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重生,我带孙女杀疯全京城》 第1章 儿子恭送母亲上路 “快来人啊,老夫人杀人了...” 东平郡王府梨堂院,下人们惊慌失措乱作一团,晋老太太谢轻容手里握着尚在滴血的匕首,地上是已经咽气的郡王府唯一继承人,县主乐游。 只这一幕,任谁看了谢轻容杀人的事都板上钉钉。 “不,不是...” 谢轻容丢掉匕首,“不是我,是...” 她慌乱的想要解释,人是大儿媳妇柳氏杀的,事情发生的太快,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那把带血的匕首已经在她手上。 她满目希冀的看向自己的儿子晋文昌,匕首捅进乐游心口的时候他刚好进门,他亲眼看到了,一定可以为她作证。 这是她最孝顺的儿子。 晋文昌沉着脸确认地上人是真的没了呼吸,转头瞪向柳氏,柳氏惶恐摇头,他们的计划是刺伤老太太嫁祸给乐游,以此来掌控乐游从而达到掌控郡王府的目的,没想到会阴差阳错杀了她。 晋文昌的目光从柳氏身上移开,又落在晋老太太身上,最后垂眸看着咽气的女儿,心里有了抉择,“母亲,你为什要杀她?” “乐游是我唯一的女儿,是我岳父唯一的孙女,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轻容浑身僵硬,她不敢相信亲儿子会为了包庇大嫂而冤枉生母,“我说了,我没杀她。” “母亲,您怎么这么糊涂。” 晋文昌的话一出柳氏就松了口气,捏着帕子哭的伤心,“即便乐游不姓晋,但她也是您的亲孙女,她哪里不好教导就是了,您怎么能动刀子?” 帕子遮住了她眼中的得意,这贱丫头死了虽然麻烦,但一次性解决了两个眼中钉,很值得。 眼前的场景荒唐的不真实,谢轻容却渐渐明白了,这是个局,为她准备的,或者是为乐游,攥紧拳头抬眼看向屋外,“来人,报官。” “母亲。” 柳氏上前拉住她,“母亲,您这是何苦,何苦要去受那牢狱之灾?” 用力甩开柳氏,“真相如何,官府自有定论。” 柳氏顺势倒在了地上,捂着脸哭泣。 晋寻宗冲进来扶起柳氏,沉着脸看向谢轻容,“祖母,你把乐游妹妹杀了还想诬陷我母亲?” 跟着进来的晋媛儿快步上前,“祖母,所有人都看到是你杀了乐游妹妹,你就算让我母亲替你顶罪也是不成的。” 贱丫头,死了真好! “你们......” 这就是她平日里最疼爱的孙子孙女,谢轻容浑身冰凉,摇摇欲坠,她狠狠咬了舌头不让自己倒下,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那个满口仁义道德,满口说孝顺她的儿子,“你说,人到底是谁杀的?” “母亲。” 晋文昌一副悲伤不已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府中谁不知道您和乐游不对付,您一有机会就要找她不痛快,大嫂最是良善,就算说乐游是她杀的也没人信啊。” “儿子知道您也不是有意的,等儿子安葬了乐游就去衙门自首,说是儿子杀的,可好?” 好一招以退为进,谢轻容尚未开口,柳氏便跪下了,“二弟没了谁来撑着郡王府,让我去吧,就说是我杀的,我认罪。” “我不答应。” 晋寻宗恶狠狠瞪着谢轻容,“人是你杀的就该你去认罪,凭什么要我母亲去,是欺负我们没有父亲吗?” 晋文昌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小宗,你放心,二叔不会让你母亲去的。” 晋媛儿哭着,“二叔,你去顶罪我们该怎么办?” 柳氏哭的都要晕过去了,“让我去,我不过是无足轻重之人,这条命没了也就没了,只是放心不下两个孩子,只能拜托给二弟,求你...” 她晕了过去。 “弟妹~” “母亲~” 几人哭成一团,屋里屋外的丫鬟婆子们也一脸唏嘘,老太太杀了人要儿媳妇顶罪,这算什么事? 谢轻容闭上了眼睛,他们做好了谋算,堵死了她的路,此番局面除非乐游复活,否则是翻不过来了,没有人会相信她说的话。 可这是为什么啊? 她扶着扶手缓缓坐下,晋文昌使了个眼色,柳氏起身带着一双儿女退了出去。 厅堂里只剩下了母子俩和一个气绝身亡之人,谢轻容垂眸坐着,“既然想要我去死,总得让我死个明白。” 晋文昌跪了下去,给她磕了个头,“儿子不孝,小宗和媛儿是儿子的亲骨肉,儿子不能和他们相认已是满心愧疚,不能再让他们没了母亲。” “所以,你选择让自己没了母亲?” 谢轻容气血翻涌,喉头腥甜,百般滋味涌上心头,“你给你大哥戴绿帽,让老娘给你姘头抵命,你还是人?”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把你生下来。” 晋文昌抬起了头,“儿子本也不是母亲生的。” 谢轻容猛然抬眼,晋文昌讥讽的笑着,许是因为谢轻容马上就要死了,他撕下了一直以来的伪装,在这一刻做回了自己,“我生母是崔姨娘,若非你善妒她就不会死,祖母就是看穿了你的恶毒才将我换到了你名下...” 谢轻容吐出一口血,前尘往事浮现脑海却也来不及细想,“你大哥的死可与你有关?” 晋文昌抬眼,最大的秘密已经说了出来,其他的事憋在心里他也难受,“他死,那是老天开眼,他活该。” “我寒窗苦读多年才考中进士,本该前途无量,他却因为发现小宗和媛儿不是他的种就要毁了我,逼得我到这郡王府当了上门女婿,受尽世人嘲讽,他不该死吗?” 谢轻容努力让自己不倒下去,“你接我来郡王府不是为了尽孝,是拿我当刀,为你除去乐游?” “今日这一出是你设计的,让柳氏杀乐游嫁祸于我,你在后面坐收渔翁之利?” “不是。” 晋文昌非常恼火,“乐游的生死关乎郡王府爵位,我怎么会那么傻去杀她?” “所以原本是想杀我,嫁祸乐游,以此来控制她?” 谢轻容上前两步,弯腰平视,“柳氏失手了,坏了你的计划,只能让我去抵命?” 猛然拔下头上的簪子狠狠朝晋文昌的脖颈刺去,“杀母灭女,你简直畜生不如。” 她的手腕被晋文昌抓住,反手那簪子就刺进了她的脖颈,“乐游的死要人负责,你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吗?” 他一手抵着刺进她脖颈的簪子,一手强行让她坐下,松手后退一步跪了下去,“儿子恭送母亲上路~~~” 第2章 希望她不要后悔 “母亲您快醒醒。” 谢轻容正在小憩,梦里的她被晋文昌一簪子了结性命,恨自己没有力气反杀了那个畜生,被柳氏摇醒的时候满目悲伤愤恨。 “母亲,乐游那丫头要回来了,据说这两天就到。” “她那院子前几日才翻新好,今早媛儿还欢欢喜喜地去看过,定下来后日就搬进去,此事满府都晓得,要是又不让她搬了,这府里的下人怎么看她,传出去还不得被笑死...” 柳氏没发现谢轻容的异常,此刻眼中的不满已经溢了出来,东平郡王父女无故失踪,郡王府独女乐游县主回京,摆明就是回来争家产的。 一个丫头片子也想掌控这么大的郡王府,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福气,怎么没有连她一起失踪?! 见老太太还没反应,柳氏捏着帕子,“媛儿今年十六,连个像样的院子都没有,母亲您心疼她答应将乐游的院子借给她住,那丫头高兴了许久,说她命好遇到了最疼她的祖母,做梦都笑着,可现在...” 谢轻容昏昏沉沉的还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只看到柳氏头上的首饰,想着这个眼皮子浅的野山鸡又偷乐游生母的首饰戴,等乐游发现又要和她干得天翻地覆。 乐游? 想到那个和她斗的有来有回的丫头,谢轻容自责不已,要不是她昏聩被晋文昌那个畜生利用,那丫头就不会死。 郡王府本来就是她的,晋文昌一个上门女婿也敢肖想郡王府的产业。 “母亲~” 柳氏说了半天也没见老东西吭个声,很是不满,嫌她迂腐,郡王府已经绝后,他们这些晋家人既然住了进来那就是要争的,难道这偌大的家产全给一个丫头片子? 她有那么大的福气? “母亲,我知道咱们是借住在郡王府,不该和乐游争院子,只是此事都说出去了,还是您亲自开的口,若是反悔岂不是被人说您怕了那丫头?” “我看那个桃章院也好,虽然小了些但清净,或者让她住到母亲的梨堂院来,那孩子毕竟没长在您跟前,二弟妹忙着军中的事,想来也没功夫教她规矩,还得您受累教一教她。” “您看怎么样?” 谢轻容狠狠掐自己一把,清晰的疼痛感让她确认现在不是在做梦,或许是她的噩梦醒了,醒在乐游要回来的前两天。 “什么怎么样?” 柳氏偷摸翻了个白眼,合着说了半天她在对牛弹琴? 无奈之下只能将刚才的话又说了一次,谢轻容还是没吭声,梦里的今日柳氏说的还是这些话,在她跟前拱火,让她去为晋媛儿争取院子。 可她要脸,不仅没答应还痛骂了柳氏一顿,柳氏面上不敢说什么,转身就让晋媛儿立刻搬了进去,等她知道的时候乐游已经回府,她们祖孙俩的争斗也就是从这里开始。 见柳氏说的口沫横飞,她施施然开口,“既然乐游回来了,我们也没继续住在这里的必要,传出去不好听,收拾收拾就回去吧。” 这招釜底抽薪顿时让柳氏慌了神,好不容易才住进来,怎么可能这样回去? “母亲,二弟一直说要好好的孝顺您,您总不能伤了他的心,何况乐游一回来您就要走,不是让人说乐游容不下您,不孝顺?” 谢轻容掀起眼皮,“既然如此,那你带着两个孩子回去。” 柳氏..... 老不死的今天是疯了不成? “母亲,我都答应二弟要帮着他照顾乐游,您也知道她年岁不大,只怕是把握不住这偌大的郡王府,我是她亲伯母,自然要帮衬着她,不让她被人给哄骗了去。” 谢轻容冷笑,她自己就是个老家贼,是怕被别人骗走了她难受吧。 “到底是不妥当,我们晋家也什么都不缺,留在这里只怕外面的人要说我们狼子野心,妄图雀占鸠巢。” 柳氏沉了脸但又不敢发作,老东西怎么说也是她婆母,真要惹怒了她即便有晋文昌护着也很麻烦,见她脸色变了又变,谢轻容达到了目的,缓缓站了起来,“罢了,媛儿是我亲孙女,又正在说亲,我这个当祖母的不疼她,谁疼?” “陪我去看看那个院子。” 今日赶走了她明日还会来,既如此,那便留下来,希望她不要后悔。 柳氏连忙跟上,根本不知道谢轻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不用搬走心里也松了口气,但这事也给她提了醒,有些后路留不得,得要尽快处理。 郡王府是朝廷赏赐,占地极大,因着东平郡王乐慕山上没父母,下面又只有一女,后又只得了一个孙女,是以在修缮的时候推掉了一部分用不上的院落,修建了跑马场练武场和一处花园。 乐游的院子在东边,挨着花园,两进的院子宽敞华美。 谢轻容站在院门口,重新漆过的大门很是气派,瞧着就像是一家之主住的地方。 进了门满目都是名贵花种,柳氏心虚,为了她的媛儿住的体面她动了郡王府账目上的银子,一应都是用的最好的。 “这院子的布置花了不心思吧?” 柳氏没听出谢轻容口中的讽刺,她刚才被谢轻容挫了锐气,此刻只能陪着笑说小姑娘爱美,就多添置了些花花草草。 谢轻容笑而不语,仔细看着院子里的陈设,没一会儿就走到了卧房,卧房坐北朝南,宽敞明亮,床幔桌布都用的是好料子,就是花哨了些,柳氏眼皮子浅没有品味,也就这样了。 “这屋子收拾的还行,但我孙女的卧房该要再华美些,贵重的物件儿该要摆上几件。” 当即吩咐身边的婆子去将她屋里的几个箱子抬过来,又嫌弃床幔颜色俗气,“这床幔撤了吧,将我那匹天青色的柔云纱拿来做成床幔挂上。” “地板凉,去将我那块羊绒地毯拿来铺上。” 目光看向窗户,说要再添一个窗几,“把我那云烟瓶拿来放在窗几上,再去乐游爹的书房将他那只薄胎的美人耸肩瓶抬过来摆在墙角,鎏金香炉也抬来,要不总觉得这地方空一块,不好看。” “这面屏风俗气了,我记得以前有面百蝶穿花的屏风,换上来...” 她每说一句话柳氏心头就欢喜一分,下意识以为这些好东西是给她媛儿添置的,也是,她媛儿生的好看,若再能嫁的好,她就不用窝在郡王府寄人篱下。 但生的再好也要金玉来堆,只能说老东西还没有昏头,晓得谁亲谁远谁有用。 第3章 谢轻容挖坑 “母亲,这样会不会太过惹眼,姑娘家家的哪里用得上这般多好物件儿。” 柳氏以为自己得了便宜便想卖乖,谢轻容侧首看了她一眼,“姑娘家爱美,又到了可以说亲的年纪,自然要用些好的。” “母亲说的是,是儿媳妇考虑不周。” 柳氏心花怒放,“母亲您对媛儿这般好,等她出息后一定会好好孝顺您的。” “就是乐游会不会不答应,这里毕竟是郡王府。” 高兴过后就是担忧,“乐游是郡王府继承人,要是她发起火来...” 她小心翼翼地看向谢轻容,“这些年二弟妹也不在家,带着个姑娘在外抛头露面,乐游眼里又是个只有她祖父的,对母亲的态度算不上好...” 见她拼命给一个几年不见一面的侄女上眼药,谢轻容唇角轻勾,说出了柳氏和晋文昌心中所想,“这些年东平郡王父女常年在外,不是征战就是驻守关隘,这偌大的郡王府都是文昌里外打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屋外下值回来的晋文昌听到这话就放缓了脚步,只听谢轻容继续道:“郡王府产业众多,乐游又是小姑娘,你担忧的不是没道理,交到她手里只怕要被人骗了去,不如就让她父亲暂时掌管,等她有能力掌管的时候再归还。” “至于院子,她祖父和母亲失踪一年搜寻无果,想来是凶多吉少,自当要住的清净些。” 此话不仅柳氏心里舒坦,晋文昌更是赞同,这郡王府上下都是他在打理,花费心血无数,白白给一个丫头他如何甘心? 抬脚进入屋内,拱手作揖,“母亲,儿子回来了。” 再见晋文昌,谢轻容忍住想一簪子捅死这个祸害的冲动,告诉自己还不能动手,她被诬陷无人站出来为她说话就能看出问题,伺候她的那些人靠不住,且这两年在这两个牲口的哄骗下,她手里那点权早交了出去。 没有权没有人,她就没有撕破脸的本钱,得要慢慢来。 “刚才我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晋文昌一脸动容,“母亲心疼儿子,儿子都不知道要如何报答母亲。” 谢轻容唇边一抹浅笑,“你我是亲母子,我不为你考虑为谁?” “只是乐游就要回来了,这郡王府迟早要交给她,我今日也和你大嫂说差不多也该回去了,一直留在这里对你不好,人家会说你一个上门女婿想要霸占岳父家产,趁着人家不在府中就接了老娘嫂子来。” 这话一出晋文昌脸色就变了,毕竟心里有鬼,谢轻容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继续道:“我是你母亲,九死一生的生下你,你接了我来尽孝能说过去,但这大嫂和侄子侄女也都接来,瓜田李下你说不清。” 柳氏也跟着变了脸色,死老婆子说的是什么话? 晋文昌刚要说话,谢轻容及时用话堵住了她,“我本想让你大嫂带着两个孩子回去,但他们孤儿寡母住着也不是那么回事,且不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孩子们也要说亲了,哎~~~” “此事真叫人为难。” 晋媛儿和晋寻宗是双生兄妹,今年都十六,早该说亲,她说的是事实。 晋文昌欲言又止,他自然考虑到了这些问题,所以才指望谢轻容能站出来,只要她说要大媳妇伺候,舍不得孙子孙女,并出面去和乐游说,柳氏和一双儿女就能留下。 但她现在将问题抛回来了。 “母亲替儿子考虑,儿子心怀感激,只是儿子孝敬母亲天经地义,大哥走之前又将大嫂和一双孩子托付给了儿子,儿子既然应下就断不能做那言而无信之人。” 晋文昌惯会做表面功夫,一番话说出来谁也讲究不了他什么,谢轻容的目的也不是真要让柳氏回去,“你能这么想是好事,只是此事总归是要有一个说法,即便不说给乐游听,也要说给外面的人听。” “乐游回来我去和她说,但晋家的那个宅子也要差人去洒扫,怎么也是我们自己的窝,也是我们的退路。” ‘退路’两个字她说的格外清晰,柳氏神色一松,当即就低头压了压眼圈,“母亲说的极是,到底是我们母子三人拖累了二叔,我这就派人回去洒扫,若是乐游容不下我们,我们搬回去就是。” 谢轻容心头冷笑,这种时候都还要给她上个眼药,晋文昌这个牲口当不是她的对手。 一行人出了院子,晋文昌还有些话要给谢轻容说,柳氏自行回了郡王府西偏院。 “当真,祖母真的给我添了很多贵重的物件儿?” 正在诅咒乐游的晋媛儿听到柳氏给她说的好消息,满脸喜色,“那我什么时候搬进去?” 柳氏笑道:“再等两天,要添置些东西,还要用最贵的柔云纱做床幔,需要点时间。” “柔云纱做床幔?” 晋媛儿眼睛都直了,这种纱自带珠光,轻薄不透影,“上回林家大姑娘穿了一件鹅黄色柔云纱的外衫,灵动飘逸好看极了,那样名贵的料子用来做床幔,岂不是可惜?” 柳氏说就是要用来做床幔,“一件衣裳都让人眼馋,你用来做床幔,岂不是显的你更尊贵?” “到时候就以乐游的名义请些勋贵人家的姑娘来做客,到时候让大伙儿都瞧一瞧,如此你受宠这事也就传出去了,那些个破落户自然不敢来攀亲。” 她早就放出晋媛儿要说亲的消息,可惜来不是什么庶子就是什么破落户,不知所谓。 想到众人艳羡的目光,晋媛儿喜不自禁,随后又换上了担忧的神色,“可后天乐游就回来了。” “她会不会闹?” 她是恨不得现在就搬进那个院子,但也晓得自己名不正言不顺,柳氏勾唇一笑,“你祖母已经让我安排人去收拾桃章院,那院子不仅小还隔的远,适合那个野丫头” “你收拾收拾,就在乐游回来的那天搬进去,当着她的面搬。” 没有庇护的凤凰还不如鸡,必须在她回府当日就打消掉她的气焰,至于晋家,老东西的话给她提了醒,一把火烧了这退路也就没了,这郡王府,她住定了! 一想到那时候自己搬华美的大院子,乐游住进偏僻的小院子晋媛儿就笑了起来,“不过,二叔会答应吗?他可是乐游的亲父亲。” 柳氏根本就没想过这个问题,“你二叔最疼你和你弟,怎会不答应?” 第4章 挖烂晋文昌的手 “母亲,乐游回来后还要辛苦您多费心,那孩子性子随她母亲,不把规矩放在眼里,若是岳父在还无所谓,可如今岳父不知生死,那孩子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了,儿子一个父亲也不好管...” 梨堂院里,晋文昌一副孝顺好大儿的模样,若不是晓得了他的嘴脸,谢轻容都要被他感动。 “我也想管,就是有些名不正言不顺,按照规矩,她是不是应该唤我外祖母?” “毕竟你是倒插门。” 晋文昌...... 最痛恨有人拿他上门女婿的身份说事,见他憋屈谢轻容就痛快,为了让他更憋屈,她当即抚着心口一脸难受的开口,“都怪你那死了爹没本事,就晓得和崔姨娘偷鸡摸狗做那档子见不得光的事,一辈子都没出息。” “你都不知道,当年你爹有阵子很上进,眼看着就要有出息了,母亲高兴啊,他出息了你们兄弟俩也有好前程不是?” “偏你祖母不是个东西,纵容自家不要脸的侄女勾搭你爹,大白天两人就不要脸的在书房脱个精光,那场面我都不敢说,怕脏了你们兄弟的耳朵,后来当了你爹的姨娘就更不要脸,白天黑夜的缠着你爹,如狼似虎...” 晋文昌心头一紧,心里有鬼的他下意识就想到谢轻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可那事只有他祖母和父亲知道,另外两个知晓内情的婆子早就被打发了,不可能再有人知晓。 但生母被这样羞辱,他心头窝火又憋屈,“母亲,事情都过去了...” 谢轻容怎么会这么容易放过他,“崔氏那个娼妇,要不是她你爹就出息了,你还用给人做上门女婿?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孝敬老娘都要偷偷摸摸...” 晋文昌... 谢轻容死死的攥住他的手,指甲用力挖他的手背,神情悲伤又癫狂,“幸亏老天有眼早早收了崔氏那贱人的命,她生的种也死了,死的好啊,就那样下贱不要脸的东西能生出什么好玩意儿来?” “定也是无耻的畜生,是臭水沟的耗子是粪坑里的蛆,不得好死。” 感受到晋文昌浑身紧绷,她手下更用力了,嘴上不停哭诉,“我的儿啊,母亲想到你给人倒插门心里就难受,想到你如今的处境就心疼,我的儿如此出色,尚公主也是可以的。” “崔氏那个贱人,你爹就是个王八蛋,你祖母也不是好东西,你祖父更是窝囊废,晋家那些死鬼~~~” 她就和疯了一样,将晋家的祖祖辈辈都拿出来骂了一顿,等到骂累了,骂的口干舌燥,晋文昌也被骂的没了脾气,手背也被抓的血刺呼啦,随后谢轻容双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从被柳氏喊醒她就昏沉的很,还没彻底清醒就要开始和柳氏斗智斗勇,又掐又哭了一阵,她累了,要睡觉! 晋文昌将人安置好,看着手背上的伤口沉着脸半晌没说话,谢氏即便是再恨他的生母和父亲也没这样骂过,任谁听到自己和自己的生母被这般羞辱谩骂也愤怒,“今日有谁来找了老夫人?” 侯在角落里的丫头站了出来,“回老爷,今日只有大夫人来和老夫人说过话。” “都说了什么?” 丫头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晋文昌,屋内的谢轻容睁开了眼,竟不知她梨堂院的人嘴松成这样,晋文昌还背着她做了多少事? 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整个梨堂院的灯都已经点亮却冷清的厉害,起身后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凉透的茶水入喉让人清醒了过来,屋外响起脚步声,熟悉的声音响起,“这个时辰为何不请老夫人起床用晚饭,你们自己倒是吃饱喝足了,眼里还有没有主子?” 声音的主人叫锦春,五岁开始就到了谢轻容身边伺候,是谢轻容唯一还能信任的人。 锦春今年才四十,铁灰色的衣裳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了不少,进门见谢轻容一脸担忧,“老夫人起了,可觉得哪里不舒服?” “今日也不知怎么着,疲乏的很。” 谢轻容在想,如果她被晋文昌几个诬陷的那日锦春在府中,会不会结局就不一样? 又想,在又如何,那狗东西狼子野心,锦春在对他来说不过也是多死一个人罢了。 锦春伸手摸了下茶壶就冷了眼,“一群偷懒的货,水凉了也不晓得换,惯会偷奸耍滑。” 见她准备出去收拾外头的丫头,谢轻容拦住了她,“锦春,有两件事我要你去替我办。” 院子里的人她不准备要了,柳氏今晚必定有动作得要抓住她的把柄,锦春听后很是震惊,谢轻容拉着她的手,“锦春,我能依靠的人只有你了,你一定要帮我。” 锦春红着眼圈,她怎么会看不出来二老爷不是真的孝顺,嘴上说接老夫人来享福,但这梨堂院有几个人是真心伺候老夫人的? 都是耳目。 但她家老夫人真的太苦了,她不忍心将这些事挑明,如今老夫人自己看明白了,真是老天保佑。 “老夫人放心,此事我一定给办好,晚上就不回来了,明日一早我就去牙行,您要多歇息。” 片刻之后锦春拿着银子从郡王府侧门走了出去,谢轻容用了些饭便让人准备热水沐浴,坐在浴桶里满脑子都是晋文昌对她说的那些话,可惜他的话没说全,当年被换掉的那个孩子是男是女,是否还活着? 还有乐游,那是个好孩子,上辈是她昏聩对不住她,但漫漫人生路总会错两步,既然错了,她就会改。 这夜她睡的不太安稳,几次醒来,等到快天亮的时候才重新睡下,没睡一会儿又被柳氏嘤嘤嘤的哭声给吵醒,气的她想闭眼给柳氏两个大巴掌,“大清早你嚎什么,你男人死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伤心。” 柳氏冷不丁被骂,怔了怔,心里骂了谢轻容几句便扑上前,“母亲,咱们家的宅子被烧了,这可怎么是好?” “烧了?” 谢轻容瞪大了眼睛,瞬间回神并立刻进入状态,“好好的宅子怎么会被烧了,莫不是你干的,我昨日才说让你回去,昨晚就被烧了?” “柳氏,你好大的胆子。” 柳氏都懵了,下意识就以为老东西知道了她的谋划,腿都软了,“母亲您怎么能这么说?” “那也是儿媳的家啊,儿媳怎么会烧了自家的宅子。” 晋文昌来了,刚进门就看到这个场面,没等他说话谢轻容抢先一步上前抓住他的手臂,指甲狠狠地挖了下去,“我的儿啊,我的宅子被烧了?” 第5章 扇烂柳氏的脸 晋家宅子半夜起火,那时候晋文昌睡的正香,但除了意外本也没觉得是多大个事,那宅子虽然地段不错但太过陈旧,烧了正好可以重新起个宅子。 唯一遗憾的是她祖父祖母以及生母的牌位也一同被烧了。 “昨晚半夜烧起来的,儿子命人去救火,还是晚了一步,也不敢打扰母亲,母亲...” 话都没说完谢轻容就往他怀里晕,屋子里一阵兵荒马乱,谢轻容坐下的后抓着晋文昌没受伤的那只手挖了起来,眼泪也是夺眶而出,“那宅子是你外祖母留给我的唯一念想。” “当年谢家出事,一家子流放的流放卖的卖,家里也被查抄个精光,就留下这么一处宅子,后来平反回京还在那宅子里住了一年才,再后来我嫁给你父亲,你外祖母见你父亲穷的身上掏不出二两掏银子便将那宅子给我当了陪嫁。” “你祖父祖母不要脸,住进儿媳妇的宅子就当是自己的,我想着最后也是要给你才没计较,我的命怎么这么苦,临老了连个宅子都保不住,我活着还有什么用,我现在就去死,我到地下去给你外祖父外祖母谢罪,我就是个没用的东西......” 见她又疯魔了,将晋家店狗屁倒灶的事又说了出来,晋文昌脸色难看手背也痛,血都流出来了。 谢轻容猛然起身,“我要去报官,我不相信房子是自己烧的,我...” “母亲。” 晋文昌赶忙拦住她,“此事儿子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你查出来有什么用,我的宅子都没了,谁来赔我宅子?” 谢轻容说什么都要去报官,晋文昌说什么都不肯,怕她当着衙门人的面又说些什么不该说的,再说现在谢氏衣裳没换,披头散发,传出去他这个当儿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柳氏也吓坏了,上前劝说还被抽了两个大巴掌,“就是你,你是烧的,早不烧晚不烧,我让你回去就烧了,不是你还有谁?” 柳氏跌坐在地上哭的发髻散乱,闻声来的晋寻宗和晋媛儿吓的不敢进门,晋文昌死死的抱着谢轻容,不让她再疯狂,“母亲冷静,你听我说,儿子会查清楚,不管纵火的人是谁,儿子都会立刻招人重建宅子,母亲想建造成什么样都可以,儿子出钱。” 谢轻容心下一动,那宅子她早就想推了重建个气派的,果然是她的孝顺儿子,懂得她的心思,随即又开始挣扎,“你出钱,你那点俸禄能建造宅子,你还不是要动郡王府的银子,要是传出去你还做不做人?” “我有银子,不用郡王府的,我保证。” 晋文昌有私房,还不少,建造个宅子完全没问题,谢轻容再三确认这才不挣扎了,抓着晋文昌又开始哭,说她命不好,又把晋家的祖祖辈辈拿出来骂了一回,最后话锋一转又说自己命也不错,还有他这么个孝顺儿子,是老天对她的补偿。 转头又开始骂柳氏,柳氏心虚不停摇头否认,晋文昌脑壳疼,心里也怀疑是柳氏干的,是想釜底抽薪彻底断了被送回晋家的路,但明日乐游就会回来,他还指望谢氏出面周旋,府中也不能这样乌烟瘴气,何况柳氏这一步走的也不差,没了晋家那宅子,晋家人住在郡王府顺理成章,他也可以少些非议。 如今要做的就是尽全力安抚住谢氏,“母亲...” ‘啪!’ 谢氏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了柳氏脸上,柳氏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没等众人回神谢轻容又连扇了她几巴掌,嘴角都被扇出了血。 “母亲。” 晋文昌一个箭步上前拦住了谢氏,“好端端的打大嫂做什么?” “做什么?” 谢轻容指着柳氏的发髻,“你看看她头上戴的是什么,还有那耳朵上的坠子,那可是乐游母亲之物,尤其是那耳坠子,我没记错是你们成亲的时候太后赏的,这是她能戴的?” “要是传出去你在朝堂如何立足?” “若是只说柳氏是个老家贼就罢了,那是我晋家家门不幸,是你大哥那个短命鬼命不好,但这火要是烧到你身上,人家会说你拿自己媳妇的首饰贴大嫂,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你已这般艰难,再发生这样的事可怎么是好?” 乐游生母乐思夏,东平郡王独女,身份尊贵首饰众多,光是宫里赏的就不知有多少,柳氏来了后借着帮着打理的名义今天偷一样明天拿一样,她不敢同时带整套头面,就拆开了戴,当她眼瞎看不出来? 上辈子就就敲打过她,也提醒过晋文昌,可晋文昌包庇她,说什么那些首饰太多,放着也没用,借几件给大嫂戴也没事,如此一来柳氏越发大胆。 乐游后来发现此事又是好大的一场麻烦,还是她豁出老脸才摆平。 “母亲,乐游母亲的首饰多到她自己都不清楚有多少,大嫂借你见去戴也没什么,她和我说过的...” “你糊涂。“ 见他又说上辈子的话,谢轻容冷哼,“即便是多如牛毛,即便是铺满灰尘,那也是人家的,你有什么资格做这个主?” “你是不是忘了你上门的身份?即便乐游也记不清,她身边还有能人,有郡王府老人,宫里赏赐也都是登记造册的。” “还想管教乐游,让乐游听话,等她一回来瞧见一屋子的老家贼小家雀,一气之下进宫告你一状,你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你再没立场管她。” 嘴上护着一个行动上踩着一个,这叫对症下药,以前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自动屏蔽了一切对晋文昌不好的看法,如今清醒了才清楚,这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只要让他知道柳氏的做法会对他不利,他自己就会有选择。 晋文昌铁青着脸,这两日他已经听到好几次‘倒插门’‘上门女婿’,偏还是谢氏说的,他怒火中烧却又无能为力,再看柳氏眼中就有了不满,又不是买不起首饰,为什么非要戴乐游母亲的。 且谢氏说的在理,要是被乐游发现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她身边的几个人都不是善茬。 “母亲言之有理,是儿子疏忽了,想着乐游母亲向来不看重这些,若是在府中只怕还会主动送给大嫂,只是儿子都已经答应借给大嫂,不如就让大嫂戴着吧,乐游懂事,只要好好和她说,想来不会追究。” 他满目希冀的看着谢轻容,谢轻容冷笑。 看,他后悔了,但自己不想善后,就又想推她出去,如此,就不要怪她不客气了! 第6章 撕了柳氏的遮羞布 晋文昌和柳氏联手能制造不少麻烦,必须要尽快离间两人。 柳氏猜不透谢轻容心里想什么,但这两日都在针对她,方才字字句句的也是朝着她来的,心里本能的有很不好的预感,她不能失去晋文昌的亏欠的庇护,在谢轻容说话之前赶紧将几样首饰摘下来,哭着跪在谢轻容跟前。 “并非儿媳眼皮子浅,就是住到了郡王府难免要见些朝臣的家眷,儿媳没有体面的首饰这才借了二弟妹几件,想着不丢二弟的脸面,别的是真没想,求母亲明察。” “儿媳这就将借的首饰全部归还,绝对不会让母亲和二弟为难,求母亲宽恕。” “你的意思是我晋家亏待了你?” 谢轻容退回去坐下,端茶的手微微颤抖,那是抽柳氏给抽疼的,落在一屋子人的眼里就气的双手发颤。 “你进门不体面,给你的聘礼你是一件没带回来,陪嫁就两床被子两个盆儿,你娘家不拿你当个人,我这个做婆母的可怜你,没少给添衣裳首饰,你二弟到了郡王府,回回来看我都带了首饰孝敬,那些首饰我都给了你,你就非得要丢人丢到郡王府来?” “你还见官家女眷,你以什么身份去见,晋家的寡妇还是郡王府上门女婿的大嫂?” 以前觉得晋文昌多孝顺啊,现在想想,那些首饰都不适合她,就是给送给柳氏的,不过是借了她的手,达到了送相好礼物的目的,还得了个孝顺的好名声。 柳氏最怕的就是被人提及娘家,她家里原本也还过得去,自从她爹迷上赌钱后就快速败了家业,还准备将她卖了换钱,要不是她有谋算早不知道被卖哪里去了。 后来她爹死了,她也顺利嫁到了晋家,心里松了好大一口气,后来一举生下双胎在晋家站稳脚跟,晋文昌又攀上了郡王府,她自觉是郡王府亲戚,处处要脸,根本就不愿提及娘家人。 此刻恨毒了谢轻容,她原本在晋文昌有意无意的纵容下过的极为体面,却在此刻被谢氏扒掉了遮羞布,再想要像以前那样是不能了。 晋文昌心里也不痛快,不满意‘上门女婿’的身份频繁被提及,不满柳氏办事不周全,明知道乐游要回来了,还戴她母亲的首饰。 就是乐游那个宅子他现在也不想要晋媛儿住进去,怕再生出事端。 谢轻容累了,大早上起床水都没喝一口就费了这么多力气,脸没洗头没梳,饿的头昏眼花,看到晋文昌和柳氏更加窝火,口口声声说孝顺,没看到老娘还是这幅模样? 抬眼看向晋文昌,“我累了,剩下的事你去处理,想要乐游听话你就不能留下把柄,其身不正如何有威严?” “还有,尽快查出宅子着火的原因,抓紧时间将重新建造的图纸给我送来。” 晋文昌躬身,“是,儿子不孝让母亲跟着受累,母亲多歇息,身子要紧。” 柳氏也起了身,跟着一起退了出去,门外的晋媛儿和晋寻宗早就被吓傻了,一句话不敢多说。 谢轻容回屋,叫来丫头伺候自己洗漱,偷懒的下人见向来好说话的老夫人发了怒,老爷和晋家的大少夫人都吃了挂落,这个时候也不敢偷懒了,殷勤的服侍,冷掉的早饭重新热过又送了上来。 谢轻容胃口不错,用了两碗鸡丝粥才放下碗筷,而后开始闭目养神。 与此同时,晋文昌正在质问柳氏,“此事你狡辩不得,不是你还有谁?” 柳氏捂着脸哭泣,抬眼看他,“我也是被逼的没了法子,晋家就剩下了我们孤儿寡母,回去了要怎么办?” “小宗和媛儿都要说亲,凭晋家的门第能说到什么好亲事?“ 晋文昌抚额,“你应该提前和我说清楚,这种事你不该自行决定,你就是说那宅子年久失修塌了或者是被白蚁蛀穿了房梁都行,就是不能被烧了。” “若是早做安排也就不会有今早的事,也不会有后面的麻烦。” 柳氏停止了啜泣,这个时候也很后悔,之前也是她太冲动,没料到一把火下去老东西的反应这么大,会有这么多大麻烦。 “文郎,我就是太害怕了。” 她起身上前拉着晋文昌的手,“我怕两个孩子跟着我吃苦,我就是想留在郡王府,这才昏了头,都是我的错...” “我知道我给你添麻烦了,我...” 年纪也不小了还学姑娘家那一套,偏晋文昌就吃这一套,要知道乐游的母亲也是武将,那是钢铁般的女子,不仅不用做小女儿姿态讨好晋文昌,晋文昌还得小心翼翼伺候着,柳氏温柔能治愈晋文昌的面子伤。 事已至此晋文昌怪她也没用,“行了,后面的事我会处理,你借的那些首饰都还回去,想要什么自己去买,等到以后想要什么没有。” 掏出一千两给了柳氏,这就算是安了柳氏的心,柳氏自然接过银票又担心起了晋媛儿搬不进乐游的院子,说要不是郡王府就没多余的院子她也不会将主意打到这上头去,“我已经是这样了,若是媛儿再搬不进去,我们母女在郡王府就更没脸了。” “媛儿受宠些也好说亲,她生的好,琴棋书画也都学的好,若是能攀上门好亲事也能帮着你,你可是她的生父,可不能不管她。” 晋文昌让她闭嘴,“有些事就要烂到肚子里,你怕人不知道?” 柳氏又一通哄,晋文昌这才开了口,“母亲都已经安排好了你还担心什么?” “另外...” 晋文昌压低了声音,他不会允许乐游出嫁,更不会允许乐游招赘,这关乎侯府爵位,“只有她一直在府中,这爵位才会一直都在。” “这第一步就是让她在府中守孝,找不到人就要当死了处理。” 柳氏重重点头,“如此她去住桃章院是合适的,清净。” 没等两人出门,晋文昌的心腹就来传了话,“老太太身边的锦春带了牙行的人来,说是要换了梨堂院的下人。” 晋文昌蹙眉,“怎么回事?” 梨堂院都是他的人,他虽然相信谢氏不会做出什么有损他利益的事,但乐游回来了就不能不早做准备,换人是绝对不行的。 第7章 谢轻容浑身是戏 传话的人并不知内情,只说人等他们知晓的此事的时候牙行的人都已经到了梨堂院。 梨堂院里,下人们看着锦春领回来的人心里开始紧张,梨堂院的差事简单,老太太也不是多事的人,她们伺候起来很轻松,要是被换了... “老夫人您放心,我们的牙行的人来路都清白,这些人的底子也都是查得清清楚楚,又调教了几个月,规矩什么都懂,您留下后稍加调教就能上手干活。” 牙行的婆子能说会道,“我们牙行在京城有些年头了,做的都是官家府上的生意,那是一点都不敢马虎,信誉这块老夫人您大可放心。” “这些人的情况我也一并带来了,请您过目。” 这是京城最大的牙行,价钱比其他牙行高出不少,但有权有势的人都会选择到这里选人。 谢轻容扫过眼前的五人,眉眼周正气色也不算差,有人是被家里人卖的,有些是活不下去自卖自身,垂眸翻看了手里的册子,也没怎么纠结就点了头,“都留下吧。” 牙行的婆子一脸喜色,扭头看站着的五人,“还不快多谢老夫人收留你们,你们也是有大福气的,但能不能留住这份福气以后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 五人赶忙跪下叩头,牙行婆子又对谢轻容道:“老夫人怜悯她们那是她们的福气,但若是一个月内老夫人觉得用着不顺手直接差人送回来就是,我们可重新再送人来。” “你们牙行办事倒是讲究。” 谢轻容让锦春拿了银子出来当场点清,还给了牙行婆子赏钱,钱一到手晋文昌就来了,看到院子里站着的五个女子眉头紧蹙,“母亲怎么想着买人?” 谢轻容没有说话,锦春差人送走牙婆后便上前开了口,“昨日老夫人身子不舒坦,晚饭时满院的人竟无一人进屋看个究竟,自个儿倒是吃饱喝足后坐在屋下聊闲天,待老夫人起来想喝口水,壶中水沁凉,这类事不是第一次发生。” “都是郡王府的下人,老夫人不愿老爷难做,只能从体己银子里拨出来一些重新买些人用着,往后这些人就只属于老夫人,吃穿用度包括月钱都由老夫人出,和郡王府无关。” 这话犹如几个大巴掌扇在了晋文昌的脸上,火辣辣的,外面的人都知道她接了母亲来孝顺,结果还逼得母亲动用私房体己买人来伺候,传出去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扭头扫了几个战战兢兢的下人,几人瞬间上前跪了一地磕头请罪,谢轻容有些遗憾,她本来还想趁这个机会抓烂晋文昌的脸,可惜扇柳氏的时候太用力,此刻手心都还又疼又痒,再加上早上起床到现在她又是动气又是动武实在是抓不动了。 硬的不想动那就只能来软的,“这些人你都撤走吧,母亲平日也没多少事,有这五个人和锦春伺候就够了。” 晋文昌要说话,她抬手打断了他,“母亲知道你的难处,别的也帮不上你,只能尽可能不给你添麻烦。” “好了,我也累了。” 她起了身,转身的时候还略微踉跄了一下,背影都盈满了悲伤,可谓浑身都是戏,晋文昌忙上前搀扶,她摆了摆手,“你也忙去吧,宅子被烧,你大嫂我也没教好,我这心里...” “哎......” 叹息着进了门,任谁来看了不说老太太可怜? 当真是一心一意为了儿子。 晋文昌青黑着脸,谢氏的话让他一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他知道,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能再掌握谢氏,双眸暗沉,这两日的谢氏总透露着古怪,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母亲处处为儿子考虑,是儿子无用,但母亲要用几个下人怎能动体己银子,儿子一会儿就将银子送来,万望母亲收下。” 谢轻容唇角轻勾,晋文昌办事当真是滴水不漏,这点小尾巴他都能立刻被斩断。 转身看着他,“你有孝心,母亲心里高兴,忙去吧。” 晋文昌拱手,抬眸转身再次扫向地上跪着的人,那些人开始不停求饶,晋文昌冷冷开口,“既然你们伺候不好老夫人那就去天香院当差吧。” 天香院可不是什么很香的院,那是侯府专门刷恭桶的地方,几人不敢求饶,悔恨不已,哭丧着脸被带了下去。 屋里的谢轻容歪在软榻上,吩咐锦春将新来的人带下去调教,锦春上前压低了声音,“昨日傍晚大夫人身边的芝兰出去了一趟,夜里芝兰的表兄翻墙进门后火便起来了,我已经让人盯着那人,随时可以捉了他。” “现在还不是时候,不着急。” 这个时候折了柳氏只会让晋文昌做更多的打算,柳氏留着她还有用。 “此事暂时谁都不要提及。” “是。” 锦春退下后谢轻容挠了下手心,都打完这么久了手心怎么还痒,柳氏的脸莫不是有毒? 此时郡王府的西偏院,晋媛儿哭着为柳氏的脸上药,“祖母实在是恶毒,怎么能对母亲下这样重的手,也不知道明日能不能消肿,要是让乐游那个贱丫头看到母亲这个样子,不晓得多得意。” “母亲,祖母到底怎么回事,她以前不是最听你和二叔的话吗?” 柳氏眼中淬毒,“谁知道那个死老婆子怎么了,昨日早上都还好端端的,就午睡了一下醒来就和中邪了一样。” “莫不是有人在祖母跟前说了什么?” 晋媛儿第一个想到是锦春,柳氏说不是,“锦春前日就出了府,昨日傍晚才回来,我事后问过,没有人和那老东西说过话,当真是遇了鬼了。” 晋媛儿抹着泪,“可她如今厌弃了母亲,这可怎么是好?” “别怕。” 柳氏能看出来,“她不过是担心你二叔,到底是上门女婿腰杆子硬不起来,也好在她事事以你二叔为先,即便厌恶了我她也不能将我怎么样,回头花点心思哄一哄就成了,别担心。” 晋媛儿这才放了心,又说她想做两身衣裳,“我不想被乐游比下去。” 柳氏也大方,从晋文昌给她的一千两里抽出二百两给了她,“我的闺女一定要漂漂亮亮的,那个粗野的丫头如何比得上你。” 第8章 这一世不一样了 “老夫人,我们人已经到城门口去候着了,县主一进城我们就能收到消息。” 说话是郡王府大管事乐谱,他飞快抬眼打量谢轻容,今日一大早梨堂院就发了话,要全府上下收拾齐整到大门口迎接县主归来。 得到消息的时候他还有些不相信,郡王带着世女和县主不在府中,晋文昌便登了台,这几年他处处培植自己的人,将郡王府产业上的管事换了五成,更在府中多处换上了他的人手。 此人惯会收买人心,加上郡王多年不在,府中半数以上的人都被他收买,半年前还将晋家人接到了府中,俨然有想要霸占郡王府的架势,连县主的院子都没放过,前日晋家老宅忽遭大火,若说不是人为他不相信。 县主归来他高兴亦有担忧,老夫人今日的举动更是让他不解,晋家人会真心迎接县主归来吗? 谢轻容坐在椅子上,左边是柳氏,右手边晋媛儿和晋寻宗,身后是府中各处管事,再往后就是府中的下人。 “再派人去盯着,那孩子多年未归,想来是归心似箭。” 乐游那孩子聪慧是不假,就是太过顾念顾念亲情。 乐谱又差了几个人去打探消息,又听谢轻容问柳氏,“桃章院可收拾妥当?” 经过昨日之事柳氏不敢再张扬,欠身回话,“已经收拾妥当,一应用度也都准备齐全,搬进去就能住。” “金乌院新添家具摆件昨日也都全部准备妥当。” 柳氏心里很是不安,昨晚她对晋媛儿住进金乌院充满信心,此刻却没了那份笃定,老东西让全家在这里等着乐游是什么意思? 金乌院那些东西真是为她媛儿添置的? 乐谱心里也不踏实,县主的金乌院焉能让晋家人住进去,若是老夫人执意如此,他拼着被赶出郡王府的后果也要据理力争。 在场众人心思各异,但没人敢出声,只能不时伸长脖子朝着大门的方向看。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每日干活的下人还好,柳氏母子三人养尊处优,早就有些站不住了,晋寻宗仗着是晋家独孙开了口,“祖母,也不知乐游妹妹什么时候才到,不如我们都休息一下吧。” “孙儿的腿实在是酸。” 以往他只要喊疼喊累祖母就会心疼,他相信这次也是一样的。 晋媛儿也是一脸期待,谢轻容斜眼一扫,晋寻宗个白眼狼就是欠捶,前两日忙倒是忘记了他,“你是晋家长孙,也是唯一的孙辈,晋家的未来都落在你身上,如此身娇体弱还能指望你什么?” “为了让你有长进,你二叔还特意为你请了教导功夫的先生,如此你也就是有功夫在身的人,你母亲你妹妹都还没说酸你倒是站不住了?” 晋寻宗不敢相信祖母会这样对待自己,他可是晋家长孙,生来就受尽宠爱,此刻满脸不服,谢轻容扭头看向柳氏,“祖母说他两句他就敢将不满带到脸上,你就是这样教导他的?” 柳氏赶忙扯出笑来,“母亲,寻宗还小...” “十六了。” 谢轻容打断了她,“放在其他家已经在建功立业亦或是科考争前程,你也该上上心,好好的儿郎都被你惯坏了。” 当着全府下人的面,柳氏母子的颜面就这么被谢轻容几句话撕了下来,柳氏当场红了眼圈,晋寻宗低着头眼中满是恨意,晋媛儿缩着脖子尽量降低存在感,生怕被波及。 柳氏紧紧地攥着帕子,“母亲教训的,儿媳妇记下了,只是母亲...” 她想说乐游再怎么尊贵也只是小辈,怎么可以让长辈在这里等她半日,实在是不该,但这话当着满府下人的面她说不出口,“我们在这里等着就是了,母亲到底上了年纪,不如先去歇着,到时候...” “我久不见孙女心里想的厉害,等不及她来给我请安。“ 谢轻容冷笑,这是想给乐游扣上不孝的帽子,“再说那孩子千里迢迢回来想必是累狠了,回了家就该歇着,我闲着也是闲着,等等她也无妨。” 柳氏差点没咬碎一口银牙,将他们母子的脸皮撕下来,自己倒是装起了好人,呸! 此时出门探听消息的人回来了,上前躬身回话,“禀老夫人,县主车驾已经进京,但并未回府,朝着宫门去了。” 话音刚落第一批人也回来了,“禀老夫人,县主已经进宫,车驾随从皆候在宫外。” 谢轻容眉头轻蹙,上一世这可没一遭,马车进城后直接就回了府,次日才进的宫,这一回怎么不一样了? “那就差人去宫门口等着,有消息再来报。” 这个时候晋文昌回来了,见到满院的人颇为意外,“发生了何事?” 乐谱拱手,“老夫人惦记着县主,吩咐府中上下在此候着县主归来。”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他觉得很好。 晋文昌满脸的不赞同,直接走到谢轻容跟前,“母亲,乐游是小辈,哪里能让母亲在这里等她。” “若是如此,那孩子就太不孝了。” 谢轻容抬眼,“人回来了?” “尚未。” 谢轻容又问,“是她来信让我们在这里迎接?” 晋文昌哑然,刚要开口就听谢轻容道:“来这里等是我的意思,我这个当祖母的想孙女,和孙女孝不孝有何关系?” 人还没回来当父亲就给扣上了不孝的帽子,果真是和柳氏一起滚过被窝的人,无耻之徒。 “既然你也回来了,那就一块儿在这里等着吧。” 晋文昌自诩是父亲,怎么可能在这里等,必须是那丫头回来后公共前来给她请安,说她自己不孝,这些年没在跟前尽孝。 老太太朝他勾了勾手指,晋文昌上前附耳恭听,“想要人家听话,当攻心为上。” 晋文昌瞬间明了老太太的心思,这是做给乐游看的。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母亲说的极是,说起来儿子也多年未见乐游,甚是想念。” 对这个孩子好也有利于他在朝中的名声,更有利他拉拢岳父的那些同袍和部下,是他思虑不周,只想着将人压制,幸亏谢氏处处为他思虑,不愧出身高门,心机手腕一样不缺。 “老夫人,县主的车驾回来了,约莫半柱香就能到。” 午时之前郡王府的下人疾步而回,“随同县主归来的还有宫里公公和嬷嬷,具体是谁隔得远小人并未看清?” 第9章 恭迎县主回府 谢轻容不明白这一世为什么有了不同,但不妨碍她依照原定计划行事,缓缓起身开了口,“都随我到门口迎接县主归来。” 郡王府开了中门,府中众人整齐正在府外,阵势之大,引得一条街住着的邻居好奇打量,没超过半柱香一队人马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了里,谢轻容望着逐渐清晰的车驾心头有些沉重。 既然晋文昌不是她的亲儿子,那乐游就不是她的孙女,可她是真心疼这个小小年纪就被群狼环伺的孩子,上辈子更是对不住她,若非她糊涂,这孩子也不会死在亲生父亲的算计之下。 此生她已决定在这孩子祖父和母亲回来之前尽全力护住她,不能让她被晋文昌那个牲口欺负了去。 “主子,我们要到了。” 华贵的马车内,叫向阳的丫头掀起车帘,眉眼弯弯,“呀,府门口好多人,定是知道主子要回来特意前来迎接的。” 车厢内闭目养神的小姑就是乐游,十四五的年纪,没有闺阁千金的白皙细腻,带着些许疲累,此刻缓缓睁开眼睛,眸色晦暗。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这郡王府早就在晋文昌的掌控之中,能在今日出门迎接她的也只有谱叔和一些郡王府的老人。 “呀,晋老夫人也在,还有老爷。” 向阳很是欢喜,“奴婢就说老爷最是心疼主子,得知主子回来怎么会不高兴?” 乐游蹙眉,都来迎接她? 莫不是得知她进了宫有了收获特意来做表面功夫? 没等她想明白马车就停了下来,顿时车窗外一阵喧哗,而后喧哗声停下,乐谱的声音传入耳中,“恭迎县主回府。” “恭迎县主回府。” 乐谱带着人跪了下去,乐游躬身出了车厢,入眼就看到晋文昌搀扶着晋家老太太上前,两人的脸上都带着慈爱的笑,晋老太太还朝她伸出了手,“好孩子,回来就好。” “累了吧,家里什么都准备好了,快随祖母进门。” 乐游...... 她本能有些戒备,上辈子可不是这样的,府门口就谱叔带着人迎接他,前脚刚进门晋文昌身边的人就要带她去给老太太请安,如今摆出这般阵仗,莫不是在宫里还有眼线?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下车后扯出笑来,“祖母安好。” “父亲安好。” “好。” 谢轻容笑着点头,“从听说你回来那日祖母就盼着了,你回来了就好,路上受苦没有,累了吧?” 乐游:习惯了对她冷言冷语或者各种挑剔的老太太,如此热情的她没经历过,适应不了。 晋文昌则是上前和宫人说话,“我这小女多年未回京,进入回京之后第一时间就去给皇上请了安,若是哪里有不周全的地方还请公公在皇上跟前美言几句,回头我们一定细心教导。” 此话一出,不仅是乐游,就是谢轻容都蹙了眉,这是想当众打乐游的脸? 就如此的迫不及待? 领头的公公姓王,是当今皇上跟前的人,闻言笑道:“晋大人为郡主忧心真乃慈父心肠,不过大人无需忧心,东平郡王乃是我朝股肱之臣,国之脊梁,郡主更是秀外慧中孝心可嘉进退有度,皇上见到郡主平安归来十分欢喜,更是称赞郡主说话有理有据且忠心可表。” 谢轻容松了口气,笑道:“飒飒回京理当先进宫向皇上请安,她母亲曾养在太后娘娘跟前三年,有幸得到娘娘亲自教导,她又是她母亲一手教养长大,这规矩礼仪自然半分都不会差。” 飒飒是乐游的小名,只有亲近的几人会这般称呼。 说着就嗔怪瞪了晋文昌一眼,“你呀,久不见闺女可是忘记了她的本事?” 晋文昌讪笑着,“是儿子太担心了,生怕她受委屈。” 说着又面露疑惑,“方才听闻公公说的是‘郡主’?” 王公公笑着将手里用黄布盖着托盘往上举到了晋文昌眼前,“恭喜大人了,今日郡王府大喜。” 谢轻容最先反应过来,笑着开口,“既如此还请王公公进府,老身见着孙女实在欢喜多有怠慢,请进。” 感受到她的欢喜不似作假,乐游好奇扫了她一眼,随即被她抓着手腕进了郡王府大门。 晋文昌有种非常不好的感觉,应该说得知乐游直接进宫的那一刻开始他心里就没底了,他岳父失踪不假,但这么多年的功绩也不假,皇上即便是为了安抚将士们的心也会厚待乐游。 众人进门而后跪地聆听圣旨,那旨意骈四俪六,大意就是细数东平郡王乐慕山的功绩,又说乐游游聪慧敏锐,孝心可嘉,而后从即日起封为明德郡主。 乐游磕头谢恩,双手接了过了圣旨,王公公笑道:“皇上和太后娘娘赏赐郡主绫罗绸缎珠宝首饰以及脂粉各十件。” 他指着身后的那些东西,“不如由杂家带人将这些东西送到郡主的院子?” 他们可是带着任务来的,要是得知晋家人苛待郡主,哼,少不要狠狠告他们一状。 就是刚才门口的那一幕也要告! “如此多谢公公。” 乐游唇角带笑,目光清扫,晋文昌的神色就快绷不住了,老太太倒是笑的欢喜,还主动迎上了她的目光,“知道你要回来,你的金乌院祖母已经命人为你重新翻新了一遍,一应用度也都重新准备,现在就去看看吧。” 抢她院子的戏码也没了? 乐游又疑惑了,若说提前得了消息便来门口迎她做表面功夫,那院子又是怎么回事? 抬眼看向满脸不服又委屈的晋媛儿,以及她被柳氏拉住的手臂,心头又脑补了答案,院子是给晋媛儿翻新的,今日是碍于行事主动给了她。 可是不对啊,上辈子她回来的时候晋媛儿已经搬进去了。 一行人又朝着金乌院去,晋文昌朝柳氏轻轻摇头,告诉她今日这院子只能是乐游的,谁都没想宫里派了人跟着她一起回来,更没想她从县主成了郡主,如此一来更不好压制她了。 还好... 晋文昌看着谢轻容的背影,谢氏有手腕,今日这一出应该能拿住乐游,只要她听话不愁不成事。 晋媛儿都快哭了,恨不得转身就走,她欢欢喜喜忙活了这么久就是这样的结果? 第10章 轻容拿捏晋文昌 金乌院被柳氏打理得极好,处处簇新鲜花满地,王公公带着人进门后四下看了看,依言将赏赐的物品放在指定的地方,跟着来的几个嬷嬷借着送脂粉的名义进了乐游的卧室,目光四下一扫心里就有了数。 “郡主,我等还要回宫复命,这便告辞了。” “王公公辛苦。” 都不用郡王府的人出手,乐游身边的丫头雁安就拿着荷包上前,“奴婢送诸位出府。” 在府门口给了诸人赏钱,给王公公的尤其厚,“我家郡主刚回京,许多事都不太清楚,往后若有需要还请公公多加提点。” “郡主太客气了。” 王公公笑着接过荷包,轻轻一捏心里就有了数,眼中的笑意又多了两分,“郡主冰雪聪颖又有皇上看重,遇事皆能逢凶化吉。” “多谢公公提点,公公慢走。” 雁安能成为乐游身边的第一丫头自然也是足够聪明,王公公的她话听明白了,只要她家郡主能一直有皇上庇护便能高枕无忧。 一旁的乐谱赞赏点头,雁安等着王公公一行人都离开后转身朝着乐谱喊了一声‘爹’。 金乌院里,乐游看着精心布置过的卧房心头疑惑更盛,上辈子这宅子虽然也是处处新色,但屋子里的陈设可没这般精致,无论是床幔还是脚下的地毯都是好东西,想要临时补上可不容易。 伺候的下人陆续送来了热水和饭菜,谢轻容道:“你刚回来要好好歇息,请安这些事都免了,有些事祖母明日再来和你说。” 今日之事都在意料之外,她怕晋文昌狗急跳墙又生出什么险恶心思,现在就要去将人稳住。 直到她离开乐游都没怎么说话,看着屋里的一切眉头紧蹙,将事情打听清楚的雁安进了门,“主子,都打听清楚了。” 得知老太太这两日性情大变乐游垂下了眼眸,不让任何人窥探到她想法,她也是在前日的梦境里忽然醒来,这才选择回京后先行进宫,为自己寻求靠山。 难不成老太太也有这样的境遇? 若是如此...... “回头问问谱叔这府中还有多少人效忠于我,列个单子过来。“ 雁安重重点头,她爹还说了很多,比如老爷如何一步步收拢了府中上下,如何看重柳氏那个寡妇以及他的一双儿女,要她提醒主子小心提防。 可主子对老爷的敬重孺慕她是知道的,这话如何能说? “还有事?” 雁安摇了头,“没事,主子一路舟车劳顿甚是辛苦,既然老夫人发话免了主子请安,主子便多歇息歇息,接下来怕是有的忙。” “嗯,你说的也对。” 目光环顾这个屋子,尤其是那挂着柔云纱的床,瞧着就极为舒适。 与此同时,梨堂院里,晋文昌心有余悸的恭维着谢轻容,“今日多亏了母亲,也不晓得那丫头进宫后在皇上跟前说了什么,那王公公带着人显然是有备而来,若是晓得金乌院的事只怕后患无穷。” 谢轻容一副我是你亲娘自当为你打算的模样,“金乌院这个事我原本就不答应给媛儿住,就怕出现今日的情况影响到你的仕途,说所以才做了两手准备。” 晋文昌一脸动容,谢轻容幽幽叹气,“我知道你顾念兄弟情义,总想着那是你大哥留下的骨血,对他们格外优待,更是拿他们当亲生的儿女看待,这点为娘的很高兴,但是...” 谢轻容话锋一转,“再怎么亲近那也是你的侄子侄女,要有亲疏远近之分,你可知我为什么想要柳氏回去?” 晋文昌是有脑子的人,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循循善诱,为自己所做的事找一个合理的理由,不着痕迹的离间晋文昌和柳氏的关系,让他后院起火自顾不暇,如此她才有更多的时间细细筹谋。 她所问也是晋文昌想不明白的地方,谢氏对柳氏态度的转变实在是太突然,“母亲向来倚重大嫂,大嫂也处处周到,我观早前大嫂和母亲相处极为融洽,如今母亲忽然变了态度定有缘由,还请母亲解惑。” 谢氏面色凝重,“因为你对柳氏这个大嫂太过纵容,对寻踪和与媛儿更是待如亲生,最让人担忧的一点就是这两个孩子长得有五分像你。” 这话一出晋文昌瞳孔猛的一缩,心里‘咯噔’一下,此事只有柳氏和他知晓,谢氏莫不是也知道了,或是有了怀疑? 谢轻容一副痛心疾首之色,“你和你大哥一母同胞,长得不怎么像却也有些神似,他的孩子像你本也无可厚非。” “偏你大哥走的早,寡妇门前是非多,再加上你接了他们母子三人过来住着,又对他们格外纵容,不仅允许媛儿住进乐游的院子,连你妻子的首饰你都能借给柳氏去戴,乐游的身边总有眼尖的人,万一怀疑你和柳氏有不同寻常的关系,再以此来攻讦你,你当如何应对?” “所以,我才想让柳氏带着两个孩子回去,有你照拂着他们也不会被人欺负了去,偏我那宅子被付之一炬。” 晋文昌心里有鬼,她只要戳中痛处,不怕他不随着她的意思去想。 此刻的晋文昌犹如醍醐灌顶,柳氏就曾说过两个孩子都长的像他,他当时还挺得意,全然忽略了旁人也能看出来,若是被有心人看出端倪...... 他都不敢想后果,还好谢氏一心一意为他,及时提醒。 观他神情变换谢轻容晓得这一席话他是听进去了,便又加了一把火,“你岳父那般人物绝无可能教养出软弱可欺的孙女,你今日也看到乐游身边的那些人,哪一个是简单的人物?” “你大嫂是有些小聪明,可终究出身限制了她的眼界,自你大哥不在后她便犹如菟丝子紧紧的攀附着你,从不考虑让她的言行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两个孩子也将你对他们的好当成了理所应当,今日若是依照她的意思去抢了金乌院,此刻的你应该已经跪在了御书房。” “为了顾忌柳氏颜面,有些事我也一直没说,几次我都发现柳氏在和你说话的时候少了分寸,不懂避嫌,更像是妻子对丈夫说话,你不能再纵容她了,如此下去她终有会害了你的那日。” 第11章 晋文昌心生嫌隙 谢轻容真真假假的话这么一说,晋文昌眉头紧蹙,在他的心里只要谢氏不知道他非亲生这件事,就会一心一意为他筹谋,不会害他。 且她说的事都是他未曾注意到,且极有可能成为隐患的事,若是谢氏能看出不妥,那么外人也能看出来,心里就有些后悔不该纵着柳氏没了分寸,有了野心。 见他迟迟没有说话,谢轻容端起茶盏低头吹拂,唇角轻勾,不是她生的又如何? 她一手养大的人,焉能不知道如何拿捏他? 柳氏为他生儿育女又如何? 若是两人情爱深厚柳氏就不会是他的大嫂,在他眼里女人如何能仕途,和郡王府的权势相比? 但凡影响到了他的仕途,就是他的敌人! “儿子只是对大嫂有两分怜悯,想着大哥走的早,她拉扯两个孩子不容易,这才对她处处照拂,倒是未曾注意到大嫂言行有不妥当之处。” 晋文昌满脸懊悔,“幸亏有母亲提出来,若不然儿子还糊里糊涂的让人生了误会。” 谢轻容的脸色总算是有了一丝欣慰的笑意,“你向来都聪明,行事更是谨慎小心,母亲以你为傲,只是你大嫂那里往后要多留心避嫌,也莫要让她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毁了你的前程。” “儿子都记下了。” 见他的神色谢轻容就晓得她成功了第一步,便耐着性子和他多说了几句话,也给乐游创造了一个可以喘息的时间,暂时阻止晋文昌算计她。 夜幕缓缓落下,喧闹了半日的侯府逐渐归于宁静,要着调乐游仅仅是回来半日,郡王府的风向俨然就开始变了,即便是她从进了金乌院就再没出来,府中不少老人也是笑意盈盈脚步轻快,俨然一种主心骨归来的架势。 华灯初上,西偏院里的晋媛儿已经哭肿了眼睛,满府上下几个月前就得知她要搬到金乌院,今日她更是将一应用度都收拾好了,就等着搬,结果成了郡主的乐游回来了,所有人都上赶着去巴结她,承诺将金乌院给她的祖母更是一个眼神都没给她,眼里只有乐游。 “母亲,你就让女儿去死了吧,女儿还有何脸面在郡王府住下去。” 她趴在被褥上哭到眼睛都睁不开。 柳氏心疼坏了,她不是不知道今日那种情况金乌院只能给乐游,但丢人的可是她的女儿啊。 谢氏那个老不死的,八成是一早就料到了今日之事,踩着她媛儿的面子去巴结那个贱丫头,好狠的心肠。 “不过就是一处院子,不住也罢,这西偏院不也住的好好的。” 柳氏低声劝说,“她是郡主又如何,住大院子又怎么样?” “她的婚事她能做主吗,能不能嫁人都不好说,等你以后嫁得好人家,什么样的院子住不上,如今且让她狂,总有她败的那日。” 晋文昌的一些打算她不能说给晋媛儿听,“你听母亲的,明日起你就去金乌院见她,务必和她搞好关系,即便是伏低做小也没关系...” “母亲~“ 晋媛儿扭头,她眼睛肿的可怕,活像是刚吃了虫子的大青蛙,“母亲是何意思,女儿已在这府中抬不起头,为何还要去巴结她,送上门让她欺辱?” 柳氏爱怜的抚着她的发髻,“你已到了说亲的年纪,本该由母亲带着你出门赴宴,好叫各家知晓,可母亲身份低微还是寡妇,别说是去赴那些权贵的宴席,就算有机会也是去不得的,如此便耽误了你。” “你祖母倒是能,可她给你选的能是什么好的?” “你二叔又是男子,更是不便,你唯一能借的势就是金乌院那位,她有郡主的爵位,身后又有东平郡王府撑腰,她愿意去赴的宴不用母亲说你也该晓得有多好。” “今日伏低做小,待到来日嫁入高门便能翻身做主,你且好好想想。” 晋媛儿心里不愿,却又晓得这是她接近那些权贵最好的法子,正要点头丫头就报晋文昌来了,柳氏起身出了门,此刻的晋文昌正在吃茶,见到柳氏扭腰而来的做派眉头轻蹙,今日之前他还觉得柳氏这般弱柳扶风甚是让人悦目,如今再看便觉得极不庄重。 就这般,如何不让人怀疑? 柳氏还是依照早前的习惯让伺候的人退下,晋文昌又觉得不对了,寡嫂和小叔子避开下人说话,更加惹人怀疑,但一想到接下来要说的事便没出声。 “老太太那边如何说?” 柳氏三两步就走上前,距离晋文昌就只有一步之遥,晋文昌放下茶盏,“从今日起,你我就是大嫂和小叔的关系,你当时刻谨记,莫要让人起疑。” “今日这般避着人说话便不可了,为了你我的将来,为了寻宗和媛儿,你当牢牢谨记。” 柳氏挑眉,心下不悦,但还是后退了两步,语带讥讽,“小叔,今日之事母亲如何说?” 晋文昌起身上前拉起了她的手,“你别生气,乐游回来了,府里多了许多人,那些人不在我的掌控之下,为了我们大家都好,这才不得已为之,我焉能不知道你的委屈?” 先给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这招对柳氏有用。 柳氏的神色果然舒展了很多,语气也软了下来,“母亲亲口答应将金乌院给媛儿住,今日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母亲可有新的安排?” “这西偏远窄小,媛儿可是要说亲的姑娘,若是有人上门提亲得知她住在这里,还以为她多不受重视。” 晋文昌松开了她的手,转身叹了口气,重新坐下后才道:“今日之事打得我措手不及,母亲的做法并无问题,也最大程度保全了我,更保全了媛儿,不至于让她名声受损,可到底是委屈了媛儿。” “母亲的意思,让媛儿住到桃章院去,虽离前院稍远了些但也比西偏院宽敞,又是你亲自收拾出来的,想来是没问题。” 柳氏差点没气死,她就知道那老不死的没安好心,只怕早就打的是这个主意,还将她耍的团团转。 她亲自安排人收拾的院子,收拾成了什么样她能不知道? 还不如就住在西偏远。 晋文昌见她满脸不悦,心里越发相信谢轻容说的那些话,他的确是将柳氏惯坏了,强势不听话的女人有一个就够了,他愿意一直宠着柳氏,就是因为她足够的温柔小意。 偶尔的脾气是情趣,但一而再、再而三的甩脸色给他看,这便是骄纵。 第12章 要求柳氏晨昏定省 没发现晋文昌已经变了脸色的柳氏还想为晋媛儿争取,因为这郡王府还有一处院子极为不错,那便是距离金乌院不远邀月阁。 邀月阁虽没有金乌院大,却也极为精巧,是乐游的母亲乐思夏在闺中时住的地方,乐思夏和晋文昌成婚后搬到了现在的华茂院,邀月阁也就空了出来,乐游曾在里面住过些日子。 一听柳氏还敢打邀月阁的主意,晋文昌气不打一处来,在乐游眼中邀月阁比金乌院更为重要,若是真顺了柳氏的心意,还不知道要惹来多大的麻烦。 “西偏院本也不是闺阁女子住的地方,既然桃章院你已收拾出来,尽快搬过去吧。” “寻宗的年纪也不小了,但他的婚事还不着急,过两日我会寻了文大人,送寻宗去文家学堂念书,若能有个功名更好,你也莫要太过惯着他。” 没等柳氏开口他又说了,“邀月阁是什么地方你心里要有数,莫要在不恰当的时候肖想一些够不着的东西,乐游那里你不用管,若论身份你也管不到她,慈爱些就行,你懂我的意思?” 说完他就起了身,“接下来几日我会很忙,没事不要来我的书房。” 是该给她一些教训了,且他根本不怕柳氏会反咬他一口,寡嫂惦记小叔子的戏码还少吗? 他就这么走了,柳氏气的砸了茶杯,寻声来的晋媛儿站在门口,“母亲,二叔已经走了吗?” 柳氏坐下深吸了几口气,告诉了她要搬去桃章院的事,晋媛儿一听天都塌了,眼泪又落了下来,“母亲,你不是说二叔最疼我吗?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早知如此我还不如一直住在家里,也好在这里寄人篱下。” 