光宝气,一整抽屉的珠钗首饰几乎要闪瞎人的眼。 成色极好的金步摇,镶嵌着各色宝石的华胜,温润的羊脂玉镯,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收! 李清馨心中默念一声,整个抽屉连同里面的所有首饰,瞬间消失无踪,被收入空间里。 她又打开那个精致的螺钿妆匣。 里面是各色顶级的宝石和珍珠,甚至有好几颗,都比那两颗北海珍珠要好,更璀璨夺目! 既然是好东西! 收! 妆匣也瞬间消失了。 接着是墙上的字画。 足足好几幅。 虽说她也不知道这些字画究竟值不值钱,但是看起来,却让人赏心悦目。 “不错,这些画挂在我空间的茅草房里正合适。收!” 然后轮到多宝阁。 迎面的,一尊晶莹剔透的玉白菜,雕工精湛,玉质温润,一看就价值不菲。 收! 旁边是对镶嵌各种宝石的琉璃瓶,色彩斑斓,造型奇特。 收! 李清馨但凡是看得上眼的,无论大小,心念一动,便被她扫入了自己的戒指空间。 她的动作极快,效率极高,不过短短片刻功夫,原本琳琅满目、富丽堂皇的屋子,变得家徒四壁,空空如也。 就连精致的床榻、桌椅等大件家具,也都收了进去。 整个卧房,除了光秃秃的地砖,就什么也不剩了! 李清馨看了看地砖,最后叹了一口气:“算了,我这人事情从来不做绝,地砖就给你留着啊!” 做完这一切,李清馨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悄然离开了这间已经被她“洗劫一空”的后宅主屋。 第575章 看看热闹 县主府的花园中,飞花令已经进行了好几轮,笑语晏晏,气氛正酣。 武惠儿端坐在主位上,嘴角里是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不时飘向通往后院的小径。 就在这时,陆嬷嬷和刘嬷嬷低着头,快步从人群后方绕了回来,站到武惠儿身后。 李清馨并没有跟在她们后面。 看来计谋已经得逞。 武惠儿一脸自得。 陆嬷嬷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功成的得意:“县主,已经按您的吩咐,将赵志远引过去了。” 刘嬷嬷低声谄笑道:“县主放心,那小贱人身上的媚毒已经发作了。呵呵,老奴瞧着她那副任人宰割的模样,还以为她多有心机,最后终究不过如此。老奴甚至还赏了她一巴掌,打得她半天没缓过劲儿来!” 听到这话,武惠儿眸子里再次闪过一轻视。 李清馨不过如此。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轻蔑:“哼,柳家,顾家,就这点本事,还想玩后宅的算计。这点伎俩,若是放在京城后宫,怕是连三天都活不过去。” 刘嬷嬷连忙躬身附和:“县主说的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怎能与县主您的雷霆手段相提并论。” 陆嬷嬷低声道:“顾家,柳家的那点手段,和县主相比,终究是天壤之别!” 武惠儿淡淡一笑,目光再次投入了场中,眼神和徐源的眼神,不经意的碰撞起来。 刘嬷嬷和陆嬷嬷回到武惠儿身边,李清馨没有跟回来,这一幕被张载看在眼里。 张载的眉头微微皱起。 张令仪也发现了这一幕,低声对张载说道:“爹,那个李清馨,没有跟着那两个嬷嬷一起出来。” 张载的目光扫过武惠儿身后那两个面带得色的嬷嬷,眼神沉了下去。 “不错。非但没出来,你看那两个嬷嬷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恐怕李清馨已经……” 张令仪低声道:“我明白了。方才陆嬷嬷带着赵志远离开。她们是想利用赵志远和李清馨之间的旧情做文章。看来,李清馨这次十有八九是被算计了。”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对武惠儿手段的忌惮,又有一丝李清馨被算计的期待。 若是李清馨就此身败名裂,那自己岂不是有机会冲赵翠翠和李大棒下手。 同样察觉到不对劲的,还有张静怡和赵缘儿。 张静怡急得脸都白了,拉着赵缘儿的袖子,一脸焦急:“缘儿姐姐,那两个嬷嬷回来了,馨儿姐姐却不见人影,会不会……会不会真的出事了?” 赵缘儿的脸上虽然也有一丝担忧,但更多的却是镇定。 她拍了拍张静怡的手,低声道:“静怡你别慌。你觉不觉得,今天这一幕,和上次在顾家赴宴时有些相似?” 张静怡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顾家宴会上,馨儿姐姐也是被人算计,结果她两次都化险为夷!第一次让那个王公子自食恶果,第二次顾倾心更是差点赔上了自己的清白!” 提到往事,赵缘儿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笑容:“所以啊,你放心。我觉得馨儿妹妹没那么容易吃亏。指不定最后谁会吃亏呢!” 话虽如此,她握着茶杯的手指还是不自觉地收紧了。 与此同时,赵员外、赵明德,以及裴青临,眸子里也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他们都看到了李清馨并没有回来,更是看到赵志远也已经不在,也看到了武惠儿那志在必得的神情,心中各自有了一丝担忧。 人群的另一角,柳枝和小蛮站在一起,更是心急如焚。 小蛮急得直跺脚:“柳枝姐姐,小姐不会有事吧?都这么久了……” 柳枝紧紧皱着眉,沉声安慰她:“小蛮,别忘了,当初在顾家,小姐的处境比现在还要危险百倍。小姐一定能安然无恙的。” 小蛮眼眶通红:“对,小姐一定能安然无恙的!” 两人嘴上互相打气,心里却越来的慌乱,紧张得快要喘不过气。 与柳枝和小蛮一脸担忧不同的是,徐源和徐子陵却是满脸得意。 尤其徐子陵,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弧度。 他凑到徐源身边,低语道:“爹,我偷偷离开一会儿。” 徐源瞥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问:“你要去做什么?” 徐子陵的脸闪过一丝阴狠:“儿子想提前去看看,李清馨那个贱人是如何被赵志远毁掉清白的!我要把那场面记在心里,日后好时时回味!” 徐源冷哼一声,警告道:“那你自己小心一些。这个李清馨向来诡计多端,别把自己反倒栽了进去。” “爹您放心,我又不进屋,就在外面听听动静,看看热闹。” “等确认无误后,我就悄悄的离开!” 徐源低声道:“一会儿飞花令结束后,县主势必安排下一步,你快去快回!” 徐子陵点头:“好!” 说罢,他便借着起身悄悄脱离了人群,朝着偏花厅的方向摸了过去。 他要抢在所有人前面,第一个欣赏到李清馨的“好戏”。 只是,还没等他靠近偏花厅,隐隐有一股恶臭迎面扑来,熏得他差点当场吐出来。 “什么味道?怎么和大粪汤子味道如此相似!” 徐子陵瞬间就想起了,在天香楼对面的胡同里,被人泼粪的场景。 就是这个味道! 徐子陵嫌恶地用袖子捂住口鼻,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就在徐子陵捂着鼻子的时候,李清馨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偏花厅附近的屋子一侧。 她正想着该用什么法子,如何把徐子陵引到这间屋子里来,没想到对方竟自己送上门了。 看着徐子陵捂着鼻子,一边咒骂着一边东张西望地朝这边走来,李清馨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她不再犹豫,悄悄推开窗户,身形一闪,再次灵巧地跳进了屋子,然后轻轻将窗户关好。 “砰!” 她故意走到桌边,抬脚将屋子里的木桌踹翻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做完这一切,她整个人再次贴到窗边,透过缝隙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第576章 谁占上风 屋里的响动,果然吸引了徐子陵的注意。 他陡然听到这边的巨响,不由的挑起眉来,蹑手蹑脚向偏花厅边的厢房走了过来。 “呵呵,李清馨,原来你在这个屋子里!” 他心中一阵狂喜,连那股臭味都觉得不那么难闻了。 “听听这动静,果然是惊天动地啊,连桌子都被掀翻了!看来赵志远那小子够卖力的!哈哈哈,好戏,好戏啊!” 徐子陵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门前,迫不及待地将眼睛凑到门缝上,想要提前窥探一番里面的“春光”。 就在他凑到门前的一刹那,李清馨悄无声息地从窗子翻了出去,落在了徐子陵的身后。 徐子陵透过门缝,却什么关键的画面都没看到。 昏暗的屋子里,只能隐约看见一张翻倒的桌子,以及垂下的厚重纱帐,将床榻遮得严严实实。 除此之外,房间里没有一个人! “不对啊……” 徐子陵皱起了眉,自言自语起来。 “那小贱人在哪儿呢?怎么看不见她人影?”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一个悄无声息的人影,已经躲在了他的身后。 “难道我找错屋子了?李清馨不在这里?” 徐子陵很是疑惑,嘴里嘀咕着,准备直起身子去别处再找找。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中带着一丝嘲弄的声音,在他身后幽幽响起: “屋子你没找错。” “就是这个屋子!” 这声音突然响起,吓了徐子陵一跳。 徐子陵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这分明是李清馨的声音! “不对!” “李清馨的声音,怎么在自己的身后!” 他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一股寒意从背后传来! 他猛地回头,正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李清馨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三尺的地方,神情淡漠,嘴角勾起一丝嘲讽。 “你……你怎么会……” “你……到底要对我干什么!” 徐子陵颤声道。 他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抵到房门上了! 李清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随即毫无征兆地抬起一脚,精准地踹在徐子陵的心窝上。 “呵呵,你的好兄弟赵志远,已经在里面等你好半天了。” “不!” 徐子陵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被这一脚踹得向后倒退,狠狠地撞开了那扇房门,摔进了屋内。 他满心都是被识破的惊恐和即将坠入深渊的绝望。 原本以为是来看李清馨的笑话,没想到,李清馨竟毫发无损地出现在自己身后! 自己反倒成了瓮中之鳖! 一想到接下来可能要发生的事情,徐子陵的肠子都悔青了。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一股奇异香气便钻入鼻腔。 只吸入一口,徐子陵就觉得头脑一阵晕眩,身体里窜起一股邪火。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门边,用尽全身力气撞向大门,嘶吼道:“李清馨!你放我出去!你敢算计我!” 门外,李清馨的声音悠悠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呵呵,只许你做初一,不许我做十五么?这叫来而不往非礼也。” “啊啊啊!你放我出去!” 徐子陵彻底疯了,他疯狂地捶打着门板。 “我求你了!李清馨,我求你了!只要你放我出去,我发誓,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和你为敌了!” 李清馨嗤笑一声:“现在求饶?晚了。你的赵兄还等着你呢,你可不要辜负了他的一片‘深情’。” 徐子陵使劲撞击着门板:“我求你了!赶紧打开门。我不想再次成为绥城和广陵的笑柄!” 李清馨冷笑道:“呵呵。这些都是你自找的!” 就在这时,床榻上的纱帐陡然被一把掀开! 一个光着膀子的男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双眼猩红,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正是已经彻底被媚药控制了心智的赵志远。 听到屋里的动静,赵志远那双失去理智的眼睛,瞬间锁定了趴在门边的徐子陵。 “赵……赵志远……” 徐子陵声嘶力竭地喊着他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热,目光也开始迷离。 “李清馨!你竟敢如此算计我!我和你不死不休!”徐子陵咬着嘴唇,怒声嘶吼。 门外,李清馨淡淡说道:“你觉得,在今天之后,我还会放过你们徐家吗?” 话音未落,屋内的赵志远已经发出一声兴奋的嘶吼,猛地扑了上来,将瑟瑟发抖的徐子陵死死地抱在了怀里。 “啊啊啊!不!” 徐子陵眼睛彻底通红,一把扯碎了上衣,这一刻,也理智全无。 李清馨一声嗤笑:“我很好奇,这一次是你徐子陵占上风,还是你赵志远占上风!” 徐子陵此刻已经什么也听不进去了。身上的媚毒已经彻底发作。 他发出低吼,和赵志远纠缠在一起。 “呵呵,想必大家伙该出现了,我也是时候悄然离开了。” “既然你们算计我,那就自食恶果吧!” 李清馨将窗子关上,随后悄然离开。 与此同时,飞花令结束,徐源夺魁,不出意外的得到赏赐。 两人心照不宣的对了对眼神。 陆嬷嬷悄悄凑到武惠儿耳边,低声道:“县主,算算时辰,两个人已经天翻地覆了。” 武惠儿唇角勾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朗声道:“诸位,诗也作了,令也行了,想必大家也都有些乏了。本县主已在偏花厅备下了酒宴,请诸位移步,我们边吃边聊,如何? 第577章 声音似曾相识 武惠儿话音落下,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徐源,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微微一碰,随即分开。 武惠儿眼里,闪现过一丝温柔,更多的是一丝得意,一丝自以为是。 徐源的眼底深处,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嘴角几不可见地牵动了一下。 众人听闻要去赴宴,纷纷开口称赞。 “县主府的赏花宴,想必一定是别有新意,我等有口福了。” “说的是呢,我这肚子早就饿了,县主府的菜品定是与众不同。” “呵呵,今日这赏花会,除了顾家和柳家出了些小插曲,总体来说,确实是妙趣横生,不虚此行啊。” 武惠儿淡淡一笑,心中愈发自得,她缓缓起身。 陆嬷嬷和刘嬷嬷一左一右,立刻跟了上去。 众人见状,也纷纷起身,跟在她身后,浩浩荡荡地向偏花厅行去。 只是这一次,武惠儿特意绕了一条路走。 这条路,要先经过厢房区域,而后才能抵达偏花厅。 徐源混在人群中,原本一脸得意,但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头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徐子陵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 他心中暗自嘀咕,莫不是特意躲在哪个角落里,等着大队人马过去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来? 想到这里,他便也安下心来。 张令仪和张载,则是眼神闪烁,目光带着一丝期待。 而另一边的赵缘儿和张静怡,却是一脸的担忧与不安。 小蛮和柳枝,两个人低着头,跟在队伍的末尾。 小蛮低声道:“小姐怎么还没回来?这可怎么办才好?” 柳枝比她镇定些,低声道:“咱们跟在最后,别出声。小姐心思缜密,一定不会有事的。” 两人垂着头,心事重重。 就在这时,柳枝和小蛮同时感觉有人在背后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两人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只见李清馨不知何时已俏生生地站在了她们身后。 她换下了一身华服,穿着一件样式简单、颜色素雅的纱裙,与周围丫鬟们的衣着有几分相似,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柳枝和小蛮看清是她,又见她安然无恙,惊喜交加,差点就要叫出声来。 李清馨眼疾手快,将一根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又冲她们摇了摇头,示意她们不要大惊小怪。 她身形一闪,便站到了两人中间。 柳枝颤声道:“小姐,您到底去哪儿了?” 小蛮也是一脸的后怕:“我和柳枝都快担心死您了!” 李清馨淡淡笑道:“你们不用担心我的安危,我自有分寸!一会儿有好戏要看,不过嘛,就是有点辣眼睛!” 柳枝一愣,低声问:“什么好戏?” 李清馨朝她眨了眨眼,提醒道:“天香楼的好戏,这么快就忘了?” 小蛮脑子转得快,瞬间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压着嗓子道:“我懂了!是徐子陵和赵志远!” 柳枝也恍然大悟,可一想到那两个男人…… 她的色都变得古怪起来。 李清馨看着她们的神情,又补了一句:“咱们跟在后面,只管去看好戏就是。你们两个走在我前面,我跟在你们身后,旁人只会当我是哪个府里跟来的丫鬟,不会注意到我的。” 柳枝和小蛮对视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于是,三个人低着头,悄无声息地站在人群的最后方。 队伍行进了一段,路过假山所在之处。 只是此刻,已经没有了假山。 武惠儿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她看着那片空地,皱眉道:“我记得……这里好像有座假山来着?” 跟在她身侧的刘嬷嬷也一脸的疑惑:“不错,老奴也记得这里是有一座假山的。” 陆嬷嬷也皱起了眉,神情有些恍惚:“是不是记错了?我恍惚觉得有,又恍惚觉得没有。” 武惠儿被她这么一说,自己也有些不确定了,淡淡道:“陆嬷嬷这么一说,我倒也不确定了。” 刘嬷嬷嘀咕道:“那会不会是被人搬走了?” 武惠儿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屑:“一座假山,少说也得上万斤重,没有几百人根本抬不动。我看,就是咱们记错了。” 她这么一说,周围的丫鬟护卫们也都面露狐疑,他们总觉得这里恍恍惚惚似乎是少了点什么,但又完全想不起了。 一群人就这么带着一丝莫名的困惑,继续前行,来到了那个厢房。 只是,人还没走到厢房门口,空气中便隐隐飘来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 那味道像是粪臭,但并不浓烈,只是淡淡的一丝,在花香中时隐时现。 不少人都闻到了,纷纷掩鼻,面露嫌恶之色。 就连武惠儿也觉得奇怪,这是什么味道? 正当众人疑惑之际。 厢房里面却清晰地传出了男人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夹杂着布料撕裂的声音。 那声音急促,让在场的男宾们一个个眼神都变了,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而女眷们则纷纷面红耳赤,或是低下头,或是用帕子遮住半张脸,眼中满是鄙夷。 武惠儿听到这动静,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自得的笑意。 看来,李清馨和赵志远已经彻底痴缠在一起了。 她心中得意,自己的媚毒果然威力十足。 任凭什么贞洁烈女、正人君子,也抵挡不住药力发作。 她心里不由得暗暗嘲笑起柳家和顾家来,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又怎能与自己的精心布局相比? “这……这县主府内,怎么会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行这等不耻之事?” 一位老夫子模样的宾客摇头晃脑,满脸痛心疾首。 旁边一个年轻公子则挤眉弄眼地低笑:“呵呵,大白天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倒是别有一番雅致啊。” “啧啧,县主府的奴才,胆子可真够大的。趁着前面举办赏花会,这后宅里倒是有人快活逍遥。” 议论声此起彼伏,徐源站在人群中,脸上浮现一抹得色。 他几乎已经能想象到,门被踹开后,李清馨衣衫不整、神志不清地被人蹂躏的场景。 到那时,她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 而赵缘儿和张静怡,脸上的神情却愈发古怪和难看。 那房间里传出的低吼,怎么……听着有几分似曾相识的感觉? 好像……好像在哪里听过一样。 第578章 赵志远和徐子陵! 张静怡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她悄悄拉了拉赵缘儿的衣袖,撅着嘴压低声音:“缘儿姐,这声音……你觉不觉得有点耳熟?” 赵缘儿也红着脸,眼中却闪过一丝了然,她凑近了些,低声道:“何止是耳熟,这一幕,跟天香楼那次可真像。” “对!” 张静怡恍然大悟,眼睛都亮了。 “我想起来了,就是赵志远和徐子陵的声音!” 赵缘儿忍着笑,轻轻摇了摇头:“看来,他们想算计馨儿妹妹,这回是彻底栽了!” 张静怡叹了口气,故作愁苦地揉了揉眼睛:“哎,又要污了我的眼睛了。” 不远处,裴青临眉头微皱,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人群末尾,当他看到李清馨正安然无恙地低头站在小蛮和柳枝中间时,那紧蹙的眉心才悄然舒展开,心中稍安。 李清馨冲着回了裴青临甜甜一笑。 这边的窃窃私语并未影响到队伍前方的武惠儿。 她听着房内愈发不堪的动静,脸上怒意更盛。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是何等不知廉耻的奴才,竟敢在我府中行此不堪之事,污人耳目!” 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厉声大喝。 “刘嬷嬷,陆嬷嬷!给我把门撞开!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如此践踏我县主府的规矩!” 两位嬷嬷对视一眼,互相打了一个眼色。 刘嬷嬷当即上前一步,对着身后几个粗壮的婆子喝道:“来人!” 一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立刻上前,抬脚就要狠狠踹向房门。 就在这时,陆嬷嬷却突然面露慌张,大声道:“县主,且慢!里面……里面可能不是咱们府内的丫鬟家丁!” 武惠儿一个手势,止住了那婆子的动作,她皱起眉,故作不解:“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陆嬷嬷躬着身子,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楚:“回县主,这个……奴婢方才曾看到,李姑娘和赵公子……进了这个房间。” 武惠儿追问:“说清楚,怎么回事?” 陆嬷嬷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赵公子说想见一见顾家的人,让奴婢带路。可路过这里时,赵公子恰好碰见了李姑娘,两人似乎是旧识,便……便在此处叙旧了。” 刘嬷嬷也立刻附和:“县主,不错。老奴带李姑娘更衣后,李姑娘确实是见到了赵公子,两人还说了好一会儿话。” 这话一出,人群中顿时像炸开了锅。 “什么!原来里面的人是李清馨和赵志远?” “呵呵,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干柴烈火,情难自禁啊!” “我可听说了,这李清馨以前是顾家的假千金,跟那赵志远可是青梅竹马呢!” “原来是旧情人相见,两小无猜!啧啧,赵志远那种玩弄男风的,居然也有女人主动投怀送抱?” 众人低声议论起来。 武惠儿听着这些话,心中得意万分,脸上依旧冷冰冰的。 她要的就是,让李清馨身败名裂! 她冷哼一声:“我不管里面是谁!胆敢在我县主府里做出这等不守规矩之事,就要承担后果!来人,撞门!” 这一次,再无人阻拦。 “砰!” 一声巨响,房门被那粗壮的婆子一脚踹开。 屋内的景象,瞬间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预想中女子的尖叫或哭泣并未出现。 满地都是撕碎的衣物布片,两个赤着上身的男子正死死纠缠在一起。 一个被死死压在地上。 另一个则骑在他身上,双手掐着对方的脖子。 两人身上布满了抓痕与咬痕,嘴里还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所有的议论声,所有的呼吸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庭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骇人的一幕。 徐源脸上的得意瞬间粉碎,化为极致的惊骇与错愕,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子陵?怎么是你?” 他猛地扭头看向武惠儿,又骇然地望向屋内,脑子里嗡的一声,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稳。 怎么会这样? 里面怎么会是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怎么会是他的儿子徐子陵? 而另一个,分明就是赵志远! 关键是自己的儿子,并没有占上风! 张令仪那期待的笑容也僵在嘴角,眼睛瞪得溜圆,一脸的错愕! 赵缘儿和张静怡先是一愣,随即抬手捂住眼睛,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偷往里瞧,两张俏脸憋得通红。 赵缘儿低声嗤笑:“呵呵,果然又是他们两个。” 张静怡也乐不可支:“真是活该!自作自受!” 短暂的死寂过后,宾客中爆发出更大的哗然。 男宾们面面相觑,神情古怪,女眷们则纷纷捂住眼睛,但是忍不住透过指间的缝隙偷看。 “天哪!这不是徐子陵和赵志远吗?” “这……这成何体统!简直有伤风化!” “光天化日之下,两个大男人……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我早就听说,这两人曾在天香楼就这么放浪形骸过一次,没想到今日在县主府,又……又凑到了一起!” “快看看,这回到底谁在上,谁在下?” “看这架势,上回大家都猜赵志远是承欢的那个,今日怕是要反过来了?” “这两个人,不对劲,很不对劲啊!” 人群最后,小蛮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姐,这下好了,徐子陵和赵志远这辈子都别想抬起头做人了。” 柳枝也解气地低声道:“哼,这两个人心怀叵测,活该有此报应!” 李清馨一抹淡笑,悠悠道:“好戏,可不止于此呢。” 此时,最慌乱的莫过于刘嬷嬷和陆嬷嬷。两人面无人色,呆立当场。 她们明明亲眼看到,是赵志远和李清馨纠缠在一起。 怎么一转眼的工夫,李清馨不见了,换成了徐子陵?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完了,这下大事不妙! 武惠儿的脸色,从先前故作愤怒的铁青,变成了真正的、毫无血色的惨白。 她精心设计的局,她引以为傲的媚毒,她等着看李清馨被彻底踩入泥潭,身败名裂的场景…… 可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她那个没用的私生子徐子陵,会和赵志远纠缠在一起! 她的一脸怨毒的看向身旁的两个嬷嬷。 两人吓得赶紧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又猛地看向徐源,徐源却也只是惨白着脸,疯狂地用眼神示意他什么都不知道。 混乱之中,一声极轻的嗤笑传来,如银铃一般。 第579章 赵志远!真男人! 这嗤笑声,好刺耳。 武惠儿耳朵一动,循声望去。 只见人群末尾,李清馨正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神色淡然。 她甚至还抬起眼眸,与武惠儿惊怒交加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李清馨的眼神里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有毫不掩饰的嘲弄。 一股血气直冲头顶,武惠儿眼前阵阵发黑,身子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差点吐血。 她苦心经营的一切,她引以为傲的毒计,在这一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自以为是执棋人,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却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被引入局中、被肆意戏耍的蠢货! 她惊怒交加,脸色骤然铁青。 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李清馨带着柳枝和小蛮,不疾不徐地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了离武惠儿不远的地方。 “你……” 刘嬷嬷看清来人,脸色骤然苍白,没了半点血色。 她指着李清馨,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方才亲眼看到李清馨神志不清,甚至她还挨了自己一个耳光,怎么一转眼的工夫,人就完好无损地站在这儿? 陆嬷嬷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也记得清清楚楚,赵志远和李清馨两个人分明纠缠在了一起,自己绝对不会看错的! 李清馨玩味地看着她们二人:“刘嬷嬷,我不在这里,那应该在哪里?难道说,我应该在屋子里面吗?” 刘嬷嬷被她一噎,脱口而出:“你不是和赵志远在一起吗?” 话音刚落,周围的宾客顿时一片哗然。 李清馨脸色一冷,声音也沉了下来:“刘嬷嬷,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跟赵志远在一起了?如此凭空污人清白,是何道理?” 陆嬷嬷也急忙道:“我也看到了!就是你和赵志远在一起!” 李清馨不再理会这两个奴才,转而看向面色铁青的武惠儿,微微屈膝一礼:“县主,还请您为我做主。您府上的这两位嬷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再污蔑我的清白,这让我日后如何做人?” 武惠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胸口剧烈起伏,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 难道说是自己设的局?那她县主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柳枝立刻上前一步,脆声道:“我家小姐换完衣裳就出来了,奴婢一直和小姐在一起。” 小蛮也挺起胸膛:“不错,我也一直陪着小姐,根本没见过什么赵公子。倒是这两位嬷嬷,一直鬼鬼祟祟的,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李清馨目光清凌凌地扫过刘嬷嬷:“我换好衣服出来,根本没看见所谓的赵志远。刘嬷嬷,我倒是很好奇,从我进府开始,你为何就一而再,再而三地为难于我?” “我……我明明亲眼所见!就是你和……”刘嬷嬷还想争辩。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庭院。 武惠儿终于动了,她反手一个巴掌,狠狠扇在刘嬷嬷的脸上。 这一巴掌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将刘嬷嬷打得一个趔趄,嘴角立刻见了血。 刘嬷嬷捂着火辣辣的脸颊,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清醒过来。 再说下去,自己怕是要把县主的全盘计划都抖落出来了! 陆嬷嬷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找补:“刘嬷嬷,兴许……兴许是咱们眼花,看错了人!” 刘嬷嬷如梦初醒,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老奴眼花,看错了!看错了!” 李清馨角勾起一抹冷意,再次开口:“县主大人,有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向您禀报。” 武惠儿强压着怒火:“什么事?” “这位刘嬷嬷。” 李清馨指向瘫在地上的刘嬷嬷。 “方才在大门口的时候,以您的名义,对我假传县主您的‘懿旨’。” 她说完,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刘嬷嬷。 刘嬷嬷瞪大了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悔意,她此刻很是后悔方才打了李清馨那一巴掌。 “懿旨”二字一出,人群中的宾客脸色皆是一变。 “什么?只有皇后和太后的旨意,才能称作懿旨!” “一个县主府的奴才,竟敢擅用‘懿旨’二字?这刘嬷嬷好大的胆子!” “这可不是小事,传出去,是要掉脑袋的!” 李清馨沉声道:“县主,这话本不该我多嘴。只是,府上有这样的奴才,不知情的外人听了,还以为县主您……有不臣之心,想要造反不成?” 最后四个字,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武惠儿心上。 她看着刘嬷嬷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杀意。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来人!” 武惠儿厉声喝道。 “将这个信口雌黄、假传主命的奴才给我拉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刘嬷嬷顿时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地求饶:“县主饶命!是奴才一时嘴瓢,奴才该死!县主饶命啊!” “给我死死地打!堵上她的嘴!”武惠儿声音嘶哑。 两个护卫立刻上前,拖着刘嬷嬷就往外走。 刘嬷嬷惊恐的看了李清馨一眼,只见李清馨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嘲讽。 陆嬷嬷站在一旁,吓得浑身颤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处理完刘嬷嬷,武惠儿转向李清馨,一字一句道:“李姑娘,如此,你可还满意?” 李清馨淡淡回道:“县主大人言重了,这是您的家事,我一个外人,可不敢多言。” 一句话,又将武惠儿堵得哑口无言,气血翻涌。 差点再次吐血! 众人看着李清馨,神色各异。众人也纷纷看出来了,这次赏花会,是一个局,一个专门针对李清馨的局! 有人觉得她锋芒毕露,不好招惹。 有人却觉得她聪慧果敢,心中暗暗称快。 张令仪站在人群中,目光闪烁,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个李清馨,太强了。 就连赵明德也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自己堂堂县令,被那个刘嬷嬷为难,没想到,此刻的刘嬷嬷,要被杖打五十大板,别提多解气了。 就在这时,屋里那两个纠缠的男人,似乎又换了新的姿势,扭打得更加激烈。 “快看!赵志远占上风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众人的注意力又被拉了回去。 “嘿,果然后来者居上啊!” “看来以前是咱们误会赵公子了,人家赵志远才是真男人!” “啧啧,这么说来,徐子陵才是那个进可攻、退可守的?” “呵呵!赵志远才是真男人!无坚不摧!” 武惠儿的脸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她冲着呆若木鸡的家丁护院们怒吼:“都还愣着干什么!把这……这两个不知廉耻、秽乱我府邸的东西给我拖出来!堵上嘴!捆了!” 陆嬷嬷慌忙指挥着几个护卫冲了进去。 屋里那两人早已没了理智,衣不蔽体,双眼猩红,如同野兽一般。 护卫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将两人分开。 只是庭院里女眷太多,实在不便让他们如此暴露于人前。 护卫们急中生智,扯过床上的被单,将两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像抬猪一样抬了出来。 即便被捆住带走,两人嘴里依旧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 “这两人不对劲啊,眼睛都是红的。” “你看他们那样子,跟疯了一样,莫不是被人下了药?” “呵呵,嘘,小点声!这种事,心里清楚就行,嘴上可别乱说。县主可不是好惹的。” 窃窃私语声中,武惠儿的脸色一片死灰。 此刻的徐源,一张老脸更是铁青,双眼通红,拳头捏得死紧,肺子都要快气炸了! 只是,这里是县主府,他得火气根本无处发泄! 他只能硬生生得将这口火气,咽了下来! 第580章 徐源吐血 就在徐源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老血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咦?徐员外,您脸色怎地如此难看?莫非是身体不适?” 李清馨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正一脸“关切”地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嘲讽。 徐源眼睛死死瞪着李清馨。 这个小贱人,毁了他儿子的名声,害他徐家沦为笑柄,现在居然还敢凑上来往他伤口上撒盐!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此事,不劳李姑娘费心!” “哎呀,徐员外您这话就见外了。” 李清馨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说起来,里面那位徐公子……可是您儿子?啧啧,真是……虎父无犬子啊!徐子陵这般‘骁勇’,竟能与赵公子战得难分难解,实在令人大开眼界。” “我看这徐公子,当真是可攻可守,可进可退,可男可女!徐员外,您……当真是教子有方,教子有方啊!” 这番话,字字诛心。 “可攻可守,可进可退,可男可女”八个字,像八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徐源的脸上。 这不仅是在嘲讽徐子陵,更是当面羞辱他这个当爹的。 李清馨意犹未尽,又补上一刀:“都说儿子不是随爹,就是随娘。我倒是很好奇,不知这徐公子,究竟是随您多一些,还是随他娘多一些呢?”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偷笑声。 徐源终身未娶,却凭空冒出两个儿子,这在昔日的广陵本就是一桩不大不小的秘闻。 如今李清馨旧事重提,还用这种方式,简直是把徐源的脸皮剥下来,放在地上踩。 不少人看向徐源的眼神,都变得古怪起来。 有的人甚至悄悄打量着徐源的身形,似乎在揣测他是否也……“可攻可守”。 武惠儿站在一旁,听着李清馨的话,脸色比徐源好不到哪里去。 李清馨这番话,既骂了徐源,也暗中将她也捎带了进去。 她看向李清馨的眼神,怨毒之中又多了几分忌惮。 “莫非……徐子陵的癖好,真是随了徐源这个老匹夫?” “我早就听说徐源年轻时就有些……龙阳之好,终身不娶,这两个儿子来路不明,看来传言不虚啊!” “嘘,你还看不出来吗?今天这事,从头到尾就是个局。无论是顾家、柳家,还是这位徐公子,都是李清馨的仇家。哼,一看这些人想联合算计李清馨!结果呢,一个个反被人家算计了进去,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个李清馨,看着年纪轻轻,手段可真是厉害!” “不过我很好奇,徐源究竟是喜欢攻,还是喜欢受!” “徐源脾气大,我看向攻的一方!” “我看未必!听说外表越狂野的,就越虚!” 听着众人的议论。 徐源怒不可遏。 他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胸口那股郁结之气再也压制不住。 “李清馨,你……你欺人太甚!” 徐源指着李清馨,手指剧烈颤抖。 话音未落,“噗”的一声,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红了身前的青石板。 他整个人晃了两晃,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快来人!” 武惠儿眸中闪过一丝焦急,也顾不上李清馨了,立刻高声喊道。 “快将徐员外送入客房,请府姨医治!” 立刻有两个护卫上前,一个抬着徐源的头,一个架着他的脚,匆匆将他抬了下去。 眼见徐源被气得吐血昏厥,李清馨这才明眸皓齿笑了起来。 柳枝凑到她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崇拜:“小姐,您的反击可真是太飒了!简简单单几句话,刘嬷嬷挨了五十大板,这个徐老匹夫,直接被气得吐血!” 小蛮捂嘴偷笑:“那是!这么多人加起来,论心智,都比不上咱们小姐一根手指头。” 另一边,赵缘儿也拉着张静怡的袖子,轻笑道:“我就知道,馨儿妹妹向来不是肯吃亏的性子。这下好了,徐家算是彻底沦为整个广陵的笑柄了!” 张静怡笑嘻嘻道:“我这辈子谁也不服,就服馨儿姐姐一个!” 武惠儿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整理了一下情绪,转向众人,脸上挤出一丝歉意的微笑,对着众人抱了抱拳:“诸位,今日府内发生此等不堪之事,实属意外,惊扰了各位的雅兴。我武惠儿,在此向诸位赔罪了。” 立刻有见风使舵的宾客打圆场。 “县主言重了,这纯属意外!再说了,那徐子陵和赵志远的关系,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说不定是旧情复燃呢。” “对对对!上次在天香楼,我就有幸目睹过一次,那场面,啧啧……” “我也见过!他俩在天香楼的雅间里,足足折腾了两个时辰!” 武惠儿面容古怪,嘴角不住地抽搐,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攥着,几乎要将掌心掐出血来。 她再次看向不远处神色淡然的李清馨,眸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个少女,看似天真无邪,人畜无害,实则心思缜密,手段狠辣,是她生平所见最难对付的敌人。 今日,是她大意了。 武惠儿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诸位,赏花是不能尽兴了。请随我移步偏花厅用膳吧,我已命人备下薄酒素斋,还请各位赏光。” 说完,她不再看李清馨一眼,转身便走,领着众人朝偏花厅的方向行去。 等宴会的时候,再来对付她! 陆嬷嬷白着一张脸,低着头紧紧跟在武惠儿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刘嬷嬷的下场还历历在目,她现生怕县主的怒火烧到自己身上。 只是,众人越是临近偏花厅,神色就越是古怪。 空气中,不知从何处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异味,起初还很淡,渐渐地,那味道越来越浓。 武惠儿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眼皮突突直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身后的陆嬷嬷也闻到了,脸色更加难看。 武惠儿压低了声音,疾步走到陆嬷嬷身边,咬着牙问:“陆嬷嬷,偏花厅里的酒席,你确认没有问题吗?” 陆嬷嬷吓得一哆嗦,连忙回道:“县主大人,今日偏花厅的酒席,都是提前备好的,多数是冷盘点心,奴婢亲自检查过,绝不会有问题啊。” “那这股臭味是怎么回事?怎么越来越臭!”武惠儿皱眉道。 “奴婢……奴婢也不知啊……”陆嬷嬷快要哭出来了。 跟在后面的宾客们也纷纷皱起了眉头,有人忍不住抬起袖子掩住了口鼻。 “这是什么味儿啊?怎么跟……跟茅厕里的味道似的?” “不对,比那味道还冲!闻着头都晕了。” 说话间,众人已经来到了偏花厅前。 只见花厅大门紧闭,周围静悄悄的,连一个伺候的丫鬟婆子都看不见。 武惠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里怎么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陆嬷嬷闻言,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县主……您忘了?为了……为了方便行事,不留下人证,是您……是您提前吩咐,不让任何下人靠近偏花厅的啊……” 第581章 全粪宴 听陆嬷嬷如此说,武惠儿看着偏花厅紧闭的大门,强行压下心里的狐疑,正色道:“诸位,这是我提前备好的宴席,请大家入席。” 她向陆嬷嬷递了个眼色,陆嬷嬷会意,比划了一下。 立刻有两名丫鬟上前,将偏花厅雕花木门缓缓推开。 门开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恶臭,迎面而来。 紧接着,映入众人眼帘的,是满地狼藉的黄褐污秽! 原本应该摆满佳肴美酒的雅致花厅,此刻却像一个巨大茅坑。 足足六七只粪桶东倒西歪。 里面的秽物泼洒得到处都是。 场面惨不忍睹。 “呕!” 当即就有几位贵妇小姐再也忍受不住,弯下腰,剧烈干呕起来。 所有人都被这史无前例、惊世骇俗的场面震撼得魂飞魄散,一个个瞠目结舌。 他们参加过无数宴会,自诩见过大风大浪,但何曾见过在堂堂县主府的花厅里,摆开如此阵仗的“全粪宴”?! 武惠儿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喉头一阵腥甜,险些栽倒在地。 若非一口气强撑着,她几乎也要当场吐血昏厥。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比徐子陵和赵志远的丑事被当众撞破,更让她感到骇然! 这分明是对她武惠儿,对整个县主府彻彻底底的羞辱和践踏! “关门!快关上!” 不知是谁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几个丫鬟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合上了大门。 可那股味道,已经钻进了每个人的鼻腔,萦绕不散。 院中,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一向沉稳的张载和赵明德两位县令,此刻也倒吸了一口凉气,面面相觑。 这场面,未免也太……惊天动地了。 当然,在一片惊骇之中,只有小蛮的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啊!啊啊啊!” 武惠儿终于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尖叫,那声音凄厉扭曲,不复平日的端庄。 她猛地转身,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陆嬷嬷。 “陆嬷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解释清楚!!” 陆嬷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吓得全身瑟瑟发抖。 “县主!冤枉啊!奴婢不知道,奴婢真的不知道啊!奴婢按您的吩咐,撤走了所有人,酒席明明早就安排妥当,奴婢离开时还好好的,怎会……怎会变成这样啊!” 她也懵了,脑子里乱成一团,完全想不通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噗嗤”轻笑。 柳枝反应极快,飞速在小蛮腰上掐了一把。 小蛮痛得一咧嘴,赶紧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可陆嬷嬷却猛地抬起头。 她没看清是谁在笑,但目光扫过,一眼就定格在不远处那个神色平静、只是微微蹙眉掩鼻的李清馨身上。 一定是她! 她手指颤抖地指向李清馨,用尽全身力气尖声道:“是她!一定是她!李清馨!一定是她搞的鬼!她记恨县主,所以用这种下作手段报复!” 唰!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李清馨身上。 李清馨缓缓放下掩着口鼻的素手,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流露出无尽的委屈和一丝被冤枉的薄怒。 她看向武惠儿,又看向陆嬷嬷:“陆嬷嬷,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在此之前,我李清馨与县主大人素未谋面,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记恨县主大人呢?” 一句话,噎得陆嬷嬷哑口无言,也让武惠儿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是……我们……” 陆嬷嬷情急之下,差点把“我们之前设局害你”这句话给喊了出来。 只是武惠儿的眼神,让她心里一凛,一下子清醒过来,没有说出口。 李清馨冷笑道:“县主大人,您的这位嬷嬷,先前诬陷我的清白,未能得逞。现在,这真正的‘屎盆子’,也要硬往我李清馨头上扣吗?” 她顿了顿,环视众人,继续道:“还是说,我李清馨究竟在何处得罪了县主府,竟要被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污蔑?” “诸位都看得明白,方才那偏花厅里,怕是得有六七桶秽物吧?我李清馨今日是头一回踏入县主府,连东南西北尚且分不清,甚至都不知道贵府的茅厕究竟在哪个方向!” “退一万步讲,即便我知道茅厕在哪儿,请问,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女流,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不惊动任何护卫仆役的情况下,于这顷刻之间,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来这么多……东西,并精准地泼满整个花厅?” “这……”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看向陆嬷嬷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确实,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 这需要熟悉府内路径、需要人手搬运、需要时间布置,绝非李清馨一个初来乍到的客人能办到的。 “说得有理!李小姐一直与我们在一起,哪有时间做这等事?” “这分明是县主府内部出了纰漏,或是得罪了什么人,被蓄意报复了!” “栽赃给李小姐,也太牵强了!?” 听着众人的议论,武惠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自然怀疑李清馨! 可是李清馨似乎还真没有这个本事! 究竟是谁给县主府添堵! 陆嬷嬷的指认,不过是情急之下的胡乱攀咬,不仅没能扳回一城,反而显得她治下无方,愚蠢可笑! 陆嬷嬷还跪在地上,一脸委屈地辩解:“可是……除了她,也没人有嫌疑啊……” “闭嘴!你这蠢货!” 武惠儿积压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扬手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庭院,陆嬷嬷被打得摔倒在地,半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武惠儿胸口剧烈起伏,颤声道:“李小姐……抱歉,是本县主管教无方,让这刁奴胡言乱语,冤枉了你。” 李清馨语气平淡:“多谢县主大人为草民做主。” 武惠儿深吸一口气,转向众人,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郑重地弯腰一礼:“诸位,今日接连发生意外,扰了诸位雅兴,更是让诸位受此……惊吓,惠儿羞愧难当,在此向各位郑重赔罪!” 她直起身,厉声喝道:“来人!将这办事不力、还敢诬陷贵客的刁奴拉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陆嬷嬷闻言,瘫软在地,脸上血色尽失。 两名护卫应声上前,不顾陆嬷嬷哭喊求饶,将她拖了下去。 处理完陆嬷嬷,武惠儿才勉强维持着镇定,对众人道:“此地污秽,不宜久留。请诸位随我到后花园稍作休息,饮些茶水平复心绪。新的宴席,我会命人以最快的速度重新准备,定给诸位一个交代。” 此刻,哪里还有人有心情饮宴。 不过想想接下来可能还会有好戏,倒也愿意留下,看看后面还能有什么精彩。 于是,众人默不作声地跟着武惠儿,朝着后花园的方向走去。 第582章 忙碌的府医 县主府后院,一间僻静的厢房内。 “大夫,柳家这三口,还有孙公子,可有性命之虞?” 顾宪之看着床上躺着的四个人,个个面色青紫,嘴唇发黑,身上凡是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布满了细密的红点,不由得心头发紧。 一家人,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不管怎么说,自己一家子被蛰的凄惨,总算保住了性命。 这柳家,实在是惨不忍睹。 府医叹了口气:“四位都被花蛇咬了。那蛇毒性不烈,却也刁钻。老夫已经给他们敷了药,也服下了解毒丸,能不能挺过来,就看各人的造化了。” 府医说完,又坐回床边,挨个给柳家人把脉,眉头皱的紧紧。 顾宪之悄悄退到一旁,凑到柳氏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娘,那小贱种的手段好毒!柳家这次,怕是比咱们惨上百倍。” 柳氏脸色苍白,眼中满是不甘:“这个小贱种,真是邪门!我纵横后宅半生,竟在她手上栽了三四次……” 顾倾心咬着下唇,恨声道:“祖母,咱们再想别的办法,总能对付得了她!” 柳氏怒道:“不错,李清馨!我顾家一定和你没完!” 话音刚落,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两个护卫抬着一副担架,快步走了进来。 担架上趴着一个婆子,后背的衣衫被血浸透,与皮肉粘连在一起,血肉模糊,瞧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那婆子哼哼唧唧,已然奄奄一息。 顾家人看得呆了,这不是方才在席上颐指气使的刘嬷嬷吗? 怎么转眼就成了这副模样? 府医闻声回头,快步上前搭了把脉,眉头皱得更深:“这是怎么了?伤了筋骨,板子打得不轻。好在没伤及要害,不至于要了性命。” 许是府医的触碰牵动了伤口,那刘嬷嬷竟悠悠转醒。 剧痛让她整张脸都扭曲了,她声嘶力竭地咒骂起来:“李清馨!你个小贱人!啊……啊!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我想不通啊!” 刘嬷嬷尖叫几声,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府医摇了摇头:“你们将她抬入里间,老夫稍后让医女为她上药。” 两个护卫应了声,将刘嬷嬷抬了进去,放下后便退了出去。 顾宪之目瞪口呆:“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县主的算计,也败了?” 柳氏喃喃道:“这刘嬷嬷,可是县主的心腹,竟然被打了个半死……” 顾倾心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惊骇:“太惨了!” 顾宪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小贱种,为什么就这么难对付!” 柳氏冷哼一声:“李清馨,你别得意,我顾家和你没完的!” 他话音未落,房门再次被人粗暴地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两个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像两只大粽子一样的人。 两人被护卫一前一后地推搡着,踉踉跄跄地进了屋。 即便隔着被子,也能看出他们身形不稳,脸色通红,眼神迷离。 “是赵志远!”顾倾心失声叫了出来。 顾宪之眉头紧锁:“另一个是徐子陵!他们这是怎么了?” 顾倾国和顾倾城两兄弟也是满脸错愕。 柳氏更是惊疑不定:“这……这是怎么回事?” 押送的护卫一脸鄙夷,其中一个嗤笑道:“这两人,不知发的什么疯,光天化日之下,在屋里玩起了断袖,被满院子的宾客看了个正着!” 另一个护卫满是揶揄:“嘿,别说,姓赵这小子瞧着文弱,还挺了不得,愣是把徐公子给按在了身下。” “可不是嘛!徐公子那叫声,啧啧,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啊!谁能想到,这徐公子平日里人模狗样的,原来是……进可攻,退可守的那个?” “哈哈哈!” 几个护卫的哄笑起来。 顾家几人,一个个面色古怪,表情跟吞了苍蝇一样。 他们都听说过,上次徐子陵和赵志远算计李清馨不成,反被算计的事。 没想到,今日在县主府,竟又上演了如出一辙的戏码。 不用想也知道,这两人,又被李清馨给算计了。 一想到两个大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搂搂抱抱,纠缠不休…… 顾家人的脸皮一阵阵发烫,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 府医走了过来,只看了一眼两人的状态,便了然于心:“原来是中了媚毒。” 他从药箱里取出两粒黑色的药丸,让护卫掰开两人的嘴,强行灌了下去。 “半个时辰后,药效自解,神智便能恢复了。” “有劳大夫了。” 几个护卫点点头,架着还在扭动挣扎的赵志远和徐子陵,去了隔壁的空房。 顾倾心的嘴角抽了又抽。 顾家其余人,也是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柳氏咬牙切齿:“李清馨,你别得意,我顾家和你没完!” 就在这时,大门再次被推开。 又是一副担架被抬了进来。 担架上的人,竟是徐源。 徐源双目紧闭,嘴角还挂着血丝,一副昏迷不醒的样子! 柳氏和顾宪之见到这一幕,竟然隐隐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以前,两个人,被李清馨气的吐血就是这般,难道徐源被气吐血了! 徐源这时双目忽然睁开,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李清馨……你个小贱人……我徐源……势必找你报仇……让你不得好死!我恨啊!” 徐源“哇”第一声,再次喷了一口血。 府医看着这接二连三送来的伤员,一张老脸都快皱成了苦瓜。 “今日这是怎么了!先是蜂群,再是蛇群,刘嬷嬷挨了打,徐公子赵公子中了毒,如今这徐源老爷也吐血……” 顾倾城低声道:“后面会不会还有人!这小贱种,到底怎么破的局……” 顾倾国颤声道:“若不然,咱们就别找李清馨报仇了?” 柳氏怒道:“哼,那怎么行!李清馨,任凭你……再有手段……我顾家和你没完……” 第583章 刘婷婷出手 柳氏的话刚说完。门再一次被人从外面撞开。 “砰”的一声,让顾家所有人的心都跟着狠狠一紧。 就连府医也彻底无语了,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 自己平日里清闲的很,怎么偏偏这一场赏花会,伤了这么多的人。 没完没了。 又是一副担架被抬了进来! 担架上趴着一个女子,后背的衣衫被血浸透,瞧着比先前那个刘嬷嬷还要凄惨几分。 随着担架进屋,一股若有似无的臭气也跟着飘了进来,熏得人直皱眉头。 担架上的女子勉强挣扎着抬起头,咬牙切齿,脸上浮现一抹怨毒,甚至有些狰狞。 是陆嬷嬷! 她眼睛睁得极大,布满血丝,死死瞪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要将谁生吞活剥。 “李清馨……我跟你没完!一定是你搞的鬼!” “啊啊啊……我恨啊!” “我纵横宫闱几十年,还是第一次栽这么大的跟头!李清馨!我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顾宪之、顾倾心、顾倾国、顾倾城四人,已经彻底懵逼了。 他们目瞪口呆的看着陆嬷嬷,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连柳氏的嘴角也再次跟着抽了抽。 这个李清馨,对这陆嬷嬷,究竟做了什么! 府医疲惫地挥了挥手:“抬进去,也抬到里屋去。一会儿老夫让医女一并为她上药,都是皮外伤,死不了人。” 护卫们应声,将陆嬷嬷抬了进去。 顾倾城嘴唇哆嗦着,颤声道:“爹,祖母,若不然……咱们就算了吧?” 这哪里是报仇,这分明是排着队去给人家送人头! “住口!” 柳氏厉声怒喝,一张脸铁青。 “那怎么能行!我顾家,和她没完!” “老婆子我,绝不服输!” …… 与此同时,县主府后花园的入口处。 武惠儿领着一众宾客,正朝着园内走去。 她的步子不快,但是心事重重。 她的脸色阴晴不定,眸子里一片晦暗。 原以为李清馨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能有什么翻天覆地的本事。 她甚至都没把对方放在眼里,觉得略施小计,便能让她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可事与愿违。 自己布下的局,自以为万无一失,却被她轻而易举的破解。 不止如此,她还能在弹指间设下反击,出其不意的将事情反转。 这份心计,这份手段,便是放在波谲云诡的宫闱之中,也绝对是个中好手。 她此刻不禁有些好奇: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哪来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心眼? 除了李清馨的难缠外,让武惠儿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那几个粪桶,究竟是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在县主府里悄无声息地搬动那些东西,而不被任何人发觉。 李清馨虽有嫌疑,可她单枪匹马,绝无可能办到。 除非……府里,被安插了仇家的内应。 难道是太子的人? 一想到这个可能,武惠儿的后心便窜起一股凉意。 在她身后不远处,李清馨不紧不慢地跟着,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李清馨看着武惠儿的背影,暗暗勾唇。 既然武惠儿到现在还强撑着场面,不肯认输,那自己自然要奉陪到底。 这位县主的心里,恐怕还在盘算着新的法子来对付自己吧。 李清馨的目光,随后落在了别处。 只见张令仪和张载并排走着,偶尔投来一道复杂的目光,但是可以肯定,张令仪绝对不会出手。 视线挪开,落在了另一处。 刘有财的女儿,刘婷婷,正死死地盯着自己的侧影,眸子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李清馨又看了一眼她的手,只见刘婷婷的右手一直缩在宽大的袖子里,走路姿势有些僵硬。 她心里立刻觉得有些不对劲。 莫非这个刘婷婷,也想对自己出手。 也是,刘婷婷对顾倾州向来爱慕,也没准她将顾倾州的疯癫,算在自己的身上。 李清馨眸子转了转:既然刘婷婷也很可能出手,不妨试探一下。 此刻,刘有财和儿子刘志闯正一左一右地跟在刘婷婷身边。 刘有财看着李清馨的侧影,只觉得心有余悸。 这个李清馨,实在太可怕了,县主府这么多人联手都奈何她不得,简直就是个妖孽。 最好少遭惹。 他察觉到了刘婷婷的蠢蠢欲动,眉头不由皱了皱。 他压低了声音:“婷婷,你可千万不要恣意妄为!别再想着为顾倾州出头了!你看看,连县主都斗不过她,你别犯傻,连累了咱们家!” 刘婷婷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但那双眸子里的杀意,却愈发厚重。 眼看来到水池边,进入后花园了,前方的武惠儿脚步忽然放慢了。 跟在她身后的李清馨,也随之放缓了脚步。 她保持在武惠儿的身后同时,又将后背完完整整的让给了刘婷婷。 “真可惜啊!顾倾州发癫了!若不然,顾倾州也一定被蛰的鼻青脸肿啊!真是可惜!” 李清馨扭着头,貌似对身边的小蛮说,实际故意让刘婷婷听个真真切切。 刘婷婷一愣。 一想到顾倾州如今精神错乱,屎尿失禁,形同一个废人的惨状,刘婷婷心如刀绞。 而李清馨还在说风凉话! 她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右手猛地从袖中抽出,一道寒光闪过,那是一柄锋利的匕首! “啊!我要杀了你!” 她嘶吼着,通红的眼眶满是恨意,整个人狠狠冲向李清馨的后背。 “不要!” 刘志闯最先发现,骇得魂飞魄散,失声大喊。 想要拉住,来不及了。 刘有财更是脸色煞白,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女儿竟敢在县主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行凶! 他后悔,他真的后悔,早知如此,就不该带她来! 可一切都晚了。 刘婷婷已经冲到了李清馨身后,匕首直刺而去。 “你害我的倾州哥哥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我今日就要了你的命!” 第584章 阳谋 电光石火之间,李清馨嘴角反而逸出一丝弧度。 她足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一个轻巧的旋身,恰恰与那锋利的匕首擦肩而过。 衣袖拂过,带起一阵微风。 就在两人交错的瞬间,李清馨的手臂看似随意地一抬,实则用了一股暗劲,不着痕迹地推在了刘婷婷的后腰上。 刘婷婷本就拼尽了全力前冲,被这股力道一带,身形顿时失控,脚下踉跄,整个人连带着匕首,直直地朝着前方的武惠儿扑了过去。 她懵了。 自己隐忍半天,算准了时机,抱着必死的决心发动这背后一击,怎么……怎么就被她如此轻松地化解了? 她甚至没看清李清馨的动作! 不行,不能伤害县主,自己一家则在劫难逃。 她停止不了自己身子的惯性,索性,将匕首调转了方位。 李清馨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讥诮,不等众人从惊变中回过神,她故意惊慌失措的喊了起来。 “不好了!有人要刺杀县主!县主,快闪开!” 这一声喊,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众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武惠儿闻声猛地回头,映入眼帘的,便是刘婷婷那张疯狂扭曲的脸,以及那柄闪着幽光的匕首,正冲着自己的方向冲过来。 她脑中一片空白,吓得花容失色,竟忘了躲闪。 突然,她看到刘婷婷虽然冲着自己冲来,但匕首向另外一个方向转去,就知道她不是真的要刺杀自己! 她心里一松。 “完了!” 刘有财也是眼前一黑,双腿发软。 李清馨她竟给自己的女儿扣上了刺杀县主的弥天大罪! 这一下,刘家怕是真的要完了! 刘志闯更是面色惨白如纸,手脚冰凉,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还真是可惜啊!” 李清馨目测刘婷婷虽然冲向了武惠儿,但是刀尖已经换了方位,应该伤害不到武惠儿。 但是,这么好的机会,必须得利用上!绝不能浪费。 就在武惠儿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一道纤细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来。 是李清馨! 她一个箭步冲到武惠儿身侧,毫不客气地猛力一推。 “啊!” 武惠儿猝不及防,站立不稳,惊叫一声,整个人朝着旁边的水池里直直地摔了进去。 “噗通!”一声巨响,水花四溅。 与此同时,李清馨已经闪电般出手,一把攥住刘婷婷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拧,刘婷婷吃痛松手,匕首脱手飞出。 李清馨反手接住,看也不看,顺势刘婷婷的后腿弯处重重一揣。 刘婷婷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直到武惠儿在冰冷的池水里扑腾着呛了好几口水,众人才如梦初醒。 “快!快把县主扶起来!” 一个上了年纪的婆子最先反应过来,尖着嗓子指挥着发愣的丫鬟们。 几个丫鬟手忙脚乱地跳下水池,七手八脚地将武惠儿从水里捞了起来。 此刻的武惠儿,哪里还有半分县主的雍容华贵。 她精心梳理的发髻彻底散了,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脸上,名贵的妆容化作一道道狼狈的彩痕。 华丽的衣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凹凸的身形,水滴滴答答地顺着裙摆淌下来,狼狈之极! 就连张令仪和张载也是目瞪口呆,看向李清馨得目光,眸子里多了更多的忌惮。 李清馨再次喝道:“大胆狂徒!光天化日,竟敢在县主府行刺县主!来人,将这刺客拿下!”。 武惠儿身边的护卫和丫鬟们立刻上前,将跪在地上的刘婷婷死死按住。 武惠儿气极。 她抬起头,一双眼睛死死瞪着李清馨,几乎要将眼前的少女生吞活剥。 故意的! 李清馨分明是故意的! 这一推,看似是救了自己,实则故意将自己推入水池! 这是阳谋!赤裸裸的阳谋! 她方才分明看见,那个刘婷婷,已经匕首的刀尖调转了,绝对伤不到自己的! 而她,却力气极大,将自己推入了水池。 自己被她算计得如此狼狈,当众出丑,偏偏她还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岂有此理! 这个李清馨,怎么能这么招人恨! 周围的宾客已经议论纷纷。 “天哪,那是谁家的小姐,怎么突然想不开要刺杀县主?” “多亏了这位李姑娘啊!反应真快,要不是她,县主恐怕已经……” “是啊,没想到这位李姑娘身手这么利落,三两下就制服了刺客,太飒了!” “我认得,那是刘有财的女儿,刘婷婷!她……她为什么要刺杀县主啊?” “谁知道呢,真是想不通。” 听着这些议论,武惠儿的脸色愈发难看,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她一字一句道:“李……姑娘,今日之事。本县主,记在心里了。” 李清馨微微一笑:“县主言重了,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武惠儿只觉得胸口更堵了! 这时李清馨转过身,看向地上的刘婷婷,大声道:“说!是谁指使你的?为何要行刺县主!” “不!不是的!” 刺杀县主,这是株连九族的死罪! 李清馨,分明是要将自己扣上谋反的帽子。 她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着尖叫起来,“我没有要刺杀县主!我没有!” 她猛地转向李清馨,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我要杀的是你!李清馨!是你!是你害了倾州哥哥!我要为他报仇啊!”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刘有财再也撑不住了,面如死灰,“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朝着武惠儿的方向连连叩首:“县主明鉴!县主明鉴啊!小女……小女只是一时糊涂,被仇恨蒙蔽了心智,她绝无半点刺杀县主之心啊!她是冲着李清馨去的,是李清馨她……” 他此刻也知道,若想活命,只能攀扯李清馨。 一个谋害皇族的罪名若是扣下来,自己一家老小,只怕都会落得满门抄斩。 刘志闯也跟着跪下,声音带着哭腔:“县主明鉴!我妹妹的目标真的是李清馨!我们刘家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县主您不敬啊!这可是要满门抄斩的罪过!” 武惠儿一愣。 刺杀李清馨的? 好像还真是如此! 她若刺杀自己,直接来到自己的身后,位置岂不更好。 她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刘婷婷。只见那姑娘虽然被制住,一双眼睛却死死地盯在李清馨身上,那股刻骨的恨意,做不了假。 看来,他们说的,是真的。 原来如此。 武惠儿瞬间想明白了一切。 李清馨为何一直跟在自己身后,为何在刘婷婷冲过来时恰好站在那个位置,又为何用那种方式“救”下自己。 这一切,都是她的算计。 利用刘婷婷对她的恨,来算计自己! 自己不仅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推入池中,狼狈不堪,还得承她这份“救命”之情。 这简直是吃了一个天大的哑巴亏,有苦说不出,有火无处发。 她成了自己的“恩人”,自己若要光明正大的对付她,传出去便是忘恩负义,要被天下人所耻笑。 好一个阳谋! 好一个李清馨! 李清馨大声道:“刘婷婷,你手持利刃,当众冲撞县主,意图不轨,此事众人亲眼所见,岂容你在此狡辩!我和你无冤无仇,休要攀扯我!” “幸好县主洪福齐天,吉人自有天相。” 武惠儿听着这话,险些又是一口血涌上来。 洪福齐天? 本县主遇见你,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第585章 老婆子我,绝不服输! 武惠儿随后看向刘有财一家。 不管刘婷婷的目标是谁,她冲撞了县主是事实。 在场数十双眼睛都看见了,她那把匕首离县主不过咫尺之遥。 她当然知道刘婷婷的目标不是自己。但也吓了自己一跳。 她强压下心头怒火,冰冷的目光扫过地上跪着的三人,开口道:“刘有财,你教女无方,纵女行凶。但念及你女并非存心刺杀本县主,今日本县主便宽宏大量,不与你一家做太深计较。” 一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自己大可以利用刘家对付李清馨。 二来,能彰显自己的大度,更能彰显皇家的气概。 刘有财、刘志闯和刘婷婷闻言,眼中瞬间迸发出一丝狂喜。 至少保住性命了。 三人一起磕头拜谢。 “将这三人压下去。” 武惠儿一字一句。 “一人五十大板,以儆效尤!此事,到此为止。倘若再有下次,定不轻饶!” 五十板子下去,半条命都没了。 但比起满门抄斩,这已是天大的恩赐。 几个护卫立刻上前,将还在叩头谢恩的刘有财父女三人拖了下去。 小蛮和柳枝看到这一幕,捂嘴偷笑。 赵缘儿和张静怡则对视一笑,眼中满是喜色。 谁能想到,一场赏花宴,竟被李清馨搅得天翻地覆。 顾家、柳家吃了大亏,就连刘家,也自食其果,真是大快人心。 就连武惠儿,都被戏弄的惨不忍睹,但只能吃哑巴亏。 看着刘家三人被带走的方向,李清馨眼底掠过一抹冷意。 “刘婷婷,以前卖水的时候,你将我骗去刘家算计我,我还没找你算,原本打算放过你一家。既然你刘家还敢来找我麻烦。我日后连你们刘家,也一并收拾了!” 处理完刘家,武惠儿强笑道:“今日赏花宴,让诸位受惊了。你们先去后花园稍坐片刻,本县主,换换衣服……去去就回。” 众人哪敢多言,纷纷躬身应是,识趣地三三两两走向后花园。 只是经过这么一出,谁还有心思赏花,不过是县主没发话,谁也不敢提前离席罢了。 待宾客们走远,武惠儿死死盯着李清馨,一字一句道:“李清馨,你很好……真是好手段!” 李清馨微微屈膝一礼,姿态恭敬得无懈可击:“县主过奖。清馨只是侥幸,做了该做之事。县主千金之躯,泡了冷水,还是快些回房更衣,莫要着了凉才好。” 她的语气越是平静温和,武惠儿心里的就越是窝火。 这一刻,她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徐源被气的吐血。 自己也想吐血! “我们走!” 武惠儿几乎是吼出这三个字,在丫鬟的搀扶下,带着一身的湿漉和狼狈,快步朝内宅走去。 望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李清馨嘴边那若有若无的弧度终于落下,眼神变得更加古怪。 “武惠儿,一会儿你不吐血才怪!真后悔,刚才怎么没把你屋地砖也收走!” “我这人,从不主动惹事,但事情找上门来,也绝不怕事。” 周围还剩下一些下人,都远远地避着她,当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张载和张令仪也寻了个由头,去了另一边。 倒是赵缘儿和张静怡,毫无顾忌地快步来到李清馨身边。 “馨儿姐,你太厉害了!” 张静怡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兴奋。 “一场赏花宴,你简直大杀四方!” 赵缘儿拍了拍胸口:“先前真是把我跟三妹吓坏了,现在看来,我们的担心纯属多余。” 李清馨神色平静,低声道:“赏花宴一时不结束,就一时不能掉以轻心。武惠儿去换衣服,恐怕也在准备新的手段。” 赵缘儿低声道:“那你要多加小心。” 李清馨点头:“放心,我自有分寸。” 不远处,赵员外和赵明德父子二人看着这边的情形,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那些担心,真是多余了。”赵员外抚着胡须,满脸欣慰。 赵明德眼中也满是快意:“这个武惠儿,仗着身份欺我数次,今日看她吃瘪,当真解气!” …… 与此同时,县主府厢房内。 厢房里,多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医女。 医女刚刚为陆嬷嬷和刘嬷嬷处理好外伤,从里间走了出来。 对一旁的府医说道:“伤口都上好药了,总算能歇口气了。” 府医点了点头:“是啊,总算……能歇一会了。” 话音未落,房门再次被推开。 几个护卫再次抬着三副担架走了进来,并将担架重重地放在地上。 屋里的顾宪之和柳氏闻声看去,顿时愣住了。 怎么还没完了? 只见担架上趴着三个人。 三人衣衫破碎,浑身血迹斑斑,甚至比陆嬷嬷和刘嬷嬷还要凄惨。 陆嬷嬷和刘嬷嬷,是府里的人,护卫们多少还留了几分力气。 而杖打刘有财这三人,护卫们丝毫没有留手。 三个人,已经完全昏厥过去。 顾宪之目瞪口呆:“这是,刘有财一家。” “什么!刘有财一家!”柳氏倒吸一口凉气。 顾宪之看向护卫,抱拳道:“冒昧打扰一下,这一家,怎么也被杖责了!” 护卫冷冷看了顾宪之一眼,冷笑道:“这几个人意图刺杀县主。不过,县主大人大量,饶他们一死,只是打了五十大板!” 顾宪之干笑道:“刺杀县主,怎么可能!” 护卫冷呵呵一笑:“谁知道他们坏了哪根筋,竟然敢图谋不轨!不过,方才仗责的时候,他们一家纷纷喊着李清馨的名字,倒是十分有意思!” 顾宪之错愕! 没想到刘家被杖责,也是李清馨的手段! 柳氏看着担架上的人,又摸了摸自己隐隐作痛的脸颊,眼中恨意更浓。 顾倾心也有些惧怕了:“祖母,若不然,对付李清馨的事,咱们从长计议!” 柳氏怒道:“哼!遇到点挫折,就自暴自弃,那怎么行!李清馨!就算你再有手段……我顾家还是和你没完!” “老婆子我,绝不服输!” 第586章 武惠儿吐血 武惠儿一身水淋淋的、怒气冲冲地朝着自己的寝院快步走去。 她咬牙切齿,恨不得将李清馨生吞活剥。 此生此世,她从未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李清馨推进水池,颜面尽失,毫无仪态。 浑身湿透,精心描画的妆容化作一道道彩痕,一身绫罗绸缎黏在身上,惨不忍睹。 偏偏还要对这个眼中钉说声谢谢! 都说阳谋无解。 自己一番苦心算计,到头来竟成了一场笑话。 而她自己,更是笑话中的笑话。 身后跟着的几个小丫鬟和婆子,一个个低眉垂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被县主迁怒。 终于,卧房到了。 武惠儿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丫鬟,急不可耐地伸手推向房门。 “嘎吱!” 门开的瞬间,武惠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一脸的错愕。 屋子里,空空如也。 除了光秃秃的地砖,什么也没有。 里面甚至一个家具,一张床都没。 武惠儿气笑了。 “呵呵,我竟被李清馨那贱人气糊涂了,连自己的屋子都走错了。” “没想到,我的后院里,竟然还有这么一间空屋,平日里倒是没注意。” 她自言自语着,以为走错了地方,转身退了出来。 可是,当她抬眼望向四周,熟悉的庭院布局时。 整个人稍稍有些迟疑。 这里就是她的院落,绝无差错。 武惠儿愣住了。她扭头看向房门两侧。 门边,两盆她最爱的兰花开得正盛,幽香阵阵,正是她亲手摆放的。 武惠儿彻底懵了,颤声道:“这……可是我的屋子?” 身后一个小丫鬟吓得哆哆嗦嗦,低声道:“县主,这……这就是您的屋子啊。” “难道是我眼花,被李清馨给气糊涂了!” 武惠儿皱着眉头,再次推开门。 这一次大门被完完整整的推开,就连身后的丫鬟婆子,也跟着进来! 屋子里,竟然什么都没有! 她的多宝阁,不见了。 挂在墙上的名家画作,不见了。 妆台,首饰匣子,甚至衣柜里所有的衣服……还有她那张睡床…… 全都被搬空了。 除了武惠儿,就连丫鬟婆子们,随即也一个个都张大了嘴,一脸的震惊。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后宅的宁静。 “究竟是谁!是谁敢搬空本县主的房间!” “我的多宝阁!我的名画!我的首饰!我的衣服!我的床!” “啊啊啊!究竟是什么人!如此胆大包天!”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武惠儿状若疯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甚至嘴唇也跟着剧烈颤抖。 这还是人干的事吗?怎么连床都给搬走了! 一股腥甜猛地从喉间上涌,武惠儿只觉得眼前一黑。 “噗” 她再也忍不住,一口老血喷了出来,血喷了满地都是,触目惊心。 气急攻心。 这一刻,武惠儿终于切身体会到了徐源的感受。 怪不得他会被气吐血。 怒到顶点,无处发泄,就会喷血! 武惠儿身子一软,随后人事不省,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县主!” “县主晕过去了!” 丫鬟婆子们顿时乱作一团,手忙脚乱地扶住武惠儿。 “快!快!县主晕了,这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赶紧送到厢房那边去!这里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快让府医看看!” “究竟是什么人这么缺德,竟然把县主的房间都给搬空了!” “出了这种事,咱们的日子也不好过了……这一定是监守自盗,或是内外勾结……” “不管怎么说,咱们几个一直跟着县主,一点嫌疑都没有。” “只是看守后宅的那些人,怕是要倒霉了!” 几个人七嘴八舌,一个身强力壮的婆子上前,将不省人事的武惠儿背了起来。 一群人,匆匆朝着厢房的方向奔去。 …… 与此同时,厢房内。 顾宪之看着担架上昏迷不醒的刘家三人,忍不住感慨道:“娘,说实话,我都有些想放弃了。这个小贱种实在太难对付,没想到您依旧锲而不舍,这种精神,着实让人感动。” 柳氏冷哼一声,摸了摸有些肿胀的脸颊:“你娘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区区一点小挫折,休想打击到我!” 顾倾心心有余悸:“可是祖母,这个小贱种实在太邪门了。” “哼!” 柳氏冷笑起来。 “慌什么!听说县主最擅长的是宫闱里那些阴私手段。只要县主不倒,咱们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顾宪之连连点头:“娘说的是。” 就在这时,房门又一次被推开。 几个丫鬟婆子闯了进来,一个个身上还带着水汽,狼狈不堪。 紧接着,一个壮硕的婆子背着一个人走了进来,将那人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张空着的凳子上。 顾家人齐齐望去,全都傻了眼。 只见被放下的人,正是双眼紧闭的武惠儿。 此刻的武惠儿,浑身湿漉漉的,发髻散乱,脸上的妆容糊成一片,脸色惨白。 最骇人的是,她嘴角还挂着一缕鲜红的血迹,双目紧闭,已然昏迷不醒。 顾家人集体懵了。 一个个呆若木鸡,连半个字都不敢吭。 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怎么连县主也被送了过来?而且看这模样,比之前那几位还要凄惨! 难道……又是李清馨的手笔? 第587章 习惯了 顾宪之和柳氏张大嘴巴,不敢置信的看着武惠儿,什么也说不出来。 就连顾家三兄妹,眼神中也带着一丝恐惧,躲在了一边。 身为县主,武惠儿此刻,未免也太惨了吧。 “县主这是怎么了!”府医此刻也微微张大嘴巴,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旁边的丫鬟婆子们个个垂着头,身子微颤,纷纷摇了摇头,谁也不敢多嘴说出事情的经过。 她们很清楚,眼下这种情形,多说多错,不如当个哑巴。 避免被县主以后追究。 府医不再追问,只是皱着眉头,伸出两指搭在武惠儿的手腕上,闭目凝神片刻,才收回手。 “县主这是气急攻心,情绪激荡,郁结之气冲撞心脉,才导致的吐血昏厥。” 府医沉吟说出病症,只是脸上满是困惑。 “县主平日里见惯了风浪,向来沉稳,今日是何事竟动了这般大的肝火?” “我来府里差不多十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县主如此大动肝火!” 丫鬟婆子们脸上纷纷苦笑摇头,依旧不敢言语。 府医叹了口气,继续道:“若有上好人参熬制的补血醒神丹药,喂县主服下,当可安然无恙。” “只可惜,若是现在熬制的话,还得两个时辰熬制好!” 话音刚落,一旁的顾宪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递了过去。 “我这里有类似的药丸,你看看是否合用。” 府医狐疑地接过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丹药在掌心。 那药丸呈深褐色,一股浓郁的参香混着几味药草的气息扑鼻而来。 他凑近闻了闻,又用指甲刮下一点粉末捻了捻。 “不错,正是此物。药力醇厚,正好适合县主此刻的状况。服下一粒,片刻便能醒转。” 府医将药丸交给武惠儿的贴身丫鬟,随即好奇地望向顾宪之:“顾老爷,恕我冒昧,您怎会随身携带此等急救之物?” “这可不是寻常人家会备在身上的东西。” 顾宪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浮起一丝尴尬:“我也是无意中带在身上,未曾想今日竟派上了大用场。” 他心中却在腹诽:我总不能告诉你,是被李清馨气的吐血吐得多了,吐习惯了,才不得不随身带着保命吧? 就连他身旁的柳氏,嘴角也控制不住地跟着抽了抽,别过脸去。 因为她的怀里,也有一瓶这个丹药。 就连顾家的其他人,也都纷纷的低下头。 丫鬟得了吩咐,轻轻撬开武惠儿的牙关,将药丸喂了进去,又小心地灌了几口温水。 药效发作得很快。 不过片刻,武惠儿长长的睫毛便开始颤动,嘴唇也哆嗦起来。 脸上也渐渐恢复了一丝红晕。 她猛地睁开眼,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堵在胸口的那股郁气消散不少,呼吸顺畅多了,但隐隐仍有些胀痛。 “这是哪里?” 武惠儿带着一丝茫然。 府医躬身答道:“县主,此处是厢房。您方才气急,急火攻心,晕了过去。” 武惠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阴沉,混沌的思绪瞬间清明。 “什么?我方才……气急攻心?” 府医点头:“不但气急攻心,而且还呕了血。” “原来我被气吐血了!”武惠儿喃喃自语。 她这才想起自己怒气冲冲地回到卧房,推开门,却发现满屋子的陈设、衣物、首饰……所有的一切,全都不翼而飞,除了地砖,什么都没剩下。 甚至她可以肯定,若不是地砖年有些旧了,只怕也得被撬走! 因此气急攻心。 府医又继续道:“若非顾老爷随身携带的灵药,县主恐怕绝无可能这么快醒转。” 武惠儿顺着他的话音看去,这才注意到屋子里不止府医和自己的下人。 顾家那几口人,满脸都是骇人的红肿大包,赫然站在不远处,神情各异地看着她。 视线再一扫,屋子角落里还摆着七八个担架,上面躺着的人一个个紧闭眼睛,仍旧昏迷不醒。 空气中,还隐约飘来凄厉的惨叫,听着像是陆嬷嬷和刘嬷嬷的声音。应该是在里屋。 武惠儿心里忍不住再次发堵。 好端端的一个赏花大会,竟成了一个比惨大会。 一个比一个的狼狈,一个比一个的凄惨。 武惠儿的眸中闪过一抹深不见底的怨毒。此刻更是将李清馨恨到了极点。 她缓缓站起身,胸口因情绪的波动又是一阵起伏。 她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整理了一下鬓边散乱的发丝,冲着顾宪之和柳氏的方向,不轻不重地点了点头,算作谢过。 接着,她目光一寒,伸手一把从府医手中拿过那个白玉瓷瓶,动作干脆利落。 “走。” 她冷冷吐出一个字。 虽说常住的院子被搬空了,但县主府何其大,后宅还有好几个空置的院落。 换身衣裳的地方还是有的。 眼看着武惠儿带着一群丫鬟婆子离去,顾宪之才压低了声音,对着柳氏说道:“看这情形,县主大人也是被李清馨给算计了。” 顾倾心摸了摸自己脸上已经稍微消肿的包,心有余悸:“县主何等睿智,没想到也会被算计。” 顾倾城却望着武惠儿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还是县主见过世面,都到这份上了,依旧能稳住阵脚。” “哼。” 柳氏脸上浮现一抹赞赏。 “这种百折不挠的精神,倒是值得咱们顾家学习。我相信,这一次,县主一定能得手!” “哼!小贱种……只要县主得手……我顾家继续和你没完的!” 只是,此刻柳氏的底气,已经明显的不足。 …… 武惠儿带着丫鬟婆子径直去了另一处僻静的院落。 站在自己备用的卧房门前,她竟有了一丝迟疑。 她深吸一口气,亲自伸手,心惊胆战地推开了房门。 房门打开,里面陈设齐整,一应物品都在原处,安然无恙。 武惠儿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 看来,对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自己常住的主院。 那个搬空自己屋子的人,和在花厅里放置粪桶的,定然是同一伙人。 难道,真的就是李清馨?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又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李清馨纵然可疑,但她一个外人,第一次来到自己的府里,哪来这么大的本事?能在自己的府邸里,于众目睽睽之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搬空一整个院子? 这绝非一人之力可以办到。 武惠儿的眼神逐渐阴沉下来。 唯一的解释是,府里出了内奸! 趁着赏花会,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前院,后宅空虚,这内奸便与外面的人里应外合,才干下这等偷天换日之事。 她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杀意! 等赏花会结束,她势必要把整个县主府翻个底朝天,也要将这个吃里扒外的奸细给揪出来! 到时候,定要让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588章 西瓜 她沉吟片刻,不由得咬牙切齿,大声道:“来人,沐浴,更衣!” 一个婆子小声劝道:“县主,您身子要紧,要不先歇歇……” “滚!” 武惠儿厉声道:“赏花会还没结束,我还有事要做!” 丫鬟婆子们,一个个不敢吭声了。 片刻后,武惠儿,坐在浴桶里! “我武惠儿,从王府一个不起眼的庶女,斗倒嫡姐,斗死王妃,最终扶上娘亲登上王妃之位,最后自己也被封为县主!” “后来我嫁入宰相府,斗死婆婆,坐稳当家主母的宝座,执掌中馈,何曾有过败绩!” “如今,竟被一个乡下来的贱种,算计到这个地步! “李清馨……” “我倒要看看,你的好运能到什么时候!这一次,你休想再躲过去!” …… 后花园里。 武惠儿这一去,足足过了一个时辰,依旧不见踪影。 留下的宾客们早已饥肠辘辘,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望向后宅的方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县主这是怎么了?整理仪容也不至于去这么久吧?” “谁知道呢,莫非后宅又出了什么事?我瞧着刚刚那些丫鬟婆子的脸色,可不大对劲。” “呵呵,先是顾家被蜜蜂蛰,再是刘家被毒蛇咬,后来赵志远和徐子陵又闹了那么一出……这哪是赏花会,简直是鸿门宴!” “可不是么!我看出来了,这些人,桩桩件件都是冲着那位李姑娘去的。” “嘘,小点声!依我猜,这事儿没完,一会儿指不定还有什么新花样。” “只要别连累咱们就行。我可不想掺和进去,老子向来喜欢美女,可不想做赵志远和徐子陵那般攻守兼备的人物。” 人群窃窃私语。 而李清馨,却仿佛置身事外,正与赵缘儿、张静怡在一角低声说笑。 张静怡凑到李清馨身边,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道:“馨儿姐姐,我想求你一件事。” 李清馨看着她,目光柔和:“你我姐妹,说什么求不求的。只要你说,我若能办到,绝不推辞。” 一想到张静怡为自己挡刀,李清馨的目光,就柔和了许多。 张静怡眼睛一亮,低声道:“馨儿姐姐,我想要你的那两颗县主送的珍珠。我特别喜欢。我想……我想把一颗镶在我的剑柄上,另一颗镶在我的鞭柄上。” “这样一来,我的剑柄两面都是宝石!我的鞭子,也两面都是亮晶晶的!”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张百万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满脸的难以置信。 就连一向沉稳的张静初和张静凉,也是嘴角抽搐,再一次被自家妹妹的奇思妙想给震惊了。 赵缘儿更是诧异地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 这丫头,还真是异想天开。 周围几个宾客,更是白着眼看张静怡。 那可是两颗极品珍珠,每一颗都圆润饱满,光华内蕴,加起来少说也值四五千两银子! 用来镶嵌鞭子和剑柄?这是何等的暴殄天物! 那李清馨就算再大方,能舍得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李清馨。 只见李清馨闻言,非但没有一丝不悦,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点了点张静怡的额头。 “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 她毫不犹豫地从袖中取出那两颗珍珠,直接塞进了张静怡的手里。 “拿着,喜欢怎么用就怎么用。别说镶剑柄鞭柄,就是拿去当弹珠玩,我也没意见。” “太好了!谢谢馨儿姐姐!” 张静怡喜笑颜开,宝贝似的将两颗珠子紧紧攥在手心,连忙收好。 张百万在一旁看得直捂脸。 想当初李清馨还说自己太惯着女儿,如今瞧她这架势,简直比自己这个亲爹还要宠溺百倍。 张静初和张静凉对视一眼,彻底无语了。 周围的宾客更是目瞪口呆,看向李清馨的眼神都变了。 这位李姑娘,出手之阔绰,气度之不凡,实在令人咋舌。 就在这时,远处一行人影出现。 正是武惠儿带着一众丫鬟,再次出现了。 李清馨眸光微动,只见武惠儿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远不如之前那身华贵,头上的首饰也简单了许多,虽然重新上了妆,但那份憔悴,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果然,好东西都被自己搬空了,她现在也只能将就了。 她又注意到了,武惠儿身后,每个丫鬟手里都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切好的西瓜。 李清馨低声对身边的赵缘儿和张静怡道:“她来了,和我保持些距离。我猜,她还不死心,定要对我出手。” 赵缘儿和张静怡会意,暗暗点头,不动声色地与李清馨拉开距离。 与此同时,李清馨的意识沉入空间,飞快地在里面切好了几片西瓜备用。 这个西瓜一直放在空间的水池里,没想到,竟然用上了! 武惠儿已经走到了众人面前,她脸上挂着温婉得体的笑容,仿佛之前的一切不快都未曾发生。 “诸位,实在对不住。” 她声音柔和,一脸歉意。 “因本县主方才身体略有不适,整理仪容耽搁了些时辰,让各位久候了。心中甚感不安,特备下这些冰镇西瓜向各位赔罪。此乃宫中陛下亲赐的贡品,甘甜无比,正好为大家解解暑气。” “陛下亲赐”四个字一出,原本还有些怨言的宾客立刻闭上了嘴,反倒觉得与有荣焉。 说完,武惠儿的目光落在了李清馨身上。 她亲自从一个丫鬟手里接过托盘,上面盛着几片西瓜,款步走到李清馨面前。 “李姑娘,方才多亏你出手相助,本县主才得以解困。这第一块西瓜,理当先敬你。聊表谢意,还请李姑娘莫要推辞。” 这番姿态,在不明内情的人看来,简直是县主知恩图报、雍容大度的典范。 然而,赵缘儿和张静怡开始提心吊胆,紧张地看着那盘西瓜。 只怕,这西瓜里,会动了手脚。 李清馨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屈膝:“县主言重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县主亲自相赠,清馨受宠若惊。” 她缓缓伸出双手,做出去拿一片西瓜的姿态。 “县主厚赐,那清馨便不客气了。” 李清馨嘴角一勾,目光闪烁的看着武惠儿。 武惠儿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和李清馨的眼睛对视起来。 李清馨暗笑,没想到自己一个眼神,就吸引了武惠儿和自己对视。 机会来了! 武惠儿只顾着紧紧盯着李清馨的眼睛,却丝毫没有注意到,李清馨手掌交叠的瞬间,盘中的西瓜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被收入李清馨的空间一片,与此同时,她的双手上也多出了一片提前准备好的西瓜。 李清馨随后收回目光,嫣然一笑,拿着手里的西瓜,地咬了一小口。 “果然清甜沁脾,不愧是御赐之物。” “多谢县主款待。” 第589章 互相算计 眼见李清馨将手里西瓜送入口中,武惠儿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得意。 她嘴角的弧度缓缓勾起,似乎已经看到了李清馨接下来凄惨无比的下场。 “这一次,任凭你李清馨再如何狡诈,也终究是落入了我的算计之中。” “我亲眼看着你拿起了那片西瓜,也亲眼看着你吃了下去。” “这一次,就算你有天大的本事,也在劫难逃。” “这西瓜里,我自然是动了手脚。” “不过,这药效并非即刻发作,而是需要一个引子,在稍后才会显现。” “呵呵,这个手段,还是我当初为了对付我那个嫡出的好长姐,费尽心思从一个苗疆来的游医那里得来的。没想到时隔多年,竟有幸让你也品尝一番。” 一想到那个曾经高高在上,最后却在自己面前形容枯槁、一步步走向死亡的嫡姐,武惠儿的心头就忍不住得意起来。 那个女人的一切,最终不都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李清馨再怎么会算计,也绝对不是自己的对手! “我的好长姐,你的一切,现在都属于我。而你,李清馨,很快也要为你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李清馨自然对她的心思一无所知,吃完了一片西瓜,还意犹未尽地用指尖擦了擦嘴角,露出一副满足的神态。 张令仪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微微皱起眉头:“这个李清馨,终究还是吃了县主的西瓜!” 张载淡淡低声道:“这个就是阳谋!县主当面赏赐李清馨。李清馨没办法拒绝。只能吃进肚子里!” 张令仪冷笑:“岂不是说,李清馨马上会中招?” 张载冷笑:“县主不会让李清馨立刻失态的,否则会被人诟病忘恩负义,丢了皇家的脸面。若我猜的不错,应该下的慢性剧毒,以县主的性格,绝不会留李清馨活口!” 张令仪点头:“那我倒要看看李清馨,还能有几日好活!” 张载摇了摇头:“还是县主老谋深算,更胜一筹!” 张静怡却是一脸担忧,低声道:“缘儿姐,馨儿姐不会出什么事吧!” 赵缘儿一脸肯定:“你放心,馨儿绝不会出事的!” 张静怡哼了一声:“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算计馨儿姐姐,还真是可恶!” 就连柳枝和小蛮,眸子里也是一片忧虑。 裴青临看向武惠儿的目光里,则多了一丝杀意,而看向李清馨的目光中,则多了一丝心疼。 武惠儿柔柔一笑,亲自将托盘又往前递了递,再次说道:“李姑娘,这可是御赐的贡品,平日里难得一见。若是喜欢,不妨再用一片。” 李清馨闻言,眉眼弯弯笑了起来:“既然如此,那清馨便却之不恭了。多谢县主美意。” 她心中却是冷哼:“哼,这武惠儿,到现在还贼心不死,这西瓜里必然放了什么阴损的东西,想要害我。” “若不是我有空间,只怕此刻被你算计得逞了!” “罢了,既然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我的命,那我也没有必要再手下留情了。” “在这县主府里待得越久,于我而言,便越是危险。” “武惠儿,县主府的赏花会也就到此为止了。接下来,该轮到你好好享受我为你准备的‘大礼’了。” “这原本,是顾家准备对付我的,此刻,正好成全了你!” 李清馨伸出手,准备去拿第二片西瓜。 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盘中西瓜的须臾,盘中的西瓜再次悄无声息的收入空间。 而手里,则多了一片同样大小的西瓜。 李清馨的动作太快,武惠儿竟然还是没有察觉。 武惠儿根本也想不到,李清馨能有这种瞒天过海的手段。 这时,李清馨手腕似乎不经意地晃了一下,端着西瓜的另一只手微微倾斜。 少许西瓜肉,就这么轻轻地、恰到好处地蹭到了武惠儿衣裙的袖口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红色水痕。 “哎呀!” 李清馨故作惊讶地轻呼一声,连忙将西瓜拿到自己的面前,脸上满是歉意。 “县主,您瞧我,真是笨手笨脚的,竟把您的衣袖给弄脏了。” 武惠儿此刻满心都是计谋得逞的喜悦,哪里会在意这点小事。 她低头看了一眼袖口的痕迹,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强笑道:“馨儿姑娘说得这是哪里话,不过是些许瓜汁,无伤大雅。你也不是故意的。” 她心中甚至觉得,李清馨这副慌张的模样,无非是怕了自己的阳谋! 李清馨垂眸,手里的西瓜,再次不知不觉的换了一块。 随后,她在武惠儿的注视下,将整块西瓜吃了下去。 “多谢县主的美意,这西瓜果然名不虚传。冰冰凉凉的,而且甘甜无比!” 眼见李清馨接连吃了两片西瓜,武惠儿满意地收回托盘,眸子里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得意。 周围的宾客们也纷纷拿到了丫鬟们分发的西瓜,一时间,后花园里尽是赞叹之声。 “果然是御赐之物,甘甜爽口,入口即化!” “多谢县主款待,我等今日真是有口福了。” 武惠儿淡淡点头,对着众人说道:“今日府中多有变故,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各位海涵。本县主在此,再次向大家赔个不是。” 她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引来宾客们一阵不敢当的客套。 直起身子后,她伸手指向不远处一处在湖心而建的精致楼阁,继续道:“那边的水榭之中,还有几株陛下亲赐的奇兰正在盛放,香气袭人。本县主想邀请各位移步,一同前往观赏。” “另外,我已经吩咐后厨,重新备下酒宴,是陛下钦赐的御酒,待赏花之后,定要让各位尽兴而归。” 众人一听还有御赐的奇兰可赏,又有新的宴席,甚至还有御酒,之前的些许不快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纷纷兴致高涨。 武惠儿带头,走在最前面,朝着水榭那边走去。 “我在西瓜里下的,是苗疆特有的‘牵机引’。此物无色无味,服下后并无异状。但只要再闻到‘断肠蛊’的气味,‘牵机引’便会发作,引导蛊虫顺着气息钻入人体。” “而那几株所谓的御赐奇兰,花盆的泥土里,早已被我埋下了‘断肠蛊’的母蛊。只要李清馨一靠近,蛊虫便会破土而出。” “到那时,蛊虫入体,日夜啃噬你的五脏六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李清馨,我看你还如何嚣张!” “这是我引以为傲的手段!今日索性就成全了你!” “呵呵,我看你还怎么破局!” 第590章 马蜂 武惠儿丝毫没有注意到,后花园,远处逐渐多了一些马蜂。 起初只是一两只,但渐渐地,马蜂的数量越来越多,足足有几十只。 这些马蜂,似乎在焦急地找寻着什么。 它们循着的,正是从武惠儿袖口那片西瓜水印记上散发出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方才,李清馨在空间里,悄无声息的用顾倾心的那个手帕,在西瓜上沾染了一下。 李清馨跟在人群后方,看着远处渐渐多起来的马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原本是顾家害自己的手段,此刻,正好送给武惠儿,让她也尝尝被马蜂蛰的滋味。 水榭建在湖心,以九曲回廊与岸边相连,四面通透。 清风徐来,带着满湖荷花的清香,确是一处避暑赏景的绝佳之地。 榭中摆着数盆兰花,叶片青翠,花朵奇特,散发着幽幽的异香,想来便是武惠儿口中的御赐奇兰。 宾客们陆续走上回廊,口中啧啧称奇,纷纷赞叹县主府的景致风雅。 武惠儿作为主人脸上挂着淡淡的得意。 “这便是御赐的奇兰吗?果然名不虚传!” “县主风雅,我等今日真是大开眼界。” “这香味,让人如痴如醉啊!” 张载淡淡一笑,低声道:“女儿,若我猜的不错。李清馨此刻身体已经中了剧毒,而这兰花就是激活剧毒的引子!” 张令仪好奇道:“爹,你是如何知道的!” 张载道:“你看县主的目光,始终离不开李清馨,更离不开兰花!” 张令仪低声道:“爹,还是你见多识广!” 武惠儿脸上淡淡微笑,心中却是冷笑连连。 她不动声色地看着着李清馨,只要李清馨踏入水榭的范围,就是她过几日痛苦的开始。 “来了,她进来了!” “只要她再靠近一点,闻到那花盆泥土里散出的气味,‘牵机引’便会发作,就会引导蛊虫顺着气息钻入她的身体!” “李清馨,用不了几日,你就能体会到世间最惨的死法!” 武惠儿眸子里满是得意,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象李清馨蛊毒发作,痛苦不堪的情景。 只见李清馨跟在人群,缓步走入水榭,神色如常,甚至认真的看起了兰花。 李清馨在水榭里兜了一圈,甚至还走到一盆兰花前,微微俯身,轻嗅了好一阵。 武惠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怎么回事? 蛊虫根本没有破土而出! 武惠儿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那苗疆游医信誓旦旦,说此法万无一失。 她当初对付嫡姐,一试便中,为何到了李清馨这里,就全然失效了? 难道是药出了问题?还是蛊虫已经死了? 自己明明亲眼看着李清馨吃了两片西瓜。西瓜里含有千机引,自己自然不会弄错的!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她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李清馨,怎么如此的难以对付! “咦?” 忽然一个眼尖的宾客忽然指着武惠儿:“县主,您这儿怎么有只马蜂围着你转?” 武惠儿一怔,果然看到一只黄黑相间的马蜂正绕着她打转。 她心中正烦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想将它赶走。 “许是这兰花香气袭人,引来的蜂蝶吧。” 区区一个马蜂,并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可那马蜂被赶开后,盘旋一圈,又飞了回来。 不仅如此,回廊外,又有两三只马蜂嗡嗡地飞了进来,目标明确,直奔武惠儿而来。 “县主,又有马蜂来了!” “怎么回事?这些马蜂怎么都围着县主转?” 宾客们开始议论纷纷,下意识地离武惠儿远了一些。 武惠儿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看着那几只绕着自己嗡嗡作响的马蜂,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场景,何其熟悉!和顾家被蜜蜂蛰的场景何其相似! 难道,自己也被算计了? 可是,李清馨究竟用什么法子算计了自己!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李清馨曾用西瓜碰到了自己的衣袖,难道就是那一瞬间,她对自己完成了下毒? 就在她失神的片刻,更多的马蜂从四面八方汇聚,转眼间足有五六十只,形成一小团。 “来人,快把这些蜂子赶走!” 武惠儿害怕了! 马蜂虽说没有蜜蜂多,但是蜇人远比蜜蜂要狠。黄蜂尾后针,最难让人招架。 一想起顾家满头大包的场景、惨不忍睹的场景,武惠儿不由的害怕起来。 可她的话音未落,整个蜂群忽然将她彻底围住,所有马蜂发疯一般向她扑来。 “我的脸啊啊啊,我的胳膊……我的脖子……” “啊啊啊!好痛啊!快来人……快来人!” 武惠儿此刻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形象了,惨声连连的叫了起来,甚至比顾家有过之而无不及。 “啊!救命!救命啊!” 武惠儿疯狂地挥舞着手臂,想要拍掉身上的马蜂,可这只是徒劳。 她的动作越大,蜂群的攻击就越是疯狂。 周围的女眷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散奔逃。 男子们也不敢贸然上前。 生怕被马蜂给蛰了。毕竟蛰了一下,几天也无法消肿。 丫鬟婆子们也乱作一团,有的想上前帮忙,却被那骇人的蜂群吓得不敢靠近。 可是不帮忙,只怕县主怪罪,到时也少不得皮肉之苦。 丫鬟婆子护卫们,也是一脸的为难,不知所措。 “县主!县主!” “马蜂太多了!快跳到水里去!” “对,马蜂怕水!” 混乱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李清馨站在人群外围,冷眼看着被蜂群包裹、在地上疼得翻滚打转的武惠儿,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她不会可怜武惠儿。 既然想要谋算自己,那必须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武惠儿一边尖叫,一边朝着水边爬去,眼看就要翻下去了! 李清馨眸子一闪,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这些马蜂,虽然很多,但是要不了武惠儿的命。 但是自己,还可以气一气武惠儿! 第591章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县主!我来救你了!” 李清馨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然后大喊一声。 就在众人目瞪口呆之时,只见李清馨赫然冲向武惠儿,一脚窝在武惠儿的胸脯上,动作干净利落,力道十足。 “砰”的一声闷响。 “啊——” 武惠儿发出一声比之前更加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越过回廊的栏杆,“噗通”一声,掉落在水里。 武惠儿此刻胸口剧痛,甚至被呛了几口水,在水里剧烈挣扎。 蜂群失去了目标,在空中盘旋了片刻,随后嗡嗡地四散而去,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李清馨。 尤其张载和张令仪,更是张大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李清馨下手,未免也太黑了些! 张令仪和赵缘儿捂嘴偷笑,只觉的甚是解气。 小蛮和柳枝也瞠目结舌,没想到小姐有如此惊人之举。 甚至其余的人,尤其绥城的人,也纷纷打定了主意,以后绝不招惹李清馨! 就连丫鬟婆子也不知怎么办才好了! 李清馨大声道:“还愣着干什么!我已经救下了县主!你们赶紧把县主捞上来!” “快!快救人!县主掉进水里了!” “对!咱们赶紧救县主!” 府里的丫鬟婆子,手忙脚乱地跳下水去捞人。 片刻之后,武惠儿被从湖里拖了上来,横放在回廊的地板上。 眼前的景象,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浑身湿透,衣裙上沾满了污泥和水草,紧紧贴在身上。 发丝凌乱地糊在脸上、颈上,甚至头发里还有一条小鲫鱼在乱蹦。 而最恐怖的,是她的脸。 那张原本倾国倾城的脸庞,此刻已经完全不成形。 上面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布满了红肿的大包。 每一个都比之前顾家人脸上的还要大,还要骇人。 整张脸肿得像猪头,五官都挤在了一起,几乎看不出本来的模样。 那凄惨的模样,甚至比柳家的人还要惨。 她此刻眸子里满是怨毒,死死盯着李清馨,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她想说什么,可是话到嘴边,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李清馨此刻柔柔一笑,道:“县主,民女为了救你,方才踢了你一脚,也是迫不得已!” 武惠儿怒不可遏,瞪大眼睛看着李清馨,眸子里是无穷无尽的恨意。 她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口,吐出大口血来。 整个人彻底昏死过去。 “快!快把县主抬回房里去!” “对,赶紧将县主送去医治!” “哎!县主,怎么吐了这么多的血!” 武惠儿再次被抬上了担架,也被匆匆抬离了众人的视线。 李清馨看着远去的担架,似笑非笑的摇了摇头。 …… 厢房内。 县主已经离开了好一会儿! 顾家几口人,看着昏迷不醒的刘家人和柳家人,纷纷皱起了眉头。 顾倾城皱眉道:“柳家人,刘家人,伤势太重了,竟然还没有醒转!” 顾倾国感叹:“相比于其他人,咱们顾家的伤势简直是最轻的!” 顾倾心恨声道:“我的脸,只怕好几天不能见人了!” 相比于赵志远,她此刻,更关心自己的脸。 顾倾城低声道:“县主去了这么长时间,不知是否已经得手!” 柳氏道:“县主行事,向来是谋定而后动,润物细无声。我相信,县主此去,必定成功。” “所以说,你们都要学着点。看看县主大人,即使气得吐血昏厥,醒来之后不还是能立刻稳住阵脚,重新布局?” “这份百折不挠、锲而不舍的精神,才是我们顾家最应该学习的!” “这,就是吾辈之楷模!” “我相信,这一次,县主一定能得手!只要县主将那小贱种收拾了,我们顾家再找机会,定要让她知道,得罪我们的下场!” 就在这时,两个家丁踉踉跄跄地抬着一副担架冲了进来,后面跟着一群哭天抢地、慌乱不堪的丫鬟婆子。 “府医呢?府医呢?” 顾家几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齐刷刷地朝门口看去。 只见担架上躺着一个人。 这个人的衣裙水淋淋的,沾满了水草和黑泥,甚至头发里,还有一条活蹦乱跳的小鲫鱼。 这人是谁?莫非又被算计了? 顾家的几个人,心再次一沉,随后目光落在这个人的脸上! 他们所有人的表情,都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一张脸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红肿的大包。 整张脸肿得像猪头,五官都挤在了一起,几乎看不出本来的模样。 甚至比他们之前最严重的时候,还要夸张数倍。 这也太惨了吧。 此人究竟是谁! 府医和医女,从里间,连忙跑出来,也是一脸焦急。 一个跟进来的丫鬟已经扑倒在地,带着哭腔大喊:“县主!赶快救救县主!” 县主? 居然是县主? 他们不敢置信地,再次看向担架上那个面目全非、惨不忍睹的人。 脸上根本找不出一丝一毫武惠儿的影子。 顾家人都懵逼了。 尤其柳氏,更是一脸苦涩。 前一刻,她还在将县主奉为“吾辈之楷模”,教育子女要学习她百折不挠的精神。 而下一刻,她的“楷模”,就以一种比他们凄惨百倍的姿态,被抬到了她的面前。 顾倾心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被蛰成那样,好像……也还算幸运? 顾宪之的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倾城低声道:“祖母,看来,就连县主也不是李清馨的对手,还是算了吧!” 柳氏长长一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以后再说吧!” 第592章 赏花会结束 厢房内,府医疾步上前,手指搭在武惠儿腕间,眉头紧锁。 “县主这是被马蜂蛰了?” 府医收回手,神色凝重。 “只是,我很好奇,马蜂平日里极为少见,为何今日府里竟会凭空多出这么多来?” 柳氏与顾倾心闻言,目光倏地闪烁了一下,两人皆垂下眼帘,不敢作声。 但是两个人的心里,却已是翻江倒海,隐隐有了答案。 本想用马蜂王浆沾染过的手帕算计李清馨,不但被李清馨掉包不说,甚至还算计到了县主身上。 两个人互相对了一个眼神,此事就是烂在肚子里也不能说。 府医并未留意到她们的异样,继续说道:“除此之外,县主还是气急攻心,这已是再一次被人气得吐血了。” 顾宪之和柳氏互相看了一眼。能将人翻来覆去气吐血的,也就只有了李清馨一个人。 这很符合李清馨的手笔。 “我这就给县主上药!”府医感叹。 …… 与此同时,后花园中。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着,却不约而同地与李清馨保持着一大段距离。 就连张载和张令仪,也对李清馨生出了几分忌惮,远远地站到了另一处,神色复杂。 “唉,这个赏花会,咱们现在是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可不是嘛,好端端一个赏花会,硬是开成了笑话大会。” “何止笑话大会,我看简直是比惨大会!柳家、刘家,还有顾家,一个比一个惨。” “若要我说,最惨的还得是县主。第一次被李清馨踹下水,第二次被马蜂蛰了,又被李清馨踢下了水。” “要我说,最惨的其实是徐子陵。呵呵,咱们以前都错怪赵志远了,以为他可攻可守。现在看来,赵志远才是真男人啊!” “算了算了,别提了。原以为能品尝县主府精心准备的吃喝,最后反倒看见了一屋子的大粪,现在想起来还犯恶心。” “唉,县主不发话,咱们也只能在这儿干等着。” 人群之中,看向李清馨目光最为复杂的,当属孟家父女。 孟家家主与孟溪儿站在一处,都不禁有些感慨。 “爹,多亏了上次诗会您劝我,让我去向李清馨道歉。”孟溪儿心有余悸地说道。 孟家家主呵呵一笑:“倘若你当初和柳芊芊那群人搅和在一起,此刻的下场,恐怕不会比柳家人好上多少。” 孟溪儿重重点头:“这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明智的一件事。” 此刻,李清馨、赵缘儿、张静怡、柳枝和小蛮五人,正寻了个安静的角落站在一起。 如今武惠儿生死未卜,几个人自然是无所顾忌,凑在一起了。 “馨儿姐姐,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让顾家被蜜蜂蛰,又让县主被马蜂追。”张静怡凑过来,满眼都是好奇。 李清馨淡淡一笑,解释道:“顾倾心靠近我,故意将一方手帕丢在我身上,我躲开了。后来,我假意捡起手帕,却趁机将另一方塞还给了她。” 赵缘儿冰雪聪明,立刻反应过来:“我懂了,你是将计就计!” 李清馨轻声道:“顾倾心的那方手帕上,涂了吸引马蜂的马蜂王浆,而她们身上,想必也涂了防备马蜂的药物。所以,我便李代桃僵,给了她们一方涂了蜜蜂王浆的手帕。” 张静怡、小蛮和柳枝听得一头雾水,似懂非懂。 赵缘儿点头道:“我明白了!顾家防备了马蜂,却防备不了蜜蜂,所以才会被蛰得满头大包。然后,你又用顾家那方真正的手帕,在西瓜上做了手脚,暗算了县主!” 李清馨点头:“原本,我也不想把事情做绝。但这县主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暗算我。我若再忍让,只怕真要着了她的道。” “小姐,你刚才踹县主那个姿势,真的好帅!”柳枝满眼崇拜。 小蛮也用力点头:“不错!县主那么坏,被蛰成猪头,真是解气!” 赵缘儿却多了一层思虑:“你和县主的梁子,这次是彻底结下了。” 李清馨冷笑一声:“走一步,看一步。总不能人家刀都架到脖子上了,我还伸着头等着被她算计吧。” 就在这时,几个管事婆子匆匆从内院走了出来,将所有宾客召集到一处。 为首的婆子福了一福,满脸歉意地说道:“诸位,实在对不住。府上突发状况,招待不周,还望各位海涵。今日的赏花会便到此为止,府上备了些薄礼,已放在各位的马车上,聊表歉意。” 宾客们一听可以走了,如蒙大赦,纷纷客气地回应: “言重了,县主身体要紧。” “是啊是啊,我等先行告辞,还望县主早日康复。” “多谢府上款待……” 众人纷纷向府外走去,准备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几乎所有人在经过李清馨身边时,都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或垂下眼帘,或移开目光,不敢与她对视。 张令仪走过时,却深深地看了李清馨一眼。 李清馨也迎上她的目光,回了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 张令仪垂眸,最后慢慢走过。 “馨儿姐姐,我们一起走吧?”张静怡小声问道。 李清馨笑道:“走,此地不宜久留,我一刻也不想多待了。静怡,你去叫上张伯父和两位兄长。缘儿姐,你也去叫上义父和大伯父,咱们一会儿去天香楼,一起吃个便饭。” 赵缘儿闻言,捂着嘴笑了起来:“馨儿妹妹,你好像少叫了一个人。” 李清馨一怔:“还有谁?” 赵缘儿指着远处的裴青临:“自然是那位裴公子了。” 李清馨脸颊微微一红,眸子望向了裴青临,没想到裴青临的目光也有意无意的朝她看来。 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了一起。 第593章 武惠儿苏醒 厢房内。 顾家几口人,连同府里的丫鬟婆子,都屏息敛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每个人的目光,都关注床上那个昏迷不醒的人,一脸的古怪。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人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喉咙深处挤出一丝微弱的声音。 “水……水……” 声音嘶哑,含混不清。 一个贴身的丫鬟反应最快,赶紧端过早已备好的温水,用小巧的银匙,小心翼翼地凑到武惠儿干裂的嘴边。 几勺温水润过喉咙,武惠儿终于悠悠转醒。 她觉得脸上,脖子上,胳膊上又痒又麻。 甚至,是胸口上还隐隐有撕裂般的疼痛。那是被李清馨狠狠踹了一脚的地方。 她猛地睁开双眼。但是眼前的视线有些模糊。 “啊!” 武惠儿一声嘶吼。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支撑,然而视线在落到自己手臂上的那一刻,她的眼神瞬间凝固。 只见那截原本白皙如玉的手臂上,密密麻麻,鼓起了一个又一个骇人的红肿大包,层层叠叠,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 胳膊怎么会变成这样? 自己的脸岂不?一个恐怖绝伦的念头,蹿入脑海。 “镜子!拿镜子来!”她嘶吼道。 周围的丫鬟们被她狰狞的模样吓得浑身一抖,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动弹。 “快去拿镜子!” 武惠儿用尽全身力气咆哮,因为太过激动,胸口的伤处传来剧痛,让她忍不住弯下了腰,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府医连忙上前按住她:“县主,您现在情绪万万不能激动!蜂毒未清,动怒会加速毒气攻心啊!” “滚开!” 武惠儿一把将府医推开,死死地瞪着一个离她最近的丫鬟。 “我让你去拿镜子!你聋了吗!” 那丫鬟吓得腿一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便捧着一面光亮的铜镜,战战兢兢地走了回来。 “冲着我!”武惠儿再次嘶吼。 丫鬟不敢违逆,哆哆嗦嗦地将镜子冲向武惠儿。 整个厢房里的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顾宪之和柳氏更是心头一紧,不约而同地将头偏向一边,有些不忍再看。 他们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因为就在不久前,他们也刚刚经历过这一幕。 武惠儿死死盯着那面铜镜,颤抖着,缓缓抬起了头,将自己的脸映入镜中。 镜子里,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臃肿可怖的脸。 满脸的大包,层层叠叠,将原本的五官挤压得变了形。 眼睛肿成了一条缝,鼻子和嘴唇更是肿得不成样子。 整张脸看上去,比顾家人最惨的时候还要骇人几分。 武惠儿一脸的不敢置信! 她是大武的县主。 曾经名动京华、艳压群芳,是无数男子梦寐以求的倾国倾城的武惠儿! 却变成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 “不……这不是我……这不是……”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响彻整个厢房。 “假的!都是假的!” 她状若疯魔,猛地朝那面铜镜扑了过去,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它狠狠推倒。 “哐当!” 一声巨响,铜镜重重地摔在地上。 “李清馨!!” 武惠儿双手胡乱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声嘶力竭地咆哮着那个让她恨之入骨的名字。 “我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她口中喷出,溅落在身前的地面上。 “县主!” “县主息怒啊!” 府医也是脸色大变,急忙喊道:“快!快按住县主!不能再让她动怒了!再这样下去,毒气入心,神仙难救啊!” 一旁的顾家人,看得是心惊肉跳,不敢吭声。 “都给本县主滚开!” 武惠儿歇斯底里,声音嘶哑,眼里满是怨毒。 府医看着她这副模样,急得满头大汗,却又不敢强行上前。 他只能苦口婆心地劝道:“县主,您冷静一点!您中的是马蜂毒,本就霸道,再加以怒火攻心,毒气会顺着血脉走遍全身,到时候伤及脏腑,可就真的回天乏术了!您的脸……您的容貌,就再也好不了了!” “容貌……” 武惠儿一下子冷静下来。 自己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容貌,自己不能毁容! 自己绝不能倒下,让所有人看了笑话。 “我武惠儿,从王府一个不起眼的庶女,斗倒嫡姐,斗死王妃,最后扶我娘登上王妃之位,我自己也被封为县主!” “后来我嫁入宰相府,斗死婆婆,坐稳当家主母的宝座,执掌中馈,我何曾有过败绩!” “我不能倒下,我绝不能就这么倒下!” “李清馨……你等着……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她撑着地面,在丫鬟的搀扶下,一点一点地,重新站了起来。 身形虽然狼狈,眼神却已恢复了彻骨的冰冷。 “府医。” 她淡淡开口,似下定了决心! “你说得对,我不能自乱阵脚。” 府医见她总算冷静下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连忙道:“县主能想通就好,能想通就好。” 武惠儿不再看地上的狼藉,也不再看周围人惊惧的目光,只是眸子里闪过一丝狠厉。 “来人。” 她冷冷地吩咐道。 “县主……”一个丫鬟上前一步,躬身听令。 “去把帷帽拿来。” 丫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应声而去。 很快,一方带着长长白纱的帷帽被取了来。 武惠儿接过,亲手戴上。 那层层叠叠的轻纱垂下,彻底遮住了她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也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她转向顾家人的方向,声音穿透白纱,不带一丝温度。 “等柳家和刘家,徐家的人醒了让他们一起过来见我。” “然后,咱们好好商议一下,如何一起对付那个小贱人!” 第594章 天香楼聚会。 县主府的大门缓缓打开,所有的宾客鱼贯而出,纷纷坐着车子离开。 赏花会正式结束。 李清馨一行人走出府门,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赵缘儿和张静怡一左一右跟在李清馨身边,毫不犹豫地钻进了李清馨的马车。 裴青临则看了一眼李清馨的背影,与张静凉、张静初一同,登上了张百万的马车。 随后,赵员外和赵明德也各自上了车。 四辆马车,先后朝着天香楼的方向驶去。 天香楼的掌柜正站在门口迎来送往,眼尖地瞧见李清馨最先下了马车,眼睛一亮,连忙小跑着迎了上来。 “东家!”掌柜的满脸堆笑。 李清馨笑道:“给我准备一个雅间,有劳了!” 掌柜笑道:“第一个雅间,正好里面没人,我这就去收拾收拾。东家,咱们可以去第一个雅间!” 李清馨点头:“那就第一个雅间!” 与此同时,赵缘儿,张静怡,以及其余几辆车子的人,也纷纷下了车。 众人一起进了天香楼,径直往楼上走。 上楼梯时,赵缘儿许是想着心事,脚下没留神,一步踩空,整个人惊呼一声便要向后倒去。 说时迟那时快,跟在她身后的张静初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稳稳地将她揽入怀中。 赵缘儿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鼻尖萦绕着张静初身上淡淡的男子汉气息,一时竟忘了挣脱。 张静初低头看着怀中面色绯红的女子,微微一笑,松开了手,声音温和:“赵姑娘,小心脚下。” 赵缘儿脸色微红:“多谢张公子!” 这一幕,被李清馨和张静怡看在眼里,两个人一起偷笑。 众人一起到了雅间落座。 赵明德当仁不让地坐在了主位。赵员外和张百万一左一右,紧挨着他。张家两兄弟与裴青临分别落座 李清馨、赵缘儿、张静怡三个姑娘家坐在一起。 座位安排得巧妙,赵缘儿正好挨着张静初,而李清馨的身边,则是沉默不语的裴青临。 至于车夫,丫鬟,随行的管家,被安排在了底下大厅,单开了一桌。 菜肴流水般送上,不一会儿就上满了桌子。 席间,赵缘儿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身旁的张静初,隐隐带着一丝温柔。 李清馨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缘儿姐姐心仪之人,果真是张静初。 她正觉有趣,无意间一转头,却对上了裴青临的视线。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竟也映着与赵缘儿如出一辙的温润光芒,而那光芒所向,正是自己。 李清馨的心没来由地一跳,脸颊微微发烫,难得地生出几分羞意。 赵明德举起酒杯:“今日实在高兴,当浮一大白!咱们不醉不归!” 赵员外也举杯,看着李清馨,满眼都是后怕:“我这心里一直悬着石头,总担心馨儿。没想到馨儿不但化险为夷,还让那些恶人自食其果!” 李清馨神色淡然:“这些人三番四次的算计我,都是他们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赵明德一拍桌子,愤愤不平:“这个武惠儿,仗着她县主的身份,在广陵从不将我放在眼里!就连她府上一个管事婆子,都敢对我颐指气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赵员外冷哼一声:“狗仗人势罢了。” “今天馨儿可算是给我出了口恶气!” 赵明德痛快地灌下一杯酒,随即又皱起眉:“不过,以我对这女人的了解,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李清馨冷笑:“她要对付我,也只会使些上不得台面的阴私手段。明面上,她不敢。不管怎么说,我都是连着救了她两次的‘救命恩人’。” 张百万抚掌大笑:“不错!馨儿此言有理。她武惠儿再狠毒,也要顾及名声。若是传出她恩将仇报的消息,她在京城也别想立足了。” 李清馨淡淡道:“她若是在背后使坏,那我更不怕了。” 赵员外还是有些担忧:“就怕他们几家联合起来,在暗中给你使绊子。”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有把握将他们各个击破。而且,好戏才刚刚开场呢。” 说着,她转向裴青临,举起茶杯:“裴公子,今日多谢你出手相助,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裴青临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漾开一圈浅浅的笑意,也端起酒杯,与她茶杯轻轻一碰。 这时,赵缘儿也鼓起勇气,端起酒杯,对身旁的张静初说:“张兄,方才……多谢你。我也敬你一杯。” 张静初的目光先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李清馨,眼神有些复杂。 他自己对李清馨是有过好感的。 只是她太过强势。 相比之下,他还是更欣赏温婉如水的女子。 这赵缘儿,和自己的家世相似,门当户对,似乎是不错的选择。 心思辗转间,他收回目光,看向面前双颊绯红的赵缘儿,眼中的复杂化为一片清朗。 他举杯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赵姑娘客气了。” 张百万却忽然看向李清馨,皱眉道:“馨儿啊,你也是,静怡这丫头胡闹,你怎么也跟着她胡闹?那两颗珍珠,少说也值四五千两银子,你就这么随手给了她?” 张静凉一拍额头:“这两个珠子,用来镶嵌剑柄和鞭子柄,实在是暴殄天物!” 李清馨笑道:“张伯父,张兄。静怡是我的好妹妹。只要她喜欢,只要我给得起,别说两颗珠子,就是天上的月亮,我也想办法给她摘下来。” “还是馨儿姐姐最疼我!”张静怡立刻得意地抱住李清馨的胳膊,冲着张百万做了个鬼脸。 张百万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眼中却满是暖意。 他不禁感慨,自己这个女儿,从小顽劣任性,闯了不知多少祸,没想到,到头来竟认了这么一个真心疼她、护着她的好姐姐,也算是她的福气。 还真是不打不相识。 众人吃饱喝足后,闲聊片刻。 张百万站起身来:“既然县主府的赏花会已经散了,我今日便带着他们回去了。” “我不走!我要跟馨儿姐姐在一起!”张静怡撅嘴。 张百万拿她没办法,只好点头:“好,好,随你。” 裴青临也站起身:“既然如此,我便与张伯父一道回去。” 张百万笑呵呵道:“好!咱们一起回去!” 赵缘儿也连忙道:“那……那我也跟馨儿妹妹一起。” 赵员外呵呵一笑:“大哥,正好,我去你府上叨扰两日,咱们兄弟俩许久没好好聊聊了。” 赵明德点头:“二弟,你这一次,在我府上好好待上几日!” 众人纷纷上了车,相互告别离开。 裴青临看着李清馨的身影,略带不舍。 张静初的目光,也渐渐的开始落在赵缘儿的身上。 直到车子全部离开。 李清馨对赵缘儿和张静怡说道:“缘儿姐姐,静怡妹妹,你们先回李府等我,我还有些事情要办,晚点就回。” 赵缘儿没有多问,只是点头:“一切都听馨儿妹妹的!” 张静怡皱眉:“好,我正好也有些累了,去休息一会儿!” 柳枝低声道:“若不然,我陪小姐你?” 李清馨笑着摇头:“你带媛儿姐,还有静怡妹妹,回去休息。我一会儿就回去。晚上给你们烧烤!” 一提烧烤两字,张静怡眼睛一亮。 几人这才一起上了忠伯的车。 看着车子离去,李清馨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她在心里盘算着:此刻,徐子陵被马蜂蛰得半死不活,徐源也吐血了,两个人暂时不会从县主府出来!此刻正是徐家正是防备最空虚的时候。 既然,你们徐家联合武惠儿算计我,也休怪我不客气了! 此刻,是时候去搬空徐家了。 第595章 四狮堵门 离开了天香楼,李清馨悄悄来到了徐家府邸附近! 她立于街角暗影处,冷冷望着徐家府邸。 她有自己的行事准则,若非被徐源和县主接二连三的算计,她也不愿行此上门搬空之事。 可徐家一而再,再而三,欲置她于死地,这便怪不得她忽下狠心了。 此刻,徐家父子仍在县主府里,徐家正是防备最松懈之时,更是她主动出手的绝佳时机。 她此刻悄然来到徐家正门前。 只见那原本摆放石狮子的地方依旧光秃秃的,看来徐家没来及订制石狮子。 李清馨意念沉入空间。 只见自己空间里,有四座威风凛凛的石狮子正静静待着,两座来自顾家,两座来自徐家。 此刻正好用上。 她意念一动。 “砰!砰!砰!砰!” 四座巨大的石狮子骤然出现,整整齐齐地横在徐家大门之前,将大门堵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李清馨看着自己的杰作,唇角勾起一抹冷意。 以前曾用这招堵过刘有财的大门,如今再次用到! 这四个石狮子,便挡着大门,留给徐源添堵。 做完这一切,她身形一闪,悄然离开正门,去了胡同! 门内的闷响惊动了守门的家丁。 他疑惑地拉开门栓,只探出半个脑袋向外瞧。 下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见四个巨大的石狮子,并在一起,死死地堵住了门口。 甚至一个挨着一个,将大门堵得严丝合缝。 家丁错愕了许久,使劲揉了揉眼睛,才算接受了现实。 他认得其中两座,正是自家府上丢失的那对! 可……可另外两座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来……来人啊!”他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直奔管家住处。 今日的赏花会,管家并未跟去,而是留在家中坐镇。 听闻自家丢失的石狮子不仅回来了,还拐带了另外一对回来,管家也是一头雾水。 他带着满腹疑窦,领着一众家丁,浩浩荡荡地来到府门前。 当所有人亲眼目睹那四座石狮子堵门的壮观景象时,全都目瞪口呆。 这场景,实在是匪夷所思。 “我的天,咱们府上丢的狮子回来不说,怎么还带回来两个?” “你懂什么,这不叫石狮子,正确的叫法是狻猊!我听说狻猊是龙子,是神兽,通灵也不奇怪!” 另一个略懂些皮毛的家丁煞有介事地解释道。 “可……可咱们这对不是一公一母吗?怎么能多带回一对公母?” 一个家丁低声说道:“咱们徐子陵少爷,不还和赵志远有一腿吗?” 此言一出,随即有人恍然大悟。 “我懂了!咱府上的公狮子不喜欢母狮子!而是公狮子喜欢公狮子,母狮子也喜欢母狮子!因此各自带回来两只!” “胡说八道些什么!” 管家脸色一沉,厉声喝止了这群人的胡言乱语。 “还愣着干什么?想办法把狮子归位!至于另外两个,等老爷回来再做处置!” “这分明是有人,故意针对徐家!” 与此同时,李清馨已悄然来到徐府侧面一条偏僻无人的胡同。 她意念一动,一架梯子赫然出现在墙边。 这还是当初赵无极用过的那架,赵无极曾用它架在自己的墙头上,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她顺着梯子爬上墙头,探头一看,墙内是后花园,并无守卫。 她将梯子收回空间,再从墙内放出,顺着梯子轻轻一跃,稳稳落地。 收起梯子,她悄无声息地进入入了徐家的亭台楼阁之间。 穿过花园,顺着游廊,她进入一处院落。 不远处,几个丫鬟婆子正凑在一起聊着什么,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李清馨不敢惊动她们,悄悄伏在一处假山之后。 “听说了吗?昨个儿丢失的狮子回来了,还带回来一对新的!” “哎呀,这事也太稀奇了,是不是咱们府上不干净啊?” “要不咱们也去前门看看热闹?” “算了算了,咱们去了也帮不上忙,别添乱了。” 李清馨眉头微皱,这几个人若是不离开,自己势必会被发现。 她眼珠一转,悄然退走,左转右拐,来到一处偏花厅。 厅内空空荡荡,并无一物。 她心中忽然有了计较。 空间里正好有十几辆马车,还是从刘府门口收来的,本打算卖些银子,后来自己不缺钱,便一直搁置在空间里。 心念一动,十几辆破旧的马车骤然出现在偏花厅里,瞬间将厅堂塞得满满当当。 随即,她又取出几桶火油,毫不吝啬地浇在那些车架之上。 “看来得让余婆子再多买几桶火油了,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偏花厅着火,冒起黑烟,我就不信,你们不来救火。” “到时所有人前来救火,我就有可乘之机!” 她将油桶收好,退出屋子,反手将一个点燃的火折子扔了进去。 火苗触及火油,轰然一声,烈焰冲天而起。 李清馨不再逗留,迅速穿过几道游廊,藏身于一处僻静的角落里。 片刻之后。 “不好了!着火了!偏花厅着火了!” “快去禀告管家!快救火啊!” 急促的脚步声和丫鬟们的尖叫声乱成一团。 管家带着人从前院匆匆赶来,见到冲天的火光和滚滚的黑烟,脸色大变。 “快!都去救火!狮子堵门是小事,救火是大事!” “偏花厅怎么会着火!还冒着这么大的黑烟!” “火势太大了,所有人,都跟我一起去灭火!” 一阵阵杂乱的脚步声从李清馨藏身处经过,最后渐渐远去,再无声息。 她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只见偌大的庭院空无一人,唯有远处冲天而起的黑烟,显得格外骇人。 看来,所有人都被吸引去救火了。 自己这招调虎离山,已经成功。 第596章 扫荡徐家 眼见徐府上下人等皆被偏花厅的冲天火光与浓烟吸引。众人呼喝着奔走救火。 后院与库房区域顿时为之一空,一个人影也没有了! 李清馨眸子里闪过一丝惊喜,这调虎离山之计已成,此刻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搬空徐家,在此一举! 她悄无声息地潜至库房。 只见一排排木箱堆叠如山,她随手撬开一箱,是码放整齐的银锭,晃得人眼花。 旁边还有数口大箱,装着一串串沉甸甸的铜钱。 除了银钱外,更是还有一些珠宝玉器。 而在库房另一侧,则是米面粮袋。 “收!”“收!” 意念所至,无论是银箱、钱串还是粮垛,瞬间消失无踪,尽数被挪移至她的空间之中。 偌大的库房顷刻间变得空空荡荡。 收完库房,李清馨并未停手。 她挨个厢房走过去,所过之处,无论桌椅板凳,屏风挂画,只要是能搬动的,她一个都没放过。 须臾,她来到一处房间,看陈设便知是徐源的书房。 紫檀木的大书案,墙上悬挂的名家字画,多宝格上陈列的玉器古玩,还有一个上了黄铜锁的矮柜。 她无暇细赏,意念一动,连桌带椅,连带着墙上的字画,格上的古玩,整个书房里的物件被一扫而空。 书房也立刻变得空荡荡的! 经过厨房时,她甚至连挂在墙上的笊篱和灶台边的火钳都没给剩下。 等到了徐源的卧室,徐源那张雕花大床被拆了收走不说,就连地砖也被收入了空间里。 李清馨此刻甚至隐隐后悔,自己搬空县主房间的时候,怎么没把县主的地砖也给收走! 倘若收走了,县主势必多吐一口血。 就在收走地砖的时候,没想到地砖之下还有一间密室,推开暗门,里面金银珠宝甚至比库房的还多! “收!” 密室里的东西也被搬得一干二净。 李清馨暗自咋舌,这徐源的家底,竟比顾家还要丰厚几分。 她此刻甚至更加后悔!是不是县主的地砖下,也有着一间密室啊! 徐子陵的房间自然也没能幸免。她不但收走了徐子陵的地砖,甚至连窗户也收走了! 当然,路过丫鬟房、门房时,她看都未看一眼。 毕竟她是个有原则的人,只劫为富不仁之人,不会为难丫鬟家丁。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不到半个时辰,徐家几乎所有能移动的财物、家具、储备,都被她搬了个干净。 最后,李清馨来到一处偏僻地方,随后意念一动,梯子赫然出现。 上了墙,眼见外面无人,她如法炮制,将梯子顺在了外墙上,这才离开了徐府。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大摇大摆地转身去了菜市场。 徐府,偏花厅已。 管家与一众下人累得筋疲力尽,个个脸上满是烟灰,瘫坐在地上。 火势太大,等他们扑灭时,整个偏花厅已然化作一片焦黑的废墟。 管家愁眉紧锁:“这可怎么向老爷交代啊!老爷脾气暴躁,只怕咱们都没好果子吃!” 一个家丁喘着粗气:“管家,奇了怪了,这偏花厅平日里什么也没放,怎么忽然多了许多东西?火里还有一股火油的味道。” “莫非……莫非咱们府里,真的有脏东西!”一个家丁颤着声音说道。 “只是,这也太不可思议了!怎么说着火就着火了!” 管家叹了口气:“哎,谁知道怎么回事!这里留下两个人看着,别让火势复燃。其余的人,跟我去想办法将石狮子归位吧,剩下的事由老爷回来定夺!” “其余的人,各自守好本分的事,一切等老爷回来再说!” 管家说完,又匆匆带人向着前院走去。 直到路过徐子陵的房间! “少爷的房间,怎么还开着窗子!少爷最不喜欢窗子打开,赶快关上!” 管家说完,一个家丁去关窗户,只是来到窗边后,他一下子被屋子里的场景给震惊了! 屋子里,一件东西不剩,甚至地砖都没了! “少爷房里的东西也都不见了,窗户都没了!甚至地砖都不见了!” 家丁一屁股坐在地下,瞠目结舌。 管家感觉不妙,带着一众家丁,来到徐子陵的屋外!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甚至比看见四个石狮子还要震撼。 “管家!不好了!库房……库房空了!”一个丫鬟连滚带爬地跑来,声音带着哭腔。 “什么?”管家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几乎栽倒在地。 不等他缓过神,又一个家丁惊慌失措地冲来:“管家,老爷的书房……书房什么都没了!甚至一张纸都没剩下!” “老爷房里的东西全不见了!连……连地板砖都被撬走了!” “厨房……厨房连个菜叶子都没剩下,锅碗瓢盆,甚至连那个破瓢都没有了!” “甚至,连茅厕里的马桶也没有了……” 所有的丫鬟婆子家丁都一脸错愕,聚在一起瑟瑟发抖。 管家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面如死灰:“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肯定是府里不干净!闹鬼了!” “等老爷回来再做定夺吧!” “老爷会不会一怒之下,将咱们发卖了?” 此刻李清馨哼着小曲儿,心情极好地来到菜市场,特意买了一些新鲜的柠檬,这才欢欢喜喜地回了李府。 “回去做个柠檬水,晚上再来个小烧烤,这样的生活才美美哒。” “想必徐源回到家,看到家里被搬空,非得再气得吐一口血不可。” “呵呵!咱们老百姓啊,今个高兴!咱们老百姓啊,今个今个真高兴!” 第597章 县主召见 与此同时,县主府。 一间厢房里,陆嬷嬷和刘嬷嬷几乎同时悠悠醒转。 两人身上都盖着薄被,趴在榻上,身后传来阵阵痛楚。 刘嬷嬷挣扎着偏过头,看着身旁同样狼狈的陆嬷嬷,脸上满是惊疑。 “陆嬷嬷,你……你怎么也挨了打?” 陆嬷嬷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不解:“哎,别提了。偏花厅里,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好些粪桶,搅得县主的赏花宴一塌糊涂,县主大发雷霆,我也跟着吃了板子。” “粪桶?这……这怎么可能!”刘嬷嬷瞪大了眼睛。 她还想着自己被李清馨算计,已是倒霉透顶,没想到陆嬷嬷的遭遇更是离谱。 就在两人面面相觑,百思不得其解时,房门被推开,几个丫鬟走了进来。 “陆嬷嬷,刘嬷嬷,你们醒了!县主召见。” …… 另一间房里。 徐子陵和赵志远也睁开了眼睛。 两人都被厚厚的被子裹着,并排躺在床上。 屋里还站着两个护卫,只是面色十分古怪。 徐子陵眼皮一动,只觉得浑身上下酸痛,尤其身后某个地方,更是传来一阵难以启齿的微疼。 他猛地抬头,看见身旁的赵志远,怒火中烧,一脸的鄙夷。 随后,他一用力,整个人站了起来。 “小贱种,你竟敢暗算我!来人,快来人,把我的被子打开!” 一个护卫面色古怪地走上前,伸手一掀。 被子滑落,徐子陵只觉身上一凉,低头看去,自己竟是光溜溜的,挂着空档。 “啊。” 他发出一声尖叫。 “到底怎么了!” 赵志远这时也咬牙切齿站起身来,面色复杂地看着他,怒道:“还怎么了?被李清馨那个贱人算计了!” 他一激动,身子一动,裹在他身上的被子也随之滑落。 只见他身上衣衫破破烂烂,同样挂着空档。 徐子陵脑中“嗡”的一声,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指着赵志远,手指都在发抖。 “又是你!又是你!” 赵志远捂住身后某处,脸上悲愤交加:“我赵志远这辈子,算是被你给毁了!呵呵,我居然和一个男人……而且还是两次!” 他越说越气:“我好不容易离开了绥城,躲去了绥城,没想到……没想到又一次和你……” 徐子陵也尖叫起来:“我明明是想看李清馨被你蹂躏的!” “呵呵,我被设计了,我再一次被设计了!” 赵志远惨笑一声。 “呵呵,成为县主的棋子,我也无话可说!” 他话锋一转,眼中满是懊悔:“只是我没想到,李清馨根本就没迷糊,她从头到尾都是装的!我一进屋子,就被她打晕了!” 赵志远忽然悲从中来:“我是一个秀才啊!我前途无量!遇见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徐子陵也气得浑身发抖:“你以为我乐意啊!呵呵,我居然……攻了你两次!” 他说完,嫌弃的看了赵志远一眼,赶紧捂住了某个地方。 一个护卫终于看不下去,从旁边扔了两件长衫过来。 “你们两个赶紧穿上,成何体统!” 徐子陵和赵志远这才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但脸上的悲愤之色未减分毫。 赵志远穿好衣服,一屁股坐在床边,竟呜咽起来:“呵呵,我赵志远连绥城都没法待了!哎,我这辈子,被你徐子陵毁了。老子竟然……竟然再次失了后庭……呜呜呜……” “你以为我乐意?老子只喜欢攻女人,不喜欢攻男人!”徐子陵吼道。 站在一旁的护卫终于忍不住,嗤笑出声。 赵志远猛地抬头:“你也来笑话我?” 那护卫摇了摇头:“赵志远,你才是真男人,以前是我们错怪你了。” 赵志远懵了:“什么意思?” 护卫一本正经地解释:“当时我们冲进去,亲眼所见,是你在上,把徐子陵按在身上摩擦。你才是真男人。” “我?” 赵志远指着自己的鼻子,不敢相信。 “我攻?” “不错,所有人亲眼所见。” 赵志远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一直是我落了下风!原来是你啊徐子陵!是你啊!哈哈哈哈!” 徐子陵彻底傻眼了,呆呆地站在那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自己,以后怎么还能抬头见人! 就在这时,房门“砰”的一声被踹开,徐源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他二话不说,冲到徐子陵面前,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徐子陵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徐源:“爹,你打我?” “我徐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徐源气得浑身发抖。 “我徐源的儿子,竟然……竟然……” “以后,我徐源的老脸,还往哪里搁……” 与此同时。 一个丫鬟走了进来,垂首道:“徐老爷,徐公子,赵公子,县主召见。” …… 另一头,柳长卿一家也终于从昏迷中醒来。 四个人看着铜镜里自己的模样,一个个瞪大眼睛。 “我的脸!我的手!我的胳膊!”娉婷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她最引以为傲的便是自己那张娇媚的脸和一身雪白的肌肤,如今却布满了红肿的疙瘩,丑陋不堪。 柳芊芊也哭了起来:“娘,我的脸……我的脸也毁了!” 孙山刚睁开眼,吓得一哆嗦:“啊!你们是谁!哪来的怪物!” “孙山!我是芊芊啊!”柳芊芊哭着说。 “究竟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孙山惊魂未定。 柳长卿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叫一声:“啊!蛇!好多蛇!我最怕蛇了!” 一家人乱成一团,哭喊声撕心裂肺。 柳氏看着眼前的一幕,目光露出一丝鄙夷:“呵呵,还是老身我不屈不挠,你们连我一个犄角也比不过!” 府医安慰道:“几位不必惊慌,只是被毒蜂所蛰,并非无药可救,只是需要些时日调养,便能恢复如初。” “真的?”柳芊芊止住了哭声。 娉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若是能恢复我的容貌,无论什么代价,我也在所不惜!” 柳长卿回过神来,怒视着娉婷:“娉婷,这就是你的控蛇之术?” 娉婷恨恨地说道:“还不是那个小贱种!不知道用了什么妖法,竟破了我的控蛇术!” “李清馨!我跟你没完!”柳芊芊咬牙切齿。 与此同时,刘有财、刘婷婷和刘志闯三人也醒了过来,一个个都萎靡不振。 刘志闯有气无力:“妹子,这次你可把我和爹给坑死了。” 刘有财双目无神,嘴里喃喃着:“完了,完了,咱家完了……” “我也不是故意的!” 刘婷婷委屈地辩解。“是李清馨,她故意刺激我!若不然,我也绝不能失控!她是用倾州来刺激我!若不然,我也不会刺杀她!” 柳氏眉头一皱,大声道:“说到底,还是那个李清馨的问题!” 娉婷厉声道:“呵呵,这个小贱人,我要将她碎尸万段!” 柳长卿也一脸阴沉:“我要让她付出代价!” 这时,一个丫鬟走了进来,冷冷地扫了众人一眼:“既然你们都醒了,就随我一同去见县主吧。” 第598章 复盘. 县主府,大堂之内,此刻的气氛似乎略显诡异。 地上横七竖八地摆着九个担架,其中陆嬷嬷和刘嬷嬷,连同刘婷婷一家三口,皆是背部朝天趴在担架上。 而柳长卿一家三口,外加一个孙山,则因蛇毒全身无力,只能仰面躺着。 几人被县主过来召见,不得不以这个形式出席! 顾家四口人比这九个人稍微强一些,虽说站在一边,但也是一个个面色发白,大气都不敢喘。 毕竟县主方才经历了什么,他们一家最清楚不过了! 徐子陵脸色更是难看,此刻他呆若木鸡,似乎还在怀疑人生。 一想到自己被攻了,他此刻有些无法接受! 自己以后,只怕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而他身旁的徐源,眸子里满是滔天怒意,手更是不住地捂着胸口,显然是气得不轻。 毕竟,徐子陵成了笑话后,自己这个老子,也自然连累的被人嘲讽。 顾倾心看向赵志远的目光,也多了一丝嫌弃。 赵志远则干脆低着头,索性不去看任何人。以免产生尴尬。 这时,厅堂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只见戴着一顶轻纱帷帽的武惠儿,一手捂着胸口,略带瘸拐的走了进来。 她径直走向主位,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缓缓坐下。 只是她并未察觉,自己帷帽后缘垂下的一条丝绦线坠,恰好被座椅靠背的雕花给死死卡住了。 除了顾家人,其余人等皆是满腹狐疑。 这大白天的,县主为何要如此打扮? 武惠儿坐定,隔着面纱,冰冷的目光扫过堂下所有人。 “你们想对付李清馨,本县主不惜亲自出面,为你们设下这个赏花会。” “你们一个个信誓旦旦,拍着胸脯保证,不用本县主出手,也能将她轻而易举地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说到这里,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让在场众人心头一颤。 “呵呵,结果呢?你们看看自己,现在都成了什么样子!我好端端的一场赏花会,如今成了什么样子!我堂堂广陵县主,竟成了全城的笑话!” “这都是拜你们所赐!” “你们,是不是该给本县主一个交代?” 满堂死寂,无人敢应声,此刻若触了霉头,只怕引来县主的滔天怒焰。 就连一向自视甚高的徐源,此刻也只是紧锁眉头,没有出声。 武惠儿的视线首先落在了顾宪之和柳氏身上。“顾家,你们的招蜂之术,真是好手段。没算计到李清馨,反倒把自己变成了马蜂窝,佩服,佩服。” 顾家人头垂得更低,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的目光又转向另一边的担架:“还有你们柳家,驱蛇之术更是了得。蛇没咬到别人,倒是把自己人围了个水泄不通,真是让本县主大开眼界。” 柳长卿和娉婷等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武惠儿的视线最终落在刘嬷嬷的担架上。 “还有你这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刘嬷嬷一听,顾不得身后的疼痛,挣扎着喊冤:“县主,老奴冤枉啊!老奴也不知是哪里出了岔子。所有人的酒水里,老奴都亲手下了媚毒。老奴也确实把人引到了房间里!” “甚至,老奴还亲手打了那小贱人一巴掌,那小贱人还当着老奴的面脱衣裳!老奴亲眼看见赵公子将那小贱人压在了身下啊!” 一旁的陆嬷嬷跟着说道:“不错,刘嬷嬷说的这些,老奴也亲眼见着了!” 武惠儿转向赵志远,一字一句道:“赵公子,当时事发突然,本县主迫不得已,才选择了你。你……不会怪本县主吧?” 赵志远心中恨意滔天,若不是这个女人,自己何至于再次陷入这等再次身败名裂、成为笑柄的境地! 可面上,他却不敢流露分毫。 他低声道:“志远不敢。事发突然,情有可原。能为县主分忧,是志远的荣幸。” “很好。” 武惠儿似乎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 “那赵公子,你来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志远垂下眼帘:“李清馨根本没有喝酒,她从头到尾都是装的。我一进屋子,闻到那股异香,便立刻中了媚毒,神志不清。而她,直接将我打晕了。外面看着是我与她纠缠,实际上,我早已人事不省!” “这个小贱人,太狡猾了!” 刘嬷嬷恍然大悟,随即颤声道:“县主,都是老奴大意了!” 武惠儿看向徐子陵:“那,你怎么出现在房里!和赵志远……” 武惠儿看着徐子陵,目光复杂:“眼里既有古怪,也有一丝心疼,但更多的还是恨铁不成钢!” 徐子陵颤声道:“我本想看她是如何被赵志远欺负的,没想到,她根本没有在房里,而是把我踹倒了房里!” 武惠儿哼了一声:“看来!咱们设计李清馨的时候,她也同时在设计咱们!” 柳氏道:“不错,这个小贱人,就会攻于算计!” 陆嬷嬷小心翼翼地问:“那……那偏花厅的事……” “偏花厅的事,暂时不许再提,咱们私下里议论!”武惠儿厉声打断。 “是。”陆嬷嬷立刻噤声。 武惠儿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情绪:“不错,就连本县主,也低估了她!若不是你们一个个信誓旦旦,我何至于如此大意!” 她的目光又转向刘婷婷:“你,当真是刺杀李清馨?” 刘婷婷趴在担架上,不甘地说道:“不错!我就是要杀了她!是她故意将我推向你!然后……” “行了!不必再说了!” 武惠儿猛地喝止,再说下去,便是她自己被李清馨当众算计的糗事了。 她环视众人,声音里充满了失望。 “是本县主太相信你们了,也太低估了那个小贱人。这个李清馨,比我想象中要难对付百倍。你们倒是说说,谁还有更好的法子?”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说不出话来。 第599章 各自回去 对付李清馨?后宅阴私,她能轻易化解。阴谋诡计,于她而言不过是笑话。他们这些自以为是的手段,全都被她踩在脚下,还反噬了自身。 还能有什么办法? “废物!一群废物!” 武惠儿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 这一动,卡在椅背上的丝绦猛地一拽,“唰”的一声,那顶帷帽竟被硬生生从她头上扯了下来,掉落在地。 一瞬间,整个厅堂陷入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了武惠儿的脸上,随即,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原本白皙娇嫩的肌肤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红肿交错、满脸大包的景象。 十分狰狞! 除了顾家人,所有人目瞪口呆,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们原以为自己已经够惨了,没想到…… 没想到,这位高高在上的县主,才是今天最惨不忍睹的那一个! “县主……您……您这是怎么了?”刘嬷嬷颤声道。 “啊!” “我怎么了?我怎么了!还不是因为你们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若不是你们要去算计李清馨,我何至于被连累至此!” 她状若疯魔,声音凄厉,彻底抓狂。 徐源眼里闪过一丝心疼,随即猛地一跺脚,暴跳如雷:“这个李清馨,欺人太甚!我徐源,跟她誓不罢休!” 柳氏也立刻高声道:“县主,我顾家也和这个小贱种没完!” 柳长卿在担架上嘶吼:“县主,我柳家也与她不共戴天!势必为县主出这口恶气!” 一时间,群情激愤,众人纷纷怒斥李清馨。 武惠儿喘着粗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恶狠狠地说道:“等你们养好伤,我们再一起商议对付李清馨!有些事,我不便直接出手,但你们……” “县主放心!我等养好伤后,势必追随县主,定要将那小贱种碎尸万段!”柳氏率先说道。 “我要亲手杀了她!”柳芊芊哭喊着。 “我要将她挫骨扬灰!”娉婷嘶吼。 武惠儿挥了挥手,声音疲惫不堪:“我累了。你们都各自回去吧。等伤养好了,咱们再合力对付她。” 众人不敢多言,只好纷纷告辞。 徐源还想说些什么,武惠儿却只是摇了摇头:“你也走吧。” 徐源只好躬身一礼,带着失魂落魄的徐子陵离开了。 直到所有人都走尽,厅堂的大门再次关上,武惠儿脸上满是怨毒。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李清馨,我让你最痛苦的死去!我更让你悔不当初!你这个小贱人,竟然连我都敢算计!我势必让你付出代价的!” …… 徐家的马车里。 徐源怒气冲冲地瞪着徐子陵,胸膛剧烈起伏。 “徐子陵!我徐源的这张老脸,今天算是被你给丢尽了!”他一巴掌拍在车壁上,震得马车都晃了晃。 徐子陵一脸的委屈,捂着隐隐作痛的后腰,辩解道:“爹,我也不想啊!都怪那荷花酿,我可能是一时贪杯多喝了几盏,所以中毒更深,才……才失了下风……” “哼,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用不了明天,整个广陵城都会知道,你徐子陵,被赵志远给攻了!我徐家的脸面,以后还往哪儿搁!” “若是你再次攻了赵志远,算你光棍!偏偏你被赵志远给攻了,连同前次的结果也会被翻转,你势必成为广陵以至绥城最大的笑话。” “都怪那个小贱种!都是她设计的!”徐子陵咬牙切齿。 “就怪你自己!”徐源吼道,“你若不是非要去看那个热闹,又怎会落入圈套!” “爹,我咽不下这口气!我这就去雇杀手,我要她死!”徐子陵怒道。 “杀手?” 徐源冷笑一声。 “赵无极那种高手都有去无回,你觉得你雇的那些杀手能顶什么用?别再给我惹事了!” 徐子陵顿时蔫了下去,颓然道:“那……那该怎么办?” “怎么办?” 徐源捂着发闷的胸口。 “先回家!回家再说!” 马车一路疾驰,终于在徐家正门前停下。 车还没停稳,车夫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老爷,不好了!” “有什么事!大惊小怪!”徐源正憋着一肚子火,不耐烦地掀开车帘。 “老爷,您……您自己看吧。”车夫的声音带着颤抖。 徐源和徐子陵相继下车,当他们看清门前景象的瞬间,两人都一脸错愕。 只见四座石狮子,威风凛凛地横在自家大门前。头冲里,屁股朝外,整整齐齐地并成一排,将朱漆大门堵得严严实实,水泄不通。 徐子陵揉了揉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这……这是怎么回事?咱们家丢的那对石狮子回来了?还……还顺带拐回来一对?” 徐源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胸口堵得慌。 他指着那四座石狮子,手指都在发抖。 “岂有此理!究竟是谁!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究竟是什么人,连我徐源也敢玩!” 他感觉喉头一甜,一股血腥气差点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侧门打开,管家带着一众家丁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他们一见到徐源,全部跪倒在地,一个个面如土色,神色慌张,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第600章 父子一气吐血 徐源强压下怒火,以为他们是为石狮子的事请罪,不耐烦地挥挥手:“这事不怪你们。起来吧,赶紧想办法把咱们家原来的那对狮子归位,另外那两个,找个地方扔了!” 管家却跪在地上不起,哭丧着脸,颤声道:“老……老爷,大事不好了!” “啊啊啊!究竟还有什么事!” 徐源的忍耐此刻已经到了极限,他一把冲过去,揪住管家的衣领。 “老子憋了一天的气没地方撒,你再敢胡说八道,小心我打死你这个鳖孙!” 管家被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浑身哆嗦。 “老爷,小的没胡说啊!您……您自己去后宅看看就知道了!咱们徐府……咱们徐府,被搬空了!” “你胡说什么!” 徐源怒吼,一脚将管家踹开。 “老子倒要看看,谁有这么大本事,能把偌大的徐府给搬空了!” 徐子陵也皱着眉头,一脸不信:“胡言乱语!徐家家大业大,库房里的东西堆积如山,怎么可能被搬空!” 徐源怒气冲冲地甩开众人,一路小跑冲向后宅,徐子陵紧随其后。 然而,当他们穿过游廊,来到后院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徐源傻眼了。 库房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空空荡荡。 他冲进库房,发现库房里那么多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甚至连一粒米都没有! 他踉跄着冲进自己的卧房,眼前的一幕让他更是震惊。 屋里但凡能搬动的东西,桌椅、床榻、古玩字画,全都不翼而飞。 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是,地上铺的青石地砖,竟也一块不剩,露出了下面夯实的泥土! 地砖下,那间他藏匿了毕生积蓄的密室,此刻正黑洞洞地敞开着,里面同样是空无一物! “啊……啊……” 徐源他感觉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我的银子……我的黄金……我的珠宝玉器……我几十年攒下的家当啊!” “究竟是谁!是谁这么缺德!连地砖都不放过啊!” “啊!你缺德不缺德啊啊!啊啊!”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仰起头,一口鲜血喷洒而出,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老爷!” 众人将徐源扶住,但是徐源已经昏迷不醒! 与此同时,徐子陵也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他的房间比他爹的还惨。 不仅床没了,桌椅没了,连地砖也没了,甚至……甚至连窗户都被整个拆走了,只剩下四个黑漆漆的窟窿。 “我的床!我的窗户!” 徐子陵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目瞪口呆。 “啊啊啊,究竟是谁啊,缺德带冒烟的,连我的窗户都给拆了!” “为什么连地砖都不给我剩一块?你怎么不干脆把房顶也给我拆了!” 徐子陵气急,一脚狠狠踢在屋子中间的柱子上! 那柱子本就因地砖被撬而失了部分支撑,被他这么一踹,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咯吱”声,随即轰然倒塌! “啊!” 徐子陵躲闪不及,整个人被柱子压在了下面,发出一声惨叫。 “我的腿!我的腿快要断了!” “啊啊啊!赶快过来救我!” 一群家丁手忙脚乱地冲过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从柱子下救了出来。 徐子陵一瘸一拐,疼得龇牙咧嘴,刚站稳,就听见一个家丁惊慌地喊道:“少爷,不好了!老爷吐血昏过去了!” “快!快去找府医!”徐子陵吼道。 府医哭丧着脸跑来:“少爷,我的药箱……我的药箱也不见了啊!” “废物!那就赶紧送医馆!” 管家颤巍巍地凑过来,小声说:“少爷……库房里……一文钱都没了……” 徐子陵闻言,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一闷,同样“噗”的一声,喷出一口血来。 徐子陵也被气吐血晕过去了! 管家见状,当机立断:“快!快把老爷和少爷抬去医馆!医药费……医药费先欠着!等老爷少爷醒了再想办法!” 不久后,徐家被搬空的事传得沸沸扬扬。 “听说了吗?徐家那对丢了的石狮子,自己走回来了!” “何止是走回来了!还带了两个回来!也是一对石狮子!四个石狮子对着门,把徐家大门堵了个严实!” “我听我三舅姥爷的邻居说,那不是贼,是徐家惹了不干净的东西!那鬼王爷进了徐府,大袖一挥,就把整个府邸给搬空了,连地砖都没放过!” “可不是嘛!听说徐家少爷气不过,踢了一脚柱子,房梁都塌了,差点没被砸死!” “徐老爷更是当场气得口吐鲜血,现在还躺在医馆里不省人事呢!医馆的药钱,都还是记在账上的!” …… 与徐府的一片愁云惨雾、父子吐血截然不同。 李清馨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心情极好地回到广陵里的府邸。 自己搬空了徐家,空间里的资产,已经是数不胜数了。 她此刻手里提着一小袋柠檬,来到了后宅! “馨儿姐姐,你总算回来了!”张静怡迎了上来,见她眉眼含笑,不由好奇。 “我买了些新鲜的柠檬,晚上给你们做柠檬水喝。”李清馨笑着将袋子递给一旁的小蛮。 小蛮拍手:“小姐!还是柠檬水好喝!没想到又能喝这个了!” 赵缘儿凑过来笑道:“馨儿妹子,你到底去了哪里,怎么都笑得合不拢嘴。” 李清馨笑道:“一想到有些人倒霉了,我自然合不拢嘴!” 她随即转身,对柳枝吩咐道:“柳枝,你现在就去,把广陵城里所有能买到的烟花,全都给我买回来。” 柳枝一愣,有些不解:“买这么多烟花干嘛。” “自然是,庆祝一二了!晚上!咱们吃烧烤,喝柠檬水,然后一起看烟花!” 张静怡笑嘻嘻:“不错,吃烧烤看烟花,别有一番滋味!” …… 夜幕降临! 李府的上空,突然“咻”的一声,一束璀璨的烟花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夜幕中轰然炸开,化作漫天绚烂的星雨。 紧接着,第二束,第三束…… 上百烟花接连不断地升空,将整个广陵城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这不是过年啊,怎么有人放烟花,还是如此之多!” “呵呵,端午节还没到呢,离过年早着呢!” “也不知是什么人,好大的手笔,竟然放了这么多的烟花!” “呵呵,烟花若漫天飞絮,若星如雨,想不到我有幸一睹盛况啊!” 烟花同样也吸引了广陵百姓的驻足! 李府的后院里,李清馨、张静怡和赵缘儿,柳枝还有小蛮坐在一起,面前的小几上摆着刚做好的冰镇柠檬水和烤好的肉串。 “馨儿姐姐,这也太好看了!”张静怡仰着头,眼中映着满天花火,兴奋地拍着手。 赵缘儿也看得痴了,她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轻声问道:“这烟花真好看!” 李清馨呵呵一笑:“只怕是,有人要气的要死要活!” 与此同时,县主府! 武惠儿怒道:“查清了没,究竟是谁放的烟花。今天本县主失意至极,有人竟然敢放烟花!” 护卫道:“已经查清了,是以前卢家的老宅,如今是李清馨的府邸!” 武惠儿怒不可遏:“啊啊啊!李清馨!我让你得瑟几天!看我以后怎么将你炮制!” 第601章 徐源又吐一口血 护卫犹豫了片刻,再次说道:“对了,县主。除此之外,属下还听到了一些别的风声。” 武惠儿目光闪烁:“还有什么消息?” “是关于徐家的。” “徐家?”武惠儿的声音透着一丝好奇。 徐家父子,不是刚从县主府离开了,能发生什么事呢? “听说,徐老爷带着徐少爷回家时,家门口被四座突如其来的石狮子给堵死了。而且……而且徐府似乎遭了贼,被……被搬空了。传言说,连地砖都被人撬走了。” “当然,这些也只是属下的道听途说而已!其中是否真实,还有待商榷!” “搬空?”武惠儿眉宇间闪过一丝疑虑,她脑中瞬间闪过自己府里那几个被搬空的屋子。 难道……是同一伙人所为?两者之间,有关联? 护卫不敢抬头,继续禀告:“徐老爷和徐少爷当场就气得吐血昏厥,已经被送去医馆了。” 武惠儿的眼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心疼。 “究竟是什么人,难道真是李清馨?她的嫌疑最大!” 她自问自答,随即又摇了摇头。 李清馨就算有些拳脚功夫,能一个人潜入守备森严的徐府,也绝无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将偌大一个府邸搬得一干二净。 毕竟,一个人赤手空拳,又能带走多少东西? 自然不可能是李清馨。 “听说徐家失窃之前,偏花厅忽然失火。”护卫补充了一句。 武惠儿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调虎离山?声东击西!” “看来不是一个人,是一伙人,一个组织严密的团伙。” 她喃喃自语。 她看向护卫,声音冰冷:“派人去,二十四时辰盯着李清馨,她见的每一个人,我都要知道。” “到时咱们顺藤摸瓜,没准会发现什么端倪!” “是!”护卫领命,躬身退下。 …… 广陵城医馆,徐源和徐子陵蓦地被烟花声惊醒。 两人并排躺在病床上,医馆的房间简陋,离李清馨的府邸又恰好不远。 漫天的烟花,绚烂的光芒透过窗户,将屋子照得忽明忽暗。 “谁啊……大半夜的,放什么烟花……”徐子陵怒道。 “我……我这是在哪儿!”徐源也睁开了眼。 管家闻声走进来:“老爷,少爷,你们可算醒了。咱们在医馆呢。” “医馆?” “老爷,您忘了?咱们府被搬空了,您和少爷一时气急攻心……是我把您和少爷送到这儿来的。” 管家小心翼翼地提醒。 徐源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府邸已经被搬空,自己因此气的吐血。 徐子陵也想起了,自己屋子甚至连窗子都被拆走了的那一幕。 “爹!这到底是什么人干的啊!这也太缺德了,简直缺德带冒烟啊!”徐子陵悲愤交加。 徐源胸口又是一阵剧烈起伏,他咬着牙怒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连老子的地砖都挖走了!” 管家缩着脖子,不敢吭声,生怕再触了霉头。 就在这时,窗外的烟花绽放得更加猛烈。 “究竟是谁!如此铺张浪费,放这么多烟花!”徐源怒吼道。 管家的脸色变得十分古怪,支支吾吾地开口:“回……回老爷,是李清馨的府邸。就是以前卢家的那座老宅,被她买下来了。听说……听说她今晚心情好,花了好几百两银子,买了全城的烟花来放……” “李清馨!” 徐源看着漫天烟花,只觉得一股热血再次上涌。 这哪里是放烟花? 这分明是嘲笑自己。 “噗~” 他再也忍不住,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不过,这一次徐源没有再晕过去。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李清馨!好,很好。” “这一次,等老夫养好了伤,亲自对付你。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本事,躲得过我的刺杀!” “我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老子的功夫,比赵无极还是高了一些的!” …… 这场持续了近半个时辰的烟火盛宴,让广陵城的老百姓们大饱眼福。 所有人议论纷纷,猜测是哪家豪门在办喜事。 至于顾家、柳家、刘家那些刚从赏花会惨败而归的人,则一个个在客栈里里纳闷不已,心里堵得慌,只觉得这烟花放得莫名其妙,吵得人心烦。 李清馨自然不知道,自己随手放的一场烟花,竟直接把徐源又气得吐了一回血。 此刻,她和张静怡、赵缘儿几人,正围坐在院中,吃着烤串,喝着柠檬水,惬意地欣赏着夜空中的烟花。 直到最后一朵烟花散尽,夜空重归寂静,几人才心满意足地各自回房歇息。 李清馨洗了一个花瓣浴,这才舒舒服服躺在床榻上,意识沉入空间。 此刻空间的茅草房前,已经布满了各式各样的木箱,货架。 各种金银珠宝,都堆积如山,看的让人晃眼。 武惠儿那几个屋子的东西,再加上徐源几十年的积蓄,远比之前搬空顾家和二龙湖收获的财物还要多!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座巨大的假山上。 自己心心念念的假山,终于被收入了空间。 这将是她最后的底牌。 若是那些人还敢不知死活地来惹她,她不介意让他们都尝尝被压在假山下的滋味。 不过,李清馨也决定暂时收手。 她原本还盘算着,要不要再去县主府逛一圈,但想了想还是作罢。 如今的县主府必然守备森严,如同铁桶一般。 都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自己没必要去冒那个风险,以后有的是机会。 那要不要回绥城顺手把刘家、柳家也给搬空了? 李清馨心里轻哼一声,甚至想到了柳家和刘家人被气的吐血的节奏! 不过,片刻后她还是取消了这个念头。 等风头过了再说。 眼下徐家和县主府接连被搬空,自己的嫌疑是最大的。 若是这个时候,柳家和刘家再被搬空,自己势必被县主更加怀疑,很有可能被人发现底牌。 暂时先放过柳刘两家。 等以后有机会,再来对付两家也不晚。 李清馨这才从空间里抽回了意识,打算美美的睡上一觉。 “不管你们今晚睡不睡得着,反正,我肯定能睡上一个好觉。” 第602章 回青牛镇 兴许是在县主府斗智斗勇,经历了太多,有些累了,李清馨这一夜,竟然无梦,一觉到天亮。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清馨只觉得床头颤动了一下。 她还没睁开眼,就知道,一定是张静怡溜了进来。 果然! 李清馨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张静怡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她正单手托腮,抿着嘴看着自己。 李清馨笑着摇了摇头:“静怡,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张静怡一脸期盼:“馨儿姐,咱们什么时候回青牛镇啊!我想着,早些回去,将我的鞭子和剑,都给镶上珍珠!” 李清馨笑道:“今日就回去!一会儿就启程。广陵是县主和徐源的地盘,多待一刻都觉得晦气。” “那真是太好了!” 张静怡立刻跳下床。“我去叫缘儿姐,还有小蛮和柳枝!” 李清馨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她此刻不禁有些感叹。 这个曾被张百万惯坏的问题少女,如今已经成了自己的好姐妹! 半个时辰后,一切收拾妥当。 李清馨一行人告别了吴伯,在一众丫鬟婆子的恭送下,登上了马车,离开了府邸。 马车驶出城门,忠伯扬起马鞭,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总算可以回青牛镇了,几日没见着李铁花,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一想起李铁花淡淡的笑容,忠伯只觉的心里也多了一份牵挂。 车厢里,柳枝和小蛮两个人也凑在一起,不知在聊些什么,笑得格外甜。 就连一向沉稳的赵缘儿,脸颊上也泛起一朵淡淡的红晕。 李清馨看在眼里,明白在心里。 她们这是都有了想见的人。 不管相隔多远,心里头总有那么一根线牵着。 这路程越是接近,心里的那份期待就越是明显。 “不知此刻的裴公子,是否已经回到了青牛镇?”。 不知不觉。李清馨的心思也跟着飘远。 就在这时,忠伯驾车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 “前面有官家的车子。”忠伯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李清馨好奇地掀开车帘一角,果然看见前方不远处,一辆黑色的马车不紧不慢地走着,看样式颇为华贵。 似乎是察觉到了后面的动静,那辆马车的车帘也缓缓拉开,一张熟悉的脸庞探了出来,目光不经意地向后一瞥。 是张令仪。 李清馨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张令仪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随即面无表情地扯下了帘子,隔绝了视线。 片刻后,张家的马车开始加速,很快便将李清馨她们甩在了后面。 李清馨放下车帘,眸光微沉。 张令仪,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嫌贫爱富的王大妮了。 她如今的气度与心机,远比顾家柳家更为可怕。 不过,自己也不是任谁都能来踩一脚的软柿子。想必张家父女在赏花会上见识了她的手段,也绝不敢再轻易动手。 一路说说笑笑,马车终于在中午时分驶入了青牛镇。 张家的那辆马车并未在青牛镇停留,而是直接往绥城的方向去了。 “忠伯,咱们直接去天香楼吧!”李清馨吩咐道。 忠伯脸上喜色更浓,应了一声:“是!” 他一甩马鞭,马车轻快地转向,朝着镇中心的天香楼驶去。 青牛镇的天香楼,虽说规模比不上绥城那座,但地段极好,再加上菜品价格经济实惠,来往的客人总是络绎不绝。 忠伯将马车稳稳停在楼前,一行人陆续下了车。 “二姐!你回来了!小蛮!”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李三炮从天香楼里冲了出来,脸上是欣喜若狂的表情。 小蛮看到李三炮,眼睛瞬间一亮,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脸颊一红,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李三炮原本还欣喜若狂,被她这么一看,反倒有些扭捏起来,挠着头嘿嘿直笑。 李清馨很是好奇:“三炮,你怎么在这里?” 李三炮笑道:“二姐,我……我是来帮忙的,顺便看看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哦?”李清馨拖长了音调,“只怕你等的不是我吧?” 李三炮呵呵笑了起来,窘得说不出话。小蛮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悄悄抬手捂住了脸。 李清馨见状,也不再逗他们。 这时,王小虎和李铁花也闻声从楼里迎了出来。 相比前些时日,李铁花的身子看着丰腴了些,眉眼间的辛劳之色淡去不少,皮肤也显得愈发白净光润。 她的目光柔柔地落在刚下马车的忠伯身上,忠伯也回了她一个温和的浅笑。 李清馨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多了一丝感触,成年人的感情,总是内敛但又深沉。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李铁花已经完全从王大彪父子的事情里走了出来! 王小虎则一眼就看到了柳枝,咧开嘴冲她傻笑,柳枝红着脸,也低下了头。 “馨儿,你可算回来了。” 李铁花走上前来,拉住李清馨的手,声音里满是关心。 李清馨柔柔一笑:“小姑!这才几天没见,你这变化可越来越大了。” 赵缘儿也跟着说:“是啊小姑,你比以前更白皙好看了。” 张静怡也跟着夸赞:“就像天仙一样!” “真的吗?”李铁花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 “真的!”李清馨肯定地点头。 李铁花笑得合不拢嘴:“呵呵,不说了!都赶了一天的路,饿了吧?快进来,我这就去给你们安排饭菜,好好接风洗尘!” 第603章 再遇王招娣 天香楼里,几人围坐一桌,酒楼里最好的饭菜很快就摆了上来。 一路奔波,众人早已饥肠辘辘,闻着饭菜香味,更是赶快动筷。 李铁花不住地给李清馨和柳枝夹菜,一副很是关心的样子。 柳枝脸色则红了又红。 期间李铁花和忠伯一句话都没说,但是两个人的目光,却交汇了数次,一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样子! 小蛮和李三炮,两个人也是眉来眼去,但是偷偷摸摸的。 李清馨看着觉得好笑,但不点破。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饭后,李清馨一行人准备回府。 柳枝却红着脸,磨磨蹭蹭地走到王小虎身边,低声说:“我……我留下来帮帮忙吧。” 王小虎一听,咧开的嘴差点没合上,一个劲儿地点头。 另一边,忠伯也清了清嗓子,对李铁花说:“我也留下来,帮你收拾收拾桌子。” 李铁花脸上飞起一抹红霞,柔柔地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小蛮低声道:“那我也留下来?” 随后,小蛮赶紧说道:“算了!我还是陪小姐回家吧!” 李清馨在一旁看得直乐,也不点破。 李铁花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拉住李清馨的手:“馨儿,要是你明天回李家沟,我也跟你一起回去。” 李清馨眨了眨眼:“这事儿,你得跟我未来的姑父说啊。他负责赶车……” “馨儿!” 李铁花又羞又窘,轻轻拍了她一下。 “连你也取笑小姑。” 李清馨哈哈一笑:“行了,小姑,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一早过来接你,正好一起回家。” “好。”李铁花这才点头应下,心里甜丝丝的。 告别了众人,李清馨、张静怡、赵缘儿和小蛮便准备步行回府。 刚走出没两步,身后就传来一个急匆匆的声音。 “等等我!” 李三炮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李清馨回头,挑眉看他:“你跟我们走?” 李三炮挠了挠后脑勺,讪笑着解释:“我……我把板车拴在你们府里的马厩里!呵呵,有人给喂料,图个省事!” 他一边说,一边不自觉地往小蛮那边瞟。 “呵呵,原来如此。”李清馨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小蛮的脸颊早已红透,悄悄低下了头。 一行人说说笑笑,穿过街口,正要拐进一条回府的近路胡同。 就在这时,巷子深处,忽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李振,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你不能不管我!” 李清馨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李三炮也是神情一动,眉毛挑了起来。 这分明是王招娣的声音! 几人下意识地停下脚步,不约而同地朝巷子里望去。 只见一个消瘦的少女张开双臂,拦着一个伙计打扮的年轻男子。 那少女早已没了往日的灵气,脸色蜡黄憔悴,眼神失魂落魄,整个人样子极差。 李清馨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少女,正是卢翠花的女儿,当初百般纠缠李三炮的王招娣。 听她话里的意思,肚子里竟然已经有了孩子。 可是,她才多大年纪? 李三炮也是一愣,他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再次撞见王招娣和李振。 自从卢翠花死后,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王招娣。 而那个被她拦住的男子,赫然就是福喜楼的伙计,李振。 此时,李振冷哼一声,脸上满是厌恶:“王招娣,咱们之间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你还要纠缠我到什么时候!” 王招娣的声音带着颤抖:“李振,我肚子里……已经有了你的孩子!” “呵呵。” 李振发出一声讥笑。 “谁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如今攀不上高枝了,又想回头来缠着我?” “李振,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王招娣的声音尖利起来。 “我怎么对你?” 李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当初,是你亲手撕碎了咱们的情分!是你当着我的面,说要跟我一刀两断!” “可是……” “呵呵,那个时候,你想攀李三炮的高枝,是你亲口说的。” “怎么,如今没攀成,又想找我来接盘?” 王招娣咬着嘴唇,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呵呵,老子可不想当接盘侠,更不想做绿毛乌龟!”李振冷笑起来。 “可是,这个孩子是你的!”王招娣央求起来。 “少来!” 李振脸上浮现一抹悲愤。 “你当时亲口对我说的,你并非只和我一个人上过床!难道,这些话你都忘记了?” “我……我那是故意气你的!” “谁知道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李振毫不动容。 “呜呜呜……我娘死了,现在没人管我了!” 王招娣呜咽起来,眼泪刷刷掉了下来。 “我这两天总是恶心想吐,去医馆诊了脉,大夫说……说我已经有了身孕。算算日子,已经快三个月了,就是你的!” 李振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找过别人,是他们不认,你这才又来找我!” 王招娣的哭声一滞,显然是被说中了心事,随即哭得更加凄惨:“我已经无路可走了……” 她双腿一软,竟直直地跪了下去,抱住李振的腿:“李振,你难道忘了,你曾经对我说过的那些话了吗?你忘了你发的誓了?” 提到往事,李振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王招娣!不错,我是发过誓,要对你一个人好!也曾许过你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是,终究是你自己不珍惜,是你为了攀高枝,亲手毁了这一切!” 王招娣的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满是悔恨,只剩下呜咽的哭声。 这个李振,是所有和她在一起的男子里,对她最痴情的一个。 可当时自己为了能攀上李三炮,过上富贵日子,不惜用最恶毒的话亲手伤害他。 没想到,终究是回不去了。 李振用力甩开她的手,后退一步,一脸的决绝:“你好自为之吧。我已经有了新的意中人,并且定好了亲事。以后,请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眼前了。” 说完,李振头也不回地转身,大步离去,消失在巷口。 “不……” 王招娣瘫坐在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发出一声呜咽,随即嚎啕大哭起来。 “娘……你死了,真的再也没有人管我了!我的银子没了,家也没了,我已经三天没吃上一口饱饭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丝毫没有注意到,就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将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 第604章 咎由自取 看着王招娣呜咽痛哭,一副撕心裂肺的样子,李清馨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唏嘘。 不过数日,王招娣和先前便已判若两人,其落魄之状,实已至极点。 看来卢翠花的死,对她的打击确实很大。 不过,走到如今这一步,李清馨并不觉得王招娣有多么可怜,一切完全是咎由自取。 正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王招娣身为一个少女,年纪和自己也相仿,却和别的男子勾三搭四,一点都不检点,丝毫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不是咎由自取,还是什么! 一个女子,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应该先自重自爱,维护自己的清白。 自己的身子,不轻易给许另外的男子。 更何况,女子未婚先孕,为世俗所不容,王招娣以后的日子,只怕是举步维艰,处境何其悲惨, 李三炮也不禁在心里感慨,自己以前,居然曾经短暂地对这个王招娣生出过好感。 还好及时发现了她品行有问题,抽身得早。 若不然,自己不仅错过了与小蛮的情投意合,搞不好真就成了那替别人养孩子的冤大头。 张静怡和赵缘儿的脸上,则露出三分同情,七分鄙夷。 毕竟,她们两人家庭出身更好,自小受到的教育,也让她们对女子清白这种事看得格外重要。 王招娣哭得肝肠寸断,泪眼模糊中,忽然瞥见巷口阴影里站着的几个人影。 其中一个熟悉的身形,正是她曾经百般纠缠的李三炮。 没想到李三炮赫然在此。 一时间,羞愤、怨恨、悔恨、难堪,百感交集,齐齐涌上心头。 “李三炮,李三炮,你怎么在这里!”王招娣看着李三炮,眼神复杂。 李三炮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我只是路过。” “李三炮。” 王招娣声音凄厉起来。 “看我现在这么狼狈,你心里是不是很满意了?” 李三炮眉头皱得更紧:“你胡说什么?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咱们之间,早就没有任何联系了。” “怎么没关系?” 王招娣恨恨地盯着他。 “要不是你当初铁石心肠地拒绝我,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要不是你李三炮家境优渥,我怎么会看不上李振那样的小伙计?” “若不然,我怎么会到如今这个地步!” 她这番强词夺理,把旁边的小蛮气得不轻。 小蛮当即往前一站:“王招娣,你讲不讲道理?明明是你自己想要攀高枝……” 李清馨轻轻拉住了小蛮,对她摇了摇头。 跟一个已经失去理智的人争辩,毫无意义。 王招娣仿佛没听见小蛮的话,一双眼睛依旧死死地锁在李三炮身上:“你知道吗?我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呵呵,我甚至已经三天没吃上一顿饱饭了。” “我娘留下的那点银子,早就被那天杀的赵瘸子抢走了。” “我的肚子里,竟然还有了孩子,可是,我却不知道他的父亲到底是谁!” “我去找过以前那些围着我转,说喜欢我的人,他们要么闭门不见,要么就像刚才的李振一样,死不承认!” “谁也不敢承认孩子是他的!” “甚至,连我王氏的族人,都觉得我丢人现眼,说啥抓我去沉塘,实际想把我卖去青楼!这青牛镇,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 她说到最后,声音里带上了凄厉的笑意。 “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看着我这个曾经纠缠你的女人,如今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所有人唾弃?” 李三炮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王招娣,我从没想过看你笑话。走到今天,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 王招娣心里刺痛,声音尖锐起来。 “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在这世道能有什么选择?想嫁个好人家,过上好日子,就是我唯一的出路!我错了吗?我只是想活下去!我只是想活得好一点!” 李三炮一脸的苦笑:“也许你觉得你没错,但是我觉得,人,还是脚踏实地一些更好。” 王招娣忽然蹲在地上,再次呜咽痛哭起来。 “我已经知道我错了……假如我的人生能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这样……” “呵呵,可是,我知道错了,又有什么用呢?” 她眸子里闪过一丝绝望。 她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李三炮一眼,又看了看他身边的李清馨和小蛮,然后,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她的背影,单薄萧索。 李三炮皱了一下眉头,心里终究是有些于心不忍。 小蛮也叹了一口气:“哎,说起来,这王招娣也算是个可怜人。” 张静怡却不以为然:“一个女人,最重要的就是爱惜自己。我年纪虽小,也知道她是自作自受,不值得同情。” 赵缘儿轻轻点头:“一个人有一个人的缘法,只是她以后的道路,只怕是举步维艰了。” 李清馨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轻声说道:“不错,她的所作所为,桩桩件件,都被这世俗所不容。她已经无路可走了。” 就在这时,巷子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粗暴的叫喊。 “她在那里!快!就是那个孽畜!” “未婚先孕,怀了孽种,把咱们王家几代人的脸都丢尽了!” “赶紧将她抓起来!按照族规,必须浸猪笼!” “绝不能让她把那个孽种生下来,那会是我们王家永远的耻辱!” “呵呵!王招娣,你别想逃走了!” 第605章 一个机会 话音未落,巷子另一头便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只见六七个年轻男子冲了进来,个个都是农户打扮。 一个个手里拿着绳索棍棒,面带凶光,不由分说便将王招娣死死堵在了巷子深处。 几个人都是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 为首一个满脸横肉的男子,指着王招娣的鼻子骂道:“小贱人,总算让我们抓住了你!小小年纪不学好,跟野男人厮混,连肚子里怀的是谁的种都不知道!上次让你跑了,这次你插翅难飞!” 另一个男子跟着起哄:“根据我老王家的族规,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必须浸猪笼!绝不能让你,还有你肚子里的孽种活在世上,玷污我王家门楣!” “嘿嘿,我王家家规森严,这一次,我几个就按族规处理你!” “王招娣,你不配做我们的堂妹!” 几人说着,便恶狠狠地扑上去,要将王招娣捆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 王招娣拼命挣扎,声音凄厉。 “你们少在这里假惺惺!口口声声说要将我浸猪笼,其实是想把我卖去青楼换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龌龊打算!” “你们这些王家的人,何其自私!” 那满脸横肉的男人脸色一变,吼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王家族人顶天立地,怎么会做那种事!” “你这个小贱人,跟你那不正经的娘一个德行!不过你娘死了,这次可没人护着你了!” “你娘当年就不守妇道,跟别的男人勾三搭四,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就学会了暗结珠胎!” “废什么话!赶紧抓起来,扔进猪笼里就清净了!”另外一个男子一脸的不耐烦。 王招娣眼中满是恨意:“你们放开我!你们背地里偷偷说的话,我都听见了!表面上说抓我浸猪笼,是为了掩人耳目,好把我卖进广陵城的青楼换钱,到时候就没人会追查我的下落!我说的对不对!” 几人脸色都有些难看。 为首那人低喝一声:“赶紧捂住她的嘴!” 旁边一个汉子立刻伸手去捂,王招娣猛地一偏头,张嘴就死死咬住了他的手腕。 “嗷!”那汉子痛得大叫,扬起另一只手,一个巴掌狠狠扇在王招娣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王招娣被打得摔倒在地,嘴角顿时渗出鲜血。 “你他娘的轻点!” 另一个汉子急了,压低声音骂道。 “别打坏了,打坏了就不值钱了!” 这话一出,李清馨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王招娣咎由自取,固然可恨。 但这几个打着宗族规矩的旗号,实则行着人口买卖勾当的王家人,更是畜生不如! 她前世最恨的就是拐卖妇女儿童的无良之辈。 不等李清馨发话,旁边的张静怡已经按捺不住了。 她“唰”地一声抽出腰间的软鞭,冷声道:“我平生最讨厌欺负女人的男人,尤其还是一群大男人欺负一个!” 赵缘儿也轻轻点头,脸上带着薄怒:“不错。虽说我瞧不上王招娣这般不自爱,但一群男人对一个落魄女子下此毒手,我也看不惯。” 李清馨目光一寒,只吐出几个字:“静怡,动手,尽管抽!” 得了许可,张静怡手腕一抖,那条长鞭带着破风之声,狠狠抽了出去! “啪!” “哎哟!” 离得最近的那个汉子背上瞬间多了一道血痕,疼得嗷嗷怪叫。 张静怡抽人毫不含糊,鞭法又快又准,专往人身上招呼。 一鞭接着一鞭,鞭鞭到肉,抽得那几个汉子抱头鼠窜,毫无招架之力。 他们平日里不过是些村野匹夫,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只觉得那鞭子像是长了眼睛,怎么躲都躲不开。 “女侠饶命!姑奶奶饶命啊!” 张静怡冷哼道:“赶紧滚!” 几声鬼哭狼嚎之后,几个汉子连滚带爬,丢下棍棒绳索,狼狈不堪地逃出了巷子。 巷子里恢复了安静。 王招娣趴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半晌,她才回过神来,朝着李清馨几人,重重地跪了下去。 “我……我身无分文,一无所有……大恩不言谢,我给你们磕头了。” 她一边说,一边“咚咚咚”地磕起头来,一边大声哭了起来。 足足哭了好一阵,哭声才变小了。 李清馨等她情绪稍稍平复,才淡淡问道:“王招娣,这几人究竟是什么人?” 王招娣哭着道:“是我的几个堂哥。我们家早就没什么往来了,他们……他们是想把我卖到广陵城的青楼里去。” “他们口口声声说将我浸猪笼,维护王氏的脸面,实际只是为了将我卖一些银子!” 她惨然一笑,声音里满是自嘲。 “呵呵,他们说好了价钱,要把我换五两银子!原来我,就只值五两银子……” 李清馨看着她,目光平静无波:“王招娣,你想生下这个孩子吗?” 王招娣一怔,下意识地护住小腹,用力点头:“想!虽然我不知道他爹是谁,可……可这是我的孩子,我想生下他。” 李清馨又问:“那你想让你的孩子,日后也成为你这样的人吗?” 王招娣愣神,随即眼泪汪汪地看着李清馨,拼命地摇着头,说不出话来。 “我可以给你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 李清馨声音清冷。 “就看你,想不想要。” 王招娣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膝行几步,急切道:“我想要!求李小姐,求你给我这个机会!” “我会派人,送你去我在广陵城外的一个庄子上当长工。你可以在那里平平安安地生下孩子,我甚至可以让人帮你给孩子落个户籍,办好身份。” 李清馨顿了顿。“当然,你可以选择去,也可以选择不去。” “我愿意!我愿意去!”王招娣毫不犹豫。 “但是。” 李清馨话锋一转。 “以后,你不许再纠缠李三炮。” 王招娣忽然不哭了。 她慢慢从地上站起来,眼神里没有了先前的癫狂,只剩下一片平静。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以前,总想着靠男人活,想攀个高枝一步登天。现在我想通了,余生,不依赖任何男人,我自己也能活得很好。” 李清馨点了点头:“你先跟我回李府,洗漱干净,换身衣裳。然后,我会让余婆子送你去广陵。” 王招娣深深地对着她鞠了一躬。 “谢谢你,李姑娘。” 第606章 张静初拜访 在前世,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如花一般的季节。 无论犯下什么错,总会有人包容,有人原谅。 李清馨看着眼前这个同样十五六岁,却已经走错了路的王招娣,心里终究还是软了一分。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给她一次机会,也未尝不可。 她若是悔改,那是最好不过。 她若是不悔改,也绝对逃不开自己的掌控! 王招娣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怨毒,反而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 她甚至没有再看李三炮一眼。 她心里清楚,这是自己好不容易才求来的机会,绝不能再错过。 这些日子,她经历了太多,也终于明白,男人靠不住,往后的日子,只能靠自己。 跟在后面的小蛮,对王招娣多少还存着一丝戒备,而李三炮则全程低着头,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行人穿过胡同,来到李府门前。 不曾想,胡同另一面那座一直空置的府邸,大门竟也敞开了,几个仆人正在里面进进出出地打扫着。 那座府邸位置极好,与李府挨着。 李清馨之前也有过意向,想将其买下,把李铁柱一家都接过来住。 可惜李铁柱夫妇还是习惯了李家沟的日子,不愿搬来城里。 没想到,这才多久的功夫,府邸就已经被人清扫,看来是已经卖出去了。 她心里有些好奇,不知是哪户人家买走了这座宅子。 正想着,一辆马车在对面停稳。几个家丁合力抬着一块崭新的牌匾,挂在了府门之上。 李清馨、赵缘儿和张静怡不约而同地驻足望去。 只见那乌木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两个烫金大字:裴府。 裴府? 李清馨眸光微动,绥城姓裴的人家可不多见。 她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莫非是裴青临?随即又自己否了,应当只是巧合。 “裴府?” 赵缘儿秀眉微蹙:“绥城姓裴的大户,可是少之又少啊。” 张静怡悄声对赵缘儿说:“不会真是裴公子吧?” 赵缘儿斜了她一眼,嘴角却弯了起来:“呵呵,倒也不是没这个可能。正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嘛。” 李清馨听着她们的调侃,知道两人意有所指,只是淡淡笑着摇了摇头,并未放在心上。 几人刚到自家门前,余婆子便带着几个丫鬟迎了出来。 “见过馨儿小姐,缘儿小姐,静怡小姐。” 李清馨轻轻颔首。 余婆子凑近一步,低声道:“小姐,静初公子在客厅里候着呢,说是……想妹妹了。” 张静怡挠了挠头,一脸不解:“不是吧?我跟大哥昨天才在广陵城赏完花,这才隔了一天,他就想我了?” 李清馨忍着笑意,瞥了一眼旁边脸颊微红的赵缘儿:“只怕静初大哥想的,不是你这个妹妹。” 赵缘儿的脸更红了。 李清馨转头看向王招娣,对余婆子吩咐道:“这个王招娣,你安排人送去广陵,让吴伯将她安置在我名下的一个庄子上当长工便可。不必区别对待,按规矩来。” 余婆子看了一眼形容狼狈的王招娣,没有多问,恭敬地应下。 “你先带她去洗漱,换身干净衣裳,再带她去吃些东西。” “是,小姐。” 王招娣闻言,朝着李清馨,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随后被余婆子带走。 李三炮皱眉道:“二姐,你为什么要帮这个王招娣啊!” 李清馨淡淡一笑:“可能是我一时动了恻隐之心而已。最主要的,我还能将她掌控在我的庄子上,省的她去纠缠你。若是她真能改过自新,那是最好不过。若是她没有改过自新,也绝对无法离开我的手心!” 李三炮恍然。 李清馨随后拉着赵缘儿和张静怡的手,笑道:“缘儿姐,静怡,咱们去瞧瞧,静初大哥究竟是想哪个妹妹了。” 张静怡嘿嘿直笑:“缘儿姐,咱们可是结拜过的!说好了姐妹相称,没想到我想当你妹,你却想当我嫂子!” 赵缘儿又羞又窘,伸手去掐她的腰:“静怡,不许胡闹!你竟连我也打趣!” 三人笑闹着来到大厅,只见张静初正襟危坐,端着茶盏,姿态优雅地品着茶。 张静怡蹦蹦跳跳地冲了进去,开口就石破天惊:“大哥!你到底是想我了,还是想缘儿姐了?” “噗!” 张静初猝不及防,一口热茶尽数喷了出来,呛得他连连咳嗽。 这个问题也太直白了,让人怎么回答! 他好不容易顺过气,一张俊脸涨得通红,瞪着自家妹妹:“胡闹!当大哥的,自然是想念你了!” 张静初从前对李清馨也曾有过好感,甚至心存幻想。 只是李清馨太过耀眼强势,那份心思终究还是淡了。 自昨日在广陵与赵缘儿一番相处,四目相对间,他才惊觉,这位温婉体贴、知书达理的赵家小姐,竟是如此动人。 他年纪也不小了,家世相貌相当,性情又合,昨夜辗转反侧,梦里竟都是她的影子。 就连赵缘儿,也红着脸低下了头。 张静怡才不管他心里想什么,指着他的脸,大声道:“大哥,你脸怎么红了啊?” 张静初强作镇定:“喝茶热的。” 张静怡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可你明明都喷了呀。” 张静初一张脸憋得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偏偏对着自己这个口无遮拦的妹妹,半点法子都没有。 饶是如此,他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身侧的赵缘儿。 李清馨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笑。 看来两个人,还真是忽然来电了! 张静怡吐了吐舌头:“大哥,你说想我了,肯定不是空手而来的吧,到底给我带什么好东西了?” 张静初连忙从随身的包裹里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递了过去。 这原本是他想送给赵缘儿的,不过终究没有说出口,还是递给了张静怡。 “给你的,昨日在广陵城闲逛时瞧见的玩意儿。” 张静怡接过木盒,一打开,里面竟是一套巧夺天工的头面,流光溢彩,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只是这头面的款式,瞧着端庄雅致,似乎更适合性子更沉稳的女子。 她拿起一支步摇,撅着嘴道:“大哥,你知道我向来不喜欢这些乱晃的玩意!” 张静怡拿着步摇,在自己头上比划了一下,随后又转头看向赵缘儿,眼睛一亮,直接将步摇插在了赵缘儿的发髻上。 “缘儿姐,你看,这个给你戴正好!我大哥的眼光就是好!” 第607章 刘家人求见 步摇上的流苏轻轻晃动,映着赵缘儿微红的脸颊,竟是说不出的温婉动人。 张静初偷偷看了一眼,竟是有些痴了。 比起李清馨的英姿飒爽,他更喜欢赵缘儿这种小鸟依人的感觉。 赵缘儿连忙伸手想要将步摇取下,柔声道:“静怡,这是你大哥送你的,怎么能插在我的头上。” 张静怡按住她的手,捂嘴笑道:“我大哥送我是假,我看送你是真。我和馨儿姐,向来都不太喜欢这么多繁复的头面,偏偏大哥买来这么一套,那点小心思,我又不是不知道。” 张静初本就竖着耳朵听,闻言干咳一声,一张脸涨得比之前更红。 他端起茶盏想喝一口,才发现茶水早就喷完了,只得尴尬地放下。 张静怡白了自家大哥一眼:“有些人,明明有这个心思,偏偏要装得那么含蓄,累不累啊。” 说着,她索性将张静初递过来的整个木盒,一把塞进了赵缘儿的怀里。 “缘儿姐,这些都是我大哥让我转送你的,你就收下吧!” 赵缘儿捧着那沉甸甸的木盒,一时间不知所措,求助似的看向李清馨。 男子送女子首饰,可是意义非凡的事。 那套头面在盒子里流光溢彩,拿也不是,还也不是。。 就连张静初,也是抬手捂住了额头,彻底被自家妹妹这番直来直去的操作给弄得没了脾气。 李清馨也跟着笑道:“不错,看来张大哥这套头面确实挑选得极为用心,和缘儿姐的气质十分般配。” 赵缘儿又羞又窘:“馨儿妹妹,你也来取笑我。” 李清馨莞尔:“呵呵,好,那我不说了就是。” 就在这时,余婆子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来到李清馨身边,压低声音禀报道:“小姐,刘有财一家三口求见。” 李清馨微微皱起了眉头,脸上浮现了一丝意外之色。 她很好奇,刘家来找自己做什么? 张静初松了一口气,刘家人突如其来,正好为自己解了一丝尴尬。 赵缘儿也听见了,秀眉微蹙:“刘有财?他们这个时候来,不知做什么,难道是过来道歉的?” 张静怡脸色冷了下来,哼了一声:“刘婷婷那个蠢货,竟然敢在背后暗算你,捅你刀子!馨儿姐姐,这种人绝不能轻易原谅!” 李清馨神色平静:“既然人家已经找上门来,我也不可能避而不见。” 她看向小蛮,吩咐道:“小蛮,你带着缘儿姐她们去后花园逛逛,我见完刘家人后,再去找你们。” 小蛮乖巧地点头应下。 所有人跟着小蛮,向着后花园方向而去。 待他们都离开后,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清馨看向余婆子,声音清淡:“余婆子,你将刘家人请过来吧。我倒要看看,他们究竟作何打算。” “是,小姐。”余婆子恭敬地退了下去。 李清馨端起茶盏,眸子里浮现一抹凌厉。 这个刘婷婷,当初为了顾倾州,就曾和顾家一起算计过自己。 没想到在赏花会上,竟然还敢故技重施,冲着自己捅刀子。 她倒想看看,这一次,刘家又能玩出什么花样。 片刻之后,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 刘有财、刘志闯,还有刘婷婷,三个人几乎是被家丁丫鬟半搀半架着拖进来的。 跟在他们身后的刘府管家,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自打进了门,头就没敢抬起来过。 李清馨安然坐在主位上,动也未动,只是淡淡地看着这一家三口。 看来那五十大板是实打实地挨了,三个人脸色惨白,步履艰难,形容狼狈不堪。 “噗通”几声闷响,刘有财带头,刘志闯和刘婷婷紧随其后,三人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刘有财和刘志闯的眼神极为复杂,有三分的忌惮,也有七分的恐惧。 而刘婷婷的眸子里,则只有一片死灰和不情愿。 那刘府管家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上首的李清馨,心中翻江倒海,又赶紧低下头。 想当初,李清馨还只是个来府里送水的乡下小姑娘,谁能想到,如今自家老爷和少爷小姐,竟要跪在她面前请罪。 这青牛镇,当真是要变天了。 李清馨垂下眼帘声音清冷:“刘家主,这是何意?” 刘有财强忍着身后伤口的剧痛,伏下身子,沉声道:“老夫今日携孽子孽女前来,是特地向李姑娘请罪的。”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小女婷婷不知天高地厚,屡次三番冒犯姑娘,实乃老夫教女无方。昨日在广陵赏花会上,她一时失控,竟敢再次对姑娘下此毒手,老夫深感惊惧不安,特意带着她前来,任凭姑娘处置!” 李清馨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的看着刘婷婷的眸子,似乎斟酌着什么。 原来,昨日在赏花会上,武惠儿那张毁了容的脸,以及顾、柳、徐各家在与李清馨的交锋中接连败退的惨状,都狠狠敲在了刘有财的心上。 他不是傻子,他看得分明,无论是顾家、柳家,还是手握权柄的县主本人,在李清馨面前,竟没有一个能占到便宜。 一想起顾家如今的下场,再想想自家女儿做的蠢事,刘有财就越发害怕来自李清馨的报复。 他当机立断,带着儿女连夜从广陵城赶回青牛镇,一刻也不敢耽搁。 他想明白了,不能再错下去了。 两家本没有深仇大恨,一切的起因,不过是女儿刘婷婷那不切实际的“恋爱脑”在作祟。 回来的路上,他几乎是吼着对刘婷婷掰扯清楚了所有利害。 他告诉她,顾倾州从头到尾就没喜欢过她,若真有心,何至于这么多年连个提亲的意向都没有? 更何况,如今的顾倾州已经痴傻疯癫,就算她嫁过去,也只有守活寡的份。 为了一个根本不爱自己且已经毁了的男人,搭上整个刘家的前程,值得吗? 刘有财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到最后,几乎是声泪俱下地央求,才终于让刘婷婷答应前来赔罪。 此刻,刘有财见李清馨不语,心头愈发惴惴,猛地回头,对着还在发抖的刘婷婷厉声喝道:“孽障!还不快给李姑娘赔罪!” 第608章 替身 刘婷婷被刘有财一声厉喝,吓得一个激灵。 她伏在地上,恳求道:“李姑娘,是我猪油蒙了心,被恨冲昏了头。昨日赏花会,我不该……不该对你动了杀心。我知错了,求您大人有大量,饶过我这一回。” 李清馨静静地看着她,一声不吭。 因为她知道,刘婷婷并非出自真心。 眼见李清馨依旧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他连忙对身后的管家递了个眼色。 管家战战兢兢地将那个紫檀木盒子高高举起,奉到李清馨前面。 刘有财再次开口央求道:“李姑娘,这里是三千两银票,虽不足以弥补姑娘所受的惊吓和委屈,却是刘某的一片诚意。只求姑娘能给刘家一条生路。” “刘某深知,以姑娘的手段,要对付我刘家,易如反掌。” “今日前来,别无他求,只望姑娘能接受刘家的歉意。从今往后,刘家绝不会再与姑娘为敌,若有需要,刘家也愿为姑娘效犬马之劳。” 这番话,已不只是赔罪,也算是投诚。 李清馨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斟酌。 良久,她才淡淡开口:“刘家主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若再追究,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她对余婆子抬了抬下巴。 余婆子会意,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从刘府管家手中接过了那个盒子。 “这银票我收下了,往日恩怨,就此一笔勾销。” “只是,若再有下次,就别怪我李清馨不讲情面了。” 李清馨说完,眼睛里浮现一抹警告,看向刘婷婷。 刘婷婷看到这冰冷的眼神,瞬间回想起赏花会上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自己刺出的一刀,被她轻轻一拨,身子顺势变成了刺向县主,而李清馨却能毫发无伤地脱身。 这份算计,就是十个自己,也讨不到半点便宜。 见李清馨松口,刘有财如释重负:“多谢姑娘宽宏大量!刘某定当严加管教子女,绝不再给姑娘添麻烦。” 李清馨微微颔首:“既然如此,几位请回吧。希望刘家主记住今日之言。” 刘有财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又犹豫了一下,再次开口道:“李姑娘,你以后也多加小心才是!无论徐家、柳家,还是顾家,甚至县主,都对你恨之入骨。他们……他们甚至商议,要再想办法对付你。” 李清馨听了,发出一声轻笑。 “用不了多久,徐家,顾家,柳家,都会荡然无存。倘若县主还敢对我出手,我也有把握让她身败名裂。” 刘有财再次被惊得心神摇曳。 一个人的自信,绝不是简简单单就能装出来的。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女,只觉得深不可测。 看来,她真的有把握,连县主都能拉下水。 他不敢再多言,恭敬地再次叩首:“既然如此,那我等就告退了!多谢李姑娘开恩。” 刘有财在丫鬟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身,一家人躬着身子,狼狈地向外退去。 刘婷婷跟在最后,低垂的脸上,除了死灰,又添了几分茫然的委屈。 她知道,父亲说得都对,可心里的那道坎,就是过不去。 “刘婷婷。” 就在他们快要退到门口时,李清馨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刘家父子三人身形一僵,齐刷刷地回过头,脸上写满了惊疑不定。 难道李清馨还想反悔? 刘婷婷颤声问:“李姑娘,你……你还有什么吩咐吗?” 李清馨看着她:“以前,我也做过顾家的千金。那个时候,我知道一些关于顾倾州的秘密。” 这话一出,刘婷婷整个人都震住了。刘有财和刘志闯也是一脸诧异。 李清馨不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说道:“顾倾州喜欢的人,从来就不是你。” 刘婷婷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你可以去绥城的青楼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顾倾州曾最喜欢的一个女子叫楚楚。” 刘婷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信和抗拒。 李清馨继续淡淡说道:“只是,后来的楚楚从良,嫁给了泉州卫的一个将军。若非你长得有几分像楚楚,你以为顾倾州当年会搭理你?” “不……不是这样的……” 刘婷婷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她摇着头,嘴里喃喃自语。 “你只要去泉州,见一下那位将军夫人,就知道我所言非虚了。” 刘婷婷的眼泪决堤而下,一滴滴砸在地上。 她忽然想起,有好几次,顾倾州喝多的时候,曾迷迷糊糊地唤过楚楚的名字。 只是她爱得卑微,竟一直不敢深问,只当是自己听错了。 原来,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替身。 她所有的坚持,所有的爱恨,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泪水模糊了视线,刘婷婷最终抬起头,隔着泪光看向主位上那个神色平静的女子,深深地伏下身子,“多谢李姑娘。” ”我相信你说的。“ 一旁的刘有财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女儿年纪不小了,却因为一个顾倾州,始终不谈婚论嫁,这是他最头疼的心病。 如今心结解开,哪怕过程痛苦了些,但终归是解开了。 只要她不再惦记那个已经毁了的顾倾州,以刘家的家底,还愁找不到一个好的归宿吗? 他心中对李清馨的畏惧,此刻竟又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激。 “多谢李姑娘,我等告退。”刘有财这次是真心实意地躬身行礼。 ”多谢李姑娘!“刘婷婷认真的说了一句道谢。 一家人在丫鬟的搀扶下,终于离开了大厅。 李清馨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之所以点破此事,并非全然出于善心。 刘家与她本没有直接的深仇大恨,一切的根源都在于刘婷婷对顾倾州的执念。 如今斩断了这层羁绊,刘婷婷便不会再有与自己为敌的理由。 她当然不怕一个刘家,想搬空刘家的家产,对她而言也只是反掌之间的事。 但是,未来要对上根基更深的武惠儿和她背后的势力,身边多一些可以利用的力量,总比单枪匹马要好得多。 将一个敌人变成一个潜在的棋子,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第609章 专职马夫 刘家众人退去后,李清馨回到后花园。 “馨儿姐,刘家的人找上门来,是做什么?”张静怡有些好奇。 赵缘儿也看向李清馨,眼里也是有些狐疑。 “来道歉的。”李清馨坐下,淡淡说道。 张静怡一听就来气,哼了一声:“那个刘婷婷在背后捅你刀子,想害你,一句道歉就想了事?绝不能这么轻易原谅她!除非她跪下给你磕头!” 李清馨面色古怪:“刘有财、刘志闯,还有刘婷婷,确实是跪着道歉的。另外,还赔了我三千两银子。” “什么?” 张静怡目瞪口呆。 “刘婷婷那般自傲的人,竟然真给你跪下了?” 李清馨淡淡道:“想必是在县主府里,见识到了我的手段,吓破了胆吧。” 赵缘儿皱着眉头道:“刘有财此人,向来老奸巨猾,趋利避害是他的本能。看来这一次,他是真的怕了你。” 小蛮忍不住插嘴:“只是,那个刘婷婷对小姐您一直虎视眈眈,就怕她心里不服,日后再生事端。” 李清馨唇角微扬:“刘婷婷之所以处处与我为难,根子在顾倾州身上。她痴迷顾倾州,也以为顾倾州对她情深义重。我方才告诉她,顾倾州心里真正喜欢的人叫楚楚,她不过是个长得有几分相似的替身罢了。” 赵缘儿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釜底抽薪,这招够狠。让她知道自己珍视的感情不过是个笑话,恐怕她现在只会恨透了顾倾州,哪还有心思和你作对。” 李清馨轻笑:“不错。刘家还算识时务,能为我所用也未可知。” 张静怡好奇道:“真有这个叫楚楚的姑娘吗?” 李清馨点头:“以前,我还是顾家的千金时,曾见过这个楚楚姑娘。顾倾州喜欢青楼女子的事,我倒没有欺骗刘婷婷。”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眼看天色渐渐黯淡。 李三炮起身提出要回家。 李清馨叮嘱道:“三炮,明日我回一趟家里。” 李三炮一听,顿时喜上眉梢:“爹娘,爷爷,奶奶,若是知道你回去,想必会高兴极了!” 张静怡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也该回绥城了,得去找城里最好的工匠,把我的鞭子和宝剑镶上北海珍珠!” 张静初无奈地看着她:“等妹妹什么时候想来,大哥再送你过来。如今大哥我已是闲人一个,时间多的是。” 张静怡眼珠一转,笑嘻嘻道:“好啊,大哥,那以后你就当我的专职马夫好了。我没事就喜欢往缘儿姐这里跑,你可得随叫随到。” 张静初干咳两声,脸上有些不自在。 赵缘儿也眼神躲闪,逃也似离开了。 送走了张家兄妹和赵缘儿,偌大的李府一时间彻底清静下来。 …… 与此同时,广陵城,县主府。 武惠儿头戴斗笠,面罩薄纱,静静地站在水榭中间,眺望远方。 她依旧摆出一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姿态。 只是那薄纱之下,隐约可见皮肤上的红肿尚未完全消退。 相比于昨日的狼狈,她的气色已经好了许多。 这时,一个护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单膝跪地。 武惠儿没有回头,声音清冷:“我让你做的事,办得如何了?” 护卫恭敬地回答:“县主,那个李清馨,一大早就回了绥城。属下派人盯了一路,她没有和广陵城里的任何人接触。” “哼,这个小贱人,跑得倒是挺快。” 武惠儿冷笑一声。 “她府里可有什么蹊跷之处?” “回县主,并无任何反常。足以证明,县主府和徐府的失窃,与她并无干系。” 武惠儿眼眸微眯,心中已有了计较。 “看来,是有人想借我对付李清馨的机会,坐收渔翁之利。能在广陵城神不知鬼不觉地调动这么多人手,搬空我的库房,除了太子,还能有谁。” “你亲自带几个得力的人,去绥城。” “给我死死盯住李清馨,她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是!”护卫领命,身影一闪而去。。 …… 另一边,绥城顾家。 与刘有财连夜赶回不同,顾家一行人,直到此刻才回到了家中。 马车停在侧门,一家人下车时,个个鬼鬼祟祟。 顾宪之、顾倾国和顾倾城都戴着大大的斗笠,将整张脸都遮得严严实实。 而柳氏和顾倾心,则用厚厚的面纱蒙着脸。 一行人快步溜进大厅,刘青兰迎了出来,见到他们这副打扮,不由得愣住了:“娘,老爷,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都遮着脸?” 柳氏一把扯下面纱,露出一张红肿不堪、布满小包的狰狞面孔。 刘青兰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呆住了:“娘!您的脸……这是怎么了!” 她记得清清楚楚,出发时,这一家子是何等的志得意满,怎么回来时,竟是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 “还不是那个小贱种!” 柳氏声音嘶哑。 “这个小贱种,这一次,可把咱们顾家给算计惨了!” 顾倾心也委屈地揭开面纱,哭丧着脸:“娘,你看我的脸,都快毁容了!” 刘青兰看着她那张同样惨不忍睹的脸,满眼心疼:“心儿,你受委屈了。” 顾宪之和两个儿子也相继摘下斗笠,三张脸如出一辙,狰狞可怖。 刘青兰倒吸一口凉气:“你们……你们都中招了?” 顾宪之铁青着脸,一拳砸在桌上:“这个小贱种!以前在顾家的时候,不显山不露水,藏得倒是深!没想到竟如此精通阴谋算计!” 刘青兰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说……李清馨这一次安然无恙?” “她何止是全身而退!” 柳氏咬牙切齿:“就连县主,都差点让她给算计死!” 刘青兰低声到:“娘,既然这个小贱种这么难对付,要不然……咱们就算了吧?” “算了?” 柳氏哼了一声。 “县主已经发话了,等她养好了伤,就和我们联手,一起对付李清馨!我就不信,凭我们几家的势力,还弄不死她!” 第610章 搬家 刘青兰目光微动 ,嘴角不由抽了抽,心头却闪过一丝异样。 顾家三番四次想要算计李清馨,可是哪一次不是以失败告终。 顾家人,根本就不是李清馨的对手! 自己也十分痛恨李清馨,可是,在这么斗下去,顾家只怕会吃更大的亏。 顾宪之皱眉道:“倾州最近怎么样了?” 提到儿子,刘青兰眼圈一红,叹息道:“还是那个样子,整日里浑浑噩噩,也不知他到底经历了什么,竟被吓成这样。” 顾宪之叹息道:“青兰,儿子一定会好起来的!” 话音刚落,刘青兰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着柳氏说道:“娘,我收到君儿的信,说她即将回绥城来。与她一起回来的,还有三妹。” “什么!” 柳氏猛地站了起来,一副惊喜过望的神情。 “老三要回来?” 顾宪之也满脸错愕:“三妹她……真的肯回来了?” “信上是这么说的,已经在回来的路上,约莫再过几日就能到绥城了。”刘青兰答道。 柳氏脸上的怨毒瞬间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她喃喃自语,眼中竟泛起泪光:“呵呵,我的女儿……我的女儿终于要回家了……我等了这一天,等了实在太久了。她终于,终于肯原谅我了。” 顾宪之笑道:“太好了,三妹终于肯回来,这个家……总算能团圆了。” 只有顾倾心淡淡皱眉。 …… 柳家。 一间昏暗的密室里。 娉婷头戴面纱,静静地站在角落,看着盘膝坐在床榻上的林九。 比起前些日子,林九的精神好了许多,脸色也恢复了些血色,只是头皮依旧光秃秃的。 林九睁开眼,看到她这副打扮,眉头微蹙:“娉婷,你这是怎么了?” 他知道娉婷最是在意容貌,向来不喜用这些东西遮掩。 娉婷低着头,不敢走近。 林九察觉到她不对劲,目光下移,看到了她露在袖外的手背,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疤痕。 他心头一紧,起身走过去,一把抓住娉婷的手腕。 “娉婷,你这手究竟是怎么了?”他一脸心疼。 娉婷想把手往回缩,却被林九紧紧抓着不放。 “你不是说去广陵,和县主一起对付李清馨吗?为什么会弄成这样?” “表哥……你别问了。”娉婷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九二话不说,伸手一把掀开了她的面纱。 一张红肿不堪的脸暴露在烛光下。 娉婷惊呼一声,慌忙用手捂住脸。 林九看着她的脸,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但他伸出手,轻轻拿开娉婷的手,一字一句道:“娉婷,在我心里,即便你毁容了,也还是最美的。” 娉婷浑身一颤,泪水夺眶而出:“表哥……” “到底是怎么回事?”林九沉声问。 “还不是那个小贱种!”一提起李清馨,娉婷便咬牙切齿。 “我的控蛇之术失灵了,算计她不成,反倒被她给算计了!” 林九大为不解:“你的控蛇术怎么会失败?此术向来百试百灵。” “不错,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娉婷眼中满是困惑。 “我曾用此术,悄无声息地杀了柳长卿的娘亲。” “更是用此术,夺了柳长卿那个幼女的性命。” “就连裴氏那贱人,也被我用蛇群逼在火场里不敢出来……我想不明白,李清馨究竟用了什么法子,竟能破了我的控蛇之术!” 林九郑重道:“这个李清馨,确实手段不一般,连我都险些折在她手里。你们那么多人,竟也没能算计成她?” 娉婷便将赏花会上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大致说了一遍。 听完,林九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句:“这个李清馨,当真邪门。” 娉婷拉着他的衣袖,眼中满是期盼:“表哥,你快些好起来,我们联手,定能杀了她为我报仇!” “好。”林九看着她红肿的脸,眼中杀意毕现。 …… 与此同时,王家沟。 裴氏站在茅草房里,看着茅草屋里的东西,眼中流露出不舍。 “青临,若不然……还是你一个人搬去青牛镇吧。娘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有些舍不得。” 裴青临轻声道:“娘,孩儿好不容易才算有了些出息,您理应跟着儿子去享福。” 裴氏淡淡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看透世事的淡然。 “呵呵,娘也曾享受过荣华富贵,做过大家族的千金,也当过执掌中馈的主母。到头来才发现,平平淡淡才是真。在王家沟的这些日子,才是娘这一生最快活的日子。” 裴青临知道母亲的心结,劝道:“娘,咱们是去青牛镇,我已经在那儿买好了府邸,又不是回绥城。只要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用担心和那个……渣男相遇。” “唉,儿子,娘确实是难以割舍这里。” 裴氏叹了口气。 “虽说日子穷苦,可在这里,娘才将所有能放下的,都放下了。” 裴青临见寻常道理说不通,只好使出了杀手锏:“娘,儿子要在青牛镇建工坊,难道您不想在旁照看儿子吗?更何况……咱们买的府邸,就在馨儿府邸的旁边。” 裴氏的眼睛瞬间亮了:“当真?” 裴青临的脸颊微微泛红:“嗯,我把馨儿隔壁的府邸买了下来。” 裴氏看着儿子羞赧的模样,笑呵呵地打趣道:“呵呵,我看你啊,就是打着为娘的名义,和馨儿姑娘相处!” 裴青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好!关乎我儿的终身大事,娘明日就随你启程!” 她又看了看这简陋的茅屋。 “既然要走,那就简单收拾一下。” 裴青临笑道:“新府里什么都备好了,娘什么也不用带,只需带着妹妹的灵位牌就可以了。” “好。” 裴氏应了一声,转身走进茅屋最里间的角落。 那里,安放着一个用木头精心雕刻的小小灵位牌,上面娟秀地刻着一行字:爱女柳絮絮之灵位。 裴氏轻轻抚着木牌,柔声道:“絮絮,我的女儿啊,倘若你还活着,今年也该十六岁了。明日,娘就带你去新家。” 第611章 里正的恳求 天清气朗,风和日丽。李清馨起了个大早。 今日她要回李家沟,看看几天未见的亲人。 柳枝和小蛮端着水盆和梳妆匣子进来,伺候她梳洗。 “今日不必太过繁复,简单些便好。” 她对柳枝笑道:“咱们先去天香楼接了小姑,然后回李家沟好好待上一天。” 随后,她指了指桌上的一个梨花木箱子:“柳枝,把这个带上,里面是给奶奶她们的首饰。” 柳枝应声,将箱子小心抱起。 收拾妥当,几人来到府门口。忠伯早已备好了马车,正恭敬地候着。 李清馨的目光落在隔壁府邸,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只见那府邸门口焕然一新,两个石狮子威风凛凛地蹲在门前,身上还系着红绸。 朱红大门上方的牌匾也被红绸盖着,门两侧更是挂上了长长的鞭炮串。 几个丫鬟婆子正在门口忙碌地打扫,一派乔迁新居的喜庆景象。 “看来,今日也是邻居乔迁的好日子。” 李清馨心里想着,只是自己回家,怕是见不着这热闹场面了。 她收回目光,和柳枝小蛮上了马车。 马车穿过青牛镇的街道,很快便到了天香楼。 楼外,李铁花正静静地站着。 她换上了一身新衣,头发也精心挽成了圆髻,插着一支素雅的银簪。 比起前些日子的憔悴,如今的她气色好了许多,脸上甚至挂着淡淡的笑意。 以前的她,每日被王婆子磋磨,每天除了洗衣做饭,就是挨骂挨打,不到四十岁的人活的像五十岁。 如今的她,穿着漂亮衣裙,画着浅淡妆容,不用担心日常琐碎,反倒比以往不知开心了多少倍。 果然,不同的环境,能改变一个人。 看到忠伯赶着马车过来,李铁花眼眸里闪过一丝暖意,嘴角微扬。 忠伯在车辕上稳稳坐着,见到她,平日里严肃的脸庞也柔和了几分,微微点头示意。 中年人的情感,总是这般含蓄内敛,一个眼神,便胜过千言万语。 忠伯跳下车,走到李铁花面前,伸出手臂,稳稳地扶着她上了车。 李铁花进了车厢,柳枝和小蛮对视一眼,都忍不住捂着嘴偷笑起来。 外面的忠伯听见动静,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无奈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重新坐回车辕,一抖缰绳,马车便向城外驶去。 巧的是,李清馨的马车刚刚驶出青牛镇的镇口,一辆相似马车正缓缓驶入。 就在两车交汇的瞬间,一阵风吹过,拂起了车帘一角。 李清馨下意识地伸手去按,恰在此时,对面车里的裴青临也正巧掀开车帘向外望。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一个清冷如月,一个温润如玉。 彼此的眼眸里都映出了对方微微错愕的脸庞。 然而,马车并未停歇,下一刻便交错而过。 李清馨放下车帘,那道目光却仿佛还停留在眼前,让她心头泛起一丝莫名的涟漪。 马车终于在回到了李家沟。 车还未停稳,就见自家院门口围了一圈人。 李老头、李老太、李铁柱、赵翠翠,连里正都拄着拐杖站在那里,翘首以盼。 “馨儿!我的宝贝孙女,你可算回来了!”李老太一见她下车,就快步迎了上来,拉着她的手不放。 “馨儿,铁花,快进屋,就等你们了!”李铁柱憨厚地笑着。 赵翠翠更是上上下下打量着女儿,满眼心疼:“让娘好好看看,是瘦了还是胖了。” 李清馨笑着挨个打了招呼,最后看向里正:“里正爷爷,您怎么也在这儿?” 里正看着如今气度不凡的李清馨,目光里满是恳求:“馨儿啊,听说你今日回来,我这是有事想求你。” “里正爷爷,您有事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绝不推辞。” 里正叹了口气,面露为难:“咱们村的祠堂,年久失修,眼看就要塌了。今年年景又不好,家家户户手里都没余钱。最要命的是,那祠堂有几根主梁的檩木坏了,偏生是楠木的。” “这楠木金贵又难寻,我实在是没法子了,才厚着脸皮来找你。如今,你可是咱们李家沟最有出息的娃了。” 李清馨听着,没有立刻出声,而是陷入了沉思。 里正见她不语,以为是为难了,连忙摆手:“要是馨儿觉得为难,就当我这话没说,我再想想别的辙。” 李老头和李老太也在一旁陪着笑。 李清馨忽然展颜一笑:“里正爷爷,您想错了。我不是在意几根楠木,而是您这么一说,我倒觉得,我的确该为李家沟做些什么了。” 里正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你的意思是……” “我答应了。这样吧,过两日我派人过来,不光是换檩木,咱们把整个祠堂都重新修葺一遍。” “这……这得花多少银子啊!”里正惊得合不拢嘴。 “银子的事,您老不用费心。” 李清馨笑了起来。 “您只管张罗村里人,愿意出力的就来帮忙。到时候工钱我来出,一日三餐的饭菜,我也一并包了。” “哎呀!馨儿,这可真是太好了!我……我代全村老少,谢谢你了!”里正声音都有些发颤。 “您客气了,我也是李家沟的一份子。”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里正,一家人进了院子,关上了大门。 李老头立刻一脸心疼地说:“馨儿,修个祠堂,那得花多少银子啊!” “是啊,你挣银子也不容易。”李老太道。 李清馨笑呵呵道:“爷爷,奶奶,你们放心,这点钱对我来说,当真算不得什么,九牛一毛罢了。” 李老头叹声道:“哎,咱们馨儿是真的出息了。” 李清馨让柳枝将那个梨花木箱子拿过来,打开放在桌上,里面珠光宝气。 “奶奶,娘,小姑,这些是我给你们准备的,你们看看喜欢什么,自己分了吧。” 李老太拿起一支金簪,在手里颠了颠,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哟,老太太我以前做梦都想穿金戴银,没想到这辈子真能戴上!” 一家人正高兴,李清馨的神色却忽然郑重起来:“爹,大哥,三弟,你们有没有想过,以后想做些什么?” 李铁柱挠了挠头,认真说道:“我这辈子就喜欢种种地,采采药。以前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有几亩自己的地。” 李大棒也跟着点头:“爹说得对,我也是,就想踏踏实实种地,别的我也不会。” “这个好说。” “我在青牛镇外买了一千亩上好的水田,回头就划到你们名下,爹五百亩,大哥五百亩。” “五……五百亩?”李铁柱和李大棒一脸震惊。 李清馨又看向李三炮。 李三炮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姐,我不想种地,我就觉得……当个酒楼掌柜挺威风的。” “这个也好办。” 李清馨想了想。 “绥城的天香楼,如今也是我的产业。你若喜欢,过些时日,我便将那间酒楼交给你打理。” 赵翠翠颤声道:“馨儿,又是地又是酒楼的,这些……这些得多少银子啊?” 李清馨看着赵翠翠担忧的模样,笑了笑:“娘,您别担心,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第612章 月牙印记 李清馨给李铁柱、李大棒、李三炮安排好了产业,也算了结自己的一个心事。 等李清馨的车子离开李家沟回到青牛镇时,已是下午。 李铁花没有跟着回来,说是要在娘家多住两天,陪陪爹娘。 马车在李清馨的府邸前停稳,她刚下车,目光便被隔壁吸引了过去。 旁边那座府邸匾额,上面的红绸已经摘下,露出了两个烫金大字:裴府。 裴府……难道真的是裴青临? 李清馨心里多了几分猜想,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这时,府门打开,余婆子快步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张请柬:“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李清馨接过请柬,好奇道:“余婆子,这是什么?” “是咱们新邻居递过来的请柬,想请小姐过去一叙呢。”余婆子恭敬道。 李清馨打开请柬,只扫了一眼,面色就变得古怪起来。 跟在身后的小蛮好奇地探了探头:“小姐,怎么了?” 柳枝也压低声音问:“是新邻居的请柬?请咱们做什么?” 李清馨收起请柬:“是裴公子的请柬。这座府邸,被裴公子买下来了,如今,和我成了邻居。” 柳枝闻言,神情也微妙起来。 小蛮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小声嘀咕:“这可真巧。” 李清馨也是哑然失笑,理了理衣袖:“既然如此,那咱们就上门拜访一二。正好,我也许久没见裴夫人了。” 稍作整理,李清馨便带着柳枝和小蛮,来到了隔壁裴府的大门口。 她伸出手,轻轻叩响了门环。 很快,一个家丁打开了大门,见是三个陌生的女子,便好奇地问:“几位是?” 小蛮上前一步,将请柬递了过去。 家丁一看,立刻恍然大悟,态度恭敬了许多:“原来是李小姐到了,快请进,快请进。” 小蛮收回手,问了一句:“不用先进去通传吗?” 家丁笑着躬身:“不必不必。公子早就吩咐过了,倘若李小姐过来,直接将您带去偏厅便可,公子和夫人正在偏厅里候着呢。” 李清馨闻言,淡淡一笑。 跟着家丁穿过几道回廊,绕过一座小巧的假山,便到了偏厅。 这府邸的布局,倒是和自己的宅子有几分相似,想来是出自同一个工匠之手。 偏厅里,裴青临正陪着母亲裴氏说话,旁边还有几个丫鬟婆子。 裴氏依旧一身素衣,脸上却挂着淡淡笑意。 家丁在门口禀报道:“夫人,公子,李姑娘已经来了。” 话音未落,裴氏和裴青临便一同站起身来,脸上都是一副大喜过望的神情。 李清馨带着小蛮和柳枝走了进去,盈盈一福:“馨儿见过伯母,恭喜伯母乔迁新居,恭喜裴公子乔迁新居。” 小蛮和柳枝也跟着行了礼。 李清馨抬眼时,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裴青临,带了些许调侃。 裴青临脸上略微窘迫,笑着说道:“以后,就要和馨儿小姐做邻居了,还请多多关照。” 裴氏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清馨,随即转向满屋的丫鬟婆子,朗声道:“都看清楚了,这位是李家小姐。以后,馨儿来我裴府,不必通传,可随意出入。你们见着馨儿姑娘,要如同见了我一般,都记下了吗?” 所有丫鬟婆子齐齐应声,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李清馨身上,像是要把这张脸给记牢了。 这般郑重的介绍,让李清馨的脸颊微微一红。 她一抬头,正好对上裴青临那双含笑的眼,他正有些痴痴地看着自己。 李清馨脸红,有些不自在地垂眸。 裴氏已走到她身边,一把抓住她的手,亲热地拉着她坐下:“馨儿啊,伯母可有好些日子没见你了,心里怪想你的。今日你可得好好陪伯母说说话。” “是,伯母。”李清馨很是乖巧。 “其实啊,我那茅草屋住着也挺好。。” 裴氏叹了口气,随即话锋一转,“可是青临这孩子,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我总是不放心。哎,若是有个能照顾他的人,该有多好啊。” 裴氏意有所指,李清馨哪里听不出来,脸颊更热了些。 裴氏拉着她的手,说些体己话,目光偶尔会不经意地瞟向侍立在李清馨身后的小蛮。 小蛮与裴青临有几分相似的眉眼,引得裴氏几次注目。 这时,一个婆子从外面走了进来,恭敬地禀报:“夫人,饭菜已经备好了。” 裴氏笑着站起身:“馨儿,走,伯母简单备了些饭菜,咱们去花厅,边吃边聊。” 李清馨起身道:“既然如此,清馨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姑娘,请。”裴青临在一旁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行人说说笑笑,出了偏厅的门。 裴氏依旧拉着李清馨的手,满脸笑呵呵的,正要下门前的台阶。 不知怎地,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没站稳,惊呼一声就朝着台阶下摔去。 这变故突如其来,所有人都愣住了,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说时迟那时快,离裴氏最近的小蛮反应最快,她伸手就去拉裴氏。 好在小蛮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裴氏的胳膊,将她将倾的身体稳住了。 只是因为动作太急,小蛮自己的衣袖被一带,向上滑了一大截,露出了一段雪白的小臂。 在那皓腕之上,赫然有一道清晰的月牙形印记。 裴氏站稳了身子,抚着胸口,一副后怕的样子:“呵呵,多亏了小蛮,若不然,我这把老骨头可就摔惨了。” 裴青临也是一脸后怕,连忙上前扶住母亲:“娘,您没事吧?都怪这台阶太陡了,改日我便请工匠来修缮一下。” 小蛮连忙低下头,扶着裴氏:“这都是我该做的。” 裴氏转头,正想笑着夸她一句:“呵呵,小蛮……” 她的话音却戛然而止。 只见小蛮正慌忙地拉下自己的袖口,想要遮住那不经意露出的胳膊。 裴氏的目光,恰好落在了那个月牙形的印记上。 一瞬间,裴氏恍遭雷击,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第613章 柳絮印记 她分明记得,自己那在襁褓中死去的女儿,手腕上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印记。 这怎么可能? 裴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一把抓住小蛮的手臂,眸中忽然燃起了光亮,是压抑了十六年的思念与痛楚。 “啊!” 小蛮被这裴氏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她想要挣脱,却发现那只看似温婉的手,此刻竟有千钧之力,根本挣不开。 裴氏不管不顾,另一只手颤抖着,一把掀开了小蛮的衣袖。 那弯月牙,清晰地印在手腕处,与她记忆深处的画面完全重合。 “夫人……” 小蛮羞窘得满脸通红,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头也垂得低低的,不知如何是好。 裴青临也是眉头紧锁,被母亲这反常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 李清馨更是满心好奇,一个寻常的印记,怎会让裴氏如此失态? 裴氏死死盯着那弯月牙,尘封的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年女儿刚出生,她还是柳家当家主母,与柳长卿情深意笃。 她记得柳长卿抱着襁褓中的女儿,笑着指给自己看。 【你看,女儿手腕上这印记,像不像一道眉毛?】 她当时依偎在他肩上,柔声反驳:【胡说,这哪里是眉毛,分明是天上的弯弯月。】 【呵呵,爱妻说得是,是天上的月牙。】 他笑得开怀,低声念道:【檐角弯弯月,如眉逗晚晴。檐下灯影里,人共影双清。】 往事如刀,一刀刀割在心上。 既清晰,又模糊! 曾经深爱的那个男人,后来恨的刻骨铭心,最后又忘记了那个男人,再一次出现在她的思绪里! “夫人,您怎么了?”小蛮怯怯的声音将裴氏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娘,您这是怎么了?”裴青临上前一步,扶住摇摇欲坠的母亲。 李清馨也忍不住开口:“伯母?” 裴氏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两行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看着小蛮那张与裴青临有几分神似的脸,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女儿……我的女儿!” 裴氏嚎啕大哭,一把将不知所措的小蛮紧紧搂进怀里,泪水浸湿了小蛮的肩头。 “你是我的女儿啊!老天有眼,我的女儿竟然还活着!” 这声呼喊,让在场所有人都懵了。 裴青临满脸错愕:“什么?小蛮是我的亲妹妹?娘,您是不是弄错了?妹妹她……不是十六年前就……” 李清馨也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小蛮不是有爹有娘的吗?自己也见过小蛮爹娘数次。 不过,现在细想想,小蛮倒是和她的爹娘,并不是很像。 她身边的柳枝更是好奇,小蛮的爹娘她都见过,老实巴交的两个人,怎么裴氏倒成了她娘了? 小蛮在裴氏怀里挣扎着,整个人都乱了,颤声道:“夫人,您认错了,我不是您的女儿。我有爹娘的……天底下相似的印记或许有很多,是不是……” “不会错的,我绝不会记错!” 裴氏摇头,泪眼婆娑地松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切地问了起来。 “小蛮,你的小腿上,是不是还有一个柳絮形状的印记?” 小蛮如遭雷击,脱口而出:“啊?夫人您怎么知道?!” 这话一出,裴青临和李清馨面面相觑,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 若说一个月牙印记是巧合,那第二个如此私密的印记,便绝无可能是巧合了。 “因为你就是我的女儿,我的亲生女儿啊!” 裴氏捧着小蛮的脸,仔细地端详着,眼神里是化不开的爱怜、心疼,还有一丝深藏的愧疚。 “你手腕上有月牙,我本想为你取名‘柳月月’,可你爹他偏不同意,说你腿上有柳絮印,非要给你取名‘柳絮絮’……” 小蛮呆呆地听着,脑子里一片空白,仍是不敢相信:“可是……我真的有爹娘。” “你爹叫什么名字?你娘呢?”裴氏追问。 “我爹叫田青,我娘叫柳红。” “柳红!” 裴氏听到这个名字,先是一愣,随即又是大喜过望,一把抓住小蛮。 “柳红她……她没有死?她还活着?” 小蛮见她这般反应,也有些动摇了:“您……您认识我娘?” 裴氏再次哽咽,声音里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何止是认识,柳红曾是我身边最贴身的丫鬟……打小就跟着我!没想到,她竟然还活着!” 小蛮的心防彻底动摇。 她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裴氏,轻声问:“难道……你真的……是我娘?” “小蛮,我的女儿,千真万确!” 裴氏用力点头。 “只要让我见一见你娘,你就知道我所言非虚!” 裴青临目光落在小蛮身上,一脸的惊喜:“这么说,我真的多了一个妹妹?” “你娘现在在哪里?快,我要见她!”裴氏急不可耐。 小蛮道:“我娘也在青牛镇。以前家里穷,住的地方都没有,是馨儿小姐心善,给我爹娘置办了一个小院子,离这里不算太远。” “小蛮,快带我去见你娘!” 裴氏拉着她的手,一刻也不想等。 “这……” 小蛮反倒迟疑起来。 李清馨见状,笑着上前,柔声对小蛮说:“小蛮,去吧。若伯母真是你的娘亲,这世上便多一个真心疼爱你的人,也多一个能时时护着你的兄长,这是天大的好事。” 小蛮被李清馨说得心中一暖,点了点头。 裴青临立刻吩咐管家去备车。 一行人很快便到了青牛镇北面的一处街道,这里的院落虽不大,却都拾掇得干净整洁。 小蛮在一处小院门前停下,上前叩响了门环。 “嘎吱”一声,院门打开,一个年约五十的男子探出头来。 他身形有些瘦弱,但精神看着不错,穿着一身寻常百姓的衣裳。 “小蛮?馨儿小姐,柳枝姑娘,你们怎么来了?” 男子正是小蛮的父亲田青,他看到李清馨,脸上露出淳朴的笑容。 李清馨淡淡一笑:“田伯父,我们是陪着这位夫人来的,她是伯母的故人。” 田青的目光落在裴氏身上,见她衣着华贵,气质不凡,虽不认识,却也不敢怠慢,连忙侧身将众人请了进去。 “快,快请进。” 能和李清馨一道上门的,定然非富即贵。田青不敢怠慢。 李清馨留意到,裴氏的眼神在田青身上扫过,并无半分熟稔,显然也是全然陌生的。 这让她心里也生出几分好奇,当年的事情,看来比想象中还要复杂。 第614章 认亲 小院不大,却被收拾得井井有条,墙角种着几株月季,地上却没有一片杂叶,看得出主人家是勤快爱洁之人。 田青将众人往院里让,一边朝屋里高声喊道:“老婆子,快出来,馨儿小姐来了!” 话音刚落,正屋的房门被推开,一个年约四十的妇人走了出来。 妇人一身粗布衣裙,头发用一支素银簪子挽得整整齐齐,瞧着就是个寻常的市井妇人。 可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举手投足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温婉端庄。 “馨儿小姐来了。” 她笑着迎上前,目光自然地扫过众人。 当她的视线落在裴氏身上时,那温婉的笑容霎时间凝固在了脸上,脚步也猛地一顿,嘴唇哆嗦起来。 “你……你是……” 裴氏早已是泪眼婆娑,她向前迈了两步,哽咽道:“柳红,是我,是我啊。” “小姐!” 柳红眼眶瞬间通红。 “你不是……你不是已经死了吗?你还活着?” 她捂着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你了!” 站在一旁的田青也听得目瞪口呆,他看看这个雍容的夫人,又看看自己哭得不能自已的婆娘,不由得挠了挠头:“这就是红儿嘴里那个大小姐?红儿对她念念不忘,年年都给她烧纸扫墓……哎哟,那这不都白扫了?” 裴青临:“……” 小蛮:“……” 李清馨:“……” “小姐……我的小姐!” 柳红腿一软就要跪下去。 裴氏连忙抢上一步,死死扶住她的胳膊,将她拽入怀中,主仆二人抱头痛哭。 裴氏泪流满面:“我也以为你死了!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哭了好一阵,柳红才稍稍平复。 她抹了把泪,目光又落在了裴青临身上,仔细端详了片刻,迟疑道:“这位是……小少爷?您还记得我吗?” 裴青临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了遥远的童年,他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你是……你是我娘亲身边的那个红姨!我想起来了,我当然记得你!” 柳红闻言,又哭又笑:“那时候少爷才几岁大,没想到……没想到再见时,已经长成这般挺拔的男子汉了。” 裴氏紧紧抓着柳红的手,目光急切地转向小蛮,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柳红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小蛮,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有疼爱,有不舍,也有释然。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朝小蛮招了招手:“小蛮,你……你先过来。” 小蛮听话的来到柳红身边。 柳红拉住她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道:“小蛮,她……她才是你的亲娘。” “娘!您在说什么?” 小蛮脸色骤变,难以置信地看着柳红。 柳红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声音沙哑:“我一直以为小姐死了,因此这个秘密,我便一直藏在了心里,不敢对任何人说。” 她抬起头,看向裴氏,又看向小蛮:“小姐才是你的亲生娘亲,而小少爷,是你的亲大哥。至于我……我只是你娘当年的陪嫁丫鬟,是和小姐一同长大的奴婢。” 李清馨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心中暗忖:果然如此。怪不得第一次见小蛮和裴青临站在一起,就觉得那眉眼间的神韵出奇地相似,原来竟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妹。 小蛮呆立在原地,目光在裴氏和柳红之间来回移动,仍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一个是她叫了十六年的“娘”,一个是突然出现的娘。 裴氏看着女儿茫然无措的脸,心疼得如同刀绞。 她满眼期盼地望着小蛮,眼眶里又蓄满了泪水,似乎只要小蛮不认她,那泪水便会立刻滚落。 这一声“娘”,她足足等了十六年。 她曾以为,这辈子都再也听不到了。 没想到上天垂怜,不但让她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女儿,而且在相认之前,她们竟已有了多次交集。 看着裴氏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小蛮的心终究还是软了。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低地、轻轻地唤了一声:“……娘。” “哎!” 裴氏用力点头,一把将小蛮搂进怀里。 “好……我的好女儿!” 小蛮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 好一阵裴氏才松开了手。 小蛮目光又落在了裴青临的身上,有些生疏地叫道:“……大哥。” “哎!好妹子!我的好妹子!” 裴青临笑得合不拢嘴。 “嘿嘿,嘿嘿!没想到我裴青临也是有妹子的人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大把银票,看也不看就往小蛮手里塞:“大哥来得匆忙,也没给你准备什么见面礼,这些你先拿着花!” 小蛮被那厚厚一沓银票吓了一跳,连忙推辞:“大哥,我不要!馨儿小姐……她也给了我好多银票,我不缺银子的。” 裴青临抓着银票,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求助似的看向李清馨。 李清馨见状,笑着上前解围,柔声对小蛮说:“小蛮,这是大哥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小蛮看了看李清馨,又看了看裴青临,这才点了点头,将银票收了起来。 裴氏见状,看向李清馨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裴青临也是一脸感激地冲着李清馨点了点头。 裴氏从袖中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赤金长命锁,递到小蛮面前:“小蛮,这个长命锁,是你出生的时候,我给你打的。如今,总算能亲手交到你手上了。” 小蛮伸手接过。 那长命锁入做工精致,上面用小篆清清楚楚地刻着两个字:絮絮。 她看着那两个字,心里虽不怎么喜欢,但还是点了点头,将长命锁仔细地收进了怀里。 第615章 前尘旧事 裴氏再次拉着柳红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眸子里也满是疑问:“柳红,当年……你和小蛮不是被蛇咬了吗?我还记得是柳长卿对我说,是他亲自将你和我女儿给安葬了!你们死而复生!是怎么一回事?” 柳红的眼神也闪过一丝复杂。 她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还记得,那是小蛮的满月宴。当日,是我在房里守着她。那日,你刚出了月子,去洗澡了!我带着小蛮,正打着瞌睡。却不知怎的,房间里……房间里不知从哪儿钻出来密密麻麻的蛇。” “蛇?” 裴青临眉头一拧,冷哼一声。“定是娉婷那个毒妇的手笔!” 裴氏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牙齿也咬的咯咯作响。 “那个时候,娉婷应该刚刚成为柳长卿的外室,被他安置在外头。我……我还被蒙在鼓里,对她没有半分防备!” “呵呵!柳长卿以表妹称呼娉婷。我竟然还真的以为他们是表兄妹!” 柳红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我拼了命地护着小蛮,可蛇太多了,我身上被咬了几十个口子。我自然晕了过去!小蛮……小蛮那么小一点,也被蛇咬了,很快就没了动静。” 裴氏心头一紧,眼泪又差点落下来:“我记得……后来是柳长卿,他说他亲自将你们……安葬了。” “他?” 柳红发出一声冷笑。 “他根本就没露面。是娉婷,是她主动揽下了处理我们‘尸首’的。” “呵呵,现在想来,也多亏了不是柳长卿,否则我和小蛮,恐怕真的就化成一抔黄土了。” 李清馨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问道:“这是为何?” 柳红继续说道:“当时我与小蛮都中了剧毒,人事不省,跟死了也没什么两样。娉婷嫌晦气,连口棺材都舍不得,直接命人将我们用破席子一卷,扔进了城外的乱葬岗。” “这个毒妇!” 裴氏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她竟歹毒至此!” “是啊,她居心叵测。” 柳红的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田青,眼神变得柔和。 “若非田青当晚恰好路过乱葬岗,我这条命,也就交代在那了。” 田青叹了口气:“我当时……唉,路过乱葬岗儿。看到柳红的时候,她还有一口气,我就把她背了回去。至于小蛮……” “我原以为那孩子已经……已经不行了,想着好歹挖个坑让她入土为安。谁知道,刚把她抱起来,她竟细细地哭出来。我心一软,就一并带回了家,好歹是两条人命。” 裴氏听完,又是感激又是心酸,她转向柳红,不解地问:“既然你活了下来,为何……为何不来找我?” 柳红苦笑了一下:“小姐,我中的蛇毒太深,伤好后,以前的事全都想不起来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 “那时候,田青原配已死,一个人拉扯着女儿不易,我看他心善,他也不嫌弃我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我就……我就带着小蛮,嫁给了他。。” 田青在一旁补充道,声音低沉:“只可惜,我的女儿投河了。” 田青唉声叹气。 李清馨这才想起来,小蛮是有一个姐姐,似乎因为感情的事,伤心投河。 柳红接着说:“直到五年前,我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退,昏迷了好几天。” “醒来之后,过去的事才模模糊糊地想了起来。” “我记起了小姐,记起了柳家,便赶紧回去找您。” “可谁知……谁知我赶到柳家时,看到的却是府上正在出殡。” “出殡?”裴氏一愣。 “是啊,府里的下人说,是……是小姐您和……和小少爷,葬身火海,都……都没了。” 柳红说着,眼圈又红了。 裴氏发出一声冷笑,笑声里满是凄凉和恨意:“呵呵……火海?那个时候,娉婷那外室已经登堂入室,被柳长卿接回了府中。” “我原以为她无依无靠,对她多有照拂,没想到竟是引狼入室。” “她三番四次地设计陷害,挑拨我和柳长卿的关系。” “最后,她竟丧心病狂地放了一把火,想要将我和青临一同烧死。” “更毒的是,她还在院外放了大量的蛇,堵住了我们的出路!” “岂有此理?”