话是这么说,但要她回去那也是万万不能的,柳氏吞下心头的委屈和愤怒,起身宽慰着晋媛儿,无非又是让她忍一忍静待来日的那套说词。 日落月升,当清晨的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户洒向窗下那支烟雨瓶的时候乐游醒了,许是真的劳累,又或许是这床榻收拾的实在是舒服,昨日下午她躺下后竟一觉睡到了现在。 随着天光大白,丫头雁安和向阳笑着进了屋,“主子可醒了?” “醒了。” 乐游懒洋洋的坐了起来,向阳笑着说清晨院子里花儿格外好看,“洒了些水上去,更好看了,西北角的那株倒是枝繁叶茂,就是没挂果,可惜了。” 雁安将浸湿的帕子叠好放到乐游手上,“我爹说府中上下的人都等着给郡主请安,不知道郡主可要见见他们?” 乐游轻轻擦着脸,“给你爹说这几日就不见那些人,让他看看那些人是个什么反应。” 雁安笑着点头,向阳送上热水又说了,“方才借住在西偏院的那位晋姑娘搬到了桃章院,听说她之前一直都住在西偏院,我还听人说她之前还放话说要搬到金乌院来,笑死,也不看自己什么身份,金乌院也是她能住的?” 乐游笑道:“你打听消息的本事倒是渐长。” “这可是咱们自己的家,想要知道什么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向阳见乐游兴致不错,便给她说了刚打听来的消息,也给了她说了谢轻容这两日的不正常,“我问了三个人,都说晋家老夫人对那晋夫人是百依百顺,也是她答应了要将这院子借给晋姑娘住,却在三日前突然变了性子,短短三日,晋夫人已经被训斥了几回,昨日还挨了几巴掌,晋老夫人亲自打的。” “昨日一早晋老夫人让全府迎接郡主归来,晋公子只说了句站的腿酸就被老夫人当场下了颜面,连带着晋夫人也没能跑掉,都猜是晋夫人在梨堂院安插了眼线监视老夫人,被老夫人发现才厌恶了她。” 乐游挑眉,“为何这么说?” “因为前日晋老夫人将她住那梨堂院的人都换了。” 向阳说的眉飞色舞,“事先没有一点都没传出风声,直到伺候老太太的锦春将牙行的人带来众人才知晓,老太太还说了,她买那五个人的一应用度她自行承担。” 心里的猜测进一步证实,乐游唇角轻勾,若真如她想的那样,那日她绝命于柳氏刀下后,老太太也步了她的后尘? 一个人是不可能无缘无故改变,抬眼轻笑,“传饭吧。” 从昨日下午开始郡王府的下人就伸长了脖子等待自家郡主召见,结果现在得知郡主暂时不见大家,一时间众人都慌了神,“郡主是不是太累了?” “可能是,那么远回来,千里迢迢肯定累啊。” “让郡主多歇息吧,歇息好了也就召见大家伙儿了。” 众人遗憾散去,继续忙着手里的差事,消息很快传到了梨堂院,谢轻容昨日忙着迎接乐游回府,给她留下好印象,对不同于前世的事虽好奇却没多想,此时正在用饭的她放下了勺子,“郡主可有不妥之处?” 锦春摇头,说金乌院的人要了好几道点心,“想来郡主胃口不错。” 谢轻容心下一动,很容易就联想到乐游许是和她有相同的际遇,毕竟她们可是先后殒命的。 “将那几匹料子都带上,我们去金乌院看看。” 刚起身忽然就想起了一件事,随即吩咐,“让兰婆子去西偏院知会一声,从明日开始要柳氏每日晨昏定省,婆母尚且健在,焉有儿媳妇不近前伺候的道理,传出去该被人议论我晋家不懂礼数,让兰婆子多提点她。” 以前的她心疼柳氏丧夫,又要照拂一双儿女,体谅她的不容易,对她多有宽容。 如今,是应该让她领教一番伺候难缠婆母的不容易,别以为过好日子是理所应当! 很快她就带着人去往金乌院,正忙着为晋媛儿搬院子的柳氏得知要她每日晨昏定省后脸色难看的可怕,晨昏定省四个字说起来简单,却能将当儿媳妇的磋磨掉一层皮,以前听其他人说起还很庆幸,如今...... 被派来传话的兰婆子是当年的晋家老太太赏给谢轻容的,一切以晋家利益为重,最是尖酸刻薄,婆母所赏自然不能轻易打发,再加上这些年她也本分,谢轻容便一直留着她,如今倒是被派上了用场。 “请大少夫人往后每日卯时初到梨堂院为老夫人准备热水安排早饭,伺候老夫人洗漱用饭,而后聆听老夫人训示;酉时伺候老夫人用晚饭,陪老夫人遛弯消食,最后服侍老夫人睡前洗漱,待老夫人睡下后方才能离开。” 在兰婆子看来这些是每一个当儿媳妇的都应该做的,柳氏已偷懒太久,必须要好好的教一教。 第13章 像上辈子那样针锋相对 谢轻容可没想在柳氏身上花费太多的精力,恶人自有恶人磨,兰婆子是当年她的婆母送到她身边磋磨她的,如今她用来磋磨柳氏,怎么不能算是一种传承呢? 今日风和日丽,云卷云舒,让人心情舒畅,带着人一路到了金乌院,进门后径直到了乐游的卧房,脸上满是和煦的笑,“祖母久不见你,也不知道你都喜欢些什么,这些料子都是今年京城最时兴的,若是喜欢就留着做两身衣裳,若不喜太过鲜亮留着送人也是可以的。” 乐游浅笑着轻抚那些料子,鲜亮却不花哨,是她喜欢的,抬眼迎上谢轻容的目光,“祖母眼光极好,这几匹料子我都喜欢。” “喜欢就好,回头让人送些钗环首饰来你好好挑几样,接下来少不得有各家帖子来请你赴宴,都用得上。” 面对谢轻容这不同以往的和煦态度,乐游笑着让屋里伺候的人都退出去,抬谢轻容也给锦春使了眼色,很快屋子里就剩下了祖孙两人,乐游迎上谢轻容的目光,“祖母,前几日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和祖母因事对峙,却被大伯母柳氏一刀插进了心口,当场毙命,醒来的时候胸口隐隐作痛,真实的都不像是是梦境。” 谢轻容没料到她会先发制人,心里有了猜测也不算多震惊,脸上笑意不减,“好巧,前几日祖母也做了这个梦,梦里的你死的的确窝囊,但祖母也不曾得了好处,不到半柱香就随你去了,醒来的时候很是恍惚了一阵子。” 祖孙两人眼波较量,毕竟不对付很久了,想要突然之间就相亲相爱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即便谢轻容觉得愧对乐游,也不代表她就要低到尘埃里去。 心头有气的乐游也在听到对方晚她半柱香当场毙命心里舒服不少,但不妨碍她想要争个高低。 半晌两人同时收了目光较量的神通,乐游勾唇冷笑,慢条斯理的坐下,“怎么着,祖母是良心发现这才随我来了?” “除掉我你可就是大功臣,这郡王府可就是你们晋家的天下了,我那好父亲没有将你供起来?怎么还能让你随我来了呢?” 这可是要命的仇,谢轻容没想过乐游会轻易揭过此事,在她对面坐下,“你也别用那样的眼光看我,那时我是晋文昌的亲娘,我自然是处处替自己的儿子考虑,也是我蠢,被晋文昌和柳氏当了枪使,柳氏杀你只为了嫁祸于我,想要一箭双雕,你死了,我自然也就没有好结果。” “你是冤,但我有了该有的报应。” 乐游敏锐的从她话中抓到了重点,“什么叫‘那时你是亲娘’?” “这时...不是了?” 她身子向前倾,唇边带着坏坏的笑,“你可别告诉我这里头还有事?” “如此,那可真是你的报应了。” 谢轻容想起自己上辈子做的那些蠢事就窝火,恨晋文昌是个畜生,怨自己白长了一双眼睛,有那样的结局还真是咎由自取。 见她不语乐游又说了,“都说当年的谢家乃清贵门第,谢家大姑娘诗文才情皆属上乘,及笄那日就有高门显贵着急求娶,后来谢家牵扯到谋逆案中以至全族男丁流放,女眷为奴,谢大姑娘更是被充入教坊司,谁都知道,进了那种地方想要干干净净的出来千难万难...” 随着乐游的话,谢轻容想起了那些只有午夜梦回才会偶尔想起的过往,她出生名门,有让人敬仰的祖父,慈爱的祖母,和睦的父母还有上进兄长灵动的小妹,日子是那样的好过,可惜一桩名动京城的谋逆案牵连了整个谢家,祖父自绝狱中以示清白,父兄被流放千里,母亲不甘受辱自尽于长街,妹妹不知道没卖往何处.... 偌大的谢家一夕之间树倒猢狲散,若非如此,她谢家嫡女怎会下嫁到什么都不是的晋家? “祖母,你能在教坊司等到谢家被平反,能从里面干干净净的出来,一定是极聪慧的女子。” 乐游话锋一转,“我实在是想不通,你怎么就能看不出我那父亲的野心,还是说你看出来了,因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所以选择了助纣为虐?” 从思绪中抽离的谢轻容并不准备逃避这个话题,“晋文昌说你还小,偌大的家业在你手里容易被人给骗了去,他想替你掌管,直到你有本事掌控这份家业为止,我起初是信的,他在外是什么名声你晓得,在我跟前他也一直都是孝顺的好儿子,我根本就没怀疑他的理由。” “后来我察觉出了异样,但本能选择逃避,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儿子会是那样的人,再加上你桀骜不驯,脾气犹如黄牛,说你一句你要回三句,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乐游下颚微抬,眼睛一横就要开口,谢轻容抢先一步道:“就是这样,半点都说不得你,动辄就梗着脖子瞪着眼准备干仗,若是你祖父和母亲还在还无所谓,自有他们替你撑腰,可局势不同了,你还和以前一样必定招惹麻烦,我出于大局考虑劝你收着点脾气,可是在害你?” 她以为这么一说乐游的下巴就放下去了,谁知道抬的更高,“你就是看我不顺眼想要压服我,我无论是对我那父亲还是对你最开始也是敬重的,可你动不动吊着眼处处挑剔我,在我祖父的眼里我是样样都好,但在你眼里是处处不行。” “你一个晋家的老太太跑到郡王府来教训我,在我眼中你就是没摆正自己的位置,你要知道我父亲是上门女婿,按照规矩我都应该叫你一声外祖母,这郡王府我才是能当家做主的人。” 这话上辈子就想说了,真的是几次话到嘴边都没能说出来,现在总算是说出了口,心里舒服的不得了。 谢轻容本也不是什么好脾气,“就算我是你外祖母,我且问你,外祖母就没资格管你了?” “你让我替你出头教训那些冒犯你的姑娘时,你怎么不说我没摆正自己的位置?” 想起那些事她又有些想笑,两人出门赴宴,遇到不长眼的人言语讥讽这丫头粗野,她转身就跑到自己跟前来告状,还理直气壮的让她去替她报仇,将她当成个打手。 两人还是像上辈子那样针锋相对,不依不饶,不过想想都能明白,死了马上又活了,除了看清楚不少事外能汲取多少教训? 上辈子出事之前两人都还在斗嘴呢。 第14章 臭丫头,你就笑吧 祖孙两人像上辈子一般打着言语官司,门外候着的人听到屋子里传出来声响,虽听不真切,但是在斗嘴这件事还是能听明白的,有人忧心有人好奇,恨不得亲自进门去听一听。 等到乐游又噼里啪啦说了一阵,谢轻容忽然回了神,一个激动之下都被这丫头给带沟里去了,她可不是来吵架的。 “行了,过去的事已经过去,对你我来说都算是上辈子,难不成接下来你还准备和我继续争斗?如此一来岂不是辜负了你我这般奇遇?” “我可告诉你,前日柳氏一把火烧了晋家的宅子,晋家的人在没有新宅子前是搬不出去的,晋文昌和柳氏也不会放弃对郡王府权势产业的争夺,和上辈子是一样的,对你来说唯一的不同是可以选择和我联手,不仅能保了郡王府的权势产业,还能报了上一世的仇。” 乐游也熄了火,她也不是傻子,晓得自己目前的处境,虽然暂时有了皇上庇护,但毕竟那是皇上,总不能事事都进宫去找他做主。 对比能为她提供的帮助,老太太显然更多一些。 “和你联手也不是不可以,但你要和我说清楚,你为什么想要对付我那父亲,你们可是亲母子?” 谢轻容知道,不给一个让她信服的理由她是不会善罢甘休,也不会相信她,便将那日她被刺之后的事告诉了她,不过她隐藏了晋文昌不是他儿子这件事,包括晋文宗和晋媛儿的身份,怕乐游沉不住气做出什么事来坏了大计。 即便是这样乐游也睁大了眼睛,“我的天,你命绝于亲儿子之手?” “那你也太惨了,上上辈子你造了什么孽,很可能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不然为什么上辈子要过的那么惨烈?” 谢轻容...... 若是知道人还不是她亲生的,这丫头会当着她的面笑出声吧? 她以为这样就算了,谁知道乐游的脑子不是一般的好使,“小叔子联合大嫂要了自己亲娘的命,如果我爹真是你亲生的,那么他们能联手只有一个可能,我爹和柳氏有一腿,保不齐晋文宗和晋媛儿是我爹的种。” “我的天,这简直比唱戏还精彩,你好可怜啊。” 谢轻容深吸了一口气,死丫头,这是拿刀死命往她心口戳。 “你怎么不说话?” 乐游玩心大起,一脸的幸灾乐祸,“你快为自己反驳啊,我都心疼你了。” “难怪你这几天动作频频,不仅帮我保住了这院子又添了这么多好东西,最后还跑来迎接我,是想要借我的势吧?” “想想也是,你一个被架空的糊涂老太太能成什么事?我就不同了,我钱有人有权,啧啧啧,听说你还把柳氏的嘴角都打破了,是不是痛快的不得了,快给我说说,你现在走的是什么路子,我好配合你。” 哎呀呀,心里那点不痛快此刻都烟消云散了,舒坦啊。 万万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事,老太太的手腕她是领教过的,难缠的很啊,要是和她联手岂不是所向披靡? 且老太太上辈子虽然对她很挑剔,除了她偏帮晋文昌外还有一点,就是她自己总想去挑衅她,但不管怎么样,老太太没有对她下过黑手,什么手段都摆在明面上,说恨她其实并不太恨她。 这样的对手忽然就要和她握手言和并还要一致对外,她都不敢想象两人联手过后这日子过会有多精彩,多舒坦! 谢轻容表示受不了了,直接起了身,“臭丫头,你就笑吧,你是不是忘了刀子插进心口的痛?” 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主,还有心思笑话她。 见她要走,乐游赶忙起身拉住了她,“是我没有城府了,应该偷偷笑的,您老人家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也很惨的,要不你也笑话我一回,我保管不生气。” “您快坐吧,咱们现在就能联手了,都互相交个底,可行?” 谢轻容并未坐下,道:“方才你我争吵的事外面的人必定会传出去,我在晋文昌那里也有了交代和说词,今日不适合继续说,你明日下午来梨堂院一趟,我们再细聊。” 乐游想了想也就猜到了她这么做的缘由,这郡王府半数人在晋文昌的掌控之中,不是她们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谢轻容又道:“晋文昌那里不能来硬,我自有办法对付他,他今日回来定然会来寻你,附耳过来,我教你一招。” 乐游凑了过去,而后连连点头,朝她竖起了大拇指,“你就放心吧,我绝对不会拖你后腿。” 她就说老太太有高招,这种阴暗的手段她就不会,她祖父和母亲都没教过她。 见她还朝自己眨眼,谢轻容简直一言难尽,上辈子这丫头一见面就挑衅她,要和她掐,现在想来别不是这丫头找的乐子吧? 她怎么能是这么活泛的人呢? 交代完后谢轻容很快换了脸色,怒气冲冲离开了金乌院,很快她和乐游争吵的事就在府中传开了,锦春去找了乐谱,为了老太太和乐游的名声,两人联手镇压了此事,半点风声都没传出去府外。 “母亲你听说了吗,祖母和那贱丫头吵架了。” 桃章院里,处处挑剔的晋媛儿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喜上眉梢,“祖母那般巴结她,我还以为能得到什么好处,没想到这就吵起来了。” 柳氏也是刚刚听闻,眼中满是讥讽,“那丫头以前就桀骜不驯,这离京又是几年,还不知道被养成了什么骄纵的性子,那老太婆以为自己能巴结上,就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母女俩的心情都不错,但很快晋媛儿又蹙了眉,这桃章院实在是太差了,怎么住人? “母亲,您再帮我添些家什吧,看都旧成什么样了。” 柳氏也后悔,早知道前两日借着乐游的名义好好给这院子添置些好东西,如今再想添置就不方便了,“母亲给你想想办法,定不会委屈你。” 这日晋文昌回来的比往日早,一进门就打听今日金乌院的情况,得知乐游和老太太吵了架,晋文昌衣裳都来不及换就去了梨堂院,本来在休息的谢轻容得知他来了,忙坐起来装出一副悔不当初的神色,见到晋文昌就先叹了气。 那模样一看就有大事,晋文昌心里咯噔一下,“母亲,我听说您今日和乐游吵了几句,所谓何事?” “何事?” 谢轻容没好气的瞪着她,“还不是那柳氏做的孽!” 第15章 祖孙轮流拿捏晋文昌 此刻的谢轻容满眼怒火,还带着悔意,伸手要去抓晋文昌的手,手还包扎着的晋文昌飞快转身在一旁坐下,他手背的伤口还没好,可不敢伤上加伤。 谢轻容觉得有些遗憾,叹息一声,“那丫头已经得知金乌院修缮不是为她这件事,今日还质问我若不是她晋为郡主,是不是金乌院就会易主?” “还说晋家的宅子被烧的实在蹊跷,就是冲着她去的。” 晋文昌眉头紧蹙,只觉得这府中的下人也该敲打一番,嘴太松。 谢轻容瞥了他一眼,再次叹息,“这丫头实在是聪慧,听到点消息就自己琢磨出了大概的事,但我自是不能承认,言语上便有些严厉,本是想用身份压服她,奈何那丫头太激动,说什么晋家人住进来她没意见,也是亲戚,但要强占她的院子她就不能答应。” “还说我们仗着她祖父和母亲没在就欺负她,说到激动之处还闹着要进宫去告状。” “好在最后被我暂时压了下来。” 说罢看向晋文昌,满脸都是要为你打算的样子,“回头你再去安抚她一番,寻些好物件儿给她送去,言语上温和些,你就将过错都推到我身上,就说是我心疼媛儿又不知她何时回来,这才做主翻新了金乌院。” “你是她父亲又几年不见,你多给她送点东西,就从你的私库出,别动府中的东西,回头她要晓得了又得闹?” 晋文昌一脸动容,“多谢母亲为儿子周全,之前的事的确是儿子想差了,还想着乐游和媛儿都是姐妹,即便住在一个院子里也是可以的,忘记了这里是郡王府,不是儿子可以随意做主的地方。” 他的苦情戏一上,谢轻容顿时满眼心疼,“这些年你的不容易母亲都看在眼里,可却帮不上你,是母亲对不住你。” “若是你父亲不被崔姨娘那个贱人...” 这一刻晋文昌后悔了,好好道谢就对了,为什么非要卖惨给自己找补,又让谢氏将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拿出来骂,“母亲,父亲都故去多年了,就...” “他以为他死了造的孽就没了吗,要不是他你怎么会来当上门女婿,安置个亲侄女的权利都没有,崔氏那个贱人害人不浅,回头我要找了道长去收拾她,我让她在下面都不得安生!” 谢轻容咬牙切齿,晋文昌悔的无以复加,都是自己嘴贱,好在他知道谢氏也就是说说而已,不会做出这样的事,要真如此名声还要不要了。 谢轻容骂累了,默默端起了茶盏,哀叹一声,“也不知道这几日怎么了,心里总不痛快,总是容易想到以前那些事,每每想起就觉得难受。” 一句‘不知道怎么了’就将这几日的反常给解释了,晋文昌不得不摆出姿态,“怪儿子不孝,让母亲为了儿子的事烦忧。” “和你有什么关系?” 谢轻容放下了茶盏,“从明日开始你大嫂就得每日来我跟前晨昏定省,前几年我也是体谅她不容易,倒是养大了她的心思,既然要教导乐游规矩,那便要以身作则,有我约束着她,也好让她少给你添麻烦。” “母亲总是在为儿子考虑,儿子都不晓得要如何回报母亲,老宅新建的图纸儿子已经在命人画了,半个月内就能送到母亲跟前。” 柳氏晨昏定省对他来说没有影响,反倒还有好处,也该磨一磨柳氏的性子。 倒是谢氏一心一意为了自己谋算,他自然要偶尔给点好处安抚她。 一番母慈子孝后晋文昌离开了梨堂院,回到华茂院后又找来人细细询问今日之事,得知情况和谢氏说的一般无二才让人抬着一个大箱子去了金乌院。 金乌院里,正在吃果子的乐游得到消息忙让人将桌子上的果子点心都收走,搓了一把脸后摆出了一副生大气的模样,出门去见晋文昌的时候还拿沾了葱汁的帕子压了眼圈。 金乌院的前院正堂,晋文昌还在等着乐游来给他见礼,老父亲的姿态摆的很足,谁知道乐游进门后就一脸哀怨的看着他,“父亲是来问罪我的吗?” 晋文昌...... 乐游被葱汁熏的眼圈红红的,都睁不开,眨巴几下眼泪流下来才觉得好受不少,承继又来了一句,“听说父亲待媛儿姐姐犹如亲生,事事都顺着她,满府的人都晓得父亲还要将我的金乌院给她住,父亲是不是觉得女儿不应该回来?” 若是她据理力争,或是大吵大闹晋文昌还不觉得麻烦,少不得要被她斥责两句不体面没规矩,可如今人就那么站着,红着眼睛看着他,他能说什么? “都听什么人胡说八道,你的院子父亲怎么可能会答应给别人住?” 他毫无心理负担的将此事推给了谢轻容,“你祖母疼爱媛儿,见她没院子住才说在金乌院借住,她是父亲的母亲,几次三番开口父亲也不好一直回绝他,便有言在先,只能借住在你这院子的客房,等你回来之前就必须搬出去,亲疏远近父亲怎会分不清?” “再者她只是父亲的侄女,父亲待她怎会和你一样,你是父亲的唯一的女儿。” 乐游嘴角抽动,无耻太无耻,不要脸太不要脸,“父亲说的可是真的?” “我是你父亲,还能说假话?” 晋文昌又摆出了父亲的姿态,还没等他开口说教乐游就说了,“即便父亲说的是真的,但她们想要我的院子是事实,我想问父亲他们是以何身份住在郡王府?” 晋文昌黑了脸,“那是为父的生母。” “我知道。” 乐游道:“父亲为祖父尽孝理所应当,但大伯母呢,是亲戚短暂借住还是想要常住?” “有何不同?” “自然不同。” 乐游说今日一早晋媛儿搬到了桃章院,兴师动众,柳氏前后张罗,“那姿态摆的和郡王府主母差不多,媛儿姐姐对桃章院诸多嫌弃,要这要那,她们的态度可不像是客人。” 说着就是一副非常担心的模样,“不是女儿心眼小,那话本子里写到这种情节的时候一般都是父亲要伙同外人算计自己的亲女儿,可我知道父亲不是这样的人,晋家也断不能有这样的心思。” “可我一回来就得知院子差点被抢,大伯母都快当家做主了,心里怎么能不慌?” “祖母和母亲迟迟不知踪影,我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父亲了,若是父亲也...” 熏眼的帕子压了眼圈,刚收的神通又开始了。 第16章 气死一个是一个 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念想被拆穿,晋文昌心头对柳氏的不满又多了两分,到了这个时候才真正意识到谢轻容的话并非空穴来风,若不是柳氏太张扬怎么会给乐游留下这样的印象? 若是她提早防范,他也不见得就能讨到好,谁叫这丫头才是郡王府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呢。 但这种时候顺着乐游打压柳氏并不明智,便道:“你大伯父去得早,你大伯母拉扯一双孩子不容易,难免有不周全的地方,你作为晚辈要多些包容,你只要记得父亲只有你一女,你才是这郡王府的主子,这就够了。” “且晋家宅子走水需得重建,一年半载地让他们也没处可去,父亲知道你心善,想来能容得下他们。” “若他们是好的,我自然能容。” 乐游捏着她那刺鼻的帕子,“可是...” “你要相信父亲,父亲绝对不会允许她们有欺负你的举动。“ 晋文昌没了办法,生怕她继续揪着此事不放,赶忙转移了话题,指着地上的大箱子道:“这些都是父亲这几年为你搜罗来的物件儿,你看看可还喜欢?” 乐游上前打开箱子,里面是各种把玩的物件,都是好东西,“父亲怎么给我这么多东西?” “你几年不在家,父亲就不念着你吗?” 晋文昌这个时候也没忘记给他岳父上点眼药,“本想给你送去,又怕你祖父说你玩物丧志,便给你留着,等你回来再给你。” “父亲对我真好。” 见乐游的态度总算是软化了,晋文昌也松了口气,觉得谢氏的法子还是好用,若论手腕谢氏比柳氏强得多。 “你昨日进宫都和皇上说了什么?” 关于乐游怎么会从县主晋为郡主,晋文昌有猜测,左不过就是皇上念及东平郡王府的功绩,厚待于她。 但有些东西他必须了解清楚。 乐游又起了坏心思,“祖父和母亲失踪后屋子里的东西都没动,兵符也都在,皇上派人来帮着寻找事也没说要收回兵符,我这次回来就给带了回来,进城后马不停蹄地进宫交给了皇上。” “还有一些别的也都一并给了皇上,反正我也不懂。” 她祖父虽出生寒微,却师从名满天下的大智者公羊谋,智谋超群通晓兵法,学成后由公羊谋亲自将他引荐给了太上皇,一入仕便得到重用,更是屡建奇功,且他能文能武,是武将里文采最出众的人,更是文人里功法造诣最高的一位。 且他祖父有个鲜为人知的习惯,在他偶的灵感的时候他会将其立刻书写下来,总说很多事想是想不明白的,得到写在纸上反复推敲,废纸张不会随便丢弃,会整理好放在箱子里,等到的确没有留下的必要时才烧毁。 她知道那些东西的重要,自然一并带回,上辈子她先回府,这些东西被晋文昌先看了,他悄悄偷拿了一部分,最后稍加修改就成了他自己的,半年后呈上去还因此升了官。 还偷藏了几株她祖父为太上皇寻的好药材,不知道拿去做了什么。 这一世她先下手为强,将那些东西都送进了宫,一想到他接下来的憋闷心里就畅快,“祖父闲来无事的时候会写一些东西,说对朝廷有利,但总是修改一直也没写好,手稿倒是一大箱子,我也看不懂,想着可能有用就给皇上送去了。” “还有些祖父寻的珍贵药材,也都一并送进了宫。” 晋文昌只觉得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想要发火理智又告诉他此举不妥,责怪的话更是说不出口,毕竟乐游做的并没有,可若那箱子手稿能先送到他手上多好。 乐游忍住笑意,眼巴巴地看着晋文昌,“父亲怎么不说话?” “其实我是想先回府,将那些东西给父亲先看看,挑有用的送上去,可兵符还在我手上,那东西烫手,皇上没第一时间收回兵符已经是对祖父极大的信任,我既然将其带回就应该即刻进宫,若是还带回来耽误一两天,皇上该要怪罪了。“ “父亲不会生我的气吧?” 晋文昌扯出笑来,“你做的极对,兵符事关重大,耽误不得。” “至于你祖父的那些手稿...” “罢了,皇上心胸宽阔不会怪罪你。” 乐游总算是笑了,“我就晓得我这样做是对的,父亲是慈爱明理之人,定能理解我。” 晋文昌端起茶盏浅啄一口,压下心头的憋闷,再抬眼时已是慈父,“这些年你一直在外,为父甚为惦念,如今你回来我这心里也安稳了,你祖父和母亲的事皇上另派人前去寻找,相信他们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归来。” 安抚了她两句便起身离开,今日走这一趟除了损失一箱子好东西,就多了一肚子气,再不走他怕自己气的更厉害。 乐游笑眯眯的坐下吃茶,以前的她只会硬着脖子和他吵,这还是第一次用以退为进的这招,效果当真是出奇的好。 学到了哇。 向阳和雁安进了门,见一箱子的好东西笑得眉眼弯弯,“老爷真是疼爱主子,知道主子喜欢这些精巧华贵的小玩意。” “嗯,我是父亲的唯一的女儿,父亲当然疼我。” 乐游端着茶盏,吩咐雁安将此事传出金乌院,务必要让柳氏母女知晓此事,能气死一个是一个,上辈子晋媛儿就总是和她争,想想都厌烦。 “去寻点养生的药材准备着,明日我们去一趟梨堂院。” 今日也算大获全胜,不仅白得了一箱子好东西还给柳氏上了眼药,更让晋文昌心里不痛快,值得去感谢一下。 没超过半个时辰郡王府上下的人都知道了晋文昌看重郡主,送了她一大箱子宝贝尚觉不够的事。 家丁甲:“我听说老爷年年为郡主四处搜罗宝贝,那可是整整一大箱子的奇珍异宝,我的乖乖,老爷可真看重郡主。” 家丁乙:“老爷怎可能不看重郡主,那可是老爷唯一的骨血。” 家丁丙:“从郡主生下来后老爷就最是心疼她,虽说几年不见但血脉相连,哪有不惦记的......” 第17章 伺候婆母当神情愉悦 “母亲,母亲~~~” 晋媛儿哭倒在了柳氏怀里,她这桃章院破破烂烂,想要个新柜子她母亲都不能做主去开郡王府的库房,最疼她的二叔看不见她的寒酸,居然送了一箱子珍宝去金乌院。 “母亲错了,二叔哪里是最喜欢我,他喜欢的还是乐游,那才是他的亲女儿,母亲我们回去吧,不在郡王府受气了,呜呜呜~~~” 十六岁的姑娘脸皮薄,受到羞辱第一想着就是逃,但柳氏可不会这样想,她的媛儿可是晋文昌的亲闺女,她必须要找晋文昌要个交代,至少要有弥补。 “好媛儿你听母亲说,我们不能回去,也无地可回,你还记得母亲和你说过的话吗......” “哈哈哈哈哈~~~” 梨堂院里,得到消息的谢轻容忍不住笑出了声,“那丫头可真是聪慧,一点就透,哈哈哈~~~” 一想到柳氏和晋媛儿此刻反应她就高兴,且柳氏必定会去找晋文昌理论,两人搞不好还能吵一架,狗咬狗一嘴毛,想到那个场面她就无比的开怀。 锦春无奈,低声劝说,“老夫人,小声些笑吧。” 幸灾乐祸的味道实在是太过浓郁,“万一隔墙有耳就被传出去,大老爷该起疑了。” “怕什么?” 谢轻容难得痛快,“问起来我鬼上身,还能借此好好将那对狗男女骂一骂。” 当真是痛快极了。 今夜的乐游和谢轻容注定好眠,但晋文昌就没有那么自在了,没能得到老岳父的手稿已是极大的损失,柳氏又闹到了他跟前来,说什么乐游什么都有了,她的媛儿却是可怜的很,住在那样偏院破败的院子里,屋子里连一件像样的摆件都没有,“想要个柜子都没有,姑娘家的脸面往哪里放?” 晋文昌本就对她有意见,如今她还这么闹,还能惯着她? “既然觉得住在郡王府受了委屈,我这就安排人去替你们赁一个宅子,搬出去吧。” “你......” 柳氏瞬间恢复理智,忘记了晋文昌本不是一个心善之人,当即软了态度,捏着帕子嘤嘤哭泣,若是以往她哭两声晋文昌还觉得是情趣,但在他心烦意乱的时候那就是刺耳的噪音,乐游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横眉一扫,道: “前两日不是刚给你一千两,买不了一个柜子?” “你客居郡王府,想要让人看得起就得摆出态度来,就非得做出一副穷酸贪财样,什么都想捞手里半分不愿吐出来?就非得让人说你带着两孩子上门打秋风?” “从今日开始要有客人的姿态,不该管的别管,多将心思用在乐游身上,她若能喜欢你,想要什么没有?” 从未觉得柳氏是如此上不得台面,果然是穷酸人家出来的。 心机手腕连谢氏的一成都没有。 晋文昌拂袖而去,走到一半停下脚步,“以后未经允许莫要进华茂院,有事也得先让人通传,注意避嫌。” 此时的柳氏浑身发麻,还没从‘穷酸贪财’‘打秋风’的评价里回神,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晋文昌亲口说出来的,眼泪狂飙,羞愤欲死! 以至于次日一早到梨堂院伺候的时候满脸憔悴,眼中都还肿着,给谢轻容递水的时候还不小心将水洒到了谢轻容的手背上,谢轻容抬眼,“自从你生下寻宗和媛儿后还是第一回到我跟前伺候,这头一回你就心不在焉,肿着一张脸,怎么,让你伺候婆母你是觉得受了极大的委屈?” “儿媳不敢。” 柳氏不知道短短几日自己的境遇为何就差了这么多,更不明白老不死的为什么想起来要磋磨自己,但她已惹怒了晋文昌,没了靠山,只能忍气吞声,“昨晚儿媳梦见了寻踪的爹,醒来心里难受。” 谢轻容讥讽出声,“寻宗的爹心疼你要来伺候婆母?” “不是,是...” 刘氏懊恼,以前只要提及她那死了的男人老不死的就跟着伤心,如今这是怎么了? 兰婆子板着脸上前,“大少夫人,伺候婆母当神情愉悦,即便有什么委屈也当藏在心里,带在脸上便是对婆母的不孝,还请大少夫人谨记。” “此时你该重新为老夫人送上温水,并为老夫人张罗早饭。” 谢轻容点头,“这方面的事兰婆最是清楚,你若不懂可以问她,大清早就看着你这张脸着实觉得晦气,念你第一次犯便算了,不可只有下次。” 当恶婆婆的感觉真的不要太好。 柳氏低眉顺眼的服侍,觉得这日子格外难熬,等到谢轻容用过饭后才赏了她去吃几口,饭后还得站着服侍谢轻容吃茶,兰婆子一直朝门口看,片刻后上前躬身,“禀老夫人,此时已是日上三竿,却一直不见寻宗公子和媛儿姑娘的身影,大少夫人尚且在老夫人跟前伺候尽孝,作为小辈怎可偷懒?” “若是传出去外面的人岂不是要说晋家小辈没规矩?” 谢轻容恨不得立刻给兰婆子几个赏钱,以前被她折磨的怨恨在此刻都消散了,“你说的有道理,只不过昨日没有去通知他们,他们应该不知道。” “今日你受累再走一趟,这两个孩子被我惯坏了,如今也都到了说亲的年纪,是不该再这么放纵,规矩礼数也都该紧一紧,免得以后嫁到婆母被笑话。” 让婆子重重点头,她一直都觉得老太太对下面的人太纵容,但府中她最大,也不好再像以前那般和她说话,好在她自己醒悟了,如此无论是大少夫人还是公子姑娘都应该对他们严格些,把以前没学好的规矩都重新学起来。 柳氏气的要死,她就说老东西怎么好端端的要折磨她,原来是这个老妖婆在背后使坏。 谢轻容起了身,“院子里的花儿该修剪了,你陪我一起吧。” 柳氏只能低眉顺眼的跟上去,深吸几口气后扯出笑来,准备哄着谢轻容,也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些。 乐游来的时候就看两人正在修剪花枝,扯出笑来,“祖母,孙女来给您请安了。” 第18章 祖母你展开说说 乐游在昨日拿捏晋文昌的事上尝到了甜头,也感受到了言语如刀的威力,虽然她的身手也不差但嘴皮子是差了些,上辈子就吃了不少暗亏,所以她要和祖母好好学一学,若是嘴皮子和身手一样厉害,岂不是无敌? 谢轻容笑着放下了剪刀,慈爱开口,“不是让你多歇息,一家人无需计较这些虚礼。” “祖母是长辈,孙女昨日就没来请安,已是不合礼数,今日再不来岂不是要被人说我不懂规矩?” 只是说两句场面话,哪晓得这话像刀子一样插进了柳氏的心口,这是说她的两个孩子都不懂礼数? 再见柳氏乐游眼神微眯,心头火气上涌,目光落在了桌上的剪刀上,谢轻容拿起剪刀直接剪掉了一朵开的正艳的花,笑着朝乐游招手,“这朵花开的最好,若是簪在你头上定是好看,来,祖母给你簪上。” 那眼神分明带着警告,又侧首对柳氏道:“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偏偏柳氏没有体会到谢轻容的好意,不仅没走还上前了两步,脸上堆着笑,“前日匆匆见了这孩子一眼,当时就觉得极为出色,今日再细看更是了不得,很像弟妹。” “飒飒,一路回来辛苦了吧,你这几年不在京城,想来好些人都生疏了,回头要是有哪里不清楚的就来问大伯母,你媛儿姐姐也能帮着你,都是一家人,别客气。” 乐游在谢轻容的眼神警告下略微有所压制,抬眼冷冷的看着她,“大伯母称呼我郡主就好。” 飒飒也是她能称呼的? 见她也不行礼,多没规矩。 谢轻容还柳氏不知道死活的还想往前凑,冷眼开口,“行了,你自己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能认识几个人,有那个功夫不如好好想想如何将媛儿教导的更出色些。” “下去。” 柳氏脸上的笑意消失的无影无踪,这是当众打她的脸,但她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极为不甘的退了下去,谢轻容这才领着乐游进了门,并挥退了伺候人,并让锦春守在门外,严肃的看向乐游,“这一回她可还没惹到你,你若贸然对她出手,你的名声就全毁了,即便你祖父在也不能保全你。” “我就觉得憋屈。” 乐游没好气的坐着,毫无形象,“我都死于她手了,我就是变成鬼也应该找她复仇,变成人还拿她没了法子,气死我了。” “你没法子我有法子,你且看着就是,急什么。” 谢轻容端起茶盏,瞥见乐游那坐姿蹙了眉,眼睛痛,“你这丫头聪慧有本事,就是性子太直,锋芒毕露不懂收敛,若是你祖父和母亲在你自然无需改变,以他们的身份地位,你出门在外说什么都是对的。” “我虽不知道你祖父失踪的缘由,但也清楚你目前的境遇,不过是鲜花着锦烈火喷油,你要懂什么叫人走茶凉,短时间内外界对你的态度不会有太大的变化,若你祖父迟迟未归,那些人心里就会有别的考量。” 乐游心里不舒服,但也晓得她并非夸大其词,“所以我父亲对我来说很重要?” 谢轻容浅笑,就说这丫头极为聪慧,“在你祖父回来之前,或是你找到新的可靠的靠山之前,晋文昌都很重要。” “你要相信,他虽然算计你,但他比你更希望郡王府一直都存在。” 乐游略微一琢磨便扯出了笑,“我该如何利用他来达到我的目的,又能保证郡王府一直在我的掌控之下?” 谢轻容告诉她,“你要学会掩饰你的情绪,要当做以前的事从未发生过,他还是你敬重的父亲,柳氏也不过是客居在郡王府的大伯母,不急不躁,徐徐图之。” “至于和你父亲相处,那就是八个字:虚与委蛇,张弛有度。” 祖孙两人四目相对,乐游笑着起身凑上前,“祖母,我们这就算是联手了吧,有些事你要展开说说我才能懂。” 至此,谢轻容又发现了乐游的一个槽点,脸皮厚! 祖孙两人说了半日的话,这一次乐游离开的时候喜气洋洋,话里话外都说祖母慈爱,消息在晋文昌回府的第一时间送到了他的跟前,成功让他松了口气,更加坚信谢轻容的价值。 当日傍晚他又到了梨堂院,对比之前两三天才去点个卯,如今可以说去的相当频繁,颇有朝着京城第一孝子的名头去的架势。 人到的时候谢轻容已经在用饭,柳氏在一旁伺候着布菜,晋寻踪和晋媛儿坐着陪吃,也没了往里的自在,要知道今日兰婆子将人好一番教导,就差说他们不孝不悌了,姐弟俩又见自己母亲都在这里低眉顺眼的伺候,还能怎么办? 本来心里就够委屈够憋屈了,谁知道晋文昌开口就是一句,“你们母亲站着布菜,你们坐着吃,合适?” 姐弟俩赶紧放下碗筷,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晋媛儿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谢轻容放下碗,“好好的你说他们做什么,我让他们坐下的。” 只是让柳氏被晋文昌厌弃怎么能解气,必须要让她的一双儿女都厌恶她,最后弃了她,这才能解她心头之恨。 “你们两个继续吃,吃过后稍作歇息就回去歇着,规矩这事慢慢来。” 又让给晋文昌添一副碗筷,笑着对晋文昌道:“你也累了一天了,坐下一起用吧。” “多谢母亲。” 柳氏还以为晋文昌要给他做主,结果人家半个字也不提他,只闷头用饭。 饭后一家子坐着吃茶,晋文昌提起了乐游,谢轻容笑道:“那孩子着实有孝心,今日一早还来给我请了安,送了些滋补的药材来,又陪着我说了话,那丫头也是心大,如果不是我发现她走路有异细细问了,还不知她前几日扭了脚,还没好利索。” “这不,我免了她的请安,让她好好歇着,你那里也别为难她。” “母亲说笑了,儿子心疼她还来不及,若是脚伤的严重还是要请太医来看看。” 看谢轻容的神色他就晓得祖孙两人相处的还不错,也就稍稍放了心,谢轻容又说府中今日收到了请帖,“我已经知会了乐管事,往后这些直接送到金乌院。” 晋文昌并无意见,谢轻容话锋一转就说到了这郡王府的中馈问题,柳氏瞬间就来了精神。 第19章 今日的你稳重不少 所谓中馈,指的是府中的饮食衣物以及日常开支等事务,包括府中的下人调度,是一府主母必须要掌握在手中的第一权利。 小门小户便罢了,但郡王府财富无数,谁能掌中馈就有了这些财富一定的支配权,柳氏做梦都想得到,且郡王府没有能主事的女眷,舍她其谁? 谢轻容感受到了她的激动,并不意外,只是对晋文昌道:“这偌大的府邸也不能没有主事的女眷,尤其是在乐游回来后,往后的宴请自不在少数,依我看这管家权就交给乐游,一则她本就擅长此事,听闻他们祖孙三人在外时都是由她打理内宅,名正言顺。” “二则对你来说也是好事,有助于你的名声。” “再有一个...” 他意味深长的看向晋文昌,“她掌家后遇到事也会和你商议,能增长父女之间的情感。” 在晋文昌的眼里,谢轻容就是在处处替他考虑,还考虑的很周全。 没等她说话柳氏就急了,若是以前她定要跳出来拿乐游年纪小说事,但这两天她走了霉运元气大伤,已不敢再随意说话,只能不停给晋文昌使眼色。 明白了柳氏意思的晋文昌神色不改,原本他就想过让柳氏管事,但这两天已经打消了这个念想,柳氏不仅没那个本事,他还生怕被人看出端倪,给他惹来麻烦。 “母亲说的是,本也该交由那丫头打理。” 谢轻容笑了,就说她怎么可能拿捏不了这个牲口,只要是对他有好处,他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那孩子回京,又晋为郡主,想要宴请她的人家不在少数,我准备明日差人让绸缎庄和首饰铺的掌柜带着些好东西进来,姑娘家赴宴,自要体体面面。” 晋文昌很支持,给乐游做脸也能彰显他是慈父,只要运作得当在皇上那里也能得个好名声,“母亲思虑周全,儿子这几年也没照顾过她,一应花销都算在儿子头上。” “你有这片心意,那丫头会体会到的。” 谢轻容笑着点头,晋文昌起了身,“天色也晚了,母亲早些歇息,儿子先告退了。” “你也去歇着吧。” 晋文昌走了,晋寻宗和晋媛儿欲言又止,谢轻容露出了慈爱之色,“你们也去歇着吧。” 姐弟俩如蒙大赦,忙不迭的行礼告辞,半点都没考虑到他们的母亲还在这里。 谢轻容缓缓起身,“准备热水,今日也累了,得要好好的泡泡脚。” 热水自然是下面的人准备,但洗脚这个事必须是柳氏来的,只是第一日柳氏就受不了了,夜里回屋后见自己的手洗了又洗,哭湿了枕头,半夜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好似刚闭眼耳边就响起了丫头的声音,“大少夫人该起了,再晚些老夫人就该醒了。” 柳氏恨不得这一切都是梦,醒来就能回到几天前,那时她还那般的风光。 今日的天色算不得好,但一点不妨碍谢轻容和乐游一起出门逛街,原本她是要外面那些掌柜将好东西送进郡王府,奈何乐游不愿意在府中挑选,闹着要出门。 祖孙两人到了京都城最热闹的门余街就下了车,慢悠悠的走在街上,乐游从没受过拘束,时常上街,但谢轻容就不同了,她都不记得上一回走在街上是什么时候,好像自从谢家出事以后她就再没上街闲逛了过了。 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头,恍如隔世。 “外面多热闹啊,在家里挑是清净,但有什么乐趣?” 乐游笑眯眯的摇晃着刚买的布偶,侧首笑看谢轻容,见她双目呆滞身形木讷,走到她前面摆了摆手,“祖母,你没事吧?” 谢轻容回过了神,“没事,就是...” “有些日子没上街了,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 乐游坏笑着问她,“‘有些日子’是多久?” “莫不是一年?” 谢轻容摇头,乐游伸出两根手指,“两年?” 谢轻容继续摇头,乐游长长的‘哦’了一声,“难不成是十年?二十年?” 谢轻容说记不得了,见乐游那探究的目光又给自己找补了一下,“其实我每年都出门,去庙里上香。” “你可真可怜。” 乐游摇着头,“划不来,一辈子都被困在小小的院子里,你该多出来走走,你看这天地多宽。” 谢轻容笑了,深吸了一口气,“也不是我一个人这样,这满京城的老太太有几个能时常出门的,都是人一嫁,就是一辈子。” 乐游歪着脑袋看她,“那你来这人世走一遭,是为了什么?” “在闺中过十几年,然后嫁到夫家,为夫家操劳一辈子,从没有一日为自己而活,来这世上走一遭就是为了让你爹娘为你忧心十几年,而后你忧心夫家几十年?” 谢轻容从未听过这般言论,一时间竟也不知如何回答,乐游笑着挽着她的手臂,“心里慌了吧?” “你反驳不了我是因为你遇人不淑,你要遇到一个好人,生的丰神俊朗,对你痴心不改,为你遮风避雨,待到白发苍苍还有孝顺的儿孙绕膝,你就会说这辈子是来享福的,临老了想到往事就有会心的微笑。” 此刻的谢轻容有着深深地无力感,这个坏丫头哪壶不开提哪壶,“哪里去听来的歪门邪说。” “我母亲说的。” 谢轻容好奇,“你母亲就没后悔?” “应该没有吧?” 乐游说她母亲看中的是晋文昌的长相和才干,“不得承认我父亲随了你,很端正儒雅,而且念书也不错,才干虽然不拔尖但也不算太差,他还能在我祖父和母亲不在的时候撑住郡王府,料理的妥妥当当。” “如果不是我祖父和母亲出了意外,我相信他的野心会一直被他自行压制,至少也要等到我祖父故去后才会暴露出来。” “可惜,世事无常。” 谢轻容对这个孙女是再一次的刮目相看,“今日的你比昨日的你稳重了些。” “那是,也不看看我这个脑袋多聪明,我祖父亲自夸过的。” 见她尾巴一下子就翘到了天上去,谢轻容立刻就收回了刚才的话,哪里稳重了? 要去珍宝楼就在前面,谢轻容刚想感慨这珍宝楼这么多年还在,话都还没说出去迎面而来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珍宝楼门前,车上下来一位十六七的男子,生的模样周正,眉眼带着笑意,不经意间扭头看过来,眼中一抹惊喜,谢轻容轻声道:“来得可真快。” 第20章 今日出门没看黄历! 门余街是京城最为繁华的街道,街道两旁商铺林立,绸缎庄脂粉铺扎堆,来这里的不是手里有余钱就是达官显贵家的夫人和姑娘,也有年轻的公子陪着家中的母亲和姐妹来。 眼前这人谢轻容不认识,但不妨碍她从此人出行的排场和他身上衣裳猜测到此人大概的身份,定是众多皇孙中的一位。 “前面可是明德郡主?” 那人满脸惊喜,乐游唇角微抽,压低了声音,“好讨厌的人,快替我挡了他。” 谢轻容脸上的笑意差点没绷住,这是又将她当做打手了? 思虑之间那人已经到了近前,‘啪’的一声甩开折扇,轻摇两下,花孔雀一样,“乐游妹妹可是忘记了我?” 乐游尴尬的扯出笑来,一副我就是不认识你的模样,谢轻容认命接下了此事,略微上前一步,“恕老身眼拙,不知道公子是哪家府上的?” 花孔雀好像这个时候才看到她,收了折扇,身旁立刻就有随从上前,“这是隆郡王府府上的二公子,也是当今皇上的三皇孙。” “原来是三皇孙。” 谢轻容略微欠身,“老身见过三皇孙。” “哎呀,老夫人快快免礼,本公子今日准备到这珍宝楼挑选两样珍宝赠予母妃,没想到会遇到乐游妹妹,看来本公子与乐游妹妹实在是有缘。” 这话说的让人生疑,也让谢轻容想起来乐游是个香饽饽,这丫头打小就是被带到军中混大的,朝中那些老将都喜欢她,娶了她就等于娶到了强有力的助力,上辈子几个皇孙以及权贵家的公子们前仆后继想要获得她的青睐,可那么多人竟没一家敢将‘求娶’二字说出来。 “这孩子刚回来,心里惦记着东平郡王的安危,郁郁寡欢,老身也是见今日天气好带她出来转转。” “既然这珍宝楼三皇孙要用,我们祖孙去前面玲珑阁,不打扰三皇孙。” 前仆后继的刷存在感却不敢明娶,能是什么良人? 乐游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任由谢轻容拉着她走,刚走了一步三皇孙又‘啪’的一声甩开了他的折扇,“若因本公子之故叨扰了乐游妹妹的雅兴,便是罪过了,不如...” “不如三哥就回避吧。” 又一辆华美的马车在珍宝楼前停下,车上下来一位身着华服的女子,十五六的年纪,见到乐游笑着下了车,“飒飒,可算是见到你了。” 乐游嘴角几不可查的抽动一下,扯出笑来,“见过瑶台郡主。” “你我之间无需多礼,何况咱们现在爵位相同,更不用拘礼。” 这位可是宝郡王府上的姑娘,是皇上的二孙女,虽和乐游都是郡主,但人家父亲可是皇上的亲儿子,不能比。 瑶台郡主欢欢喜喜的拉着乐游的手,“上次一别五年就过去了,若不是知道了你的行踪跟着来了,都认不出你了。 说完还抬眼看向了三皇孙,“三哥,我们都是姑娘家,你一个男子在这里不合适,还是早些回去吧。” 三皇孙脸上的笑意越发舒朗,“你是我堂妹,乐游妹妹又是我打小就相识,以前也曾一块玩耍,她离京多年方才归来,难得今日偶遇上,若是这么走了岂不是让我说我不待见乐游妹妹?” “这样,今日这珍宝楼的东西只要能入你和乐游妹妹的脸,都算三哥头上,就当是为乐游妹妹接风洗尘。” 敢叫珍宝楼就说明这里面的东西都是珍宝,是珍宝居不便宜,能放出此等豪言可见这位三皇孙财力雄厚。 瑶台郡主有一瞬间的心动,没等她答应下来谢轻容笑着开了口,“多谢三皇孙美意,只是乐游这孩子多年未归,她的父亲也极为惦念,恨不得将所有好东西都送到她跟前,更是一早就说了今日所有花销都由他来承担,倒不好拂了他一片慈父心肠。” 乐游默默给她竖起了个大拇指,抬眼又看到一辆马车来了,马车上挂着武威侯府的标识,乐游嘴巴发苦,武威侯是庆郡王的岳家,莫不是也朝着她来的? 今日出门没看黄历! 比她更苦的珍宝楼的掌柜,这些贵人站在门口也不进去,请也不敢请,赶更是不可能,倒是要闹哪样嘛。 “见过三皇孙,瑶台郡主。” 车上下来一对母女,满脸笑意,武威侯夫人打趣,“今儿这珍宝楼可真是热闹,没想到能遇到三皇孙和瑶台郡主,可都是为了瑞鹤宴而来?” 她假意没认出乐游,和皇孙郡主的寒暄几句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旁边还有人,“这两位是?怎的好生面熟?” 谢轻容都觉得她戏过了,但还是自我介绍,“老身次子是吏部侍郎晋文昌,这是老身的孙女,明德郡主。” “原是晋老夫人和郡主?” 武威侯夫人一脸惊喜,“早听闻晋侍郎乃是京都城首屈一指的大孝子,都说晋老夫人有福气,可惜老夫人深居简出难以得见,今日可真是运气。” “老夫人瞧着可真年轻,真是让人艳羡。” 说谢轻容年轻倒也没夸大,虽然都叫她老夫人,她虽自称老身,但她还不到五十,早前虽憔悴苍老,但自从磋磨她的婆母去世后她的日子就好起来了,晋文昌又想博孝顺的好名头,这些年她也算养尊处优,且她还是姑娘的时候就貌美,岁月从不败美人,这两年倒是有越活越年轻的趋势。” “唐夫人妙赞,听闻唐夫人爽朗豁达,今日老身也算是见到了,老身到是羡慕唐夫人。” 谢轻容觉得这才是对手,方才的皇孙郡主都让她提不起说话的兴趣。 武威侯夫人笑起来自带喜气,“今日能见老夫人真让人欢喜,往后少不得要向老夫人请教驻颜之道。” “这大街上人来人往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珍宝楼里坐坐,咱们边看首饰边说话?” “如此,极好。” 两人都没理会三皇孙和瑶台郡主,相携着进了门,等候在此多时的掌柜总算松了口气,满脸堆笑将众人请了进去,直接领到了二楼。 这女眷多了三皇孙也不好一直跟着,他是没想到乐游这么抢手,也晓得有谢轻容在他今日注定是要无功而返,便随意买了两样东西离开了珍宝楼,直接回府。 第21章 老太太好有心机 珍宝楼的二楼陈设奢华,带着淡淡幽香,进门刚一坐下茶水点心悉数上齐,趁着掌柜去拿首饰的功夫武威侯夫人的目光落在了乐游身上,“都说明德郡主肖其祖父,今日一看果真有东平郡王的神韵,模样也长开了,这可是京都数一数二的出众姑娘。” 谢轻容有些年没怎么应酬官家女眷,方才还有些生疏,但到底是打小学的本事,很快就找到了感觉,“这孩子跟随她祖父和母亲在外历练,本事学了一身,我这个做祖母的都佩服的紧。” “在我眼中,这个孙女可一点不输男儿。” 说着就看向了坐在一旁的唐大姑娘,“这是您家姑娘吧,眉眼生的真是不错,瞧着就利索本事,可也习过武?” 武威侯府军功起家,府中男儿都在军中,只有这一个姑娘,谢轻容料定她一定会两下子。 果然,唐夫人一脸自豪,“这丫头可是让我好生头疼,本来想让她好好当个大家闺秀的,偏就喜欢和她几个哥哥胡闹,学了些花拳绣腿就觉得自己是高手。” “多好的姑娘,以后可以和我家这丫头多往来,她就不在京城,府中倒是还有个丫头,可那个也是等闲不出门的,对京中的事知道的不多,还要劳烦你家丫头多照拂。” “岂敢说‘照拂’二字,只要郡主需要就尽管让这丫头去陪着。” 说着还特别叮嘱了唐姑娘,“可不许和郡主切磋。” 乐游‘噗嗤’一声就笑了,“怎么办,我此刻都有些手痒,想和唐姐姐切磋两招,或者比一场马术。” 唐姑娘名唐柔,但名不副实,一点也不柔,不说话的时候看着挺文静,一听乐游说骑马眼睛就亮了,“我听说郡王府有好大的跑马场,郡主得闲邀我去做客吧,我陪你跑上两圈。” “好啊,不如你明日就来,反正我在府中也无事。” 她以前怎么不知道京都城还有和她相同爱好的贵女? 两个姑娘就这么达成了约定,武威侯夫人哭笑不得,眼里却全是欢喜,倒是感觉有些受冷遇的瑶台郡主神色算不得太好,跑马没邀请她,她有不想自己开口,倒是让武威侯府占了便宜。 此时掌柜送了首饰来,谢轻容和武威侯夫人都让瑶台郡主先选,她们来的时机好,昨日傍晚珍宝楼才来了一批新首饰,都是精品,整齐摆在铺了红绸的托盘里让人看的眼花缭乱。 瑶台郡主本想送乐游一样,奈何还有唐柔在,她不过是领俸禄和靠着母妃接济的人,不富贵,只挑了两样喜欢的便笑着对乐游和唐柔道:“你们也选吧。” 知道今日是晋文昌付钱,乐游那是一点都不准备客气,伸手就拿起一支来看起来就贵的玉簪,“这玉簪挺好看。” 谢轻容瞥了她一眼,拿起一支嵌五色宝石海棠花簪在她头上比划,“你小小年纪戴什么玉簪,这种嵌宝石的花簪才适合你。” 乐游又拿起一支带流苏的步摇,“这个也好看。” “你不适合。” “为什么?” 谢轻容浅笑,自己什么德行不清楚? 走个路浑身都在动,还戴步摇,那流苏都能将脸给她打肿。 没等到答案的乐游也不追问,也不再自己选,她一应穿戴自有下面的人安排,甚少会自己挑选首饰,眼下有谢轻容帮她,她更是乐的自在。 “这个卷云须雀鸟钗适合你,这个八宝璎珞也好,这金蝉倒是灵动,适合你。” 谢轻容那是一点都不手软,今日是花的可是晋文昌的银子,自然是什么好买什么,给乐游挑的时候还没忘记瑶台郡主还在一旁,对一套金镶粉玉的华贵头面赞叹起来,“这粉玉质地上乘,柔润华美,镶嵌工艺虽不如宫造却也相差不大,勉强能配得上郡主,老身愿将这套头面赠予郡主,以多谢郡主对我这孙女的惦念。” “还请郡主莫要推辞。” 瑶台郡主心里那点不高兴顿时就散了,珍宝阁的东西就是后宫的娘娘们也稀罕的,这套头面她自然喜欢,不过是太贵了而已。 “我与飒飒自幼相识,亲如姐妹,老夫人不必如此客气。” 谢轻容笑道:“飒飒能得郡主惦念是她的福气,往后还要请郡主多照拂她。” “这是应该的。” 谢轻容又道了谢,转头又拿过一支蝴蝶桃花簪,那蝴蝶须子上是两颗小小的红宝石,能无风自动,华美灵动又很俏皮,“这支和唐姑娘倒是极配。” 唐柔一早就相中了这支簪子,只是摆在谢轻容跟前,她没好意思去拿。 “多谢晋老夫人,晚辈很喜欢。” 将簪子放到唐柔手上,谢轻容慈爱的笑着,“别那么客气,唤我一声谢祖母就好。” “谢祖母。” 谢轻容笑的开怀,“你既然唤我一声祖母,那这支簪子就算谢祖母赠予你的见面礼。” 唐柔看了眼她的母亲,待唐夫人轻轻点头后便忙不迭的给谢轻柔道了谢,欢欢喜喜的欣赏刚得手的簪子。 如此一来瑶台郡主得了全套头面,唐柔得了心仪的簪子,大家都高兴,也没失礼之处,皆大欢喜。 晋文昌的银子不花白不花,乐游让掌柜上了一些适合谢轻容的首饰,谢轻容也不推辞,本来她就要买的,以前晋文昌挂羊头卖狗肉,打着孝顺她的旗号给柳氏送首饰,她今日都要统统补回来,什么翠玉镯子,什么纯金的头面,什么血玉玛瑙,一口气拿下好几样,激动的掌柜眼睛都红了。 万万没想到晋家老夫人如此有实力,以后再来必定当祖宗一般对待。 得知是晋文昌付钱,武威侯夫人自然要夸他是个大孝子,谢轻容很是自豪的开口,“我那儿子别的不说,在孝顺这件事上那是挑不出错来,不是我夸,二十四孝他占一半了。” 这话说的可不小声,连掌柜都恭贺赞叹了几句,谢轻容笑的开怀,乐游再次默默给她竖起了大拇指,她就只想着要戳破晋文昌的假孝顺和伪善,结果人家的段位更高,直接将人架起来,要知道捧的越高摔的越惨,老太太好有心机! 第22章 大孝子声名远扬 从珍宝楼出来后武威侯夫人带着唐柔回去了,瑶台郡主也走了,祖孙两人都松了口气,而后又杀到了脂粉铺,出了脂粉铺又去了绸缎庄,两人可谓是大杀四方,所过之处只要是好的贵的物件儿统统拿下,快到午时的时候又去了城中最贵的珍馐楼大快朵颐,两人的心情都极为舒畅。 此时的晋文昌有些心神不宁,眼角总是不自觉的抽动,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午后,回府用过饭的武威侯来了吏部,见到了晋文昌,乐呵呵的上前,“晋侍郎,本侯现在都佩服你了。” 晋文昌狐疑,“侯爷何出此言?” “都说你是京城第一大孝子本侯还不信,今日本侯信了。” 武威侯一脸赞赏,“晋老夫人今日携明德郡主出门逛街,只首饰一项花销就超过八千两,听闻还是晋侍郎承担今日花销,同是给人当儿子的,唐某汗颜。” “一直听闻晋侍郎对家中母亲极为孝顺,今日更是有晋老夫人亲口说二十四孝你占一半,实在吾辈楷模。” 八千两,都超过晋文昌一年的俸禄了,可真是有钱啊,看来在郡王府没少捞。 哎呀呀,他闺女还沾了光,得了一支价值一百二十两的簪子,他午时回去的时候就见闺女戴在头上,怪好看的。 晋文昌只觉得一阵肉痛,主要是八千两花出去不好解释来路,忽然灵感一闪,“侯爷这样说才叫晋某汗颜,早些年我母亲便将名下的铺子交由我来打理,也不要利银,这钱说来是她老人家的,倒是让我担了这虚名,愧不敢当。” “这京都城得了家中母亲产业之人不在少数,但能如此回报的又有几人?如此说来晋郎中岂不是更孝?” 武威侯表示不相信,当年谢家被查抄,虽后来被平反,但谢家儿郎都没官复原职,查抄的财产也没归还,谢家那位大姑娘能有几个体己? 晋家更是穷的,又何来产业? 都是京中的老人了,谁不知道谁那点底细? “对了,我家那丫头说是和明德郡主约好过府赛马,多有打扰啊。” 说罢就乐呵呵的走了,晋文昌恨不得现在就回去看看情况,他是说了今日的花销都算在他头上,没说可以花如此之多啊。 还有,怎么又和武威侯牵扯上了关系? 此刻心里抓心挠肝一般,都没等到他熬到下值,他的心腹管事就找到了吏部,“珍宝楼,玲珑阁,千红阁,宋氏绸缎庄等七八家的铺子的掌柜陆续送货上门,说都是老夫人和郡主买的,言明这些都是老爷所赠,不走府中公账,共计白银一万三千八百二十两。” “人还在门口等着,老爷您看...” 晋文昌只觉得一阵眩晕,好在他也算见多了世面,很快稳住,“此事忘了叮嘱你,从我私库拿钱付了吧,莫要让人久等。” 一万多两,呵~ 在武威侯那个大嘴巴的宣扬之下,晋文昌大孝子的名声再上一层楼,消息还很快传到了宫里,彼时宫里的紫宸殿里,三皇孙的祖母荣妃正在为皇帝捏肩,听了王公公的回禀皇帝抬掀起眼皮,“晋老夫人出门逛街?” 王公公眼神微变,躬身道:“是,听闻是带郡主出门散心。” 荣妃笑道:“明德郡主多年未归,如今东平郡王父女又不知所踪,想来她心中也惦记着,晋老夫人带她出门走走也在情理之中。” “倒也难为了晋老夫人,听闻她向来深居简出,早些时候有人给她下帖子,她都婉拒了。” “不过,往后老夫人出门的次数应该就会多起来。” 皇帝眼眸深邃,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荣妃还在自顾自的说着,“明德郡主快就快及笄,东平郡王父女又不在,晋侍郎又是男子,郡主的婚事只能由老夫人来烦忧。” “郡主生的出众,性子爽利,倒不知哪家儿郎有福气。” 她微不可查的打量着皇帝的神色,皇帝再次闭上了眼睛,感慨道:“时光飞逝,一晃眼孩子就大了。” “明德这孩子肖其祖父,性子烈,她的婚事怕是不容易。” 荣妃笑着继续给他捏肩,王公公躬身退到了角落里,有些久远的事争先恐后的涌上来又被强行压下去,低眉顺眼大气也不敢出,整个紫宸殿只有荣妃轻声说着三皇孙的趣事,皇帝偶尔应付两声。 与此同时瑶台郡主也在和她母亲说今日之事,除了得到一套头面外并无收获,“倒是让武威侯府占了便宜。” 宝郡王妃道:“只知道今日乐游会出府,倒是忽略了晋家那个老太太,你今日没讨到便宜不能怪你,若是武威侯夫人今日没去,只有那个唐柔在,结果和你差不了多少。” 如果不是早前晋文昌接了自己母亲到郡王府小住尽孝,在京中引起了些许议论声,朝中各家都还想不起来晋文昌还有母亲,实在是那老太太太过低调,甚少出门,这般情况下被人忽略也正常。 “此事不着急,惦记乐游的不止一家,但谁也不会主动登门去求娶,此事最终还是要乐游主动提出,没那么容易。” 瑶台郡主有些着急,“唐柔明日还要到郡王府去骑马,且儿臣听闻荣妃都去紫宸殿好久了,万一要是...” “没这种可能。” 都是聪明人,谁也不会主动开口,就那点心思都得藏好了,“至于唐家倒是有些麻烦,明日我让你舅母来一趟,还得让她们出出力。” 随着太阳西斜,逛街祖孙两人还没回府,她们买的东西倒是一件不差的全都送到了郡王府,柳氏和晋媛儿看到那堆的如小山一般的物件儿,差点没有将手里的帕子搅烂。 提早赶回来的锦春正在清点这些东西,哪些要送到金乌院,那是些梨堂院的,都要在两位主子回来前清理完毕,晋媛儿咬着唇上前,“锦春姑姑,这些脂粉首饰有我的吗?” 锦春诧异抬头,“姑娘可是委托了老夫人帮你带些回来?倒是没听老夫人提及。” 晋媛儿眼圈蓄泪,她还住在破烂的桃章院里,想要个新柜子都没有,祖母居然带着乐游出门买了一万多两的好东西。 都是孙女,按照亲疏远近她还高于乐游,出门不仅不带她,这些物件儿里竟然没有一样是给她准备的。 那样多的首饰和脂粉,乐游有几个脑袋能用的过来? “母亲,祖母她太过分了。” 第23章 看我怎么拿捏他 当着锦春等几个下人的面就敢说谢轻容过分,还仅仅是因为人家没有给她买脂粉首饰,这要是传出去一个争强好胜外加眼皮子浅的名声跑不了。 姑娘家名声坏了还能嫁到什么好人? 柳氏当场就呵斥了她,“胡说些什么?” “今日一早你祖母还说要带你一起去,顺便给你添置些衣裳首饰,是我拦着没有让,你祖母心疼你,早前给你准备了多少衣裳首饰?你乐游妹妹难得回来,不说你这个当姐姐多照顾她,怎的还因为一点小事抱怨?” “你就是被你祖母给惯坏了,看我回头不罚你。” 眼皮子浅是品性不好,被惯坏了不过是骄纵些,只有受宠的姑娘才有资格骄纵,柳氏都是为了晋媛儿着想,好在晋媛儿也及时反应了过来,“母亲我错了,我就是怕祖母不喜欢我了。” “你祖母将你放在心尖尖上,能不喜欢你?” “等你祖母回来就给去她认错。” 晋媛儿点头,“知道了。” 锦春丝毫不在意母女俩在这里一唱一和,只是低头继续清点物品,看着那些成套的华美首饰,泛着莹润光泽的丝滑锦缎,柳氏知道自己应该离开,眼不见为净,但双脚怎么都迈不开,心如刀绞。 她十六岁就跟了晋文昌,为他生儿育女,受尽委屈,何时对她这般慷慨过? 每每她闹起来就用几百上千两打发她,她原本觉得那些银子还挺多,结果现在告诉她老太太出门一趟就花出去上万两,叫她如何能接受? 还有乐游那个贱丫头,她的媛儿除了生错了肚子,哪一点不如她? 感受到母女俩嫉妒的目光,前来帮忙的乐谱顿时挺直了腰背,拔高了声音:“这十几样首饰已经核对好,稍后和脂粉布匹等物一同送到金乌院。” “都仔细些,都是老爷给郡主张罗的,可别磕了碰了,稍有损坏你们都赔不起。” 几个下人一人搬了好几样,轻手轻脚的去往金乌院去,乐谱又指着另外一堆,“将这些都送到梨堂院,里头好几样翡翠首饰,万万当心。” 等着所有的东西都搬走,乐谱才上前朝柳氏拱手,“还请晋夫人放心,府中下人做事向来稳当,不会出岔子。” 柳氏点了头,“辛苦乐管事。” 等着所有人都离开柳氏才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接连几天下来她的处境发生了太大的变化,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她得变一个路子,抬眼看向满眼不甘的晋媛儿,“你过来,母亲和你说说话。” 夜幕缓缓落下,在外潇洒了一天的鞋轻容和乐游总算是坐上了回府的马车,马车里乐游笑着细数今日战绩,“以前出门也花钱,但就没有今日痛快。” “今日挑的那几块料子,回去后就做成衣裳穿上吧,你也不算老,穿的老气横秋做什么。” 见她眉眼都是兴奋之色,谢轻容无奈摇头,没心没肺的,“接下来没事就少出门,那些个花蝴蝶还会继续朝你来,这些人的心思不好猜,你别傻乎乎的被骗。” “我是那种人?” 乐游挑眉,“我多聪慧,能看不出那些人是冲着什么来的。” 说着又笑眯眯的挽着谢轻容的胳膊,“我现在可是块大肥肉,你可要保护我。” 谢轻容笑着点头,“那你借点人给我,用途你别问,也不许打听。” “只要不是对付我就成。” 谢轻容一言难尽,“我用你的人对付你,你这个当主子的是有多不得人心?” 乐游讪讪的笑着,又压低了声音,“你说我俩联手老厉害了,上辈子怎么会被耍的团团转,最后居然会命丧柳氏之手,即便当时伺候的下人都在屋外,但我可有功夫的啊,我怎么那么窝囊?” “就是因为你仗着自己会功夫,也没想到有人敢在郡王府里对你动刀子,这才着了道。” 谢轻容也没料到刘氏会直接来个狠的,“用杀我来嫁祸你,而后拿捏你,看起来好像是条路子,但依照晋文昌的脑子他不应该会这么做,除非是发生了什么事,逼的他昏了头,不得不兵行险着。” 目光落在乐游身上,“这其中的缘由你要好好想想,一定是你哪里刺激到了他。” 乐游歪着脑袋琢磨,很是无辜,“我没做什么啊,就是觉得她纵容柳氏,面对我的时候各种挑剔,一两回就算了,次数多了我能惯着他?” 谢轻容心想那必须不能,“所以你就仗着手里人多抢了郡王府的管家权,强硬收拢郡王府的产业,还差点将他的心腹管事打死?” 每一样都踩在了晋文昌的心口上,乐游猛然拍了腿,吓了她一跳,“想到什么了?” “出事的前一天我推晋媛儿来着,你还记得吧?” 谢轻容自然记得,那天不知道晋媛儿在乐游跟前说了什么,导致乐游大怒推了她,摔的手心都破了,柳氏差点没哭死,告到了她跟前,“那日我头晕,便让她去找你父亲。” “对啊,我那好父亲不分青红皂白就对我一阵数落,我本来就没消气,当场就拍了桌子和他对着干,他说要尽快将我嫁出去,我说我要和母亲一样招婿,要一直在郡王府称王称霸,当时在气头上,又说了些捅他心窝子的话,嗯,带着羞辱...” 