柳红惊呼。 裴青临冷声道:“若非娘亲有先见之明,早就在房里修了一间密室,我和娘亲恐怕真的就死在那场大火里了。我们从密道逃出去,这才捡回一条命。” “这个娉婷!简直岂有此理!” 柳红气得咬牙切齿。、 “还有那个柳长卿!真是眼盲心瞎,竟让小姐受这等奇耻大辱!” “罢了。” 裴氏却摇了摇头,神情反倒平静下来。 “刚开始,我也气,后来是恨,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可这么多年过去,如今再回头看,也就只剩下释然了。” “娘,我可不会释然!” 裴青临脸上浮现一抹恨意。 “柳家欠我们的,娉婷欠我们的,我一笔一笔,都要讨回来!” 裴氏看了儿子一眼,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说:“此事不急,可以从长计议。” 屋内的恩怨纠葛太过骇人,小蛮听得脑中一片空白。 就连柳枝和李清馨,也不禁感叹起来。 柳红握住小蛮的手,将她拉到身前,柔声道:“小蛮,以后,小姐就是你的亲娘了,你要好好孝顺她。” 小蛮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反手紧紧抓住柳红粗糙的手:“不!您是我的娘,永远都是我的娘!” 这一声,让在场的人无不动容。 裴氏看着这对不是母女却胜似母女的两人,心中百感交集。 她走上前,一手拉着柳红,一手拉着小蛮,展颜一笑:“呵呵,我与柳红,当年便情同姐妹。如今这般奇妙的缘分,让我们还能再次相见。小蛮,你说得对,柳红是你娘,以后,我也是你的娘。你有两个娘。” 小蛮愣愣地看着两个满眼疼爱望着自己的女人,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 裴氏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她看向柳红,诚恳道:“柳红,既然我们都还活着,不如……你再回到我身边吧,我们还像从前一样。” 柳红笑着摇了摇头:“小姐,我已经老了,身子骨也不比当年了。田青对我恩重如山,我只想陪着他,在这里安安稳稳地养老。不过,咱们都在这青牛镇,离得不远,我随时都能去看您和小蛮。” 裴氏明白她的心意,也不再强求,欣慰地点头:“好,这样也好。” 第616章 长脸 裴府花厅里,此刻摆上了一桌丰盛的宴席。 裴氏居于主位,左手边是柳红,右手边是小蛮,脸上是失而复得的欢喜与疼惜。 田青挨着柳红,而裴青临则坐在田青身侧,目光时不时地飘向对面。 李清馨与裴青临紧挨着,旁边是柳枝。 柳枝作为小蛮的好姐妹,也被裴氏请上了桌。 满桌的饭菜香气四溢,但众人的心思却不全在饭菜上。 裴氏看着小蛮,怎么也看不够,眼里满是欣喜。 她端起酒杯,终于长长地感慨了一声:“呵呵,老天待我不薄啊。本以为只是乔迁之喜,没曾想竟成了认亲之宴。” 李清馨闻言,笑盈盈说道:“伯母,这叫双喜临门。” “不错,双喜临门!” 裴氏呵呵一笑。 “第一喜,我儿得贵人相助,事业有成。第二喜,我女儿得贵人照拂,情同姐妹,才让我母女得以相认。” 她说着,目光转向李清馨,满是真诚的谢意。 小蛮脑子转得快,立即道:“那岂不是说,馨儿姐就是咱们家的大贵人?” “正是!” 裴氏重重点头。 “馨儿,若不是你,我儿事业何谈有成。若不是你将小蛮留在身边,我又怎能与她相认。你是我裴家的大恩人。” “伯母,您言重了。”李清馨脸色微红。 这番夸赞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裴氏却不这么认为,她转头对小蛮说:“小蛮,如今你也是裴府的千金了。等吃过饭,我给你挑个好院子,再选几个伶俐的丫鬟,你看如何?”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小蛮既是裴家小姐,便不必再回李家做丫鬟了。 厅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小蛮身上。 小蛮放下筷子,看着裴氏,又看了看身边的李清馨,摇了摇头:“娘,我可以在裴府住下,但我不要丫鬟。我就想……跟在馨儿姐身边。” 裴氏一怔,显然没想到女儿会是这个反应。 李清馨见状,笑着打圆场:“小蛮,这些事不急。你和伯母好不容易相认,有的是时间慢慢商量。今天咱们只管高兴,其余的事以后再说。” “嗯,馨儿姐,我听你的。”小蛮立刻点头。 裴氏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由得感叹。 看来李清馨待小蛮,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好上太多,否则小蛮怎会如此依赖她。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宴席散去时,天色有些发黑。 裴氏吩咐仆人备好马车,送柳红和田青回去。 临别之际,柳红夫妇拉着小蛮的手,眼中满是恋恋不舍。 小蛮反握住他们的手,低声道:“爹,娘,无论何时何地,你们永远都是我的亲爹亲娘。” 一句话,让柳红和田青的眼眶瞬间通红,两人哽咽着点点头,这才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马车。 随后,李清馨也带着柳枝起身告辞。 小蛮送到门口,拉着她的衣袖:“馨儿姐!明日一早我就回去!” 李清馨看着她依赖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 裴青临低声:“李姑娘,今日之事,多谢你。” 李清馨巧笑嫣然:“举手之劳而已。裴公子,我回府了!” 裴青临笑着点头,眼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痴意。 看着李清馨带着柳枝进了李府,裴青临才缓缓收回目光。 回到李府,柳枝为李清馨卸下钗环,忍不住低声说:“真没想到,小蛮的身世,竟然是裴公子的亲妹妹。” 李清馨对着铜镜,笑道:“这天底下,有时很大,有时也很小。大到许多人一生都无法相遇,小到你想见的那个人,或许就在眼前。” 柳枝眨了眨眼:“小姐说的话,我虽然听不太懂,但总觉得很有道理。” 李清清笑了笑:“好了,你也早些去歇着吧。” 柳枝应声退下。 …… 时间倒回到三个时辰之前。 绥城。 赵志远带着书童清风,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城中。 想当初,在广陵城,人人都说他被徐子陵欺辱,他成了整个广陵最大的笑话,连头都抬不起来,最后不得不搬到绥城这个偏僻地方。 如今,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回。 不过,一想到自己又一次被李清馨玩弄于股掌之间,那股得意便化作了咬牙切齿的恨意。 可转念一想,连尊贵的县主都被那女人算计得灰头土脸,自己的心里似乎又好受了那么一点。 马车在绥城一处偏僻的角落停下。 这里的房产便宜,赵家败搬来绥城,便安置在了此处。 赵志远下了车,看着眼前有些破败的门庭,上前叩了叩门环。 片刻后,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衫的管家打开了门,见到来人,脸上立刻堆满欢喜:“公子!您可算回来了!” “我爹呢?”赵志远一边往里走一边问。 “老爷在客厅里喝茶呢。” 赵志远径直走向客厅,对身后两人吩咐道:“我要和我爹单独说些事,你们在外面候着。” “是。”清风和管家应声停下脚步。 赵志远踏入客厅,只见里面陈设简陋寒酸,他赵父正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地品着粗茶。 “爹。” 赵父闻声抬头,一拍大腿:“赵高,你回来了!” 赵志远的脸顿时黑了下去:“爹,我说过多少次了,我叫赵志远,绝不改名!请您把这个名字收回去!” 赵父讪讪一笑:“呵呵,爹觉得赵高这名字不错嘛!以前你志向远大,爹给你取名志远。如今,爹希望你站得更高,所以想给你改名叫赵高!” 赵志远额角青筋跳了跳:“那您不如给我取名叫赵无极!” “呸呸呸!” 赵父脸色一变。 “赵无极是你三叔的名字,死了几十年了,不许提他,晦气!” 赵志远:“……” 他深吸一口气,懒得再争辩,赵父转而问道:“对了,这次去青牛镇,你们可曾对付了那个李清馨?” 一提起这个名字,赵志远便恨得牙痒:“别提了!那小贱种不知使了什么妖法,非但破解了所有人的算计,还把我们所有人都给算计了!” 赵父眉头一皱:“岂不是说,你又被算计了?”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儿子,一脸的痛心疾首。 “儿子啊,你怎么又被算计了?这脸都丢到绥城来了!” “对了,这次又是怎么被算计的?” 赵父忽然凑过来,目光古怪地在他身上游移:“志远,你……你莫不是又被走了后庭?” 赵志远的脸彻底黑如锅底:“爹!是我占了上风!徐子陵,被我攻了!” 客厅里静了一瞬。 “哈哈哈哈——” 赵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了出来。 “好!好啊!儿啊!你可算为爹长脸了!总算不是每次都吃亏!来人,上酒!今晚爹非得喝两杯庆祝庆祝!” 第617章 赵父的算盘 赵父说完,门外的管家,皱着眉头去准备酒菜。 片刻后,管家推开门,端来一壶酒,一碟花生米! 然后再次退了出去。 赵志远看着一碟花生米,有些怔怔出神。 赵父老脸一红,干咳两声,话锋一转:“志远啊,如今已是七月末,眼看就要入八月了。你和倾心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正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嘛。” 赵志远皱眉道:“成亲?” “不错,你的婚事已经迫在眉睫了。” 赵父的表情严肃起来,声音也压低了些,透着一股子急切。 “是不是有些太早了?” 赵志远根本没心思去想这些。 “不能再拖了!” 赵父一摆手,凑近了些:“再拖下去,咱们府里,一文钱都拿不出来了。为父手里这点银子,也所剩无几。” “到时候,别说三书六礼,怕是连顿像样的喜酒都张罗不起。必须趁着顾家还没发觉咱们已经彻底落魄,赶紧把亲事办了!” “你总不能让爹,顿顿花生米下酒吧!你也让爹,改善改善生活吧!” 赵志远沉默了。 自从离开广陵,赵家的日子便一落千丈,如今不过是靠着变卖些家产,勉强度日。 “只是,我还没看好日子。” “我早给你看好了!” 赵父立刻接话,脸上又恢复了一丝神采。 “八月十八,黄历上写着,宜嫁娶、宜纳采、宜安床!大吉大利!爹为了省银子,自己查的黄历!” 赵志远仍有些犹豫:“可请期之事,总要征得顾家的同意。” “哼。” 赵父不屑地哼了一声。 “他们早就收了你的聘礼,那顾倾心就是你板上钉钉的媳妇,没有他们不同意的道理!” “你只管去,只要你把顾倾心娶进门,顾倾心的嫁妆,就是咱们赵家的囊中之物!” “顾宪之嫁女,嫁妆绝对不会少给的!他这人向来注重脸面!” 赵父此刻惦记着顾家的嫁妆,脸上满是憧憬。 赵志远看着父亲这副模样,脸上浮现一抹复杂情绪。 “既然如此,那便听爹的。我明日就去顾府请期。” “哈哈哈,好!” 赵父一听,顿时又高兴起来,一扫方才的愁容。 “这就对了!一来我儿大放异彩,将徐子陵攻了!二来,我儿将娶妻。为父心里痛快,必须喝个不醉不归!” 赵志远:“……” …… 翌日,天刚亮。 李清馨还在睡梦中,便感觉床沿微微一沉,似乎坐了个人。 不是小蛮,就是张静怡。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 她揉着眼睛坐起身,果然看见小蛮正笑嘻嘻地坐在床边,两只脚丫子在床沿下轻轻晃荡。 李清馨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道:“小蛮,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当然是继续跟在小姐身边呀!” 李清馨闻言,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神情变得郑重起来。 “小蛮,如今你已是裴夫人的女儿,是裴府正儿八经的千金大小姐了。你不能再做我的丫鬟。” 小蛮脸上的笑容立刻垮了下去,不高兴地嘟囔:“可是,我还是想跟在馨儿小姐身边。” “不行。” 李清馨拉过她的手。 “以后,不许再叫‘馨儿小姐’了。” 小蛮立刻撅起了小嘴,脸上浮现不悦。 李清馨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一软,放缓了声音:“以后,你就叫我馨儿姐姐。无论从三炮那边论,还是从你哥那边论,这声姐姐都跑不了。” 小蛮嘀咕道:“那不对呀。冲着三炮,我叫你一声馨儿姐姐没错。可若冲着我哥……你岂不是要成了我的馨儿嫂子了?” “小蛮!” 李清馨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 “胡说什么呢!” “我没胡说!” 小蛮来了劲,身子往前凑了凑,神秘兮兮地。 “我今早路过大哥的书房,门没关严,我好奇就偷偷瞧了一眼。你猜我看见什么了?他画了好几幅画,画上的人……全是你!” 李清馨的脸更红了:“是不是你看错了?” “我才不会看错!我眼睛又不瞎!”小蛮信誓旦旦。 李清馨见说不过她,只好板起脸:“行了,不说这个了。你在裴府住得可还习惯?” 小蛮一听,又蔫了下去:“感觉还是咱们李府好。我这人……认床。” 李清馨轻笑出声:“傻丫头。你喜欢在哪儿住,就在哪儿住。” 两人正说着话,柳枝端着水盆走了进来,看见小蛮,脸上立刻堆满了欢喜:“小蛮!你来啦!从今往后,你也是千金小姐了!” 小蛮从床上跳下来,拉住柳枝的手,笑呵呵地说:“柳枝姐姐,咱们此生都是好姐妹。千金不千金的,我从来不在乎。” 柳枝笑着点点头,然后转向李清馨:“馨儿小姐,您今日还回李家沟吗?” “不回了。” 李清馨摇摇头,随后看着柳枝和小蛮,认真地说道:“柳枝,你以后也一样,无论人前人后,都不必再称呼我‘馨儿小姐’了。和小蛮一样,叫我馨儿姐。” “当然了,等你和小虎表哥成了亲,我倒是要改口,称呼你一声嫂子了。” 柳枝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比刚才的李清馨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低着头,小声道:“我……我这辈子,只想做小姐的丫鬟……” “呵呵,此生咱们都是好姐妹。”李清馨拍了拍她的手。 一旁的小蛮掰着手指头,一脸苦恼:“真是愁人啊!以后柳枝姐,我也得跟着叫嫂子了!” 柳枝的脸颊更红。 李清馨见状,笑着岔开话题:“好了,今日咱们还去裴家。” “啊?” 小蛮发出一声哀嚎。 “我刚从裴府出来,怎么又回去呀?” 柳枝却低着头,小声说:“馨儿姐,我……我今日想去天香楼帮帮忙。” 李清馨斜睨了她一眼,笑道:“去吧去吧,有些人呐,还是着急了!女大不中留。” 柳枝红着脸离开。 等李清馨收拾妥当,带着还在抱怨的小蛮准备出门去裴家时,余婆子急匆匆地从前院走了过来。 “小姐。” 余婆子站定,喘了口气,神色有些古怪。 “李二狗,非要见您。” 第618章 李二狗的恳求 李二狗。 李清馨听到这个名字,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松开。 当初顾家寿宴,柳氏设下的毒计,就是想借这个李二狗,来毁掉自己的清白。 但是前后两次,她都化险为夷。 第一次,被灌了猛药的李二狗神志不清,是自己李代桃僵,让他和王公子纠缠到了一处。 第二次,她将计就计,让顾倾心自食恶果。 就差那么一点,李二狗就毁了顾倾心的清白。 事后,顾家恼羞成怒,打断了李二狗的四肢,将他扔去了乱葬岗。 若不是顾倾君心存不忍,暗中将人救下,又辗转送到这个庄子上,这世上恐怕早就没有李二狗这个人了。 想起这些,李清馨的眼神沉静下来,对余婆子点了点头:“既然他要见,那我便去见一见。” 她带着小蛮,往大厅走去。 厅内空旷,只有一个削瘦的身影孤零零地站着,身旁拄着一副双拐。 那人听到脚步声,猛地回过头,目光直直地盯着李清馨,眼神复杂。 正是李二狗。 一见到李清馨,他眼中情绪翻涌,竟一把扔开双拐,直挺挺地就要往下跪。 “扑通”一声闷响,就在膝盖触地的一瞬,他脸上肌肉猛地一抽,显出一丝无法掩饰的痛苦。 显然,那一身伤,远没有好利索。 “李二狗,见过馨儿小姐!” “多谢小姐救命之恩!我李二狗无以为报,呵呵,只能给小姐磕头了!” 他说着,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凄楚。 自己被顾家当成一条狗利用,落得个家破人亡,如今更是成了个废人。 若不是顾倾君出手,李清馨收留医治,自己此刻早已是乱葬岗里的一捧黄土。 李清馨静静地看着他。 记忆中的李二狗,是个高大魁梧的马夫,孔武有力。 眼前的他,却瘦得像一根麻秆。 “你找我做什么?”李清馨淡淡道。 李二狗猛地抬起头。 那张瘦脱了相的脸上,双眼赤红,面色竟有些狰狞:“小姐!我李二狗不想这么窝囊地活着!我想报仇!我要找顾家报仇!” “若不是顾宪那个老匹夫下令打断我的四肢,我何至于卧床几十天,形同废人!若不是老贱人给我灌下那虎狼之药,让我去毁小姐您的清白,我……我何至于连个男人都做不成!” “我不过是赶马车时,不小心惊了那小贱人一下,她就怀恨在心!向顾家老虔婆举荐我,让我成了对付您的棋子!六倍的虎狼之药啊!活活毁了我的根基啊!” 他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李清馨。 “我记得小姐当初说过,等时机到了,会还我自由。” 李清馨淡淡一笑:“不错,我是说过。等时机成熟,我会还你自由。” “不是现在吗?” 李二狗追问,眼中燃起一丝疯狂的希冀。 “我也想放你出去。” 李清馨的目光落在他那双无力支撑身体的腿上。 “你觉得,你自己能走得出去吗?” “我能!” 李二狗嘶声道。 “我一刻也等不了了!哪怕是去跟顾家同归于尽,我也认了!” 李清馨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你不用拐杖,能自己站起来,我就放你离开。” “好!一言为定!” 李二狗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中迸出骇人的狠色。 他咬紧牙关,双手在冰冷的地面上用力撑着,试图将身体撑起来。 只是,他那双曾能扛起百斤重物的臂膀,如今却软绵绵地使不上力。 他额上冷汗涔涔,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却只是将上半身抬起了寸许,便再也无法向上。 “啊!” 他发出一声低吼,再次猛然发力。 可这一次,力气用尽,双手一软,整个人“砰”地一声,重重趴回了地上。 李二狗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肩膀在剧烈地起伏。 他再也控制不住,用拳头狠狠地捶打着地面,嘶声哭喊起来:“李二狗!你他娘的就是个废物!废物啊!” “想报仇,你连站都站不起来!可是我等不了了!我一刻也等不了了!哪怕是死,我也要拉顾家的人垫背!” 哭声凄厉,满是绝望和不甘。 一旁的小蛮看得心惊胆战,下意识地抓住了李清馨的衣袖。 李清馨看着趴在地上,像一滩烂泥的李二狗,眼中掠过一丝同情。 一个原本也算爽朗的汉子,被当成棋子随意摆弄,用完即弃。 在这场算计里,他成了最无辜的牺牲品。 说到底,这个时代的家奴,命如草芥,甚至连牲口都不如。 不是每一个主人,都像她一样,还把下人当人看。 李二狗还在用头撞着地,眼里是化不开的恨意,恨顾家,更恨自己这副不争气的身子。 “李二狗。” 李清馨终于开口。 李二狗停下动作,抬起满是泪水的脸。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的伤能恢复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你眼下该做的,是多吃饭,把身体养好。就你这副模样跑去报仇,不过是上赶着送人头。” 李二狗一愣,呆呆地看着她。 李清馨继续道:“你回去,好好养伤。什么时候能扔了拐杖,自己站直了,我再放你离开。” 李二狗眼里的光黯淡下去,失魂落魄。 李清馨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严厉:“就你这副鬼样子,谈何报仇!若我是你,便该奋发图强,先养好自己的身体。只有身体恢复了,才有资格谈下一步的行动。” 李二狗似听进去了李清馨的话。 他眸子里熄灭的火星,竟又重新闪烁,渐渐燃起了一丝光亮。 是啊,自己太着急了。 这副样子,别说报仇,怕是连顾家的大门都摸不到。 “好……好!” 他像是想通了什么,重重地点头。 “小姐说的是!是我太心急了!我听小姐的,我继续养伤!” 李清馨点了点头,转向一旁的余婆子:“余婆子,把李二狗好生照料着。” 说完,她不再多看一眼,转身对小蛮道:“走了,我们去裴家,别让裴伯母等久了。” 第619章 请期之礼 与此同时,赵志远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长衫。 比起前些日子的颓丧潦倒,他今日总算收拾得人模人样,眉宇间也恢复了几分读书人的清气。 身后,清风的模样就有些狼狈了。 他左手拎着几个礼盒,右手则死死抱着一只用红绳捆着翅膀和脚的大雁。 那大雁显然不怎么安分,时不时伸长了脖子,发出嘎嘎的叫声,惹得路人频频侧目。 “公子,这畜生忒不老实,要不还是捆严实点?” 清风被那大雁啄了一下手背,疼得龇牙咧嘴。 赵志远“啪”地合上扇子,回头瞪了他一眼:“胡闹!请期之礼,大雁为首,此乃信物,岂能当真如捆猪羊一般对待?” 雁乃候鸟,南来北往,从不失信,寓意男女双方信守承诺,从一而终。 且雁阵飞行,长幼有序,亦有家庭和睦之意。 为了这桩礼数,他跑遍了菜市场,才寻到这么一只活雁。 按理,请期这等事,该由媒人出面。 可当初的媒人远在广陵,如今赵家家道中落,也请不起什么像样的媒人,他思来想去,只好自己硬着头皮亲自上门。 …… 顾家。 顾倾心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光亮的铜镜细细端详。 从广陵回到顾家后,柳氏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用了最上等的药膏。 她脸上的那些红包总算是消退了一些,只是细看之下,仍留着些许浅淡的红印。 她烦躁地放下镜子,一想到那日被蜜蜂叮咬的一幕,心里就涌起一股怨毒。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压低了声音禀告:“倾心小姐,我方才随着管家去买菜,在街上瞧见赵公子了。” “赵志远?” 顾倾心没什么兴致地应了一声。 “是呢。” 丫鬟凑得更近了些。 “他还带着个小厮,那小厮怀里抱着一只大雁,手上还提着好些礼盒。我听旁边的人说,带大雁上门,是为商量请期之事。” “请期?”顾倾心眉头瞬间蹙紧。 丫鬟点头道:“不错。就是男方家看好了日子,备上礼物,上女方家来确定迎亲的日期。” 顾倾心眸光闪烁,挥手让丫鬟退下:“好,你做得很好,下去吧。” 一提起赵志远,她心里就忍不住有些嫌恶。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日他与徐子陵衣衫不整纠缠在一起的画面,只觉得一阵恶心。 她对赵志远本人,其实并无多少情意。 当初之所以费尽心机,不过是为了抢走本该属于李清馨的一切。 赵志远是个秀才,将来或许有些前途,家世也还过得去,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她万万没想到,赵志远被李清馨算计了两次,和徐子陵纠缠了两次,还闹得满城风雨。 如今,赵志远这三个字,几乎等同于一个笑话。 嫁给他?自己岂不是成为全绥城乃至广陵的笑柄? 不行,绝对不行! 顾倾心想到此处,再也坐不住,提着裙摆便急匆匆地往正厅赶去。 此刻,顾家人都在大厅,似乎商量生意上的事。 柳氏坐在上首,顾宪之和刘青兰夫妇分坐两旁,顾倾城和顾倾国两个公子也在。 “爹,娘,祖母。” 顾倾心一进门,便福了福身,开门见山。 “我刚得到消息,赵志远一会要上门,估摸着是来商量请期的事。” 话音一落,厅中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一家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复杂。 一想到赵志远和徐子陵那档子事,就连柳氏老脸也有些挂不住。 顾倾国和顾倾城两兄弟更是直接撇了撇嘴,神色中满是鄙夷。 顾宪之咳了一声,打破了沉默:“你怎么知道他要来?” “是府里的丫鬟去街上买菜时看见的,说他买了大雁,正往我们家这边来。”顾倾心答道。 柳氏皱眉:“看来,他确实是要过来请期了。” “妹子,你以前不是挺喜欢那赵志远的吗?” 顾倾国率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嫌恶。 “只是,他一个大男人,竟然……竟然和徐子陵那种人,接连两次做出那等龌龊事!你若是嫁过去,我们顾家的脸往哪搁?” 顾倾城也附和道:“没错。如今赵志远和徐子陵,可是咱们绥城和广陵最大的笑话。” 顾倾心眼圈一红,泫然欲泣:“哥哥们说的是。我……我不想嫁给他了。若是嫁给他,我们顾家,日后只怕也会成为全城的笑柄。” 柳氏抬眼看她:“你想退婚?” “是,祖母。” 顾倾心垂下眼帘,声音哽咽。 “孙女确实想退婚。我不能因为自己一人,而陷顾家的名声于不顾。与顾家的清誉相比,孙女的个人得失,又算得了什么。” 柳氏脸上露出赞许之色,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孩子,难得你能如此深明大义,不被儿女私情所困,能为咱们顾家着想,实在是难能可贵。” 顾倾国哼了一声:“如今赵家家道中落,听说府中连个像样的下人都没有了,本就配不上我们家。现在又出了这种丑事,我第一个不赞成这门亲事!” “我也赞成退婚!”顾倾城点头。。 顾宪之叹气道:“只是,我们当初已经收了赵家的聘礼。若是现在贸然上门退婚,岂不是要被人耻笑我们顾家嫌贫爱富,背信弃义?” 柳氏一听,也觉得有理:“宪之说得对,聘礼已收,婚书已立。若是我们主动退婚,理亏的便成了我们。到时候,外人不会说赵志远品行不端,只会说我们顾家势利。” 满厅的人都沉默了。 退婚,心有不甘,不退婚,又觉得恶心。 顾宪之思忖片刻,想出了一个主意:“既然如此,不如就以父亲身体抱恙为由,将婚期暂且推迟。如此一来,既给了赵家面子,也给了我们回旋的余地。日子久了,再寻个由头,慢慢把这门亲事退了不迟。” 柳氏眼睛一亮:“这确实是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心儿,等会儿赵志远来了,就按你爹说的去做。” 第620章 改日 一家人刚刚商议妥当,门房便匆匆来报:“老夫人,老爷,夫人,赵公子前来拜访!” 赵志远果然来了。 顾倾心脸上隐隐再次浮现嫌恶。 顾家众人神色各异,迅速整理好表情。 柳氏端坐在上首,顾宪之夫妇端起茶杯,顾倾国和顾倾城则强行压下脸上的鄙夷,摆出一副沉稳的模样。 至于顾倾心脸上的嫌恶也随之消失,换了一副忧郁的表情。 片刻后,赵志远提着一个礼盒,身着一身新衣,强作精神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书童清风,手上同样捧着礼物,其中用红绳捆绑的活雁尤为显眼。 “小婿赵志远,拜见祖母,岳父,岳母。” 顾家早就收了赵志远的聘礼。此刻,赵志远称呼一声岳父岳母,也是合情合理。 赵志远躬身行礼,姿态十分恭敬。 柳氏淡淡地“嗯”了一声,示意他起身:“坐吧。” 顾宪之问道:“志远来了,不知有何要事?” 赵志远拱手道:“岳父,前些时日家中事忙,未能及时前来。今日特备薄礼,前来向顾家请期。小婿与倾心早有婚约,如今只想早日将倾心迎娶过门,以践诺言。” 他说话时,目光灼灼地望向顾倾心。 顾倾心迎上他的目光,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抹为难,她站起身,对着赵志远福了一福:“志远,你……你先坐。”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望向柳氏和顾宪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这一下,反倒让赵志远心里咯噔一声。 以前顾倾心的态度可从来不是这样的。 她很黏着自己,对自己一副情深意笃的样子。 顾宪之叹了口气,脸上带着愁容:“志远啊,并非我们有意推脱。只是……唉,家门不幸。” 赵志远心中一紧:“岳父此话何意?” “实不相瞒。” 顾宪之面露难色。 “近来你祖父身体抱恙,缠绵病榻,时好时坏。医者叮嘱,需静养,百日之内,家中不宜操办红白喜事,以免冲撞了老人家。” 顾倾心走到赵志远身边,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哀求:“志远,你也是知道的,祖父待我最好。如今他老人家身体欠安,我身为孙女,实在无法心安理得地在此刻筹备自己的婚事。每日在床前侍奉汤药,已是心力交瘁。” 顾倾心眼眶微红。 赵志远看着她,心中疑窦丛生。 顾文楷生病?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自己来请期的时候病了? 这未免也太巧了。 他又将目光投向柳氏和顾宪之,只见两人眸光闪烁。 他心里已经明白了一二。 “再者。” 顾倾心一脸委屈:“前些日子,三哥突然痴傻,家中正为此事烦忧。我……我这张脸,被李清馨算计,还没好利索。若是以这般模样嫁给你,岂不是让你和赵家被人笑话?” 她一番话,将孝道、亲情、乃至她自己的仪容都搬了出来,桩桩件件都显得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错处。 赵志远脸色变了又变。 他不是傻子,哪里听不出这番话里的推脱之意。 什么祖父生病,什么兄长出事,什么脸上被蜜蜂蛰,说到底,不过是不想嫁。 此刻,她的心思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胸中一股怒火腾地烧了起来。 若不是李清馨三番两次地算计自己,自己再次和徐子陵纠葛一处,自己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何至于被未婚妻的家人如此嫌弃、搪塞! 但他不能发作。 一旦发作,便坐实了自己无理取闹,正好给了顾家退婚的借口。 他深吸一口气,强笑道:“原来如此。是小婿考虑不周了。祖父大人的身体要紧,倾心的一片孝心,小婿感同身受。既然如此,那婚期……便另择吉日吧。” “志远能如此体谅,我们顾家上下,感激不尽。”顾宪之点头。 顾倾心也柔声道:“志远,你信我,我对你情深意笃,绝非故意推脱。等过两个月,待祖父身体安康,家中诸事平顺,我再……我们再行请期之事,好吗?” 顾倾心说话虽然柔声,但是,赵志远分明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嫌弃。 赵志远站起身,整了整衣衫,目光在顾家众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顾宪之身上。 “岳父大人,小婿与倾心的婚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婚书为凭。小婿相信,顾家作为绥城有头有脸的望族,断然不会做出那等背信弃义、为世人所不齿之事。” 这话已经说得很重了,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顾宪之脸上有些挂不住,干笑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志远放心。” 赵志远不再多言,冷冷一拱手:“既然如此,小婿家中尚有要事,便先告辞了。” 说罢,他看也不看顾倾心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清风连忙抱起礼物,尴尬地对众人躬了躬身,快步追了出去。 看着赵志远消失在门口的背影,顾倾国“呸”了一声:“什么东西!还敢威胁我们顾家!要不是看他还有个秀才功名,我早把他打出去了!” 顾倾城也是一脸不屑:“他以为他是谁?如今的赵家,就是个空壳子。他赵志远,更是个笑话!” 顾倾心望着门口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赵志远,你最好识相点,自己把这门婚事退了。否则,就别怪我让你比现在更像一个笑话。】 而另一边,走出顾家大门的赵志远,脸色难看到极点! “公子……”清风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 “啪!”赵志远猛地将手中的礼盒摔在地上。 “顾家!顾倾心!你们欺人太甚!” “还有你!李清馨!若不是你,我怎会与徐子陵纠缠不清?” “若不是你,自己怎会被顾家如此羞辱?” “回什么家!”赵志远眼神凶狠:“去青牛镇!” 清风一愣:“公子,去青牛镇做什么?” 赵志远转过头,脸上浮现一抹狰狞:“做什么?自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要李清馨,悔不当初!哈哈哈!” 第621章 这一单,得接 马蹄四脚撒欢的跑。 去青牛镇的路上! 赵志远坐在车厢内,面色阴沉如水。 他闭上眼,脑海中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两次被泼粪的画面! 甚至还有与徐子陵狼狈不堪地纠缠在一起的画面。 自己之所以被顾家轻视,说到底,还是李清馨再三的算计自己! “顾倾心!你以前对我情深意笃,看来都是装的!” “你不是想延迟婚期吗,你不是想甩掉我吗。我赵志远,偏偏不如你的意!” “呵呵!我将你娶进门,但是从此以后不会碰你,甚至将你贬成妾,好好的羞辱你!” 赵志远想着想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清风。” “公子,小的在。”清风连忙应道。 “你说,要如何报复一个人,才能让她也尝到身败名裂,无地自容的滋味?” 清风打了个寒颤,迟疑着说:“这……小的不知。” 赵志远却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李清馨那个贱人,最擅长的手段,不就是用那些污秽之物毁人清誉吗?她对我用了两次,来而不往非礼也。你说,我是不是也该回敬她一次?” 清风大惊失色:“公子,万万不可!那李清馨诡计多端,您要是……” “住口!” 赵志远厉声喝断他。 “她再有计谋,难道还能躲得过一拥而上的人群?我倒想看看,当她满身污秽地站在大街上,是何等丢人的情景。” 他越说越兴奋,似乎已经看到了李清馨被众人围观、指指点点的凄惨模样。 “她让我粪水浇身,我就让她被粪水浇身!” “然后,我让所有人都目睹这一幕!”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便到了青牛镇。 赵志远没有在镇上停留,而是让车夫直接将车赶到了镇子外围那些低矮破旧的民居附近。 这里是镇上最贫苦的人家聚居的地方,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 他下了车,带着清风在几条小巷里穿梭。 很快,他便看到几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正结伴用着板车拉着空的恭桶,准备收工回家。 她们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甚至还有些营养不良。 赵志远整了整衣衫,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几个少女纷纷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他。 “你们,谁愿意帮我办一件事?”赵志远捏着鼻子。 少女们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 赵志远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在指尖掂了掂。 “帮我用……用你们桶里的东西,泼一个人。事成之后,每人赏银十两。” 十两银子! 少女们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她们这些一天挣不了几十文钱的穷苦人来说,十两银子足够家里好几年的开销了。 立刻,一个胆子大些的少女站了出来,迟疑地问:“公子,您说的是真的?只要……只要泼一个人,就给十两银子?” “自然是真的。” 赵志远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我赵公子一言九鼎。” “只是……” “这个时辰,桶里……桶里都倒得差不多了,没什么东西了。要不明天一早?天亮那会儿,桶都是满的。” “好,就明天早上!” 赵志远点头。 “到时,我会约一个姑娘出来。你们听我的命令,就一起上,把她给我从头到脚浇个透!” 他随后取出几两碎银:“这是一两定金。你们每人一两。事成之后,尾款结清。” 看到白花花的银子,少女们再无怀疑,喜笑颜开地连声答应。 别说十两,就是一两银子,都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赵志远也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 几个收恭桶的少女各自拿着一两银子离开。 其中一个名叫阿悄的少女,揣着自己那份钱,心里盘算着给久病的母亲买些药。 她抄近路回镇上。经过李清馨门前那个胡同。 刚走到胡同口,便看到两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从裴府正门走了出来。 阿悄觉得其中一人有些眼熟,试着喊了一声:“……小蛮?” 小蛮转过头,看到阿悄,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阿悄?真的是你!” 李清馨停下脚步,含笑看着两人:“你们认识?” 小蛮快步走到阿悄面前,拉住她的手,眼眶有些发热:“小姐,她叫阿悄,以前……以前我们是一起收恭桶的姐妹,那时候我们关系最好。” 阿悄看着小蛮如今的模样,又是羡慕又是感慨:“小蛮,真好,你跟着大小姐,总算是熬出头了。” 她又偷偷看了李清馨一眼,小声道:“这位,就是你说的馨儿小姐吧?果然和传说中的一样漂亮。” 李清馨对阿悄温和一笑。 小蛮笑着道:“阿悄,你若是不想再干那活计了,不如来裴府,给我当个丫鬟吧?以后我罩着你。” 阿悄愣住了:“给你……当丫鬟?” “是啊。” 小蛮脸上带着一丝得意:“我现在可是裴府的千金了!” 李清馨无奈的摇摇头。 阿悄还当小蛮吹牛。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小蛮朝裴府的门子招手。 守门的门子立刻小跑过来,恭敬地躬身行礼:“大小姐,您有何吩咐?” 阿悄一脸错愕! “太好了!小蛮,你真的出头了!”阿悄一脸激动。 小蛮:“咱们好姐妹!以后你就跟我混!” 阿悄连连点头:“好,好!我愿意给你做丫鬟!只是……只是我明天还得再干最后一天。” 小蛮有些不解:“为什么?” 阿悄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压低了声音说:“我跟姐妹们刚接了个大活儿。有个姓赵的公子,出十两银子,让我们明天一早去泼一个姑娘。” “赵公子?”李清馨的目光落在阿悄身上。 “哪个赵公子?” 阿悄想了想,说:“好像是从绥城来的。哦,对了,他身边跟了个书童,他叫那个书童……叫清风。” 清风! 李清馨的脸色骤然一冷。 小蛮也瞬间反应过来,脸上浮现出一丝怒意:“是他!赵志远!他想干什么?” 阿悄被她们的反应吓了一跳:“怎么了?你们……你们认识他?” 李清馨一字一顿地问:“那个赵公子,想让你们泼的姑娘,想必就是我了!” 李清馨脸上,浮现一抹怒意。 “什么?” 阿悄大惊失色。 “若是……若是李姑娘,那这活我们不接了!我这就去告诉姐妹们!我们姐妹虽然穷,但最讲义气,绝不会帮你仇家来害你!” 李清馨看着她焦急的模样,知道她所言非虚,心中一暖。 她缓缓摇了摇头。 “不。这一单,得接。” 阿悄愣住了。 李清馨微微一笑:“不过,不是接赵志远的活儿,是接我的。” 第622章 反水 第二天大早! 阿悄和另外四个少女,每人手里都拎着一个沉甸甸的恭桶,安静地等在巷子深处。 只是她们的一个个目光闪烁,看似平静的脸上,都藏着一丝紧张与兴奋。 巷子口,赵志远的身影出现了。 他快步走到少女们面前,目光扫过那几个恭桶,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很好。记住我昨天说的话,等会儿人来了,你们就一起上,务必让她无处可躲!” “公子放心!”阿悄点头道。 赵志远点了点头正色道:“事成之后,其余的银子,立刻给你们。” 阿悄:“多谢公子!” 赵志远丝毫没有注意。几个人的脸上,浮现一抹古怪。 “清风。” “你去李家,就说我有关于县主的重要消息,要当面告诉她。” “是,公子。”清风应了一声,快步离去。 …… 李府。 余婆子匆匆走进内院,向李清馨禀报:“小姐,门外有个叫清风的书童求见,说是赵志远派来的。” 李清馨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将一支碧玉簪插入发髻,淡淡地问道:“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家公子有要事与您商议,是关于县主的谋划,想约您在胡同里单独一见。” 小蛮笑呵呵:“馨儿姐,我好期待即将发生的这一幕啊!” 李清馨淡淡一笑:“呵呵,我也好期待这一幕啊。这个赵志远,竟然自己送上门来!” 她站起身,对余婆子说:“你去回了清风,说我稍后就到。” 余婆子点头:“是!” 李清馨带着小蛮来到府邸外,只见清风一脸焦急的样子。 看到李清馨,清风连忙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笑:“李姑娘,您可算来了。我家公子就在巷子里等您。” 李清馨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抬步便向巷内走去。 小蛮跟在她身后,嘴角的笑意,有些掩饰不住。 巷子很深,光线也有些昏暗。 走到一半,李清馨便看到了站在前方的赵志远。 “赵志远。” 李清馨停下脚步,声音清冷,“你费这么大功夫约我来此,到底想做什么?” 赵志远缓缓转过身。 当他看到李清馨那张恬静的脸时,眼里怨毒与恨意瞬间爆发。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 “哈哈哈……李清馨!你真以为我是来与你商议事情的吗?你上当了!” “哈哈哈!我为你准备了你意想不到的惊喜!” 李清馨看着他状若疯魔的样子,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饶有兴致地问:“哦?那我倒想听听,你为我准备了什么惊喜?” “惊喜?当然是天大的惊喜!” 赵志远得意地大笑起来。 “你当初是怎么对我的,今天,我就要让你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他大喝一声:“出来吧!” 随着他一声呼喝,巷子深处,阿悄和那几个少女拎着恭桶,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将李清馨和小蛮的退路团团围住。 赵志远笑得眼泪流出来:“李清馨,你看看!你当初怎么对付我,我就怎么对付你!哈哈哈,我真想看看,你这高高在上的李大小姐,满身粪污的时候,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我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一而再,再而三的算计我。呵呵,这次也轮到我对付你了!” “我让你得瑟!” 赵志远哈哈大笑:“都给我一起上!” 李清馨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脸上浮现一抹嘲笑。 赵志远:“呵呵,我看你一会儿能否笑的出来!”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赵志远再也笑不起来了。 只见那五个少女,竟齐齐转身,拎起手中的恭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他本人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李清馨拉着小蛮,往远处退走。 找赵志远大感不妙。 “动手!”阿悄大喝一声。 赵志远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到错愕,再到惊恐,只用了短短一瞬间。 “你……你们干什么?!” 他惊声尖叫,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一桶粪水,已经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啊!” 赵志远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巷子。 紧接着,第二桶,第三桶,第四桶,第五桶…… 少女们没有丝毫留情,将满满五桶粪水尽数倾泻在了赵志远的身上。 赵志远被浇得东倒西歪,从头到脚,无一处幸免。 全身衣服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黏腻的粪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脖子往下流淌。 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噗通”一声摔倒在地,正好摔在一滩污秽之中。 “为什么……为什么……” 他趴在地上,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疯狂地呕吐。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花钱请来的人,会反过来对付自己。 阿悄将空桶往地上一扔,对着他“呸”了一口:“十两银子就想让我们害馨儿小姐?做梦!馨儿小姐给了我们一人五十两!” 赵志远听到这话,气得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昏死过去。 李清馨站在不远处,手中拿着一块手帕,掩住口鼻。 她身旁的小蛮,则是满脸解气,痛快地看着赵志远那副惨不忍睹的模样。 “赵公子,”李清馨淡淡道:“感觉如何?可还满意?” 赵志远抬起头,一张沾满了污秽的脸对着李清馨,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怨毒。 他想说什么,一张嘴,却又是一阵剧烈的干呕。 李清馨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对小蛮说:“我们走吧,别污了眼睛。” 小蛮啐了一口:“活该!” 第623章 冰雹 眼见李清馨和小蛮一前一后离开。 阿悄和其余几个少女,也是个个面露鄙夷,纷纷吐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绕开那片狼藉,紧紧跟在李清馨和小蛮身后。 胡同里,只剩下赵志远一人! “啊啊啊!” 他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声音在狭窄的胡同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厉。 “李清馨!我与你没完!我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疯狂地在身上乱抓,试图抹掉脸上那些黏腻的污物,却只是将它们涂抹得更加均匀。 “啊!怎么还有玉米粒!” 他再次崩溃地尖叫起来,甚至想起了上一次,也是这般! “到底是谁!谁这么喜欢吃玉米!上一次就坑死我了,这一次又来!” 再也抑制不住,赵志远趴在墙角,再一次疯狂地呕吐起来,吐到最后只剩下酸水。 此刻,清风正守在胡同口,左等右等不见自家公子出来。 却看到李清馨带着小蛮和另外几个少女,说说笑笑地走了出来,个个神清气爽。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清风急忙冲进胡同,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呆立当场。 只见赵志远满身狼狈,正半死不活地趴在粪水里。 赵志远听见脚步声,艰难地抬起头,看到清风,像是看到了救星:“清风!快!快扶我起来!” 清风捂着鼻子,连退三步,颤声道:“公……公子,这……这都是大粪啊!您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赵志远气得差点昏过去:“那你给我弄点水来!” “公子,您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清风捂着鼻子摇头。 “这一次,我不干了。” 赵志远一愣,随即怒道:“清风!你敢!我回去就给你加钱!” “加钱?” 清风撇着嘴,脸上满是嫌恶与不屑。 “赵志远,你已经两个月没给我发工钱了。瞧你现在这副德行,只怕以后也发不起了。你一身臭粪,自己留着吧,老子不伺候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你……” 赵志远指着他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这时,天色说变就变。 方才还晴空万里,转眼间便乌云密布,狂风大作,卷起地上的尘土和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 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景象。 李清馨一行人刚走到自家门前,天就彻底黑了下来。 忽然,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李清馨皱了皱眉:“可惜了,老天爷竟然还帮他,想为他冲刷粪便。” 阿悄抬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天空,眉头紧锁:“未必!馨儿小姐,咱们快找地方躲躲,这雨点不对劲,是要下雹子了!” “雹子?”李清馨有些意外。 “是啊。” 阿悄急切道。 “咱们这儿靠着山,每年差不多这个时候,总会突然起风打雷,然后就下雹子。您看这雨点又大又硬,八成就是冰雹的前兆。” 李清馨面色变得有些古怪:“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去门房里避一避。” 话音刚落,雨点愈发密集,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胡同里,赵志远感觉到雨点落在身上,先是一愣,随即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老天开眼了!老天都在帮我!” 他扶着墙,挣扎着挪到一块相对干净的地方,张开双臂,仰起头,准备迎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洗去他满身的粪臭。 “李清馨,你看到了吗!连老天都站在我这边!哈哈……啊!” 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惨叫。 他没等来倾盆大雨,等来的是密集的冰雹。 一个个李子大小的冰雹,夹杂着风雷之势,从天而降。 它们毫不留情地砸在赵志远的头上、身上。 “哎哟!” “啊!” 他被打得鼻青脸肿,抱头鼠窜,可根本无处可躲。 “啊啊啊!岂有此理!” 赵志远被打得晕头转向。 他冲着天空怒吼:“老天爷!今日就连你也欺负我!” 话音未落,一块更大的冰雹正中他的额头。 赵志远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彻底晕了过去。 …… 门房里。 李清馨看着窗外白茫茫一片,不禁感慨:“果然是雹子,还真不小。” 阿悄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我家就在附近的山上,种了些果树。年年不是结果时就是熟果时,总要被这雹子祸害几回,所以也算有些经验了。” 小蛮望着窗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哼,那个姓赵的,这回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这么大的雹子,不把他砸晕才怪!” 李清馨的脸上浮现一抹冷意。 既然赵志远一而再,再而三地用这种下作手段来算计她,那她便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想起刚穿越过来时,赵志远那副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嘴脸,心里忍不住嗤笑。 当初你欠原身的,如今,我终究是替她加倍讨回来了。 一刻钟后,冰雹渐歇,天空也亮堂了些。 余婆子撑着伞,匆匆从府里走了过来。 李清馨收回目光,看向阿悄和她身后的几个少女。 “阿悄,从今天起,你就做小蛮的贴身丫鬟。” 她顿了顿,又对其余几人说。 “你们几个,也都留在府里做事。平日里就负责些日常的打扫,不用干粗活。至于工钱,暂按每月三两银子结算。” 她看向余婆子:“余婆子,去账房支取二百五十两银子,给她们一人五十两,算是今天的赏钱。这事儿,她们办得很好。” “是,小姐。”余婆子应下。 阿悄几人全都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一脸狂喜。 五十两! 那可是五十两赏银啊! 对她们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笔天价巨款,就算掏一辈子恭桶也挣不来。 更别提以后每个月还有三两银子的工钱,吃穿不愁,再也不用干那又脏又累的活计了。 这哪里是做丫鬟,这分明就是一步登天了! “扑通”一声,几个少女齐刷刷地跪了下来,激动得语无伦次。 “多谢馨儿小姐!多谢大小姐!” “小姐的大恩大德,我们这辈子做牛做马也无以为报!” “以后,我们忠心耿耿跟在馨儿小姐,小蛮小姐的身边了!” 李清馨笑道:“小蛮,想必裴伯母,正盼着咱们呢!” 小蛮一脸无奈:“馨儿姐,那咱们走吧!” 第624章 输光家产 赵志远醒来时,头痛欲裂。他伸手一头顶,除了黏糊糊的东西,满是凹凸不平的肿块,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是那场该死的冰雹,是李清馨那个贱人! 若不然,自己何至于如此凄惨。 “李清馨!我与你势不两立!”他从牙缝里挤出怒骂,声音嘶哑。 他挣扎着爬起来,捂着脸,一瘸一拐地顺着胡同的另一头,向镇外溜去。 尽管他低着头,走得飞快,但那身狼狈的模样和挥之不去的臭味,还是引来了街上行人的侧目。 “那个是哪来的大傻子,怎么还掉进粪坑里去了!” “天知道,瞧着像是刚从粪坑里爬出来……” “呵呵,看他捂着脸,走路姿势诡异。我猜测,很有可能是守村人!” 赵志远无地自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青牛镇。 镇外有条小河,他噗通一声跳了进去。 虽说河水暂时冲刷了身上的污秽。但那股淡淡的臭味,怎么也洗不掉。 他站在河边,望着绥城的方向,眼中满是怨毒:“李清馨!我赵志远若不将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我要你不得好死!” 他从青牛镇,一路徒步,终于在傍晚时分回到了绥城的家门口。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有些懵逼。 只见自家朱漆大门敞开着,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正拉扯着他的父亲。 赵父肩上扛着一个灰布包袱,脸上满是慌张。 “住手!”赵志远目眦欲裂,冲了上去。 几个男子停下动作,斜眼看来,面带不善。 赵志远怒喝道:“你们在我家干什么!” 为首一个脸上带疤的凶悍男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嗤笑道:“你家?小子,你搞清楚,这里已经不是你家了。” “岂有此理!” 赵志远气得浑身发抖。 “这里明明就是我赵家的宅子!” “儿啊。” 一旁的赵父耷拉着脑袋,一脸心虚地开口。 “他说得……不错,这里已经不是咱家了。” 赵志远脑子嗡的一声:“怎么了?爹,到底出什么事了?” “你不是去顾家上门请期了吗?” 赵德眼神躲闪。 “我寻思着,这成亲总得风风光光的,可府里银子不太凑手。我就……我就想着去赌坊,赢回一些……” “爹,你又去赌坊了?你去年不是答应过我,再也不去了吗!” 赵父讪讪地笑了笑:“我……我这不也是为了你吗?” 赵志远眼前一黑,险些晕倒:“你……都输了?” “不错。” 赵父提起这个,竟还有一丝回味。 “为父手气好得很,连赢了十三把!只是最后一把,为父想为你搏一个锦绣未来,就把所有家资都押上去了……谁知道,一下子就输光了。” “爹!你怎么能这么不省心!”赵志远悲愤交加。 赵德像是没听见儿子的怒吼,反而急切地问:“儿啊,你去顾家请期,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赵志远的心彻底凉了,他惨然一笑:“怎么样?顾家已经找了借口,把亲事给推了!” “什么?这个顾家,竟然推辞了请期!” 赵父脸色煞白,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完了……这岂不是全完了……” 话音刚落,府里走出两个人,正是管家和另一个老仆,两人都扛着一个不小的包裹,看也不看他们父子一眼,匆匆从旁边走了。 那凶悍男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别在这儿碍眼了,赶紧滚!小心老子连你们一块儿揍!” 赵父哆嗦了一下,拉了拉儿子的袖子:“呵呵……志远,咱们走吧。” 他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 “你……你手里还有银子没?” 赵志远彻底蔫了:“爹啊,我就剩下几十两银子了。” “儿啊。” 赵德长叹一声,老泪纵横。 “是爹对不住你!哎!若不然,咱们用这几十两,翻个本?” 赵志远:“……” …… 与此同时,广陵城。 一家雅致客栈的天字号房内,一个头戴帷帽的女子推门而入,反手将门关好。 她摘下帷帽,露出的正是武惠儿的脸。 与前几日的狼狈不同,此刻她身上的红肿已尽数消退,只是脸上还留着些许淡淡的痕迹,不损其美貌,反倒添了几分我见犹怜之态。 她独自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静静等着。 不多时,房门再次被敲响。 一个面貌堂堂、但面色隐隐有些难看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正是徐源。 武惠儿的眸子里瞬间漾起一抹惊喜:“徐郎,你来了。” 徐源快步走到她身边,看着她的脸,关切道:“惠儿,你脸上的伤势,已经好了许多。” 他的脸色比前几日强了不少,但细看之下,仍有些虚浮。 武惠儿轻哼一声,语气里满是怨气:“还不是被那个贱人所赐。这个李清馨,手段古怪得很,真难对付。” “不错。” 徐源深有同感。 “这个贱人,实在太过狡诈。” 他话锋一转,握住武惠儿的手,神情感激:“惠儿,这次多谢你,给我拿了一万两银子。若不然,我徐家就彻底周转不过来了。” “咱们之间,何必见外。” 武惠儿反手握住他,眼中情意绵绵。 “若不是父命难违,我此生,只想和你朝夕与共。” 徐源叹了口气:“每年能像这样见你一面,我就已经知足了。” “我却恨不能与你朝朝暮暮。” “我也如此。” 武惠儿忽然手臂一勾,揽住徐源的脖子,顺势坐到了他的大腿上。 此刻的她,媚眼如丝,与在县主府那个清冷高傲的郡主,判若两人。 “徐郎,我好想你!”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 徐源心中一荡,随即又愤愤道:“惠儿,若不是李清馨那个小贱种设计咱们,我与你何至于蹉跎了这几日。我打算亲自出手,好好收拾她一番。” “不必你动手。” 武惠儿的指尖在他胸口画着圈。 “我已经雇了江湖上的杀手组织去对付她。眼下,咱们还是先双宿双飞,莫管那些烦心事。” “那真是太好了。” 徐源面露喜色,随即又现出几分为难之色。 “只是……最近吐血吐多了,我身子有些乏,怕是力不从心。” 武惠儿“咯咯”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蓝色药丸,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徐源的口中。 “呵呵,我早有准备。” “保管你现在就生龙活虎。” 第625章 顾青枝和顾倾君 与此同时,一辆装饰华美的马车缓缓驶入了青牛镇。 车身由上好的楠木打造,四角悬挂着流苏,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引得路边行人纷纷侧目。 马车内,空间宽敞,坐着四个人。 靠窗的一位少女,眉眼间竟与李清馨有七八分相似,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总萦绕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忧郁,气质更显柔弱。 她身旁的女子约莫四十上下,相貌与柳氏有几分神似,但一身绫罗绸缎,头戴珠翠,通身的气派远非柳氏可比。 她便是顾宪之的亲妹妹,顾倾君的小姑,顾青枝。 此刻,她虽是一副雍容华贵的模样,脸色却隐隐有些踌躇,眼神里透着几分复杂。 另一边,坐着一个身着华服的年轻公子,面容俊朗,正是王公子。 他安静地坐着,目光偶尔扫过对面的少女,若有所思。 少女身侧,还站着一个毕恭毕敬的小丫鬟。 “唉。” 顾青枝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幽幽一叹。 “自打离开青牛镇,一晃二十年,竟没想过还会回来。” 顾倾君柔声笑道:“小姑,祖父、祖母还有爹娘,若是见到您回来,定会非常高兴的。” “高兴?” 顾青枝嘴角牵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若不是我的宝贝儿子在外面吃了亏,我断然不想踏回顾家半步。” 顾倾君闻言,眸光微动:“小姑,您也是想……找李清馨的麻烦?可是,我总觉得,她才是我真正的妹妹。” “哼。” 顾青枝冷哼一声。 “你爹,还有祖父祖母,一个个向来自以为是,何曾听得进旁人的话。是与不是,我回去亲眼看了便知。” 顾倾君轻轻蹙眉,话题转向别处:“小姑,天色已晚,咱们在青牛镇不是还有一处老宅吗?不如先去那儿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再去绥城。” 提起老宅,顾青枝的神色柔和了些许:“我便是在那老宅里长大的。那时候,咱们顾家,还不是绥城的大家族。” “我平日里也喜欢去老宅住,清净。”顾倾君道。 顾青枝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马车在顾倾君的指引下,穿过几条街巷,向着记忆中的方向行去。 “吁!”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车夫回过头,眉头紧锁:“夫人,小姐,前面只有一座李府,旁边是裴府,没看见顾家的别院啊。” “怎么可能?”顾倾君掀开车帘,探出头去。 顾青枝也跟着下了车。 两人站在原地,抬头望去,只见原本该挂着“顾宅”匾额的地方,赫然换成了两个大字——李府。而隔壁那座同样气派的宅院,门楣上则写着“裴府”。 “难道是记错了?”顾青枝喃喃自语。 “不会错的,就是这里。” 顾倾君的目光落在府门前的一对石狮子上,她指着左边那只,“小姑你看,这石狮子的牙齿缺了个豁口,就是这个。” 经她一提醒,顾青枝也想了起来,脸色越发难看:“没错,就是这里。我过去叩门问问。” 顾倾君快步上前,伸手叩响了朱漆大门。 她此刻还不知道,这处承载着她和姑姑童年记忆的老宅,早已易主。 门嘎吱一声开了,余婆子带着几个丫鬟满面欢喜地迎了出来。 她看清来人,整个人愣住了。 眼前的女子虽然和自家小姐生得极像,但眉宇间的气质截然不同。 余婆子脑子一转,瞬间想起了什么,这不是李清馨,是顾家的那位大小姐,顾倾君。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两人,当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若非衣着颜色不同,气质有别,乍一看还真分不出来。 “余婆子?” 顾倾君见到熟人,心中一定。 “看来我没走错。这里不是顾家老宅吗?怎么变成了李府?” 余婆子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语气淡淡道:“顾小姐。这里如今是馨儿姑娘的府邸了。老身现在也是馨儿姑娘的仆人,与顾家,已没有半分联系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顾倾君心头一沉。 顾青枝上前一步,审视着余婆子:“馨儿姑娘是哪个?” “馨儿姑娘,自然是李清馨小姐。” 余婆子不卑不亢地回答。 “这处宅子,顾家已经卖给了我们馨儿小姐。就连我等这些下人,也被一并打包卖过来了。” 此言一出,顾倾君和顾青枝皆是一脸错愕。 “老宅……竟然卖了?”顾倾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青枝却是反应极快,她先是震惊,随即发出一声冷笑:“呵呵,顾家啊顾家,没想到连的老宅都卖了!” 她的笑声里,满是讥讽。 余婆子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们一眼,躬身道:“两位,这里已是馨儿小姐的府邸,天色不早,还请回吧。” 顾倾君忽然想起一事,拉住正要关门的余婆子,低声问:“对了,我之前交代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余婆子闻言,神色一正,同样压低声音回道:“安然无恙。” “那就好。” 顾倾君松了口气,似乎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 她随即又道:“劳烦你替我知会李清馨一声,就说顾倾君想见她。” 余婆子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冲着小姐您昔日的仁义,老身也该替您通禀。只是……馨儿小姐眼下并不在府里,她在隔壁的裴府。老身总不能去裴府叩门通报吧?” “她在裴府?” 顾倾君怔住了,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落了空,只觉得一阵意兴阑珊。 顾青枝也是幽幽一叹,眸子里闪过一丝失望。 两人沉默着,转身重新上了马车。 车厢内一片寂静,气氛有些压抑。 许久,顾倾君才轻声开口:“小姑,咱们先去镇上的客栈凑合一晚吧。总不能大半夜的,再赶回顾家去。” 顾青枝感叹道:“都听你的安排!不过,看来,顾家这次遇到的麻烦,不小啊。” 第626章 藏头诗 裴府后宅,此刻的天色已经渐渐暗沉。 李清馨看天色差不多了,起身告辞:“天色不早了,伯母,我也该回去了。” 裴氏正与她聊得投缘,闻言笑呵呵地拉着她的手,带着几分不舍:“好,那让小蛮送送你。” “娘,我去送也可以,那我可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小蛮在一旁插话,忍不住捂嘴偷笑。 裴氏被女儿逗乐了,宠溺地摆摆手:“随你,都随你。” “馨儿姐,咱们走吧。”小蛮挽上李清馨的胳膊。 两人辞别了裴氏,穿过花木扶疏的庭院,往府门方向走去。 想是白天下过冰雹,风也跟着清凉,拂过脸颊,带来一阵惬意。 路过一处院落时,小蛮忽然停下了脚步,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馨儿姐,你跟我进来一下。” “小蛮,这是……”李清馨有些迟疑。 小蛮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这是我大哥的书房。” “你大哥的书房?” 不等李清馨反应,裴小蛮已经一把推开虚掩的房门,将她拽了进去,随即反手关上门。 她指着书桌上摊开的一幅画卷,眉飞色舞。 “馨儿姐,你快看,这画上的人是不是你?” 李清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触及画卷,心头微微一跳。 画上,一名女子正侧身立于花丛前,巧笑嫣然,似乎在低头赏花。她身下的花丛,正是开得如火如荼的鸡冠花。 那画中人的眉眼、神态,分明就是她自己。 就连身上那件衣裙,也是那日在县主府赏花时所穿。 这场景,裴青临竟画了下来。 李清馨的脸颊瞬间飞上一抹红霞,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小蛮见她这副模样,嘿嘿一笑:“我就说嘛,我大哥就是在画你。” 她托着下巴,故作苦恼地叹了口气:“唉,头疼啊。” 李清馨被她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弄得有些发懵:“你头疼什么?” “我在想啊,以后我是该叫你馨儿姐,你叫我弟妹呢?还是我叫你大嫂,你叫我小姑子好呢?” “好啊,小蛮,你竟拿我取笑!”李清馨又羞又窘,伸手要去拧她的脸。 小蛮笑着躲开,又指着画卷的角落:“馨儿姐,你快看,这画上还有诗呢!” 李清馨定睛看去,只见画旁以清俊的笔迹题了两首小诗。她轻声念出: “李树逢春出新枝,清雅佳人立芳姿。馨言暖语如春雨,笑靥盈盈惹君思。” “李蕊含情沐朝晖,清眸流转映星辉。馨风一缕拂心畔,愿此良辰永不归。” 念完,她怔住了。 这是两首藏头诗,每句的第一个字连起来,正是自己的名字! 原来,裴青临的心意,竟藏得这般深。 小蛮不识字,见她念完诗便不出声,好奇地凑过来:“写的什么呀?是不是夸你好看的?” 李清馨回过神,脸上红霞未消,连忙拉着她往外走:“咱们快回去吧,万一被你大哥撞见就不好了。” “嘿嘿,原来馨儿姐也会害羞啊。” 两人刚出裴府大门,一辆马车恰好在门前停下,车帘掀开,裴青临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看到李清馨,眸中闪过一丝柔和,声音也放低了些:“馨儿姑娘,这是要回去了?” 李清馨点点头:“嗯,正要回去。” 小蛮见状,立刻跳了出来:“大哥,你怎么才回来?莫非是舍不得馨儿姐,特地赶回来的?” 裴青临平日里沉稳的面容,难得地泛起一抹红色:“小蛮,休得胡言。怎么连大哥也取笑?” “小蛮,不许乱开玩笑。”李清馨也嗔了一句。 裴小蛮却撅起了嘴,理直气壮:“我这是帮你们捅破窗户纸,不好吗?一个闷葫芦,一个假正经,再不说破,要等到什么时候去?我又想做你弟媳,又想当你小姑子,你们两个不急,我可急死了!” 这番直白的话,让空气都凝固了片刻。 李清馨觉得脸颊烫得厉害,这丫头,哪有这么帮人捅破窗户纸的,简直让人无地自容。 裴青临清了清嗓子,看向李清馨,带着几分歉意:“馨儿姑娘,小蛮说的都是玩笑话,当不得真。” 李清馨也只好顺着台阶下,含笑点头:“自然是当不得真的。”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裴青临主动转开了话题:“对了,我已经在青牛镇圈好了地方,打算在那儿建一个工坊。青牛镇在广陵和绥城之间,水陆交通都比县城更有优势。” 谈及正事,李清馨的神色也恢复了从容:“裴公子只管放手去做。若是银子不够,尽管开口。别的不敢说,银子我还是有的。” 裴青临笑了:“已经从公账里支取了。不过,我想邀请馨儿姑娘明日去镇外看看工坊的选址,不知是否方便?” “既然裴公子相邀,我便却之不恭了。” 两人约定好时间,这才告辞。 小蛮跟着李清馨进了李府。 裴青临站在原地,望着那扇朱红大门缓缓合上,眼中柔光缱绻。 片刻后,他才依依不舍的回府。 就在他们各自回府后,不远处街道的阴影里,两个身影慢慢显现出来,面色阴沉。 其中一人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眼眉延伸到下巴,看起来甚是狰狞。 另一人则是个鹰钩鼻,眼神阴狠。 刀疤脸压低声音:“大哥,这李府四周有不少护卫在暗中守着,不好下手。” 鹰钩鼻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硬闯是下策。她明天不是要和那姓裴的小子去镇外吗?荒郊野外,人烟稀少,正是我们动手的绝佳时机。” 刀疤脸点头:“好。让兄弟们暂时退走,切勿打草惊蛇。明日再行动。” 两人达成共识,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离开。 李清馨踏入李府大门。 余婆子迎上前来,压低了声音:“小姐,今日顾倾君带着顾青枝来了府上。” 顾青枝? 李清馨的脚步顿了顿,陷入了沉思。 原身的记忆里,这是一个从未谋面的小姑。 当年,她不顾柳氏的反对,执意嫁给一个穷秀才,甚至和那个秀才私奔。 顾文楷和柳氏震怒之下,将顾青枝抓了回来,并且将那个书生活活打死。 虽说顾青枝嫁给了京城王氏为妻,但是太恨顾文楷夫妇,与顾家断绝了往来,从此杳无音信。 现在突然出现,想必是为了王公子的事。 至于顾倾君…… 一想到那张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面孔,李清馨心中泛起一丝难言的滋味。 顾家上下,只有这个顾倾君,是唯一怀疑过“顾倾心”真假的人。 不过,那又如何? 自己终究是穿越过来的,并非真正的原身,并不在意这具身份的真假。 她收回思绪,神色淡淡:“看来,他们还不知道,这顾家老宅已经卖给我了。” 余婆子点头:“顾倾君说想见您,老奴说小姐不在。” 李清馨眉尖微蹙:“不见也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即便顾倾君,她也不想与之往来。 第627章 有话想对你说 第二日天色微明,李清馨尚在睡梦中,便被屋里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吵醒了。 她睁开眼,坐起身,看着床边两个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脑袋,不由失笑:“呵呵,我们的大忙人柳枝,可算是回来了!” 柳枝的脸颊腾地一红,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馨儿姐,我错了还不行吗?今日我哪儿也不去,就陪着你。” 一旁的小蛮眨眨眼:“只怕今日有人陪了,用不着你呢。” 李清馨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蛋:“就你话多。今日,你们两个都得陪我。” 小蛮眼睛滴溜溜一转,满口答应:“好啊好啊,我陪你就是。不过我大哥今日要来接你,你可得打扮得漂亮些哦!” 柳枝看看小蛮,又看看被调侃得面颊泛红的李清馨,露出一副我懂的神情,捂着嘴笑了起来。 用过早饭,余婆子便进来通报,说裴青临已亲自驾着马车在府门外等候。 李清馨带着小蛮和柳枝出了门,一眼便看到了那个站在马车旁的身影。 他今日换下文静的长衫,穿了一身藏青色的劲装,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如松。 见到李清馨出来,他沉稳的眉眼间化开一抹柔和,目光似春日暖阳。 “馨儿姑娘,请上车。今日府中家丁有事,便由我亲自驾车送你过去。” 家丁有事?只怕裴青临故意而为吧。 李清馨也不点破,笑着颔首:“有劳裴公子了。” 她提裙上了车,柳枝正要跟着上去,却被小蛮一把拽住了胳膊。 “哎呀,我突然想起我娘还有急事交代我,柳枝你可得帮我个忙!” 小蛮冲着车里喊道。 “馨儿姐,大哥,你们自己去吧,我们就不碍眼啦!” 话音未落,她不由分说地拽着一脸发懵的柳枝,往隔壁裴府跑去,只留下马车里外面面相觑的两人。 空气中弥漫开一丝若有若无的尴尬。 李清馨坐在车里,看着那丫头风风火火的背影,也是彻底没了言语。 裴青临轻咳一声,看向车内,带着几分歉意:“馨儿姑娘……那,还去吗?” 李清馨脸颊微热,索性将车帘放下一半,只露出个缝隙:“既然都坐上来了,那就去看看吧。” “好。” 裴青临应了一声,声音里藏着一丝笑意。 他翻身上了车辕,缰绳一抖,马车便动了起来。 马车出了青牛镇,一路向南。 李清馨悄悄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前方那个专注驾车的背影,宽肩窄腰,身形笔直,心中有些莫名的情绪在涌动。 马车行至一处山清水秀的平地,停了下来。 此地三面林木葱郁,一面临着潺潺溪水,景色优美,却也格外偏僻。 裴青临勒住缰绳,跳下车:“馨儿姑娘,到了。” 李清馨掀帘下车,环顾四周,只见一片开阔地,旁边便是树林和小河。 裴青临指着前方:“馨儿姑娘请看,这里就是我选的地方。此处地势平坦,又临近水源,届时将这片树木伐了,依水建坊,取水和排污都方便。” 李清馨点点头:“不错,这里确实很适合建工坊。” 两人沿着河岸缓缓走着,清风拂面,水声潺潺。 裴青临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他侧过头,看着身边巧笑嫣然的少女,似乎终于鼓足了勇气:“馨儿……我,有话想对你说。” 李清馨心头一跳,脸颊也跟着热了起来,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脚尖:“你想说什么?” 就在裴青临张口的瞬间,不远处的树林中,忽然响起一个嘲讽的声音。 “李清馨,我也有话对你说!” 话音刚落,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男人从林中走了出来,手中提着一把明晃晃的长剑,眼神古怪地盯着她。 “李清馨,我等也有话对你说!” 随着这声呼应,林中接二连三地钻出人影,转眼间便出来了七八个手持兵刃的汉子,呈扇形将两人团团包围,堵住了所有去路。 气氛陡然紧张。 李清馨和裴青临心头一沉,背靠背退到了河边,已是退无可退。 李清馨蹙眉,冷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刀疤脸狞笑一声:“李清馨,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裴青临脸色一变,将李清馨护在身后,厉声喝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好大的胆子!” 刀疤脸冷笑一声,掂了掂手里的长剑:“你这小子,现在想走还来得及。雇主只买了她的一条命,杀了你,我懒得做这赔钱的买卖。” 裴青临将李清馨护得更紧:“你们不怕走漏风声,不杀人灭口么?” “嘿嘿。” 鹰钩鼻怪笑起来,“我们是外面来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讲的是规矩。雇主只买她死,我们便只杀她。当然,你想死,我们也可以成全你。” 鹰钩鼻抬了抬下巴:“小子,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李清馨心头一紧,拉了拉裴青临的衣袖:“裴公子,你离开吧,我不想连累你。” 裴青临却纹丝不动,一脸认真的看着李清馨,一字一句道:“馨儿,我方才有些话没来得及说出口,现在,我想对你说。” 他顿了顿,眸子里满是凝重:“我要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此生绝不负你!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李清馨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他眼睛。 眼睛里柔情无限。 眼看她没有回应,裴青临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说的是真的,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李清馨的眸中瞬间漫上一层水雾,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何曾被人这般郑重地护在身后,何曾有人愿意与她同生共死。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那鹰钩鼻的汉子显然没了耐心,冷笑道:“真是郎情妾意,感人至深。既然如此,就先送你上路!”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一道寒光从他袖中激射而出,直奔李清馨心口! “馨儿小心!” 裴青临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出于本能,他猛地转身,用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在了李清馨面前。 “噗嗤!” 一支短箭,深深地扎进了裴青临的左边肩胛,鲜血瞬间染红了他藏青色的衣衫。 他闷哼一声冲着满脸惊骇的李清馨,咧开嘴,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随即身子一软,缓缓倒了下去,陷入了昏迷。 “裴青临!” 李清馨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男人,心痛不已。 第628章 底牌尽出 “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他的话语还在耳边回荡,温热的血却已溅到了她的裙摆上。 这就是刻骨铭心的感觉吗? 两世为人,她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心痛如绞的滋味。 鹰钩鼻见状,狞笑一声:“别急,马上就送你去陪他!没想到今天,我竟然还做了桩赔本买卖。” 李清馨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没有丝毫惧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骨的寒霜。 她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是武惠儿,让你们来的吧。” 刀疤脸呵呵一笑,满不在乎:“反正你也是个死人了,告诉你也无妨。不错,正是她,雇我们来的。” “很好。” 李清馨冷冷吐出两个字。 她缓缓抬起手,在杀手们惊疑的目光中,一把造型精巧、泛着森冷寒光的弓弩凭空出现在她掌心。 所杀手的脚步都是一滞,脸上写满了骇然。 这是什么妖法? 武器从何而来? 凭空出现!怎么可能! 就在他们失神的这一瞬,李清馨扣动了扳机。 “咻!咻!” 两声微不可闻的轻响,两支弩箭以肉眼难见的速度破空而出,一下子射穿了最前方两名杀手咽喉。 两人捂着脖子,眼中带着极致的惊恐与不解,轰然倒地。 不等众人反应,李清馨手腕一翻,手里弓弩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更大的连弩。 “咻咻咻咻咻!” 又是十声急促的轻响,再次收割了三条性命。 就连那个刚刚还得意洋洋的鹰钩鼻,眉心多了一个血洞,脸上的狞笑僵住,直到死,他眼中都残留着浓浓的不可思议。 这是妖法吗? 怎么可能凭空出现! 剩下的几名杀手被这诡异恐怖的一幕吓破了胆,一个个不知所措。 只见李清馨手里的弓弩,似乎都发射完了,被她扔弃在地。 随后,她的手里,凭空出现一把匕首。 刀疤脸强作镇定,嘶吼道:“看来,她手里的连弩已经没有了!虽不知道她方才使什么妖法!但都别怕!她只有一个人!一起上,剁了她!” 剩下的几人壮着胆子,汇合在一起,齐齐冲向李清馨! 李清馨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呵呵,我让你们尝一尝,什么叫泰山压顶。” 话音刚落,所有冲上来的杀手头顶的天空猛然一暗。 他们下意识地抬头,然后,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一座巨大的、足有几丈大小的假山,凭空出现,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如真正的泰山一般,轰然砸下! “啊!” 所有人都惨呼起来,无处可躲,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假山落下来! 惨叫声戛然而止,地面剧烈震动,激起漫天烟尘。 待尘埃落定,原地只剩下一座巨大的假山静静矗立,那几名冲过来的杀手,都已经被压成了肉泥,嵌进了地里。 全场,死寂。 只剩下刀疤脸一个人。 他方才指挥着杀手,和假山还有一定距离,躲过一劫。 此刻正站在不远处,一脸的错愕,整个人都懵了。 他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 疼! 这不是做梦! 这女人……这女人莫非是神仙不成? 自己到底惹了什么人! 一个激灵,刀疤脸回过神来,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他知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看到了我的底牌,还想走?” 李清馨眸子中再次闪过一丝冰寒。 随后,一个小小的箭筒,出现在手里! 这是她的袖箭。随后扣动机括。 一个短箭,陡然射出。 刀疤脸只觉得后颈一凉,一支短小的袖箭已经悄无声息地穿透了他的脖子。 他踉跄了几步,带着满脸的悔恨惧,重重地摔倒在地。 李清馨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这不是她第一次杀人,但如此动用底牌,一口气灭杀这么多杀手,还是头一遭。 甚至,比对战赵无极还要凶险!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昏迷不醒的裴青临身上时,心中没有丝毫后悔。 她迅速上前,先是素手一挥,将那座假山收回了空间。 只见地上,是几具被压得不成人形的扁平尸体。 她没有片刻犹豫,走到那些尸体旁,再次挥手,将所有刺客的尸体连同地上的血迹一同收入了空间。 然后扔在黑土地。 黑土地能够分解尸体,这些恶徒的尸身正好能滋养黑土地,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做完这一切,她才踉跄着奔到裴青临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 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挪上马车。 她抓起缰绳,狠狠一抽马背,用最快的速度向着青牛镇的医馆疾驰而去。 第629章 八百年人参 李清馨并不会骑马,更别说驾车。 上一次给李三炮买板车,她还是看张静怡小心翼翼地赶车,才将赶车几个动作记在心里。 此刻没办法,车厢里躺着生死未卜的裴青临,只能凭着记忆中的方法,强行去赶马车! “驾!” 她扬起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在马背上。 马儿吃痛,嘶鸣一声,撒开四蹄朝着镇子的方向狂奔而去。 还好这马匹性子温顺,一路上倒也没出什么岔子。 临近镇口,官道上的行人车辆渐渐多了起来。 慌不择路的李清馨一心只顾着往前冲,冷不防从岔路口驶出一辆马车,眼看就要撞上。 那是一辆极为华贵的马车。 “吁。” 李清馨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拽住缰绳。 马儿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车轮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险之又险地与那辆豪华马车擦身而过。 对方的车夫也吓坏了,急忙勒住缰绳,马车骤然一顿,车厢都跟着晃了三晃。 车帘被一个白皙手掌掀开,露出一张和李清馨相似的脸。 是顾倾君! 顾倾君看着骤停的马车,眉头微微蹙起。 待看清赶车人是李清馨,见她发丝凌乱,满脸焦急,身上还带着斑驳的血迹,不由得好奇起来。 她出事了? 车厢内,一个温婉的女声响起:“君儿,怎么了?” 随着话音,车帘被彻底掀开,一个温婉妇人探出头来,是顾青枝!恰好看到李清馨挥鞭远去的背影。 “那姑娘……”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莫非就是你提过的那个李清馨?” 顾倾君收回目光,放下车帘,低声应道:“是她。” 顾青枝的神情变得复杂起来。 她端详着顾倾君的侧脸,又回想方才惊鸿一瞥的少女,一脸的肯定:“错不了,她一定是你爹的亲生女儿。” 顾倾君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可是姑母,父亲他……只信滴血认亲。” “滴血认亲?” 顾青枝冷哼一声:“他那是眼盲心瞎!你祖母更是老糊涂了!” 顾倾君唯有苦笑。 另一头,李清馨驾着马车冲进了青牛镇。 她不敢在镇上横冲直撞,连忙勒住缰绳,马蹄声终于慢了下来。 马车径直奔向济世堂。 王掌柜正背着手站在药堂门口,盘算着今日的药材进出,便见一辆马车冲过来,赶车的竟是李清馨,她身上还带着血,脸色白得吓人。 “馨儿小姐!”王掌柜惊呼出声。 马车停稳。 李清馨指着车厢,哽咽道:“王掌柜!救命!快救救青临!” “馨儿小姐,你别急,别急!” 王掌柜直接跳上了马车。 车厢里,裴青临安静地躺着,一身藏青色的衣衫被血浸透成了暗紫色,俊朗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血色。 若非胸口还有一丝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王掌柜心头咯噔一下,知道伤势极重。 他不敢耽搁,立刻跳下车子冲进医馆,对着里面大喊:“来人!快!抬担架出来救人!” 两个年轻的药徒闻声跑了出来,跟着王掌柜,七手八脚地将裴青临抬进了内堂的病床上。 李清馨跟在后面。 王掌柜剪开裴青临肩头的衣物,仔细查看了伤口,脸色愈发凝重。 他回过头,对着失魂落魄的李清馨沉声说:“万幸你没有擅自拔箭。这箭簇上有倒钩,一旦贸然拔出,大罗神仙也难救!” “只是他失血过多,元气大伤。我稍后为他取箭,过程极为凶险,必须有一株上了年份的好参吊住他的心脉,护住他的命。小姐,你上次拿来的那支人参……若是能有百年以上的,或许还有一搏之力。” 王掌柜还记得,李清馨曾为张静怡的病,拿出过一支成色极佳的野山参,只是不知还有没有。 李清馨闻言,眼神骤然恢复了一丝神采。 她的意识沉入空间。 只见原本躺着几具尸首的黑土地上,此刻空空如也,那些尸体已经消失不见,而土地似乎比之前更加肥沃。 种在不远处的人参,形态似乎又发生了些许变化,根须更加粗壮,形态也愈发饱满。 她来不及多想,心念一动,借着宽大袖子的遮掩,从空间里取出一株根须完整巨大人参。 “王掌柜,你看这个人参……行吗?” 王掌柜本接过那株人参,目光触及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捧着人参,只看了一眼,失声惊呼:“这……这螺旋纹,这芦头,这珍珠点……天啊!这至少是八百年的参王!是参王啊!” “裴公子有救了!彻底有救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参王放在干净的托盘里,转身对一个药徒吩咐道:“快,去取一包麻沸散来,用温水调开,给裴公子服下。另外,再备一壶烈酒,一盆热水!” 一个药徒立刻跑去药柜取药,另一个则准备烈酒和热水。 片刻之后,学徒端来一碗浑浊的药汤。 李清馨看着那碗药,轻声问:“王掌柜,这是?” “这是麻沸散,麻药!” “喝下去,他便感觉不到疼痛。待会儿我要切开他的皮肉,才能将带倒钩的箭簇完整取出。” 说着,他扶起昏迷的裴青临,让学徒帮忙,将一碗麻沸散尽数灌了下去。 随后,他又小心地切下一片薄薄的参片,塞进裴青临的口中含服。 做完这一切,王掌柜从药箱里取出一把薄而锋利的小刀,在学徒端来的烈酒里反复浸泡。 他抬起头,看向一旁的李清馨:“馨儿小姐,劳烦你,将裴公子的衣衫彻底扯开,把伤口露出来。” 李清馨点了点头,走上前。 她扯下裴青临的外衣,并且用匕首切开裴青临的里衣。 一个结实宽阔的肩膀露了出来。 那支黑色的短箭,就那么狰狞地钉在他的肩胛骨上。 箭簇深深地嵌入肉里,四周的肌肉已经红肿外翻,暗红的血液还在丝丝缕缕地往外渗。 李清馨的眸子里瞬间浮现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若不是他……此刻躺在这里,甚至已经变成一具冰冷尸体的,就是自己。 若是死了,这一次,是不是就真的死了?再没有重来的机会了? 这个男人……这个傻子…… 他竟然,真的舍得用自己的命来救她。 第630章 不怪你 就在她失神的片刻,王掌柜已屏气凝神,手中的薄刀顺着箭簇边缘,“嗤”地一声,切开了皮肉。 李清馨的心猛地一抽,隐隐作痛。 王掌柜接连几刀。 随着他手腕一挑,一枚带着倒钩、沾满血肉的箭簇被完整地从骨肉中剥离出来。 伴随着“当啷”一声脆响,掉落在托盘里。 伤口瞬间失去了堵塞,鲜血如决堤般喷涌而出,染红了半个床榻。 “烈酒!”王掌柜吼道。 药徒立刻将一整壶烈酒递上。 王掌柜毫不犹豫,将辛辣的酒尽数浇在狰狞的伤口上。 昏迷中的裴青临身子剧烈一颤,脸上浮现出一丝极致的痛苦。 紧接着,王掌柜撕开一包早已备好的药粉,厚厚地倒了上去。 奇迹般地,那汹涌的血流开始减缓,慢慢地,伤口竟不再往外渗血。 王掌柜这才松了口气。 他用干净的纱布,小心翼翼地将伤口周围的血迹擦拭干净,又撒上一层药粉,最后才用层层纱布,将整个肩膀妥善包扎起来。 一番忙碌下来,裴青临的呼吸虽依旧微弱,却变得平稳悠长。 “命是保住了。” 王掌柜擦着汗一脸疲惫:“李姑娘,你这八百年的参王,可算是立了大功。” 听到裴青临没事,李清馨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整个人险些软倒在地。 她强撑着站稳,对王掌柜深深一揖:“多谢王掌柜。” “呵呵,馨儿小姐,你可是员外的义女,算起来,也是我的少东家,说这些话就见外了。” 王掌柜摆了摆手,目光又落在那株巨大的参王上,眼中满是痴迷。 “馨儿小姐,这参王太过珍贵,我有个不情之请。” “王掌柜请说。” “我就厚颜,想讨要几根须子。”王掌柜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李清馨想也没想,脱口而出:“王掌柜救了裴大哥的命,这几根须子算什么。这人参所有的须子,都送给您了!” 王掌柜闻言大喜,连声道谢:“多谢馨儿小姐!多谢馨儿小姐!” 他取来小刀,小心翼翼地将参王的所有根须下,整齐地码放在一方干净的锦帕上。 随后,他将人参主干用锦盒装好,双手奉还给李清馨。 李清馨收好人参,看着床上依旧昏迷的裴青临,轻声问:“不知裴公子什么时候能醒来?” “裴公子这伤,看着吓人,但远不及张小姐伤势我估摸着,半日左右就能醒了。” “若是如此,我就放心了。” 李清馨心头的大石彻底落下,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我可否将裴公子带回裴府?” 王掌柜看了一眼裴青临的状况,点了点头:“自然可以。府里人多,能更好地照顾。馨儿小姐尽管将裴公子带回府,稍后我会亲自上门为他换药。” …… 裴府门口,小蛮和柳枝正百无聊赖地等着。 “你说,我大哥那个闷葫芦,这次会不会向馨儿姐吐露心声?”小蛮踢着脚下的小石子。 柳枝掩嘴轻笑:“你大哥再闷,总比王小虎那个榆木疙瘩强。” “我真希望他们俩能成。这样,我高兴了就叫馨儿姐,想占便宜了就叫馨儿嫂子!”小蛮一脸憧憬。 “那个好像是裴大哥的马车。”柳枝眼尖,指着远处驶来的马车。 小蛮踮起脚尖张望:“咦?怎么是馨儿姐在赶车?我大哥呢?” “我记得馨儿姐不会赶车啊……”柳枝也觉得奇怪。 两人正嘀咕着,马车已经到了近前。 当马车停稳,她们才看清,车辕上的李清馨发丝凌乱,衣裙上更是大片大片的血迹,脸色苍白得吓人。 小蛮和柳枝瞬间愣住了。 “馨儿姐,你这是怎么了?”小蛮大惊失色地冲上前。 “天啊!馨儿姐,你怎么全身都是血?” 柳枝也跟了过去,声音都在发颤,两人心里都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李清馨没时间解释,她跳下马车,急声道:“小蛮,快!让家丁出来帮忙,把你大哥抬进卧房!” 她说着,一把掀开车帘。 车厢里,裴青临安静地躺在一副担架上,双目紧闭,脸色惨白,肩膀处缠着厚厚的纱布,隐隐还有血色透出。 小蛮和柳枝只看了一眼,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大……大哥!”小蛮的眼泪当场就涌了出来。 “你大哥为了替我挡箭,受了伤。” “王掌柜已经处理过伤口,没有性命之忧了。” 小蛮这才回过神,一边抹眼泪,一边尖着嗓子朝府里大喊,叫人出来帮忙。 一行人七手八脚,小心翼翼地将裴青临抬进了他的卧房。 裴夫人闻讯赶来,一进门就看到儿子浑身是血、生死不知地躺在床上,顿时眼前一黑,泪如雨下。 李清馨再也支撑不住,一脸愧疚道:“伯母,对不起,都是我……是我连累了裴大哥……是裴大哥为我挡箭……” 裴夫人柔声道:“傻孩子,这不怪你。我儿心甘情愿为你挡箭,这便是他的选择。我们裴家的男儿,护得住自己心爱的姑娘!你若自责,便是看轻了他。” 李清馨猛地一怔,呆呆地看着裴夫人。 裴夫人叹了口气,抚着她的头发:“我早就知道青临那孩子的心意,只是他脸皮薄,迟迟不敢向你说明白。” “是啊,馨儿姐!” 小蛮也红着眼睛凑过来。 “你千万别自责!我大哥要是知道你为他这样,醒了得心疼死!要我说,你最好的选择,就是以身相许!” 小蛮一句“以身相许”,说得理直气壮。 却让李清馨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从脸颊红到了耳根。 她想反驳,可看着床上那个为自己奋不顾身的男人,话到了嘴边,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掌柜道:“呵呵,裴夫人,馨儿小姐,都放宽心。” “裴公子已经无碍了。他这伤瞧着骇人,但万幸没有伤及要害。” “虽说失血多了些,可馨儿小姐竟舍得用那根少说也值千两的八百年参王给他吊命,这等手笔,就是阎王爷亲至,也休想把人带走!” “我儿无事就好!” 就在此时,床上的裴青临眼皮颤动了一下。 裴夫人眼尖,心头一跳,立刻扯住还想说什么的小蛮,朝她使了个眼色,又对王掌柜和众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大家先出去。 众人都是玲珑心思,立刻会意。 王掌柜呵呵一笑,第一个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裴夫人拉着小蛮,小蛮又拽着柳枝,偷偷退出了卧房,还将房门轻轻掩上。 一时间,偌大的卧房里只剩下李清馨和床上的裴青临。 李清馨静静地坐在床边,目光注视着裴青临的脸庞。 心湖却泛起层层涟漪。 正出神间,裴青临的指节轻轻动了一下。 李清馨的心也跟着一跳。 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微凉的手掌,紧紧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裴青临,你这个傻子……你快醒醒……” 第631章 裴青临醒来 裴青临只觉得手掌被一团温热小手覆盖。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李清馨那双担忧的眸子。 “馨儿……” 裴青临声音虚弱沙哑,“呵呵,我这是……死了吗?” “你没死!”李清馨摇着头,握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 裴青临扯出一个笑容:“你还没回答我呢!” 李清馨一怔。 “我问你的话……我还没听到你的回答……你愿意,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馨儿,我说的……句句是真。此生,绝不负你。” 李清馨一时间不知所措,心中百转千回。 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他的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 一个点头,胜过千言万语。 裴青临呵呵地笑了起来,胸膛的起伏牵动了伤口,让他疼得闷哼一声,却依旧笑着:“这……真是太好了。” “你怎么这么傻,为我挡箭。” 李清馨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你真的会死的。” “呵呵,我总不能……看着我心爱的姑娘受伤。” 李清馨叹了口气:“以后,不许你再这么傻。” “倘若还有下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如果连自己心爱的人都守护不住,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李清馨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笑着摇摇头,眼眶再次发红。 裴青临缓了口气,话锋一转:“对了,那些杀手呢?” 提到这个,李清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方才的温情与羞涩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都死了。” 裴青临一愣。 “已经被我全部杀了。” “是武惠儿。” “没想到,她竟敢雇佣杀手对我动手。” 裴青临皱起眉头:“原来是她。” “呵呵,直接杀了她,未免太便宜她了。” 李清馨冷笑一声。“她既然想要我的命,那我也不妨送她一份大礼!我要让她,身败名裂!” “武惠儿在京中势力不小,她背后是三皇子。”裴青临提醒道。 “这一次,不管她是谁。” 李清馨一字一句:“胆敢暗算我,就必须付出代价!” …… 与此同时,广陵城某间隐蔽的客栈上房内。 帐幔低垂,香炉里燃着异香。 武惠儿和徐源几乎是同时悠悠醒转。 徐源一个翻身坐起,只觉得浑身充满了久违的力气,他看着自己肌理分明的手臂,一脸惊叹:“惠儿,你这药丸当真神奇,竟让我感觉回到了二十多岁的壮年之时!” 武惠儿慵懒地靠在床头,媚眼如丝:“咱们能在一起的时间不多,我自然要加倍珍惜。” 徐源:“惠儿,你觉得我比那宰相老头如何?” “呵呵,那老东西怎能与你相比,差得太远了。” 武惠儿娇笑着攀上他的脖颈。 “等三皇子登基,咱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 “不错!” 徐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个老匹夫,霸占了你这么多年,我势必要将你夺回来!” “呵呵,用不了多久了。” 武惠儿的声音压得极低。“皇帝如今沉疴在身,没有多少时日了。” “哈哈!”徐源大笑。 武惠儿忽然又道:“说起来,此刻想必李清馨那个小贱人,已经不在人世了吧。” “我还想着能亲手收拾她,让她死得这么痛快,还真是可惜了。”徐源舔了舔嘴唇,有些遗憾。 “小贱人如此对咱们,我自然不让她活下去。” 武惠儿眼中闪过怨毒。 …… 绥城,顾家府邸。 一辆装饰华美的马车在朱漆大门前缓缓停下。 顾家上上下下,早已在门口翘首以盼。 “一晃二十年了!我的女儿,终于回来了!” 柳氏眼眶泛红,满脸都是期盼。 一旁的顾宪之和顾文楷也是神情激动,不住地朝马车张望。 就连顾倾国几兄妹也一起等候。 车帘掀开,最先下车的,却是顾倾君。 那张脸,竟与李清馨有七八分相似! 只一眼,顾倾心就觉得胸口发闷,目光忍不住闪烁。 紧接着,顾青枝和王公子也先后下了车。 顾青枝的脸色很复杂,她下了车,目光先是扫过激动不已的柳氏,又看了一眼面色肃然的顾文楷,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顾倾心身上。 当看清顾倾心的脸时,顾青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 果然,顾倾心和顾家人长得没有半分相似。 柳氏已经等不及了,一把拉住顾青枝的手,泪水夺眶而出:“女儿,我的女儿!你总算回来了!娘……娘好想你啊!” 第632章 顾青枝 顾青枝看着面前的柳氏与顾文楷,眸子里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思念,反而有一丝彻骨的恨意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下一刻,那丝恨意便被她隐藏起来,甚至根本没人发现。 她目光闪烁,眼眶瞬间通红,随即“扑通”一声,直直跪倒在地。 “爹,娘,是女儿不孝!女儿回来看你们了!” “爹,娘,女儿,给你们磕头了!” 话音未落,她已开始低声哽咽,双肩不住地颤抖。 眼里,勉强挤出几滴眼泪。 柳氏见状,她快步走下台阶,一把扶住顾青枝,老泪纵横:“女儿啊,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了!娘等了你二十年,你终于肯回来了!” “娘甚至以为,这辈子你再也不会原谅娘,再也不会回到顾家啊!” 她颤抖着手,上下打量着顾青枝,满脸都是疼惜与愧疚:“都怪娘不好,是娘当初不该阻止你们!若是可以重来,娘当初一定不会拆散你们……” 顾文楷也走了下来,身子甚至有些佝偻。 他此刻也是一脸自责,唏嘘道:“爹也很后悔。若不是爹当初看重什么门当户对,甚至……甚至命人打死了刘恒,就不会让我们父女隔阂至今。” “都怪爹,当初太过铁石心肠,若是上天给我重来的机会,我一定不会这么对你了!” “我一定不会打死刘恒,当着你面打死刘恒!” 夫妻二人,一起痛哭流涕,都是一副追悔莫及的姿态。 顾宪之叹了口气,上前劝道:“三妹,爹娘这些年时常后悔,耿耿于怀。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怨恨,可是爹娘的年纪,终究是大了。” 顾青枝摇了摇头,抬起一张痛苦的脸,眸光却暗暗闪烁,嘴上却说道:“爹,娘,我已经不怪你们了。” “什么?” 柳氏一愣,有些不敢置信。 “你不怪我和你爹了?” 顾文楷也是一脸诧异:“你不恨我了?” 两人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清楚地记得,二十年前,这个女儿是如何指天发誓,说恨顾家一辈子,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怎么今日回来,忽然就不恨了? 难道是想通了。 顾青枝扶着柳氏的手站起身,悠悠一叹:“当初是女儿不懂事。遇到了刘恒,被他三言两语哄骗了,就昏了头,想着要跟他双宿双飞,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说着,竟自嘲地轻笑一声:“呵呵,现在想起来,我当时还真是幼稚得可笑。我一个天上,他一个地下,家世天差地别,这辈子除了陪着他吃糠咽菜,还能给我什么?” 柳氏一听,哼了一声:“不错!刘恒就是一个穷书生,而你是我的掌上明珠,金枝玉叶!” “若是嫁给那种穷酸,这辈子能有什么出息?” “但王家就不一样了,是京城的高门大户,和咱们家门当户对。你嫁过去,这辈子就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娘,当时,也确实为了你考虑啊!” 顾青枝点头:“当时我还小,有些事想不通。可是随着年纪渐长,也终于明白了爹娘的苦心。至于刘恒这个废物……以后都不要再提他了。” “对!不要再提那个废物了!” 柳氏啐了一口,满脸嫌恶。 “就是这个废物,竟敢肖想我的女儿,害得我们母女分别二十载!” 顾文楷也冷哼一声:“哼,那个刘恒,不提也罢。还好当年,我命人将他打死了!断了你的念想!” 听到“打死了”三个字,顾青枝垂下的眼帘中,那抹恨意再度翻涌,随后再次隐藏下去。 【呵呵!你们以为,我会真的忘记刘恒吗?不要忘了,我给我儿子取的名字,叫王恒!】 【这辈子我都忘不了!】 【我选择和她合作!就是这辈子,都忘记不了,他惨死的那一幕!】 她心中冷笑,脸上却丝毫不显。 她抬起头,目光闪烁,一副诚恳地姿态看着父母:“爹,娘,女儿知道错了。女儿从今日起,回归顾家,在二老膝下,为您们尽孝。” “好好好!” 柳氏喜极而泣。 “女儿啊!你能这么想,娘真是太高兴了!” 顾文楷也激动得连连点头:“女儿,爹也从来没这么高兴过!” 顾宪之脸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三妹,你能回来,这个家才算完整了!” 顾青枝转向刘青兰,微微屈膝一礼:“大嫂,青枝向你请安。” 刘青兰连忙扶住她,脸上浮现一抹微笑:“二十年不见,小姑子风采依旧,美艳不减当年。” “嫂子也是,还是这般风姿绰约,和我离开顾家时的风采一样!”顾青枝客套地回道。 寒暄过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顾倾国等人身上。 “侄儿顾倾国,见过小姑。” “侄儿顾倾城,见过小姑。” 顾倾国和顾倾城连忙上前行礼。 顾青枝温和一笑,从袖中拿出两块通体碧绿的玉佩,分别递给他们:“好侄儿,这是姑姑给你们准备的见面礼。” 顾倾国和顾倾城接过玉佩,只觉入手温润,一看便知不是凡物,连忙道谢。 这时,顾倾心也凑了上来,屈膝一福,声音娇俏:“侄女顾倾心,见过小姑。” 顾青枝的目光在她脸上一扫而过,心中微动。 果然,这个顾倾心,眉眼间没有半分顾家人的影子。 她随后,从腕上褪下一个晶莹剔透的玉镯:“心儿,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谢小姑!”顾倾心得了宝贝,喜不自胜。 她原本以为顾青枝会怀疑自己,她甚至都准备好了再次滴血验亲的戏码,没想到顾青枝似乎根本没有怀疑。 这省了自己好多麻烦。 站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顾倾君,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她总觉得,自己的小姑,态度实在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顾青枝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最后看向顾宪之,故作疑惑地问:“我记得君儿信中提过,我还有一个侄儿,叫顾倾州?” 此话一出,顾宪之和刘青兰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顾宪之长叹一声:“哎!” 刘青兰更是眼圈一红,声音哽咽:“倾州他……他不知怎么了,前些日子突然就疯了,现在……情况很不好。” 顾青枝闻言,地蹙起眉头,脸上露出担忧与错愕,随后一脸歉意说道:“疯了?大嫂,小妹离家日久,实在不知家中竟出了这等变故。” 第633章 接风洗尘 刘青兰强笑道:“不提这个了,倾州这孩子……也是他自己命苦。” 顾宪之眉头紧锁,显然不愿再谈论顾倾州的事,立刻转了话头:“我已在听松院设下宴席,咱们一家人好好聚一聚,为你接风洗尘。” “不错,不错!” 顾文楷抚掌,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女儿,爹今日高兴,定要为你好好接风!” 柳氏拉住顾青枝的手,一脸慈容:“我的女儿,你从京城远道而来,一路舟车劳顿,定是累坏了。走,咱们先去吃饭。正好为你接风洗尘!” 说罢,她又转向顾倾君,脸上是难得的嘉许:“君儿,这次你做得很好。你小姑能回来,你也是功不可没!” 顾倾君淡淡一笑,垂下眼帘:“多谢祖母夸奖。主要还是小姑自己想通了,愿意回家。” 话音刚落,顾青枝忽然眉头一皱,声音沉了下来,方才的柔顺消失得无影无踪。 “母亲,饭可以等会儿再吃。我倒是很想知道,我儿恒儿,在你们府中,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话声一出,厅中气氛骤然一凝。 她身后一直沉默的王恒上前一步,站到了顾青枝身侧,面色有些古怪,眼神躲闪,似乎颇为窘迫。 柳氏愣了一下,目光闪烁,哼了一声:“哎!都怪李清馨那个小贱种!” 顾宪之也立刻附和:“不错,都怪李清馨这个白眼狼!顾家养了她十六年,没想到竟是个白眼狼,处处与咱们顾家作对!” 柳氏脸上浮现出刻骨的嫌恶,啐了一口:“不错!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半点不念及顾家的养育之恩,反倒想方设法地害我们。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设计咱们家!” 顾宪之满腹怨气地开始数落:“这个小贱种!先是利用百年阴菌和人参,设下圈套,足足坑了咱们顾家一万两银子!后来又用一张澡豆的方子算计,坑了我们七千两!” “我气不过,想找人教训一下那个小贱种,谁承想她诡计多端,竟能窥破我的计策,反过来设计,让我可怜的外孙中了招!” 柳氏说得咬牙切齿,似乎顾家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顾宪之连连点头:“不错,都是李清馨!若不是她,恒儿外甥又怎会受那等委屈!” 顾家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所有祸事都推到了李清馨身上。 顾青枝目光闪烁,听完他们的哭诉,缓缓地点了点头,一字一句道:“原来,都是李清馨这个小贱种。哼,养了十六年,不知恩图报,反倒祸害顾家,还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呵呵,不错,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离开顾家,反咬顾家一口!”柳氏愤愤不平。 顾青枝话锋一转,又问:“对了,咱们的老宅,是怎么回事?” 顾倾国恨恨道:“回小姑的话,当时为了凑钱买那张澡豆方子,家里实在是周转不开,迫不得已,才……才将老宅卖了。卖给了李清馨,这个小贱种!” “一提起澡豆,我就来气!” 顾宪之脸上浮现一抹暴怒。 “我那七千两银子,全都打了水漂!方子刚到手,市面上就冒出来一种叫什么猪油皂的东西,把澡豆的生意全抢光了!” 顾青枝目光再次闪烁,面上却故作思索:“猪油皂?我好像听说过。似乎曾有人想找我夫婿,出售这猪油皂的配方,只是被我夫婿拒绝了。后来,夫婿后悔莫及,说是错过了天大的机缘!” “猪油皂的配方?”顾宪之的眼睛瞬间亮了,身体猛地前倾。 顾青枝不紧不慢地点头:“不错,就是猪油皂的配方。我隐约听过一嘴,好像是猪油和什么碱水勾兑而成。具体的,我就记不清了。” 顾宪之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如今那临馨坊,就靠着这猪油皂,日进斗金,听说足足赚了几万两银子!” 顾倾国冷哼:“就连张家,还有赵家,也跟着赚得盆满钵满!” 柳氏也凑了过来,哼了一声:“若是有这配方,那咱们家……岂不是能翻身?” “对!” 顾宪之激动地看着顾青枝。 “三妹,你还记得是什么人卖的配方吗?” “这我可记不清了。” “我平日里也不关心这些生意上的事。这样吧,我修书一封,问问夫君就是。” “妹妹,你一定得问问!” 顾宪之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恳求。 “这可关系到咱们顾家的生死存亡!咱们顾家能不能翻身,就全靠这个配方了!” 柳氏长叹一口气,适时地卖起了惨:“哎,顾家如今的日子,实在是难过啊。” 顾文楷也愁眉苦脸:“生意一落千丈,为了填补窟窿,家里好多产业都变卖了。” 顾青枝皱眉:“我记得顾家不是有一个藏宝颇丰的库房吗?” 顾宪之脸色骤然难看下来:“早就……早就被人搬空了!若不然,咱们顾家何至于如此困顿!” “还有这种事?” 顾青枝一脸震惊,随即安抚道:“那好吧,我稍后便修书,问问夫君有关猪油皂配方的事。”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叠崭新的银票,递给柳氏:“娘,这是一千两银票,女儿出来得匆忙,带得不多。这点银子,您先拿着,就当是女儿孝敬您的。” 柳氏看到银票,眼睛都直了,一把抓了过去,激动得声音发颤:“我的好女儿!这一千两,可真是解了咱们顾家的燃眉之急了!” 顾宪之看着那叠银票,也叹了一口气:“走,走,先去听松院,接风洗尘!” 一家人簇拥着顾青枝,浩浩荡荡地朝听松院走去。 顾倾君此刻微微皱眉。她总觉顾青枝哪里不对,但是说不上来。 第634章 反客为主 与此同时,绥城。 李大棒和王春蕤并肩走在一起。 王春蕤今天特地穿了一身藕荷色的新衣裙,眉也新描过,细细弯弯,透着一股清雅。 她微微低着头,耳根有些发烫,不敢去看身边男人的脸,只是脸上挂着甜蜜。 李大棒咧着嘴,看着打扮漂亮的王春蕤,一脸的笑意。 “大棒哥,咱们这是要去哪儿?”王春蕤低声道。 “呵呵,春蕤,好不容易来一趟绥城,我带你去买几件首饰。” “不用的大棒哥,我已经有好多首饰了。” 李大棒的目光落在她发间,那里插着一根破旧的木簪子。 他眼神一黯,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还是当初王大妮扔回给自己,被王春蕤要走那个木簪子。 没想到,她还别在秀发上。 “我要给你买几个新簪子。” “馨儿妹妹给了我好多银子,我也花不完。你头上这个……是我以前给王大妮做的,你怎么还戴着它?” 王春蕤抬起头,伸手轻轻抚摸那根木簪,眼底泛起温柔的水光:“只要是大棒哥做的,我就喜欢。” 李大棒心头一震,脚步都停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眉眼温顺的姑娘,心里满是感动:“春蕤,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王春蕤眨了眨眼:“大棒哥,小时候的事,你难道不记得了吗?” “小时候?”李大棒一愣。 “看来你真的忘了。” “那一年,我也就三四岁,不小心掉进了河里。” 李大棒的脑子里“轰”的一声,一个模糊的画面瞬间清晰起来。 湍急的河水,一个在水里扑腾的小小身影,还有他自己不顾一切跳下去的瞬间。 “我救上来的那个小女孩,是你?” 王春蕤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圈微微发红:“嗯。我当时以为自己快死了,冷得厉害,是你把我从水里捞上来的。只是,我一直没对任何人说过。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总像个跟屁虫似的,跟在王大妮身后?” 她看着李大棒的眼睛,一字一句:“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喜欢你了。” “你……你这个傻丫头。” 李大棒长长叹了一口气,心里是说不来的滋味。 “你放心,这辈子,我绝对不辜负你!”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一个珠宝店前。 “春蕤,我带你买簪子去!”李大棒一脸认真说道。 “好!” 王春蕤的声音里满是欢喜。 “不过,你回头还要再为我单独做一个木簪子!” 王春蕤一脸认真。 “好!做一百个都行!” 两人一起说说笑笑的走进了珠宝店。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街角,一个俏丽的身影缓缓走出。 她死死盯着珠宝店的门口,目光阴翳,眸子里翻涌着怨毒。 倘若李大棒回头,一定会认出这个少女! 昔日的王大妮,如今的张令仪! 她从广陵回来,心绪不好,今日特意出来逛街。 没想到看到的竟然是李大棒和王春蕤甜蜜的这一幕! 她看着李大棒和王春蕤消失的背影,脸上浮现出浓重的恨意,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李大棒!我不要的簪子,你竟然戴在了她的头上!” 一声冷笑从她齿缝间挤出,充满了不甘与怨恨。 “呵呵!” …… 裴府,裴青临的院外。 “咯咯!馨儿姐和大哥牵手了!”小蛮捅破窗户纸,压低了声音,笑嘻嘻地对身边的柳枝和裴氏说。 柳枝也捂着嘴笑:“好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小虎哥可从来不会这样的话。” 小蛮:“你小虎哥是一个木疙瘩,我大哥可不是!” 柳枝:“呵呵,只怕你的三炮也是一个木疙瘩!” 裴氏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子里那两个手牵着手在一起的影子,神色有些怔然。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柳长卿也曾握着她的手,对她说过同样的话。 后来,娉婷出现了,柳长卿的心里,就再也没有了她的位置。 一阵酸楚涌上心头,但很快被欣慰压下。 她暗自下定决心,自己吃过的苦,绝不能让馨儿再受一遍。 她一定会好好看着自己的儿子,让他绝不能辜负这样好的一个姑娘。 屋里,李清馨听到外面隐约的笑声,这才惊觉自己的手还被裴青临握着。 她触电般地连忙缩回白皙的小手,一张俏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就连一向沉稳的裴青临,脸上也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裴大哥,你好好养伤!我……我回去换身衣裙,然后再来看你!” 裴青临点头,深邃的眸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馨儿,快去快回。” “好!” 李清馨应了一声,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出了屋子。 裴青临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终是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李清馨一推开门,就对上三双笑眯眯的眼睛。 柳枝和小蛮挤眉弄眼,裴氏的笑容则温和又慈爱。 她脸上的热度又升了上来,匆匆福了一礼:“伯母,我更衣去了,稍后就回来!” “呵呵,好,去吧。”裴氏笑着点头。 李清馨快步离开了裴府,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一进自己的院子,关上房门,她脸上的羞涩和暖意便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凝重。 余婆子正安静地在一旁侍候。 李清馨坐到镜前,看着镜中那张神色冷峻的脸,开口道:“余婆子,我吩咐你几件事。” 余婆子躬身:“小姐尽管吩咐。” 李清馨淡淡道:“第一,你立刻派人去京城散播谣言,就说武惠儿和徐源关系不清不楚,徐子陵是他们的私生子。” “是。”余婆子点头。 “第二,派人盯紧徐家和武惠儿的动向,他们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是。” “第三,抓紧查清楚林九的下落,看看他是否还在柳府。” “是。” 余婆子应下,随即抬头看了李清馨一眼,沉声道:“看来小姐是打算主动出击,反客为主了。” 李清馨点了点头,淡淡道:“不错!我是该反客为主了!” 第635章 暗流涌动 一连几日里,王掌柜按时给裴青临换药。 裴青临肩头的伤口,一日好过一日。 不过几日的功夫,那可怖的伤处便已结痂,甚至有了愈合的迹象。 裴青临的脸色也从最初的苍白转为红润,眉宇间的虚弱之气一扫而空,又恢复了往日的沉稳英挺。 这期间,李清馨几乎是风雨无阻。 每日清晨,她的身影便会准时出现在裴府。 她有时会亲手为裴青临端来汤药,用银匙轻轻搅动,待温度适宜了再递过去。 有时,会和他简单说些话,聊聊大街小巷的趣事。 也有时,一句话不说,彼此互相看着对方。 一陪,就是一整天。 这一切,裴氏都看在眼里,喜在心上。 她本就极喜爱李清馨,如今见儿子与她情意渐浓,更是满意得不得了。 看向李清馨的眼神,早已如同在看自己的儿媳,温和中透着十足的疼爱。 她只盼着儿子伤势痊愈,便立刻请媒人上门,将这门亲事定下来。 …… 柳府。 柳长卿、柳芊芊与娉婷身上的蛇伤,在大夫的精心调理下也已痊愈。 身上、脸上的皮肤,也已经光滑了起来,焕然一新。 已经丝毫看不出半点被蛇咬过的痕迹了! 与此同时,柳长卿换上一身簇新的锦袍,精神抖擞地站在镜前,得意地抚了抚下颌的胡须。 “夫人,你看我这身如何?青牛镇的刘有财约我商议一笔玉石的大买卖,我此去可不能失了气派。” 娉婷柔声道:“老爷威武不减当年,此去定能马到功成。只是路上奔波,还需多加小心,早去早回。” “哈哈,放心吧!不过是去一趟青牛镇,能有什么事?呵呵,夫人只管放心!” “嘿嘿!咱们好些日子没有亲热了!等我从青牛镇回来,好好的和夫人亲热一般!” 娉婷眼里闪过一丝嫌恶,口里柔声说道:“老爷,娉婷等着你就是!” 柳长卿大笑一声,意气风发地出了门。甚至走路有些飘飘然。 过了片刻,门外丫鬟低声道:“夫人,老爷确认已经离开了!” 娉婷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眸子里闪过一丝期盼,来到梳妆台前。 她轻轻在梳妆台上敲动三下。 片刻后,只听“咔”的一声轻响,梳妆台的墙壁传来机括轻响,随后向一侧旋转开来,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道身影从洞中走出。 他穿着一身灰布衣服,头顶光亮,赫然是没有了头发的林九。 这一身打扮,倒是更像一个和尚。 他的气色也已完全恢复,伤势也完全痊愈,只是那双眼睛里,眼里隐隐闪着阴翳。 “娉婷。”林九低声道。 “你的伤,全好了?”娉婷迎上去,伸手抚上他的胸膛,眼中满是关切。 “嗯,都好了。” 林九点了点头,握住她的手,一脸欣喜。“娉婷,你的脸也好了!” “我也好了,还好脸上没留下一丝疤痕。” 林九的眼中闪过一抹深情,随即被冰冷的恨意取代:“娉婷,柳家我不能再待下去了。我伤势已愈,该是时候去办我自己的事了。” “你要走?” 娉婷心中一紧。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你放心。” 林九冷笑一声:“我已经想好了一条万全之策,这一次,我不仅要让李清馨家破人亡,更能要她万劫不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娉婷心头一颤,却只是柔顺地点了点头:“那你万事小心,我在府中等你回来。” 林九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回到了密道里! …… 与此同时,远在广陵的一处客栈雅间内,和前几日的旖旎不同,此刻房间内倒是有些压抑。 武惠儿一张美艳的脸此刻布满了愁云。 她心情烦躁,在房中踱着步。 一旁的徐源也是眉头紧锁,脸色阴沉。 “惠儿,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雇的那些江湖杀手,可有消息传回?李清馨的脑袋,到底取来了没有?” 徐源终于忍不住,开口质问道。 此刻的他,更在意李清馨的下场! 武惠儿怒道:“什么消息都没有!我派去的人,不管是重金聘请的亡命徒,还是联络的杀手组织,全都石沉大海,下落不明!” “怎么会这样?” 徐源的脸色更加难看。 “难道你找的都是些不中用的废物?” “废物?” 武惠儿冷笑。 “哪个不是刀口舔血的好手?只有一个可能,他们全都折在了李清馨的手里!” “这个小贱人,怎么这么难对付!” 徐源恨恨地一拳砸在桌上。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武惠儿皱眉。 “暗杀这条路,看来是走不通了。她的防备只会越来越严,我们再派多少人去,恐怕都是白白送死。” “那该如何是好?” 武惠儿的眼中闪过一丝毒芒:“既然暗的不行,那咱们就跟她玩明的。” “明的?如何玩?” 武惠儿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说,如果李清馨的家中,被发现私藏大量兵器,意图谋反呢?” 徐源浑身一震:“谋反?!” “不错。” 武惠儿冷笑:“谋反之罪,要诛连九族!到时候,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断然保不住她。李清馨,以及所有跟她有关的人,都得死!” “好!好计策!” 徐源再次皱眉:“可是,兵器……我们去哪里弄这些东西?又如何栽赃到她头上?” “不难。” 武惠儿胸有成竹地笑道。 “我自有门路。至于如何栽赃,就更简单了。她不是在青牛镇置办了许多产业吗?咱们只需将东西藏进她的某个铺子里,再‘无意’中引官府的人去搜查……人赃并获,她百口莫辩!” 徐源哈哈一笑:“到时一个谋逆的罪名,就足以让她一家死无葬身之地!” 武惠儿:“呵呵,这一次,她再会算计,也得乖乖受死!” 第636章 合作愉快 …… 就在李清馨和裴青临说说笑笑的时候。 柳枝急匆匆敲门而入。 “馨儿姐。” 柳枝走到近前,低声道:“方才有人送来拜帖,是顾家大小姐,顾倾君,想在青牛镇的天香楼见您一面。” “顾倾君?”李清馨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她说什么事了吗?” “没有。”柳枝摇头。 “只说有要事相商,请您务必跑一趟。” “也好。” 一想起那个和自己长相相似的少女,李清馨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倒要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转头看向裴青临,脸上又恢复了柔和:“裴大哥,我得出去一趟。” 裴青临并未多问,只是脸上浮现浓密的关心,叮嘱道:“凡事小心,早去早回。” “嗯。”李清馨应了一声,又转身去向裴氏告辞。 裴氏听闻她要离开,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亲自将她送到府门口。 “馨儿啊,路上当心些,早些回来。晚上我让厨房炖你爱喝的燕窝粥。” 裴氏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嘱咐着,满眼都是慈爱。 “知道了,伯母,您快回去吧。” 李清馨心中一暖,笑着应下。 两人正在门口说着话,一辆青布马车恰好从街角转了出来,不紧不慢地从裴府门口驶过。 车内,柳长卿掀开车帘,想透透气。 不经意间,他的目光扫过裴府的门口,下一刻,整个人便如遭雷击,僵在了那里。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正与李清馨说话的妇人,那张脸,那个身形,那眉眼间的神态…… 纵然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可那熟悉的轮廓,却如烙印一般刻在他的记忆深处! 是她! 裴氏! 自己曾经的结发妻子,更是柳府的当家主母! 自己甚至曾经向他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她不是已经死了吗?死在了那场大火里!甚至,同样死在大火里,还有我的长子!” 柳长卿的脑中“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会这样?一个死了十几年的人,怎么会活生生地出现在这里? 她不是已经入土为安了吗?怎么竟然还活在人世? 难道,世上真的有两个完全相似的人?是自己眼花了。 不对!绝不是自己眼花! 柳长卿一时间不知所措,全身颤抖起来。 “老爷?老爷?您怎么了?”同坐车内的管家,察觉到他的异样,忍不住轻声唤道。 柳长卿猛地回过神来,心脏狂跳不止。 他一把放下车帘,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停车!”他忽然厉声喝道。 马车应声而停。 “你,稍后给我去查!” “去查裴府,谁是裴府的主事之人!查刚才站在门口的那个妇人,她是谁,是什么身份。都给我查清楚!” “是,老爷!”管家不敢怠慢。 …… 天香楼,某个雅间内。 一个身穿鹅黄色衣裙的少女早已等候在那里。 是顾倾君。 这时,门外脚步声响起。 她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身来。 李清馨已经推开门,进入了雅间。 “馨儿……妹妹。”顾倾君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李清馨的目光在她脸上一扫而过,随即恢复了清冷。 她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淡淡地开口:“我姓李,名清馨。顾大小姐有何贵干,不妨直说,不必在此攀亲带故。” 顾倾君的脸色白了白,眼圈微微泛红,看起来楚楚可怜。 “我知道你不信我,恨顾家……” “可我知道!你才是顾家的千金,你才是真正的顾倾心!而她才是李清馨!” 李清馨淡淡道:“说完了?” 顾倾君愣住了,似乎没想到她会是这般反应。 李清馨自嘲道:“这些对我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顾家于我,根本就不在乎了。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听你追忆往昔,也不是为了和你争论谁真谁假。” 她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顾倾君的脸上:“说吧,你真正的目的。” “我……我没有别的目的。” 顾倾君的声音弱了下去。 “我只是……只是觉得亏欠了你。我始终拿你当我的亲妹妹看待。” “是吗?” 李清馨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既然如此,顾大小姐更应该明白,如今的我,不想和顾家再有任何瓜葛。道不同,不相为谋。” 顾倾君摇头道:“好,既然你不肯认我,我也不再强求。但我一定会找到证据,揭穿那个假货的真面目,还你一个公道!” “还有,妹妹……顾青枝也回到了顾家。那个女人,心机深沉,她因王公子的事对你怀恨在心,我怕她会对你不利!” “多谢提醒。” 李清馨挑了一下眉:“若是没有别的事,顾小姐,请你离开吧。” 李清馨一脸冷淡,一副不想和她多说一句话的样子,让她心里隐隐有一丝作痛。 顾倾君失魂落魄的离开! 李清馨淡淡的凭窗,看着楼下的顾倾君上了马车,唇角才勾起了一丝弧度。 这时,一个身影走了进来,步履从容,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雍容华贵。 倘若顾倾君见到此幕,也绝对会大吃一惊,这个女子,赫然就是顾青枝。 此刻,顾青枝和李清馨,竟然一起临窗! “怎么,看着自己的亲姐姐落寞离去,心软了?” 顾青枝走到她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姑母说笑了。”李清馨转过身,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一颗早已死去的心,又如何会软?” “呵呵,好一个心死了。” 顾青枝发出一声轻笑:“我的心,也早就死了。自从他们害死刘恒的那一天起,我就恨透了顾家的每一个人。” 她看向李清馨,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只是很好奇,你为何就如此笃定,我会与你合作?而不是将你的计划,全盘告诉给顾家?” “因为一个人。” 李清馨迎上她的目光,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谁?” “王恒。” 顾青枝的瞳孔猛地一缩。 李清馨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记得,当初和你相好的那个书生,叫做刘恒!” “姑母对那个所谓的‘刘恒’念念不忘,甚至给自己儿子也取了一个名字,叫王恒!若我猜的不错,王恒就是刘恒的亲生儿子吧!“ 顾青枝咯咯一笑:”呵呵,果然心思缜密!怪不得顾家会被你三番四次的算计!” 顾青枝随后脸上浮现一抹怨毒:“顾家绝对想不到,你设了一个足可以让顾家倾家荡产的局,而合作的对象是我!” “刘恒!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死的!” 李清馨淡淡道:“合作愉快!” 第637章 前尘 这是一个局,一个针对顾家的局! 一个类似澡豆配方的局。 但是推动这个局的关键人物,就是顾青枝。 李清馨,离开绥城去广陵参加县主的赏花会之前,将猪油皂的配方给了吴此仁,同时,也给顾青枝写了一封信。 果然不出意料,顾青枝终究是来了,选择和李清馨合作。 顾青枝知道,只有自己的出现,才能推动这个局,让顾家最终一无所有。 她恨柳氏太过强势,为了所谓的门当户对,就来拆散自己的姻缘。 她恨顾文楷太过无情,将自己此生唯一爱过的男人,当着自己的面活活打死。 她恨顾宪之,眼睁睁目睹一切,却无动于衷,甚至不帮自己求情! 她更恨刘青兰,一边看自己的笑话,一边劝着自己以顾家为重! 她这次回来了! 她要亲眼看着顾家分崩离析,看着顾家一无所有,看着顾家这群自以为是的人,最后所谓的地位、权势,全都失去! “合作愉快。” 顾青枝扯唇,淡淡一笑,眸子里浮现一丝刻骨铭心的恨意。 她理了理衣袖,转身下楼,轻飘飘的离开。 李清馨凭窗而立,目送着顾青枝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的人流中,眼底的温度也随之褪去,只余一片冷漠。 “顾家……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李清馨轻声自语。 “这一次,我要你们,一无所有。” 她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楼下熙攘的街道。 忽然,一辆通体鎏金的马车闯入了她的视野,格外扎眼。 这马车……有些眼熟。 李清馨凝神细看,记忆深处的一个人影与这辆奢华的马车重合。 是林九。 念头刚起,那辆马车便缓缓停下。 车帘掀开,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中年男子跳下车来。 果然是他。 只是此刻的林九,再不是道士模样,头顶光秃秃的,看来倒是像一个和尚。 只见林九快步走进街边的一家杂货铺,片刻之后,提着大大小小好些瓶瓶罐罐出来,动作匆忙地上了马车,随即离开。 李清馨的眉头微微蹙起。 …… 与此同时,青牛镇的一处僻静角落,柳长卿的马车停在树荫下。 车厢内,他脸色阴晴不定,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又带着一丝疑惑。 有些事情。他想不明白。 车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管家一路小跑着回来,气息都有些不稳。 “打听到了?” 柳长卿跳下马车,一脸焦急! “回老爷,都……都打听清楚了。” 管家喘了口气,压低声音道。 “小人花重金买通了裴府的一个仆人,总算问出了些眉目。” “那个裴夫人,是青牛镇王家沟的人。而如今裴府主事之人,是她的儿子,名叫裴青临。” 柳长卿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裴青临?” 他见过几次裴青临,裴青临的目光也曾有意无意扫着他,现在想想,裴青临的目光有些不对劲。 “正是临馨坊的幕后东家。” “此人年纪轻轻,却极有手腕,一手创立了临馨坊。如今风靡绥城,连京城都有所耳闻的猪油皂,便是出自他手。” “猪油皂?”柳长卿脸上浮现了一丝郑重。 “我还查到,临馨坊的另一个东家,就是李清馨。” “竟然是她!” 一听到这个名字,柳长卿的脸上瞬间罩上了一层怒意,之前在广陵城受的羞辱又涌上心头。 甚至,澡豆的算计,让柳家损失惨重,也是出自她手! 管家不敢多言,顿了顿,才继续道:“老爷,还有一桩……一桩更要紧的消息。” “什么消息?” “那个裴夫人……搬来裴府的时候,带来一个灵位。” “灵位上刻着……爱女柳絮絮之位。” 絮絮。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柳长卿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整个人一脸的错愕。 絮絮……他曾经那个一出生便夭折的女儿,就叫柳絮絮。 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掠过脑海深处,一幕幕画面在眼前闪过。 妻子裴如华含笑的脸庞,身上淡淡的馨香,历历在目! 【如华,我柳长卿对天立誓,此生此世,唯你一人,绝不相负。】 【长卿,我信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你我这辈子恩恩爱爱,永不分离!】 【呵呵,我这心里眼里,只装得下如华你一个,决然不会有第二个了!】 【长卿,我知道,我这的心里,一辈子也不会再有别人!】 【这是咱们的长子,就叫柳青凌,愿他将来凌云壮志。】 【呵呵,柳青凌,这个名字好,但愿他长大成人,能像你一般!】 后来,又有了女儿。 他抱着那个小小的、柔软的婴孩,心中满是喜悦。 他还记得,女儿的身上有两处极特别的印记,一处在手腕,是个弯弯的月牙,另一处在腿上,形如一片柳絮。 那年女儿刚出生,她还是柳家当家主母,与自己情深意笃。 他记得自己抱着襁褓中的女儿,笑着指给她看。 【你看,女儿手腕上这印记,像不像一道眉毛?】 【胡说,这哪里是眉毛,分明是天上的弯弯月。】 【呵呵,爱妻说得是,是天上的月牙。檐角弯弯月,如眉逗晚晴。檐下灯影里,人共影双清。】 【既然如此,长卿,我给女儿取名,叫做柳月月!】 【如华,我想给她取名叫柳絮絮。月有阴晴圆缺,梦若随风柳絮。我但愿她,一生喜乐无忧!” 柳絮絮…… 青凌……青临…… “青临……青凌……” 柳长卿喃喃自语,喉咙干涩得发痛。 他猛地明白了什么,自言自语:“这岂不是说……裴青临,他……他是我的儿子?” 管家脸色变得更加古怪:“老爷,还有……还有一件事。那裴府,最近认回了一个女儿。” “认回女儿?”柳长卿脑中一片混乱。 “不错。据那仆人说,裴夫人当年死去的孩子,其实并没有死。前些日子,刚刚母女相认,那个被认回来的孩子,名叫小蛮!” 柳长卿心头一震:“小蛮?” “就是先前跟在李清馨身边的那个丫鬟。” “据说,就是因为那丫头手腕上,有一个月牙形状的胎记,才让裴夫人确认了她的身份,和她相认!” 第638章 孟清流 “女儿不是死了吗?” 他有些失神。 “我记得当初……还是娉婷负责埋葬的。” “竟然没有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如华,青凌……他们也没有死!我记得,当时那场大火,母子俩明明尸骨无存啊!” 柳长卿一时间百感交集,身子竟然晃了几晃,险些栽倒。 管家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住了他:“老爷,您这是……” 柳长卿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 他一下子似乎苍老的十岁,眸子里一半惊喜,一半疑虑。 “我没事。” “对了,今日之事,不许和夫人说。倘若你透露半点口风,我要拿你试问。” 管家心头一凛,立刻躬身:“属下知道怎么做了。” “呵呵……” 柳长卿低声笑了起来,笑声里却听不出半分喜悦,反而满是自嘲。 “我还以为他们母子三人,早已经不在人世了!” “没想到,他们都好好地活在世上。” “只是……看这情形,并不是想与我相认。看来,当初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她如此记恨我。” 他的思绪飞速转动,忽然想到了什么。 “娉婷明明说,亲手将絮絮厚葬了,可是,絮絮怎么还活着?” “难道……娉婷说谎……” “不行!” 柳长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我暂时还不能与如华相见。不过,我倒是很想听听,娉婷要作何解释!” 管家在一旁低声请示:“老爷,那咱们现在……” “先去刘有财那里,把生意谈完。” 柳长卿的语气不容置喙。 “然后回绥城。对了,你继续留在青牛镇,在暗中给我好好调查裴府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都要报我。” “是。” …… 京城,宰相府。 书房内檀香袅袅,一个面貌庄严的男子身穿紫色官服,正襟危坐于书案后,眉头紧锁,看着手中的公文。 他约莫四十上下,周身气度沉凝,一副久居上位者的姿态,一双眸子幽邃无波,喜怒不形于色。 此人正是当今大武王朝的宰相,武惠儿的夫君,孟清流。 他淡淡地看着公文,眼神阴晴不定。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叩响。 “进。”孟清流头也未抬。 一名身穿黑色劲装的女子走了进来,身形矫健,英姿飒爽,只在脑后束着一个简单的马尾。 女子单膝跪地行礼:“明月拜见宰相大人。” 孟清流的目光从公文上移开,淡淡扫了她一眼:“明月,你有何事求见?” 明月低声道:“京城之中,多了一些传闻,是……是有关夫人的。” 孟清流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悦,语气却依旧平淡:“哼,武氏,她又怎么了?” 明月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有人在暗中散播谣言,说……说夫人在广陵城时,有一个相好,甚至……甚至还为那个相好,生了两个儿子!” 孟清流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扯:“还有呢?” 明月的声音有些发颤:“还说,县主每年去广陵避暑,就是去和那个相好私会。” 孟清流终于抬眼正视她:“那个所谓的相好是谁?” 明月不敢与他对视,头垂得更低:“徐源!” 孟清流沉默片刻,眸子里看不出情绪。“她去广陵多少日了?” “回大人,县主……去广陵已经九天了。” 一抹极淡的杀意在孟清流的眸子里浮现,转瞬即逝。 他淡淡道:“明月,你亲自带几个人,去广陵给我查清楚武惠儿的一举一动。无论查到什么,如实禀报。” “是!” “明月。” 孟清流的声音忽然温和了些。 “你是我的暗卫,也是我的心腹。记住,无论任何事,你只需对我一人负责,只管如实禀报。” “属下明白!” 明月领命,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书房内又恢复了寂静,只有檀香的青烟缓缓盘旋。 “无风不起浪。” 孟清流自语道,眼神变得冰冷。 “但也不排除是有人想借此生事。” 他与武惠儿虽是夫妇,却早已是同床异梦。 他心里清楚,这桩婚事不过是孟家与皇族武氏的一场政治联姻,两人之间,没有半分情爱可言。 她甚至只为他生了一个女儿。 他至今还记得,新婚之夜,她虽见了红,但那颜色黯淡干涩,分明是早就备下的禽血。 呵呵,真是可笑。 如今,他暗中支持太子,而她,却明目张胆地为三皇子奔走。 两人在朝堂上早已是针锋相对。 他那个岳丈,更是三皇子背后最大的倚仗。 太子看似温吞,实则大智若愚,懂得韬光养晦,以退为进。 这个上蹿下跳的三皇子,只怕蹦跶不了多久了。 孟清流的指尖在书案上轻轻敲击着,目光森然。 “武惠儿,你最好安分守己。倘若你真的做出令我孟家蒙羞之事,即便你是皇帝亲封的县主,我也照样一纸休书,让你滚出宰相府!” …… 与此同时,大武皇宫深处。 御书房内。 当今大武皇帝端坐在龙椅之上,他已年过六旬,两鬓染霜,但身形依旧挺拔,不怒自威,身上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让人不敢直视。 此刻,他眸色阴沉,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这时,负责传讯的小太监碎步跑进殿内,跪在地上,声音尖细:“启禀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皇帝原本沉郁的脸色瞬间浮现一抹惊喜。 “宣,快宣太子觐见!” “宣!太子殿下觐见!”小太监扯着嗓子。 话音刚落,一个相貌堂堂、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迈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还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身形微胖的太监。 倘若李清馨在此,定会一眼认出,这走进来的中年男子,正是她在包子摊救下的那位武姓男子。 而他身后的那个太监,便是张顺。 这位武姓男子,自然就是当今大武的太子。 太子走到御案前,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恭敬。 “儿臣,参见父皇。” 第639章 绥城县主、春草 皇帝猛地转身,脸上是压不住的喜色,快步走下御阶,亲自将行礼的太子扶了起来:“我儿,你总算回来了!” “父皇,事情都办妥了。”太子声音沉稳。 “嗯,做得很好。” 皇帝满意地点头,目光在他身上打量,却发现他气色似乎差了些。 脸色骤变:“怎么回事?” 太子苦笑一声:“父皇,儿臣这次,差一点就见不到您了。” 接着,他便将自己在绥城包子铺噎住,几乎窒息的惊险一幕简略说了一遍。 “……幸得一位姑娘出手相救,才捡回一条命。” 皇帝的脸色阴沉下来,片刻后,又化为一丝庆幸的笑意。 “呵呵,我儿乃大武储君,江山未来的继承人,不容有失。那个……叫李清馨的姑娘,既然救了太子,便是社稷的功臣,必须重重有赏!” 太子躬身:“谢父皇。” 皇帝兴致上来了,捻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戏谑:“既是你的救命恩人,又是个姑娘家,不如,朕将她许你为妃?” 太子一听,顿时哭笑不得:“父皇,儿臣孙子都有了。更何况,李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岂能做出这等恩将仇报之事?” “哈哈,朕与你开个玩笑。” 皇帝大笑起来,心情极好。 “她是哪儿的人?” “绥城。” “绥城……” 皇帝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闪。 “好!传朕旨意,封绥城李清馨为绥城县主,世袭罔替!” 他看向一旁的张顺:“小顺子,你亲自跑一趟,代朕册封,务必办得风光体面。” 张顺立刻躬身:“奴才遵旨。” 太子心中一松,再次拜谢:“儿臣,代李姑娘谢过父皇隆恩。” …… 李清馨自然不知,一场天大的富贵正由京城向她飞来。 更不知道因她一时善念,救下了微服出巡的太子,便一跃而成县主,与那武惠儿平起平坐了! 她从天香楼出来时,酒楼大堂里人声鼎沸,忠伯正系着围裙,帮着伙计们收拾桌子,一脸笑意。 柜台后,李铁花支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目光温柔。 李清馨站在门口,心中一阵感慨。 如今的小姑,与从前那个在王家沟村任人欺凌、懦弱自卑的妇人,已是天壤之别。 她此刻眉眼间满是从容,举手投足都透着自信的气场。 小姑已经走出泥潭,迎来新生。 “快到忠伯提亲的日子了。”她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馨儿姐!” 身后传来一声呼唤,是柳枝。 她略带不舍的看着王小虎,随后冲着李清馨说道:“我陪你回去吧。” 李清馨笑着摇摇头:“不用,我自己走走,也没多远。” “那……好吧。”柳枝面露喜色,低下了头。 这时,后厨的门帘一掀,王传龙出来,一抬头看见李清馨,满脸惊喜:“馨儿小姐!” “王大哥。”李清馨笑着打招呼。 王传龙快步走过来,脸上是藏不住的感激:“馨儿小姐,真是太谢谢您了!我媳妇如今在天香楼后厨掌勺,我也在这儿做了采买的伙计,日子比以前好过太多了!” “王大哥客气了,咱们相识一场就是缘分。” “嘿嘿,那我不耽误您了,我得去采买一会儿要用的菜,先走了!”王传龙说。 李清馨笑着点头,也同时离开了天香楼。 她不急着赶路,慢悠悠地逛着。 路过菜市场时,被一阵清脆甜润的叫卖声吸引。 “卖橙子咯!又香又甜的橙子!” 李清馨停下脚步。 她的空间里种了不少果树,却没有橙子。 这东西味道不错,若是做成橙子水,十分好喝。 她走到摊子前:“给我称几斤。” 抬头间,却觉得卖橙子的姑娘有些眼熟。 那姑娘约莫十六七岁,穿着粗布衣裳,梳着简单的发髻,正低头捡着橙子。 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那姑娘也抬起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迸发出惊讶和一丝慌乱。 “李……李姑娘!是您!” 李清馨微微蹙眉:“你是?” “我是春草啊!” “刘婷婷小姐身边的……丫鬟。不过,我现在已经不在刘府了。” 春草? 李清馨想起来了。 当初刘婷婷身边最得力的丫鬟,在刘府送水时,曾被刘婷婷指使,陷害自己。 春草眼神躲闪,满是愧色:“李姑娘,当初刘府……是我不对。我也是迫不得已,身为丫鬟,只能听主子的吩咐。” 李清馨看着她局促不安的样子,心中叹了口气:“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我当时也没吃什么亏,倒是你,被打了二十大板。” 话音刚落,春草“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姑娘,那时候,我也是迫不得已!” “还好……还好您没事。” 李清馨连忙将她扶起来:“快起来,都过去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这是做什么。” “姑娘不怪我?”春草眼圈红红的,小心翼翼地问。 “不怪。” 李清馨摇摇头。 “你后来怎么不做刘府的丫鬟了?” “是老爷。” 春草低声道。 “小姐计策失败,怒气无处可发,便迁怒我。老爷怕我哪天被小姐打死,就寻了个由头,放我出了府,还给了我一笔银子。” 李清馨有些意外,没想到刘有财,倒还是有一些良心的! “李姑娘,这些橙子您拿去,不要钱了!” 春草说着,装了满满一篮递过来。 “您能原谅我,我心里就踏实了。” 李清馨看着她诚恳的样子,笑了笑,接了过来。 “既然你送我橙子,我也不能白拿。这样,我教你个方子,保证比你单卖橙子挣钱。” “方子?”春草睁大了眼睛。 李清馨便将甜橙水的简单做法细细说给了她听,如何将橙子榨汁,如何配比糖和水,没有丝毫隐瞒,告诉了她! 春草眼睛一亮。这甜橙水的方子,足以改变自己后半生了! “多谢李姑娘!多谢李姑娘!” 她激动万分:“我……我这就试试!” 李清馨呵呵一笑,提着橙子,转身离开了菜市场。 春草随即眼眶通红:“李姑娘真是一个好人!都说她这人不好相处,我看未必。她以德报怨,是一个大好人!” 第640章 裴氏的态度 李清馨拿着橙子,离开了春草,来到了杂货铺 杂货铺的掌柜,是一个五十左右岁的老者、 李清馨一进入杂货铺的屋子,掌柜立马惊喜的叫道:馨儿小姐 李清馨:你认得我 杂货铺掌柜:以前,去过赵员外的认亲宴,自然认得小姐。这家店铺,是赵员外的产业,说起来,馨儿小姐你也是这杂货铺的东家、 李清馨眸子沉了沉,嗲了点头 杂货铺掌柜:不知小姐需要什么,我一会儿给你送过去 李清馨:我是来问你个人 杂货铺掌柜:小姐尽管问,在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清馨:方才进来一个秃头男子,他过来买了什么 杂货铺掌柜:方才那个秃头男子,是林九。以前和我打过交道 李清馨目光闪烁:果然是林九 杂货铺掌柜嗤笑:这个林九,平日里喜欢装神弄鬼,以前扮作道士,现在头发不知道怎么没了,就打算扮作和尚, 他从我这里订做了一个僧袍,并且买了一些火油,硫磺,还有白磷,硝石 李清馨眸子闪了闪:是不是以前也买过白磷硝石 杂货铺:不错,之前也买过。小姐难道和林九认识 李清馨淡淡道:我也没有别的事,只不过和林九有过一面之缘,他曾经给我算过命 杂货铺掌柜嗤笑:这个林九,就喜欢装神弄鬼,馨儿小姐,千万不要上他的当 李清馨:呵呵,我自然不会轻信于人的。 李清馨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掌柜的,你这里还有硝石,白磷,硫磺 掌柜的:还有一些 李清馨:你把剩下的硫磺,白磷,硫磺,送到我的府邸,我自有用处 掌柜:好 李清馨离开杂货铺,一边走一边想 林九买了这么多的东西,八成,还是为了对付自己 相比别人的后宅算计,这个林九的威力,甚至更有些可怕 李清馨拎着橙子,再次来到裴府 门子,丫鬟,婆子,看到李清馨后,一个个毕恭毕敬 所有人都知道,这以后可是裴家未来的当家祖母 李清馨来到了裴青临的房间,还没等推门 就听到裴氏的声音:青临啊!一个女子的心,这辈子只能装下一个人 裴青临:娘,我知道 裴氏感叹道:你爹,曾经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是,他终究辜负了誓言。所以,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也不会见他 裴青临:娘。我知道 裴氏:你也许了馨儿姑娘一生一世一双人,断然不可辜负了她 裴青临:娘。我不是爹!此生,我只喜欢她一个人,绝对不会辜负她的。 裴氏:假若你辜负了她,娘这辈子也不会原谅你! 裴青临;是 裴氏:得到一个女人心很不容易,但是失去一个女人的心很简单 裴青临:娘,你放心。自从见到她的第一眼,我这一生一世认准了她 李清馨淡淡的垂眸 她听着裴青临的话,陷入了沉思。 第一次见到他,那个时候自己还在青牛镇卖水,自己差点被顾家的车子撞到,是他拉住了自己 原来从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喜欢上了自己 想到此处 她脸有一些红晕 更为裴氏的态度感动。 就在这时,小蛮出现:馨儿姐,你过来了! 李清馨:小蛮 裴氏听到动静,打开了门,只见小蛮和李清馨站在门外 眼见李清馨垂眸。她知道,李清馨应当听到了自己的话 不过,避免尴尬,她转移话头:清馨啊,你怎么买了这些橙子 李清馨柔声道:伯母,我给裴大哥做一些甜橙水,一会儿我多做一些,你也尝尝 裴氏笑道:还是馨儿心灵手巧 小蛮:甜橙水,我愿喝 裴氏:呵呵,不错我也愿喝 小蛮;只怕有的人,更愿意喝 李清馨脸上闪过一丝娇羞 裴青临干咳一声 柳长卿回到了柳家 脸上隐隐有一丝不悦 娉婷:老爷你这是怎么,怎么闷闷不乐 柳长卿眸光复杂,随后隐藏了脸上的情绪,淡淡道:生意没谈妥,我心里多少有些不快 娉婷一把勾住柳长卿的脖子,气息如兰:老爷,若是你心情不好,娉婷陪着你 若是往常,柳长卿势必搂住娉婷 只是今日,他见到了裴氏,满心的疑惑,此刻可提不起什么兴致 柳长卿叹了一口气:娉婷,老爷我累了,只想好好的睡一觉 娉婷:老爷,我为你更衣 柳长卿:好! 柳长卿似乎真的疲倦一般,从一大晚上,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就在天未亮的时候 柳长卿忽然坐起,脸色有些苍白,甚至惊起一身冷汗 这么大的动静,也自然惊醒了娉婷 娉婷很是好奇:老爷,你怎么了! 柳长卿恍惚一会儿:呵,我居然做了一个噩梦,梦见絮絮了。絮絮说,我这么长时间,从来没有去扫墓 絮絮 娉婷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立刻难看起来 这都十五六年了。 柳长卿从未提及过此事,甚至也从未关心过絮絮的坟墓在何处,甚至自己也差一点都忘记了,曾经满月的絮絮,死在了自己的控蛇之术下 怎么忽然又梦到了絮絮 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自己当初根本就没有给柳絮絮坟墓,而是自己命人,将她和一个婢女的尸体,扔入乱葬岗 莫非,柳长卿察觉到了什么 娉婷勾住柳长卿的脖子,低声道:絮絮的坟墓,都有人在打扫。等絮絮祭日的时候,咱们一起扫墓 柳长卿垂眸,看了一眼略微慌乱的娉婷,心里更是怀疑娉婷的举动! 娉婷绝对有鬼 柳长卿一转:你说的很对。等絮絮祭日的时候,我亲自去扫墓 娉婷:老爷,到时我陪你 柳长卿:我今日,还得去青牛镇一趟。和刘有财谈生意 娉婷:老爷,我这就为你梳头洗脸 柳长卿穿好衣衫,淡淡的离开 娉婷:柳长卿不对!我得抓紧时间行动! 柳长卿离开后,娉婷扫过梳妆台,忽然发现,梳妆台上有一个香囊 这个香囊,已经没了颜色,十分破旧 甚至一点味道都没有了 娉婷忽然想起来了:这是裴氏的香囊 娉婷:呵呵,柳长卿,想不到你还带着这个香囊 娉婷眸子里浮现一丝冷意:柳长卿,若不是没拿到柳家的家产,你也绝不会活到现在 娉婷拿着香囊 抓得紧紧的 只是,里面有一个硬硬的东西 娉婷拿了出来,赫然一个小巧的钥匙 娉婷大喜,立刻找到印泥,拓印钥匙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丫鬟道:恭迎老爷 娉婷连忙将钥匙塞回了香囊,回到了床上,一副睡眼朦胧的模样 这时,柳长卿走了进来,眸子里浮现一抹异色 娉婷惊起:老爷,你不是出去了吗 柳长卿:我香囊落这里了 柳长卿说完,拿起了桌子上的香囊,别在了腰上 娉婷柔声道:老爷,倘若姐姐在天有灵,一定会知足的。老爷心里还这么记挂她 柳长卿目光闪烁:娉婷,倘若如华知道,你还这么计划他,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柳长卿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娉婷这才起来,目光中浮现一丝阴狠 她穿好衣服,吩咐外面的丫鬟,把芊芊叫过来、 丫鬟:是 过了一会儿 柳芊芊皱着眉头出现;娘,你叫我 娉婷;芊芊,我和柳长卿的恩怨纠葛,也是时候该了断了 柳芊芊: 可是,他对娘,还有对我哥哥,都很好啊 娉婷:那是因为,他以为你是他亲女儿的情况下 柳芊芊忽然想到了林九,浑身一颤 娉婷:倘若,柳长卿,知道你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你觉得他还会对你这么好吗 柳芊芊一愣,忽然面楼苦涩:也是,他对我的好,都是建立在我是她亲生女儿的基础上。若是知道我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只怕,他容不下我! 娉婷:他看似多情,实则无情。柳絮絮死了十六年,他甚至都没扫过墓 裴如华和柳青凌死了五年,他从来都烧过纸 柳芊芊:我懂了 娉婷:他其实是最心狠手辣的一个!当初我的一家老小,都死在了他的手里 柳芊芊:娘,我听你的 娉婷;你去把钥匙做出来,然后,咱们拿到柳长卿的印信,将柳家全部家产都卖了。让柳长卿一无所有 等他一无所有后,我在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第641章 试探 夜色渐浓,柳长卿回到柳府时,脸上那层惯常的和气荡然无存,眉宇间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郁。 “老爷,您这是怎么了?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娉婷迎了上来,声音娇媚。 柳长卿眸光复杂地闪动了一下,随即又将所有情绪敛入眼底,只淡淡道:“生意没谈妥,心里多少有些不快。” 娉婷柔软的身子贴了上来,纤长的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吐气如兰:“老爷若心情不好,娉婷陪着您就是了。” 若是往常,柳长卿必定会顺势将她揽入怀中。 可今日,裴氏那张酷似如华的脸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满腹的疑云与烦躁,让他提不起半分兴致。 他轻轻推开娉婷,叹了口气:“娉婷,我累了,只想好生睡一觉。” “那娉婷伺候老爷更衣。” “好。” 柳长卿似乎真的倦极了,头一挨着枕头便沉沉睡去,一觉竟睡到了次日天还未亮。 “啊!” 一声低呼,他猛地从床上坐起,脸色苍白,额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也惊醒了身侧的娉婷。 她睡眼惺忪地撑起身子,关切地问:“老爷,您怎么了?” 柳长卿眼神恍惚,半晌才定了定神,长长叹了一口气:“呵,我竟做了个噩梦,梦见絮絮了。” “絮絮在梦里问我,为何这么些年,一次都未曾去看过她,没去给她扫扫墓。” 絮絮。 娉婷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解。 这都十五六年了。 柳长卿从未提过这个早夭的女儿,甚至连她的坟在何处都未曾问过一句。 自己也差点忘了,那个刚满月就被自己用控蛇之术害死的婴孩。 他怎么会突然梦到絮絮? 昨天他出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当初自己根本没给柳絮絮立坟,只命人将那小小的尸体连同那个被咬死的婢女一同扔进了乱葬岗。 莫非,柳长卿察觉到了什么? 娉婷心念电转,强压下慌乱,重新勾住柳长卿的脖子。 将头靠在他肩上,柔声道:“老爷说的哪里话,絮絮的坟,一直都有人打扫着呢。您是做大事的人,这些小事妾身都替您记着。等到了絮絮的祭日,咱们再一起去看看她。” 柳长卿垂下眼帘,余光瞥见娉婷不自然的表情,心里的疑云更重了。 她绝对有鬼。 “你说的对。” 柳长卿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她的手。 “等到了絮絮的祭日,我亲自去给她扫墓。” “老爷,到时妾身陪您。” “我今日还得去一趟青牛镇,跟刘有财把生意的事再谈谈。” “好,妾身这就伺候老爷梳洗。” 柳长卿穿戴整齐,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卧房。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娉婷脸上的柔媚瞬间凝固。 柳长卿不对劲! 看来自己必须抓紧时间了! 她的目光扫过梳妆台,忽然停住了。 台子上,静静地躺着一个香囊。 那香囊的颜色早已褪尽,布料也磨得起了毛边,凑近了也闻不到半点香气,显然是有些年头了。 娉婷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认得这个香囊,这是裴如华的东西! “呵呵,柳长卿,想不到你还留着这个。” 娉婷拿起香囊,眸中浮现一丝冷意。 “若不是为了柳家的家产,你以为你能活到今天?” “一个已经死了五年的人,没想到你对她还念念不忘!” 她将香囊攥在掌心,恨意翻涌。 忽然,指尖触到一个硬物。 她疑惑地倒出里面的东西,竟是一把小巧精致的黄铜钥匙。 娉婷顿时大喜过望。 没想到,找了好几年的钥匙,竟然在这个香囊里! 怪不得这么多年,自己找遍柳府也找不到,甚至在柳长卿的衣服里也找不到。 原来藏在这里。 她立刻奔到桌案边,抓起一方印泥,将钥匙的形状拓下来。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丫鬟的请安声。 “恭迎老爷回府。” 娉婷心头一凛,手忙脚乱地将钥匙塞回香囊,把香囊扔回原处。 自己则飞快地躺回床上,拉起被子,装出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房门被推开,柳长卿走了进来,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娉婷故作惊诧地坐起身:“老爷,您不是出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柳长卿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那个破旧的香囊,淡淡道:“我的香囊落在这里了。” 他将香囊重新别在腰间。 娉婷立刻换上一副感动的神情,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老爷心里还这么记挂着姐姐,倘若姐姐在天有灵,也一定会知足的。” 柳长卿转过身,目光闪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是啊,倘若如华知道,你还这么‘记挂’她,她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话音落下,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娉婷才从床上下来。 方才的柔弱温顺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阴狠。 她整理好衣衫,对着门外吩咐:“去,把芊芊小姐叫过来。” “是。” 片刻后,柳芊芊打着哈欠走了进来,皱着眉问:“娘,这么早叫我做什么?” 娉婷关上房门,神情凝重:“芊芊,我同柳长卿之间的恩怨,也是时候该做个了断了。” 柳芊芊愣住了:“娘,您说什么呢?爹……爹他对您,对我哥,还有我,都很好啊。” “那是他以为你是他亲生女儿!”娉婷沉声道。 柳芊芊想起了林九,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你好好想想。” 娉婷盯着她,一字一句道。 “倘若柳长卿知道,你不是他的亲骨肉,你觉得,他还会对你这么好吗?” 柳芊芊脸色苍白,浮现一抹苦涩。 是啊,他对自己的所有好,都建立在自己是他“亲生女儿”这个基础上。 若是这个基础没了,以他的性子,只怕……只怕容不下自己。 “他看似多情,实则最是无情。” 娉婷淡淡道。 “柳絮絮死了十六年,他何曾去坟前看过一眼?裴如华和柳青凌死了五年,他又何曾烧过一张纸钱?” 柳芊芊苦笑道:“娘,我懂了。” “他才是那个最心狠手辣的人!当初,我的一家老小,全都死在了他的手里!” “娘,我听你的。” 娉婷从怀里摸出刚刚拓印好的钥匙模子,递给柳芊芊。 “你立刻去找信得过的工匠,把这把钥匙配出来。然后,我们想办法拿到柳长卿的印信,将柳家所有的田产铺子统统变卖。我要让他柳长卿,变得一无所有!” “等他变成一个穷光蛋,我再送他上路,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第642章 “如华……是你吗?” 顾家府邸内,一扫往日的阴霾,柳氏与顾文楷脸上都挂着淡淡的笑意。 自打顾青枝回来,府里的气氛都轻快了许多。 这个出嫁多年的女儿,似变了一个人,再不是从前那个做什么事都十头牛拉不回来的倔脾气。 如今的她,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雍容华贵的气度,见识更是远非昔比。 顾家的生意,经她三言两语指点,竟也奇迹般地有了起色。 顾倾心跟在柳氏身后,心里那块大石也落了地。 她本以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姑,会逼着自己再次滴血认亲。 没想到对方不仅绝口不提,还送了自己好些贵重的见面礼。 看来,这顾家的人,脑子确实都不太灵光。 顾倾心暗自得意,只要顾青枝不怀疑自己,自己就能安安稳稳地继续做这顾家的千金小姐。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顾家再落魄,也比李家强得多。 此刻,顾宪之的书房里,一家人屏息凝神,目光全都汇聚在顾青枝身上。 她正临窗而坐,手腕悬空,一封信笺很快便写就。 墨迹未干,她将信纸仔细折好,递给身旁垂手侍立的王公子。 “恒儿,这封信,你务必亲自交到你爹手上。” 顾青枝的语气十分郑重。 “此事关乎你外祖母一家的生死存亡,半点马虎不得。” 王公子郑重地接过信,躬身道:“娘,您放心。还有外祖父、外祖母、舅舅,你们放心,我即刻启程回京。” 话音一落,他便揣着信笺,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我顾家能否翻盘,在此一举了。” 柳氏看着王公子的背影,脸上是掩不住的期盼。 顾宪之也长舒一口气,对妹妹道:“妹子,事成之后,咱们顾家,绝不会忘了你的大恩。” “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顾青枝柔声。 “娘,大哥,你们放心,我会竭尽全力,帮顾家度过此劫。” “我还有些私房钱,等恒儿带过来,可以先拿出来周转。为了顾家东山再起,我定当竭尽所能。” “好!” “好!” 柳氏和顾宪之喜不自胜。 “呵呵,咱们先让生意起死回生,然后再想办法,好好收拾那个小贱种!”柳氏咬牙切齿道。 顾青枝垂下眼帘,一丝晦暗的光芒自眼底一闪而过。 …… 与此同时,广陵城的一家客栈内。 武惠儿脸上浮现一抹怨毒:“我已经准备妥当了,咱们分头去绥城。” 徐源点了点头:“那些兵器都已经弄到了?” “不错,万无一失。” 武惠儿嘴角翘起。 “我还查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哦?” “张载的女儿,当年和李清馨的家人,似乎也有一段纠葛。” 徐源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想……” “正是。” 武惠儿淡淡道:“我亲自去见一趟张载。这一次,定我要联合张载,一起对付李清馨。” “好!” “我们分头启程,去绥城看一出好戏。” “好!” 两人相视一笑。 …… 绥城,某家客栈门口。 “没钱还想住店?滚滚滚!”店家拿着扫帚,像赶苍蝇一样,将两个人撵了出来。 赵志远和赵父,一人摔了个屁股墩儿,一人撞在门框上,狼狈不堪。 赵志远的衣服又脏又臭,散发着一股酸味。 赵父拍了拍身上的灰,冲店家吼道:“你敢小瞧我赵无咎!我告诉你,老子当年也有过万贯家产!” “还不是你!” 赵志远从地上爬起来,没好气地嚷嚷。 “家产再多又如何?不都让你给输光了!” 赵父顿时没了气焰,愁眉苦脸地问:“儿啊,这可怎么办?最后一点银子也花完了。”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赵府眼珠一转,凑了过去:“要不……咱们去顾家碰碰运气?” “爹!你还嫌我不够丢人吗?”赵志远气得直跺脚。 “其实,爹还有一个妙计。”赵父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 “什么招?” “那顾家不是想退婚吗?咱们就遂了他们的愿!只要他们给一千两银子,咱们立马就退婚,从此一刀两断!” 赵志元皱起了眉,沉吟不语。 …… 李清馨起了个大早,亲手炖了一锅鸡汤。 为了给裴青临补身子,她还特地切了几片八百年的人参。 远远就能闻到,鸡汤散发出来的香气。 阿悄端着炖好的汤盅,跟在李清馨身后,忍不住叹了口气:“小蛮也真是的,说好了让我做她贴身丫鬟,结果我一天到晚连她人影都见不着。” 李清馨听了直笑:“三炮来了,带她钓鱼去了。” “那我还是跟着小姐混吧。”阿悄吐了吐舌头。 “走,跟我去一趟裴府。” “是,馨儿小姐。” 两人刚出了李府大门,还没走几步,就看见裴氏正站在裴府门口,不住地向这边张望。 “伯母,您怎么出来了?”李清馨快步迎了上去。 “看你还没过来,心里惦记,就出来等等。”裴氏拉住她的手,目光落在阿悄端的汤盅上。 “这是什么汤……味道还真是香啊!” “我给青临熬了些鸡汤,给他补补身子。” “好孩子,你有心了。”裴氏笑得温和。 眸子里再次浮现一抹满意的神色。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毫无征兆地在街角停下。 车帘掀开,一个相貌英俊的中年男子从车上跳了下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管家。 李清馨皱眉:这个男子是柳长卿,他还怎么突然出现? 柳长卿看到裴氏,脚步一顿,眸中闪过极为复杂的神色。 裴氏也看到了柳长卿,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体微微颤抖着,眼中浮现一抹恨意。 柳长卿眼眶通红,眼泪止不住留下来。 “如华……是你吗?” 第643章 你认错人了! 【一生一世一双人!】 柳长卿,曾对天发誓,许诺过自己一生一世一双人,言犹在耳。 可背叛誓言的也是他。 将自己伤的最深的也是他! 裴氏眼底的恨意一闪而逝,随即又深深隐藏起来。 她迅速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脸上只剩下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 “不能失态,绝不能在他面前失态。” “我深居简出,怎么被他发现了行踪!” “绝不能和他相认!” “更不能原谅!” 裴氏脑中思绪万千,但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自己的身份,更不能与他相认。 裴氏微微侧过身,淡淡的说道:“这位老爷,你看错人了。我可不是什么如华!” 柳长卿神色凄苦,固执地摇了摇头:“如华,我知道是你。我柳长卿可以认错世间任何人,唯独不会认错你。” 裴氏垂眸,声音又冷了几分:“我都说了,我不是什么如华!我不认识你,请你离开。” 李清馨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扶住裴氏微微发颤的胳膊,冷声道:“柳长卿,我伯母说了不认识你,你赶紧离开!” 柳长卿却像是没听见李清馨的话,一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盯在裴氏身上,脸上浮现出万千种情绪。 一丝悔恨、半丝痛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 “如华,我一直以为你死了……没想到你还活着。是我,是我柳长卿对不起你。如华,只要你肯原谅我,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裴氏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都说了,你认错人了。还请你离开。” “如华,你怎么才肯原谅我!你不在的这些年,我无时不刻不在想你……” 想我? 裴氏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的嗤笑。 每年自己“祭日”的时候,她都会去看一眼自己和儿子的“坟”。 五年的时间里,柳长卿从没有出现过! 荒草长得比人还高,连一块祭品都没有。 所谓的“无时无刻都在想”,听起来真是虚伪至极。 柳长卿见她不为所动,急切间从腰间解下一个香囊。 那香囊的颜色已经有些褪了。 正是他用来装钥匙的那个香囊。 “如华,你看,这是你当年给我做的香囊,我一直带在身边,从未离身。” 裴氏静静地看了一眼那香囊,然后抬起头,目光里再无波澜:“还请你离开裴府,倘若再纠缠不休,我就报官了。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不是什么如华,你认错人了。” “柳长卿,你若再纠缠我伯母,休怪我不客气!” 李清馨厉声喝道。 说完便不再理会他,搀扶着裴氏转身进了府。 “砰”的一声,朱漆大门在柳长卿面前重重合上。 柳长卿呆呆地站在门口,看着那紧闭的大门,眸子浮现一抹复杂的神情。 许久,他才踉跄着转过身,上了马车,颓然离去。 进了院子,裴氏紧绷的身体才松懈下来。 她百感交集,最终只化作一声冷哼。 “伯母。”李清馨担忧地看着她。 “这个世界,终究还是太小了。” 裴氏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 “我以为此生,再也不会见着他了,没想到,他居然找到了我。” 李清馨眸光微闪,轻声问道:“伯母,你……还会和他相认吗?会原谅他吗?” “哼,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我当年真是眼瞎心盲,才会轻信他的花言巧语。呵呵,他曾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转头却背着我在外面养起了外室!” 李清馨心中一动,扶着裴氏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轻声问:“伯母,馨儿很不解,当年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裴氏看了一眼李清馨,叹了一口气,有些事告诉她也无妨。 “馨儿,既然你想知道,我便说给你听。” 裴氏的目光飘向远方,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当年,我是裴家独女,父母早亡,我一个人苦苦支撑着裴家的产业。那个时候的柳长卿,虽说也有些家资,但远没有如今这般,在绥城数一数二。” “他那个人,看似温文尔雅,实则最是心狠手辣。” 裴氏的语气变得冰冷。 “我还记得,当年绥城有个凌家,也是经营玉石生意的,与柳家是竞争对手。他便命人高价去凌家铺子,定制一枚只有皇家才能使用的蟠龙玉佩,转头就去官府诬告凌家意图谋反。可怜凌家上下,一夜之间家破人亡,满门抄斩。” 李清馨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 看来这个柳长卿,也是心机颇深。 “当然,这些都是我后来才知道的。那时候的我,只看到他千方百计地接近我,对我嘘寒问暖,温柔备至,甚至信誓旦旦地许诺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裴氏自嘲地笑了笑。 “我眼盲心瞎,以为他就是我的良人,便不顾一切地嫁给了他。我裴家的全部产业,也都作为嫁妆,带进了柳家。” “刚成婚那几年,他对我确实极好,我们很快就有了青临。那段日子,我们朝夕相对,也算得上是琴瑟和鸣。” “可是,三年后,当我再次怀上身孕,就是小蛮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柳长卿忽然开始频繁地夜不归宿,总是以生意繁忙为由,四处奔波。我当时还傻傻地以为,他真的是为了这个家在辛苦打拼。” “却没想到,那个时候,他外面已经有人了!” “不用说。”李清馨接话道,“这个人就是娉婷了!” “不错,就是她。” 裴氏点了点头,继续道:“我那个时候真是傻得可怜,还真的以为他忙于生意。直到我生下小蛮,他才匆匆从外面赶回来陪了我几日。” “还记得,小蛮刚满月不久,娉婷便以他远房表妹的身份,带着一个比青临小不了多少的男孩上了门,说是特地来庆贺我喜得千金。” 裴氏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呵呵,那个时候,我竟然真的以为,她就是柳长卿的表妹,还热情地招待了她。” 第644章 裴氏的往事 李清馨想起来,自己在赵家的认亲宴上,柳长卿曾带着一个年轻书生参加。 李清馨道:“若我猜得不错,那个男孩,就是如今的柳家大少爷,柳浩然吧。” “不错。” 裴氏长出一口气。 “那个男孩,就是柳长卿和娉婷的第一个孽种。当时,我还傻乎乎地以为她真是来做客的,是来真心庆贺我生下小蛮。” “小蛮满月那天,我与柳长卿在府中大宴宾客,招待他的亲朋故旧。我抱着小蛮,他抱着青临,一家四口,在外人看来,是何等的其乐融融。” 说到此处,裴氏再次面露苦涩。 “宴席开始的时候,柳红,将小蛮抱回了我的房间。” “宴席正酣,后院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我冲过去时,只看到照顾小蛮的乳母柳红倒在蛇堆里,而我那刚刚满月的女儿……也被毒蛇咬中,小脸发紫,陷入假死状态。” “我当时……只觉得天都塌了。” 李清馨握紧了裴氏的手,眸中寒光一闪:“看来,这就是娉婷的控蛇之术了。好一招借刀杀人,不,是借蛇杀人。” “是啊。” 裴氏睁开眼,继续说道:“我还记得,当时我伤心欲绝,整个人都懵了。” “是娉婷,她站出来,帮柳长卿处理了柳红和我女儿的尸首。她对我说,怕我见了伤心,已经将孩子妥善掩埋,立了新坟。她还亲手给我带回来一个新刻的灵牌,让我好生供奉。” ”那时的我,甚至还对这个‘表妹’心存感激,觉得她在危难之时帮了大忙。 “我好不容易从丧女之痛中缓过一口气,身子也虚弱不堪。一日夜里,我口渴难耐,想去厨房寻些水喝。路过客房时,却听到里面传来……传来男女欢悦之声。” 说到此处,裴氏咬牙切齿:“我从门缝里看进去,那两个人,就是柳长卿和娉婷!” “原来,他们早就勾搭在了一起!那个柳浩然,就是他们两个人的孽种!” 李清馨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我当场便闯了进去。柳长卿见事情败露,竟跪下求我,求我垂怜娉婷母子,允许娉婷进门做妾。” 裴氏冷笑连连。 “我自然不许。我以柳家当家主母的身份,命人将娉婷和那个孽种,立刻逐出柳府。” “柳长卿也曾铁了心,说非要娶娉婷,做个平妻。我便告诉他,他若敢让那个女人进门,不论妻妾,我立刻就与他和离,带走我裴家的全部家产。” “他是什么人?一个为了钱财能诬告对手满门抄斩的伪君子。他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女人,放弃我带来的嫁妆?” 裴氏脸上露出了一丝鄙夷。 “于是,他只能将娉婷养在了外面,做了个见不得光的外室。”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碰过我。我亦嫌他肮脏,我们两人,在同一个屋檐下,形同陌路。” “我不是没想过和离,可那时候,青临是他名正言顺的嫡长子,将来要继承柳家和我的一切。我为了青临的前程,只能忍着恶心,与他凑合着过日子,对他在外面的那些事,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五年前。” “那一年,娉婷忽然以外室的身份,堂而皇之地住进了柳府。我那时早已心死,也懒得再与他们计较。” “可我没想到,她竟想赶尽杀绝。” “有一日,我与青临正在房中说话,我忽然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发现房中不知何时被人撒了许多硝石、白磷之类的引火之物。紧接着,一个火把从窗外扔了进来,屋子‘轰’的一声就烧了起来!” “我本想带着青临从门口逃出去,可门一打开,外面盘踞着密密麻麻的毒蛇,吐着信子,根本无路可走!” 李清馨听得心惊肉跳,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还好,扩建这宅子时,我曾留了一条密道,以防不测。我与青临,便是通过那条密道,才侥幸逃出生天。在离开时,我亲手毁掉了密道的入口。” “从那一日起,我对柳长卿,便彻底死心了。” “我带着青临,一路逃到了王家沟,从此隐姓埋名。呵呵,此生此世,我都不愿再见到那个负心薄幸之人。” 李清馨轻声道:“换作是我,也绝不会原谅。” “不错,馨儿。” 裴氏看着她,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 “我绝不会原谅他。这个男人,或许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一场骗局。若是真的喜欢我,又怎会背着我与娉婷暗通款曲?若是真的心里有我,又怎会在我‘死去’的这五年里,连一次坟都未曾去过?” 她扯了扯嘴角,弧度满是讥诮。 “我‘死’了五年了,每年的祭日,我都会偷偷去看一眼我自己的坟。我甚至……也曾傻傻地期盼过,或许柳长卿会出现,为我扫一扫墓,添一抔土,证明他心里终究是有过我的。” “可是,呵呵,五年了。我的坟头,早已杂草丛生,比人还高。他一次,一次都没有来过。” 李清馨心中一酸,附和道:“不错,若是真的在意一个人,哪怕阴阳相隔,也绝不会任其安息之所如此荒凉。” “他如今找上门来,我猜,定是知道了青临的身份。” 裴氏冷哼一声:“我儿子如今出息了。柳长卿这是想来认回儿子了。有了青临这层关系,他柳家想成为绥城第一世家,都不是不可能。” “只是,他的算盘,终究是打错了!” 李清馨义愤填膺:“伯母,我定会帮你讨回一个公道!” “公道?” 裴氏却摇了摇头,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呵呵,无所谓了。我恨过,怨过,又能如何,只想安度余生,与他没有一点纠葛!” “不爱了,就是不爱了。他如何,与我再无干系。” 李清馨点头道:“对,不爱就是不爱了。有些人,根本不值得您的爱。依我看,真正眼盲心瞎的人,是柳长卿才对。他为了鱼目,丢了您这颗明珠。” “呵呵,不提他了,平白污了耳朵。” 裴氏也笑了,眉眼间的阴霾散去不少。 “走,咱们去看看青临。” 李清馨笑着点头。 裴氏拉着她的手,一边走一边轻声说:“你放心,青临的性子像我,半点不像柳长卿那个薄情寡义的。他说好了要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就绝不会辜负你。” 李清馨的脸颊微微泛红,柔柔一笑:“自从裴大哥为我挡下那一剑的时候,我就知道他的心意了。” 第645章 柳浩然 马车里。 柳长卿长长叹出一口气:“方才,是我太过冲动了。” “真的没想到,如华还活着。更没想到,我与如华的儿子,成就竟远超于我。” 他睁开眼,看向一旁垂手坐着的管家:“你还打听到了什么别的消息没?有关裴府的。” 管家躬身道:“回老爷,前几日,裴公子与李清馨出门时,似乎遭了伏击。裴公子为救李清馨,受了不轻的伤。” 柳长卿目光闪烁。 原来我这个儿子,喜欢的是李清馨。看来,是那位县主出手了,竟又被李清馨躲了过去。 “除此之外。” 管家继续道。 “裴公子还打算在青牛镇建一个工坊。” “工坊?” “是,就是为了临馨坊的猪油皂。听说,这临馨坊开张不过月余,便足足赚了一万两银子。” 一万两! 柳长卿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个不起眼的猪油皂,如今风靡绥城、广陵,已为临馨坊带来如此巨大的收益。 若是将来风靡全国,那带来的银钱,更是不可估量。 他眼中透出一丝炽热:“裴青临,是我柳长卿的儿子。这份产业,理应姓柳。” 管家低声问:“老爷,那咱们接下来……” 柳长卿冷哼一声,面上却恢复了惯常的温文儒雅。 “自然是要哄得如华回心转意。她本就是我明媒正娶的妻。更何况,我们的儿子这般出息。只要如华点了头,我才能名正言顺地将这份产业,变成我柳家的。” …… 与此同时,柳府后宅,娉婷正焦急地在房中踱步,不时望向门口,等着柳芊芊的消息。 没等来女儿,却先等回了儿子柳浩然。 “浩然?你怎么回来了!”娉婷有些意外。 柳浩然一身白衫,衣袂飘飘,对着娉婷行了一礼:“娘亲,书院放了旬假,我便回来看看。” 娉婷拉着他的手,将他引到桌边坐下,神色复杂:“浩然,娘……已经准备动手了。你,不会恨娘吧?” 柳浩然为她倒了杯茶,平静地开口:“自然不会。娘生我养我,儿子岂能不孝。何况,儿子认贼作父这么多年,已是心中有愧。” 娉婷眼眶一红,却又笑了:“好孩子,听到你这话,娘就知足了。” “娘,我常年在外读书,与柳长卿本就少有见面,谈不上什么父子之情。您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我自然会支持。” 娉婷重重点头:“好。” 话音刚落,柳芊芊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大哥!你回来了!”她看到柳浩然,眼睛一亮。 柳浩然点头:“妹妹,许久未见了。” 柳芊芊应了一声,急忙转向娉婷:“大哥知道咱们的事吗?” “你大哥一早就知道了。” 娉婷看着一双儿女,声音低沉。 “你和他一样,都是林九的孩儿。” 柳浩然看向柳芊芊,解释道:“我很早就知道了。只是此事一直瞒着你,是怕你在柳长卿眼皮子底下长大,万一说漏了嘴,后果不堪设想。” 柳芊芊这才恍然。 她握住娉婷的手:“娘,无论您做什么,我都支持您。” 她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其实,我也早就不满柳长卿了!那次在刘家,我被李清馨和孙山算计,受了天大的委屈。他……所谓的爹,不帮着我也就罢了,竟还打了我几个巴掌,甚至把我许给孙山了!这口气,我一直咽不下!” “不错。” 娉婷冷笑。 “柳长卿此人,看似谦谦君子,实则利益至上,为人最是奸猾。就是这么一把钥匙,竟让我等到今日才拿到手。” 柳芊芊从怀中取出一把黄铜钥匙,递了过去:“娘,钥匙已经照样打好了。” 娉婷接过钥匙,紧紧攥在手心,下定决心般说道:“走,去他的书房,打开密室!” 三人来到柳长卿的书房。命令心腹丫鬟在外面把守。随后进了书房。 书房正中,悬着一幅字,笔力遒劲,上书四个大字——宁静致远。 娉婷看着那幅字,竟有些失神。 “娘,怎么了?”柳浩然轻声问道。 娉婷的目光从字上移开,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这四个字,是我爹写的。我爹,名唤凌致远。” 柳浩然和柳芊芊皆是一震。 “柳长卿,他为了吞并我凌家产业,设计构陷,让我凌家背上谋逆之罪,满门抄斩。呵呵,谋逆之罪啊……我凌家上下,只有我一人,侥幸逃了出来。” “我忍辱负重,接近他,就是为了报仇!” “柳长卿的爹娘,死在我的手里。他那个刚出生即将满月的女儿,也是死在我的手里。他那原配嫡妻和宝贝儿子,也是我设计让他们‘葬身火海’。若不是一直找不到他私库的钥匙,我绝不会让他活到今天!” 说完,她快步走到书桌前,伸手在桌下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摸索片刻,用力一按。 “嘎吱” 靠墙的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通向地下。 娉婷举着烛台,当先走了下去。石阶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有一个古朴的锁孔。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黄铜钥匙对准了锁孔,缓缓插了进去。 尺寸分毫不差。 “咔。” 一声轻响,锁芯转动。 娉婷大喜过望:“果然!果然是他密库的钥匙!” 她再不迟疑,用力扭动钥匙,只听“嘎吱”一声沉闷的声响,厚重的铁门,应声而开。 第646章 风起云涌(改) 铁门之后,并非想象中的金碧辉煌,而是一间不算太大的石室。 石室内的空气有些沉闷,带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淡淡的墨香。 正对着门的墙壁上挂着一排排的木架,架子上整齐地摆放着一个个木匣子。 娉婷用火烛点亮了密室里的灯笼,随后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就连柳芊芊和柳浩然也都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们也是第一次看到书房里密室的样子! 娉婷她随手拿起一个最近的木匣子。 匣盖掀开的瞬间,一抹璀璨的珠光宝气瞬间照亮了她和身后柳浩然、柳芊芊的脸。 满满一匣子,全是上好的珍珠,个个圆润饱满,光泽柔和,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么多珠宝!”柳芊芊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呼,眼睛都看直了。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宝贝。 娉婷的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她将这个匣子随手盖上,又打开了旁边的一个。 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条。 娉婷一个接一个地打开木匣,金银珠宝、古玩字画,每一样都足以让普通人家富贵一生。 柳芊芊眸子浮现一抹忿忿不平,恨声道:“娘,柳长卿,果然都在防着咱们。他背地里的财富,竟然有这么多!” 柳浩然哼了一声:“不错,娘,就连这个私库,连我都不曾告诉!” 娉婷冷笑一声,道:“无论他在怎么防备,也改变不了他将一无所有的境地!” 娉婷再次打开一个木盒,里面并非金玉,而是一叠厚厚的文书。 地契、房契,几乎囊括了柳家在绥城内外的所有田产与铺面。 “柳家能有今日,一半是靠着裴氏当年的嫁妆,另一半,便是豪夺我凌家的产业。” 娉婷眸子里闪过一丝怨毒。 在所有契书的最下方,静静躺着一枚象牙印章,底部刻着篆体的“柳长卿印”四个字。 “有了这个,就可以将柳家所有的田产铺子尽数变卖。” 娉婷拿起那枚印章,在掌心掂了掂,似乎掂量的不是一枚印章,而是柳长卿的整个身家性命。 “我要让他,一无所有。” “甚至,最痛苦的死去!” “呵呵,我忍辱负重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今日了!” “柳长卿!我要让你家破人亡!” 柳芊芊道:“好,我们搬空这里,将柳家的所有资产,全部打包卖掉!让他为自己曾经所做出的一切,付出代价。” …… 与此同时,就在柳长卿离开裴府大门口的时候,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子,推着粪桶车子,恰巧的路过。 他看了一眼裴府,又看了一眼李府,随后看了一眼离开的柳长卿的马车,最后推着装着粪桶的板车,若无其事的离开。 片刻后,他来到一个胡同。 眼见胡同没有人,他将身上的破衣除下,甚至将头发摘下来。 露出一个光秃秃的头皮来。 赫然是林九的模样。 林九此刻摸了摸秃头,嘴角忍不住嗤笑起来:“呵呵,都说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果然不假!” “昨日我故意出现在青牛镇,然后故意买套袈裟,就是让李清馨觉得我,已经穿上了袈裟,并且不在青牛镇内!” “呵呵,然后我暗度陈仓,今日装成收恭桶的粪夫,不但进入了李清馨的府邸,也进入了裴府的府里!” “想不到,这个裴氏,居然就是裴如华!” “更想不到,那个裴青临,竟然是柳长卿的儿子!” “最意想不到的,就是那个叫小蛮的女子,不单是裴如华的亲女儿,更是李清馨的好姐妹!” “此事事关重大,我得回绥城,告诉娉婷知道!” 想到此处,林九立刻离开胡同。 …… 与此同时。绥城县衙后宅。 张令仪手中拿着刻刀,正专注地雕琢着一根簪子。 她想复刻出记忆中那根木簪的模样,可无论她如何用心,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咔嚓。” 她终是没忍住,伸手将手里的木簪,狠狠折成了两段。 张令仪的身后,张载看着女儿这副郁郁寡欢、自我折磨的模样,只觉得心如刀绞。 但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安慰。 就在这时,一名衙役匆匆前来通传:“大人,府外有客来访,自称是广陵县主。” 张载一怔,广陵县主武惠儿? 她忽然到访,所为何事? 毕竟武惠儿是县主,更是王爷的女儿,也是宰相的夫人,更是实打实的官居二品。 他不敢怠慢,连忙带着还有些失神的张令仪出去迎接。 县衙正堂,武惠儿并未落座,一身劲装,显得英姿飒爽。 见到张载父女,她开门见山,直接说明了来意。 此次前来绥城,就是为了对付李清馨,甚至这一次可以说的上万无一失! 随着她的叙述,张载的目光闪烁不定。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面无血色的女儿,最终,他沉声道:“好,我答应县主。” 武惠儿脸上露出一抹笑意,两人就细节一番计议。 就连张令仪的目光,也开始多出了一丝神采。 末了,张载又问:“不知县主打算何时动手?” 武惠儿眼中寒光一闪:“不急,等我的‘东西’到了,就是我们动手的时候。” 张载拱手道:“好,下官静候佳音。” 武惠儿呵呵冷笑:“事成之后,我势必不会忘了你的好处。” 张载呵呵一笑:“能为县主效劳,是下官的荣幸!” …… 绥城的某个客栈。 徐源和徐子陵住进一间上房。 小二退下后,徐源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好戏,就快要开场了!” 徐子陵眸子里闪过一丝恨意:“爹,我们终于要对付李清馨那个小贱人了吗?” “自然。” 徐源冷笑一声。“这一次,你娘运筹帷幄,这个小贱种绝无翻身的可能。” 徐子陵咬牙切齿:“爹,她让我成了笑柄,这一次,我也让她后悔不迭!” …… 李清馨回到李府时,已是黄昏的时候。 余婆子面色凝重的凑上前来! “小姐。” “余婆子,如何?” 余婆子低声道:“武惠儿今日已经来到了绥城,私下见了张载。” 李清馨垂眸,面露一丝嗤笑:“看来,张载也要与我为敌了。为了张令仪,张载还真是利令智昏啊!” 余婆子又补了一句:“我们的人还发现,徐源父子,今日也到了绥城,就住在客栈。” 李清馨淡淡道:“呵呵。看来!他们对我!还是不死心啊!不过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啊!” 第647章 小蛮被掳(改) 柳府。 内宅的卧房里,烛火摇曳,映照着娉婷那张毫无睡意的脸。 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中反复推演着即将到来的复仇。 自己背负血海深仇,隐忍至今,终于摸到了柳家密室的钥匙。 搬空柳家,让他半生心血付诸东流,让他从云端跌落尘埃,也让他尝一尝一无所有的绝望滋味。 想到柳长卿那张错愕、惊恐、最终化为死灰的脸,她的唇角便忍不住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在这时,梳妆台后的墙壁传来一阵轻微的机括声,一个急匆匆的身影从密道里钻了出来,动作迅捷地合上暗门。 娉婷猛地坐起身,看清来人时,眼中满是惊愕:“表哥?你怎么回来了!” 林九几步走到床前,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倦意,眼神却亮得惊人。 “自然是想你了。” 娉婷的心猛地一跳,随即嗔怪道:“油嘴滑舌!你不是打算去青牛镇对付李清馨吗?” “我已经改变主意了。” 林九说着,利落地脱下身上那件不起眼的灰色外衣,随手扔在椅背上,然后毫不客气地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 她脸颊一热,下意识地推了他一下:“你疯了!若是万一柳长卿回来,那可怎么办?” 林九发出一声冷笑,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柳长卿不会回来了!他此刻还在青牛镇!” 这笃定的语气让娉婷彻底安下心来。 她顺势软倒在林九怀里,纤细的手臂缠上了他的脖子,吐气如兰:“表哥,你想怎么的,娉婷就随你怎么的。” 林九笑了起来:“呵呵,当然是娉婷想怎么,我就陪你怎么了。” “你坏!”娉婷咯咯一笑。 笑过之后,她忽然抬起头,眼神变得认真起来:“表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不出三日,咱们之间,就不用再这般偷偷摸摸了到时候,咱们可以远走高飞,去过神仙日子。” 林九心中一动,大喜过望:“你找到柳长卿的钥匙了?” “不错。” 娉婷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呵呵,好!太好了!” “搬空他的家产,卖光他所有的产业。柳长卿……我还真是迫不及待想看他跪地求你时是什么表情!” 两人相视一笑。 笑声渐歇,林九的神色却沉了下来。 他抚着娉婷的秀发,忽然问道:“对了,你可知柳长卿这两日为何要去青牛镇?” 娉婷摇了摇头:“我不知,只当他是为了生意上的事。” 林九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一字一句地说道:“裴如华,并没有死!就连他们的儿子,也没有死!” “不可能!” 娉婷挣开林九,一脸的不可思议:“我亲眼看见他们葬身火海的!” 林九脸上露出一抹苦笑,伸手将她重新拉回怀里,紧紧抱着:“我也不愿意相信,可是我亲眼看到了裴如华。” 娉婷浑身一僵,如坠冰窟。 “这怎么可能!” “除了裴如华,就连柳絮絮也没死。” “什么?”娉婷彻底错愕,脑中一片空白。 “柳絮絮也没死?怎么可能!” 她失神地喃喃自语:“我当时……我当时分明看到柳红和柳絮絮都死在了蛇口之下……” “柳红也活着。” 林九苦笑:“柳絮絮刚和裴氏相认。她们都没死。柳絮絮就是那个小蛮!” 娉婷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精心策划的杀局,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谋,到头来竟是一场空! 她苦涩地笑了起来:“怎么会这样……我一直以为她们两个,早被我除掉了。怪不得……怪不得这两日柳长卿行事反常。” 林九眼中寒光一闪,沉声道:“事已至此,懊恼无用。不过,我倒有一个万全的计划,可以一石二鸟,同时解决李清馨和柳长卿这一家子!” 第648章 柳长卿再次上门 李清馨洗漱完毕,想到今日是裴青临最后一次换药,脸颊不由得泛起一层薄红。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鬓发,插上一根镶嵌着红宝石的钗子:“去看看裴大哥。” “馨儿姐,我陪你一起去吧。”阿悄笑道。 李清馨回头,对她温和一笑:“好,阿悄,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吧。” 阿悄用力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自己总算找到一个靠谱一点的主子了!说好了给小蛮当丫鬟,结果小蛮四天有三天看不到人。 两人收拾妥当,出了李府,径直往裴府走去。 刚到裴府门前,还未叩门,朱漆大门便从里打开,裴氏带着两个小丫鬟迎了出来。 “伯母,您这是……在等我?”李清馨有些意外。 没想到裴氏又一次等着自己。 裴氏拉住她的手,一脸慈祥道:“往日你早就到了,今天迟迟不见人影,我便出来瞧瞧。” “昨日睡得晚了些,今早反倒起不来,让伯母久等了。”李清馨略带歉意地说。 “不妨事,快进来。” 两人正要进门,一个身影又从那条胡同里快步走出,正是柳长卿。 他双眼通红,神情憔悴,直直地盯着裴氏。 “如华,我知道是你。你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 裴氏只淡淡瞥了他一眼,脸色平静如水。 “这位老爷,我都说了,你认错人了。若是再这般纠缠不休,我就要报官了。” 柳长卿向前一步,声音急切:“只要你肯与我相认,我……我可以把柳家所有的家产,都给青临!” 裴氏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真是好笑,不知所谓。” 柳长卿见她不为所动,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高高举起:“我知道青临受伤了!我这里有疗伤圣药,里面有三百年的老山参作为药引子,可生死人,肉白骨!” 裴氏看也不看那盒子,拉着李清馨转身就走:“馨儿,咱们进去。真不知这人在这里胡言乱语些什么。” 李清馨回头,冷冷地对着柳长卿哼了一声:“柳长卿,我劝你还是赶紧离开吧!” “砰”的一声,裴府的大门在柳长卿面前关上。 柳长卿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满面无奈,嘴角紧抿,显出不甘,最后终是化作一声长叹。 他失魂落魄地穿过胡同,上了一辆停在街角的马车。 车内,管家低声问道:“老爷,咱们还继续在青牛镇等下去吗?” 柳长卿揉了揉眉心,疲惫地靠在车壁上。 不知为何,他的右眼皮一直在跳,心里一阵莫名的烦躁。 “回绥城吧。看来还是我操之过急了!” “不知怎么,我总觉得心神不宁,快些回家。” “是,老爷。” 管家应了一声,马车缓缓动了起来,朝着绥城的方向驶去。 …… 裴府内。 李清馨扶着裴氏,轻声道:“伯母,您别生气。” 裴氏摇了摇头:“我倒是不气。只是这个柳长卿,真是阴魂不散。” “想必您接连两次拒绝,他应该会知难而退了。” “但愿如此吧。” 李清馨忽然停下脚步,看向裴氏。 “伯母,你不觉得奇怪吗?” “馨儿是指?” “青临受伤的事,除了我们两府和王大夫,并无外人知晓。他柳长卿是如何得知的?” 裴氏的目光闪烁,瞬间明白了什么:“您的意思是……我府里,有内鬼?” 李清馨点了点头。 裴氏脸色一沉:“好啊,家贼难防。等青临伤好了,我定要他把这吃里扒外的东西揪出来!” 两人说着,来到了裴青临的院子。 一进屋,便看到裴青临正端坐在椅子上,王大夫站在一旁,桌上放着刚换下来的绷带。 “王掌柜,青临的伤势如何了?”李清馨关切地问。 王大夫抚着胡须,笑呵呵地回道:“裴公子的伤势已无大碍,这便是最后一次换药了。多亏了馨儿小姐那株八百年的老参,否则绝无可能恢复得这般神速。接下来只要好生静养,注意伤口不要崩裂,便能恢复如初了。” 裴青临也看向李清馨,眼中带着笑意:“馨儿,我觉得好多了,身上都有劲了。” “既然如此,老夫就先告辞了。”王大夫拱手道。 “阿悄,你替我送送王掌柜。”李清馨吩咐道。 “王掌柜慢走。”裴青临也客气地道。 王大夫走后,裴氏看了看李清馨,又看了看自己的儿子,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呵呵,你们年轻人先聊着,我厨房里还煎着茶呢,去看看火候。” 她说着,对旁边的两个丫鬟使了个眼色,几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还悄悄地带上了房门。 屋子里瞬间只剩下李清馨和裴青临两人。 裴青临的目光落在李清馨身上。 李清馨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了头。 “馨儿。” 裴青临先开了口。“这些日子,多谢你的照顾,若不是你……” “若不是你为我挡了那一箭,我此刻只怕早就不在人世了。” 李清馨打断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为你挡箭,我心甘情愿。” 裴青临脸上又浮现出一丝自责:“只可惜,我除了能为你挡这一箭,旁的却什么也做不了。” “这已经足够了。”李清馨温柔一笑。 裴青临却忽然一脸郑重,一字一句道:“馨儿,我要向你提亲。” 李清馨心头一跳,脸颊瞬间红透,但她只是怔了片刻,便轻轻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裴青临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不想连累你。” 李清馨轻叹一声,眼神变得复杂。 “除了虎视眈眈的县主武惠儿和徐源,还有顾家、柳家,都想将我除之而后快。尤其是……张载。” “张载?” “张令仪曾经与我兄长有过一段纠葛,如今她将这笔账算在了我的头上。” 裴青临摇头:“我不在乎!你觉得我裴青临是贪生怕死之辈吗?若能同生,我们便一起生;若要共死,我陪你一起死!” 李清馨大为感动。 她知道他的心意,但越是如此,她越不能将他拖入这潭浑水。 “我知道你的心意。等我了结了与他们之间的恩怨,再来谈论我们之间的事,好吗?” 裴青临握住她的手:“好。不过,你也不许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管开口。” 李清馨想了想,眼中闪过一丝慧黠:“我倒真有个地方需要你帮忙,是我对付顾家的一环,不过得再等些日子。” 听闻自己能帮上忙,裴青临的眼中顿时亮了起来,精神一振:“好!你尽管吩咐!” 李清馨含羞的抽回手,笑道:“裴大哥,你先躺下歇着,我去给你做一杯柠檬水来。” “好。”裴青临点头,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离开屋子,才恋恋不舍的收回。 …… 第649章 被绑柳家 一辆通体鎏金的马车,最终在柳府大门前停了下来。 那马车太过招摇,金光闪闪,几乎要将人的眼睛刺痛。 府门应声而开,任由这辆马车长驱直入,一路驶向内院。 车帘掀开,一个身着灰衣中年秃头男人走了下来。 他环顾着柳府熟悉的亭台楼阁,脸上是一种压抑了多年的得意。 “柳长卿,柳长卿……” 林九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丝嗤笑:“今日起,我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进出你的府邸了。” 不远处,娉婷带着一双儿女迎了出来。 柳芊芊和柳浩然跟在母亲身后,神情各异。 “表妹。” 林九快步上前,笑道:“人,我已经带回来了!并且在柳红的屋子里,留了句话。” 娉婷的脸上浮现一抹恨意。 “是时候了,是时候和柳家这群人,了结所有的仇恨了。” 她一字一句。 “柳长卿害我家破人亡,如今,我要他亲身体会一遍这种滋味。” “呵呵,我也在等这一天。” 林九看着她,目光灼热。 “只要你大仇得报,咱们一家人,就可以真正在一起了。这一天,我等了快二十年。” 娉婷看着林九,眼中翻涌的情绪让她眼眶一红:“多谢你。” “人生有几个二十年?” 林九握住她的手。 “为了你,我已经赔上了一个二十年,不想再浪费第二个。” “这一次,一劳永逸!” 站在一旁的柳浩然垂下眼帘,低声叫道:“爹。” 林九闻声,满意地冲他点了点头:“浩然。” 他随即又将目光转向柳芊芊,语气放柔了些:“芊芊,你……肯不肯也叫我一声爹?” 柳芊芊看着眼前的林九,又看看身旁满眼期待的母亲,终是轻轻叹了口气,吐出一个字:“爹。” “哎!好!好女儿!” 林九顿时喜上眉梢,笑出了声。 “这可太好了!” “我终于能和自己的女儿相认了!” 他心满意足地转身,一把掀开车帘,露出了里面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三个人。 “下车!”林九厉声道。 柳红、田青还有小蛮,被推搡下车。 三人都被堵着嘴,脸上满是惊惧。 当柳红看清眼前站着的人是娉婷时,瞳孔骤然一缩,惧意从心底升起。 而小蛮更是瞪大了眼睛,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被绑到柳家来。 而绑她的人,竟然和柳芊芊、娉婷站在一起,关系似乎还不一般。 柳芊芊给林九叫爹?什么情况! 柳芊芊看到小蛮,脸上立刻浮起一丝恨意。 她是李清馨身边的丫鬟,跟她主子一样,看着就让人讨厌。 娉婷的目光落在柳红身上,先是不可思议,随即化作了冷笑:“呵呵,你竟然还没死!看来真是命大啊。” 她说着,上前一步,猛地扯下柳红嘴里的布条。 “咳咳……” 柳红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抬头迎上娉婷的目光,竟也笑了:“呵呵,是啊,我倒是让你失望了!说起来,还得多亏了你,当年派人把我扔进了乱葬岗的死人堆里。若不然,我怎么还能多活这十六年。” “哼,裴如华的贴身丫鬟,果然是一副贱骨头。” 娉婷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代的是一脸的鄙夷。 “没想到,你和那个小贱种,命都这么硬。” “我女儿才不是贱种!” 柳红激动地反驳。 “倒是你,蛇蝎心肠,卑鄙无耻!” “啪!” 一声脆响,娉婷一巴掌狠狠地扇在柳红脸上。 柳红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疼。 “聒噪。” 柳浩然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将布条重新塞回柳红的嘴里。 “唔!唔唔!”柳红拼命挣扎,却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 眼看养母被打,小蛮又急又气,一双眼睛瞪得血红。 娉婷打完人,这才将目光转向小蛮。 “你这个小贱种,十六年前,是我一时大意,竟让你逃出了生天。” 小蛮肺都快气炸了,她用力一挣,将嘴里的布条吐了出去,怒骂道:“你才是贱种!你们一家都是贱种!” “啪!”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娉婷反手一巴掌,重重地抽在小蛮的脸上。 “嘴巴还挺厉害。不过没关系,这一次,就算你插翅也难飞了。” 小蛮半边小脸立刻肿了起来,她倔强地抬起头,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呵呵,真想不到,你竟然是柳长卿的女儿。” 柳芊芊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小蛮,眼神里满是快意。 “更没想到,你和李清馨那个贱人,一样的可恶。” 她伸出手,捏住小蛮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李清馨曾经扇过我几个巴掌,我一直记着呢。如今,我就先把这笔账,在你脸上讨回来。” 话音未落,柳芊芊扬起手,左右开弓,一连几个巴掌狠狠地扇在小蛮的脸上。 “啪!啪!啪!” 小蛮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很快淌下血丝,两边脸颊肿得老高,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她死死地咬着牙,恨恨的看着柳芊芊。 “柳芊芊……” “你们这些卑鄙无耻的东西……你们敢这么对我……我馨儿姐……她绝不会放过你们的!” ”倘若我的馨儿姐姐,知道我受了委屈,一定会加倍讨回来的!“ 第650章 好好喝一盅 “呵呵,你的馨儿姐,只怕也是自身难保了。”柳芊芊的笑声里带着一丝嗤笑。 娉婷上前一步,冷笑起来:“今日是谁,也救不了你了。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小蛮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娉婷:“你们是知道了我是柳长卿的女儿,所以才设下这个局,就是为了阻止我与他相认?” “呵呵,我才不会和柳长卿那个负心人父女相认的!” “呵呵,你错了!不妨告诉你。” 娉婷脸上浮现一丝恨意。 “除了你,柳长卿今日也会陪着你一起死!” 柳长卿也一起死?小蛮彻底懵了。 娉婷一字一句道:“今日,除了你,还有柳红,你的那个大哥,甚至包括你的馨儿姐姐,只要她敢来,都会死。当然,还有柳长卿。我会让你们一家人,在黄泉路上,整整齐齐。” 小蛮的脸上写满了错愕。 娉婷不是柳长卿的妻室吗? 她为什么要说出这样的话? 为什么要连自己的丈夫也一起害死? 小蛮一脸的匪夷所思。 就在这时,一个小丫鬟匆匆跑了过来,语气有些慌乱:“夫人,老爷……不,柳长卿回来了。” 娉婷眼中精光一闪,对身旁的林九道:“表哥,你押着他们几个先下去。我跟浩然还有芊芊,去会会这个柳长卿。” 林九将布条重新塞回小蛮嘴里,发出一声冷哼:“表妹,你可别心慈手软。” “这一日,我等了不知多少年。” 娉婷咬牙切齿。 “若不是为了拿到他手里的钥匙和印章,好拿回我凌家的一切,我早就想杀了他了。” “我每日在他身边卧薪尝胆,虚与委蛇,就是为了今天!呵呵,今日,就是柳长卿的祭日,也是裴如华和你这两个孽种的祭日!” 娉婷顿了顿,继续冷笑:“当然,还有一个李清馨。我总觉得,她会来的。” 柳芊芊冷笑:“娘,若是李清馨来了,一起将李清馨除掉!我无时无刻,都想着让她死!” 林九点了点头:“好,那我去布置一切。” 说完,他便押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小蛮、柳红和田青,从侧门离开了院子。 娉婷转过身,看着柳浩然和柳芊芊,脸上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走,咱们去好好迎接一下,你们那位‘好爹爹’。” 柳浩然神情冷漠:“娘,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柳芊芊更是迫不及待,咬着牙道:“娘,我也不会让你失望的!” 娉婷很满意:“好。等柳长卿和裴家的余孽一死,我就将柳家资产尽数变卖,然后带你们远走高飞。” “我再也不想嫁给那个孙山了!”柳芊芊恨恨地说道。 “哼,嫁给孙山,不过是柳长卿为了他自己的脸面罢了。” 娉婷冷哼一声。 “当初你算计李清馨不成,反被李清馨算计,跟孙山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非但不帮你出头,反而为了所谓的名声,急着把你推出去。这样的爹,要他何用?” 柳芊芊眼中恨意更浓:“他死有余辜!” 三人整理了一下仪容,脸上换上了一丝笑容,朝着府邸大门走去。 柳长卿刚从马车上下来,管家跟在身后,他自己则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显然还在为方才之事烦心。 就在这时,他看到娉婷带着柳芊芊和柳浩然联袂而出,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 柳长卿看到娉婷,眉头下意识地一皱,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柳浩然身上时,那丝不悦瞬间烟消云散,化为了惊喜。 他收敛起脸上的阴沉,柔声道:“夫人,你怎么亲自出来迎接了?” 娉婷走上前,柔声道:“浩然回来了。昨夜老爷未归,妾身担忧了一晚,今日听说老爷回来,心里实在是欢喜。” 柳长卿点了点头,目光已经完全被儿子吸引了过去。 柳浩然上前一步,躬身行礼:“爹,儿子这次回来,是特地来给您报喜的。” “报喜?”柳长卿也有些好奇。 “山长说,我明年考中进士的把握极大。” 柳长卿闻言,双眼顿时放光:“真的?” 柳浩然点了点头,语气沉稳:“回爹的话,山长确实是这么说的。他说,以儿子如今的学问,只要临场发挥不出大的差错,金榜题名,应当不是难事。” “好!太好了!” 柳长卿激动地一拍大腿,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们柳家,世代经商,虽然家财万贯,但在那些真正的世家大族眼里,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商贾之家。 士农工商,商为末流,这是刻在柳长卿骨子里的一根刺。 他做梦都想让柳家改换门庭,跻身士族。 为此,他从小就倾尽心血培养柳浩然,为他请最好的先生,送他去最好的书院,就是盼着有朝一日,儿子能够金榜题名,光耀门楣。 柳浩然,年纪轻轻,已经是秀才了。已经让他欢喜过望。 若是明年中了进士,可就是举人老爷了,从此跻身为官! 如今,这个他盼了一辈子的梦想,就要实现了! “我柳长卿的儿子,明年就要成为进士老爷了!哈哈哈哈!”柳长卿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放声大笑起来。 娉婷在一旁柔声说道:“这都是老爷教导有方,也是浩然自己争气。” “对,是我们浩然争气!” 柳长卿上前拍了拍柳浩然的肩膀,眼神里满是骄傲。 “浩然,你可是我们柳家的功臣!等将来你中了进士,当了官,我看这绥城里,谁还敢说我们柳家是满身铜臭的商人!” 柳浩然站直身体,对着柳长卿深深一揖:“爹,儿子能有今日,全赖爹的栽培。这份恩情,儿子永世不忘。” 娉婷笑着开口:“老爷,我已经让厨房备下了酒菜,你们爷俩,今日正好可以好好喝一盅,庆祝庆祝。” 柳长卿此刻心情大好,闻言更是喜不自胜,大手一挥:“好!今天必须好好喝几杯!” 第651章 随他爹 花厅里,一桌丰盛的酒席早已备好。 柳长卿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娉婷,右手边是柳浩然,柳芊芊则坐在最外侧。 一桌人,唯有柳长卿满面红光,其余三人皆是目光闪烁,各怀心事。 只是沉浸在狂喜中的柳长卿并未察觉分毫。 “还是夫人想得周到,竟已提前备下了酒菜。”柳长卿看着满桌佳肴,笑得合不拢嘴。 甚至连青牛镇的不快,都抛之脑后。 娉婷为他斟满一杯酒,柔婉一笑:“浩然与妾身说起时,妾身也替老爷高兴。一想到浩然即将出人头地,光耀门楣,妾身这心里就喜不自胜。便自作主张备下酒菜,想着让你们爷俩好好喝上一顿。” 柳长卿:“呵呵!这一杯我干了!” 柳芊芊也端起酒杯,脸上柔柔一笑:“爹爹,女儿也敬您一杯。” “好好好。” 柳长卿来者不拒,一饮而尽。 他看着眼前的柳浩然,心中豪情万丈,暗自得意:到底是我柳长卿的种!青凌除了是今年的秀才外,却凭一己之力创立临馨坊,挣下万贯家财,如今在绥城也是响当当的人物。我儿浩然,更是文曲星下凡,学业有成,未来金榜题名! 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果然如此! 柳浩然目光微动,提起酒壶,先给柳长卿满上,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他站起身,双手举杯,神情肃穆。 “爹,儿子先敬您一杯。若非爹爹多年悉心栽培,儿子断不会有今日成就。” 柳长卿哈哈大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儿不骄不躁,未来成就,不可估量!” 娉婷的眸子里浮现一抹古怪的笑意,她轻声附和:“不错,我们浩然的未来,确实不可限量。这一点,倒是随了他爹。” 柳长卿只当是夸自己,更是得意:“不错,确实随我。” 柳浩然放下酒杯,眼神幽深,淡淡开口:“娘说得极是,我确实随我爹。我爹他上知天文,下晓地理,精通佛道之学,更难得的是,他还会忍辱负重。” “哈哈哈哈,儿啊,你这可太抬举为父了。” 柳长卿被夸得有些飘飘然,只觉得这儿子不仅学问好,说话也中听。 柳浩然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谦辞,继续说道:“为了娘,他甘愿忍辱负重二十年。为了娘,他可以毫无怨言。” “呵呵,儿啊,别夸了,为父可没忍辱负重……” 柳长卿摆着手,话说到一半,总觉得这话听着有些不对味。 “呵呵,浩然,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就在柳长卿觉得头脑有些发飘时,一个深沉的声音从他斜对面传来,语气里满是感慨。 柳浩然转向那个方向,微微躬身:“爹,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柳长卿揉了揉眼睛,只见花厅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那人是个光头,穿着灰色布衣。 此人……隐隐有些面熟。 那光头男子没有理会柳长卿,只是一脸郑重地看着柳浩然,欣慰道:“儿子,你能这么想,当爹的,就知足了。” 儿子? 柳长卿彻底懵了,他看着那光头男子叫柳浩然“儿子”,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柳浩然不是自己儿子吗,怎么成了他的儿子。 而且自己的儿子,怎么还给光头叫爹呢! 他细看了一会儿,终于认出了来人,脸色瞬间大变:“林九?!” 林九呵呵一笑,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柳长卿,不错,是我。” 柳长卿的目光瞬间转向娉婷,脸上浮现出压抑不住的恼怒,猛地一拍桌案:“娉婷!我不是说过,不许你再跟你这个表兄有任何往来!” “呵呵。” 娉婷笑了,那笑声里再无半分温婉,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恨意与嗤笑。 她缓缓站起身,无视柳长卿的目光,一步步走向林九身边。 她冲着林九微微一笑,随后,在柳长卿震惊的注视下,轻轻挽住了林九的手臂。 柳长卿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他再次拍案而起:“娉婷!你敢违背我的话!” 娉婷眉梢一挑,冷冷道:“柳长卿,你不喜欢我表哥,是吗?那我偏要告诉你,从今往后,我将永远和我表哥在一起。” “你……你和林九果然有一腿!” 柳长卿气得浑身发抖。 “你当着我的女儿,我的儿子的面,与他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柳芊芊缓缓站起身。 她没有看柳长卿一眼,径直走到林九面前,对着他叫了一声:“爹。” 林九脸上露出笑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好女儿。” “柳芊芊!” 柳长卿怒不可遏,指着她大骂。 “你……你竟敢认贼作父!” 柳芊芊转过头,冷冷地看着柳长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你这逆女!”柳长卿气得眼前发黑,全身都在颤抖。 就在这时,柳浩然也站了起来。 他一步步走到林九身边,整理衣冠,然后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口中吐出两个字:“爹。” 林九笑意更浓:“好儿子,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芊芊,你也没有。” 柳长卿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什么……柳浩然,你也认贼作父?你管林九叫爹?!” 柳浩然缓缓直起身,终于正眼看向柳长卿,那眼神冰冷:“柳长卿,你说错了。我不是认贼作父。”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可惜,你才是那个贼。” “你说我……才是那个贼?!” 柳长卿脸色煞白,滔天的愤怒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大喝一声,双手抓住桌沿,想要将这满桌饭菜尽数掀翻。 然而,他刚一站起,便觉得天旋地转,双腿一软,整个人重重地跌坐回椅子上。 他喘着粗气,一脸的不可置信,目光扫过娉婷、柳芊芊,最后落在柳浩然那张看起来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脸上。 “你们……你们在酒里下药了!” 第652章 凌家幼女 娉婷呵呵一笑,笑声显得格外清冷。 她看着柳长卿冷汗涔涔的脸,一字一句道:“不错,我是给你下药了。” 柳长卿抬起头,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 这张朝夕相处二十年的面容,此刻竟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陌生。 那双曾含情脉脉的眼眸,如今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深潭。 “为什么?”他一脸的茫然。 “为什么?” 娉婷脸上浮现一抹恨意:“柳长卿,你居然还有脸问我为什么!” 她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带着几分癫狂。 “呵呵,你还记得凌家吧?” 柳长卿心头一跳,浮现一丝错愕:“凌家?什么凌家?” “二十年前的凌家!”娉婷一字一顿,声音尖锐。 柳长卿迟疑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骤然惨白:“你怎么……你怎么会知道凌家?” 凌家的事,知道的人不多,这是自己心里的秘密。 如今从娉婷的嘴里说出来,让他满是意外! “哈哈哈哈!” 娉婷状若疯魔地大笑起来。 “我就是凌家的人,你说,我为什么不知道凌家!” 娉婷是凌家的人?怎么可能! 柳长卿身子一颤,难以置信地摇头:“你是凌家的人?不可能!我查过你的户籍,上面明明白白写着你姓林!” 娉婷看了一眼身旁的林九,眼中恨意滔天:“我是凌家的幼女,我姓凌,叫凌婷婷!” “凌婷婷……” 柳长卿一脸的不敢相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凌家的人……不是都死绝了吗?” “你千算万算,没算到凌家还有一个活口吧!” “若不是我表哥当年拼死相救,我此刻的枯骨,也已经埋了二十年了!” “呵呵!老天有眼,是表哥救了我!” 林九看了一眼柳长卿,沉声开口:“是我救了婷婷。只是当年凌家之事牵连甚广,我不得不让她改名换姓。呵呵,你看到的户籍是假的!” 柳长卿的脸色由白转青,他看着娉婷,脸上竟露出一丝痛苦:“娉婷……难道这么多年,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感情?” 娉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我对你只有恨!这二十年来,与你虚与委蛇,每一刻都让我觉得恶心!你害死我全家,我接近你,只是为了复仇!” “呵呵!我做了这么多!只是为了复仇!” “我恨不得你立刻去死!” 柳长卿呵呵苦笑,笑声里满是苍凉:“娉婷,没想到你藏得这么深。” 他喘了口气,目光闪烁。 “凌家之事,确实……是我做过最后悔的事,这个我承认。可是,不管怎么说,咱们也是夫妻一场。” “浩然是咱们的儿子,芊芊也是咱们的女儿,就算你恨我,也要为他们着想。只要你给我解药,让林九离开,今天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柳长卿想稳住娉婷。 “事到如今,你还看不出来吗?” 娉婷一脸嗤笑。 “柳浩然,是我和表哥的儿子。而柳芊芊,也是我和表哥的女儿。” 柳长卿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柳浩然……那个他倾注了无数心血,遍请名师,寄予了全部希望,盼着他光宗耀祖的儿子。 柳芊芊……那个他娇生惯养了十五年,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女儿。 到头来,竟然没有一个是他亲生的。 怎么可能! 他辛苦经营了二十年的家,原来只是一个笑话。 他引以为傲的儿女,原来是仇人的血脉。 这无异于晴天霹雳! “不……” 柳长卿眸中血丝遍布,声音都在颤抖。 “娉婷,你说的是假的,对不对!这怎么可能!” “你一定是故意气我!呵呵,你就是故意气我,对不对!” 柳长卿脸上,开始呈现痛苦。 “呵呵,伤心了?痛苦了?” 娉婷欣赏着他崩溃的神情,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 “这点痛苦,比起你加诸在我凌家身上的,万分之一都不到!” 柳浩然上前一步,冷漠地看着他:“柳长卿,林九才是我的亲爹。从今往后,我叫林浩然。” 柳芊芊也跟着开口,声音清脆却无情:“不错,以后我就是林芊芊。我认贼作父十五年,以后,你不再是我爹。” 也不知道是酒里药物发作,还是柳长卿受不了打击,只见他的身子晃了几晃。 柳长卿一脸苦涩。 如今两个孩子亲口承认,看来,他们早就知道林九和娉婷的一切。 而自己蒙在鼓里! 柳长卿他强撑身子,扶着桌沿,死死地盯着娉婷:“我……我有一点想不明白。” “怎么?” “既然你恨我入骨,为什么不早些动手,非要等到现在?” 娉婷恨恨道:“自然是为了你的钥匙!你的密室里,不但藏着你柳家半生的资产,更有当年你从我凌家抢走的东西!若不是为了拿回我凌家的东西,你以为我会让你多活这么多年?” 听到“钥匙”二字,柳长卿惨白的脸上竟泛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呵呵……娉婷,你心思再缜密,也找不到我的钥匙。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总喜欢缠着我了,原来是想从我身上找到那把钥匙。只可惜,那把钥匙,谁也找不到在哪里。” 娉婷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小巧玲珑的钥匙。 娉婷:“呵呵,你的钥匙在香囊里,别以为我不知道!” “香囊……” 柳长卿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眼里最后一点光彩也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你……你是怎么知道钥匙在香囊里!” “呵呵,这还要多谢你那位裴氏。昨日你着急看她,想与她相认,你便将这随身的香囊落在了我的房里。” “我无意发现的钥匙,正好复刻了开来!” 柳长卿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凄厉:“没想到,我钥匙藏得这么深,也被你发现了!还真是天意啊!” 娉婷嗤笑起来,眸子里看着柳长卿,如同看着一个死人。 柳长卿忽然想到了什么:“是不是……是不是絮絮满月时被蛇咬,还有五年前那场大火……都是你做的?” “不错。” 娉婷坦然承认,语气平静。 “一来,先杀了你的家人,就当提前索取一点利息。二来,那个裴氏太碍眼了,我怕她影响我找钥匙。” “你好狠毒的心!” “你不狠心?” 娉婷反问。 “你为了夺我家产,杀我满门。这二十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想为我爹娘报仇!” 柳长卿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娉婷看着他满脸痛苦的样子,缓缓走近,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你是不是很想见你的女儿絮絮啊?我成全你。” 第653章 小蛮失踪 “你什么意思?”柳长卿的声音嘶哑,大感不妙。 “呵呵,你的好女儿,已经被我抓回来了。就在柴房里。”娉婷嗤笑。 柳长卿声色俱厉:“娉婷,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 娉婷眸子里闪过一丝残忍。 “身为一个女儿,身为一个妹妹,我无时无刻都想着报仇。为我爹娘报仇!为我大哥大嫂报仇!你杀了我全家,我自然也要杀了你全家。” “你这个毒妇!” “啪!” 一声脆响,柳浩然一个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柳长卿的脸上。 “你不许骂我娘。” 他的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没有起伏。 柳长卿的脸颊火辣辣地疼,心里却比脸上更疼。 他看着眼前的“儿子”,忽然觉得无比陌生,嘴里喃喃道:“你……就是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柳长卿,随便你怎么说我,但是不许说我娘。”柳浩然重复了一遍,眼神冰冷。 柳长卿看着柳浩然,又看看柳芊芊,心里一阵绞痛。 原来,不是自己亲生的骨肉,就算你掏心掏肺地养大了,终究也是向着外人。 娉婷继续说道:“呵呵,柳长卿,用不了多久,你的儿子,你的夫人,都会出现。然后,你们一起去死。” “你想做什么!”柳长卿吼道。 “自然是,送你们一家去死!” 娉婷的声音扬了起来。 “等你一家死绝了,我就以柳府遗孀的名义,将整个柳家的资产变卖,顺便拿回属于我凌家的一切,然后带着林九,我的儿女,远走高飞。” “你……”柳长卿气得浑身发抖。 “来人,将柳长卿带下去。”娉婷懒得再与他废话。 门外立刻走进几个家丁和丫鬟,上前就要抓住摇摇欲坠的柳长卿。 柳长卿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我是柳家的家主!你们,给我抓住他们,我重重有赏!” 那几个家丁丫鬟闻言,眼里竟露出鄙夷的神色,手上的力气更大了几分。 娉婷冷笑起来:“我忘记和你说了,这柳府上下,所有的丫鬟家丁,早就是我的人了。” 柳长卿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终于放弃了挣扎,露出一抹惨笑。 没想到,自己纵横一生,最后竟败得如此彻底。 和笑话一样! 几个下人将他像拖死狗一样押了下去。 看着柳长卿消失的背影,娉婷再也忍不住,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两行清泪却顺着她的脸颊滚落下来。 “爹,娘……女儿终于能为你们报仇了。我伪装了二十年,强颜欢笑二十年,终于……终于能为你们报仇雪恨了!” 她蹲下身,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抽动。 林九上前,轻轻揽住她的肩。 柳浩然和柳芊芊也围了过来。 “爹,娘,咱们报了仇,就远走高飞。”柳浩然开口道。 柳芊芊也点头:“我不想再回绥城,更不想和那个孙山成亲。” 林九道:“呵呵,到时咱们搬家去江南。听说江南风光很好。” 娉婷在林九怀中,缓缓点了点头。 …… 与此同时,裴府。 后花园的凉亭里,李清馨,裴青临,还有裴氏,正坐在一起喝着柠檬水,气氛颇为惬意。 这时,一个丫鬟快步走来:“夫人,少爷,李姑娘,门外李姑娘的三弟过来求见。” 李清馨蹙眉:“李三炮?他怎么忽然来裴家了?” 裴青临呵呵一笑:“快请进来。” 丫鬟应声退下。 裴氏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我也很想见见三炮,看看我未来的女婿什么样。” 李清馨闻言,脸上也泛起一丝笑意。 没过一会儿,李三炮便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他满脸焦急,一身是汗,平日里憨厚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慌张。 “裴伯母!裴大哥,大姐!”李三炮进门就喊,声音都有些变调。 裴氏打量了他一眼,见这年轻人虽然长相憨厚,但眉宇间透着一股正气,看着很是顺眼,便点了点头。 李清馨却察觉到了不对劲,眉头紧锁:“你怎么过来了?小蛮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李三炮急得直跺脚:“我就是来找小蛮的!柳枝说,小蛮会一早去天香楼帮忙,可是我等到现在都迟迟不见她来,心里着急了!” 李清馨一愣:“小蛮一大早就去天香楼了啊。” 一旁的阿悄也连忙附和:“是啊,一大早,小蛮姑娘就说去天香楼找三炮哥您,这个我可以作证。” “可是,小蛮没去啊!”李三炮的声音更急了。 “小蛮从来不会食言的!因此我十分着急!” 裴青临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裴氏脸上的笑容早已褪去,换上了一抹焦急:“那小蛮呢?” “我找了好几个她常去的地方,都没看到人。” 李三炮急得险些落泪。 “甚至,大姐你那里我也去了!根本没有小蛮的影子。所以,我才过来裴府问问。” 李清馨摇头:“小蛮没在裴府啊,我一上午都在这里。” 裴氏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会不会……会不会小蛮出事了?” “不会的。” 李清馨立刻否定,但心里也没了底。 “小蛮古灵精怪,应该不会出事的。” 裴青临皱着眉,沉思道:“小蛮,能去哪里呢?” 李清馨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是不是小蛮去了她养父母那里?” 裴青临也反应过来:“对啊,是不是小蛮回家了?” 裴氏连声道:“快,去柳红家里看看!” “那我这就去看看,你们先等着!” “我有了消息,立刻回来通知你们!” 李三炮说罢,转身就往外跑,一刻也不敢耽搁,匆匆离开了裴府。 第654章 字条 李三炮离开后,裴氏反倒坐不住了,一脸焦急,来回踱步,脸上满是担忧。 裴青临的面色也沉了下来,拳头重重的砸在石桌上! “会不会是……” 裴氏忽然停下脚步,声音颤抖。 “会不会是柳长卿?这两日,他一直纠缠不休,非要与我相认。” “今日我再一次拒绝与她相认,他就恼羞成怒?想以小蛮要挟我!” 裴青临眉心紧紧蹙起,脸上浮现一抹凝重的恨意:“柳长卿!” 裴氏便将这两日门口碰到柳长卿的事,说了一遍! “什么?他竟碰见娘了?”裴青临声音冰冷,显然是对柳长卿耿耿于怀。 裴氏点了点头。 “柳长卿此人,向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如今一心想与娘相认,没准真能做出这种事来。” 裴青临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裴氏却又流露出一丝挣扎:“小蛮……不管怎么说,也是他的女儿。若是和小蛮在一起,他应该……不会伤害小蛮的。” “呵呵,娘。” 裴青临发出一声冷笑。 “知人知面不知心,到了这时候,您还向着他说话吗?” 裴氏连忙摇头,眼圈泛红:“我不是……我只是怕小蛮出事。” “我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我真的好怕她再次离开我!” 李清馨伸手握住裴氏的手,轻声安慰:“伯母,裴大哥,先别急。以我对小蛮妹妹的了解,她机灵得很,寻常人奈何不了她,轻易不会出事的。” 裴氏叹了口气,目光不住地望向大门的方向:“眼下,也只能等三炮回来了。” 她说着,竟是再也等不下去。 “不行,我得到大门口去等。” “我也去等妹妹的消息。”裴青临说着便要起身。 “你的伤才刚好些!”裴氏急道。 “娘,我的伤没事。” 裴青临的语气不容置喙。 裴氏拗不过他,只好由着他。 李清馨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于是,三人一同来到裴府大门外,翘首以盼。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 李三炮驾着马车,飞一般冲了过来。 可众人看得分明,那空荡荡的车板上,除了他自己,根本没有小蛮的身影。 小蛮并不在车上! 很明显,她不在养父母的家里! 裴氏的心猛地一沉,身子也跟着晃了晃。 裴青临眉头紧锁,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就连一向镇定的李清馨,脸上也浮现出诧异。 小蛮平日里是有些小任性,但绝不是那种会无故不辞而别的人。 一定是出事了! “吁!” 李三炮猛地一拽缰绳,受惊的马儿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他险些从车上摔下来。 “三炮,小蛮呢?”李清馨抢先问道。 裴氏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难道……小蛮没去柳红那里?” 李三炮跳下马车,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眶通红:“柳伯父和柳伯母也不见了!小蛮……小蛮没在那儿!” 李清馨一怔:“他们一家人,都不在?” “家里没人,房门都没上锁,但是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李三炮急得快要哭出来。 “妹妹究竟去了哪里?”裴青临担忧到了极点。 “对了!”李三炮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我在门口捡到这个,可惜……我不识字。” 他将纸条递了过去。 裴青临一把接过,只看了一眼,脸色骤然大变,一片慌乱。 “青临,怎么了?”裴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小蛮……被掳走了!” 裴青临的声音都在发抖。 “掳去了柳家。纸上说,要娘你和我,立刻赶赴柳家!若是晚了,就……就等着为小蛮收尸!” “什么!” 这几个字如同一道晴天霹雳,裴氏又惊又怒,更是害怕,一时间全身都在发抖,身子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李清馨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眼中也闪过一丝震怒。 “小蛮好端端的,怎么会被劫去柳家!”李三炮眼眶血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柳长卿!” 裴氏颤声哭道。 “虎毒尚不食子,你为了逼我与你相认,竟然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敢劫掠!呵呵,柳长卿,你果然卑鄙到了极点!” 裴青临扶着母亲,恨声道:“定是他!他觊觎我的家产,一心想认回我们。他的眼里,从来只有利益!” 李清馨却皱起了眉:“不对,伯母。小蛮是一大早就失踪的,柳长卿是后来才去找您的。他若是真想用小蛮来要挟,就不会多此一举,主动上门了。” 裴青临闻言,也冷静下来,低头又仔细看了看那张纸条上的字迹:“不错,这字迹工整有力,绝不是柳长卿那不学无术之辈能写出来的。” 裴氏也凑过去看了看,止住哭声:“没错……我方才太过着急了!这的确不是柳长卿的笔迹。” 裴青临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什么,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是娉婷那个贱人!” 裴氏浑身一震:“你是说……是她?她知道我们母子没死,又查到了小蛮是我的女儿,怕我们回到柳府威胁她的地位,所以……所以她想一网打尽,除掉我们所有人!” “不管是谁,这个柳府,我非去不可!”裴青临眼中燃起怒火。 “我们娘俩一起去!”裴氏擦干眼泪。 “我也去!”李三炮一脸坚定,声音里是豁出去的决绝。 “有我李三炮在!我绝不让小蛮有事!” 裴青临看了他一眼,重重点头:“好!” 李清馨目光闪动,沉声道:“我也去。不过,我不和你们一起去。” “馨儿。” 裴氏急忙拉住她。 “娉婷那女人心思歹毒,为人阴险狡诈,你还是不要去了,太危险了!” “伯母,小蛮是我的好姐妹,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事。” 李清馨的语气不容置疑。 她转向李三炮。 “三炮,你来赶我府里的马车,立刻带着伯母和裴大哥去绥城。” 然后她又对裴青临说:“裴大哥,你让府上的车夫另外备车,跟在后面。” 李三炮虽不明白,但对姐姐的话向来是听的,立刻应道:“好!” 裴青临低声道:“馨儿,你要注意安全!” 李清馨缓缓点头。 第655章 小蛮的态度 与此同时。柴房里。 小蛮被麻绳捆着,眼眶通红,她看着身旁同样被绑着的田青和柳红,脸上满是心疼和愧疚! 柳红对上她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安抚。 一旁的田青也冲着小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难过。 三人都被堵着嘴,此刻,只能眼神交流。 就在这时,房门“嘎吱”一声被推开。 几个下人将一个软绵绵的人拖了进来,随手一扔。 那人“噗通”一声摔在地上,直接摆成了一个狼狈的“大”字。 “不管怎么说,柳长卿也是咱们曾经的家主,咱们做是不是有些过分?” “夫人说了,只要听夫人的话,是不会亏待咱们的!” “咱们都是夫人的人,只管听夫人的吩咐就是!主子让咱们就干什么!” 几个下人一脸鄙夷的带上门,柴房内再次陷入昏暗。 小蛮定睛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地上躺着的,竟然是柳长卿! 柳长卿浑身使不上半分力气,他艰难地转动眼珠,当他看到柳红时,身子陡然一震。 他怎么也没想到,十六年过去,还能再见到裴氏身边这个陪嫁丫鬟。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小蛮身上,眼神复杂,声音颤抖:“絮絮……我是你爹啊。” “絮絮!” 小蛮知道,这是柳长卿给她取的名字。 但是她一点都不喜欢,也没有改回絮絮这个名字! 小蛮恨恨地瞪了他一眼,猛地将头扭到另一边去。 柳长卿发出一声苦笑:“呵呵……不管你认不认,我都是你的亲爹。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 小蛮依旧不理不睬。 “我知道你恨我,不肯原谅我。” 柳长卿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萧索。 “都怪我……都怪我有眼无珠,错信了娉婷那个毒妇!” 他自嘲地笑了笑。 “呵呵,说好了一生一世一双人,若是我能守住这个誓言,又怎么会有今天。” “都怪我!但凡当时我坚定一点,都不会给这个贱人可乘之机!”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小蛮,只要你原谅爹,爹……爹会尽所有能力弥补你……” 小蛮像是没听见一般,始终没有看他。 柳长卿脸上一片苦涩,他转头看向柳红:“我还以为……你十六年前就死了。没想到你还活着。是我连累了你,我对不住你。” 柳红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终究是什么也没说,默默收回了目光。 柴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柳长卿苦笑,默默的看着小蛮,眼泪缓缓流下了一滴。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柳长卿脸上的最后一丝希冀也化为了死灰,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绝望。 柴房的门,再次被打开。 林九,娉婷,柳浩然,柳芊芊,四人分别走了进来。 只见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几样东西。 柳长卿的瞳孔骤然一缩,目露恐惧。 “娉婷,你要做什么!” 娉婷脸上挂着柔柔的笑意,但是声音冰冷到极点:“柳长卿,当然是送你们一家团聚了。” “你们……你们究竟想干什么!”柳长卿挣扎着嘶吼。 “我手里的是火油。”娉婷晃了晃手里的木桶。。 柳浩然面无表情地举起手里的布包:“我手里的是硝石和白磷。” 林九掂了掂手里的酒坛:“我这里是上好纯酒,沾火就着。” 柳芊芊则提着一小袋黄色的粉末,冷笑道:“我这个,是硫磺。” 娉婷轻声道:“呵呵,五年前那场火,没能烧死的人,想必今天这一场,应该一个都跑不掉了。” “当然,我也不介意,多烧死几个!” 小蛮、田青和柳红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哆嗦一下。。 “你……你也太歹毒了!”柳长卿吼道。 “你没资格说我。” 娉婷一脸冷漠。 “你当初,可比我狠上一百倍。我送你们一家团聚,你应该感谢我。想必,用不了多久,裴如华和那个孽种,也该到了。” “你要杀就冲我一个人来!”柳长卿声嘶力竭。 “呵呵,我凌家上下几十口人,你可曾放过一个?” 娉婷反问。 “你现在还有脸说这些?” 柳芊芊在一旁冷笑:“你们这一家子都该死!最好那个李清馨也能来,一锅端了干净!” 林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意:“我也很期待她能出现。上一次,她害我险些丧命,这一次,我正好为自己,也为我女儿报仇。” 四人得意地笑了一阵,将手里的东西随意地堆放在柴房的角落,转身离开了。 随着门被关上,柳长卿再也撑不住,哽咽起来:“呵呵……都怪我,都怪我啊……当年若不是我鬼迷心窍,利欲熏心,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若是时光可以倒流,我绝不会去算计凌家……” 他再次看向小蛮,声音沙哑:“絮絮……是爹对不起你,是爹连累了你……” 这一次,小蛮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又大又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但眼里,没有原谅! …… 与此同时,两辆马车正一前一后,疯了一般朝着绥城疾驰。 裴府的马夫赶着车,载着李清馨,跑在最前面。 李三炮则驾着另一辆马车,载着裴氏和裴青临,紧随其后。 李清馨的马车率先冲进绥城,没有片刻停留,直奔柳府方向。 到了离柳府后墙最近的一处胡同,李清馨让车夫停下在此等候。 她没有随同裴青临他们从正门进,而是独自一人来到柳府高大的院墙下。 眼看四下无人,她心念一动,一架梯子便出现在手中。 她将梯子搭在墙头,三两下便悄无声息地爬了上去,随即又收回梯子,从墙内一侧放下,干净利落地滑进了柳府的后宅。 第656章 再进柳府 柳府的后宅,出奇的空旷,连几个下人都看不见。 李清馨悄无声息地穿行在回廊与假山之间。 柳府的格局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虽不及顾家那般气派,却也比刘有才和赵员外的宅邸要阔气不少。 好在这些大户人家的布局大同小异,她绕了几个弯,便摸到了前院的边上。 相较于后院的死寂,前院总算有了些人声。 但那气氛,却比后院更加不对劲。 就在一处月亮门旁,李清馨眉头一皱,闪身躲在了一丛芭蕉叶后。 她看得分明,前面不远处几个小丫鬟,此刻正七手八脚地用麻绳捆着一个人。 那人她认得,是柳府的管家。 管家气得脸都涨红了,嘴里含混不清地挣扎着:“你们……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一个手脚利索的小丫鬟将绳结系在一起,冷声道:“我等,只听夫人的吩咐。” “糊涂!你们这是要以下犯上,谋害老爷!” 管家喘着粗气。 “若是被官府缉拿,此乃重罪,要重罚的,甚至有可能株连九族的。!” 另一个丫鬟闻言,竟不屑地嗤笑一声:“行了,赶紧闭嘴吧。老老实实挨过今天,明日夫人自会放你自由,还会给你一笔安家费,少不了你的好处。” “你们……你们这是为虎作伥!” 管家痛心疾首。 “夫人联合外男,要谋害老爷,你们怎能眼睁睁看着她犯错?她一旦得手,就是官府通缉的要犯,届时你们一个也跑不掉,都是同犯!” 先前那小丫鬟脸上露出一丝狂热:“我等都受过夫人的大恩。夫人说了,事成之后,不但将我们的奴籍改为良籍,还有一笔可观的遣散费。这天大的恩情,我等万死不辞!” “跟他废什么话,押去偏厅!”旁边一个婆子不耐烦地催促道。 几人推推搡搡,将兀自挣扎的管家押走了。 李清馨从芭蕉叶后走出,神情凝重。 柳府这是彻底变天了。 听这几个丫鬟的口气,娉婷这是要对柳长卿下死手,而且是蓄谋已久,连府里上下的下人都收买了。 难道小蛮失踪,也跟娉婷有关? 她见四下无人,身形一闪,悄悄溜进了那几个下人刚刚出来的偏厅。 厅内,管家被结结实实地绑在一根柱子上,正垂头丧气,满面愁容。 冷不丁看见李清馨从门后闪了进来,整个人都愣住了。 李姑娘?她怎么会在这里? “你们柳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李清馨开门见山,直接问了起来。 “李……李姑娘!” 管家又惊又疑。 “你怎么进来的?” “你别管我怎么进来的。告诉我,府里到底怎么了?” “唉!” 管家重重叹了口气。 “李姑娘,我也说不清楚啊!今儿个老爷和我刚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被夫人的人拿下了。老爷被抓去了柴房,我就被绑到这儿来了!” 李清馨眼神一冷:“你若再不说实话,就没人能救柳长卿了。” “句句千真万确啊!” 管家急了。 “我确实不知道夫人为何突然这么做!但我可以肯定,夫人这次是动真格的了!我亲眼看见,夫人、少爷、小姐,还有一个秃头的外男,往柴房里堆满了火油、硝石、硫磺、白磷那些东西!” “秃头外男?” 李清馨心中一动。“莫非是林九?” “对,对!就是他!” 管家连连点头。 “他们要对老爷下毒手!对了,除了老爷,柴房里还关着三个人!只是我没看清是谁,就被押到这儿来了。” 他脸上满是哀求。 “姑娘,求求你,快去劝劝夫人吧,千万别让她做傻事啊!” 李清馨嘴里冷哼一声。 她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偏厅,径直朝着柴房的方向摸去。 “李姑娘!你怎么说走就走了啊,你还没有给我松绑呢!” 管家欲哭无泪。 李清馨离开后,竟然没有再回来。 与此同时,柳府朱漆大门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辆马车“吁”的一声,赫然停下。 裴青临、裴氏和李三炮从车上下来,三人皆是面色凝重地看着眼前这既熟悉又陌生的大门。 尤其是李三炮,一双眸子布满血丝,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吱呀。” 不等他们上前叩门,大门竟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门子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恭敬道:“几位,我家夫人有请。” 裴氏冷哼一声:“带路。” 门子在前面引路,裴氏与裴青临并肩跟在后面,李三炮则走在最后,警惕地环顾四周。 院中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和记忆中一般无二。 裴氏心中百感交集,她曾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此地。没想到,今日竟是以这种方式回来。 不过,为了救女儿,她不惜一切! 穿过庭院,来到大厅前。 娉婷、柳芊芊、柳浩然,还有一个光头男子,四人正站在厅堂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裴氏、裴青临、李三炮三人,则站在台阶之下,遥遥对峙。 娉婷的目光落在裴氏脸上忍不住感叹:“裴如华,你果然没有死。呵呵,真没想到,五年前那场大火,竟是让你假死脱身了!” 她的视线又转向裴青临,冷笑道:“呵呵,你居然就是柳长卿的那个孽种。五年的时间,从一个半大少年,长成了一个青年,我当初居然没有认出你。” 裴青临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抑制的恨意。 裴氏迎着娉婷的目光,大声冷笑起来。 “你好狠的心啊。当初我的絮絮才刚满月,你就纵蛇去咬她!还好我的女儿福大命大,逃过一劫!” “五年前,你又纵火想烧死我们母子!我们是没死成,不过,我也遂了你的意,将柳长卿这个男人,完完整整地让给了你!” 裴氏说到这里,竟呵呵笑了几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诮。 “怎么,如今你还要赶尽杀绝吗?你的柳长卿,我早就不要了!我的心里,也早就没有他了!” “你是怕我回到柳家,好抢走你的柳长卿?” 第657章 救人! 娉婷看着裴氏,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嗤笑:“裴如华,你若是还想要柳长卿,我可以把他还给你。” ”我可以成全你,让你们永远在一起。今生今世,再也不分离!” 娉婷的眸子里开始逐渐浮现一丝疯狂! 裴氏冷笑出声,眸子里满是厉色:“柳长卿不过是我丢掉的垃圾!你千方百计地接近他,如今我已成全了你,你还想怎么样!说,我的女儿在哪里!” 她此刻心急如焚,只想找回女儿。 十六年了,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女儿,绝不能再出半点意外。 无论娉婷打的是什么主意,但必须,先找到小蛮! 裴青临满眼怒火:“你们若是敢伤我妹妹一根头发,整个柳府都要跟着陪葬!” 娉婷眼里闪过一丝不屑,甚至鄙夷。 李三炮也吼道:“赶紧放了小蛮!不然,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林九和柳芊芊,柳浩然,三个人,也同样哈哈大笑起来。 娉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道:“放心,小蛮现在很安全,没有性命之忧。” “为了让你们一家团聚,我怎么舍得让她这么快出事呢!” 裴氏强压着心头的怒火:“你们把小蛮放了,今天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裴青临也一字一句道:“不错,你们现在放了我妹子,我也可以既往不咎!” 李三炮怒道:“小蛮,你把小蛮究竟藏到哪里了!” 娉婷眸光闪动:“放心,你们的小蛮安全的很。既然这么想见她,那就跟我来吧。” 娉婷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脸上浮现一丝残忍! 她呵呵一笑,转身便向内院走去。 柳芊芊,柳浩然,林九,三个人也是一脸得意的跟在娉婷后面。 裴青临低声道:“娉婷如此肆无忌惮,只怕会是有什么阴谋!” 裴氏幽幽一叹,道:“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跟上再说!” 李三炮道:“哪怕刀山火海,我也要闯一闯!” 裴氏看着李三炮,脸上闪过一丝满意。 三人也跟在了娉婷几人的后面。 …… 柴房里。 此刻柳长卿全身依旧没有力气,呈大字躺在地上,脸上是满脸的愧疚! 柳长卿的声音满是哀求:“絮絮,爹这辈子最对不住的人,就是你,你娘,还有你大哥!咱们都是要死的人了,爹只想求得你的原谅。都怪爹,当初利欲熏心……求你,再看爹一眼……” “呵呵,哪怕一眼也行啊!” 小蛮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却始终没有回头。 柳长卿这种人,都是咎由自取,不值得原谅! 柳长卿脸上浮现出苦涩的笑。 看来,女儿是不准备原谅他了! “絮絮!我知道你不愿意原谅我!但是爹,是真心实意的想和你道歉!” “倘若能回到十六年前,我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小蛮还是没有回头。 就在这时,柴房的门被“吱呀”一声,悄无声息地被推开了一条缝。 柳长卿眉头一皱,扭过头去。 一道小巧玲珑的身影闪了进来。 柳长卿目瞪口呆,只见李清馨的身影,赫然出现在自己眼前。 这里可是柳家!她是怎么进来的?这李清馨的本事,还真是不小。 李清馨也没想到,一进门就看见地上躺着个人,被绳子捆着,正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赫然是柳长卿。 她也纳闷了。 柳长卿身为一家之主,早上还跑到裴府去纠缠,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被人五花大绑了? 看来,小蛮被掳走,确实不是他干的。 甚至,柳长卿的处境,也是不怎么太好! 若不然,他也不会如此狼狈! 方才,她离开管家被绑的那间屋子,往柴房这里来,发现进入柴房这个院子,有很多家丁在把守。 当然,以她的身手,想要打倒这些家丁,轻而易举。但是容易打草惊蛇。 她利用梯子,爬到了房子上。 看到柴房这个院子里,并没有人把守,又利用梯子下来,随后收起了梯子。推开房间。 没想到,开门就和柳长卿四目相对! 李清馨目光从柳长卿的身上挪开,往四周一扫,心头一凛。 角落里堆着各种木桶和布包,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火油刺鼻的气味,地上还散落着些许白磷粉末。 这分明是林九的手笔。 果然,林九一直藏在柳府里! 看来林九还想再次图谋不轨,想对付自己或者裴家! 她的视线随即转向另一侧,心头的大石落下的同时,一股怒火也升腾而起。 小蛮、柳红、田青都在,只是被捆得结结实实,嘴里也塞着布条。 尤其让李清馨眼神变冷的是,小蛮白皙的脸颊上,两侧都有清晰的五指红印。 有人打了她!直接打脸。 小蛮三人见到李清馨,绝望的眼中瞬间亮起了光彩,激动地“呜呜”出声。 田青和柳红,也是互相点头示意,眼里露出绝处逢生的色彩。 李清馨手里寒光一闪,多出柄匕首,她快步上前,三两下便将三人的绳索割断,随即取下她们口中的布条。 三个人纷纷大口吸气。 “馨儿姐!”小蛮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小蛮受了好多委屈,看到李清馨,就如同有了主心骨。 李清馨神色一冷:“小蛮!你放心,今日无论是谁欺负了你!我都要讨回一个公道!” 小蛮眼泪汪汪,点了点头! 李清馨看向柳红:“都别出声,我带你们出去,先躲起来。” 柳红和田青也跟着点头。 李清馨压低声音。 “不出意外的话,裴大哥他们也快到了。” 小蛮三人立刻用力点头。 这时,地上的柳长卿发出哀求:“李姑娘,求求你,也救我一个!” 李清馨回头瞥了他一眼,嗤笑道:“救你这个有眼无珠的东西?我不顺手捅你一刀,就算是对你仁慈了。” 小蛮看向柳长卿,一字一句道:“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柳红此刻也是一脸恨恨,狠狠踢了柳长卿一脚。 “这一脚,是我替我家小姐踢的!踢的就是你这有眼无珠,忘恩负义之人!” “踢的就是你这花言巧语,违背誓言的小人!” 柳长卿眼眶通红,眼里闪过一丝绝望。 李清馨推开门,带着三人悄悄溜了出去。 “小蛮!”柳长卿再次叫了一声。 小蛮的脚步顿也未顿,终究是没有再看他一眼。 柳长卿躺在地上,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呵呵!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李清馨低声道:“院子外有人把守,我是翻墙进来的。