谢轻容干笑两声,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晋文昌走那一步的主要原因,但能想象当时晋文昌有多生气。 “你那性子还是要略微收敛,谨慎些。” “知道了,我现在不是有你了吗,我已经在练就我强大的内心,一会儿回府你且看我如何扮好闺女没拿捏他,不过我也不能一下子就改,回头你要发现我要闯祸,记得救我,最好是冲在我前头,这样的话...” 听着她又要将自己当打手,谢轻容默默宽慰自己,就当是自己上辈子欠她的,真是冤孽。 马车在郡王府门前停下的时候,此时已是夜幕四合华灯初上,早早回来的晋文昌得知两人回来忙不迭的去了前院,见祖孙两人说说笑笑的往里走颇为诧异,乐游也开始了她的表演,笑眯眯的开了口,“父亲已经回来啦?” 第24章 父女情深 面对乐游忽然的热情,晋文昌还有些不太习惯,要知道这可是从小就不把规矩放眼里的主,聪慧是不假但半点不好掌控,偏还得她祖父宠爱,什么好东西都送给她,连郡王府的私兵都在她手里掌握着,惯得她无法无天。 没等到他的回复,乐游一脸担忧,“父亲这是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莫不是今日被花得肉疼了? 不至于呀,这几年从郡王府捞多少银子了。 晋文昌回了神,不管怎么样,乐游的改变他还是很欣喜,“没事,就是你们迟迟没回来,父亲担心。” 谢轻容笑的很舒心,“我难得出门,都说老还童,那是看什么都新鲜,一不小心就晚了。” 乐游也在一旁说京都城有多热闹,铺子里的货物有多齐全,随后狡黠一笑,“祖母说今日所有的花销都算父亲头上,女儿一高兴就花多了些,父亲不会怪罪吧?” 晋文昌笑了起来,“只要你高兴,父亲花再多的银子也愿意。” “今日的事也提醒了父亲,你以后少不得要出门手里没银子可不成,父亲那里还有些私房,都是这几年攒下的,一会儿差人都给你送到金乌院去,往后你看中什么就买。” 今日之事是他大意了,若是动辄就花上万两,他就有金山银山也是不成的,且今日那一万两还能解释,往后再花这么多就没了理由,与其后患去穷不如找个由头再给出去一笔钱,说是所有私房以后就再没有了,以绝后患。 乐游一副深受感动的模样,心里却遗憾,早知道就细水长流了,今日这一刀砍的太狠,往后就没机会咯,“父亲对女儿真好,可是父亲将所有私房钱都给了女儿,父亲以后怎么办啊?” 晋文昌一副慈父模样,“父亲平日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且那些私房银子本来就是为你攒下的,只要你高兴父亲就高兴。” “多谢父亲,父亲真好。” 父女俩人都笑的开怀,谢轻容也陪着做戏,落在前来迎接的柳氏母子三人眼中那叫一个其乐融融,心里也都不是滋味,不过柳氏今日下午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有了新的路子,笑着上前,“母亲可算是回来了,可叫儿媳好一阵担心。” 晋媛儿也笑着上前,亲亲热热地走到乐游跟前,“乐游妹妹今日逛街可还开心,若是早知道你今日要去,我也就跟着一起去了,这,这京中有几家脂粉铺子的东西很不错,回头有机会我陪妹妹去转转。” 乐游最烦的就是这种,一点不愿意惯着,“等我以后再想出门的时候喊你。” 晋媛儿笑的越发灿烂,“妹妹今日累了吧,我陪你回金乌院?” 乐游并未理会她,别说她是郡主,是这郡王府的主子,就说晋媛儿想要霸占她院子这件事,她也不会给这对母女好脸色看,对晋文昌和谢轻容道道:“父亲,祖母,我累了,就先回去歇着了,父亲和祖母也早些歇着。” 晋文昌笑着点头,“去吧,天黑,路上仔细些。” 乐游转身就走,晋媛儿想要跟上去,谢轻容淡淡的扫了她一眼,都没等她开口晋文昌已经抢在了她前头,“你们姐妹有话明日再说,今日累了,让她回去歇着。” 晋媛儿尴尬的停下脚步,而后乖顺的点了头,“是我心急了,总想和妹妹多亲近。” 柳氏连忙上前搀扶谢轻容,一路上嘘寒问暖,到了梨堂院便吩咐上菜,“母亲也累了一日,用过饭再泡个脚,也好舒缓一番。” 谢轻容的态度始终都淡淡的,眼里还带着挑剔的神色,都不用她怎么去揣摩恶婆婆的路数,直接将她婆母的姿态学了个十成十,柳氏便大气也不敢喘。 饭后晋文昌迫不及待地问起了今日的事,“听说明日武威侯府的姑娘还要过府来骑马?” 谢轻容放下了手里山楂汤,“今日是吉日,出门一趟不仅遇到武威侯夫人,还遇到了隆郡王府上的二公子和宝郡王府上的瑶台郡主,可是巧了,这三家都到珍宝楼买首饰,武威侯府上的姑娘和飒飒能说到一块儿去,约好了明日过府比试骑马。”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足够让晋文昌想到这里头的深意,正要说话目光就扫到了地面坐着的柳氏,若是以前有些事他是不介意让柳氏知道的,然这几日的柳氏实在叫他失望,他需要的是一个有脑子的帮手,不是给他添乱的后腿。 他欲言又止,以为谢轻容会看懂他的意思从而让柳氏避开,偏谢轻容装作没看见侧身端起了温水,还想要她出面做恶人,自己躲在背后得好处,异想天开。 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柳氏自己起了身,扯出笑来,“母亲久不出门今日必是极累,光是热水解乏许是不成,当熬煮些药材水,二叔陪着母亲说说话,儿媳去准备。” 说完她就退了出去,谢轻容垂眸浅笑,这是接连吃亏后学聪明了,可逃得过她恶婆婆的手掌心吗? “母亲,以您看来三皇子等人可是特意出门去等飒飒的?” 晋文昌有些担忧,他知道乐游的价值,但没想到那些人来的如此之快,这只能说明乐游比他想象的还要重要。 谢轻容抬眼,“偶遇一家尚且说得过去,可在同一处同时偶遇三家,还能算作巧合?” 晋文昌眉头轻蹙,“没想到那些人是如此的急切,还以为他怎么都会等上一段时日。” 自己的闺女有皇子看中,本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可这却不是他想要的。 谢轻容幽幽叹气,“你岳父深受皇上器重,如今他唯一的孙女回来,自然有聪明的人替皇上盯着。” “这郡王府代表着什么你比我更清楚,谁娶了飒飒都能得到莫大的好处,只是一旦主动开口求娶,势必要吸引无数的目光,即便求娶成功盯在他们身上的目光也不会少,这将会是极大的风险。” “我这些年甚少出门,对朝中之事知道的也不多,但依照眼下的局势接下来你应该要忙了。” 晋文昌点了头,不得不说谢轻容是有些眼界的,不愧是当年的谢家嫡女,“只是飒飒的婚事......” 第25章 知我者,母亲 谢轻容这几日的表现也让晋文昌看到了她更多的价值,有手腕有眼界,最重要的是绝对不会背叛他,是以他愿意和她多商议。 谢轻容看向他,“你岳父离京之前将郡王府交由你打理,你又是飒飒的父亲,你的态度至关重要。” 她不能让晋文昌再滋生出什么不要乐游出嫁或者是想办法拿捏乐游的心思,要尽可能的稳住他,让他按照她的想法往前走,去替乐游解决掉外面的麻烦。 报仇固然重要,但要必须在复仇之前榨干他所有的价值,让他从高处重重跌落,浑身碎骨,在万念俱灰和悔不当初里闭上眼。 “当年的皇子们都各自封了郡王,出宫开府,听说皆是文韬武略之辈,偏太子身子羸弱,膝下还只得一子,我虽不懂朝政但也能猜测这里面的风云诡谲,我记得你说这几年皇上的手段越发雷厉?” 晋文昌点了头,为了让谢轻容有更为清晰的判断,他还将朝中的不少事说给了她听,包括皇帝近年来的脾气,“太子的身子越发不好,去年朝中就有人提议换太子,皇上发了好大的火,当场就将提议之人罢免。” “后来虽然没人再提及,但朝中多数人都不看好太子,太子虽有谋略智慧,偏偏他那副身子实在是太差,说句大不敬的话,并非长寿之相。” “都说皇上维护太子是因为和皇后夫妻情深,当年皇上登基之前花家出了极大的力气......” 晋文昌自顾自的说着,没发现谢轻容端着热水的手微微一顿,眸中尽是追忆,那些早就被尘封的记忆悉数涌上心头,从模糊到清晰,她以为有些人有些事她早已遗忘,此生都不会再想起。 晋文昌还在说着皇帝对太子的维护,对皇后的敬重,“可惜当年皇上登基的时候儿子尚未出生,那些陈年往事知道的也不多。” 他心下一动,突然想起了彼时的谢家还是大族,稳稳立于朝堂,谢轻容作为谢家的嫡女定然知道一些当年的事,“不知道母亲可知一些内情?” 谢轻容收回了思绪,“当年我不过闺阁女子,走得近的也只是各家的姑娘,各家的情况倒是知道一些,但皇家事如何晓得。” 晋文昌有些失望,“儿子总觉得皇上对太子格外不同。” 谢轻容道:“如此说来你更要谨慎,皇上或许不会想看到你和那些郡王和皇孙们走得近,更或许飒飒的婚事皇上也有考量。” “好在飒飒还有几个月才及笄,还有时间。” 晋文昌眉头不展,对乐游有心思的人越多他就越能从中受益,但他又担心失去对乐游的掌控,满腹纠结。 谢轻容焉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是既要又要的戏码,要说晋文昌也是有脑子有本事,要不然当年也不能靠科举出头,若是心思正他这辈子也没什么好忧心的,背靠郡王府再差能差到哪里去? 走到今日也算占尽了郡王府的便宜,偏太过贪心,永不知足,肖想本就不属于他的东西。 即便乐游没有了,郡王府的爵位还能落到他头上? 郡王府的兵权还能给他? 不过是占便宜成了习惯,怕这郡王府没有了,自己就不能继续坐享其成。 “带飒飒出门散心这件事我昨日才和你商议,今早还是在确认飒飒的脚没问题后才告诉了她,可我们前脚刚到珍宝楼后脚那几家就到了,这府中有多少别家的眼睛你可有数?” 她压低了声音,“焉知这里没有宫里的人?” 晋文昌目光一凌,谢轻容又道:“好在今日出门的效果不错,那丫头无论对你对我现在都亲近了不少,我虽不知道皇上在想什么,但若是我,我可以不用随时关注飒飒,但我若偶尔想起了她,她一定要过的很好。” “今日之事你慈父之名已经打了出去,这对你来说是好事,只要你接下来处处都为飒飒着想,将能推的都推了,麻烦自然找不到你身上,你别忘记,你还是岳父的半个儿子,你孝顺的名头会在关键时候帮到你。” 晋文昌眉头一松,顿时豁然开朗,若有送上门的好处他可以不拒绝,但想要他做什么,不好意思,他岳父只是失踪不是没了,很多事他做不了主。 上门女婿的身份是不好听,但在某些时候也有用。 “这府中的眼睛怕是不好办。” 谢轻容道:“那些眼睛即便被你抓到清理出去还会再有,最好就当做不知道,正好可以通过那些眼睛将你对飒飒的态度传出去,不过你身边的人一定要多留心。” 晋文昌点了头,“儿子多谢母亲解惑。” 谢轻容笑了笑,“你我母子之间无需客气,你岳父不在,你撑着郡王府不容易,担心飒飒被骗也在情理之中,母亲怎会不理解你的难处。” 这话犹如是给晋文昌见不得光的心思找到了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这一刻晋他动容了,“知我者,母亲。” 谢轻容也配合着和他上演母子情深,柳氏再进来的时候装作什么都没看到,“母亲,热水都准备好了。” 晋文昌起了身,拱手作揖,“儿子会尽快让人将老宅重建图纸画出来,母亲放心,儿子的私房虽都要给飒飒,但建造宅子的银子早已经留出,定不会让母亲失望。” “你办事我向来是放心的,早些去歇着吧。” 今日逛街已经很累了,还要花费心思来应付他,巴不得他立刻消失。 从始至终晋文昌一个眼神都没给柳氏,避嫌避的极为彻底,柳氏强忍心中的委屈上前伺候谢轻容,她不明白晋文昌为何变脸会如此的快,当初让她未婚有孕,又哄着她嫁给他大哥,想尽办法给她送首饰,在无人的时候对她关怀备至,住到郡王府来的时候对她也多有纵容,这才几天,眼里就已经没她了。 除了老不死的在背后使坏外,她想不到别的理由。 心里有恨不自觉的就带到了手上,谢轻容停下脚步,眼神凌厉,“怎么,伺候我你很难受,想要掐死我?” 第26章 柳氏是最好用的刀 恶婆婆多演几下便信手拈来,谢轻容表示一点压力都没有,尤其是面对柳氏这个满肚子坏水还毫无廉耻之人,她是半点不手软。 “谁家儿媳妇不是从进门开始就伺候婆母,我才让伺候了几天就忍不了了?” “儿媳没有。” 柳氏都不知道要怎么为自己辩解,怎么就用力抓了老不死的手臂,好在她急中生智,“儿媳...儿媳只是忽然有些眩晕,是下意识的举动,并非有意,还请母亲宽恕。” “眩晕?” 谢轻容冷笑,“看来是我对你过于苛刻,即如此你以后都不用再晨昏定省。” 还没等柳氏欢喜,谢轻容就喊了兰婆子来,“扶大少夫人回去歇着,明日再去请了城中最好的大夫来为其诊治,务必用最好的药养着,从即日起任何人也不许打扰大少夫人休养。” 柳氏吓到了,‘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母亲,儿媳错了,儿媳伺候母亲天经地义,早些年母亲体谅儿媳,儿媳感恩戴德时时不敢忘,如今有机会伺候母亲,儿媳很高兴。” “是儿媳前些日子贪嘴吃胖了些,这两日想着清减便只喝了些水,以至于眩晕,和母亲无关,都是儿媳的错,求母亲原谅。” 老东西是想要毁了她,好狠毒的心肠。 谢轻容居高临下的扫了她一眼,“怎么,不是因为伺候我这个老婆子眩晕?” “母亲对儿媳极为宽和,是儿媳自己不争气。” 谢轻容收回了目光,“你心里有数就好,满京城去打听打听,有几个做儿媳妇的有你这般自在轻省,莫要生在福中不知福。” 柳氏又是一番感恩戴德谢轻容才让她起身,伺候自己洗漱,柳氏更为殷切,在给谢轻容洗脚的时候小心的开了口,“母亲,媛儿到了说亲的年纪,可惜儿媳不得用,没法子让人晓得家有待嫁的姑娘,儿媳想着乐游回来了,不如就让媛儿和她多亲近些,如此也有更多人晓得媛儿,不知道母亲以为如何?” 闭目养神的谢轻容掀起眼皮,“你想要让媛儿到高门大户去当妾?” “自是正妻。” 柳氏心坏那是朝着谢轻容去的,对自己生的孩子那是格外心疼,更是觉得有晋文昌在,她闺女的婚事就差不了。 她没什么可依仗的,若是她闺女能嫁入高门,她也有底气。 谢轻容唇边一抹冷笑,“我虽疼媛儿但也不得不面对现实,媛儿的父亲生前并无一官半职,晋家是什么情况你不是不清楚,结亲当门当户对,门第差距太大即便是使了手段将闺女嫁进去,依旧不会有好日子。” “且媛儿并无出众的相貌,让人惊叹的才华,连琴艺都勉勉强强,一无强盛的娘家,自身还如此的普通,她拿什么嫁入高门?拿什么在高门立足?” 听到她这般评价自己的闺女,柳氏心头有气,但她再不敢表现出来,拿着帕子替谢轻容擦掉脚上的水,动作轻柔又小心,尴尬开口,“母亲,媛儿她还是很出色的。” “哪里出色?” 谢轻容逮着机会又教训了柳氏,“好好的孩子都被你惯坏了,除了要这要那眼皮之浅,还会做什么?” “是能出口成章还是能写会算?” “你这个当母亲的是怎么教导的?” 谢轻容想着应该给晋文昌找点事做,省得他琢磨坑害乐游,怎么算计她这个老娘。 柳氏无疑就是最好用的刀,“你二弟对寻宗和媛儿是什么态度你都看在眼里,说一句待如亲子都不为过,但她对飒飒的态度你也是亲眼看到的,自己生的和兄弟生的,没区别?” 柳氏起了身,这次是真的有些眩晕,在今日之前她都觉得晋文昌对两个孩子不错,但今日晋文昌对乐游的那种态度真的刺痛了她,若是她的媛儿敢出去花他上万两的银子,他还会乐呵呵的笑着说‘只要你开心就好’的话,会主动送出更多的银子? 谢轻容扫了眼她的眼色,“飒飒毕竟是他亲生的,也不是今日才这般疼爱,打从飒飒刚落地他就疼的眼珠子似的。” “自家人都能看出不同,外面的人就看不明白?” 柳氏的脸色越发难看,细看过去眼眶里还有了泪光,谢轻容的缓了态度,“媛儿是我疼大的,我又怎会让她去吃苦,回头我和你二弟说一说,让他在门生里选一个家世清白简单之人,媛儿嫁过去就是正室嫡妻,又有你二弟在上面压着,媛儿的日子过的不会差。” 她的这个提议对晋媛儿只有好处,晋文昌的门生自然要仰仗他的照拂,娶了他的侄女那就必须当祖宗一般供起来,只要晋文昌一日不倒,晋媛儿就能一直享福。 不过她料定柳氏不会甘心,毕竟她能抓住的东西不多,即便真是疼爱晋媛儿,也是希望晋媛儿能嫁入高门为她争气,或许在她眼中一时的风光远比长久的安宁好太多。 可她说的话又让柳氏没有办法反驳,只能扯出笑来福礼道谢,“多谢母亲为媛儿筹谋。” “我的孙女,自然要为她多考虑,你也要多上上心,将媛儿的规矩再教一教,十六岁的姑娘还不会算账看账本,这些可都是正室嫡妻必须要有的本事,自身不硬机会送到你跟前也抓不住。” 柳氏低眉顺眼的走了,伺候在一旁的锦春上前,谢轻容吩咐,“明日一早你去一趟金乌院找飒飒,让她给你一个单子,往后单子上的人就归你调遣,派人将柳氏盯紧了。” “注意别打草惊蛇。” 锦春不知道她怎么就和乐游走近了,但她早已习惯主子吩咐什么就做什么,不该问的不打听,“是,正好昨日回春堂送了最好的跌打损伤药来,就借送药的名义走一趟金乌院。” “嗯,你办事向来稳妥,对了,福顺的差事是不是掉了?” 福顺是锦春的大儿子,并未在晋家当差,锦一脸尴尬,“那个混账受不得气,被人讥了几句就动了手,丢了差事也好,镖行的差事多危险,我也不想他去。” 谢轻容点了头,随即抓着锦春的手,“我这几晚总是梦见当年的事,梦见我那两个兄长,你说是不是在预示什么?” 第27章 浑浑噩噩三十余载 当年谢家平反后还以为朝廷会让谢家儿郎官复原职,等了半年后不见消息才接受了现实,等着送谢轻容出嫁后便举家搬离了京城回了平西老家。 当年之事无论是谢轻容还是锦春都轻易不会提及,乍然听到这话锦春有一瞬间的恍惚,“或许是老夫人太想两位老爷了。” 谢轻容叹息一声,满眼都是愧疚,“若非我之故,谢家也不会卷入当年那场祸事。” 锦春一脸心疼,侧身坐在床沿,“那时您才十六,一个闺阁女子哪有那个本事,朝堂之事又是那样的复杂的,和您无关的。” “怎会和我无关?” 谢轻容满脸苦涩,“若不是我受不住言语相讥当众抚琴,就不会有先皇的那句玩笑话,谢家就不会被卷入争斗。” 那时谢家鼎盛,母亲又将她教养的极好,诗词才情亦或是掌家理事皆是上乘,听了太多的夸赞后她也开始心高气傲,一场诗会,一把尘封多年的古琴,一曲《木莲曲》赢得一场姑娘家的较量,却也引来先皇的夸赞,说她姿色端丽,温良娴熟,又夸谢家门楣清正,夸她祖父教子有方...... 再然后便是几位皇子先后登门...... 锦春轻轻摇头,“那些人铁了心要拉谢家下水,即便没有姑娘他们也会找到机会,您为此自责多年,该放下了。” 谢轻容苦笑,“浑浑噩噩三十余载,是该清醒了。” “让富顺替我办差吧,让他替我走一趟平西,看看我那两位兄长过的如何?” “若是过得不好就让他们回京城来。” 她转身从床头的小屉里拿出一叠银票,抽出两张给了锦春,“这个你让富顺带着,出门的路上多带两个人,以策安全。” 剩下的银钱她装在了荷包里,又让锦春替她磨墨,一封家书写了好一会儿才写好,等墨干后叠好放进信封,蜡油封口后一并放进了荷包给了锦春,“这个让的富顺给我兄长,谢家的事你是知道的,告诉给富顺,免得到地方被骗。” 锦春侧身抹泪,老夫人被困在当年的事里,将谢家遇难当成是她的罪过,这么些年都走不出来,如今总算是要想开了吗? “老夫人放心,富顺定会将这荷包送到两位老爷的手中。” “辛苦富顺了。” 锦春笑道:“能为老夫人办事,他还不知道多开心。” “您早些歇息吧,既是老夫人有需要,我会让富顺帮老夫人搜罗些人手,以备不时之需。” 说着不好意思笑了笑,“福宏倒是有差事,不过他那差事也不怎么样,若是老夫人有需要...” “需要。” 福宏是锦春的二儿子,算起来都是自己人,谢轻容笑道:“我以前浑浑噩噩,满脑子都是晋家几口人,好在我醒悟的也不算晚,我的确需要些自己的人手,你就替我去张罗,第一件事就是先把我那些铺子都暗中查一遍,另外还有两件事让他帮我去办.....” 锦春来了精神,“您放心,保管给您查的清清楚楚,除了铺子外晋家也留下些家产,虽说宅子被一把火烧了,但我们搬到郡王府之前就把贵重的东西都带来了,您为晋家操劳这么些年,晋家的产业自然也归您调用......” 在她眼里,晋家占了她家主子太多的便宜,理所应当要有回报。 “另外两件事也不难,只是我有些不明白,主子为何还要给老爷树名声?“ 谢轻容嫌弃晋文昌孝子的名头还不够大,决定为他的好名声添砖加瓦,不知内情的锦春觉得没必要。 “这事说来复杂,等时机到后我会告诉你,后面有事还要你去帮我帮。” 如此锦春也就不再纠结,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主仆两人在不知不觉中换了精神头,颇有要大干一场的架势,等到锦春走后躺在床上的谢轻容还没有闭眼,极力克服心底深处的惧怕去回想当年的事,再去想谢家的未来。 她不知道之前发生的事到底是上一辈子还是只是一场梦,但让她看清楚了身边人已经是老天给她的莫大机缘,找晋文昌和柳氏复仇是一方面,她还要扶持谢家。 谢家因她遭遇祸事,她可就必须要将谢家从泥潭里拉出来,方对得起她祖父当年的教导,对得起谢家对她的养育之恩。 就在她想着未来要如何走的时候,晋文昌的卧房里柳氏正哭的梨花带雨,晋文昌眉头紧蹙,天知道柳氏进门的那瞬间他有多心慌,都说了要避嫌她还敢半夜摸进他的卧房,到底还有没有礼义廉耻? 眼中全是不耐,压低了声音,“你到底有什么想不开的,媛儿她只能是我侄女,永远都是。” “可你知道她不是。” 柳氏觉得晋文昌变了,就在这短短几日变的和她十分疏离,之前的他面上对她恭敬,暗中对她柔情,从未对她说过什么重话。 可她又哪里知道现在的晋文昌已经觉得她是个麻烦,有影响他仕途的风险,谢轻容的那些话算是被晋文昌听进去了。 “她是,这一点无论我是什么身份都不会改变,我也一早和你说的清清楚楚,此事事关我的前程和你们母子三人性命,你要知道轻重。” 柳氏自然知道,可她却心有不甘,“你这般捧着那贱丫头,你让媛儿怎么想,你可知道她这几日受了多大的委屈......” 晋文昌上前一步用力抓住柳氏的手腕,“你告诉了媛儿?” “你抓疼我了?” “告诉我。” 晋文昌手心用力,柳氏又疼又怕,“我没有,我只是告诉她你最喜欢她。” 晋文昌仔细打量着她,确认她没说谎才松了手,“我今日就把话给你说清楚,你若有脑子就不该提这件事,即便是我面前,此事若被人知晓,我是德行败坏,你就能独善其身?” “那两孩子也会从弟子成为奸生子,一辈子抬不起头,前程什么更是妄想。” 世道对男子多宽容,只要他咬死不承认最多就是被人非议几句,柳氏能死的体面都是幸事。 柳氏后退了一步,此刻的晋文昌让她觉得陌生又危险,“我知道轻重,我不敢说。” “你知道就好。” 晋文昌拉过她的手,退开袖口看到了方才被她抓出来手指印,不出意外明日一早就会出现青紫色的淤青,他轻轻抚在几道红痕上,“以后莫要再给媛儿说这些话,侄女就是侄女,二叔愿意养着她照拂她已经是恩赐,让她莫要去给乐游争,一个有封号的郡主,只有公主才能压她一头。” “媛儿的婚事你也不要担心,我怎会不替她操心,母亲说的那些不过是妇人之言,我的侄女理当去更好的人家。” “寻宗和媛儿年纪小,不适合知道太多,你可明白?” 第28章 脂粉钱和管家权 手腕上的疼痛尚且清晰,眼前之人却一如往常般温柔和自己说着话,柳氏却汗毛直立浑身发麻,本能的点头,生不起半违抗他的心思。 晋文昌浅笑着抚上她的脸颊,指腹摩挲间柳氏更是浑身紧绷,“我...我会叮嘱好媛儿,不会给你惹出麻烦来的。” 晋文昌勾起她的下巴,“你可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 柳氏轻轻摇头,晋文昌上前靠近了一步,“你温柔娇美,懂分寸知进退,让人稀罕,可柔美的你若是成了怨妇亦或是悍妇,还怎让人喜欢的起来?” “咄咄逼人,让人厌烦。” 他说了,坚硬如铁的女子有乐游母亲一个就够了。 柳氏心中胆寒,却下意识的放软了身段,眸中有着泪光,“我只是太在乎你,怕你眼中再没有我。” 晋文昌笑了笑,“你为我生儿育女,我又怎会负了你?” 转身从匣子里拿出一支金簪笑着插在她的发间,又拿出一千两来,恩赐般放到她的手里,“也给媛儿置办些首饰,银钱不凑手就来找我。” 柳氏拿着银票,“不是都要给乐游吗?” “不过是场面话,我以为你懂。” 柳氏心里又美了,“还以为你真不想要我们了。” 两人耳边厮磨了一会儿晋文昌让柳氏悄悄离开,被安抚的柳氏顺从的走了,在她看不见的背后晋文昌冷了脸,很快召来了心腹,“将放她进来的人处理了,记住我的话,不许柳氏再踏进华茂院一步。” 谁也没有他的名声和前程重要。 “你说柳氏漏夜去了华茂院,在里面待了两炷香才出来?” 次日一早,起床后乐游懒洋洋打哈欠,雁回将刚得到的消息送到了她跟前,“还哭过?” “是的。” 雁回道:“值夜的人看的清清楚楚。” 乐游歪着脑袋眨着眼,上辈子她就觉得晋文昌和柳氏不太对劲,细细想来两人的关系实在是不像寡嫂和小叔子,忽然灵光一现,老太太一定还有事情瞒着她,这两人一定有鬼。 “亏我愿意真心待她,她却瞒着我独享把柄,太坏了。” 雁安和向阳对视一眼,都觉得莫名其妙,主子真心待谁? 谁又独享把柄? 乐游很是哀怨,她以为她和老太太有了昨日一同逛街的情谊,已经可以无话不说了,结果人家还留了一手,实在是太伤她的心。 向阳轻声问道:“主子,你还好吧?” “不算太好。” 乐游唉声叹气,“雁安啊,这事你继续盯着。” “另外你去挑几个人的列在单子上给我送来,我有用。” 老太太不仗义,她不能有样学样,回头一定要去好好奚落她,让她看看自己是多么的大气。 没等锦春来拿单子,晋媛儿倒是先一步来了,她已经十六,若是在其他人家都已经出嫁,再不济也定好了亲事,偏她的亲事迟迟没有进展,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说什么都要贴上乐游,让她带自己出门赴宴,去和官家女眷结交,让更多的人知道她。 “郡主妹妹,你用过早饭了吗?” 乐游嘴角微抽,就非得在称呼上加个妹妹? 晋媛儿进门就瞧见乐游坐在桌前,桌子上六七样早点,眸光微闪,她的早饭只有三样,那种无形中的差距让她十分难受。 乐游喝着粥,抬眼看了她,“你找我有事?” 晋媛儿笑道:“听闻今日武威侯府上的姑娘要来,我来问问妹妹可有什么需要帮忙?” 请她作陪更好。 乐游继续吃着她的粥,本来想直接赶走她,忽然又想起老太太的提议,让她将府中这几个人当做自己的磨刀石,她便抬眼笑了笑,“金乌院的人足够用了,你是郡王府的客人,岂有让客人帮忙的道理。” “不过今日唐姐姐过府是我和我跑马,不如你也一起吧,人多也热闹。” 晋媛儿犯了难,她哪里会骑什么马,尴尬的笑着,“我不擅骑马,不过可以帮你们准备点茶水什么的。” “都说了你是客人,端茶递水这种活下面的人就能办好,不过你不会骑马倒是难办了。” 乐游放下了勺子,晋媛儿暗恨她难缠,却还是笑着说道:“那我就在旁边看你们跑马,我还没见过呢。“ 话音刚落就有丫头说前来回禀,说晋文昌身边的管事晋忠抱着一个匣子前求见,“说是奉命给郡主送银钱来。” 乐游起了身,兴致勃勃,“那就去看看。” 晋媛儿狗皮膏药般跟着一旁,也无人理会她,到了前院正堂晋忠恭敬上前行了大礼,“小人晋忠给郡主请安。” “起来吧。” 乐游起身坐在上座,晋忠忙将一个匣子送到乐游搁浅,匣子并不算小,“上面这些银票有八千两,下面是一千两的金锭,这是老爷给郡主的脂粉钱,请郡主收下。” 乐游看了两眼,暗叹晋文昌狡诈,这点钱就将她给打发了,还让她没了继续花销他的理由,失算了。 晋媛儿嫉妒的差点鼻子都歪了,不是因为银钱太多,而是看出乐游对这些东西的不在意,都是人,差距怎么可以这么大!!! “既是父亲的心意我就收下了,傍晚父亲下值后我会亲自去道谢。” 乐游吩咐向阳收下匣子,心里已经在琢磨找一个恰当的时机好好盘账。 瞌睡在这个时候遇到了枕头,锦春和乐谱的一起来了,乐普抬着几个大箱子过来,“回郡主,这些都是府中各处的账册,请郡主过目。” 乐游挑眉,怀疑晋文昌在给她挖坑,锦春笑着福礼,“前几年郡王府的大小事宜都由老爷掌管,奈何老爷还有差事,整日不得闲,难免有疏忽的时候,如今郡主回来老爷便亲自找了老夫人商议,决定将郡王府的掌家权交给郡主打理,一来能历练郡主,二来也能让老爷轻省些。” “只是往后就要辛苦郡主了。” 乐游顿时神清气爽,她可不相信这是晋文昌自愿的,上辈子他就把着这点权利不放,还一度以她年纪小为由想要将郡王府的管家权给柳氏那个外人,如今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决定立刻收回今早上的想法,老太太还是相当仗义,不声不响的就帮了她这么大的忙,要知道在晋文昌手里抠好处,多难啊。 第29章 祖宗,收了神通吧 一大早就进账了一匣子的银钱和管家权,乐游觉得今日的天格外的蓝,空气格外的好,院子里的花也开的格外娇艳,简直赏心悦目。 谢轻容的心情也很不错,锦春走了这一趟,回去的时候手里就多了一份名单,她看着手里的名单对锦春道:“我身边能相信的人只有你,你又要帮着我盯着府外的事,你可还有信得过的人?” 锦春早替她考虑到了这一点,说着前几日买的五个人里有一个还不错,“就是秀禾,我看了她几日,性子稳重又有眼力见,她是嫁过人的,可惜男人得病走后留了她孤身一人,这样的人用起来也没什么后顾之忧。” 谢轻容点了头,“既然你看好她,那就慢慢的放些差事让她去办,若是办的好就提了她进屋伺候。” 锦春完成了谢轻容的吩咐,带上昨晚交给她的荷包就出了门,去办另外一件重要的事。 她前脚刚出了郡王府的侧门,武威侯府的马车便缓缓停下,今日的唐柔打扮的很是利落,绯色窄袖束服让她瞧着就多了两分飒爽,进门后就被人引到了梨堂院,她笑着将拜礼送上,“这几样海货是母亲特意让我给晋祖母带来的,也不知道晋祖母喜不喜欢。” 匣子里有黄橙橙的花胶、巴掌大的的鲍鱼,“好久没看到这样的品相的花胶和鲍鱼,你母亲太客气了。” 应该说自从谢家出事后她就再没吃过了,这两样东西本就很稀罕,但有一样怪模怪样的东西,腥气扑鼻,“这是何物?” 唐柔说是黑鱼,“听说活着的时候还能喷黑水,可惜这个都晒干了,卖这个黑鱼的人说切下来清水泡发一晚上,切出来和鸡一起炖味道鲜美,还格外滋补。” 说着还生怕谢轻容不相信似的拍了拍胸口,“我喝过了,的确鲜美。” 谢轻容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丫头,可真是个开心果儿。” “我就知道祖母偏心。” 乐游来了,进门后小腰一叉眉毛一挑,“祖母就没说过我是开心果儿。” 谢轻容脸上的笑有一瞬间相当僵硬,她其实还是更习惯动辄朝她横眉冷对的样子。 这个样子,好陌生。 好在她是见过世面的,笑的更大声更欢畅了,打趣道:“你这丫头一日少气祖母两回,祖母就烧高香咯~” “祖母您又调皮了,人家才回来几天啊,哪有每天都气你,祖母就是偏心。” 乐游装乖上瘾,“今日祖母要不是不好好夸夸我,我可是不依的。” 那矫揉做作的模样差点没给她自己恶心到,但心里还挺得意,觉得自己在扮乖上相当有天赋。 谢轻容这一回是真的差点没绷住,努力展现出自己最慈爱的一面,“好好好,你是开心果,你最乖最有本事,可好啊?” 乐游下巴一抬,“我本来就是。” 谢轻容看了她一眼:祖宗,收了神通吧。 乐游:就说我厉不厉害吧。 跟着来的晋媛儿红了眼圈,她一直都以为祖母最喜欢的是她,现在却亲眼看到祖母对乐游是那般的宽容慈爱,就因为乐游是郡主吗? 为什么二叔是这样,祖母也是这样? 可惜现场没有人在乎她的感受,一旁的唐柔见晋家祝祖孙相处的这般和乐也笑着加入了进去,“晋祖母这般喜欢我,我都想往后时常来了,我家里我母亲都说我是皮猴儿。” “你要是喜欢以后就常来,飒飒在府中也无聊,你要常来她一准高兴。” “那就说好了。” 唐柔笑眯眯的说她今日把自己的爱马都带来了,“四蹄踏雪,神俊无双。” “真的?” 乐游抓着她的手腕,“我想看。” 谢轻容乐呵呵的开口,“飒飒啊,你可得照顾好你的小姐妹,玩儿去吧,午时就在你金乌院摆饭,祖母就不过去了,你们年轻姑娘吃的也自在。” “多谢祖母。” 乐游拉着唐柔说说笑笑的走了,跟着来一句话都没说上的晋媛儿全程都被当了隐形人,这个时候站在原地都不晓得要怎么办,见谢轻容根本就没有要帮她说话的意思,咬咬牙转身提着裙子就追上了上去。 “妹妹,你等等我。“ 谢轻容抬眼看着她的背影,默默摇头,挤不进去的圈子何必要强行去挤,公侯府上的姑娘怎可能是不懂眼色的良善之辈? “这位姑娘是?” 唐柔其实早发现了晋媛儿,可主家没有介绍就说明这个人不重要,她自然不会理会。 乐游笑道:“这是我父亲的侄女,算我堂姐,名叫媛儿。” 唐柔瞬间就明白了,这是上门打秋风的,“听说前几日走水的宅子就是晋家的?” 乐游点头,“不过我父亲已经在找人准备重建。” 唐柔笑着没有在说这个话题,客居在人家府上,在人家回来的前一天自家的宅子就着火了,怎么就那么巧,别不是自己放的吧。 晋媛儿厚着脸皮跟着两人到了郡王府的演马场,演马场极是宽敞,许是因为长期没有用看起来有些衰败,晋媛儿眼中闪过嫌弃,不明白高门大户的家的姑娘怎么喜欢来这种破败的地方。 “哇,这地方真好啊。” 唐柔一脸惊叹,“郡王府的跑马场一直都只是听说,没想到这么大,这跑起马来得多畅快,风驰电掣!” 京都的土地多贵啊,这么大的跑马场很难找的。 乐游笑眯眯环顾四周,“就是有些年久失修,不过没关系,回头让人来收拾一下,多跑跑生气就有了。” “嗯嗯,我以后可真的要常来,现在就跑一圈活动活动?” 她的四蹄白雪果真是神俊,体格健硕膘肥体壮,见到宽敞的跑马场就有些激动。 乐游的马纯黑,通体找不出一根杂毛,出场的时候就是一脸的桀骜不驯,唐柔一看就喜欢上了,“我的天,这马通体黑缎子一样,油光发亮,听闻早前在西蒙草原就有这种马,一般都是马王。” 乐游欢喜的摸着自己的宝贝马,“马王是祖父的战马,我这匹是马王的儿子,叫千里追。” “听名字就晓得疾驰如风,真是等不及了,现在就跑两圈。” 她利落翻身上马,还低头问了晋媛儿,“晋姑娘,你不上场吗?” 晋媛儿笑着说她不善骑马,唐柔笑着抬起了头不再和她说话,等乐游也上了马后两人的马儿如同离弦之箭般直接冲了出去,马蹄带起了泥土飞溅晋媛儿一身,气的她差点没哭出来...... 第30章 老夫人不去赴宴? 阳光下的演武场,两位身着红衣的姑娘策马奔驰,一前一后相互追逐,不时还有两人的说笑声,马蹄声伴随着偶尔的娇叱声驱散了演武场因久未使用的灰败,逐渐有了生气。 晋媛儿本也不屑,觉得不雅,看久了又有些眼热,忍不住幻想自己也能自在策马飞驰。 此时的柳氏又到了谢轻容跟前,“听说母亲已经命人将郡王府的账册都送到了金乌院。” “郡主年岁也不大,会不会太辛苦?” 对于郡王府中馈她始终没有放弃,但这次她不是为自己,见谢轻容没有不高兴的神色,胆子也越发的大,“非是儿媳眼皮子浅想要占郡王府便宜,是媛儿的年岁不小了,还不会管事,儿媳就想着能不能让媛儿跟着郡主好好学学,以后到了夫家也能被高看一眼。” 算盘子珠子都崩到了谢轻容的脸上,可她并未生气,“飒飒身边有一位姓蓝的管事嬷嬷,你可知晓?” “儿媳知道。” 柳氏不明白她为什么提及此事,“母亲不提儿媳还没注意,那位蓝嬷嬷好像没跟着一起回来。” “她半路上病了,过几天才能回来,你可知此人的本事?” 柳氏摇头,谢轻容说此人是当年太后指派到乐游的身边,“规矩仪态无一不出色,还是管家理事的好手,据闻在太后宫里就管着太后半个私库,在她的调教下金乌院的几个一等丫头皆善管事,算数也都是上乘,你不会以为那些账册到了金乌院会是飒飒亲自看?” 这些事柳氏从未听说过,谢轻容抬眼,“你想让媛儿去和那几个丫头学?” 柳氏打的可是接近乐游的目的,可不是去和丫头学管家,“是儿媳想差了,还以为是郡主亲自管家。” “她是主子,只用坐着拿主意就是,琐事自有下面的人做。” 谢轻容想了想,是应该给晋媛儿找点事做,免得她一天到晚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惹人生厌,“我会请人进府教导媛儿规矩,你要尽快让媛儿学会算账,我这里有两册晋家的账册,晚些时候给你送去,让媛儿好生参详。” 柳氏忙不迭的道了谢,这原本是她的事,只怪她出身实在太低,实在是没有头绪。 “禀老夫人,宝郡王府的瑶台郡主来访,说是来寻郡主赛马,此刻正朝着梨堂院来。” 谢轻容‘嗯’了一声,倒也没太意外,“郡主到后直接请进来,无需通传。” “是。” 看向低眉顺眼的柳氏,“你也无需回避,就候在一旁。” 老夫人身边都要标配一个儿媳妇伺候,这是排面。 很快瑶台郡主就笑着进了门,“老夫人,晚辈不请自来了。” 谢轻容笑着起了身,“这梨堂院还是第一次有郡主这般娇客来访,着实让人欣喜,郡主请坐。” “老夫人也请坐。” 谢轻容是有诰命在身的三品淑人,说来可笑,这诰命还是晋文昌给她争来的,只可惜他这身份面对瑶台郡主还做不到四平八稳的坐着等人家请安。 宝郡王府的人送上拜礼,谢轻容又是一番客气,瑶台郡主并未着急去寻找乐游,而是打量了谢轻容好几眼。 昨日傍晚她去了一趟林家,她的外祖母给她说了些当年之事,若不是亲耳听闻她还不知道低调如同隐形人的晋老夫人年轻还挺风光。 翰林院学士谢老大人嫡孙女,容貌耀目才情出众,连她祖父都曾动过心思。 听说快五十岁了,瞧着也就四十出头,即便脸上有了些许岁月的痕迹,依旧端方美丽,“老夫人慈爱端方,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呢。” 谢轻容附和着玩笑,“能得郡主这句话,可见老身尚未老到不能见人的地步,郡主生的端丽,可见你母亲亦是容貌出尘之人。” 瑶台郡主眉眼都是笑意,“老夫人这话合该和我母妃说说,恰好明日宫里要办瑞鹤宴,我母亲听了定然高兴。” “明日瑞鹤宴老夫人会去吧?” 到此谢轻容已经明白她今日来的目的,叹息一声,“除去到佛祖跟前上香我已多年不曾出门,素日也多喜清净,喧嚣热闹的场面早已经不适应了。” “老夫人不去赴宴?” 谢轻容想说就没邀请她去,请帖上只说了请明德郡主,她是明德郡主吗? “不了,老身这两日也略感不适。” 这么明显的推辞瑶台郡主自然能看出来,倒也没有强求,又寒暄了两句后乐游和唐柔就来了,两人额头都是汗,神采奕奕,只一眼就晓得她们方才骑马有多畅快。 又是一阵寒暄瑶台郡主也跟着一起去了演武场,柳氏迫不及待的开口,“宫宴难得,母亲怎么不去?” 要是能将她和媛儿一并带去多好。 谢轻容的目光像是在看傻子,“自身不硬,去了也是被嘲讽,少凑热闹。” 此刻的柳氏有一种深深地无力感,在晋家的时候她已经觉得自己是人上人,到了郡王府才觉得自己没开眼,到了现在何止是没开眼,双脚都还在泥里。 可能让她从泥地里出来只有眼前这个老不死... 谢轻容累了,“下去吧。” 昨晚没睡好,她要去补眠。 柳氏走的不甘愿,想到什么她朝着演武场去了,今日演武场里有两位郡主一位侯府姑娘,若是她的媛儿能与之交好也是好事。 与此同时,锦春已经回到了她的家,她的家在一条巷子里,并不算大,他男人以前是个读书人,可惜天赋欠缺连个秀才都考不上,家境又贫寒,蹉跎到二十出头还没媳妇,偶然帮了锦春一回两人就好上了,婚后得了谢轻容的资助买了个小小的杂货铺,勉强混个温饱。 谢轻容还了锦春的卖身契,想的就是她的孩子以后可以读书考取功名,可惜两个儿子都随父,不是那块料子,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下一代身上。 此刻她的儿子富顺正在家里劈柴,孙子们去了学堂,孙女在洗衣裳,见到家里最体面的人回来都放下了手里的活,锦春点头后只是叫了富顺进屋,得知有差事落在了自己头富顺上喜不自胜,别看他嘴巴硬,但没了镖局的活儿就没了收入,心里慌的很。 激动接过老娘递过去的二百两银子一阵傻笑,“就是走一趟平西就给这么多?老夫人怎么想起我来了?” 第31章 晋大人真的好有福气 富顺很激动,很感慨,整条巷子的人都晓得他老娘是晋侍郎母亲身边的红人,他们兄弟肯定不缺好差事,对他们兄弟那是羡慕又嫉妒,没少巴结。 可这些年老太太像是根本不知道他们一样,每次问老娘都要被劈头盖脸的训斥一顿,时日渐长,外头的巴结不仅没了,还多了许多冷言冷语,甚至造谣他老娘在主子刷恭桶,气死他了。 如今好了,老太太总算是想起他们来了。 “娘你就放心吧,我走镖这么几年认识的人不少,老夫人的这点要求根本就没问题。” 见他那熊样锦春又教训了他几句,而后就给他说起了谢家当年的事以及谢家两位老爷的名讳,还特别叮嘱,“我看出来了,老太太的精气神回来了,往后要做的事必定不会少,可惜这么多年荒废下来在府外早没了人手,等你从平西回来还有的忙。” “你不是早就盼着吗,如今机会来了,老娘也给你争取来了,抓不住可怨不着谁。” “娘你放心,这机会来了我就绝对不会松手,您就瞧好吧。” 锦春点了头,“今日收拾收拾,明日一早就出发。” 富顺重重点头,当主子有野心下面的人才有干劲,他觉得他老娘都比早前有精神了,他们就要发达了! 片刻之后锦春的二儿子富宏也回来了,锦春给了他几个名字,那些都是当年谢家的老人,今日一早谢轻容给她的,让她调查清楚这些人的情况,考虑是否还要继续去找他们回来。 “你手里这个差事就别做了,老夫人的意思从今日起你就给她当差,你好好干,眼下说不好是什么前景,但也比你这个好。” 富宏激动的比富顺还夸张,“老天爷,老太太总算是想起我们兄弟了。” 为了给老夫人当狗腿子他可是苦练本事,却蹉跎到二十大几还没派上用场,好在苍天不负苦心人,总算让他给等到了。 锦春本也想训斥他几句,想想又算了,小老百姓都不容易,身边有大树想要靠上去也在情理之中,拿出两百两银票给他,“你出门办事少不得花费,这是老夫人给的,你的月钱往后我会给你带回来。” 富宏喜滋滋的接过银票,准备今日就去兑成银子,都不用锦春叮嘱他就说了,“此事儿子谁也不说,也不让我媳妇说出去,规矩我还是懂的。” 锦春让他靠近些,“有件事,你今日就要去办。” 得知是为晋文昌的孝子名声壮声势,富宏一听眼睛都亮了,一脸羡慕,“三十好几的晋大人还有老母亲为他操心到这个份儿上,真的好有福气。” 不知内情的他以为谢轻容都是在为晋文昌打算,当然,这也是她要的效果。 锦春叮嘱,“此事你要谨慎小心,莫要被有心人查出来,晋大人也不行。” 富宏连连点头,一副大聪明的模样,“我懂,要是被晋大人的政敌查出来,对晋大人不好。” 说着还一脸感慨,“老母亲在背后默默为儿子付出,还不让儿子知道,太感人了,我怎么就没摊上这样的母亲......” 锦春...... 手痒了怎么办? “娘,等儿子办好了差事给个机会让儿子去给老夫人磕个头吧。” 锦春白了他一眼,见他一脸期望下意识的点了头,这两日主子的变化她都看在眼里,很是欢喜。 她曾经见过年轻时候的主子是如何的出彩,也曾见过她被打入泥里是如何的坚韧,也目睹了她的自责和消沉,被岁月抹平了心气,原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未曾想主子还有恢复精气的一日。 “好好当差不可懈怠,若出了岔子老娘第一个不放过你。” 富顺拍着胸口保证,散布传言这个活儿他没干过,想了想找他哥富顺去了,兄弟俩一阵商议后当日下午城中最大的茶楼就有了晋文昌乃是京城第一大孝子的声音。 “今日可真是痛快,都不想走了呢。” 到了下午唐柔提出了告辞,今日她在郡王府的演武场跑了一个时辰马,出了一身大汗,搞的一身酸臭,还很不好意思的在金乌院洗了个澡,和乐游的关系也进了好大的一步,已经能称之为闺友了。 “不想走那就别走了,今晚就在我这里住。” 乐游的情况和她差不多,两人上午跑马下午还切磋了两下,成功让她喜欢上了唐柔。 唐柔很心动,但明日要进宫参加睿鹤宴,她不想去,但不得不去,还得早早打扮,“等下回我再来,我可要小住一晚再回去,我还有好多话要和你说。” “我也是,你那招擒鹤拳我也想学。” 乐游抱着她的手臂,“下次你来教我,能外传吧?” “能,包在我身上。” 唐柔大包大揽,见两人恨不得当亲姐妹的架势一旁的瑶台郡主很无语,她擅长的话题和两人喜欢的根本不沾边,哪有姑娘家凑在一起说排兵布阵的? 还说兵法,说在战场上的应变,说的口沫横飞,当她强行将话题拉到正轨的时候,什么脂粉首饰,什么字画琴谱,两人直接就哑巴了,一问就摇头,气死她了。 乐游笑眯眯的看向瑶台郡主,“郡主下次也一起来吧,你骑马的姿势好好看,我想学。” 唐柔很赞同,她和乐游骑在马背上习惯性的微微收肩前倾,一看就是要上战场,瑶台郡主在马上看起来可美了,马儿奔跑起来衣袂翻仙气飘飘,难怪她母亲说她粗鲁。 瑶台郡主不想来,她是郡主,走到哪里不是众星拱月,被各家姑娘争先恐后的巴结,偏遇到了这两个粗人,一点都不照顾她的情绪,好好的跑马,两人跑起来活像是亡命之徒,有狗追一样。 想到自己一直落在两人后面,在心里‘呸’了一声,“好啊,那说好了,下次你们可不能跑这么快了,都追不上你们。” 乐游笑眯眯的点头,又说今日没有准备,“我今日就让人将跑马场好好收拾一番,回头我们跑的也尽兴。” 目送二人上车,挥手后转身回府,脸上的笑意瞬间就没了,哀叹一声揉着脸颊迫不及待想回去躺躺,心里这么想着脚却不由自主去了梨堂院,得去听听老太太对她今日发挥的评价。 第32章 超乎寻常的期望 对于乐游能否招待好来访的娇客谢轻容并不担心,郡王府教导出来的姑娘怎会没这点本事? 她要的不过是乐游稍微压制些许脾气,莫要动辄手痒,多些城府。 “我已经尽可能的压制脾气,要不然今日能当众让晋媛儿颜面扫地,你是没见她那模样,多看一眼都想揍她,我给你说……” 今日的晋媛儿是削尖了脑袋想要往上凑,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像是谁苛待了她。” “一大早就跑到了金乌院,走哪里她都跟着,脸皮可厚了。” 看谢轻容的眸中满是怀疑,“你不是谢家的大姑娘吗,你应该礼数很好的呀,怎么教导出一个孙女这般上不得台面?” 谢轻荣嘴角微抽,“谁生的谁负责,她有母亲用得着我费心?” 乐游瘪了嘴,“小门小户的做派,那凄凄艾艾样子我瞧着难受,算我求你,想法子让她没功夫出现在我跟前,欠你一个人情行不行?” 她已经受够了,要是依照着她的脾气早将人赶走,但现在不是要利用晋文昌嘛,她要隐忍周全,可这人要是以后每日都来缠着她,她的日子还有什么乐趣? 谢轻容忍住笑意,“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我说话不能反悔。” 有了这句话谢轻容痛快点头,“行了,此事我替你解决,很快她就没功夫来缠着你。” “这才是我的好老太太嘛。” 乐游笑眯眯地起了身,凑到谢轻容跟前笑的一脸狡黠,“我就知道您老出马一准能行,我可就等着看您的手段了。” 见她那没大没小的样子谢轻容脑壳疼,昨日还说她年轻来着,现在就成了老太太,“去去去,不许说我是老太太,我可一丝白发也无。” 这可是他们谢家的遗传,不仅头发多还黑且亮,少有白头。 乐游后退一步,假意仔细打量,啧啧有声,“别说,你还真的别说,瞧着可年轻了,三十五岁不能再多了,回头再一打扮,你让外头那些小老头怎么活啊。” 谢轻容...... “没规矩,不许将你在军中染的那些习气带回来,这话更不能用在姑娘家身上。” 乐慕山那个没名堂的,好好的小姑娘都被他教养成了痞子,老油条一样,瞧着就眼睛痛。 乐游笑嘻嘻的挽着她的胳膊,“我多有分寸,那不是和你感情好嘛,你瞧我上辈子和你说这些话没,你就放心不安吧,明儿我进宫准让人觉得我是淑女。” “对了,明日你去不?” 谢轻容抬眼,“我什么身份能赴宫宴?” 乐游瞬间就明白她没收到请帖,按理说她是晋文昌的母亲,晋文昌可是吏部侍郎,郡王府女婿,她的母亲有资格进宫赴宴,“我想起来了,你好像很少收到宴请的帖子,说来说去还是你太低调。” 朝她眨着眼,“不会是因你以前的身份吧?” “也是,我虽然没见过也能猜出你当姑娘的时候肯定风光,后来树倒猢狲散定然又尝尽了人情冷暖,如今谢家已无人在朝,我那父亲还是个上门女婿,你怕被嘲笑就不愿出门见人了。” “你以前那个闺阁好友如何应该都是各家的老太太了,哎呀呀,这女子之间的攀比不在乎年纪的......” 谢轻容不想和她说话,这丫头眼睛太尖,脑子太好使,“去去去,别什么都好奇,你明日进宫当谨慎些,别托大,若是有人提及你的婚事你就是你祖父和母亲一日没回来,你一日不议亲。” “入口的东西务必当心,最好什么都别吃,有人叫你借一步说话也别去,有些人的手段脏的没眼看,你小心别着了道。” 乐游点了头,这话她是必须要听进去的,“可惜你不去,你要去了多好,还能保护我。” 谢轻容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不同寻常姑娘,你是要承继郡王府的人,当像男儿一般坚韧。” “你祖父对你有超乎寻常的期望。” 乐慕山是将这丫头当小子的养的。 乐游双手叉腰,得意的抬起下巴,“那是,我肩上的担子可重了,怎可能折损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里。” 伸手搭在谢轻容的肩膀上,“你且看我一个人如何破的那些人的阴谋诡计。“ 谢轻容...... 此时的桃章院里,晋媛儿趴在被子上哭上了,今日早上出门之前她可是将脸皮子拔下来放屋里出去的,死黏在乐游身边不离开,尽可能的想要巴结唐家姑娘和瑶台郡主,可两人多余的目光都没给她一道。 “乐游她根本就不愿意和人介绍我,人家主动问起来她就说我是晋家的姑娘,是我二叔的侄女,她但凡说一声我是她姐,人家都能高看我一眼。” “她就是看不上我。” 多有自知之明的话,若是乐游在非要给她竖个大拇指,可落在柳氏眼中那可是心疼坏了,亲戚之间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且不说媛儿和那丫头是嫡亲的姐妹,就算只是面上的堂姐妹,拉扯扶持一下怎么了? 想着她的媛儿在那些贵女跟前卑躬屈膝还得不到一个好颜色,她心如刀绞。 又想起谢轻容说的那些话,那老不死的虽然越发刻薄,但说的也有道理,她的媛儿的确还不够出色,“明日开始你就别去金乌院,你祖母说会请人来教导你规矩和管家理事的本事,你好好学,这些才是你安身立命的本事。” “你的婚事还有你二叔,只要以后嫁得高门,还怕没有人来巴结你?” 这话若是以前说晋媛儿会毫不犹豫的相信,但现在她不敢相信了,二叔对她和乐游的态度差距很大,“二叔会真心为我筹谋吗?” “怎么不会,你二叔不可能不喜欢你。” 柳氏恨不得将她是晋文昌亲生女儿的事说出来,好在她还没丧失理智,“你相信母亲,你的婚事你二叔定然会用心为你筹谋,你嫁的好对他来说也有好处,就算为了他自己,他也会管你的。” 对晋文昌她也有一定的了解,若非有极大的野心他也不会想着算计乐游,那可是他的亲女儿。 他已经在郡王府的扶持下爬到了吏部侍郎的位置,只要稳稳走下去升任吏部尚书不算难,可他并不满足,如此他一定会好好对待媛儿,让媛儿嫁入高门,成为他的助力。 她的媛儿必须前程锦绣!!! 第33章 半夜来看你,吓死你 今日的晋文昌有些神清气爽,武威侯宝郡王等人相继主动和他打招呼,言语间多有客气,这种客气和以往不同,多了些亲近拉拢之意,他清楚的知道是何缘由,乐游能为他带来的好处比他想象的要大很多。 傍晚下值回府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了梨堂院,迫切的想要知道乐游的动态,想要知道谢轻容是否能掌控住乐游。 作为‘慈爱又睿智’的老母亲,谢轻荣自然不会让他失望,将今日府中来了两位娇客的事都告诉了他,又将乐游好好的夸了一番,说她接人待物无可挑剔,对她的亲近也多了两分。 “送走两位娇客后她来了我这一趟,是个极聪慧的丫头,无需提醒已经猜到了缘由,也明白那些人是冲着她祖父留下的权势来的。” “我已经和她说过,越是这个时候你越要稳得住,多少双眼睛看着,她祖父和母亲都不在,遇到这样的事情能依靠的也只有你。” 晋文昌连连点头,对谢轻容的做法再满意不过了,少不得又是一堆感激涕零的话,已经听腻的谢轻容严肃的叮嘱了他,“作为她的父亲,你当摆明维护她的态度,别轻易答应些什么。” “给她看,也给外面的人看,更要给那位看。” 晋文昌越发认可谢轻容,“母亲提点的是,此事儿子有分寸,飒飒回来的时间尚短,对儿子不似早些年那般亲近,幸亏有母亲从中斡旋,儿子这才少了许多烦恼。” 谢轻容摆了手,不愿听他那些废话,话锋一转说起了晋媛儿的婚事,“以前是我太惯着她,规矩礼数学的也不太好,你大嫂的出身又太低,眼界有限。” “心思重眼皮子浅,脑子也不好,满脑子都想着借你的势嫁入高门,可就她那点本事哪家高门看得上她?” “今日在两位客人面前摆出一副可怜的受气包姿态来,若是带她出门赴宴还这般岂不是让人笑话?” 说这些话的时候不着痕迹的打量着晋文昌,晋文昌眉头轻蹙,在他的计划里晋媛儿自有其作用,自然希望她出色些才好。 以前倒也觉得晋媛儿娇俏可爱,再加上柳氏总说两孩子像他,寻宗的确也稳重,只是媛儿娇俏可爱之下多少有些浅薄,见到好东西就两眼放光,的确如谢氏所言,有些上不得台面了。 见他细微的神色转变,谢轻容收回了目光微微叹气,“说来都是我的疏忽,想着寻宗和媛儿是你大哥的遗腹子对他们就格外宽容了些,又随着他们的模样越发像你大哥,连脾性也像,如此一来很多事也不愿计较,更忽略了他们的脾性。” 她不放过一切机会离间晋文昌和柳氏,有些话说多了,总会悄无声息的扎进晋文昌心底,在某一日,在某一个机缘的推动下快速的生根发芽。 这个时候的晋文昌对兄弟两个的身世没有半点怀疑,对谢轻容更是信任,他神情放松,“母亲的意思是?” “我想着请一个教导嬷嬷回来教导媛儿规矩,教她管家理事,以后出嫁后也不至于被婆家小瞧,晋家势微,可惜我长久不出门,并无认识的教导嬷嬷,还想叫你给请一个。” 只要人来了她有法子叫晋媛儿一两个月都没功夫出门瞎晃悠。 晋文昌赞同的点头,身份不够若是规矩好些也算有长处,“儿子明日就请人来,到时候还要辛苦母亲多费心。” “你只管请来就是,寻宗那里也不能松懈,就要辛苦你多提点他,依我看就送他去长青书院,一个月回府一次,也好叫他收收心。” 晋寻宗那可是儿子,晋文昌自然早有安排,“母亲和儿子想到一处去了,长青书院那边儿子已经联系好,过两日就可以进学。” “嗯。” 谢轻容很是动容,“你大哥短命,就留下这两个骨血,这些年你是拿他们当亲生的孩子一般看待,母亲都看在眼里,逢年过节烧纸的时候也都告诉你大哥,你大哥若是泉下有知也会感激你的。” “他会保佑你的。” 半夜来看你,吓不死你。 晋文昌心里有些膈应,不愿继续这个话题,很快便起身离开,谢轻容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冷笑,夜路走多了的人总怕遇到鬼,回头就给她那短命的儿子写封信找个道长烧过去,让他爬出来找着牲口索命。 出了梨堂院的大门,一路上晋文昌遇到好几个郡王府下人,这些下人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的落在他的身上,而后又飞快收回,因着上门女婿的缘由,他对各种目光很是敏感。 “晋忠,去查查怎么回事?” 身后跟着的晋忠很快查明了缘由,原来是这两日京中对了许多关于晋文昌很孝顺的传言,“传言说老爷是京中第一孝子,将您早些年的事都翻出来了。” 晋忠觉得这是好事,一脸喜色,麻溜的拍着晋文昌的马屁,“老爷这些年对老夫人的孝顺敬重下面的人都看在眼里,也就是老爷您不愿张扬,如今老夫人都亲口称赞二十四孝您独占一半,外面那些人自然就知晓了您的孝举,自是口口相传。” 晋文昌没有他预料当中的高兴,嗅到了这里头有事,“你去查查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老爷您说此事有蹊跷?” 晋忠常年为晋文昌办事,此刻也想到此事的不同寻常,没等晋文昌说法便躬了身,“奴才这就去办。” 晋文昌的脑子已经在飞速运转,初步有了怀疑的对象,必定是他的那些政敌,是看乐游回来他这两日有些得势就坐不住了,哼! “晋忠已经吩咐人去查探背后之人。” 有了乐游的人相助谢轻容总算不是睁眼瞎,锦春很快将消息送到了谢轻容跟前,满脸不解,“老夫人为了老爷操心,为何不让老爷知晓?” 晋文昌的谨慎在谢轻容的预料之中,并不让她意外,“你以为我全是为他?” 锦春糊涂了,谢轻容抬眼看着她,“这些年我都当个睁眼瞎,假装不懂他送到我跟前的那些首饰是要借我之手给柳氏,假装看不见他和柳氏之间的眉来眼去,锦春,你说他是真孝顺我吗?” 第34章 晋文昌骑虎难下 晋文昌孝不孝顺锦春心里有一杆秤,但有些话不是她能说的。 所谓旁观者清,晋文昌表面看起来的确是孝顺,嘴上说的铁树听了都能开花,但能落实的不多,以往每次回晋家说是看望母亲,实则就是坐着说上几句话,送上些寻常物件,而后就笑着去看寻宗和媛儿两位小主子,大少夫人每每陪在身侧...... 那态势,与其说是看母亲,不如说是专门回来看大嫂和侄子侄女,且送的那些礼...... 怕谢轻容伤心,还是扯出笑来,“老爷自是孝顺的。” 谢轻容苦笑,“这个时候了你还哄我开心,他是不是真孝顺我能不知道?” 锦春更糊涂了,“既然老夫人心里早已看清,为何...” “为何现在才发难?” 谢轻容深吸了一口气,“有一事我要说于你听,你听后便晓得我今日来性情大变的的缘由,你附耳过来。” 锦春上前躬身,谢轻容不敢说实情,只说是晋文昌酒后所言被她无意听到,“那日你不在府中,我本是去找他说给媛儿说亲的事,结果竟亲耳听到了此事。” 锦春瞪大了眼睛,直接就想起了当年谢轻容生产的事,“那日产婆说您难产需要一味叫‘顺子’的药,当时的老夫人命我去买,我去了三条街的药铺都没买到,甚至都没有人听闻过这味药,回府后才得知您已经平安生产,老夫人还以办事不利的名义罚了我月钱,让我跪了两个时辰。” “还有...” 谢轻容接了锦春的话,“崔氏和我前后有孕,她怀到八个月之后就没见过她,我那婆母说崔氏命不好,怀个孩子多灾多难,都快生了还见红,必须躺着养胎,贬低崔氏抬高我,很长时间我都以为她良心发现,如今想来不过是想稳住我,好玩李代桃僵的把戏。” 这些日子她将三十年前的事翻出来仔细回想,慢慢发现当年其实有太多的破绽,可惜当时她什么都没察觉。 锦春一脸凝重,晋家当年不过是破落户,若不是谢家出了事晋家人如何敢肖想谢家的大姑娘? 一家子花用着主子的陪嫁,蚕食主子的心血,晋家老太太端着婆母的架子磋磨她家主子,晋家老太爷装聋作哑,主子的夫婿不过是怂包软蛋,主子的日子能苦出汁水来... 主子能走到今日都是因为生了两位公子,可老实忠厚的大公子却早早的去了,主子白发人送了黑发人,二公子瞧着有出息,却又是道貌岸然的主,若只是混账些倒也罢了,可竟然不是主子亲生,晋家人算计主子到了骨子里,实在是可恨!! 可主子老夫人当年生的那个孩子是男是女,去了哪里? “崔姨娘和您同日生产,她生的是个姑娘,说生下来就没了呼吸......” 她心头一紧,不敢继续去想,看向谢轻容的目光满是心疼担忧。 风风雨雨这么多年,谢轻容早已练就了一颗坚韧的心,没查清真相之前她不愿做最坏的打算,“这几年我不太管府中之事,手里也没了钱财权势,想要查清当年真相何其不易,好在并未引起晋文昌的怀疑,此时也并非追查此事的最好时机。” “至于晋文昌...”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不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又怎会真心孝顺我,他最近日日来我跟前尽孝不过是想利用我稳住乐游,我便将计就计,稳住他,抬高他,麻痹他,取得他的信任,这样我才能重新培植自己的人手,才能办成想要办成之事。” “当年那个孩子是死是活我都要找到,谢家之人也当重回朝堂,不该就这般沉寂。” 锦春懂了她的谋划,明白了她这段时间的变化,心疼她的遭遇,谢轻容笑着宽慰她,“没什么大不了的,幸而你我尚身康体健,年岁也不算很大,还有时间。” “就是要连累你,你儿孙满堂,本该享福了。” 锦春转头飞快擦掉眼泪,转过头笑道:“您不知道,我那两儿子得了您的差事欢天喜地,都觉得鸿运当头,我这个年纪了还有机会跟着主子争夺一场造化,为儿孙争取一份前程,是福气呢。” 主仆两人交了心,谢轻容吩咐起锦春办事便简单了许多,锦春将这个秘密压在心底,知晓谢轻容现在手里没太多可用之人,那她便将自己的儿子使唤的团团转。 没有主子就没有她,没有她又何来她的两个儿子,清闲了这么多年,也到了回报主子的时候。 今日的晋文昌心情不错,因为皇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称赞了他的孝举,这让他着实有些意外。 “晋大人,晋大人且等一等。” 走在路上的晋文昌听到身后喊声停下了脚步,见是和他同品阶兵部侍郎就笑了起来,猜想这也是来和他套近乎的,“雷侍郎寻本官有事?” “晋大人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啊。” 雷侍郎一脸愁容,原来是她老娘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晋文昌为哄老娘开心一掷千金的孝举,羡慕的眼珠子都是红的,说什么只听大手笔哄美人开心的,还没听说过哄着老娘开心的,可见人家晋大人有多孝顺。 “我是囊中羞涩啊,一点子俸禄要养一大家子人,哪里还有闲钱给老娘买金买玉,但老娘哪管这么多,我这实在是被逼的没法子,这不,舔着脸朝你开口啦。” 他是来借钱的,在他看来这事本就是晋文昌搞出来的,找他借钱合情合理,“待明年我发了俸禄就还给你。” 晋文昌...... 明年还,怎么不直接抢? “雷侍郎,不是我不愿意借,实在是......” 他有苦难言啊,雷侍郎可不管那么多,“您可别说您没有,郡王府那偌大的产业都在你的手里...” “雷侍郎。” 晋文昌赶忙打断了他,“这话可不兴乱说,我替岳父打理府中上下,分厘归账,不该我花用的我可一文没用过。” 激动之下声音不小,路过的人都凑了过来,雷侍郎苦着脸将他的为难又说了一回,众人脸上的神色就有意思了,晋文昌这个倒插门惯会做表面功夫,给老娘花点银钱还暗中让人传扬,生怕人不知道似的,还传到了皇上耳中,更是当众赞扬他。 朝中众人谁不孝顺? 当真是显着他了。 第35章 到底是谁给她的自信? 晋文昌怄的要死,骑虎难下百口莫辩,被皇上称赞时有多得意,此刻就有多憋屈,偏周围那些人还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哄让他慷慨解囊。 “雷大人也是想孝敬老母,晋侍郎就成全他吧。” “晋侍郎家大业大,想来也不缺这点银钱,都是同僚,当互相帮衬。” “晋侍郎,雷侍郎都拉下脸朝您开口了,这还是第一回朝您开口吧,可不好寒了同僚的心啊。” 谁都知道雷侍郎是个混不吝,最不在乎的就是脸面,要问雷侍郎缺不缺那点给老娘添首饰的银子,那是万万不能的,可谁叫雷侍郎这个行伍出身的人最看不惯晋文昌这个吃软饭的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逼得晋文昌进退两难,若是借了,岂不是证实他贪了郡王府的钱财,若是不借,就雷统这破嘴还不知道要将他编排成何种模样。 还没等他想出应对之策,雷侍郎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是我没考虑周全,忘了晋大人也有不如意的地方,郡王府当家人明德郡主回来了嘛。”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口气还带着揶揄,但在场的人一下子就听明白了,暗自窃笑,这是讥讽晋文昌是个倒插门,暗指他沾了郡王府的钱财,但现在郡王府的主子明德郡主回来了,他没办法下手了。 晋文昌也听明白了,脸色铁青,“我看雷侍郎借银钱是假,消遣本官是真。” “晋大人多心啦。” 雷侍郎拱手作揖,“这不就是羡慕晋大人的孝举眼红嘛,本想学晋大人多两分孝敬,偏偏荷包不允许,晋大人要是实在不便就算了,就当我没说过,没说过可行?” 知道他是滚刀肉,晋文昌暗道一声晦气,甩袖而去,隐隐还能听到身后雷侍郎诉苦的声音,他不由加快了脚步,忽而又驻足,随即快步往前走了几步,拱手作揖,“见过太子殿下,见过皇太孙。” 站在晋文昌跟前的是当朝太子雍寿,身形消瘦,眉宇间带着常年萦绕不散的病气,身旁的俊美少年是东宫唯一的皇孙雍朝,十七八的年岁,星眉剑目,瞧着健康精神。 “晋侍郎怎么走的这般急?” 太子的声音有些绵软,晋文昌却生不起半点小觑的心思,以残败的身子稳坐东宫这么些年,这位太子的智谋手腕那是半点不弱,何况还有一位让人看不透的太孙。 “回殿下,今日早朝皇上下令派遣五十使臣出使卫国,下官的要回吏部翻阅文书,尽快将人定下来。” 太子轻笑,“出使卫国关乎边境安宁,晋侍郎责任重大。” “下官职责所在。” 雷侍郎等人也赶来和太子见礼,太子依旧那副病恹恹软绵绵的模样,没说几句就有一种提不上气的架势,这些人也不敢多言,纷纷告辞离去,待人走光了太子才笑了起来,“看来我这身子是真的不行了,这些人是生怕和我多说两句就累死我。” 太孙雍朝轻笑,“是父亲吓着他们了。” 太子抬脚继续往前走,看着眼前巍峨的殿宇唇角轻扬,“郡王府的那个丫头回来了,那可是眼下最为抢手的姑娘,你可以试试。” 雍朝并未拒绝,只是有些意外他父亲也会想走联姻这一步,“儿子以为父亲不屑此道。” 毕竟他皇祖父对父亲的偏宠有目共睹。 太子停下了脚步,看傻子一样看着这个唯一的儿子,到底是什么样的自信给了他这样的错觉? 感觉到一个大大的‘蠢’字朝自己飞来,还妄图死死焊在自己脸上,雍朝讪讪地笑了笑,“儿子失言了。” 太子收回了目光,继续往前走着,“晋家那位老夫人低调如尘,出门逛街可是少有的事,或许接下来会多出门也说不定,你若见了当多些敬重,对你有好处。” “至于缘由,不必知晓。” 雍寿郑重应下,心里着实有些好奇,“那老夫人有什么过人之处?” 太子瞪了他一眼,雍朝闭了嘴,心里却越发好奇了。 与此同时,郡王府桃章院的柳氏母女看着眼前的账册浑身发麻,今日一大早兰婆子就拿了账册送到两人跟前,“老夫人的意思,夫人先领着姑娘将这账册看明白,这些账册里有三处错漏,全部找出来后方才合格。” 教导规矩的人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谢轻容答应了乐游不让这母女俩到处乱窜,依照这母子俩的脑子,一本账册就能让她们烦恼半个月。 柳氏接过账册翻看了两页就觉得头晕眼花,她出身清贫,家里那几个铜板哪里需要账册,到了晋家后也没沾手过此事,都是下面的人在打理,她只需要花钱,从来不考虑钱从哪里来,怎么来的问题。 更可怕的是她在嫁到晋家之前根本就不识字,还是谢轻容觉得她大字不识不成体统才找人教她识了几个字,可那个时候她被晋文昌哄的分不清东南西北,满脑子都是对未来好日子的向往,最后能认识的字不超百个。 至于算术更是不行,是以简简单单的账本对她来说犹如天书。 晋媛儿倒是识字,也学过算术,觉得看账册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信心满满的翻看着账册,还让兰婆子给她找了算盘,账还没开算,架势摆得倒像是老账房。 “母亲你看这处,这进货又出货再进货,我怎么算了三次都不同?“ “还有这处账目是不是没对,五十一两四,补进来精米百斤,买粉百斤,怎么还找补出去三十一两五...” 晋媛儿觉得,她母亲在晋家的时候也是很体面的,这些账目肯定难不倒她。 可惜柳氏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晋媛儿的目光渐渐就变了,她母亲这是不知道,想到她外祖家的情况她就没了盘账的兴致,母亲的出身实在是太差了,实在不好和人说起。 柳氏还不知道自己被亲女儿给嫌弃了,尴尬的看向兰婆子,兰婆子心里嫌弃得要死,就这点小账都算不明白,竟然还想插手郡王府的中馈,到底是谁给她的自信? 第36章 姜还是老的辣 “夫人若是不懂可以去请教老夫人,这些账目老夫人一眼便知。” 兰婆子对柳氏的轻视到了极点,当年老夫人可是专门找了人教这人识字,结果...... 没有能上台面的娘家,自身又无出彩之处,就靠着魅惑小叔子过日子,实在是让人不耻。 柳氏感受到了羞辱,恨不得谢轻容就是她手里的帕子,能任由她揉搓撕烂,面上却还要装作恭敬的样子。 用过午饭郡王府金乌院忙了起来,乐游要进宫赴宴,这是她回京后第一次赴宴,自是要郑重相待。 “将这些寡淡的衣裳收起来,花儿一样的姑娘家打扮的但鲜亮富贵。” 谢轻容嫌弃的看着几身奔丧样的衣裳,乐游披散着头发,“不是说这样素净不张扬?” 谢轻容缓缓坐下,“年轻姑娘房里的陈设和身上的穿戴都忌讳素净,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何况你祖父和母亲只是暂时失去消息,于情于理你都不该打扮的如此寡淡。” 乐游觉得有道理,“要不说您老有见识,要不然我今日可就要着相了,姜还是老的辣。” 她记得上辈子进宫赴宴就穿的寡淡,事后就有传言说她祖父和母亲其实早遇难了,惹得皇上也跟着不高兴。 见她嬉皮笑脸谢轻容没继续和她说话,只让人好好给她打扮,又想就这丫头一个人进宫岂不是肉骨头掉进了狼窝里,真要遇到什么事连给她周旋的人都没有。 “你今日进宫见到皇后娘娘,就说我想进宫给她请安,问她可愿见我。” 解下腰间挂着的荷包递给乐游,“帮我将这个荷包交到皇后娘娘的手上。” 乐游好奇,“您怎么不直接进宫?以你的身份想要见一次皇后娘娘也不算很难。” “我自有道理。” 谢轻容不愿意多说,只是有些事她必须要去做,想要遏制晋文昌,想要扶持谢家重回朝堂,她需要更多的助力。 乐游接过了荷包贴身收好,谢轻容笑着替她张罗要戴的首饰,还没忙完锦春快步而来,在她耳边低声说有老仆前来请安。 “哦,如此之快?” 锦春笑道:“富宏没花多少力气就找到了那些人,得知主子愿意见他们一个个都激动坏了。” “那些人?” 锦春连忙点头,“十几个呢,眼下人都在府外,您可要见?” “见啊。” 谢轻容来了精神,当年谢家出事府中几十号的仆人也跟着受了牵连,后来谢家自顾不暇也就没管他们,平反回来后不能官复原职,手里的银钱再也养不起那般多的下人,只能作罢。 她让锦春安排人去找也不过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还有能十几个。 乐游见她急匆匆的走了,想要跟着去看热闹却被向阳和雁安拉着上妆,只能打发人去瞧瞧。 郡王府的偏院里,十几位老人恭恭敬敬的给谢轻容磕头,嘴里喊着给大姑娘请安,看到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谢轻容百感交集,眼眶湿润,“几十年不见了,你们可还好?” 这些老仆老泪纵横,为首的还是当年谢家老太爷身边的管事,白发苍苍,“大姑娘,当年府中下人五十六人,如今就剩下我们几个老骨头了。” 其他几人也是低头抹泪,谢轻容被感染又忍不住想起了谢家最艰难的那几年,“当年家中出事后你们去了哪里?” 张管事道:“当年府中出事后我们这些人都被官府拉走了,年轻力壮的被重新发卖,只有我们这些当着管事又有些年纪的人不好出手,就被送去河道上做了苦力。” “等着老爷平反我们还以为官府会放我们回来,可却无人提及,而后我们又被辗转送到其他地方服役,等再回京的时候才知道谢家已经离开京城回老家去了。” “服役几年累垮了我们的身子,只能合力在京中赁下了一个大杂院住下,平日做些小买卖接些苦力活,日子也算能过得去。” “大姑娘,您这些年可好啊?” 他们一直都知道谢轻容的动向,只是晋家太穷了,大姑娘又是从教坊司出来的,想来在晋家的日子也不好过,他们也就没去打扰。 “都好,都好。” 谢轻容双目含泪的笑道:“当年我还是大姑娘,如今可是老夫人了,一眨眼就过去了三十年。” “是啊是啊。” 一眨眼大家都老了,谢轻容看着眼前这些人高兴又遗憾,高兴是见到旧人,即便是以前的家仆也让她觉得亲切;遗憾是都老成这样了,只怕也帮他们帮不了什么忙。 锦春上前两步对着这些人道:“主子也知道这些年大伙儿都过的不容易,可主子也有难处,这个你们也是知道的,好在日子现在也都好过了,见过诸位都好主子也就放了心。” 说着就让人将准备好的东西送了进来,说当年谢家出事太过突然,“大伙儿都是府中的老人,有些还是两三代人都在府中,主子的意思,该给诸位一点心意,也算对当年的补偿。” 三十年前的老主子忽然找上了他们,这些人心里其实就已经有了猜测,也问了富宏主子是不是遇到了难处需要他们这些老骨头,今日见了面更是坐实了他们的猜想,一个个又跪了下去,“若是当年之事我们的卖身契都还在谢家,虽然阔别了三十年,但我们这些人依旧不敢忘记旧主子。” “主子,我们虽然老了,但我们还有儿子,还有孙子孙女,若是主子有需要尽管吩咐。” 他们这些人早已经不是奴身,可没有庇护的升斗贱民日子过的凄苦,他们又都是曾经在谢家过好日子的人,两相对比他们都知道怎么选择才好。 主子摆明需要人手,这个时候不表忠心重回谢家,只怕再有一个天灾人祸他们的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谢轻容起身虚扶,“都起来吧,这些年你们都受苦了。” 再寻常不过的一句话,这些老仆却又抹起了泪,实在是外面的日子太难了。 第37章 演技越发炉火纯青 无论是谢轻容还是那些老仆心里都清醒的明白一个道理,三十年足以改变许多人和事,想要对方继续为自己效力或者是提供庇护前程,必须要付出足够的好处或足够的忠心。 双方之间需要重新建立起一种新的关系。 恰好,谢轻容需要用人; 恰好,老仆人的后辈正值壮年。 “这些他银子你们拿着,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别再那么辛苦。” 谢轻容让这些老仆收下锦春准备的银钱,想要拉拢人心,银钱一事必不可少,得要让这些人知道她这个老主子的财力。 其次,是要用儿孙的前程将他们再次绑在一条船上。 “谢家离开京城太久,许是要不了多久就能回来,你们的后辈儿孙都已经长成,若是还想跟着谢家便回去商定各家能出的人,你们好不容易摆脱了奴籍,若是还想回来就签约文书吧,一签三年,给双方都留有余地。” 签文书就是聘用,对老仆们来说是有退路的,但也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前程,他们眼中有着挣扎之色,但都没有吭声。 谢轻容并不介意这些人的小心思,三十年不见她没想过人家会为了谢家肝脑涂地,不过都是各取所需,“谢家当年的宅子朝廷收回了,只留下了一处两进的宅子,也就是我的陪嫁,前几日被付诸一炬。” “新建宅子需要个一年半载,这些日子你们就好好教导儿孙规矩本事,若有差事我会让锦春传达,具体如何安置要等我兄长他们回京方能定下。” 老仆们纷纷点头,锦春领着这些人出府,路上自然又说了不少谢轻容的难处,又给这些人画了饼,还扯了晋文昌的大旗,都还没收到信的谢家人在这些老仆的眼中都已经快要荣耀归来,好前程好日子正在朝他们招手。 这些人前脚刚走晋文昌就回来了,晚上的瑞鹤宴他要参加,回来沐浴换一身衣裳,都还没走到华茂院就被谢轻容身边的人喊到了梨堂院,等他匆匆赶到的时候谢轻容正在抹泪。 “母亲这是怎么了?” 谢轻容的演技越发炉火纯青,晋文昌露出了担忧神色,谢轻容压了眼圈说着今日有谢家老仆求上门的事,“当年之事这些年我已经甚少想起来,今日见了那么些人倒是勾起了过去。” 晋文昌对当年的谢家的事知道一直不多,都是听官场上的人说他外祖一家当年是如何风光,他原想借一借势,但谢氏这些年甚少提及谢家,即便他主动问了她也并不愿多说。 谢轻容斜眼扫了晋文昌,她以前不说是不愿勾起那些过去,不愿撕开伤疤,今时不同往日,她想要谢家重回京城还?晋文昌的力量,自然要给他画个饼。 “儿子知道母亲不愿提及外祖家的事,可到底血脉相连,儿子即便从未见过谢家人心里也是惦念的,母亲不妨告诉儿子,说不定儿子还能帮上忙。” 柳氏的出身差,他的出身也并不算好,晋家实在没什么可称道的地方,若是有身份地位都高的外祖家,那些人还会如此小瞧自己? 他想起了今日羞辱他的雷侍郎。 谢轻容感慨这人的无耻,能爬到如今的位置上也算他有本事,瞧这话说的,还血脉相连? “当年你外曾祖父受先帝敬重,曾任殿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 她清楚要怎么样才能打动晋文昌,谢家的荣耀被她添了三分往上说,“你大舅二舅并未如勋贵子弟般接受家族铺就的仕途,他们自幼苦读,不到二十便过了殿试,前后担任翰林学士,走的是你外祖走的路子。” “你祖父同样是科举入仕,曾在礼部历练五年,他志不在官场,后来便去了长青书院当了一名教书先生,他文采斐然,几次被先皇召见探讨学问,只要他愿意能在朝中寻个不错的位置。” “你外祖母出自北学姚家,姚家诗书传家......” 随着谢轻容的缓缓道来,晋文昌心头一片火热,他知道谢家以前挺风光,但不晓得风光成这样啊,若是谢家还在,他作为谢家外孙谁敢小瞧了他? 他至于到郡王府来做上门女婿? 乐游母亲下嫁给他也不是没可能。 “那后来就怎么......” 谢轻容看见了他眼中的火热,说当年谢家就是无端卷入了夺嫡之争,“好在先帝英明神武,还了谢家清白,但那个时候的谢家人心气不如以往,对朝堂冷了心便回了平西老家。” 说完叹息一声,“也不知道最近怎么了,脾气也不好,也总想着家里人,以至于睡不安枕,精神也不大好。” 晋文昌心里正在飞速的运转,谢家那般风光,虽然遭了难但却被平了反,如今是良民,若是能回京城来,或许能给他带来不小的助力,至少身份上要给他抬一抬。 “既是母亲思念外祖一家,何不派人去接了外祖一家回京?” 谢轻容晓得他上钩了,眼中一亮随即又摇了头,“你外祖性子过于刚直,只怕是不愿意回来,再有回来后要住在哪里?” “谢家当年的宅子被朝廷收了,就留下一处二进的宅子也给我当了陪嫁,如今更是被一把火烧了。” 再次提及那被烧了的宅子,晋文昌心里有些发虚,本想两句话混过去谢轻容却问起他如何处置那宅子里的下人,“宅子被白蚁蛀了他们都没发现,这样不中用的奴才留着还有何用?” “都发卖了吧,我不想再看到他们。” 当年她也曾想过继续用谢家的老人,是她那婆母把着管家权不放,生怕她动手脚,买个粗使的婆子都必须亲自选,自然她选的人也都成了她的眼线。 为了以绝后患晋文昌早把那些人处置了,谢轻容得知一个没留心头发寒,这狗东西果然谨慎。 见她神色有所缓和,生怕她揪着不放的晋文昌忙说说会尽快将修建的图纸定下,而后尽快开工。 都不用谢轻容再多说什么,晋文昌就已经想好了怎么安排,“那宅子是母亲的陪嫁,这些年晋家人一直都住在里面,这份情父亲至死都记着。” “也怪儿子没本事,不孝顺,合该早早的重新为晋家置办一处宅院,此事儿子会尽快去办。” 第38章 皇帝对谢轻容的态度 晋文昌愿意主动提出归还宅子,这对谢轻容来说倒是意外之喜,省得她费口舌,要知道那宅子的地段很不错,周围的邻居也好,重建后定是理想居所,现在再想买那样地段的房子很难了。 “我记得那宅子后面是一处大杂院,你看看能不能买下来将宅子修成三进的,谢家人不少,到时候也住的开。” 晋文昌点头应下,别看他嘴上说着自己没钱,但这些年不仅从郡王府沾到不少好处,外面那些人还给了他许多的孝敬,且他吃穿都在郡王府,捞了那么多银子除了用作打点外也没什么花用。 修建一处三进的宅子而已,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见他答应的这般容易谢轻容心下一动,准备再从他身上挖一点出来,捏着帕子就压上了眼圈,“这两日我会书信一封回平西,询问你舅舅他们是否有回京的打算,只是母亲有一事要麻烦你...” 她欲言又止,晋文昌自然要忍不住追问,还说什么母子之间有什么话就直说,无需客套之类的话,如此谢轻容就不客套了,说今日来了那些老仆,她见他们实在是可怜便给了他们一些银钱,如此一来她手里就拮据了。 晋文昌懂了她的意思,“是儿子思虑不周。” 谢氏有大用,晋文昌对她自然慷慨,很快三千两银票并两千两的现银就送到了谢轻容手上,她也不问他这些钱从哪里来,晋文昌也不解释,母子俩都心照不宣,双方都很满意。 等晋文昌和乐游一道出门后谢轻容就让锦春开了库房,库房里是她从谢家带来的物件儿,有她那个早死的婆母得来的不义之财,有这些年晋文昌三瓜俩枣的孝敬,还有一些瓶瓶罐罐等摆件。 “已经不适合再摆出来的东西,留着有什么用。” 她没什么陪嫁,晋家也没家财,这些东西连精品都算不上,换成银子刚刚好。 锦春点算着这些摆件,猜想谢轻容是想置办产业,“等换成银子后可是要置办些铺子?” 谢轻容轻笑,“置办铺子要投入一大笔银子,回本还很慢,无需那么麻烦。” 辛苦赚钱哪里有直接开口要来的痛快,晋文昌不是她生的,她却是实打实的为他付出了那么些年,最后还命丧他手里,花他的银子理所应当。 锦春是最忠实的执行者,很快就喊了人将那些瓶瓶罐罐抬了出去,一个时辰后三千两银子又到了谢轻容手里,瞬间就让她富裕了起来。 随着夜幕降临宫里的瑞鹤宴也开始了,各处灯笼高挂,夜幕下的殿宇花园被映衬的如同白昼,光鲜亮丽的官眷们相互寒暄着,在朝堂上吵作一团朝臣们也放下成见脸上堆满的笑意。 随着皇上和皇后到来,众人齐声下跪高呼万岁,皇帝牵着皇后的手笑着站到了高台,“都平身吧。” 众人起身后又开始感慨帝后感情好,皇帝的目光环视并未看见想要看到的人,收回目光坐了下来,皇后轻笑着看向太子,病恹恹的太子脸上多了些生气,母子俩目光交汇眼中的笑意又多了些。 “明德可在?” 和几位亲王府上的君主坐在一起的乐游一时间还没适应自己这个封号,身旁的瑶台郡主提醒了她,“皇祖父叫你呢。” 乐游忙起身出列上前请安,皇帝见她打扮的富贵喜庆很是满意,“几日不见就变了样,看来郡王府养人。” 乐游笑眯眯的回话,“回府后吃用都极合心意,又得了祖母照料,才回来几日就胖了些呢。” 皇帝脸上的笑意又多了两分,“看来你和你祖母感情不错,今日你祖母可来了?” 乐游想说她祖母都没收到请帖,想起谢轻容的叮嘱便换了说词,“祖母喜静,说受不住太过热闹的场合,便没来。” 皇家帖子,只要收到了都得来,和个人喜好无关,众人心如明镜,这是并未得到宴请。 晋文昌有些气短有些尴尬,她的母亲不在邀请之列,侧面说明他不得势。 皇后轻笑对皇上道:“晋老夫人将明德照料的这般好,听闻前日还出门陪明德逛街,可见是心细慈爱之人,回头我亲自给老夫人下个帖子请她进宫说说话,说起来好些年没有见过她了。” 她是最懂皇帝心思之人,果然这话一出皇帝就点了头,“还是皇后心细。” 负责操办此次瑞鹤宴的荣妃知道自己失误了,忙笑着给自己找补,说这些年晋家老夫人低调如尘,鲜少出门便没有打扰她,“都是臣妾的疏忽。” 皇帝并未追究此事,好似此事并不重要一般,依旧笑着关怀乐游,还夸了晋文昌几句,晋文昌赶忙上前上演父女情深的戏码,退下去的时候脑子里都是皇上和皇后对他母亲的态度。 难道还有什么是不知道的? 在场的不少人也都在琢磨,有些老人想到了什么笑而不语,更多人的心思是在乐游身上,这某些人而言,若是东平郡王乐慕山不能回来了,那么作为东平郡王府的唯一继承人乐游的价值将会更大。 他们掌控不了乐慕山,还掌控不住一个没有靠山却抱着金娃娃的乐游? 只要娶了她,东平郡王府的一切就尽在掌握,晋文昌那个上门女婿根本就不足为惧。 一时间上前和乐游说话的人很多,乐游谨记谢轻容的叮嘱,谁来找她说话都一样应对,面子是要给的,酒是不喝的,人是不可能落单的,想要打她主意是没有机会的。 很快到了吉时,被圈养的仙鹤被放了出来,它们在宫殿上方飞舞,姿态优美仙气飘飘,众皆仰而视之,满目赞叹,太孙雍朝觉得有些可惜,听闻在他出生之前瑞鹤宴的仙鹤是在宫门口放飞,不仅百官可见百姓也可一观,那才是盛景。 仙鹤在头顶飞舞,下面仙乐阵阵,很快舞姬登场,场面再度热闹,眼看上前给皇后请安的人少了乐游才笑着上前,“皇后娘娘。” “明德,来本宫身边坐。” 乐游没有坐下,只是又上前了两步,将随身携带的荷包拿了出来,放低了声音,“娘娘,我祖母本想进宫来给娘娘请安,奈何她没收到宴请,只让我将这个荷包送到娘娘跟前。” 第39章 不想去,就不去 荷包寻常,落在旁人眼里就是乐游给皇后送上了自己绣品,姑娘家嘛,总是想通过这样的手段来获得皇后赞赏,并不稀奇。 只有皇后心绪不太平静,隔着荷包的料子捏出了里面东西的形状,猜测到了里面是什么东西,她并未打开,“给你祖母说让她得闲了就进宫来。” “窝了这么些年,也该走出来了。” 乐游心里猫爪的一样,想要问又不敢问,尤其是看到皇后将荷包贴身收好后好奇心达到了顶点,难不成老太太和皇后相熟? 按照年龄来算老太太和皇后差不多啊,倒推三十多年那个时候两人都还是姑娘,谢家也没出事,有交集很正常,难不成还是闺中密友? 皇后朝下面坐着的雍朝招了手,还给乐游介绍,“这小子是本宫的孙子,亲孙子,你以前是认识的,多年没见有些生疏了吧,回头要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你就找他,他若是不肯帮你就进宫来找本宫告状,本宫给你做主。” “皇祖母,孙儿不是那样的人。” 雍朝笑着前来,“郡主若是有用得上的尽管开口就是,绝不会出现不帮忙的情况。” 乐游应下了,主要是也不能拒绝,“如此可就说好了,回头我要是求上门皇孙不答应,我可是不依的。” “郡主无需客气。” 皇后笑了起来,下面坐着的荣妃等人眼神几番变化,都没料到皇后这么不避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开始拉郎配,也不怕皇上猜忌。 目光轻移几人差点没气吐血,皇帝那一脸赞同的笑意是几个意思? 皇上偏心太子偏心到明目张胆人尽皆知,难不成还要爱屋及乌偏心皇孙? 什么好东西都要给那父子俩? 如此还生其他儿子做什么? 几人嫉妒的脸都歪了,太子目光轻扫后浅笑着给自己倒了温水,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偏袒,不付出怎么会有收获? 看着皇后对乐游亲昵的态度,晋文昌的心思很是活跃,太子身子是不好,但太孙身子好啊,也成年了,一样有皇上的宠爱,若是皇后和太子都看中了乐游... 若是最后是太孙... 他岂不是就是国仗? 按照规矩他最少是个有爵位的国公,想到这里忍不住呼吸都急促了两分。 “明德郡主很得皇后青睐,晋侍郎有福气。” 有人说着酸话,皇上老了,太子身子差,不少人都觉得太孙雍朝有机会,若是晋文昌得了这个机缘,可就无人敢说他是郡王府的上门女婿了。 晋文昌笑的客气,暗搓搓的炫耀,“这丫头随她母亲,讨长辈喜欢。” 谁不知道东平郡王独女曾养在太后跟前三年,太后极为喜爱,若不是她自己眼瘸哪里有晋文昌什么事。 宝郡王笑着过来,“明德郡主聪慧过人,谁家瞧了不喜欢,本郡王若是有这样的闺女,定不能如晋侍郎般稳重。” 周围立马有人附和,“郡王说的是,郡王府的思夏县主当年不仅容貌出众更是能文能武,这般贵女一眼就瞧上了晋侍郎,如今的明德郡主不仅聪慧还擅兵法,更胜其母,就这一女能抵得上几个儿子,晋侍郎这福气不是我等能比的。” 这是打趣晋文昌靠妻子和女儿成事,听明白的人都笑的更为欢畅,纷纷说晋文昌有福气,“晋侍郎,本官明日在珍味楼定了一个包房,为同僚小聚,您可一定要赏光。” 晋文昌心头窝火,面上还只能赔笑,心里对谢家的到来更是渴望,即便谢家现在什么都不是,就看以前那些风光底蕴这些人也不敢这般明目张胆的嘲笑他。 等着帝后相继离开,乐游也准备回了,这样的宴席她并不喜欢,但不少人都拉着她说话,二皇孙等人还凑上来约着她去游猎,几人一唱一和的就将时间和地点定了下来,全然没问她愿不愿意,她心里不高兴,也直接的体会到了自己的处境,若是她祖父还在,这些人敢这样? 心里不由得想起了谢轻容,若是她在场,能在言语上维护她,这些人也会多考虑一二。 心里有气,回府后坐在谢轻容跟前还气鼓鼓的,此时的谢轻容已经洗漱好准备睡了,见她不吭声,“被欺负了?” “嗯。” 乐游抬眼,“没人护着我,那些人面上对我客气,实则都在试探我,都想拿捏我。” “我都还没同意他们就定好了我要去游猎的事。” 谢轻容并不意外,别说是郡主,即便是不受宠的公主也会有这样的境遇,“你想去游猎?” “不想去。” “那就不去。” 谢轻容说了,“不是你提出来的,你也没点头答应,都是那些人在自说自话而已,无需理会。” 乐游眼睛一亮,“我能直接拒绝?” “为何不能?” “你不是说我不能过于张扬?” 谢轻容无奈,“那你也不能被随意欺负,既然皇后让我进宫,那明日你就陪着我一起去,说起来你时隔五年才回京城,回来后又晋了爵位,郡王府也该开正门宴客,以示对皇权的敬畏。” “不用低调了?” “有些态度要摆出来,若不然今日这种自说自话的情况还有很多。” 谢轻容说此事她会亲自负责,“你让乐谱听我调遣就是。” “成。” 有人为自己谋算乐游很是高兴,她羽翼未丰,又是个尚未及笄的姑娘家,很多事她也不容易办到,即便她手里还有她祖父留给她的暗卫和人手,那些人可办不了眼下这些需要动脑子的事。 谢轻容轻笑,“回去歇着吧,明日随我进宫。” 乐游笑眯眯的离开了,前脚走后脚晋文昌就来了,他比乐游晚回来一步,进门就开始请安,孝子贤孙的派头摆的很足,嘴上问的却是谢轻容和皇后的关系。 “并非儿子好奇,只是往后今日提到母亲,言语间好似和母亲是旧事。” 谢轻容没有否认,只有让晋文昌知道她更大的价值,才能从他手里得到更多,“都是年轻时候的事了。” 第40章 晋文昌的慷慨 谢轻容告诉晋文昌当年她和皇后是闺友,两人一个是谢家的嫡女,一个是章家嫡女,家世相当爱好相同,自然多有往来。 晋文昌激动中对又带着埋怨,“这些年母亲怎会和皇后没了往来?” 若是有皇后的庇佑,他苦读的那些年怎会那样艰难? 有皇后的庇佑,他哪里需要入赘? 谢轻容看懂了他的意思,心头冷笑,“当年那场祸事牵扯甚大,无人敢施以援手,事后谢家再无一官半职,我又如何还能联系上皇后娘娘?” 其实她从教坊司出来后皇上曾派人来找她,只是那个时候两人的境遇已经天差地别,她年纪又轻,家中遭遇这样的大的变故,她心中想不通,有怨气,怨恨着皇家,自然不肯接受皇后的好意。 晋文昌很是遗憾,在得知谢轻容明日要进宫见皇后的时候心情才好了些,“若是皇后向母亲释出善意,母亲可千万莫要拒绝,就当是为了儿子,可好?” 他开始卖惨,说自己在朝中是如何的艰难如何被人嗤笑,皆因他出身不好,没有靠山的缘故。 “不仅是皇后那里,若是母亲能说服舅舅们回京就更好,谢家曾经荣光,即便今时不同往日但根基还是在的,儿子今日侧面打听了一下,朝中竟还有人是当年舅舅的门生,若是舅舅们回到京城,儿子必尽全力帮衬舅舅,让谢家重回当初的盛景。” 这副急切的模样,落在晋文昌的眼中就是闻见了肉香的恶狗,迫不及待的想要冲上来咬上两口。 “你舅舅他们离京多年,愿不愿意回来尚且不知道,可谢家在京城没了落脚的地方,也没了产业,即便是回来日子过的想来也不如意。” 晋文昌忙接了话,“儿子会督促宅子重建一事,尽可能的扩建成三进宅院,儿子也会让人寻找新的宅院,若是合适就先买下来,舅舅来了可以暂住,等新宅子重建搬进去就是。” “虽是母亲的陪嫁院子,想来母亲也不会介意给舅舅们住,儿子也会重新为母亲买一处宅院。” “至于产业,母亲手里不是还有几处当年外祖母留下的铺子吗,这几年一直是儿子在打理,利润还不错,儿子这就将铺子归还母亲,另外儿子私下也置办了几处铺子,都转到母亲名下,如此所得收益就归母亲,等舅舅们来了母亲也可贴补一二。” 他肯这么做并不是有多大方,都是他算计过的,谢氏名下只有他一个儿子,给她的东西最终都会回到他的手里,且谢家人还不知道是什么脾性,但是对谢氏孝顺这一点是没错的,到时候谢家人到了京城得知他的孝顺自然就会对他有好印象。 最重要的是到时候还需要谢氏为他说好话。 不过是左手倒右手的买卖,他损失不大且能得到想象不到的好处,这买卖划得来。 若是早前的谢轻容肯定想不到晋文昌在想什么,如今晓得他的为人,他一动就能知道他的谋算,但她并不介意,“你有这番孝心,你舅舅他们知道后会很欣慰的。” 晋文昌拱手作揖,“岳父和夫人失踪,乐游年幼,儿子独自撑着这偌大的郡王府实在艰难,盼得母亲相助。” 谢轻容抬手虚扶,“你我母子无需客气,天色不早了,去歇着吧。” 晋文昌退了出去,心里全是对权势的渴望,谢氏的过去和谢家实在给了他很大的惊喜,走到一半看到了柳氏,柳氏上前要和他说话,他生怕被人发现,领着柳氏进了华茂院,“不是说不要晚上来寻我吗?” 一个字都没说的柳氏当即抹上了泪,说谢轻容羞辱她。 “母亲对你向来不不错,怎会羞辱你,是不是你又做了什么惹母亲不高兴的事?” 在他眼里,现在的谢轻容可比柳氏重要多了。 柳氏摇头,说谢轻容故意送账册为难她,“明知道我不怎么识字,更不会算账,还让我教媛儿,我怎会看的明白?” 最近和谢轻容接触的多了,晋文昌心里就有些嫌弃柳氏的蠢笨,更是让他想起了乐游的母亲,粗人一个当学问还是不错的,掌家算账更是难不倒她,“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母亲不是没找人教过你,怎么就不能好好学?” “后宅女眷掌家理事的本事必不可少,就不这般还想掌管郡王府中馈?” “你可知郡王府的账面上趴着多少银子,你可知道年节上要往各家送什么样子节礼,你可知道外面那些产业一年产出多少,盈亏如何?” “你连基本的账册都看不明白,如何敢说其他?” 此刻越发觉得谢轻容的打算是对的,的确要给媛儿找一个教导嬷嬷,若是像柳氏这般什么都不懂,岂不是被人笑话? 柳氏从晋文昌眼中看到了嫌弃,满眼受伤,“你嫌弃我了?” “我不是今日才这样的,你认识我的时候我就什么都不懂...” 晋文昌满脸不耐,“认识你的时候我也不过是一个最普通的学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就一点长进都没有?” “每日服侍在母亲身侧,母亲的规矩礼数和掌家本事就一点没学到?” 不思进取还理直气壮,她怎么好意思的。 他早就过了儿女情长的年纪,他也不好美色,求的就是贤内助,不仅能帮他掌控内宅,还能在仕途上对他有所助益,只会哭哭啼啼索要钱财的柳氏如何配站在他身侧? 幸亏名义上只是他的大嫂,丢人也丢不到他头上。 “你回去吧,媛儿那里我会尽快请人来教她,到时候你也跟着一起学,平日里多和母亲学学。” “母亲出身高贵,她的本事你要学一半就受用无穷了。” 柳氏被气得眼前发黑,她来找晋文昌不是送上门被他羞辱的,谢氏那个老不死的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这才几日就让她态度大变,死死的攥着帕子稳住心神,“今日我大哥来了,说侄子年龄也到了,想求你帮着安排个差事。” 此刻,晋文昌对柳氏的不满到达了顶峰。 第41章 柳氏狮子大开口 柳氏的娘家再普通不过了,在她认识晋文昌之前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上面两个当哥的好劳恶逸,贪生怕死,是宁可饿肚子也不愿下苦力赚钱的主。 等到柳氏走大运嫁到晋家后更是全家躺平等着柳氏养活,晋文昌如何可能看得上这一家子,柳氏也爱面子,轻易不会提及她的娘家人。 “你那两个大哥连守城门的活儿都想捞油水,真要给他们寻个好地方指不定如何张扬,你那几个侄子也不是好的,大字不识就会舔着脸要好处,我说了几次了,少和他们往来,免得丢了体面。” 以往柳氏为她娘家谋好处他虽然不高兴但也不会将话说的太难听,还会施舍几个钱将人打发,今日是半点宽容也没了,只觉太过丢人。 柳氏被这样羞辱气的忘了哭,“再不堪也是我的娘家,也是寻宗和媛儿的外家,你怎么能这样说?”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就提醒了晋文昌,两个孩子都是他的,未来的婚事自是不会差,若是让人晓得两人有那样上不得台面的外家,岂不是让人笑死? 心里当即就有了计较,耐着性子哄着柳氏,然后就将晋文宗和晋媛儿的婚事拿出来说,“你是他们的母亲,自然要为他们家,这京都权贵哪一家不是眼高于低,就是我也总被人瞧不上,若是让人知道他们的外家如此的普通,岂不是耽误了两个孩子的前程?” 柳氏说只要晋文昌愿意帮忙,她的娘家很快就能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只要都给他们寻一个体面的差事,再给他们安排一处气派些的住处,买几个下人伺候着,有你照拂着能有多差?” 这些都是柳家人一直以来的渴望,在柳氏耳边不知道说了多少次,柳氏敢张口也是觉得时机到了,她觉得晋文昌为了两个孩子也能满足她娘家人的愿望。 “文郎,你知道的,我娘家人都没本事,他们不能靠你还能靠谁,这些年他们她也都听话,你不许的事他们都没做过,你就拉扯一下他们吧,怎么也是寻宗和媛儿的舅家,他们好了两个孩子面上才有光。” 她放低身段,言语里都是讨好和祈求,晋文昌最吃她这一套了。 晋文昌心头冷笑,这是真敢想,全家人加起来识字不超二十个,还都想要体面的差事,还大宅子和仆从,真当柳氏能成摇钱树? 他忍住了怒气,将乐游给抬了出来,说因为乐游的回来朝中很多人都盯着郡王府盯着他,好差事不是那么容易安排的,“既然留在京中也没前程,不如举家搬离,京城的好位置不好安排,离了京城也就容易了。” “他们不在京城,你的身世也就能往好了说,如此岂不是两全其美?” “此事你和你娘家人商议,他们要是答应,我会尽快安排。” 他讨厌柳家人,根本就不想在京城看到他们。 柳氏没脑子,历来都是他怎么说她就这么做,想着能去外地过好日子也不错,省得总是来寻她,让她为难。 “我会尽快和他们说,文郎,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她想顺势倒在晋文昌的怀里,晋文昌后退了一步,心里忽然觉得厌烦,也不是十七八岁的姑娘了,动辄这般作态也不太美观,“你回去吧,别让人发现了。” 柳氏满心欢喜的离开,甚至都忘记了自己来的目的。 自从有了乐游安排的人,谢轻容犹如多长了一双眼睛,这点事很快就传到了她的耳中,唇角一抹冷笑,还以为两人之间的感情多深,她都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结果才几天就已经貌合神离,上辈子的她着实是眼瞎。 次日一早起床后的谢轻容便打扮了起来,太久没有细心装扮自己,看着镜中人有一瞬间的失神,锦春笑道:“郡主替您选的这块料子和您极为相称,您瞧着多显年轻,说您三十五谁能不信?” 暗紫色的锦缎衬的谢轻容更显富贵白皙,头上刚买的那套翠玉首饰又为她添了贵气,她生的本就明媚大气,脱下那些显老衣裳的她惊艳了满屋子的人。 伺候在一旁的柳氏眼中闪过诧异,嫁到晋家多年,她从未见过如此雍容华贵的谢轻容,那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让人自惭形秽,“母亲今日这么一打扮,差点就叫人认不出来了。” 难得说了句真心话,目光落在谢轻容头上的首饰上眼中又有了贪婪之色,这么些年晋文昌拐弯抹角送给她的那些首饰加起来也不如这一套贵重,心中愤愤不平。 谢轻容缓缓起身,尚未出门乐游人未见声先到,“祖母您收拾妥当了吗?” 谢轻容觉得头疼,等乐游见到她的时候一脸惊艳,表情夸张,“祖母,您是我的祖母吗?” “这是哪里来的仙女将我祖母给掉包了。” 谢轻容浑身恶寒,还仙女,见过她这个岁数的仙女? “少皮,今日进宫不许这般咋咋呼呼的,规矩些。” 乐游亲亲热热的挽着她的胳膊,“这个颜色的衣裳可适合你了,去街上逛逛,上次那个掌柜不是说这几天还有新货要来?” “说起来郡王府也有两处布庄,我们一并去看看。” 在谢轻容的计划里接下来她都会尽量多的出现在人前,在没什么宴请的情况下出门转转倒也不错,“走吧。” 柳氏恭敬的将人送到门口,等着马车离开后才重新喊了车回柳家去了。 许是有皇后授意,也可能是身边还有乐游,谢轻容顺利的入了宫,看着眼前的朱墙黛瓦她的心里思绪万千,上一次进宫请安时她刚十六岁,还和娴雅公主约好了去诗会凑热闹,那时又怎么能想到风雨来的急促猛烈,再回首已是三十年。 “请晋老夫人稍作歇息,皇后娘娘正在处理宫务,约莫要等上两炷香。” 眼前的宫人瞧着眼熟,谢轻容仔细瞧了,“你是落星?” 当年章家姐姐的贴身丫头,圆圆的脸最喜吃甜食,那时的她还总打趣说她吃东西像兔子。 落星嬷嬷略微欠身,唇角轻扬,“老夫人还记得奴婢?” 第42章 现在知道哭,早做什么去了? 见昔日的小丫头如今已是皇后身边的得脸嬷嬷,不再似当年活泼,这一刻谢轻容才惊觉自己真的老了。 “时间过得太快,快到我都要认不出你,娘娘她这些年可好?” 落星点头,“娘娘极好,收到老夫人的荷包感慨到了半夜,老夫人该早些来的。” “娘娘这些年很惦记您。” 谢轻容笑了笑,不知道要如何接了这话,乐游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她就说老太太当年也是有名的闺女,怎会没有三两个闺中好友,这些年孤家寡人似的不见生人,不晓得的还以为她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啧啧啧,闺友是皇后,她是不是要跟着享福了? 两炷香的时间过的很快,当落星告知谢轻容皇后等着她的时候,她一时间竟有些裹足不前,落星也不催促,陪着她一步一步走向正殿。 皇后的正殿华美庄严,萦绕着淡淡甜香,见到坐在上首的人谢轻容停下了脚步,那些早被她掩埋的记忆疯狂的涌上心头,走马观花似的一幕幕闪现,让她双腿重的再不能上前一步。 “怎么,是不是本宫这些年苍老的见不得人,让你来见我的每一步都走的这般艰难?” 皇后的声音带着怒气,“年轻的时候就没出息,到老了还是这般,当了这么多年的缩头鬼,怎的,到了这个时候还要将头缩回去?” 皇后的嗓音不再清脆,落在谢轻容是那样的威严,却又那样的亲切,鼻头酸涩难当,鼓足勇气走上前,颤抖着福礼,“谢家轻容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原来你还知道自己是谢家轻容。” 皇后眼圈微红,看向谢轻容的目光是那样的怒其不争,“本宫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出门,要腐烂在那深宅后院。” 被皇后斥责,谢轻容心酸又委屈,她以为谢家出事后那些小儿女的做派早就没了,无人可以依靠的她再不会露出脆弱的一面,可皇后只是简单的两句斥责就让她破了功。 皇后抬手落星就要领着乐游出去,乐游正在看热闹哪里舍得离开,奈何宫规森严,她只能不甘不愿的跟着离开。 偌大的正殿只剩下了皇后和谢轻容两人,谢轻容跪下给皇后行了大礼,她以额点地久久不愿起身,皇后无奈叹息,弯腰亲自将她扶了起来,这才发现她泪流满面。 “现在知道哭了,早做什么去了?” “当年发生那样大的事你怎么没哭到我跟前来?从教坊司出来我派人去接你,你怎不哭?日子过的乱七八糟怎不流泪?” “现在流泪给谁看?” 谢轻容低头笑了起来,“我不哭已经很多年了,要不是今日见到姐姐,到死我也不会哭。” “倒是我的不是,招了你的眼泪。” 皇后拉着她进了内室,让她坐下,“这些年你虽不愿来见我,更不愿见当年旧人,我却不如你这般没良心,一直让人关注你的情况。” 皇后叹息一声,“我知你心中有气,但也不能拿一辈子去置气,以你的容貌才情想要嫁人,哪家的门第你去不得,却偏偏眼瞎似的选了晋家,那晋家......” 想到谢轻容那些年吃过的苦皇后又狠狠的瞪着她,“你这是作践你自己,好在你命大熬出来了,如今勉强也算享上了福。” “得知你出门逛街,不管是什么原因我都高兴,今日还愿意来看我,看来是想明白了。” 谢轻容苦笑,“哪里是我拿自己置气,谢家出事后我去过大牢,进过教坊司,谁家都会怀疑我的清白,谁家会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我若不嫁母亲不安,都是命罢了。” 皇后再次叹息,“你可还怪我?” “当年若不是因为我的原因,谢家又怎么会牵扯进去。” 谢轻容摇头,“我早已经想明白了,不是因为你和我交好,也不是我祖父对皇上的欣赏,更不是因为胡乱弹琴,即便是这些都没发生谢家也难逃厄运,当年牵扯的人家很多,偏偏谢家损伤最大,说起来不过是技不如人。” “一家子人只晓得读书,只会明哲保身,无波无澜自然安然无恙,若被人蓄意算计是逃不了的。” 她这么说皇后心里也好受了许多,谢家的确是技不如人,更是因为读了太多的书,多少有些迂腐,出事后也无本事自救,不愿舍弃傲骨,平反之后若找门路求见先帝,到先帝跟前哭诉几声必定有重新为官的可能,先帝在等他们,他们也在等先帝,可九五之尊怎会犯错,怎可能先低头? 一家子都是一根筋。 “你能想通就好,往后是怎么打算?” 她不相信谢轻容会无缘无故的进宫。 谢轻容起身后退一步再次给皇后磕了头,“当年之事是谢家想左了,自毁前程,我也老了,这些日子总是想起当年之事,总想起家中亲人,想要接了家中人回到京城。” “他们又没犯错,普天之下哪里去不得。” 这回皇后没有去扶她,“谢家回京后想要当年的待遇已是不可能,但若族中儿郎愿意投身科举,若是榜上有名必有官职派下。” 谢轻容再次磕头,“多谢皇后娘娘。” 她起了身,给皇后投去了一个笑意,“我就知道,即便是过去三十年姐姐还是疼我。” 皇后轻笑,故作恶寒,“一把年纪了还说这些话,不害臊。” “听闻你陪嫁的宅子被烧了,是想继续住在郡王府还是想有处属于自己的宅子?” 那口气,只要谢轻容说想要下一刻新宅子就能到手,她却摇了头,“在东平郡王回来之前我都会住在郡王府,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姐姐不是外人,我那陪嫁宅子是我那大儿媳妇故意纵火,目的就是想赖在郡王府占便宜。” “想要占便宜的不止她一个,还有我那个儿子晋文昌,上门女婿不打老丈人家财的少,晋文昌不缺钱财,但他惦记着郡王府的权势,乐游那个丫头怎会是这两人的对手,我得护着她,也算积善行德吧。” 第43章 我还能不依你? 谢轻容的态度让皇后有些意外,她知道谢轻容有两子,长子亡故,如今可就剩下晋文昌一人,这是她唯一的依靠。 “都说晋侍郎对你极为孝顺,而今你却这样评价他,可是他对你不好?” 除了晋文昌不是她亲子以及和柳氏的关系这两件事外,别的事谢轻容不觉得有什么说不出口的,“他自幼就聪慧,会读书,读书人的毛病除了傲骨他都有,要不也不能到郡王府倒插门。” “他自诩有才能本事,心中又有抱负,这些年在郡王府的帮衬下越爬越高,心里想要的自然越来越多,再加上总有人拿他倒插门的身份说事,心里自然不甘,东平郡王在的时候尚且能压制他,如今只有飒飒那个丫头,他自然就生出了别的心思。” “东平郡王为人坦荡磊落,为国有功,于公于私我都应该护着飒飒。” 皇后懂了她的苦心,“你啊,还和以前一样。” 明明自己都难还想着旁人。 “你那儿媳妇着实也不像话,胆敢纵火。” 谢轻容轻笑,“为达目的不只是择手段罢了,您无需为我担心,我既已想通也决定要护着飒飒,自然就不会像以前那般无欲无求,儿媳妇再有野心又如何能翻出我这个婆母的手心,烧毁的宅子也会很快重建,就当是给自己换新宅子了。” “我今日进宫向您请安也是有求庇护的意思。” 皇后笑了起来,打趣道:“难为你还能惦记着我皇后的这点权利,要不然我还见不到你吧?” 谢轻容说起当年一起种花的事,“那时您亲口承诺,若是有朝一日您权柄在手,第一个要护着的就是我。” 那时两人都还是十四五的姑娘,花一般的年纪,对未来充满向往。 “我还说你遇到麻烦定要来寻我,这点怎么没记着?” 对她这么多年避而不见,皇后还是觉得有些伤心。 谢轻容拉着她的手,“就当我糊涂可好,人有命数,许是我命中就注定遭遇劫难,好在还能在康健之年幡然悔悟,不算彻底的糊涂。” 皇后拿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两人自幼相识无话不说,早早就约定年老后还要一块儿吃茶一块儿赏花,人生得一个闺友不容易,偏偏这个犟种守在她眼皮子底下也能几十年不和她往来,想要打她一顿又都是这个年纪的人了。 罢了罢了,她能走出来终究是好事,“我还能不依你?” “当年我病重你这个循规蹈矩的大姑娘竟偷拿了家中老参来救我,那会儿我就想着定要护着你。” 谢轻容眉眼舒展,眼中有了当年的神采,“其实我早后悔了,就是不好意思低头,又想着姐姐贵为皇后,皇后多忙啊,我还是不要来打扰了。” “其实我都知道,当年我能从教坊司干干净净的出来,都是姐姐暗中护着我。” 皇后很是感慨,“我那时还是皇子妃,教坊司那样的地方哪里是我能插手的,是皇上护着你。” 皇帝当年的心思皇后不愿去想,谢轻容也不想提,有些人当年她没碰,现在更是提都不会提,“皇上护着我那也是看姐姐的面子。” 皇后轻笑,她从嫁入皇家的那一切都明白自己会面临什么,有些东西她从未奢求,从不让自己为不必要的事神伤,“早知道你会嫁到晋家,我当年说什么都要接你入府,让你在我眼皮子底下过日子怎么也比在晋家松快。” 谢轻容连连摆手,赶忙转移了话题,有些话皇后能说,她可不能没有分寸的去接。 两人很快说起了年轻时候的趣事,明明已经过去了许多年,在两人口中被提及的时候又是那样的鲜活有趣,等候在外的乐游心里猫爪一样,恨不得隐身进去听听两人到底在谈什么。 “乐游妹妹你怎么在这里?” 瑶台郡主名义上是进宫请安,实则是得知谢轻容进宫的事感到好奇,特意来打探消息的。 “郡主也来向皇后娘娘请安?” 乐游不得不收回心思应付瑶台郡主,瑶台郡主亲亲热热的上前,“我来请安,没想到妹妹也在这里,对了,明日出门游猎妹妹可准备好了?” 乐游笑道:“我没准备去呀,我千里迢迢回京,路上很是精神,回府后歇息了一日竟觉得很是疲累,今日陪祖母进宫后接下来都不准备出门,想要多歇息些日子。” “昨日不是约好了吗?” 乐游很无辜,那些人自说自话就定了,她压根儿就没答应,“我还以为大家讨论的时候没带我,也没人问我意思呀。” 瑶台郡主有些懵,大家不是站在她跟前商议的这个事吗,那肯定就是带她了呀。 乐游无所谓的开口,“哎呀,我都没准备,这次我就不去了,你们去玩儿,等下回我再和你们一起去。” 瑶台郡主很无语,这可是专门为她定的行程,她不去这游猎还有什么意思,太阳那么晒,在家里歇着不好吗? 乐游又道:“虽然不能去游猎,但我祖母说要给我办一个归家宴,这几日就要开始操办了,到时候我给大家下帖子,想要赛马来我府上就行了。” “到时候郡主一定要来。” 如此瑶台郡主的心里又舒服了不少,“的确应该办场宴席的,到时候我早些来,还能帮着你招呼宾客。” “我就是这个意思,到时候肯定是要麻烦你的。” “谁叫我们要好呢?” 这回瑶台郡主彻底舒服了,正巧皇后和谢轻容也说完了话,两人被领进了正殿,皇后浅笑着坐在凤座上,谢轻容坐在左下的位置,两人上前请安,皇后笑道:“都免礼吧。” “乐丫头,昨日本宫也没好好和你说说话,回来几日了可还习惯?” 乐游笑着点头,“多谢娘娘关心,都习惯的。” “习惯就好,你祖父和母亲的事你无需操心,皇上已经派人前去寻找,迟早有一天能平安归来。” 爱屋及乌,谢轻容现在要护着这丫头,皇后自然对她添了两分喜爱,“往后多陪着你祖母进宫来陪本宫说说话。” 第44章 谢轻容得势各方反应 今日皇后这里很热闹,前有谢轻容祖孙两人,后有瑶台郡主,没一会儿宫里几个有儿子有孙子的妃嫔也来了,一个个满脸热情,话是朝着乐游说的,目光却总有意无意的落在谢轻容身上。 京中各家的老人都知道当年的谢家,也知道谢家姑娘和当初的章家姑娘要好,如今一个是皇后一个晋家老夫人,多年未见皇后是个什么态度她们都是要知道的。 这关系接下来她们要如何和谢轻容相处。 皇后给了谢轻容极大的面子,甚至主动提及了当年之事,言明谢家早已是无罪之身,又感慨当年谢家老爷子的才学,在场之人也都明白了皇后的意思,即便是多年未见两人那点闺友情还是能起到一点作用。 皇后这是在给谢轻容撑腰,如此一来众人就夸上了谢轻容,可她实在是没什么可夸张的,除了说她当年的出彩外就只能将晋文昌和乐游拿出来夸,说晋文昌孝顺,说乐游乖巧,说她有福气。 谢轻容都扯出笑来应付,言语之间多有欣喜,也将自己往后会常出门走动的心思表露了出来。 中午的时候皇后留饭,得知消息的皇帝本想去凑个热闹,想想还是罢了,只让人赏赐了些物件儿来。 祖孙俩进宫就带了一匣子的药材,出宫的时候身后跟着二十位宫人,每个宫人都拿着价值不菲的物件儿,风风光光的出了宫。 这样的阵势总能引起人注意,很快消息就传到了晋文昌的耳朵里,也从一些老臣的口中得到了些许当年之事,这才欣喜的知道谢氏年轻时候竟是皇后娘娘的闺友。 是了,当年的章家和谢家门第相差无几,两家的姑娘能成为闺友实属正常,晋文昌不明白有这样的关系谢轻容这么些年怎会没有提及,又怎会没有动用。 激动之后就是怨恨,若是当年谢氏肯为了他出面去求见皇后,他是可以不用到郡王府做上门女婿的。 谢氏自私,害惨了他。 好在她现在恢复和皇后的走动还不晚,若是谢家的人再回来,他能筹谋的可就更多了。 回到郡王府,郡王府的下人都有规矩,平日里对谢轻容多有尊敬,如今更是多了两分殷切,柳氏更是带着晋媛儿忙前忙后,神采飞扬。 “母亲今日辛苦了,灶上温着燕窝,现在可有喝上一碗润润胃?” 谢轻容久不曾像今日这般耗费精神,的确也是累了,心安理得享受柳氏的服侍,晋媛儿乖孙的上前给她捶腿,“祖母,孙女听下面的人说祖母和皇后娘娘当年是闺中密友?” 谢轻容抬眼,“外面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不过是相熟而已。” “能和皇后娘娘相熟也是莫大福气了。” 晋媛儿笑的眉眼弯弯,她的嫡亲祖母和皇后交好,以后谁还能小看了她? 她的婚事也必须再上一层了。 想到这里更是欢喜,“这个力道可还好,要不要再大力些?” 谢轻容哪里看不出她的想法,但她觉得无所谓,“力度刚好,手法不错。” 姑娘的家的手柔软,敲起腿来都格外舒服。 晋媛儿赶忙说以后每次都要来给她敲腿,态度是前所未有的恭顺,柳氏看着那些上次的物件儿,感叹其精美贵重,“这样好的东西得要好好珍藏,都锁进库房吧。” 锦春笑道:“皇上和皇后娘娘的恩典自然是要摆在显眼的地方让人看到,锁起来也就失去了这些物件儿的价值。” “这屋子里缺一个百宝架,稍后就让人送一个来,将这些物件儿都摆上去瞧着也好看。” 谢轻容点头,“还是你考虑的周全,就按照你的意思办吧。” 百宝架郡王府库房就有,得知梨堂院有需要,半个时辰后乐谱就带着人将一架黝黑雅典的百宝架送了进来,一同送来了还有一面蝶戏牡丹的屏风,“郡主说老夫人这里的陈设简单了些,这面屏风穿金线绣成,只要点灯便有金子的光泽,摆在老夫人这里很富贵。” 谢轻容嘴角微抽,都不用问那丫头一定说的是她老眼昏花,就是要摆这种艳丽璀璨的,扫了眼这屏风,富贵,富贵的过头了。 “摆上吧。” 寡淡了半辈子,也该富贵几日。 柳氏的眼珠子差点落在那面屏风上,就没见过这般华贵精美之物,还是这么大一面,想来是价钱不菲。 待百宝架摆上,锦春将宫里赏赐的摆件逐一摆上,屋子里越发贵气冲天,当看到锦春在将院子里剪来花就那么随意的插进千金难求的瓶子里满脸心疼,插花什么瓶子不行,偏偏要插在这般昂贵的瓶子里。 这老不死的难不成不晓得这瓶子的贵重? “母亲,这瓶子瞧着就贵重无比,用来插花是不是可惜了?” 谢轻容嫌弃她碍眼,“瓶子不用来插花,难不成用来盛水?” 晋媛儿比柳氏有见识,笑道:“这瓶儿细腻华美,这花儿原本也普通,插在这瓶子里一下子就不同了,瞧着都高贵许多。” “可见无论多普通,只要到了好地方,自然就不一样了。” 如此肤浅的暗示谢轻容直接当听不明白,“行了,我也疺了,你们都下去吧。” 没个眼力见,没看见她累了吗? 母女俩依依不舍的走了,谢轻容耳边总算是清净了,小憩了不到半个时辰晋文昌今日还提早回来了,一进门就感觉到一股子富贵喜气扑面而来,右手边的屏风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几年前宫里赏给他岳父的,左右边的百宝架他也认出来了,以前他夫人的,架子上的摆件精美异常,当是今日宫里的赏赐,看来谢氏和皇后情谊比他想象中的深厚。 谢轻容慢条斯理从内室出来,“今日怎回来的这般早,可是出了什么事?” 晋文昌态度极其恭敬,将两个小瓷瓶送到谢轻容的手里,说是他特意给谢轻容买的养荣丸,“母亲今日操劳,这丸子有些用处,母亲用着,若是效果好儿子再买回来。” 谢轻容轻笑,这是又看到她的作用了,既然送到她跟前她就不客气了。 第45章 晋文昌:必须是谢氏生的 “母亲久不出府,今日又是进宫,儿子心中一直惦记着,不知道母亲今日可顺利?“ 晋文昌有的是耐心,坐在谢轻容的左下方扮演孝子贤孙,谢轻容自然是要配合,“是有些不太适应,好在有飒飒陪着倒也没出什么岔子。” “飒飒那孩子对母亲的亲密是儿子没有想到的。” 晋文昌有意试探,“那孩子打小除了她祖父和母亲便不太和亲近,岳父又宠着她,这几日儿子都担心她会顶撞母亲。” “不是没有顶撞。” 谢轻容轻笑,“嫌我管得宽呢,好在这孩子聪慧会审时度势,她祖父和母亲不在,她需要有长辈撑腰替她挡在前面,尤其是她的婚事。” “不着急,慢慢来。” 晋文昌琢磨了一下便将此事揭过了,“儿子听闻母亲和皇后娘娘年轻的时候是闺友?” “几十年前的事了。” 谢轻容早就预料她今日的举动会让城中那些老东西将当年的事翻出来说,晋文昌这种浑身都是心眼子的人不可能不去打听,“再好的情谊也过去了那么多年,如今两人的地位更是千差万别,有些事就该烂在肚子里,再不能提。” “如今我所能依仗的是你,是飒飒。” 晋文昌觉得有道理,但也没有全然相信,若是不能提今日她就不会被留饭,皇后娘娘也不会当着众人的面为谢家正名,这也是一种变向的撑腰。 谢轻容放下手中的茶盏,“你可怨母亲明明有门路当年却不肯为你铺就前程?” 晋文昌起身躬身道:“儿子不敢。” “母亲所思所虑自有考量。” “没有考量,我是故意的。” 谢轻容如此坦诚让晋文昌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什么叫是故意的? 故意不给自己儿子铺路?是这个意思? 谢轻容抬眼望向他,“我是谢家嫡女,自幼受家中长辈教导,家族荣耀文人风骨我也有,可家中遭遇厄运也折断了我的傲骨,即便是这样我也不愿认命,嫁给你父亲后我也曾有诸多期许,望他金榜题名,盼他出息有才,那时我便能以谢家留下的人脉关系助他直上青云,可他让我失望了。” 晋文昌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果然谢轻容立刻就将他的预感变成了现实,“他和崔氏苟且不思上进,白日宣淫荒诞度日,若是日子无波无澜的过也就罢了,偏你那个连账都算不明白的祖母整日想着的就是如何踩我脚。” “粗鄙不堪得下作狠毒,好像压制我就能证明她有很有本事,当婆婆的给儿子白日宣淫打掩护,以为捧出个崔氏来就能永远压制我,简直可笑至极。” “你祖父不中用,拈轻怕重偷奸耍滑,他有兄弟三人,他是老大,不思撑门立户养家糊口却以读书为借口蚕食全家心血,最后你祖父祖母因劳累成疾病死他也没有回去安葬。要不然你以为你那两个叔叔为什么这些年没有往来,即便得知你富贵了也没来打秋风?” “那是恨毒了你的祖父....” 一家子怀中,根儿上就是坏的。 “一家子住在我的陪嫁宅子里,吵吵嚷嚷烂事做尽却一个铜板都赚不来,外面那些要是知道你晋文昌出自这样的人家你就别出门了。” 谢轻容越说越气,怒火直接朝着晋文昌去了,“就这样不堪的晋家有什么资格用我谢家门路,你说我有什么理由要为你铺路?” 晋文昌...... 谢轻容不把话说的这么直白他不会觉得晋家是如此的拿不出手,心里不服气但必须承认这些都是真的,脑子里想起他那碌碌无为的祖父,无所作为的父亲,满口污言秽语的祖母眉头渐渐紧蹙,他真的是崔氏生的吗? 祖母说他是,他信了,可他晋文昌是要封侯拜相的人,怎么可能有那样的生母。 不,他是谢氏生的,必须是谢氏生的。 此刻无比的庆幸,知道内情的人都死了。 谢轻容长叹一声,“你是我生的,打小你就不像你祖父和父亲,聪慧上进礼数周到,更像是谢家人,你今日记得一件事,待我百年之后不入晋家祖坟,随便把我埋在哪里就行。” 晋文昌...... 罢了,只有等气消了再来说,且到时候眼一闭要如何安置还是不按照他的心意来。 “母亲莫要生气,母亲说的这些人都走了,死者为大,都过去了。” “儿子也知母亲这些年过的辛苦,好在苦尽甘来,等舅舅们回京也就能一家团聚了,至于儿子母亲无需担忧,如今儿子虽说不是位极人臣也算勉强看得过去,儿子定能让母亲安享晚年。” 这话说的多好听,还不是惦记着好处,谢轻容骂的也差不多了,心情也好了,当即从怨妇转变成慈母,“这次进宫去见皇后娘娘,一是为了飒飒,再有就是为了你,以前我住在老宅不知道你过的如何,来了郡王府才知你的不易。” “你是我生的,我怎能不为你考虑。” 晋文昌突然提气,刚被骂的嗡嗡的脑子忽然就清明了,“儿子...不知道要如何回报母亲。” “你我母子无需说这些,如你说的该死的都死了,就当那些烂事随着那一场火一起烧了吧。“ 晋文昌一脸动容,坚定自己就是谢氏生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之前认定自己是崔姨娘生的,他每每想起此事总觉得压抑,如今换了想法倒是觉得轻松不少,隐隐还有一丝骄傲的自豪。 谢轻容又说了,“从今日起我会时常出门,既然要让你舅舅们回来,那么有些人也该重新往来。” 这是晋文昌所期望的,晋家门第低微,他这些年在外都是用的郡王府人脉,郡王府同样底蕴不深,不如谢家有积累。 “母亲有用得上儿子的地方尽管开口。” 谢轻容点了头,“飒飒回京多日,又晋了爵位,郡王府理应设宴,此事不能略过。” 晋文昌还真没想到这事,不怪他疏忽,是郡王府已经许多年没有宴请宾客,他都习惯了。 “还是母亲想的周到,飒飒年轻大嫂...大嫂应该也不会,此事只能辛苦母亲操持。” 现在的他连晋家人都看不上了,更是看不上柳氏。 第46章 言语压君子,衣冠压小人 郡王府要办宴席的事很快在朝中各家传开,各家都有猜测向来低调的谢轻容接连动作到底是为了哪般,没等他们想出名堂皇后就差了宫里的管事嬷嬷到郡王府帮忙,虽是打着乐游的名义,但谁能不多想呢? 原本还在观望的人家竟抢先一步将贺礼送去,求的就是一张宴请的帖子。 郡王府开始频繁被人提及,谢轻容的过去也开始被一些小辈得知,不管外头怎样议论谢轻容也只是一笑而过,每日忙着为乐游选定首饰裁剪新衣,忙着和乐谱以及宫里的嬷嬷核对宴请的名单以及各处的布置。 柳氏急得跳脚,这样的露脸的事她自然想要参与,尤其是得知这场宴席的花费在三千两上下的时候更是激动,在她眼里仅仅是为了庆贺乐游成了郡主就花三千两请客,三千两足够她娘家痛快花销两三年。 她凑上前想要去帮忙,宫里的几个嬷嬷也给她面子,只是问她当日甜点准备几道,戏班子请哪家这样简单的问题她都说不好,再问她宾客入府后在哪里吃茶在哪里宽衣,各路口放几个丫头领路她更是一问三不知,最后问她当日要请几个夫人前来帮着招呼应酬她彻底蒙圈,她能认识什么权贵夫人,难不成请她大嫂来? 宫里的嬷嬷眼睛都毒,几个问题下来就摸清楚柳氏的底,也就不再搭理她,大小事都找谢轻容拿主意。 “这些年我久不出门倒和各家夫人不相熟了,姑娘家那里请的是瑶台郡主和武威侯府的大姑娘,女眷就请武威夫人和章家二夫人,若有老夫人前来一聚便由我自己招呼。” 都是有身份有体面的人,安排的也周全,几个嬷嬷又说起了当日的宴席,定好菜单后说起了郡王府的护卫,宾客临门吃的好不好是次要的,首要是安全。 这点谢轻容也有安排,对乐谱道:“郡王府看似很大但院子不多,不住人的已经上锁,该关的门也都关上,主要是女眷歇息宽衣之处,路上多安排几个人守着,那日院子里和跑马场的人最多,这两处多安排些人手,再多请两个个大夫回来候着,怕跑马的时候出岔子。” “另有茶水点心膳食,要可靠的人盯着,这些人要造册,这些差事不许名册以外的人沾手。” 乐谱重重点头,他知道谢轻容在担心什么,几人又核对了几处确认没问题后郡王府宴请的帖子就正式送了出去。 “我做了一大堆身衣裳,就一日需要换这么多?” 乐游一点不雅观地来了,今儿试衣裳就将她累的够呛,谢轻容表示没眼看,但还是耐着性子叮嘱她宴席当日不可像男子那般走路,“你是郡主,你的衣裳首饰也要配合品阶,不能马虎。” 她掰着手指算给乐游听,“当日你早上要穿一套面见宾客,若是沾了茶水点心还得换一套,当日少不得要跑马,跑马的衣裳也要两套,跑马后你还得再换一套,每一套都要搭配不同的配饰,这是规矩。” “另外还要多备几套骑马装,到时候有姑娘要试一试没衣裳换也不用慌张遗憾,这是礼数。” 乐游嘴角微抽,“我以前也没这么讲究。” “以前是以前,现在身份不同自然要讲究,所谓言语压君子,衣冠压小人,讲究些是没错的。” 这一点乐游拿老太太是没办法的,只能唉声叹气的点了头,伺候在一旁晋媛儿听了谢轻容的话心生向往,她从不知道一场宴席也要准备几套衣裳,每套衣裳还要配不同的首饰,不由的就开始幻想自己那般风光的时候。 见她一会儿抬着下巴目中无人,一会儿又挤眉弄眼的笑,乐游好奇的睁大的眼睛,谢轻容眉头轻蹙,重重的一巴掌拍在茶几上。的 “啪~” 响声惊到了晋媛儿,回神后发现谢轻容眼神不善,“祖...祖母。” “长辈在跟前你都在走神,还能做成什么事?” “规矩...” “老夫人。“ 锦春领着一婆子进了门,“回老夫人,这是老爷为媛儿姑娘寻的教导姑姑。” 那婆子上前见礼,无论是步态礼数一样不差,“妇人吴氏拜见老夫人,老夫人万安。” “吴姑姑请起。” 谢轻容笑着抬手,“不知吴姑姑之前在哪里当差?” “回老夫人,妇人早前在勤雀行教规矩,后来受雇商贾显贵。“ 勤雀行谢轻容是知道的,京都城最大的牙行,里头说头很大,又问了她都教导过哪些人后便定下了她,晋文昌找来的,好坏晋媛儿都得受着。 “从今日起你就留在郡王府教导晋家姑娘规矩,为期一月,一个月后我要看到成果。” 侧首对晋媛儿道:“从今日起你就跟着刘姑姑学规矩,除了晨昏定省和宴席那日,别的时间都不用出院门,尽心些。” 晋媛儿应下正要离开,乐游忽然开了口,“套章院里有几盆栀子开的好,向阳今早去剪了几支插瓶,回来才和我说桃章院太素净,那院子是大伯母亲自给堂姐张罗的,想来是按照堂姐的喜好布置,但祖母说祖宗有规矩,姑娘家的屋子得要富贵鲜亮些。” “没经堂姐允许,我让乐管事从库房里挑了些摆件送过去,堂姐不要怪我自作主张才好。” 到底年轻姑娘脸皮子薄,晋媛儿羞的脸颊微红,又不敢说其中缘由,只能强行说自己喜欢素雅,“倒是不知道还有这样的规矩,让堂妹破费了。” “堂姐客气了,你借住郡王府我自当好生招待,那些摆件都是府中登记造册的,也不用重新置办,不过是拿过去摆放何谈破费一说。” 自家的东西摆在自家的院子里,乐游不觉得亏,桃章院收拾的像个尼姑庵,那可是特意为她准备的,柳氏这对母女蠢的真是可以,怎么会以为她会乖乖就范? 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要不是怕外面的人说她苛待亲戚,一个碗都不会给她,哼! 第47章 乐游要查账 乐游没给晋媛儿半分颜面,上门打秋风的人一点自觉都没有,还想玩儿鸠占鹊巢的把戏,她没当日就将人赶出郡王府已经是给了晋家很大的面子,此事到目前也没有人给她一个说法,还指望她有什么好脸色? 晋媛儿窘迫到恨不得原地消失,谢轻容充耳不闻自顾自的吃茶,刘姑姑心如明镜,但她见多了这样的事情便什么她也没说,很快便与晋媛儿一起去了桃章院。 “我可是在欺负你孙女,你就没意见?” 乐游挑眉,一副你敢有意见我就要闹事的架势,谢轻容道:“前因后果你都清楚,本就是她们母女心术不正,你没将此事挑明已是大度,我能有什么意见。” “再说...我能护着她?” 乐游被哄高兴了,“要是按照我以前的脾气定然不会这么轻易的算了,你知道的,亲不亲戚的我真的没看在眼里。” “何况我们还是仇人,不弄死她都算好的了。” “又胡说。” 谢轻容表示‘无奈’二字已经说够,“这种话不能说与外人听,要烂在心里。” “你又不是外人,何况此事我已经有了安排,你等着看戏就是。” 杀了她想要轻易去死,哪里那么容易。 笑眯眯的起身,将一叠银票送到谢轻容手里,“咯,我知道你肯定想要办很多事,办事没有钱财怎么行,算我孝敬你的。” “孝敬我?” 谢轻容才不会被她骗,点算了一下手里的银票,整整五千两,“这么多银子是对我的孝敬还是收买?又想做什么?” “难怪人家说人老成精。” 乐游将一本账册送到她跟前,“看看吧,你儿子这些年可没有侵吞郡王府财产,居然将半数管事换成了他的人,年底交账也都交到他的手里,只一年就能吞掉郡王府十万两白银。” 又拿出一本册子给她,“这些是他这些年从府中库房拿出去走人情的,都是些好东西,他是我父亲用也就用了,但是不能光出不进吧?” “送礼就从府中库房拿,收到的礼就进他私库,这都快把郡王府搬空了。” 谢轻容翻看账册,看明白后也觉得晋文昌不要脸,着实太贪了,这是郡王府当成了冤大头。 账册还给她,“你想如何?” “当然是要查账了。” 乐游可是打小就在军中混的,晓得银钱的重要性,别说十几万几十万,十几两她都想要,十两都能弄几头大肥猪给兵士们打牙祭了。 “此事要查,但要掌握分寸。” 谢轻容说只要查账必定惊动晋文昌,晋文昌若是有了防备就不好对付,“过几日我要出门上香,就让你父亲送我去,你趁着那个时候动手,恐吓威胁为主,先让那些管事将吞掉的部分都吐出来,然后摆出追究到底的架势,咬定那些人是觉得你祖父和母亲不在才敢肆意妄为。” “记住,莫要攀咬你父亲,他是被蒙在鼓里的,毕竟一个谦卑的上门女婿怎么可能那么大胆呢?” “接下来的事你交给我,想要全部要回来是不成的,但我有办法给你要回来五成。” 