咱们先躲到那边的水桶后面去。” 柴房院墙边,正好放着几个半人高的大木桶,几人立刻闪身躲了进去。 …… 不多时,娉婷领着裴氏一行人,出现在了柴房院外。 守在院外的几个家丁立刻围了上来,跟在他们身后,隐隐形成了包围之势。 一个个面带不善! 裴青临停下脚步:“小蛮到底在哪里?你耍什么把戏?” 李三炮狠狠道:“赶紧说,小蛮在哪里!” 娉婷一脸嗤笑:“怎么,急了?进了这个院子,你们就能看见小蛮了。” 娉婷指着眼前这个院子!然后继续往院子里走! 裴氏皱眉:这里分明是柴房! 几人对视一眼,只好跟着她走进了院子。 娉婷得意地抬手一指柴房:“呵呵,你们的好女儿妹妹、好妹妹,就在里面。” 李三炮怒吼:“你赶紧放了小蛮!” 裴青临大声道:“你们只要放了小蛮,我可以对你们既往不咎!但是若是敢伤害小蛮的一丝一毫,我就散尽所有家财,也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娉婷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你们想要小蛮活命,就一起进去柴房了!她就柴房!当然柳红也在。” 裴青临眼神一沉:“你又在耍什么诡计?” “人就在屋里,你们去或不去,自己选。” 娉婷轻笑。 “我们去!”裴氏斩钉截铁。 裴青临一字一句:“好!小蛮若是在里面,我们进去就是!” 李三炮:“老子才不怕你耍什么鬼主意!” 三个人迈步,走到了柴房门口。 娉婷向林九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准备动手。 林九淡淡点头,手里抽出了火折子。 随后,娉婷亲手拉开柴房的门,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得意地朝屋里看去。 笑声却戛然而止。 只见柳长卿还躺在原地,满脸死灰,而屋子里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小蛮三人的影子。 甚至连柳红和田青的人影也不见! 什么情况! 娉婷的眼睛瞬间睁大:“人……人呢?” 李三炮探头一看:“屋里没人!” 裴青临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看来李清馨极有可能,救走了小蛮。 怪不得,她这么安排。 裴氏看到地上的柳长卿,脸上满是嫌恶。 柳长卿对上她的目光,眼神里尽是愧疚。 林九、柳芊芊和柳浩然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人呢? 裴氏猛地转向娉婷,声音凄厉:“说!我的女儿到底在哪里!你把我女儿到底藏在哪里了!” 第658章 问个明白 “人呢?” 娉婷的眼睛瞪大,脸上得意的笑容僵住,转为一片狰狞的错愕。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来人啊!快将这些人,都给我抓起来!” 她本想兵不血刃地解决掉所有人,欣赏他们困在柴房里绝望被火烧死的模样,没想到,小蛮三个人消失不见! 到底出了什么情况! 七八个家丁一拥而上,将裴氏三人团团围住,堵死了门口。 娉婷咬牙切齿,目光在裴氏三人脸上扫过:“虽然我不知道那三个贱人怎么跑了,不过,你们既然来了,就都别想走!把这三个人推入屋子里,和柳长卿关在一起,然后点火!” “哈哈哈!我要亲眼看到这一家人被烧死的模样!我要让五年前的那一幕,再次重演!” 她顿了顿,眼神阴狠:“至于那三个跑掉的,应该还在府内,跑不了多远!一会儿你们给我找出来!今日,谁也跑不了!” 几个家丁面露凶光,就要动手。 “你为什么这么做!” 裴氏忽然开口,一脸困惑。 “我不明白!以前,你想杀我们母子,我可以理解,是为了争宠。可是柳长卿……你竟然也要杀他?” 她看到柳长卿被绑在柴房里,心里很是诧异! 娉婷闻言,嗤笑起来:“呵呵,怎么,心疼了?” “他不是你不要的垃圾吗!怎么,对着一个垃圾,你还会心疼!” “也是,你是柳长卿的原配,为了柳长卿生了一儿一女,这个我倒是理解!” “这个男人,我不会心疼。”裴氏恨声道。 裴氏说的是真心话! 她的心,已经死了!五年前的一把火,那个时候的心就已经死了! 柳长卿看到裴氏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决绝,不由得眼眶通红,再次苦笑起来! 呵呵!不原谅! 裴青临牙关紧咬:“我们只想问个明白!” 裴青临也感到十分好奇! “明白?” 娉婷的笑声更大,也更疯癫。 “呵呵,你们想错了,全都想错了!你们以为,我只是为了独自占有柳长卿?错了!从一开始,我就想杀了你们全家!哈哈!” 裴氏更是不解!她为什么想杀柳长卿! “我忍了二十年,等的就是今天。柳长卿,我恨他入骨!裴如华,难道你已经忘了二十年前的凌家吗!” “凌家?” 裴氏心头剧震。 她盯着娉婷,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浮上心头,“你是……” “呵呵。” 娉婷冷笑道:“我是凌家唯一逃出生天的人!我隐姓埋名,接近柳长卿,就是为了复仇!” “只不过,我一直在找他手里的密室钥匙,直到昨天才找到!若不然,你以为他能活到今天?” “呵呵!他杀了我全家,我自然要杀了他全家!” “呵呵……呵呵呵……” 娉婷歇斯底里! 忍了二十年的屈辱,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裴氏听完,竟也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满是自嘲。 “原来我也错了!我也错了!” “我一直以为,你是喜欢柳长卿的!呵呵!原来,你是凌家的女儿!” 裴氏笑得眼泪直流! “你以为柳长卿是真的喜欢你吗?” 娉婷一脸鄙夷:“不,他看重的是你裴家的家产!你也是个笨女人,哈哈!” “柳长卿,是一个极为自私的人!呵呵!我接近她二十年了!他都不曾透露密室的钥匙给我!” 林九在一旁沉声开口:“不管怎么说,今日总算是能了断了。” 柳芊芊道:“爹说对,今日所有事都能有一个了断了!” 柳浩然一字一句道:“娘,只要杀了他们,咱们和爹就能彻底团聚了!然后咱们一家远走高飞!” 裴氏眼里闪过一丝震惊。 她看着柳浩然:“你说什么!林九是你的爹?” 裴氏一脸的不可思议! 裴氏记得清清楚楚,柳浩然是柳长卿的儿子,怎么这么一会儿,张嘴管林九叫爹! 角落里的李清馨也是一愣,怪不得以前,见到过林九的时候,总算觉得柳芊芊和林九的眉眼相似,果然,林九是他们的亲爹! 李清馨此刻,也是十分感叹。 娉婷也是一个可怜的人! 不过罪魁祸首,还是柳长卿! 就在这时,柴房里传来柳长卿带着哭腔的嘶吼:“如华!果然是你!如华,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裴氏的目光扫过柴房的门,脸上没有半分动容,只有一片冰冷的嫌恶。 “呵呵,都这个时候了,你知道错了又怎样?你这个负心人,当初违背誓言,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说好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呵呵,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柳长卿的脸上,再次浮现一丝悔意! “哈哈,原谅不原谅,那是你们的事。” 娉婷眼里闪过一丝鄙夷。 “但是今天,你们必须和他一起死!我一刻也等不及了!还真是可笑啊,一生一世一双人!” 柳长卿:“如华!你要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裴青临,你是我柳长卿的儿子!你赶紧救我出去!” “啊啊啊!娉婷,你这个毒妇,我柳长卿这辈子,怎么瞎了眼,没认清楚你!” 所有家丁,纷纷朝着裴氏三人走来! 裴氏忽然道:“我可以和柳长卿一起死!但是你放了我的儿子,还有李三炮!” “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儿子吗?”娉婷反问。 柳芊芊在一旁尖声附和:“李清馨千方百计地算计我,欺负我,你觉得我会放过她的弟弟吗?” 林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我如今这副模样,也拜李清馨所赐。这个李三炮,一起死。” “老子才不怕死呢!临死也要拉垫背的!”李三炮怒吼一声。 “哼,与其被烧死,今日就跟你们拼了!”裴青临也豁出去了,护在母亲身前,准备动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叱传来! “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清馨带着小蛮、柳红和田青从院墙边的阴影里冲了出来。 她看到裴青临要动手的架势,生怕他撕裂伤口,不敢有片刻耽误。 娉婷看到李清馨,又看到她身后完好无损的小蛮三人,脸上瞬间布满恨意:“李清馨!想不到你也来了,原来是你搞的鬼!” “哈哈,李清馨,正好今天连你一起收拾了!”柳芊芊兴奋地叫道。 “所有人一起上!” 娉婷彻底疯狂。 “将这群人全都给我关起来!” 话音未落,李清馨已经动了。 她身形如电,迎着最先冲上来的一个家丁,一记干脆利落的飞腿,正中那人胸口。 家丁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不等其他人反应,李清馨已经冲入人群。 她手肘一顶,膝盖一提,一个转身,手刀劈下……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却又精准无比。 只听见一连串的闷响和惨叫,不过眨眼的功夫,七八个气势汹汹的家丁,已经全部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她不出手则已,出手必定一击击中要害! “啊!”娉婷和柳芊芊同时发出一声惊叫。 没想到李清馨瞬间解决所有人,形势急转! 相比于她的算计,她的身手更加的厉害!“ “你……你的身手……” 林九的脸色也变了,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的功夫竟然好到这种地步! 就在众人震惊之际,林九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凶光,他猛地从怀中抽出一柄匕首,嘶吼着朝李清馨刺了过去! 李清馨冷哼一声,看也不看,左手袖子猛地一甩。 “嗖!” 一道寒光闪过,一支精巧的袖箭破空而出,精准地钉进了林九的胸口。 李清馨随身带着袖箭,就是以防万一! 林九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箭羽,身子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鲜血赫然弥漫整个前襟! “表哥!” 娉婷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扑了过去,抱住倒地的林九,“表哥,你不要死!你不要死啊!” “爹!”柳浩然和柳芊芊也冲了过去,跪倒在地。 三个人,都惊慌失措! 柴房里的柳长卿发出一阵疯癫的大笑:“哈哈……哈哈!真是活该啊!” 林九的嘴角溢出鲜血,他艰难地抓住娉婷的手,目光却满是不舍:“婷婷……这辈子,为了帮你复仇,我不惜……不惜将心爱的女人,推到柳长卿身边……” “为了帮你报仇,我们……分别了二十年……” 娉婷早已泪流满面,她疯狂地摇头:“我不报仇了!我不报仇了!我只要你活着!” “你不是想和我一起去看海边的日出吗,我陪你去!” “你不是想和我一起去赏秋天的枫叶吗,我也陪你!” “你不是想要踏遍大武的山山水水吗,我也陪你!” “我错过了你二十年!我不想再错过了!” “呜呜呜!我不要你死!我不想报仇了!” “呵呵……” “晚了!都晚了!” 林九的眼中光芒渐渐涣散。 “我死了……就让我……帮你做最后一件事……你以后,一定要好好活着……”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推开娉婷,踉跄着冲向柴房。 “啊!你要干什么!” 柴房里的柳长卿发出惊恐的尖叫。 “我不要死啊!” 林九没有理会他,只是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娉婷。 “婷儿,好好活着!” 他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亮,然后决然地扔向了火油和白磷粉末。 “轰!” 一团惨白色的火焰瞬间爆燃,猛地蹿起半人多高,刺鼻的浓烟滚滚而出。 第659章 殉情 一时间惊变! “爹!”柳芊芊凄厉的哭喊起来了,满眼都是泪花。 “爹!”柳浩然捶胸顿足,双目赤红。 “表哥!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这么傻!” 娉婷凄然大叫,看着满屋陡然而起的火势,整个人都软了下去,跪倒在地。 就连李清馨的眼睛里也浮现出一丝错愕。 她原本以为林九是一个卑鄙无耻的江湖骗子,却没想到,他更是一个为爱痴狂,甚至能奋不顾身的男人。 裴如华的目光落在火光中那个挣扎的身影上,眼神终究是闪过一丝复杂。 不爱,就是不爱了。 柳长卿即将葬身火海,她心中非但没有半点心疼,反而是一种说不出的解脱。 小蛮、李三炮和裴青临,则是彻底目瞪口呆。 火势冲天,再加上柴房里除了干柴外,还有白磷,硫磺,火油等易燃物品。 一时间,熊熊烈火燃起,黑烟开始升腾! 被绑的柳长卿发出惨叫:“我不要死,我不要死!你这个疯子!放我出去!” 他拼命挣扎,全身没有丝毫力气,绳索也根本解不开。 火焰舔舐着他的衣角,灼烧的剧痛让他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啊啊啊!好热啊!好热啊!谁把我救出去,我给他柳家全部的家资!” 眼看大火瞬间弥漫,柳长卿凄厉无比,眼里闪过彻底的绝望。 “青凌,絮絮,如华!救救我!我不想死!” 火势太大,屋里已是浓烟滚滚,烈焰滔天。 裴青临下意识地想冲进去,却被李清馨和田青一人一边死死拉住。 他看着那片无法靠近的火海,最后只能长叹一声,没有再动。 裴氏和小蛮于心不忍,双双扭过头去,不忍再看。 柳长卿的眼中彻底被绝望吞噬,他知道,谁也不会来救他了。 火光中,林九他放声大笑:“婷儿,你好好活着!芊芊,浩然,你们照顾好你娘!” 柳芊芊:“爹,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娘的!” 娉婷猛地抬起头,怨毒的目光死死钉在李清馨身上:“李清馨,是你害死了我的表哥!” 李清馨神色淡淡:“是他咎由自取。我本不想干涉你们之间的仇恨,可是你们,从一开始,就处处惹我,针对我。” “呵呵,你赢了!” 娉婷凄厉地笑了起来。 “裴如华,五年前,就差一点点,让你逃出生天!”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甘。 “没想到,五年后,又是差一点点!我终究是没能毁了你们!” 娉婷放声大笑,笑声癫狂。 她转头望向那片吞噬一切的火场,大声喊道:“林九,这辈子是我凌婷婷欠你的!我处处对不起你。你宠着我,护着我,爱着我,为了我的大仇,你甚至默默在背后付出了二十年!” 火海里传来林九断断续续的声音:“婷儿……好好活着!” “没了你,你觉得我能好好活下去吗!没了你,我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娉婷惨笑着,眼中却燃起一股疯狂。 “哈哈哈哈,林九,请你原谅我……也任性一次!” 她的脸上浮现一丝决绝,竟是不顾一切地,朝着那片火海冲去! 在与柳芊芊擦身而过时,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飞快地叮嘱了一句:“一会,你们趁乱逃走!” “娘,不要!”柳芊芊声嘶力竭地伸手去抓。 “娘,你怎么这么傻!”柳浩然也急得跺脚,扑了上去。 两个人终究是慢了一步,没能拦住娉婷。 只见她义无反顾地冲向火海,甚至钥匙在奔跑中从怀里滑落,掉在了台阶的缝隙里。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深深震撼。 李清馨也没想到,娉婷竟然会决绝到选择殉情。 烈火焚身,这是下了多大的决心! 柳长卿正痛得嗷嗷直叫,忽然见娉婷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他先是一愣,随即竟爆发出狂乱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 “娉婷!你竟然跑进来送死……哈哈哈!” 笑声未落,一声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他的身体猛地一抽,再也没了动静,显然是气绝了。 火海里,林九半跪在地,眼睁睁看着娉婷冲到自己面前,声音嘶哑:“婷儿,你这是何苦啊……” 四周火蛇乱舞,噼啪作响。 娉婷一把搂住林九,任凭烈焰焚身,脸上带着一种解脱的笑意:“呵呵,我和你偷偷摸摸了一辈子,从今往后,再也不用偷偷摸摸了。” 林九眼泪纵横:“你真傻。” 娉婷凝视着他,眼中是化不开的柔情与歉疚:“你……何尝不傻!若有来世,我一定光明正大地嫁你为妻……” 话音未落,头顶“咔嚓”一声巨响,一根烧得焦黑的横梁带着火星轰然砸下,将两人彻底吞没。 所有人都看着那片熊熊燃烧的火海,久久失神。 裴氏感到一阵唏嘘,她轻声呢喃:“呵呵,害人终害己!柳长卿,这就是报应啊,这就是报应啊。” 李清馨扶住她的肩膀:“伯母,节哀。” 裴氏摇了摇头,眼中没有半分悲伤,只有释然:“我不会为这个人渣的死难过半分的,他活该!” 裴青临脸上的神情百感交集,最后也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他看着那片火海,垂下了眼眸。 小蛮小声说:“算了,柳长卿,我原谅你了。” 李三炮在一旁,挠了挠头,满脸不解:“真没想到,那个娉婷,竟然这么痴情。” 小蛮看了他一眼,幽幽地说:“一个女人,一旦认准了一个男人,是轻易不会变心的。除非,那个男人辜负了那个女人。” 第660章 重掌柳家 李三炮看着那片火海,听着小蛮的话,心里一动,凑近了低声说:“你放心,我这辈子不会辜负你的!我李三炮从来不是见一个爱一个的男人。” 小蛮脸上一热,耳朵根都红了,轻轻“嗯”了一声,把头埋得更低。 李三炮憨笑了两声,忽然想起了什么,四下里张望:“对了,柳芊芊还有那个柳浩然呢?” 他这一问,众人才如梦初醒。 方才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那场殉情的场面牢牢吸住,此刻回头一看,院子里除了他们和地上躺着的几个家丁,哪里还有柳浩然、柳芊芊的影子。 李清馨眉峰一蹙:“方才火势太大,倒是咱们大意了!” 裴青临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们必然是趁乱跑了,想必走不多远!” 李清馨的目光扫过地上几个家丁,声音陡然转冷:“想必,这位曾经柳府的当家主母,你们还记得吧?” 其中两个家丁挣扎着站起身来,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对着裴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满是惶恐。 “夫人!我还记得您!五年前,整个裴府,就是您当家做主!” “夫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竟然把您给忘记了!您曾经是柳家的当家主母,小人也记得!” 冲天的火光映亮了整个后院,惊动了府里各处的人。 丫鬟婆子们陆续赶来,看到这骇人的场面,都吓得白了脸。 新来的小丫鬟们年纪小,多不认识裴氏,只是畏缩地站着。 但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子,一看到裴氏,先是愣住,随即脸上便现出又惊又喜的神情。 一个头发花白的婆子冲上前来,眼圈都红了:“大夫人!五年前那场大火,您不是……奴婢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是啊大夫人!您主家十五年,奴婢还记得,您对我们下人向来都是极好的!” “我等也是听从二夫人的吩咐,说是听她调遣,准备对付一个人,没想到竟然是您!我等糊涂啊!” 一个看似管事模样的婆子反应最快,高声喊道:“大夫人!如今老爷不幸遇难,咱们柳家,断然不能没有主人啊!您应当入住柳家,重新掌管一切!” 这一声提醒了所有人,院子里顿时跪倒一片。 裴氏站在那里,火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目光闪烁不定。 偌大的柳府,其中一半的产业,都有她当年的心血。这么大的家业,绝不能旁落于人。 裴青临走到她身边,轻声问:“娘,您打算怎么办?” 裴氏沉声道:“我和柳长卿并未和离,名义上,我还是他的发妻,这柳家的当家主母。” 小蛮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娘,您……您是要回柳家吗?” “我并不是想回柳家。” 裴氏摇了摇头 “这个地方,没有我半点值得怀念的!柳长卿死了,我心里甚至没有半点波澜。我只是要拿回属于咱们的东西。” 裴青临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不错,柳府的家业,本就该有娘的一半。” 裴氏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众人,大声道:“你们都听着,我,裴如华,是柳府的当家主母。五年前因故离开,如今,我重新执掌柳府!” 众人齐声叩首:“见过主母!” 裴氏接着说:“想走的,可以自行离开,到账房领了遣散费便去。想留下的,日后必须按照我的规矩做事!从今日起,所有留下的人,工钱一律上浮五成!” 遣散费本就让人心动,可一听说工钱上浮五成,院子里顿时鸦雀无声。 谁还想着走?众人纷纷表态,一定誓死效忠主母,听从吩咐。 就在这时,柳府的管家匆匆赶来。 有丫鬟婆子见势不妙,就偷偷放开他。 他看着那熊熊燃烧的柴房,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他早上才陪着柳长卿从外面回来,怎么一转眼,人就天人两隔了? 世事无常,当真如此。 管家看到被众人簇拥着的裴氏,先是一怔,随即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脸上不见多少悲戚,只有一份恰到好处的恭敬:“见过夫人。” 裴氏看了他一眼:“有些事情,你知道该怎么办吧?” 管家是个聪明人,立刻答道:“夫人,五年以前,小的一直跟着您做事。自然知道什么是该说的,什么是不该说的。” “柳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是瞒不住的。你知道该怎么说吗?” “小的明白。” 管家压低了声音。 “小的这就放出风去,就说夫人您其实一直在府里,并未身死。只是因为被外室娉婷陷害,才被老爷一直关在府邸深处,不得与外人相见。” “至于当初那个坟,是虚张声势,做给外人看的!” 裴氏微微颔首,对这个说法很满意。 管家继续道:“至于今日这场大火……就说是娉婷红杏出墙,与外男私通,被老爷当场撞破。那奸夫淫妇自觉无颜见人,便放火与老爷同归于尽。” 裴氏的目光冷了几分:“嗯,还有,柳芊芊和柳浩然并非老爷亲生骨肉的事,也一并传出去。” “是。” “还有一件事。” 裴氏吩咐:“立刻将柳府所有的门都给我封死,把柳芊芊和柳浩然给我找出来。” “小的知道该如何去做了。”管家躬身应下。 裴氏望着那渐渐减弱的火势,幽幽一叹:“等火灭了,就为柳长卿收拾尸骨。我会以柳长卿遗孀的身份,亲自为他发丧。” 管家迟疑了一下,问道:“那……另外两个人的尸骨呢?” 裴氏的目光闪了闪,认真道:“既然他们是至死不渝的苦命鸳鸯,我自然要成全他们。找个地方,将他们葬在一起吧。” 李清馨看着裴氏,火光映着她沉静的侧脸,心中暗暗点头。 这才是当家主母应有的气度,三言两语间,便将这偌大柳府的走向敲定下来。 管家领了命,带着一众下人躬身退下,搜查柳芊芊和柳浩然下落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李清馨走到裴氏身边,压低了声音:“伯母,这里火势这么大,官府的人怕是很快就会过来。” 裴氏的目光落在远处渐渐被扑灭的火苗上,神色淡然:“官府来人,也无所谓。无论从哪个角度讲,我都是柳长卿的发妻,名正言顺地拿回柳家,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第661章 密道 裴青临在一旁接话:“绥城的知府张载,看似公正严明,实则是个老奸巨猾的。就怕他借机生事。” 裴氏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里有几分自嘲,也有几分释然。 “我爹娘虽然早就过世了,但我还有一个舅舅。这么多年,我一直没脸去见他。倘若他知道我还活着,恐怕会高兴得不得了。” 裴青临有些意外:“娘,我从未听您提起过。” “是我自己觉得无颜面对舅舅。” 裴氏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的舅老爷,如今在京城里,也是个不小的官。” 裴青临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李清馨则深深看了一眼裴氏,没想到她的背后竟还有这样的家世。 怪不得她能如此有恃无恐。 裴氏收回思绪,对众人说道:“这几日,我就先留在柳府,处理后续事宜。等我将柳家彻底接手,再回青牛镇。” “娘,我陪你!”小蛮立刻上前,挽住她的手臂。 李三炮站在一旁,看着小蛮,眼神里有几分不舍,却又不敢多言。 裴氏看在眼里,呵呵笑了起来,拍了拍小蛮的手,又转向李三炮:“三炮啊,我对你很满意。小蛮日后若是嫁给你,我也就放心了。” 李三炮顿时红脸,挠着头嘿嘿傻笑。 小蛮脸上绯红一片,轻轻跺了跺脚:“娘!谁说要嫁给他了!” 李清馨看着他们,脸上也浮起笑意。 就在这时,她脚下好像踢到了什么硬物,低头一看,发现是一把造型古朴的黄铜钥匙。 “伯母,您看,这里有把钥匙。” 裴氏接过去看了看,眼神一凝:“这是柳家密库的钥匙。” “密库?”裴青临挑了挑眉。 “柳长卿这个人,最擅长藏拙。明面上的产业不过是冰山一角,真正值钱的东西,全都在那密库里。” 裴青临恍然:“原来如此。” 李清馨也跟着点头,难怪娉婷处心积虑也要拿到这把钥匙。 裴氏忽然拉起李清馨的手,神色郑重地看着她:“馨儿,今日之事,多亏了你。若不是你提前一步救下小蛮,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李清馨笑道:“伯母说哪里话,小蛮是我的好姐妹,我怎能看她出事。” 小蛮也感动地看着她:“馨儿姐,你对我最好了。” 裴青临的目光落在李清馨身上,眼神温和:“馨儿,若不是你,今天我、娘,还有小蛮,只怕都会落入娉婷的圈套。” 李清馨淡淡一笑:“裴大哥,咱们之间,不必说这些客套话。” “对,不说客套话。” 裴氏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你是我看上的儿媳,就不是外人!无论是裴家,还是这柳家,将来连同青临在内,都是你的。” 李清馨脸上不由一热。 裴氏心情似乎好了许多,将钥匙在手中掂了掂:“正好,柳长卿和林九想必都还没来得及搬空里面的东西。我带你们去看看柳家的密库。” 小蛮眼睛一亮:“好呀好呀,我正好想看看!” 裴青临也来了兴致:“走,去见识见识。” 李清馨本想说自己一个外人就不去了,但看到裴氏那不容置喙的眼神,便把话咽了回去。 “我记得,密室的机扩应该在柳长卿的书房。” 几人当即动身,穿过回廊,来到柳长卿的书房。 裴氏熟门熟路地走到一排书架前,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摸索片刻,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书架缓缓向一侧移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地下入口。 裴青临点燃烛台,一行人顺着石阶往下走。 石阶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裴氏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铁门应声而开。 门开的瞬间。 “我的乖乖!” 李三炮第一个叫出声来,一脸的惊讶! 只见密室之内,墙壁的格子上摆满了各种珍奇古玩、字画玉器,琳琅满目,宝光四射,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李清馨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没了兴趣。 她空间里的宝贝,比这里多出何止几十倍,随便拿出一件,都比这里最珍贵的东西还要稀罕。 裴青临的反应也颇为平淡,只是点了点头,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 倒是裴氏,她的目光没有在金银上停留,而是被桌子上躺着的一幅画卷吸引了。 她走上前,缓缓打开卷轴。 画上是一对年轻的男女,相互依偎着坐在山巅,仰望着满天星斗。 画的右上角,题着五个秀丽的小字:一生一世一双人。 裴氏看着画,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随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她双手用力,将那幅画撕成了碎片。 “娘,您这是怎么了?”小蛮不解地问。 “这是我当年亲手画的。” 裴氏的声音很轻。 “如今看来,可笑至极。” 说罢,她一下子轻松起来,转身在珠宝箱里翻找起来。 她挑了一支成色极好的翡翠簪子和一对赤金嵌红宝的耳环,分别塞到李清馨和小蛮手里,又取了两块质地温润的玉佩,分别递给裴青临和李三炮。 几人收下礼物,这才离开了密室。 刚从书房出来,就见管家领着一个小丫鬟,步履匆匆地赶了过来。 那小丫鬟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模样还算清秀,只是此刻脸色煞白,不敢抬头。 “夫人。” 管家躬身道。 “柳芊芊和柳浩然的下落,有眉目了。” 裴氏目光一凛:“说。” 管家指了指身边的丫鬟:“这是娉婷的贴身丫鬟玲珑,平日里负责伺候她的饮食起居。娉婷私会林九的事,她一清二楚。她甚至招认了,柳芊芊和柳浩然,就是她放走的。” 那叫玲珑的丫鬟闻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着磕头:“夫人饶命!不是奴婢自愿的!是……是浩然少爷用刀架在奴婢脖子上,逼奴婢打开密道的!奴婢若是不从,他就要杀了奴婢啊!” 裴氏的眉头皱了起来:“娉婷的屋子里,也有密道?” 玲珑大声道:“有!二夫人的卧房里,有一条直通府外的密道!” 第662章 灰都不剩 几人一脸郑重,来到娉婷那间卧房。 房门一推开,一股淡淡的熏香味便扑面而来,十分好闻。 卧房陈设简单,除了一张卧床、一个梳妆台,便只有一张方桌和两把凳子。 裴氏环视一周,目光最终落在梳妆台上,淡淡道:“密室在哪里?” 玲珑一直低着头,闻言身子一颤,不敢有片刻迟疑,快步走到梳妆台前。 她伸出微微发抖的手,在台面下一处不起眼的雕花上摸索片刻,轻轻一按。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梳妆台自动扭转,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地道入口。 裴氏看了一眼幽暗的地道,悠悠一叹:“看来,柳芊芊和柳浩然已经走远了。” “方才大意了,竟让那两个孽种跑了。” 裴青临面色一沉。 “尤其是那个柳芊芊,心思却坏的很。” 裴氏的神情却很平静:“离开了柳府,他们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李清馨点了点头:“不错,没了柳府的财力物力,他们不过是丧家之犬。” 裴氏的目光转向跪在地上的玲珑:“玲珑,你是娉婷的心腹。这个宅子,我断然不能留你了。” 玲珑一听,整个人都软了下去,额头抵着地面,带着哭腔:“夫人,求您饶命,不要将我发卖了!” 她的奴籍攥在柳府手里,被发卖出去的下场,她想都不敢想。 若是遇到心狠手辣的主家,自己这辈子就算完了,生不如死。 裴氏轻轻叹了口气:“我自然做不到别人那般心狠,但也绝不会放任你留在柳府。念在你这些年虽然留在娉婷身边,,倒也没亲手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恶事,我便还你自由。拿着你的卖身契,从此离开绥城,再也不要回来。” 玲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满是错愕。 片刻之后,她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一脸的感激:“多谢夫人!多谢夫人开恩!” 一旁的管家看着这一幕,眼中也不禁流露出赞叹之色:“夫人仁慈。” 李清馨心里也暗自点头。 这位裴夫人,看着温婉,行事却自有章法,既有雷霆手段,又有仁慈心肠。 裴氏没再理会玲珑,转头问管家:“柴房的火灭了没有?” “回夫人,火势已经控制住了,只是浓烟还未散尽。” “柳长卿的尸首,找到了么?” 裴氏问出这句话时,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或许是惋惜,或许是感慨。 管家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夫人,别说柳长卿了,就连娉婷和林九的尸体,也……也找不到了。” 裴氏秀眉微蹙:“尸体还能飞了不成?” 管家摇了摇头,神情古怪:“尸体自然不会飞。只是……林九在柴房里备了大量的白磷和硫磺,又浇上了火油。那火烧得太旺,三个人……怕是连灰都没剩下。” 众人听了,皆是一阵沉默。 裴氏幽幽一叹:“既然如此,那就给柳长卿做个衣冠冢吧。” “是。”管家躬身应道。 裴氏再次吩咐:“你传令下去,将府里所有和娉婷、柳芊芊、柳浩然有关的东西,一件不留,全部烧成灰。至于柳长卿用过的物件,除了留一套衣冠入冢,其余的,也一并烧了。” 她要将柳长卿的痕迹,从柳府彻底抹去,不留一丝痕迹。 “是!”管家不敢怠慢,领命匆匆离去。 裴氏走轻声自语:“呵呵,二十年的恩怨情仇,到头来,终究抵不过一场火。” 裴青临走到她身边,沉声道:“始作俑者,皆是柳长卿。这一切,不过是他咎由自取。” 一直安静站在角落的小蛮,忽然开口说道:“林九有一句话,我觉得说得挺对。人,还是要好好活着。” 裴氏闻言,转过身,看着众人,脸上渐渐漾开一抹释然。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好好活着。” …… 与此同时,绥城一处荒废已久的宅院里。 院中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将原本的石板路都遮掩得严严实实,廊檐下蛛网密布,门窗上的红漆早已斑驳脱落,毫无一丝生机。 这里是娉婷曾经的住处,柳芊芊和柳浩然也在这里度过了他们的童年。 后来娉婷进入柳府,这里便再也无人打理,彻底荒废了下来。 “嘎吱。”破院门被人从里面费力地推开,随即又迅速关上。 两个仓皇狼狈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正是柳芊芊和柳浩然。 两人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也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糊成了一片。 一脸的惊慌失措。 柳芊芊再也支撑不住,通红的眼眶里,泪水决堤而下。 压抑许久的悲痛瞬间爆发,化作嚎啕大哭。 柳浩然一拳捶在门框上,木屑纷飞,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转过身,看着妹妹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自己也呜咽起来,捶胸顿足。 “娘……你怎么就这么傻……你和爹都死了,我跟大哥可怎么办啊……” 柳芊芊想起娉婷在大火中那决绝的眼神,她便伤心欲绝。 柳浩然蹲下身,哽咽着说:“芊芊,你放心,大哥此生此世,一定会照顾好你。” “我不要你照顾!我只想要娘回来!可是娘再也回不来了!”柳芊芊泪水决堤。 柳浩然眼圈泛红:“除了娘,爹也回不来了。” 提到这个,柳芊芊的哭声一顿,脸上瞬间浮现出刻骨的恨意:“都是李清馨!若不是那个贱人突然搅局,娘的大仇今天就能彻底报了!柳府的一切都是我们的!” 柳浩然一拍大腿,愤然道:“不错!罪魁祸首,就是李清馨!” 柳芊芊咬牙切齿:“爹爹若不是中了李清馨的冷箭,怎么可能会跟柳长卿那个老贼同归于尽!” “是啊!” 柳浩然想起林九中箭后冲向火海的样子,心中又敬又痛。 “爹为了娘,付出了一切,最后不惜赔上自己的性命!” 柳芊芊哭得抽噎起来:“可是……可是娘终究是太傻了!爹都让她好好活着,她为什么还要……要跟着跳进火里……以身殉情!” “对于我们来说,这是天大的痛苦。可是对于娘来说……” 柳浩然长叹。 “或许,这是一种解脱。” 第663章 木马 柳芊芊恨声道:“呵呵,娘是解脱了!可是,我和李清馨的仇恨,将不死不休!” “今日,爹娘的惨死,李清馨要负主要责任!若不是她,爹爹不会死,娘更不会跟着以身殉情!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李清馨死无葬身之地!” 柳芊芊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她猛地一拳砸在门板上,木刺扎进皮肉,鲜血流了出来,她却浑然不觉疼痛。 柳浩然扶住她,眼中满是怨毒:“李清馨,裴青临,还有裴如华,柳絮絮,他们都该死!芊芊,你放心,我迟早有一天,会为爹娘报仇!” “大哥,我都听你的。”柳芊芊哽咽着,泪水混着血水从脸上滑落。 “眼下,绥城是待不下去了,报仇的事,也须从长计议。”柳浩然皱眉。 “那咱们去哪里?” “去广陵!然后徐徐图之。” 柳芊芊抬起头,眸子里的满是怨毒:“大哥,我都听你的。” 柳浩然看了一眼这破败的院落,轻声道:“你还记得这里吧?” 柳芊芊环顾四周,眼中闪过一丝迷茫:“这……好像是小时候生活的那个地方。” “不错。”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里屋。 屋里空空荡荡,墙皮大片剥落,屋顶甚至破了个洞,透进一丝天光,眼看就要塌了。 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堂屋正中,孤零零地摆着一个快要烂掉的木马。 柳芊芊看着那个木马,呆住了,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滚落:“这是……爹爹给咱们做的木马。那时候,我还只当他是表舅……” 柳浩然走上前:“爹曾经说过,万一计划失败,就让我来老宅,砸开这个木马。” 他说完,不再犹豫,双手抱起木马,用尽全力朝地上砸去。 “砰!” 木马应声而裂,四分五裂。 从木马的肚子里,裂开一道缝隙。 柳浩然没有停手,再次又狠狠砸了下去。 木马的肚子彻底裂开,几样东西从里面滚了出来。 是数锭黄澄澄的金子,还有几颗在灰尘中依旧璀璨夺目的珠子。 柳浩然将东西收拢起来,掂了掂:“这十锭黄金,差不多有百两。这几颗珠子,恐怕价值几千两。” 柳芊芊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想不到爹爹……连后路都给咱们想好了!我……我甚至知道他是爹爹后,还为难他,不肯与他相认……” “芊芊,咱们要振作!” 柳浩然握住她的肩膀,用力摇了摇,“现在就离开绥城,去广陵!” “好!大哥!” …… 柳家大火,黑烟冲天,惊动了半个绥城。 县衙里,张载站在廊下,看着远处那道直通天际的黑色烟柱,面色阴沉。 寻常人家失火,烟雾很快就会散去,绝不会像这样滚滚不休,仿佛要将天都染黑。 这必然是用了火油。 这时,刘捕头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抱拳道:“大人,已经查探清楚了,是柳府发生了火灾!” 张载皱眉:“柳府?怎么会起这么大的火,莫非发生了什么事?” “属下这就去柳家看看?这等大火,官府理应介入!” “去吧。”张载点了点头,“仔细查探。” …… 城中一处客栈里。 徐源仍偷偷藏在武惠儿的房间,两人刚刚经历了什么雨,脸上都带着一丝红晕。 楼下大街上,忽然传来阵阵惊呼。 “快看,那边着火了!黑烟滚滚的!” “看方向,好像是柳府和孟府那边。” “怎么这么大的烟,看得人心慌啊。” 武惠儿起身,赤足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道缝隙向外望去,只见远处浓烟翻滚,遮天蔽日。 徐源也凑了过来,皱着眉头:“这烟……怎么跟我那日偏花厅起火的烟这么像?” 武惠儿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这是火油。只有火油,才能烧出这般声势。” “看来这绥城,也不太平了。”徐源感慨道。 武惠儿轻笑一声:“等我的东西到了,我也要在这城里,再加一把火。” 徐源眼中一亮:“呵呵,到时,李清馨决然无法翻身,怕不是要被株连九族!” …… 顾家,大厅。 顾倾城皱眉道:“爹,我听说赵志远的爹,把赵家全输光了!” 顾倾国哼了一声:“不错,我也听说了!现在的赵家怕是连一文钱都拿不出来了。” 顾宪之嘴角扯了扯,哼了一声:“这个赵无咎,居然是一个烂赌鬼。” 一直沉默的顾倾心终于开口,脸上带着几分急切:“爹,如今赵家落败,和咱们家已经门不当户不对了。我想……取消婚约。” 赵家一无所有,赵志远的爹还是个烂赌鬼,自己若是嫁过去,这辈子岂不是要穷困潦倒。 顾宪之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不错,赵家和咱们顾家,确实不再门当户对了。” 柳氏道:“哼,到时咱们把聘礼退回去就是了!” 顾宪之看向一旁的顾青枝:“妹子,你觉得呢?” 无人注意到,顾青枝的眸子里,始终藏着一抹意难平的恨意。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才慢悠悠地开口:“当然。赵志远配不上我们心儿。就如同当年那个刘恒,也配不上我一样。如今我嫁入王家,才能这般风风光光。” 顾倾心大喜:“多谢小姑为我说话。” “你是我的好侄女,我不向着你向着谁。”顾青枝放下茶杯。 顾宪之拍板道:“好。是赵无咎自己败光了家业,就算退婚,也怪不得我们顾家!” 一家人正为此事达成共识,顾倾君忽然从外面冲了进来,神色慌张。 “不好了!柳家那边着火了!” 第664章 刘捕头登门 顾家的人听闻,纷纷放下手里的事,争相走了出去。 来到院中,只见远处天际,一道粗壮的黑色烟柱直冲云霄,似乎要将天空捅出一个窟窿,景象骇人。 “柳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会有如此大的黑烟?”顾宪之皱着眉,神色凝重。 柳氏也道:“不错,若是寻常失火,烟雾早就散了,绝不会是这般模样。” 顾青枝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跟了出来,她只瞥了一眼,便淡淡开口:“这是火油烧起来的烟。” “火油?” 柳氏一惊。 “难道是柳家出事了?” 顾宪之哼了一声:“柳长卿这人,平日里小心谨慎得很。” 顾倾国道:“不管是不是真的出了事,明日一早,消息也就传遍全城了。” 顾倾心继续道:“爹,眼下赵家已经败落,还是先把我的婚事退了吧。我若要嫁人,也得嫁个门当户对的。我身为顾家的一份子,理当为顾家着想,出一份力。” 顾宪之听女儿说得如此懂事,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呵呵,馨儿,你能这么想,爹很知足。” 一旁的柳氏道:“不错,嫁人就要嫁门当户对的。婚姻不是儿戏,只有门当户对的好姻缘,才能走得长久。” 顾青枝眸子里掠过一片晦暗不明的幽光:“娘说得对。以前我不理解娘的苦心,如今,倒是理解了。” 顾宪之当即拍板:“好!既然如此,我这就去让人清点赵志远的聘礼,明日便送还回去。是他赵无咎自己不争气败光了家业,就算退婚,也怪不得我们顾家!” 顾倾心大喜过望:“多谢爹。” …… 柳家的柴房,大火终于渐渐熄灭。 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烬,别说完整的尸首,就连灰都找不到。 人这一辈子,斗来斗去,争来争去,到头来,不过是一捧随风飘散的灰。 所谓的意难平,成了一场笑话。 所谓的恩怨情仇,也只是过眼云烟。 裴氏站在这片废墟前,心中百感交集。 她从未想过,与柳长卿的再相逢,竟是这般天人永隔的局面。 她一生不争,可到头来,所有的一切,终究还是回到了她的手上。 这时,管家快步走来,低声道:“夫人,刘捕头过来了,说是奉命前来查看火情。” 裴氏定了定神:“既然如此,那就请刘捕头过来吧。” 管家应声离去,片刻后,便带着几个衙役走了过来,为首的正是刘捕头。 李清馨垂下眼帘。 ·这个刘捕头,是王家沟王里正的女婿,与张令仪走得很近,更是县令张载手下的一条好狗。此刻的他,早已不是当初在村里时的模样,腰杆挺得笔直,就连走路的姿态,都透着一股子张扬。 刘捕头一进院子,便看见了裴氏和裴青临,甚至李清馨也在此处,他目光闪烁了一下,掠过李清馨,很快又收了回去。 裴氏上前一步,淡淡抱拳:“刘捕头,别来无恙。” 裴青临也道:“刘捕头,又见面了。” 刘捕头不敢怠慢。 他岳丈王里正如今在裴青临的工坊里当管事,收入不菲,他自然要客气几分。 他赶紧抱拳回礼:“原来是裴公子和裴夫人,你们怎么会在柳府?” 管家适时上前一步,朗声道:“不瞒刘捕头,这位便是我们柳府真正的主母裴如华,也是柳长卿老爷的原配夫人!” 刘捕头脸上露出惊讶:“想不到,裴夫人竟然是柳长卿的原配夫人。” 裴氏叹了口气:“不错。不瞒刘捕头,裴青临便是柳长卿的长子柳青凌。当年,我与柳长卿之间有些误会,因此我们娘俩才隐居在王家沟村。” 刘捕头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院子:“这里……怎么起了这么大的火?县令大人听闻此事,特地嘱咐我前来探查。” 裴氏装模作样抹泪:“唉,家门不幸啊!我夫君柳长卿,昔日豢养外室,甚至扶外室上位,这件事想必绥城人都有所耳闻。” 刘捕头:“确有耳闻。” 裴氏:“没想到,那外室竟不守妇道,与外男私通。昨夜被老爷当场撞破,那外男与外室奸情败露,恼羞成怒,竟……竟放火与老爷同归于尽了!” 刘捕头眉头一皱。 管家立刻上前一步,满脸悲愤:“我等皆可证明夫人所言非虚!” 身后一众下人也齐声开口:“不错,夫人说的都是实话!” 刘捕头眼神一凝:“柳长卿,死了?” 裴氏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不错,我夫君……被那对奸夫淫妇所害,已经……已经去了。” 管家更是捶胸顿足,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哼!他们不但杀了老爷,甚至还想杀了我这个管家灭口!若非夫人临危不乱,主持大局,我们整个柳府的人都要遭殃!” 刘捕头又问:“为何黑烟如此之大?” 管家答道:“那奸夫早有预谋,在柴房里藏了大量的火油,所以火势一起,便再也无法扑灭。” 刘捕头沉吟片刻,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这般上报给县令大人。” 第665章 张载的态度 县衙内,张载端坐案后,目光深沉深邃。 刘捕头躬身立于一侧,将裴氏在柳府的陈述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什么?柳长卿死了,连同那个夫人娉婷也死了!” 张载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柳长卿,绥城数一数二的富商,虽没有张百万和顾宪之那么高调,但实力也足以排在前五。最后竟落得这般结局,确实出人意料。 刘捕头接着说道:“大人,裴氏还说,她才是柳长卿的原配,名叫裴如华,当年被柳长卿所害,一直隐姓埋名。裴青临便是她与柳长卿的长子。” 张载眉头紧锁,沉吟道:“想不到柳长卿的原配,竟然还在人世,而且裴青临,就是柳长卿的长子……这倒是出人意料。” “大人,方才这些话,都是裴氏对卑职说的。卑职也觉得有些蹊跷,可柳府上下都为裴氏作证,卑职只好无功而返。”刘捕头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 “不错,这个事情确实有很大的蹊跷。”张载敲了敲桌案,思索片刻。 刘捕头又道:“不过,张大人,卑职等在进入柳府之前,发现一个被逐出来的丫鬟。卑职觉得可疑,就将人带回了衙门。” “将人带上来!”张载吩咐道。 很快,两名衙役便押着一个瑟缩的女子走了进来。 正是玲珑。 她刚被裴氏放归自由,没想到出门就碰上了刘捕头,随即就被带到了县衙。 玲珑跪倒在地,颤声道:“民女参见大人。” 张载目光落在玲珑身上,淡淡问道:“你是柳府的丫鬟?” 玲珑战战兢兢地回答:“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张载深深看了玲珑一眼:“柳府的事,你想必清楚是怎么回事吧?” “我是娉婷夫人身边的丫鬟,自然如实知道这些事。”玲珑不敢有丝毫隐瞒。 “那你将柳府的事说一遍,柳长卿究竟是怎么回事。”张载沉声道。 玲珑便将自己所知的一切,从娉婷如何筹谋,再到柳长卿的死,以及娉婷与林九的真实关系,和柳浩然、柳芊芊的身世,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她只字不提裴氏的任何事。 听完玲珑的陈述,张载的眉头舒展开来:“裴氏看来确实说谎了,只不过隐瞒了娉婷是罪人之女的事实,其他的事,倒也并未说谎。” “大人,柳府的事,卑职该怎么做?”刘捕头问道。 张载沉声道:“柳府的事,县衙不必插手了。毕竟是人家的家事。这个柳长卿,也是咎由自取。” 他随后看向玲珑:“既然如此,就将这个柳府的丫鬟放了吧。” “是!”刘捕头应声,命人带玲珑下去。 …… 仅仅一个时辰后,柳长卿被火烧死的消息便传遍了绥城。 犹如一道惊雷,足足引起绥城各个世家的震动。 所有人都以为柳家群龙无首之际,柳长卿原配夫人裴如华没死的消息,也随之传遍了整个绥城。 裴氏重新接管了柳府,甚至得到了官府的认可。 柳家的火灾,也随之成为了茶余饭后的谈资,人人议论纷纷。 当然,最为震惊的,还是顾家。 顾府内,顾宪之脸色难看,听着下人的禀报,简直难以置信:“什么?柳长卿死了,娉婷死了,柳浩然和柳芊芊原来是孽种,甚至裴如华没死,从新掌控了柳府?” 柳氏也是一愣,随即惊呼:“柳长卿被火活活烧死?” 顾倾城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恶毒:“柳长卿的死,会不会是那小贱种的手笔?” 顾宪之脸色一沉,看向顾倾城:“你说是李清馨的手笔?” “若不然,柳长卿怎么会这么巧就死了?”顾倾城反问。 顾宪之沉吟片刻:“这个小贱种确实可疑。” 柳氏摇了摇头:“柳长卿的死,不过是巧合而已。” 顾青枝附和道:“娘说的对!就是巧合!谁不知道,柳长卿曾经对裴如华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 顾宪之闻言,面色复杂:“此事我也知道。” 顾青枝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嘲讽:“哼,男人向来花言巧语。柳长卿说好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结果第二天就养了外室。” 顾宪之叹了口气:“柳长卿还真是活该啊!” 顾青枝却话锋一转:“大哥,你应该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顾宪之疑惑道:“什么事?” 顾青枝眼神锐利:“裴青临是裴如华的儿子,更是临馨坊的持有者。如今得了柳家资产,这猪油皂的生意更是如虎添翼!” 顾宪之点头:“不错。” 顾青枝继续道:“大哥,咱们顾家,想要再次崛起,只有拿到猪油皂的配方!” 顾宪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不错。我听说,短短不到两个月,裴青临就赚了几万两!” 顾青枝信心满满:“等恒儿回来。咱们就针对猪油皂布局,趁着猪油皂风靡大武之前,抢占一席之地!” 柳氏也点头赞同:“女儿说的不错!我顾家,想要东山再起,只有拿到猪油皂的配方!” 顾青枝低声道:“娘,女儿还有一些体己钱,除此之外,还可以央求夫君帮忙。势必助顾家,重返巅峰!” 柳氏满意地拍了拍顾青枝的手:“女儿,咱们一家人齐心合力,一定能再次东山再起的!” 顾宪之点头道:“不错!有妹子的相助,咱们顾家一定重回巅峰的!” 第666章 孟清流的反应 裴府内,气氛肃穆。 裴氏淡淡道:“管家,不管怎么说,柳长卿也是柳府的家主,丧事一定要大肆操办,不能给了别人口舌。” 管家躬身应是。 “你去准备灵堂,并且给所有和柳府关系不错的世家去报丧。” 裴氏有条不紊地吩咐着,目光转向裴青临和小蛮,“青临,小蛮,你们为柳长卿守孝。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你们名义上的父亲。” “我亲自以柳长卿未亡人的身份主持治丧。既然咱们拿回了柳府,也要做该做的事,绝不能给别人口舌。” “不错,娘说的极是!”裴青临点头,他明白母亲此举的深意。 小蛮也乖巧地应道:“我也听娘的!” 裴氏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眼神柔和了些许:“你们两个,为柳长卿守孝三个月,也就了了和他的缘分。” 裴青临再次点头。 裴氏的目光最后落在李三炮身上,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意:“三炮,伯母很喜欢你!将小蛮交给你,我也放心。” 李三炮闻言,脸上顿时泛起红光,有些手足无措。 “只是,” 裴氏话锋一转, “如今柳长卿新丧,不管怎么说,也要为他守孝三个月。三个月后,你再来提亲吧。呵呵,只是委屈了你。” “不委屈,不委屈!”李三炮连连摇头。 小蛮站在一旁,看着他着急的样子,忍不住低下头,小声嘀咕了一句:“你放心,三炮哥,我跑不了的。” 李三炮听见了,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李清馨看着这一幕,也跟着笑了:“伯母做得对。以往恩怨如何,但是人死为大。” 裴氏叹了口气,看向李清馨:“今日的事,多亏了馨儿你。若不是你及时救了小蛮和柳红两口子,此刻,后果不堪设想。” 裴青临眼中也满是感激:“不错,娉婷是想烧死咱们一家,多亏了馨儿临危不乱。” “总之,咱们都平平安安,这就好了。”李清馨道。 “娉婷也是一个可怜人!哎!” 裴氏感慨。 “我还以为她是一个狐媚子,为了攀高枝,竟使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原来,她是背负着血海深仇!” 李清馨也想起林九最后决绝的背影,轻声说:“我也曾以为林九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没想到最后一刻,倒也让我刮目相看。” “过往的事,就不提了。” 裴氏摆了摆手。 “都是柳长卿咎由自取。说到底,也算是报应不爽。” 事情告一段落,李清馨便起身告辞:“我和三炮也该回去了。” “三炮,马车稳着点赶。”裴氏叮嘱道。 李三炮用力点头。 目送着李清馨和李三炮离开,裴氏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目光里带着期许:“馨儿是个好姑娘。” 裴青临郑重道:“我一定会珍惜的。” “你也要好好努力。若不然,只怕你配不上她。” 裴青临握了握拳:“娘,我会加倍努力!” “走,咱们准备柳长卿的丧事去!”裴氏站起身,脸上恢复了沉静。 …… 马车飞快地离开绥城,向着青牛镇的方向驶去。 车厢微微摇晃,李清馨靠着车壁,脑海中不断闪现着这几日发生的种种。 林九的决绝,娉婷的殉情,那一场大火,烧尽了二十年的恩怨情仇。 她不禁感慨万千。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或许,真正的爱,本就凌驾于生死之上。 爱一个人,便是燃烧自己,也要照亮对方!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宰相府。 书房内,名贵的檀香青烟袅袅。 孟清流身着一袭紫袍,正襟危坐于书案后。他眸子阴沉,目光落在面前的卷轴上,上面的字迹却一个也看不进去,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 两人齐齐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 “奴婢参见大人!” 孟清流缓缓抬起头,来人是两个梳着利落马尾的姑娘,眉眼间透着一股常人没有的锐气。 他淡淡扫了一眼:“明月,飞星,你们回来了。” 左侧的明月垂着眼眸,恭敬道:“奴婢和飞星,八百里加急,马不停蹄,连夜赶回。” 孟清流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你们两个是我的左膀右臂,下次这等事,飞鸽传书即可。” 飞星道:“多谢大人关怀。” 明月却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为难之色:“大人,此事事关重大,只能亲自面见大人。” 孟清流眉头一蹙:“说吧。” 明月似乎在斟酌词句,一时没有开口。 孟清流的眸子沉了下去,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们实话实说,我不会怪罪你们。” 得了这句话,明月才下定决心,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和飞星,亲眼看见,夫人的床上,睡着另外一个男人。”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孟清流放在书案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一旁的飞星立刻补充道:“两个人,什么也没穿。夫人……夫人还给那个男子,喂了一颗小药丸。” 明月再次开口,吐出了最致命的一句话:“那个男人,被夫人称呼为,徐郎!” 徐郎! 孟清流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身为当朝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最忌讳的,便是头上绿油油。 怪不得,武惠儿对自己始终若即若离,冷淡疏远,原来她的心里,一直藏着别的男人。 他没有发火,没有拍案,只是周身的气息愈发冰冷,眸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他沉默了许久,才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调开口:“你们两个,下去休息吧。” 第667章 李清馨回李家沟 皇城深处,御书房内。 皇帝斜倚在龙椅上,指尖捻着一份奏折,眼皮半耷着,神情有些倦怠。 殿外,一名太监迈着小碎步进来,躬身禀告:“陛下,宰相大人求见。” 皇帝闻言,眼皮抬了抬,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这个无趣的人,今日怎么想着来见朕了?” 他随手将奏折扔回案上,懒洋洋地摆了摆手:“宣他进来觐见。” “喏。” 太监应声退下,片刻后,一个身着绯色官袍、身形清瘦挺拔的身影缓步而入。 来人正是当朝宰相,孟清流。 “臣,孟清流,参见陛下。”他躬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 “爱卿平身。” 皇帝抬手虚扶了一下,语气随意,“说吧,来找朕何事?” 孟清流直起身,面色平静,眼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明的心事。“启禀陛下,臣昨夜忽梦亡母。家母在梦中言语,说臣不孝,离乡二十载,竟未曾回广陵为她扫墓上坟。”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几分恳切:“陛下,臣想告假数日,回乡为娘亲坟前尽孝。” 广陵。 听到这个地名,皇帝原本慵懒的眼神微微一凝,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陈年旧事,打量着孟清流,忽然笑了。 “你不说,朕都快忘了,你可是广陵出的状元郎。” “朕还记得,二十年前你高中状元,朕有意将公主许配与你,结果你这小子,偏偏相中了我皇兄的女儿。” “然后,我将她封为广陵县主!” 孟清流的眼神微动,垂首道:“陛下圣明。” “罢了罢了,都是陈年旧事了。” 皇帝摆了摆手,神情恢复了先前的随意。 “既然是为母尽孝,乃是人之常情。朕准了,爱卿快去快回吧。” “谢陛下隆恩。”孟清流再次躬身,“臣,告退。” 说罢,他便恭敬地退了出去。 在小太监的引领下,孟清流穿过长长的宫道,脸色阴沉地向宫外走去。 正行至一处拐角,只见对面迎面走来两人。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身着亲王服饰,但行走间自有一股迫人的贵气。 他皮笑肉不笑,眉宇间反倒藏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阴鸷。 男子身后,跟着个年轻人。 那青年气质邪魅,手持一柄玉骨折扇,眉眼之间,竟与武惠儿有几分神似。 孟清流脚步一顿,立刻收敛心神,对着那中年男子抱拳躬身:“臣孟清流,拜见三皇子殿下。” 这阴鸷的中年男子,正是当今三皇子。而他身后那青年,便是徐子广。 孟清流的目光在徐子广脸上一扫而过,深邃的眼眸里划过一丝异色,随即便收回了目光,垂首而立。 徐子广此刻也很好奇,为什么孟清流多看自己一眼! 三皇子停下脚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孟宰相这是刚从父皇的御书房出来?看你这步履匆匆的模样,莫不是得了什么好差事?” 孟清流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微微躬身道:“劳殿下挂心。臣只是思念亡母,向陛下请旨回乡扫墓,并非什么要事。殿下日理万机,臣不便叨扰,先行告退。”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不愿多说什么! 说完,他便侧过身,打算绕过二人离去。 看着孟清流那不卑不亢、径直离去的背影,三皇子嘴角的笑意缓缓敛去,眸中浮现出一丝毫不掩饰的恨意。 “哼!” 一旁的徐子广也跟着冷哼一声。 “这个孟清流,着实不将殿下您放在眼里!” 一听这话,三皇子眼中的怒意更盛。 徐子广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殿下,不如……趁此机会,咱们安排些人手,在路上结果了他……” 三皇子眸光微闪,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淡淡道:“此事,容本王好好想想。” 第668章 退婚 夜幕降临,一辆马车在李府门前缓缓停下。 李三炮跳下车辕,李清馨随后也下了车。 府邸门前,余婆子、阿悄和柳枝几人早已等得焦急万分,见马车回来,立刻都围了上来。 “馨儿姐,到底出了什么事!小蛮究竟找到了没有!”柳枝一脸担忧,抢先问道。 李清馨见她急得眼眶泛红,柔声安抚道:“找到了,小蛮平安无事,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柳枝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她又忍不住追问:“那小蛮到底是被谁掳走的?真是吓死我了!” 柳枝回到府中,才从阿悄口中听说小蛮出事了,一颗心简直提到了嗓子眼。 “是柳长卿。” 李清馨淡淡道。“不过,他已经死了。” “柳长卿……死了?” 柳枝愣住了,一时间没能消化这个消息。 此事,看来很是错综复杂! “晚些时候我再跟你细说经过。” “好。” 李清馨转头看向李三炮:“三炮,天都黑透了,你一个人赶车回去我也不放心,今晚就在这儿住下吧。你这么大的人了,娘也不会担心什么。” 李三炮摸了摸后脑勺,憨厚一笑:“行,二姐。我正好也有些饿了!” 李清馨随即吩咐道:“余婆子,去厨房准备些饭菜,再给三炮安排一间客房。” “是,小姐。”余婆子连忙应下。 李三炮狼吞虎咽地吃饱喝足,奔波了一天,也确实困倦了,很快便在丫鬟的带领下去客房歇息了。 李清馨也觉得身心俱疲,在柳枝的伺候下,泡进了一桶洒满花瓣的热水里。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洗去了一身的疲乏。 氤氲的水汽中,李清馨这才将今日在柳府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说给了柳枝听。 从娉婷的真实身份,到柳浩然与柳芊芊的身世,再到最后林九点燃柴房与柳长卿同归于尽,柳枝听得目瞪口呆,唏嘘不已。 一听娉婷最后殉情。柳枝反倒有些伤感。 待李清馨洗漱完毕,回到房中,躺在柔软的床榻上,却久久难以入眠。 一闭上眼,白天在柳府柴房里看到的那一幕,便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回放。林九的决绝,娉婷癫狂的笑声,柳长卿绝望的嘶吼,仿佛还萦绕在耳边。 她不禁有些后怕。 若不是自己有空间,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出梯子翻墙而入,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小蛮……事情的走向,恐怕会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结局。 不管怎么说,柳长卿和娉婷这两个心腹大患,总算是彻底解决了。 想到这里,李清馨稍稍松了口气。 只是,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柳芊芊和柳浩然那两张充满怨毒的脸又浮现在她眼前。 经此一役,他们二人势必将自己恨之入骨。虽然他们现在远走高飞,但谁也说不准,他们会不会像娉婷一样,蛰伏在暗处,等待着一个时机,给自己致命一击。 看来,往后的日子,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明天下午大家重新看最后几章!这几天生病了!剧情重新写一下!) 第669章 废纸 “爹,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赵志远看着自己这个不靠谱的爹,有些无语。 顾倾城眉头一挑,面带古怪:“一千两银子我没有!不过,只要你们在这份退婚书上画押,我可以双倍返还你们当初的聘礼!” “好!一言为定!” 一听双倍返还,赵父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记得当初准备的聘礼清单,似乎十分丰厚! “士可杀不可辱!”赵志远怒吼道。 赵父却一把拉住他:“志远,咱们都快吃不上饭了,还在这里装什么大尾巴狼啊!更何况,咱们赵家的脸面,早就让你给丢尽了!不差这一次!” 赵志远简直要被自己的爹给气疯了,直接愣在当场,风中凌乱。 赵父却不管他,直接对顾倾心说:“这退婚书,我替他签了!” 说着,他一把抓住赵志远的手指,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一口,鲜血瞬间就冒了出来。 “啊!爹!你这是干什么!” 赵志远痛呼一声! 赵父不管不顾,他抓着赵志远那根流血的手指,就在退婚书上重重地按了下去。 顾倾国和顾倾城见状,都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爹!你胡闹!你上当了!” “还有你们……欺人太甚!”赵志远气得双眼通红。 赵父一脸谄媚地对顾倾城伸出手:“双倍聘礼,拿来吧,顾公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那自然!君子自当守诺!” 顾倾城说完,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扔给了赵父。 赵父以为里面是银票,满心欢喜地打开一看,结果里面只有两张一模一样的聘礼清单! “我的聘礼呢?我的银子呢?”赵父急了。 顾倾国冷笑着说:“难道你忘了吗?当初你们送来的聘礼,根本就没有点数交接,你们拿过来的,不过是一张废纸。现在,我还给你们两张废纸,这不就是双倍奉还吗?” “你……你们……”赵父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并没有如约送上聘礼! 顾倾心最后看了赵志远一眼,冷冷地说道:“赵志远,从今往后,你不许再来纠缠我了!” 赵志远咬牙切齿:“以后,咱们各走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赵父呜咽起来:“说好的聘礼,怎么就成了两张废纸!啊啊啊!” …… 傍晚时分。 在距离广陵城足足三十里外的地方,有一处驿站。 驿站官署外,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身穿一身总管太监服饰的张顺,带着大约三十名随从,纷纷从马背上翻身下来。 他便是当今圣上派出的钦差,为了尽快赶到绥城,一路上马不停蹄。 眼看着天色已晚,如果再赶去广陵城,必然会耽搁行程,只好选择在这城外的驿站官署落脚一晚。 张顺身边,一个看着十分机灵的小太监,扯着嗓子,盛气凌人地冲着驿站官署里面大声喊道:“里面的人都死了吗?快让你们的驿丞,赶紧出来!” 片刻之后,一个头发花白、年约五六十岁的老者,带着十几个驿站差人,急匆匆地从里面跑了出来恭迎。 小太监下巴一扬,尖声说道:“这位是当今圣上派来的钦差张总管,还不快快下跪拜见!” 一听说来的是钦差大人,那驿丞“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小人有眼无珠,怠慢了钦差大人,还请钦差大人恕罪,恕罪啊!” 张顺则一脸和煦。 他上前一步,亲自将那老驿丞扶了起来,笑呵呵地说道. “呵呵,老人家快快请起,不知者无罪嘛!” “你赶紧命人准备些饭菜,再把我这些马匹都喂饱了草料。” “咱家身负皇命,不敢有丝毫耽搁,今晚就要劳烦仁兄一二了。” 那驿丞见这位钦差大人如此和善,受宠若惊,连连摆手道:“不敢当,不敢当!能为钦差大人效劳,是小老儿几辈子修来的荣幸。” “钦差大人,您快请上房休息。我这就去给您安排妥当,保证让您和各位都满意!” 张顺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好!有劳了!” 进入驿站的上房,张顺对身边的小太监吩咐道:“传令下去,让大家都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咱们就启程,先去绥城县衙,和那里的县令大人汇合,然后再一同去青牛镇。” 小太监有些不解地问道:“总管,咱们为什么还要绕路去绥城呢?从这里直接去青牛镇,比去绥城要近上不少呢。” 张顺笑道:“你啊,还是年轻。这可是册封县主的大事,非同小可。咱们不但要宣读圣旨,还得赐建县主府,这些事情,怎么能越过当地的父母官呢?” “咱们必须得和县令一同前往,才显得郑重,才合乎规矩。” 小太监这才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总管想得周到,是徒儿愚钝了!” 张顺脸上露出一丝感慨:“明天,咱们就能完成皇上交代下来的差事了!呵呵,说起来,那位李姑娘恐怕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当初随手救下的那个人,竟然会是当朝太子殿下。” “她更想不到,从明天开始,她就要一飞冲天,成为咱们大武朝堂堂的二品县主了!” …… 此时的李清馨,已经回到了府邸。 她原本是打算在李家沟住上一晚,陪陪家人的。 但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担心会错过绥城那边传来的重要消息。 正好忠伯下午驾着马车来接她,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跟忠伯先回来。 回到自己的房间,余婆子和柳枝也跟了进来。 “余婆子,绥城那边可有什么新消息?”李清馨坐下后,立刻开口问道。 余婆子躬身回答道:“回小姐,柳府那边已经发出了讣告,邀请了绥城所有和柳家关系不错的世家大族前去吊唁。就连咱们青牛镇的赵家和刘家,也都收到了讣告。” 柳枝在一旁好奇地问:“那……小姐收到了吗?” 余婆子摇了摇头:“小姐的没有。” 李清馨道:“裴伯母,知道我不方便在这种场合露面,所以特意没有送来。” 余婆子点了点头,继续汇报道:“另外,小姐。根据我们的人传回来的消息,那个武惠儿和徐源,一直都住在绥城的那家客栈里,两个人始终没有离开过客栈半步。” 李清馨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两个人待在客栈里不出门,肯定是在憋什么坏水。我倒是很好奇,这个武惠儿,究竟想用什么法子来对付我。” 余婆子想了想,又说道:“不过,县主身边的两个嬷嬷,倒是往来比较频繁。我们的人发现,其中一个姓刘的嬷嬷,今天下午的时间,去了县衙,在里面待了不短的时间。” “去了县衙?” 李清馨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看来,那个张载也按捺不住,想要跟着掺和一脚了。他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攀上三皇子那边的势力吧。” 想到这里,李清馨心中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武惠儿要对付她,肯定不会用什么光明正大的手段,而张载的介入,无疑对自己更加的不利。 她沉思了片刻,对余婆子和柳枝说道:“好了,你们也都早点下去休息吧。明天一早,我还要回李家沟呢!” …… 天色刚蒙蒙亮,李清馨一觉睡醒! 今天是七月二十六,祠堂上梁的大日子,良辰吉时可不能耽搁。 厨房熬了上好的燕窝粥,她只匆匆喝了几口,便带着阿悄和柳枝,坐上了忠伯赶的马车,一路向李家沟驶去。 马车出了青牛镇,才走了一半路,速度却莫名其妙地慢了下来。 柳枝心里纳闷,伸手掀开车帘向外张望。 这一看,她愣住了。 只见车外,竟排着一条长龙,足足有八九辆马车,都慢吞吞地晃悠着,看方向,似乎也是去李家沟的。 忠伯经验老道,从外侧寻了个空当,一扬马鞭便超了过去,很快将那长长的车队甩在了身后。 “馨儿姐,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路上冒出这么多车?” 柳枝放下车帘,满脸好奇。 “他们不会也都是去李家沟的吧?” 李清馨秀眉微蹙,思索片刻道:“也不是没可能。猪油皂的名声打出去了,八成是各地过来进货的商人。” “这倒是,咱们的猪油皂现在可是抢手货!”柳枝恍然大悟。 马车熟门熟路地停在了李铁柱家的大门口。 李清馨带着阿悄和柳枝刚下车,就听忠伯在车上喊道:“馨儿,那我晚上再过来接你。” 李清馨回头笑道:“好,忠伯你先回去忙吧。” “得嘞!” 忠伯嘿嘿一笑。 “铁花那边的铺子离了我可不行!” 说罢,他一抖缰绳,赶着空马车回了青牛镇。 几乎同时,院门“吱呀”一声打开,李老头、李老太、李大棒、李铁柱、赵翠翠,一家人齐刷刷地走了出来,个个都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衣裳,精神抖擞。 “馨儿来啦!”李老头看到孙女,笑得合不拢嘴。 “爷爷,奶奶,你们都准备好了?”李清馨迎上去。 赵翠翠理了理衣角,一脸郑重地说:“宗祠上梁可是咱们村天大的事,早点过去等着,绝不能误了时辰。” 李铁柱挺着胸膛,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呵呵,你爹我今天可算是在全村人面前长脸了。” 李老头吹了吹胡子,不甘示弱:“我这老头子脸上也有光啊!” 李大棒拿出大锁,“咔嗒”一声锁好了院门:“走,咱们去宗祠吧!” 第670章 风起李家沟 与此同时,绥城县衙门口。 四五十名衙役手持水火棍,整齐地分列两旁,一个个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懈怠。 王捕头牵着一匹高头大马,站在队伍最前列,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旁边,一个车夫恭敬地候着一辆通体漆黑的马车。 张载站在最前面,似乎等待的什么,眸子里有着一丝淡淡的期待。 张令仪站在张载身后,眼睛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恨意,死死地盯着前方。 就在这时,一阵车轮滚滚声传来,另一辆同样漆黑的马车驶到近前,稳稳停下。 车后,十名骑着高头大马的护卫紧紧跟随,气势逼人。 张载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认得其中一名护卫,正是徐源。 他目光闪动,只多看了一眼,便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早就听说徐源和县主有一腿,没想到徐源明目张胆的扮作武惠儿的护卫! 还真是胆大包天! 车帘掀开,刘嬷嬷和陆嬷嬷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武惠儿下了马车。 武惠儿瞥了一眼身后那个乔装打扮的徐源,目露一丝温柔,这才将目光投向张载,轻轻点了点头。 张载立刻上前,抱拳躬身:“启禀县主,卑职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 “不急。” 武惠儿淡淡搭道:“等王偏将到了再说。” 张载颔首称是,退到一旁。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匹神骏的枣红马飞驰而来,马上一员武将威风凛凛,身后还跟着四十名装备精良的步卒,行动间步伐整齐,杀气腾腾。 那武将正是王偏将王粲。 他身材魁梧,一脸络腮胡,一双虎目精光四射。 他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大步走到武惠儿面前,单膝跪地:“末将王粲,拜见县主!” “免礼。”武惠儿淡淡道。 张载也上前抱拳:“王参将,别来无恙。” 王粲哈哈一笑,声音洪亮:“张大人客气了!” 武惠儿环视一圈,见人已到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既然都准备好了,那就出发吧。我们这么多人,动静太大,为免惊扰城中百姓,从南门出城。” “一切听从县主吩咐!”张载立刻应道。 王粲抱拳:“王某也听从县主的安排! 武惠儿在一众人的簇拥下,得意地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她看着足有上百人的阵仗,心里满是得意:“李清馨,我看你这次还怎么拆招,在绝对的权势下,你也只能任人宰割!” 张载则带着满脸怨毒的张令仪,上了另一辆马车。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南门方向而去,目标直指青牛镇。 …… 就在张载他们离开县衙不过半个时辰,绥城东门方向突然尘土大起。 张顺带着几十名骑兵,如一阵旋风般冲入城内,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哒哒哒”的密集声响,一路长驱直入,直奔县衙。 县衙门口只剩下两名值守的衙役,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吓得魂飞魄散。 两个人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喘! 一名面白无须的小太监从马上跳下,捏着嗓子尖声喝道:“钦差大人在此,速叫张载出来接驾!” 钦差! 衙役被吓得面无人色,战战兢兢地回话:“回……回公公,张……张大人他不在,刚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 小太监眼睛一瞪:“去了何处!” “听……听说是去青牛镇李家沟村公干去了!说……说是要去缉拿一个叫李清馨的嫌犯……” 衙役哪敢有半句谎话。 张顺闻言,脸色瞬间大变,勃然大怒:“好大的狗胆!连绥城未来县主都敢抓!张载这是要造反吗!” 他心急如焚,厉声喝道:“这一趟,本钦差倒要看看,张载整的是哪一出!!” 他猛地一拉缰绳,调转马头,对身后众人下令:“走!目标李家沟,全速前进!” …… …… 第671章 破局 另一辆马车里,张令仪淡淡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有些出神。 她的眸子里,既浮现一丝怨毒,也浮现一抹痛苦。 张载看着女儿这副模样,眼底浮现一抹心疼。 “令仪,很快,爹就帮你报仇了。” “李清馨将会入狱,一旦罪名坐实,她会被凌迟处死。” “到时候,就没有人能阻止你对付李大棒和赵翠翠了!” “爹知道你恨他们!” 他顿了顿,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至于李大棒和赵翠翠,一个都跑不了。” “到时候,爹会把他们交给你,任凭你处置。” “不管是谁伤了我的女儿,我张载,都绝对会让他付出百倍的代价!” 张令仪没有吭声,只是搭在膝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别过头,避开张载的视线,眸中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悔意。 …… 李家沟的宗祠前,人头攒动,黑压压的足有数百人,都是李家沟的村民。 此刻都在翘首期盼着吉时的到来。 这是全村的大事,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喜气洋洋的笑容。 这时,十几个壮硕的汉子合力抬着一根巨大的梁木,喊着号子,嘿哟嘿哟地走到了宗祠前。 梁木很粗,也很厚重。 “呵呵!这梁木又粗又直,怕是两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 “可不是嘛!这都多亏了馨儿,要是没有她,咱们村的祠堂哪能用得起这么贵的梁木!” “往后咱们李家沟的后生们,可都有祖宗保佑着呢!” 里正站在高处,红光满面,扯着嗓子大声道:“乡亲们!吉时已到!今日咱们宗祠上梁,乃是全村的大喜事!” “这头一件功劳,当属咱们村李铁柱的好闺女,李清馨!” “若不是馨儿出的银子,咱们李家沟的祠堂,绝不可能用得起这么贵重的梁木!” “此刻,就请馨儿上前来,为咱们宗祠的主梁,系上第一条红绸!”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李清馨含笑走上前,接过一条长长的红绸,踮起脚尖,将其系在了那根巨大的楠木主梁上。 里正见状,高声叫道:“上梁大吉!鸣炮!” 早有迫不及待的孩童,点燃了火折子,鞭炮“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一时间碎红满地,硝烟弥漫。 村民也跟着欢呼起来。 然而,就在这热闹之中,远处的村口方向,忽然“咻咻”两声,两道烟花拔地而起,在白日里炸开两团浅淡的彩雾。 “咦?这大白天的,怎么还放上烟花了?” “难道是里正安排的?” 众人纷纷抬头望去,满脸不可思议。 里正也皱起了眉头,他记得只买了鞭炮,这烟花是哪儿来的? 不等众人想明白,就在那十几个汉子再次弯腰,准备将梁木抬起之时,一阵滚滚车轮声由远及近。 村口尘土大起,两辆玄色马车骤然出现,身后跟着十几骑高头大马,更有四五十名手持水火棍的衙役和几十个身披甲胄的步卒,气势汹汹地开了过来。 直到祠堂前的空地才停下。 马蹄落定,骑在马上的人,纷纷下马! 就连马车里的人,也纷纷下车,走了出来,一个个面色不善地看着祠堂前的众人。 为首的正是绥城县令张载,他面沉如水,眼神阴冷。 在他左侧,是广陵县主武惠儿,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毒与得意,看向了人群中的李清馨。 而在他右侧,则是一名身着戎装的武将,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正是青州府偏将王粲。 方才还热闹非凡的场面瞬间死寂,所有村民都被这阵仗镇住了,一时间不知所措。 那十几个抬梁的汉子,手一软,巨大的梁木“轰”的一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女人和孩子们,则一个个瑟瑟缩缩,甚至躲在男人们的身后。 就连里正的脸都白了,双腿有些发抖,他也是头一回见到这等场面。 人群中,李清馨的瞳孔微微一缩。 看来这些人,十有八九是冲着自己来的。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在武惠儿那十名护卫之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乔装打扮的徐源。 徐源此刻一脸怨毒,肆无忌惮的看着自己! 而在张载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少女,那少女双眼燃起刻骨的恨意,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李大棒。 正是张令仪。 人群中的李大棒也看到了张令仪。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张令仪的眼神复杂难明,有恨,有怨,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决绝。 但那也只是一瞬,她便狠心地移开了目光,脸上的恨意反而更浓了,似乎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李大棒无声地叹了口气,眉头紧紧皱起。 里正到底是见过些世面,他强自镇定,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张……张大人,您这是……兴师动众的,所为何事啊?” 张载看都未看他一眼,反倒看向人群,冷冷开口:“李清馨,出来!” 里正一愣,这么多人,竟然是来找李清馨的? 可找一个人,何至于此等阵仗? 不对劲! 所有村民的目光,也都唰地一下,汇聚到了李清馨身上,满是好奇与不解。 赵翠翠一家人更是心头一紧,隐隐感到一阵害怕。 这架势,太不对劲了,分明是来者不善。 柳枝凑到李清馨身边,声音发紧:“小姐,他们是冲着你来的,这可怎么办?” 李清馨眉头微蹙,淡淡一笑:“我倒要看看,他们想打什么主意!” 她没有半分慌乱,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不疾不徐地从人群中走出一步,坦然地站了出来。 李大棒和李三炮,虽说有些忐忑,但两个人还是跟在李清馨的身边。 赵翠翠,李铁柱,李老头,李老太,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也来到李清馨的身后! 武惠儿看着人群中的李清馨,脸上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一字一句低声自语:“李清馨,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那眼神,恨不得将李清馨生吞活剥。 张载紧跟着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份盖着县衙大印的公文,高高举起,声色俱厉。 “李清馨!本官接到举报,你伙同反贼,私盗军械,更在府中私设前朝君主牌位,意图谋反!罪证确凿,人证物证俱在!” 他身侧的王粲声如洪钟,大声道:“青州府武备库失窃三千套弓弩,五百支标枪,五百支长矛!线报指明,所有军械,就藏在你李清馨家中!” 两个人说完,齐齐看向李清馨,脸上都挂着胜券在握的神情。 李清馨的目光落在王粲身上。 看来这个青州府偏将,是三皇子的人。 此言一出,全村哗然。 谋反? 这可是要诛连九族的大罪! 主要老李头一家,老实巴交,怎么会谋反! “不可能这绝对是搞错了!” “馨儿温柔善良,她怎么可能谋反!” “这一定是有人陷害!大人明察啊!” 村民们瞬间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为李清馨辩解。 然而,张载、武惠儿和王粲三人,对此无动于衷,眼神冰冷。 李清馨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这是一个天衣无缝的局。 一个为自己精心设计的局! 栽赃、嫁祸,动用官府与军队,将她所有的退路全部堵死。 他们选在今天祠堂上梁,全村人都在此聚集,就是看准了自家院里空无一人,方便动手。 想必此时此刻,王粲口中说的那三千套弓弩、五百支标枪、五百支长矛,甚至那前朝牌位,应该已经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自家的仓房里了。 他们做了万全的准备,就是要让自己百口莫辩,乖乖就范。 她深深看了武惠儿一眼。 这个女人,竟然玩了这么一出毒计。 一旦那些“证据”从自己家里被搜出来,那便是铁证如山,李家全家,乃至自己,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如何破局! 电光石火间,已经有了主意! 李清馨悄然挪动脚步,靠近早已吓得脸色惨白的李三炮,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三炮,一会去祠堂里面,点火!用你最快的速度,把祠堂给我烧了!” 李三炮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快去!这是我们全家唯一的活路!”李清馨的声音不容置疑。 叮嘱完李三炮,她重新抬起头,迎上那三人胜券在握的视线,神色反而镇定了下来。 “张大人,武县主,仅凭空口白牙,就想给我扣上谋反的滔天大罪,未免太过儿戏。想要抓人,总得拿出真凭实据吧?” 武惠儿冷笑:“证据?证据马上就能从你家里搜出来!李清馨,你休想拖延时间!” 里正终于反应过来,壮着胆子,颤巍巍地走上前:“各位大人,老朽以我这条老命,以咱们李家沟全村上下的名义担保,李家绝非谋逆之辈!请大人明察啊!” 王粲双目一瞪,厉声喝道:“老东西,我看你是活腻了!包庇逆党,你是想让这李家沟血流成河吗?” 里正吓得浑身一哆嗦,顿时噤若寒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所有的村民,也都敢怒不敢言! 张载见状,脸上浮现一抹得意的冷笑:“好,李清馨,本官就让你心服口服!来人,随本官前往李家搜查,将罪证公之于众,让这满村的愚夫愚妇都看看,你到底是何等蛇蝎心肠!” 他得意地抬起手,正要重重挥下。 就在这一刹那,人群后方,祠堂的方向,突然爆发出几声凄厉惊恐的尖叫:“着火了!祠堂着火了!” 在场所有人都骇然回头。 只见祠堂后方,一股浓密的黑烟冲天而起,夹杂着猩红的火舌,正疯狂地向上翻卷。 不过转眼的工夫,半个祠堂就被熊熊大火所吞噬。 刺鼻的烟味随风弥漫开来,熏得现场所有人几乎睁不开眼。 眼看着刚刚还气派非凡的祠堂陷入火海,村民们瞬间崩溃了。 “走水了!走水了!” “老祖宗的牌位还在里面啊!” “快!快去挑水!务必要保住祖宗的牌位!” “一定是这些官兵到来,耽误了上梁的吉时,引起祖宗震怒啊!” 男人们嘶吼着,女人们哭喊着,所有人都不顾一切地冲向大火。 场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宗族祠堂,对于他们而言,比性命还重要。 第672章 没有搜到 里正“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死死抱住张载的大腿,老泪纵横地哭求。 “大人,求求您发发慈悲,让官爷们帮帮忙吧!祠堂要是没了,我们李家沟的根就断了啊!求求您了!” “最起码,帮忙把灵位牌就出来!” “张大人,你若不帮忙!我带着村民,去京城告御状,祖宗灵位都保不住了。我等也没什么可怕的!” 张载和武惠儿的脸都气得铁青。 可面对数百个状若疯狂的村民,他们也不敢无动于衷,否则一旦激起民变,事情将彻底无法收拾。 王粲眉头紧锁,脸上满是不耐,对着身后的步卒和衙役怒吼:“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帮他们救火!” 张载也只能咬着牙下令:“快去救火,稍后再去搜查李清馨家!” 官兵和衙役们得令,虽然不情愿,也只能乱哄哄地加入救火的行列。 李清馨趁着混乱,悄无声息地脱离了人群,几个闪转就消失在了烟雾和奔走的人流中。 她一路狂奔,冲到自家院门前。 只见门上那把沉重的铜锁,已经被砸开,锁环断裂,歪歪扭扭地挂在门上。 果然,就是预谋的故意栽赃。 看来这都是武惠儿的精心安排。 她心头一片冰冷,连忙进院,一间间屋子推开查看。 当她推开最偏僻那间仓房的门时,里面的景象,让她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空旷的仓房,此刻被一排排弓弩,一捆捆标枪和长矛塞得满满当当。 角落里,是一块黑漆牌位,上面用金粉写着前朝皇帝的庙号! 好狠毒的计策! 好狠毒的栽赃! 李清馨没有丝毫犹豫,眼中精光一闪,心念急转。 “收!” 只一瞬间,那堆积如山的兵器,连同那块足以诛灭九族的牌位,凭空消失。 仓房内又恢复了原本空荡荡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她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她闪身退出,反手将门带上,用最快的速度跑回火场,重新混入乱糟糟的救火人群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终于,在官兵和村民的合力扑救下,冲天的大火被勉强扑灭。 但曾经气派的祠堂,已经变成了一片焦炭,只剩下几根熏得漆黑的梁柱摇摇欲坠。 还好,祖宗的牌位,都完整无损的被抢了出来! 所有村民都瘫坐在地上,捶胸顿足,欲哭无泪。 里正更是老泪纵横,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断拍着大腿嘶吼:“完了,全完了!老祖宗啊!” 张载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他猛地转身,用手指着人群中的李清馨,发出一声怒不可遏的咆哮。 “还愣着干什么!来人,给我去她家,搜!” 武惠儿的嘴角重新勾起一丝得意的弧度,看向李清馨的眼神充满了戏谑。 王粲则呵呵冷笑,似乎已经看到李清馨束手就擒的场景。 就连一直沉默的张令仪,也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清馨一眼。 赵翠翠见状,一把将女儿拉到身后,慌乱中却透着一股决绝,低声道:“馨儿,你放心,娘看出来了,这些人来者不善。若真有事,娘一力承担!” “这是男人的事!” 李铁柱往前站了一步,将妻女护住。 “若馨儿有事,我一力承担!” 李大棒也红着眼说道:“爹,娘,这事该我来!” “都给我滚一边去!” 李老头拄着拐杖,用力一顿地。 “我这把老骨头,活了这把年纪也够本了!我一力承担,你们谁也别跟我抢!” 李老太也挺直了腰板,挽住李老头的胳膊:“不错,就说是我和你祖父两个人,死前不甘寂寞,起兵造反!” 听着家人争先恐后地要替自己顶罪,李清馨又是好笑,又是感动,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 不过,真正的危机,方才已经在悄无声息之间解决了。 张载见他们一家人还在那争论,更是不耐烦,大声道:“李清馨,别磨磨蹭蹭的了,前面带路!” 李清馨看了一眼张载,淡淡道:“既然大人执意如此,那我便在前面带路。” 她坦然地走在最前面,赵翠翠和李铁柱等人紧紧跟在后面。 张载、武惠儿、王粲,则带着官兵和衙役,杀气腾腾地跟上。 身后,那些刚从救火悲痛中缓过神来的村民,也怀着复杂的心情,黑压压地跟了一大片。 一行人很快来到李清馨家的新房前。 李老头看着地上那把被砸断的铜锁,一脸的茫然:“哎?我这门锁,咋被人劈开了!” 李老太也凑上前,紧张地喊道:“是不是家里进贼了!” 一看到门锁已碎,武惠儿、张载、王粲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更加肆无忌惮冷笑起来。 看来栽赃已成,铁证如山! 张载迫不及待地发号施令:“刘捕头,带人进去,给本官仔细搜查!” “李校尉。”王粲也对自己的人下令:“你也带人进去!” “慢着。” 李清馨伸出胳膊,拦在门口。 “敢问大人,若是我府中,搜不出什么所谓的军械呢?” 张载冷哼一声:“李姑娘,还请让开,否则,本官治你一个妨碍公务之罪!” “好。” 李清馨收回手,侧身让开。 “那我倒要看看,你们究竟能从我家里,搜出什么东西来!” 刘捕头得了令,再无顾忌,一脚踹开大门。 他身后,王粲手下那名校尉一马当先,目标明确,直奔李清馨刚刚去过的那间仓房。 武惠儿、张载、王粲三人,皆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等着人从里面抬出“罪证”。 片刻之后,那校尉却满脸困惑地从仓房里跑了出来,脸上全是不可思议。 刘捕头也在各屋找了一圈,同样一无所获,他走到张载面前,面露难色:“大人,卑职带了三十几个兄弟,把所有屋子都看遍了,什么也没搜到。” 张载目光一凝,下意识地看向武惠儿,脸色开始难看起来。 莫非栽赃出现了纰漏! 那校尉也快步来到王粲面前,躬身禀报:“将军!里面……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武惠儿尖叫出声。 张载的脸皮抽搐了一下,厉声喝道:“给我仔细搜!一间一间地搜!把地砖都给我撬开,掘地三尺,也要把东西给本官找出来!” 武惠儿也跟着嘶喊:“对!给我仔细搜!一定是你们不够仔细!” 王粲一挥手:“重新给我搜!” 甚至就连徐源,也亲自加入了搜查的队列! 一时间,李家院子彻底遭了殃。 官兵和衙役将整个院子翻了个底朝天。 床铺被掀翻,衣柜被砸开,米缸里的粮食倒了一地,甚至连院子里的地砖,都被撬开挖了三尺深,泥土翻飞。 半个时辰后,院子里一片狼藉,可除了厨房里几把菜刀,其余什么都没有找到。 更别说兵器了! 王粲黑着一张脸,亲自带人又将所有地方都检查了一遍,最终走到面如死灰的武惠儿面前。 “本将军亲自查验了!一无所获!” 一无所获,怎么可能? 明明信号弹都升空了。应该是万无一失了! 兵器呢?前朝皇帝牌位呢?哪去了! 怎么凭空消失,究竟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 武惠儿脸色苍白。 李清馨嗤笑一声。 功亏一篑?不甘心啊! 武惠儿猛地冲到李清馨面前,指着李清馨,有些气急败坏:“是你!一定是你把东西藏起来了!李清馨,你把东西藏到哪里去了!” 刘嬷嬷和陆嬷嬷也纷纷上前。 “李清馨,你到底把东西藏到哪里去了?一定是你!” “快把东西交出来,李清馨,你这人诡计多端,一定是你做了手脚!!” 李清馨看着她们气急败坏的模样,缓缓后退一步,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几位嬷嬷,还有武县主。” “几千套兵器,足以堆满我几间屋子,你觉得我有能力一个人搬走这些东西吗!” “你们怎么就知道,是我‘把东西藏起来了’?难道……东西是你们放的?” “还是,你们故意构陷我啊!” 第673章 绥城县主 武惠儿气得浑身发抖,差一点就说出东西是自己放的了,还好张载干咳一声,她一下子反应过来! 武惠儿明白,这是李清馨故意激怒自己,然后引诱自己失言! “笑话!我武惠儿身为县主,怎么会故意构陷于你!” ”你休要胡说八道,混淆视听!“ 武惠儿咬牙切齿,又退了回去! 就连刘嬷嬷和陆嬷嬷,也悻悻跟了回去。 李清馨再次嗤笑:“武县主,张大人,王将军。你们兴师动众,调动官兵衙役,闯我民宅,甚至掘地三尺,污我全家清白。” “如今,一无所获,又该如何收场?还是说,随意构陷平民,公报私仇,本就是三位的公务?” 张载面如死灰。 他怎么也想不通,天衣无缝的计划,竟会出现如此重大纰漏。 那批军械,究竟去了哪里! 只是此刻人多势众,无法和武惠儿复盘。 张载颤声道:“李姑娘!这……是个误会……” “误会?” 李清馨冷笑一声,满是讥讽。 “一个远在广陵的县主,一个远在青州府的校尉,还有一个我们绥城的父母官。” “我倒是好奇,三位怎么就这么巧凑在一起?” “莫不是,你们早就串通一气,想要故意污蔑我的清白?或者说……东西是你们自己偷的,贼喊捉贼?” 王粲此刻也是咬牙切齿,他恨恨瞪了李清馨一眼,然后不吭声了。 他身为一个武将,不善言语,辩解的事,自然由张载出头了! 张载儿强压下心头的惊怒,淡淡道:“李清馨,看来是我的情报有误!今日之事,确实是一场误会!” “不过你放心,本官先带人回去,日后自会还你清白!” “日后自会还我清白?” 李清馨环顾着满目疮痍的院子。甚至连地砖都被揭开了。和自己搬空徐家倒是有些相似。 “三位将我家弄成这副模样,现在拍拍屁股,一句误会就想一走了之?是不是……该赔偿啊?” 此言一出,全场皆静。 连那些围观的村民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李清馨竟敢朝官老爷和县主讨要赔偿。 张载脸色一红:“我等也是公务在身,查案所致,何来赔偿一说!” “想要赔偿?做梦!” 武惠儿嗤笑道:“李清馨,别以为你这次侥幸逃脱。我不信你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就连王粲也嗤笑起来:“你这个小丫头,还真是胆大包天了!” “呵呵。” “你们仗着官威,不想赔偿?” “当然,你们是官,我是平民!你们执意不肯赔偿,我也毫无办法!” 李清馨眸光闪烁,直视着三人! “那咱们不妨比一比,看看谁会更快倒霉!” 李清馨此刻已经下定主意,自己将会主动出击,让他们三人,付出代价! 尤其是武惠儿,等孟清流一到绥城,她让武惠儿也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 “大胆!你敢如此冲撞县主!”刘嬷嬷尖着嗓子跳了出来。 陆嬷嬷也跟着帮腔:“你这刁民,还不快快给县主赔罪!” 武惠儿一脸傲慢,下巴高高抬起:“李清馨,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王粲哈哈大笑:“你这个小丫头片子,口气倒是不小!” 张载沉声道:“所有人听令!回县衙!” 就在此时。 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同时由远及近的还有村外的尘土飞扬。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几十人的队伍,骑着马疾驰而来! 为首的一人,身着大红色的内侍官服,面白无须,虽说一副笑呵呵的模样,但是眸子里闪过一丝凌厉。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一队人马,又是从何而来! 那为首的太监翻身下马。其余的人,也跟着下马! 张顺径直走到脸色煞白的张载面前,尖声道:“好大的阵仗!你就是绥城县令张载?本总管问你,你这是要聚众造反不成!” 张载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这分明是大内的太监! 武惠儿见到来人,却是大吃一惊,失声道:“张总管?您……您怎么会来此地?” 张顺瞥了她一眼,发出一声怪笑:“哟,这不是宰相府的夫人么!” 张顺面色古怪,只是没好气的淡淡点头,一副不将武惠儿放在眼里的样子! 他身后一名小太监立刻扯着嗓子喝道:“你们这群没眼色的东西!大内总管兼钦差大人张顺在此,还不都赶快参见!” “钦差大人!” 张载大惊失色。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下官绥城县令张载,拜见钦差大人!” 他虽然不知张顺来此的目的,但深知这种皇帝身边的人,自己一个手指头都得罪不起。 王粲一向桀骜,此刻也是心头剧震,连忙收起浑身戾气,快步上前,躬身行礼:“下官王粲,见过钦差大人!” 柳枝看着张顺的脸,小声对李清馨嘀咕:“小姐,这人怎么有点眼熟呢?” 李清馨心中一动,瞬间想起了那日在镇上包子摊里发生的事,一下子也恍然起来! 院外的百姓们一听到“钦差大人”驾到,更是吓得魂不附体,跪倒了一大片,连大气都不敢喘。 转眼间,整个院子外,除了李清馨和武惠儿,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张顺看着这副场景,嗤笑一声:“呵呵,还真是稀奇!宰相府的贵人,绥城的父母官,还有一个小小的偏将,竟然在此地如此兴师动众,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王粲和张载头垂得更低,连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 张顺不再理会他们,笑呵呵地从怀中郑重地取出一卷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的物事。 是圣旨! “圣旨到!” 武惠儿再也顾不得什么县主仪态,双腿一软,也跟着跪了下去,脸上满是错愕。 圣旨? 怎么会有圣旨?给谁的圣旨? 在武惠儿、张载、王粲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下,在李家众人和全村百姓茫然不解的注视下,张顺高声道: “李清馨接旨!” 李清馨心头巨震,也连忙跪倒在地。 张顺缓缓展开那卷明黄的圣旨,宣旨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广陵府青牛镇李家沟民女李清馨,于危难之际,护太子有功,拯救储君,品性高洁,德才兼备,特封为二品‘绥城县主’,世袭罔替!钦此!” 第674章 县主印绶 什么,封李清馨为绥城县主,世袭罔替! 圣旨宣读完,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就连李清馨本人,眸中也划过一抹纯粹的错愕。 她只是在镇上的包子摊前,看一个衣着华贵的男子被食物噎住,情急之下,随口指点那名叫张顺的太监用了海姆立克法救人。 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差点被一口点心噎死的倒霉蛋,竟然会是当朝太子。 这天降的好运未免也太大了些,自己摇身一变,就成了二品的绥城县主! 武惠儿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她身为王爷庶女,宰相夫人,费尽心机才得了一个二品县主的名头。 可李清馨,这个她眼中的乡野少女,竟也一步登天,与她平起平坐! 往后,自己还怎么对付她? 眼下已经极难对付了,只怕日后会更难对付! 张载跪在地上,只觉得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官服。 他本想借着三皇子的东风,顺手除去李家,为女儿报仇雪恨。 谁料想,转眼之间,这个农家女的品级和地位,已然在他之上。 自己刚刚才把人往死里得罪,以后的日子……自己也怕是不好过。 王粲更是脑中一片空白,消化不了这惊人的变故,只是呆愣愣地立在原地。 张令仪、刘嬷嬷、陆嬷嬷,还有刘捕头和徐源,一个个半晌都回不过神来,显然无法接受这一切! 李老头皱着眉头,扯了扯老婆子的衣袖,压低声音嘀咕:“县主是啥?世袭罔替又是啥意思?我咋一个字都听不明白?” 李老太也一脸茫然:“是啊,那个二品,是好还是不好?” 李铁柱、李大棒、李三炮和赵翠翠几人更是面面相觑,满脸都是问号。 唯有柳枝,惊喜万分。 她以前在赵员外家当过丫鬟,见过些世面,自然晓得二品县主的分量。 这意味着,李清馨从此以后,在绥城这片地界上,是能与武惠儿分庭抗礼,甚至能让县令老爷都必须仰视的存在! 张顺轻咳一声,看了一眼尚在发怔的李清馨,低声提醒道:“李县主,还不叩谢圣恩?” 李清馨这才回过神,连忙依礼行了三叩九拜大礼。 “臣女李清馨,谢主隆恩。” 说罢,双手高举,恭恭敬敬地接过了那卷圣旨。 接过圣旨,她缓缓站起身。 张顺再次一挥手,身后几名小太监立刻上前,每人手中都捧着一个红漆托盘,一字排开。 “李县主。” “这是陛下为您准备的县主冠服。” “珠翠五翟冠,大红纻丝大衫,深青纻丝金绣孔雀褙子,配青罗金绣孔雀霞帔,还有这抹金银坠头。还请县主更换服制,之后臣再为您授县主印绶。” 李清馨看了一眼张顺,微微颔首,随即吩咐道:“阿悄,柳枝,随我沐浴更衣。” “是,小姐!” 两人连忙应声,各自接过托盘,跟在李清馨身后进了屋。 张顺这才扫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众人,慢悠悠地道:“都起来吧。” 众人如蒙大赦,这才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 百姓们立刻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里正,里正,你见识多,县主到底是多大的官啊?” 里正咂了咂嘴,压着嗓子道:“多大?能让皇帝老子下旨亲封,你说多大!这官,小不了!” “啥!咱们老李家,这是真出了个当官的!” “看这阵仗,何止是当官的,怕不是个天大的官!” “哎哟,刚才还担心馨儿这丫头要吃大亏,没想到啊,一转眼,就……就支棱起来了!” “馨儿是咱们李家沟的闺女,她当了大官,咱们脸上都有光!我就说祠堂怎么会无故走火,原来是预兆咱们老李家要火上加火,大富大贵了!” 村民们兴高采烈。 而武惠儿和张载的脸色,则越来越铁青。 没过多久,房门再次打开。 李清馨换上冠服,在阿悄和柳枝的簇拥下,缓缓走了出来。 院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 只见她头戴珠翠五翟冠。身着大红纻丝大衫,外罩深青孔雀褙子,气度庄重。 她只是静静地往那里一站,便有一种无形的威仪,让许多人自惭形秽,不敢直视。 就连见惯了宫中贵人的张顺,眼中也闪过一抹惊艳:“县主不但品性高洁,这副仪态,更是端庄大气。” 李清馨走到他面前,神色平静:“张总管,接下来该如何?” 张顺连忙回神,亲手从托盘中捧起一方用黄绫包裹的印绶,笑呵呵地递了过去:“李县主,没什么繁琐步骤了。您穿着这身冠服,接过这方县主印绶,陛下的圣命,就算全了。” 李清馨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印绶:“有劳张总管了。” “恭喜李县主!” “从今往后,您不但可以按月领取朝廷俸禄,更可在绥城境内,任意择地修建府邸。” “只要县主选好了地方,工部自会派来最好的工匠,依照二品县主的规制,为您修建府邸。” “当然,过几日,还会有一批宫女、嬷嬷及护卫仪仗从京中赶来,供县主差遣。这些人的用度,皆由朝廷拨付,无需您费心。” 李清馨淡淡一笑:“有劳张公公费心安排。” 张顺凑近一步,低声道:“李县主放心!一切咱家都会给您安排得妥妥当当!您是咱家的救命恩人,若不是您当初一言点醒,救了太子殿下,只怕此刻,咱家早就被拖去凌迟处死了!” 第675章 一人赔偿二千两 李清馨那番话,只有她和张顺听得见。 可她身上那套代表着二品县主身份的华美冠服,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武惠儿、张载、王粲三人的脸上。 那珠翠五翟冠上的流苏轻轻晃动,霞帔上的金绣孔雀在日光下流光溢彩。 衬得李清馨面若寒霜,气度威严。 三人脸上青白交加,神色变幻。 最终还是武惠儿率先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呵呵,李……县主,真是恭喜了。” 张载和王粲连忙跟着附和。 “恭喜李县主。” “恭喜。” 只是那“恭喜”二字,一个说得嘴唇哆嗦,一个说得咬牙切齿,任谁都听得出里面的不甘与怨毒。 李清馨眸光清冷,淡淡道:“三位,恭喜的话暂且不说。你们带人闯我民宅,毁我家园,污我全家意图谋反。现在,是否该给我一个交代?” 她转向一旁的张顺,微微欠身:“张总管,您也亲眼所见。他们污蔑我私藏军械,强搜我家,将这里弄得天翻地覆。按我大周律法,污蔑构陷朝廷亲封的二品县主,该当何罪?” 张顺心领神会,捏着嗓子冷笑起来:“不错!凭空污蔑当朝县主,这可是藐视皇权,大不敬之罪!三位,你们是不是该给李县主一个交代啊?” “大不敬!” 武惠儿脸色剧变,再也顾不得县主的派头,立刻将锅甩了出去:“是王将军说青州府武备库失窃,线索指向此地!我不过是担心绥城安危,前来助阵罢了!此事与我何干!” “你!” 王粲没想到武惠儿好不要脸、直接甩甩锅,气得眉毛都竖了起来! 不过,王粲也赶紧甩锅! “末将也是前来助阵!这里毕竟是张大人的地界,查案之事,全凭张县令做主!” 张载气的恨恨无语。 一个宰相府的贵人,一个手握兵权的偏将,他哪个都得罪不起。 此刻只能硬着头皮,颤声道:“都是误会!是……是有人恶意举报,下官也是公事公办,不敢怠慢。” 李清馨看向张载,淡淡问道:“哦?那我倒要问问张县令,究竟是何人举报?人证何在?” “这……”张载被问得哑口无言,情急之下,猛地朝刘捕头递了个眼色。 刘捕头也是个机灵人,立刻会意,上前一步,躬身道:“回县主,那举报之人已被关押在大牢,想来是此人与李家有私怨,故意攀诬。是卑职疏忽,未能详查,请县主降罪!” 好一个“未能详查”,轻飘飘四个字,就想把这滔天大罪揭过去。 李清馨心中冷笑,知道再追究下去,他们只会推出一个替死鬼,于事无补。 她话锋一转,故作大度地摆了摆手:“既然是误会,又是本县主受封的大喜之日。追究责任的事,便暂且不提了。” 张载、武惠儿、王粲三人闻言,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算是落地了! 李清馨却指着满院狼藉,被砸烂的桌椅,被撬开的地砖,还有洒了一地的米粮,声音陡然转冷。 “不过,三位将我家砸成这副模样,总不能一句误会就了事吧?这赔偿,又该如何算?” 赔偿? 此言一出,三人脸色脸色再次难看。 让他们赔钱,无异于当面打他们的巴掌。 赔钱,分明就是打脸! 武惠儿尖声道:“李清馨,你别得寸进尺!” “放肆!” 张顺眼睛一瞪,厉声喝道:“武氏,注意你的言辞!你面前的,是陛下亲封的绥城县主!你一口一个‘李清馨’,是想抗旨不尊吗?” 别人害怕武惠儿,但他不怕! 毕竟自己是皇帝身边的近臣,区区一个县主,自然不会放在眼里! 武惠儿被他吼得一个哆嗦。 张载更是沉着脸,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开口。 王粲黑着脸,一言不发,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李清馨看也不看他们,只是对张顺笑道:“张总管,您是见过大世面的,您看我这院子,桌椅板凳,锅碗瓢盆,还有这地砖、门锁,再加上我一家老小受到的惊吓……这林林总总加起来,该值多少银子?” 李清馨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冲着张顺打了一个眼色。 张顺自然秒懂。 张顺背着手,煞有介事地在院子里踱了两步:“哎哟,这可是上好的楠木桌子,就这么劈了,可惜,可惜!这青花瓷的碗,也碎了一地,这得值不少钱吧?呵呵,掘地三尺,咱家总算见过了!” “冲我的面子调解,一人赔偿两千两!这事就算揭过去了。李县主,您看如何?” 李清馨面露为难的样子:“我原本想要一人三千两的赔偿,不过张总管既然发话了,我总得给个面子不是!” 两千两! 三个人就是六千两! 武惠儿、王粲、张载三人只觉得心头一痛。 武惠儿气得浑身发抖,两千两对她而言不是拿不出,可这钱给得实在窝囊! 王粲更是双目赤红,他一个武将,俸禄本就不高,这两千两几乎是他大半的家当。 张载则感觉天旋地转。两千两,可是自己大半家资。 张顺脸色一沉:“当然,若是你们觉得不合适,此事我问问陛下该怎么办!” 最终,三人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武惠儿最先从袖中取出一沓银票,递给了李清馨,脸上带着明显的不甘。 王粲也咬着牙,从怀里掏出钱袋,一脸肉痛数出二十张银票递了过去。 张载黑着脸,凑了半天,才凑够两千两。 李清馨示意柳枝上前,将银票一一收好,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看着三人滴血的脸色,悠悠道:“多谢三位慷慨解囊。今日之事,就此作罢。三位,请吧。” 这逐客令下得毫不客气。 武惠儿、王粲、张载三人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一刻也不想多待。 “我们走!”武惠儿第一个转身,带着刘嬷嬷和陆嬷嬷,几乎是落荒而逃。 王粲也冷哼一声,一挥手,带着自己的亲兵,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载对着张顺和李清馨连连拱手,说了几句场面话,也带着衙役们逃离了李家沟。 一场精心设计,就这么烟完全化解! 第676章 两根千年人参作为赠礼 眼见张载等人一个个灰头土脸离去,李清馨眸子里闪过一丝寒意。 这些人为了对付自己,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栽赃嫁祸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得出来。 若不是自己有空间,若不是自己忽然成了县主,只怕今日祸福难料,李家满门都要被他们拖入深渊。 历朝历代,涉及到谋反,就是重罪! 待到那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村口,李清馨才收回目光,转身对张顺敛衽一礼。 “今日多谢张公公仗义相助,若不是您及时赶到,只怕这个哑巴亏我吃定了。” 张顺连忙摆手,笑道:“县主言重了,您这是哪里话。如今您是陛下亲封的县主,谁再敢对您不敬,那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李清馨笑了笑:“张公公一路风尘仆仆,想必也乏了。不如随我去镇上的天香楼,请诸位吃个便饭,也算为您们接风洗尘。” 张顺呵呵一笑,摆了摆手:“李县主,这便饭咱家就不吃了。圣旨已传到,咱家得即刻带领兄弟们回京复命。陛下和太子殿下还等着信儿呢。” “咱家回去之后,过不了几日,工部便会派人前来,为您修建县主府。在此期间,您只需选好心仪的地界便可。” “多谢张公公提点。”李清馨颔首。 “既然如此,咱家这就告辞了!”张顺拱了拱手,便要转身。 “张公公,请留步。” 张顺停下脚步,有些好奇地回头看着她。 李清馨从袖中取出一沓厚厚的银票,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塞进张顺手里。 “这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这么多兄弟为我奔波一趟,我却连顿饭都不能请大家伙吃,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张顺低头一看,手里的银票沉甸甸的,指尖一捻,便知分量不轻。他有些呆住了。 这一沓银票,粗粗一看,少说也有三千两。 他带来的这几十号人,一人分下去,也能得个百八十两。 这可比他们一年的俸禄还要多! 他身后那些小太监,眼尖的已经瞥见了那晃眼的银票,一个个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眼神激动,看向李清馨的目光瞬间就不同了。 这位新晋的县主,出手未免也太大方了! 张顺一愣,就要拒绝。 李清馨又道:“张公公,您回京之后,替我请弟兄们好好吃一顿,喝几杯。这是我的一点真心,您可千万不要推辞。” 张顺不再拒绝,而是将银票收入怀中,郑重抱拳:“县主这番心意,咱家和弟兄们都记在心里了!” “以后用的着咱家的地方,尽管吩咐!” 李清馨抱拳:“我还真有一事,想劳烦张总管帮忙。” 张顺笑道:“李县主但说无妨!只要是咱家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李清馨这才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好,那我就说了。” “我蒙陛下与太子殿下厚爱,骤然受封,心中实在是愧不敢当。这里有两份薄礼,想请总管代为转赠,聊表臣女的一片寸心。” 张顺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李县主,陛下富有四海,太子殿下乃是储君,什么样的奇珍异宝没见过。寻常的东西,只怕入不了二位的眼。” 李清馨笑道:“这是臣女的一番心意。收与不收,是陛下和太子殿下的事;送与不送,却是臣女的本分。” 张顺点了点头,觉得这话在理:“那好,还请县主将礼品备好,咱家即刻带回。” 话音刚落,只见李清馨素手一翻,从衣袖中抽出两支用红绳系着的物什。 “张公公,这是我偶然得来的两支人参,一直随身带着。年份嘛,少说也有千年了。劳烦您,帮忙呈给陛下和太子殿下。” 张顺瞪大眼睛:“什么?千……千年人参?!” 他几乎是颤抖着接过那两支人参。 人参入手,一股奇异的药香扑鼻而来,沁人心脾。 他定睛细看,只见这两支人参根须齐全,体态丰腴,形如婴孩,处处都透着一股岁月沉淀下来的灵气。 他身为大内总管,宫中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可如此品相的千年老参,他也是生平第一次得见! 李清馨淡淡道:“这人参少说也有九百年了,但我估摸着,怕是早已过千年。我李清馨别无长物,唯有这两支山野之物,尚能拿得出手。” 张顺郑重地将人参捧在胸前:“县主放心!我一定!一定亲手呈给陛下和太子殿下!这份厚礼,咱家敢担保,陛下和太子殿下一定会龙颜大悦!” 千年人参啊! 这东西关键时刻是能续命的!甚至对许多疑难杂症都有奇效! 他甚至可以肯定,陛下和太子殿下见到此物,定会欣喜若狂! 张顺忍不住低声自语:“封李县主为二品县主,咱家怎么觉得……反倒是陛下和太子殿下占了大便宜了?” 他再次对李清馨深深一揖,态度已是恭敬到了极点,随后才带着人马离去。 直到钦差的队伍彻底走远,一直屏息凝神的李家村村民,呼啦一下将李清馨围了起来。 “馨儿!你这身衣裳,跟那戏台子上唱大戏的角儿似的,真好看!” 一个婶子扯着她的袖子,啧啧称奇。 “可不是嘛!红红绿绿的,穿在你身上,就是大气!” “哎哟我的老天爷,刚才可把我们给吓坏了!馨儿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嘿嘿,咱们李家村这回可算是长脸了!出了个女官老爷!” 村民们七嘴八舌,顿时热闹非凡。 李清馨也是哭笑不得。 自己这身价值不菲、工序繁复的二品县主冠服,到了他们嘴里,就成了唱大戏的行头。 “聒噪!” 里正背着手,清了清嗓子,大声喝道,“你们这些人,都像什么样子!以后可不许一口一个‘馨儿’地叫了!现在馨儿是县主了!县主!那可是比县太爷还大十倍的官!你们这么胡言乱语的,成何体统!” 里正这么一吼,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些拘谨,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李清馨见状,呵呵一笑:“里正爷爷,各位叔伯婶子。在李家村,我就是李家的馨儿。大家伙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不管我成了什么,这李家村,永远是我的根。” 第677章 馨儿随我 “呵呵,还是馨儿大气,一点架子都没有!” “可不,馨儿说的对,你永远是李家沟的馨儿!” 里正那一嗓子带来的拘谨,被李清馨三言两语就化解了。 村民们又恢复了亲近,话语里满是与有荣焉的自豪。 赵翠翠站在一旁,看着被众人簇拥的女儿,眼眶有些湿润。 “真想不到,我的女儿,竟然有这么大的出息。” 李老头背着手,挺直了腰杆,下巴颏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呵呵,我孙女气度不凡,雍容华贵,而且十分大气,这点随我。” 李老太立马不乐意了,横了他一眼:“馨儿容貌俊俏,举手投足之间,仪态万方,那都是随了我年轻的时候。” 李铁柱干咳一声,也想给自己脸上贴金:“馨儿多半还是像我。毕竟馨儿是我的闺女。” 众人听了,纷纷皱眉,一脸嫌弃的躲开。 李大棒和李三炮站在旁边,听见这话,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一言难尽。 里正皱眉,再次道:“行了行了,都别光顾着说话了!大家先搭把手,帮铁柱家恢复原样!收拾好了,再去祠堂,把祠堂也收拾一下!” 李清馨笑道:“里正爷爷,既然说到了祠堂,那我也表个态。咱们的祠堂,我会找最好的工匠来重修,保证比之前的更加气派。” “那可太好了!” “馨儿啊,你真是好样的,有出息了也不忘本,不忘咱们李家村!” 众人一听,纷纷走进院里,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 人多力量大,没多一会儿,原本一片狼藉的院子内外,就恢复了大致的模样。 等收拾妥当后,大家伙便纷纷告辞。 李清馨站在门口,对着众人朗声道:“多谢各位叔伯婶子、兄弟姐妹帮忙!等我的县主府建好了,我请村里所有人都去府里参观,然后宴请大家吃席!” 一听说能去县主府参观,还能吃席面,村民们一个个喜笑颜开,道谢声和恭维声不绝于耳。 好一会儿,人群才渐渐散去,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赵翠翠看着自家闺女,仍旧有些不可置信:“我家馨儿,说当大官就当大官了?” 李清馨笑着解释:“娘,我这只是有品级,但没有实权,算是一个封赏。不过,这也确实是很多人一辈子都求不来的荣宠。” 李铁柱搓着手,嘿嘿直笑:“馨儿,爹到现在还有些不敢相信呢。”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老头,脸上的笑容忽然收敛了,神色沉了下来:“我也看出来了,那个县令,还有那个将军,以及那个装嫩的老娘们,都不是好人。” 李老太也跟着点头:“是啊,这些人蔫儿坏,竟然想陷害我的好孙女!” 阿悄哼了一声,道:“以前,我曾听说书人说过,私藏军械,就是谋反。谋反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一听说是诛九族的大罪,老李家人,一个个脸色再次沉了下来,一脸后怕。 柳枝愤愤不平地开口:“那个武惠儿,最不是东西!三番四次地想害小姐!” 李大棒叹了口气:“娘,那个张载,还有王大妮,分明是冲着咱们家来的。” 提起王大妮,赵翠翠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哎,王大妮……这事怪娘。若不是我当初非要争那口气,也不至于把她推向火坑。” 李清馨摇了摇头:“娘,这事不怪你,是她咎由自取。” “若非她当初嫌贫爱富,抛弃大哥,转头跟了李大山,哪里会有后来那么多的事?” “她受了欺负,从不反思自己的原因,反而处处怪别人,恨别人。” “她心思狠毒,手段毒辣,为了发泄心里的恨,甚至能一把火烧死李铁牛和她养父一家。说到底,她这个人,骨子里就是冷血的。” “她只不过是后悔了,后悔没有得到她想要的东西,于是就想毁掉她曾经唾手可得的一切。她太自私了,这种人总会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她。” 李大棒听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馨儿说的对。是她咎由自取,不是我对不起她,是她先对不起我的!” 李清馨眸子里闪过一丝寒意:“哼,这些人,竟然还敢算计到我头上,真当我是泥捏的?从武惠儿开始,我会一个个找他们算账。” 她必须做到,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要让她们永无翻身之日! 就在这时,一个半大的小黑狗摇着尾巴,从远处跑了回来,身后还跟着大花、二花两只老母鸡,咯咯哒哒地进了院子。 李三炮瞧见了,没好气地踢了一脚空气:“这狗子,一点不看家!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它倒好,愣是不在家!” 李清馨也不由得摇了摇头。 也好在它们不在家,不然,今天这阵仗,这三个小畜生只怕早就没命了。 李老头看了一眼李清馨,又得意起来:“嘿嘿,不管怎么说,馨儿出人头地,有出息,这点随了我!我一会儿得去喝两杯庆祝庆祝!” 李老太白了他一眼:“你这辈子穷死孬活的,有个屁的出息!我孙女,自然是像我!” 眼看两人又要争论起来,李铁柱赶紧插话:“馨儿更像我这个当爹的!” 赵翠翠叹了口气:“哎,馨儿可不随你。你看老大老三的名字,土里土气的,还不如爹取得好听呢。” 李老头一听,腰板又挺直了:“我就说吧,还是随我!” 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阿悄,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好奇地问:“夫人,我很好奇,大少爷叫李大棒,三少爷叫李三炮,为什么馨儿小姐的名儿,却叫李清馨,这么好听呢?” 这个问题一出,就连李清馨,也都好奇地看向了赵翠翠和李铁柱。 是啊,为什么自己的名字,就这么好听? 和李大棒,李三炮格格不入? 第678章 上坟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赵翠翠和李铁柱身上。 是啊,李大棒,李三炮,这名字一听就是李铁柱的手笔,土得掉渣。 怎么到了女儿这里,就成了李清馨这么雅致的名字? 被众人这么盯着,李铁柱老脸一红,嘿嘿干笑了两声。 赵翠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才悠悠开口,眼神里带着几分追忆:“说起这事,还是馨儿出生那天。当时我怀着馨儿,去天龙寺上香。没想到那日天降大雨,我和顾夫人一起在破庙里避雨,结果两人竟同时生产了。” “那个时候,顾夫人就已经给他们的孩子取好了名字,叫顾倾心。” 李清馨心里微微一动,顾倾心。 李铁柱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插话:“那个时候,我也给咱家老二取好名字了,叫……叫李二牛。” 李二牛? 李清馨只觉得额角一抽,默默翻了个白眼。 李铁柱的取名水平,真是稳定得让人绝望。 若是一个女娃子顶着“李二牛”这个名字,简直是人生一大劫难。 还好穿越过来,自己不叫李二牛,若是自己叫李二牛,还不如一头撞死穿回去! 就连柳枝,阿悄,再也忍不住,偷偷捂嘴笑了起来! 赵翠翠继续道:“我一听‘顾倾心’这名字,就觉得好听。就想给女儿取名李倾心!顾夫人说,她的倾心,是独一无二的,是一见倾心。” “顾夫人说,若是你喜欢这个名字,便说不如将‘倾’字改成‘清’,‘心’字改成‘馨’,清雅芬芳,寓意也好。” “我觉得顾夫人说的有道理,就将馨儿的名字,从李二牛改到了李清馨!” 原来如此。 李清馨这才恍然大悟,这名字竟还有这番渊源。 “行了,不说这些陈年旧事了。” 赵翠翠笑道:“今天我家馨儿成了县主,是大喜事!娘这就去给你们炒几个拿手菜,咱们一家人好好庆贺庆贺!” “我也得喝两杯!” 李老头立马来了精神。 李铁柱呵呵一笑:“我也整两口!” …… 此刻,绥城县衙的后堂内,气氛却与李家沟的喜庆截然相反,压抑无比。 张载、武惠儿、王粲三人阴沉着脸分坐三方,谁也不说话。 除了他们,堂下还跪着几个黑衣人,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喘。 “真想不到,这个小贱人,竟然有这等奇遇,救了太子!”武惠儿一脸的不甘心,率先开了口! “功亏一篑,功亏一篑啊!” 张载抚着胸口,脸上满是肉痛。 王粲一拳砸在桌上:“没想到这个小蹄子,比想象中还难对付!” 武惠儿咬牙切齿,声音里满是怨毒:“这个小贱人还敢讹我的银子!她那个破家,连一百两都不值!仗着有钦差撑腰,就敢这么拿捏我们!” “哼!李清馨拿了我的银子,我迟早要让她加倍吐出来!” 张载皱着眉,看向跪在地上的黑衣人:“县主,不是说你的人放了信号弹,就代表兵器已经放入李家库房了吗?可是,那些弓箭兵器呢?” 武惠儿猛地一拍桌子,厉声质问:“你们是怎么办事的?那些兵器怎么会不在李家库房里!” 堂下几人身子一颤,如坠冰窟。 为首的一人连忙叩首:“县主,我等是按您的吩咐,将所有兵器都搬进了李家库房。确认无误后,才撤离并发射信号的。” 另一人也急忙辩解:“不错!我等就是按着计划,暗中解决了镖局的人,劈开门锁,将兵器藏入库房。几十号兄弟亲眼所见,绝不会错!” 张载面露疑色:“可那些兵器呢?” “这也是我等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东西……东西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凭空消失?”武惠儿眉头紧锁。 张载也觉得荒谬:“怎么可能?那可是几千件兵器,不是几根针!” 王粲更是急躁,他站起身来回踱步:“说!到底藏哪儿去了!那些兵器我还要上报武备库,若是不能如期上交,我吃不了兜着走!” “将军,我等确实放进去了!几十人一起行动,断然不会出错!”黑衣人赌咒发誓。 武惠儿挥手让他们退下,脸色愈发阴沉:“他们不会说谎。” 张载沉吟道:“那这些兵器……” “当然是李清馨!” 武惠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暗中必有同伙,而且人数不少,一直护着李家。若非如此,根本无法解释这一切!” 张载眉头一跳:“这么说,倒也有道理。