乐游双眼冒星星,要知道按照她的法子那肯定是要得罪晋文昌,得罪不可取,但又不甘心那些银子就那么没了,“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您可真是我的大宝贝。” 谢轻容...... 不想说话,心好累。 晚上柳氏又找了晋文昌诉苦,无非是说宫里出来的人不将她放在眼里,重点是宴请当日她以明德郡主大伯母的身份接待宾客,“我知道我不擅长,但只要母亲请两个夫人协助我,不就成了?” “寻宗和媛儿大了,我得要多为他们考虑,我身份高一些多他们也好,母亲不是请了那个武威侯夫人吗,这位就很好。” 晋文昌越看她越是嫌弃,都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看上了她,知道她没脑子,没想到蠢到这个地步,还又蠢又贪,她什么身份? 让武威侯的夫人来给她抬轿,她怎么敢的? “你是个寡妇,寡妇怎么适合抛头露面?” 依他的意思,当日都不应该出门见客。 柳氏一时忘了呼吸,她是寡妇不假,可谁让她成为寡妇的? 这是真的嫌弃她了。 晋文昌还要去给谢轻容请安,没工夫搭理他,错身直接就离开了,留下身后的柳氏好半晌没有动。 郡王府宴请的日子很快到来,一大早郡王府就开了正门,乐谱带着人精神抖擞的站在门口迎接宾客,要知道府中已经多年没有办宴席,冷清的很啊。 最早来的是武威侯夫人,她可是带着闺女和儿媳妇一起来的,晋老夫人请她前来帮着支应简直就是意外之喜,为此她还专门去请教了她的婆母,这才知道了晋老夫人和皇后的那些过往。 婆母说当年两人极为交好,皇后娘娘的一手妙笔丹青还是晋老夫人的母亲教的,虽说两人多年没往来,但现在明显已经恢复走动,皇后的态度也很明显,最重要的是她公爹的一句话,“皇上对谢家是有愧的。” 此话一出晋老夫人的分量就重了不少。 “老夫人您就放心,今日保管见前来的宾客照看的妥妥当当,您还没见过我儿媳妇吧?” 她的儿媳妇可是侯府的世子夫人,模样不算上乘,但很稳重知礼,“晚辈卫氏见过老夫人。” 谢轻容少不得要夸赞几句,又送了她一支镯子,“端方持重,你婆母好福气。” 镯子的成色极好,卫氏有些不敢收,见自家婆母点了头才恭敬接下,刚站在一旁就听章家二夫人来,那是皇后的母家人,谢轻容起身相迎。 “您快别多礼。” 章二夫人上前拉着谢轻容的手,“知道您老夫人要请我来搭把手,我心里是真的高兴。” 说着又仔细看了谢轻容,眼中满是欢喜,“都说岁月从不败美人,眼下我可算是信了,您这模样比实际的年龄至少年轻二十岁,和年轻的时候一样。” 谢轻容拍着她的手背笑道:“小时候你属你最会说话,如今都有儿媳妇了还是这般会说。” “谢姐姐记得我,我高兴呢。” 章二夫人红着眼圈,“当年姐姐及笄的时候那日母亲带我一起去观礼,那时候就觉得姐姐如同天上的仙子,姐姐这些年过的可好啊。” 第48章 谢轻容洗白 章二夫人的这声‘姐姐’还是按照当年的称呼,谢轻容也红了眼圈,“都好,那时候你才五六岁吧,梳着双丫髻,喜庆又可爱。” “如今都老了。” “您可不老,还如当年那般好看。” 两人说着过往,章二夫人还主动提及她的兄长年轻随后在谢家族学念书的事,“每每提及都感慨连连,谢家人可都好,可还会回京?” “他们在老家都好,办了个学堂,虽没再回京城但也偶有书信往来。” 谢轻容又将她那套总梦见家人话术拿了出来,“许是老了,总喜欢回想过去,我是想见见他们,就不知道会不会回来。” 这是在为谢家归来造势,章二夫人听的明白,自然又将谢家夸了又夸。 武威侯夫人笑眯眯陪在一旁,再次觉得自己走了大运,见时机合适了才上前打招呼,因着谢轻容的关系章二夫人对她都热情了不少,屋子里很快就热闹了起来。 等到后面的宾客前来,见是武威侯夫人和章二夫人在这里帮着支应,顿时脸上的笑意都多了两分,见到谢轻容的真容后都真心的夸赞她懂保养,看着年轻。 “‘老夫人’三个字都喊不出口了,哪有这般年轻的老夫人嘛。” “老夫人您要有什么秘方可得和我们分享,我们也想青春永驻。” 衣香鬓影,笑声不绝,这开头开的好后面来的宾客也都笑着加入了这场热闹,谢轻容刚开始挺不适应,过了片刻也就好了,人多热闹,也就没空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这些年虽未出门也不全然是个瞎子,对外面的事多少有些了解,何况前两日还一阵恶补,话题也都接得上。 有些府上的老夫人也来了,都是和谢轻容当年有往来的人,一个个拉着她说个不停,当然也有不合时宜的声音出现,“您当年可是的京都城有名的才女,即便是落到了那种地方,出来后也是能进高门显贵的府邸,实在是可惜了。” 说话是的长兴伯府上的老夫人,老夫人姓王,年轻的时候一直被谢轻容压一头,家中父母也总拿谢轻容和她比较,让她好多年都活在谢轻容的阴影里,好不容易等到谢家倒台的日子好过了,没想到临老了谢轻容居然又窜出来了。 看见周围那些巴结的嘴脸她就来气。 “都是前尘往事了。” 谢轻容也不生气,她曾在教坊司待过的事必定会被人拿出来议论,这种事她早有预料,“教坊司卧虎藏龙,里面的艺妓无论才情还是琴棋书画皆属上乘,在里面的那些时候得益于皇后娘娘的庇护,日子倒也过没那么难。” “说起来这些年京中那些受人追捧的词曲大多出自教坊司,其中又以《边塞雪》最为动人心弦,王老夫人也听过吧?” 王老夫人神色不太好,这把年纪了早混成了府中的老夫人,晚辈儿孙谁也不敢在其跟前大声说话,习惯了被人哄着,谢轻容的话听起来就格外刺耳。 武威侯夫人笑道:“去年黎国使臣来访,教坊司在宫宴上以一曲《边塞雪》振奋人心,婉转萧瑟风霜凌厉,战士浴血马蹄扬沙,未临其境已观其景,黎国使臣闻之半晌无言,皇上圣心大悦。” 此事在场的不少人都知道,纷纷赞赏教坊司的那些乐妓本事超群,要知道在场不少人家府上给姑娘请琴艺先生大多来自教坊司,若是说教坊司是不干不净的地方,那她们的闺女也要受牵连。 何况人家还有皇后庇佑,说明没有吃亏,谁能质疑? 王老夫人自讨没趣,反倒让谢轻容自己将这点事掀开了来说,这点不光彩的过去轻而易举的就洗白了,倒是帮了她。 一场插曲很快过去,今日主角乐游来了。 乐游今日一身红装,衣裳首饰皆按郡主仪制准备,她本就生的明艳,这么一打扮让女子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谢轻容笑着伸手拉住她,对众人道:“这便是郡王府的明德郡主,还望诸位往后多加照拂。” “老夫人客气了,明德郡主容貌出众端方秀美,听闻诗文武功一样不弱,郡王府好福气,老夫人有这么个孙女更是好福气。” “早听闻明德郡主生的花容月貌,那日在瑞鹤宴上远远看着就觉惊为天人,今日得幸瞧了这真切,着实让人移不开眼。” 有钱又有钱,家中还极有可能没长辈撑腰,这样儿媳妇谁不想要。 “老夫人,郡主该要及笄了吧,可相看好了人家?” 众人笑着捧场,对比于谢轻容仗着皇后的势,眼前这位姑娘可是郡王府唯一的继承人,价值不可估量。 那些带着看上等货物的目光纷纷落在乐游的身上,让她非常生气,谢轻容笑道:“东平郡王尚未归来,这丫头的年纪也还小,这婚姻大事关乎一生,不着急。” “这府中也离不开她。” 众人以为她要将路给堵了,谁知道她话锋一转,“不过孩子大了总是要成家的,我这孙女这般出彩,在我眼中那是千好万好,对孙女婿的要求自然也不能低了,别的不说,各方面都不能比我这孙女差。” 这话一出不少人家就歇了心思,明德郡主的身份够高了,若是按照这个要求岂不是只有亲王之子和皇子才能相配? 有人不死心,“老夫人良苦用心,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们当长辈自是要盼着孩子好,只要两情相悦,别的也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姚夫人说的是。” 章二夫人接了话,“万事要以孩子们幸福为前提,不过明德郡主生在郡王府,什么好的没见过,自然是要更好的才能入眼,富家女看上穷秀才的戏码也只有在话本子里才有。” 姚家最大的官职才从四品,还五十多岁了,也就靠祖上那点余光庇佑,还敢肖想郡主府的当家姑娘。 原本生气的乐游放松了下来,笑眯眯的听着这些人言语交锋,觉得自己又学到了。 可惜姚夫人这种毕竟是个例,大部分的稳重的很,不会说不合时宜的话,话题很快就被转到了各家姑娘身上,正当乐游要和姑娘们去逛园子的时候,各家亲王郡王府上的公子姑娘们来了,都是来庆贺乐游回京。 乐游带着一众小辈前去迎接,都还没来记得说话东宫太孙雍朝更是带着皇后的懿旨来了,“请乐游妹妹接旨。“ 第49章 绝望的柳氏 在场之人都没料到皇后为谢轻容祖孙做脸能到这个份上,不仅派人操持宴席又请母家人出面支应,更让太孙亲自前来宣旨,这份恩宠着实让人艳羡。 乐游率先跪了下去,谢轻容跟着要拜,雍朝忙道:“皇祖母有旨,今日是为庆贺明德郡主回京,诸位老夫人就无需跪了。“ 众人明白这又是沾了谢轻容的光,这是为了让你一人不跪,我就免了所有人的礼。 所以,当年两人的关系到底好到了哪种程度? “多谢皇后娘娘。” 谢轻容轻轻的叹了口气,若是她一人被免礼她自然要拒绝,太过张扬只会给皇后带去麻烦,如今在场有七八家的老夫人,她倒是不能拒绝此事。 雍朝客气的点了头,而后宣读了懿旨,懿旨简单,就说明德郡主聪慧孝顺,皇后很是喜欢,特意下旨让乐游时常进宫陪伴。 “乐游妹妹,接旨了。” 雍朝的声音很好听,将懿旨放在了乐游的手心,“皇祖母喜欢乐游妹妹,说若不是妹妹要陪伴老夫人,是一定要接了妹妹进宫养在跟前的。” “皇孙替我多谢娘娘,我会经常进宫陪伴娘娘,娘娘莫要嫌我顽皮才好,说不定还会拉着祖母一起去呢。” 她是个聪明人,因着她祖父的关系皇后对她也不错,但没到这个份儿上,皇后醉翁之意不在酒,好处她得了就要满足皇后的愿望。 “妹妹这般聪慧可爱,皇祖母定然欢喜。” 柳氏和晋媛儿站在后面,远远地就瞧见了俊美贵气的雍朝,晋媛儿捏着帕子耳根通红,柳氏已经幻想上皇孙当女婿的风光。 “姑娘这般盯着皇孙不合礼数。” 刘姑姑面色如常,在场的姑娘不少也都在看皇孙,但都怯生生偷偷摸摸的飞快瞄一眼,哪有这般直勾勾的看,“显的轻浮。” 晋媛儿眼圈顿时就蓄满了泪水,柳氏很不满,“刘姑姑说话太难听。” “也有好听的话,端看姑娘往后是要做正室夫人还是以色侍人的妾室。” 刘姑姑一点都不惯着母女俩,她来教规矩是拿了钱的,回头教不好让她退钱是小,坏了名声砸了饭碗是大,“姑娘,大家闺秀要端庄稳重,泪不轻流,动辄眼圈蓄泪委委屈屈可是妾室做派。“ “姑娘以后是有好前程的,这个习惯改了吧。” 晋媛儿的那汪眼泪掉不下来回去不,最终只能垂眸任由泪水掉了出来,刘姑姑又说了,“宾客众多,姑娘若想给人留下好印象当唇边带着浅笑,不谄媚不自卑。” 话说完宾客们也都回了头,拥簇着谢轻容和乐游往院子里走,柳氏母女在刘姑姑的提示下跟了上去,但没往前凑,走在最后,要知道这样的场合身份越贵重走在越前面,落在后面都有些不足,只要花点心思,柳氏母女能结交上这些人,也算开了个好头。 今日是谢轻容三十年来第一次设宴,更是郡王府多年来的第一回,自然是处处小心谨慎,管事乐谱更是半点不敢松懈,时间难熬,好不容易了下午,养尊处优的老夫人们有了倦意,意兴阑珊的夫人们一边看着戏一边探讨儿女们的婚事,年轻的姑娘和公子们在演马场一展风姿,眼看着再有半个多时辰就到了散席的时辰,竟有不长眼的人朝着郡王府来。 “就是这里了。” 被推搡着的人叫柳真,是柳氏的大哥,身后几个凶神恶煞的人是赌坊里打手,见到那威严的石狮子打手们一个大巴掌甩到了柳青脸上,“这可是东平郡王府,这是什么地方,你当爷几个不识字?” “东平郡王是什么人物,你家人在里头做下人都不够资格。” 柳家得了了柳氏的消息,得知他们一家要举家迁往外地当官,一家子高兴的忘乎所以,加上柳氏又给了他们二百两,被外面的人起哄柳家兄弟就有了去赌两把赚大钱的心思。 最开始肯定是赢的,赢了整整三千两,而后就是一泻千里,从傍晚赌到天亮,算盘一拨居然欠下整整两万两,这样庞大的数额就是全家发卖都还不起。 今日一早得了消息的柳家人火速来找柳氏,但今日郡王府各处侧门都关了门,府中的人忙的团团转,柳家人敲了半天都没人应答,又见王府大门宾客往来甚多,不敢上前只能灰溜溜的回去,先将家里之前的东西都抵给了赌坊,东拼西凑的也有个两三千两,而后就再没了,即便是这样也只放出来柳青一个,柳家二子柳冬还在人家手里。 “几位爷,我妹子是晋家的少夫人,吏部的晋侍郎知道吧,就是晋家的儿子,那是我妹子的小叔子,现在我妹子就住在郡王府,你们看这么大的郡王府肯定能要来这笔钱,要你们宽限我几日,等我妹子送了钱出来,我肯定给你们送来。” 到时候一万多两银子到手他就跑,一万多两啊,一辈子都花不完。 他不说的这么清楚还好,说清楚后这些打手就兴奋了,“吏部侍郎,好大的官啊,要是将此事传扬出去,侍郎是不是会雷霆震怒?” “到时候这郡王府你妹子是住不成咯。” “正好今日王府宴客,把事闹大肯定能收到银子,到时候你妹子会不会被休就说不好了。” 几个打手一顿吓唬,柳青当即就乱了分寸,柳氏可是柳家的摇钱树,万不能有一点闪失,无奈之前柳青在几人的盯梢下跑向了郡王府正门,还见到了乐谱,只说家里母亲病重,请柳氏出来说话。 乐谱不愿柳家人站在门口让人看郡王府的笑话,将人请进了门房耳房,当前来的柳氏得到消息双眼一闭就昏死了过去,吓的柳青死死的掐着她的人中,生生给她恰出了血印子,幽幽醒来后挥舞着拳头打柳青,绝望开口,“你们是不是要逼死我,我死了你们就开心了。” 一万七千两,她要到哪里去拿? 柳青理亏任由她打,挨了打接着说,“赌坊的人说了,要是今日拿不到就要就这事宣扬出去,让...让郡王府和晋侍郎...颜面扫地。” 第50章 郡主实在张扬了 柳家穷,柳氏能认识晋文昌源于当年给晋家人洗衣裳,每回送衣裳到晋家都是她,一来二去的认识了晋文昌,穷窝窝里出了俏姑娘,自然是要心比天高,那时她就看上了晋文昌。 晋文昌读书刻苦,她便趁着来送衣裳的时候给他带些外头小食,怕小食冷了就用帕子包着进怀里,晋文昌原也不吃那些东西的,但架不住柳氏锲而不舍,渐渐地就成了习惯。 再后来就是晋文昌在外赁了一个宅子,两人无媒无聘的混在了一起。 再然后,柳氏路掌握在晋文昌的手里,她也对他言听计从。 除了晋文昌她再没依靠,手里的一切都是晋文昌给的,最近晋文昌对她的态度已大不如前,若是再将此事闹到他跟前,她不敢想象后果。 “妹子,你可不能不管哥,那些人手段狠辣,他们是真会要了我们的命的。” 柳青等不到她的回复,急切的攥着她的手腕,“你不能一个人享福不管我们,当年爹要卖了你可是我留下你的,你做人不能没有良心。” “可是我真的没钱。” 柳氏觉得好累,“我就是个死了男人的寡妇,我哪里来的银子。” 要不是娘家拖累,她这些年的日子会过得更好。 “你没有晋文昌有。” 到了这个时候柳青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什么都没自己重要,“你敢说晋寻宗不是他晋文昌的种?” “你住口。” 柳氏惊恐,“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八道?” 柳青用力的攥着她,压低了声音,“你以为他弄了个宅子和你鬼混这件事我们不知道,不过是看你总能拿到好处回来才没声张,今日不拿两万两来,我就把这件丑事捅出去。” 柳氏浑身发麻,同样感到震惊的还有乐谱,郡王府门房有玄机,他站在夹道里将柳青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可惜接下来两人说话的声音小了下去,听不真切,从夹道出来后脸色就相当不好,晋寻宗比他家郡主大两三岁,岂不是在晋文昌入赘郡王府的时候就已经有了? 晋老夫人可知此事? 瞥见不远处有人探头探脑,心中有了猜测的他故意扯开嗓子厉声呵斥,“郡王府门口不得停留,速速离去。” 声音惊动了屋子里的人,柳氏很快出来,“乐管事,怎么了?” “惊扰到了少夫人,远处有几个宵小探头探脑,呵斥了两声。” “少夫人这是怎么了?” 尽管柳氏故作镇定,但她上嘴皮那个血红破皮的指甲印实在是刺目,柳氏本就没多大城府本事,本就是强撑着的她有些慌,“乐管事,我有点急事要找二弟,可否派人帮我到吏部去寻一寻,请他回家一趟。” 今日郡王府宾客众多,乐谱不允许任何人给郡王府丢人,“听闻老爷今日没去吏部,少夫人可是遇到了急事?” 柳氏说是她娘家母亲出了事,“我想着...” “原来少夫人是要回娘家,令尊出事的确应该回去看望,我这就叫车送少夫人回去。“ 乐谱根本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张罗上了车,柳氏骑虎难下,柳青刚要拒绝乐谱又说了,“柳家大爷亲自登门,想来令尊情况危急,这可不敢耽搁,车来了,快请上车。” “待老爷回府后我会转达此事。” 两人就这么被乐谱‘殷切’的弄上车,让车里赶紧走,“路上不可耽搁,且勿让那些宵小冲撞了大少夫人。” “不是...” 马车走了,还走的很快,车上兄妹两人面面相觑,最后各自转头看向窗外。 此时的演马场,马蹄声和呼喊声交相辉映,演马场上马飞奔,一袭红衣的乐游一马当先,身后是下午才到的各家公子,中间穿插着几个姑娘。 “令旗上了,这可是最后一圈了,我好紧张。” 没有上场姑娘们紧紧的攥着手里的绢帕,“明德郡主骑的太快了,太孙都嘴不上。” “唐家姐姐也不落下风,英姿飒爽。” “啊,我也好想上场。” 姑娘们紧张的看着演马场上比试,男子们唉声叹气,怎么能让一个姑娘压一头,“太孙冲啊,快,冲上去~” 谢轻容和一众夫人们说笑着过来的时候瞬间准被这场热闹吸引,有人感慨演马场的场地太大,有人紧张的盯着自家儿郎和姑娘,武威侯夫人眼中异彩连连,“明德郡主的驭马术实在不错,不愧是东平郡王一手调教出来的。” 有人嘟囔着,“今日各府皇孙也在,郡主实在张扬了。” 武威侯看了一眼自家姑娘,侧首笑道:“东平郡王掌兵十万,为国驱离贼寇开疆扩土,府中后辈若是连马术都拿不出手,皇上可要怀疑这军功立身的郡王府的本事。” 这可是吃饭的本事,焉能相让。 谢轻容很赞同,“唐夫人说的是,战场上刀剑无眼,一身本事若是不过硬如何保家卫国?” 三言两语之间跑在最前面的乐游再提速,一马当先,令旗轻松就落到了她的手里,又往前跑了十几米才停下来,高举令旗,“诸位,承让。” 众人也都陆续停了下来,没人不服气,实在是比不过。 “今儿可真是尽兴,郡王府的跑马陈真是不错,我今儿可差一点就跑赢了吴家姐姐。” “今儿还是沾了明德郡主的光,京都城可少有这样宽敞的跑马场,郡主,多谢您的衣裳。” 姑娘们跟着乐游赛马,一个个脸蛋红扑扑的,有两人身上穿的还是谢轻容为乐游多准备出来的那两套骑马装,乐游笑道:“我原还以为你们不会喜欢跑马,没想到你们马术都不错,就是练的少了点儿,若是喜欢此道勤加研习,个个都是侠女。“ 谁不喜欢话本子里那些快意恩仇的侠女,仗剑走天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快意恩仇,“完了,明德妹妹这么一说我都心生向往了,今儿晚就想负剑离家闯荡江湖。” 瑶台郡主一脸向往,乐游连连求饶,“快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回头宝郡王是真的要提剑来寻我要说法的。” 第51章 传扬出去,谁信? 郡王府的演武场,姑娘们笑的或爽朗或千娇百媚,纷纷下马,雍朝身边围着几个人,他们全力策马竟没跑过乐游,连雍朝有些挫败,“明德郡主的马术实在不凡。” “殿下不知道,明德郡主的马术可是沃尔汗教的,那可是万里草原最厉害驯马师,明德郡主强过我们理所应当。” 众人连连点头,比不过一个女子已经丢人了,总得给找个跑不过的理由,这样心里才能好受点。 偏偏有个大聪明非要说实话,“我看郡主今日根本就没有尽全力,都是陪着大伙儿玩,若是真到了战场上不晓得如何厉害。” 那一脸真诚还带着羡慕的样子成功让不少人翻了白眼,雍朝很快释怀,“看来回去后还得再精进些,这赛马也着实有趣,回头寻个合适的时机的再来一回。” “祖母。” 乐游神采飞扬的走向谢轻容,“祖母可有钦佩我的马术,有没有很骄傲?“ 都没等谢轻容回答章二夫人就接了话,“都说明德郡主聪慧活泼又孝顺,今日可算是见着了,老夫人,您有如此可爱贴心的孙女可真叫人羡慕。” 谢轻容笑的欢畅,“这丫头就是皮,让各位见笑了。” 演马场笑声阵阵,回来的晋文昌被乐谱抢先一步拦住了去路说了柳家的事,“柳家大爷请了大少夫人耳房说话,大少夫人再出来的时候上唇有个猩红的指甲印,慌慌张张要找老爷,说是柳家出了事。” “另有宵小随着柳家大爷一起来,就躲在不远处张望。” 说这话的时候他暗中打量着晋文昌,从晋文昌的神色变化判定出他和柳氏之间一定有事,晋文昌只说了一句知道了就进了屋,进了书房便吩咐人去查探消息。 等到宾客们陆续离开的时候晋文昌就得到了消息,得知那上不得台面的柳家不仅欠下赌坊二万两银子,还打着他的旗号想要赖账后,一张脸黑的能出墨,“传话出去,本官与柳家人不熟,他们惹下的事要自己承担。”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柳家人知道了他和柳氏的事,当然,知道他也不担心。 “今日母亲辛苦了。” 夜幕落下,晋文昌到了梨堂院,得知今日为乐游办的宴席很是体面他面上也有光,只可惜今日没有宴请男宾,他的身份也不适合在郡王府操办宴席,忽然灵光一闪,“母亲多年没过寿辰,今年的寿辰不如体面的操办一场,也算儿子的一片孝心。” “你知道的,母亲不喜喧闹,今日也都是为了飒飒。” 谢轻容略微一琢磨就猜到他的心思,女儿家的宴席自然不会宴请男客,今日除了来宣旨的皇家子孙外别的儿郎都是午后才来的,打着的也是接母亲和妹妹回家的旗号。 “我今年也非大寿,今日宴席皇后娘娘命皇孙前来宣旨,已经是莫大荣耀,鲜花着锦是好,也当小心烈火烹油,至于宴席,若是你舅舅们回来倒是可以办上一场。” “宅子何时动工?” 拖拖拉拉,都几天了还没看到图纸。 晋文昌说图纸已经出了来了,且已经找了营造的人,“一开始才买石料和木料,择选黄道吉日就能开工,估摸着要一年多才能造成。” 这还是在大笔银子砸下去的前提下,晋文昌感觉到了肉疼。 谢轻容很满意,而后就开始给晋文昌画饼,将他哄的团团转。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很快两人就看到了柳氏,柳氏发髻微乱,眼眶红肿,下嘴皮上一块指甲印成功让谢轻容蹙了眉,“天大的事也要顾及体面,你这模样落在外人眼中成何体统?” 柳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说是她娘家出了大事,将兄弟俩赌输了两万两的事说了,哭的凄凄艾艾,“我知道都是他们的错,可那是我娘家亲大哥啊,出了这样的事我不能不管,求母亲帮我。” 谢轻容垂眸,不是生气难受,而是想要笑,没想到没那丫头的人这么好用,才几天就将事办妥了,再抬头的时候冷冷的看着她,“要是老宅还在我都愿意卖了替你还债,可惜了,两万我帮不上。” “报官吧。” 说完施施然起身,“今日乏了,锦春。” 锦春上前搀扶着她进了内室,柳氏只能看向晋文昌,露出她认为最能迷惑住晋文昌的神情,可惜上嘴皮的那个指甲印实在破坏美感,晋文昌连多瞧一眼也不愿意,“我也没办法,母亲说的不错,报官吧。” 他起身就走,柳氏忙不迭站了起来跟着他出去,出了梨堂院的门才压低了声音,“我有要事要说。” 晋文昌一抬手伺候的人就退到了远处,但众人都没忽略远处还有一双躲在暗处的眼睛,柳氏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我哥知道当年你赁宅子的事。” 说完赶忙后退,她以为晋文昌会气急败坏,会将怒气都撒在他身上,可晋文昌只是冷笑着看她,“那又如何?” 他从来不认为柳氏的举动能瞒过柳家的人,可他们没有声张,逐渐贪婪还无廉耻,这样的人根本不足为惧。 “我哥说...” 柳氏又上前一步,“他会将此事传扬出来,到时候...” 晋文昌讥讽的笑着,“传扬出去,谁信?” 柳氏愣住了,她一直将此事当做最大的秘密,半点不敢说出去,她以为晋文昌也一样。 晋文昌负手而立,“柳家人在赌坊欠下巨债无力偿还求到本官名下,本官好意劝诫二人报官,二人不仅不思悔改还往本官身上泼脏水,妄图毁坏本官名声逼本官就范,本官自不能让小人得逞,柳家人所说皆是胡编乱造。” 他笑看柳氏,“你说,是你那两个不学无术的废物兄长说的话让人信服,还是本官?” 前些日子谢氏提醒他和柳氏走的近,两个孩子还像他的时候,他就将这里头的事细细琢磨,早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一个贱民胡言乱语了几句,就想拉他下台? 第52章 柳氏已经没了作用 晋文昌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如同一双大手死死掐住了柳氏的咽喉,这和她的预想全然不同,在晋文昌讥讽的目光中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可...可是...” 柳氏想说晋寻宗和晋媛儿都是晋文昌的孩子,这是事实,晋文昌道:“寡嫂不易,我替兄长多照拂些理所应当,柳家人为了钱财污蔑出嫁女的清白,寡嫂柳氏不甘受辱又不得伸冤,悲愤之下几番寻死。” “为求公正本官替嫂报官,即时柳家人悉数下狱,为求活命只能说自己是走投无路胡言乱语,到时候几个板子一下子,本官替寡嫂撤案,柳家人被逐出京城不得,如此一来,大嫂可无后顾之忧。” 之前是他心软仁慈,在柳氏的哭求下答应在外地为柳家人谋取差事,回头一想那是养虎为患,迟早会为他惹出事来,不如一劳永逸解决了这个麻烦。 柳氏下意识的摇头,晋文昌上前一步,“这些年柳家人如同吸血的蚂蟥咬住你就不松口,欲壑难填,寻宗和媛儿也大了,难不成你还想他们以后恬不知耻的伸手朝寻宗和媛儿要钱?” “两个孩子都是要奔好前程的,不能被这般上不得台面的外祖家缠上,如此他们将永不得安宁,你作为他们的母亲,是不是应该为他们考虑?” “你好不容易才走到今日,往后的日子将会更好,难不成你愿意别人用柳家人嘲笑你。” 柳氏的脑子一片空白,晋文昌又上前了一步,压低了声音,“母亲方才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你提起柳家她甚至都不愿搭话,大嫂,有些事你得要好好的想,想清楚,想明白。”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柳氏楞在原地,梨堂院的谢轻容已经收拾好躺到了床上,锦春说晋文昌和柳氏说了好一会儿话,大多时都是晋文昌在说,“我们的人离得太远,听不见说的什么。” 谢轻容道:“柳氏没我想的聪明,高看她了。” 原本还想离间两人的关系,让他两人互生嫌隙狗咬狗,可她还是低估了晋文昌的手腕,柳氏早被他牢牢掌控在了手中,翻不起半点浪花。 “火烧老宅的证人可以动了。” 既然柳氏没了作用,自然无需留她太久,乐游那容不下她。 夜深人静,柳氏去看晋寻宗,晋寻宗还有两日就要去书院念书,他自小就是由晋文昌亲自教导,学问不差,再去书院苦读一年就可下场科考,且晋文昌对他的未来已经做了完善的规划,只要他不行差踏错前程不会有问题。 “你外祖一家遇到点事,你说母亲帮是不帮?” 晋寻宗不喜的神色毫不遮掩,“母亲还是莫要总和柳家往来,如今我们住在郡王府,母亲是郡主的大伯母,我是大堂哥,这身份好好的,说什么柳家?” 他是历来就看不上柳家,心里同样看不起柳氏,觉得她母亲的身份实在太差,若是像祖母那样的该多好。 “你...不喜欢你舅舅?” 柳氏心里难受,晋寻宗像是看不到一般,“自我有记忆起他们就一直朝你伸手,也不管你为不为难。” 舔着脸满脸堆笑的样子让人作呕,“母亲,儿子也是心疼你,柳家的情况你比谁都清楚,一家子没一个有骨气的,都指着你吃饭,要不就骗你银子做买卖,祖母对此已经很不喜,好在祖母宽厚什么也没说,但柳家就是...” “母亲,以后他们也会来找儿子要钱吗?“ 柳氏难过的说不出话,艰难的笑着安抚晋寻宗,转身离开又去寻了晋媛儿,晋媛儿的反应比晋寻宗还大,因为今日有官家姑娘问她祖父是谁,在哪里任职,官居几品,她窘迫的不知道如何回答。 “程姑娘和我说话说的好好的,得知外祖家什么也不说脸上的笑就淡了好多,后来就再没和我说话,若是知道祖父家还是这样的德行,女儿以后都不想出门见人了。” 柳氏呵斥了她,说她忘恩负义,忘记了柳家对她的好,“你每次生病外祖母来看你,给你带了糖你忘了。” 晋媛儿不服气,“得了吧,每次来都是五颗莲子糖,两文钱的事,说是来看我走的时候哪次不是大包小包的。” “我缺那两文钱的糖?” 柳家被晋文昌羞辱,被晋寻宗看不起,柳氏是想在晋媛儿这里得到安慰的,毕竟闺女向来和她一条心,却不知道对柳家的不喜装都不装。 这一晚柳氏没有睡着,辗转反侧,一早柳氏就出府去了,谢轻容去了金乌院,都没等她开口乐游就拉着她进了门,还将伺候人都打发了出去,神神秘秘的开口,“我得到消息,晋寻宗和晋媛儿十有八九是我父亲的孩子,此事你可知?” 此事是乐谱昨夜亲口所说,“昨日柳家人亲口说的,想要此事还威胁晋文昌出钱还赌债,我觉得假不了。” 得知此事她一夜未睡,满脑子都是她祖父和母亲都被骗了,恨不得直接去找晋文昌理论。 谢轻容微微惊讶后就点了头,“此事我知道的并不久,我甚至都怀疑我那大儿子的死有蹊跷。” “今日来是告诉你一件事,柳氏已经没了作用,她火烧老宅的事很快会被揭发,你想要报仇我不拦着你。” 乐游深吸了一口,“我现在都怀疑晋文昌入郡王府入赘是一场预谋,就是想要吃绝户。” “他可真有本事,我祖父和母亲对他没有半点怀疑。” 谢轻容叮嘱她,“他是你生父这点没有假,以你现在的本事你不能将他如何,就算那两人是他的亲子,只要他不承认就没人有法子证明,你若不信可以看看柳家人的下场,也好领略下他的手段。” 乐游尽量让自己平复下来,她的祖父教过她,若是还没本事将敌人一击毙命就要蛰伏起来静待时机,“你说的对,那我们就一同看看他本事如何。” 祖孙两人坐着吃燕窝平复情绪,此时的柳家已经乱了,得知晋文昌不愿拿钱也不愿意出面摆平此事柳青作势就要去吏部闹事,柳氏并未拦着,“去吧,算时辰这个时候刚好就在,看看能不能将他拉下马?!” 第53章 晋文昌心狠手辣 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娘家,柳氏不忍一家子灰溜溜的离开京城,晋文昌得罪不起。 柳青本来就是做做样子,以为自己掌握了晋文昌的秘密就能要挟晋文昌出钱出力,自然也不会傻到要去玉石俱焚,只能停下了脚步,“他是什么意思,想要一文不出?” 柳氏心累,拿出一个小包袱,里面是她这些年攒下的首饰,柳母见到眼睛就挪不开了,忙不迭从她手里接过去,“这样多的好东西,值多少钱?” 柳家大嫂扫了一眼,“不止两万两。” “这是我所有的首饰,原本是要留给媛儿当嫁妆的,你们拿去当了还钱,别的我是一文多的都没有,晋文昌那里你们不想死就去闹,我是管不了了。” 说着不禁悲从中来,“我再没有本事能帮衬你们了,以后你们好自为之,就当没生过我吧,不要再来寻我,我也不会再见你们。” 她哭着跑了出去,柳母全然没有当回事,只着急让后柳青将这些东西拿着去赎人,“你别信她,她没有,媛儿那丫头还有,实在不行还有寻踪,你是他亲舅舅,他发达了,在郡王府过好日子也不是念着你的好,回头你就去堵了他,年轻人脸皮薄好面子,不相信真能不管你。” “再要不行就直接去找晋家那个老夫人,说到底丢的还是她晋家的脸,她也必须管。” 柳青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抱着包袱就出门,还在没人瞧见的地方偷摸藏了几样首饰,原本以为凭借手里的东西能将人先赎回来,剩下的再去找柳氏要,慢慢的还,说不定这个期间还能翻本。 晋文昌就得知了柳家的人的打算,觉得柳氏实在是天真,以为这样就能保全了柳家,招来心腹,“按我说的去办。” 晋文昌的人一动手谢轻容就得到了消息,“果真是我的‘好儿子’,既然如此就暂时什么都别做。” 乐游冷笑,“真是让人期待呢。” 她的人在外盯着,保证能第一时间将消息都传回来,两个时辰后第一个消息送了回来,柳青去赌坊赎人,不仅人没赎出来兄弟俩还一同被打晕灌下哑药,被打断了双腿,分别从东门和北门送了出去,这种情况要是无人相助兄弟俩此生都没机会再见面。 申时过半柳母不见人回来就让大儿媳妇和大孙子出门去寻,那母子俩走在去赌坊的路上遇到一头拉车的牛忽然发怒,先是朝着大儿媳妇撞了过去,又撞上了柳家长孙,牛角穿透肚皮,当场肠子就流了出来,牛主人见到这个场面牛都顾不得要了,转身逃离。 卯时柳母嚎得知消息嚎哭不休,男人早些年就死了,如今死了儿子不见踪影孙子也没了,又急又怕之下昏死过去,等到半个时辰二儿媳妇去喊人的时候已经咽气。 最后众人得出结论,悲伤过度跟着男人去了。 一天时间不到,柳家就只剩下了一个儿媳妇和两个小些孙子,三人不知所措,还是左邻右舍的帮衬下支起了灵堂,而柳氏对此一无所知,因为根本就没消息能传进郡王府。 “看到了吧?” 谢轻容再次去了金乌院,“一日之间家破人亡。” “仅仅是有了威胁人的念想,也仅仅是念想。” 乐游沉默着没有说话,若是以为打死她也不会想到她父亲是手段如此狠厉之人,威胁到他了,便要斩草除根。 谢轻容上前拉起她的手拍了拍,“不要心急,慢慢来,只是答应你的银子没有要回来。” 乐游迎上她的目光,有些泄气,“这个时候还在乎什么银子?” 以前觉得自己的父亲温润儒雅,和母亲那暴脾气结合起来再般配不过了,然后告诉让她其实他父亲满是算计,她其实都接受父亲想要掌控郡王府的事,上门女婿嘛,也不容易。 可现在告诉她父亲不仅算计郡王府,还算计她的母亲,可能和母亲之间的感情也都是算计,此时又告诉她连温润儒雅都是装的,实则是心狠手辣之人。 “我太难受了,你知道的,在我不知道他的算计之前,我一直觉得他是好父亲。” 即便是重生一回她还是有这样的念想。 谢轻容安慰不了她,只说人都有执念,端看是否能压制,“不触及到他的利益,他可能会一直做好父亲。” 乐游摇了头,上辈子的教训已经够深刻了,“我就是......” “哎~~~“ 幸亏她母亲不知道。 晚上一家人用饭,晋文昌没事人一般坐着用饭,慈父般关怀了乐游几句,又问了晋寻宗的学业,连晋媛儿的规矩他也问了,温润和蔼,半点看不出今日才要了几个人的命。 “前几日儿子派人去看宅子,今日来说有一处不错,在顺承街,虽是两进的宅子但有一处园子,园子还不小,关键是房主是茶商,将那宅子打理的不错,很是雅致,母亲若是有兴致,不如改日去看看?” 饭后晋文昌亲自送了谢轻容回梨堂院,谢轻容觉得那宅子听起来还不错,“也好,等你休沐吧,一起去看看。” “另外我想出城去给菩萨上香,你若得空陪我走一趟,住一晚就回。” 晋文昌想了想也就应了,说会在近期告假两日陪着她一起去,既然他大孝子的名头都已经出去了,自然要做实。 又等了两日谢轻容见柳氏没事人一样每日晨昏定省,猜测晋文昌已经收了手,便吩咐锦春安排人就之前的计划重启。 这日中午兵马司的人巡街遇到一个三只手,将其当场抓获,此人为求将功折罪当着满街人的面就将亲眼看到晋家老宅失火乃是人为的事嚷嚷了出来,“就是晋家那位少夫人身边的丫头,我听说晋家的主子都不在府中想去碰碰运气,从侧面翻墙进去的,听见有个丫头说烧了宅子的事,还说是那家大少夫人的意思。” 这人为了脱身说这话的时候十分急切,还拔高了声音,周围看热闹的人顿时哗然,晋家老宅失火这件事没过去几日,当时不少人就猜测是晋家人自己干的,就是想要赖在郡王府不出来。 “果真如此,这是为了打秋风将自家的宅子都烧了。” 第54章 流言来势汹汹 没有人不喜欢看这些权贵人家笑话,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小贼还在大声嚷嚷,“几位大人,小人听得真真切切,就是那家大少夫人让人纵火烧宅子,后来我听那些说闲天的人说是晋家人不想回来,想要在王府享福才故意烧了自家宅子。” “求大人明察秋毫,,容许小人将功折罪。” “小人记清楚了那丫头的容貌,若是见到定然能认出来。” “住口。” 牵扯到了郡王府,兵马司的人不敢大意,“有话留着回衙门再说,走。” 小贼是被带走了,但身后那些议论声更大了,有人说晋家人厚颜无耻不要脸,有人讥讽晋家人脑子好使,“你们记得吧,那宅子烧了没两天郡王府的姑娘就回来了,这就是故意的。” “知道主家有人回来了,怕被赶出来干脆壮士断腕将后路给断了,如此不就能一直住在郡王府享福?” 有人叹息,“说起来倒霉的还是晋家的那位老夫人。” “你这话说的,说不定出主意的就是那位老夫人,人家现在住在郡王府当老夫人,可比在晋家住着强。” 这话众人都赞同,说晋家那位少夫人给人当儿媳妇的,哪家儿媳妇敢把婆家宅子烧了? “这你们就不知了,晋家那宅子根本就不是晋家的,那是人家晋家老夫人的陪嫁。” 众人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这里头还有这事? “你说的怕不是假的吧?” “千真万确,我认识原来在谢家当差的人,人家亲口说的那宅子是人家谢家大姑娘的陪嫁,是晋家没地方住才一家子住进了儿媳妇的陪嫁宅子里......” 一石激起千层浪,街上这些人是菜也不买了,生意也做了,路也不赶了,都忙着听这霸占儿媳妇陪嫁的戏码,又不知道是谁将话题引导了谢家身上,就有人说谢家当年冤枉,好在皇上圣明还了谢家公道,将谢家当年的事翻了出来,叹息谢家人离京就只留下了一个闺女被这般欺负...... 此事涉及晋文昌,兵马司的人第一时间将此事告知给了他,“晋侍郎,此事涉及到晋家人下官也拿不定主意,您看该如何是好?” 晋文昌没想到刚处理了柳家人,柳氏之前火烧宅子的事就被翻了出来,是巧合还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此时他还不知道此事已经闹大,连御史都已经得知此事,摩拳擦掌的准备弹劾他,虽然此事看起来和他没什么关系。 “多谢吴大人提前知会本官,想来这里头定有误会,晋家老宅失火原因早已查明,皆因白蚁蛀空梁木又遇星火,并非人为。” “老宅已开始重建,不日就将动工,断没有蓄意纵火的可能。” 吴大人点了头,“下官也不相信,但那小贼是当街宣扬的此事,百姓愚昧,人云亦云,晋侍郎还是要早做准备的好。“ “下官告辞。“ 等人走后晋文昌变了脸色,吩咐人去查探今日之事,半个时辰后街上的那些传言就到了他的耳中,“小贼也查了,就是偷鸡摸狗的惯犯,没有可疑之处。” 到了这个时候晋文昌才察觉到此事的严重性,和上峰知会了一声就回了府,一路到了梨堂院,此时候的谢轻容正在见锦春带来的人,都是谢家那些老人选出来的得用后辈,今日送来给谢轻容看看。 见到小二十号人站在院子里,晋文昌狐疑,“母亲这是缺人手了?” 见到他回来谢轻容就晓得外面的事已经成了,乐游的人开了局,现在就该她来引导晋文昌的查探方向,笑道:“你不是说有宅子了吗,我想着你舅舅他们要是回来也要人伺候,这些人都是当年在谢家伺候那些人的后辈,我也没见过,今日得闲就见见他们。” “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在当差?怎么回来了?” 观她神色如常,并无半分不妥,晋文昌拱手,“发了一件事,儿子想和母亲商议。” 谢轻容对锦春道:“今日人也见了,都不错,回头让他们家里人都好好的教规矩,你看着赏点什么,莫要空手回去。” 锦春屈膝应下,很快将那些人都带了出去,谢轻容起身进了正堂,坐下后看向晋文昌,“你向来稳重,能让你丢下差事回来定是发生了大事。” 晋文昌将外头发生的事说给了谢轻容听,也一直关注谢轻容的神色变化,他有些怀疑是谢轻容的手笔,虽然觉得可能性极小。 谢轻容蹙了眉,“这是朝我来的还是朝你来的?” “你告诉我,那宅子是不是柳氏纵火?” “别说外面那些人有猜测,我也一直都这么认为,我不信什么巧合。” 她这个态度让晋文昌打消了点怀疑,“是不是稍后再说,但今日此事着实蹊跷,不过是小贼胡言乱语了几句就引起路人说几句也正常,但今日这般阵势显然是的人为。” 谢轻容很赞同,“自我进宫那里开始我就预料到不会太平,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这是说我赖在郡王府打秋风,手段下作。” 晋文昌摇头,“若是如此就不会有人将晋家牵扯进来,母亲,老宅的归属有多少人知晓?” 谢轻容说不少人都知道,“毕竟当年谢家的事闹的沸沸扬扬,盯着人不少,但知道的人现在年纪也不小了。” “那些人贬低晋家,难不成还朝着你来?” “这是想要将我们母子一起端了?” 谢轻容这个态度晋文昌便打消了心中的猜想,将目光放在了政敌身上,“此事儿子定要查个清楚明白。” “是要查清,但此事的影响怕是远不于此,柳氏是否纵火此事必须关起门来解决,你我二人必须有个人要站出来为她正名,你出面只怕让人想到更多,就由我来吧。” “我这个年纪了,没什么可怕的。” 晋文昌想要点头,谢轻容紧接着又是一句,“你尽快帮我找个宅子,我带着你大嫂和两个孩子搬出去,我们的身份住在郡王府本就不合适。” 如此一来晋文昌又犹豫了,他大孝子名声在外,若是老母亲这样就搬出了郡王府,外面的人会如何议论他? 第55章 谢轻容--果真是狠人 晋文昌心里清楚晋家人住在郡王府必定惹来非议,这是他倒插门的身份带来的,但他让晋家人住进来自有目的,除了想要就近教导晋寻宗外还想借谢氏和柳氏的手来掌控乐游,如今晋寻宗要到书院去念书,乐游对谢氏很敬重,他的目的也算达到了。 晋家老宅已付之一炬,这个时候也万万没有让晋家人回去的道理,心中几番思索权衡利弊,“母亲生养了儿子,无论儿子是什么身份,奉养母亲也是天经地义,母亲不必多虑,不过是无知百姓说上两句,无伤大雅。” “飒飒敬重母亲,怎会不愿母亲住在府中,若是得知外界传言她也定会为母亲出头。” 这是想要乐游出面解决此事,毕竟她才是郡王府正儿八经的主子。 谢轻容心头冷笑,遇事总是往后缩,果真是晋家的种子不行,“飒飒一直都很敬重你这个父亲,她说从她有记忆起你就最是疼爱她,在她的心中你温润儒雅,风度翩翩,柳氏想要霸占她的进屋院,他相信你是被蒙骗的。” “说如果你知道柳氏的心思,你一定不会答应。” 她迎上晋文昌的目光,“她是郡王府的主子,这府中说的是效忠她的人,回来当日这些事就被她查的清清楚楚,她一直在等着你的解释,是我不愿你为难才压下了此事,说此事都是我糊涂,你不敢违逆我的意思。” “这种情况下你让她出面来平息外面的事,她是你的闺女,她什么脾气你知道,她会答应?” 谢轻容的这番话直接打消了晋文昌的念想,鹊巢鸠占失败还妄图人家出面粉饰太平,这是欺负人家祖父和母亲不在? 人不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晋文昌欲言又止,最终只能说是他的疏忽,“想着有母亲在便高枕无忧,回头儿子就去给她说。” “你有你的无奈,那毕竟是你的大嫂的侄女。” 谢轻容深谙拿捏他的门道,软了语气,“你的为难母亲看得见,但你大嫂这件事不妥善处理迟早会出大事,那宅子一起火我就猜到你是她,你还维护她的体面,看在你去世的大哥和两个孩子身上我没计较,现在想来后悔,到底是连累了你。” 她已经将她和乐游摘干净,晋文昌的思路也有改变,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再逼他一把。 “若是咬死不承认,会不会被人查出真相?” 晋文昌面沉如水,真相已然公之于众,有心人一查定然能查的清清楚楚,到时候一个包庇罪少不了他的。 他点了头,谢轻容深吸了一口气,“为了你的前程,为了晋家的名声,那就只能让你大嫂认下此事,如此她便毁了,往后青灯古佛不得出现人前,但寻踪和媛儿也要受她牵连。“ 真是两难的抉择,谢轻容叹息着,“我能想到的也就这些,你再看看有没有两全的法子。” 法子倒是有,那便是柳氏硬气用命来证明她的清白,只要她一死晋文昌就能说流言逼死大嫂,不仅晋寻宗和晋媛儿不用被牵连,晋文昌还能博得一番同情,搞不好还能捞点好处。 端看她如何选择。 晋文昌很后悔,后悔太快处理了柳家人,若是能再等两日也不会这么被动,柳家人接二连三出事,要是连柳氏都死了,这不是‘巧合’二字能解释的。 柳氏温柔小意跟随她多年,为他生下两个孩子,若是对她一点感情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但在他的前程面前柳氏又是那么的微不足道,而且近期柳氏的表现实在是差强人意,对外她不能结交权贵女眷,对内除了无休止的索要银钱帮不到他半点忙,已然成为了他的累赘。 没了柳氏两个孩子就归谢氏教导,凭借谢氏的本事两个孩子都会比在柳氏手里更出色,何况还有谢家... 见他眼神变换谢轻容侧身端起了茶盏,也不再说话,“现在天色还早,还能派人再去查查外面的情况,现在不用下决定。” 晋文昌点了头,起身作揖后很快离开,谢轻容冷笑叫来了锦春,“柳家人来报丧门进不得,不合礼数,想个法子让人混进来给柳氏传个消息。” 锦春转身去办,两人都不知道的是乐游比他们的动作更快,直接知会了乐谱,当日晚上柳氏在去往桃章院的路上就听到了两个丫头躲在假山后说话。 “真是太惨了,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寻常,晋家少夫人太可怜了。” “肯定是得罪人了,要不怎么一日之间家破人亡,你说柳家剩下的孤儿寡母会不会出事?” “谁知道呢,今日报丧的来了两回,愣是没进府,不晓得是什么缘由......” 两个丫头的声音虽小,但足以让柳氏听见,没等柳氏上前两人忙不迭的走了,消失的无影无踪,柳氏浑身发麻,别看她是哭着回来的,但心里一直都惦记着她的兄长。 她转身朝府门而去,想要出门去看个究竟,门房也不敢拦着她,前脚出门后脚就报到了晋文昌处。 晋文昌眼神冰冷,并未有任何动作,若是柳氏聪慧就该知道怎么做,要是她... 也就不能怪他无情了。 当天晚上柳氏没有回来,甚至都没派人回来说一声,谢轻容笑了,所谓机会难得失不再来,对乐游道:“看来我们的计划要变一下,柳氏痛失亲人,受不住打击疯魔以至胡言乱语,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能办到吧?” 乐游给她竖起了大拇指,果真是狠人。 谢轻容和她商议了几句,最后告诉她,“若是你我联手得当,此举保不齐能让他离开京城。” 乐游眼睛一亮,果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变化的相当好。 这日朝堂不消停,御史抓着晋文昌就开始弹劾,晋文昌大呼无辜,家里大嫂的事怎么算也算不到他的头上来,何况还只是传言,又没有证据。 “晋侍郎所言不差,此事既已被爆出,合该还了晋家少夫人的清白,不如交由衙门查清楚,以免冤枉了晋家少夫人。” 本以为御史只是随口一说,晋文昌准备要反驳,忽然吏部尚书郭大人站了出来,“被烧的宅子乃是晋老夫人的陪嫁,那宅子原属谢家,谢老大人为官清正名下财产甚少,若是得知晋老夫人安身立命的宅子被烧的不明不白,若是泉下有知也会心酸。” 第56章 祖孙联手唱大戏 当谢老大人被抬出来的时候,晋文昌就晓得这件事已经不能随他的心愿去走。 果然,不少人都开始附和应该严查,那头发全白的老大人都站了出来,“若此事当真谢家儿媳所为,定要严惩以儆效尤,纵火烧宅已经触犯律法,即便宅子是自家的也当法不容情。” 晋文昌暗道柳氏完了,她根本就禁不起查,可此时已容不得他再行包庇,只能站出来说同意查清,“臣大哥离世的早,这些年大嫂替兄孝顺母亲,抚育一双儿女,勤俭持家,臣不信大嫂会做这般荒唐事,请皇上恩准查清以还大嫂清白。” 与其被逼不如主动,到时候即便柳氏保不住他能尽可能的不受影响。 皇帝同意了他的请求,并当朝感念谢家人的学问风骨,又提及那位已故的谢老大人对科举改制的功绩,晋文昌是越听越心惊,激动又心凉。 出了宫门还没到吏部衙署,亲信晋忠忙不迭的快步上前,“老爷,不好了。” 柳氏一夜未归且没和任何人交代,今日早上谢轻容派人去柳家寻人,找到人的时候发现柳氏居然疯了,“大少夫人疯魔的厉害,叫喊着是老爷杀了柳家人,又哭又闹,说...” 晋忠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晋文昌追问,“说什么?” 晋忠压低了声音,“大少夫人哭喊着老爷没良心,说她为您生儿育女到头来您却这样对她。” 晋文昌...... 柳氏那个蠢妇,她怎么敢的? “人在何处?” “老夫人身边的锦春将人堵了嘴带回了郡王府,但大少夫人的胡乱说话的时候半条巷子的人都在。” 晋忠说锦春已经拿了银子去堵住柳家左邻右舍那些人的嘴,说是柳氏悲伤过度疯魔,都是胡言乱语。 如此一来晋文昌更不会怀疑谢轻容,锦春做的没有错,他急匆匆的回了府,乐谱见他脚下生风背地里‘呸’了一声,而后追着上去看他笑话。 柳氏住的偏院里,府医正在给柳氏施针,谢轻容沉着脸站在一旁,得知晋文昌来了并未理会,因为她此时是一个突闻丑事的母亲,她应该生气,质问,等着晋文昌的解释。 “老夫人,大少夫人因摔到额头出现的神志不清,想要清醒只怕要等脑中淤血慢慢散去。” 谢轻容问人什么时候能清醒,府医摇头,等府医走后谢轻容才出了卧房门,晋寻宗和晋媛儿的也跟着走了出来,一个沉默不语,一个红着眼圈抹泪。 谢轻容的目光在兄妹两人身上来回打量,晋文昌忙不迭的跪下,“母亲,大嫂说的不是真的,儿子怎么会做出这种事,请母亲相信儿子。” 晋寻宗兄妹两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二叔,你怎么了?” 谢轻容收回了目光,“事实摆在眼前,你让我如何信你?” 晋寻宗和晋文昌生得太像了。 “你们两个出去。” 兄妹两个低头走了出去,还没走到就听到‘啪’的一声,那是谢轻容拍打茶几的声音,屋子里就母子两人,谢轻容自然不会顾忌,“当年是你先认识的柳氏,和柳氏多有往来,我曾问你是否心悦她,告诉你娶她对你仕途无异,当时你说觉得她可怜,我不曾疑你。” “可最后柳氏却撞到了你大哥怀里,也是你在一旁鼓吹说娶妻娶贤,你大哥才点了头,柳氏进门七个月早产生下一对儿女,虽说月份不对,我也当是双胎之故。” “谁让我没见过双胎,如今想来全是破绽,你说,是不是你在背后操纵算计了你兄长?” 她痛心疾首疾言厉色,将一位母亲的悲伤愤怒演绎的淋漓尽致。 “母亲,儿子冤枉。” 晋文昌跪行几步,“是儿子先认识的大嫂,儿子自幼读书,脑子里想的都是光耀晋家门楣,又有母亲教导,和柳氏之间清清白白,绝无自毁前程之举。” “大哥心悦大嫂,几次找我从中说和,又担心母亲不喜大嫂的家世才找我商议,为的只是求母亲答应。” “大哥和大嫂两情相悦,两人往来半年,许是早就情不能自己也说不定,求母亲明鉴,儿子真是清白的。” “儿子和大哥一母同胞,模样本就相像,两个孩子是大哥亲子,和我有些像也是正常,母亲,儿子真的没有。” 谢轻容闭上了眼不愿去看他,这种时候他都还能有条不紊的为自己辩驳,顺便将柳氏早产的事推了出去,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晋文昌磕了头,开始打感情牌,说这些年他是多不容易,朝堂上那些人都在背地里嘲笑他,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那些人早就眼红我得了岳父的庇佑,仕途顺遂.“ “岳父生死不明,那些人觉得我的靠山没了都在背后笑话我,如今又母亲和皇后娘娘关系亲近便坐不住了,继而连三陷害儿子,母亲,儿子真的太难了。“ 依旧闭着眼的谢轻容逼着自己流下两行泪,代表她准备要妥协,晋文昌瞧见乘胜追击,又说了几件他被嘲笑陷害的事,等差不多了谢轻容总算是睁开了眼睛,苦涩开口,“母亲只有你一个儿子了,不信你还能信谁?” 晋文昌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但无所谓,只要她面上信了,你不闹,还站在他这一边就行。 “此事锦春已经花钱封口,但能不能封住说不好,对方来势汹汹,这样的脏水泼到你身上,想要脱身只怕不容易。” “就算我站出来可能也不行,在那些人眼中我是会包庇你的。” 晋文昌焦头烂额,悔不当初,早知道昨日就不让柳氏出门,或是早去将人接回来,可惜悔之晚矣。 “祖母,父亲。”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乐游气冲冲的来了,直接推门而入,“父亲,大伯母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此时的她是得知父亲对不起母亲的女儿,依着她的脾气还应该无理取闹,脾气大爆发。 “之前我就听说晋寻宗和晋媛儿生的和父亲很像我还不相信,侄子和叔叔生的像很正常,可大伯母亲口说了,她就算疯了也不能乱说这种话吧?” “怪不得父亲对他们两个那么好,还将我的金乌院让出去,原来他们才是你亲生的!” 第57章 我们真是二叔的孩子? 谢轻容这里晋文昌这里尚且还能打感情牌,但碰到了乐游他就有些抓瞎,若是寻常父女他自然可以摆出父亲的威严厉声训斥,但乐游不同。 她有爵位,还是郡王府的继承人,无论是在内还是在外都比他更能说得上话。 “飒飒,你别听人胡说,我对你母亲的情天地可鉴,怎会和别的女人生儿育女。” 乐游已经是气上头的状态,“你对母亲当然好,我看得见,但那是你在认识母亲之前,在那之前你闭门读书见过几个出众的女子,随便一个出现在你跟前你都觉得是天仙。” “我不相信一个疯子会诬陷你,她说的就是你,你对不起我的母亲。” 面对无理的乐游晋文昌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只能求救般的看向谢轻容,谢轻容叹了口气,“飒飒,你听...” “我不听我不听。“ 乐游演上了瘾,要知道柳氏的脑子是她命人敲的,灌了药后再弄醒,两句话在她耳边翻来覆去嘀咕的半夜,这才弄的柳氏醒后张嘴就来,花好大功夫的,必须取得最大的作用。 “你们是母子,你肯定向着他说话,我从记事起他就对晋寻宗两个格外偏爱,如今还接来府中养着,对晋寻宗视如己出,每日百般忙碌都还要抽空关心他的学业,我五年才回来,他就去过一次我的金乌院。” “晋媛儿想要霸占我的金乌院也是他同意的,两相对比,他对我全然没有对那兄妹俩上心,你们...” 他气的假意抹泪,“你们欺人太甚,我要进宫去告你们。” 说完她转身就跑,晋文昌一时不察就让她跑了出去,谢轻容这才急匆匆的开口,“愣着干什么,还不去追回来。” “真要捅到皇上那里,如何收场?” 晋文昌这才追了出去,谢轻容轻笑着起了身,真是有意思极了。 转身进屋见了还在昏睡着的柳氏,刚准备走晋寻宗和晋媛儿就来了,晋媛儿哭哭啼啼,谢轻容看到两人的样子就想起上辈子兄妹俩人只需一个眼神就决定陷害她的事,神色也冷了下来,“你们母亲出了这样的事床前不能没人伺候,媛儿你留下,寻宗你去柳家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说完施施然的离开,闹了这么一场她也挺累的。 乐游出门就骑了马朝着皇宫的方向去,晋文昌着急忙慌爬上马背一路追赶,他本也不擅骑马,紧急之下又全力催动马儿向前追去,好不容易在宫门口拦住了乐游,彼时已经腹内翻滚得厉害,头昏眼花,“飒飒,你听父亲解释,你要相信父亲,都是没影的事。” “父亲对你母亲天地可鉴,怎会背叛她,这都是有心之人的蓄意挑拨,就是仗着你祖父和母亲不在削尖了脑袋对付父亲,官场太复杂,这些阴谋诡计都是朝着父亲来的......” 他疯狂的狡辩,随着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乐游的神色总算有了松动的迹象,晋文昌再接再厉,花费一大堆唇舌才将人哄了回去,回了侯府乐游忽然站住,“父亲,我是相信你的,但你对晋寻宗两人的态度让我耿耿于怀。” 晋文昌耐着性子稳住她,“飒飒,父亲怎么会喜欢他们多过你,父亲对他们好一是那是你大伯留下来的孩子,父亲是看你大伯的面子;再有一个就是你祖母,父亲到了郡王府晋家就只剩下了你大伯,寻宗是晋家唯一的男丁,你祖母偏爱他对他有期望,很多事就交到了父亲手里,哪怕是看在你祖母的面子上父亲也要对他们多两分照拂。” “他们不过是没有父亲没有依仗的人罢了,飒飒不必和他们一般见识,至于你的宅子父亲也是被骗了,你大伯母说金乌院久不住人有些陈旧应该翻新,父亲想着你回来后应该住个新宅子,便同意了。” “父亲真不知道她有那个心思,等知道的时候院子都修缮好了,又有你祖母在一旁帮腔,口口声声说是借住,若是父亲早知道一定不会同意......” 只要能稳住乐游让她不要闹事,晋文昌不介意多展露些自己的父爱,他噼里啪啦说个不不停,乐游的目光扫了眼不远处的铜缸,“看来是我误会了父亲,祖父和母亲不在,我就只父亲一个亲人了,得知父亲可能并不是那么喜欢我,我心里难受。“ 晋文昌又是一阵父爱输出,见他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也出不了新花样了乐游才收了神通,只说今日之事她会让人查个水落石出,“若得知是谁算计父亲,我绝对不会轻饶了他,得要让他们知道郡王府还有能主事的人。” 她转身走了,晋文昌站在原地好半晌没动,乐游最后的一句话实在有些刺激他,又想着若是被他查出来幕后黑手定不会轻易放过,真当他晋文昌是泥捏的? 铜缸后的晋寻宗和晋媛儿等晋文昌离开后才站了起来,他们已经知道柳氏疯后说的那些话,眼下又听最疼爱的他们的二叔迫不及待和他们撇清关系,心里复杂的很。 兄妹两人都没经历过大事,今日慌乱又震惊,“我们真的是二叔的孩子?” 晋媛儿竟还生出了妄想,毕竟晋文昌还是很体面的,当她的女儿会比现在好很多。 晋寻宗沉着脸,“你没听清刚才二叔说的什么?” “二叔只是对我们好了些那贱丫头就已经不满,如果我们真是二叔的孩子,还能有活路?” “就算是二叔也不会认下我们,认了我们他也就完了。” 到底念了这么多年的书,晋寻宗分得清轻重,他们最好的身份就是晋文昌的侄子,晋文昌好了他们才能好。 晋媛儿很失望,到目前为止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压根儿都没想过要是她成了晋文昌的女儿,那就是板上钉钉的奸生子,前程会被毁的干干净净。 “也不知道母亲什么时候能清醒,要是一直清醒不了怎么办?” 发生了这样的事她要怎么说亲? 第58章 晋文昌悔死了 当晋媛儿还在为自己的前程忧心时,晋文昌已经到了梨堂院,满身疲倦眉头紧锁。 谢轻容告诫他,“柳氏不能出事,她得一直活着。” 晋文昌捏着眉心,对方来势汹汹,短短一日就将他逼到如此境地,可恨的是到现在他也没查出来是谁动的手。 “飒飒那里你不用担心,我会安抚住她,你要做的就是尽快平息外界传言,找出幕后之人,即便我想要进宫替你讨个说法,总得要有证据。” 这是慈爱又有本事的母亲,晋文昌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完全顺着她的引导在走,“若是大嫂醒来...” 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既然是疯了,那就让她疯的更厉害些。“ 当事情无法掌控的时候那就将此事闹大,只要柳氏能在疯魔的状态下说出更多让人匪夷所思的话,就能打消众人对晋文昌的怀疑。 谢轻容抬眼,“你是想要彻底毁了她。” 晋文昌的凉薄自私再一次让她心惊。 晋文昌起身跪下,“儿子这些年将寻宗和媛儿视如己出,对大嫂多有照拂,是对得起大哥的,可如今这样的局面,若是儿子毁了晋家也就完了。” “说起来都是儿子的错,儿子一直都能看出大嫂的野心,在查出她火烧老宅的时候就应该及时的劝阻她,儿子也不瞒母亲,大嫂她对儿子......” 他欲言又止,最后像是狠了心一般开了口,“大嫂一直对儿子有着不该有的念想,几次三番夜里寻儿子说话,虽说的都是寻踪媛儿或是在母亲这里受到的委屈,但她的言语和姿态......” 谢轻容很遗憾,真将柳氏弄醒让她亲自来听一听,她的相好是怎么给她泼脏水的。 ‘啪’的一声惊响,柳氏拍响了手边的茶几,“你说的都是真的?” “儿子不敢欺瞒母亲,之前不说也是顾忌大嫂颜面。” 作为母亲,谢轻容肯定不能维护儿媳妇,当即骂了一通,顺便还骂了晋文昌,最后道:“家门不幸,比起丢丑和你的前程,也顾不得那些了。” 晋文昌松了口气,他就知道谢氏会偏帮他,这天底下有几个婆母会放着儿子不帮去帮儿媳妇的呢? “儿子多谢母亲。” 谢轻容抬手,“天色晚了,去歇着吧,明日事情更多。” 随着晋文昌的离开谢轻容缓步走到门前,抬眼看着头顶那几颗稀稀拉拉的星,锦春给她添了件衣裳,她幽幽地收回目光,“我自问尽心教养了他,为他启蒙,为他选聘先生,他怎么就长成了今天这幅模样?” 锦春道:“性子天定,您不必往心里去。” “当了郡王府的上门女婿,得了别人费尽心机都得不到的好处,自然要被处处讥讽嘲笑,朝堂危机四伏,没有手腕是不行的。” “这京中多得是见不得光的事,真要说起来老爷这点事能有多大?” 她说朝中谁家老公公欺负了儿媳妇,谁家大伯哥看上了小叔子的媳妇,乱七八糟的说了一堆,谢轻容无奈,“被你说起来他还算看的过眼?” “这不是让您心里好受些。” 谢轻容摇着头,品性败坏至此,让他稳立朝堂那是朝廷的悲哀。 这一夜谢轻容和乐游都睡了一个好觉,晋文昌辗转难眠,半夜去了一趟柳氏的屋子,柳氏已经醒了,也记起了白日发生的事,只觉得浑身冰凉,见到晋文昌的时候下意识往后缩。 “大嫂这是醒了?” 晋文昌似笑非笑,三两步走到床前侧身坐下,“可还疯?” 柳氏吓的不敢说话,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出那些话,但她知道晋文昌不会放过她。 “看来是不疯了。” 晋文昌抬手,柳氏忙不迭往床脚缩,晋文昌的手停在半空,“怕我?” 他一把抓住柳氏的手腕,“既然知道怕我,为何还要这么做?” 柳氏不停摇头,眼泪跟着掉,“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晋文昌冷笑,“不是故意就能将我置于这般境地,你若故意又该如何?” 柳氏解释不了,至于她娘家母亲和侄子的死更是提都不敢提,只求晋文昌能看在往里的情分上宽恕她。 “事到如今你帮我办件事,办好了我自然会好好待你,两个孩子也会照顾好,往后余生你只用享清福就好。“ 柳氏连连点头,只要晋文昌能原谅她,她什么都愿意做。 “那你听好了...” 晋文昌的计划足以让柳氏身败名裂,从此不得见人,她疯狂的摇头,晋文昌的手抚上了她的脸颊,一路到了脖子,当脖子被掐住那一刻柳氏点了头,晋文昌这才笑了。 次日一早晋文朝做好了完全准到了朝堂,可今日的朝堂竟诡异的和谐,根本没有人弹劾他,,连老宅被烧的事都没有被提及,这让他颇为意外,以为是锦春封口成功,没让此事传扬开来。 听了片刻才知道朝中有大事,有别国使臣来访,还是来求亲的,朝中忙着这个事没空搭理他。 此事让他觉得是天助我也,随即暗叫一声糟了,当即就悔的肠子碧绿。 与此同时,热闹的长街上窜出来一个披头散发的疯子,疯子一边走一边癫狂的笑着,随意拿街上小贩的货物,嘴里嘟囔着,“我好不好看?我给你说,我公爹都说我最美,城西张家大公子要花千两入我床帐,哈哈哈哈~~~” “哪里来的疯子,胡说些什么?” 周围有人停了下来,好奇打量,柳氏笑着笑着就流了泪,眼泪流的越汹涌笑的越癫狂,“我是天上的送子观音,我生了十个孩子,我丈夫两个,我小叔五个,打铁的一个,天上的神仙一个,哈哈哈哈~~~” “我是送子娘娘,你要不要娶我,要不要啊~~~” 她逮着人就问人娶她不,有些二流子见她有几分姿色就动了心思,还没上手一众下人就追了过来,嚷嚷着,“大少夫人,您怎么跑出来了。” “大少夫人?” 众人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这又是大户人家的奇闻啊!!! 第59章 我们以后该怎么办? 这些丫头小厮着急忙慌去拉柳氏,还不忘红着眼圈对围观的那些人道:“我家少夫人一日之间没了娘家母亲和侄子,受不住打击有些疯魔,还请诸位莫要传扬,我家大少夫人也是可怜人。” “哟,这么可怜,难怪疯了。” 众人听闻也有些唏嘘,有好事之人问是哪家的大少夫人,丫头小厮就不说了,柳氏还在胡言乱语,丫头小厮七手八脚将她塞进马车里,一溜烟的走了。 马车里的柳氏目光涣散,她已经遵从晋文昌的安排将这出戏唱了,晋文昌应该可以消气了吧? 