怪不得她有恃无恐,很可能她早就知道了我们的算计,故意等着我们上钩!” 王粲停下脚步,眼中闪过惊疑:“你是说,我们在算计她的时候,她也在算计我们?” “也只能是这种解释了。咱们内部,很有可能被她安插人手了!” 张载叹了口气。 三个人自然如何也不会想到,李清馨身怀一个空间,反倒以为她心思深沉,提前知道一个布局! “李清馨此女,足智多谋。如今又成了县主,只怕会更难对付!” 武惠儿冷笑一声:“所以,我们更要趁她根基未稳之前,想尽办法除掉她!” 王粲有些犹豫:“我……我要先回青州府。” 武惠儿斜睨着他:“你害怕了?你觉得你现在抽身,李清馨就会放过你吗?别忘了,我们如今都在一条船上。” 王粲脸色一变,最终还是颓然坐下,咬牙道:“不错!既然如此,确实该好好商量一下,如何再次下手!” 三人凑在一起,再次开始谋划起来。 …… 黄昏时分,广陵城郊外,一座孤零零的旧坟前。 三匹快马停下,马上跃下三人。 为首的是一名清瘦的中年男子,身后跟着两名作劲装打扮、梳着马尾的英姿飒爽女子。 三人风尘仆仆,满面尘土,正是从京城快马加鞭赶来的孟清流,以及他的贴身暗卫明月、飞星。 从京城到广陵,寻常人快马也要五六日,孟清流心急如焚,只用了两日夜便赶到了。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微服出巡,直到此刻,径直来到了母亲的墓前。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坟头早已被荒草覆盖,几乎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那块他亲手立下的墓碑,不仅布满青苔,中间还裂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缝隙。 这里,不知多少年没有被打扫过了。 孟清流的目光落在墓碑上,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武惠儿,你年年都说,亲自替我清扫了母亲的坟茔。 原来,你终究是骗我的。 年年此时,你都说要替我来尽孝,原来是背着我,去私会你的情郎。 孟清流的拳头,在袖中捏得咯咯作响。 第679章 忠伯的顾虑 此刻,孟母的坟前。 孟清流重重跪在地上,伸手拂去墓碑上的尘土与青苔。 当指尖触到那道深刻的裂痕时,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 他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娘,儿以家国为重,十数年来,未能回乡看望,此谓忠而忘孝,儿之过也。” “儿始得归,然母已长眠于此,荒草覆坟,碑字蒙尘。数载未曾亲扫坟茔,未奉一炷香、一杯酒,每念及此,肝肠寸断。”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为一声长叹。 “儿知孝字难补,唯愿母在九泉之下,谅儿当年取舍之艰,察儿今日追悔之切。儿此后当岁岁来此,为您亲自扫墓!” 说完,他不再言语,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孤坟旁边,像一个孩子坐在母亲身旁。 一直侍立在不远处的明月和飞星,看着这位在朝堂之上翻云覆覆雨、不形于色的宰相大人,此刻竟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心中也不由得有些动容。 不知过了多久,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孟清流终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再抬起头时,脸上的悲戚已然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静。 “今夜先在广陵住下。明日,咱们去绥城。” “是!”明月和飞星齐声应诺。 三人翻身上马,很快消失不见! 他们离开后不久,坟墓附近的树林里,悄无声息地走出了两个人影,都是壮实的汉子。 正是吴伯的手下的心腹许九平和吴六奇。 自从上次利用澡豆之事坑了柳、顾两家后,他们二人便遵从李清馨的吩咐,没有返回绥城,而是一直待在广陵。 直到前两日接到飞鸽传书,才开始日夜守在这孟母坟茔附近。 许九平看着孟清流离去的方向,嘿嘿一笑:“小姐当真是料事如神。这个孟清流,果然是一个大孝子,从京城快马赶回,果然是第一时间就来上坟了。” 吴六奇点了点头:“都说当朝宰相铁面无情,没想到却也是个至孝之人,名不虚传。” “嘿嘿,管他孝不孝,小姐交代咱们办的事,总算是成了。” “不错,小姐交代咱们的事,咱们自当尽心尽力!” 许九平从怀里掏出一只信鸽。 “咱们这就传书给小姐,告诉她,孟大人明日便会到达绥城。” 吴六奇道:“好,让她早做准备。” …… 傍晚时分,一辆马车稳稳停在了李铁柱的院子外。 忠伯从车上下来,前来接李清馨回府。 当他听说起李清馨被册封为二品县主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惊讶过后,眸子里却渐渐漫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忧虑,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患得患失,眉宇间尽是踌躇。 李清馨与家人告别后,坐上了马车。 等马车回到府邸时。 李清馨下了车,见忠伯依旧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便开口叫住了他。 “忠伯。” 忠伯身子一僵,转过身来,神情有些不自然,欲言又止:“县主大人……” 李清馨被他这生分的称呼逗得扶额失笑:“呵呵,忠伯,这里又没有外人,你不用这么拘谨。” 忠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呵呵。是,县主大人!” 李清馨柔声道:“忠伯,你是不是觉得我身份变了,成了什么县主,就变得高不可攀,让你觉得配不上我小姑,心里打了退堂鼓?” 一语中的。 忠伯的头瞬间垂了下去,颤声道:“不错。” 忠伯以前,就觉得自己身份低贱,配不上李铁花。 如今,李清馨又成了高高在上的县主大人,身份更是高不可攀,就连带李铁花的身份,也变得遥不可及。 世上的人,都讲究门当户对。他一想到此处,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忠伯,看着我。”李清馨的语气平静。 忠伯迟疑了一下,还是缓缓抬起了头,眼神有些躲闪,不敢与她对视。 李清馨一字一句地问:“你是不是真心喜欢我的小姑?” “我……我……”忠伯一时间不知怎么说出口。 “你的幸福,要靠你自己去争取。” “我再问你,你是不是真心喜欢我的小姑?” 忠伯低声道:“是!” 李清馨看着他。 “我再问你,我小姑心里,可有你?” 忠伯闻言,想起了李铁花平日里对自己的点点滴滴,眼神终于坚定了一些:“不错,李铁花的心里,自然是有我的。” “你愿意为她赴汤蹈火吗?” 这一次,忠伯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别说赴汤蹈火了,我愿意为她去死!” “既然你连死都不怕,怎么此刻反倒退缩了?” 李清馨叹道:“你觉得我会吃了你,还是觉得我李清馨是个看重门当户对、会棒打鸳鸯的人?” 他怔在原地,片刻之后,脸上阴霾尽散,忽然释然地呵呵笑了起来。 “馨儿说的是!是我糊涂了!” 他对着李清馨郑重一揖。 “这个月二十八,也就是后天,我便带着我娘和媒人,准时上门提亲!” 一声“馨儿”。 李清馨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呵呵,这就对了。你可千万别让我小姑失望!” “绝不会!” 忠伯一脸认真说道。 李清馨笑着点了点头,这才带着阿悄和柳枝,转身走进了府门。 刚一进院,余婆子便带着一众丫鬟仆妇迎了上来。 当她们看清李清馨身上那身华丽繁复的县主冠服时,全都愣住了。 余婆子最先反应过来,惊讶地问:“小姐,您……您这一身衣裳,怎么瞧着像是官家的服饰?” 柳枝笑道:“余婆婆,你还不知道吧?馨儿姐如今已经是陛下亲封的二品绥城县主了!” 说着,阿悄适时地上前一步,将手中捧着的托盘展示给众人看。 托盘上,一方红绸包裹的四方印绶,和一卷明黄色的圣旨,静静地躺在那里。 余婆子脑中先是一片空白,随即而来的便是狂喜。 她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声音都带着颤抖:“老奴参见县主大人!恭喜县主大人,贺喜县主大人!” 她身后的一众仆人也如梦初醒,呼啦啦跪倒一片。 “都平身吧。”李清馨摆了摆手,笑着摇摇头。 众人这才纷纷起身,看向李清馨的目光里,满是敬畏。 余婆子站在一旁,心中感慨万千。 想当初,自己被顾家连人带宅子打包卖给李清馨时,还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李清馨驱逐出府。 谁曾想,这才过了多久,自己竟阴差阳错地成了李清馨府里的管事婆子。 如今李清馨成了县主,自己再一次水涨船高,以后在这绥城,谁还敢小瞧了自己? 就在这时,余婆子想起一事,连忙上前一步,躬身禀报道:“县主大人,有件事……那个,张静怡小姐来了,正在您的后花园里……纵马!” 第680章 刘捕头求见 后花园里纵马? 李清馨闻言,不由得呵呵一笑:“好几日没看到静怡了,终于想起我这个姐姐来了。” 她转头看向余婆子,笑道:“没有外人的时候,还是叫我馨儿小姐吧。你一叫我县主,我总感觉武惠儿附体了一般。” 余婆子听了这话,心里一松,赶忙点头:“是,馨儿小姐。” “呵呵,我倒要看看,静怡怎么个纵马法。” 李清馨说着,便带着阿悄和柳枝,走向后花园。 还未走近,便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转过影壁,只见后花园里,张静怡正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上,手里拿着一根镶了珍珠的崭新的马鞭,在花园里恣意驰骋。 马蹄过处,一些开得正艳的花朵被撞得七零八落。 柳枝对此似乎习以为常。 阿悄倒是有些咋舌。 李清馨此人,年纪虽说不大,但是一向沉稳。 不管任何人来府里,都是规规矩矩的,倒是这个张静怡,怎么如此恣意妄为。 李清馨一出现,张静怡立刻勒停了马匹,一个灵巧的翻身,英姿飒爽地跳了下来,随即扑进李清馨怀里。 “馨儿姐!” “静怡来看你来了!” “我还以为你这些日子,把我给忘了呢。”李清馨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张静怡抱着她的胳膊直晃,笑道:“这两日,我一直在等我的鞭子。哎,馨儿姐,你给的珠子太名贵了,县里这些手艺人都不敢给我镶嵌,我只好跟大哥去了一趟府城。” “原来如此,我说呢。” “今天刚回到绥城,就听到柳长卿去世的消息。爹接了柳府的讣告,前去吊唁了,我觉得沉闷,就先过来找馨儿姐姐了。” 张静怡说着,搂住李清馨的脖子,撒娇道:“馨儿姐姐,你想我不?” 李清馨呵呵直笑:“当然想你了。” “你看看,我的鞭子,好看不?” 张静怡将手里的马鞭递了过来。 李清馨柔声道:“当然好看!等以后,我若有了好的珠子,再送给你!” 不远处的树下,阿悄好奇地看着这一幕,小声问柳枝:“柳枝,这个少女是什么人啊?怎么敢在小姐的后花园纵马,还对小姐这么亲昵?” 柳枝笑道:“这是馨儿姐的义妹。以前和馨儿姐可是不对付,两个人谁看谁都不顺眼。张静怡可是咱们绥城有名的混世魔王,生生被馨儿姐给打服了!” 柳枝绘声绘色地将两人从结怨到结拜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阿悄听得眼睛发亮:“怪不得。” 那边,张静怡忽然指着李清馨身上的衣服,好奇地上下打量:“馨儿姐姐,你这身衣服,看起来好庄重啊。” 李清馨笑道:“这是县主服,如今你馨儿姐姐,也是个官身了。” 张静怡一听,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呵呵,馨儿姐姐,我不管你官身不官身,我今晚就要吃你做的烧烤,还要喝柠檬水!” 张静怡并不懂这些。 “好。”李清馨笑着一口答应。 傍晚,李清馨亲自给张静怡安排了丰盛的烧烤和柠檬水,张静怡吃得不亦乐乎。 吃饱喝足,加上在李府纵马半日,有些乏了,便被柳枝领着去了客房歇息。 院子里刚安静下来,余婆子便快步走了过来,压低了声音禀报:“小姐,刘捕头过来了,想求见您。他……他穿着便装,说是想单独见您。” 刘捕头? 李清馨目光微动,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个刘捕头,还真是个会见风使舵的人。 对于此人,李清馨绝无半点好感。 当初张令仪算计李铁牛还有王有财一家,刘捕头几乎是全程参与。 这个人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心思极重,是个不折不扣的钻营之辈。 不过,她很好奇,刘捕头不远从绥城而来登门拜访所为何事! “既然如此,那我便见他一见。” 来到一间小小的花厅,只见刘捕头一身便衣,正垂着手,恭恭敬敬地站在厅中等候。 李清馨一进门,他立刻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见过县主大人。” 刘捕头跪在地上,头垂得很低,姿态摆得十足。 李清馨没有喊平身,只是走到主位上坐下,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刘捕头,你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刘捕头正色道:“卑职的岳丈,在临馨坊做管事,而临馨坊也有县主您的一半干股。说起来,卑职也算是县主您的人!” 李清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倒是有趣,真懂得攀扯关系。 “呵呵,有意思。”李清馨不置可否。 刘捕头继续道:“县主大人,卑职前来,是来投靠您的。” 李清馨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淡淡一笑:“投靠我?” “卑职愿意听您的吩咐!可以做您手里的利刃,也可以做您手里的棋子!” “怎么?”李清馨放下茶杯,发出一声嗤笑,“你不做张载的左膀右臂了?” 刘捕头长长叹了口气:“若是时光可以倒流,卑职还是愿意做一个小小的捕快。若是能够重新选择,我甚至连捕快都不当了。张载看似平易近人,实则老奸巨猾。看似厚德载物,实则睚眦必报。我有把柄捏在他的手里,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李清馨终于来了些兴趣:“你有把柄在他的手中?” “不错。” 刘捕头抬起头,脸上满是苦涩。 “在县主您的眼里,我可能是一个喜欢钻营的小人。在张静初的眼里,我可能也是背后插刀的小人。我之所以不得不听张载的话,实在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 李清馨听完,忽然淡淡一笑。 “我这人不喜欢刀子,刀子若是磨得太快,虽说容易伤人,但也能伤着自己。我这人也不喜欢下棋,万一拿错了棋子,容易满盘皆输。” 第681章 管够 刘捕头听了这话,脸上浮起一丝苦笑:“我知道县主大人不相信我。可是我确实是真心投诚。上一次赵无极的事,还有这一次军械的事,我已经对你彻底心服口服。” 李清馨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哦?怎么个心服口服法?” “上一次赵无极凭空消失,还有这一次军械消失,想必都是县主大人的手笔。” 刘捕头压低了声音,眼中却闪着光。 李清馨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眸光骤然冷冽,一丝难以察觉的杀意一闪而过:“你指的是什么?” 花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刘捕头被她这眼神看得心头一跳,连忙道:“若我猜得不错,您的身边,应该有一群能力超强的手下,可以短时间内为您解决所有麻烦。包括我等的一举一动,或许都在您的掌控之下。” 原来是这个。 李清馨微微松了一口气。 方才那一瞬间,她还以为刘捕头猜到了她身怀空间,几乎动了灭口的心思。 她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神情恢复了淡然:“你倒是还有一点见识。” “小的愿意为您驱驰。” “我知道,张载也好,武惠儿也好,还有那个王粲,他们都不是县主您的对手。我只求县主,到时能给小的一条活路!” 李清馨淡淡一笑:“既然如此,刘捕头,我也相信你一回。” “张载、武惠儿、王粲,此次受挫,定然不会甘心。只是他们眼下,应该也还没想到对付您的新计策。”刘捕头赶紧表功。 李清馨嘴角淡淡一笑:“呵呵,他们想对付我,已经没什么机会了。” 她笃定的样子让刘捕头心里一凛,越发庆幸自己今晚过来投诚的决定是何等正确。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咕咕”声,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飞了进来,稳稳落在窗台上。 李清馨站起身,当着刘捕头的面,伸手将那信鸽抓在手里,从它腿上解下一个小小的竹管。 她抽出里面的纸条,展开看了看。 只见纸条上只有寥寥三个字:孟,明日到! 是许九平和吴六奇传来的消息。 李清馨的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孟清流,终于到了,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快。 既然他到了,那么好戏,也该开场了。 眼看李清馨只是看了一眼纸条,便流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情,刘捕头心中更是暗暗吃惊。 李清馨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烧尽,这才重新看向刘捕头:“刘捕头,既然你投诚于我,那我也吩咐你一件事。” 刘捕头精神一振:“县主您尽管说,我务必办到!” 李清馨朝他招了招手,刘捕头连忙凑了过去。她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刘捕头听得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立刻抱拳道:“我明白了。您放心,这事我肯定办得明明白白!” 说完,他便躬身告退,趁着夜色悄然离开了李府。 刘捕头走后,余婆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李清馨问道:“我交代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余婆子躬身回话:“馨儿小姐,武惠儿下榻的望月楼,咱们已经暗中盘了下来。足足花了二千两,比市价高出不少。交易十分隐秘,原先的掌柜也收了封口费,绥城里没人知道那客栈已经易主。” 李清馨点了点头:“做得很好。武惠儿还有那个徐源,三番五次地算计我,也终于该轮到我反击了。” “咱们的人,都已经安插进去了,就等着您一声令下。” “很好。” 李清馨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你吩咐下去,今天夜里,就开始行动……” 余婆子沉声道:“是!” “明日,就是徐源和武惠儿身败名裂之时。原本我也不想用这种手段,只是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底线,甚至想用谋逆的罪名构陷我全家。我若不还以颜色,岂不真成了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余婆子深以为然:“馨儿小姐,对付这种人,就必须一棒子打死,否则后患无穷。” “不错。” 李清馨应了一声,随即想起一事。“镖局在李家沟失踪的那两个人,有消息了吗?” 余婆子神色一黯:“暂时还没有找到尸体,但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李清馨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他们是因我而起,查清他们的家小,好好抚恤吧。” …… 望月楼,夜色已深。 武惠儿的房间里,烛火摇曳。 一道黑影熟门熟路的推门而入,正是徐源。 他轻手轻脚地来到床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被窝里温暖的身体动了一下。 武惠儿原本正为白天的事气得睡不着,直到身边多了一个人,心头的烦躁才稍稍平复。 “徐郎。” 她翻了个身,靠在徐源怀里。 “今天的事,你不觉得奇怪吗?” “你说的是军械的事?”徐源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不错,咱们构陷李清馨的那几千套军械,凭空消失了!” “不错,是有些奇怪。我也百思不得其解!” 武惠儿忽然想起了什么:“还有我县主府的那两个房间里的东西,也是凭空消失的。” 徐源的身子僵了一下:“我整个徐家的家当,也是短时间被搬空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莫非……这都是李清馨的手笔?”武惠儿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个名字。 “不错,这么一说,这确实有可能是这个小贱种的手笔!”徐源也跟着咬牙切齿! “哼!我一直想着另有其人,可是从来没有想过是她!” “可她是用什么法子做到的?这一点我百思不得其解。”徐源眉头紧锁。 “难道她会什么妖法不成?” 徐源嗤笑一声:“哪有什么妖法,都是无稽之谈。” “不错。哪里有什么妖法!” 武惠儿也觉得荒谬。 “当今日她在祠堂救火,根本来不及分身回家,更是无法做到短时间搬空那些军械!除非,李清馨手下,有一群能为她解决所有烦恼的暗卫!” “暗卫?”武惠儿皱眉! “算了,这些事,暂时还是不想了!对付李清馨的事,咱们从长计议!不过,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徐源在她耳边低语。 “那个小药丸,还有没?” 武惠儿娇笑一声,从枕下的荷包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了徐源的嘴里:“别的没有,这个管够。” 第682章 春宫图 李清馨睡了一个好觉,一个十分难得的好觉。 这一夜无梦,甚至一觉天亮。 直到朦胧间,耳朵里钻进一阵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她才缓缓睁开了眼。 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张静怡睡醒了,溜了过来。 李清馨揉了揉眼睛,惬意地伸了个懒腰,这才坐起身。 “馨儿姐姐,你总算醒了!” 果不其然,张静怡正趴在她的床边,一边摆弄着鞭子,一边偷偷看着她,一双明亮的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 李清馨失笑:“我就知道是你,又偷偷溜进我的房里。” 张静怡咯咯直笑:“现在都日上三竿了,也不见你醒来。我醒了没事干,都去缘儿姐那里转了一圈了。” 李清馨有些好奇:“缘儿姐没和你一起来?说起来,我也有些时日没看到缘儿姐了!” 提到这个,张静怡的兴致稍减:“缘儿姐这两日并不在家,又去了广陵城。听府里的下人说,是缘儿姐的大伯母病了,她去看望了。” “既然缘儿姐不在府里,我一个人无聊,就只好回来吵你了。” 李清馨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原来赵明德的夫人生病了。 这些时日,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太多了,以至自己都忽略了这些。 “馨儿姐姐,今日咱们准备去哪儿啊?我要形影不离地跟着你!”张静怡晃着她的手臂,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李清馨微微一笑:“今日,咱们去绥城。” 张静怡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小嘴嘟囔着:“我好不容易才从绥城溜过来,你怎么又要去绥城?” 李清馨嘴角勾起一丝弧度:“自然是看戏了!精彩十足的好戏!” 张静怡挠了挠挠头,好奇道:“没听说绥城里有唱大戏的。 李清馨笑得有些神秘:“今晚,绥城里会有一出好戏,一副捉奸的戏码。” “捉奸?” 张静怡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带着一丝兴奋,“这么好玩的事?我当然要看看!” 李清馨故意逗她:“不过,那场面少儿不宜。” 张静怡立刻把小嘴一撅:“我可不是小孩子了!今年我都十五了,那些羞羞的事,我都知道!” 张静怡说完,脸颊泛起了一丝红晕,眸子里也多了一丝闪躲,还是有些微微的害羞。 “哦?” 李清馨好奇起来,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张静怡的脸颊微微泛红,声音也低了些,哼了一声:“都怪我二哥,偷偷买了一套春宫图。我本来是想去他那里偷库房的钥匙,看看库房里有没有好看的大珠子,结果,从他的书房里翻了出来一套春宫图。” “哎!别提了,一个个光溜溜的,都磕碜死了啊!” 李清馨听得一愣,脸也跟着有些发烫,大感无语。 那个看起来文质彬彬、不苟言笑的张静凉,没想到竟有这种癖好。 果然,男人不可貌相,有些人看着正经,内里却深藏不露。 “好玩的事一定要带我一个!” 张静怡自觉不妥,赶紧转移话题。 她生怕李清馨反悔,又缠了上来。 “我这人就喜欢看热闹!” “好,好,带你去就是了。”李清馨拿她没办法。 “对了,馨儿姐,咱们看谁捉奸啊?”张静怡好奇地追问。 李清馨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自然是当朝宰相孟清流,捉武惠儿的奸。不过,捉奸的场景,是在晚上。” 张静怡一听,顿时拍手称快:“那个武惠儿!上次在赏花会,就三番五次地针对你,终于轮到馨儿姐姐你出手教训她了!” 李清馨摇了摇头:“我也只不过是顺水推舟,助人为乐。说到底,还是她自己不守妇道,咎由自取。” “哼,我真想亲眼看看,这个女人被捉奸时是什么下场!” “呵呵,岂止。” 李清馨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这一场戏的观众,可不止咱们呢!” 张静怡眨了眨眼:“不止咱们?” 李清馨笑了起来:“如此好戏,怎能不分享给别人呢!” “那是谁啊?” “当然是张载,还有王粲了。” 张静怡彻底糊涂了:“我……我听不明白。” 李清馨捏了捏她的脸蛋:“你呀,只管跟着我看好戏就成了!这一次,要让武惠儿身败名裂,从此成为整个大武朝的一个笑话!” “嘻嘻,馨儿姐姐,没想到我这次来,竟然能赶上这么好玩的事!”张静怡兴奋得脸颊都红了。 “静怡,走,咱们换上一身男装,再去绥城。” “换男装?” “不错,换上男装,咱们两个女儿家才不引人注意!” 张静怡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我也穿男装!” 李清馨笑道:“衣服我早就让余婆子备好了!” 她扬声朝门外喊道:“来人,去叫余婆子进来!” 片刻之后,余婆子便带着阿悄快步走了进来,恭敬地躬身:“小姐!” 李清馨问道:“我让你准备的男子衣裳,可都好了?” 余婆子笑呵呵地回道:“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拿过来,我与静怡换上。” 余婆子应声去了,很快又转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鬟,各自手里捧着一个托盘。 余婆子亲自上前,为李清馨和张静怡更衣。 不多时,两个翩翩公子便出现在房中。 李清馨一身月白长衫,腰束玉带,头上戴着一个紫金束发冠,手里摇着一柄折扇,宛如一个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眉眼间又比寻常男子多了几分灵秀之气。 张静怡则换了一身翠绿色衣衫,头戴金冠,更衬得她明眸皓齿,活脱脱一个俊俏风流的少年郎。 她也有样学样地拿着一把扇子,在手里“唰”地一下展开。 两人站在一起,唯一的缺憾便是身形都略显瘦弱了些。 阿悄在一旁看得直笑,学着江湖人的样子拱了拱手:“李公子,张公子,久仰久仰!” 李清馨也被逗乐了,跟着呵呵一笑。 她收起折扇,对张静怡道:“静怡,咱们出发,去绥城!” 第683章 柳家出殡 李府后院,余婆子早已将一切安排妥当。 今日柳枝与忠伯都去了天香楼,准备送李铁花回家,都没有在府里。府中便换了个面生的马夫,瞧着老实敦厚。 阿悄也跟着上了马车,坐在车厢一角,时不时的打量着换上男装的李清馨和张静怡,并且啧啧称叹。 马车启动,车轮滚滚,一个时辰后,便稳稳停在了绥城的一条街巷旁。 李清馨与张静怡先后下了车。 “阿悄,你和车夫去绥城的天香楼等着,我明日再去寻你。”李清馨吩咐道。 阿悄点了点头,没多问一句,便随着马夫驾车离去。 李清馨这才带着张静怡,并肩朝着城中走去。 两人一身公子打扮,衣袂飘飘,引得路人不住侧目。 刚转过一个街角,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阵鸣锣之声,间或夹杂着凄凉的唢呐调子,在喧闹的街市上显得格外突兀。 大街两旁,不知何时已站满了人,个个伸长了脖子,一副等着看热闹的模样。 李清馨脚步一顿,心中忽然想起了什么。 这锣鼓声,这唢呐调,十有八九是柳府在出殡。 张静怡也听见了,她挠了挠头,凑过来低声说:“馨儿姐,听这动静,很有可能是柳府发丧呢。” 李清馨手里的折扇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笑道:“张公子,我现在可是你的李公子。” 张静怡一愣,随即用扇子掩着嘴,咯咯笑了起来:“李公子,瞧我这记性,竟忘了咱们现在是男儿身。” 李清馨柔声道:“那便等柳府的人马过去,咱们再走。” “好。”张静怡兴致勃勃地应着,踮起脚尖往队伍来的方向张望。 不多时,柳家的送葬队伍便出现在街口。 最前面的是十多名家丁,人手一个铜锣,面无表情地敲着,负责鸣锣开道。 紧随其后的是几个吹唢呐的,鼓着腮帮子,吹出的调子如泣如诉。 再往后,是数十名披麻戴孝的家丁,分列两侧,手里提着白纸灯笼,上面一个大大的“奠”字随风摇晃。 队伍中央,一副巨大的灵柩由十六名杠夫抬着,脚步沉重。 那棺材是上好的金丝楠木所制,木色深沉,一看便知分量不轻。 灵柩之后,一个身着纯白缟素的妇人缓步而行,正是裴氏。 她脸上无悲无喜,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只是那双略显浮肿的眼睛里,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伤感。 裴氏身后,跟着一男一女。 男子正是裴青临,他身着粗麻重孝,腰间系着草绳,手里紧紧攥着一杆领魂幡。他低垂着头,神情凝重,看不出是悲是喜。 女子则是小蛮,同样披麻戴孝,脸色与裴氏有几分相似,也是一片平静,只是那双眼睛,比平日里暗淡了不少。 队伍的末尾,是浩浩荡荡的纸扎仪仗。 亭台楼阁、车马仆从、金山银山、绸缎衣裳……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一对做得栩栩如生的童男童女。 队伍行进得极慢,沿途有仆役不断向路边抛撒着纸钱,一时间,白色的纸片在空中纷飞。 旁边看热闹的人群里,议论声此起彼伏。 “真是可惜了,柳长卿正值壮年,家财万贯,说没就没了。” “你还不知道吧?我可是有内幕消息。听说啊,是柳长卿养在外面的那个小妾,跟一个叫林九的野男人偷情,被他当场撞破。结果那小妾心狠手辣,联合林九想要杀人灭口,没成想,柳长卿也是一条汉子,拉着那个外室和野男人同归于尽了!” “真的假的?这么劲爆?” “那自然是真的!我的大表哥在柳府里做家丁,这是他亲眼所见!” “那灵柩后面跟着的是什么人?那个妇人瞧着面生,可又觉得有几分眼熟。” “呵呵,你连这都不知道?那可是柳长卿的正牌夫人!早前传闻她已经死了,谁知道根本没死,一直住在府外。至于她身后那个男的,是柳长卿的长子,好像叫柳青凌。那个女的,是他的次女,叫柳絮絮。” “不对啊,柳长卿的长子不是叫柳浩然吗?女儿叫柳芊芊啊!” “嗨!你这就孤陋寡闻了。那柳浩然和柳芊芊,根本就不是柳长卿的亲生子女,是那个外室跟别人生的孽种!如今正主回来了,那两个孽种早就被赶出柳府了!” 李清馨将这些议论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眉梢轻轻一挑。 看来,裴氏的手段果然厉害,这舆论造得又快又猛,如今整个绥城怕是都传遍了。 就在这时,队伍中的小蛮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她的视线在李清馨和张静怡的脸上一掠而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这两个“公子哥”,怎么瞧着有几分面熟? 不过,她也只是看了一眼,便很快收回了目光,重新低下头,跟在裴氏身后。 李清馨唇边泛起一抹微不可见的笑意。 小蛮眼睛很尖,但到底还是没能认出换了装束的自己和张静怡。 送葬的队伍渐渐远去,街上的喧嚣也恢复如常。 两人继续悠哉悠哉地往前走。 路过一处街角空地时,李清馨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张静怡立刻察觉到了,她压低声音问:“怎么了,馨儿姐姐?” 李清馨没有说话,只是用折扇朝对面指了指,冷笑了一声:“我倒是看见两个很讨厌的人。” 张静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对面的墙根下,正蹲着两个男人。两人皆是衣衫褴褛,头发乱得如同鸟窝,脸上布满污垢,形容落魄至极。 他们手里各拿着一个黑乎乎的窝窝头,正狼吞虎咽地啃着,那副模样,如同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其中一个年轻些的,正是赵志远。另一个年纪稍长的,便是他的父亲。 第684章 刘三 李清馨也没想到,这才几日不见,当初那个自命不凡、眼高于顶的赵志远,竟然会落魄到这般田地。 父子二人,竟和街边的乞丐差别无大。 李清馨也感到很是奇怪。赵志远颇有几分资产,怎么也不至于这么凄惨啊! 难道赵家发生了什么变故? 赵父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儿啊,爹好几日没吃肉了,真的很想吃肉。” 赵志远狠狠地将手里的窝窝头掰下一块,塞进嘴里,道:“爹,还不是你。咱们赵家偌大的家业,都被你败光了。” 赵父苦笑道:“爹当时上头了,只想着挣更多的银子,没想到一下子都输了。” “十赌九输,便宜的是东家,我说了多少次,你怎么就是不听啊!”赵志远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火气。 “不说这个了,爹也很难受。更可气的是顾家,落井下石。” 赵志远冷哼一声:“不过是些见风使舵的小人,一点不念旧情,甚至还悔婚。我倒真希望李清馨快些出手对付顾家,到时,我要亲眼目睹顾家人无家可归的惨状!” “都怪爹没本事,坑了你啊。”赵父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不提这个了。”赵志远抬头看向天空,神情坚定!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这是上天对我的考验!”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我命由我不由天,我一定会让顾家后悔的!” 李清馨和张静怡站在不远处,将父子俩的对话听了个大概。 看来赵志远的父亲沉迷赌博,输光了家产,而顾家也趁此机会,与他解除了婚约。 看赵志远那副样子,心里怕是恨毒了顾家。 李清馨听了一会儿,便觉得无趣,带着张静怡转身离开。 她们刚走没几步,身后的赵父忽然指着李清馨的背影,对儿子说:“志远,你看那个公子的背影,像不像以前那个顾倾心?” 赵志远知道,他爹说的顾倾心,就是如今的李清馨。 他头也不回地摇了摇头:“爹,那两个是路过的公子哥,怎么会是李清馨那个小贱人。” 赵父长长地叹了口气,满是懊悔:“志远啊。当初李清馨被赶出顾家的时候,你若是将她迎娶进门,咱们家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个样子了。” 赵志远脸色一僵,没好气地顶了回去:“别提了。当初还不是你说的,被撵出去的假千金不如狗,这才让我跟眼下的顾倾心好上了。” 赵父脸上讪讪的,干笑了两声:“呵呵,志远啊,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赵志远看着手里的半个窝窝头,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哎。” …… 望月楼是绥城最大的客栈,如今,已经悄无声息地成了李清馨的产业,只是外人并不知情。 一间雅致的客房内,李清馨和张静怡摇着折扇,悠哉地坐在桌前。 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子,正十分恭敬地站在一旁。 他一脸沉稳,但是眸子中也多了一丝好奇。 “馨儿小姐,您女扮男装,倒真是让我出乎意料。” 那男子开口,语气里满是敬佩。 “小的姓刘,您叫我刘三就好。” 这中年男子,正是吴伯的心腹,奉了吴伯的命令,特地从广陵城赶来,听候李清馨的差遣。 李清馨淡淡一笑:“呵呵,我便装出行,为的是少些麻烦。” “馨儿小姐,我是吴三贵的外甥,更是吴三贵的心腹。无论您有什么吩咐,都只管说,属下都会听您的安排。”刘三表明了身份。 李清馨点了点头:“呵呵,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你是吴伯的外甥,我就称呼你一声刘哥了。” 刘三受宠若惊,连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您叫我一声刘三就好。” “呵呵,刘哥,无需拘谨。” 刘三见她坚持,心中一暖,也不再推辞:“既然馨儿小姐称呼我一声刘哥,那我就托大了。” 他此刻,还不知道李清馨已经是朝廷亲封的县主。 倘若知道她成了县主,决然不敢这么托大就应了下来。 李清馨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递了过去:“这个瓷瓶里,有特制的迷药。你晚上想办法,给徐源和武惠儿的饭菜里下进去。” 刘三接过瓷瓶,有些迟疑:“那个武惠儿,行事很谨慎。客栈送过去的饭菜,她的两个婆子都会拿银针查验。” 李清馨笑道:“无妨,这药,银针根本检测不出来。更何况,它并非立刻发作,而是会延后两个时辰。” 刘三一听,心中大定:“您放心,馨儿小姐,我势必完成任务!” 李清馨满意地点头:“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 “是!” 刘三应了一声,便躬身告退了。 他走后,张静怡托着下巴,一脸无趣地晃着腿:“岂不是说,捉奸还得等到大半夜?” 李清馨轻笑一声:“呵呵,捉奸的戏码,自然要等到两方最为投入的时候,才最有意思。” 张静怡的眼睛立刻亮了:“嘻嘻,岂不是说,我有机会能看到那些辣眼睛的一幕?” “保管比你哥的春宫图精彩。” 张静怡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拿扇子遮住半张脸,小声嘟囔:“馨儿姐姐,岂不是羞死了,没眼看!” 李清馨的脸色沉静下来,眼中却闪着一丝兴味:“呵呵,越是这样,才越有意思。” “对了,馨儿姐姐,你瓶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是无色无味的迷药,是我花了大价钱买来的。有意想不到得用途!只不过,服下一两个时辰以后,才会起作用。” 张静怡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说:“以前的我,最讨厌后宅里的这些算计。没想到,听馨儿姐一说,感觉还挺有意思!” 李清馨笑道:“所谓的算计,其实也是迫不得已得自保!徐源,武惠儿,一而再、再而三的算计我,我也只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张静怡低声道:“馨儿姐姐,这个道理我懂!徐源,武惠儿,都是坏人,算计他们都是便宜他们了!” 李清馨淡淡一笑:“对!和君子可以讲道理,和小人无须讲道理!” 张静怡笑嘻嘻道:“馨儿姐,我好期待,晚上的到来!” 李清馨笑道:“我同样,也是期待!” 第685章 棋子! 绥城的街道上,人流熙攘,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派热闹景象。 孟清流此刻已经换上一身寻常富商的装扮,锦缎衣袍,腰间挂着一枚成色不错的玉佩。 手里还把玩着两颗核桃,与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神情淡漠的当朝首辅简直判若两人。 看起来像一个十足的商贾! 跟在他身后的明月和飞星,也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男装。 两人平日里便多以马尾示人,此刻作男子打扮,眉眼英气,竟也丝毫没有违和感,只像是两个眉清目秀的跟班小厮。 看着眼前这熟悉的街景,孟清流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呵呵,我虽是广陵出身,可年少时的大部分光景,也都在这绥城度过。没想到故地重游,已是物是人非啊。” 他的目光扫过街边的店铺,眼中流露出一丝追忆。 明月跟在他身侧,低声开口:“老爷,这绥城瞧着虽不大,倒也繁华热闹。” 飞星则问:“老爷,此处可还有您认识的人?” 孟清流想了想,最终摇头苦笑:“这里,已经没有我的故人了。呵呵,曾经有过,但她已经嫁做人妇了。但她后来已经香消玉殒!此生绝无想见的可能了!” 他的眸子里浮现一抹复杂的过往,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却只化作轻轻一摇头。 过往的,终究是过去了。 错过的,也绝无再相遇的可能! 明月忍不住低声问道:“老爷,恕明月多嘴!那人一定是您的红颜知己吧!” 孟清流苦笑:“呵呵,我曾对她一往情深,而她喜欢的却是别人!嘿嘿,正所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明月低声道:“老爷,是明月多嘴了,提起了你的伤心事!” 孟清流淡淡一叹:“无妨!” 转瞬之间,他眼中的所有追忆与感伤都消失不见,换上了一片深沉的冷意。 “对了,她住在哪里?” 明月立刻应道:“回老爷,是望月楼。” 孟清流的眸子愈发深沉,点了点头:“好,那咱们就去望月楼附近的茶肆,先喝杯茶。飞星,明月,武惠儿并不知道你们的存在,也认不出你们。你们二人稍后去望月楼开一间房,等天黑了,我再进客栈。” “是,老爷。”飞星应道。 孟清流忽然呵呵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有意思,真有意思。我堂堂的大武宰相,当朝首辅,竟然也有朝一日,成了别人手里的棋子。” 明月听得有些不解:“宰相大人,您向来是执棋之人,怎会成了棋子?” 飞星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声音里压着火气:“老爷,您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设局,引您前来?哼,不知是何人如此胆大包天,竟敢算计到您的头上!” 孟清流淡淡一笑:“呵呵,想知道此人是谁,其实不难。只需要查一查,武惠儿最近和谁结了怨,又在对付谁,便一清二楚了。” 飞星立刻拱手:“飞星愿即刻去查出这个设局之人,将他带到老爷面前!” 明月也冷声道:“明月手里的剑,也不是吃素的。” 孟清流摆了摆手:“不必。这个人,倒也挺有意思,居然敢拿我当枪使,胆子确实不小。这个人,我日后自然会亲自找她算账。” 明月和飞星互看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凛然。 能让孟清流说出“亲自算账”这四个字,那背后之人的下场,怕是不会太好。 孟清流继续道:“从京城里出现武惠儿那些谣言开始,我就知道,这是一个局了。那人有恃无恐地散播消息,我便足以断定,此事必然是真的。所以,我才让你们提前过来查探。” “呵呵,有一点我可以判断,此人一定是个女子,而且足智多谋,就连武惠儿也不是她的对手。她此举,是想借我的手,狠狠地将武惠儿踩进泥里,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明月和飞星垂眸,不敢接话了,生怕说错了什么! 孟清流似乎看穿了她们的心思,笑道:“她算准了我眼里揉不得沙子,更算准了我孟清流,绝不是一个为了脸面就会委曲求全的人。所以,她笃定我会来。” 明月和飞星面面相觑,开始在脑中勾勒这个幕后黑手的形象。 明月忍不住猜测:“想必有如此心计的,定是个久经风霜的老婆子。” 飞星也点头道:“不错,能将阴谋阳谋玩得如此精通的,怕是个在后宅里斗了一辈子的厉害妇人。” 孟清流听着她们的猜测,又呵呵笑了起来:“我也好奇,这个女子,究竟是个深宅妇人还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婆子,竟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利用我。” 他抬眼望向望月楼的方向,眼神变得幽深。 “晚上,会有一出好戏。一出足以让我颜面扫地,更能让武惠儿沦为天下笑柄的好戏。” 飞星皱眉道:“那咱们……” 孟清流冷笑道:“我甘愿被当成这枚棋子!只有这样,我才能名正言顺地休了武惠儿。” 明月一惊:“老爷,您要休了夫人?” “夫人?” 孟清流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厌恶。 “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喜欢过她。而她,也同样从未喜欢过我。若不是当初端王一意孤行,强行求陛下赐婚,我又怎会跟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绑在一起这么多年。” 明月和飞星垂下头,脸色都有些担忧。 这些陈年旧事,乃是宰相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 孟清流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多年的郁结之气尽数吐出,神色复又恢复了平静。 “走吧,找一间附近的茶肆,咱们等到天黑。” 说罢,他率先迈步,朝着望月楼斜对面的一家茶肆缓缓走去。 第686章 猪油皂配方的消息 顾家大厅内,气氛沉闷,一家人各怀心事地坐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柳氏端着茶盏,久久没有喝上一口,只是用杯盖一下下撇着浮沫,最终还是没忍住,冷冷地开了口:“真没想到,柳长卿死了,最后竟成全了那个裴青临。” 顾宪之脸色阴沉,沉声道:“裴青临的猪油皂生意,如今在绥城风生水起。现在又得了柳家的产业,更是如虎添翼。” 顾倾国冷笑道:“呵呵,我倒是好奇,他裴青临可以和张家、赵家合作,为何偏偏绕开咱们顾家?” 顾宪之眉心紧锁:“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一直沉默的顾倾城忽然轻笑一声,道:“只盼着表弟能带回来好消息,有了那方子的消息,一切都好说。” 顾青枝目光闪烁,沉声道:“大哥,母亲,你们难道不知道,那临馨坊,有李清馨一半的产业吗?” 什么! 此言一出,一石激起千层! “你说什么?” 柳氏手里的茶盏重重顿在桌上,茶水溅出一半,满桌子都是。 “临馨坊有一半是那个小贱种的?这怎么可能!你从何处听来的!” 顾青枝垂下眼帘,一字一句道:“这几日,我与往日的闺中密友走动,闲聊时从她们口中听说的,想来不会有假。” 顾宪之的脸瞬间沉了下去,铁青一片:“她竟有临馨坊一半的产业?” 顾倾国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声音都有些发颤:“可不是……一个‘临’字,不就是裴青临的临吗?呵呵,那一个‘馨’字,不正是那小贱种的馨!” 顾倾城自嘲地笑了:“呵呵,我们竟然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顾倾君看着一众人的反应,眉头皱得更深,忍不住摇了摇头,她想说些什么,但是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凭什么!凭什么!” 柳氏的声音变得尖锐,胸口剧烈起伏。 “那个小贱种的身家,岂不是有好几万两银子!” 顾宪之猛地一拍桌子,恨声道:“怪不得!怪不得我们前脚拿到澡豆配方,后脚猪油皂就立马现世!呵呵,原来裴青临跟她早就是一伙的!” 柳氏气得浑身发抖:“她凭什么越来越好,凭什么风生水起!” 顾倾心气呼呼道:“为什么!为什么她离开顾家之后,反倒过的越来越好!” “她这是坑了我们顾家的银子,去成就她自己!” 顾宪之咬牙切齿。 “这个小贱种,岂有此理!” 就在厅中气氛凝重到极点时,管家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躬身通报:“老爷,夫人,表少爷回来了!” 顾青枝目光先是闪烁了一下,随即化作一抹惊喜:“什么?我儿子回来了!” 顾宪之精神一振:“快请!” 一家人的目光,都带着一丝期盼! 片刻之后,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公子跟着管家走了进来,正是顾青枝的儿子王恒。 他一进门便十分恭敬地向众人请安。 “恒儿。” 顾青枝柔声问道,“事情办得究竟如何了?” 王恒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我已经将信呈给父亲了,这是父亲的回信。”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给了顾青枝。 顾青枝接过信,迅速拆开看了一遍,脸上的喜色愈发浓郁。 她抬起头,看向柳氏和顾宪之:“娘,大哥,猪油皂的配方有着落了。拿着配方的人已经去了青州府,此人被人称作陆先生。” 她将信递给柳氏,柳氏看完,又转手递给了顾宪之。 顾宪之接过信,一目十行地扫过,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呵呵一笑:“原来此人已经到了青州府。青州府离咱们绥城不远,这一次,我亲自去会一会这个陆先生。” “爹,我没去过青州府,我和你一起去!”顾倾心立刻站了起来。 顾倾国也附和道:“我也跟着去。” “好!” 顾宪之当即拍板。 “你们兄妹二人随我同去,即刻出发!” 柳氏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好,早去早回。咱们顾家能否东山再起,就全靠这小小的猪油皂了!” 顾宪之带着一双儿女离去。 柳氏这才转向王恒,柔声道:“恒儿,你也累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王恒看了一眼顾青枝,眸子眨了眨,这才随着下人退下。 顾倾城也紧随其后离开,说是去查看账目。 厅内只剩下柳氏和顾青枝二人。 柳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如今顾家陷入困境,唯有这猪油皂的生意,才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只求老天保佑,让顾家能东山再起。” 顾青枝扶着柳氏的胳膊,温言道:“母亲无需担忧。女儿手里还有些私房银子,倘若顾家需要,女儿绝不保留。” 柳氏闻言,一脸感慨道:“好女儿,有你相助,这一次,咱们顾家总算有了指望了。” 顾青枝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意味深长。 眸子里的一丝恨意,悄然浮现,随后又深深隐藏起来! …… 与此同时,望月楼客栈。 武惠儿的房内,熏香袅袅。 她慵懒地斜倚在床榻上,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倦怠。 陆嬷嬷和刘嬷嬷恭敬地立在一旁。 “县主,老奴伺候您更衣吧。”陆嬷嬷上前一步。 刘嬷嬷也跟着说:“老奴伺候您梳洗。” 武惠儿摆了摆手,声音懒洋洋的:“我身子有些欠安,今日哪里也不去了,不必更衣。” 陆嬷嬷劝道:“既然如此,我二人伺候您梳洗一番也好。” 武惠儿闭着眼睛:“给我打些清水来,我洗把脸就成。” “那老奴去打水。”刘嬷嬷应声退了出去。 房内只剩下陆嬷嬷,她看着武惠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终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县主,咱们还要在绥城待几日?您此次离京,时日已久,只怕……只怕老爷那边,会惦记着您。” 第687章 试毒! 武惠儿的脸色浮现一丝不悦,声音也冷了下来:“陆嬷嬷,你做好自己的本分,不该担忧的,就别杞人忧天了。本县主自有分寸。” 眼见武惠儿动了气,陆嬷嬷心里一凛,连忙躬身:“县主息怒,是老奴口不择言。老奴此后绝不再提。” 武惠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揭过了此事。 恰在此时,刘嬷嬷端着一盆清水走了进来,拧了帕子递上前。 武惠儿接过来,随意在脸上擦了两下,便将帕子扔回盆里,水花溅出几滴。 她恹恹地开口:“你们两个先出去吧,本县主有些困倦了。” 刘嬷嬷和陆嬷嬷不敢多言,只得躬身告退。 门被轻轻合上,武惠儿躺倒在床上,嘴角却挂着一丝回味。 她自言自语:“好不容易能和徐郎朝夕相对,不用去面对那个冷冰冰的榆木疙瘩,我岂能这么快回京。先睡一觉,养足精神,等晚上徐郎过来!” 念及心上人,她脸上泛起红晕,很快便带着笑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楼下,陆嬷嬷和刘嬷嬷寻了个僻静的角落,两人都是一脸愁容。 刘嬷嬷压低了声音:“陆嬷嬷,这可如何是好?” 陆嬷嬷长长叹了口气:“咱们只是下人,主子说什么,咱们照做就是了。” “可县主从前也只是偷偷摸摸,这次……这次怎的如此明目张胆?”刘嬷嬷的语气里满是惊惧。 “有些事,你我心里清楚就行,千万别说出来,免得祸从口出。”陆嬷嬷警告道。 刘嬷嬷垂下眼帘,点了点头:“陆嬷嬷说的是,主子让咱们做什么,咱们便做什么,只管听着就是。” 陆嬷嬷脸上挤出一丝苦笑:“既然主子无需咱们伺候,咱们也乐得清闲。” “那我先回房歇着了,这几日跟着提心吊胆,都没睡个安稳觉。” 刘嬷嬷说着,便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 李清馨的雅间内,张静怡已经无聊到开始数桌上的纹路,嘴里小声嘀咕:“怎么天还不黑啊,我等得花儿都快谢了,鸟儿都快下蛋了。” 李清馨闻言笑道:“是你太心急了。” 张静怡趴在桌上,托着腮帮子:“好戏不怕晚嘛,我懂,我就是……就是有点迫不及待!” …… 与此同时,望月楼对面的茶摊。 孟清流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客栈的大门。 他神色淡然,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怒,只是捏在指间的两颗核桃,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就在这时,一个青年男子的身影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男子一身青衫,步履从容地从街角转出,径直朝着望月楼走去。 孟清流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人的眉眼,竟与那徐之广有七八分相似,甚至在某些神态间,还带着几分武惠儿的影子。 孟清流的眸光闪烁不定,端着茶盏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徐子陵自然不知道暗处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他回到客栈,直接去了徐源的房间。 推开门,却见徐源正躺在床上睡得香甜,甚至还打起了轻微的鼾声。 徐子陵眉头微皱,心下觉得奇怪。 爹爹向来作息规律,从没有白日里睡觉的习惯,怎么到了这客栈,反倒变得嗜睡起来? 他站了一会儿,觉得无趣,便关上门,回了自己的房间休息。 ……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沉下来。 睡了一整天的武惠儿,到了晚上,反而精神抖擞。 陆嬷嬷和刘嬷嬷正在一旁伺候她梳妆。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伴随着店小二的嗓音:“客官,您的饭菜备好了,给您送上来了。” 刘嬷嬷应了一声,起身开门,从店小二手中接过餐盘。 餐盘里摆着一碗晶莹的米饭,配着三样精致的小炒,香气扑鼻。 刘嬷嬷将饭菜在桌上摆好。 陆嬷嬷上前道:“县主,老奴伺候您用饭吧。” 武惠儿摸了摸肚子:“是有些饿了。” 陆嬷嬷却没动,而是说道:“老奴先验一下饭菜。” 武惠儿眼波一转,竟点头赞许:“好。出门在外,凡事谨慎些总是没错的。陆嬷嬷,这一点你做得很好。” “多谢县主夸奖。” 陆嬷嬷说着,便从袖中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将三样菜和米饭都试了一遍。见银针毫无变化,她仍不放心,又取了一双备用筷子,每样菜都夹了一小口,亲自尝了尝。 武惠儿也不催促,就这么淡淡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陆嬷嬷才放下筷子,躬身回道:“饭菜没有任何问题,县主可以放心食用。” 武惠儿这才笑了:“好,陆嬷嬷有心了。既然你亲自试过,那想来是没问题的。” 她胃口不错,片刻功夫,便将饭菜吃了大半。 用完饭,武惠儿擦了擦嘴角,懒洋洋地吩咐道:“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上来打扰。你们都出去吧。” 刘嬷嬷和陆嬷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却也只能躬身应道:“是,奴婢领命。” 两人收拾好餐盘,带着满腹心事,悄悄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武惠儿伸了个懒腰,脸上满是期待的红晕:“呵呵,趁着天色还早,再小睡片刻。等徐郎来了,只怕又要折腾我大半宿呢。” 天色彻底黑透时,孟清流带着明月和飞星,也走进了望月楼。 店小二立刻迎了上来:“几位客官,住店吗?” 飞星上前一步:“我等上午已经开好了房间。” 店小二“哦”了一声,恍然道:“客官,我想起来了,是您!上午开的那间房!” 他说着,眼神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三位都是大男人,就开一间房,能睡得开吗?” 飞星脸上一热,干咳两声:“这就不用你管了!” “是是是,” 店小二连忙赔笑。 “我这就带几位上楼看房。” “带路吧。” 店小二引着三人往空房走。 恰巧,陆嬷嬷和刘嬷嬷正从楼梯上下来。 刘嬷嬷的目光扫过孟清流的背影,下意识地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陆嬷嬷:“陆嬷嬷你看,那人的背影,瞧着怎么有些面熟?和……和老爷有几分相似。” 陆嬷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随即失笑:“胡说什么呢。老爷是何等身份,怎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你看那人的穿着打扮,不过是个普通商贾。咱们哪里认识什么商贾。” 刘嬷嬷一想也是,便不再多言,打了个哈欠:“难得不用伺候县主,我可得回去好好睡一觉。” 陆嬷嬷也笑了笑:“是啊,好好睡上一觉。” 第688章 放大情绪 青州府,一座雅致的庄园内。 花厅里,酒席已经备好,菜肴精致,酒香四溢。 主位上坐着一位身着儒衫的中年男子,他面容清癯,眉宇间透着一股飘然出尘的气质,仿佛世间俗事皆不入他眼。 此人正是陆先生。 顾宪之与他的一双儿女,顾倾国和顾倾心,则恭敬地陪坐在一旁。 “陆先生,没想到下午冒昧叨扰,还让您如此破费,实在让我惶恐不安。”顾宪之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客套。 陆先生闻言,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如春风拂面,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顾家主言重了。我与顾兄一见如故,何来叨扰一说。” “真没想到,陆先生竟如此年轻,风采过人。”顾宪之由衷赞叹道。 “呵呵,顾家主谬赞了。”陆先生轻笑一声,端起酒杯。 顾倾国见状,立刻起身,双手举杯,姿态放得极低:“小侄敬陆叔父一杯。” 这一声“叔父”,瞬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好。” 陆先生眼中露出赞许之色,一饮而尽。 “贤侄一表人才,风流倜傥,实乃我辈读书人的表率。” 顾倾心也连忙端起酒杯,声音清脆悦耳:“倾心也敬陆叔父一杯。” “好侄女。”陆先生笑着打断了她,同样干脆地饮尽杯中酒。 几番客套过后,顾宪之终于切入了正题,他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陆先生,我这次前来,主要是为了猪油皂的配方。” “呵呵,不错。” 陆先生毫不意外,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 “猪油皂的配方,确实在我手里。我也想卖个好价钱。不过,在看配方之前,我想先让你们看样东西。” 他轻轻一拍手。 几个俏丽的丫鬟便端着托盘款款走入,托盘上整齐地摆放着几块晶莹剔透的香皂。 有乳白色的猪油皂,有泛着白色光泽的羊奶皂,还有嵌着细碎花瓣的花香皂。 顾宪之霍然起身,眼中满是震惊:“这些……竟然比绥城卖的那些还要好!” 顾倾国也凑近细看,忍不住赞道:“确实,裴青临卖的猪油皂,远没有这般光滑细腻。” 顾倾心拿起一块花香皂,放在鼻尖轻嗅,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我也买过裴青临的羊奶皂,可香味远不及这个好闻。” 陆先生看着他们三人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个裴青临的配方,就是从我这里买走的。他花的二千两银子,买的不过是我淘汰不要的方子。当初还是和一个小姑娘一起来的,银子也是那小姑娘掏的。” “看来,那个小姑娘就是李清馨了!”顾宪之恍然大悟。 “我不善经营,空有宝山而不知如何开采。” 陆先生叹道:“你们若是想要,这改良版的配方,一万两,现在就可以拿走。” “一万两!”顾宪之倒吸一口凉气。 陆先生神色不变:“一万两。我原本也打算过几日送到拍卖行去,价高者得。既然你们先来了,这便是缘分。” 顾宪之的眼中一亮,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一万两,只要能拿下一万两,顾家东山再起,便指日可待!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沉吟片刻道:“陆先生,此事重大,可否暂且晚几天送去拍卖行?我需要回家与家父商议一番。” “好。”陆先生爽快地答应了。 又闲聊片刻后,顾宪之便带着一双儿女起身告辞。 临走时,陆先生指了指桌上的香皂:“既然来了,这几块样品便送与你们吧。” 顾宪之千恩万谢地带着东西离开了。 直到顾家三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庄园门口,吴此仁才从屏风后笑呵呵地走了出来。 陆先生立刻躬身行礼:“公子。” 吴此仁淡淡一笑:“呵呵,裴青临送来的这几块特制香皂,果然好用。看来,鱼儿已经上钩了。” …… 就在武惠儿用餐的时候,徐子陵也同样皱着眉头叫醒了睡得正沉的徐源。 “爹,醒醒,该用饭了。” 徐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解乏。 “子陵……天都黑了?”他坐起身,打了个哈欠伸了一个懒腰。 “爹,此刻已经天黑了!你以前白天从来不睡觉的,为何这两日白天如此嗜睡?真不知道你一晚上在忙什么!” 徐源面色一沉,道:“我能忙什么?只不过是年纪大了,气力有些不济而已!” “爹!你才四十多岁,正如日中天!呵呵,是不是这两日偷逛青楼了?” 徐子陵一副我懂得的样子! 徐源哼了一声,道:“你再敢胡说八道,小心老子揍你!” 徐子陵讪笑,随后将店小二送来的饭菜在桌上摆好。 “爹,我是来给你送饭的!快些吃吧,还热着。” 徐源起身走到桌边,看着桌上的几样小菜,竟觉得胃口出奇地好。 他拿起筷子,甚至比平日里多吃了半碗饭。 徐子陵低声道:“爹,你怎么连饭菜都比平日里吃的多了!难道,真的被我说中了!” 徐源哼了一声,道:“你这臭小子,连你爹都敢编排,行了,把饭菜端走了!我再养精蓄锐休息一会!” 徐子陵:“养精蓄锐?” 徐子陵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随后端着盘子离开! 饭后,徐源只觉得一股莫名的燥热从心底升起,像有一团小火苗在烧。 “莫非,这几日惠儿给我的小药丸吃多了!这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徐源丝毫没想到饭菜里,已经不知不觉,被李清馨下了特制迷药。 …… 此刻的武惠儿,也开始有些意乱情迷。 “呵呵!武惠儿,这两日和徐郎腻歪在一起,还没到深夜,你怎么又迫不及待起来!” “难道,这就是春心荡漾!哎,若是有朝一日,能天天和徐郎,厮守在一起,那该有多好!” 一想到徐源纵横驰骋的样子,武惠儿不由得眼眶通红,目露一丝火热! 就在这时,房门被极轻地敲了两下,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武惠儿心中一喜,连忙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她心心念念的徐源。 此刻的徐源,目光中带着一丝猩红,呼吸甚至也有一点急促! “徐郎,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武惠儿将他拉进房内,声音里带着一丝娇嗔。 徐源反手关上门,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道:“想你了,一刻也等不了。反正这客栈里的人,谁也不知道咱们的关系,神不知鬼不觉的。” 武惠儿依偎在他怀里,脸颊泛起红晕。 “徐郎,只要三皇子能顺利登基,咱们就再也不用这样偷偷摸摸,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徐源听着这话,心中一阵火热:“惠儿,每次你都只给我一粒那提神的小药丸。今日我来得早,心中念你想得紧,不如……你给我两粒?” 武惠儿咯咯笑了起来,媚眼如丝:“呵呵,既然徐郎喜欢,那我就给你两粒。只要徐郎高兴,三粒也行。” 她取出瓷瓶,倒出两粒药丸递给徐源。 徐源毫不犹豫地吞下。 …… 与此同时,绥城县衙。 后堂灯火通明,张载和王粲愁眉不展。 “李清馨到底用了什么样的方法。这批军械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王粲叹了口气,眉宇间尽是疲惫。 若是这批军械找不回来,他很有可能,就被革职查办! 毕竟,这批军械数量不小! 本想栽赃李清馨,结果全部被搬空! 张载揉着发胀的额角,沉声道:“这么大一批军械,不可能无影无踪。一定是我们遗漏了什么地方。李清馨的人,到底把军械运去了哪里!” 就在这时,刘捕头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神情有些激动。“大人!” “刘捕头,怎么了?”张载皱着眉头。 刘捕头目光闪烁,压低了声音:“大人,方才我的人在街上巡逻,接到一个匿名报案。报案人说,在望月楼客栈里,发现了一批可疑的箱子,怀疑里面藏着咱们丢失的那批军械!” “望月楼?”张载和王粲满是惊疑。 “消息可靠吗?”张载追问。 刘捕头苦笑:“我也说不准!” 王粲急不可耐:“不管真假,我们都得去查探一番。宁可扑个空,也不能放过任何线索!” 张载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说得对!王偏将,刘捕头,立刻召集人马,咱们前往望月楼!” …… 望月楼,李清馨的雅间内。 天色早已黑透,张静怡趴在桌上,小声嘀咕:“好戏到底什么时候才开始啊?我等的天都黑了。” 李清馨淡淡一笑:“别急,好戏即将上演。药效应该快发作了!” “你给他们下的到底是什么药啊?”张静怡好奇地凑过来。 “这药,是我花重金从一个苗疆商人手里买来的。” 李清馨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 “它与武惠儿当初用来对付我的药,可以说是同根同源,但药效却强了十倍不止。” “它不会直接害人性命,只会无限放大一个人内心深处的七情六欲。喜、怒、哀、惧、爱、恶、欲,都会被催发到极致。只有真正心如止水、无欲无求的人,才能不受其干扰。” 张静怡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么神奇?那他们现在岂不是……” 李清馨淡淡一笑:“不错,她们的欲望被放大了!” 话音未落,楼上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还伴随着床榻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李清馨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去。 张静怡却是一脸茫然,侧着耳朵仔细听了听,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声音?他们在打架吗?听起来好难受的样子。” 李清馨看着她纯洁无瑕的眼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张静怡,果然还是一张未经世事的白纸啊。 第689章 捉奸 这奇异的动静,不止惊动了她们。 徐子陵的房间里,他本已有些昏昏欲睡,却被这愈发响亮的靡靡之音搅得心烦意乱。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眉头紧锁。 “这客栈是怎么回事?怎么会传来这种青楼楚馆才有的动静!” 他心中一阵嘀咕,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声音也太大了,简直毫不避讳。 “不行,我得出去看看,这成何体统!”徐子陵披上外衣,拉开了房门。 与此同时,客栈另一头,武惠儿那十个护卫的大房间里,所有人也正竖着耳朵听。 “喂,你听见没?什么动静?” “听见了,好像是……男女欢愉之声。乖乖,这动静也太大了吧!这女的叫得,跟杀猪似的,这男的也够卖力的!” “可不是嘛,听得人心里直痒痒。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走,出去看看是哪对野鸳鸯这么不要脸,光天化月之下,竟敢如此放肆!” 而陆嬷嬷和刘嬷嬷的房间,更是早就被惊动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打开房门,在走廊上相遇。 “陆嬷嬷,你听到了吗?” 刘嬷嬷一脸嫌恶。 “也不知是哪个不要脸的狐媚子和野男人,竟然如此胆大包天,在这客栈里行这等不堪之事!” “可不是嘛,这也太放肆了!简直不知羞耻!”陆嬷嬷嘴上骂着,脸上却露出一丝好奇。 刘嬷嬷压低声音:“听这浪声浪语的,八成是什么风尘女子。” 陆嬷嬷点了点头:“走,咱们去看看,是哪个房间传出来的。可千万不能惊扰了县主休息。” “对对对,正事要紧!” 两人一合计,也蹑手蹑脚地循着声音找去。 孟清流的房间里,气氛早已降至冰点。 那不堪入耳的声音穿透门板,清晰地传了进来。 明月和飞星早已羞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孟清流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寒冰来。 他手中的两颗核桃早已停止了转动,被他死死攥在掌心。 那声音越来越放肆,其中的女声,他再熟悉不过! 是武惠儿! 武惠儿竟然放浪如此,岂有此理! “砰!” 孟清流猛地一拍桌子,两个核桃赫然粉碎! “这个贱人!没想到竟然无耻到如此地步!”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 他孟清流的脸面,他孟家的声誉,在这一刻被这个女人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这惊人的动静,同样也惊动了住在一楼的其他客人。 一时间,房门一扇扇打开,客人们纷纷走出来,交头接耳。 李清馨和张静怡也悄悄地混在人群里,抬头望向二楼。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二楼某个房门上。声音是从那里传来的!而且越来越大声! “啧啧,真没想到,这望月楼里还藏着这等风流人物啊!” “可不,听听这动静,二楼这位玩得可真花啊!”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嗤笑声,夹杂着污言秽语。 陡然,房间里再次传出一男一女对话的声音! “惠儿!我的好惠儿!” “徐郎!我的心肝徐郎!” “我……我比那孟清流如何?” “你?你比那个冷冰冰的木头强百倍!” 刘嬷嬷,陆嬷嬷,一下子错愕到了极点,这分明是县主武惠儿的声音! 武惠儿,平日里冰冰冷冷,怎么会有如此放浪的一面! 就连那些护卫,还有跟过来的丫鬟,一个个也目瞪口呆。 没想到高不可攀的县主,竟然如此污言秽语,可真会玩! 徐子陵脸色瞬间煞白。他听出了那是他父亲徐源的声音。 他惊得张大了嘴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孟清流,更是气的浑身颤抖起来! 武惠儿这对狗男女,怎么如此不知羞! 就连大家伙,也同样有些懵圈了! “孟清流?哪个孟清流?难道是……” “还能是哪个?当朝首辅,宰相大人啊!” “我的天!那楼上的女人是……宰相夫人?广陵县主武惠儿?” “这……这可是天大的丑闻啊!宰相夫人竟然在外面偷汉子!” 孟清流气的嘴角抽抽! 他堂堂大武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此刻却成了客栈里议论的笑话! “岂有此理!” 孟清流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再也无法忍耐,大步流星地朝着楼梯口走去。 他要捉奸! 陆嬷嬷和刘嬷嬷正站在楼梯口,听着人群的议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她们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县主偷情,竟然被整个客栈的人抓了个正着! 若是传回京城,县主岂不是成了京城中的笑柄! 两人面如死灰,正想着如何收场,一抬头,却看到一个面色铁青、浑身散发着煞气的男人正一步步走上楼来。 那张脸,那身气度,即便换上了一身商贾的衣衫,也掩盖不住那深入骨髓的威严。 “老……老爷?”刘嬷嬷的声音都在发抖,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陆嬷嬷也是浑身一哆嗦,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宰相大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京城吗? 孟清流一步步走近,想要上楼,亲自捉奸! 陆嬷嬷和刘嬷嬷这才如梦初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滚带爬地想要拦住他。 “老爷!老爷息怒啊!” 陆嬷嬷抱着孟清流的小腿,哭喊道。 “县主……县主她今日身子不适,早早就歇下了!您一定是听错了!” “老爷!里面绝不是县主!” 刘嬷嬷也慌不择言:“您怎么会来这里?这其中一定有误会!您千万不能上去啊!” 孟清流看着脚下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 他连话都懒得再说,抬起脚,毫不留情地一人一脚,将两人踹到一边。 “啊!” 两人惨叫一声,滚到楼梯旁,嘴角都渗出了血丝,却再也不敢上前阻拦。 楼下的人群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鸦雀无声。 “那男人是谁啊?好大的煞气!” “连广陵县主身边的两个嬷嬷都敢打,来头肯定不小!” “你们没听那两个嬷嬷叫他什么吗?老爷!能让广陵县主的人叫老爷的,除了当朝宰相孟清流,还能有谁!” “天哪!真的是宰相大人亲临!这下有好戏看了!” 人群中,李清馨的目光落在孟清流的背影上。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权倾朝野的当朝首辅?果然气势非凡,光是一个背影,就透着一股生杀予夺的威严。 孟清流在明月和飞星的簇拥下,径直走到了那扇紧闭的房门前。 房内的靡靡之音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不堪入耳。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腿,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一脚踹了上去! “砰!” 一声巨响,门板应声而裂,整个门框都晃动了起来。 房门被硬生生踹开,只见凌乱的床榻上,武惠儿和徐源两人紧紧搂在一起,姿态放浪,不堪入目。 突如其来的巨响和灌入的凉风,让床上的两人浑身一僵。 武惠儿迷离的眼神渐渐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有些恼怒地抬起头,看向门口,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悦:“不是说了,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进来吗!滚……” 最后一个“滚”字还没说出口,她就看清了站在门口的那个人。 “孟……孟清流?” 武惠儿她脑中“轰”的一声,所有的意乱情迷,全部消失! 他怎么会在这里? 徐源吓得一哆嗦,赶紧披了一件外衫,惊慌的站在一边! 孟清流目光死死地锁在武惠儿的脸上。 “武惠儿。” 他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武惠儿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自己的丈夫抓奸在床,她再也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 绝望之下,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疯狂涌了上来。 她索性一把扯过被子,遮住自己抬起下巴,冷笑了一声:“呵呵,既然都被你看见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没错,我就是和他在一起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她以为这样的态度能激怒孟清流,能让他失态。 然而,孟清流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的厌恶和鄙夷,比滔天的愤怒更让她难堪。 “怎么样?”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当初端王为了你,给本我了七封信,求陛下赐婚。信中将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说你知书达理,温婉贤淑,堪为良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床上一片狼藉的景象。 “如今看来,你水性杨花,不知廉耻!武惠儿,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 第690章 癫狂武惠儿 孟清流说完,武惠儿的眼睛一下子猩红起来! 她心里的恨,在迷药的作用下,足足扩大的十倍! 眸子里弥漫的,也是十足的恨意! 此刻,她再也忍不住,指着孟清流,歇斯底里的吼了起来! “你说我水性杨花?说我不知廉耻!” “呵呵!” “我喜欢的一直是徐源!是你!是你孟清流,你口口声声的说报恩,实际看中了我端王府的权势,是你亲自去求我父王将我许配给你,是你求着陛下赐婚!是你硬生生拆散了我们!” “若不然,我现在和徐郎双宿双飞,该有多好啊!” “你还真是虚伪啊!” 武惠儿恨恨地盯着他,那眼神似乎要将他生吞活剥。 孟清流的瞳孔收缩,一丝痛色在他眼底一闪而过,甚至夹杂着些许悔意。 是啊,当初自己为了仕途,急功近利,以为婚姻不过是通往权力巅峰的阶梯。 是自己亲手折断了自己与青梅竹马的情缘,也亲手将毁了自己和武惠儿的一生。 即便悔不当初!又如何! 武惠儿的哭喊声更加凄厉:“是!我是对不起你孟家的门楣!可我嫁给你的时候,也曾想过收敛心思,想过与你相敬如宾,好好过日子!可你呢?!” 她声嘶力竭。 “你的心里,从头到尾,就只有你那个青梅!即便你那个青梅已经死了!你也不愿意多看我一眼!我算什么?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你眼里不过是个摆设!你何曾给过我半分温情?” “我恨你!孟清流!我恨你!是你毁了我的人生,是你毁了我这辈子!” 孟清流面色铁青,驳斥道:“不管我以前喜欢谁,你之前又喜欢谁,成亲之后,你就该恪守妇道!现在是你不守妇道,被我当场抓住!哼,武惠儿,我没有立刻追究你的通奸之罪,你反倒怪起我来,岂有此理!” 他说完,冷哼一声,眸子里浮现一缕杀意,再次扫向一旁的徐源。 徐源吓得一哆嗦,甚至双腿打颤,整个人缩在那里,甚至心虚到不敢看孟清流一眼。 武惠儿见他这副模样,却丝毫没有察觉,只当他也是被孟清流的权势所迫,心中更加疯狂。 “我不守妇道?还不是被你逼的!你只爱你的权力,你根本不爱我,哈哈,哈哈哈哈!” “你还真是胡搅蛮缠!” 孟清流怒道。 “自始至终,我何曾亏待过你。既然你如此厌恶我,当初又为何要应下这门亲事?” “呵呵,你觉得我能拒绝吗?” 武惠儿惨笑。 “我一个庶女,如何能反抗父王的决定?如何能左右个人的婚姻!更何况那是父王的意思,也有陛下的赐婚!不过现在好了,都好了!我命由我不由天!你休了我也好,我不在乎!” 她猛地转过头,深情款款地望着瑟瑟发抖的徐源,声音瞬间变得柔情似水。 “徐郎,我什么都不在乎了!哪怕成为京城的笑柄,哪怕被天下人耻笑,我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和你在一起!” 徐源的头垂得更低,根本不敢与她对视,更不敢去看孟清流。 楼下人群中,李清馨微微蹙眉。 她记得很清楚,徐源可是个一言不合就暴跳如雷的莽夫,今日怎么一点脾气都没有? 按理说,他此刻的七情六欲,也至少会被放大十倍! 难道,他以往的脾气火爆,都是装出来的? 她心中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迷药放大的,是人内心最真实的情绪。 看来,徐源的底色,不是勇,而是怯。 眼下,徐源心底的怯,应该被放大了! 孟清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只是淡淡勾了唇!武惠儿的深情告白,和徐源的懦弱畏缩,倒还真是无比讽刺的对比啊。 他怒极反笑:“好,好一个武惠儿!还真是不要脸!既然你心里只有这个野男人,那今日我便成全你们!” “你以为我不敢休你?你是皇亲国戚又如何?你是端王的女儿又如如何!今日,我这一纸休书给定了!” “呵呵,随便你……” 武惠儿一脸无畏,只是一脸深情的看着徐源。 “只要能和徐郎在一起,我什么都无所谓!” “好!你们还真是情深意笃啊!” 孟清流咬牙切齿。 他忽然转向身后的明月,沉声道:“明月,你说,咱们大武的律法,通奸是何罪名?” 明月上前一步,面无表情,一字一句地回道:“回禀老爷,通奸,根据我大武律法,被奸夫当场捉获,可处以极刑。” “极刑”二字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怔。 孟清流的目光再次锁定在徐源身上,眼神杀意无限弥漫,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武惠儿,我可以给你一纸休书。不过,这个男人。” 他一指徐源:“敢动我孟清流的女人,今日,我势必要他的性命!根据我大武律法,我现在就可以处死他!” “好大的胆子,连我孟清流的女人也敢碰!” 徐源大惊失色,甚至再次有些颤抖! “你敢!” 武惠儿尖叫一声,张开双臂挡在徐源身前:“今日有我武惠儿在此,谁也别想伤害我的徐郎!孟清流,你若是敢伤他分毫,我绝不会放过你!” “明月,飞星,动手!” 孟清流懒得再废话,直接下令。“取他狗命!” “来人!给我拦住他们!” 武惠儿也厉声尖叫。 她话音刚落,看热闹十名护卫瞬间动了。 这些人是端王府出来的死士,只听从武惠儿一人的命令。 两人瞬间堵死房门,另外一人封锁了窗户,其余七人“唰”地抽出腰间长剑,寒光闪闪,瞬间将孟清流、明月、飞星三人团团围住。 整个房间,刹那间剑拔弩张! 第691章 玩弄股掌之间 一时间剑拔弩张,杀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明月和飞星见状,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将孟清流护在身后。 他们不敢贸然上前,对方人多势众,真动起手来,己方三人绝无胜算。 孟清流勃然大怒,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怒火:“你们想造反不成!连本相的话也敢违背!” 武惠儿发出一阵刺耳的尖笑:“哈哈哈哈!孟清流,你还想杀我的徐郎吗?你现在还杀得了吗?” 孟清流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盯着武惠儿,眼神冰冷道:“好,很好。武惠儿,既然我现在杀不了他,也无妨。那我便回京启禀圣上,求陛下为我做主!” “孟清流!” 武惠儿怒吼:“你休了我,我都无话可说,为何非要对徐郎咄咄相逼!” 她的眼里,此刻满满当当,全都是那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男人。 “咄咄相逼?” 孟清流气笑了。 “是你们给我孟清流戴了绿帽子,如今反倒成了我的不是?武惠儿,你还真是岂有此理!” “只要你放了徐源,我任凭你怎么处置!”武惠儿喊道。 “呵呵,你是县主,是皇亲国戚,我自然不能把你怎么样。但是,” 孟清流一字一顿,随后勾唇看向徐源。 “今日这个人,无论如何,我也绝不会放过!若是我放了他,我孟清流就成了全天下最大的笑柄!” 武惠儿又是一阵狂笑:“孟清流,今日你若真敢动他,我便与你鱼死网破!” 孟清流的目光忽然越过她,落在了不远处脸色煞白的徐子陵身上。 “武惠儿,若我猜得不错,这个,就是你和徐源的孽种吧?”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武惠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竟毫不犹豫地大声道:“不错!徐子陵就是我和徐源的儿子!在嫁给你之前,我就已经有了他!” 孟清流也没想到她会承认得如此干脆。 徐子陵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武惠儿平日里对他不冷不热,从未有过相认的意思,今日这是怎么了? 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认下了他的身份? 楼下的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什么!那个年轻人,竟然是广陵县主和那个奸夫的私生子!” “我的天,想不到这么狗血的事情,竟然发生在当朝宰相身上!” “呵呵,真没想到,这个县主玩得还挺花,嫁给宰相之前,就有了娃!” “这个是徐子陵,在广陵城名声显赫,听说被一个叫赵志远的书生,给攻了!” “呵呵,赵志远和徐子陵的事,在广陵城已经是家喻户晓、无人不知了!” 人群里,张静怡压低声音,悄悄对李清馨说:“馨儿姐姐,我看这个武惠儿,好像已经疯了,完全没了理智。” 李清馨淡然一笑:“此刻她的恨意被放大了十倍不止,失去理智,倒也正常。不过,那徐源的反应,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意外?”张静怡不解。 李清馨轻笑:“我原以为他会为了武惠儿,发怒失控,甚至拼死刺杀孟清流。没想到,他从头到尾,竟是这般反应。” “看来,他以前的暴躁,都是故意装出来的!” 孟清流再次冷笑起来:“呵呵,徐子广,也是你和徐源的孽子吧?” 他说完这话,眼底闪过一丝无情。 武惠儿认得这个眼神。每当孟清流想杀人,或是想除掉某个政敌时,就是这个眼神。 她心中一凛,却依旧嘴硬:“不错,徐子陵和徐子广,都是我的儿子!” “我还说呢,为什么看着那徐子广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原来是你和这个野男人的贱种!” 孟清流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既然你都给他生了两个孩子,为什么还要给我生下两个女儿!” “哈哈哈哈哈哈!” 武惠儿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流了出来,成了一条线。 “孟清流,你觉得我会给你生孩子吗!我告诉你,我至始至终,都将你玩弄于股掌之间!你有没有想过,你的那两个女儿,从来都不是我生的!” 孟清流一脸苍白!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满脸的不可思议。 楼下看热闹的众人也全都竖起了耳朵,好奇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天底下谁不知道,宰相孟清流与县主武惠儿育有二女,难道这两个女儿,也是……徐源的野种? 这徐源的胆子,还真是大啊! 孟清流的声音都在颤抖:“武惠儿,难道那两个女儿,也是你和徐源的孽种?” “哈哈哈哈!” 武惠儿的笑声更加疯狂。 “那两个孽种!根本不是徐源的!也不是你的!我根本就没有怀孕!是我不想被你碰,被你这个让我恶心的人碰,才想出来的计策!我买通府医,谎称有孕!实际上,我肚子里什么都没有!那两个孩子,是我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野种!我只是不想和你同房!” 这惊天的秘辛一出,李清馨也暗暗咂舌。 这迷药的效果,当真霸道。 武惠儿竟连这种秘辛都说了出来。 孟清流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他伸出手指着武惠儿,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武惠儿……我……我还念着,咱们之间有两个女儿,我始终对你网开一面!没想到,你……你竟一直将我玩弄于股掌之间!” “呵呵。”武惠儿回以冷笑。 “既然如此,我也没有必要再手下留情了!” 孟清流的身体不再颤抖,他站直了身子,眸子里闪过一丝残忍。 “你的两个孽种,我自然不会让他们留在人世。还有这个野男人,我也要他的狗命!” “孟清流,这是你逼我的!”武惠儿眼神一厉,忽然看向那十名护卫。 “孟清流,你执意要伤害我的徐郎,那好,我现在就杀了你!” 她环顾四周,眼中满是疯狂。 “呵呵,只要你死了,这里所有的人都死光了,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今晚的事了!” 武惠儿此言一出,如平地惊雷,众人皆惊。片刻之后,人群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恐慌。 “疯了!这个女人真的疯了!她要杀人灭口!” “我们只是来看个热闹,怎么就要被灭口了?这……这可怎么办啊!” “这个广陵县主行事如此丧心病狂,咱们今日怕是凶多吉少了!” 张静怡脸色一变,攥紧了袖中的鞭子压低声音道:“馨儿姐姐,这疯婆子要滥杀无辜,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一起杀出去!” 李清馨却一抹淡笑:“别急,好戏还在后头呢,你只管安心看。” 张静怡见她如此镇定,心也安了大半,点点头,继续望向楼上。 第692章 都是她的错 二楼之上,孟清流眉头紧锁:“武惠儿!你疯了不成!” “哈哈哈哈!” 武惠儿放声大笑,她眼眶再次猩红,状若癫狂。 “不错,你觉得我疯了,那我便是疯了!你觉得我痴了,那我便是痴了!但是今日,为了我的徐郎,为了我的儿子,我就是杀光这里所有的人,也在所不惜!” 她猛地转头,一脸恨意浮现在脸上,然后死死看着孟清流,一字一顿地对护卫下令:“动手!杀光这里所有的人!” 那十名护卫均是一愣,面面相觑。 可武惠儿的命令高于一切。 他们迟疑片刻,还是拔出了长剑,剑尖寒光闪烁,对准了在场的所有人。 飞星和明月立刻一左一右,将孟清流护在身后。 楼下众人惊恐万状,尖叫声四起,场面瞬间失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砰”的一声巨响,望月楼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奉县尊之命,搜查望月楼!所有人都不许动!” 刘捕头洪亮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大群衙役和官兵在张载和王粲的带领下,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冲进来的张载和王粲瞬间就察觉到楼内的气氛不对。 一楼有两个护卫手持长剑,二楼更是有七八个,个个杀气腾腾,与三个面生的人对峙着,剑拔弩张。 两人对视一眼,满是凝重与不解。 一见衙役冲了上来,所有人都停了下来,不敢轻举妄动。 刘捕头凑到张载身边,低声道:“张大人,这不对劲啊,是不是情报有误?还是……有人想拿咱们当枪使?” 刘捕头这番话,恰好说中了张载的心思,也瞬间打消了张载对他的怀疑。 张载与王粲带着二十多衙役,一脸狐疑地走上二楼。 当他们看清房内的景象时,更是瞠目结舌。 县主武惠儿衣衫不整,仅用一袭床单裹身,而她身旁的徐源更是衣衫凌乱,神色萎靡。 两个人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莫非是县主与人私通,被当场撞破了? 这是什么人,竟然敢捉县主的奸情! 王粲的目光扫过对面的孟清流,只觉得此人器宇不凡,有几分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 张载未曾见过孟清流真容,见他气度沉稳,与武惠儿对峙,心中更是迟疑。 孟清流极有深意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明月,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明月心领神会,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块玄铁令牌,冷冷地举到张载和王粲眼前。 令牌上一个龙飞凤舞的“孟”字,在灯火下闪着幽光。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了!站在你们面前的,乃是当朝首辅,孟清流孟相爷!还不下跪行礼!” 此言一出,张载和王粲脑中“嗡”的一声,双腿一软,当即跪倒在地 “下……下官张载……参见相爷!” “下……下官王粲……参见相爷!” 孟清流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家丑外扬,如今还被衙役撞个正着,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自己不但被人当枪使了,只怕眼下的这两个人也被人当猴耍了! 不过,这两人带着官兵出现,自己的安危反倒有了保障。 他眸子一沉,扫了二人一眼:“不必多礼。” 张载和王粲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 两个人不由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心中暗想,难道这就是身居高位者独有的气场? 孟清流挑眉:“你们二人,为何深夜带兵来此?” 张载不敢抬头,战战兢兢地回道:“回……回相爷,下官……下官接获匿名密报,称失窃的朝廷军械……就藏在此地。此事事关重大,下官……不敢不查啊!” 孟清流“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他的目光忽然越过众人,往楼下淡淡一扫,最终在李清馨的身上停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武惠儿见状,厉声喝道:“张载,王粲,你们都给我退下!今日是我和孟清流之间的私事,你们最好别掺和!” 王粲和张载跪在地上,如坐针毡,心中叫苦不迭:“这……” 他们看得分明,武惠儿这是铁了心要杀孟清流。 孟清流冷冷开口:“张县令,你是个明白人。本相奉陛下密旨来绥城公干,若是在你的地界上出了任何差池,你担待得起吗?” 张载冷汗涔涔:“下官明白!下官自然明白!” 王粲也连忙附和:“下官也明白!” 武惠儿气急败坏:“怎么,连你们也要与我作对不成!来人,将这些碍事的,都给我杀了!” 那十名护卫得了死命令,只能硬着头皮,提剑冲向孟清流。 张载不敢赌,若是宰相在自己面前出事,他全家都得陪葬。 相比得罪县主,他更怕得罪皇帝! 王粲虽是三皇子的人,但也绝不敢在此刻公然与孟清流为敌。 两人当机立断,同时大喝一声:“保护相爷!” 他们带来的衙役和官兵立刻上前,与那十名护卫战作一团。 片刻之后,武惠儿的护卫便被尽数制服,押跪在地。 “张载!王粲!”武惠儿气得浑身发抖,“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背叛我!” 两人只能赔着笑,不敢言语。 “呵呵。” 孟清流发出一声冷笑,此刻的他,再无半分顾忌。 “武惠儿,你休想保住这个野男人!今日,谁也救不了他!” 孟清流的目光,淡淡看着徐源,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徐源本就心虚胆怯,在迷药的作用下,心中的恐惧被放大了十倍不止。 他再也承受不住孟清流那如山岳般的杀气,“噗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倒在地,朝着孟清流的方向拼命磕头。 “相爷饶命!相爷饶命啊!” 他一边磕头,一边涕泪横流地哭喊。 “都是这个毒妇!是她勾引我的!是她给我下了药,我……我是一时糊涂,鬼迷了心窍啊!相爷!我不想死,求您饶我一命!都是她的错!” 第693章 恨之切 徐子陵怔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那个跪地求饶、拼命磕头的徐源。 这真的是自己的父亲吗? 还是那个在家中脾气火爆,动辄打骂,在外张狂不可一世,似乎天塌下来都敢用肩膀去扛的徐源? 在徐子陵的心里,父亲的形象一直高大如山,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可此时此刻,那座山,轰然崩塌。 原来,那所谓的硬气与张狂,不过是色厉内荏的伪装。 在真正的生死面前,他连一丝骨气都荡然无存。 自己的爹,竟是个如此贪生怕死之辈。 张载也看得微微一愣,脸上浮现一抹嗤笑! 他对徐源略有耳闻,知道他脾气暴躁。可没想到,竟然是一个软骨头。 这种人,最是让人瞧不起! 王粲与徐源不太熟悉,此刻眸中只剩下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瞥了一眼风韵犹存的武惠儿,心中暗自腹诽,这县主究竟是图什么,竟会看上这么个窝囊废,难道……这男人有什么旁人不知的过人之处? 楼下,李清馨的眼神里也闪过一抹诧异。 她知道那迷药会放大人的情绪,却没想到,竟会从徐源心底最深处,放大出一个如此胆小懦弱的本相。 看来他平日里的火爆脾气,不过是为这怯懦,披上的一层虚张声势的外衣。 武惠儿此刻同样死死盯着徐源,一脸的不敢置信,仿佛今天才第一次认识这个男人。 自己为了他,不惜与孟清流彻底撕破脸皮。不惜赔上了县主的尊荣,赌上了宰相夫人的名分,甚至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 可他呢? 为了苟活,当着所有人的面,背刺自己! 自己倾心相付,不顾一切的,究竟是怎样一个男人! “呵呵……” 武惠儿忽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脸上已满是痛苦。 “徐源,你说的这是人话吗!我为了你,脸面都不要了!我为了你,连皇族县主的身份都不顾了!你……你却这么对我!” 孟清流也冷笑起来,那笑声里满是嘲讽:“哈哈,武惠儿,这就是你看中的男人?我看,他连个男人都算不上!” “甚至,还不如宫里的太监有担当!” “真正的男子汉,当顶天立地,敢作敢为。” “徐源此刻的行径,还真是让人瞧不起。” “呵呵!你居然喜欢这种无耻小人!” “是!是!相爷说的是!” 徐源恍若未闻,依旧求饶。 “求相爷开恩!小的……小的连男人都算不上!小的……不想死啊!”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手脚并用地爬到床边,一把从床底下摸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高高举起。 “相爷,您看!” 徐源颤声道:“这就是证据!是武惠儿勾引我的证据!是她,每一次都主动勾引我,是她,每次都喂我吃一粒药!是她水性杨花,是她勾三搭四!我是无辜的啊,相爷!” 武惠儿一颗心直直地沉了下去。 她今天,才算是真正看清了徐源。 “哈哈……哈哈哈哈!” 孟清流放声大笑,一脸讥讽。 “武惠儿啊武惠儿,你听见了吗?这就是你千挑万选的男人!你若是看上一个威猛不凡、对你真心实意的男子,我孟清流也不说什么了!呵呵,没想到,你竟是这般眼盲心瞎!” 楼下的看客们也纷纷看不过眼。 “啧啧,这个徐源,真不是个东西。亏我以前还当他是个响当当的汉子。” “可不是嘛!一个女人为了他,连名声地位都豁出去了,他倒好,贪生怕死,反咬一口,简直猪狗不如!” “嘿,要我说,这武惠儿也真是可怜,竟被这种男人蒙骗了。” “呵呵,可怜什么?一个嫁了人的妇人,就该遵守妇道。她自己有伤风化,与人私通,落得如此下场,纯属咎由自取,半点不值得同情!” 众人各执一词,但看向徐源的目光,无一例外,充满了鄙夷。 看向了武惠儿的目光中,也没有丝毫的同情! 武惠儿听着孟清流的嘲笑,听着楼下众人的议论,再看看地上那个仍在磕头求饶的男人,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滂沱而下。 她笑声一收,凄厉地喊道:“徐源……你看着我!” 徐源的心头猛地一颤,脸上浮现出一抹稍纵即逝的愧意。 清明了片刻之后,他眼睛再次迷离起来! 武惠儿看着徐源,一字一句道: “徐源!你告诉我!” “当初在杏花树下,是谁拉着我的手,说遇见我是三生有幸,说天涯海角也隔不断你的心意?” “是谁在我忧惧退缩时,信誓旦旦地说‘天塌下来有我徐源顶着’,说你是顶天立地的男儿,必不让我受半分委屈?” “又是谁……每次耳鬓厮磨后,拥着我说,若能长相厮守,便是舍弃性命也在所不惜?” 武惠儿声嘶力竭。 徐源缓缓低下头,根本不敢去看武惠儿。 “呵呵……” 武惠儿的笑声里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我眼盲,心瞎,怎么就看上了你这么一个软骨头!” “呵呵,亏我还为你生了两个儿子!” “亏我为了你,不惜自己的身份、地位!” “你……你竟然是这样一个男人!哈哈……哈哈哈!武惠儿啊武惠儿,你真是瞎了心啊!” “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她笑得越发凄厉,整个身子都开始剧烈地摇晃。 突然,她猛地弓下腰,喉头一甜。 “噗!”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洒在身前的地板上,她的身子晃了晃,几欲栽倒。 楼下,张静怡看得心惊,低声对李清馨道:“怎么还吐血了?” 李清馨轻轻叹了口气:“哀莫大于心死。她此刻伤心到了极点,那药力又将这份伤心放大了数倍,超出了她能承受的极限,气血攻心,自然如此。” 张静怡咂了咂嘴,低声道:“这种药,还真是稀奇。” 李清馨叹了一口气,道:“这叫爱之深,恨之切!” 武惠儿身子一晃,那口血喷出后,眼前阵阵发黑。 她扶着床沿,勉强站稳,仍觉得眼前有些天旋地转。 此刻的徐源,却再一次跪了下去,手脚并用地爬到孟清流跟前,死死抱住他的大腿。 “相爷,您饶了我吧!求您饶了我!” 孟清流垂眸看着脚下这个毫无尊严的男人,唇角勾起一抹讥诮:“总得给本相一个饶了你的理由。” “有!有!” 徐源连声道:“相爷,只要您饶了我,我保证,我发誓,再也不纠缠武惠儿!我以后再也不见这个贱人一面!” 第694章 徐源死 “贱人!” 武惠儿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徐源的背影。 什么? 贱人? 自己最后被他叫成了一个贱人! 所有的伤心,所有的悲切,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只余下冰冷刺骨的恨意。 自己为了他,舍弃名节,背叛夫家,甘愿沦为天下笑柄。 到头来,只换来他一句“贱人”? 哈哈…… 武惠儿忽然又笑了起来,笑声尖锐,近乎疯癫。 她的目光扫过凌乱的床铺,最终定格在床下的一抹寒光上,眼睛再次猩红起来! 徐源犹自抱着孟清流的大腿,苦苦哀求,丝毫没有察觉身后那双猩红的眼睛。 就在他继续央求的时候,武惠儿动了。 她俯身,快如闪电地从床底抽出那把匕首。 她没有丝毫犹豫。 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柄锋利的匕首,狠狠刺进了徐源的后心! “噗嗤!” 徐源的哀求声戛然而止,整个身子猛地一僵。 武惠儿眼中疯狂之色更盛,她咬着牙,又狠狠地将匕首拔了出来! 鲜血如泉涌,瞬间染红了徐源的背。 徐源缓缓地、不敢置信地回过头。 当看清身后握着滴血匕首的武惠儿时,他的眸子竟恢复了一丝清明。 这一刻,他只是静静看着武惠儿,眸子里闪过一丝悔意!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张载和王粲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妇人,竟有如此狠绝的手段。 唯有孟清流,依旧负手而立,神色淡淡,仿佛眼前这血腥的一幕,都无关轻重! “爹!”徐子陵凄厉地大叫一声,扑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徐源,一时手足无措。 武惠儿看着拔出的刀,看着刀尖滴落的血,再看看满地刺目的红,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喉咙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徐源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嘴角却扯出一抹惨笑:“呵……惠儿,我……我要死了……我徐源,竟然……是被你杀死的……” “我不想杀你的……我不想的……” 武惠儿丢开匕首,连连后退,泪水再次决堤,满是后悔! “可是你为什么要叫我贱人!为什么啊!” 她声嘶力竭地质问,声音里满是悔恨:“我为你付出了一切,只换来你一句贱人……” 徐源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他看着状若疯癫的武惠儿,苦笑起来:“惠儿……事到如今,你……你还看不明白吗?我们……都被算计了!” 他喘息着,声音断断续续:“呵呵……一定是她……一定是她!她最会算计人了!” 楼下,李清馨唇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她知道,徐源说的是自己。 旁边的张载嘴角抽了抽,心中也自然明了,武惠儿所说的那个人,自然就是李清馨了! 徐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着武惠儿,眼神竟透出一丝温柔:“惠儿……好好……活着,别为我……难过……” 话音未落,他身子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地,再无声息。 只是那双眼睛,却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李清馨眉梢轻轻一挑,她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徐源竟会死在武惠儿手里。 不过,她心中并无半分内疚,徐源父子三番四次算计她,这是他们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爹!”徐子陵抱着徐源尚有余温的尸体,开始哭嚎起来…… 武惠儿呆愣愣地看着地上的尸体,有些不知所措,甚至后悔! 徐源死了。被她亲手杀死了。 “徐源!” 她猛地扑过去,拼命摇晃着他的身体。 “你醒一醒!你醒一醒啊!都怪我……都怪我!若不是我捅了你那一刀,你就不会死……” 她状若疯魔,摇了半晌,见徐源毫无反应。她忽然转过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孟清流,恨意再次填满了她的眼眶。 “哈哈……哈哈哈哈!” 武惠儿凄厉地大笑起来。 “都怪你!是你!若不是你逼他,他怎么会说那样的话!他怎么会死!” 孟清流眉头微皱:“他咎由自取。何况,是你亲手杀了他。” “若不是你苦苦相逼,他绝不会死!” “啊啊啊——我恨你!” 她眼中恨意滔天,忽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你逼死了他,我就让你给他陪葬!” 话音刚落,她猛地捡起地上的匕首,疯了一般冲向孟清流。 “疯了!”孟清流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身后的明月一步上前,看也不看,一个干脆利落的飞踢,正中武惠儿的手腕。 “当啷”一声,匕首脱手飞出,掉落在地。 武惠儿也被那股力道踹得跌坐在地,她愣了片刻,忽然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悲痛欲绝,哭着哭着,又咯咯地笑,笑了两声,又嘿嘿地傻笑起来。 她彻底疯了。 见情况不对,陆嬷嬷和刘嬷嬷气喘吁吁地冲上二楼,连忙上前搀扶。 武惠儿在她们怀里又哭又笑,闹腾了一阵,猛地又弓起身子,“噗”的吐出一大口黑血,头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徐子陵抬起头,看了一眼被嬷嬷扶住的武惠儿,眼中最后一丝孺慕之情也消失殆尽,只剩下刻骨的仇恨。 即便那是他的亲娘,他也绝不会原谅她。 孟清流负手立于血泊之侧,静默如渊。 他俯视着地上徐源尸身与癫狂昏厥的武惠儿,眸中无悲无喜,只是唇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弧度。 第695章 善后 就在武惠儿吐血晕厥的一瞬间,楼上楼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一幕牢牢吸引住了, 李清馨知道,此刻就是离开客栈的最佳时机。 再不走,等孟清流回过神来,清算全场,必会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毕竟自己和张静怡男扮女装,孟清流自然会猜测此事和自己脱不开干系! 她手腕一动,悄悄拉住身旁还在看热闹的张静怡,迅速退回了她们的客房。 房门被悄无声息地关上。 “这个房间,是我特意布置的。” 李清馨的声音压得极低:“里面安了一个机关,我们可以从客栈后墙直接离开。” 张静怡眼睛一亮,反而透出几分兴奋:“这么好的热闹不看了?” 李清馨唇角勾起:“孟清流接下来必定会封锁客栈,挨个盘查登记。这等天大的丑闻,你以为他会放任任何一个目击者轻易离开?” “我懂了。” 张静怡立刻收敛了玩闹的神色。 “上床。跟我走!”李清馨淡淡道。 张静怡依言跟着她爬上床榻。 只见李清馨在床头的雕花暗格里摸索片刻,轻轻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床后的那面墙壁竟然平滑地向内翻转,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通道。 “真好玩。”张静怡忍不住低声赞叹。 李清馨轻笑一声:“走吧,我们回天香楼,这里不宜久留。” 她率先钻入洞口,张静怡紧随其后。 两人身影消失片刻之后,那面墙壁又悄然翻转回来,恢复了原状,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客房之外,孟清流终于从那片狼藉中挪开了视线。 他环视一周,看向身旁的张载,淡淡道:“即刻起,封闭此客栈,不许进出。今日在此客栈内的所有人,无论是住客还是伙计,一律暂扣于各自房中,等候盘问。未有本相手令,任何人不得擅离,违者以同谋论处!” “是!”王粲心头一凛,立刻躬身应下。 孟清流的目光随即转向心绪未平的张载,那眼神深邃,似乎能看透人心。 “今日之事,关乎朝廷体统,关乎本相声誉,亦关乎……二位的前程。”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砸在两人心上。 “你们是聪明人,当知何为‘大局为重’。本相希望,走出这个门,今夜所见,今夜所闻,一个字也不要提。不该有的猜测,不该有的议论,更是一个字都不能有。” 孟清流的眸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那是毫不掩饰的警告。 张载和王粲后背瞬间沁出冷汗,连忙躬身表态:“下官明白!定谨遵相爷吩咐,绝无半字虚言!” 见两人如此识趣,孟清流的神色稍缓:“呵呵,两位不必拘谨。你们今日的所作所为,本相都看在眼里。今日之事,本相欠你们一个人情。” 张载和王粲闻言,眼中顿时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 宰相的人情,可是天大的人情! 孟清流没有理会他们的激动,继续发号施令:“张载,你即刻将护卫此地的所有武家护卫,全部收押,严加看管。再行发落。” 张载正色道:“是!” “徐源的尸身,也交由你负责处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地上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上。 “寻一口上好棺木,将他……厚葬了吧。” 跪在一旁的徐子陵闻言,身体剧烈一颤,眼中恨意翻涌,却死死低着头,不敢看孟清流一眼。 他知道,武惠儿生死未卜,自己若在此时触怒这位权倾朝野的相爷,便再无报仇的可能。 “卑职遵命!”张载恭敬领命。 接着,孟清流的视线落在被两个嬷嬷搀扶着、人事不省的武惠儿身上:“陆嬷嬷,刘嬷嬷,你们将夫人带回京城相府。至于本相与她之间的事,容后再议。” 陆嬷嬷和刘嬷嬷早已吓得六神无主,此刻听到吩咐,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唤来几个小丫鬟,手忙脚乱地将武惠儿抬了下去。 “记录下今日所有在场之人,列出名册,归档呈报本相备案。” 孟清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面向楼下所有噤若寒蝉的宾客。 “今日之事,若将来有半句风声从任何人口中泄露,无论出自谁,无论有意无意,本相不问缘由,一律以谋反罪,株连论处!” “谋反罪”三字一出,满场悚然。 这已不是简单的封口,而是威胁。这意味着一旦出事,在场有一个算一个,谁也别想活,而且还株连九族! “噗通!噗通!” 楼下的人群再也支撑不住,齐刷刷跪倒在地:“相爷明鉴!我等誓死守密,绝不敢泄露半字!” 看着满地跪伏的身影,孟清流却有些意兴阑珊地叹了口气。 徐源死了,可自己又何尝是赢家? 闹到最后,两个女儿都不是亲生。 结发妻子,心中从未有过自己半分位置。 他孟清流位极人臣,权柄滔天,到头来,却只剩下满身的寂寞与荒唐。 他忽然有些后悔。 若是当年没有离开绥城,若是能和她……白头到老,今日又会是何等光景? 张载和王粲已经按照他的吩咐,雷厉风行地开始料理后事。 整个客栈被迅速控制。 孟清流没有再看那片混乱,他转身走进最近的一间客房,推开窗,任由微凉的夜风吹拂在脸上。 飞星和明月一左一右,立于他身后。 “主子。” 明月犹豫了片刻,终是忍不住开口。 “您……当真要休了夫人吗?” 孟清流摇了摇头:“我会给她一封和离书。她做得再过分,终究是皇室郡主,我不能不顾及皇家的颜面。” 话锋一转,他的眸中闪过一丝冷意:“对了,你们去查一查,武惠儿最近究竟与谁结了怨。此人心机深沉,竟能将徐源和武惠儿玩弄于股掌之间,甚至连我也成了他局中的棋子。” “能将我孟清流当成棋子来用的执棋人,我倒是很好奇,究竟是何方神圣。” “属下去查。” 飞星的身影一闪,便融入了夜色之中。 孟清流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我想去她的坟前看一看。” “她原本儿女双全,生活美满……可惜五年前一场大火,香消玉殒。” “等此事了结,我亲自去看看她。” 第696章 去张家 李清馨与张静怡二人悄然从后门离开,拐入寂静无人的小巷,向着天香楼的方向走去。 “馨儿姐姐,咱们现在去天香楼吗?”张静怡低声问道。 “嗯,暂时去天香楼落脚,凑合住一晚上。”李清馨应道。 张静怡眼珠一转,凑近了些:“这个客栈离天香楼可不近,倒是离我家挺方便的。不如去我家得了!” 李清馨闻言,脚步一顿,点头道:“去哪里都是去,既然如此,那便去你家住一晚。” “好呀!到时候我和馨儿姐姐睡一个房间!”张静怡立刻笑嘻嘻地挽住她的手臂,欢喜不得了! 李清馨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含着笑意:“好好好,都随你。” 在张静怡的带领下,两人穿过一条街,摸着黑,磕磕绊绊便来到一座气派的大门前。 此刻张府大门紧闭,只有两个灯笼亮起,大门外隐隐有一丝光亮。 张静怡上前,伸手叩响了门环。 “咚、咚咚。” 片刻后,门“嘎吱”一声开了条缝,两个门子提着灯笼探出头来,四处看了看。 只见灯笼的光晕下,站着两个身形清瘦的年轻公子。 但是这两个年轻公子,看起来十分的俊俏。 其中一个门子揉了揉眼睛,觉得面前那位稍矮一些的公子,轮廓瞧着有些眼熟。 只是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 他打了个哈欠,皱眉道:“两位公子,这大半夜的登门,可是有什么要事?” 到底是富贵人家的门子,见两人衣着不凡,倒也不敢怠慢,只当是府里哪位少爷的访客。 “噗嗤。” 张静怡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这才想起自己还穿着男装,怪不得这两个门子竟没认出来。 她淡淡道:“是我!你家小姐换了身装扮,就认不出来了?” 这声音一出,其中一个门子“咦”了一声,凑近了灯笼,仔细端详:“你这说话声,怎么跟我家小姐一模一样!” 另一个门子脑子转得快些,盯着张静怡的脸看了半晌,猛地一拍大腿:“不对,你就是小姐!” 这下,两个门子彻底清醒了,慌忙打开府门,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恭迎大小姐回府!” “恭迎大小姐回府!” 张静怡摆了摆手,指向先前那个脑子转得快的门子:“你,去告诉我爹,就说馨儿姐姐来了,让他以最快的速度备一桌饭菜。” “是!”那门子不敢耽搁,提着灯笼就往内院飞奔而去。 李清馨看着他的背影,眉梢微挑:“静怡,天色已晚,如此叨扰张伯父,怕是不妥。” “这怎么能叫叨扰?” 张静怡不以为然地摇头。 “我爹听到你来了,高兴还来不及呢!再说了……” 她歪着头,一脸认真地看着李清馨:“馨儿姐姐,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就是你的!你这哪里是串门,这分明是回家。” 李清馨心中一暖,笑道:“好,那咱们就回家。” “这就对了嘛!”张静怡得意地哼哼两声。 两人说笑间,只见府内深处,一盏盏灯笼接二连三地亮了起来,迅速点亮了整个张家大宅,将庭院照得亮如白昼。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身华贵绸缎的张百万走在最前,身后跟着气质沉稳的张静初,和眼下带着一圈淡淡青黑的张静凉。 三人快步走到门前,一眼便看见了穿着男装的李清馨和张静怡,脸上都不由得露出几分好奇。 尤其是张静凉,看到两人这身打扮,眼睛都亮了几分。 “馨儿见过张伯父,见过静初兄、静凉兄。” 李清馨抱拳行礼,目光扫过三人,在张静凉那隐约的黑眼圈上停顿了一瞬,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莫非……这黑眼圈,当真与那春宫图有关? 果然,春宫图少儿不宜,成年也不宜! 张静凉自然不知李清馨心中所想,依旧客客气气地回了一礼。 “贤侄女,可把你盼来了!” 张百万笑呵呵地上前,很是热情。 “这么晚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只是,你们这身打扮是……” 李清馨笑了笑:“张伯父,此事说来话长,一会儿我再与您细说。” “好好好。” 张百万连连点头:“我已让厨房备下酒席,咱们去大厅里说,边吃边聊。” “也好。” 李清馨并未推辞。 “原本我也有些事想与伯父商议,正好提前说了。” 张百万一听,神情郑重了几分:“好,那咱们详谈。” 张家父子三人将李清馨和张静怡迎入灯火通明的大厅。 五人分主宾落座,丫鬟们奉上香茶点心。 李清馨端起茶杯,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侍立在旁的丫鬟们。 张百万何等精明,立刻会意,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吧,这里不用伺候了。” 待所有下人都退了出去,大厅里只剩下他们五人,李清馨才放下茶杯。 “张伯父,您不是外人,我也就不瞒您了。今日,我带静怡去看了一场好戏。” “看戏?”张百万好奇。 李清馨便将今夜在客栈发生的事,简单地叙述了一遍。 一桩桩一件件,听得张家父子心惊肉跳。 当听到李清馨竟敢将当朝宰相孟清流都算计进去,作为她局中最重要的一环时,张百万、张静初、张静凉三人的脸色,已是大惊失色。 他们知道李清馨聪慧,却没想到她胆子大到这种地步,手段更是如此狠辣决绝。 徐源死了,郡主武惠儿疯了。 任谁也想不到,竟是眼前这个看似温婉的少女一手掀起的滔天巨浪。 张百万看着李清馨,心中再次生出了几分敬畏。 随后他眉头紧锁:“馨儿,那孟清流乃当朝首辅,权倾朝野,绝非寻常人物。他心思缜密,会不会察觉到你是在利用他?若是被他发现,恐怕会对你不利。” 李清馨暗暗点头,张百万能有此一问,足见其眼光深远。 她正要开口解释,一旁的张静怡却憋不住了,抢先说道:“爹,你别担心!馨儿姐姐现在当官了!” “当官了?” 张百万一愣。 “当了什么官?” 张静初和张静凉也齐齐投来好奇的目光。 张静怡压低了声音,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馨儿姐姐,好像……被封为县主了!” 第697章 提前谋划 “什么?县主!” 张百万脸色骤然大变,一时间有些无法接受! “县主?”张静凉“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满脸的惊愕。 就连一向沉稳的张静初也失了镇定,脱口而出:“县主?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县主乃是正二品的封号,向来只封皇室宗亲或有泼天功劳的重臣之女,寻常人根本连想都不敢想。 李清馨究竟如何获此殊荣? 一时间,张家父子三人的心头,都满是好奇,眼里也更多了一丝惊惶。 李清馨淡淡一笑道:“张伯父,不必惊惶。前些时日,我无意中救了太子殿下一命,陛下感念,便下了一道旨意,封我为绥城县主。” “救了太子!绥城县主!” 张百万又是一声惊呼,这次的声音多了几分敬畏。 “那岂不是……岂不是仅次于郡主的存在!” 他猛地推开椅子,就要起身行参拜大礼,毕竟此刻的李清馨,已经高不可攀,理论上比县令的品级还要高出几倍! 张静初和张静凉也慌忙跟着站起,再没了之前的随意,一个个如坐针毡,准备跟着张百万一同拜下。 “张伯父,两位兄长,快请坐。” 李清馨笑着抬了抬手:“这里没有外人,也用不着这么多虚礼。” 张百万这才有些忐忑地重新坐下。 张静初和张静凉脸色也多少还有些不自然。 张百万他看着李清馨,忍不住感叹:“馨儿啊,你成了绥城县主,在这绥城地界上,就是县令见了你,也得先行参拜啊!” 张静怡听得双眼放光,得意地抱住李清馨的胳膊,笑嘻嘻地晃着:“嘻嘻,那我以后跟着馨儿姐姐,岂不是能在绥城横着走了?” “静怡!” 张百万脸色一沉,低声喝止。 “以后须得注意言行姿态,不可再对县主无礼!” 他嘴上训着女儿,眼里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 以前的李清馨,虽有家资,也有些算计,但终究是个平民,与他张家地位相差不多。 如今,她一跃成为二品县主,身份尊贵,已是云端上的人物。 她和张静怡之间隔了一道天堑,还能像从前那般亲近吗? 张静怡被父亲一训,有些委屈地小声嘟囔:“爹,我跟馨儿姐姐一直就是这样的啊……” 李清馨握住张静怡的手,目光转向张百万,郑重其事道:“伯父,我知道您的担忧。不过,您大可不必。” 她看着张静怡,眼神认真:“我这人,从不在乎什么身份地位,也不看重什么高低贵贱。这辈子能遇上静怡这么一个肯为我挡刀的好姐妹,是我的福气。只要有我李清馨在的一天,就永远拿她当亲妹妹待。” “我就知道,馨儿姐姐对我最好了!”张静怡立刻眉开眼笑,将头靠在李清馨肩上。 张百万长长舒了口气,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脸上露出惭愧的笑容:“馨儿,是伯父多虑了,见外了。” “伯父言重了。”李清馨笑道。 张百万心情一松,话也多了起来,他咂了咂嘴,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感慨:“若是那顾宪之知道你如今是绥城县主了,不知会不会后悔?反正换做是我,肠子都得悔青了!” 此刻,他心里已经开始嘲笑顾宪之的鼠目寸光。 李清馨摇了摇头:“我的身份,目前只有张载大人知晓。我暂时不打算对外公布,等过几日,宫里派给我的教习嬷嬷、宫女和仪仗到了之后,我再正式昭告全城。届时,我会设宴款待绥城所有的名门豪绅。” “到时宴请所有豪绅?” 张百万眼神一动。 “那……顾家呢?” 李清馨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意味深长:“顾家,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呵。” 张百万一听就明白了,脸上露出古怪的笑意,“顾宪之那老匹夫,怕是又要当场气得吐血了!” “他吐不吐血我不知道。” 李清馨话锋一转。 “但眼下确实有一件事,需要伯父出手相助。” 张百万立刻坐直了身子,神情郑重:“馨儿,但凡有事,你尽管吩咐。只要伯父能办到,绝不推辞!” “过几日,顾家应该会开始变卖名下剩余的产业,届时,我想请伯父帮个忙。” 张百万脸色微变:“顾家要变卖家产?” 他目光闪烁,瞬间明白了什么。 “难道,你又给顾家……” “伯父所想不错,我确实给顾家挖了一个大坑,他们很快就得变卖家产来填。” 李清馨淡淡一笑。 “若是我出面去买,顾家必然警觉。但若是以张家的名义,再让刘有财以刘家的名义,分头去收,他顾宪之应当察觉不了。等你们将产业买到手,再转到我的名下即可。” “刘有财他……”张百万有些迟疑。 “刘有财,在我还不是县主的时候,就已经投靠我了。” “好!”张百万闻言,再无顾虑,抚掌大笑,“馨儿你放心,这事包在伯父身上!” 李清馨眼中闪过一抹冷意:“顾家三番四次挑衅,这一次,我就让他们也尝尝,从云端跌落泥潭,最终身无分文的滋味!” 张百万心头一凛,忽然庆幸无比。 想当初,女儿和李清馨水火不容,自己还头疼不已。 谁能想到,最后两人竟成了过命的姐妹。 如今李清馨一飞冲天,他张家日后在绥城,地位都将稳如泰山。 这当真是因祸得福,天大的福气! 就在这时,管家快步走到厅外,恭敬地禀报:“老爷,饭菜已经备好了。” 张百万心情大好,一挥手:“好,上菜!” 第698章 什么,才十六岁! 天色刚蒙蒙亮,李清馨便睁开了眼。 倒不是她醒得早,实在是身旁的张静怡睡得太不老实。 一会儿翻身压过来,胳膊腿像八爪鱼一样缠着她。 一会儿鼾声如雷,间或还夹杂着几声清脆的磨牙声。 更要命的是,被子里时不时还会传来一阵屁声。 “放屁磨牙吧唧嘴!呼噜梦呓流口水!” 李清馨侧过头,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着睡得四仰八叉、口水都快流出来的张静怡,无奈地摇了摇头。 早知她有这么多毛病,昨晚说什么也不跟她挤一张床了。 她轻手轻脚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张静怡的闺房,与寻常女子的香闺大相径庭。 旁人房里多是精致的梳妆台、古雅的琴案,她这里,最显眼的位置竟摆着一个乌木兵器架,刀枪剑戟一应俱全,寒光闪闪。 兵器架旁,还有一个专门的鞭子架,上面挂着长短不一的各色皮鞭,鞭柄上还镶嵌着五颜六色的宝石,瞧着既华丽又骇人。 李清馨看着这番景象,唇边不由泛起一丝笑意。 她伸了个懒腰,却没有立即下床,而是静静地坐着,若有所思。 昨夜之事,看似是她推波助澜,致使徐源身死,武惠儿疯癫,但也确实是借了孟清流的势,将他当了一回棋子。 以孟清流的精明,今日回过神来,必然会对自己展开调查。 自己的身份,也自然会暴露在调查之下! 不过,她并不担心。孟清流是个明白人,一旦查到自己是太子的救命恩人,便不会轻举妄动。毕竟,这位当朝宰相,骨子里可是太子一党的人。 “唔……” 身旁的张静怡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悠悠转醒,揉着惺忪的睡眼,“馨儿姐姐,你醒啦。昨晚睡得怎么样?” 李清馨回过神,笑道:“还好。” “既然馨儿姐姐喜欢,那就在我家多住几晚!”张静怡立刻来了精神。 多住几晚?那岂不是要了我的命!耳边岂不处处都是磨牙声。 李清馨在心里腹诽一句,脸上笑道:“今日怕是不行了,忠伯要去李家沟提亲,我得赶回去瞧瞧。” “提亲?这么好玩的事,我也要去看看! ”张静怡一听,眼睛都亮了。 “好。”李清馨爽快地应下。 她挑了一身张静怡的衣裙换上。 两人身形相仿,倒也合身,只是张静怡的衣衫款式更偏劲装,少了几分女儿家的柔美,多了几分英气。 两人收拾妥当,来到前院,正瞧见张百万在院中慢悠悠地打着太极拳。 “伯父。”李清馨上前行礼。 张百万收了架势,眉头微皱:“馨儿,怎么不多住几天再走?” “家中确有要事,改日再来叨扰伯父。”李清馨解释道。 “爹,我跟馨儿姐姐一起去李家沟!”张静怡在一旁补充。 张百万巴不得女儿和李清馨形影不离,听闻此言,自然没有不允的道理,立刻道:“那我这就备车,送你们出城。” “不必那么麻烦,送我和静怡到天香楼即可。” 张百万立刻吩咐下人备好马车。 到了天香楼外,阿悄早已等在门口,正翘首以盼。见到李清馨和张静怡从马车上下来,她赶忙迎了上去。 “小姐。” 李清馨点了点头:“阿悄,准备一下,我们回李家沟。” “好,我这就去找车夫。” 阿悄应了一声,又道。 “对了小姐,那个刘三正在雅间里等着您呢。” 李清馨闻言,脚步一顿。正好,她也有些事想问问刘三。 她领着张静怡进了雅间,刘三一见她进来,立刻起身,态度比以往更加恭敬:“见过馨儿小姐。” “坐吧。” 李清馨示意他不必多礼,柔声问道,“昨晚我走后,客栈里又发生了什么事?” 刘三坐下,身子却只敢沾着半个椅子,回道:“您离开后,相爷便下令封锁了整间客栈,挨个盘查户籍,就连当值的衙役都没放过,查得极严。” 李清馨点头:“换作是我,也会这般谨慎。” “相爷还严令,昨夜之事,所有人必须守口如瓶,若有半句泄露,便以谋逆罪论处。” “他自然是在乎自己的颜面,做这些也是人之常情。”李清馨对此毫不意外。 “除此之外,相爷还吩咐县令,好生安葬徐源,给了徐子陵一笔抚恤银子。