她又哪里知道此刻的晋文昌悔恨万分,晋忠将最新得到的消息送到了他跟前,说柳氏已经回了郡王府,消息也都散出去了,“目前看来效果不错,得知此事的百姓对大少夫人多有同情。” 晋文昌青黑着脸,事情都随他的期望发生,可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是他太着急想要尽快解决此事,想要以绝后患,这才逼着柳氏一早出的门。 如今看来就是画蛇添足,原本他什么都可以不做就能平息此事,白白废了柳氏这颗棋子。 晋忠不明白事情都办完了他怎么还不高兴,又想着他最近诸多不顺也就想通了,“老爷,春雨巷的那位差人传话来,说想要见老爷。” 那是晋文昌养在外面的外室,排解郁闷用的,晋文昌抬眼,“让她消停些,不许再派人来传话,胆敢惹出事饶不了她。” 晋忠点头应是,又说郡王府下面各铺子三个月一次的交账时间要到了,“可还是让他们到点来?” 晋文昌眉头紧蹙,他还得想个法子将乐游支出去再说,“晚三日。” 晋忠很快离开了吏部,满脑袋官司的晋文昌还想着回去看看,刚迈开腿就被人喊住了,最近吏部很忙,交到晋文昌手里的差事越来越多,只能转身回去。 “活该。” 柳氏回府,谢轻容直接下令将她关了起来,除了留下一个婆子照料外其他人全数撤掉, 乐游怎么都没想到晋文昌会狠到这个份儿上,直接就将柳氏给毁了,“她怎么这么傻,这种事她都愿意去做,不知道一旦她走郡王府的门就彻底被毁了吗,连带晋寻宗和晋媛儿都一同毁了,谁会和有疯婆子母亲的人结亲?” “她不愿意我父亲也不敢拿她怎么样,柳家刚出了事,怎会让她再出事。“ 让她惊讶的不是柳氏的蠢,而是晋文昌的狠,两人相处了这么多年,孩子都生了两个,这种情分说舍弃就舍弃了,那么上辈子为了巨大利益要了她这个亲女儿的命,也并不意外。 谢轻容慢条斯理的喝着茶,“这就是我让你不要正面惹怒他的原因,挡了他的路,谁都能被舍弃。” 乐游叹了气,“那我的财产还要不要拿回来?再有几天各处管事就该要来交账了。” “当然要。“ 谢轻容说会尽快让晋文昌陪着她出门,“但不会太容易,你能想到他也能想到,你得提前布局。” 具体怎么布局乐游无需她教,起了身转动了脖子,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当晚晋文昌回来依旧先去了梨堂院,得知府中一切安稳,乐游已经被安抚,柳氏也已经关了起来便松了口气,“幸亏有母亲在,要不然儿子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办。” “你我母子不说这些。” 见到虚伪至极的他,即便是稳重隐忍的谢轻容都不愿继续和她虚与委蛇,直接道:“最近诸事不顺看来是不祥之兆,原本我还准备半月后再出门上香,如今看来早些去吧,你可能告假?” 晋文昌说已经和上峰提及此事,“这两日太忙,可能还要等上两三日。” 晋文昌提及了他的岳父,“我想着带飒飒一起去,也好为岳父祈福。” 谢轻容料到他会有这个提议,顺从的点了头,“也好,那丫头今日平复了许多,再让她去庙里静静心也好,你们父女也有机会修补一二。” 晋文昌提议让谢轻容多在庙里住几日,“外头之事多少有些牵扯到母亲,这是儿子的不孝,庙里清净,儿子会尽快处理好外头的事,母亲回来的时候也无需再烦忧。” 谢轻容抬眼,“辛苦你了。” 晋文昌拱手,谢轻容不想看他在这里表演大孝子,让她回去歇着,等人一走锦春就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除了掌柜们来交账,这府中还有何事需要避着老夫人?” 这点谢轻容也不清楚,“不在府中也好,办起事更顺畅,这次出门顺便再去见个人。” “这两日让我们的人什么都不要做,你再拿一千两银子,想要人办事银子少不得,另外派人跟着晋忠,晋文昌的事都是他在办,看能不能从他身上发现些什么。” “柳氏那里先不管,关着就是。” 本来还想审问柳氏,但看这架势也问不出什么来,柳氏着实让她失望,她还以为即便是为了两个孩子她都会硬气一回,没想到在晋文昌的掌心半点浪花都翻不起来。 锦春点头,正要说话晋寻宗和晋媛儿来了,他们的母亲做了这么丢人的事,兄妹两个惶惶不安,进门后怯生生的看向谢轻容,“祖母~” “你们来做什么?” 晋媛儿往后缩了缩,晋寻宗上前拱手作揖,“祖母,母亲的病可还能治好?” “此事你应该去问大夫。” 谢轻容抬眼,“你们去看过你们母亲了?” 两人都摇了头,晋媛儿哭着上前,“祖母,我们以后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晋媛儿跪在她的脚边,“母亲今日跑出了府,外面的人都晓得了,往后我们要如何出门?” “如何出门?” 谢轻容冷笑,“再怎么样那也是你们的母亲,你们母亲因柳家之事伤心疯魔,你们作为儿女当在她身旁尽心伺候。” 朝晋寻宗问道:“柳家的事处理的如何了?” 晋文宗道:“明日出殡。” “你那两个舅舅找着了?” 晋文宗摇了头,谢轻容沉了脸,“你们舅舅不在,柳家现在谁主事?” “家里停着三个人,你作为柳家外孙不应该在那里守着帮忙?” “我让你去看看,你就真的是去看了一眼就回来了?” 第60章 晋家兄妹的谋算 晋家兄妹完美的继承了晋文昌的凉薄,谢轻容再次感叹晋家血脉的不堪。 晋寻宗低着头,不怪他不愿在柳家多待实在是柳家太糟糕,他那个二舅母只晓得拉着他哭,哭他们孤儿寡母的以后怎么活,话里话外的就是要他拿银子。 左右邻居也都是贱民,仗着年纪大张嘴就让他要管柳家剩下的人,帮着办事的人更是直接开口找他要钱,一群刁民也不看看自己身份就敢吩咐他办事。 如果不是这几天接连有事发生,他都应该去长青书院,半点不愿让人知晓他有这样的外家,太丢人。 一想到他二舅母的那副嘴脸心里竟然遗憾柳家人没死绝。 ‘啪!’ 谢轻容的手重重地拍在茶几上,“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柳家再怎么样也是你们的外祖家,出了这样大的事你们不闻不问,传出去外面的人该如何说你们,简直不孝不悌。” “现在就给我去柳家,不将柳家的事处理完不许回来。” 晋寻宗不敢不去,晋媛儿还想为自己争取,“祖母,母亲那里离不开人伺候,就让哥哥去柳家,我在母亲身边伺候着。” 谢轻容冷笑,“你母亲出事,你也就今日上午去看了一眼,而后借口学规矩回了桃章院,现在想着要尽孝了?” “祖母。” 晋媛儿表示这不是她的错,“祖母不许人接近母亲,孙女也是听祖母的话。” “那是你母亲,只要你开口我能不答应你尽孝?” 谢轻容觉得她没救了,也没想着要救她,“亏你母亲处处为你打算,下去,没我允许不许再到梨堂院来。” 晋媛儿当场就流了泪,又羞又气,不让人探视的是她,说她不去探视的也是她,到底要她怎么做才满意? “祖母这是怎么了?“ 乐游来了,来给谢轻容送点心,好奇的看着晋寻宗兄妹两个,“怎么还哭上了。” 谢轻容说是在为柳家哭,“这不,说想去柳家看看,送一送她外祖母。” “那是应该的。” 乐游道:“堂姐节哀。” 说着又叹了口气,说这两日送到郡王府的请帖不少,很多宴请她都不想去,“本来想请堂姐代我去的,结果柳家又出了这样的事,可惜了。” “长兴伯府上添丁居然给我帖子,有意思得很。” 看似很随意的一句话,谢轻容一下子听懂了她的玄机,还接了这话,“长兴伯有个小儿子比你大几岁,前两年定下了殷侍郎府上的姑娘,后来两家交恶这婚事也就作罢了。” “可真敢想,我听说这人整日混迹春山楼,能是什么好的。” 乐游冷哼一声,“明日差人送份贺礼过去就是了,人就不去了。” 晋媛儿欲言又止,最后低下了头,乐游起了身,“既然祖母在忙我就不打扰了。” 等她走了晋媛儿才扑通一声跪在了谢轻容跟前,哭哭啼啼的说她错了,不是说她被吓的没了方寸就是说思虑不周全,表示现在就去柳家。 “求祖母不要生气。” 谢轻容不想看到她,即便不是自己亲生的孙女那也疼了好多年,做不到直接要了她的命,既如此那就不管,且看她如何折腾。 晋媛儿回了桃章院换了衣裳,还重新描眉上妆,带的衣裳也都是新的,脂粉首饰也都带了,知道的她是去帮着打理白事,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去见什么贵客。 “你还有心思装扮?” 上了马车,晋寻宗见晋媛儿这身打扮蹙了眉,“柳家可不是什么体面地方,你穿着新衣不用半柱香就能给你弄脏。” “哥,你帮我。” 晋媛儿低声道:“出了这样的事母亲是指望不上了,二叔也想着和我们避嫌,祖母眼中现在只有那个贱丫头,我们只能靠自己了。” 她算是想清楚了,在乐游没回来之前他们的日子过的好极了,祖母慈爱二叔宽厚,对她是有求必应,乐游一回来祖母和二叔就变了,都是因为乐游有权有势,他们上赶着去巴结,要是她也能风光出息呢? “怎么靠?” 晋寻宗心烦意乱,他觉得晋文昌就是他的生父,他们无论是长相还是习惯都有很多相似的地方,而且他对晋文昌的那种感觉骗不了人,那就是自己的父亲。 且晋文昌对他极好,处处为他考虑,所有的安排都是最好的,他还是晋家唯一的男丁,本该有恃无恐,但晋媛儿说的也对,“昨晚我去找二叔了,二叔对我的态度和以前不同,似有避嫌。” “我提及尽早去书院他也没答应。” 晋媛儿冷笑,“我看他现在是恨不得将我们送走,你没看他对乐游是什么态度吗?” “说什么待我们如同亲生儿女,不过是哄母亲罢了。” 昨晚她仔细回想些以前的事,其实很多次她都看到母亲和二叔过于亲密,那时没多想,如今想来她母亲说的定然是真的。 晋寻宗想到了柳家,他去过柳家,知道的比晋媛儿更多,柳家出事后找上门来,第二日柳家人就接连出事,他的两个舅舅只怕也是凶多吉少,他觉得是晋文昌干的。 因为如果是他,他也会这么做,而且早几年就会做,不会留到现在。 帮不上忙还尽丢人的亲戚,还是死了干净。 “你有什么想法?” 晋媛儿要求晋寻宗帮她结识那些权贵家的公子,“这些年我被困在府中甚少外出,外面的人基本不认识,都这个时候了我不能坐以待毙,我若不为自己考虑,谁知道我最终会被嫁给谁。” “就这几日吧,祖母早不关心外面的事,只要我们小心些谁知道我们一直在柳家?” 晋寻宗懂了晋媛儿的意思,抬眼将她打量,在心里评估了一番她的姿色,很快就点了头,晋媛儿嫁得好对他也有助力。 兄妹两人一路密谋着往柳家去,谢轻容得知后只是摇了头,人家是随手挖了个坑她就急不可耐的跳了进去,看来是真的急了。 “派人盯着两人。” 第61章 晋文昌心里突突的 “这是怎么回事?” 兄妹俩的马车到了柳家所在的巷子,原本还在办白事的柳家关了门,冷冷清清。 晋寻宗不明所以,吩咐人去敲响了柳家的门,敲了几声没有回应,小厮又喊了几声,声音引来隔壁院子的人,“你们是谁?” 小厮自报家门,那邻居的神色就变了,对晋寻宗的印象极差,“柳家二媳妇没钱安葬三人,找了娘家人来用板车将三人拉出城安葬去了,今日一早出的门。” “你是柳家外孙吧?” 他明知故问,一家子绫罗绸缎,但凡愿意拿出一身衣裳钱就能安葬了柳家这三人,也不至于最后只有三口薄棺,宴席都置办不上。 晋寻宗眉头紧蹙,“不是说明日才出殡?” “没钱啊。” 左邻右舍的人都走了出来,有人就问了,“你是晋家那位公子吧,柳家外孙?那日你不是说回家去取钱吗,怎么一去就没回来?” “现在天热,哪等得起那么久。” 众人看晋寻宗的眼神都带着不屑,大户人家的人他们也见过,那些人虽然看不上他们这些穷人,但面子功夫都要做的,遇到这样的事不说亲自来一趟,银子是要送来的,只有这家,就来了一趟,嫌弃这里嫌弃那里,一文不拔的走了。 晋寻宗有些懵,晋媛儿也有些慌,此事要是传回府去他们的祖母一定不会轻易饶了他们,他们的计划也全乱了。 最终还是晋媛儿拿了主意,那就是追出城去,看看在哪里下葬,然后再跟着柳家人回到这里,将面子做足了也好办接下来的事。 晋寻宗打听到安葬的地方让小厮调转马头,等出了巷子身后的人才吐了口水,柳家虽不是东西,但这个外孙也好不到哪里去。 乐游最快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分享给了谢轻容,谢轻容笑而不语,晋家名声如何她一点都不在意,毁个干干净净才好。 “都是有主见的人,我也管不到他们,由着他们去折腾吧。” 乐游判定她对晋家和晋家人是彻底死心了,她自己也对晋家兄妹没了兴趣,对手太弱,随便一想都有百八十种法子能弄死他们,何况她自幼学的就不是这种。 “我也不管了,整日盯着他们简直浪费功夫,且看他们折腾出什么花样来,等我有兴趣了再去逗一逗。” 谢轻容也觉得挺没意思,原本以为敌人很强大,她着急忙慌各种安排,到现在才看清楚要对付的只有晋文昌一人,也没想象中困难。 重来一次的机会不是人人都有,浪费在这些人身上实在不应该的,“明日上香。” 晋文昌又小心翼翼的过了一天,柳氏疯了的消息也被她故意传开,虽然朝中那些人暂时没朝他发难,但他知道此事没有过去。 心里头乱糟糟的,可以说这么多年就没这样的烦心过。 这个时候哪里会有功夫去关注晋寻宗兄妹,习惯性的来到谢轻容处套讨主意,谢轻容不想同他多说,便以对朝堂之事不太清楚为由拒绝了,又将晋寻宗兄妹数落了一顿,“去了柳家也没传消息回来,这两孩子规矩上是差些,人情世故也弱,还得多教一教。” “等柳家的事办完就让他们回来学规矩,书院那里也不急着去,规矩没学好出了学院反倒丢人。” 晋文昌已经没功夫去管这些事,眼下要忙的是管事来交账,“明日休沐,后日儿子告假一日,明日一早我便陪母亲去上香。” “慈恩寺儿子回来的时候已经差人去打点,母亲可让锦春多收拾些衣物,也好多住几日。” “锦春已经收拾妥当。” 又得知乐游会一起去,晋文昌就松了口气,在外接连失利在内绝对不能出什么岔子。 次日谢轻容起了个大早,乐游是打着哈欠来的,上了马车靠着她的肩膀继续睡,一直到了慈恩寺才醒。 “既然来了就要诚心,一会儿好好求菩萨保佑你祖母和母亲。” “知道了。” 慈恩寺小和尚早早的等候在门前,见了人忙上前迎接,说主持方丈和庙内师兄们刚做完早课,现在又去了大雄宝殿念经,又说厢房已经准备好,“施主是想先歇息片刻还是去大雄宝殿听经?” “先去听经。” 重生以来谢轻容的内心就从未得到宁静,虽然在活着也在积极对付晋文昌,但总有一种游离于世间之外的感觉,若非仇恨和对家里人的念想做支撑,她觉得活着也挺没意思。 大雄宝殿内已经有香客跪坐聆听佛法,找了位置跪坐聆听,只觉得心头那股躁意有平复之意思,谢轻容闭上了眼睛,不再压抑自己的思绪,任由那些前尘往事翻涌而出。 乐游跪坐在一旁,原本无聊的打着哈欠,渐渐地也平复了下来,晋文昌同样如此,耳边经文声不绝他却感觉格外安宁,将最近桩桩件件的那些事拿出来细细分析,寻找破局之法。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能让人得到宁静的经文声停了下来,谢轻容缓缓睁在了眼睛,抬眼看着眼前的佛祖缓缓的吐出一口浊息。 乐游虔心跪拜佛祖,期盼她祖父的和母亲早日回来,而后就盘算着接下来这场仗怎么打才最妥当。 晋文昌上前搀扶起谢轻容,“儿子已经让人去添了香油钱,母亲到厢房歇息片刻,待用过斋饭再去听住持方丈讲经。” 谢轻容点了头,明明是各怀心思的三个人,落在旁人眼中那就是一门三代其乐融融,到了厢房各自去歇息,下午谢轻容继续去听经,乐游领着丫头各处游玩,晋文昌仔细观察一番没有任何异常后便也收了心思。 到了了第二日无论是谢轻容还是乐游都没表现出任何不妥,晋文昌已经在找理由离开,还没等中午的斋饭送到厢房雁安快步而来,“郡主,已经查实了。” 一本册子递送到乐游手中,乐游翻看后将册子拍在了桌子上,“欺上瞒下好大的胆子,将人绑了,将他家里给我犁一遍,这些年贪墨的钱财全都给找出来。” 晋文昌心里突突的,那种不详的预感再次出现,“发生什么事了?” 乐游将册子推到他跟前,“之前父亲和祖母让我掌家,所有账册都送到了金乌院,这些日子我让人翻看账册发现了不对之处,让人去查了下,居然发现下面的管事有中饱私囊欺上瞒下之嫌疑。” “父亲,这些混账仗着您太忙无暇顾忌他们,竟然干出这样的事,简直该死!” 第62章 乐游的阳谋 对付晋文昌谢轻容选择了虚与委蛇,乐游直接上了阳谋,不仅要当着他的面处置了他的人,还要让他打落牙齿和血吞,赔了夫人又折兵。 晋文昌看着手里册子手都在抖,一时间分不清楚乐游是故意设局还是误打误撞。 雁回又拿出一本册子,“主子昨日离开后我们察觉又发现几处有问题的账册,并去了那些掌柜所在店铺的地方验证,这位刘管事打理的锦缎庄已经从四年前就出现了利润下滑,到去了去年更是直接亏损,我们的人却发现铺子生意不错,从伙计口中得知这几年生意很是稳健。” “还有管着茶叶生意的张管事,这几年账目也在亏损,但据我们查到的消息这几年的生意一直都不错,那些客商看着郡王府的面子不仅拿货多,给的价钱比别家高一些,按理不应该亏。” “还是吴掌柜这里......” 雁回每说一条乐游的脸色就黑一分,晋文昌心里就突突一下,谢轻容慢条斯理的喝着茶,等雁回都说完了才开了口,“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些管事是仗着东平郡王不在京城,偌大的郡王府只有你一人操持,偏偏吏部的差事又繁重,让他们钻了空子。” 这话明面上是在为晋文昌开脱,实则是坐实了晋文昌管理不利的事实。 没等两人说话谢轻容又说了,“偌大的郡王府花销不小,这些管事打理的买卖就是郡王府钱财的支柱,发生这样的事需得尽快解决,你们用过午饭就回去吧。” 乐游点了头,“我是没想到那些人居然这么大胆,当年他们可都是祖父选出来的,本事忠心一样不缺,这才多久就暴露了真面目,若是祖父知道该要失望了。” 说着还抬眼看向了晋文昌,“父亲你也别往心里去,这不是你的错,他们每日过手大笔的银钱控制不住自己也正常,犯了错处理了就是了。” 她多大度啊,半点都没怀疑晋文昌的意思,还给了她这么大的信任。 晋文昌扯出了难看的笑,食不知味的用过午饭后和乐游一起回去了。 “郡主当真聪慧至极,老爷这次的哑巴亏是吃定了。” 锦春一直在想乐游会出什么招,如今见了连连称赞,谢轻容笑道:“东平郡王光明磊落,他培养出来的孙女自然不会如我般用小伎俩,得要尽快还郡王府清明,这样的孩子应该活在阳光下。” “可见到长宁公主了?” 锦春说见着了,“公主就住后山半山腰,听说公主早晚念佛,无事的时候就坐在看风景。” 谢轻容起了身,“我去见见她。” 长宁公主是当今皇帝的长姐,也是谢轻容曾经的闺友,当年两人时常往来,和当今的皇后娘娘一起有说不完的话,可惜造化弄人,谢家出事后长宁公主也出了事,她的母妃兄长的驸马接连离世,心灰意冷之下选了青灯古佛。 穿过寺庙的后院,出了门后顺着小径走到了山底下,通往半山腰的路铺了石梯,谢轻容踩上石梯缓步往上爬,养尊处优的她每爬十来步就要停下歇息片刻,等她好不容易到了地方额头满是汗水,锦春替她擦汗整理衣裳,“下回来再来还是坐轿吧?” “还不如自己走。” 谢轻容平缓了呼吸,抬眼看着眼前的景色轻笑,“我这身子也该多动弹,你瞧你景致多好。” 山峦叠嶂层林尽染,上下寺庙尽收眼底,眺望远处还能清晰的看到官道和往来的马车,以及远处的城墙。 锦春心说这里不好人家长宁公主也不会来,再怎么那也是公主,还是长公主。 不远处有一排房子,周围是一圈低矮的篱笆墙,各处种满了花花草草,还有两块菜地,谢轻容瞧着心神欢喜,想着要是能一直住在这里也很不错。 篱笆墙内站着一人,拿着剪刀正在修剪花枝,见到谢轻容有些迟疑,谢轻容笑着上前两步,躬身福礼,“谢家轻容见过公主。” “谢家轻容?” 两人隔着篱笆,长宁公主像是不敢确认,目光一直在谢轻容的脸上,半晌才笑了,“真的是轻容,险些认不出来。” 谢轻容笑着进了篱笆院,走到长宁公主跟前拉着她的手,“多年没见公主,公主好似一点都没变。” “胡说。” 长宁公主反握住她的手,“都老了,我真的...好久没见到你,你过的可好?” “谈不上好不好,到时见了您这院子,羡慕的紧。” 两人许久未见,似有说不完的话,半山腰的花园里两人相对而坐,刚冲泡的花茶袅袅生烟,各自说着彼此的这些年...... 乐游和晋文昌一路回了郡王府,路上晋文昌一直在想如何破局,想破头最好的结局也是舍弃了那些管事,但这样一来往后谁还会听他的话,为他办事? “各家管事都到齐了?” 乐游进门就问了这句话,雁回点头,“乐管事都将人叫来了,正巧过几日就是这些掌柜交账的日子,账目银钱他们都准备齐全,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乐谱上前,“郡主,蓝嬷嬷回来了。” “嬷嬷回来了?” 乐游停下了脚步,脸上的喜色溢于言表,“嬷嬷在哪里,身子可好了?” “多谢郡主挂念,都好了。” 迎面走来一位体面的嬷嬷,乐游欢喜上前,“嬷嬷回来真是太好了,回来的时机也好,正巧我要处理下面那些吃里扒外的人,嬷嬷帮帮我看着些。” 蓝嬷嬷点了头,又转身给晋文昌见礼,晋文昌伸手虚扶,“蓝嬷嬷回来就好,一路辛苦。” 对于这个从宫里出来,在郡王府有着超然地位的嬷嬷晋文昌也要客气三分,心里更是叫苦,原本以为谢轻容不在府中只有乐游,他想想办法还是能说服她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最后就是损失些钱财,如今看来是不能了。 今日管事来的多也无需进入正殿,全数都在站在前院等候,乐游到了后这些人忙不迭的跪下行礼,乐游很自然的坐在正位,晋文昌怔了怔后坐在了一旁的次位。 仅仅是一个位置,让此刻的晋文昌对乐游的不满达到了巅峰。 第63章 乐游发威,晋文昌吃瘪 在晋文昌的眼中,只要郡王府还有血脉,无论是男是女他就永远也挺不直腰背做人,在府中永远低人一等。 “你们之前交上来的账册本郡主已经看过了,给你们一个机会,有没有想要为自己狡辩的?” “机会可只有一次。” 乐游轻笑着看着这些人,目光环视那些管事一个个缩着脖子,有些人的目光还总往晋文昌身上瞟,站在最后的几个人眼中满是激动,有两个老管事还红了眼圈。 这些人的反应乐游尽收眼底,也不催促,待他收回目光也无人站出来,乐游笑了,“看来诸位都为人清正,自问能对得起我祖父,当当得起郡王府所属买卖的管事。” 管事们面面相觑,他们其中有一半人已经倒向晋文昌,在他们眼里能当家做主的还得是男人,女子终究是要嫁出去的,即便再次招婿,也没那么心思和本事能打理所有的事。 何况晋文昌还慷慨。 “老奴等人受郡王恩惠,自当竭尽全力为郡王府效忠,得知郡主归家老奴欣喜万分。” 说话的人站在队伍最后,两鬓斑白,站出来给乐游行了大礼,站在他身旁的几个老管事也都跟着行了礼,看得出他们很激动。 乐游道:“都起来吧,你们当中有人记得本郡主祖父的恩情,有人将自己当做郡王府的人,当然了,也有人将郡王府的产业当成了自己的,欲壑难填。” “来人,请锦缎庄刘掌柜进来。” 不少人这才发现刘掌柜不在此处,很快有护卫架着奄奄一息的刘管事上前,松手后刘管事直接倒在了地上,嘴角吐出的血脏了身下的地。 众人大惊,晋文昌蹙眉,“即便是刘管事犯了错,也不该将人打成这样。” 谁都知道刘管事是最先倒向他的,他要是什么表示都没有,这些人要如何看待他。 乐游并未理会她,一个眼神雁回就站了出来,手里拿着册子,“半年前淮州来了一船料子,料子入库三日库房被烧,账册记录一库房的料子一匹也没能救出来,折损四万六千两,半月后刘管事暗中出售一批料子到织锦坊,织锦坊再将这批料子高于市价的两成转卖到布庄......“ “三月前锦缎庄村西南进了一批料子,账册记录的进货价是三万五千两,根据调查这批料子的实际进货价为一万三千两。” “昨日有客人花费十五两买了三块锦缎,入账记录九两......” 随着雁回一字一句念书这些事,不少人脸色大变,有求救的目光看向了晋文昌,乐游轻笑,“诸位管事的目光频频看向我父亲是何意?” “莫不是以为我父亲好欺负,想要他为你们开脱?” “父亲整日忙于政事不得闲管你们,倒是让你们钻了空子,一个个胆大包天,一个奴才居然糊弄到主子身上来了,谁给你们的胆子?” 晋文昌被几句话逼的哑口无言,恰此时护卫抬着几大箱子的东西走了进来,“启禀郡主,刘家山下三十二口人全数拿下,从刘家查抄现银二十一万余两,另有各种珍品摆件古玩上百件,珍宝首饰若干,请郡主过目。” 所有的箱子被一一打开,里面那些东西刺激的不少人当场就跪了下来,“求郡主开恩,我等只是一时糊涂。” 乐游不予理会,“本郡主给了你们机会,诸位不懂珍惜本郡主也不能强求。” “蓝嬷嬷。” 蓝嬷嬷已经看明白是怎么回事,姑爷仗着家中无人侵占郡王府产业,郡主今日的处理方式很好。 “由蓝嬷嬷和乐大管事接收这所有查抄之物,登记造册,并盘点锦缎庄五年损失,若是刘管事无法补足郡王府损失,男的送去挖矿赚工钱,女子一律发卖,价高者得,不问去处。” 半死不活的刘管事睁大了眼睛,爬起来跪在地上,“老爷,老爷救我。” “求郡主饶命。” 这种情况晋文昌不知要如何开口,到现在他才明白自己被乐游给骗了,若非盯上此事怎会查的如此详细? 想必也查到了他头上,还将他架了起来。 今日他若开口保下这些管事,他侵占郡王府家业的事就会传出去,何况乐游有备而来,他也保不住。 不保,他五年心血白费,不会再有管事听他的吩咐,但面子还能保住,还能有机会翻盘。 利弊得失很快分析清楚,“你做出这样的事,辜负了郡王府对你信任,咎由自取,行差踏错之前怎么就没想想自己的家人?“ 都知道晋文昌拿家人威胁这些人,众人面色灰败。 乐游示意雁回继续,雁回看了茶叶买卖的张管事一眼,“张管事的茶叶生意已经连续五年亏损,但据我们调查茶叶买卖运作良好,出货进货量都很稳定,西南出了新茶,张管事抬出郡王府抢得先机赚了不少......” “求郡主宽恕,郡主...“ 张管事吓的肝胆俱裂,乐游吩咐护卫,“去张管事府上走一趟,张管事当年第一次到郡王府时脚上那些鞋子都是借的,这些年绫罗绸缎锦衣玉食想来是不习惯。” 护卫转身就走,突然之间好几个管事都跪了下来拼命求饶,乐游原本可以让他们互相检举,但她没这么做,一下子将晋文昌打的太狠,他若不计后果的反扑也麻烦。 她转头看向了晋文昌,“父亲无需难过,这不是你的错,这些人就是好日子过久了忘了本,没什么大不了的,想要取代他们的人多不胜数,没了他们郡王府的产业一样赚钱。” 晋文昌艰难的看着她,是他大意了,被这丫头压着他,毫无还手之力。 “你手中的人可还够用?” 乐游笑了,“除了在郡王府伺候的,祖父还为我留下八百护卫,这些人在我回京当日就在皇上跟前过了明路,父亲不必为我担忧,没有人敢对我动手,除非他活够了。” 晋文昌瞳孔微缩,郡王府有一支护卫,就是八百之数,他曾提出让他来掌管这些人,但他岳父没答应,没想到给了这个丫头。 第64章 晋忠自尽 xs7.com 晋文昌一直都知道,他的岳父就是将乐游当做郡王府继承人来培养的,从乐游出生他就插不进乐游的教育,学什么见什么,拜谁为师这些他都没有插手的机会,这让他耿耿于怀。 并非他有多喜欢这个女儿,而是无论乐游多优秀皇上都不可能将郡王府的爵位给一个女子,他不是没想过再生一个儿子,但他岳父和妻子对此却毫无兴趣,尤其是他的岳父,好似对郡王府的爵位是否能延续并不看重,更不赞成再生儿子。 郡王府的产业权势,荣耀人手就要这样给一个丫头,他接受不了。 乐游并不在乎他会怎么想,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都将无所遁形,上辈子是她大意,如今她已做好了周全的准备,且还洞察先机,没有输的可能。 “求郡主开恩,求郡主宽恕奴的家人,奴才也是受人指使,奴才也是迫不得已。” 茶叶买卖的张管事晓得自己完了,但还想保住家里人,“是奴才猪油蒙了心,奴才糊涂。” 乐游很满意他的识时务,她是暂时不能将晋文昌怎么样,但必须要通过此事断他一臂,若是这些管事都被他威胁她还真不好办。 “你且说说你受谁的指使,如何迫不得已,说得好本郡主可以考虑饶过你的家人。” 没等张管事开口,半条命的刘管事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跪着挪动到了乐游跟前,“是老爷身边的晋管事,晋管事在四年前找到奴才,说郡王府是老爷管家,郡王府和县主忙于军务根本不会想起我等,让奴才在账目上做些手脚。” 能混到这个份儿上的都是聪明人,郡主能将他们查的清清楚楚,就查不到老爷身上? 得知乐游手里有八百精兵他当即就老实了,悔不当初,但也不敢将晋文昌拉下水,“求郡主明察,这几年每次交账都是晋管事接手,都是他让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奴才是被被逼的,求郡主看在老奴也曾忠心耿耿的份上,饶过家中老小。” 张管事也说是晋忠,都是晋忠威胁了他们,乐游侧首看向晋文昌,在刘管事开口攀咬晋忠的时候晋文昌就差点吐血,但他不能阻止刘管事说下去,因为此事经不住查。 “啪!” 他重重的拍在茶几上,“晋忠可在?” 晋忠忙不迭的跪下,给人当奴才的就有关键时刻替主子背锅的觉悟,折了自己才能保全家人,“郡主饶命,都是奴才的错。” “你糊涂,我平日是怎么说的,郡王府的银钱有大用,分厘归库,你怎么敢的?!” 晋文昌心头怒气翻涌,知道晋忠保不住,折损了晋忠比损失钱财更大。 乐游觉得有意思极了,“你都说说,你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你拿那么多银子用到哪里去了?” 晋忠磕头,“奴才拿了管事们的钱财后背着老爷去各家走动关系,郡王和县主失踪,朝中各家嘲笑老爷没了靠山,嘲笑老爷竹篮打水,老爷生气却也没有法子,想要疏通些关系也是捉襟见肘,奴才陪伴老爷长大,不忍老爷为难,提出从府中账房支取银子,老爷不许,说郡王府的银子要养兵,这是大事,不能动。” “奴才心有不甘才背着老爷做下此事,此事老爷半点不知,一切都是奴才的错,奴才愿意领罚。” “你糊涂啊。” 晋文昌抢在乐游之前开口,痛心疾首,“朝中之事我自有法子解决,你怎可擅作主张,我原就愿意朝中几家为何对我改了态度,让你去查,竟不知都是你在背后搞鬼。” “你如此让我如何对得起岳父?” 晋忠跪着乐游,老泪纵横,开始表演主仆情深,当真是闻者心酸呢? 乐游冷笑,“真是好大的胆子,打着为主子好的旗号胡作非为,此风不可长,来人,去晋管事府上好好找一找。” “飒飒。” 晋文昌想要赶紧结束此事,不想牵连更大,“将晋忠交给我处理,他跟着我这么多年,处处周到谨慎,为父不忍他的结果太过悲惨,何况还是为了我。” “父亲心太软。” 乐游直视他,“一个奴才仗着主子的信任就敢替主子拿主意,替主子去办事,说起来是他忠心,实则是心大没了规矩,今日只是威慑管事们做假账给他送银子,未经允许就打着父亲的旗号去各家送礼,他如若父亲在哪位大人跟前受了委屈,岂不是要将人家灭门出气?” “晋忠之恶远超这些管事,管事们最多也就是让侯府损失些钱财,父亲恕女儿不能应你所求,若晋忠所说属实,我必不让他活着。” 晋文昌攥紧了拳头,骑虎难下,晋忠见事已至此,迅速从靴子里掏出匕首扎进了自己心口,眼睛死死的盯着晋文昌,乐游‘啪’的一声拍在茶几上,“主子跟前还敢随身携带凶器,好大的胆子!” 乐谱从晋忠抽出匕首那一刻就护卫在乐游跟前,直到晋忠咽了气侧身拱手,“郡主,人咽气了。” 乐游话锋一转,“看在父亲的面子上姑且不牵连他的家人,拖出去。“ 晋文昌闭上了眼睛,怕乐游看出他眼中的杀意,乐游可不管她怎么想,“来人,将跪着的这些人都带下去,待查清结果再行定夺。” “乐管事,他们所属的买卖你即刻派人接手。” 神清气爽的乐谱拱手作揖,一挥手就有人进来将那些跪地求饶之人拉了出去,剩下的几个管事都是效忠于郡王府不愿被晋文昌拉拢之人,也正因为拒绝了晋文昌才遭到了晋文昌的打压,见乐游雷厉风行的处理了这些人顿时热泪盈眶,一个个上前给乐游行礼。 乐游笑道:“本郡主知道你们都是忠于郡王府的人,郡王府的产业有你们掌控,我很放心。” “从今日起你们的年俸翻一倍,家中孩子无论男女只要有本事都可以到你们管着的产业里做活,若有想要进府伺候可以将人带给蓝嬷嬷瞧。” 第65章 乐游出师了 乐游的果决给了效忠郡王府的那些老人极大的希望,他们都从乐游的身上看到了东平郡王的影子,一个个热泪盈眶。 “从今日起一年一交账,交账的日子定在冬月十五,每个月我会安排人到各家店铺巡账,你们只需将账目利银准备好即可。” 五年前就是这样的规定,是晋文昌为了方便掌控这些管事才改成了三月一交账,乐游这话代表从此郡王府所属产业归她打理,晋文昌垂眸不语,管事们更激动了,他们都以为想要从晋文昌手里拿回管理权要花费很大的功夫。 可包括谢轻容在内的人都忘记了,乐游不是后宅女眷,能让她顾忌的并没有太多,整个郡王府都是她的,且她手里有钱有人,更无需顾忌。 处理好人和事,正殿里就剩下了乐游的人和晋文昌,乐游一个眼色蓝嬷嬷就领着人到门外候着,乐游这才对晋文昌道:“我都不知道父亲是这般心慈手软。” 这话一出晋文昌就皱了眉,乐游仿佛没看到,“父亲是郡王府主子,府中钱财只要父亲有需要尽管找账房支取,这是祖父定下的规矩,可父亲却守着礼数不愿这样,最后让身边人占了便宜,让外人看了笑话,何苦来哉?” 这话乐游可没胡说,她祖父不是小气的人,既然接纳了晋文昌就不会给他穿小鞋,钱财上更不会控制他,如果晋文昌能将自己当成郡王府的一份子,大大方方的花郡王府的钱,没有谁会说他什么。 偏他满肚子的心思,享受着郡王府带来的好处却将自己隔离在郡王府之外,那些银子明明可以花的光明正大却要使手段去得到,可见他心里有鬼,有些银子的去向不能公之于众。 “是为父想岔了。” 到了这个时候晋文昌什么都明白了,乐游从始至终就没相信过她,或许和谢氏亲密都是做戏,若不是提早准备今日不会将他打的毫无招架之力,一招就让他失去了郡王府产业的掌控权和晋忠。 “为父是赘婿,此事京都人尽皆知,但我愿意当这赘婿不是因为郡王府的权势财力,而是你的母亲,你母亲是奇女子,能和她在一起我很满足,但朝中那些说嘲讽的话语又让我心中憋闷,为此我不愿用郡王府钱财,或许别人不相信,但这样能让我心里好受些。” 乐游忍不住在心里给他竖起了大拇指,这种时候还能将自己说的这般无奈。 “母亲说父亲是正人君子,儒雅端方,也说曾察觉到父亲其实并不愉悦,大概也是为身份所忧,所以求了祖父,希望祖父能多提携父亲,父亲本就有才能,只要给一点机会父亲就能一飞冲天,如今如今不过三十有六就坐上了吏部侍郎的位置,可见母亲说的没错。” “母亲信任父亲,父亲不该将自己困在流言蜚语里。” 瞧她多会说话呀,说完还有些沾沾自喜。 晋文昌却不愿与她纠缠,“是父亲思虑不周,没想到会因此让谨忠有了误会,做下如此糊涂事,是我对不住你祖父的信任,事实证明我也不适合打理郡王府的产业,还是交给你去辛苦吧。” 乐游轻笑,“祖父不会怪父亲的,至于那些产业也无需费心思,乐管事会办好,父亲也好能腾出功夫应对朝堂局势,父亲年轻,吏部侍郎这个位置已经坐了两年多,若在今年能更进一步对郡王府也有莫大的好处。” “父亲的本事无需质疑,但父亲从未外放历练,没有贴近过名声,若是父亲能外派个巡抚的差事,再回京后就该是尚书了吧。” 乐游一句话就说到了点子上,晋文昌很认同,他想要再升很难,除非有很大的政绩,但整日守在吏部,吏部运作平稳,哪里来的政绩? 他是想过外放的,担心的是出去容易回来难。 此刻对乐游的恨意少了些,竟有些拿不准她今日究竟是蓄意还是做事不周全,没考虑到他作为父亲的颜面,无论外放还是升迁,他需要郡王府的助力! 乐游画了个大饼,也是告诉晋文昌想要升迁就离不开郡王府,就不能开罪了她。 缓缓起身,“今日之事女儿也有做的不周全的地方,但想到那些人居然敢糊弄父亲心里就有气,伤了父亲颜面,还望父亲海涵。” 晋文昌...... “还有些事我要去处理,处理好了明日还要回寺里去陪伴祖母,不打扰父亲了。“ 转身就给自己竖起了大拇指,她这是出师了啊。 回了金乌院蓝嬷嬷就问了她今日这么做的缘由,乐游也没隐瞒,除了重生的事外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蓝姑姑脸色难看,倒插门的姑爷少有全心为岳家的,她早看出姑爷有野心,没想到暗地里都已经做了这么多事。 “幸亏老夫人明事理。” 乐游没评价,在她眼里谢轻容也糊涂,至少上辈子糊涂,这辈子清明是吃了大亏。 吃一堑长一智嘛。 “今日得罪了老爷,往后定要加倍小心。” 乐游点头,说乐谱办事周全,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眼下外面的事需要他,这府中的事就得辛苦蓝嬷嬷操办,“嬷嬷回来的很是及时,往后这些事就辛苦你了。” 蓝嬷嬷接下了这个差事,乐游歪在美人榻上歇息,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从此刻郡王府那些原本有些懒散的下人忽然绷紧了,干活很是用心,几个管事都还关着呢。 又有蓝嬷嬷管着,更没有人敢有二心。 此时的谢轻容还在半山腰和长宁公主说话,两人说着这些年的过往,彼此感慨,“若不是惦记着家里人,我倒是希望能住在这里来和公主做个伴,清清静静的,多好。” 长宁公主轻笑,“心中有牵挂也是好事,总还晓得活着是为了什么,不似我,即便看着眼前的锦绣壮丽依然无波无澜,浑浑噩噩Y一日复一日。” 谢轻容笑问,“既如此何不下山看看?“ 第66章 长公主要住到郡王府 谢请荣来见长宁公主,除了故人相见外还想看看公主愿不愿下山,昔日好友终日困顿在这半山腰,如她所言即便是世间罕见的绝美景致看久了也会麻木。 她从以前那些事里了出来,自然也希望昔日好友也能放下,来这世上一辈子总该过些好日子。 再者她还想给乐游多寻些靠山。 “我若下山该要引起多大的麻烦?” 长宁公主笑着摇头,“当年之事已经过去了多年,大家都忘了,我若回去了少不得要再次被人提及议论,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冷清的日子,骤然热闹怕是不习惯呢。” “不习惯也是一时的。” 谢轻容说起早前郡王府设宴的事,“自从嫁到晋家就再没怎么操办过宴席,也甚少出门,乍然那般热闹,又见了好些熟悉又陌生的人是不习惯,手都不知该如何安放,不过很快就适应了,或许我们自己都没意识到,我们其实是喜欢热闹的。” 长宁公主被让她说的有些心动,记得她刚到这里来的时候也不喜欢,这里太过冷清,无论是白日林间的鸟叫还是夜里兽鸣都让她觉得格外的冷清寂静,那种天地间仿佛只有自身的感觉其实并不好受,所以她才喜欢坐在窥探山下的热闹。 又见谢轻容气色好,瞧着和实际年纪小许多就有些心动,她也不是生来就喜欢青灯古佛。 谢轻容拉着她的手,“我是蹉跎半生好在醒悟了过来,虽说现在也不年轻了,但即便还能活十年也好啊。” “我现在借住东平郡王府,有计划自己买个宅子住着,即便是谢家人都回了京城我也不打算和他们住在一起,不如到时候我们一起住?” “咱们这老胳膊老腿儿也到处走走看看,把这蹉跎掉的日子都补回来?” 长宁公主笑道:“你倒是越活越年轻了。” “总不能一直过的苦哈哈的。” 这就是谢轻容听经后的结果,忽然醍醐灌准备及时行乐,苦也是一天,甜也是一天啊。 当晚谢轻容就住在了半山腰,夜里山后不是野兽嘶吼就是门外长风呼啸,实在是算不上什么好地方。 “祖母,你怎么住到这里来了?” 乐游一早就来了,轻松爬上半山腰,见谢轻容旁边还坐着一人笑着上前,“原来会友来了,这位奶奶是谁?” 谢轻容笑道:“不得无礼,见过长宁长公主?” 乐游怔了怔,而后行了礼,“晚辈乐游见过长公主。” 她眼中还带着迷茫,这位长公主她没怎么听过啊。 “好孩子,这就是东平郡王的孙女?” 长宁公主很是慈爱的看着乐游,“多出色的姑娘,可及笄了。” “回公主,还有五个月就及笄了。” 乐游开始扮乖,“公主真好看。” 长宁公主笑着将手腕上的镯子脱下来给了她,“奶奶第一次见你,这镯子就给你了。” 镯子成色极好,乐游客气推脱,还看向了谢轻容,谢轻容道:“长公主给你的,你就收下吧。” “多谢长公主。” 长公主多年没见过这般年轻的晚辈,很是稀罕,拉着她坐下后问了好多问题,最后问她可有婚配,谢轻容轻笑,想着即便是青灯古佛也改不了骨子里的热忱。 三人又在半山腰待了半日,得知长宁公主有下山的打算乐游热情的邀请她到郡王府小住,“奶奶您不知道,郡王府可大了,平日就我和祖母在很冷清的,要是奶奶愿意去小住该多热闹呀。” 长宁公主笑道:“你祖母还说买了宅子要和我一起住。” “天啊,祖母要是也搬走了,我该怎么办呀,不行的呀。” 乐游很夸张,央求着长宁公主住到郡王府去,连住的院子都安排好了,就在她母亲曾经的闺阁,邀月阁。 “邀月阁距离我的金乌院并不远,很是精致,这些年养护的极好,略微收拾就可以住了。” “奶奶,就随我住到郡王府嘛,求你了。” 这可是长公主啊,皇上的姐姐,虽然和皇上不是一母同胞但据说感情极好,她还看出来和她祖母的感情也好,这样有身份又慈爱的人住到郡王府,对她很有帮助。 长宁公主无奈,她是有公主府的,即便这些年她没去住也有人洒扫,但也有些想去郡王府,有昔日的好友在,更有这个机灵的丫头,想来热闹。 谢轻容看出来她心动了,贴心提议,“你那公主府这么多年没住人,即便有人洒扫但想要住的舒服怕是得好好修缮,一时半会儿收拾不出来,不如就先住到郡王府,等公主府修缮好了再搬回去也不迟。” 长宁公主觉得这样也好,拉着乐游的手,“如此奶奶可要叨扰你了。” “我求之不得。” 乐游当即就吩咐人回府通知蓝嬷嬷将邀月阁收拾出来,“要尽快,一应用度都要用最好的,可不能让我奶奶住的不舒服,万一半路跑了怎么办?” 长宁公主和谢轻容都笑了起来,觉得她很是可爱。 接下来两日乐游就在这里陪着两人早晚听经白日游山玩水,得到消息的蓝嬷嬷得知是长公主要住进来立马带着人将邀月阁上下洒扫的一尘不染,有些陈旧的家具全都送到了库房,搬了一批新的家具摆上,地板来不及换,直接铺设一张宽大的地毯,一应用度全都用最好的。 其间她还抽空出去了一趟长公主府,公主府里那几个留守的老人得知主子要回来激动热泪盈眶,知道公主府太陈旧的他们没有说要请公主回府住的话,而是开了库房将公主以前最喜欢的摆件器具都拿了出来。 “若是郡王府不介意,可否允我到郡王府伺候长公主?” 这是长公主的内宅管事秋云,四十多岁,眸中因主子回来有了神采。 蓝嬷嬷觉得有熟人伺候长公主会更适应便点了头,很快沉寂许久的长公主府就忙了起来,得知公主府的人搬家一样往郡王府去,消息灵通的人家纷纷派人出来打听消息,在吏部当差的晋文昌得知此事一无所知,没了晋忠这个得力帮手他很不方便,只晓得府中在收拾邀月阁,还以为是定期洒扫,没说什么长公主啊? 原本有些萎靡的他瞬间来了精神。 第67章 讨好卖乖的本事强的可怕 晋文昌没有料到谢轻容和长公主还有关系,他虽没见过长公主但也曾听人说起,那是皇上的长姐,受皇上敬重,当年皇上能成功登基长公主出力不小。 这样的人住进郡王府对他很有好处,回府后就问了蓝嬷嬷,蓝嬷嬷并不确定长公主一定会来,“只是早做准备而已。” 这话落在晋文昌耳中那就是一定会来,叮嘱道:“既如此莫要怠慢了,一应用度按照最好的来。” 蓝嬷嬷应下,问起了晋家兄妹,“听闻柳家丧事早已办妥,可迟迟不见两人回来,也不曾派人回来传信,老爷可要派人去寻一寻。” “若是长公主来府中小住,这府中的规矩也要更周全些。” 晋文昌这才想起还有晋寻宗兄妹两人,“他们一直没有回来?” “未曾。” 晋文昌负手转身离开,很快就吩咐人去柳家查看情况,结果回来的人却说兄妹两人不在柳家,“多日前公主和姑娘去过一次,但并未在柳家住下。” 晋文昌一惊,下意识就以为兄妹两人遇到了什么危险,当即将人散出去寻找,而当事人晋寻宗正在酒楼吃喝,一张桌子上还坐着长兴伯府的公子和几位官家公子,晋媛儿也坐在一起,毫无顾忌的和一众男子说说笑笑。 “晋姑娘着实有趣,晋兄应该多带晋姑娘出门才是。” “就是,在这之前我们竟不晓得府上还有位姑娘,这也太能藏了。” 公子哥们起哄,晋媛儿羞红了脸,眼中得意却怎么都掩饰不住,晋寻宗暗中打量了一眼长兴伯府小公主齐真的神色,乐呵呵的给他添酒,他们兄妹出来够久了,再不回去府中人就该要起疑,必须尽快将人给拿下,让晋媛儿攀上长兴伯府。 可惜两人那拙劣的伎俩根本就瞒不过这些见识丰富的公子哥,放眼京中哪家的贵女能毫无顾忌和一众男子同桌用饭,半点不晓得避嫌。 郡王府上门女婿的侄女,还有个疯婆子母亲,这样的女子给他们当妾他们都不愿意。 “晋兄太客气了,这酒我是喝不下去了,若是让家中父亲知道还不晓得要发多大的火,今儿这饭到这就罢了,这几日多谢晋兄的盛情款待。” 齐真表示他的确不怎么样,但也不至于被这位兄妹算计了去,这几日他也摸清楚了两人的底,除了晋寻宗有晋文昌的关怀外一无是处,晋媛儿就更不用说了,家中祖母出门日礼佛都没想带着她的,也不是个受宠的。 从他打听到的消息来看,人家明德郡主也根本就不搭理她,如此也就没任何价值了。 见他要走,陪同的几位公子哥也站了起来,都说这几日多谢晋寻宗的款待,但他们都不能每日在外闲逛,若不是家中父母得知后要生气。 “下回晋兄有什么好玩儿的直接派人给我们下帖子就成,这几日就多谢啦。” 再不走感觉今日齐兄就走不掉了,要被这对兄妹吃干抹净。 晋寻宗想要挽留,这些人压根儿就不给他们机会,说笑着就出了酒楼,晋媛儿急的眼圈泛红却没任何办法。 等他们收拾收拾回到郡王府的时候,前脚进门后脚就被晋文昌喊走了,两人那点事晋文昌的人是略微花了点功夫就查的明明白白,得知两人做出如此糊涂的事气的晋文昌嗡嗡作响,送上门被人嫌弃,将他的颜面置于何地? 晋寻宗自是少不了一顿训斥,至于晋媛儿晋文昌都懒得看她一眼,这几日的做派足以坏了她的名声,想要说亲更难了,好在他也没想过要靠着晋媛儿办多大的事。 “回桃章院去,没我的话不许出院门一步,你的婚事我自有考量,下去吧。” “至于寻宗明日一早就去书院。” 兄妹两人惶惶不安,蓝嬷嬷得知消息后直接去了一趟桃章院交代晋媛儿的教导姑姑对她严加教导,不能让一个外人坏了郡主府的名声。 晋文昌只觉得心累,揉着眉心叹气,而后又差人去了寺庙问谢轻容什么时候回府,他要亲自去接。 “让他不用这么麻烦,过几日就回去了。” 长宁公主住够了的半山腰谢轻容觉得新鲜,再加上乐游每日都惦记着在后山打猎也不想回去,长宁公主有两人作陪每日开怀,也不着急走,至于要住到哪一日就看他们的心情了。 又过了半日雍朝来了,得知长宁公主有回京的可能他们父子就被召进了宫,皇祖父让他亲自来核准消息,若是真的就让他亲自将人接回去。 “不用那么麻烦,我就是打算去郡王府小住些日子,一是叙叙旧,二是飒飒那丫头热情相邀,给你祖父说无需兴师动众,等我回去后会进宫去看他的。” 长公主这几日的气色日渐好了,笑的也多了,用的也香了,对去郡主府小住这件事已经期待了起来。 雍朝很好奇他姑祖母是怎么答应下山的,这些年他皇祖父几次请姑祖母回京她可都没答应。 “太孙来了。” 乐游带着人兴冲冲的回来,身后的人还提着几只五彩野鸡,“祖母,奶奶快瞧瞧这野鸡好不好看,回头养在院子里也有趣。” “不怕飞了呀。” 长公主凑上去看,“这颜色鲜亮,头冠和尾羽很华美,养着倒是不错。” “翅膀的羽毛剪掉一半,每次好吃好喝的养着,吃胖了就飞不起来了。” 乐游在一旁洗了手,自顾自的坐下喝水,“这山里飞禽走兽可真不少,奶奶就跟着我去郡王府小住是对的,这里还是有些危险的。“ “都住这么多年了,哪里有危险。” 长公主将点推到她跟前,“饿了吧,刚送上来的,尝尝。” “谢谢奶奶,我就知道奶奶对我最好了。” 谢轻容在一旁笑着,别的不说,这丫头讨好卖乖的本事强的可怕,这才几日就混到长公主心头去了。 雍朝眨了眨眼,对这几日的发生的事好奇的不得了,“姑祖母以前见过乐游妹妹?” 第68章 当年之事 “我与飒飒有缘。” 长公主可没那个耐心给雍朝解惑,“你父亲身子还好?” “还行。” 雍朝也不知道要怎么去形容他父亲那个身子,就剩半口气,但这半口气十分绵长,回回太医都说要格外小心偏他父亲不当回事,总说过一天是一天。 “那你回去吧,回去帮着父亲,别让他那么劳累。” 长公主要赶他走,雍朝那屁股像是被焊死在椅子上了一般,“侄孙是奉命来迎姑祖母回京的,哪有先回去的道理,祖父的怒气侄孙可抗不住,还求姑祖母也疼疼我。” 乐游侧首,这人的厚脸皮和他有的一拼。 谢轻容忍住笑意,“难得太孙的一片孝心,我们也收拾收拾这两日就走吧。” 说的时候看向雍朝,“长公主要回京的消息传出去了?” 雍朝说是长公主府的人往郡王府去引起了有人的注意,“城中各家到处都是眼睛,再说姑祖母回京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依照祖父的意思是要派仪仗来接的,还是父亲说姑祖母不喜欢这些排场才作罢。” “祖父已经吩咐修缮公主府,责令礼部尽快动工,姑祖母喜欢住郡王府就多住些日子,父亲是要让您住在宫里的,行宫也收拾出来了,全凭姑祖母的意愿。” 长公主笑道:“先去郡王府小住几日,若是住的不习惯我还回这里来,清净了这么些年不知道还是否能适应那份喧嚣热闹。” “祖母得知消息也很欢喜,说您要是不愿意住宫里她就出宫到郡王府探望您,说有好些话要和您说。” 被人惦记总是很欢喜的,长公主笑着点头,目光在雍朝身上略微停留就落到了乐游身上,“你们年轻人要是觉得无聊可自行去玩,我们就在这里看看景致,这片景致平日里看着也没什么,这要走了倒是有些舍不得了,旧景瞧出了新花样。” 乐游刚打猎回来不想动,雍朝刚上山也想歇一歇,便都坐着一同赏景。 不过年轻人恢复的快,很快雍朝就提议去看后山的瀑布,乐游来了兴致,“这里还有瀑布?” 她怎么没发现? “有的,还挺大,雄伟壮观,我带你去看。” 雍朝起身,和两位老太太打过招呼后领着乐游走了,长公主瞧着两人背影,“你这孙女准备什么时候定亲?” “尚未及笄,不急。” 谢轻容知道她什么意思,“这丫头的祖父不在,是真失踪还是有别的目的只怕是有皇上和当事人才知道,我那儿子是个上门女婿,按理说这丫头的婚事我是不能插手。” “那也不能不管啊。” 长公主的意思,即便是东平郡王在京城,乐游的婚事也不是他能说的算的,“东平郡王府天纵奇才,又手握兵权,膝下只有一女一孙女,一女已经招婿,孙女总不能也招婿。” “这里头的弯弯绕绕是你也是懂的,越是被皇上看重这婚事就越不能随意,这丫头除了嫁入皇家,嫁到哪里都不会让人放心。” “这其中又只有东宫才是最好的选择。” “皇上对太子除了期望还有其他。” 这其中又牵扯到当年之事,既然长公主提及此事谢轻容就开了口,当年的一些事她到目前都还没想明白,她的祖父是被牵连的,这事很多人都能看明白,她不相信先皇看不透,为何还是拿了谢家开刀。 长公主叹息一声,“谢家是清流,谢老大人刚正不阿,谢家一门皆是磊落坦荡之人,若非先帝睿智圣明,这样的谢家是没有可能爬到高位。” “朝堂从来都是本事论英雄,这本事可不仅仅是学识和当差的本事。” 谢轻容怔了怔,这道理她用了许多年才明白。 长公主继续道:“当年谢老大人若是能看清局势,提早为你定下婚事,不拘是嫁给哪位皇子,谢家都不会走到最后那一步,你抚琴引来父皇夸赞,而后引来各家求娶,你或许是以为自己招摇来引来祸事,却不知那是父皇在逼你祖父做出抉择,想要保住谢家。” “彼时皇子们都已经成年,野心勃勃,父皇却已经年老,年老的雄狮无法与壮年的黑熊相抗,很多时候都已经无能为力,谢家清流文人,在朝中和文人学子里都有作用,你又成年且出色,谢家自然成了猎物。” “你祖父谁也不选,傲骨不屈,抱着自己得不到也不能让对手得到的想法,谢家覆灭是所有人的期望。” 谢轻容无法言语,不能拉拢就将其毁灭,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她却一直没有往谢家身上套过。 想到后来皇上登记谢家平反,苦涩开口,“为谢家平反其主要目的是安文人之心吧?” 长公主并不否认,“谢家遭遇让人同情,让人愤慨,无论是谁登基最终都会为谢家平反,此事是最快能拉拢文人的法子,好在皇上终究和那些人不同,除了对朝政的考虑他还有两分真心。” “谢家出事前夕,皇后请求皇上接你入府,封为侧妃,以佑谢家,皇上答应了。” 谢轻容拒绝了,也幸亏是她拒绝了。 那是闺友的丈夫,即便是事急从权那是皇后心里没想法,但章家人会没想法吗,耳边风吹多了,涉及到了利益闺阁里那点情分又算得了什么? 谢轻容叹息,事到如今没什么好怨的,不过是技不如人罢了。 长公主忍不住提醒,“谢家若是回来你大可将此事说与他们听,朝堂沉浮总要有自保的手段。” 也不知道一家子到现在是不是也和以前一样闷头做学问。 谢轻容点了头,谢家的事她也只是建议,不能做主,“一切还是要看兄长的抉择。” 说起过去的事两人心里都有些沉重,而且领着乐游去看瀑布的雍朝尴尬的差点将鞋底给抠穿,眼前的瀑布只有拇指粗细,若不是有一大片被流水冲刷的痕迹,他都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乐游忍住笑意,“雄伟?壮观?” 她就说,这几日她差不多都将这里走遍了,要是有瀑布她能不知道? 第69章 算了,你笑吧 “那个...” 雍朝清了清嗓子,“我忘记了现在不是丰水期,雨季的时候这瀑布是真挺大的,你看被冲刷过的痕迹,你再看下面这清潭......” 他极力的想要证明这真的是个大瀑布。 乐游煞有介事的点头,“嗯,我也觉得这是大瀑布。” 真的好想笑呀。 雍朝有些挫败,“算了,你笑吧。” “哈哈哈~~~” 乐游一点都不客气的笑了,实在有意思的很,雍朝负手而立装作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心里琢磨着等丰水期来临,这瀑布恢复原来的样子后一定要再带乐游来一次,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听闻不少人都给你下了帖子邀你出门游玩,你都没应?” “没意思。” 乐游笑够了,扭头看着雍朝,“不是诗会就是赏花,即便是邀我游猎也不过是慢悠悠的猎两只兔子,或许还需要下面的人提早将猎物放出来,弄虚作假,无趣透顶。” “与其如此还不如在家歇着,好歹自在。” 想着她自幼就常被带到军中,雍朝就理解了她的想法,等闲女子喜欢诗词歌赋她不喜欢,她喜欢的骑射又没什么人能超过她,自然就觉得无趣。 “我那里新得了两册兵法你可有兴趣?” 乐游眼睛一亮,“可以看看。” “那回头我给你送来。” “行。” 想着今日发现了猛兽的脚印,乐游本想越雍朝去林子里转转,转念一想万一人家要是因此受伤她可赔不起也就没提,只问东宫还有没有更多兵书可以借她看看。 “兵书没多少,不过最近我父王正让人谱写战曲,你若是有兴趣可以去听一听,也好提一提意见。” “战曲?” 这个乐游有兴趣,“我祖父曾说好的曲子有很强大的力量,兵士们在外偶尔会唱家乡的乡曲,几次过后军中就不许再唱那些曲子了。” “为何?” “想家啊。” 乐游告诉他有一战就是在交战当中让人齐唱对方的乡曲,结果就是敌方战力大减,前一刻还在杀人,后一刻就开始流泪,“想家了就会萌生退意,这对要上战场的兵士来说是致命的,要唱也该唱那种让人热血沸腾的曲子。” 雍朝点头表示赞同,说他父王命人谱的就是能鼓舞士气的曲子,“我听说你手里有八百人?” “嗯。” 乐游没有否认,毕竟她回来那日就将此事在皇帝跟前过了明路,“我祖父给我的,算是我们郡王府的底牌。” 八百人不不足以造反,能让皇帝感到安心,也有足够的自保之力。 雍朝好奇她将人养在什么地方,乐游笑道:“就在城里,散出去了。” 具体散在哪里她就不说了,雍朝也没追问,倒是问起她平日里都做什么消遣,有什么爱好,喜欢什么,乐游挑眉,“问的这么详细?” 不怪她警觉,要知道她现在看谁都觉得要打她主意。 雍朝笑道:“我这可是奉命行事,祖父感念东平郡王劳苦功高,如今郡王府只有你在,只要对你多加关怀,作为祖父最喜欢的孙子,这个责任自然就落到我身上了。” 好厚的脸皮呀,乐游笑道:“既然这样那我就告诉你,我平日喜欢睡大觉,无聊就练练功再跑两圈马,看会儿书,喜欢看别人吹拉弹唱,吃食上不挑,穿衣打扮也不挑,但我祖母说我这身份必须要讲究,所以一应用度都要用最好的。” “太孙若是送礼可以送金送银,值钱的就好,我有些肤浅。” 雍朝愕然,随即笑了,“郡主吩咐我记下了。” 乐游看着那些细细的流水,叹息一声,说她回京其实并不习惯,整日无所事事,无聊的很,“那些无聊的聚会也不想参加,想要凑热闹又觉得聒噪,无趣的紧。” “有一处荷塘,荷叶田田小荷尖尖,景致极美,要不要去那里钓鱼?” 钓鱼是雍朝的爱好,并为之深深着迷,“无论我顺境逆境我都喜欢去钓一会儿,能平复心境,鱼咬饵的那一刻又极为惊喜,将鱼拉上来后很是满足,实在是妙不可言,可要一试?” 乐游本没有兴趣的,被他这么一渲染到来了兴趣,“行,找个机会一起去。” “到时候我到郡王府来接你。” “行。” 乐游笑眯眯的点头,雍朝也笑的舒畅,等着下面的人来找他们回去吃饭的时候就瞧见两人有说有笑,回到半山腰长公主看着两人,问道:“可看到瀑布了?” 乐游笑了,“看到了,着实是‘壮观’。” 雍朝尴尬摸鼻头,长公主心如明镜,“吃饭吧,托飒飒的福,今儿我们吃这山林野味。” 饭桌摆在院子里,眼前鲜花满地,旁边是一览无余的锦绣河山,长公主见惯了这样的景致并没什么异样,其余三人都沉醉其中,不想走了。 可惜不是人人都有资格避世而居,随心所欲,次日一早一行人就下了山,在佛祖跟前磕头上香后才离开。 当马车行至闹市,喧嚣嘈杂的声音涌入车厢,长公主并没有她自己想象中的烦躁,反倒觉得多了这烟火气人也真实了起来。 “京都还是这般热闹。” 谢轻容道:“你若是喜欢往后我们常出门走走。” “正有此意。” 马车在郡王府门口停下,得到消息的乐谱带着人开了正门迎接,乐游率先下了车,而后伸手扶着长公主下来,又扶了谢轻容,众人行礼后一行人进了门,大门缓缓关上隔绝外界那些好奇的打量。 邀月阁,这处乐游母亲成亲之前的闺阁已经处处焕然一新,各处陈设摆放都是依照长公主的喜好来的,秋云含着泪,“这里的摆件器具都是公主喜欢的,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公主喜好是否有变化,若是公主不喜欢我们还准备了其他摆件。” 看着那些熟悉的物件长公主心头百转千回,原本以为早就忘记的那些事又浮现了出来,“都好,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一句话让秋云几个公主府的老人落了泪...... 第70章 觉得谢轻容好糊弄 长宁长公主离京多年再回京却住到了郡王府,此事传到各家耳中有怀疑有惊诧。 “长公主真的回来了?” 恩国公府上的老夫人很是惊喜,“快,下拜帖准备贺礼,我要亲自去郡王府拜见公主。” “消息可是真的,你说的是长宁长公主?” 武威侯府上的老夫人的惊讶不比任何人少,“去查清楚,想法子问清楚公主可愿见见大伙儿?”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富康王府的老王妃得知此事感慨连连,“我记得酒窖里有桂花酿,找出来送两坛到郡王府,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公主可还喜欢? 短短半日,送往郡王府的礼物堆积如山,乐谱带着人进进出出的收礼,登记造册,忙的恍恍惚惚。 “想要来拜见您的帖子堆了一摞,礼物堆了半间屋子,乐管事登记好后会一并送来,您是想要见见那些人还是等几日?” 乐游将一份名单给了长公主,她将人请回来自然要好生伺候着,这可是她祖母给她寻找的靠山,她得要自己争气。 长公主的目光扫过名单,看着上面那些熟悉名字轻轻笑道:“明日我要进宫走一趟,这单子上的几位老夫人你帮我下个帖子,请他们后日来郡王府一叙,就她们来,旁的人就不见了。” 在山上随和清冷的老太太到了这郡王府就成了雍容华贵的贵夫人,一举一动都透露威严优雅,乐游点头应下,又说她让城中两家首饰铺子的老板将镇店之宝都拿来了,“回头您看看可还能入眼。” “不用麻烦,我这把年纪还带那些个累赘做什么。” 乐游不答应,“您和我祖母一样,我回京之前她也穿的老气横秋,打扮的活像是七老八十,您看她现在瞧着多年轻,说她四十出头也是有人信的,您和她同岁,正是打扮的好年纪。” “好年纪?” 长公主不相信,乐游煞有介事的点头,“年轻的姑娘本也不需多少点缀,许多首饰戴在身上喧宾夺主压不住,您和我祖母这个年纪刚刚好,本来就是美人又有岁月沉淀,身份地位在这里摆着,什么衣裳首饰压不住,可不就是最适合打扮的年纪?” 长公主笑了起来,“你这丫头惯会哄人开心,那就送来看看,若是好看有赏赐。” “你祖母有事要处理,你陪着我在王府走走。” “好。” 长公主有乐游陪着谢轻容轻松许多,本来很不错的心情在看到晋文昌的那一刻就笑不出来了,只觉得多余又晦气,偏还不得不打起精神应付他。 晋文昌喜上眉梢,“儿子没想到长公主真的会来。” 见他眼中全是算计,谢轻容道:“长公主能住到郡王府是好事但也要格外谨慎,最近外头可还在传柳氏的事?” 听到柳氏晋文昌心里就堵得慌,她的事终究还是在京城传开了,无知百姓以讹传讹,传出了花来,甚至有人编排了他和柳氏的香艳传闻,虽被他压下,但传言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全压住? 谢轻容心头冷笑,面上关切开口,“就没查出背后之人?” 晋文昌摇头,他猜测的几家都派人去查了,那些人家虽有推波助澜但都不是始作俑者,“背后之人藏的太深,到现在也没查出来,错失机会如今想要再查很难了。” 谢轻容叹气,“这些事不要传到长公主的耳中。” 晋文昌迫不及待想要知道谢轻容和长公主之间的关系,谢轻容摇头,“当年也只是能说上话而已,这么多年过去再深厚的情谊也淡了,公主能住到郡王府皆因飒飒极力邀请,飒飒很得公主欢心。” 提及乐游晋文昌心里更难受,向谢轻容说起乐游处理那些管事的事,“半点颜面没有留给儿子,晋忠也死了,儿子在这府中彻底成了笑话。” 这回谢轻容没有替乐游说话,“到底年轻,这丫头不似寻常姑娘,能束缚住她的人和事少,我想过她不会太客气,却也没料到如此直接。” 晋文昌蹙眉,说他岳父的八百人也给了乐游,“虽说有些见识也有本事,但也保不齐就有被哄骗的时候,儿子是真担忧。” 谢轻容轻笑,这是又惦记上权势了,“既然她到皇上跟前去过了明路,想要骗她的人就应该掂量清楚,你是他父亲,按理说让你代为掌管才是正理,但她若不愿意也不能强求。” “柳氏疯魔逃过一劫,但此事尚未平息,不易再起波澜,尤其是长公主还在府中。” 对于谢轻容没有将说服乐游将她手里的人马交出来这件事揽在身上,晋文昌有些不满,随即又觉得她说的有点道理,“还是母亲想的周全。” 谢轻容问起了晋家兄妹,晋文昌没有说兄妹俩干的事,主要是不光彩,只说晋寻宗已经去了书院念书,至于晋媛儿,“年纪也不小了,大嫂这个情况也不能继续给她张罗婚事,母亲也忙,儿子这里倒有个合适的人选。” 晋文昌说的人是个商人,“在西南经营着茶园布庄,颇有家资,虽说是商户但为人正派,饱读诗书,容貌周正,还是西南商会的副会长,儿子以为是个好人选。” “媛儿虽是儿子的侄女,但大哥去的早,大嫂又是这个情况,即便那些高门大户看着儿子的面子娶媛儿,这日子怕也不好过。” 看似为晋媛儿打算,谢轻容却听出他想要用晋媛儿换钱的意思。 也是,郡王府的产业如今沾不上手,总要寻求别的路子,和富商联姻是很不错的选择,“商户虽没身份但有钱财,往后媛儿倒也不用为花用烦忧,看在你的面子也不会受委屈,只是这人哪一年生的,能当上商会会长,你年轻了吧。” 晋文昌有些心虚,但面色如常,“乙丑年生,因他爹是会长,所以这会长才会落在他头上。” 谢轻容觉得这里头有鬼,但一想到晋媛儿那个白眼狼就不愿意为她多筹谋,眼前这人可是她亲爹,亲爹为闺女操持婚事理所应当,“你要觉得可行就派人打听清楚,得闲的时候带来我看看。” 晋文昌还觉得谢轻容好糊弄,松了口气,不是她不心疼闺女,他也想过将晋媛儿嫁入高门联姻,为他的仕途带来助力,但暗中查了一圈发现很不容易,又想在门生里面挑一个,然远水解不了近渴,解决眼下困境才是要紧事。 第71章 嫁的远远的,生死自理 有了晋媛儿晋文昌便能解钱财上的问题,当然,即便没有晋媛儿以他的官职身份也不算难事,不过就是多费些功夫,担些风险罢了。 他最为迫切的还是如何借上长公主了力,达成愿望。 “儿子有心外放历练,谋求仕途再进一步,然外放容易回来就不一定顺畅,可惜儿子势单力薄,在朝中的助力实在太少。” 说这话的时候仔细打量着谢轻容的神色,“儿子倒有些门生,但在这种事上不见得能说上话。” 谢轻容心下一动,觉得让他出去历练是个不错的路子,眼下还用得上他,但又不想总看到他,“母亲老了,膝下又只有你一个儿子,到了时候自然希望你能陪在身旁。” 晋文昌眼睛一亮,这的确是个法子,他虽不知道谢氏最近为什么会一反常态和故人往来,但她结交的那些人着实让她欢喜,尤其是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在皇上心目中的分量极重,到时候心疼谢氏年迈身边无人自然要召他回京。 起身拱手作揖,“儿子多谢母亲,有母亲在儿子就可安心筹备外放之事。” “你我母子应该的,只是你外放身边没有伺候的人多少有些不便。” 谢轻容说这个话就是要引出晋文昌在外养外室这件事,她虽然还没证据,但她认定晋文昌就不是不近女色之人。 晋文昌的脸色果真有异,见他欲言又止谢轻容又道:“在京城尚有我能帮你料理一些事,外出历练并不容易,没有女眷为你打理内外,你会有诸多不便。” “媛儿在京城是不好说亲了,商户人家到底身份低了些,你可以带她到任上,在当地为她找个好人家。” 最好将晋寻宗都带走,省得她看了眼睛疼,嫁的远远的,生死自理。 她不下死手只是看在那兄妹俩喊了她多年祖母的勤奋,那些年她付出的情感都是真的。 晋文昌略微一盘算就应下了,觉得将晋媛儿嫁给一个商户的确是亏了些,要知道商户和商户还有不同,若是能嫁到赴任之地的望族,得到的比嫁给普通商户要强的多。 谢氏果真会盘算。 至于她提及的女眷着实是个问题,他身边不能没有女人。 “儿子答应过乐游母亲不纳妾的。” 谢轻容叹息,没接他的招,“也不一定非要有女眷,不过若是没女眷随行媛儿也不能同行,多有不便。” 晋文昌想要说的话几乎都要吐出来了,到最后他又咽了下去,谢轻容侧身端茶当看不见,想要拿她当枪使也不是不行,得要有好处。 心里盘算着这段时间从晋文昌手里的弄到的银子和宅子,觉得还颇有收获。 晋文昌最终还是没将要说的话说出来,等他离开后谢轻容让人去给乐游传话,让她来梨堂院。 乐游来的很快,嘟着嘴不高兴,因为今日她碰见晋文昌,她远远的给他打招呼他像是听不到一般,走的像是有狗在追。 这是避着她呢。 “他是不是来告我状了,说我没给他留面子,说我没将她放在眼里?” 谢轻容笑道:“告你状是肯定的,你一出手他是面子里子都没了,往后没事别在他跟前出现,省得他看了你心堵。” 乐游笑了,“您不是说办事要周全吗,父亲不理我,我可不能不理会父亲,且他越是不理我,我越要凑上去。” 谢轻容无奈摇头,“你啊,别将他逼的太急。”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乐游说她的人查到了前几日晋寻宗和晋媛儿的行踪,“压根儿就没去柳家,一直住客栈,您那大孙子像是媒婆,四处给他妹子张罗公子哥,您那孙女正涂脂抹粉的赴宴,可惜到最后竟没人看上她。” “哎哟,您说这做派,哪里来的传承?” 笑话年年有,今年格外多,还有当哥哥的带着自己妹妹到处相看男子的,怎么那么能呢? 谢轻容的太阳穴突突的,“你说的是真的?” “我的人查到的,还能有假?眼下您那孙女已经被父亲关到桃章院了,他的人已经去查过了。” 难怪晋文昌主动提及了晋媛儿的婚事,还要将她卖给一个商户,原来是晓得在京城不好嫁了,如此她方才岂不是还算是救了晋媛儿一回? “这两孩子是在我跟前长大的,我自问没有疏忽他们,怎么会是这样的性子?”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随根儿。” 乐游敲个二郎腿,“此事传出去的对郡王府的名声还是有影响,我已经派人压下。” “腿放下,像什么样子。” 谢轻容没抚额,没在继续说晋媛儿的事,提起了晋文昌想要外放,乐游笑了,“还是我先提的,我想着得罪他总得找个什么事分散他对的不满,再让他晓得我的重要性,让他不敢算计我。” “现在是怎么着,主意打到您身上来了?” 谢轻容点头,简单过了几句后就提及了晋文昌有没有可能养外室。 “试探之下应该是有的,他想让我主动提出,甚至来摆平你,但我没应下,且看他要如何做。” 乐游沉了脸,“都能和自己的大嫂不清不楚,在外养几个人有什么不可能的,我就是替我母亲不值。” 她盯着谢轻容,“您老给我交个底,你对他的结局是如何安排的?” “您老可别说又心软了。” 谢轻容冷笑,“我留着他有用,很多事还用得上他,暂时不会对他怎么样,我希望他能外放,给我们留下足够的时间布局。” “有他在京城,真的很不方便。” “我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死儿子。” 乐游听懂了她的意思,雁回报给她的消息,她借给老太太的人有几个被派了出去,到目前都没回来,看来老太太要做的事的确很多。 “我听你安排就是。” 其实很早之前她母亲就主动提出要给她父亲张罗妾室,是他自己赌咒发誓说不愿,好话说的谁听都都感动,结果却在外面偷偷的养,什么都想要,也不怕将自己给撑死。 谢轻容见她脸色不好,“我这里有个契机,能让你得到福康王的庇护。” 第72章 花晋文昌的银子没负担 福康王可是皇帝的亲叔叔,皇帝能顺利登基有一半要靠着福康王,福康王在京中地位超然,“能被他老人家庇佑,我在京城不得横着走?” “您老是说走长公主的路子?” 她负责打理长公主对外事宜,自然知道福康王府的老王妃送了礼物还下了帖子来。 谢轻容摇头,“你可记得一事,福康王的孙女静顺郡走失那件事?” 那是上辈子发生,那位静顺郡主很得老王爷喜爱,却在出门看戏的路上失踪,福康王府派上百人寻找。 乐游自然记得此事,当时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你想要让我在恰当的时机救她。” 谢轻容笑而不语,乐游挑眉,“有意思,我记得此事的结果是人找到了,但没说缘由,福王府讳莫如深。” “堂堂王府郡主出行仆从护卫一样不缺,在天子脚下走失的可能性几乎没有,除非是她故意或者遇到了熟人,你可去查探一番,机会送到眼前若不抓住岂不是可惜?” 谢轻容遗憾之前太过低调,一天到晚活的无欲无求,对外面的事知道的太少,要是多出门走走她仗着自己先知的身份,多顺当。 乐游重重点头,“我明儿就让人去盯着。” 一夜好眠,次日公主要进宫,乐游混到了一个陪同的差事,一大早两人就出了门,谢轻容则是去看了柳氏。 柳氏疯没疯谢轻容最清楚,但接连的打击的一通装疯卖傻之后距离疯也不远了,见到谢轻容进门只是略微抬眼,枯坐着不动。 谢轻容就在一旁坐下,“寻宗已经去了学院,媛儿被关在了桃章院,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她的前程有老二做主,不会太差。” “寻宗是晋家唯一男孙,更不会委屈了。” 柳氏那涣散的目光渐渐回神,沙哑着开口,“柳家如何了?” “还能如何?” 谢轻容告诉她失踪的人没人去找,死去的已经下了葬,“我让人送了些银钱给你二嫂,如今柳家就靠她撑着了。” 柳氏忽然激动,“没有报官吗,没有派人去寻?” 谢轻容迎上他的目光,“老二说你那两个兄长可能是欠债太多卷了你的首饰跑了,你母亲和大嫂侄子的死都是意外。” 柳氏摇头,“不是的,他们不会跑,二弟已经答应会在外地为他们谋官,我兄长侄子都会有差事,他们怎么可能会跑?” “一定是有人害了他们,是赌坊的人,一定是。” 被关的这些日子她想了很多,最大的嫌疑人就是晋文昌,晋文昌看不上柳家,觉得柳家丢人,这才对柳家人动了手,一定是这样的。 可她什么都不敢说,甚至不敢继续去怀疑,他们母子三人都要靠着晋文昌活着,得罪了晋文昌没有好下场。 谢轻容道:“柳家之事发生的太突然,若说是巧合未免太过巧合,倒像是人为。” “可自古民不举官不究,无人报官此事就只能不了了之,你节哀。” 柳氏垂眸不语,谢轻容便知道她不会卖了晋文昌,缓缓起身,“外头流言不绝,老二已经尽量压下,至于你只能继续待在这里。” 莫名的就觉得柳氏也挺可悲,被晋文昌拿捏了这么多年。 出了门风一吹又笑了,什么可悲,说不定这就是人家梦寐以求的,上辈子朝她捅刀的时候人家可没手软。 “将那兄妹俩做的事透露给她,当母亲的有资格知道自己女儿之事。” “省得她心里没个忧虑。” 锦春点头去办,主仆两人刚出门就碰到了晋文昌,见谢轻容到这里来了晋文昌有些紧张,“母亲来看大嫂?” “总不来看也不是回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多恶毒的婆母。” 晋文昌上前搀扶她,“大嫂如何了?” “和疯了也没什么差别,就问了柳家的事闹着要报官。” 晋文昌就觉得柳氏不消停,好在谢轻容很快又安抚住了他,他这才满意了,“儿子今日提早回来是想带母亲去看看之前说的宅子,母亲可得闲?“ 谢轻容笑了,这是来给她送好处的,“那就去看看。” 一行人很快到了地方,晋文昌殷切的搀扶着谢轻容逛宅子,“母亲您觉得这处宅子如何?” “养护的不错。” 宅子虽只有两进但有一个园子,无论房舍还是园子都打理的不错,房子瞧上去还有七成新,无需翻新就能住人,左邻右舍也都是读书人,“位置也好,邻里也不错,就这处吧。” 住惯了郡王府的晋文昌是看不上这处宅子的,但眼下谢轻容满意最重要,他还指望着谢轻容能替她摆平乐游,“母亲满意儿子这就命人就办房契,后续修缮打理...” “会不会太贵?” 晋文昌说了,“只要母亲满意,钱财方面儿子能想办法。” 谢轻容一副我有好大儿很自豪的模样,“房契办好你给我送来,等你舅舅回京就暂住此处,这宅子就当是你孝敬他们的,至于后续修葺就不用管了,我会让人来料理。” 她花晋文昌的银子一点负担都没有。 晋文昌也没反对,他的身份地位不至于一处宅子也要斤斤计较,而且还能用来讨好谢家,一举两得。 见时候还早,谢轻容便打发他回去当差,“我再看看这宅子,稍做安排,你忙去吧,别耽误了差事。” 晋文昌一走谢轻容就吩咐锦春派人盯着他,而后又让将之前定下的谢家老仆从请来,“这宅子虽说能住人,但里里外外还得细心查看,所需家具也要提早添置,先安排五六个人进来打理,需要采买的物件罗列个单子,到时候一并采买齐备,等大哥他们来后直接就能入住。” 锦春很快去办,当日就有六个人背着包袱来了,这六个人还带来了他们的卖身契,谢轻容没收,说一应章程要留着谢家来人决定。 “我掐算着日子富顺应该已经到了平西,有我的信大哥他们定会来京城走一趟,也不知道他们这些年过的好不好,我那些侄孙一个都没见过,真是想立刻就见到他们。” 第73章 谢家遇麻烦,富顺及时抵达 想到娘家人要来谢轻容又来了精神,领着锦春说要给她的那些侄孙贺侄孙女准备些见面礼,“我是一个都没见过,只从大哥的家书里知道有哪些人。” “也不知道会不会带侄孙女来,要是来可得多准备些见面礼。” 锦春笑着说着这两日就开了库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礼物,再将那些脂粉铺首饰铺的掌柜就叫到王府,“脂粉是肯定要的,料子也要多选一些,还要准备些时兴的首饰,谢家的姑娘可不能让人小瞧了去。” “你说的都对,是要准备。” 谢轻容兴致勃勃,很快那些得到消息的谢家老仆人就带着他们选定的人来了,领头的人叫谢回,祖孙三代都在谢家做事,当年谢家出事的时候他已经二十出头,对府中上下的事知道的清楚,规矩也都不差,离开谢家后日子过的也还行,经营着一个小买卖,是这些人里日子过的最好的。 锦春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买卖不做了?” 谢回乐呵呵的拱手作揖,“从得知旧主要回来我就打算要回来继续伺候,除非是主子不要我。” 锦春对谢轻容道:“要说谢回的确是最合适的,他懂规矩,稳重,年岁刚刚好,下面的人也服他。” 谢轻容并未反对,问了谢回几句就暂时留下了他,“从今日开始你就暂时领着管事的差事,这宅子里外都需要打理,给你留五百两银子,你自行看着张罗,遇事找锦春即可。” 谢回大喜,领着人上前给谢轻容磕头谢恩,从今日起他们这些人就像是有了主子的庇佑,在外漂泊受苦了这么多年,总算是熬出头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平西谢家,向来好脾气的谢家大老爷谢云松满脸怒气的挥舞着藤条,狠狠地抽打谢家长孙谢之行,正堂外跪着一派儿孙,谢老夫人在一旁抹着泪。 “哎哟,谢老爷您这是要将大公子打死呀,这可使不得。” 自门外闯入几个人,领头的人上前几步叹息,“不是我说您老,不就是一千两银子的事,您老是见过世面的,哪里就值得动了家法,大公子也是为了家里好嘛。” 谢家在当地开了个间私塾,教着二三十个学生,日子原本还过得去,但三个月前谢之行结识了新友吴大百,可谓是相谈甚欢相见恨晚,没多久就说要跟着人家做买卖,主要目的还是想改善下家里的日子,虽然当夫子受尊敬也三餐有着落,但想要发家致富是不行的。 这事是瞒着谢云松的,因为谢云松的愿望是儿孙们重新考回朝堂。 没过多久谢之行就将本钱赔了个精光,那吴大百主动借钱让他接着干,等到借到一千两才说两人的事被家里人发现,家里人要逼着谢之行还钱。 谢之行哪里来的一千两,这笔钱整个谢家都拿不出来,到了这个时候吴大百才暴露了真面目,说愿意娶谢家二姑娘谢齐欢,如此吴谢就成了一家,自然就没有还钱一说。 他要娶的是谢家二房谢云森大孙女,容貌出众才情俱佳,不知道多少人求娶。 谢云松一听就知道谢之行被算计了,吴家一介商户,去年就曾派人前来提亲被婉拒了,这是不死心还想来算计谢家姑娘。 “吴老板请回吧,这是谢家的家事,给老夫三日,三日后一千两如数奉还。” 谢家还有几箱子书和几样收藏,尚可典当。 吴老板有些后悔饵下的少了,他可是打听到谢家在京城还有个姑奶奶,那姑奶奶可不得了,攀上谢家吴家就能借势往上爬,他可不是谢云松这个顽固,明明有这么好的路子不去走,平日还提都不提。 院外围着许多人,左邻右舍的都来了,吴老板回头看了一眼乐呵呵的开口,“老爷子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区区一千两银子吴家还没看在眼里,犬子自从见过一眼二姑娘后就说非二姑娘不娶,绝没有乘人之危的意思。” “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二姑娘也到了年岁,犬子也算一表人才十分般配,您老不如就成全了他二人的这桩姻缘。” 这话说的让人误会,不知情的还以为两人之间已经是你情我愿,谢云松在这里棒打鸳鸯。 谢云松怒气横生,姓吴的就是无奈,一旁的谢云森抬眼,“我谢家的姑娘不用吴老板费心,请回吧。” 吴老板怎么可能离开,机会难得,今日说什么都要谢家点头,他还有撒手锏。 富顺带着人好不容易才找到地方,还混在人群里摸清楚了情况,谢家摆明被算计了,老夫人派他来的正是时候,对着身后的几人一阵低语,他们都是在镖局被排挤的镖师,没什么出路跟着富顺走了这一趟,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 正当吴老板准备拿出他的杀手锏时富顺带着人走了进去,大声问了,“请问这里可是谢家?” 见几人孔武有力一副来者不善的架势,谢家人都暗道不好,吴老板侧身打量,富顺走到谢云松跟前拱手一礼,“请问您可是谢云松谢老太爷?” 谢云松狐疑,“阁下是?” 富顺作揖,“在下富顺,自京城而来,奉我家老夫人之命前来探望老太爷。” 谢云松一下就明白他说的老夫人是谁,没等他说话富顺就问了,“不知老太爷可是遇到了麻烦?” 目光锐利的盯着吴老板,“一介商户敢在谢家门前造次,简直不知所谓。” “我家老夫人乃是吏部侍郎晋大人的生母,东平郡王的亲家,明德郡主的祖母,谢老太爷可是我家老夫人嫡亲兄长,谁给你胆子来找谢家的麻烦?” “来人,去请当地的县令大人前来,吏部侍郎的亲舅舅被人逼上门来欺负,去问他管不管?” 话落就有镖师瞪了吴老板一眼,作势就要去摇人,吴老板都吓坏了,那一连串的名头听的他脑袋发昏,“误会,都是误会,我只是来探望老太爷,给老太爷说那银子不用还了,并没有别的意思。” 那点头哈腰的样子之前的得意洋洋方差太大,看热闹的人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平头老百姓也没听明白富顺说的那一串名头是啥,但听起来就是好大的官,惹不起。 第74章 慷慨的长公主 富顺腰杆挺直,第一次狐假虎威让他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别说吴老板了,就是他念出来那一串名头都觉得厉害,不好惹。 好在他能稳住,猜想谢家不愿意欠钱,忙将谢轻容让他带来的荷包给了谢云松,得知里面有银票谢云松当即就点出一千两给了吴老板,“欠条拿来。” 吴老板半点想挣扎的心思都没有,所谓的杀手锏在强权面前什么也不是,知道谢家有门路,没想到这么大,足以撑死整个吴家。 “今日都是鄙人不周全,明日一定备了厚礼登门请罪,鄙人告辞。” 吴老板一走谢家人连忙关了大门,隔绝了外界那些窥探的眼神,谢云松没着急看谢轻容的家书,这个时候也顾不上教训谢之行,进门坐下后问了谢轻容的情况。 富顺拱手,将谢轻容的事都说了,主要是他知道的也不错,除了被接到郡王府养老,日子过得还不错外也就没别的了,思来想去来宅子被烧的事也说了,“晋侍郎已经找人原址重建。” 谢云松心中有疑惑,他那妹子他知道,这些年一直都觉得谢家是因她才遭了难,时时自责,给他的家书也是报喜不报忧,但字里行间也能品出她并不开怀。 “你说你是锦春的儿子?” 富顺点头,谢云松又问了,“在你家老夫人身边当差多久了?“ 富顺有些尴尬,说这是他的第一个差事,谢云松听后心头就有不好的预感,“你们一路也辛苦,先去歇着吧,只是谢家不宽敞,还要你们住客栈。” 富顺拱手,“老太也不必客气,我等自有安排,听闻距离最近的是福来客栈,我们就住在那里,老太爷有吩咐随时遣人前来即可。” 富顺领着几人出了谢家大门投宿去了,累了一路他们也要歇歇,还要吃顿好的。 人一走谢云松就再次打开锦囊,里面除了剩下的一千两银票外还有一封信,展开信仔细看过后将信给了谢云森,将银票给了谢老夫人,“大妹送了两千两来,赔出去一千两,剩下的一千两你先收着。” 其余谢家人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谢老夫人掌家向来公正,他们信得过。 “你们都散了。” 兄弟俩是有事要商议,谢轻容给他们的信让他们心惊,里面说了她被晋家人算计的事,也建议谢家重回京城,回不回京城稍后再议,“父亲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谢云松那刚压下去的怒气再次上涌,“当年父亲就说晋家心术不正,不是良配,果真一语成谶。” “大妹是什么人,天崩都不愿意说出口的人,她肯来信求助足以说明此事的严重,现在才说,还一改态度,可见有什么事是她才发现的。” 将谢轻容嫁到晋家很仓促,当时所有谢家人都不是很清醒,只顾着谢轻容的名声,又觉得晋家那人看着还行,再加上母亲整日忧虑以泪洗面,让原本不看好晋家的老爷子点了头,匆忙出嫁。 谢云森点头,“大妹的信里说的并不清楚,情况应该比我们想的更严重,别的都想可以不说,就为了此事我们也该回京去走一走,谢家蜗居平西老家太久了,儿孙都没了锐气,回去看看也好。” 当年黯然离京一直是他们父亲心头的痛,作为儿孙他们应该回去。 其实早就想回去了,平西太小,这里安宁祥和,很容易让人失去奋勇之心。 兄弟俩人几乎没有太过犹豫就定下了回京这件事,而且想的很清楚,就当是回去看看,若京城真的没了谢家的容身之地再回来就是。 这一趟就当是去看妹子。 第二日富顺就接到了消息,得知谢家全家要在半月后前往京城,富顺松了口气,他老娘可是交了底的,让他无论如何都要将谢家人带回去。 当天就书信一封传了回去,几个无业镖师巴结着富顺,了解了谢家之前的风光后他们觉得谢家回京十有八九要发达,他们都看了,谢家没什么下人,到了京城发达后肯定要添人,他们想要到谢家当护卫。 富顺就不同了,他想在老夫人跟前办事,护卫不符合他的期望,但答应有机会会引荐。 等到谢轻容收到消息的时候谢家人已经在路上,她欢喜万分,第一时间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长公主,“算日子应该在来的路上了。” “我好些年没有见到兄长他们,心里欢喜又紧张。” “我准备明日就去准备些见面礼,要不要一起出门转转?” 这段时间长公主住在郡王府惬意极了,宫里她也去了,想见的人也都见了,还和谢轻容一块儿去赴过一场宴席,渐渐适应了外界的热闹,再有乐游那个开心果陪着,日子比在半山腰好太多。 逛街这种事也都和谢轻容一起去过了,“出去逛逛也好,送到府上来虽说清净总少了些感觉。” 说着让秋云拿过来一个匣子给了谢轻容,“这是我给你的,不许推辞。” 匣子里面满满当当全是银票,一看看不出几何,“这是做什么?” “钱多。” 长公主笑道:“公主府产业不少,我每年还有俸禄,这些年我就在山上都没什么机会花钱,这些钱攒了好些,不花出去都长毛了。” “前几日我让人去整理了一下,说出来吓人,公主府光是现银就有百万之巨,那么多我怎么花得完,让人给皇上送了一半儿去,你可是我闺友,自然要有你一份。” 谢轻容没来钱的道,长公主看出来了,她怎么会允许自己的闺友囊中羞涩? 长公主生来就受宠,先皇赏赐她许多,成婚后驸马也富贵...... 想到驸马谢轻容就不愿意再想了,看着一匣子的银票,竟觉得有了公主这个闺友什么儿子孙子都不重要了,她想要的一切公主都能给她。 “我穷,一直都不富裕,这银票我可就收下了。” “拿着,回头不够再来找我要。” 长公主大方得很,说来也是无奈,无丈夫无儿女,钱财再多有什么意思。 第75章 有钱就有了底气 得了长公主的馈赠,谢轻容意外又欢喜,见她那喜滋滋的模样长公主打趣,“若早知道你喜欢这些,合该早些给你。” “你说你,这些年怎么就没早些时候来看我,我是孑然一身,但我钱财如山啊。” 谢轻容的拮据她还是从她那几件翻来覆去的轮番戴的首饰上看出来的,都怪她忘记了晋家穷。 “怨我没出息,那些年一直走不出来,这不,想明白了我不就来了嘛。” 长公主笑问,“即便是这样心里还装着事吧?” “你那个儿子怎么回事?” 刚到郡王府的时候她还没察觉,多住了些日子发这母子俩的相处有些问题,谢轻容嘴上慈母,但慈母该干的事她一样也没干。 且这府中还住着晋家长媳她的一双儿女,谢轻容问没问过她不清楚,但没去看过。 依照她对谢轻容的了解,这里头一定有事。 谢轻容唇角一抹苦笑,“真的是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 她起身在长公主耳边低语了几句,说她怀疑晋文昌不是她的亲生儿子,“怀疑此事源于一个梦境,梦里我那婆母笑的张狂得意,原本以为是个噩梦,醒来仔细回想才发觉很多不合理之处,再看那人半分不像我。” “当我不再用看儿子的眼光看他,才惊觉他没我想象中的那般正派,满腹算计......” 有些事藏在心里要生蛆,需要找到一个抒发的地方,说给长公主听她没什么可担心,还能避免长公主看在她的面子上帮助晋文昌。 长公主并不是很吃惊,晋文昌生的可以说和谢轻容半点不像,她看出来了,只是没往这方面怀疑。 如今听来更觉合理,在偌大的京城狸猫换太子的戏码不是一两出,若不然待产的夫人也不会求着娘家母亲在生产当日坐镇,过鬼门关的事,自身难保哪里还能关注其他,多少见不得光的手段也都用在这个时候。 谢家无人在京城,无人给谢轻容撑腰,想要算计她并非难事。 “如今你怎么打算?” 谢轻容说她已经派了人去晋家老家查探,也派人去暗中去查当年有关的那些人,“我想如果此事是真的,我的孩子应该还活着,怎么说也是晋家的血脉,总要留一口气的。” 长公主拍了拍她的手,不知道要怎么安慰谢轻容,谢轻容释然一笑,“晋家这些年也没给我留下什么念想,伤心难过的时候也已经过去了,我想着只惦家里人,余生若是能再看到谢家站起来,就再没遗憾了。” “就没想过你自己?” “想了。” 谢轻容道:“将余下的日子过成我母亲期望的那样。” 长公主叹息,“需要我帮忙的告诉我。” 她已经孑然一身,总希望谢轻容能过的好些。 谢轻容笑了笑,并未继续再说这个话题,转头就说起要出去走走的事,这事她答应了长公主了,他们这个年纪的人不再出去转转,以后就只能被抬着出去了。 “距离京城五十里有处神汤池,我早就想去了,只是那些皇家园林我去不得,不如您带我去?” 长公主想都没想就点了头,“明日就出发?” “可行。” 在邀月阁混了半日谢轻容才带着长公主给的匣子回了梨堂院,问长公主给了谢轻容多少钱? “十万两!” 锦春点算过银票后倒吸一口凉气,别说她家老夫人,就是谢家最为风光的那些年也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谢轻容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颤抖,心里很不平静,她猜是五万两。 十万两? 她没见过,本来以为自己从晋文昌手里拿到的那些钱就已经够多了。 “让富宏到处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子,合适就买下来,还是应该有些产业。” “有了铺子后在谢家那些老仆里看看有没有会经商的人,让他们接管铺子,没遇到合适的人也不用硬塞,收租子也好。” “最重要的是看看有没有庄子,有个几十亩田地也好,省得遇到天灾人祸粮食都买不到......” 有了钱谢轻容就有了底气,“给富宏签一份文书,我看他办事很得力,让他给我做个外管事。” 锦春笑着应下,又说富宏想来给她请安,谢轻容笑道:“那就让他来吧,也给准备一份礼。” “哪有礼...” “你可不能替他回绝,我可还指望着他好好当差。” 至于长公主给了她这么多银子她要不要回礼,谢轻容想那是一定要的,金银钱财人家太多,但也不能白白得了这个好处,总得找到合适的时机还回去。 “飒飒可回来了?” “没呢,说是约了武威侯府的姑娘去听戏,应该要晚些回来。” 谢轻容知道她在忙什么便没再多问,而此时的乐游正和唐柔听戏,唐柔看的津津有味,“最近的这几出戏真不错,都是我喜欢看武戏。” “方才那个戏子说兵法的时候还有点意思。” 乐游笑着点头,目光偶尔看向不远处的姑娘,富康王府的静顺郡主,她都已经观察几日了,这位郡主每日都到这里来看戏,但看戏的时候心不在焉,总是频频往后看,像是在等什么人。 一场戏到了最精彩的时候,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戏台上,此时有人在那位静顺郡主耳边低语几句,还给了她一个纸条,她看过后就起了身。 见她离开乐游就拉着唐柔跟了上去,唐柔的注意力都还在戏台上,“怎么了?” “跟上去看看。” 乐游并没有过多的解释,尾随静顺郡主下楼后就看到她进了一个小门,唐柔瞬间来了精神,“她要做什么?” 乐游摇头,四下看了一圈后动作敏捷的上了房顶,唐柔也跟着跳了上去,这才发现小门的后面是个回廊,穿过去就到了一处天井,一个男子正和静顺说着什么,静顺的神色不是太好。 “王八蛋。” 那男子上手要去摸静顺郡主的脸,她避开后男子还不依不饶,唐柔想要动手乐游拉住了她,“再看看。” 说话间男子一个劈手敲晕了静顺郡主,扛着人出了小门就让放进了马车,乐游道:“我跟上去看看有没有同伙,你去富康王府报信,我身上有烟花弹,到时候你注意看天上。” 第76章 救了静顺郡主 两人分头行动,乐游带着人跟了上去,唐柔转身快马去富康王府报信。 半个时辰后在城里绕了几圈的马车出了城,出城后行至偏僻之地换了骡车后男子又换了衣裳,乔装一番后再次绕回了城,跟在后面的乐游觉得这些人刚还挺奸诈,等到最终落脚地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那是一处简单的四合院,院子里有五六个人,看样子是一家子,骡车进去就有妇人迎了出来,“真的将人给带回来了?” “这么久了,也该带回来了。” 这个时候静顺郡主也醒了,“你到底是谁?” “郡主可还记得我?” 妇人上前笑的得意,静顺郡主眉头紧蹙,“吴嬷嬷,怎么是你,你想做什么?” “郡主是我奶大的,不过是一点银钱几样首饰就将我赶出了门,未免太不近人情。” 妇人一点也没惧怕的意思,反倒还很得意,“我一手养大了郡主,郡主也该报答我,带你回来的是我儿子,只要是乖乖留下当我儿媳妇,再给我生一个孙子,自然有你的好日子过,若不是还认不清局势,可要吃些苦头了。” “你敢!” 静顺郡主昂首上前一步,“我是主你是奴,凭你也敢说养大了本郡主,还想将本郡主留下,简直异想天开。” “郡主,到了这里你可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郡主,劝你识相些,今日是黄道吉日,今晚就是你大喜的日子。” 妇人吩咐,“将人带进去,堵了嘴戴了脚镣,别让她乱说话。” 一家子就要上前,看了半天的乐游一脚踹开了房门,“不知死活的东西,简直胆大包天,王府郡主你们也敢肖想,不知死活。” “乐游郡主?” 慌乱的静顺郡主快步到她跟前,“你怎么来了?” “跟踪你来的。” 乐游那表情简直是一言难尽,天天出门身后就跟着一大堆人,居然还能被这么个混账掳走,她还以为后面有多大的势力,搞了半天就是这个。 那妇人见又来了个郡主心中大喜,一个眼神身后的两个男人就要动手,乐游侧首,“雁安,上。” 雁安早就想动手了,都没准备上前一脚就踹在了掳人的那个男子身上,“一群刁民居然敢肖想郡主,死有余辜。” 一家子人根本就不是雁安的对手,三两下就让这些人全都躺下了,乐游这才不慌不忙的掏出烟花蛋交给雁安,留下雁安在这里等人后带着静顺郡主出门上车走人,省得人多嘴杂乱造谣。 她直接将人送回了富康王府,这个时候的富康王府早已人心惶惶,大部分的人都散了出去,见到静顺郡主回府王府长史喜极而泣,乐游笑道:“都是本郡主的不是,在戏楼遇到了郡主相谈甚欢,又约着去用了晚饭,一不小心忘记了时辰。” 长史知道乐游这是在维护静顺郡主的名声,笑着作揖,“我家郡主能和明德郡主交好,老王爷欢喜的很,老王爷等着郡主,郡主里面请。” 乐游拉着静顺郡主的手笑眯眯的往里走,王府后殿,见到静顺郡主归来富康王妃上前将人拥在怀里哭的好不伤心,老王妃也含着泪,富康王见人平安主动给乐游道了谢,乐游笑道:“老王爷您可别急着谢我,若是我一早出手郡主根本不会被劫走,吃了一圈可以都是我有意为之。” 这话一出除了富康王和老王爷外都有些疑惑,老王爷笑问,“你是想顺藤摸瓜找出背后之人?” “老王爷英明。” 乐游解释,“我原本想着敢对郡主动手的人背后一定有不小的势力,今日不让他们得手势必还会再来,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我便任由那人带了郡主离开,拜请唐家姐姐来报信,我在军中学过些跟踪术,跟上去也不容易被发现。” “谁知竟是熟人作案。” 老王爷赞赏她不愧是东平郡王府的孙女,“思虑周全,那歹人可抓了?” 静顺郡主这才开口,说此事还是她引起来的,她的乳母手脚不干净,仗着她的身份不仅在府中作威作福,在外都不消停,“禀明母亲后将人撵了出去,没想到她怀恨在心,想要报复,想要...” “想要...” 在歹人面前强装镇定的人在家人面前哭了起来,乐游接了话,“那婆子绑了郡主是想郡主给她做儿媳妇生孙子,还要将郡主捆起来戴上脚镣防止逃跑...” “啪~“ 话都还没说完一声炸响吓了乐游一跳,富康王气的脸红脖子粗,“岂有此理,好大的胆子。” 一屋子人都气的够呛,富康王妃哭的眼睛都肿了,乐游忙道:“我全程都盯着,那些人根本没机会近身,郡主有惊无险。” 老王妃起身抓着乐游的手,“多亏了你,若不然这后果难以想象。” 乐游想上辈子那家人或许是得手了,要不然后续静顺郡主不会再不出府,王府之人也讳莫如深,侧首看着哭倒在母亲怀里的君主,乐游幽幽叹气,“就是恰好被我给遇到了,若是我有处理的不周全的地方还请原谅。”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感谢你还来不及。” 老王妃说今日若是她先救人,“那歹人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又不知其目的,若是再来防不胜防,就该这样以绝后患。” 正说着出去找的人回来了,唐柔没来凑热闹,她先回家去了。 见天色已晚,人家关起门来还要处理那些人,乐游也提出了告辞,静顺郡主擦了泪说什么都要亲自送乐游,拉着她的手久久不愿松开。 “唐姐姐没回去?” 在距离郡王府不远的地方乐游遇到了唐柔,唐柔心里着急想找到内情,乐游也没瞒着她,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唐柔义愤填膺,“此事你做的对,今晚我们一起去吃的饭,真是人心不古,实在可怕。” 乐游说此事后富康王府一定有表示,让她回去悄悄告诉她母亲,但内情就不要说了,“知道的越少越好。” 第77章 晋文昌被罚 “虽然我目的不单纯,但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乐游回府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此事说给了谢轻容听,“还以为歹人的目标是王府,有什么惊天谋划,结果却是一个下人怀恨在心,计划也着实无耻,杀人不过头点地,竟然想出如此恶毒的法子,这京城当真是卧虎藏龙。” 她觉得,这京城其实也不适合她。 谢轻容也没想到一个乳嬷嬷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王府老人,知道的事多,挑两件想要吸引静顺郡主的事很容易,也是那丫头大意了。” “这点你要汲取经验,莫要仗着自己有功夫傍身就托大,已经吃过一次大亏。” 乐游重重点头,祖孙两人说道了两句此事就过了,谢轻容说明日她要和长公主出门去神汤池,本想叮嘱乐游一个人在府中要谨慎小心,谁知道乐游晓得后闹着要一起去,又觉得无聊,干脆说要请唐柔一起,“我和她挺能说到一块儿去,喜好也差不多。” 谢轻容没意见,“你赶紧让人去问问,也早些回去歇着吧。” 此时的武威侯府,唐柔回府将此事悄悄说给了武威侯夫人知晓,武威侯夫人大惊,细细问了个中细节后才算松了口气,“女子名节大如天,好在明德郡主知轻重处理得当,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心中不免觉得静顺郡主那个乳嬷嬷天真,以为生下一个有王府血脉的孩子就能一步登天,简直愚昧可笑,高门大户怎会被此事所胁迫,即便谋划得逞,一旦那个孩子出现在王府人眼中,乳嬷嬷那一家子当时就已经是死人了,包括那个孩子。 “此事你也当引以为戒,别整日大大咧咧的,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朝你使的时候可不会先知会你。” “知道了,母亲。” 唐柔也有些后怕,要是今日没有她和乐游,静顺郡主岂不是就被那家子谋算了,到时候被关起来不见天日,还能遭受虐待,最后凄惨的生下孩子... 想到这里她哆嗦了一下,决定以后还是要谨慎些,人心难测,真的要到那个境地还不如咬舌自尽来的痛快。 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得知乐游邀请她明日陪着长公主一起去京郊行宫游玩,喜上眉梢,“母亲,我可以去吗?” 能陪伴长公主那可是旁人求不来的,武威侯夫人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去了可别咋咋呼呼,规矩些,快,母亲帮着你收拾行李,这个时候才来告知你,明德郡主应该也是刚知道,东西要多带些,路上你......” 武威侯夫人忙的团团转,不是吩咐下面的人收拾细软就是忙着叮嘱,唐柔笑眯眯的跟着在身后,傻呵呵的笑着。 次日武威侯夫人还亲自将人送到了郡王府,拜见了长公主后才离开,多了个丫头陪伴长公主也开心,谢轻容今日的打扮比往日还要年轻些,惹的长公主一阵打趣。 晋文昌焦头烂额,今日早朝不知道那几个御史又抽什么风,又将柳氏的事翻了出来,指责柳氏装疯卖傻妄图逃过追究,请旨要严惩柳氏。 晋寻宗兄妹俩的事也被捅了出来,说两人作为柳家外孙,柳家出了那样大的事不仅不探望,还借此出门逍遥玩耍整日赴宴,薄情寡义,这是晋家教子无方。 晋文昌还想着他都入赘到了郡王府,两个孩子名义上也只是他的侄子,怎么也牵扯不到他头上,然而那些御史话锋一转说晋家老夫人奉养公婆孝心可嘉,饱受丧子之痛又可怜可叹,晋文昌作为她唯一的儿子就应该当起责任来,尤其是外头都说他对待两个侄子侄女如同亲生...... “晋侍郎自诩京都城第一大的孝子,是不是忘了为母分忧才是尽孝,柳氏之行径和晋侍郎无关,可晋家的两个子嗣晋侍郎可是亲口说过,待如亲子。” “据闻从晋家大公子故去后晋侍郎就接手了两个子嗣的教养,教养成了这般薄情寡义之人,晋侍郎难辞其咎!” 晋文昌只能出列跪下磕头认错,说都是因为他的疏忽导致,以后一定会严加管家。 至于柳氏,“家母不愿再提及早前之事,只当走水只是意外,微臣不愿她老人家伤心,便也不敢在她跟前提及。” “晋侍郎你糊涂。” 御史又跳出来了,这回是直接掀了晋家的遮羞布,说晋家一介寒门,当年在京城落魄到一间房子也无,能有今日皆因晋家老夫人,从成婚开始晋家就住着谢轻容的宅子,用的谢轻容的嫁妆,“得知内情的人都知老夫人的婆母并非良善之人,其丈夫碌碌无为,是老夫人拉扯大的一双儿子,如今一处宅子都保不住,你叫她如恶化愿意提及之前之事?” “作为你的母亲,你不应该给他讨回一个公道吗?” “明知母亲受了委屈却装作不知,心安理得,晋侍郎的孝子之名,名不副实。” 这话一出朝臣们就来了精神,就看不惯晋文昌大事宣扬自己是个孝子,平日里说两句就算了,还安排人暗中传扬,实在是无耻至极! 那些知道晋家旧事的人也站了出来,说谢轻容拉扯两个孩子多不容易,过的又有多艰难,仿佛自己亲眼看到一般,就差没直接说晋文昌沽名钓誉不是好东西。 晋文昌气的浑身哆嗦,百口莫辩,他的孝子之名那是口口相传人尽皆知,又不是他派人传播,这些人就是嫉妒他,想要联手害他! 皇帝也从皇后那里得知了谢轻容的对晋文昌的态度,能让生母说出那样的话,可见晋文昌私下的确人品不行。 “吴国使臣即将抵达,朕不希望再听到这些事。” “晋侍郎,接下来一个月你就在府中料理家事,吏部之事交由魏怀负责。” 魏怀可是吏部尚书,他麻溜的站了出来忙不迭的应下,照看晋文昌不顺眼的他还当朝推荐了能暂替晋文昌的人选,皇帝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晋文昌被气的半死却无可奈何,焦头烂额的他下了朝就回了府,想要找谢轻容讨主意,结果却得知人不出门了。 第78章 长公主的心思 “老夫人陪同长公主一起去的,郡主也去了,说归期不定。” 守门的丫头很老实,老实到不该知道的事一点都不知道。 晋文昌...... 此事他竟然半点消息也不知,自从没了晋忠,他等于是瞎了一只眼睛,“此事是什么时候决定的?” 若是他能护送多好,别管长公主对他是什么态度,外人知道了也只会觉得长公主赏识他,心里不由的就觉得谢氏办事不周全,至少是没有将他放在第一位。 丫头摇头,晋文昌甩手而去,讨不到主意,心里窝着火直接就去了柳氏的偏院,柳氏虽然被关着但吃穿不愁,她也没有闹着要出去,因为心里还有指望,是以还有闲情逸致打扮自己。 见到晋文昌慌乱的拉扯衣裳,急切的摸着自己的发髻,扯出一抹讨好的笑来,“二弟怎么来了?” “看来你过得还不错。” 晋文昌冷笑,将他害成这样还有心情收拾打扮,就没半分愧疚? “我现在也不方便出门,闲着也是闲着...” 柳氏越发的害怕晋文昌,“二弟,寻宗和媛儿可好,我听母亲说寻宗已经去了学院,那孩子打小就聪慧,只要好好教导以后一定会有一番作为,媛儿...媛儿她怎么样了,母亲可有替她张罗婚事?” “媛儿的模样生的好,一定可以嫁个好人家,二弟对她的好她都记得,以后一定会报答二弟的。” 她迫不及待的将兄妹俩拉了出来,就是想要晋文昌看在兄妹俩的面子上放过她,让晋文昌记得这两个孩子都是她给他生的。 他不说还好,说了晋文昌心头的火更大,晋媛儿的名声已经坏了,晋寻宗也被指责品行不端,这些皆因柳家而起,“我且问你,你当初纵火,可有想过事发之后如何善后?” 他都快气死了,今日皇上在府中料理家事,已是对他极大的不满,一个月,谁知道一个月后是什么样子? 柳氏有些吓到,“不...不是说白蚁吗?” “白蚁是我为你找的理由,你自己就半点没有想过?” 柳氏摇头,晋文昌掐着柳氏的下巴,“现在朝中御史要将你拉到公堂公开审理,可知道火烧婆家宅邸是什么罪?” “当初动手的是不是有没有想到今日?” 看着这张脸,晋文昌无比的厌烦,猛然一推柳氏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重重的摔在地上,晋文昌上前两步,吓的柳氏缩着缩着往后退,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她以为晋文昌说上两句也就算了,谁知道晋文昌看到她这样子心头火气怎么都压不住,一脚重重的踢在她的腰上,疼的她尖叫一声眼前一黑,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晋文昌讨厌极了她这副模样,办事的时候不知会他,出了事半点解决的法子也没有。 “知道你蠢,没想到能蠢成这样,办事胆大糊涂却毫无善后的本事,你说,我留着你有什么用?” “我接你到郡王府你不是让你来享福的,郡王府没有女主人,我要你逐步插手府中的大小事,能以寡嫂之名替我打理内外事,你都做到了吗?” “我让你接近乐游取得她的信任,你办了吗?” “交代你的事你一样都没做好,你说,留着你有什么用?” 他看柳氏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如今的柳氏不仅半点忙都帮不上他,他反倒还要受她连累,想要解决了此事只有她死了,她死了他也就有了理由全权掌控晋寻宗和晋媛儿,一切都会合情合理。 柳氏吓的肝胆俱裂,“我做了,我都做了,我...” “但你没做好,是我高估了你的本事,山鸡又怎能变凤凰。“ 晋文昌闭上了眼睛,柳氏跪在他跟前文郎文郎的叫着,晋文昌一脚踢在了她的心窝上,而后转身离开,柳氏吓的躲进了屋里,但很快她就发现偏院里没了伺候的人,也没有人给她送饭送水,她想出去,这才发现门和窗户已经被钉死,任由她撕心裂肺的呐喊也没人出现。 晋文昌这是想要了柳氏的命,毕竟她活着那些御史就抓着她烧房子的事不松口。 院门一关谁也不知道门内是个什么情况,晋文昌竟有些庆幸谢轻容没有在府中,至于他为何不将柳氏送走,自然是因为他信不过柳氏的嘴,绝不可能让她单独在外。 此时的谢轻容还在去往京郊别院的路上,有乐游和唐柔在一路上欢声笑语,乐游绘声绘色的给她们将军中的笑话,唐柔听的目光炯炯,“怎么样怎么样,真的给人造完了?” 乐游在说军中有个商户家儿郎,家中托人送了好大一堆吃的,还说要吃一个月,结果送到营帐一天不到就被大伙儿一起给造没了,“军中哪里能将这些东西,只要有味儿那些人都能掘地三尺的找出来。” 说起那个场面她又形容了一下,长公主也笑了起来,朝谢轻容道:“可见还是应该出门见见世面,你我这种最远就到京郊之人,哪里去见识这样的热闹。” 谢轻容笑着点头,“可不是,可惜我是有些年纪了,要不然真是要天南海北的去走走。” “带我一块儿,什么时候出发?” 乐游开始耍宝,车厢里笑声阵阵。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年纪的人都喜欢保媒,长公主心里越发觉得这丫头和雍朝相配,这些日子雍朝总到郡王府来陪她,那孩子模样出众彬彬有礼,礼数周到,看着温润实则心中有成算,比她见过的几个侄孙都要好。 东平郡王府的情况她也知道一些,也从皇上的口中猜测乐慕山父女俩都活着,只是去做秘密的任务去了,待那父女俩回来必定功绩在身,皇家绝不会允许乐游招婿或者嫁到别家。 招婿可就等同于走了当年谢家的路子,无论为了哪边好,她都想亲自来保了这个媒人。 谢轻容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心思,心中叹息,决定晚上要和乐游好好的谈一谈,眼看她就要及笄,皇上的耐心有多少谁也不知道,谢家之事已是前车之鉴,她不希望郡王府也走上这条路。 第79章 初议亲事 皇家行宫即便无人来住也被时时洒扫整洁干净,气派非凡。 一行人到了地方,看着眼前坐落于青山绿水间的行宫很是惊讶,这里除了长公主外别的人都没来过,自然觉得新鲜。 迎接的人已经恭候多时,入住的卧房全都打理一新,饭菜也已准备妥当,唐柔的卧房就在乐游旁边,拉着乐游的手喜滋滋的开口,“这回可是沾了你的光,要不然我哪里有机会能来这里。” “皇家行宫着实气派。” 乐游笑道:“我也是沾祖母的光,要不这地方我也没机会来,我都问了,山谷里还有跑马场,回头去跑两圈?” “好呀好呀,这里山清水秀,跑起来一定特别的畅快。” 两人本就是爱玩的年纪,又有相同的爱好,坐了那么久的车也不觉得累,安顿好之后说说笑笑的游玩去了。 倒是谢轻容有些疲累,本想小憩闭上眼都满脑子都是乐游的事,她还以为乐游的婚事能等到乐慕山回来再定,看眼下这局面只怕是等不到那个时候。 有些后悔这段时间忙着给晋文昌挖坑,都忘记应该多进宫两趟看看皇后是什么意思。 锦春进来,将伺候在两侧的人叫出去后低声开口,“刚传来的消息,二老爷今日一早被皇上责罚,要他闭门一月在府中料理家事,二老爷去了大少夫人的偏院,说了什么没听到,但二老爷命人封了偏院。” 谢轻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我以为两人会有一番狗咬狗的戏码,可惜了柳氏不中用,竟是半分反抗也无。” 锦春道:“柳家实在寒微,大少夫人那样的出身本就没什么见识,早些年您有意要教一教她,是她自己心高气傲不愿学,以至于现在识得的字不超百个,本事更是没有。” “没了二老爷的帮扶,她可是半点能借力的地方都没有,自然是二老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随着知道的内情越多,锦春就越是心疼她家主子,也更痛恨晋文昌和柳氏。 “只是看如今这架势,二老爷应该是不想让大少夫人活着了。” 谢轻容挑眉,柳氏的今日她是一早就猜到的,并不意外,对如今的晋文昌的来说,死了的柳氏比活着的柳氏作用更大,“传话富宏,将第二批消息传出去,让他小心些,别让晋文昌的人抓到了。” 这一点锦春还是很自信的,若不是老夫人给机会她都不知道自己那个儿子还有点本事,办事周全谨慎,就适合替主子干这些见不得光的事。 锦春转身去办,谢轻容闭上了眼睛,此刻的她心情好了不少,晋文昌想要外放,风风光光的去可不行。 到了傍晚,一行人用过晚饭撑着晚霞漫天各处走了走消消食,等差不多了便一同去泡温泉,长公主和谢轻容一个池子,乐游和唐柔一个池子,长公主见谢轻容满腹心思,“又说要多出门走走,出来了心里还装着事?” 谢轻容挪动到她身边,“我在想飒飒的终身大事,你也知道我这个身份,想要做主多少有些尴尬,可不管又不行。” “你能管。” 长公主道:“晋文参虽是个上门女婿,但你可是飒飒正儿八经的祖母,至少在外人眼中是这样的。” “如今郡王府和晋家也就只有你一个长辈,你不操心谁来操心?” “且我和你说过,飒飒的婚事等不到乐慕山回来,早日定下大家都安心。” “也省得某些人削尖了脑袋想法子。” 长公主回京的第二日就进了宫,除了和皇帝姐弟叙旧外还说了许多事,其中就包括了乐游的婚事,皇帝的意思虽未言明,但长公主能体会。 手握兵权的乐慕山孙女,必须嫁到皇家。 谢轻容了然点头,也就不再继续和这个话题。 心里有了决断,当天晚上谢轻容就叫了乐游前来说话,她将谢家当年之事说给了乐游听,乐游也不傻,听出了她的意思,“谢家当年就是因为迟迟不站队,偏也没有保持中立的本钱,这才出了事。” “祖母是想说我的婚事?” “是。” 谢轻容又给她说了一番眼下的局势,这些日子她了解到了不少,“太子一脉深受皇上器重,皇后又是太子生母,帝后感情好,不出意外下一任的皇帝就是太子,或者说是太孙雍朝。” “其余几家郡王府因太子身子羸弱私下里动作频频,这些日子几大亲王府上的男子你都见过了,他们的心思一点都不难猜,你的婚事若是迟迟不能定下便会后患无穷。” 这点乐游很赞同,她着实有些不胜其扰。 谢轻容又道:“一个家族从来就不是一个人撑起来的。” 乐家有着极大的弊端,那便是除了乐慕山这一脉,其余乐家人皆平庸。 但凡有些底蕴凭借着乐慕山这么多年的声望,朝中早已有乐家人的存在。 “你祖父能走到今日并无家族托举,全靠他一身的本事,即便乐家这些年憋着劲儿追赶你祖父的脚步,但世家底蕴又岂是一朝一夕可得,乐家目前除了你祖父并无第二个惊艳才绝只能撑起郡王府的门楣,你虽聪慧有本事,偏偏是个女儿身,若想以自身之力撑起郡王府,这条路千难万难。” “你必须要有外力相助,以确保有朝一日你祖父没了乐家依然有靠山,那些跟随你祖父出生日死的将领依旧在军中有位置。” “你母亲在军中的位置比你更稳,她的威严比你更甚,你嫁入东宫就可以为你母亲撑腰,你母亲不倒,郡王府就不会倒,就有机会培养出第二个有出息的人。” 年轻的姑娘渴望情爱,她曾经也是一样,但当情爱遇到了家族未来,情爱将会被掩埋。 好在乐游并不是寻常的女儿家,她心中自有其责任,“祖父曾对我说郡王府的兴衰的不必在意,没了就没了,来这世间走一遭能过的这般精彩半点遗憾也无。” “至于乐家,他们已经搭着享了很多年的福,也得遇了几十年的机会,这样他们都抓不住那就是他们的命。” 第80章 清醒的乐游 乐游的这番话让谢轻容很震动,东平郡王府乐慕山文韬武略,她以为这般惊才绝艳的入人物是会将家族长存放在第一位的。 “你祖父竟是这般豁达之人。” 乐游很骄傲,“我祖父说做人不必内耗,活着的时候将事都办完了,哪管死后洪水滔天。” “我羡慕,但自问也做不到,终究是俗人。” 乐游的意思,她生在郡王府,享受着这世间所有的好物,站在云端却也曾亲眼见过这世间诸多无奈,生离死别,“若有可能我自然希望集权势财富于一身,做想做之事,护想护之人。” “这些日子我仔细看了,雍朝可以。” 谢轻容有些诧异,“你想清楚了?” 乐游笑道:“有什么想不清楚的,我堂堂东平郡王府的郡主,权势财富生来就唾手可得,祖父授我兵法谋略,母亲传我武艺勇武,我见过巍巍皇权亦见过草木众生,我这般女子若不能披甲上战场杀敌,就该站在权利之巅峰傲视世间,难不成还要屈尊嫁入那些不入流的世家,在巴掌大的后院蹉跎年华?” 她对自己想要什么,一直都很清楚。 谢轻容再次震动,她生来就在一方后院,靠着父母家人的疼惜活着,自幼大小事都由家人做主,她能做的就是接受安排,从不敢有自己的心思。 即便是婚后在晋家过的处处不如意也从未想过抽身离去,想法和绝大多数女子一般,只一个字,熬。 乐游笑着凑上前,“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聪慧极了?” “你完全不用担心我会惦记这些不值钱的情爱,我想要,也会有的。” 谢轻容失笑,“那我还真是多虑了,既然你想清楚了我就和长公主商议一番,过两日请了太孙前来,你也有机会再多品品他,我知道你想的清楚,但毕竟是要一起过日子的人,不说多喜欢心里得要接受吧?” 她就不能接受晋文昌的父亲,每次有亲密接触就觉得难受的要死,有段时间甚至根本就不想看不到他。 乐游表示没问题,“多看看也行,待回去后就可以定下来了,也省得总有人处心积虑的想要将我,烦躁。” 谢轻容点头,等到次日她就在长公主耳边说了乐游的心思,“那孩子没拒绝,说太孙有趣。” 乐游真实的想法她自然不会说。 长公主笑的欢喜,“如此甚好,这样,我这就差人回去给皇后说一声,而后让太孙找机会来一趟,两人多两处两日,待回去后就请皇上下旨将此事敲定下来。” 谢轻容笑着点头,两人笑着去骑马,虽说都有点年岁在身上,但当年也都是能策马扬鞭的姑娘,下面的人牵来两头温顺的马儿,翻身上马后慢悠悠的走在草地上,身后是青翠绵延的群山,眼前是蜿蜒的溪流,乐游和唐柔策马飞奔的身影一前一后远去,落在两人眼里觉得自己也年轻了些。 长公主笑问,“我们也小跑一段?” “试试。” 谢轻容久不曾放松,在这青山绿水间也有了些许豪迈,命人松开将缰绳,两人一前一后的冲了出去,说的是慢跑,跑着跑着速度就快了起来...... 京城,皇后正在和太子妃说话,说的正是雍朝的婚事。 “眼看着十八了,这亲事也该定下了,你这个当母亲的就没什么章程?” 太子的身子不好,太子妃这些年一直悉心照料,和太医接触的多了对很多事就格外上心,其中一点就是不让自己的儿子早早成亲,更不准他的屋子里丫头伺候,只因太医说太早接触的男女之事伤身。 即便期间有几次皇后提出可以给雍朝添两个人伺候她都没答应。 “儿媳不孝,让母后跟着分忧,儿媳这些日子正在为朝儿相看各家贵女,已有三人待选,请母后过目。” 她呈上册子,皇后看后眉头紧蹙,三人都是朝中大人府上的姑娘,这些姑娘皇后都知道,多温和稳重。 “没看上明德郡主?” 她不相信太子没提过。 太子妃有些心虚,承认之前太子提及过此人,“儿媳命人查过,这些日子也品了品,明德郡主无论是模样学识都十分出众,但她自幼得东平郡王教导,性子更像男儿,儿媳怕她受不得东宫拘束。” 皇后将册子放下,这个儿媳妇哪里都好,就是眼界太窄。 “你可知明德郡主若不进东宫,会有怎样的后果?” 其中的道理太子早已经说过,但太子妃觉得有些杞人忧天,不过一个女子,不是一个臣子,能掀起多大的浪花来? 见她隐约还有些不屑,皇后只能耐着性子,“这些日子庆郡王府、宝郡王府等人去了东平郡王府多少次你可知道?” “你可知道那些人在谋算些什么?” 太子妃不语,她依旧认为为妻者当温柔贤淑以夫为纲,明德郡主那种不甘平淡喜欢抛头露面的女子不适合,至于她的丈夫和儿子有皇上和皇后庇护,其他几个郡王再谋算又能如何? 温顺相熟的人油盐不进起来就是皇后也犯愁,挥退伺候之人皆退了下去,皇后下了台阶走到太子妃跟前,“若你除了温柔娴熟和会相夫教子的本事外,还有脑子有手腕,当年太子就不会中毒。” 太子妃惊诧抬眼,皇后继续道:“在局势已然白热化的时候,你关注的依旧是吃什么穿什么,半点没有对危机的应对,若是有本事将你们住的院子掌控的如铁桶一般,那毒怎会那么容易送入太子口中?” “你为人正直宽厚,对太子也尽心尽力,太子能凭着残败之躯托到今日,你伺候有功,所以这些年本宫从不曾责怪你,但你不能看不见自己的无能和平庸,本宫和皇上终有护不住太子的那日,太子的身子你最清楚,身后没有强有力的助力,你以为你儿子能稳坐那个位置?” 太子妃直接跪了下去,心里一阵慌乱,这些话皇后从未说过,但这些话在她心底深处好些年,当年她的丈夫还不是太子,他们也没住进宫里,府中大事婆母做主,但他们院中的事都是她一手打理,事发后婆母亲自挖出了藏在他们院子里的人,那时的她就已经很自责,若是她能及早发现就不会出那样的事...... 第81章 雍朝也挺美 心里那点见不得光自责被点明,太子妃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只有忏悔。 皇后弯腰扶起她,“你是本宫亲自挑选的儿媳妇,这么多年也证明本宫没有选错人,人无完人,本宫没有怪你。” “但东宫必须要有一个厉害的女子进去,明德郡主本宫很喜欢,她不仅是东平郡王的孙女,她还聪慧,她的眼光格局和手段高出寻常女子许多,你欠缺的她都有,但她必定没有你细心,她若进了东宫,你们婆媳联手便没什么可忧愁的了。” 太子妃又是一礼,她只是不擅手腕并非人蠢,“儿媳愚钝,幸有母后操劳,儿媳多谢母后。” 话音刚落门口有人来报,“启禀皇后娘娘,长公主差人前来有事回禀。” 皇后让人进来,得知长公主邀请雍朝和几位公主去京郊别院游玩后心里就有了数,对太子妃道:“此事多亏长公主使力,你得记得这份恩情。” 太子妃点头,皇后当即就吩咐人叫了雍朝来,又让人去知会了两个尚未出嫁的公主,只盼着等长公主从京郊行宫回来这亲事就能定下来。 当日雍朝就带着两个妹妹去了京郊行宫,为了更方便还特意带上了唐柔的兄长唐强,此行并没有避着人,一直盯着东宫的几家很快就得到了消息,荣妃气的扯断了手里的珠串,“长公主怎会帮着东宫?” 要知道当年驸马身亡和皇上有些关系,要不然长公主也不会青灯古佛这么多年。 “都是皇家儿郎却偏偏只请了他一个,打量着谁不知道她的谋算?” “瑶台是怎么回事,武威侯府那丫头都能被邀请去行宫,她堂堂皇家郡主,长公主侄孙女竟没得到任何消息,平日里都在做什么?” 得知皇上对长公主的态度后各家小辈都被指使着去东平郡王府伺候,求的就是得到长公主的喜爱。 “娘娘息怒,郡主去过几次东平郡王府,是长公主不喜喧闹才没留郡主在跟前。“ 荣妃在气头上,哪里管这么多,“明德那丫头是怎么哄长公主开心的?” “还直接将人哄到了自己府上,还有瑶台不是说和明德关系不错吗,为何明德请了唐家丫头却没请她?” 贴身嬷嬷说长公主到郡王府时因为谢轻容相邀,“您知道的,年轻那会儿她们就走得近。” 荣妃深吸了一口气,本想走晋文昌的路子,观察了一阵子发现晋文昌也不堪大用,且如今皇后和长公主都盯上了明德,晋文昌这个当父亲的也只能做个摆设。 不堪大用的晋文昌在朝堂混迹了这么多年多少有些人缘,没过多久也得到了消息,来送消息的人是他的下属命张德,擅阿谀逢迎,见到晋文昌又是拱手又是作揖,“下官要恭喜晋侍郎了。” “本官被皇上勒令在家大门都不得出,喜从何来?” 晋文昌精神不大好,张德一脸谄媚,“刚得到的消息,长公主派人传话要太孙去行宫陪伴,算时辰太孙都应该到了。” “这与本官有何关系?” 晋文昌依旧没什么兴趣知道别人的风光,张德又凑近了些,“下官听闻长公主这是要撮合太孙与明德郡主,若是这桩姻缘能成,晋侍郎您可就不同了,待到那日成为国丈也未可知。” 此话一出晋文昌犹如吸入了一口仙气,“此话当真?” 张德笑道:“这可是下官听宫里的人说的。” 晋文昌笑了,最近疲于应对那些明枪暗箭,关于乐游的婚事也只是局限在招婿这件事上,竟然没想到她是嫁入皇家的。 国丈? 想到这里只觉得浑身轻松,两日来的阴云一扫而空,心中无限欢畅。 乐游嫁入皇家自然不能再执掌郡王府,到时候这府中依然是他说了算,若有那日,按照规矩他这个皇后生父也应该有个爵位,千算万算,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此刻的晋文昌又觉得自己行了,更加决定了要料理柳氏的决心,不为其他,仅仅是因为柳氏知道的太多。 未来的国丈,不应该有见不得光的事。 他在这里美,雍朝也挺美,作为皇家儿郎他早就到了该要大婚的年纪,母亲为他挑选的女子不是柔顺到像提线木偶,便是本事配不上野心,若是母亲性子强势便罢了,偏母亲已是极为温柔之人,若东宫再进去一个面团,该多心累? 乐游是他一早看上的,出身高模样好,眼界宽阔手段利落,他打听过她料理府中买卖的事,很是赞赏,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和他极为般配。 何况祖父祖母还有父亲都和他有一样的想法。 今日被姑祖母召见,他心中已有猜测,此时的谢轻容和长公主相互搀扶着走在路上,一会儿露出痛苦的神色,一会儿又笑的欢畅,两人骑马的时候有多痛快,此刻身体的反抗就有多畅快,“真是哪哪都在痛,哎哟,明儿一早不会更痛吧?” “晚上再去温泉泡一泡,应该问题不大。” 两人说笑着就见雍朝朝他们走来,没那个心思之前谢轻容见雍朝只是出色的皇家儿郎,如今捅破了那层窗户纸,见雍朝就觉得格外的顺眼。 身形纤长眉目大气,举手投足间半点没有油滑之气,长公主笑问,“怎么样,还不错吧?” “这孩子每年都会到山上看我几回,我也算看着他长大的,从小到大都没长歪,皇上对他寄予厚望。” 谢轻容笑着点头,“天家儿郎自是出彩,但这位我瞧着格外出彩。” 长公主笑了起来,雍朝带着人走近的时候还能听到两人笑声,“姑祖母,老夫人。” “还想着你要明日才来,没想到来的这么早。” 长公主打趣,“看来对我这个姑祖母的确是恭敬。” 雍朝道:“这还是姑祖母第一次有吩咐,得到消息自是半点不敢耽搁。“ 身后的两位公主乖顺上前见礼,都不是受宠的公主,也都晓得今日能来是因为行宫有明德郡主,是为了方便才带她们来的,但机会难得,也都想好好表现。 第82章 谢轻容起了杀心 “这行宫景致不错,让你们来也是想要你们好好放松一回,倒也不必整日陪在我跟前,我有你们谢家来奶奶作伴,不会无聊。” 长公主的一句谢家奶奶就让谢轻容和晋家隔开,雍朝敏锐察觉了此事,“多谢姑祖母疼爱,孙儿每日忙于差事也的确是许久未曾松快过。” 两位公主也欢喜道谢,若是可以,她们希望每日都能出宫玩耍,而不是被困在宫里那四方天地里。 乐游和唐柔在后山赛马烤肉,“那姐妹俩来了这里都快玩疯了,你们找她们去吧。” “孙儿送了姑祖父和谢家奶奶回去歇着。” 雍朝上前扶着长公主,“孙儿有些话想和长公主说。” 谢轻容笑道:“正好我有些累了,回屋去歇一会儿,不如请人为两位公主和唐小将领路,那两丫头今日打了一只野鸡在后山烤,若是去晚了该被她们吃完了。” “也好。” 长公主命人送走两位公主,锦春也扶着谢轻容回了,雍朝有些急切的问长公主具体情况,“不瞒姑祖母,乐游妹妹回来后父亲就和和我提过此事,皇家儿郎的婚事都不由己,我瞧着乐游妹妹挺顺眼,也就没拒绝。” 长公主笑道:“你是皇孙,自然万事当以大局为重;她是郡王府的郡主,也是唯一的继承人,自然也要为郡王府的长久考量,只要是聪明人就不会拒绝这桩婚事,这是强强联合。” 雍朝很欢喜听到这样的答案,“话虽如此,孙儿还是希望乐游妹妹能心甘情愿。” 长公主停下脚步,侧身看向他,“放眼京都,谁要有你出色,比你俊美的没有你的身份,比你身份更贵重的都不合适,你是她的不二之选,那丫头姑祖母品了这么些日子,着实聪慧,没什么是不情愿的。” “至于情爱,婚后多相处自然就有了。” 雍朝点了头,“孙儿多谢姑祖母,要不然此事不会这么顺利。” “你母妃不答应?” 雍朝没有反驳,“母亲希望我挑一个温柔贤淑的女子。” “温柔贤淑是好,但不适合你,这点你不用担心,你祖母和你父亲都能说服你的母亲,东宫差的就是一个有本事打理内外的女主人,你母亲是不错,终究手腕差了些,待那那头入了东宫,东宫的这点不足也补上了。” “姑祖母说的是。” 长公主笑道:“梯子都为你搭好了,若是这样对你都还要失手,姑祖母可要怀疑你的本事了。” “行了,你也别耽搁了,去吧。” 雍朝拱手告退,走的神采飞扬。 锦春给谢轻容添了茶水,“太孙来的如此之快,看来东宫早有打算,幸亏老夫人当机立断。” “什么当机立断,不过是吃过亏罢了。” 谢轻容叹息,有些道理她明白的太晚,“只希望东平郡王回来后不要怪我吧。” “晋文昌此刻只怕已经做上了当国丈的美梦,柳氏也就是这几日的事了。” 锦春还是有些不相信晋文昌真的会要了柳氏的命,柳氏这个时候出事必定会引起猜疑,谢轻容冷笑,“你还是不了解他,他就要当国丈了,怎么会容易知道他秘密的柳氏活着?” “再给富宏去个消息,让他暂时收手,飒飒不能有个声名狼藉的父亲。” 她原本想要晋文昌声名狼藉,一点点的将他苦心筹谋的一切都毁掉,但她现在改变了想法,乐游那孩子对她不错,她不能害了她。 “回京之后你让富宏悄悄去替我寻一样东西。” 若是皇上下旨指婚,晋文昌不会再愿意外放,但她又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他风光无限,就应该让他明明可以触手可及却无能为力,饱受折磨。 锦春明白她已经对晋文昌起了杀心,不再需要任何的筹谋,心中挣扎片刻后应了下来。 全然不知道谢轻容谋算的乐游将到雍朝来的那一刻就懂了他出现的目的,笑着同他打了招呼,“太孙来的正好,今日我和唐姐姐打了只野鸡,肥的很,再有一会儿就烤好了。” “如此说来我岂不是很有口福?” 唐强有些没在状态,忽然就被太孙召回来,又被带到这里来,就为了让他陪着玩儿? 倒是唐柔看出了门道,笑着开口,“今儿这野鸡可是乐游妹妹一个人打的,我负责捡回来,太孙一会儿可要多吃些,定是鲜美的很。” 两位公主捂嘴窃笑,“太孙可得细细品尝。” 算起来雍朝还是他们的大侄子,现在大侄子都要说亲了,她们两个还没驸马。 唐强后知后觉的回过味来,而后开始疯狂给他妹子使眼色,唐柔无奈,怕他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走吧,不是说要洗手,我带你去。” “对,要不一会儿你又嫌我手脏。” 唐强乐呵呵的起身,颠儿颠儿的跟着自家妹子走了,两位公主交换了个眼神,“这里的晚霞真不错,瞧这景致多好看啊,我们也去溪边走走?” “是要去走走。” 两人笑着起身,“明德郡主,就要辛苦你看着这只鸡了。” 很快硕大的一片草地就剩下了雍朝和乐游两人,两人莫名的有些尴尬,还是雍朝先开了口,“得知乐游妹妹瞧上了我,我马不停蹄就来了,想要亲自来听一听,怕消息有误。” 乐游转过头调整了自己的表情,主要怕自己笑的不值钱,再转过头来的时候故作严肃,“那你是想消息是真是假?” “自然是真?” 