至于武惠儿……听说昨夜便被连夜打包,送回京城去了。” 李清馨点了点头,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除此之外,便再无别的事了。”刘三恭敬地总结道。 “嗯,这次你做得很好。” 李清馨赞许了一句,又交代了几句后续,便带着张静怡告辞离开,乘车往李家沟而去。 …… 与此同时,客房内。。 孟清流正闭目养神。明月立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为他添上新茶。 这时,一身黑衣的飞星悄无声息地走进屋内,低声道:“相爷,已经查清楚了。” 孟清流缓缓睁开眼,眸中并无波澜:“呵呵,我倒是很想知道,这个把我当棋子使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此人行事,当真是滴水不漏。既算准了我必定会亲自去捉奸,又算到了我可能会有危险,竟能提前将张载和王粲都引了过去。” 一旁的明月好奇地问:“相爷,那个张载也是被她引过去的?” “不错。” “我昨夜苦思冥想,总算想通了其中关窍。武惠儿与张载,应是中了同一种药,此药能于无形中将人心底的负面情绪无限放大。她算到我可能会有危险,故而提前布下此局,借张载之手,为我解围。” 明月听得咋舌:“能将人心算计到如此地步,看来此人,定是个精通内宅争斗的老婆子了。” 孟清流不置可否,只将目光投向飞星:“说吧,近来与武惠儿结下深仇大怨的,是何人?” 飞星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他顿了顿,才开口道:“回相爷,与县主结怨最深的,是一个叫李清馨的姑娘。” “姑娘?”孟清流眉梢微挑。 飞星压低了声音,语气里也透着一丝难以置信:“不是什么老婆子,而是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女。” 孟清流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什么,才十六岁!” 第699章 准备祭奠白月光 十六岁? 孟清流为官二十年,见过太多老谋深算之辈。 他以为,将他这当朝宰相都算作棋子的人,必然也是个头发花白,行将就木的老妇。 若不然,怎么如此肆无忌惮,胆大妄为! 可未成想,竟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女? 就连一向镇定的明月,也掩不住脸上的诧异,喃喃道:“十六岁的姑娘家……不都还在闺房里学绣花吗?怎么会……? 她下意识觉得,这其中定有差错。 “飞星,你确定调查无误?”孟清流同样还是有些不信。 飞星面色古怪,他躬身回道:“相爷,属下再三核查,绝无差错。并且,属下还查到了另一则关于这位李姑娘的消息。” 孟清流露出一丝浓厚兴趣:“说来听听。” 他对这个小丫头,是越来越好奇了。 飞星继续道:“她不久前救了太子殿下,如今已被陛下亲封为绥城县主。” “绥城县主……救了太子……” 孟清流低声重复着,眸中的异色更浓。 他忽然轻笑一声:“有意思,当真有意思。” 孟清流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熙攘的街景。 “我倒真想见一见这位年轻的县主了。虽说拿我当了棋子,可终究也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知道,那两个他倾注了心血的女儿,竟都不是他亲生的。 更何况,自己也可以名正言顺的请旨和离。 为了顾全皇族的颜面,他当然不会休妻,只能请旨和离! 他转过身,神色忽然柔和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往事,眼底闪过一丝追忆。 “明月。” “在。” “去备些兰花,再寻一些开得正好的秋菊。她生前最是喜欢这些素净的花。” 明月心中一动,立刻应下:“是。” 孟清流又看向飞星:“你,去备一壶上好的荷花酒,再取一盒荷花酥,一盒红豆糕。我记得,这几样是她生前最爱吃的点心。” 飞星点头:“属下这就去办。” 两人领命而去,屋内只剩下孟清流一人。 他负手而立,目光悠远,仿佛看到了某个遥远的身影。 “她曾是我心里的皎皎明月,只可惜……此生终究是天各一方,阴阳两隔。” “等准备妥当,我就看看她去……” …… 与此同时,绥城顾家。 大厅之内,顾家上下齐聚一堂。 就连前顾青枝和王恒,也坐在了大厅的一角。 两人低垂着头,眸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清晨时分,顾宪之便带着顾倾心和顾倾国,行色匆匆地从青州府赶了回来。 顾倾国的手里,还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 柳氏坐在主位,神情郑重,率先开口:“宪之,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那猪油皂的配方,可有眉目了?” 顾宪之脸上带着一丝难掩的激动,他上前一步,朗声道:“娘,不但有了眉目,而且是大有眉目!昨夜,我带着倾心和倾国,终于见到了那位陆先生。” “陆先生怎么说?”一旁的顾文楷也忍不住追问。 顾家能否摆脱困境,重振声威,此举至关重要,由不得他不急。 顾宪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朝顾倾国使了个眼色,指着他手里的托盘道:“爹,娘,你们先看一样东西。” 顾倾国会意,立刻上前几步,将托盘稳稳地放在柳氏和顾文楷身前的案几上,然后一把揭开了红布。 托盘里,静静地躺着四块颜色各异的皂。 柳氏皱眉打量:“这……不就是几块猪油皂吗?” 顾文楷也捻须附和,“这几块皂,有什么稀奇之处?” 两人端详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一旁的顾倾城同样满脸困惑。 这时,一直沉默的顾青枝走了过来,她俯身细细看了看,忽然开口:“这几块皂,似乎比市面上临馨坊卖的还要好,质地看着十分细腻。” 顾倾君也好奇地拿起其中一块乳白色的羊奶皂,惊讶道:“这块羊奶皂,确实比我那块好上许多,不仅更润滑,闻起来还有一股淡淡的奶香。” 柳氏看向顾宪之,愈发不惑,追问道:“儿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几块皂究竟有何不同?” 顾宪之道:“娘,这便是那位陆先生赠与我的,据说是用他改良后的新配方制成的。” “改良后的配方?”柳氏眉头一挑。 她立刻看了一眼身旁的管家,吩咐道:“老张,去库房把我们之前买的临馨坊的猪油皂拿几块过来!” 管家应声而去,片刻后,便也端着一个托盘回来。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柳氏拿起陆先生所赠的皂,又拿起临馨坊的皂,只在手里掂了掂,摸了摸,便忍不住点头:“不错,确实是陆先生的这个更细腻,连味道都更清雅一些。” 顾宪之接口道:“陆先生说了,临馨坊那猪油皂,就是他的手笔。只是他不善经营,才将那最初的配方卖了出去。” “原来如此。” 柳氏恍然。 “那他还真是个奇人。” “买走他最初配方的,正是那裴青临和李清馨。”顾宪之补充道。 “陆先生还说,他手里的,是升级过后的配方!用这个配方做出来的皂,不仅会更加细腻,味道更好,去污的能力也更强。最重要的一点是……” “最重要的一点,是成本,比第一个配方还要便宜近三成!” 此言一出,整个大厅瞬间沸腾。 柳氏的眼睛骤然亮:“若是能将这第二个配方拿到手里,岂不是说,我们可以轻而易举地力压临馨坊?” 顾青枝也激动地站了起来:“正是如此!祖母,若是能拿到陆先生手里的配方,顾家翻身,指日可待!” 顾倾城更是满脸憧憬:“没错!那裴青临不过是个商贾,单靠一个猪油皂便赚得盆满钵满。我们顾家在绥城的人脉,远非他能比。只要有了配方,我们一定能做得比他风光百倍!” 满堂的兴奋与憧憬中,只有顾文楷还保持着一丝冷静,他沉声问道:“宪之,要拿到这个配方,需要付出何等代价?” 大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顾宪之身上。 顾宪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陆先生说了,这个配方,他要价……一万两白银。若是我们不要,他便准备拿到拍卖会上,价高者得。” “什么?”柳氏她瞪大了眼睛。 “一万两白银?!” 第700章 入套 一万两白银?! “这个猪油皂的配方,怎么比上次的澡豆配方还贵?”顾文楷最先回过神来,他紧锁眉头,很是费解。 顾青枝也附和道:“是啊,一万两白银,这价格确实有些高了。” 顾宪之恨声道:“还不是都怪那个小贱种!若不是她,我们顾家何至于此!如今连区区一万两白银都拿不出来!” 他一脸的不甘。 百年阴菌的事,被李清馨坑了七八千两。 澡豆配方的事,又砸进去近万两。 再加上被洗劫一空的库房,损失何止两三万两。 如今顾家的账面上,哪里还有什么活钱! “不错,确实怪那个小贱种!” 柳氏冷哼一声,眼神阴鸷。 “若非如此,我们顾家怎会落到这步田地!” 她说完,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儿媳刘青兰身上。 “儿媳,就你半晌没有吭声,你觉得此事该怎么做?” 刘青兰正为儿子顾倾州的事心力交瘁,哪里还有心思管这些生意。 她只好应道:“一切全凭娘亲做主。” 柳氏的脸色沉了下来:“哼,儿媳,你也该学学婆母。别看我是一介女流,生意上的事,向来也是高瞻远瞩。” “这猪油皂的配方,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拿下!” “顾家能否翻身,就看这次机会了 !” 顾青枝柔声道:“娘说得对,娘向来高瞻远瞩,我也赞成娘的说法。虽说我已是王家的媳妇,按理说不该插手顾家的事,但只要是娘看准的事,我自然鼎力支持。” 柳氏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心中十分满意。 “不错,我也是这个想法!” 顾宪之重重点头。 “这个配方非同小可,是我们顾家翻身的唯一底牌!” 一直沉默的顾文楷终于开口,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只是……这银子,该如何筹集?” 柳氏的目光再次投向刘青兰,语气不容置喙:“儿媳,你回你的娘家张罗一些。” 刘青兰面露难色:“娘,上次借的,我……还没还上。” “难道我顾家会短了你刘家的银子不成?” 柳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逼人的气势。 刘青兰身子一颤,只得低头应道:“……儿媳,尽量张罗一二。” “哼,这还差不多!” 柳氏这才收回目光,随即又道:“上一次,我从我娘家借的银子也没还。但为了顾家,我豁出这张老脸,再去借一次!” 顾宪之满面愁容:“可那还差着不少呢。” “实在不行。” 柳氏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就将那些铺子田产都变卖了!” “娘,咱们家剩下的产业本就不多,加起来也就值个七八千两。若是急着出手,恐怕连原价都卖不上,顶多换个六七千两。”顾宪之皱眉。 大厅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顾青枝柔声开口:“娘,大哥,我手里还有些私房钱。虽说我现在是王家的媳妇,但顾家有难,我不能坐视不理。我愿意将这些银子都拿出来,给娘和大哥用。” 柳氏闻言,眼中涌起一阵感动:“好孩子,真是我的好女儿!” 顾宪之也大为动容:“妹子,等顾家东山再起,绝不会忘了你的付出!” 柳氏一锤定音,“当务之急,就是凑银子。这个配方,我们势在必得!” …… 一路颠簸,李清馨的马车终于回到了李家沟。 车刚停稳,老李家那扇大门就“吱呀”一声从里头拉开,一家老小全都迎了出来。 人人身上都换了新衣,喜气洋洋。 就连平日里不怎么打扮的李铁花,也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和几分娇羞,正紧张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角。 一家人翘首以盼,满脸欢天喜地。 直到车帘掀开,李清馨、张静怡和阿悄依次下了车。 门口的人都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 张静怡挨个请安:“翠翠婶子,铁柱叔叔,爷爷,奶奶,大棒哥,三炮哥,铁花小姑,静怡给你们请安了!” 众人顿时笑呵呵地回礼。 赵翠翠一把拉过张静怡的手,笑得合不拢嘴:“呵呵,还是静怡懂礼数。” 李铁柱也在一旁憨厚地点头:“是啊,静怡这孩子不错。” 人群后的李三炮撇了撇嘴,心里腹诽:若是张静怡懂礼数,那才是见了鬼。还不是我姐给她治得服服帖帖的。 别人不知道这张大小姐的底细,他可是清楚得很。 李老头抚着胡子哈哈大笑:“原来是馨儿回来了!我还以为是阿忠带着媒人过来了呢!” 李老太也乐呵呵地走上前:“可不,馨儿,你回来的正好,一会儿阿忠就要上门定亲了!” “那我就先恭喜小姑了!”李清馨笑着看向李铁花。 李铁花被看得有些羞涩,低着头,小声问道:“馨儿,你觉得,小姑这一身……还算可以吧?” 李清馨笑道:“小姑不管穿什么都好看。” 张静怡也跟着凑趣:“不错,小姑这一身是真的好看!感觉就像年轻了十岁!” “呵呵,静怡的小嘴真甜。”李铁花被夸得心花怒放。 就在这时,李大棒忽然指着远处,大声喊道:“车来了!车来了!” 众人齐刷刷地望去,只见一辆装饰一新的马车正朝着李家的方向驶来。 赶车的人正是忠伯,他也换上了一身衣裳,满面红光,一脸的欢喜。 第701章 上门订亲 忠伯跳下车辕,快步走到车门边,恭敬地掀开车帘。 一个体态丰盈的妇人率先下了车,脸上挂着淡淡笑意。 紧接着,一位五六十岁、面色慈祥的老太太被忠伯扶着,也慢慢下了车。 柳枝手里捧着几样礼品,跟在后头。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王小虎竟也从车里钻了出来。 李家人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那个丰盈妇人。 “赵媒婆?”赵翠翠讶然道。 李大棒定亲时,正是这位赵媒婆做的媒。没想到忠伯提亲,找的也是她。 忠伯满面红光,上前几步,对着李老头和李老太深深一躬:“阿忠见过伯父,伯母。” 李老头捋着胡须,连连点头:“不错,不错。” 李老太反倒有些腼腆,只是一个劲地说:“好,好。” 忠伯又转向李铁柱和赵翠翠:“见过二哥,二嫂。” 李铁柱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一笑:“不错,我这妹夫,真是越看越顺眼。” “快别多礼了!”赵翠翠笑呵呵地应着。 忠伯的目光最后落在李清馨身上,正要躬身行礼,李清馨却先摆了摆手,笑道:“过了今日,我可要称呼您一声小姑父了。咱们都是一家人,按家里的规矩来就好。” 忠伯心头一暖,目露感激:“多谢馨儿。”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李铁花身上时,便再也挪不开了,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李铁花迎上他的视线,心口一跳,旋即羞涩地垂下了眼帘。 一股暖流淌过她的心田。 原来,一个人在乎你的时候,眼神是藏不住的。 他的目光所及,皆是自己。 昔日嫁给王大彪,那人的眼里何曾有过她的影子? 可是在忠伯这里,她真切地看到了自己。 张静怡悄悄扯了扯李清馨的衣袖,低声嘻嘻笑道:“你看小姑的脸,比那鸡冠花还要红!” 这时,赵媒婆打量着李家崭新的青砖大院,满脸感慨:“哎哟,铁柱家的,我可还记得,上次来给你们家大棒说媒,这儿还是小土房呢。这才多久的功夫,你们李家这是发大财了啊!” 赵翠脸上满是骄傲:“谁让我有个好闺女呢!” 忠伯则指着身后的老妇人,为众人引荐:“这是我娘。她老人家一直挂心我的婚事,也想提前见见铁花。” 李家众人连忙上前打招呼。 忠母笑呵呵地一一回应,目光最后落在李铁花身上。 李铁花低着头,脸颊发烫:“婶子,铁花给您请安了。” 忠母一把拉过她的手,从上到下细细打量,脸上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好孩子,快起来。我天天听阿忠在耳边念叨你,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今天亲眼见到,才知道你这般温柔贤惠,怪不得我家阿忠对你念念不忘。” 李铁花心里一酸,又是一甜,头埋得更低了。 她想起了以前的婆母王婆子,从定亲那天起,就没给过她一个好脸色。 两相对比,天差地别。 李清馨也不由得暗自点头。 相由心生,这位忠母一看就是个慈祥和善的人,绝非王婆子那等胡搅蛮缠之辈。 忠母的目光转向李清馨,竟要躬身行礼:“老婆子见过县主大人。我家阿忠多亏您照顾,如今又能成全他的姻缘,老婆子感激不尽。” 李清馨连忙伸手扶住她:“忠伯往后就是我的小姑父,咱们都不是外人。您若不嫌弃,就叫我一声馨儿吧。” “哎,好!那老婆子就托大,叫你一声馨儿了。” 倒是赵媒婆,满脸的不可思议:“你……你就是那个传遍了十里八乡,被皇帝老儿……敕封的县主?” 李清馨被她逗得扑哧一笑:“不错。” 赵媒婆自觉失言,连忙讪笑:“瞧我这张嘴!县主大人,您可千万别见怪啊!” “无妨。” 赵媒婆清了清嗓子,从袖中取出一张红纸,高声笑道:“既然人都在这儿,那咱们就按规矩,我来唱个喏,念一念这聘礼单子!”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赵媒婆拉长了调子,高声唱道: “精米二斗,天长地久!” “清酒四坛,福寿双全!” “公雁两只,比翼齐飞!” “母雁两只,鸿案相庄!” “上好绸缎十匹!” “聘金,一百两纹银!” “珍珠耳环一对!” “椰子两对,寓意有爷有子!” “喜饼一篮!” 唱罢,她看向李老太:“李家,可有异议?” 李老太笑得合不拢嘴:“没异议,自然没异议!” 赵媒婆将聘礼单子恭恭敬敬地递给李老太:“婶子,这聘礼单,您收好。” “好,好!”李老太小心翼翼地接了过去。 李铁花也愣住了。她没想到忠伯的聘礼竟如此用心周全。这些东西加起来,恐怕已是他全部的积蓄了。 “小姑,还愣着做什么,快给小姑父回礼呀。”李清馨在一旁轻声提醒。 李铁花这才回过神,红着脸,从怀里拿出一个早已备好的精致玉佩,递给忠伯:“这个……你收好。” 忠伯郑重地接过,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贴身收了起来。 “好嘞!” 赵媒婆一拍手。 “这亲事就算正式定下了!回头挑个良辰吉日,就可以请期完婚了!” 李铁花的脸更红了,低声道:“不……不急。” “娘,您不急,我可急了!” 王小虎在一旁插话,一脸认真。 “我还等着你们早日成亲,忠伯好给我一笔改口费呢!” 忠伯呵呵笑了起来。 “小虎!” 李铁花又羞又气。 “你还取笑起娘来了!” 她随即板起脸。 “我看我也得挑个好日子,赶紧去给柳枝下聘,省得你没大没小,正好让她管着你!” 这下,轮到王小虎和一旁的柳枝红了脸。 满院的人都笑了起来。 忠母一直紧紧拉着李铁花的手,此刻更是用力握了握,一脸认真:“铁花啊,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儿媳了。以后我们那个家,不是我当家,也不是阿忠当家,你一个人说了算。但凡阿忠有半点惹你生气的地方,你只管告诉我,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第702章 扫墓 与此同时,绥城外。某个人迹罕至的角落。 一处荒废的坟茔孤零零地立在野地里,野草长得比人还高,墓碑上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不知多久没人来祭扫过了。 此刻,孟清流带着飞星、明月,拎着许多东西,出现在坟前。 他看着满目的荒凉,眸子有些通红,甚至胸口也隐隐作痛。 “呵呵,你既然从我手里抢走了她,为何却不珍惜她?” 他对着那座孤坟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她的坟已经荒成这样,你人呢?” “当初……我为权势远走京城,如今看来,真是一场笑话。” 他没再出声,弯下腰,将坟头那些荒草,一根一根地拔除。 明月见状,上前一步想帮忙。 “明月,我自己来。” 孟清流沉声道:“这么久没来看她了,该我动手。” 明月和飞星便退后几步,安静地立在一旁,有些心疼的看着孟清流。 许久,孟清流才将坟前清理出一片干净的空地。 他取出几束兰花与菊花,整齐地插在坟前,又将几碟干果蜜饯和一壶酒摆放好。 “呵呵,师妹,这是你喜欢的兰花,还有菊花。” “这是你生平最爱喝的荷花酒。” “这些,也是你以前最喜欢吃的糖果蜜饯。” “以前我无法离开京城,今日总算能看你了!” “不过,两三日内,我就离开绥城了!” “此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了。” 他对着孤坟絮絮说了许久,才略带不舍的缓缓起身,带着明月和飞星转身离开。 走出一段路,明月才轻声问:“主子,此间事了,我们是回京城吗?” 孟清流脚步未停,只是淡淡笑了笑,道:“明天,去青牛镇。” “青牛镇?”明月不解。 “呵呵,去见一见李清馨。” 孟清流离开后的半个时辰,一辆马车便急匆匆地驶来,骤然停在了坟前。 裴青临从车上跃下,看着眼前这一幕,眉头紧锁。 车里传来裴氏温和的声音:“青临,到地方了吗?” 裴青临回头,脸上带着困惑:“娘,您看,咱们是不是走错了?” “别急,等娘出来看看。”裴氏的声音含着笑意。 紧接着,小蛮清脆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娘,您干嘛要拔墓碑呀?” 裴氏笑呵呵道:“以前,我为掩人耳目,只能任由柳长卿给我立这么一座假坟。如今他死了,我也给他安葬了,身份也恢复了,这坟墓自然留不得。” 小蛮点点头:“也是。娘,咱们快把墓碑拔了,我好回青牛镇。好几天没见着馨儿姐姐了。” 裴氏打趣道:“只怕你想的是另有其人吧?” “娘!” 说笑间,车帘掀开,裴氏和小蛮一前一后地走了下来。 可当裴氏看到眼前的景象时,脸上的笑意凝固了。 本该荒草丛生的坟头,此刻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连那块墓碑都被擦拭过,字迹虽模糊,却没了尘土。 坟前,还插着新鲜的菊花与兰花,摆着几碟精致的糕点。 裴氏蹙眉:“难道真的走错了?” 小蛮也凑上前:“娘,这坟明显刚有人祭拜过,肯定不对。” 裴氏的目光忽然一凝,落在墓碑一角,那里有一道清晰的裂痕。 她眉头皱得更深了:“没错,就是柳长卿给我立的那座坟。这裂痕,还是当年青临你生气,一脚踹出来的。” 裴青临仔细看了看,确认道:“不错,就是这里。可……会是谁来祭拜?” 裴氏的目光落在那些供品上。 “这是菊花,这是兰花,都是我喜欢的花。” “这荷花酒,也是我最喜欢的酒。” “这几样糕点,是我从前最爱吃的。” 她怔怔地看着坟前的一切,有些不知所措。 到底是什么人,还记挂着祭奠一个“死去”的她? 这里有她最喜欢的花,最喜欢的酒,甚至连她偏爱的点心都分毫不差。 裴青临沉吟道:“娘,会不会是您的旧友?” 裴氏摇了摇头,眼神有些茫然:“我哪里还有什么朋友。” 她想了一圈,也想不出任何头绪,最后只化作一声轻叹。 小蛮眨了眨眼,笑嘻嘻地猜测:“会不会是……以前喜欢娘亲的人呀?” “胡说。” 裴氏嗔了她一句:“哪里有?” 裴青临问:“那娘,这墓碑还拔吗?” “拔了吧。” 裴氏叹了一口气:“我如今活得好好的,又无须掩饰身份!留着这座坟,倒好似我真的死了一样,不吉利。” 裴青临点头,走上前,用力一拔,便将那块石碑从土里拔了出来,搁置在一旁。 做完这一切,裴氏的目光却还停留在那几样供品上,有些出神。 “到底是谁呢!竟然还记得我喜欢这些……” “娘,完事了。”裴青临轻声道。 裴氏回过神:“嗯,咱们回青牛镇吧。这柳府,虽说住了十几年,于我而言却是个囚笼,不想再待了。” 裴青临道:“好。柳长卿的头七和后续诸事,都交由我来办妥。娘,咱们回青牛镇。” 裴氏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好,青临,咱们回吧。我忽然有些想馨儿了。” 一提起李清馨,裴青临眼底的冷峻化开些许暖意,随即笑道:“娘,我们这就回青牛镇。” 他眸子里闪过一丝期待,大概晚上,就能看到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儿了! 第703章 千年人参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一间陈设古朴的寝宫内,熏香袅袅。 榻上斜倚着的老年男子,虽身着龙袍,眉宇间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乏。 此刻,一个面色红润,精神矍铄的小老头正三指搭在他的腕上,闭目凝神。 倘若李清馨在此,定能一眼认出,这小老头便是薛神医。 只是此时的薛神医,眉头微蹙,半晌未言,似在斟酌如何开口。 皇帝反倒先笑了,声音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无奈:“薛神医,朕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怕是外强中干,大限将至了吧。” 他语气平淡,似乎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他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坦然。 薛神医睁开眼,神色郑重:“陛下,自古帝王,不是求长生,便是想逆天改命。能如陛下这般坦然的,闻所未闻。” 皇帝摆摆手,又是一阵轻笑:“哎,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顺其自然罢了,朕早就想开了。” “既然如此,那草民便实话实说了。” 薛神医收回手,正色道:“陛下的龙体……尚有一个月。一个月后,油尽灯枯,恐寿终正寝。” 皇帝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失望,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又恢复了常态。 他呵呵笑道:“一个月,足够了,足够朕做许多事了。” 薛神医却话锋一转:“陛下,也非全无转机。若能寻得千年灵物,辅以极阴之水炼制丹药,便可修补陛下早年受损的心脉。届时,旧疾尽除,龙体自安。” 皇帝闻言,只是叹了口气:“这两样东西,怕是只在传说里,可遇不可求。” “陛下,极阴之水,草民倒知晓些许下落,甚至还剩一些。只是这千年灵物,最好是人参、灵芝、向阳花这类至阳之物,才好中和药性,只是实在难寻。” 皇帝来了兴趣:“哦?至阴之水竟有下落?” “至阴之水,亦称灵泉,是天地间不可多得的灵物。” 薛神医抚了抚山羊胡须。 “此水,在绥城一处地方有。” “绥城?” 皇帝念着这个地名,觉得有些耳熟。 “哦,朕想起来了,前几日刚封赏的那个清馨县主,就是绥城的。” 薛神医也想起了什么:“草民记得,曾有一位叫李清馨的小姑娘,手里便有至阴之水。” 皇帝眉毛一挑:“巧了,朕封的县主,也叫李清馨。” “莫不是同一个人?” 皇帝笑了起来:“还真没准就是同一个人。这小姑娘,可是救了朕的太子。” “草民记得,那姑娘还是豆蔻年华。” “呵呵,看来真是巧了。” 皇帝心情好了些许,可随即又黯淡下去。 “只可惜,千年灵物,可遇不可求。京城所有的大药铺,薛神医你不是都寻遍了?那些所谓的千年人参,甚至不足三四百年。” “哎,看来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皇帝再次感叹。 就在这时,殿外一个小太监碎步跑了进来,跪地禀报:“启禀陛下,张顺公公求见,说是回复皇命。” “宣。” “宣,张顺公公觐见” 张顺一身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撩袍跪倒:“奴才张顺,拜见陛下。奉陛下口谕,宣李清馨接旨一事,已经办妥。” 皇帝点点头:“起身吧。” “谢陛下。” “朕记得绥城离京城路途遥远,你这一来一回,竟未超过六日。小顺子,辛苦了。” 张顺躬身道:“为陛下分忧,是奴才的本分。” “你这一路奔波,也乏了。回去歇着吧,准你两日假。” “谢陛下恩典。” 张顺顿了顿,似乎在犹豫什么,最终还是从怀中取出一个木盒,双手捧着。 “只是……陛下,李县主叩谢圣恩,特命奴才将两根千年人参呈上,一根赠与陛下,一根赠与太子殿下,聊表寸心。” 他说完,便将那盒子高高举起。 皇帝闻言,哑然失笑:“千年人参?几百年的人参都已是稀世珍宝,哪来的千年人参。不过这丫头的心意,朕领了。” 一旁的薛神医也来了兴致:“张公公,不如让草民瞧瞧?呵呵,我倒要看看,是何等品相的人参,敢称千年。” 无论是皇帝还是薛神医,显然都没把这话当真。 千年之物,岂是说有就有的。 张顺应声起身,将自己路上寻来配上的木盒,恭敬地递到了薛神医手中。 薛神医随手接过,带着几分考较的意味打开了盒盖。 下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见他双目圆睁,死死盯着盒子里的东西,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皇帝见他这副模样,不由调侃道:“怎么,这个人参,是不是连五百年都没到?” 薛神医的手开始微微发抖,他猛地抬头看向皇帝,声音都变了调:“陛下……这……这……” 他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捧到皇帝面前,激动得满脸通红。 “陛下,这人参……是千年人参!货真价实,至少……至少是一千一百年以上的人参!” 皇帝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他猛地坐直了身子,盯着那根形态饱满、参须完整的人参,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什么?千年人参?” 他喃喃自语。 “岂不是说,朕……”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薛神医激动无比。 “草民有十足的把握,为陛下炼制丹药!陛下的心脉之症,可痊愈如初!” 皇帝怔怔地看着那根人参,忍不住颤声问道:“这……那朕,还能活多久?” 薛神医斩钉截铁道:“陛下正值春秋鼎盛,只要心脉恢复,少说,也能再安坐这龙椅十年、二十年!” 皇帝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靠回软枕上,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苦笑:“呵呵……朕嘴上说不怕死,其实心里也怕得要死!哎,这个李清馨,还真是朕的福星啊!” 薛神医已是迫不及待:“陛下,老臣这就去准备开炉炼丹。不过,还需陛下一道旨意,让那位李姑娘,再多送些极阴之水过来,越多越好!” 皇帝眼中重新燃起了神采,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他当即下令:“小顺子!” “奴才在!”张顺赶忙应声。 “传朕旨意!李清馨献宝有功,特晋封为‘绥安郡主’!你即刻带着工部的人去绥城,为郡主督造府邸!郡主府应有的一切仪仗、内侍、宫娥,都按双份一并给朕带过去!另外,你亲自去,把薛神医要的那个什么极阴之水,给朕带回来!” 张顺心头一震,脸上难掩喜色,高声道:“奴才遵旨!” 第704章 武惠儿清醒 与此同时。 一辆颠簸的马车正缓缓驶离绥城。 车厢内,武惠儿静静地靠着车壁,目光静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眼眶通红。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曾经明艳的容颜此刻满是憔悴,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许久,她伸手,缓缓拉上了车帘。 车厢内光线一暗,她的脸在阴影中显得愈发晦暗不明。 她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刘嬷嬷和陆嬷嬷。 “陆嬷嬷,刘嬷嬷,你们是我的心腹。孟清流以为我傻了,就连李清馨,恐怕也以为我真的痴了。呵呵……” 武惠儿森然冷笑。 “他们谁也想不到,我心智坚韧,已经恢复了。” 刘嬷嬷脸上满是担忧,凑近了些:“县主,您现在这副模样,奴婢瞧着实在心疼。” “我没事。” 武惠儿摆了摆手,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真没想到,李清馨那个小贱人,竟敢如此暗算我。” 刘嬷嬷一惊:“县主是说……李清馨暗算您?” “不错。” 武惠儿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触目惊心。 “她在我的饭菜里下了苗疆的迷药。若非如此,昨晚我怎会那般失控!那种药,能将人心中最深的情绪放大十倍。” 陆嬷嬷恍然大悟:“怪不得!奴婢就说,昨晚县主您……您太不正常了。” “是啊。” 武惠儿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后怕与憎恨。 “服了那迷药后……” “我若爱一个人,便会十倍地爱他;若恨一个人,也会十倍地恨他。我若是伤心,那便是十倍的伤心。” 刘嬷嬷心有余悸:“您当时伤心欲绝的样子,可把奴婢们吓死了。” “我是被那药迷了心智。” 武惠儿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 “真想不到,李清馨年纪不大,心肠却如此冰冷,睚眦必报。”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淡漠:“只可惜了徐源,就这么死了。” 陆嬷嬷小心翼翼地问:“县主,您还在为他难过?” 武惠儿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一个人的情绪,会被放大十倍。他若心里真的有我,又怎会向孟清流摇尾乞怜?他若真的在乎我,又怎会怕死?” “呵呵!我曾经以为,这个男人,并不在乎所谓的权势地位!如今细细想来,他都是装出来的!” 她摊开手,看着掌心那道深深的划痕。 “我,已经不爱这个男人了。死在我的手里,算他死有余辜!” “呵呵,我从今往后,不会爱任何一个男人,也不会在乎任何一个男人!” “我的心,已经死了!” 陆嬷嬷和刘嬷嬷闻言,心头皆是一凛,不敢再多言。 眼前的县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让人畏惧。 “眼下,先回京城。” 武惠儿重新靠回车壁,眼神望向京城的方向。 陆嬷嬷低声道:“相爷说要休了您,那可怎么办?” 武惠儿冷笑:“孟清流不会休了我,毕竟我也是皇家身份。” “孟清流怕是巴不得与我和离。既然两看相厌,也没必要再装下去了。” 她话锋一转,继续冷冷说道: “不过,李清馨……她敢如此算计我,我必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陆嬷嬷低声道:“这个李清馨,心机太深,实在难对付。” “无妨。” 武惠儿的眼里闪过一丝狠厉与自信。 “回到京城,我便让子广出手。论智谋,十个李清馨,也不是子广的对手!” …… 与此同时,广陵城。 徐家的气氛一片缟肃,哭嚎声不断。 徐源的尸体,终究还是被徐子陵拉回了徐家。 他拒绝了张载提出在绥城安葬的建议,将徐源的灵柩带回了广陵。 徐家的奴仆们看着那口冰冷的棺木,一个个噤若寒蝉。 谁也没想到,老爷出去一趟,回来时,竟是天人永隔。 灵堂内,白幡低垂,香烛的烟雾缭绕不散。 徐子陵一身孝衣,直挺挺地跪在徐源的棺椁前,一双眼睛熬得通红。 他盯着那黑色的棺木,一字一句,郑重发誓: “爹,您放心,无论如何,儿子也要为您报仇!” “我知道,这一定是李清馨那个贱人算计了您。您放心,这个仇,我一定为您报!” “我和李清馨,不死不休!” …… 绥城县衙,后堂。 张载端坐案后,面色平静地看着堂下站着的刘捕头。 “刘捕头,昨晚之事,你作何解释?” 刘捕头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躬身道:“张大人,卑职……卑职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张载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语气平淡却带着压力:“你是不是见李清馨如今成了绥城县主,便动了钻营的心思?昨晚的事,未免也太巧合了些。” “县令大人!” 刘捕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卑职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昨天晚上,十有八九是卑职被人算计了!那人的目的,就是为了离间大人和卑职的关系啊!” 张载盯着他看了半晌,点了点头:“兴许,又是李清馨的手笔。” 他挥了挥手:“罢了,你先下去吧。” “谢大人!”刘捕头如蒙大赦,擦着冷汗退了出去。 他前脚刚走,后堂的帘子一挑,张令仪脸色难看地走了进来。 “爹。” 张载看着女儿,叹了口气:“令仪,眼下李清馨已是县主,圣眷正浓。你心里的仇恨,也要暂时放下一二。” 张令仪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她垂下眼帘:“女儿明白。更何况,女儿与她本无深仇,恨的只是李大棒和赵翠翠。” “哎。” 张载揉了揉眉心。 “连武惠儿都斗不过她,徐源甚至为此丢了性命。这个李清馨,行事风格,实在出人意料。无论是宫斗还是宅斗,寻常手段怕是都奈何不了她了。” 张令仪的眸子里,恨意依旧浓烈,只是被她强行压抑着。 她低声应道:“爹,女儿听您的,以大局为重。” “真没想到,她竟有如此机遇。” 张载感叹,语气里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忌惮。 张令仪深吸一口气:“爹,您放心。令仪最近会安安稳稳地待在家里,绝不会给您带来半分麻烦。” 张载看着女儿一副乖巧的模样,十分满意的点点头:“如此,最好!” 第705章 回府。 离开李家。 车厢里,除了李清馨、张静怡和阿悄,又多了一个柳枝。 柳枝没有坐忠伯那辆车,而是坐进了李清馨的车里,跟李清馨一起回府。 “馨儿姐,我看啊,用不了多久就能吃到小姑的喜酒了。” 张静怡笑嘻嘻地,胳膊肘捅了捅李清馨。 “到时候小姑成亲,我一定过来吃席。” 李清馨笑道:“好,静怡,我自然不会忘记叫你的。只是,还不知道忠伯什么时候请期呢。” 柳枝笑道:“忠伯说,打算入冬的时候就请期,然后挑个良辰吉日。” “呵呵,看来小姑好事将近了!” 李清馨点点头,目光转向柳枝。 “倒是柳枝你呢?” 柳枝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低声道:“小虎说了,过几日……也要去提亲了……” 李清馨柔声道:“小虎表哥为人忠厚老实,是个会过日子的好手。女人啊,这一辈子,能找个靠得住的,比什么都重要。” 柳枝有些羞涩的点头。 “哼,换做是我,我可不着急成亲。” 张静怡撇了撇嘴。 “等我什么时候玩够了再说。我祖母说过,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天底下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 李清馨听得莞尔:“呵呵,这话很对,天底下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 马车行至府邸附近,缓缓停了下来。 巧的是,在她们停稳的同时,另一辆马车也恰好赶到,停在了裴府门口,赶车的人正是裴青临。 两边的人几乎同时下车。 “馨儿姐!柳枝姐!静怡!” 一个清脆的呼喊声传来,小蛮远远看见了她们,用力地挥着手。 李清馨眸子里闪过一丝温和,也冲着小蛮摆了摆手。 这时,裴青临也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李清馨身上,便再也移不开了。 他深深地看着她,眼中的思念几乎要满溢出来,最后只是远远地点了点头,算作招呼。 李清馨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回以一个略带腼腆的笑。 “哟,想不到我馨儿姐,也有这么腼腆的时候。” 张静怡的眉毛一扬,凑到李清馨耳边小声打趣。 车上下来一位妇人,正是裴氏。 她也看到了李清馨一行人,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冲她们颔首。 李清馨带着几人走了过去。 “见过伯母。”她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裴氏呵呵一笑:“馨儿啊,这一晃,好几日不见了,我可怪想你的。” 李清馨打量着她:“几日不见,伯母也清瘦了一些。” “哎,这几日,每天都要应付往来的宾客,心力交瘁。” 裴氏叹了口气,随即又释然。 “不管怎么说,这回我也能清闲一些了。” 李清馨道:“看来柳府的一切事宜,都已经处理完毕了。” “不错,柳长卿已经出殡了。至于其他的事,我便不参与了,都交给青临了。” “如此,伯母也算是拨云见日了,再也无需藏着掖着了。” 裴氏的眼眶微微发热,重重地点了下头:“不错,从此往后,我也能正大光明示人了。” 李清馨的目光转向一旁的裴青临:“裴大哥,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裴青临的视线一直不曾离开她,闻言,他笑了笑,声音温润:“呵呵,馨儿妹妹无需挂怀,我的伤势已经痊愈了。” “即便伤势痊愈,也要多保重身体,别让伯母担心。” “是,馨儿妹妹。”裴青临柔声应道。 裴氏看着眼前的两个年轻人,笑得合不拢嘴:“馨儿,快,陪伯母进去说说话。然后伯母下厨,给你做几样拿手的糕点,你也品鉴一番。” 李清馨笑着应下:“恭敬不如从命。” 一行人说说笑笑,跟着进了裴府。 直到天色渐黑,李清馨才带着张静怡和柳枝,回到了自己的府中。 果然不出所料,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张静怡缠着要和李清馨睡在一起。 李清馨一想到这个,就有些头大。张静怡睡觉太不老实了。 磨牙说梦话,放屁嘎巴嘴。 翻身打靶子,抠脚还蹬腿。 她还没来得及想个由头把张静怡劝回自己房间,那边已经四仰八叉地躺平,呼呼睡着了。 李清馨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里的那点无奈也烟消云散了。 夜深人静,她却毫无睡意,索性睁着眼,开始思索起眼下的局势来。 徐源已死,剩下的一个徐子陵,不过是个草包,不足为惧。 武惠儿也不知是真疯还是假疯,但至少此刻已经被送回了京城,短时间内,对自己构不成威胁。 柳长卿和娉婷已死,柳芊芊和柳浩然不知所踪,但凭那两个人的心性和本事,也掀不起什么浪花。 用不了几日,朝廷派来的仪仗和守卫就该到了。 届时,工部的人也会过来,为自己建造真正的县主府。 到那时,自己在这绥城,在这广陵,便再也不用像从前那样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了。 下一步,就是该和顾家做个了断了。 当初,顾家是如何将原身赶出大门的,她便要如何将这一幕,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除此之外,还有张载和王粲。 这两个人,敢在背后联合武惠儿对付自己,这笔账,也必须算清楚。她得想一个万全之策,将这两个人一并解决掉。 【对我好的人,我会加倍对他好。】 【对我不好的人,我没必要惯着谁。】 【不求此生轰轰烈烈,但求事事问心无愧。】 第706章 孟清流见李清馨 这一夜,李清馨睡得极不安稳。 和昨夜的光景如出一辙,张静怡那睡梦中的十八般武艺,又来了一遍。 李清馨好不容易熬到天快亮,刚有了点睡意,就被张静怡一个大翻身,一脚踹在了腰上,直接给踹醒了。 她睁着眼,望着帐顶,一时间竟有些怀疑人生。 张静怡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揉着惺忪的睡眼坐了起来,打了个哈欠,扭头看向一旁欲哭无泪的李清馨。 “馨儿姐,我以后再也不跟你一起睡了。” 张静怡一脸认真地抱怨。 “你睡觉也太不老实了,不是打呼噜就是乱翻身,害得我一夜也没睡好。” 李清馨:“……” 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最后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竟是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罢了,罢了。 不管怎么说,张静怡总算不缠着和自己睡了,这是好事。 张静怡梳洗完毕,便精神抖擞,而李清馨反倒哈欠连天,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她摆摆手,自己倒头又补了个回笼觉。 张静怡在府里待着实在无聊,见李清馨睡得正香,也不好打扰,只好来到后花园纵马。 很快,后花园里再次响起了清脆的马蹄声和张静怡兴奋的呼喝声。 丫鬟婆子们见了,也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个个在心里默默祈祷,只求这位张小姐今天能手下留情,少祸害几朵开得正艳的花。 约莫又过了一个时辰,房门被轻轻叩响。 余婆子压低了声音,在门外唤道:“馨儿小姐,您醒了吗?” “进来吧。”李清馨醒转。 余婆子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张请柬,神色有些古怪:“小姐,府外来了一个姓孟的人,递了这张帖子,想请您去镇外的百花亭一叙。” 李清馨的眸子转了转,瞬间清醒了大半:“姓孟的?” “是个女子,瞧着英姿飒爽,一身男子装扮,但她说她家老爷姓孟。” 李清馨了然,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看来,是孟清流要见她了。 李清馨轻轻一笑,从床上坐了起来:“好,我去梳妆打扮,见见这位‘孟先生’。” 她自己布下了一盘棋,而当朝宰相孟清流,则心甘情愿地成了她手中的棋子。 如今棋局终了,这枚棋子想要见一见执棋之人,倒也有趣。 李清馨坐在梳妆台前,余婆子亲自为她梳妆!她的目光无意中瞥见了首饰盒里的一支翡翠簪子,那是前几日裴氏亲手送给她的,色泽温润,通透欲滴。 她一直没戴过。 想了想,她伸手将簪子取了出来:“就用这个吧。” 余婆子依言将翡翠簪子插入她已然梳好的发髻中,镜中的少女,眉眼清丽,因着那一点翠色,平添了几分沉静温婉。 收拾妥当,李清馨走出房门,正巧碰上从后花园回来的张静怡。 张静怡满头大汗,脸蛋红扑扑的,一见她便冲了过来:“馨儿姐姐,你总算醒啦!我都快无聊死了。” 李清馨柔声笑道:“我正要出去一趟,你自个儿在府里玩耍。” “去哪儿啊?我也跟你去!”张静怡立刻来了精神。 “我要去见的,是孟清流。” 一听到这个名字,张静怡连忙摇头:“那还是算了。那个老头子,板着脸的样子比我爹还吓人,我可不想见他。” 李清馨莞尔:“那你便乖乖在府里待着,等我回来,给你做新的饮品尝尝。”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耍赖!” 张静怡立刻眉开眼笑。 “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与张静怡告别后,李清馨离开了府邸。 她没有坐马车,甚至连丫鬟都没带,只身一人,选择了步行。 那百花亭,就在青牛镇的南侧。 出了镇子,便能看见路边有一座略显老旧的亭子,孤零零地立在一片小树林旁。 亭子的匾额早已斑驳,上面的字迹也模糊不清,但仔细看,仍能隐约辨认出“百花亭”三个字。 此刻,亭子外,明月和飞星一身利落的劲装,长发高高束成马尾,面无表情守在一边。 亭中,一道身影背对着她,正临风而坐,眺望着远处的田野。 李清馨的脚步不疾不徐,目光平静地从明月和飞星身上扫过。 两人感受到她的视线,身形一震,立刻转过身来,同时抱拳,对着她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见过李县主。” 果然,孟清流已经将她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 两人行过礼,直起身子,当看清李清馨的样貌时,眼中先是飞快地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那份诧异又化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不屑。 而那丝不屑,则源于她们对后宅阴私算计的排斥。 在她们看来,年纪轻轻,心思却如此深沉,连宰相都敢利用,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手段。 对于她们眼中复杂的情绪,李清馨视若无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便面色如常地走进了亭子。 亭子里,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这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身上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势。 正是当朝宰相,孟清流。 李清馨上前几步,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 “小女李清馨,见过宰相大人。” 孟清流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细细打量了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一蹙,像是在确认什么。 片刻后,他站起身,竟也对着李清馨回了一礼,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淡笑。 “李县主,别来无恙。算起来,这已是咱们第二次相见了。” 他的声音平和,却让李清馨心中微微一凛。 她深深地看了孟清流一眼,没想到,他竟然已经认出了自己。 “宰相大人好眼力。” “我女扮男装,我自认瞒过了所有人,却唯独没能瞒过相爷的眼睛。” “呵呵……” “真是大江后浪推前浪啊。老夫一直以为,能将我孟清流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会是一位工于心计、年过半百的老夫人,却万万没想到,竟是李县主这般年轻的姑娘。” 这话听似夸奖,实则暗藏机锋。 李清馨又对着他行了一礼:“相爷,馨儿在此向您赔罪。当初行此下策,实乃迫不得已,只为求得一线生机。更何况,我这点微末伎俩,又怎会真的瞒过相爷。想必相爷您远在京城之时,便已洞察了小女的所有盘算。” 第707章 刺杀 孟清流淡淡一笑,抬手虚扶了一下:“你倒是挺会说话。” “小女不敢。相爷您日理万机,洞察朝局,我这点上不得台面的举动,又如何能逃过您的法眼?” “正是因为相爷您宽仁大度,不与我这小女子计较,小女才敢如此恣意妄为,借了您的势。” 这一番话,既是道歉,也是抬举。 孟清流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呵呵,李县主年纪不大,倒是伶牙俐齿。” “小女只是实话实说。”李清馨垂眸道。 孟清流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 “你如何知道,老夫会甘心成为你的棋子?” 他抬起眼,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 “而不是勃然大怒,下令彻查造谣之人,将你这只在背后搅弄风雨的手,给揪出来?” 李清馨迎着孟清流锐利的目光,神色坦然。 “相爷清誉,四海咸闻。天下人谁不知,相爷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第一正直之人。” “小女行事,一为自保,二,是实在看不惯徐源那等小人,更看不惯武惠儿那般水性杨花之辈。所以,我赌了一把。” 孟清流一声低笑。 “呵呵,你倒是赌对了。” “我这人,确实眼里揉不得沙子。自保并无过错,只是你小小年纪,心思竟如此缜密,手段也颇为了得。” “相爷过奖了。” 李清馨微微垂首,姿态谦恭。 “我不过是走投无路,才想出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法子,在夹缝中求一线生机罢了。” 亭外,树林里,十余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伏着。 为首的蒙面人压低了声音,对着身边的人下令:“一会儿,你们几个,一起去缠住飞星和明月。其余的人,跟我行刺孟清流。这是最好的机会,不容有失!” “是!”其余的黑衣人纷纷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兵刃,眼中杀机毕现。 亭中,孟清流与李清馨又聊了片刻,多是孟清流在问,孟倾雪在答。 孟清流似乎对这个年纪轻轻却心思深沉的县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忽然,孟清流的话音一顿,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他的目光直直地停在了李清馨的发髻上,眼神中透出一丝惊疑。 “这个簪子……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李清馨心中一动,这才想起,这支翡翠簪子,是前些日子裴氏送给她的。 难道孟清流认得这簪子? 他一个久居京城的宰相,怎会与裴氏有交集? 她心头闪过无数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答道:“回相爷,这支簪子是裴伯母前几日所赠。” “哪个裴伯母?”孟清流声音急切。 “裴伯母是柳长卿的原配正妻,裴如华。” “什么?如华!” 孟清流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李清馨。 “你说前几天?这怎么可能!如华她……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李清馨皱眉:“伯母如今活得好好的。昨天,她还亲手为我做了几道拿手小菜。” “不可能!五年前,柳府那场大火……她不是已经被烧死了吗?” 这下,轮到李清馨惊讶了。 “相爷,您认识裴伯母?” 孟清流难掩激动:“岂止是认识……她是我的师妹,我是她的师兄!我曾是她父亲的学生!” 李清馨彻底怔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孟清流和裴氏之间,竟然还有这样一层渊源。 “这支翡翠簪子,就是当年我送给师妹的。” “我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将簪子送给了你。只是……她明明已经不在人世,我甚至……还去她的坟前祭拜过!她怎么又活过来了?” 事已至此,李清馨知道再无隐瞒的必要。 她将裴氏当年如何假死脱身,隐姓埋名在王家沟村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孟清流先是沉默,随即,竟是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啊!既然师妹没死,那真是太好了!” 他眼角甚至泛起了一点泪光。 随后,他的脸上浮现一丝怒意。 “真没想到,那个柳长卿,当初花言巧语将我师妹骗到手,婚后竟然如此待她!” 李清馨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隐隐明白了什么。 这位当朝宰相,对裴伯母的情感,恐怕并非简单的师兄妹之情。 “相爷,您也无需再为此动怒了。” 李清馨轻声说道。 “柳长卿已经死了。” 孟清流错愕地看向她:“死了?” “对,已经死了。” 李清馨索性不再隐瞒,将柳长卿葬身火海的事情,简单叙述了一遍。 她知道,以孟清流的手段,即便自己不说,他迟早也能查个一清二楚。 当听到柳长卿被活活烧死的结局时,孟清流的脸上没有半分同情,反而露出一丝快意:“真是大快人心!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活该有此下场!” 说完,他又轻轻一叹,神色有些黯然:“只是……师妹她乍然听闻此讯,想必心里一定很难过吧。” 李清馨摇了摇头:“伯母的心,早在十五年前就已经死了。对柳长卿,她早已没了半分情爱。” 孟清流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抹亮光,但那光芒很快又黯淡了下去,化为一声幽幽的叹息。 李清馨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起来:“相爷,您对我这位伯母,看来是念念不忘啊。” 孟清流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胡说!不管怎么说,也是一同长大的情分。只是……时过境迁,她恐怕早就已经忘了我这个人了吧。” 就在这时,一声轻喝:“动手!”,从远处传来。 紧接着,七八个蒙面黑衣人从树林里冲出,手持长剑,直扑亭外的飞星和明月! “有刺客!” 飞星和明月脸色大变,瞬间拔剑相迎。 “锵锵”之声不绝于耳,转眼间便战作一团。 这几名刺客武功极高,配合默契,竟一时将飞星明月死死缠住,使其无法脱身。 与此同时,另外四名黑衣人绕过战团,目标明确地冲向了亭中的孟清流! 孟清流脸色一变,立刻将李清馨护在身后,厉声道:“李县主,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你快走!” “想走?”为首的黑衣人发出一声冷笑,剑锋直指孟清流。 “你觉得我们会放走一个活口吗?孟清流,你的两个得力手下已经被缠住,今日,我看谁还能救你!” 飞星和明月见状,心急如焚,想要回身护主,却被对手拼死的打法缠得死死的,根本无法靠近。 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挥剑攻向孟清流。 另外两个,则面带狞笑地扑向了李清馨。 “今日,是我连累了你!” 孟清流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李清馨异常冷静,她没有动,只是藏在袖中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上好弦的手弩。 就在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黑衣人,长剑即将递到孟清流身前的一刹那,他的身形忽然猛地一滞。 电光火石之间,一支乌黑的弩箭没入那人的胸口,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 第708章 这很合理吧 眼见一个刺客,手提长剑冲向了自己,甚至剑尖对准了自己的胸膛。 此刻的孟清流,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甚至都闭上了眼睛。 那把即将刺入孟清流胸膛的长剑,骤然停住。 刺客的身形猛地一僵,温热的血沫溅开,几滴甚至落在了孟清流的唇边,带着一股腥甜。 孟清流此刻却惊愕地睁开了双眼。 只见方才还气势汹汹的黑衣人,胸口赫然多了一支乌黑的弩箭。 他脸上满是无法置信的神情,低头捂着伤口,接着“扑通”扑倒在地,便没了声息。 孟清流一脸错愕的看着李清馨。 只见她手里多了一具小巧而精致的手弩。 李清馨有丝毫停顿,对着另一名扑来的刺客,再次扣动了扳机。 “嗖!” 又是一声闷响,那名黑衣人应声而倒,眉心处多了一个血洞。 亭外,另外两名刺客,脚步齐齐一顿。 他们难以理解,局势怎么会在一瞬间逆转。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眸子里凶光毕露,不再管孟清流,合力扑向了李清馨。 只要先解决了这个手持弓弩的女子,宰相便是囊中之物! 李清馨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慌乱,手指连动,机括声清脆。 “嗖!嗖!嗖!” 数道流光激射而出,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冲在前面的黑衣人挥剑格挡,却只挡开两支,第三支箭矢精准地射入了他的喉咙。 他捂着脖子,踉跄几步便倒了下去。 仅剩的最后一名刺客,眼中终于透出恐惧,冲锋的势头不由得慢了半分。 就是这一瞬的迟疑,给了李清馨再次瞄准的机会。 她抬手,扣动扳机。 “咔。” 一声空弦轻响,弩臂上却再无箭矢射出。 李清馨的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失望。 那刺客先是一愣,随即狂喜,眼中的恐惧化为狰狞的得意。 他提剑,用尽全身力气,再次朝李清馨猛冲而来。 “李县主!”孟清流大惊,从地上捡起一把掉落的长剑,便要上前护卫。 可就在这时,李清馨的嘴角却微微一勾。 她看也未看那冲来的刺客,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左臂。 “咻!” 一道黑光从她袖中飞出,快如闪电。 那名刺客脸上的得意还未散去,面门正中便多了一支极细的袖箭。 他连惨叫都未发出一声,然后软软地瘫倒在地。 转瞬之间,冲向亭中的四名刺客,尽数毙命。 孟清流手持长剑,僵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 “李……李县主,你……” 李清馨收回手臂,神色淡然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箭匣,开始不紧不慢地为手弩重新装填箭矢。 李清馨一边装着箭,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我一个弱女子,出门在外,随身带一柄手弩,再藏一支袖箭防身,这很合理吧?” 孟清流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半晌才干笑两声:“合理,合理!呵呵……今日,活该老夫命不该绝!” 李清馨没再说话,很快将手弩装填完毕,甚至当着孟清流的面,又从另一个暗袋里取出一支小箭,重新装入了左手的袖箭机括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孟清流看得眼角直抽。 他本以为,李清馨只是个心思缜密、善于宅斗的深闺少女,却万万没想到,她竟还是个杀伐果决、身怀利器的奇女子。 他心中更是掀起一阵波澜。 看她杀人时那份坦然,那份冷静,这绝不是第一次见血。 孟清流猜得没错。 当初在青牛镇第一次镇压死赵无极时,李清馨也曾怕过,甚至夜夜噩梦。 可经历了武惠儿派来的那场截杀,亲手杀了十几个刺客之后,恐惧早已被磨平。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就在亭中暂时平静之时,亭外的战局依旧胶着。 剩下的几名黑衣人身手高强,与飞星、明月缠斗在一起,一时间难分高下。 飞星明月虽然武艺精湛,却被对方以命搏命的打法拖住,无法脱身来援。 正当双方僵持不下之际,林中忽然传来几道尖锐的破空之声! “倏!倏!倏!” 几声惨叫接连响起,与飞星明月交手的黑衣人中,有三人胸口被利箭射穿,当场毙命。 另有一人肩胛中箭,惨叫着倒地。 战局瞬间明朗。 飞星和明月压力骤减,又惊又喜。 仅剩的两名黑衣人见同伴纷纷倒下,骇然回头,这才发现孟清流竟安然无恙地站在亭中,而他身边,则是一个手持弩箭的少女。 两人心中大叫不妙。 一场他们自认为天衣无缝的刺杀,眼看就要全军覆没! 这个少女到底是谁? 为何如此厉害! 两人对视一眼,牙关紧咬,竟是放弃了飞星明月,不约而同地转身,孤注一掷地冲向了李清馨! 飞星和明月见状,又急又怒,立刻提剑追了上去。 李清馨面对两名高手的搏命冲锋,依旧冷静异常。 她抬起手弩,连连射出几箭。 这两人的身手明显比方才那几人更高一筹,在疾冲中竟能腾挪闪避,将几支弩箭尽数躲开。 其中一名黑衣人速度更快,已经逼近。 李清馨手腕一转,左臂微抬。 银光再闪,袖箭破空而出,这一次,精准地钉在了那人的咽喉上。 那人冲势一滞,捂着脖子倒了下去。 最后一名黑衣人双目赤红,却已无退路,嘶吼着冲到近前。 李清馨射出最后一箭被他躲开后,竟是直接扔掉了手中的手弩。 黑衣人见状大喜。 没了那要命的弓弩,一个弱女子,凭自己的身手,取她性命还不是轻而易举! 可就在这时,李清馨竟是反手从孟清流手中夺过了那柄长剑。 自己身上确实还有别的底牌,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便暴露。 既然如此,用剑也一样。 黑衣人见她拿起长剑,不由得发出一声狞笑,悍不畏死地冲了过去。 一个娇滴滴的女子罢了,不过是仗着手弩之利。如今短兵相接,自己必胜无疑! 他一剑猛地刺出,剑尖直指李清馨心口。 “小心!”孟清流失声大呼。 飞星和明月也是心头一紧,脚下更快了几分。 然而,令人惊掉下巴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李清馨身形只是微微一侧,便轻巧地躲过了那志在必得的一剑。 与此同时,她手腕一翻,向上斜挑。 “唰!” 一道血光迸现。 那黑衣人只觉得手腕一凉,一股剧痛传来,掌中长剑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鲜血直流的手腕,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满是错愕与不解。 就在他失神的这一刹那,飞星和明月已经赶到,一左一右,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两人制住刺客后,抬起头,看向李清馨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里面,再无一丝一毫的轻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佩。 他们原以为,这位李县主不过是个工于心计的后宅少女,上不得台面。 却万万没想到,她的武功手段,竟是如此凌厉,甚至远在他们想象之上。 孟清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走到李清馨身边,对着她深深一揖。 “多谢李县主出手相救。若非有你,本相今日,恐怕已是凶多吉少了。” 第709章 逃走一名刺客 李清馨敛去眸中的情绪,将手里的长剑扔在地上,随后淡淡道:“相爷言重了,区区小事,不足挂齿。你我之间,这一次算是彻底扯平了。” 孟清流闻言一怔,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县主救了我的命,这如何能用‘扯平’二字了结。我孟清流,欠了你一条命。” 这时,飞星和明月也走了过来。 明月恭敬道:“明月多谢李县主出手,若不然,今日后果不堪设想。” 飞星的脸上则带着几分羞愧,头垂得更低了些:“飞星方才……方才还对县主心存轻视,飞星罪该万死!” “不知者不怪。”李清馨淡淡地回了一句。 孟清流的神色也重新冷峻起来,他走到那刺客面前,沉声问道:“说,你们是谁派来的?为何要行刺本相?” 那黑衣人被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闻言却只是“呵呵”一笑 他抬起头,用一双怨毒的眼睛瞪着孟清流:“老匹夫,今日算你命大!原本万无一失的计划,竟被你身边这个女人搅了局!失策,当真是失策!” 飞星怒喝一声,脚下加力:“放肆!赶紧交代,谁是幕后主使!” 那人却又笑了起来,笑声嘶哑难听,他猛地一咬牙,嘴角立时有黑血溢出。 片刻之后,他头一歪,便没了声息。 “相爷,是死士。” 飞星检查了一下,脸色凝重。 “牙槽里藏了毒。” 明月秀眉紧蹙:“相爷,此事有备而来,会不会是三……” “不必说了。” 孟清流抬手打断了她的话,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此事到此为止。一会去趟县衙,让绥城县令来善后。” 就在此时,不远处躺着的几具尸体中,那个肩胛中箭的黑衣人竟猛地坐了起来! 他一直忍着剧痛装死,此刻终于找到了机会。 只见他捂着流血的肩膀,一个翻滚就爬了起来,头也不回地一头扎进了旁边的密林之中! “哪里逃!” 飞星和明月反应极快,立刻提剑追了上去。 亭子内外,又只剩下了李清馨和孟清流二人。 孟清流看着李清馨,郑重道:“李县主,此次大恩,孟某铭记于心。日后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李清馨微微一笑:“相爷言重了。我也曾听过相爷的事迹,知道您是为国为民的好官。只盼相爷日后,能多为天下百姓谋福祉。”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孟清流,他郑重点头:“我定不负李县主所期。” 话音刚落,飞星和明月便从林中返了回来,两人皆是面带懊恼。 孟清流眉头一皱:“人呢?” 明月有些丧气地道:“林子后面是一条河,那人直接跳进河里,不见了踪影。” 飞星叹气:“我二人……不习水性。” 孟清流的脸色瞬间变了:“竟还有漏网之鱼!这……岂不是会连累到李县主?” 李清馨的眸子也沉了下来。 她自己倒是不怕什么刺客,可她并非孤身一人。 今日之事,自己坏了幕后黑手的好事,对方若将恨意转移到她的家人身上,又该如何? 只是,方才那种情形,她不得不出手。 罢了,大不了回去之后,多花些银子,雇几个江湖好手暗中护着家人便是。 此刻,她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刺杀当朝宰相的,除了那位野心勃勃的三皇子,恐怕也再无旁人了。 三皇子…… 正思忖间,只听孟清流开口问道:“李县主,我心中一直有个疑问。你明明可以直接杀了武惠儿,为何要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李清馨回过神,唇角勾起一抹冷意:“呵呵,杀了她自然容易。可她是朝廷亲封的县主,是皇室宗亲,更是相爷您明媒正娶的夫人。” “我若直接动手,无论皇室还是相爷,都必定会追查到底。我一个人再强,又能如何?我还有家人,总不能为了一个贱人,拖累了全家。” 孟清流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若她直接死了,我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我只能赌。” “我放出风声,就是在赌相爷你的反应。” “你若不来,说明你心中有她,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语。” “你若带着大批卫士,浩浩荡荡地前来,也说明你看重她的颜面。” “可你偏偏只带了两个护卫,低调前来,想必是想查个究竟。这便说明,你与她之间,早已生了嫌隙。” “不错。” 孟清流眼中流露出激赏之色,竟是呵呵一笑。 “李县主有勇有谋,孟某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狠厉:“回去之后,我便会向陛下请旨和离。这个毒妇,竟敢玩弄我于股掌,甚至……甚至连我那两个女儿都是假的!” “若非顾及皇室颜面,我恨不得当场就休了她!等和离之后,她若再敢来招惹你,你尽管下手,不必再有任何顾忌!” “只要她敢再踏入绥城半步。” 李清馨一字一句,声音清冷。 “我必取她性命。” 说完,她看了一眼四周横七竖八的尸体:“相爷,这里就交由您处置了,我该回去了。” 孟清流点了点头:“今日之事,多谢了。我就不叨扰了,不过,明日我或许会上门拜访。” 李清馨淡淡一笑,应道:“随时恭候大驾。” 她心里却在想:只怕相爷想见的,另有其人吧。 她没再多言,转身离开。 孟清流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化作一片冰冷。 “若不是李县主,我今日,就交代在这里了。” 明月心有余悸地道:“相爷,这位李县主……当真是深不可测。我甚至觉得,便是我与飞星联手,也未必是她的对手。” 飞星在一旁用力点头:“她才十六岁,不但足智多谋,武功更是超群,而且……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是啊。” 孟清流轻叹一声:“连我在她面前,都有些发怵。” 他收回目光,沉声下令:“飞星,明月,将这些尸体拖到一处,避免惊扰百姓。然后去县衙,找张载来处置。” “是!”两人齐声应道。 第710章 顾家变卖产业 李清馨看似波澜不惊,可她的心里,却并非平静。 方才倒下的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命。 若在上一世,只怕她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只是,她很清楚,今日若不动手,等那些人解决了孟清流,下一个目标便是自己。 这些人,没有一个心慈手软,跟他们讲仁义道德,无异于于异想天开。 穿越到这个陌生的时代,经历了太多生死,她反倒渐渐释然了。 在这吃人的世道,你不杀人,人便杀你。 不管怎么说,孟清流这个人情,算是欠下了。 日后,总有能用得上的时候。 思绪流转间,李府的门庭已在眼前。 刚一进门,余婆子便快步迎了上来,压低了声音道:“小姐,刘有财过来了,正在厅里候着。” 李清馨脚步一顿,点了点头:“好,我正好去见见他。” 她信步走进大厅。 厅内,刘有财正襟危坐,他身旁是儿子刘志闯,还有一个清瘦了不少的身影,正是刘婷婷。 和从前相比,刘婷婷脸上的骄纵之气褪去了许多,眉眼间反而多了一丝沉静与释然。 见到李清馨进来,刘有财三人立刻起身,齐齐抱拳:“见过馨儿小姐。” 李清馨目光在三人身上淡淡一扫,道:“都坐吧。” 刘有财和刘志闯依言坐下,刘婷婷却还站着。 她看着李清馨,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馨儿小姐,您之前说的话,我都已经派人去查清楚了。那个顾倾州……果然是在骗我。亏我还为那种人伤心流泪,甚至……甚至还想着为他报仇。馨儿小姐,请您接受我的道歉。” 李清馨看着她这副模样,倒也不再计较,点了点头:“以前的事,过去了便过去了,既往不咎。你爹既已投靠我,我自然不会再揪着你不放。” “多谢馨儿小姐!”刘婷婷脸上露出感激,深深一揖。 一旁的刘有财和刘志闯,也是暗暗松了口气,心中对李清馨的手段又敬畏了几分。 最近绥城和广陵城风云变幻, 柳长卿身死,徐源也死了,虽不知内情,但刘有财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背后定然与眼前这位少女脱不了干系。 “坐吧。”李清馨道。 刘婷婷这才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我让余婆子吩咐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李清馨看向刘有财。 刘有财连忙回话:“回馨儿小姐,顾家已经开始变卖产业了。我正派人与顾家接洽,他们在青牛镇的产业,打算打包出售,开价四千两。” 李清馨眉梢一挑:“顾家在青牛镇还有哪些产业?” “回小姐,有一个当铺,一个药坊,还有一个药铺。除此之外,还有几个杂铺。” 李清馨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都收入囊中。” 刘有财听得心头一凛,连忙抱拳道:“是,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李清馨对一旁的余婆子吩咐道:“余婆子,去账房给刘家支五千两银票来。” 刘有财闻言一惊,急忙道:“馨儿小姐,顾家的产业,谈下来的价格也就四千两,用不了五千两。” “你为我李清馨做事,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李清馨的语气很淡,却透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等绥城的事情了结,你们刘家,也可以和临馨坊合作。” 刘有才受宠若惊。 和临馨坊合作! 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如今谁不知道,临馨坊的猪油皂已经有了风靡整个大武朝的趋势,每天涌入青牛镇的外地客商,多得数都数不清。 能和临馨坊搭上线,那意味着财源滚滚,意味着刘家将一飞冲天! 他更没想到,李清馨出手竟如此阔绰。 自己不过是从中牵线搭桥,她便直接多给了一千两的辛苦费! 刘有财起身深深一揖,声音都有些发颤:“谢……谢过馨儿小姐!日后但凡小姐有任何差遣,我刘有财万死不辞!” 他身后的刘志闯和刘婷婷,看着李清馨的眼神也充满了复杂。 这位馨儿小姐,对付敌人时,手段狠辣,非死即伤,可对待自己人,却又大方得令人心颤。 刘有财在这一刻,无比庆幸自己当初拉下老脸,果断转投了李清馨。 这何止是背靠大树好乘凉,这简直是直接抱上了一座金山! 余婆子很快取来了银票,恭敬地将刘家三人送了出去。 李清馨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看来,顾家那边并未怀疑到自己头上,已经深信不疑地跳进了她挖好的坑里。 顾家想要凑够那一万两银子,变卖家产是唯一的出路。 他们在青牛镇的产业,由刘有财出面收购。 在绥城的部分,则由张家接手。 两边同时进行,想必不会引起顾家的警觉。 如此一来,顾家辛苦经营多年的基业,除了那座空荡荡的宅子,将变得一无所有! 想到这里,李清馨放下茶杯,起身朝着后院走去。 穿过月亮门,院子里一片欢声笑语。 小蛮和张静怡分别拉着风筝线,一起在放风筝。 除了她们,池塘边的亭子里,还静静地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女子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正恬静地望着满池的荷花。 李清馨的眸子里瞬间闪过一丝欢喜,轻声唤道:“缘儿姐!” 亭中的女子闻声回眸,清清淡淡的眸子里,缓缓泛起一丝暖意。 “馨儿妹妹。” 第711章 打算去府城 李清馨走到亭边,在赵缘儿身旁坐下,目光柔和地看着她:“缘儿姐,好几天不见,你清减了些。伯母的病,好些了没?” 赵缘儿转过头,轻轻笑道:“我大伯母得的是痈疾,幸好发现得早,如今已经痊愈了。只是伯母的女儿,也就是我堂姐,如今有了身孕,身子不便,没办法从青州府回来照顾伯母。我便留下来,权当女儿一般,在跟前侍候着几日。” “伯母痊愈了那就好。” 李清馨点了点头。 “咱们姐妹,算起来也有一阵子没有好好相聚了。对了,缘儿姐,义父回来了没有?” 赵缘儿道:“爹明日便会回到绥城。” 李清馨笑道:“我正好有一桩大喜事,要和缘儿姐还有义父一同分享。” 赵缘儿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什么好事,让你这般高兴?” 李清馨道:“你还记不记得,上一次在包子铺前,有个穿着华服的客人,吃包子差点噎死?” 赵缘儿想了想道:“自然记得。也还算记忆深刻,多亏馨儿你临危不惧,从旁指导,才让那人捡了一条命!” “那个人,是当今太子。” 李清馨缓缓说道。 赵缘儿大惊失色:“什么!是当今太子!” 李清馨苦笑:“呵呵,任凭谁也想不到,当今的太子,竟然会去一个包子摊吃包子!” “陛下感激我救了太子性命,因此下了一道圣旨,恩赐我为绥城县主。” 赵缘儿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无比惊喜的神色,她一把抓住李清馨的手:“县主?馨儿妹妹,这……岂不是说,你如今和那个武惠儿平起平坐了?” “不错。” “太好了!馨儿妹妹,从此以后,我看谁还敢轻易算计你!” 李清馨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赵缘儿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压低了些:“对了,我昨天在广陵,听人说……徐源已经死了,徐家正在发丧。” “嗯。” “他纯粹是咎由自取。” 李清馨说完,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 赵缘儿便没有再往下问。 她冰雪聪明,知道这件事的背后,定然有李清馨的手笔。 李清馨话锋一转:“缘儿姐,我打算去一趟府城。” “去府城?”赵缘儿有些意外。 李清馨笑道:“一来是想见识见识府城的风光,二来,是想去见一见表哥吴此仁,还有姑父吴文旭。” “你要见姑父?”赵缘儿更感好奇了。 李清馨没有隐瞒,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从武惠儿带着张载和王粲上门逼迫,再到自己如何设局反击,都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赵缘儿听得秀眉紧蹙,脸上也浮现出凝重的神色,最后忍不住气道:“他们也太过分了!简直是欺人太甚!” “这个张载,还有那个王粲,胆敢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我自然不会放过他们。” 李清馨的语气平静,但眼底却是一片冰寒。 赵缘儿看着她:“你要对付张载?” 李清馨冷哼一声:“这个张载,我先留他几日。等陛下赏赐给我的宫女、护卫、嬷嬷和县主仪仗到了之后,我会以县主的名义,宴请绥城和广陵两地的名流。那一日,便是他张载身败名裂之时。” 赵缘儿心中一惊,看着李清馨运筹帷幄的样子,不禁道:“看来馨儿妹妹你,已经有了万全的计划。” “对付张载的计划是有了,现在就差一个王粲。” 李清馨不紧不慢继续说道。 “我记得姑父是千户所的千户,更是青州府的正牌将军。我想亲自去问问姑父,他对这个王粲是什么态度。”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若是王粲与姑父有交情,看在姑父的面子上,我可以放他一马,让他安安稳稳地做他的官。” “可若是他与姑父并无干系……那我有办法,让他那个偏将做到头了。” 赵缘儿听完,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馨儿,我自然不能让你一个人受委屈。这一次,我跟你一起去青州府!” 李清馨见赵缘儿一脸认真的样子,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张静怡和小蛮停止了追逐风筝,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清馨姐姐,缘儿姐姐,你们在聊什么呀?” 张静怡凑过来,满是好奇。 “要去哪里?我也要去!” 小蛮也跟着起哄:“对对对,顺便也带上我!” 李清馨不由失笑:“我正和缘儿姐说,打算去一趟青州府。” “好啊好啊!” 张静怡立刻拍手叫好。 “去府城玩!那正好,咱们四个一辆马车,连丫鬟都不用带了!” 李清馨转头看向小蛮,打趣道:“怎么,明天不等你的三炮哥了?” 小蛮脸颊微微一红,笑嘻嘻地说:“我今天已经见到三炮哥啦。不过他正在教大棒哥赶车。” 李清馨恍然:“我就说呢,三炮怎么一直没过来。” 小蛮嘿嘿一笑:“大棒哥脸皮薄,不好意思找他老丈人学,就偷偷拉着三炮哥去练了。不过,春蕤姐姐,也跟着从旁指导呢!” “算了,不管他们了。” 李清馨笑着摆了摆手:“难得咱们姐妹今天聚得这么齐,干脆来一场露天小烧烤好了!” “烧烤!” 小蛮的眼睛瞬间亮了:“我最喜欢吃烧烤了!” 赵缘儿也笑道:“说起来,好久没喝到馨儿妹妹你做的柠檬水了,我还真有点想念。” 张静怡则拉着李清馨的袖子撒娇:“馨儿姐姐,你还说要给我做新的饮品呢!” “好好好,今天都给你们安排上!”李清馨心情极好,一口答应下来。 李清馨朝着不远处的阿悄招了招手:“阿悄,你去和余婆子说一声,吩咐后厨把肉和菜都串成串,再搬一个烤炉到后院来。” “是,小姐。”阿悄应声而去。 李清馨站起身,拍了拍手:“呵呵,我先去做几样新饮品,咱们今天一边烧烤一边喝,不醉不归!” 她话音刚落,余婆子便脚步匆匆地从月亮门外走了进来。 “馨儿小姐,裴公子求见。还有,张静初公子也来了。另外,李大棒少爷、李三炮少爷,还有王春蕤姑娘,他们也一道来了!” 李清馨莞尔一笑:“呵呵,既然都来了,那就都请到后花园来吧,正好一起烧烤。不过这样一来,我可就有的忙了,得多做一些饮品出来才行。” 第712章 筹集资金,坚信不疑 顾家,大厅。 一家人各怀心事坐在一起。 柳氏坐在主位上,环视一圈,淡淡开了口:“怎么样了,让你们去筹措的银子,都到什么地步了?” 顾宪之躬着身子,一脸肉痛的说道:“娘,绥城里的几处铺子和庄子,张百万那边有心想接手,他……他拟定出价四千两。” 柳氏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我们顾家在绥城的产业,地段位置都是上佳,少说也值五六千两银子!怎么才给四千两?” “娘,眼下这光景,城里其他几家都跟商量好了一样,没人出价,只有张家肯接手。”顾宪之的声音低了下去, 柳氏沉默了片刻,紧锁的眉头并未舒展,但语气却松动了些:“四千两就四千两,虽说亏了些,但总归是一笔大钱,眼下配方要紧。” 顾倾城接着说道:“青牛镇那边的产业,刘有财想接手。他起初只肯出三千五百两,我跟硬是抬到了四千两,他最后还是咬牙认了。” “嗯,四千两,也不少了。”柳氏点了点头。 顾宪之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这么一来,八千两银子就算是有着落了!” 柳氏的目光转向一旁始终低着头的儿媳刘青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不悦:“你呢?让你张罗的银子,张罗得如何了?” 刘青兰身子一颤,头埋得更低了:“我……我只从娘家借来了五百两。” “五百两?” 柳氏冷哼一声:“你们刘家是怕我顾家日后还不起吗?还是说,根本就没把我们顾家放在眼里!” “不是的,娘!” 刘青兰吓得声音都发抖了。 “我家毕竟不是商贾之家,爹娘把家里压箱底的银子都拿出来了,实在……实在是尽力了。” 柳氏又是一声冷哼,不再看她,转而道:“我也从我的娘家那里借来了五百两。如此一来,总共便有了九千两。” 这时,顾青枝开了口,声音温婉:“娘,剩下的一千两,我来出吧。就当是女儿给您和家里尽的一份孝心。” 柳氏的脸色这才好转,拉过顾青枝的手拍了拍:“好,好!还是我的女儿心里有顾家,不像某些人,胳膊肘尽往外拐!” 刘青兰低下头,不敢怒也不敢言。只是心里腹诽:你还不是从娘家只借到了五百两,还有脸说我! 顾宪之精神一振:“太好了!等这两日银子一到手,咱们立刻就去把那张配方买下来!” 一直沉默的顾倾君终于忍不住,轻声开了口:“这个配方……会不会有问题?咱们上次为了那张澡豆方子,吃的亏还不够大吗?” “哼,君儿,你一个小姑娘家懂得什么!” 柳氏立刻厉声打断她。“这叫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你不懂!” 顾宪之一脸赞同:“这位陆先生可是你姑父介绍来的,你姑父是朝廷命官,他难道还会害我们不成?” 柳氏更是理直气壮:“你小姑回来,二话不说就为顾家掏了两千两银子,她眼里心里只有咱们顾家,断然不会被人蒙骗,更不会害顾家!” 顾倾君被抢白得脸上发白,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垂下了眼帘,不再吭声。 顾青枝目光微微闪动,柔声道:“君儿的担忧,也不是全无道理。说实话,我夫家和那位陆先生也算不上深交。不过,我想着读书人清高,应该不会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吧。” 顾宪之点头道:“那陆先生的府邸,奢华无比,一看就不是凡人。他招待我们的酒菜都是上等货色,这样的人,怎么会为了区区一万两银子骗人?” 顾倾心也跟着点头:“我也觉得陆先生不像骗子,他那通身的气派,一看就是不差钱的主儿。” 柳氏点头:“既然如此,就这么定了!这两日立刻把家产都变卖了,凑齐银子去做交易!咱们顾家能不能翻身,就看这一回了!” 顾宪之连连点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这次的机会,我们绝不能再错过了!” …… 李家后院的烧烤,直到黄昏时分才渐渐散去。 张静初带着几分不舍离开了李府。李三炮、李大棒还有王春蕤也结伴告辞。 裴青临是最后一个走的,他站在月亮门下,目光落在李清馨身上,满是缱绻。 李清馨冲他柔柔一笑,亲自将他送到了门外,看着他的身影消失,才转身回来。 小蛮今晚是打定主意要留宿的,张静怡和赵缘儿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张静怡一把挽住赵缘儿的胳膊:“缘儿姐姐,今晚我跟你睡!” 赵缘儿倒是十分痛快地点头:“好啊!” 李清馨看着她爽快的样子,心里不禁生出几分同情。 想必今晚过后,缘儿姐就能深刻领略到静怡这丫头睡着后到底有多么不老实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至少今晚自己能得个清闲。 她刚回到房里,准备歇下,余婆子就脚步匆匆地找了过来。 “馨儿小姐,那个刘捕头过来了,说有要事求见。” 李清馨挑了挑眉:“好,既然来了,那我就见他一见。” 她来到前厅,只见刘捕头换了一身不起眼的便装,正恭敬地站在厅中等候。 李清馨一进门,刘捕头立刻单膝跪地:“卑职见过县主大人!” “请起吧。”李清馨淡淡地开口。 刘捕头站起身,垂手立在一旁,姿态比之上次更加恭敬。 “上次的事,你做得很好。”李清馨坐下后,淡淡夸了一句。 刘捕头抱拳道:“刘某愿为县主效劳,万死不辞!” “你深夜过来,所为何事?” “县主,您之前吩咐过,若是王粲离开绥城,就让卑职立刻来通知您。” “今日申时,王粲已经动身返回青州府了。” “他离城时很是恼怒,卑职听他身边的人说,他扬言绝不会善罢甘休,很有可能会私下里找县主的麻烦。” “一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李清馨嗤笑起来:“不过,他没这个机会了。” 刘捕头看着李清馨那一脸笃定的样子,心头猛地一跳。 看来,李清馨是真的要对王粲动手了。 随后李清馨再次问道:“刘捕头,你还有别的事吗?” “其余的,便没有别的事了。” “既然没有别的事,那你退下吧!” 李清馨随后话锋一转:“刘捕头,你做的事,本县主都记在心里了。” “多谢县主夸奖!”刘捕头心中一喜,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李清馨摆了摆手,刘捕头立刻识趣地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第713章 登门拜访 送走刘捕头,夜色更深了。 余婆子一直恭敬地等在旁边,见李清馨看过来,便上前一步。 李清馨吩咐道:“余婆子,你多联系几家可靠的镖局,让人暗中护着我家里人,决不能出任何差错。” 一想到今日的刺客里有一个漏网之鱼,她就不敢掉以轻心。 “小姐放心,我明日一早就去办,定会让镖局多派些好手过来。”余婆子应得干脆利落。 “明日备好马车,我要去一趟青州府。” “是,小姐,老婆子记下了。” 李清馨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明日若是有个姓孟的过来寻我,你就告诉他,我去了青州府,后日准保回来。” 余婆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点头应下:“老婆子记下了。” “对了,明日再替我备上几样拿得出手的礼品。要去青州府,总不能空着手去。” 余婆子脸上露出笑意:“呵呵,小姐尽管放心,这些事老婆子都会安排得妥妥当当。” 李清馨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行了,我也回去睡觉了。” 她唇角微扬,总算能清清静静睡个好觉,今晚是没人再来打搅她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李清馨往柔软的床榻上一躺,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果然,还是一个人睡最舒坦。 想怎么翻身就怎么翻身,想怎么打滚就怎么打滚。 念头一动,她的意识沉入了空间。 空间里最显眼的,便是那一片密密麻麻、闪着寒光的军械,整齐地码放着,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除此之外,军械旁边,还有一个前朝皇帝的灵位。 王粲、张载、武惠儿……这几个人,就是想用这些东西,栽自己一个谋反的罪名。 若非她有空间在手,只怕现在早已沦为阶下囚,家人也要受尽牵连。 李清馨的嘴角慢慢翘起,发出一声轻笑。 呵呵,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王粲,张载,这可是你们自找的,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在心中将计划又过了一遍,确认万无一失,这才收回心神,沉沉睡去。 这一觉,李清馨直接睡到了天光大亮。 窗外鸟鸣啾啾,阳光透过窗棂洒了进来。 果然,没有张静怡在旁边折腾的一晚,是精神百倍的一天。 阿悄进来伺候她梳洗,等李清馨收拾妥当,小蛮也神采奕奕地过来了。 片刻后,赵缘儿也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清爽的笑意。 唯独跟在她身后的张静怡,顶着两个大大的眼圈,哈欠连天,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李清馨看得好奇:“静怡,你这是怎么了?做贼去了?” 张静怡一听,顿时委屈上了,指着旁边一脸无辜的赵缘儿就开始抱怨:“缘儿姐姐睡觉太不老实了!放屁磨牙吧嗒嘴,呼噜翻身还踹腿!我一晚上就没合眼!” 赵缘儿掩着嘴,笑得肩膀直颤:“真的如此吗?我怎么没听我的丫鬟小翠说起过呢。” 张静怡气鼓鼓地一跺脚:“以后我说什么也自己睡了!呜呜呜,馨儿姐姐,一会儿在车上我得补觉,不然要困死了。” 就连李清馨也感到不可思议。 赵缘儿一向温婉,怎么睡觉比张静怡还不老实? 果不其然,一上了马车,张静怡一头栽进李清馨怀里,脑袋枕着她的大腿,没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睡得香甜。 李清馨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这赵缘儿姐到底是怎么个睡法,居然能把精力旺盛的张静怡给治得服服帖帖的。 车厢里,小蛮、李清馨和赵缘儿三人低声说笑,气氛很是融洽。 只有张静怡,一路睡得昏天黑地。 马车行了约摸三个时辰,终于缓缓驶入了青州府的地界。 青州府在绥城以北,坐快车要两个时辰,她们这辆不急不赶的,正好用了三个时辰。 无论是广陵,还是绥城,甚至周边的几个县城,都归青州府管辖。 此刻,城内大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叫卖声、说笑声不绝于耳,一派繁华景象,远非绥城可比。 马车驶入城中时,张静怡也终于悠悠转醒。 她揉了揉眼睛,看到李清馨,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馨儿姐姐,我是不是把你的腿压麻了?” 李清馨搂着她的肩膀,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不麻,不麻,你才多重。” 张静怡立刻一头扎进李清馨怀里蹭了蹭:“馨儿姐姐你真好。对了,咱们到哪儿了?” “呵呵,已经到青州府了。” 张静怡一惊:“啊?我这一觉,岂不是睡了好几个时辰?” 旁边的赵缘儿打趣道:“你醒得刚刚好,再晚一会儿,就得把你抬下车了。” 张静怡撅嘴:“缘儿姐,我说啥也不跟你睡了!” 在赵缘儿的指引下,马车七拐八拐,最终在一处气派的府邸大门前停了下来。 大门两侧,两座威风凛凛的石狮子赫然矗立。 李清馨看着那石狮子,脑中闪过一些往事,不由得哑然失笑。 门楣之上,挂着一块黑漆金字的牌匾,上书两个大字:吴府。 几人下了车,小蛮和张静怡将准备好的礼盒抱在怀里。 赵缘儿上前,叩响了门环。 很快,门从里面打开,一个门子探出头来,见是几个陌生的年轻姑娘,脸上带着几分好奇。 “几位姑娘,可有拜帖?” 赵缘儿神色淡淡地开口:“你进去告诉吴此仁,就说他的表妹赵缘儿和李清馨到了。” 那门子先是一愣,仔细打量了赵缘儿两眼,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把门大开,躬身哈腰地迎了出来:“哎哟!原来是赵表小姐!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快请进,快请进!小的直接带您进去,表小姐千万别见怪!” 赵缘儿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你就在前头带路吧。看来我表哥今日在家?” 门子一边引路,一边谄媚地笑道:“在呢在呢,少爷今日没有出门。” 赵缘儿又问:“我姑父和姑母可也在府上?” “都在,都在!几位小姐,这边请,跟我来就是。” 第714章 吴文旭,吴赵氏 门子领着几人穿过影壁,绕过几条回廊,往府内走去。 一路上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景致比之赵府,更显大气磅礴。 吴府的前厅外,几个丫鬟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时不时发出一两声轻笑。 这时,门子领着李清馨一行人走了过来,几个丫鬟立刻噤了声,好奇地打量着这几位面生的姑娘。 个个容貌出挑,气质不凡,衣着料子也是上乘。 一个瞧着年纪稍长些的丫鬟走了上来,对着门子微微蹙眉:“李三,你怎么回事?府里来了客,也不先通传一声,就直接把人往里带?要是冲撞了老爷夫人,你岂不是被责罚!” 原来这门子名叫李三。 李三不敢得罪这丫鬟,连忙陪着笑,压低声音道:“姐姐息怒,这几位是绥城来的贵客,为首的是赵家的表小姐。老爷吩咐过的,赵家来人不必通传,千万怠慢不得。你们快些,谁去里头请老爷、夫人和少爷出来?” 一听是赵家的表小姐,几个丫鬟的神色立刻变了。 “我去请老爷夫人和少爷!”一个小丫鬟福了福身,转身就朝内院小跑而去。 剩下的几个丫鬟立刻恭敬起来,将赵缘儿几人迎进了前厅,再不敢有半分轻视。 “几位小姐请上座。” 门子李三见状,这才躬身告退。 李清馨几人依着主次,分别在客位的椅子上坐下。 丫鬟们手脚麻利地奉上香茗,又端来几碟精致的糕点,态度十分殷勤。 没过一会儿,厅外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听起来不止一人。 很快,三个身影接连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年约四旬的中年男子,身形魁梧,面容方正,一双剑眉斜飞入鬓,不怒自威。 行走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李清馨挑眉,这位想必就是赵缘儿的姑父吴文旭了。 紧随其后的,是一位看起来温婉娴静的中年妇人。 她皮肤白皙,眉眼间与赵缘儿有七八分相似,气质温柔如水,无疑便是赵缘儿的小姑,吴赵氏。 最后进来的,则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锦袍,手里摇着一柄玉骨折扇,嘴角挂着一抹笑意,正是吴此仁。 眼见三人进来,赵缘儿和李清馨等人连忙起身行礼。 “呵呵,我当是谁,原来是缘儿来了。” 吴文旭声音洪亮,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吴赵氏则快步上前,一把拉住赵缘儿的手,眼中满是欢喜:“你这丫头,总算是舍得来看小姑了!这一晃,都多长时间没见着你了!” 赵缘儿柔声道:“缘儿见过姑父,见过姑母,见过表哥。” 吴此仁冲赵缘儿笑吟吟地点了点头,目光随即转向了她身旁的李清馨,眼睛一亮:“馨儿妹妹,你也来了。” 李清馨盈盈一拜:“馨儿见过表哥。” 吴此仁立刻侧过身,向父母引荐道:“爹,娘,这位就是你们时常念叨的馨儿表妹。” 李清馨落落大方,再次恭敬行礼:“馨儿见过姑父,见过姑母。” 吴赵氏此刻才仔细打量起李清馨来。 她一把拉过李清馨的另一只手,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柔声道:“哎呀,你就是二哥收的那个义女吧?快让我好好瞧瞧,真是个俊俏的姑娘!” 吴文旭也点了点头,沉稳开口:“馨儿,你认亲那天,我恰好有军务在身,你姑母身子又不爽利,所以没能过去。今日一见,果然是个好孩子。” 李清馨笑道:“义父也时常提起姑父和姑母。他说姑父您威武不凡,气度过人,又说姑母您温婉贤淑,美不胜收。今日馨儿见了,才知义父所言不虚。” 这一番话说得两人心花怒放。 吴赵氏顿时笑得合不拢嘴:“你瞧瞧,馨儿这小嘴,可真甜。” 吴文旭也是面露笑意,大手一挥:“吩咐厨房,立刻准备酒宴!今日定要好好给馨儿接风洗尘。” 这时,吴赵氏的目光落在了旁边一直安静站着的张静怡和小蛮身上,见两人虽然没怎么说话,但穿着打扮皆是不俗,不像是一般的丫鬟,不由好奇道:“缘儿,这两位是?” 赵缘儿这才一拍额头,带着几分歉意道:“瞧我这记性,都忘了介绍了。姑母,这是我的义妹,张静怡。绥城张百万的名号,您应该听说过吧?她便是张百万的女儿。” 张静怡连忙上前一步,乖巧地行礼:“静怡见过姑父,姑母。” “哦?原来是张员外的千金。” 吴赵氏恍然。 “我听过,后起之秀,生意做得很大。” 吴文旭也“嗯”了一声:“有所耳闻。” 赵缘儿又拉过小蛮,笑着介绍:“这是我另一个妹妹,小蛮。她兄长,可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吴文旭来了兴趣:“哦?她的兄长是哪位?” “就是眼下青州府里都炙手可热的猪油皂,便是她兄长裴青临做出来的。” 此言一出,吴此仁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就连一向沉稳的吴文旭,脸上也露出几分讶异。。 小蛮也学着张静怡的样子,甜甜地叫了一声:“姑父好,姑母好。” 吴文旭和吴赵氏脸上也笑着与小蛮打了招呼。 一番见礼过后,李清馨笑道:“馨儿初次登门,也不知道姑父姑母的喜好,便随意备了些薄礼,不成敬意。” 说着,她给了小蛮和张静怡一个眼色,两人立刻将一直抱着的几个礼盒递了上去。 吴文旭摆了摆手:“馨儿太客气了,人来了就好,何必如此破费。” 吴赵氏也道:“是啊,以后常来走动就是了,可不许再带东西了。” 李清馨坚持道:“只是一点小小心意,还望姑父姑母不要嫌弃。” 见她坚持,吴文旭便冲着旁边的丫鬟点了点头。 丫鬟上前,恭敬地将礼盒接了过去。 吴文旭夫妇看着李清馨年纪虽小,但行事周到,进退有度,心中对她的满意又多了几分。 几人重新落座,丫鬟再次换上新茶,众人开始闲聊起家常来。 聊了约摸一炷香的功夫,吴文旭说道:“馨儿,缘儿,你们远道而来,想必也累了。我已经吩咐下去,备好了酒宴,先为你们接风洗尘。” 李清馨却笑着摇了摇头:“多谢姑父美意。不过今日馨儿前来,除了拜见姑父姑母,其实还有一桩正事,想与姑父商议。” 吴文旭微微一怔,他知道自己儿子和李清馨之前联手算计过顾家,还以为她又是为此事而来。 “哦?莫非还是与顾家有关?” 李清馨摇了摇头,神色认真了几分:“不是顾家,是另一件事。” 吴文旭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何事?” 第715章 吐露计划 李清馨淡淡一笑,目光清澈,直视着吴文旭的眼睛:“敢问姑父,王粲此人,与您的关系如何?” 吴文旭一愣,显然没想到李清馨会突然问起一个他手底下的偏将。 就连吴此仁和吴赵氏也面露纳闷,不明白她为何有此一问。 吴文旭沉吟片刻,沉声道:“王粲是我麾下的偏将。不过,若论私交,我与他算不上和睦。哼,说句实在话,王粲此人,心术不正,惯于投机取巧。近来更是与那广陵县主武惠儿走得极近,隐隐有向三皇子靠拢的苗头。”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馨儿,不瞒你说,我曾受过当朝宰相大人的恩惠,这心里,还是向着太子的。” 李清馨眉眼舒展,心中有了底:“如此说来,王粲与姑父并非一路人。” 吴文旭重重地点了点头,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不错。我与他,不过是面上维持着和气罢了。我看他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李清馨这才将自己的来意和盘托出:“我今日前来,正是为了这个王粲。” 吴文旭眉头紧锁:“你与他……究竟有何过节?” 李清馨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厅内侍立的丫鬟。 吴文旭何等人物,立刻会意,大手一挥:“你们都下去吧。” “是。” 丫鬟们躬身退下,偌大的前厅里,只剩下他们自家人。 李清馨这才轻描淡写地,将自己与武惠儿的旧怨,以及王粲、张载等人如何联手,企图用军械栽赃陷害她谋反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她话音刚落,吴文旭的脸色已是铁青。 “岂有此理!” 他猛地一拍桌子。 “王粲这贼子,竟敢私调军械,行此等构陷之事!简直是目无法纪,胆大包天!” 吴赵氏听得心惊肉跳,连忙拉住李清馨的手,满眼都是后怕:“馨儿,那你……你可曾受了委屈?这王粲如此嚣张,定不能轻饶了他。” 吴此仁亦是满面怒容,冷笑道:“哼,这王粲好大的狗胆,竟敢把主意打到表妹头上。爹,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李清馨心中一暖,点了点头:“若非当日陛下一道圣旨及时赶到,今日我恐怕已是阶下之囚,更无法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了。” “圣旨?” 吴文旭猛地一愣。 “什么圣旨?” 吴此仁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李清馨缓缓起身,神色平静:“自然是陛下亲封的,绥城县主。” 她此刻没有丝毫隐瞒。 只有亮出这个身份,才能让吴文旭真正重视起来,让他明白这次合作的分量。 虽说她是赵员外的义女,吴文旭或许会为她义愤填膺,但要他为了一个义侄女去冒着风险对付一个偏将,未必会下定决心。 可一个由皇帝亲封的县主,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什么?绥城县主!”吴此仁满脸都是不敢相信。 “绥城县主!” 吴文旭瞳孔骤然一缩,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戎马半生,摸爬滚打到如今,也不过是个正四品的千户。 李清馨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竟一步登天,成了品级还在他之上的二品县主? 他原以为这少女只是运气好,得了自己二舅哥的青睐。 今日才知,是自己眼拙了。 没想到李清馨的身份和分量,早已超出了他的想象。 李清馨将他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微微扬起下巴:“姑父,现在您觉得,我这口恶气,该不该出?” 吴文旭深吸一口气,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眼中迸发出决然的光。 “该出!自然该出!馨儿你放心,这口气,姑父一定帮你出!只是……王粲此人行事素来谨慎,平日里抓不到他什么把柄,想要一击致命,恐怕不易。” 他也确实苦恼,倘若对付王粲是件简单的事,他早就动手了,何至于容忍至今。 李清馨眉眼一弯:“姑父,我且问一句,军中将领,私藏大量军械于府邸,按我大武律法,当如何处置?” 吴文旭眼中杀机一闪而过:“若证据确凿,便是谋逆大罪,其罪当诛。!” 李清馨笑了:“那么,如果今夜,王粲当初用来陷害我的那批军械,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他家的库房里呢?” 吴此仁倒吸一口凉气,“表妹,这……这怎么可能?王府守卫森严,堪比军营,如何能将那么多的军械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进去?” 这确实是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李清馨却不看他,只将目光落在主位上的吴文旭身上,胸有成竹道:“我自有办法。我的人早已在青州府接应,万事俱备,只欠姑父您这场东风。” 她刻意营造出背后有神秘势力的假象。 毕竟,身怀空间这种匪夷所思之事,绝不能对任何人言说。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是她为人处世的准则。 吴文旭呵呵一笑。 “好!好一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若真能将证物放入王府,我便立刻上报知府,以收到谋逆密报为由,联手查抄王府!届时人赃并获,我看他王粲如何百口莫辩!” 第716章 以烟花为号 吴文旭的表态,让李清馨心里彻底踏实了。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事不宜迟,我打算今晚就动手。” “今晚?” 吴文旭一惊:“是不是太仓促了些?王府那边……” “姑父,不瞒您说。” 李清馨抛出了一个更让他震惊的消息。 “宰相孟清流大人,这两日正在青牛镇。他老人家说,过两日得闲,要来我府上做客。馨儿也是忙里偷闲,想在孟大人到访之前,了却这桩心头大患。” 此言一出,吴文旭再次吃惊,。 宰相孟清流?要去她府上做客?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已是县主之尊,更能与当朝宰相攀上关系的义侄女,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 这已经不是他需不需要帮忙的问题,而是他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彻底与李清馨绑在一条船上的问题。 吴文旭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李清馨郑重点头:“一切,全凭馨儿安排。” 李清馨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计划很简单。” “我会想办法将证物放入王府库房。一旦事成,我会以烟花为号。” 吴文旭当即表态:“好!我下午便去知府衙门,将此事与知府通气。只要看到烟花升空,我们便以雷霆之势,封锁王府,入府搜查!” 计划敲定,李清馨站起身,看向赵缘儿几人:“缘儿姐,小蛮,静怡,你们先留在姑父府上,我得出去一趟,见几个朋友。” 赵缘儿目光闪烁,有些好奇:“朋友?在青州府,你还有朋友?” 张静怡也凑了过来:“对啊馨儿姐姐,都没听你说过。” 李清馨半真半假地解释道:“是些江湖上的朋友。想将那么大一批军械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进王府,总得需要些特殊手段。何况,那批军械,眼下还在他们手里。”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众人不再多问。 赵缘儿脸上满是担忧,拉着她的手叮嘱:“那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吴此仁也拱了拱手,一脸认真:“馨儿妹妹,祝你此行马到成功!” 吴文旭看着李清馨,眼中满是赞赏:“呵呵,馨儿,你当真让我刮目相看。我这就去军营安排一下,顺便去一趟府衙。” 说罢,吴文旭便与李清馨一同离开了吴府。 两人在门口分别,一个往军营方向,一个则是不紧不慢地走上街头。 李清馨找了个路人,随口打听了王粲府邸的地址。 问清楚方向后,她也不急,信步走到附近一家茶馆,要了壶清茶,几碟点心,不慌不忙地坐到了二楼临窗的位置,一边品茶,一边观察着街上的动静,静静等待天黑。 时间一点点流逝,当最后一抹晚霞被夜色吞没,李清馨才放下茶杯,留下一锭银子,悄然下楼。 王粲的府邸离得不远,李清馨绕到一处偏僻的后墙外。 这里守卫相对松懈。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架早就备好的轻便梯子,往墙上一搭,三两下便悄无声息地爬上了高高的院墙。 如法炮制,她利用梯子进了院子,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王粲毕竟是个武将,府里丫鬟仆人不多,想必他平日里大多待在军营,对家宅的防卫反倒有些疏于防范。 整个王府的防卫呈现出一种外紧内松的态势,偶尔有巡逻的家丁走过,也是懒懒散散,脚步拖沓。 这恰好给了李清馨可乘之机。 【王粲,既然你敢对我动心思,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她贴着墙根的阴影迅速移动。 原以为要费些周折才能找到合适的库房。 没想到很轻易地就让她在后院深处发现了一间看起来许久未用空房。 她闪身进入房内,确认四周无人后,心念一动。 下一刻,那几千套军械,凭空出现,瞬间将这间屋子填得满满当当,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看着眼前的军械,李清馨眸子里浮现出一丝冷意。 【王粲,你不是想用这批军械置我于死地吗?今日,我便让你尝尝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滋味。】 【呵呵,那天你想怎么对付我,今天,我就让这一幕,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她正准备转身离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和压低了的说话声。 李清馨身形一顿,立刻闪到门后,屏住了呼吸。 “哎,你听说了吗?将军从绥城回来了,看样子是憋了一肚子的火,回来就大发雷霆。” “嘿,我瞧见了,将军一个人在喝闷酒呢。听说,是在绥城那边吃了个大瘪。” “真好奇是什么人,能让将军吃这么大的亏!” “我刚才去送酒,在门外隐约听见将军骂骂咧咧的,一口一个‘李什么馨’,一口一个‘小贱人’……” “嘘!小声点!算了,这边没什么异常,咱们去前院转转。等将军睡下了,咱们也能早点歇息。” 两个身影渐渐远去,是两个巡夜的亲兵。 李清馨等了片刻,确认他们已经走远,这才松了口气。 她嘴角微微翘起,眼中尽是嘲讽。 王粲啊王粲,看你一会还能骂出声来不! 她不再逗留,悄无声息地原路返回,再次用梯子翻出高墙,将梯子收回空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离开王府后墙,她绕到正门附近,在一处视野开阔的空地上停下脚步。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成人手臂粗细的烟花,稳稳地插在地上。 划燃火折,点燃了引线。 “嗤!” 一声尖啸划破夜空,夜幕中猛然炸开,绽放成一朵巨大而妖艳的彼岸花。 那瞬间的强光,几乎照亮了半个青州府。 “快看!那是什么?大半夜的谁家放烟花?” “可不是嘛,这颜色……看着还挺瘆人的。” 街上的行人纷纷驻足,抬头望向那朵在夜空中缓缓消散的红色花火。 正在书房内借酒消愁的王粲,也被窗外的异响和光亮惊动。 他推开窗户,看到那烟花炸开的位置,眉头紧紧皱起:“谁这么无聊,大半夜放烟花?离我府邸倒是挺近……” 他心中闪过一丝莫名的不安,却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与此同时,青州府衙门口。 知府与吴文旭并排骑在马上,两人皆是官服在身,面色沉重。 在他们身后,是上百名披坚执锐的兵士,以及几十名衙役,队伍肃杀,鸦雀无声。 就在这时,那道烟花绚丽升空,精准地映入了每个人的眼帘。 张承望与吴文旭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然。 吴文旭猛地一拉缰绳,口中只吐出一个字。 “走!” 第717章 拜访 第 717章 知府 那朵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的瞬间,吴府后宅的庭院里,几双眼睛也同时望向了天际。 “好大的一朵烟花。”张静怡仰着头,喃喃自语。 小蛮撇了撇嘴:“就是太少了,才一朵,还没看够呢。” 吴赵氏看着那渐渐消散的烟花,心中百感交集,轻轻叹了口气:“想不到,馨儿这孩子,竟有这么大的本事。” 吴此仁摇着折扇,眼神里是掩不住的惊叹:“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这才多久,馨儿表妹不光成了县主,在外面竟还有这般通天的手段和人脉。” “我馨儿姐姐自然是无所不能的。”张静怡小声说了一句。 吴此仁呵呵一笑:“说得对。一会儿我定要摆上一桌,给表妹好好庆贺庆贺。” 唯有赵缘儿,脸庞上反而闪过一丝担忧。 又过了半个时辰。 就在众人浮想联编之时,一个门房领着一个小巧的身影穿过月洞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那少女一身素净衣衫,步履轻盈,脸上挂着巧笑嫣然的从容。 “馨儿妹妹!”赵缘儿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快步迎了上去。 “馨儿姐姐!”张静怡和小蛮也一脸欢喜地围了过去。 “表妹总算平安回来了!” 吴此仁也松了口气。 “你可把这三位妹妹给担心坏了。这一下午,茶不思饭不想,就眼巴巴盼着你呢。” 李清馨眼睛弯成了月牙,笑道:“缘儿姐姐,静怡妹妹,小蛮妹妹,让你们担心了。” 吴赵氏也走上前来,轻轻拉着她的手:“馨儿,快坐下歇会儿。此仁已经吩咐下人去准备宴席了。” “不错,馨儿表妹,宴席已经备下了。” 吴此仁接口道:“估计用不了多久,爹也该带着好消息回来了。” 李清馨点头:“多谢表哥厚待,馨儿感激不尽。” “这说的是哪里话,咱们是什么关系!” 吴此仁摆了摆手,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前几日,顾家的人已经见了陆先生。陆先生拿出裴公子提前送来的皂,按你说的法子,给了顾家。顾家对此深信不疑。” 一提起顾家,赵缘儿也不由得好奇起来。 赵缘儿低声道:“按理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顾家的人,怎么还是这么蠢。” 李清馨淡淡道:“若是平白无故设局,顾家何等精明,势必会起疑。可这一次,我用的棋子,是顾青枝。” 吴此仁更好奇了:“顾青枝不是顾家的人吗?她为何要帮你做这个局?” 赵缘儿也满是不解,顾青枝怎么会和李清馨联手对付自家人。 李清馨道:“上一次顾家寿宴,王公子突然出现,顾青枝却并未一同回来,我当时便觉得有些奇怪。再联想到她十几年未曾回过顾家,便叮嘱手下人,去查了查。” “调查顾青枝?”赵缘儿问。 吴此仁眸中闪过一丝恍然。 李清馨笑了笑:“顾青枝过得很不好。其实,她远嫁王家的第二年,便已经与王家和离了。” “好端端的,为何要和离?”吴此仁追问。 “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并非王家血脉,而是一个叫刘恒的书生的。当年顾家棒打鸳鸯,将那刘恒活活打死,硬是拆散了两人。” “王家发现此事后,嫌顾青枝行为不检,而顾青枝也根本不想在王家多待一天。还好王家人还算厚道,没有为难她,只是与她和离了事。” “岂有此理!” 吴赵氏听得直皱眉,冷哼一声。 “所谓的门当户对,就那么重要吗!当初我嫁给文旭的时候,他不也只是个军中小卒?哼,如今不也成了将军!” 李清馨接着说:“顾家将顾青枝嫁出去后,便几乎断了往来,对她之后的生活更是不管不顾。” 赵缘儿轻声道:“京城不是还有一个顾恺之吗?” “顾家的人,说到底,都是自私冷漠。” 李清馨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凉意。 “无论是京城的顾恺之,还是那位顾倾君,都对顾青枝的境遇漠不关心,从未去问过一句。就连顾文楷夫妇,在京城待了那么久,也从来没想过去找找自己女儿的下落。” 吴赵氏听得义愤填膺:“这顾家人,心也太冷了!” “因此,我出银子,与顾青枝联手做了这个局。此事,只有我和她两人知道底细。她以身为饵,顾家果然深信不疑。” 吴此仁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不管怎么说,这一次,顾家算是彻底完了!” 李清馨淡淡一笑:“用不着我再出手,顾青枝会继续下去,直到顾家连那座宅子都保不住。” 吴此仁摇扇笑道:“呵呵,顾家向来眼高于顶,这次总算是要栽个大跟头,再也翻不了身了!”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吴此仁面上一喜:“是爹!爹回来了!听脚步声,还有张大人!” 众人齐齐望去,只见吴文旭一身戎装,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在他身旁,跟着一个年约五旬的男子,面容清癯,颌下留着一尺多长的美髯,步履沉稳,目光炯炯,正是青州府知府,张承晚。 两人皆是满面春风,心情显然极好。 “见过知府大人!”吴赵氏与吴此仁连忙行礼。 张承晚呵呵一笑,摆了摆手:“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客套见外。” 吴此仁:“是,张伯父。” 李清馨站起身,冲着吴文旭微微颔首:“姑父。您回来了!” 吴文旭点点头,随即朗声笑道:“馨儿,我来给你引荐一下,这位便是青州府的知府,张承晚张大人。” 第718章 我不配 李清馨朝着来人微微颔首,将他的模样记在了心里。 吴文旭再次介绍道:“张大人,这位就是我的表侄女,也就是我跟你提过的,绥城县主李清馨。” 张承晚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清馨,为她的年轻而心惊。 自己熬了一辈子官场,到头来也不过是个知府。 眼前这个小姑娘,年纪轻轻,竟然已经是品级在他之上的从二品县主了。 县主虽无实权,可那地位和俸禄,却是实打实的。 更意味着她背后,有圣眷在身。 张承晚丝毫不敢怠慢,连忙就要躬身行礼:“下官张承晚,见过……” “张伯父,不必多礼。” 李清馨上前一步,轻轻虚扶了一下。“您方才也说了,这里没有外人。眼下,您就是馨儿的张伯父。更何况,咱们两家论起来,也是实打实的亲戚。” 这话说的张承晚心里熨帖无比,只觉得受宠若惊。 他没想到,李清馨如此知礼数,言谈举止间没有半分骄矜之气。 一个县主,主动称呼自己为伯父,这是何等的脸面。 赵缘儿也盈盈一拜:“缘儿也见过张伯父。说起来,咱们都是实在亲戚呢。” 张承晚这才注意到一旁的赵缘儿,连忙笑道:“不错,不错,是实在亲戚。” 他可记得清楚,自己的儿媳妇,正是赵员外的亲侄女。 寒暄过后,李清馨转头看向吴文旭:“姑父,不知事情办得如何了?” 吴文旭冷笑一声:“王粲已经束手就擒,被打入大牢了。人赃并获,他盗取军械,藏匿于府中,意图谋反,罪不可赦!” 张承晚抚了抚自己的美髯,继续道:“这个王粲,监守自盗,图谋不轨,此事乃本官亲眼所见。大量军械藏于其府库之中,本官自会如实上报朝廷。” 吴文旭重重点头:“不错,本将军也会以同样的名义上报兵部。王粲试图谋反,罪不可恕!” 李清馨听着,心里彻底落了底。 她很清楚,若非自己亮出县主的身份,这两人未必会如此尽心尽力。但不管过程如何,结果是好的。王粲胆敢算计她,总归是付出了代价。 这时,吴此仁摇着折扇,笑道:“张伯父,爹,我已经命人备下了酒席,今晚咱们可得好好喝一杯,庆祝一番!” 张承晚呵呵一笑:“既然贤侄盛情,那老夫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来到了偏花厅。 此刻厅内灯火通明,一张大圆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酒菜。 落座之后,张承晚的姿态放得很低,他亲自端起酒杯,对着李清馨:“馨儿贤侄女,今日老夫就托大一回,借吴兄弟的好酒,敬你一杯。” 李清馨连忙端起酒杯:“张伯父言重了,本该是馨儿敬您才是。” 两人一饮而尽。 张承晚放下酒杯,笑呵呵地问:“老夫倒是很想知道,你这县主府的宴席,什么时候才摆啊?到时候,可不能忘了老夫这一介地方官!” 李清馨笑道:“这几日便会有眉目。等馨儿挑好了良辰吉日,定要大摆宴席。到时候,张伯父还有姑父姑母,可都务必赏脸光临。过几日,我便派人将请帖送上门。” “好,好!那我一定到!”张承晚抚须大笑。 吴文旭也朗声道:“到时,我与你姑母自会前去为你庆贺。” 吴赵氏满脸慈爱:“我也好久没回绥城了,正好回去看看馨儿,也看看二哥!” 吴此仁嘿嘿一笑:“那我自然也得去蹭一杯县主府的喜酒喝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张承晚心满意足,起身告辞。 众人将他一直送到府门口,看着他的马车消失在夜色中。 送走了外人,吴文旭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转头对李清馨道:“馨儿,王粲如今身陷囹圄,姑父也算是为你出了这口恶气。” 李清馨郑重地对着吴文旭和吴此仁福了一福:“姑父,表哥,你们今日所为,馨儿都记在心里。” 吴文旭大手一挥:“馨儿,说这些做什么,咱们是一家人!” 吴赵氏也拉着她的手,嗔怪道:“不错,都是一家人,再说这些就见外了。” 李清馨笑着点了点头,心中一片温暖。 又陪着吴赵氏聊了几句家常,李清馨才在丫鬟的引领下,与赵缘儿、张静怡几人一同回房歇息去了。 偌大的厅堂里,只剩下吴家三口。 吴文旭忍不住感叹道:“真想不到,馨儿这孩子,竟是如此足智多谋,手段通天!那么大一批军械,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她的那些手下,究竟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进王府的。” 吴此仁笑道:“爹,您是不知道,馨儿妹妹可不简单。当初在绥城,她就曾巧布妙计,坑了那不可一世的顾家足足七千两白银。这一次,我瞧着,顾家怕是连祖宅都保不住了!” 吴赵氏听着,看着自己儿子那副崇拜的模样,忽然开口道:“此仁,我看……若是你能将馨儿这姑娘娶进门,那该多好。” “咳咳咳!”“娘!您可别乱说!馨儿如今是何等身份,我哪里配得上!这事儿,您可千万打住,儿子我不配!” 看着儿子那副避之不及的窘迫模样,吴赵氏和吴文旭对视一眼,皆是无奈地笑了起来。 …… 与此同时。 三皇子府邸,一间幽暗的密室内,烛火摇曳,映得墙上的人影扭曲不定。 三皇子和徐子广,两人的脸色都难看至极。 在他们身前,一个面色粗犷的汉子跪在地上,他肩头缠着厚厚的纱布,上面已经浸透了暗红的血迹。 汉子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头深深地埋着。 徐子广的眸子里闪着一丝冰冷的寒意,声音听不出喜怒:“人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那汉子身子一颤,声音沙哑:“回禀殿下,回禀徐先生……刺杀孟清流……出了意外,我们的人……全都……全都死了……” “什么?”三皇子脸色骤然一沉,嘴角抑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全都死了?” 徐子广眼中也闪过一丝意外:“你们这些人,配合多年,天衣无缝,怎么会失手?” 汉子颓然道:“是……是刺杀的过程中,出现了一丝变故。” 徐子广紧紧盯着他:“难道是孟清流身边,带了比预想中更多的暗卫?” “不…… ”汉子摇了摇头,“孟清流身边,还是只有飞星和明月二人。按照原本的计划,孟清流必死无疑……只是,只是他身边,多出了一个人搅局。” 徐子广眉头紧锁:“什么人?” 汉子抬起头,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是……是绥城县主,李清馨。” “绥城县主?李清馨?”徐子广再次皱起眉头,总觉得似乎在哪里听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三皇子脸色阴沉:“李清馨……绥城县主。哼,好大的胆子,竟敢坏本王的好事!” 第719章 背刺 徐子广沉吟片刻,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李清馨……这名字,我好似在哪里听过。” 他思索了半晌,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是从何处听来这个名字 他便不再深究,转而继续问道:“那个女子多大年纪?莫非也像飞星、明月那般,是个武功高手?” 跪在地上的汉子详细地将当时的情形复述了一遍,声音里还带着未消的惊悸:“那个李县主,瞧着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 “可是……可是她杀人不眨眼。我亲眼看到,她抬手就射杀了我们八个兄弟,脸上连半分多余的神情都没有。” “甚至,就连头儿,也不是她的一合之敌!” 徐子广的脸色沉了下去,眸中闪过一丝阴翳。 “不管她是谁,敢坏殿下的好事,此人,绝不能留在世上。” “不错!” 三皇子冷哼一声,俊朗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极致的阴狠 “这个贱人,敢坏本王的好事,自然不能让她活。想不到,她小小年纪,行事竟比本王还要心狠手辣。” 他本想借此次刺杀,一举除去孟清流这个心腹大患。 只要孟清流一死,朝堂之上,太子一党便如同断了臂膀,再难成气候。 谁能料到,半路杀出个李清馨,竟让这天衣无缝的计划功亏一篑。 三皇子的目光在汉子身上扫过,带着几分审视:“你们,可有走漏本王的风声?” 汉子头垂得更低,语气却斩钉截铁:“殿下放心,属下宁死,也绝不会泄露主子的半个字!” 三皇子走到汉子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中竟透出几分鼓励:“你做得很好。” 他收回手,声音温和下来:“你先退下吧,好好养伤。本王日后,自然不会亏待你。” 那汉子闻言,脸上顿时涌起一股激动之色,挣扎着就要起身:“多谢殿下体恤!” 他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拖着伤躯朝密室外走去。 就在他的一只脚即将迈出门口的瞬间,后心处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满脸都是不敢置信,艰难地回过头。 只见三皇子手里握着一把沾血的匕首,正一脸狞笑地看着他。 鲜血顺着匕首的锋刃滴落,在地板上溅开一朵朵小小的血花。 汉子嘴唇颤抖着,挤出两个字:“为……什么……” 自己冒死带来重要信息,三皇子反手背刺自己? 三皇子脸上的笑容越发阴冷,一字一句地道:“你这个废物,刺杀失败,还有脸回来见我?老子没杀你全家,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汉子的眼中先是震惊,随即化为无尽的悔恨。 他的身躯晃了晃,最终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再没了声息。 徐子广站在一旁,看着地上的尸体,神情没有半分波动,似乎习以为常。 他轻轻拍了拍手。 很快,几名侍卫从暗处走了出来,同样是一副见怪不怪的神情,熟练地将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抬了出去,又迅速清理了地上的血迹。 密室内,很快又恢复了原样,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三皇子用一方锦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冷笑道:“这个李清馨,敢坏我的好事,本王绝不能留她。” 徐子广附和道:“既然如此,咱们便多派些人手过去。她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不错。”三皇子将擦拭干净的匕首收回鞘中。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低着头,跪倒在地:“奴婢拜见殿下。徐先生的家人派人送来一封信,指明要先生亲启。” 三皇子点了下头。 徐子广有些好奇,从丫鬟手中接过了那封信。 信封很薄,上面是他弟弟熟悉的字迹。 他拆开信封,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 片刻之后,徐子广的脸色苍白,满是痛苦! 三皇子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不由得问道:“子广,你平日里最是淡定,今日这是怎么了?” “扑通”一声,徐子广直挺挺地跪了下来,声音发颤:“殿下……我弟弟来信说……我父亲,已经……已经去世了。” 三皇子也有些意外:“你父亲不是正值壮年吗?为何会突然去世?” 徐子广哽咽道:“我弟弟在信中说,是……是那绥城县主李清馨设局,故意陷害我父亲!” “又是这个李清馨!”三皇子眼中寒光一闪。 徐子广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一字一句,皆是刻骨的恨意:“殿下,请准许属下即刻返回广陵!属下要为父守孝发丧!更要亲手,会一会这个李清馨!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此去,属下不仅要为殿下除去这个心腹大患。若是孟清流尚未回京,属下便连他一并铲除,以绝后患!” 三皇子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很是满意。 “好,子广,你这次回去,便带着本王的三十暗卫一同回去。” 徐子广闻言,重重叩首:“多谢殿下!” 三皇子扶起他,目光幽深:“你可千万,不要让本王失望啊。” 徐子广心头一凛,他自然明白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别看自己如今是三皇子倚重的智囊,可若是办砸了差事,下场绝不会比方才那个死去的汉子好到哪里去。 他躬身一揖,语气决然:“殿下放心,属下,绝不会!” 第720章 齐聚青牛镇 翌日,天刚蒙蒙亮,李清馨便已起身梳洗。 晨光熹微,赵缘儿、小蛮和张静怡三人也早早过来,不敢有丝毫耽搁。 “馨儿姐,咱们这么早就回青牛镇吗?”张静怡揉了揉还有些惺忪的睡眼。 李清馨正在对着铜镜整理鬓角,闻言动作未停,只从镜中看着她们,语气平淡:“王粲的事已经了结,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若我猜得不错,孟相爷今日还会登门,有事相求。” 小蛮好奇地凑了过来:“什么事呀?” 李清馨淡淡一笑,转过身来,点了点她的鼻尖:“小丫头,现在还不能说。” 小蛮乖巧地点了点头,便不再追问。 李清馨接着道:“除此之外,也该准备请柬的事了。不管怎么说,我现在也是绥城县主,不必再像从前那般藏着掖着。” “办酒席?”张静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馨儿姐准备办酒席了?我最喜欢吃席了!” 李清馨看着她那副馋嘴的模样,不禁莞尔:“不错。我打算办两场,一场在李家沟,宴请乡亲们热闹热闹。另一场,则在青牛镇,宴请城中名流。” 赵缘儿想得更周全些:“筹办酒席,发放请柬,还要安排菜式座位,馨儿妹妹,你这下可有得忙了。” 李清馨笑呵呵地说:“缘儿姐,义父回来了,他老人家见多识广,到时候我请他帮我掌总就是。” 赵缘儿算了算日子:“爹爹应该是昨天回的绥城。” “既然如此,那咱们也该回去了。” 李清馨站起身。 “走吧,去和姑父姑母道个别。” 一行人来到前厅,吴文旭、吴赵氏和吴此仁三人早已等候在此。 他们知道李清馨今日要走,天不亮就起了身,不敢有半分怠慢。 李清馨上前,对着三人福了一福:“多谢姑父、姑母的盛情款待,馨儿记在心里了。若不是今日尚有要事,还真想多叨扰几日。” 吴赵氏赶忙拉住她的手,眼眶微微泛红:“馨儿,你这来去匆匆的,姑母还真有些舍不得。” 李清馨笑着安慰道:“姑母,绥城离青州府又不远,我日后定会常来看望你们的。” 吴文旭在一旁也沉声道:“馨儿,往后不管遇到什么麻烦,尽管和姑父说。” “我自然是会的。”李清馨应道。 吴赵氏又看向赵缘儿:“缘儿,你不在府里多住两天?” 赵缘儿笑道:“馨儿妹妹这两日要忙于宴请之事,我回去也能帮妹妹分担一些。” 吴赵氏叹了口气:“既然如此,我也不强留了。馨儿,等过两日,你的请柬送过来时,我便去绥城看你!” 李清馨与众人挥手作别,带着赵缘儿几人离开了吴府。 府外,车夫早已备好了马车,静静等候。 几人上了车,随着车轮缓缓转动,马车渐行渐远,很快便消失在了青州府的晨雾之中。 …… 与此同时。 青牛镇外的大道上,出现了两个衣衫褴褛的身影。 两人皆是面黄肌瘦,头发乱得像鸡窝,衣裳破烂不堪,一人拄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树枝当拐杖,看起来比路边的乞丐还要落魄几分。 若是李清馨或顾倾心在此,定能一眼认出,这两人,赫然便是赵志远和他的父亲赵无咎。 谁能想到,这才短短数日,曾经的赵老爷和赵秀才,竟混成了这副叫花子模样。 “儿子,咱们……咱们真要就这么走回广陵去?”赵无咎喘着粗气问道。 赵志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不走着回去,难道还要雇车回去?” 赵无咎被噎得老脸一红,讪讪道:“我……我不就是输光了家产吗,你至于这么揶揄我?” 赵志远冷哼一声:“别人家都说儿子坑爹,唯独咱们家,是你这个当爹的坑儿子。我这辈子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赵无咎不敢还嘴,只能嘿嘿干笑。 赵志远叹了口气,望着远方:“在绥城,已经没有咱们的立足之地了。回到广陵,好歹我还能去官府领一份月银。” 赵无咎这才猛地想起来:“对啊!爹都忘了,你还是个秀才呢!每月都有官府的补贴银子拿!” “虽说在广陵,人人都笑话我,但不管怎么说,咱们爷俩总能凑合着活下去。”赵志远叹道。 赵无咎一听不用再挨饿,顿时来了精神:“好,好!咱们走回广陵去!这又干又硬的窝窝头,爹可是再也不想吃了!” 赵志远抬头看了看前方的镇子轮廓:“前面就是青牛镇了。” “哎哟,不行了,我这把老胳膊老腿,实在走不动了。” 赵无咎不想走了! “咱们……咱们在青牛镇歇歇脚吧。” 赵志远也觉得双腿灌了铅似的,便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进镇子歇一歇。不过,你先把头发弄得再蓬乱一些。” “为啥?”赵无咎不解。 赵志远咬牙切齿地道:“我不想让别人认出我来!还不是拜你所赐!” 赵无咎缩了缩脖子,连忙伸手把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揉得更加不堪入目。 父子二人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朝青牛镇走去。 …… 同一时刻,绥城顾家。 顾府门前,一辆宽敞的马车早已停当。 顾倾国和顾倾城兄弟二人站在车旁,连顾倾心和柳氏也都在。顾倾心正小心地搀扶着柳氏。 顾宪之看着自己的母亲,劝道:“娘,您这么大岁数了,路上颠簸,就不要跟着我们去了。” 柳氏脸上带着许久未见的笑意,摆了摆手:“我好久没去青牛镇看看了。正好,你去和那个刘有财签订契约,我也顺便见识一下如今的青牛镇是什么样子。” 顾倾心也接口道:“是啊,爹,我也好久没回青牛镇了。到时候,我陪着祖母就是。” 顾宪之见状,便不再坚持:“既然如此,心儿,你便好好陪着你祖母。我带你两个哥哥去办转让青牛镇产业的正事。” 柳氏呵呵笑道:“好,好。这一次,咱们顾家就能凑集到大部分资金,总算是能起死回生了。” 顾宪之也满面春风:“娘说的是。等这笔钱一到手,过些时日,咱们顾家就能东山再起了!” 一行人上了马车,马车青牛镇的方向驶去。 第721章 郡主 晨光熹微。 此刻,张载正坐在县衙后堂,处理着一沓公务文书。 堂外晨雾未散,带着几分凉意,张载却眉头紧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这几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想起昨日去处理青牛镇现场九具尸体的时候,仍旧有些触目惊心。 “大人!大人!” 一名衙役连滚带爬地冲进后堂。 张载皱起眉,心中没来由地一跳:“何事如此惊慌?” “城外……城外来了钦差大人!钦差大人让县令大人你过去,说是一同去青牛镇宣旨意!” 衙役大口喘着气,总算说了明白! 张载皱眉:“钦差不是前几日就走了吗!” 衙役:“还是那个张公公,只不过是这一次,带着足足几百人!” “难道是钦差接相爷离开吗?若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阵仗!” 他不敢多想,立刻扬声下令:“备马!召集当值衙役,随本官出城迎接!” 片刻之后,张载骑着马,领着几十名衙役,匆匆赶到城门外。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官道上,一支望不到头的队伍,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数百人影绰绰,虽不着甲胄,却自有一股肃然的气势。 队伍里有工匠,有仪仗,有丫鬟,还有许多上了年纪、神情恭谨的婆子。 队伍最前方,一名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胖男人勒马而立。 张载翻身下马,快步上前,躬身行礼:“下官绥城县令张载,拜见钦差大人。” 张顺目光平淡地在他身上扫过,随即抬了抬下巴:“张大人,本官今日随行人员过多,入城多有不便。” 张载连忙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大人体恤百姓,不愿叨扰,实乃我绥城百姓之福。下官理解,完全理解。” 张顺对他的奉承毫无反应,只是命令道:“你,随本官去一趟青牛镇,宣旨。” “青牛镇?” 张载愣住了:“下官斗胆请教,不知是何旨意,竟需劳动大人亲往?” 张顺也没有瞒着,只是面色古怪看了一眼张载。 “陛下有旨,晋李清馨为绥安郡主。府邸设在绥城。仪仗是寻常郡主的双倍!” 张载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面露不可思议! 郡主?李清馨? 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不是几天前才刚被破格封为绥城县主吗? 这才几天的功夫,怎么又从县主成了郡主! 从县主到郡主,这中间隔着的品级,寻常宗室贵女一辈子都跨不过去。 而她竟然只用了几天? 张载这一刻,甚至很后悔和武惠儿搅在一起。 他颤声道:“郡……郡主?大人,您是说郡主?可、可前几日不才刚被封为县主……” 张顺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表情,皱着眉头道:“这你得去问陛下了。” 一句话,就将张载所有的问题都堵了回去。 张载瞬间清醒,冷汗涔涔而下,急忙躬身:“下官不敢!下官失言!” 张顺没再看他,调转马头:“闲话少说,即刻动身,去青牛镇。” 第722章 我不是你们的心儿 与此同时,顾家的车马,在刘府前也停了下来。 车帘掀开,顾宪之,顾倾国,顾倾城,柳氏还有顾倾心先后下了车。 顾宪之上前扶住柳氏,恭敬地说道:“娘,我带着倾国还有倾城,前去和刘家过契。就让倾心陪着您在镇上四处走一走吧!” 柳氏点了点头,正色道:“宪之,你忙你的去吧,有心儿陪着我,就足够了。” 顾宪之又转头叮嘱顾倾心:“心儿,你陪你祖母好好溜达溜达,到时候咱们在福喜楼会合。” 顾倾心乖巧地应下:“爹,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祖母的。” 柳氏闻言呵呵一笑:“我这身子骨硬朗得很呢,要多强健有多强健,用不着你们挂念。” 顾宪之便带着顾倾国、顾倾城,上前去敲刘府的大门。 而顾倾心,则扶着柳氏,在青牛镇里逛了起来。 柳氏看着周围既熟悉又陌生的街景,眼中流露出几分感慨:“以前,咱们顾家,就是从这青牛镇出去的。若不是我和你祖父齐心合力,哪能攒下绥城那么大的产业。” 顾倾心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崇拜:“祖母惊才绝艳,别看是一个女子,依孙女儿看,比天底下许多男子都厉害。心儿最佩服的人,就是祖母您了。” 这话很是受用,柳氏一脸得意:“哦?你说,祖母比天底下男子还厉害?” “那是自然。” 顾倾心语气笃定。 “若是顾家没了祖母您在后头掌舵,哪有今日的成就?爹爹他们虽有才干,却远不及祖母这般高瞻远瞩。就连我的几位兄长,连您十分之一的手段,也是不如!” “呵呵呵……” 柳氏开怀地笑了起来。 “还是我的心儿,最明白祖母心里的不易啊。”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在街上缓行。 柳氏又叹了口气:“一个女子啊,若是嫁了人,便被锁入那一方小小的内宅,这一生一世,就再没了自由。我都多少年没回这青牛镇了,没想到再来,已经变得我快认不出来了。” 她的目光转向镇子的另一头,眼神陡然变得阴冷:“只可惜,咱们家的老宅,被那个小贱种给占了去。” 顾倾心扶着她的手臂,低声安慰道:“祖母别气。那小贱种也高兴不了多久,只要咱们猪油皂的生意做起来,顾家势必能重回巅峰,甚至将那临馨坊彻底踩在脚下。到时候,咱们的院子,自然能拿回来!” 柳氏听着这话,脸色才好看了一些。 就在这时,一辆平板马车从她们身旁经过,又骤然停下。 赶车的赫然是李三炮。 车板上,还坐着李大棒、赵翠翠和李铁柱。 他们一家本是来青牛镇采买些东西,顺便过来看看李清馨 谁曾想,刚到青牛镇,竟在这里碰上了顾倾心。 李三炮鬼使神差一般,猛地一拽缰绳,马车便停了下来。 赵翠翠正想着心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弄得一愣,顺着李三炮的目光看过去,整个人也呆住了。 那……那是心儿? 时隔数月,眼前的顾倾心和记忆里那个干瘦的乡下丫头,已经判若两人。 她穿着一身光鲜的绸缎,脸色白皙,脖子上戴着精致的璎珞,举手投足间,俨然一副富家小姐的派头。 李铁柱的眼里,甚至闪过了一抹惊喜。 “心儿?”赵翠翠颤声道。 “心儿,你还好吗?”李铁柱也跟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 不管怎么说,顾倾心也是两个人养了十六年的女儿,心里不可能不牵挂。 顾倾心听到这声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转过头来,看到车上那一张张熟悉又让她厌恶的面孔,脸色骤然一变。 “我不是你们的心儿!” 她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哼,姓赵的,姓李的,我现在是顾倾心,顾家的千金小姐,不是你们李家的李清馨!” 此话一出,车上的一家四口,脸色齐齐剧变。 他们没料到,她竟还是这般翻脸不认人。 赵翠翠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哽咽:“不管怎么说,我也养了你十六年,在心里……我还是拿你当亲女儿看的。” 李铁柱看着她,嘴唇哆嗦着:“心儿,爹都多长时间没见你了,心里还是想你的!” 顾倾心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脸上满是决绝:“我是顾倾心!我讨厌你们!在李家沟过的那些日子,是我这辈子最恶心、最不开心的日子!我恨你们!” “恨?” 这个字像把刀子,狠狠扎进了赵翠翠和李铁柱的心里。 他们怔怔地看着她,眼里满是痛苦和不解。 顾倾心不想再与他们多说一句,扶着同样面露不悦的柳氏,冷冰冰地丢下一句话:“以后,你们老李家的人,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一眼都不想看到你们!” 说完,她扶着柳氏,扭头就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背影决绝,头也未回。 李铁柱眸子里闪过一丝痛苦:“都怪爹……都怪爹没本事,让你跟着过了些清贫日子……” 赵翠翠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哎,我没想到,她心里……还是这么恨咱们的。那个时候咱家穷,我已经将最好的给了她……” “爹,娘,别为这种人难过!” 李大棒攥紧了拳头,沉声道:“她嫌贫爱富,如今跟咱们已经没有半点关系了!” 李大棒看到顾倾心这个样子,就想起了曾经的王大妮,都是这么一副嫌贫爱富的面孔。 李三炮也气得脸红脖子粗:“就是!她跟二姐比起来,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二姐才是咱们的亲人!” 提到李清馨,赵翠翠才像是回过神来,擦了擦眼泪:“是……是我唐突了。先去杂货铺买些红纸,再买些红绸,然后咱们去找你二姐。” 李铁柱也叹了长长的一口气:“哎,三炮,咱们走吧!这个顾倾心,不提也罢。” 李三炮道:“那好,我赶车去杂货铺!” …… “馨儿姐姐,商量个事呗?” 回青牛镇的路上,车厢里,张静怡忽然神秘兮兮地说道。 李清馨闻言抬起头,眼里带着几分好奇:“静怡妹妹,但说无妨。” 张静怡嘻嘻一笑:“馨儿姐姐,你什么时候再放点烟花呗。昨天晚上就那一束,我还没看够呢。” 话音刚落,一旁的小蛮也跟着说起来:“别说静怡没看够,就连我也没看够!那一下,‘嘭’地一声就没了,太快了。” 李清馨莞尔一笑:“这个啊,倒是不难。等回了青牛镇,我就让余婆子去张罗。” “太好了!” 张静怡欢呼一声。 “到时候,咱们还是一边喝柠檬水,一边看烟花。” 赵缘儿也笑着说:“还别说,青牛镇除了过年的时候,很少有人放烟花呢!” 说话间,马车的速度渐渐缓了下来。 张静怡一把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随即欢喜道:“馨儿姐,到青牛镇了!” 李清馨也跟着往外看了一眼:“总算到家了。” 赵缘儿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对了,馨儿妹妹,你想过你的县主府要修在哪里吗?” 李清馨笑着摇了摇头:“这个我倒是没想好。绥城地方大,可我不想去。到时我就在青牛镇挑选一块好地!实在不行,我把这个宅子扩建,反正这个宅子那边,还有很大空地!” “你好好想一想,想必用不了几日,工部的人也该到了。”赵缘儿道。 “嗯,到时候我再好好想一想。” 就在这时,车子彻底停稳了。看来已经到了府邸。 这时外面车夫的声音传来:“小姐,到府邸了。” 说完,车夫便放好了脚凳。 李清馨几人依次下了车。 车夫上前叩响了府邸的大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余婆子亲自带着一众丫鬟仆妇迎了出来,见到李清馨,齐刷刷地躬身行礼。 “恭迎小姐回府!” 毕竟,眼前的李清馨,不仅仅是她们的馨儿小姐,更是圣上亲封,高高在上的县主。 李清馨莞尔一笑,脸上露着些许无奈。 自己都说了,并不在意繁多的规矩,没想到自己这些丫鬟婆子,就是不听。 算了,随他们吧! 余婆子快步上前,低声禀告:“小姐,昨日您说过的那个姓孟的客人,曾登门拜访。老奴照您的吩咐,如实相告,说您不在府中。那位客人说了,今日再来拜访!” 李清馨淡淡一笑,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和自己想的不错,孟清流果然会来,但不是为了自己而来,而是为了裴伯母而来。 自己的裴伯母,恐怕真是孟清流心里的白月光。 她恍惚了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一行人正准备进府,斜对面的裴府大门,也恰巧地打开了。 裴青临从里面走了出来,老远就看见了远处的李清馨。 他脚步先是一顿,随即快步走了过来,几步就到了李清馨面前。 裴青临眸子闪过一丝温柔,柔声道:“馨儿妹妹,你回来了。” 李清馨冲他嫣然一笑,眉眼弯弯:“刚回来,才下车。” 小蛮在一旁抱着胳膊,故意撇了撇嘴:“大哥!你和馨儿姐倒是心有灵犀,我们这边车刚停稳,你那边门就开了。” 第723章 三家咸集 张静怡揉了揉鼻子,煞有介事地分析道:“我觉得,可不是这么巧。只怕有的人啊,不知道在这大门口转悠了多长时间,耳朵一直竖着听动静呢。” 小蛮恍然大悟,一拍手:“静怡,你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啊!” 一唱一和之下,裴青临那向来平静的脸上,难得地热了一下,耳根都有些泛红。 就连李清馨,脸颊上也飞起一抹淡淡的红晕,轻轻嗔了她们一眼。 赵缘儿在一旁看着,也忍不住捂着嘴偷笑起来。 李清馨见状,立刻将矛头转向她,柔声道:“缘儿姐,你可别笑我。你信不信,也有人会以看妹妹的名义,三天两头往咱们这跑,其实是来看缘儿姐你呢。” 这话一出,赵缘儿的耳根子也“唰”地一下红了。 她知道,李清馨说的是张静初。 “咯咯咯……” 张静怡笑得更开心了。 “馨儿姐,你说的是我哥吧!” 她说完,又转头看向小蛮,故作苦恼地叹了口气:“小蛮姐,我发现我和你有同样一个烦恼了。” 小蛮不解地皱眉:“什么烦恼?” 张静怡一本正经地问:“你说,以后我见了缘儿姐,到底是叫嫂子好呢,还是叫姐姐好?” “你这丫头!” 赵缘儿又羞又窘,作势要去拧她的嘴。 “静怡妹妹,你怎么连姐姐我也逗啊!” 张静怡赶忙躲开,捂着嘴笑道:“呵呵,不逗了,不逗了,缘儿嫂子脸皮薄!” 赵缘儿又气又笑,压低声音威胁道:“张静怡,你若是再胡说,我今晚就搬去跟你睡,天天缠着你!” “别别别!” 张静怡一听这话,立刻投降。 “不说了,我不说了,打死我也不跟你挤一个被窝了!” 她那副立马老实下来的样子,逗得众人又是一阵轻笑。 裴青临忽然想到了什么,神色认真了几分:“对了馨儿妹妹,我听静初兄说,你如今……已是县主了?” 问出这句话时,他眼底深处,悄然滑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黯然。 身份的差距,如同无形的沟壑,让他心头有些发沉。 自己虽说有秀才的身份,可是和二品县主的身份天差地别! 李清馨深深看了一眼裴青临,略带愧疚的说道:“裴大哥,成为县主的事我忘了告诉你还有伯母。不过你大可放心。” 她看着裴青临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起来。 “我还是以前的我。别说县主了,哪怕日后陛下封我个郡主、公主,我依然还是从前的我。” “心意不变!” 裴青临心头猛地一震。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那点刚刚升起的愁绪,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李清馨看似平平淡淡的回答,实则是在向他表明心迹。 “裴大哥,你若有事,就先去忙。若是没事,不如进来坐坐?”李清馨笑着道。 裴青临呵呵一笑,心情豁然开朗:“我自然没事。工坊里的事,已经完全不用我操心了。” 李清馨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柔声道:“既然如此,裴大哥请。” 裴青临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笑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行人笑语盈盈,正要一同步入府门。 就在这时,又有车轮滚滚声传来,而且听起来不止一辆。 众人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只见一前一后,两辆形制不凡的马车,正不急不缓地朝着这边驶来,最终,竟是齐齐地停在了李府的门前不远处。 这突如其来的两辆马车,让府门口热闹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了过去。 第一辆马车通体漆黑,样式沉稳,一看便知是官宦家眷所乘。 另一辆虽非官制,却也装饰华贵,显然出自富庶之家。 奇怪的是,两辆马车似乎并非一路。 车停稳后,各自的车夫都从车辕上跳了下来,互相打量了对方一眼,眼神里都带着几分陌生。 吱呀声中,第一辆马车的车门被推开。 先下来一个丫鬟,接着,一个面容端庄、神色不苟言笑的中年男子扶着一位身材瘦弱的美妇人下了车。 最后,一位气质沉稳恬静的少女,也跟着款款而出。 李清馨的目光落在少女脸上,微微一怔,随即认了出来。 是曾打过交道的卢婠。 看来这几个人,应该就是卢家人了。 紧接着,第二辆马车里也下来了两个人。 为首的是个年约五旬的男子,面相威严,但鬓角已然斑白,眉宇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疲态。 跟在他身后的,是神情有些局促不安的孟溪儿。 李清馨心里倒是好奇起来。 卢家的人,孟家的人,竟然不约而同地在今天,一起登了她的门。 还没等她细想,卢婠已经看到了李清馨,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快步走了过来。 “李姑娘,没想到,咱们又见面了。” 李清馨冲她点了点头:“卢姑娘,你这是……” “当时多亏了李姑娘,愿意收购卢家的产业,我才有银子上下打点,保住了大伯的性命。”卢婠满是感激。 李清馨淡然一笑:“卢姑娘客气了,那笔买卖,我也得了实惠。卢府的产业,对我而言是桩不错的生意。” “李姑娘谦虚了。当时广陵城里谁不盯着卢家,都想趁机压价。只有李姑娘按我开出的价钱,分文未改。我大伯一家能平安无事,全赖姑娘的义举。” 卢婠说着,侧身引荐。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大伯,卢长廷,这位是我的大伯母。大伯,这位就是李清馨,李姑娘。” 卢长廷上前一步,对着李清馨郑重地拱了拱手:“李姑娘,今日一见,才知闻名不如见面。老夫实在没想到,李姑娘竟如此年轻。” 李清馨不卑不亢地受了这一礼:“卢伯父言重了。我收购卢家产业,并未吃亏,感谢的话就不必再提了。” 卢长廷也不再客套,直接说明了来意:“姑娘快人快语,那老夫也就不绕弯子了。我这次冒昧前来,是为了卢家老宅一事。” 李清馨这才明白了卢家的来意。 看来是为了赎回老宅。 她倒也理解这种心情,毕竟那是祖上传下来的基业。 当初她也确实对卢婠说过,若日后卢家想赎回老宅,按当时的出价便可。 “原来是为了卢家老宅。” 李清馨微微颔首。 “卢伯父,此事我们进去详谈可好?” 卢长廷闻言大喜:“如此,便打搅李姑娘了!” 解决了这边,李清馨的目光转向另一边的孟家父女,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你们来这里,又是做什么?” 孟家家主赶忙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姿态放得极低:“李姑娘,实在打搅了。我是特意带着小女,前来向您赔罪道歉的。” 李清馨的视线落在孟溪儿身上,她正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带。 “道歉?” 李清馨皱眉:“我记得,上次在诗会上,孟溪儿已经道过歉了。” 孟溪儿小声说道:“李姑娘,爹说……说我上次道歉不够诚心,所以,他亲自领我再来一次。” 李清馨打量了孟家家主一眼。 这位在绥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却在自己面前,恭敬得近乎谦卑。 李清馨心道:自己成为县主的事,并未公之于众,想必一定是柳长卿的死,引起他的猜疑。因此他来给我亲自道歉? “孟伯父,我和孟溪儿不过是些口角上的不愉快。诗会那日,她既然已经道歉,我也接受了。此事早已翻篇。” “若是误会当真解除,那便是最好不过!” “都怪老夫平日疏于管教,才让小女冲撞了姑娘。姑娘放心,从今往后,我孟家对李府,定然恭恭敬敬。” 李清馨淡淡一笑:“孟伯父,用不着这样。我李清馨没那么小气,只要旁人不来招惹我,我这人其实很好相处。既然都来了,不如也进府一叙?” 孟家家主受宠若惊,连忙道:“如此,那便叨扰了!” 李清馨转向众人,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笑道:“几位一起请吧,也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好。” “多谢李姑娘。” 就在众人准备一同进府的时候,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李姑娘!今日总算是把你盼回来了!”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相貌清癯的中年文士,带着两个身穿劲装,扎着马尾的少女,正快步走来。 李清馨眉头一挑,原来是孟清流带着飞星和明月一起出现。 今日的孟清流,与往日有些不同。 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古板,多了几分儒雅随和,脸上甚至还挂着淡淡的笑意。 飞星和明月跟在他身后,见到李清馨,也远远地带着崇敬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裴青临看到孟清流,目光微微一动。 这个男人,就是昨天早上那个在门口徘徊的人。 李清馨见到他,也笑了起来:“原来是孟先生。” 孟清流几步走到近前,目光扫过在场的卢家人和孟家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随即恢复了常态。 他呵呵一笑,对着李清馨拱了拱手:“李姑娘,老夫可是等了你两日了。终于把你等来了!” 第724章 你姓裴? 李清馨脸上带着几分歉意:“昨日有些琐事,未能留在府中。让孟先生久等,馨儿实在过意不去。” 孟清流摆了摆手,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李姑娘言重了,你的事要紧。说起来,还是孟某叨扰了才是。” 李清馨温声道:“孟先生肯登门,是我李清馨的荣幸,何谈打扰一说。” 孟清流呵呵一笑:“李姑娘,你就是太客气了。” 李清馨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孟先生,外面风大,还请到府里一叙。” 孟清流淡淡点头:“好,恭敬不如从命。我正好有些事,也想向李姑娘请教一二。” 两人这边客套着,旁边的卢长廷却不淡定了。 他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孟清流,眸子里满是难以置信。 眼前这个中年文士,旁人不识,他为官多年,怎会不认得? 这分明就是当今圣上最为倚重,位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大人! 只是,宰相大人向来不苟言笑,更极少离开京城,怎会突然出现在绥城,甚至出现在一个商贾之女的府邸门前? 还这般……平易近人? 这个李清馨,她和孟相,究竟是何种关系! 卢长廷不敢再往下深想,连忙上前一步,深深地躬身抱拳,声音都有些发颤:“卑职卢长廷,见过……” 他未等“相爷”两字出口,孟清流那看似随和的目光便扫了过来,嘴里轻轻地“哼”了一声。 这声轻哼落在卢长廷的耳中,不亚于一声晴天霹雳,让他浑身一僵。 他立刻明白了孟清流的意思,这是不想暴露身份。 卢长廷连忙改口,将那几乎脱口而出的“相”字硬生生吞了回去,姿态愈发恭敬:“……见过孟先生。” 孟清流这才收回目光,很是满意的点点头。 卢长廷暗暗松了一大口气。 站在他身后的卢婠,此刻也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 她们虽不知这“孟先生”的真实身份,但见自家大伯如此反应,其身份定然非同小可。 另一边,孟家家主也是个玲珑剔透的人物。 他眼见着卢长廷这个官宦人物,都在这位孟先生面前毕恭毕敬,他哪还敢怠慢。 他立刻上前,学着卢长廷的样子,深深一躬,态度谦卑至极:“在下同为孟姓之人,见过孟先生。” 孟清流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目光却未在他身上多做停留。 裴青临也觉得这位孟先生气度不凡,便也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裴青临,见过孟先生。” 孟清流“哦”了一声,这才正眼看向裴青临,眉头微微一蹙:“你姓裴?” 裴青临站得笔直,神色坦然:“青临随母姓。我母亲姓裴,我便也姓裴。” 李清馨大有深意的说道:“先生,这位便是我那位裴伯母的儿子。” 一听到“裴伯母”这三个字,孟清流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看向裴青临的目光,一下子柔和起来。 孟清流呵呵一笑,连说了两个好字:“好,好!果然是一表人才,气度不凡啊。” 这突如其来的夸赞,反倒让裴青临有些不好意思。 李清馨在一旁看着,眸光微闪,心中愈发笃定。 看来,自己的猜测没错,裴如华,这位裴伯母,绝对是孟清流心中的超级白月光。 眼见府门口堵了这么多人,李清馨笑着道:“几位,都别在门口站着了。不都到府内坐一坐,咱们也好慢慢细聊。” 她又转向众人,再次做了个请的姿势:“孟先生,孟家主,还有卢伯父,请吧!” 孟清流抚须笑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进去说话。” 众人这才纷纷跟着李清馨一同走进了李府的大门。 …… 与此同时 顾倾心正小心地搀扶着柳氏,朝着福喜楼走去。 柳氏的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嘴角撇着,冷哼道:“哼,一群泥腿子,还想和你叙旧,无非妄想攀附咱们顾家!别看那个小贱种眼下瞧着风光,说到底,出身就是出身,咱们顾家的门楣,是她一辈子都够不着的!” 顾倾心点头:“祖母说的是。咱们顾家,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有地位,可不是几个泥腿子能比的。” 柳氏挺了挺腰杆,脸上满是优越感:“那是自然。你大哥是秀才,你父亲是员外,你二叔更是在京城做官,这等底蕴,岂是他们能想象的。” 顾倾心恨恨地跺了跺脚:“祖母,我心里恨死了他们。哼,下次再见到他们,我远远地躲开就是了,免得脏了我的眼。” 柳氏满意地点头:“不错,就该离这些贱种远一点。那小贱种不是好东西,她的家人,也一个比一个让人瞧不上。” “咱们不提他们了,省的影响心情。” 顾倾心指着前面的酒楼:“祖母,前面就是福喜楼了,咱们进去等爹爹他们吧。” 柳氏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也好。” 眼看就要到福喜楼门口,路过一处墙根。 墙根底下,缩着两个衣衫褴褛、浑身脏污的男子。身上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馊味。 其中一个男子,甚至打起了呼噜声,看样子是睡着了! 顾倾心嫌恶地皱起眉头,用手帕在鼻子前扇了扇,低声对柳氏道:“真没想到,这青牛镇上,竟然也有了乞丐。看着真是让人心烦。” 柳氏更是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冷哼一声:“可不是么,这肮脏的乞丐,比李家那群贱种瞧着还让人作呕。” 顾倾心撇着嘴,满脸不屑:“有手有脚的,去做点什么不能吃口饭,偏偏要在这儿乞讨,真是没出息。” 柳氏加快脚步:“哼,真是影响心情。快走快走。” 顾倾心和柳氏,皆是一脸嫌恶地绕开了那两个乞丐,捏着鼻子走进了福喜楼。 在她们离开后。 其中的一个乞丐,才缓缓抬起头来,眼里满是怨毒。 赫然是赵志远。 赵志远嘴角抽了抽,自己如今这副褴褛狼狈的模样,也难怪顾倾心那个贱人竟认不出自己来了。 一想到自己被顾家无情退婚、顾家背信弃义,落井下石,实在可恨至极! 第725章 你看我泼不泼她就完事了 这时,赵无咎也醒了过来,叹了一口气:“儿啊,都……都怪爹无能……爹以后说什么也不赌博了!赌博害人不浅啊!” 赵志远发出一声嗤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爹,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啊。” 赵无咎却突然来了精神,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不过,志远,你别看咱们眼下这般困境,用不了多久,咱们还会一飞冲天的!” 赵志远瞥了他一眼,一脸的不信:“如今咱们爷俩身无分文,如何能够翻身?爹,你别好高骛远了,做人还是脚踏实地的好。” “你不懂!方才我打盹,做了一个梦,梦里想到了原因!” 赵无咎激动地掰着手指头。 “你想想,你爹我输光家产,你跟那个徐子陵纠缠不清,被顾家退了婚,你亲二叔赵无极下落不明,你堂叔赵进也锒铛入狱。这一件件一桩桩,说明了一个大问题!” 赵志远皱眉:“什么问题?” “一定是咱们家祖坟的风水出了问题!等我这次回去,就把祖上的坟茔地卖了,然后把所有的祖坟都迁走,换个宝地!” 赵志远嘴角气的直抽抽:“爹,你能不能靠点谱!你还想卖祖坟!你不怕被人笑话,我赵志远还要脸呢!” 被儿子这么一吼,赵无咎脖子一缩,耍起了无赖:“不卖就不卖!反正,老子以后就靠你养了!” 赵志远懒得再理他,从地上站了起来,径直朝着旁边的胡同走去。 赵无咎在后面喊:“儿啊,你干什么去?” 赵志远冷笑:“自然是出气。” “出什么气?” “我去找桶粪来!” 赵志远冷哼:“一会顾倾心从福喜楼出来,你看我泼不泼她就完事了!” 赵无咎愣在原地,随即呵呵笑了起来:“儿子!这种事,也算我一个!” …… 与此同时,青牛镇外,只见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正缓缓接近镇子。 队伍绵延出老长,一眼望不到头,粗略一数,怕不是有五六百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辆通体金色的华丽车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晃得人睁不开眼。 车辆后面,还跟着一队手持旌旗的仪仗,威风凛凛。 仪仗之后,是一队身着统一服饰的护卫,个个精神抖擞,气势不凡。 护卫之后,是数十名宫装打扮的侍女,还有几个神情严肃的嬷嬷。 再往后,竟然还有太监总管模样的领头人,手里拿着拂尘。 更让人吃惊的是,就连官府的衙役,也掺杂在其中。 而队伍最庞大的部分,则是跟在最后面,扛着各式工具的工匠们。 这一幕,吸引了镇口所有人的注意。 “我说,这是哪家的大官路过咱们这儿了?” “你看那为首的车辆,是金色的!我听说,只有皇族的人,才允许使用金色!” “看这个仪仗,还有宫女太监,八成是个公主或者王爷路过此地!” “可是,后面跟着那么多工匠是干嘛的?” 队伍里,一个小太监快步走到一名张顺面前,躬身禀告:“启禀张总管,已经到了青牛镇地界。” 张顺轻哼了一声,目光扫过众人,下令道:“所有的县主府仪仗、护卫、宫女、嬷嬷,还有张大人,随咱家进镇!工部的官员也跟着!至于剩下的工匠,都在镇外暂时等候!” “是!”众人齐声应答。 张顺转头看向一旁的县令张载,皮笑肉不笑地问:“张大人,想必你知道郡主的府邸在何处吧?” 张载恭敬道:“知道,自然知道!下官这就带路!” 他又立刻对刘捕头使了个眼色:“刘捕头,你带上一众衙役,鸣锣开道,前往郡主的府邸!” 刘捕头立刻应道:“卑职遵命!” 很快,清脆的铜锣声在青牛镇的街道上响起,刘捕头带着一队衙役走在最前,扯着嗓子大喊:“钦差驾到!闲人避让!” 即便大部分工匠留在了镇外,跟随张顺进镇的队伍也足足有上百人,再加上那显眼的金色车驾和仪仗,场面极为壮观。 “快看,这些人是朝着镇子南边去了!” “南边?南边不就是李府、裴府那边吗?” “走走走,这么大的动静,咱们也跟着过去看看热闹!” “钦差!咱们青牛镇来了一个钦差,还真是稀奇啊!” 一时间,整个青牛镇都轰动了,无数百姓好奇地跟在队伍后面,向着李府的方向汇集。 …… 刘家大门口。 顾倾国、顾倾城和顾宪之三人,正满面春风地从刘家走出来。 刘有财和刘志闯父子俩,也是一副十分满意的样子,将他们送到门口。 几人相谈甚欢,显然,顾家已经和刘家谈妥了镇上产业的转让。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阵阵鸣锣声,伴随着嘈杂的人声,十分热闹。 顾宪之皱起眉头:“怎么有官府的鸣锣声?” 顾倾城侧耳听了听:“离咱们这儿不远。” 刘有财也是一脸好奇:“平日里,青牛镇哪有这等动静,今日真是稀奇了。” 说话间,那声音越来越近。 刘志闯指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听着像是裴府那边,不如咱们过去看看?” 顾宪之皱着眉头,看向顾倾国和顾倾城:“不错,咱们也过去瞧瞧,究竟是怎么回事。” “走!” 第726章 鸣锣开道 过了一会儿,赵府的大门也打开了。 赵员外站在门口,侧耳听着远处的动静,满脸都是好奇:“听着声音,好像是从馨儿那府邸的方向传来的,怎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旁边的赵管家皱眉道:“老爷,确实是小姐府邸那边的动静。” 赵员外一挥手:“走,咱们也过去看看。” …… 与此同时,福喜楼巷子里,赵志远和赵无咎一人拎着一个满满当当的木桶。 “志远,你听,怎么有鸣锣开道的声音?” 赵志远侧耳细听,眉头紧锁:“不错,确实是鸣锣的声音,人声鼎沸。” 赵无咎掂了掂手里的木桶,眼珠子一转:“这粪水先放这儿。咱们……去看看热闹?” 赵志远此刻也是一脸好奇,把木桶往墙根下一放:“走,咱们看看去!” 父子俩放好粪桶,随后离开胡同,往鸣锣的方向走去! …… 青牛镇的另一头,李三炮忽然勒住了缰绳,停下了牛车。 “娘,怎么回事?” 李三炮指着前面被人群堵住的胡同口。 “二姐家那条胡同怎么全是人?” 李大棒也站了起来,眺望着:“是啊,怎么这么多人,还有敲锣打鼓的声音。” 赵翠翠心里咯噔一下,颤声道:“三炮,你看着车,我和你爹,还有你大哥,过去看看。” 李铁柱的脸色有些发白,声音都带着颤:“馨儿……馨儿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赵翠翠瞪了他一眼,强作镇定:“瞎说什么!馨儿现在也是官身了,能出什么事?别自己吓唬自己。” “对,先进去再说!” …… 福喜楼的二楼雅间里,窗户半开着。 柳氏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品着,外面的鸣锣声清晰地传了进来。 顾倾心有些坐不住,站到窗边往外看。 “祖母,我怎么听到了官府鸣锣的声音?” 柳氏眼皮都没抬一下,轻轻吹了吹茶沫:“我也听到了。” 顾倾心有些心痒:“咱们要不要也下去看看热闹?” “哼!” 柳氏发出一声冷哼。 “天底下,还没什么事能让我老婆子动容的。咱们不去,就在这儿安心等你爹回来。” “哦,好。”顾倾心只好悻悻地坐了回去。 …… 街道上,衙役们手持鸣锣,清出一条道来。 上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最终,在李清馨的府邸门前,缓缓停下。 “铛!” 最后一声锣响落下,整个街道瞬间安静了许多,只剩下人群的窃窃私语。 李府的紧闭的大门,忽然嵌了一条缝,一个门子从门缝里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向外张望。 一看外面这阵仗,整个人不由得有些瑟瑟发抖。 只见自家门口前,衙役、护卫、宫女、太监,黑压压地站了一大片、足有上百人。 这时,县令张载整理了一下官服,快步走到李清馨的府邸门前,亲自抬手,“叩叩叩”地敲响了大门。 那门子哆哆嗦嗦地把门打开。 张载板着脸,沉声喝道:“还不快去通报!就说钦差大人驾到,前来宣读圣旨,让李县主速速出来接驾!” “是!是!我这就去!” 门子吓得连连点头,转身就往院里跑,跑得太急,还差点摔了一跤。 就在这时,顾宪之、刘有财一行人,也挤到了人群的前方,正好能看清李府门前的情景。 顾宪之的眉头紧锁:“怎么回事?这么大的阵仗,是冲着她来的?” 与此同时,赵员外和赵管家也挤了过来,看着这番景象,同样是眉头紧皱。 李铁柱、赵翠翠和李大棒好不容易挤到了前面,想再靠近些,却被几个面无表情的护卫伸手拦了下来。 李铁柱急得满头是汗:“馨儿到底会不会有事啊?” 赵翠翠紧紧攥着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别急,咱们先等等看。” 此刻,李府的大厅内。 李清馨正和孟清流相谈甚欢,裴青临偶尔会插上一两句话,气氛很是融洽。 至于卢长廷和孟家主,则完全插不上嘴,只能在一旁陪着笑脸,点头称是。 就在这时,门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变了调:“小……小姐!大事不好了!” 李清馨秀眉微蹙:“怎么了?这般大惊小怪。” 门子指着外面,哆哆嗦嗦地说:“咱们……咱们府门口,来了一大队人马,还……还有县令大人,说是……说是钦差大臣到了,要来宣读圣旨!” 李清馨眸中闪过一丝意外。前几日不是才宣过旨吗?怎么又来一出。 孟清流脸上也浮现出一抹异色,他下意识地想,难道是陛下知道自己在此处,特意派人送旨意来,让自己回京复命? 卢长廷立刻垂下眼睑,心中暗道:必定是陛下给孟相爷的旨意,除了相爷,这青牛镇还有谁能惊动钦差? 孟家主则一脸震惊:“圣旨?我莫不是听错了吧?” 裴青临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小蛮、赵缘儿和张静怡更是面面相觑。 “既然如此,那便出去看看吧。”李清馨站起身来。 孟清流也点头:“不错,咱们同去看看。” 于是,李清馨带着孟清流、裴青临等人,快步朝着府门走去。 府里的丫鬟婆子也都按捺不住好奇,远远地跟在了后面。 李府的大门完全敞开。 李清馨一身素雅长裙,款步而出,身后跟着孟清流一行人。 只见大门外,张顺正含笑而立,县令张载则恭敬地站在一旁。 李清馨一出现,张载的目光便落在了她的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他立刻上前一步,深深地躬下身子。 “绥城县令张载,见过县主大人。” 李清馨淡淡一笑:“张大人免礼。” 张载这才直起身,恭敬地退到了一旁。 “爹,你看见没!” 人群里的顾倾城脸色大变,扯着顾宪之的袖子。 “那个县令张载,他……他竟然向李清馨行礼!” 顾宪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不错,这个张载,好歹也是一县之尊,怎能向她行礼!难道……是有什么把柄落在她手里了?” 顾倾城一脸的不可置信:“这个小贱种,竟然有本事让张载向她行礼!莫非,这圣旨冲着她来的!” 旁边的刘有财也是眉头一皱,目光闪烁,脸上甚至浮现一抹好奇。 人群的最后方,赵志远和赵无咎也看到了这一幕,也是十分的震惊! 张顺眉开眼笑道:“李县主,没想到咱们又见面了!” 李清馨点头道:“原来是张总管,没想到咱们又见面了!” 就在这时,张顺忽然看见了李清馨身后的孟清流,眉头一挑,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 随后,他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连忙快走几步,躬身行礼:“哎哟,小顺子见过相爷!没想到相爷您也在此处!” 第727章 绥安郡主! 孟清流淡淡一笑:“张公公,此刻没有什么相爷,只有孟清流。无需拘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张顺手中的圣旨上,淡淡问道:“莫非,是陛下向我来宣旨的?” 裴青临身形一顿,眸中闪过一抹惊异,他猛地看向身旁这位孟姓中年文士。 相爷?孟清流?难道是……当今宰相,孟清流! 孟家家主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微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怪不得,初见之时,对方一个眼神就让他心头发颤,几乎喘不过气来。 怪不得,那个姓卢的官宦,在他面前始终一副如履薄冰的模样。 原来,站在自己面前的,竟是当朝首辅、宰相大人,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再看向李清馨时,心中的震惊已经变成了骇然。 她竟然能与当朝宰相往来密切,甚至让宰相对她都透着几分客气,其能力超乎了自己的想象。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时,张顺却躬着身子,面带古怪的说道:“回相爷的话,小人是来宣旨没错,可……这旨意,却不是冲您来的。” 孟清流闻言也是一愣,生出几分好奇:“那是?” 张顺目光转向了李清馨:“小人是奉旨,冲着李姑娘来的!” 这话一出,孟清流眼中也露出浓厚的兴趣,他侧过头,饶有兴致地看向李清馨。 张顺不再多言,对着孟清流恭敬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快步走上了李府门前的石阶最高处。 他环视一周,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原本的恭谦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威严。 他缓缓展开手中圣旨。 “圣旨到!本钦差奉命宣旨,绥城县主李清馨,接旨!” 话音刚落,县令张载第一个反应过来,撩起官袍前摆,“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他身后,上百名衙役、护卫、宫女、太监,也全部跪倒! 府门前看热闹的百姓们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只是呆呆地站着,交头接耳。 “唰!” 几名护卫瞬间拔出腰间的佩刀,厉声喝道:“圣旨当前,停止喧哗!所有人,跪下!” 看热闹的百姓吓坏了,全部老老实实的跪了下来。 人群中的赵员外、刘有财,还有李铁柱一家,也都跟着跪倒在地。 唯有顾家几人还愣在原地。 顾倾国脸色煞白,死死拽着顾宪之的衣袖:“爹!这……这圣旨是给李清馨的?怎么可能!” 顾倾城更是满脸的嫉妒与不甘:“她凭什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顾宪之死死盯着台阶上的李清馨:“这个贱种,究竟做了什么,能引来如此大的阵仗!” “你们三个,想死不成!” 一名护卫注意到了他们,大步走来,手中长刀一横,刀尖几乎要抵到顾宪之的喉咙。 “再不跪下,格杀勿论!” 顾宪之三人吓得魂不附体,腿一软,狼狈不堪地跪倒在地。 就连站在人群最后方的赵志远和赵无咎父子,也是满脸不敢置信地跪了下去。 最后,李清馨也跪了下去。 一时间,整条长街,除了张顺,再无一个站立之人。 见此情形,张顺满意地点点头,清了清嗓子,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兹有李清馨,聪慧淑慎,心怀社稷。近因进献灵药,功效卓着,裨益匪浅。为彰其忠悃,特颁恩诏:晋封绥城县主李清馨为绥安郡主,准享郡主仪仗,以示荣宠。赐皇家马车一辆,以慰其劳;赐郡主府一座,以慰其功。” “望尔恪遵礼度,勤修德业,不负朕之隆恩!” “钦此!” 圣旨念完,整个街道鸦雀无声。 李清馨上前一步,双手举过头顶:“臣女李清馨,谢陛下隆恩。” 她接过圣旨,站直了身子,脸上虽然平静,心里却是一片茫然。 灵药? 自己什么时候进献过什么灵药了? 不就是让张顺带了两根千年参给皇帝太子回礼吗?怎么就成了灵药了? 她这里正发懵,跪在地上的人群却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郡……郡主?我没听错吧?馨儿被封为郡主了?” 赵员外跪在地上,激动得浑身发抖。 “这可是天大的殊荣啊!” 一旁的赵管家颤声道:“老爷!您没听错!小姐她……她确实成了郡主!还是从县主,升到了郡主!” “好!太好了!晚上,晚上我得摆一桌,为馨儿庆功!” 不远处的赵缘儿和小蛮也抱在了一起,喜极而泣。 “太好了!馨儿妹妹成了郡主了!” 张静怡更是激动得小脸通红:“那我……那我就是郡主的妹妹了!以后在大武,岂不是可以横着走了!” 另一边,卢长廷跪在地上,也是一脸震惊。 “呵呵……我居然还以为她只是个寻常的商贾之辈,一介女流。没想到,没想到她竟是外姓郡主。” 他身后的卢婠,则满眼都是羡慕。 这个身份,是她穷尽一生也无法触及的高度。从此以后,自己与她,便是云泥之别,再也高攀不起了。 孟清流满是好奇,心中暗自思忖,这丫头究竟是献上了何等灵药,竟能让陛下如此重视,直接从县主破格晋封为郡主。 孟家家主和孟溪儿父女俩,先是震惊,而后便是无尽的庆幸。 孟家家主暗想:还好……还好溪儿在诗会上及时认错,今日又诚心道歉,总算是得到了她的原谅。 否则,以郡主之尊,若是真要计较起来,他孟家,恐怕连一丝抗衡之力都没有。 人群之中,同样感到庆幸的,还有刘有财。 他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嘴角却忍不住向上翘起。 当初,自己在县主府吃了大亏,没有选择报复李清馨,而是选择投靠李清馨。 没想到,如今看来,那个看似没骨气的决定,竟是自己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 李大棒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他捅了捅身边的赵翠翠:“娘,妹子成了郡主?郡主官很大吗?” 赵翠翠心里也是又惊又喜,用力攥着拳头:“看这又是钦差又是圣旨的架势,那肯定是个天大的官!” 第728章 都悔不当初 跪了一地的百姓们不敢起身,却忍不住窃窃私语。 “什么是郡主啊?莫非郡主是个大官?” “郡主啊,只是一个封号,虽说不是官,可大官见了她也得低头。按大武的律法,郡主可是正一品,能和宰相大人平起平坐的!” 一个有些见识的书生压低了声音。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岂不是说,咱们县令大人,见了这位新晋的郡主,也得跪拜行礼?” “不错,别说县令了,就是知府大人来了,见了郡主也得老老实实磕头!” “为什么封号是‘绥安’郡主呢?” “这你就不懂了吧,咱们绥城,古时候就叫绥安,我猜啊,陛下的意思,是把这整座城都当做郡主的封地了!” 众人议论纷纷,看向李清馨的眼神,都是充满了敬畏。 人群中,顾家三口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什么……李清馨她……她被封为郡主了?这怎么可能!”顾倾国有些无法接受。 顾倾城满是不甘:“凭什么!她凭什么!她凭什么能当郡主!” 顾宪之一脸错愕。 被他赶出家门的养女,他嘴里口口声声的”贱种“,如今,成了高不可攀的郡主。 他胸口一阵发堵,心里无比悔恨。 他想起了十六年来,那个跟在他身后,柔柔叫他“爹”的小女孩。 他那时候,也曾真心实意地对她好过。 可是,自从亲生女儿回来,李清馨“养女”的身份就成了一根刺。 他厌恶她,嫌弃她不是亲生,最后更是毫不留情地将她赶出了家门。 早知道……早知道她能有今天,自己说什么也不会那么决绝! 若是她还在顾家,那自己现在……就是郡主的父亲! 这是何等的荣耀! 顾宪之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后悔,悔不当初! 与顾宪之心境相似的,还有跪在人群后方的赵志远。 赵志远呆呆地看着台阶上那个巧笑嫣然身影,也是悔不当初! 青梅竹马,谈婚论嫁…… 曾经的李清馨,是那么黏着自己,满心满眼都是他。 当初她被顾家赶出门,最狼狈无助的时候,她还上赶着想要嫁给自己。 可惜,自己为了所谓的门当户对,亲手斩断了这份情意,还当着她的面,说了那么多绝情的话。 他以为和顾倾心在一起,赵家才能会更有前途。 没想到,她如今不但身家巨富,更是身份尊贵的一品郡主。 若是……若是当初自己娶了被顾家撵出来的她,那现在的自己,岂不就是郡主夫婿,是名正言顺的郡马爷! 只是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 裴青临静静地跪着,清俊的脸上掠过一丝落寞。 眼下的她,是郡主了,身份高贵,自己还配的上她吗? 就在他心神恍惚之际,李清馨仿佛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侧过头来,冲着他的方向,嫣然一笑。 裴青临的心猛地一跳,所有的失落与茫然,瞬间被这嫣然一笑冲散。 他明白了她的心意。 无论身份如何变化,她还是她,他们之间的情谊,也从未改变。 他郑重地,对着她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张顺看向众人,摆了摆手:“圣旨宣读完毕,皇恩浩荡,都起身吧!” 众人这才一个个起身。 这时,张顺对着李清馨躬身行了一礼:“呵呵,见过绥安郡主。小人恭喜郡主,贺喜郡主了!” 李清馨微微颔首:“张公公一路辛劳了。上一次太过匆忙,未能好生招待,这一次,还请公公务必入府喝杯茶。”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张顺呵呵笑了起来。 “一会儿啊,小人还有好多事,要跟郡主您交接呢。” “陛下赏赐您的宫女、嬷嬷、仪仗、护卫,都得请您过目,入府登记造册。” “还有陛下赏的金银、珠宝、马车、郡主服饰以及最重要的郡主印绶,也得一一与郡主交接清楚。” 李清馨点了点头:“有劳张公公了。” 张顺又道:“除此之外,陛下还特地派了工部的几位大人随行,要为您择地新建一座郡主府。这图纸怎么画,府邸怎么建,都得郡主您亲自拍板钉钉才行!” 李清馨应道:“好,都有劳公公费心。” 张顺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些:“郡主,咱家这里,还有一道陛下的密诏,是单独给您一个人的。等稍后进了府,咱们再说。” 李清馨眸中闪过一丝诧异,皇帝竟然还单独给她下了一道密诏? 就连一旁始终含笑不语的孟清流,眼中也流露出几分好奇。 这李清馨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竟能让当今陛下如此看重。 “既然如此,那咱们便进府详谈。” 李清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好!正好,咱家把工部的几位大人,还有宫里来的教引嬷嬷,都一并带进去,先给郡主请个安。”张顺立刻应下。 就在这时,孟家主连忙拉着孟溪儿上前,深深鞠了一躬。 “草民恭喜郡主,贺喜郡主!郡主今日公务繁忙,草民就不多加打扰了,这就带着小女先行告退。” 李清馨看着他诚惶诚恐的样子,柔声道:“那好,孟伯父,咱们改日再叙,我就不远送了。” 一声“孟伯父”,让孟家主提着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只觉得如沐春风。 “多谢郡主!多谢郡主!”孟家主连连道谢,这才拉着孟溪儿,快步离开了。 卢长廷也赶紧上前,抱拳躬身:“下官恭喜郡主贺喜郡主了!郡主事忙,下官也先行告退。” 李清馨对他温和一笑:“宅子的事,过几日我会让吴伯与你详谈,卢伯父无需担忧。” 卢长廷闻言大喜,连忙再次谢过,带着夫人和卢婠,匆匆告辞离去。 孟清流正要开口,却见李清馨含笑望了过来。 “孟先生,往后还有许多事,我尚不明白,需得您从旁指点一二。” 孟清流闻言,抚掌呵呵笑道:“好说,好说。那老夫就却之不恭,再叨扰郡主片刻了。” 李清馨声音柔和:“孟先生说的哪里话,咱们也算是生死之交,谈不上什么叨扰。” 她转过身,对着众人道:“既然如此,大家不如都到府内一叙。” 第729章 让她好看 就在李清馨准备引众人入府之时,人群角落里,李大棒正一脸兴奋地感叹:“爹,娘,那岂不是说,我……我成了郡主的大哥了?” 李铁柱咧着嘴,笑呵呵道:“真没想到,我一个泥腿子,也有朝一日能成了郡主的爹。” 赵翠翠呵呵笑道:“谁让咱们生了个好女儿!” 三人正自顾自地感叹,旁边几个看热闹的闲人听见了,不由得发出一声嗤笑。 “你们三个,还真是异想天开。瞧瞧这身打扮,跟我一样,都是泥腿子出身,还妄图攀什么高枝?” “就是,说话小声点,这可是郡主府门前。郡主何等高不可攀,你们三个人,可别在这儿痴人说梦了。” “哎,吹牛谁不会啊!” “可不是嘛,郡主如今金尊玉贵,怎么可能会有你们这种穷亲戚。” 李大棒听得脸都红了,梗着脖子道:“她真是我妹妹!” 这话一出,四周的人更是哄笑一片,觉得这家人是想攀龙附凤想疯了。 就在这时,正要转身进府的李清馨,回头向人群中望来,恰好看到了角落里的李铁柱、赵翠翠和李大棒。 她明亮的眸子笑得弯成了月牙,她高高扬起手,冲着那个方向用力挥了挥。 “爹!娘!大哥!” 随后,李清馨转头对身旁的小蛮和张静怡说道:“小蛮,静怡,你们快去把我爹娘还有大哥,先带入后宅安顿好。” “好嘞!”张静怡脆生生地应下。 小蛮一边往前挤,一边嘀咕:“奇怪了,三炮哥怎么没来?” 李清馨的眉毛轻轻一挑,目光在人群中再次搜寻,很快便看到了另一张熟悉的面孔。 “缘儿姐,我看到义父了,你把义父也请进来,先带入后宅歇息!” 赵缘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点了点头,立刻朝着赵员外的方向走去。 眼看着赵翠翠一家三口,还有赵员外,都被恭恭敬敬地请进了侧门。 方才还在嘲笑的那些人,一下子全都不淡定了。 “真……真没想到,那三个人,当真是郡主的亲爹、亲娘、亲大哥!” “你看看,这对夫妻,看起来土里土气的,普普通通,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贵气女儿啊!” “哎,这两口子,真是不显山不露水,竟然是郡主的爹娘!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瓢崴!” 李清馨收回目光,对着张顺做了个“请”的手势:“张公公,咱们里面请。孟先生,您也请。” “好!”张顺满脸堆笑,应了一声。 一行人浩浩荡荡,再次进了李府。 眼看着赵翠翠一家进了李府,就连那个赵员外也进了李府,顾宪之只觉得胸口那股郁气堵得更厉害了。 他捂着胸口,脸色铁青,喉咙里阵阵发苦,感觉一口气都快要喘不上来了。 顾倾国见状,连忙扶住他:“爹,您怎么了!” 顾宪之嘴唇哆嗦着:“我……我心口堵得慌。” 顾倾国脸色惨白,低声道:“爹,事已至此,后悔也无用了。” 顾倾城咬着牙,眼中满是恨意:“不错,爹,谁能想到她竟有这般冲天的造化……” 顾宪之咬牙:“先……先去福喜楼,然后从长计议吧。” 三个人垂头丧气,落寞地离开了。 另一边,赵志远死死地盯着郡主府的大门,脸色浮起一丝狠厉,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攥紧的拳头发出咯咯的声响。 赵无咎吓了一跳,连忙拉住他:“儿啊,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如今她是郡主,咱们已经高攀不起了,冲撞郡主可是死罪啊!” 赵志远摇了摇头:“爹,我知道。李清馨,我们是惹不起了,我自然不会以卵击石。” 他话锋一转,眼中迸发出浓烈的恨意:“但是,这一切都是因为顾倾心!若不是顾倾心那个小贱人横插一脚,我现在就是高高在上的郡马爷了!李清馨我动不了,顾家人,也别想好过!” 赵无咎一听,也觉得有理:“不错,追根究底,就是顾家人害了我们!” 赵志远眼中闪过一抹怨毒:“爹,咱们去胡同口那里等着。只要顾倾心那个小贱人敢出来,咱们就让她好看!” 赵无咎一拍大腿:“走!泼她一身!” …… 与此同时,福喜楼的雅间内。 柳氏坐在桌边,眉头紧紧蹙起:“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你爹他们还没回来?” 一旁的顾倾心也有些不安:“莫非……是和那个刘有财谈得不顺利?” 柳氏冷哼一声:“哼,这个刘有财,莫非还想临场压价不成?岂有此理!” 就在这时,楼梯处传来了脚步声。 顾宪之、顾倾国、顾倾城三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一个个面如死灰,神情恍惚。 顾宪之还捂着胸口,仿佛受了什么重大的打击。 柳氏眉头一皱,以为自己的猜测应验了,当即站起身:“宪之,怎么才回来?是不是那个刘有财故意为难你们,压价了?” 顾宪之没有吭声,只是找了张椅子坐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柳氏见他这副模样,更是火大,一拍桌子:“真是岂有此理!这个刘有财,竟敢出尔反尔!” 顾宪之抬起头,摇头道:“谈得很顺利。刘有财直接给了四千两,契书都已经签好了。” “那是怎么回事?”柳氏有些糊涂了。 顾宪之嘴唇动了动,苦涩道:“是……是关于李清馨的事。” 柳氏一听这名字就来气:“怎么,出门还遇到那个小贱种了?” “嘘!” 顾宪之脸色大变,急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娘!您小声点!出门在外,切不可再如此辱骂她了,小心隔墙有耳!她如今……她如今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柳氏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哼,一个被我们赶出家门的丫头片子,她能出息成什么样?” 顾宪之看着她,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颤声道:“她……她刚刚已经被陛下,册封为绥安郡主了。” 第730章 绝不亏欠 “什么!绥安郡主?” 柳氏先是一愣,随即嗤笑起来:“那个小贱种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成为郡主的。宪之,你好歹也是一家之主,四十多岁的人了,怎么可以和娘开这个玩笑?” 她自然是不信的。 一个被他们顾家扫地出门的假千金,虽说有些本事,但是怎么可能一步登天,成了外姓郡主? 顾宪之看着柳氏,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娘,我没有开玩笑,方才是我亲眼所见。” 顾倾国也跟着开口,颤声道:“方才青牛镇,官府鸣锣开道,去的……就是李清馨那里,有钦差当众宣读了圣旨。” 顾倾城神色凝重,补充道:“若不是亲眼所见,就连我也不信。” 顾倾心猛地睁大了眼睛,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 柳氏的身子开始发颤,一脸狐疑的问道:“李清馨……真的被封为郡主了?一个外姓人,怎么会被封为郡主?”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是不是……是不是她找外人演的一场戏?” “对!” 顾倾心也不相信李清馨成了郡主,立刻附和道:“对!一定是李清馨找人演的一场戏!” 顾宪之颓然地摇了摇头,捂着胸口道:“娘,这是我亲眼所见,绝不会有错。眼下,那位从京城来的钦差,就在咱们以前的老宅,如今李清馨的府邸里。就连绥城县令张载,此时此刻,也只配恭恭敬敬地守在门外。” “哐当”一声,柳氏失神,碰到了桌子上的茶杯,茶杯一下子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她整个身子忽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眸子里闪过浓浓的不甘。 她怎么会成为郡主? 她怎么能成为郡主! 她明明只是一个被撵出家门的假千金,更是低贱农户的女儿,怎么就忽然变得高不可攀了! 顾倾心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甲甚至深深地掐进了掌心,脸上却不见丝毫痛楚,只有一抹浓重的嫉妒。 【凭什么!凭什么!】 【我明明抢了你的人生,我明明成了顾家的千金小姐,为什么你过的还比我好!】 【若是我当初没有替换她的人生,那这个郡主之位,是不是就是我的了!】 【不对,不是我抢了她的人生,是她又抢了我的人生!】 【呵呵,我亲爹,亲娘,亲祖父,亲祖母,亲哥,亲弟,全都不要了,费尽心思代替你成为顾家千金小姐!为什么,为什么到头来,我还是比不过你!】 顾倾心的内心在疯狂地咆哮,抓狂。 柳氏猛地一拍桌子:“说到底,宪之,都怪你!咱们养了她十六年,锦衣玉食,说到底还是有感情的。当初,你就是鬼迷了心窍,非要把她撵出顾府呢!” “若是她还在咱们顾家,这泼天的富贵,就是咱们顾家的了!谁能想到,她竟然还有这等本事!” 顾宪之被骂得抬不起头,更是一脸委屈:“谁让她鸠占鹊巢十六年,若不是心儿受了太多委屈,我何至于把她撵出去……” “爹,祖母,都是心儿的错!” 顾倾心眼眶一红,晶莹的泪珠说来就来,顺着脸颊滑落。 “若不是心儿和你们相认,就不会是如今这个样子。实在不行,心儿……心儿亲自去找李清馨,我离开顾家,让她继续做你们的女儿!” 她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顾宪之顿时心疼不已:“心儿,爹怎么会怪你!只是……只是爹实在有些后悔啊!” 柳氏连忙安抚:“不错,心儿,你才是我们顾家的种,当初毕竟是滴血验亲了的。而且还验了两遍!那个李清馨不过是个白眼狼,虽说咱们做得是有些不对,可她也没念着十六年的养育之恩!” 顾倾国也道:“心儿,大哥始终将你当做亲妹妹。只要有大哥一口吃的,就绝对会有你一口吃的。” 顾倾城跟着保证:“不错,心儿妹妹,二哥此生此世,拼尽所能,也要对你好。” 顾宪之看着女儿受委屈的模样,更是愧疚:“爹亏欠了你十六年,以后绝对不会再亏欠你半分。” 一家人围着顾倾心,七嘴八舌地安慰起来。 最后,顾倾心不哭了,“破涕为笑”。 柳氏长叹一声,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今日这个饭是吃不下了,咱们还是先回绥城吧!” “好,回绥城!”顾宪之应道。 一家几口人,个个面带懊恼,垂头丧气地离开了福喜楼的雅间。 …… 与此同时,福喜楼前方的一条僻静胡同里。 赵志远和赵无咎父子二人,一人拎着一个散发着浓烈恶臭的粪桶,正鬼鬼祟祟地埋伏在墙角。 赵无咎压低声音,有些怯了:“顾家的人,一会儿就出来了,确定要动手?” “今日,这口气,必须出!”赵志远咬牙切齿! 赵无咎吸了吸鼻子,忍不住感叹:“儿啊,以前的我,看到恭桶都觉得恶心。现在倒好了,闻着这味儿,心里竟然没什么不适了。” 赵志远冷笑一声:“不错,以前我也觉得恶心!被李清馨那个贱人泼了三次,我看见粪桶都想吐。可是自从咱们落魄街头,我忽然发现,这些东西,似乎也不那么恶心了。” 父子俩正感慨着,赵无咎忽然眼睛一亮,捅了捅儿子。 “快看,顾家人出来了!咱们做好准备!” 赵志远眼中闪过狠厉,将手里的木桶提了提:“顾家和咱们退婚,早就撕破了脸,没什么好客气的。” 赵无咎冷笑:“我泼顾宪之和柳氏那两个老瘪犊子!” “既然如此,那顾倾心兄妹就交给我了。” 赵无咎一咬牙,发了狠:“泼完,咱们就回广陵,这绥城,再也不来了!” “不错,再也不来了!” 说话间,顾宪之一家五口的身影已经路过了胡同。 他们一个个失魂落魄,满面愁容。 赵无咎和赵志远对视一眼,猛地从墙角后窜了出来! 第731章 赵志远泼粪 “娘,我扶着您,您慢点!” 顾宪之胸口堵得厉害,甚至一股甜腥往上涌起,可还是强打精神,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柳氏。 马车就停在不远处,几人直奔马车方向。 顾倾国、顾倾城、顾倾心三兄妹,一个个面色惨白,垂着头,无精打采地跟在后头。 就在这时,胡同深处猛地蹿出两个黑影,手里拎着木桶,嘴里发出怪叫,直冲冲地奔了过来。 顾倾心下意识地皱眉:“祖母,是方才那两个叫花子!” 她觉得那两人的身形有些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顾宪之心里咯噔一下,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他们不会是冲着咱们来的吧?” 柳氏冷哼一声:“宪之,你是顾家家主,要镇定!学着点,就像为娘一样。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顾宪之赶紧应道:“是!儿子遵从娘的教诲。” 他定了定神,心想不过是两个乞丐,能掀起什么风浪。 更何况,这两个叫花子,未必是冲着他们一家的! 顾倾心想到了关键:“没准是福喜楼里倒了泔水,他们抢食呢。” 顾倾城捂了捂鼻子,嫌恶地扇着风:“只是,这味儿怎么这么冲鼻子。” 一家人还在面面相觑,谁都没把这当回事,更谈不上什么防备。 电光火石之间,那两人已经冲到近前! “哈哈哈!” 赵无咎发出一阵怪笑,手臂猛地一扬,满满一桶黄汤,劈头盖脸地泼向了柳氏和顾宪之! 几乎在同一时间,赵志远也狂笑一声,手里的木桶划出一道恶心的弧线,桶中之物分毫不差,尽数浇在了顾倾心身上! 旁边的顾倾国和顾倾城也没能幸免,被溅了个正着。 一股难以言喻的黏腻感瞬间包裹了柳氏,紧接着,是冲天而起的恶臭。 她下意识地伸手在脸上一抹,却看清了手上那黏糊糊、黄澄澄的东西。 “啊!” 一声尖叫响起,柳氏整个人都抓狂了。 “是米田共!啊啊啊!这两个天杀的乞丐朝我泼粪……呕!”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柳氏扶着墙壁,剧烈地干呕起来。 顾宪之比她更惨,不仅从头到脚都挂满了污秽,甚至黏稠的粪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 “啊!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呕……” 那股恶臭直冲鼻孔,他再也忍不住,弯下腰,吐了个干干净净。 顾倾国一脸惊愕地看着其中一人,一边干呕一边怒吼:“赵志远……原来是你这个卑鄙小人……呕!” 顾倾城更是疯了,他一边吐一边尖叫:“啊啊啊!这已是我第二次被泼粪了!赵志远……呕……你卑鄙……呕……你下作!” 最惨的莫过于顾倾心。 她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裙摆,无一处幸免。 那张好不容易变得白皙的脸蛋,此刻糊满了污物,惨不忍睹。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状若疯魔。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两个叫花子,竟然是赵志远和赵无咎! 更想不到,这两对父子,如今竟变得毫无底线,上来就泼粪! 赵无咎将空桶往地上一扔,指着顾宪之,哈哈大笑起来:“顾宪之,你这个老匹夫!当初悔婚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天!这就是你背信弃义的下场!” 赵志远也啐了一口,眼神怨毒地盯着顾倾心:“顾倾心!当初死缠烂打非要嫁我的是你,看我赵家落魄就一脚踹开的也是你!” “你这个拜高踩低的贱人!若不是你非要从李清馨手里抢走我,如今,那郡马爷的位置,就是我赵志远的!” “赵无咎!赵志远!” 顾宪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们,泣不成声。 “呕……我顾宪之……绝不会放过你们!” 柳氏也跟着嘶吼:“呕……我顾家与你们赵家,不死不休!” “呸!” 赵志远满脸不屑。“老子已经一无所有了,还会怕你们吗?这就回广陵去了!有本事你们追来啊!” 赵无咎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只觉得通体舒畅:“儿啊,太爽了!没想到泼粪的滋味,竟是这般痛快!” 赵志远咧嘴一笑:“爹,咱们走!启程!” 父子二人相视大笑,满脸解气,将空桶一扔,大摇大摆地离开。 “啊啊啊啊!我恨啊!” “呕……赵志远……我顾倾国与你势不两立!” “呕……我顾倾心,一定要杀了你们!一定!” “啊啊啊,恶心死了!车夫!车夫死哪去了!” 顾宪之只觉得胸口里那股淤积之气再也压抑不住,猛地冲上喉头。 “噗!”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顾宪之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正正地摔在那一滩污秽之中。 “爹!” “父亲!” 顾倾国和顾倾城大惊失色,一边忍不住干呕,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扶,一时间呼天抢地。 这时,一直躲在一边的车夫才战战兢兢地探出头来,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吓得腿都软了,不知该上前还是该后退。 “小的……小的在……” 柳氏用尽全身力气,指着他尖声嘶吼:“还不快去整几桶水来!你这个没眼色的废物!”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打水!”车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第732章 备水 与此同时,李清馨府邸。 正厅之中,李清馨坐在主位上,神态自若。 裴青临本打算去后宅等待李清馨,却听李清馨开了口。 “裴大哥,坐这里吧。” 她抬手指了指身边左侧的位置。 那位置,与她紧紧相挨,是平起平坐的尊贵之位。 裴青临脚步一顿,略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厅内的孟清流和张顺,也都目光古怪的看了过来。 孟清流眸光闪动,看来自己那个白月光的儿子,怕是早就和李清馨私定终身了。 他很是好奇,裴青临看起来有些沉闷,是如何打动李清馨的。 而张顺只一眼,便将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 这位面貌俊朗的公子,身份怕是不一般,很有可能,就是未来的郡马爷。 裴青临没有拒绝,冲着李清馨微微一笑,就坐在了李清馨的身边。 “张公公。” 李清馨的声音将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馨儿心中实在好奇,不过是献上两根人参,虽说是有些年份,却也算不得什么活死人肉白骨的灵药,怎会得陛下如此厚赏?” 张顺呵呵一笑,身子微微前倾,低声道:“郡主,实不相瞒,您献上的,是正儿八经的千年人参。此物,配合极阴之水,能治陛下的旧疾。” “不怕您知道,陛下龙体……薛神医曾断言,陛下只剩下一月之期,断然不会有错。” “陛下自己,都准备安排后事了。可偏偏,您这人参一来,配上那极阴之水,便能让陛下逆天改命,至少,能为我大武朝,再续上十年国运!” 正在喝茶的孟清流眸中闪过一丝凝重,握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他竟不知,陛下的病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朝堂之上,竟无半点风声。 张顺叹了口气:“陛下自己都认命了,谁知郡主您却送来了转机。若非本朝没有册封外姓公主的先例,以您这救驾的泼天功劳,陛下绝对会封您为公主的。” “能得郡主之位,已是天大的恩赐,馨儿不敢再奢求其他。”李清馨垂眸道。 “陛下说了,让咱家来,就是想请郡主备上一些极阴之水,让咱家带回去。”张顺终于说到了此行的正题。 李清馨点头:“我府上就有,是提前备好的,不曾想竟有如此大的用处。” 张顺闻言,喜笑颜开:“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稍后我便让人去取。”李清馨道。 “好,好!” 张顺连连点头,随即又道:“郡主,还有几个人,咱家给您引荐一下,咱家这趟差事,才算办妥。” “有劳公公。” 张顺往门外拍了拍手。 很快,一个面貌有些粗犷的中年汉子,一个身形略显丰腴的嬷嬷,还有一个面相温和的老者,从厅外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垂手立着。 张顺指着那面相温和的老者,介绍道:“这位是将作监的少监,姓温,单名一个九初。此次三百工匠,都归温少监负责。往后,郡主府的督造事宜,便由温少监全权负责。” 温少监立刻上前一步:“下官温九初,见过郡主。能为郡主督造府邸,是下官的荣幸。” 李清馨点了点头:“以后郡主府的建造,就有劳温少监了。” “郡主客气,此乃下官分内之事。”温九初态度谦恭,不卑不亢。 张顺又指向那面相粗犷的中年男子:“这位,是刘鹏。以后便是郡主府的典军,专管府中护卫、仪仗,护卫郡主安危。” 那中年男子声音洪亮,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道:“卑职刘鹏,参见郡主!末将奉皇命而来,以后唯郡主之命是从,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李清馨没想到这个看似粗莽的汉子,心思却如此玲珑,一上来就表明了忠心,既是忠于皇命,也是忠于她。 看来是个识时务的。 她点了点头:“刘典军请起。” 最后,张顺指着那丰腴的嬷嬷,笑道:“这位是张嬷嬷,昔日曾在东宫当差,是宫里的老人了,最是深知宫里宫外的规矩。为人谦和,以后便负责总管郡主府所有的宫女、婆子。” 张嬷嬷上前,屈膝行了个万福礼,声音柔和:“老奴见过郡主。以后,老奴唯郡主马首是瞻,绝不敢有丝毫僭越。这府里的内宅之事,老奴定会为郡主尽心操持,不敢有半分懈怠。” 李清馨微笑着点头:“有劳张嬷嬷了。” 几人见礼已毕,便垂手候在一旁。 李清馨唤来余婆子,在她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去我的小厨房,将那口新换的水缸里打两桶水来。” 那小厨房是她的专属之地,平日里做些饮品,旁人不得擅入。 缸里的水,更是她一早就从空间里取出来的,除了她自己,无人知晓来历。 余婆子虽心中好奇,却半个字也不敢多问,连忙应下,叫了两个靠得住的粗使丫鬟,提着桶去了。 厅内,张顺又与李清馨交代了一些郡主仪制的细节,转而又和孟清流聊了几句京中的趣闻。 不多时,余婆子便带着人,小心翼翼地拎着两桶水走了进来。 张顺好奇地看了一眼,只见桶中之水清澈见底,与寻常井水似乎并无二致。 他不禁皱了皱眉:“郡主,这水……瞧着与寻常水,没什么分别。” 李清馨笑了笑:“公公有所不知,此水看着寻常,喝到嘴里,便知其中分别了。” “哦?这水还能喝?”张顺来了兴趣。 李清馨示意余婆子取来一只干净的白瓷碗。 她亲自接过,递到张顺面前:“张公公尝一口便知。” “那咱家就却之不恭了。” 张顺接过碗,盛了半碗,送到唇边,小心地呷了一口。 水一入口,他眼睛就是一亮。 那水清冽甘甜,带着一股天然的凉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整个人都觉得精神一振。 “好水!” 张顺忍不住赞道。 “入口甘甜,回味清爽,还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若是在盛夏之时饮上一口,怕是比冰镇的酸梅汤还要解暑!” 李清馨浅浅一笑:“这两桶水,便劳烦张公公带给陛下了。”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张顺连忙道。 ”真没想到,这水看似平平无奇,没想到这么神奇!“ 李清馨又道:“公公一路辛苦,我已在府上备下薄酒,还请公公和几位兄弟赏光,喝上一杯暖暖身子。” 张顺却连连摆手:“郡主美意,咱家心领了。只是这水事关陛下龙体安危,咱家是一刻也不敢耽搁,必须即刻回宫复命!若是换做平日,咱家定要叨扰郡主一番,只是今日,实在是不敢!” 他言辞恳切,脸上的焦急之色不似作伪。 张顺打算立刻就回去复命。 毕竟,这关系到皇帝的身边性命,他不敢怠慢! 李清馨便也不再强留:“既然如此,本郡主便不耽误公公的正事了。只可惜这次本郡主未能尽地主之谊,实在有些遗憾!” 第733章 孟不惑 张顺笑道:“郡主无需客气,咱们来日方长。圣旨也已宣读完毕,郡主府的印信和仪仗也已交接妥当,陛下交代我的事也已经办妥,咱家也就此告辞了!” 他冲着李清馨,又冲着一旁的孟清流拱了拱手,笑呵呵带着人,抬着水桶,转身离开。 李清馨吩咐阿悄送客! 温少监也紧跟着上前一步,朝李清馨施礼:“郡主,下官暂行告退。我这就安排将作监的工匠们在青牛镇外安扎下来,随时听候调遣。” “郡主只需想好府邸建在何处,剩下的诸如图纸设计、材料筹备、工程建造,都交由下官去办便是。” 李清馨笑着点头应允:“有劳温少监费心了。府址我这两日便会选定,随后派人去告知你。” 温少监恭敬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李清馨转头看向面带疲惫之色的刘鹏和张嬷嬷。 “刘典军,张嬷嬷,你们一路辛苦,今日便先歇息吧。明日再来复命。至于随行的宫女、嬷嬷以及护卫仪仗,本郡主先妥善安排住处,随后进行登记造册。” 刘鹏抱拳,声如洪钟:“多谢郡主体恤!” 张嬷嬷则屈膝一礼,眉眼含笑:“谢郡主恩典。” “老奴遵命。”余婆子应声,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两人退了出去。 所有人都退下后,李清馨环顾了一下四周仅剩的婢女,淡淡道:“你们也下去吧。” 婢女们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厅。 须臾,宽敞的大厅内只剩下李清馨、裴青临和孟清流三人。 就连平日寸步不离的飞星和明月,也自觉地守在了大厅门外。 李清馨转向孟清流,开口道:“孟相爷,此处已无外人。这位裴青临,是伯母的儿子,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裴青临微微皱眉,一时没明白李清馨这话里的意思。 孟清流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他看向裴青临,语气温和地问道:“你母亲,如华师妹,她……还好吗?” 裴青临闻言大为震惊:“您怎么会认识我母亲?还知道她的闺名?您是当朝相爷,如何能与她……” 孟清流脸上浮现追忆之色,缓缓道:“我从前不叫孟清流,名叫孟不惑。你若提起,你母亲或许便知道了。” “我曾是广陵人,那时候,你外祖父乃是绥城有名的大儒,你外祖母也擅长经商。后来,师父看我生得几分才智,便收了我为徒,做了师父……也就是你外祖父的关门弟子。” “原来……你是外祖父的弟子!” 裴青临恍然大悟。 “我好像听母亲提起过,说她以前有个师兄,叫……不惑?” 孟清流脸上骤然露出惊喜,急切地追问:“你母亲……她跟你提过我?” 裴青临想了想,郑重点头:“嗯,提起过。” 孟清流笑了起来:“好好好!如华原来没忘了我!” 他看着裴青临,但随即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和你娘,也算青梅竹马。唉,当初我成人之美,选择默默离开,没成想,竟将她推入了火坑……” 裴青临在一旁静静听着,眉头微微一挑。 孟清流继续道:“五年前,我成为当朝首辅。曾派人打听过她的下落,那时手下人禀报说,你娘和你……都已经不在人世了。这次回绥城,路过那个坟,我想着祭奠一下!” “谁曾想,我还是从李姑娘嘴里得知你们母子还活着!” 裴青临心中一动,忽然明白了什么:“怪不得……我娘坟上,有人祭拜。原来……是你?” 孟清流苦笑一声:“不错,是我。我……想着给她送些她爱吃的点心,还有她喜欢的花,以及那荷花酿的酒……没想到,她竟还活着……” 他顿了顿,看向裴青临:“这样吧,你先回去告诉你娘,就说孟不惑明日要上门拜访,免得唐突了师妹。” 裴青临郑重点头:“好,我告诉母亲。” 孟清流心情似乎好了许多,又和李清馨说了几句,这才起身告辞。 大厅里,终于只剩下裴青临和李清馨两人。 裴青临苦笑一声,看着李清馨:“馨儿妹妹,你怎么认识的孟清流?” 李清馨神色认真:“前几日,他约我在青牛镇外见面。正好他遭遇刺杀,是我救了他一命,才有了这番交集。” 裴青临恍然:“原来是这样。” 他沉默了片刻,苦笑道:“馨儿妹妹,如今你已是郡主,我们这身份……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李清馨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觉得,我会很在乎这些吗?” 裴青临听了,脸上的苦笑化作一抹释然,他拉住李清馨的手,反倒开起了玩笑:“呵呵,那我裴青临也打算‘躺平’了,少走了好几十年的弯路。哎,郡马爷这位置……那我便勉为其难,接受了吧!” 李清馨被他逗得笑了起来,捂着嘴,眼波流转:“你想当我的郡马爷?那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裴青临柔声回应:“馨儿妹妹,我必定不会辜负你的!等我为柳长卿守孝期满一年,我便正式向你提亲。” 李清馨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眼眸深处掠过几丝复杂的情绪。 上一世,她没有体会过情爱的滋味,这一世,难得有人真心对自己好,甚至不惜性命! 她也不想错过。 片刻后,她微微一笑,似乎默许了。 李清馨看向裴青临,继续道:“大家都在后院等着呢,咱们先过去吧。” “好!” 两人一同来到后宅。 院子里,赵员外正和李铁柱、赵翠翠说着什么,气氛融洽。 不远处,小蛮和李三炮凑在一处,窃窃私语,脸上都带着小儿女的羞涩。 张静怡和赵缘儿则在一旁,说说笑笑,引发一阵咯咯笑声。 李大棒独自一人,静静地看着院子里的花草,似乎有些出神。 李清馨和裴青临并肩走来,与众人一一打过招呼。 李清馨走到赵员外身边,笑着开口:“义父,你也回来了,这一晃,馨儿有日子没看到你了!” 赵员外笑呵呵地回道:“呵呵,我昨日从广陵回来的!如今你也贵为郡主了,义父在此先恭喜你了。” ”多谢义父关心!“ 李铁柱更是眉飞色舞:“馨儿啊,你可真是为咱们老李家争光!咱们家祖坟这是冒青烟了!” 赵翠翠也感慨万千:“呵呵,馨儿,娘到现在感觉跟做梦一样,真是不敢相信。” 李大棒笑道:“馨儿妹妹,以前我觉得里正就是天大的官了,县令更是高不可攀,没想到,你现在比他们都厉害啊!” 李三炮则在一旁,一脸得意:“那感情好!我以后在青牛镇,在县城,在府城,岂不是可以横着走了?” 李清馨闻言,轻轻摇头,打趣道:“横着走的,那是螃蟹。三炮,你想做螃蟹吗?” 李三炮嘿嘿一笑:“我可不想做螃蟹!” 赵员外见状,也笑着说:“馨儿,你可想好了,这郡主府邸,究竟打算建在哪里?” 李清馨:“我还没完全想好,等我仔细考虑一下再说。” 赵员外:“你成为郡主,可是件大事,应当好好庆贺一番才是。” 李清馨笑道:“正好,大家都在,阿悄!” “你去天香楼订两桌酒席来,今天咱们家好好热闹一下!” “好嘞!” 第734章 裴氏的回忆 等裴青临回到裴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裴青临在家中略坐片刻,便被母亲裴氏叫住。 “青临啊。” 裴氏脸上带着好奇。 “馨儿那边的府邸,到底是怎么回事?先前听人说那边热闹得很。” 裴青临道:“馨儿妹妹被皇帝陛下封为异姓郡主了。” “什么?异姓郡主?” 裴氏闻言,眼中满是震惊,连她都没想到,李清馨竟能获得如此殊荣。 裴青临忽然想起了什么,低声问道:“娘,您……您想不想知道,究竟是谁在给您上坟?” 裴氏闻言,眉头微微蹙起:“什么人?我也正想知道呢。到底是谁,还记得我的喜好?就连……就连柳长卿,他都不记得我的喜好了。” 裴青临一字一句地说道:“娘,孟不惑,您还记得吗?” “孟不惑……” 裴氏口中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眉头紧锁,开始努力回忆。 起初,她的眼神里是陌生的茫然,但很快,一丝久远的追忆之色慢慢浮现。 【师妹,你看,下雪了!咱们一起淋雪了,此生算不算上共白头啊!】 【师妹。总有一天,我要带你离开这里,带你去看遍大武江山的山山水水。】 【呵呵,师妹!我此生最在乎的,从来不是什么出人头地,更不在乎什么宰执天下,我只在乎你……做的那些糕点。】 【师妹……既然你喜欢,‘清流’这个字,以后就作为我的表字吧。】 “师兄!是孟师兄!” 猛然间,裴氏的身体颤抖起来,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他……他还活着?可是柳长卿说,师兄早就死了……原来,他一直在骗我!” 裴氏的眼眶瞬间红了,泪珠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裴青临看着母亲这般模样,也是愣住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母亲这样失态过了。 即便是当年,娘亲带着他去王家沟隐居,她也只是默默承受,从未像现在这样,情绪如此激动。 哪怕柳长卿的死,都没让她心里有波澜。 “想不到师兄他还活着……”裴氏哽咽着,泪眼婆娑,“怪不得……怪不得这世上会有人记得我喜欢吃什么,喝什么……还来我的坟前看我……” 裴青临看着母亲,轻声说道:“他已经改了名字。另外一个名字,娘您一定听说过。” “什么名字?”裴氏急切地问道。 “孟清流。” 裴氏脸上再次浮现追忆的神色,她低声笑了笑,带着一丝释然。 “呵呵,我怎么就没早点想到呢……孟清流,竟然是他!这个名字,还是我当年随口取的。那时候,父亲想给他取个表字,我一时兴起,就说了‘清流’二字。” 裴青临心中微动,苦涩地笑了笑:“看来,他对娘您……真的很在乎。” 裴氏沉默了片刻,叹气道:“那又如何呢?二十年都过去了……物是人非。他未必是真的还对我念念不忘,或许,我只是他心中……一道不肯消散的执念罢了。” 裴青临轻声说道:“娘,孟清流说,他明天会亲自上门拜访。” 裴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随即点了点头:“正好,有些话……我也正想问问他。” …… 与此同时,县衙后宅,张载的脸色异常难看。 他独自一人坐在后花园的石桌旁。 自从从青牛镇回来,送走了张顺之后,他就一直沉默不语,心事重重。 这时,一个温婉体贴的身影走到他面前,是他的夫人刘氏。 “老爷。” 刘氏柔声问道:“这次公差回来,怎么闷闷不乐的?可是出了什么事?” 张载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我一向是谨小慎微,说不上是个好人,但也绝不算是个恶人。可这次……我惹上了一个不该惹的人。” 刘氏眼中露出一丝担忧;“到底是怎么回事?您慢慢说。” 张载叹了口气,说道:“令仪,一直闷闷不乐,我看着心里也疼。她一直想对付李大棒那一家子,但是想对付李大棒一家,只有先对付了李清馨。” 刘氏点了点头:“女儿的心结,我明白。她总觉得是李大棒辜负了她。” “为了对付李清馨,我甘愿成为武惠儿的棋子,甚至和李清馨撕破了脸!……没想到李清馨不但成了县主,如今更是成了高不可攀的郡主!” 刘氏脸色一变,惊声道:“郡主?” 张载一脸苦涩:“正是。李清馨这人,睚眦必报。你平日里不惹她,她也绝不会主动找你麻烦。可偏偏,上一次在青牛镇……我已经和她彻底撕破了脸。她现在是郡主了,肯定不会放过我。我……我真是后悔啊!” 刘氏:“那……那当如何是好?” 张载一脸疲惫:“还能怎么办?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对了,令仪呢?怎么不见她?” 刘氏回答道:“令仪……她这两日说是心情烦闷,四处散心去了。” 张载眼中闪过一丝愧疚:“这孩子……如今变成这样,都是我……都怪我亏欠她太多了。” 第735章 抵押宅院 顾家众人围坐在厅中。 纵使柳氏几人沐浴更衣,洗去满身污秽,然而,一股若有若无的恶臭仍旧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顾宪之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毫无血色。方才气急攻心吐血,差点让他命都没了。 柳氏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色同样惨白,一阵阵干呕,显然还没缓过来。 顾倾国和顾倾城兄弟二人,此刻更是气得面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顾倾心则是一脸怨毒。 顾倾君,眉宇间难掩嫌弃之色,悄悄用一方丝帕捂着口鼻。 顾青枝眉头紧锁,但那双眼眸深处,却隐隐闪过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这……这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混账东西干的?” 顾文楷终究是忍不住问了起来。 “难道是那个小贱种?那小贱种最喜欢做这种泼粪的勾当了,当初就连倾城都被他泼过粪!” 柳氏摆了摆手,语气透着一股子疲惫和不甘:“不是那个小贱种。” 顾文楷起眉:“不是他?那是谁?” “是赵志远!” 柳氏恨恨地咬着牙。 “亏他还读过几年书,是个读书人!没想到竟如此龌龊、下贱、卑鄙!竟然敢暗算我们!” 顾文楷闻言,脸上露出不解:“赵志远?怎么可能?他脑子里的书,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竟敢做出这等事?” 顾宪之恨声道:“就是他,还有赵无咎。上次我们顾家退了那门亲事,他们父子俩怀恨在心,没想到今日竟暗算于我等。” “哼!他不思进取,不想着自己哪里出了问题,反而还有脸算计我们顾家!” 顾文楷怒不可遏。 “岂有此理!” 顾倾心咬牙切齿道:“爹,这个赵志远,比那个小贱种还要可恶!我一定要找机会狠狠报复他!” 顾宪之虚弱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放心,这个赵志远,我一定会让他尝尝同样的滋味。” 就在这时,柳氏面色忽然一沉,像是想起了什么更要紧的事,语气凝重道:“还有一件事,比这更麻烦。李清馨……她成了郡主。” “什么?” 顾文楷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李清馨成了郡主?这……这怎么可能?大武朝立朝以来,有几个外姓女子能被封为郡主的?” 刘青兰也惊呼出声:“娘,那个小贱种,怎么能有这么大的造化?!” 顾倾君捂着嘴,眼中满是震惊:“郡主?她……她成了郡主?” 柳氏叹了口气,语气无奈:“此事千真万确,怕是过不了几日,整个绥城,乃至周边都会传开。” 顾文楷一听,脸上满是懊悔:“那……那我们之前受的那些委屈,岂不是都白费了?还怎么报复她?” 顾宪之摇头道:“忤逆郡主……可是重罪啊!我们……我们现在根本动不了她。以后……以后再说吧。” 刘青兰后悔道:“当初要不是我们把她赶出家门,现在这份荣耀,岂不就落在我们顾家头上了?” 柳氏“哼”了一声:“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这时,一直沉默的顾青枝开口了:“娘,虽然李清馨成了郡主,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顾家就彻底完了。” 顾青枝目光闪烁,缓缓说道:“郡主之尊,固然尊贵。但我们顾家,毕竟也养了她十六年。无论中间有什么误会,这份养育之恩,是无法否认的。李清馨刚成为郡主,肯定不愿意背负一个虐待亲族、忘恩负义的骂名。” “所以,只要我们顾家暂时不主动去招惹她,她也绝不会主动来找我们麻烦。毕竟,落井下石、赶尽杀绝的名声,对她一个新晋的郡主来说,并非好事。” 柳氏细细思量着女儿的话,越觉得有道理,眼中精光一闪:“青枝,你这番见解,甚合我意。” 顾青枝微微颔首,接着说道:“眼下,我们顾家最紧要的,是暂时搁置与李清馨的冲突,将全部精力,都放在生意上。” 柳氏深以为然:“你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当务之急,是尽快将那配方弄到手。” 顾宪之叹气道:“我已经将顾家能卖的产业都处理得差不多了,总算筹集了八千两银子。母亲身上还有五百两,青兰身上也有五百两……还差最后一千两,才能凑够一万两。” 顾青枝柔声说道:“这一千两,我出!” 她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放在桌上。 “为顾家尽一份力,是我应该做的。” 顾宪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化为感激:“好,好!青枝,还是你有担当!这一万两,总算凑齐了!” 顾青枝继续道:“既然银子凑齐了,就必须尽快行动,避免夜长梦多。那配方,我建议由大哥亲自去陆家拿到手。除此之外,我们还需要尽快买下一块地,用来建造工坊。” 顾宪之点了点头:“不错。我这就连夜去陆家,把配方买到手。只是……买地的银子,我们是真的没有了。如今家里的产业都卖得差不多了。” 顾青枝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她看向顾宪之,柔声说道:“大哥,实在不行,就将顾家的宅子……拿去跟牙行或者钱庄抵押,借些‘印子钱’。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将这猪油皂推向市场!时间不等人!” 第736章 调转车头 顾宪之不由得眉头紧锁,有些迟疑:“将顾家的宅子拿去抵押,借印子钱?这……这能行吗?” 要知道,印子钱就是高利贷,一旦还不上,后果不堪设想。 顾家如今名下已经空空如也,产业尽数变卖,就只剩下这座府邸。 这不仅是顾家的安身立命之所,更是顾家最后的脸面。 若是将宅子抵了,届时还不上银子,那他们一家老小,岂不是要流落街头? 一想到那个场面,顾宪之就不寒而栗。 不只是他,顾文楷、刘青兰,甚至顾倾城兄妹几人,脸上都浮现出浓浓的忧虑。 顾青枝见状,身子往后退了半步,声音依旧温婉:“大哥,这只是我的一个建议。事关重大,最终如何定夺,还是要看你和娘的意思。” 她说完,便垂下眼帘,安安静静地站着,似乎这个提议与她无关。 只是无人看见,她那低垂的睫毛下,眸底深处翻涌着一丝深深的怨毒。 顾宪之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问道:“爹,娘,还有倾国、倾城、倾心、倾君,你们都说说,这个法子,到底可不可行?这事太大了,我一个人拿不了主意。” 顾文楷愁眉不展,长叹一声:“唉,咱们家现在除了这一万两银子,确实是什么都没有了。买下配方只是第一步,要建工坊、买原料、雇人手,哪一样不要银子?眼下能借的亲戚都借遍了,怕是真的……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顾倾国想了想道:“爹,我觉得小姑说得对!猪油皂的生意有多赚钱,你们又不是没看见!” “那裴青临才做了多久,就赚得盆满钵满。我们要是光有配方,却没钱立刻量产,那这配方买来又有什么用?白白错失良机!” 柳氏哼了一声道:“倾国说得没错!青枝的提议,甚合我意!眼下这光景,不冒点险,如何能翻身?” “咱们顾家这宅子,再怎么说也能抵押个几千两。有了这笔钱,我们圈地建坊,只要猪油皂一出来,还怕没有银子?所有问题,到时自然迎刃而解!” 她说着,话锋一转,不满地看了一眼儿媳刘青兰。 “青兰,你倒是也说句话。” 刘青兰被点名,吓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嗫嚅道:“我……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这些生意上的事,我……我就不乱开口了。” 柳氏“哼”了一声,脸上满是鄙夷:“你啊,就该学学我!别看我一介女流,却有男儿的魄力!这个家,若不是我一直掌着舵,能有今天?” 刘青兰头更低了,不敢再言语。 这时,顾倾心甜甜一笑,凑到柳氏身边:“祖母,心儿也不懂生意。但是心儿相信祖母的决定!祖母运筹帷幄,向来是无往不利的!” 这一记马屁拍得柳氏心花怒放,柳氏呵呵笑道:“呵呵,还是我们心儿会说话,祖母听着心里舒坦。” 顾倾君眸子里闪过一丝担忧,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祖母,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印子钱利息太高,万一……”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柳氏不耐烦地打断。 柳氏一脸的不悦:“万一,哪里有什么万一,老婆子我掌舵,自然是无往不利!” 柳氏本就因为李清馨的事憋着火,再看到这张与李清馨有几分相似的脸,心里的厌恶更是藏不住。 不等柳氏发作,顾青枝忽然扬高了声音,大声道:“娘说得对!女儿也完全赞同娘的想法!这个家,若不是娘您在中间操持,怎能有今日成就!我们必须当机立断!” 她这一声,掷地有声,瞬间将顾倾君那点微弱的反对声浪压了下去。 顾倾君张了张嘴,看着众人狂热的眼神,知道自己人微言轻,终究是化作一声轻叹,默默闭上了嘴。 顾宪之见母亲主意已定,所有人也大多赞同,最后的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他一咬牙,下了决心:“好!既然娘也赞同,那儿子便无话可说!就这么办了!” 顾青枝的嘴角,在那一瞬间,勾起一个无人察觉的弧度,随即隐没。 “既然都做了决断,那咱们就分头行动!” “我带着倾城、倾心,连夜赶去府城,务必明早将配方拿到手!倾国,你明日一早,就拿着家里的房契,去拿房契抵押借印子钱!” 顾倾国沉声道:“爹,您就放心吧!借印子钱的事,包在我身上!” 顾宪之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咱们顾家能不能翻身,就在此一举了!走!倾城,心儿,我们出发!” …… 与此同时,一辆驶向京城方向的华贵马车,在官道上突兀地停了下来。 车厢内,陆嬷嬷和刘嬷嬷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主子,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县主,咱们已经到了襄城地界,再有两日便能回京了,怎么……怎么忽然要折返?”陆嬷嬷的声音都在发颤。 刘嬷嬷更是吓得脸色发白:“县主,相爷还在气头上,您若是不回去,相爷他……他会不会震怒?” 一想到那位权倾朝野的孟相爷发起火来的样子,两个见惯了风浪的老嬷嬷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相爷可是明令,让她们必须将县主带回京城,若是办砸了差事,她们可担待不起。 只是,主子的话,她们更是不敢忤逆。 武惠儿没有理会她们的惊慌,只是掀开车帘,静静地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 看了许久,她才缓缓放下帘子,随即淡淡说道, “我之前心里一直堵着,有些不甘,有些惆怅。可就在刚才,看着那落日,我忽然就想通了,也彻底放下了。”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两个嬷嬷惶恐的脸上,脸上浮现出一丝阴狠。 “这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与你们无关。孟清流那边,一切由我承担。” “只是,你们不要忘了,你们的家人,可都还在我的手里。” 陆嬷嬷和刘嬷嬷脸上的血色顿时苍白起来。 武惠儿分明是拿家人来威胁! 陆嬷嬷最先反应过来,连忙俯下身,磕磕巴巴地说道:“谨……谨遵县主吩咐!老奴是县主的人,县主去哪,老奴就去哪,断然没有不遵从的道理!” 刘嬷嬷也赶紧表态:“县主,老奴也唯县主马首是瞻!老奴誓死效忠县主!” 武惠儿看着两人惊惧交加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调转马车!” 她淡淡地吩咐。 “去广陵城。” 第737章 武惠儿的癫狂 陆嬷嬷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问:“县主,咱们……这是要去广陵城?” 刘嬷嬷也是一头雾水:“县主,莫不是……要去给徐源守灵、发丧?” 两个人有些糊涂了,不明白武惠儿的用意! 武惠儿呵呵笑了起来:“呵呵……” “守灵?他配吗?” “发丧?他配吗?” “我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 武惠儿转过头,车帘被风拂过,车窗外一晃而过的夕阳照亮了她半边脸。 那张平日里雍容华贵的面容此刻竟有些狰狞。 “我恨死了他。” “这二十年,我一颗心都扑在他身上。为了他,我甚至甘愿生下两个儿子!可到头来呢?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他背刺了我!让我成了全天下的笑话!” “我这些年的付出,就像一场笑话!最后换来的,只是一个‘贱人’的称谓!” “凭什么?我为他生了两个贱种,他却反过来捅我一刀,让我心寒彻骨!” 她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疯狂的恨意。 “我恨孟清流,但是,我更恨徐源!” “既然徐源毁了我的感情,那我就毁了他的两个儿子!” 陆嬷嬷和刘嬷嬷看着她一脸癫狂的样子,不由得心里害怕起来。 “县主……” 陆嬷嬷颤声道:“徐子陵和徐子广,那……那也是您的亲骨肉啊!” “亲骨肉?” 武惠儿冷笑一声:“不,他们是徐源的儿子!我恨透了徐源,他们就不配做我的儿子!不过是两个孽障罢了!” 陆嬷嬷彻底蒙了:“老奴……老奴糊涂了。” “你们以为我疯了?” 武惠儿的眼神扫过两人。 “不,我现在清醒得很。” “算算时日,徐子广此刻应该已经接到消息,正在赶往广陵的路上了。” “我就用他们兄弟俩,去对付李清馨。” “李清馨若是死了,正好。”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我再亲手送那两个孽障下去,给徐源陪葬。” “当然,若是那两个没用的东西被李清馨给杀了,倒也省了我的手。” 陆嬷嬷和刘嬷嬷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虎毒不食子。 可眼前的县主,分明是要将自己的亲生儿子,连同她的仇人,一并推入地狱。 “还愣着做什么?” 武惠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让车夫快点!天黑之前,赶到前面的驿站落脚!我要尽快赶到广陵!” “是……是!” 陆嬷嬷一咬牙,冲着车外喊道,“快!往回走!” 车夫不敢怠慢,马鞭一扬,马车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 马车转弯,朝着来时得路而去。 武惠儿重新掀开车帘,任由西风吹拂着她冰冷的面颊。 “徐子广,徐子陵,你们都得死!谁让你们是徐源的儿子!” “李清馨,你也得死!你算计我?这世上,只有我武惠儿算计别人的份,还没有人能算计到我头上来!” “呵呵,我也让你尝尝,如我这般,一步步坠入深渊的滋味! 她满眼猩红,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脸上杀意弥漫。 陆嬷嬷和刘嬷嬷缩在角落里,浑身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再看武惠儿一眼。 …… 送走了赵员外和赵缘儿,又送走了李铁柱一家,府里总算清静了下来。 小蛮今晚没留下,说是裴氏这几日总是心绪不宁,她得回去陪陪她娘。 偌大的厅堂里,最后只剩下了一个张静怡。 张静怡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馨儿姐,困死我了,我回去睡觉了。说好了啊,我今晚一个人睡,谁也别想跟我挤一个被窝!” 她这副样子,倒是让李清馨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松快了些。 张静怡要单睡,李清馨更是求之不得。 待她也回了房,李清馨一个人坐在灯下,总算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闲。 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仍觉得有些不真实。 谁能想到,自己空间里的灵泉水,还有空间里得人参,竟然能治好皇帝的旧疾。 阴差阳错,自己一跃成了郡主。 从此以后,在这绥城,自己也算是真正站稳了脚跟。 就在这时,余婆子从外面走了进来,压低了声音:“小姐,李二狗过来了,说是想跟您辞行。您……见吗?” 李清馨略一沉吟:“让他进来吧。” 余婆子应声退下,片刻后,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李二狗。 比起前些日子,他清瘦了许多,但一双眼睛却不再是死气沉沉的。 最让李清馨注意的是,他没有拄拐,就那么一步一步,走得虽然慢,却很稳。 看到灯下的李清馨,李二狗神情复杂,走到厅中,慢慢地跪了下去。 “李二狗,见过馨儿小姐。恭喜小姐,贺喜小姐,得封郡主。” 李清馨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你要离开?” 李二狗抬起头,眸子里满是恨意,一脸决绝得样子。 李二狗抱拳,沉声道:“是,小姐。我打算离开了。” “李二狗本是将死之人,承蒙小姐不弃,收留医治,这份恩情,我没齿难忘。” 第738章 顾家得消息 李清馨看着跪在地上,一脸决绝的李二狗,点了点头。 “区区小事,就不必再提了。” 李二狗闻言,长叹了一声。 “我知道,这辈子可能无法报答小姐了!但求来世,再报答小姐的大恩大德!” 说完,他又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李清馨眸光微动,并未再劝:“看来你心意已决,我放你离开就是。我答应你的事,自然不会食言。” “多谢馨儿小姐!” 李二狗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了她最后一眼,随后才颤颤巍巍地起身,一步一步地离开了院子。 李清馨看着李二狗的背影,知道他按耐不住心里的仇恨,想要找顾家报仇了! 送走了李二狗,她只觉得一阵倦意袭来,正打算回房歇息片刻。 这时,阿悄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馨儿小姐,刘有财父子三人求见。” 李清馨眉毛一挑,低声道:“看来,顾家已经变卖青牛镇的产业了。刘有财看来已经将事情办妥。让他们进来吧。” “是。” 阿悄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带着刘有财、刘志闯和刘婷婷三人走了进来。 三人一见到端坐在主位上的李清馨,神色都十分复杂。 有敬畏,有感慨,也有庆幸。 他们不敢多看,快步上前,齐齐跪倒在地。 “草民拜见郡主!” 李清馨淡淡一笑,抬了抬手:“都起来吧,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拘礼。” 一句“没有外人”,让刘有财心头一热。 他当初从武惠儿的县主府回来,没有选择与顾家、柳家一起商量报仇,而是第一时间登门赔罪投靠,如今看来,这步棋当真是走对了!这份认可,比任何赏赐都让他心潮澎湃。 刘婷婷跟在父亲身后站起,悄悄抬眼打量着李清馨。 不过短短时日,眼前的女子已是高高在上的郡主,成了她需要仰望的存在,两人之间的距离,已是云泥之别。 刘有财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捧出几份契书,双手恭敬地递了上去。 “郡主,这是顾家在青牛镇所有产业的契书。顾家已经尽数转让给我了,草民已按照您的吩咐,拟好了新的契书,全部过户到您的名下。” 李清馨接过,随意翻了翻,满意地点了点头:“此事做得不错。我不方便直接出面,倒是劳烦你们刘家了。你们刘家所做的,我都记在心里。” 刘有财连忙躬身:“能为郡主做事,是我刘家的荣幸!” “好。”李清馨将契书放在一旁,“回头我跟裴公子说一声,你们刘家也可以和临馨坊合作。” 刘有财喜出望外,激动得满脸通红:“多谢郡主赏识!多谢郡主!” 李清馨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如此。 刘有财平复了一下心情,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对了,郡主,今日顾家人还发生了一件糗事。” “哦?糗事?”李清馨也来了兴趣。 刘有财看了一眼身后的女儿:“婷婷,当时你在福喜楼的二楼,正好瞧见了,你来说给郡主听听。” 刘婷婷上前一步,开口道:“回郡主。当时我和朋友刚用完饭,正在二楼的窗边看街景,没想到,正巧看见顾家一家人从巷子里走出来,被两个人堵住了。” “那两人,一个是赵志远,另一个瞧着年纪大些,他们提着两只木桶,不由分说就朝着顾家人泼了过去……” “那两人衣衫褴褛,破破烂烂的,打扮的倒像是乞丐。泼出去的东西……是粪水。” 李清馨的表情也变得有些玩味。 顾家被泼粪了? 泼粪的人,还是赵志远?这倒是有意思。 至于另一个人,想必就是他爹,赵无咎了。 她好奇道:“那顾家的人,都谁被泼了?” 刘婷婷道:“顾倾心被泼得最狠,几乎是一整桶都浇在了她身上,从头到脚,脸上都是……然后就是顾宪之和柳夫人,也被泼了不少。顾倾国和顾倾城也崩了一身。” 李清馨咯咯一笑。 一想到顾家那几张让人厌烦的脸,此刻沾满了污秽,李清馨也觉得颇为有趣。 刘有财沉声道:“顾家背信弃义,悔了与赵家的婚约,这事绥城里都传遍了。没想到这赵志远倒是个狠人,为了报复,竟想出这种法子。” 李清馨轻笑一声:“他们也是咎由自取。好了,我也乏了,你们退下吧。” “是,草民告退。” 刘有财带着一双儿女,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李清馨的眸子开始已经转冷。 她喃喃自语:“等过几日,顾家,你们将一无所有。我倒要看看,到了那时,你们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第739章 规矩! 送走了刘有财,李清馨确实觉得有些乏了,便独自回房歇息。 屋子里静悄悄的,她阖上眼,脑海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那一日遇刺的情形,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箭影扑朔,凶险万分,而裴青临却不惜一死,为她挡箭! 他肩头中箭,血染衣衫,仍旧历历在目。 [馨儿,我方才有些话没来得及说出口,现在,我想对你说。] [我要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此生绝不负你!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我说的是真的,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李清馨的心尖微微一颤,一股暖流从心底升起。 她忽然知道,自己的郡主府,该建在何处了。 就是那片河边的地,裴青临原本打算建造工坊的地方。 那里,也算是自己和他定情的地方,承载着旁人无法体会的意义。 之前被封为县主,她没想过大兴土木,只想着将李府稍作修葺便可。 可如今晋为郡主,这小小的李府便处处显得局促。 别的不说,光是皇帝赏赐下来的这些宫人,都快住不下了。 既是郡主府,便该有郡主府的气派。 更重要的,那该是她和他未来的家。 更何况这府邸是皇帝出银子,不建白不建。 主意一定,李清馨心头的大石彻底落下,唇角不自觉地扬起,甜甜地睡了过去。 甚至,她的梦里,也再次出现了裴青临高大的身影! …… 这一觉睡得极沉。 但是梦里有他,这一觉又睡的极香! 李清馨迷迷糊糊醒来后,先是伸了一个懒腰,舒展了一下四肢百骸。 昨日睡得有一些晚,没想到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日头很高了! 她坐起身,心里有些奇怪,往日里这个时辰,张静怡那丫头早就叽叽喳喳地围在床边了,今日怎这般安静? 正想着,屋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余婆子和身穿深色宫装的张嬷嬷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余婆子见了她,脸上笑了起来,抢先一步上前行礼:“馨儿小姐,您醒了。” 她身后的张嬷嬷则不急不缓,从容地敛衽福身,声音温婉柔和,却字字清晰:“郡主万福金安。” “都免礼吧。”李清馨不在意这些虚礼,摆了摆手! 张嬷嬷却没立刻起身,看了一眼旁边的余婆子,这才垂眸,语气依旧恭敬:“老身僭越,多一句嘴。咱们郡主的封号是圣上亲赐,金册宝印,尊贵无比。” “从今往后,无论是在府内还是府外,‘小姐’这等寻常人家的称呼,是断不能再用了。” “规矩立起来,底下的小丫头们才有章可循,才不会在外人面前失了郡主的体面。” 一番话说得慢条斯理,却让余婆子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她本想着自己是府里的老人,是跟着李清馨从微末时过来的,就算是先来后到,也能压她们一头。 谁曾想,这姓张的嬷嬷一开口,就拿规矩压人,让她半点脸面都无。 可自己偏偏不能反驳! 余婆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讪讪地低下头,讷讷道:“张嬷嬷说的是……是老奴糊涂了,一时改不过口来。” 李清馨将一切看在眼里,淡淡一笑。 好一个张嬷嬷,好一个以柔克刚。 这是在立规矩呢。 不仅是给余婆子听,更是给这满府上下,所有服侍她的人听。 一句话,就轻飘飘地将府里老人儿的威风给压了下去,反客为主。 不愧是宫里调教出来的人。 不过,说到底,张嬷嬷的出发点,也还是为了自己考虑,也没什么恶意。 “嬷嬷有心了。” 李清馨淡淡开口。 “余婆子也是叫惯了,一时改不过来罢了,日后慢慢注意就是。” 她既肯定了张嬷嬷的规矩,又轻轻揭过了余婆子的失仪,给了个台阶下。 张嬷嬷立刻躬身:“郡主宽仁。” 余婆子也如蒙大赦,连忙道:“多谢郡主宽仁,多谢郡主。” 余婆子此刻可不敢叫“馨儿小姐”了,赶紧改口郡主! 张嬷嬷顺势上前,很自然地取代了余婆子的位置,伸手轻柔地扶着李清馨起身,一边为她披上外衫。 那动作,比府里任何一个丫鬟都要利落妥帖。 就连余婆子看的也是目瞪口呆,甚至有些自愧不如了。 李清馨由着她伺候,嘴角忍不住淡淡一笑。 “张嬷嬷,我知道宫里规矩多。不过,我这里终究不是皇宫,那些过于繁琐复杂的规矩,我不喜欢,也觉得没必要。” 张嬷嬷为她整理衣襟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明白了过来,立刻又福了一福:“郡主仁善。想不到老奴这把年纪,竟能遇上您这样体恤下人的主子,是老奴的福气。郡主您放心,老奴定会忠心耿耿,为您分忧。” “本郡主也从来不会亏待自己的人。”李清馨淡淡道。 一句“自己的人”,让张嬷嬷神色再次一动,眼中的恭敬之外,多了几分郑重。 她知道,这位年轻的郡主,远比她想象的更有手腕,也更懂人心。 跟着这样的主子,差不了。 “老奴,明白该怎么做了。”张嬷嬷垂首应道。 李清馨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看向一旁有些局促的余婆子。 “张嬷嬷是宫里出来的,擅长主理内院,日后府中的大小事务,就由你多操心。” “是,郡主。”张嬷嬷应下。 李清馨又道:“余婆子,你跟着我许久,对外头的事情熟悉,府外的一应采买、交涉,我就交给你。我希望你们二人能同心协力,一个主内,一个主外,成为我的左膀右臂。” 这话一出,余婆子和张嬷嬷都是一怔。 余婆子原以为自己要被彻底架空,没想到李清馨还记着她的好,竟给了她掌管外事的权力,心中顿时百感交集,眼眶都有些发热。 张嬷嬷则再次对这位郡主刮目相看。 这一手分权制衡,用得实在是妙。 既安抚了老人,又给了自己施展的空间,让她们二人谁也无法一家独大,只能相互配合,一心一意为主人办事。 “老奴遵命!定不负郡主所托!” “老奴遵命!定不负郡主所托!” 两人异口同声,齐齐跪下,这一次,是心悦诚服。 第740章 配方成交 洗漱完毕,换上一身素雅的常服,李清馨环视一圈,忽然眉头一挑:“余婆子,静怡呢?” 余婆子赶忙回话:“启禀郡主,静怡小姐一早就出去了。她见您还未醒,便说要去缘儿小姐那里看看。” 原来是见自己没醒,就去找赵缘儿去了! 李清馨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我说呢,今日怎么这般安静。” “既然她不在,正好,我去一趟裴府。” 张嬷嬷立刻上前:“郡主,老奴这就去安排仪仗护卫,护送您过去。” 李清馨闻言,哑然失笑:“张嬷嬷,裴府就在隔壁,走几步路就到了,哪里用得着什么仪仗护卫。” 张嬷嬷想了想,又道:“那若不然,老奴安排几个宫女随行伺候?” “不必了。我带着阿悄去就行。” 张嬷嬷见她主意已定,便不再多劝,点了点头,退到一旁。 李清馨看向二人,吩咐道:“余婆子,你带张嬷嬷在府里四处走走,熟悉一下各处环境。” “是,老奴遵命。”余婆子恭声应下。 李清馨走出闺房,门外一道纤细的身影正静静伫立,正是阿悄。 李清馨看了她一眼:“阿悄,你跟着我去裴府。” 阿悄脸上,倏地浮现出一丝光彩。她用力点头:“是,郡主!” 李清馨不再多言,带着她径直朝府外走去。 …… 青州府,一座雅致清幽的庄园内。 厅堂里檀香袅袅,隔着一道山水屏风,隐约可见人影。 主位上,端坐着一位身着儒衫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面容清瘦,气质出尘,一双眼睛里透着读书人特有的清高与风骨。 此人,正是陆先生。 他的下首,顾宪之、顾倾城和顾倾心三人正襟危坐,神态恭敬。 陆先生端起茶杯,呵呵一笑:“顾兄,咱们又见面了。” 顾宪之连忙拱手:“陆先生,一大早便来叨扰,实在冒昧。” “说这话就见外了。” 陆先生含笑摆手。 “谈不上什么打扰。莫非顾兄今日前来,还是为了那配方之事?” 顾宪之神色一正:“不错,我顾家正是为此而来。我们合家商议过了,这配方,我顾家吃下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陆先生闻言,却只是淡淡一笑,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顾兄,你可想好了?此事还需三思而后行啊。” 顾宪之眉头一皱:“陆先生此话何意?” 就连顾倾城和顾倾心也有些不解。 陆先生叹了口气,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顾兄有所不知,你以为买下一个配方就万事大吉了?非也。” “你还得买地,建工坊,采买原料,雇佣工人……其中繁琐,非同小可。若不是实在太过麻烦,这等泼天的富贵,我甚至都想亲力亲为了。” “你知道,我必定是一个读书人,我毕生的追求,还是科举上的成就!” “若不然,我很有可能比裴青临更是风生水起!” 他这番话,听着是劝退,实则句句都在暗示这生意的庞大利润。 顾宪之心中一定,他最怕的就是对方反悔不卖。 他立刻道:“这些,陆先生无需担心。工坊、原料等一应配套事宜,我顾家也已安排妥当。” 陆先生见他如此坚持,才仿佛下定了决心,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便依你。这配方,一万两白银。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没有问题!” 顾宪之斩钉截。 “一万两银票,我已经带来了。只是,在下还有一个要求。” 陆先生抬眼,有些好奇的问道:“什么要求?” 顾宪之脸上浮现出一丝忧虑,沉声道:“我要与陆先生额外签一份契书。这猪油皂的改良版配方,既然我顾家买下,便绝不能再卖与第二家!” 陆先生听完,哈哈大笑起来:“顾兄啊顾兄,我当是什么事。你放心,这行有这行的规矩,我懂。我这就写!你只管宽心!” 他当即扬声道:“来人,笔墨伺候!” 很快,一个眉清目秀的书童便捧着笔墨纸砚上来。 陆先生挽起袖子,饱蘸浓墨,在雪白的宣纸上笔走游龙。 片刻功夫,一份字迹工整、措辞严谨的保证书便已写就。 他甚至拿出一个印章,郑重地盖了上去,瞧着煞有介事。 顾倾城在一旁看得眼冒星光,忍不住赞叹:“陆叔父这字,银钩铁画,风骨天成,看着便让人赏心悦目。” 顾倾心也跟着附和:“是呀叔父,心儿虽然不懂书法,但也觉得您这字,足以比肩那些书法大家了。” 陆先生听着吹捧,脸上笑意更深,将保证书递了过去:“顾兄,收好了。” 顾宪之郑重地接过,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小心收起:“好,那咱们这就交易。” 他从怀中取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双手奉上。 陆先生也笑呵呵地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好的纸,递了过去。 钱货两讫。 顾宪之看着手中的配方,激动无比,甚至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顾倾城和顾倾心也是满脸喜色,似乎已经看到了顾家东山再起,重回巅峰的景象。 陆先生端起茶,慢悠悠地吹了一口,笑道:“那我便在此,预祝顾兄早日将猪油皂量产。届时,此物风靡大武,你顾家,从此独步天下!” 顾宪之意气风发,拱手道:“借陆先生吉言!” 他收好配方,片刻也不想多待,起身告辞:“既然事已办妥,我等便不打扰先生清净了。” 陆先生点了点头:“来人,送客!” 看着顾家三人意得志满离去的背影,陆先生脸上的笑意,渐渐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第741章 功德、香火、福报、 第 741章 印子钱!目送着顾家三人的马车消失在街角,陆先生脸上的儒雅笑意缓缓敛去,转而化作一种近乎谄媚的恭敬。 他转身快步走回厅堂,对着那道山水屏风深深一揖。 “少爷。” 屏风后,一个身影不紧不慢地踱了出来。来人一身锦衣,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邪气,正是吴此仁。 陆先生不敢抬头,双手将那叠厚厚的银票奉上:“少爷,幸不辱命,一万两银子,分文不少。” 吴此仁接过银票,随手掂了掂,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他从中抽出五张,递还给陆先生。 “拿着。” 陆先生一愣,看着那五百两的银票,呼吸都有些急促。 吴此仁轻笑一声:“陆先生,平日里看你摆摊算命,一张嘴能把死人说活。今日才知,你这演戏的本事,比算命的本事还要高明。” “不敢,不敢!”陆先生受宠若惊,连忙躬身接过银票,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小人这点微末道行,哪能跟少爷您比。能为少爷跑腿办事,是小人三生修来的福分。这……这五百两,足够小人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银票揣进怀里,贴着胸口拍了拍,那踏实的感觉让他通体舒坦。他眼珠一转,又凑上前些,压低了声音:“少爷,若是日后还有这等发财的买卖,您可千万别忘了小人啊。” 吴此仁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转身走回了内堂。 …… 天龙寺,后山禅院。 禅院里没有香火鼎盛的喧嚣,只有一片肃杀的寂静。 顾倾国独自站在这里,神色凝重,眼中却又藏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期盼。 在他面前,一个肥头大耳的和尚正飞快地拨弄着算盘,算珠碰撞,发出一阵清脆又刺耳的“噼啪”声。 半晌,算盘声停了。 “顾施主,账目已经算清。”那和尚抬起头,一双小眼睛里精光闪烁,“以顾家在青州府的祖宅作为抵押,本寺可借银五千两。” “五千两!”顾倾国心中一喜。这笔钱,足以解顾家的燃眉之急。 和尚脸上的肥肉堆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不过,顾施主,咱们寺里有寺里的规矩。您从佛门借的,不是凡俗银钱,而是‘功德’。五千两的功德本金,您实际到手的,是四千五百两。” 顾倾国眉头一蹙。 和尚不紧不慢地解释道:“那五百两,是您供奉给佛祖的香火钱,是为自己积攒福德。此乃善举,善莫大焉。” 他顿了顿,继续道:“借期三月。三月之后,您需归还本息共计六千五百两。其中多出的一千五百两,并非利息,而是您此番善举,佛陀赐予您的‘福报’。” 顾倾国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 好一个功德,好一个香火,好一个福报! 说得天花乱坠,冠冕堂皇,骨子里,不就是九出十三归的高利盘剥吗?佛门清净地,做的却是这般吃人不吐骨头的生意。 可他环顾四周,除了天龙寺的和尚,又有谁敢在这时候借钱给顾家? 他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和尚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仿佛一尊弥勒佛:“施主果然是与我佛有缘的爽快人。” 他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契书,推到顾倾国面前。顾倾国甚至没有细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他知道看了也无用,只会更添心堵。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抓起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顾倾国”三个字,力透纸背。 “请施主画押。”和尚递过来一个鲜红的印泥盒。 顾倾国沉默地将拇指重重按了上去,那红色的指印,宛如一滴泣血。 “阿弥陀佛。”和尚满意地收回契书,从钱箱里点出一叠银票,扣下五百两,将其余的递了过去,“这是四千五百两功德银,施主点一点。” 顾倾国接过银票,快速数了一遍,一张不多,一张不少。他将银票揣入怀中,转身便要离开。 “顾施主,请留步。”身后的和尚突然开口。 顾倾国脚步一顿。 只听那和尚幽幽说道:“贫僧多嘴一句。切记,三个月后,若是这福报还不上,可是会有损阴德,折了阳寿的。佛祖,可都看着呢。” 顾倾国身子一僵,没有回头,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寒。他扯了扯嘴角,迈开步子,快步离开了这间让他窒息的禅院。 事已至此,唯有向前。 …… 与此同时,裴家。 内宅的花厅里,气氛融洽。 裴氏正拉着李清馨的手,脸上满是慈爱的笑意:“馨儿,真是恭喜你了。伯母也没想到,你竟有如此福气,成了圣上亲封的郡主。” 李清馨脸上微红,笑容温婉:“伯母,我自己也像在做梦一样。一切顺其自然罢了。” 裴氏欣慰地点点头,随即又转向一旁的小蛮和裴青临,神色变得严肃了些:“小蛮,青临,你们听着。在家里,咱们还是一家人,不必拘束。可若是在外面,见了馨儿,该守的规矩,一点都不能乱。听见没有?” 小蛮闻言,小嘴微微撅起,眼神里有几分不情不愿,但还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裴青临则干脆利落地拱手应道:“母亲放心,儿子明白。” 李清馨见状,赶忙开口打圆场:“伯母,您这是做什么。那些规矩都是给外人看的。我一直当小蛮是我的亲妹妹,还有……我跟青临哥哥的关系,也……”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妥,后面的话便咽了回去,脸颊更是红了几分。 满室静默了一瞬。 小蛮好奇地眨了眨眼,看看李清馨,又看看自己的哥哥。 一直沉静稳重的裴青临,此刻眼底却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但他整个人的轮廓,似乎都柔和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