乐游终究还是忍不住,笑的眉眼弯弯,“那就是真的,主要是实在没有挑出太孙的缺点。” “我虽是冲着太孙的身份地位和模样来的,但也是真心实意,会尽可能的多了解太孙,以便增进感情。” 这话说的太直接,倒让雍朝有些愣神,毕竟之前偷摸和他表白的那些姑娘都说仰慕他。 突然就觉得乐游这般直白更让人欢喜,这才是对的,朝政上的事已经够忙了,说话就应该直白些,想要什么就说,猜来猜去也挺累。 “如此说来我也是先冲着郡王府再冲着乐游妹妹来的,东宫虽强盛但若是郡王府的力量相助会更加稳固,乐游妹妹性子活泼率真也让我很是欢喜,我想我们会很合得来。” 第1章 儿子恭送母亲上路 “快来人啊,老夫人杀人了...” 东平郡王府梨堂院,下人们惊慌失措乱作一团,晋老太太谢轻容手里握着尚在滴血的匕首,地上是已经咽气的郡王府唯一继承人,县主乐游。 只这一幕,任谁看了谢轻容杀人的事都板上钉钉。 “不,不是...” 谢轻容丢掉匕首,“不是我,是...” 她慌乱的想要解释,人是大儿媳妇柳氏杀的,事情发生的太快,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那把带血的匕首已经在她手上。 她满目希冀的看向自己的儿子晋文昌,匕首捅进乐游心口的时候他刚好进门,他亲眼看到了,一定可以为她作证。 这是她最孝顺的儿子。 晋文昌沉着脸确认地上人是真的没了呼吸,转头瞪向柳氏,柳氏惶恐摇头,他们的计划是刺伤老太太嫁祸给乐游,以此来掌控乐游从而达到掌控郡王府的目的,没想到会阴差阳错杀了她。 晋文昌的目光从柳氏身上移开,又落在晋老太太身上,最后垂眸看着咽气的女儿,心里有了抉择,“母亲,你为什要杀她?” “乐游是我唯一的女儿,是我岳父唯一的孙女,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轻容浑身僵硬,她不敢相信亲儿子会为了包庇大嫂而冤枉生母,“我说了,我没杀她。” “母亲,您怎么这么糊涂。” 晋文昌的话一出柳氏就松了口气,捏着帕子哭的伤心,“即便乐游不姓晋,但她也是您的亲孙女,她哪里不好教导就是了,您怎么能动刀子?” 帕子遮住了她眼中的得意,这贱丫头死了虽然麻烦,但一次性解决了两个眼中钉,很值得。 眼前的场景荒唐的不真实,谢轻容却渐渐明白了,这是个局,为她准备的,或者是为乐游,攥紧拳头抬眼看向屋外,“来人,报官。” “母亲。” 柳氏上前拉住她,“母亲,您这是何苦,何苦要去受那牢狱之灾?” 用力甩开柳氏,“真相如何,官府自有定论。” 柳氏顺势倒在了地上,捂着脸哭泣。 晋寻宗冲进来扶起柳氏,沉着脸看向谢轻容,“祖母,你把乐游妹妹杀了还想诬陷我母亲?” 跟着进来的晋媛儿快步上前,“祖母,所有人都看到是你杀了乐游妹妹,你就算让我母亲替你顶罪也是不成的。” 贱丫头,死了真好! “你们......” 这就是她平日里最疼爱的孙子孙女,谢轻容浑身冰凉,摇摇欲坠,她狠狠咬了舌头不让自己倒下,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那个满口仁义道德,满口说孝顺她的儿子,“你说,人到底是谁杀的?” “母亲。” 晋文昌一副悲伤不已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府中谁不知道您和乐游不对付,您一有机会就要找她不痛快,大嫂最是良善,就算说乐游是她杀的也没人信啊。” “儿子知道您也不是有意的,等儿子安葬了乐游就去衙门自首,说是儿子杀的,可好?” 好一招以退为进,谢轻容尚未开口,柳氏便跪下了,“二弟没了谁来撑着郡王府,让我去吧,就说是我杀的,我认罪。” “我不答应。” 晋寻宗恶狠狠瞪着谢轻容,“人是你杀的就该你去认罪,凭什么要我母亲去,是欺负我们没有父亲吗?” 晋文昌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小宗,你放心,二叔不会让你母亲去的。” 晋媛儿哭着,“二叔,你去顶罪我们该怎么办?” 柳氏哭的都要晕过去了,“让我去,我不过是无足轻重之人,这条命没了也就没了,只是放心不下两个孩子,只能拜托给二弟,求你...” 她晕了过去。 “弟妹~” “母亲~” 几人哭成一团,屋里屋外的丫鬟婆子们也一脸唏嘘,老太太杀了人要儿媳妇顶罪,这算什么事? 谢轻容闭上了眼睛,他们做好了谋算,堵死了她的路,此番局面除非乐游复活,否则是翻不过来了,没有人会相信她说的话。 可这是为什么啊? 她扶着扶手缓缓坐下,晋文昌使了个眼色,柳氏起身带着一双儿女退了出去。 厅堂里只剩下了母子俩和一个气绝身亡之人,谢轻容垂眸坐着,“既然想要我去死,总得让我死个明白。” 晋文昌跪了下去,给她磕了个头,“儿子不孝,小宗和媛儿是儿子的亲骨肉,儿子不能和他们相认已是满心愧疚,不能再让他们没了母亲。” “所以,你选择让自己没了母亲?” 谢轻容气血翻涌,喉头腥甜,百般滋味涌上心头,“你给你大哥戴绿帽,让老娘给你姘头抵命,你还是人?”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把你生下来。” 晋文昌抬起了头,“儿子本也不是母亲生的。” 谢轻容猛然抬眼,晋文昌讥讽的笑着,许是因为谢轻容马上就要死了,他撕下了一直以来的伪装,在这一刻做回了自己,“我生母是崔姨娘,若非你善妒她就不会死,祖母就是看穿了你的恶毒才将我换到了你名下...” 谢轻容吐出一口血,前尘往事浮现脑海却也来不及细想,“你大哥的死可与你有关?” 晋文昌抬眼,最大的秘密已经说了出来,其他的事憋在心里他也难受,“他死,那是老天开眼,他活该。” “我寒窗苦读多年才考中进士,本该前途无量,他却因为发现小宗和媛儿不是他的种就要毁了我,逼得我到这郡王府当了上门女婿,受尽世人嘲讽,他不该死吗?” 谢轻容努力让自己不倒下去,“你接我来郡王府不是为了尽孝,是拿我当刀,为你除去乐游?” “今日这一出是你设计的,让柳氏杀乐游嫁祸于我,你在后面坐收渔翁之利?” “不是。” 晋文昌非常恼火,“乐游的生死关乎郡王府爵位,我怎么会那么傻去杀她?” “所以原本是想杀我,嫁祸乐游,以此来控制她?” 谢轻容上前两步,弯腰平视,“柳氏失手了,坏了你的计划,只能让我去抵命?” 猛然拔下头上的簪子狠狠朝晋文昌的脖颈刺去,“杀母灭女,你简直畜生不如。” 她的手腕被晋文昌抓住,反手那簪子就刺进了她的脖颈,“乐游的死要人负责,你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吗?” 他一手抵着刺进她脖颈的簪子,一手强行让她坐下,松手后退一步跪了下去,“儿子恭送母亲上路~~~” 第2章 希望她不要后悔 “母亲您快醒醒。” 谢轻容正在小憩,梦里的她被晋文昌一簪子了结性命,恨自己没有力气反杀了那个畜生,被柳氏摇醒的时候满目悲伤愤恨。 “母亲,乐游那丫头要回来了,据说这两天就到。” “她那院子前几日才翻新好,今早媛儿还欢欢喜喜地去看过,定下来后日就搬进去,此事满府都晓得,要是又不让她搬了,这府里的下人怎么看她,传出去还不得被笑死...” 柳氏没发现谢轻容的异常,此刻眼中的不满已经溢了出来,东平郡王父女无故失踪,郡王府独女乐游县主回京,摆明就是回来争家产的。 一个丫头片子也想掌控这么大的郡王府,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福气,怎么没有连她一起失踪?! 见老太太还没反应,柳氏捏着帕子,“媛儿今年十六,连个像样的院子都没有,母亲您心疼她答应将乐游的院子借给她住,那丫头高兴了许久,说她命好遇到了最疼她的祖母,做梦都笑着,可现在...” 谢轻容昏昏沉沉的还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只看到柳氏头上的首饰,想着这个眼皮子浅的野山鸡又偷乐游生母的首饰戴,等乐游发现又要和她干得天翻地覆。 乐游? 想到那个和她斗的有来有回的丫头,谢轻容自责不已,要不是她昏聩被晋文昌那个畜生利用,那丫头就不会死。 郡王府本来就是她的,晋文昌一个上门女婿也敢肖想郡王府的产业。 “母亲~” 柳氏说了半天也没见老东西吭个声,很是不满,嫌她迂腐,郡王府已经绝后,他们这些晋家人既然住了进来那就是要争的,难道这偌大的家产全给一个丫头片子? 她有那么大的福气? “母亲,我知道咱们是借住在郡王府,不该和乐游争院子,只是此事都说出去了,还是您亲自开的口,若是反悔岂不是被人说您怕了那丫头?” “我看那个桃章院也好,虽然小了些但清净,或者让她住到母亲的梨堂院来,那孩子毕竟没长在您跟前,二弟妹忙着军中的事,想来也没功夫教她规矩,还得您受累教一教她。” “您看怎么样?” 谢轻容狠狠掐自己一把,清晰的疼痛感让她确认现在不是在做梦,或许是她的噩梦醒了,醒在乐游要回来的前两天。 “什么怎么样?” 柳氏偷摸翻了个白眼,合着说了半天她在对牛弹琴? 无奈之下只能将刚才的话又说了一次,谢轻容还是没吭声,梦里的今日柳氏说的还是这些话,在她跟前拱火,让她去为晋媛儿争取院子。 可她要脸,不仅没答应还痛骂了柳氏一顿,柳氏面上不敢说什么,转身就让晋媛儿立刻搬了进去,等她知道的时候乐游已经回府,她们祖孙俩的争斗也就是从这里开始。 见柳氏说的口沫横飞,她施施然开口,“既然乐游回来了,我们也没继续住在这里的必要,传出去不好听,收拾收拾就回去吧。” 这招釜底抽薪顿时让柳氏慌了神,好不容易才住进来,怎么可能这样回去? “母亲,二弟一直说要好好的孝顺您,您总不能伤了他的心,何况乐游一回来您就要走,不是让人说乐游容不下您,不孝顺?” 谢轻容掀起眼皮,“既然如此,那你带着两个孩子回去。” 柳氏..... 老不死的今天是疯了不成? “母亲,我都答应二弟要帮着他照顾乐游,您也知道她年岁不大,只怕是把握不住这偌大的郡王府,我是她亲伯母,自然要帮衬着她,不让她被人给哄骗了去。” 谢轻容冷笑,她自己就是个老家贼,是怕被别人骗走了她难受吧。 “到底是不妥当,我们晋家也什么都不缺,留在这里只怕外面的人要说我们狼子野心,妄图雀占鸠巢。” 柳氏沉了脸但又不敢发作,老东西怎么说也是她婆母,真要惹怒了她即便有晋文昌护着也很麻烦,见她脸色变了又变,谢轻容达到了目的,缓缓站了起来,“罢了,媛儿是我亲孙女,又正在说亲,我这个当祖母的不疼她,谁疼?” “陪我去看看那个院子。” 今日赶走了她明日还会来,既如此,那便留下来,希望她不要后悔。 柳氏连忙跟上,根本不知道谢轻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不用搬走心里也松了口气,但这事也给她提了醒,有些后路留不得,得要尽快处理。 郡王府是朝廷赏赐,占地极大,因着东平郡王乐慕山上没父母,下面又只有一女,后又只得了一个孙女,是以在修缮的时候推掉了一部分用不上的院落,修建了跑马场练武场和一处花园。 乐游的院子在东边,挨着花园,两进的院子宽敞华美。 谢轻容站在院门口,重新漆过的大门很是气派,瞧着就像是一家之主住的地方。 进了门满目都是名贵花种,柳氏心虚,为了她的媛儿住的体面她动了郡王府账目上的银子,一应都是用的最好的。 “这院子的布置花了不心思吧?” 柳氏没听出谢轻容口中的讽刺,她刚才被谢轻容挫了锐气,此刻只能陪着笑说小姑娘爱美,就多添置了些花花草草。 谢轻容笑而不语,仔细看着院子里的陈设,没一会儿就走到了卧房,卧房坐北朝南,宽敞明亮,床幔桌布都用的是好料子,就是花哨了些,柳氏眼皮子浅没有品味,也就这样了。 “这屋子收拾的还行,但我孙女的卧房该要再华美些,贵重的物件儿该要摆上几件。” 当即吩咐身边的婆子去将她屋里的几个箱子抬过来,又嫌弃床幔颜色俗气,“这床幔撤了吧,将我那匹天青色的柔云纱拿来做成床幔挂上。” “地板凉,去将我那块羊绒地毯拿来铺上。” 目光看向窗户,说要再添一个窗几,“把我那云烟瓶拿来放在窗几上,再去乐游爹的书房将他那只薄胎的美人耸肩瓶抬过来摆在墙角,鎏金香炉也抬来,要不总觉得这地方空一块,不好看。” “这面屏风俗气了,我记得以前有面百蝶穿花的屏风,换上来...” 她每说一句话柳氏心头就欢喜一分,下意识以为这些好东西是给她媛儿添置的,也是,她媛儿生的好看,若再能嫁的好,她就不用窝在郡王府寄人篱下。 但生的再好也要金玉来堆,只能说老东西还没有昏头,晓得谁亲谁远谁有用。 第3章 谢轻容挖坑 “母亲,这样会不会太过惹眼,姑娘家家的哪里用得上这般多好物件儿。” 柳氏以为自己得了便宜便想卖乖,谢轻容侧首看了她一眼,“姑娘家爱美,又到了可以说亲的年纪,自然要用些好的。” “母亲说的是,是儿媳妇考虑不周。” 柳氏心花怒放,“母亲您对媛儿这般好,等她出息后一定会好好孝顺您的。” “就是乐游会不会不答应,这里毕竟是郡王府。” 高兴过后就是担忧,“乐游是郡王府继承人,要是她发起火来...” 她小心翼翼地看向谢轻容,“这些年二弟妹也不在家,带着个姑娘在外抛头露面,乐游眼里又是个只有她祖父的,对母亲的态度算不上好...” 见她拼命给一个几年不见一面的侄女上眼药,谢轻容唇角轻勾,说出了柳氏和晋文昌心中所想,“这些年东平郡王父女常年在外,不是征战就是驻守关隘,这偌大的郡王府都是文昌里外打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屋外下值回来的晋文昌听到这话就放缓了脚步,只听谢轻容继续道:“郡王府产业众多,乐游又是小姑娘,你担忧的不是没道理,交到她手里只怕要被人骗了去,不如就让她父亲暂时掌管,等她有能力掌管的时候再归还。” “至于院子,她祖父和母亲失踪一年搜寻无果,想来是凶多吉少,自当要住的清净些。” 此话不仅柳氏心里舒坦,晋文昌更是赞同,这郡王府上下都是他在打理,花费心血无数,白白给一个丫头他如何甘心? 抬脚进入屋内,拱手作揖,“母亲,儿子回来了。” 再见晋文昌,谢轻容忍住想一簪子捅死这个祸害的冲动,告诉自己还不能动手,她被诬陷无人站出来为她说话就能看出问题,伺候她的那些人靠不住,且这两年在这两个牲口的哄骗下,她手里那点权早交了出去。 没有权没有人,她就没有撕破脸的本钱,得要慢慢来。 “刚才我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晋文昌一脸动容,“母亲心疼儿子,儿子都不知道要如何报答母亲。” 谢轻容唇边一抹浅笑,“你我是亲母子,我不为你考虑为谁?” “只是乐游就要回来了,这郡王府迟早要交给她,我今日也和你大嫂说差不多也该回去了,一直留在这里对你不好,人家会说你一个上门女婿想要霸占岳父家产,趁着人家不在府中就接了老娘嫂子来。” 这话一出晋文昌脸色就变了,毕竟心里有鬼,谢轻容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继续道:“我是你母亲,九死一生的生下你,你接了我来尽孝能说过去,但这大嫂和侄子侄女也都接来,瓜田李下你说不清。” 柳氏也跟着变了脸色,死老婆子说的是什么话? 晋文昌刚要说话,谢轻容及时用话堵住了她,“我本想让你大嫂带着两个孩子回去,但他们孤儿寡母住着也不是那么回事,且不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孩子们也要说亲了,哎~~~” “此事真叫人为难。” 晋媛儿和晋寻宗是双生兄妹,今年都十六,早该说亲,她说的是事实。 晋文昌欲言又止,他自然考虑到了这些问题,所以才指望谢轻容能站出来,只要她说要大媳妇伺候,舍不得孙子孙女,并出面去和乐游说,柳氏和一双儿女就能留下。 但她现在将问题抛回来了。 “母亲替儿子考虑,儿子心怀感激,只是儿子孝敬母亲天经地义,大哥走之前又将大嫂和一双孩子托付给了儿子,儿子既然应下就断不能做那言而无信之人。” 晋文昌惯会做表面功夫,一番话说出来谁也讲究不了他什么,谢轻容的目的也不是真要让柳氏回去,“你能这么想是好事,只是此事总归是要有一个说法,即便不说给乐游听,也要说给外面的人听。” “乐游回来我去和她说,但晋家的那个宅子也要差人去洒扫,怎么也是我们自己的窝,也是我们的退路。” ‘退路’两个字她说的格外清晰,柳氏神色一松,当即就低头压了压眼圈,“母亲说的极是,到底是我们母子三人拖累了二叔,我这就派人回去洒扫,若是乐游容不下我们,我们搬回去就是。” 谢轻容心头冷笑,这种时候都还要给她上个眼药,晋文昌这个牲口当不是她的对手。 一行人出了院子,晋文昌还有些话要给谢轻容说,柳氏自行回了郡王府西偏院。 “当真,祖母真的给我添了很多贵重的物件儿?” 正在诅咒乐游的晋媛儿听到柳氏给她说的好消息,满脸喜色,“那我什么时候搬进去?” 柳氏笑道:“再等两天,要添置些东西,还要用最贵的柔云纱做床幔,需要点时间。” “柔云纱做床幔?” 晋媛儿眼睛都直了,这种纱自带珠光,轻薄不透影,“上回林家大姑娘穿了一件鹅黄色柔云纱的外衫,灵动飘逸好看极了,那样名贵的料子用来做床幔,岂不是可惜?” 柳氏说就是要用来做床幔,“一件衣裳都让人眼馋,你用来做床幔,岂不是显的你更尊贵?” “到时候就以乐游的名义请些勋贵人家的姑娘来做客,到时候让大伙儿都瞧一瞧,如此你受宠这事也就传出去了,那些个破落户自然不敢来攀亲。” 她早就放出晋媛儿要说亲的消息,可惜来不是什么庶子就是什么破落户,不知所谓。 想到众人艳羡的目光,晋媛儿喜不自禁,随后又换上了担忧的神色,“可后天乐游就回来了。” “她会不会闹?” 她是恨不得现在就搬进那个院子,但也晓得自己名不正言不顺,柳氏勾唇一笑,“你祖母已经让我安排人去收拾桃章院,那院子不仅小还隔的远,适合那个野丫头” “你收拾收拾,就在乐游回来的那天搬进去,当着她的面搬。” 没有庇护的凤凰还不如鸡,必须在她回府当日就打消掉她的气焰,至于晋家,老东西的话给她提了醒,一把火烧了这退路也就没了,这郡王府,她住定了! 一想到那时候自己搬华美的大院子,乐游住进偏僻的小院子晋媛儿就笑了起来,“不过,二叔会答应吗?他可是乐游的亲父亲。” 柳氏根本就没想过这个问题,“你二叔最疼你和你弟,怎会不答应?” 第4章 挖烂晋文昌的手 “母亲,乐游回来后还要辛苦您多费心,那孩子性子随她母亲,不把规矩放在眼里,若是岳父在还无所谓,可如今岳父不知生死,那孩子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了,儿子一个父亲也不好管...” 梨堂院里,晋文昌一副孝顺好大儿的模样,若不是晓得了他的嘴脸,谢轻容都要被他感动。 “我也想管,就是有些名不正言不顺,按照规矩,她是不是应该唤我外祖母?” “毕竟你是倒插门。” 晋文昌...... 最痛恨有人拿他上门女婿的身份说事,见他憋屈谢轻容就痛快,为了让他更憋屈,她当即抚着心口一脸难受的开口,“都怪你那死了爹没本事,就晓得和崔姨娘偷鸡摸狗做那档子见不得光的事,一辈子都没出息。” “你都不知道,当年你爹有阵子很上进,眼看着就要有出息了,母亲高兴啊,他出息了你们兄弟俩也有好前程不是?” “偏你祖母不是个东西,纵容自家不要脸的侄女勾搭你爹,大白天两人就不要脸的在书房脱个精光,那场面我都不敢说,怕脏了你们兄弟的耳朵,后来当了你爹的姨娘就更不要脸,白天黑夜的缠着你爹,如狼似虎...” 晋文昌心头一紧,心里有鬼的他下意识就想到谢轻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可那事只有他祖母和父亲知道,另外两个知晓内情的婆子早就被打发了,不可能再有人知晓。 但生母被这样羞辱,他心头窝火又憋屈,“母亲,事情都过去了...” 谢轻容怎么会这么容易放过他,“崔氏那个娼妇,要不是她你爹就出息了,你还用给人做上门女婿?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孝敬老娘都要偷偷摸摸...” 晋文昌... 谢轻容死死的攥住他的手,指甲用力挖他的手背,神情悲伤又癫狂,“幸亏老天有眼早早收了崔氏那贱人的命,她生的种也死了,死的好啊,就那样下贱不要脸的东西能生出什么好玩意儿来?” “定也是无耻的畜生,是臭水沟的耗子是粪坑里的蛆,不得好死。” 感受到晋文昌浑身紧绷,她手下更用力了,嘴上不停哭诉,“我的儿啊,母亲想到你给人倒插门心里就难受,想到你如今的处境就心疼,我的儿如此出色,尚公主也是可以的。” “崔氏那个贱人,你爹就是个王八蛋,你祖母也不是好东西,你祖父更是窝囊废,晋家那些死鬼~~~” 她就和疯了一样,将晋家的祖祖辈辈都拿出来骂了一顿,等到骂累了,骂的口干舌燥,晋文昌也被骂的没了脾气,手背也被抓的血刺呼啦,随后谢轻容双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从被柳氏喊醒她就昏沉的很,还没彻底清醒就要开始和柳氏斗智斗勇,又掐又哭了一阵,她累了,要睡觉! 晋文昌将人安置好,看着手背上的伤口沉着脸半晌没说话,谢氏即便是再恨他的生母和父亲也没这样骂过,任谁听到自己和自己的生母被这般羞辱谩骂也愤怒,“今日有谁来找了老夫人?” 侯在角落里的丫头站了出来,“回老爷,今日只有大夫人来和老夫人说过话。” “都说了什么?” 丫头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晋文昌,屋内的谢轻容睁开了眼,竟不知她梨堂院的人嘴松成这样,晋文昌还背着她做了多少事? 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整个梨堂院的灯都已经点亮却冷清的厉害,起身后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凉透的茶水入喉让人清醒了过来,屋外响起脚步声,熟悉的声音响起,“这个时辰为何不请老夫人起床用晚饭,你们自己倒是吃饱喝足了,眼里还有没有主子?” 声音的主人叫锦春,五岁开始就到了谢轻容身边伺候,是谢轻容唯一还能信任的人。 锦春今年才四十,铁灰色的衣裳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了不少,进门见谢轻容一脸担忧,“老夫人起了,可觉得哪里不舒服?” “今日也不知怎么着,疲乏的很。” 谢轻容在想,如果她被晋文昌几个诬陷的那日锦春在府中,会不会结局就不一样? 又想,在又如何,那狗东西狼子野心,锦春在对他来说不过也是多死一个人罢了。 锦春伸手摸了下茶壶就冷了眼,“一群偷懒的货,水凉了也不晓得换,惯会偷奸耍滑。” 见她准备出去收拾外头的丫头,谢轻容拦住了她,“锦春,有两件事我要你去替我办。” 院子里的人她不准备要了,柳氏今晚必定有动作得要抓住她的把柄,锦春听后很是震惊,谢轻容拉着她的手,“锦春,我能依靠的人只有你了,你一定要帮我。” 锦春红着眼圈,她怎么会看不出来二老爷不是真的孝顺,嘴上说接老夫人来享福,但这梨堂院有几个人是真心伺候老夫人的? 都是耳目。 但她家老夫人真的太苦了,她不忍心将这些事挑明,如今老夫人自己看明白了,真是老天保佑。 “老夫人放心,此事我一定给办好,晚上就不回来了,明日一早我就去牙行,您要多歇息。” 片刻之后锦春拿着银子从郡王府侧门走了出去,谢轻容用了些饭便让人准备热水沐浴,坐在浴桶里满脑子都是晋文昌对她说的那些话,可惜他的话没说全,当年被换掉的那个孩子是男是女,是否还活着? 还有乐游,那是个好孩子,上辈是她昏聩对不住她,但漫漫人生路总会错两步,既然错了,她就会改。 这夜她睡的不太安稳,几次醒来,等到快天亮的时候才重新睡下,没睡一会儿又被柳氏嘤嘤嘤的哭声给吵醒,气的她想闭眼给柳氏两个大巴掌,“大清早你嚎什么,你男人死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伤心。” 柳氏冷不丁被骂,怔了怔,心里骂了谢轻容几句便扑上前,“母亲,咱们家的宅子被烧了,这可怎么是好?” “烧了?” 谢轻容瞪大了眼睛,瞬间回神并立刻进入状态,“好好的宅子怎么会被烧了,莫不是你干的,我昨日才说让你回去,昨晚就被烧了?” “柳氏,你好大的胆子。” 柳氏都懵了,下意识就以为老东西知道了她的谋划,腿都软了,“母亲您怎么能这么说?” “那也是儿媳的家啊,儿媳怎么会烧了自家的宅子。” 晋文昌来了,刚进门就看到这个场面,没等他说话谢轻容抢先一步上前抓住他的手臂,指甲狠狠地挖了下去,“我的儿啊,我的宅子被烧了?” 第5章 扇烂柳氏的脸 晋家宅子半夜起火,那时候晋文昌睡的正香,但除了意外本也没觉得是多大个事,那宅子虽然地段不错但太过陈旧,烧了正好可以重新起个宅子。 唯一遗憾的是她祖父祖母以及生母的牌位也一同被烧了。 “昨晚半夜烧起来的,儿子命人去救火,还是晚了一步,也不敢打扰母亲,母亲...” 话都没说完谢轻容就往他怀里晕,屋子里一阵兵荒马乱,谢轻容坐下的后抓着晋文昌没受伤的那只手挖了起来,眼泪也是夺眶而出,“那宅子是你外祖母留给我的唯一念想。” “当年谢家出事,一家子流放的流放卖的卖,家里也被查抄个精光,就留下这么一处宅子,后来平反回京还在那宅子里住了一年才,再后来我嫁给你父亲,你外祖母见你父亲穷的身上掏不出二两掏银子便将那宅子给我当了陪嫁。” “你祖父祖母不要脸,住进儿媳妇的宅子就当是自己的,我想着最后也是要给你才没计较,我的命怎么这么苦,临老了连个宅子都保不住,我活着还有什么用,我现在就去死,我到地下去给你外祖父外祖母谢罪,我就是个没用的东西......” 见她又疯魔了,将晋家店狗屁倒灶的事又说了出来,晋文昌脸色难看手背也痛,血都流出来了。 谢轻容猛然起身,“我要去报官,我不相信房子是自己烧的,我...” “母亲。” 晋文昌赶忙拦住她,“此事儿子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你查出来有什么用,我的宅子都没了,谁来赔我宅子?” 谢轻容说什么都要去报官,晋文昌说什么都不肯,怕她当着衙门人的面又说些什么不该说的,再说现在谢氏衣裳没换,披头散发,传出去他这个当儿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柳氏也吓坏了,上前劝说还被抽了两个大巴掌,“就是你,你是烧的,早不烧晚不烧,我让你回去就烧了,不是你还有谁?” 柳氏跌坐在地上哭的发髻散乱,闻声来的晋寻宗和晋媛儿吓的不敢进门,晋文昌死死的抱着谢轻容,不让她再疯狂,“母亲冷静,你听我说,儿子会查清楚,不管纵火的人是谁,儿子都会立刻招人重建宅子,母亲想建造成什么样都可以,儿子出钱。” 谢轻容心下一动,那宅子她早就想推了重建个气派的,果然是她的孝顺儿子,懂得她的心思,随即又开始挣扎,“你出钱,你那点俸禄能建造宅子,你还不是要动郡王府的银子,要是传出去你还做不做人?” “我有银子,不用郡王府的,我保证。” 晋文昌有私房,还不少,建造个宅子完全没问题,谢轻容再三确认这才不挣扎了,抓着晋文昌又开始哭,说她命不好,又把晋家的祖祖辈辈拿出来骂了一回,最后话锋一转又说自己命也不错,还有他这么个孝顺儿子,是老天对她的补偿。 转头又开始骂柳氏,柳氏心虚不停摇头否认,晋文昌脑壳疼,心里也怀疑是柳氏干的,是想釜底抽薪彻底断了被送回晋家的路,但明日乐游就会回来,他还指望谢氏出面周旋,府中也不能这样乌烟瘴气,何况柳氏这一步走的也不差,没了晋家那宅子,晋家人住在郡王府顺理成章,他也可以少些非议。 如今要做的就是尽全力安抚住谢氏,“母亲...” ‘啪!’ 谢氏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了柳氏脸上,柳氏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没等众人回神谢轻容又连扇了她几巴掌,嘴角都被扇出了血。 “母亲。” 晋文昌一个箭步上前拦住了谢氏,“好端端的打大嫂做什么?” “做什么?” 谢轻容指着柳氏的发髻,“你看看她头上戴的是什么,还有那耳朵上的坠子,那可是乐游母亲之物,尤其是那耳坠子,我没记错是你们成亲的时候太后赏的,这是她能戴的?” “要是传出去你在朝堂如何立足?” “若是只说柳氏是个老家贼就罢了,那是我晋家家门不幸,是你大哥那个短命鬼命不好,但这火要是烧到你身上,人家会说你拿自己媳妇的首饰贴大嫂,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你已这般艰难,再发生这样的事可怎么是好?” 乐游生母乐思夏,东平郡王独女,身份尊贵首饰众多,光是宫里赏的就不知有多少,柳氏来了后借着帮着打理的名义今天偷一样明天拿一样,她不敢同时带整套头面,就拆开了戴,当她眼瞎看不出来? 上辈子就就敲打过她,也提醒过晋文昌,可晋文昌包庇她,说什么那些首饰太多,放着也没用,借几件给大嫂戴也没事,如此一来柳氏越发大胆。 乐游后来发现此事又是好大的一场麻烦,还是她豁出老脸才摆平。 “母亲,乐游母亲的首饰多到她自己都不清楚有多少,大嫂借你见去戴也没什么,她和我说过的...” “你糊涂。“ 见他又说上辈子的话,谢轻容冷哼,“即便是多如牛毛,即便是铺满灰尘,那也是人家的,你有什么资格做这个主?” “你是不是忘了你上门的身份?即便乐游也记不清,她身边还有能人,有郡王府老人,宫里赏赐也都是登记造册的。” “还想管教乐游,让乐游听话,等她一回来瞧见一屋子的老家贼小家雀,一气之下进宫告你一状,你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你再没立场管她。” 嘴上护着一个行动上踩着一个,这叫对症下药,以前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自动屏蔽了一切对晋文昌不好的看法,如今清醒了才清楚,这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只要让他知道柳氏的做法会对他不利,他自己就会有选择。 晋文昌铁青着脸,这两日他已经听到好几次‘倒插门’‘上门女婿’,偏还是谢氏说的,他怒火中烧却又无能为力,再看柳氏眼中就有了不满,又不是买不起首饰,为什么非要戴乐游母亲的。 且谢氏说的在理,要是被乐游发现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她身边的几个人都不是善茬。 “母亲言之有理,是儿子疏忽了,想着乐游母亲向来不看重这些,若是在府中只怕还会主动送给大嫂,只是儿子都已经答应借给大嫂,不如就让大嫂戴着吧,乐游懂事,只要好好和她说,想来不会追究。” 他满目希冀的看着谢轻容,谢轻容冷笑。 看,他后悔了,但自己不想善后,就又想推她出去,如此,就不要怪她不客气了! 第6章 撕了柳氏的遮羞布 晋文昌和柳氏联手能制造不少麻烦,必须要尽快离间两人。 柳氏猜不透谢轻容心里想什么,但这两日都在针对她,方才字字句句的也是朝着她来的,心里本能的有很不好的预感,她不能失去晋文昌的亏欠的庇护,在谢轻容说话之前赶紧将几样首饰摘下来,哭着跪在谢轻容跟前。 “并非儿媳眼皮子浅,就是住到了郡王府难免要见些朝臣的家眷,儿媳没有体面的首饰这才借了二弟妹几件,想着不丢二弟的脸面,别的是真没想,求母亲明察。” “儿媳这就将借的首饰全部归还,绝对不会让母亲和二弟为难,求母亲宽恕。” “你的意思是我晋家亏待了你?” 谢轻容退回去坐下,端茶的手微微颤抖,那是抽柳氏给抽疼的,落在一屋子人的眼里就气的双手发颤。 “你进门不体面,给你的聘礼你是一件没带回来,陪嫁就两床被子两个盆儿,你娘家不拿你当个人,我这个做婆母的可怜你,没少给添衣裳首饰,你二弟到了郡王府,回回来看我都带了首饰孝敬,那些首饰我都给了你,你就非得要丢人丢到郡王府来?” “你还见官家女眷,你以什么身份去见,晋家的寡妇还是郡王府上门女婿的大嫂?” 以前觉得晋文昌多孝顺啊,现在想想,那些首饰都不适合她,就是给送给柳氏的,不过是借了她的手,达到了送相好礼物的目的,还得了个孝顺的好名声。 柳氏最怕的就是被人提及娘家,她家里原本也还过得去,自从她爹迷上赌钱后就快速败了家业,还准备将她卖了换钱,要不是她有谋算早不知道被卖哪里去了。 后来她爹死了,她也顺利嫁到了晋家,心里松了好大一口气,后来一举生下双胎在晋家站稳脚跟,晋文昌又攀上了郡王府,她自觉是郡王府亲戚,处处要脸,根本就不愿提及娘家人。 此刻恨毒了谢轻容,她原本在晋文昌有意无意的纵容下过的极为体面,却在此刻被谢氏扒掉了遮羞布,再想要像以前那样是不能了。 晋文昌心里也不痛快,不满意‘上门女婿’的身份频繁被提及,不满柳氏办事不周全,明知道乐游要回来了,还戴她母亲的首饰。 就是乐游那个宅子他现在也不想要晋媛儿住进去,怕再生出事端。 谢轻容累了,大早上起床水都没喝一口就费了这么多力气,脸没洗头没梳,饿的头昏眼花,看到晋文昌和柳氏更加窝火,口口声声说孝顺,没看到老娘还是这幅模样? 抬眼看向晋文昌,“我累了,剩下的事你去处理,想要乐游听话你就不能留下把柄,其身不正如何有威严?” “还有,尽快查出宅子着火的原因,抓紧时间将重新建造的图纸给我送来。” 晋文昌躬身,“是,儿子不孝让母亲跟着受累,母亲多歇息,身子要紧。” 柳氏也起了身,跟着一起退了出去,门外的晋媛儿和晋寻宗早就被吓傻了,一句话不敢多说。 谢轻容回屋,叫来丫头伺候自己洗漱,偷懒的下人见向来好说话的老夫人发了怒,老爷和晋家的大少夫人都吃了挂落,这个时候也不敢偷懒了,殷勤的服侍,冷掉的早饭重新热过又送了上来。 谢轻容胃口不错,用了两碗鸡丝粥才放下碗筷,而后开始闭目养神。 与此同时,晋文昌正在质问柳氏,“此事你狡辩不得,不是你还有谁?” 柳氏捂着脸哭泣,抬眼看他,“我也是被逼的没了法子,晋家就剩下了我们孤儿寡母,回去了要怎么办?” “小宗和媛儿都要说亲,凭晋家的门第能说到什么好亲事?“ 晋文昌抚额,“你应该提前和我说清楚,这种事你不该自行决定,你就是说那宅子年久失修塌了或者是被白蚁蛀穿了房梁都行,就是不能被烧了。” “若是早做安排也就不会有今早的事,也不会有后面的麻烦。” 柳氏停止了啜泣,这个时候也很后悔,之前也是她太冲动,没料到一把火下去老东西的反应这么大,会有这么多大麻烦。 “文郎,我就是太害怕了。” 她起身上前拉着晋文昌的手,“我怕两个孩子跟着我吃苦,我就是想留在郡王府,这才昏了头,都是我的错...” “我知道我给你添麻烦了,我...” 年纪也不小了还学姑娘家那一套,偏晋文昌就吃这一套,要知道乐游的母亲也是武将,那是钢铁般的女子,不仅不用做小女儿姿态讨好晋文昌,晋文昌还得小心翼翼伺候着,柳氏温柔能治愈晋文昌的面子伤。 事已至此晋文昌怪她也没用,“行了,后面的事我会处理,你借的那些首饰都还回去,想要什么自己去买,等到以后想要什么没有。” 掏出一千两给了柳氏,这就算是安了柳氏的心,柳氏自然接过银票又担心起了晋媛儿搬不进乐游的院子,说要不是郡王府就没多余的院子她也不会将主意打到这上头去,“我已经是这样了,若是媛儿再搬不进去,我们母女在郡王府就更没脸了。” “媛儿受宠些也好说亲,她生的好,琴棋书画也都学的好,若是能攀上门好亲事也能帮着你,你可是她的生父,可不能不管她。” 晋文昌让她闭嘴,“有些事就要烂到肚子里,你怕人不知道?” 柳氏又一通哄,晋文昌这才开了口,“母亲都已经安排好了你还担心什么?” “另外...” 晋文昌压低了声音,他不会允许乐游出嫁,更不会允许乐游招赘,这关乎侯府爵位,“只有她一直在府中,这爵位才会一直都在。” “这第一步就是让她在府中守孝,找不到人就要当死了处理。” 柳氏重重点头,“如此她去住桃章院是合适的,清净。” 没等两人出门,晋文昌的心腹就来传了话,“老太太身边的锦春带了牙行的人来,说是要换了梨堂院的下人。” 晋文昌蹙眉,“怎么回事?” 梨堂院都是他的人,他虽然相信谢氏不会做出什么有损他利益的事,但乐游回来了就不能不早做准备,换人是绝对不行的。 第7章 谢轻容浑身是戏 传话的人并不知内情,只说人等他们知晓的此事的时候牙行的人都已经到了梨堂院。 梨堂院里,下人们看着锦春领回来的人心里开始紧张,梨堂院的差事简单,老太太也不是多事的人,她们伺候起来很轻松,要是被换了... “老夫人您放心,我们的牙行的人来路都清白,这些人的底子也都是查得清清楚楚,又调教了几个月,规矩什么都懂,您留下后稍加调教就能上手干活。” 牙行的婆子能说会道,“我们牙行在京城有些年头了,做的都是官家府上的生意,那是一点都不敢马虎,信誉这块老夫人您大可放心。” “这些人的情况我也一并带来了,请您过目。” 这是京城最大的牙行,价钱比其他牙行高出不少,但有权有势的人都会选择到这里选人。 谢轻容扫过眼前的五人,眉眼周正气色也不算差,有人是被家里人卖的,有些是活不下去自卖自身,垂眸翻看了手里的册子,也没怎么纠结就点了头,“都留下吧。” 牙行的婆子一脸喜色,扭头看站着的五人,“还不快多谢老夫人收留你们,你们也是有大福气的,但能不能留住这份福气以后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 五人赶忙跪下叩头,牙行婆子又对谢轻容道:“老夫人怜悯她们那是她们的福气,但若是一个月内老夫人觉得用着不顺手直接差人送回来就是,我们可重新再送人来。” “你们牙行办事倒是讲究。” 谢轻容让锦春拿了银子出来当场点清,还给了牙行婆子赏钱,钱一到手晋文昌就来了,看到院子里站着的五个女子眉头紧蹙,“母亲怎么想着买人?” 谢轻容没有说话,锦春差人送走牙婆后便上前开了口,“昨日老夫人身子不舒坦,晚饭时满院的人竟无一人进屋看个究竟,自个儿倒是吃饱喝足后坐在屋下聊闲天,待老夫人起来想喝口水,壶中水沁凉,这类事不是第一次发生。” “都是郡王府的下人,老夫人不愿老爷难做,只能从体己银子里拨出来一些重新买些人用着,往后这些人就只属于老夫人,吃穿用度包括月钱都由老夫人出,和郡王府无关。” 这话犹如几个大巴掌扇在了晋文昌的脸上,火辣辣的,外面的人都知道她接了母亲来孝顺,结果还逼得母亲动用私房体己买人来伺候,传出去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扭头扫了几个战战兢兢的下人,几人瞬间上前跪了一地磕头请罪,谢轻容有些遗憾,她本来还想趁这个机会抓烂晋文昌的脸,可惜扇柳氏的时候太用力,此刻手心都还又疼又痒,再加上早上起床到现在她又是动气又是动武实在是抓不动了。 硬的不想动那就只能来软的,“这些人你都撤走吧,母亲平日也没多少事,有这五个人和锦春伺候就够了。” 晋文昌要说话,她抬手打断了他,“母亲知道你的难处,别的也帮不上你,只能尽可能不给你添麻烦。” “好了,我也累了。” 她起了身,转身的时候还略微踉跄了一下,背影都盈满了悲伤,可谓浑身都是戏,晋文昌忙上前搀扶,她摆了摆手,“你也忙去吧,宅子被烧,你大嫂我也没教好,我这心里...” “哎......” 叹息着进了门,任谁来看了不说老太太可怜? 当真是一心一意为了儿子。 晋文昌青黑着脸,谢氏的话让他一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他知道,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能再掌握谢氏,双眸暗沉,这两日的谢氏总透露着古怪,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母亲处处为儿子考虑,是儿子无用,但母亲要用几个下人怎能动体己银子,儿子一会儿就将银子送来,万望母亲收下。” 谢轻容唇角轻勾,晋文昌办事当真是滴水不漏,这点小尾巴他都能立刻被斩断。 转身看着他,“你有孝心,母亲心里高兴,忙去吧。” 晋文昌拱手,抬眸转身再次扫向地上跪着的人,那些人开始不停求饶,晋文昌冷冷开口,“既然你们伺候不好老夫人那就去天香院当差吧。” 天香院可不是什么很香的院,那是侯府专门刷恭桶的地方,几人不敢求饶,悔恨不已,哭丧着脸被带了下去。 屋里的谢轻容歪在软榻上,吩咐锦春将新来的人带下去调教,锦春上前压低了声音,“昨日傍晚大夫人身边的芝兰出去了一趟,夜里芝兰的表兄翻墙进门后火便起来了,我已经让人盯着那人,随时可以捉了他。” “现在还不是时候,不着急。” 这个时候折了柳氏只会让晋文昌做更多的打算,柳氏留着她还有用。 “此事暂时谁都不要提及。” “是。” 锦春退下后谢轻容挠了下手心,都打完这么久了手心怎么还痒,柳氏的脸莫不是有毒? 此时郡王府的西偏院,晋媛儿哭着为柳氏的脸上药,“祖母实在是恶毒,怎么能对母亲下这样重的手,也不知道明日能不能消肿,要是让乐游那个贱丫头看到母亲这个样子,不晓得多得意。” “母亲,祖母到底怎么回事,她以前不是最听你和二叔的话吗?” 柳氏眼中淬毒,“谁知道那个死老婆子怎么了,昨日早上都还好端端的,就午睡了一下醒来就和中邪了一样。” “莫不是有人在祖母跟前说了什么?” 晋媛儿第一个想到是锦春,柳氏说不是,“锦春前日就出了府,昨日傍晚才回来,我事后问过,没有人和那老东西说过话,当真是遇了鬼了。” 晋媛儿抹着泪,“可她如今厌弃了母亲,这可怎么是好?” “别怕。” 柳氏能看出来,“她不过是担心你二叔,到底是上门女婿腰杆子硬不起来,也好在她事事以你二叔为先,即便厌恶了我她也不能将我怎么样,回头花点心思哄一哄就成了,别担心。” 晋媛儿这才放了心,又说她想做两身衣裳,“我不想被乐游比下去。” 柳氏也大方,从晋文昌给她的一千两里抽出二百两给了她,“我的闺女一定要漂漂亮亮的,那个粗野的丫头如何比得上你。” 第8章 这一世不一样了 “老夫人,我们人已经到城门口去候着了,县主一进城我们就能收到消息。” 说话是郡王府大管事乐谱,他飞快抬眼打量谢轻容,今日一大早梨堂院就发了话,要全府上下收拾齐整到大门口迎接县主归来。 得到消息的时候他还有些不相信,郡王带着世女和县主不在府中,晋文昌便登了台,这几年他处处培植自己的人,将郡王府产业上的管事换了五成,更在府中多处换上了他的人手。 此人惯会收买人心,加上郡王多年不在,府中半数以上的人都被他收买,半年前还将晋家人接到了府中,俨然有想要霸占郡王府的架势,连县主的院子都没放过,前日晋家老宅忽遭大火,若说不是人为他不相信。 县主归来他高兴亦有担忧,老夫人今日的举动更是让他不解,晋家人会真心迎接县主归来吗? 谢轻容坐在椅子上,左边是柳氏,右手边晋媛儿和晋寻宗,身后是府中各处管事,再往后就是府中的下人。 “再派人去盯着,那孩子多年未归,想来是归心似箭。” 乐游那孩子聪慧是不假,就是太过顾念顾念亲情。 乐谱又差了几个人去打探消息,又听谢轻容问柳氏,“桃章院可收拾妥当?” 经过昨日之事柳氏不敢再张扬,欠身回话,“已经收拾妥当,一应用度也都准备齐全,搬进去就能住。” “金乌院新添家具摆件昨日也都全部准备妥当。” 柳氏心里很是不安,昨晚她对晋媛儿住进金乌院充满信心,此刻却没了那份笃定,老东西让全家在这里等着乐游是什么意思? 金乌院那些东西真是为她媛儿添置的? 乐谱心里也不踏实,县主的金乌院焉能让晋家人住进去,若是老夫人执意如此,他拼着被赶出郡王府的后果也要据理力争。 在场众人心思各异,但没人敢出声,只能不时伸长脖子朝着大门的方向看。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每日干活的下人还好,柳氏母子三人养尊处优,早就有些站不住了,晋寻宗仗着是晋家独孙开了口,“祖母,也不知乐游妹妹什么时候才到,不如我们都休息一下吧。” “孙儿的腿实在是酸。” 以往他只要喊疼喊累祖母就会心疼,他相信这次也是一样的。 晋媛儿也是一脸期待,谢轻容斜眼一扫,晋寻宗个白眼狼就是欠捶,前两日忙倒是忘记了他,“你是晋家长孙,也是唯一的孙辈,晋家的未来都落在你身上,如此身娇体弱还能指望你什么?” “为了让你有长进,你二叔还特意为你请了教导功夫的先生,如此你也就是有功夫在身的人,你母亲你妹妹都还没说酸你倒是站不住了?” 晋寻宗不敢相信祖母会这样对待自己,他可是晋家长孙,生来就受尽宠爱,此刻满脸不服,谢轻容扭头看向柳氏,“祖母说他两句他就敢将不满带到脸上,你就是这样教导他的?” 柳氏赶忙扯出笑来,“母亲,寻宗还小...” “十六了。” 谢轻容打断了她,“放在其他家已经在建功立业亦或是科考争前程,你也该上上心,好好的儿郎都被你惯坏了。” 当着全府下人的面,柳氏母子的颜面就这么被谢轻容几句话撕了下来,柳氏当场红了眼圈,晋寻宗低着头眼中满是恨意,晋媛儿缩着脖子尽量降低存在感,生怕被波及。 柳氏紧紧地攥着帕子,“母亲教训的,儿媳妇记下了,只是母亲...” 她想说乐游再怎么尊贵也只是小辈,怎么可以让长辈在这里等她半日,实在是不该,但这话当着满府下人的面她说不出口,“我们在这里等着就是了,母亲到底上了年纪,不如先去歇着,到时候...” “我久不见孙女心里想的厉害,等不及她来给我请安。“ 谢轻容冷笑,这是想给乐游扣上不孝的帽子,“再说那孩子千里迢迢回来想必是累狠了,回了家就该歇着,我闲着也是闲着,等等她也无妨。” 柳氏差点没咬碎一口银牙,将他们母子的脸皮撕下来,自己倒是装起了好人,呸! 此时出门探听消息的人回来了,上前躬身回话,“禀老夫人,县主车驾已经进京,但并未回府,朝着宫门去了。” 话音刚落第一批人也回来了,“禀老夫人,县主已经进宫,车驾随从皆候在宫外。” 谢轻容眉头轻蹙,上一世这可没一遭,马车进城后直接就回了府,次日才进的宫,这一回怎么不一样了? “那就差人去宫门口等着,有消息再来报。” 这个时候晋文昌回来了,见到满院的人颇为意外,“发生了何事?” 乐谱拱手,“老夫人惦记着县主,吩咐府中上下在此候着县主归来。”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他觉得很好。 晋文昌满脸的不赞同,直接走到谢轻容跟前,“母亲,乐游是小辈,哪里能让母亲在这里等她。” “若是如此,那孩子就太不孝了。” 谢轻容抬眼,“人回来了?” “尚未。” 谢轻容又问,“是她来信让我们在这里迎接?” 晋文昌哑然,刚要开口就听谢轻容道:“来这里等是我的意思,我这个当祖母的想孙女,和孙女孝不孝有何关系?” 人还没回来当父亲就给扣上了不孝的帽子,果真是和柳氏一起滚过被窝的人,无耻之徒。 “既然你也回来了,那就一块儿在这里等着吧。” 晋文昌自诩是父亲,怎么可能在这里等,必须是那丫头回来后公共前来给她请安,说她自己不孝,这些年没在跟前尽孝。 老太太朝他勾了勾手指,晋文昌上前附耳恭听,“想要人家听话,当攻心为上。” 晋文昌瞬间明了老太太的心思,这是做给乐游看的。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母亲说的极是,说起来儿子也多年未见乐游,甚是想念。” 对这个孩子好也有利于他在朝中的名声,更有利他拉拢岳父的那些同袍和部下,是他思虑不周,只想着将人压制,幸亏谢氏处处为他思虑,不愧出身高门,心机手腕一样不缺。 “老夫人,县主的车驾回来了,约莫半柱香就能到。” 午时之前郡王府的下人疾步而回,“随同县主归来的还有宫里公公和嬷嬷,具体是谁隔得远小人并未看清?” 第9章 恭迎县主回府 谢轻容不明白这一世为什么有了不同,但不妨碍她依照原定计划行事,缓缓起身开了口,“都随我到门口迎接县主归来。” 郡王府开了中门,府中众人整齐正在府外,阵势之大,引得一条街住着的邻居好奇打量,没超过半柱香一队人马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了里,谢轻容望着逐渐清晰的车驾心头有些沉重。 既然晋文昌不是她的亲儿子,那乐游就不是她的孙女,可她是真心疼这个小小年纪就被群狼环伺的孩子,上辈子更是对不住她,若非她糊涂,这孩子也不会死在亲生父亲的算计之下。 此生她已决定在这孩子祖父和母亲回来之前尽全力护住她,不能让她被晋文昌那个牲口欺负了去。 “主子,我们要到了。” 华贵的马车内,叫向阳的丫头掀起车帘,眉眼弯弯,“呀,府门口好多人,定是知道主子要回来特意前来迎接的。” 车厢内闭目养神的小姑就是乐游,十四五的年纪,没有闺阁千金的白皙细腻,带着些许疲累,此刻缓缓睁开眼睛,眸色晦暗。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这郡王府早就在晋文昌的掌控之中,能在今日出门迎接她的也只有谱叔和一些郡王府的老人。 “呀,晋老夫人也在,还有老爷。” 向阳很是欢喜,“奴婢就说老爷最是心疼主子,得知主子回来怎么会不高兴?” 乐游蹙眉,都来迎接她? 莫不是得知她进了宫有了收获特意来做表面功夫? 没等她想明白马车就停了下来,顿时车窗外一阵喧哗,而后喧哗声停下,乐谱的声音传入耳中,“恭迎县主回府。” “恭迎县主回府。” 乐谱带着人跪了下去,乐游躬身出了车厢,入眼就看到晋文昌搀扶着晋家老太太上前,两人的脸上都带着慈爱的笑,晋老太太还朝她伸出了手,“好孩子,回来就好。” “累了吧,家里什么都准备好了,快随祖母进门。” 乐游...... 她本能有些戒备,上辈子可不是这样的,府门口就谱叔带着人迎接他,前脚刚进门晋文昌身边的人就要带她去给老太太请安,如今摆出这般阵仗,莫不是在宫里还有眼线?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下车后扯出笑来,“祖母安好。” “父亲安好。” “好。” 谢轻容笑着点头,“从听说你回来那日祖母就盼着了,你回来了就好,路上受苦没有,累了吧?” 乐游:习惯了对她冷言冷语或者各种挑剔的老太太,如此热情的她没经历过,适应不了。 晋文昌则是上前和宫人说话,“我这小女多年未回京,进入回京之后第一时间就去给皇上请了安,若是哪里有不周全的地方还请公公在皇上跟前美言几句,回头我们一定细心教导。” 此话一出,不仅是乐游,就是谢轻容都蹙了眉,这是想当众打乐游的脸? 就如此的迫不及待? 领头的公公姓王,是当今皇上跟前的人,闻言笑道:“晋大人为郡主忧心真乃慈父心肠,不过大人无需忧心,东平郡王乃是我朝股肱之臣,国之脊梁,郡主更是秀外慧中孝心可嘉进退有度,皇上见到郡主平安归来十分欢喜,更是称赞郡主说话有理有据且忠心可表。” 谢轻容松了口气,笑道:“飒飒回京理当先进宫向皇上请安,她母亲曾养在太后娘娘跟前三年,有幸得到娘娘亲自教导,她又是她母亲一手教养长大,这规矩礼仪自然半分都不会差。” 飒飒是乐游的小名,只有亲近的几人会这般称呼。 说着就嗔怪瞪了晋文昌一眼,“你呀,久不见闺女可是忘记了她的本事?” 晋文昌讪笑着,“是儿子太担心了,生怕她受委屈。” 说着又面露疑惑,“方才听闻公公说的是‘郡主’?” 王公公笑着将手里用黄布盖着托盘往上举到了晋文昌眼前,“恭喜大人了,今日郡王府大喜。” 谢轻容最先反应过来,笑着开口,“既如此还请王公公进府,老身见着孙女实在欢喜多有怠慢,请进。” 感受到她的欢喜不似作假,乐游好奇扫了她一眼,随即被她抓着手腕进了郡王府大门。 晋文昌有种非常不好的感觉,应该说得知乐游直接进宫的那一刻开始他心里就没底了,他岳父失踪不假,但这么多年的功绩也不假,皇上即便是为了安抚将士们的心也会厚待乐游。 众人进门而后跪地聆听圣旨,那旨意骈四俪六,大意就是细数东平郡王乐慕山的功绩,又说乐游游聪慧敏锐,孝心可嘉,而后从即日起封为明德郡主。 乐游磕头谢恩,双手接了过了圣旨,王公公笑道:“皇上和太后娘娘赏赐郡主绫罗绸缎珠宝首饰以及脂粉各十件。” 他指着身后的那些东西,“不如由杂家带人将这些东西送到郡主的院子?” 他们可是带着任务来的,要是得知晋家人苛待郡主,哼,少不要狠狠告他们一状。 就是刚才门口的那一幕也要告! “如此多谢公公。” 乐游唇角带笑,目光清扫,晋文昌的神色就快绷不住了,老太太倒是笑的欢喜,还主动迎上了她的目光,“知道你要回来,你的金乌院祖母已经命人为你重新翻新了一遍,一应用度也都重新准备,现在就去看看吧。” 抢她院子的戏码也没了? 乐游又疑惑了,若说提前得了消息便来门口迎她做表面功夫,那院子又是怎么回事? 抬眼看向满脸不服又委屈的晋媛儿,以及她被柳氏拉住的手臂,心头又脑补了答案,院子是给晋媛儿翻新的,今日是碍于行事主动给了她。 可是不对啊,上辈子她回来的时候晋媛儿已经搬进去了。 一行人又朝着金乌院去,晋文昌朝柳氏轻轻摇头,告诉她今日这院子只能是乐游的,谁都没想宫里派了人跟着她一起回来,更没想她从县主成了郡主,如此一来更不好压制她了。 还好... 晋文昌看着谢轻容的背影,谢氏有手腕,今日这一出应该能拿住乐游,只要她听话不愁不成事。 晋媛儿都快哭了,恨不得转身就走,她欢欢喜喜忙活了这么久就是这样的结果? 第10章 轻容拿捏晋文昌 金乌院被柳氏打理得极好,处处簇新鲜花满地,王公公带着人进门后四下看了看,依言将赏赐的物品放在指定的地方,跟着来的几个嬷嬷借着送脂粉的名义进了乐游的卧室,目光四下一扫心里就有了数。 “郡主,我等还要回宫复命,这便告辞了。” “王公公辛苦。” 都不用郡王府的人出手,乐游身边的丫头雁安就拿着荷包上前,“奴婢送诸位出府。” 在府门口给了诸人赏钱,给王公公的尤其厚,“我家郡主刚回京,许多事都不太清楚,往后若有需要还请公公多加提点。” “郡主太客气了。” 王公公笑着接过荷包,轻轻一捏心里就有了数,眼中的笑意又多了两分,“郡主冰雪聪颖又有皇上看重,遇事皆能逢凶化吉。” “多谢公公提点,公公慢走。” 雁安能成为乐游身边的第一丫头自然也是足够聪明,王公公的她话听明白了,只要她家郡主能一直有皇上庇护便能高枕无忧。 一旁的乐谱赞赏点头,雁安等着王公公一行人都离开后转身朝着乐谱喊了一声‘爹’。 金乌院里,乐游看着精心布置过的卧房心头疑惑更盛,上辈子这宅子虽然也是处处新色,但屋子里的陈设可没这般精致,无论是床幔还是脚下的地毯都是好东西,想要临时补上可不容易。 伺候的下人陆续送来了热水和饭菜,谢轻容道:“你刚回来要好好歇息,请安这些事都免了,有些事祖母明日再来和你说。” 今日之事都在意料之外,她怕晋文昌狗急跳墙又生出什么险恶心思,现在就要去将人稳住。 直到她离开乐游都没怎么说话,看着屋里的一切眉头紧蹙,将事情打听清楚的雁安进了门,“主子,都打听清楚了。” 得知老太太这两日性情大变乐游垂下了眼眸,不让任何人窥探到她想法,她也是在前日的梦境里忽然醒来,这才选择回京后先行进宫,为自己寻求靠山。 难不成老太太也有这样的境遇? 若是如此...... “回头问问谱叔这府中还有多少人效忠于我,列个单子过来。“ 雁安重重点头,她爹还说了很多,比如老爷如何一步步收拢了府中上下,如何看重柳氏那个寡妇以及他的一双儿女,要她提醒主子小心提防。 可主子对老爷的敬重孺慕她是知道的,这话如何能说? “还有事?” 雁安摇了头,“没事,主子一路舟车劳顿甚是辛苦,既然老夫人发话免了主子请安,主子便多歇息歇息,接下来怕是有的忙。” “嗯,你说的也对。” 目光环顾这个屋子,尤其是那挂着柔云纱的床,瞧着就极为舒适。 与此同时,梨堂院里,晋文昌心有余悸的恭维着谢轻容,“今日多亏了母亲,也不晓得那丫头进宫后在皇上跟前说了什么,那王公公带着人显然是有备而来,若是晓得金乌院的事只怕后患无穷。” 谢轻容一副我是你亲娘自当为你打算的模样,“金乌院这个事我原本就不答应给媛儿住,就怕出现今日的情况影响到你的仕途,说所以才做了两手准备。” 晋文昌一脸动容,谢轻容幽幽叹气,“我知道你顾念兄弟情义,总想着那是你大哥留下的骨血,对他们格外优待,更是拿他们当亲生的儿女看待,这点为娘的很高兴,但是...” 谢轻容话锋一转,“再怎么亲近那也是你的侄子侄女,要有亲疏远近之分,你可知我为什么想要柳氏回去?” 晋文昌是有脑子的人,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循循善诱,为自己所做的事找一个合理的理由,不着痕迹的离间晋文昌和柳氏的关系,让他后院起火自顾不暇,如此她才有更多的时间细细筹谋。 她所问也是晋文昌想不明白的地方,谢氏对柳氏态度的转变实在是太突然,“母亲向来倚重大嫂,大嫂也处处周到,我观早前大嫂和母亲相处极为融洽,如今母亲忽然变了态度定有缘由,还请母亲解惑。” 谢氏面色凝重,“因为你对柳氏这个大嫂太过纵容,对寻踪和与媛儿更是待如亲生,最让人担忧的一点就是这两个孩子长得有五分像你。” 这话一出晋文昌瞳孔猛的一缩,心里‘咯噔’一下,此事只有柳氏和他知晓,谢氏莫不是也知道了,或是有了怀疑? 谢轻容一副痛心疾首之色,“你和你大哥一母同胞,长得不怎么像却也有些神似,他的孩子像你本也无可厚非。” “偏你大哥走的早,寡妇门前是非多,再加上你接了他们母子三人过来住着,又对他们格外纵容,不仅允许媛儿住进乐游的院子,连你妻子的首饰你都能借给柳氏去戴,乐游的身边总有眼尖的人,万一怀疑你和柳氏有不同寻常的关系,再以此来攻讦你,你当如何应对?” “所以,我才想让柳氏带着两个孩子回去,有你照拂着他们也不会被人欺负了去,偏我那宅子被付之一炬。” 晋文昌心里有鬼,她只要戳中痛处,不怕他不随着她的意思去想。 此刻的晋文昌犹如醍醐灌顶,柳氏就曾说过两个孩子都长的像他,他当时还挺得意,全然忽略了旁人也能看出来,若是被有心人看出端倪...... 他都不敢想后果,还好谢氏一心一意为他,及时提醒。 观他神情变换谢轻容晓得这一席话他是听进去了,便又加了一把火,“你岳父那般人物绝无可能教养出软弱可欺的孙女,你今日也看到乐游身边的那些人,哪一个是简单的人物?” “你大嫂是有些小聪明,可终究出身限制了她的眼界,自你大哥不在后她便犹如菟丝子紧紧的攀附着你,从不考虑让她的言行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两个孩子也将你对他们的好当成了理所应当,今日若是依照她的意思去抢了金乌院,此刻的你应该已经跪在了御书房。” “为了顾忌柳氏颜面,有些事我也一直没说,几次我都发现柳氏在和你说话的时候少了分寸,不懂避嫌,更像是妻子对丈夫说话,你不能再纵容她了,如此下去她终有会害了你的那日。” 第11章 晋文昌心生嫌隙 谢轻容真真假假的话这么一说,晋文昌眉头紧蹙,在他的心里只要谢氏不知道他非亲生这件事,就会一心一意为他筹谋,不会害他。 且她说的事都是他未曾注意到,且极有可能成为隐患的事,若是谢氏能看出不妥,那么外人也能看出来,心里就有些后悔不该纵着柳氏没了分寸,有了野心。 见他迟迟没有说话,谢轻容端起茶盏低头吹拂,唇角轻勾,不是她生的又如何? 她一手养大的人,焉能不知道如何拿捏他? 柳氏为他生儿育女又如何? 若是两人情爱深厚柳氏就不会是他的大嫂,在他眼里女人如何能仕途,和郡王府的权势相比? 但凡影响到了他的仕途,就是他的敌人! “儿子只是对大嫂有两分怜悯,想着大哥走的早,她拉扯两个孩子不容易,这才对她处处照拂,倒是未曾注意到大嫂言行有不妥当之处。” 晋文昌满脸懊悔,“幸亏有母亲提出来,若不然儿子还糊里糊涂的让人生了误会。” 谢轻容的脸色总算是有了一丝欣慰的笑意,“你向来都聪明,行事更是谨慎小心,母亲以你为傲,只是你大嫂那里往后要多留心避嫌,也莫要让她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毁了你的前程。” “儿子都记下了。” 见他的神色谢轻容就晓得她成功了第一步,便耐着性子和他多说了几句话,也给乐游创造了一个可以喘息的时间,暂时阻止晋文昌算计她。 夜幕缓缓落下,喧闹了半日的侯府逐渐归于宁静,要着调乐游仅仅是回来半日,郡王府的风向俨然就开始变了,即便是她从进了金乌院就再没出来,府中不少老人也是笑意盈盈脚步轻快,俨然一种主心骨归来的架势。 华灯初上,西偏院里的晋媛儿已经哭肿了眼睛,满府上下几个月前就得知她要搬到金乌院,今日她更是将一应用度都收拾好了,就等着搬,结果成了郡主的乐游回来了,所有人都上赶着去巴结她,承诺将金乌院给她的祖母更是一个眼神都没给她,眼里只有乐游。 “母亲,你就让女儿去死了吧,女儿还有何脸面在郡王府住下去。” 她趴在被褥上哭到眼睛都睁不开。 柳氏心疼坏了,她不是不知道今日那种情况金乌院只能给乐游,但丢人的可是她的女儿啊。 谢氏那个老不死的,八成是一早就料到了今日之事,踩着她媛儿的面子去巴结那个贱丫头,好狠的心肠。 “不过就是一处院子,不住也罢,这西偏院不也住的好好的。” 柳氏低声劝说,“她是郡主又如何,住大院子又怎么样?” “她的婚事她能做主吗,能不能嫁人都不好说,等你以后嫁得好人家,什么样的院子住不上,如今且让她狂,总有她败的那日。” 晋文昌的一些打算她不能说给晋媛儿听,“你听母亲的,明日起你就去金乌院见她,务必和她搞好关系,即便是伏低做小也没关系...” “母亲~“ 晋媛儿扭头,她眼睛肿的可怕,活像是刚吃了虫子的大青蛙,“母亲是何意思,女儿已在这府中抬不起头,为何还要去巴结她,送上门让她欺辱?” 柳氏爱怜的抚着她的发髻,“你已到了说亲的年纪,本该由母亲带着你出门赴宴,好叫各家知晓,可母亲身份低微还是寡妇,别说是去赴那些权贵的宴席,就算有机会也是去不得的,如此便耽误了你。” “你祖母倒是能,可她给你选的能是什么好的?” “你二叔又是男子,更是不便,你唯一能借的势就是金乌院那位,她有郡主的爵位,身后又有东平郡王府撑腰,她愿意去赴的宴不用母亲说你也该晓得有多好。” “今日伏低做小,待到来日嫁入高门便能翻身做主,你且好好想想。” 晋媛儿心里不愿,却又晓得这是她接近那些权贵最好的法子,正要点头丫头就报晋文昌来了,柳氏起身出了门,此刻的晋文昌正在吃茶,见到柳氏扭腰而来的做派眉头轻蹙,今日之前他还觉得柳氏这般弱柳扶风甚是让人悦目,如今再看便觉得极不庄重。 就这般,如何不让人怀疑? 柳氏还是依照早前的习惯让伺候的人退下,晋文昌又觉得不对了,寡嫂和小叔子避开下人说话,更加惹人怀疑,但一想到接下来要说的事便没出声。 “老太太那边如何说?” 柳氏三两步就走上前,距离晋文昌就只有一步之遥,晋文昌放下茶盏,“从今日起,你我就是大嫂和小叔的关系,你当时刻谨记,莫要让人起疑。” “今日这般避着人说话便不可了,为了你我的将来,为了寻宗和媛儿,你当牢牢谨记。” 柳氏挑眉,心下不悦,但还是后退了两步,语带讥讽,“小叔,今日之事母亲如何说?” 晋文昌起身上前拉起了她的手,“你别生气,乐游回来了,府里多了许多人,那些人不在我的掌控之下,为了我们大家都好,这才不得已为之,我焉能不知道你的委屈?” 先给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这招对柳氏有用。 柳氏的神色果然舒展了很多,语气也软了下来,“母亲亲口答应将金乌院给媛儿住,今日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母亲可有新的安排?” “这西偏远窄小,媛儿可是要说亲的姑娘,若是有人上门提亲得知她住在这里,还以为她多不受重视。” 晋文昌松开了她的手,转身叹了口气,重新坐下后才道:“今日之事打得我措手不及,母亲的做法并无问题,也最大程度保全了我,更保全了媛儿,不至于让她名声受损,可到底是委屈了媛儿。” “母亲的意思,让媛儿住到桃章院去,虽离前院稍远了些但也比西偏院宽敞,又是你亲自收拾出来的,想来是没问题。” 柳氏差点没气死,她就知道那老不死的没安好心,只怕早就打的是这个主意,还将她耍的团团转。 她亲自安排人收拾的院子,收拾成了什么样她能不知道? 还不如就住在西偏远。 晋文昌见她满脸不悦,心里越发相信谢轻容说的那些话,他的确是将柳氏惯坏了,强势不听话的女人有一个就够了,他愿意一直宠着柳氏,就是因为她足够的温柔小意。 偶尔的脾气是情趣,但一而再、再而三的甩脸色给他看,这便是骄纵。 第12章 要求柳氏晨昏定省 没发现晋文昌已经变了脸色的柳氏还想为晋媛儿争取,因为这郡王府还有一处院子极为不错,那便是距离金乌院不远邀月阁。 邀月阁虽没有金乌院大,却也极为精巧,是乐游的母亲乐思夏在闺中时住的地方,乐思夏和晋文昌成婚后搬到了现在的华茂院,邀月阁也就空了出来,乐游曾在里面住过些日子。 一听柳氏还敢打邀月阁的主意,晋文昌气不打一处来,在乐游眼中邀月阁比金乌院更为重要,若是真顺了柳氏的心意,还不知道要惹来多大的麻烦。 “西偏院本也不是闺阁女子住的地方,既然桃章院你已收拾出来,尽快搬过去吧。” “寻宗的年纪也不小了,但他的婚事还不着急,过两日我会寻了文大人,送寻宗去文家学堂念书,若能有个功名更好,你也莫要太过惯着他。” 没等柳氏开口他又说了,“邀月阁是什么地方你心里要有数,莫要在不恰当的时候肖想一些够不着的东西,乐游那里你不用管,若论身份你也管不到她,慈爱些就行,你懂我的意思?” 说完他就起了身,“接下来几日我会很忙,没事不要来我的书房。” 是该给她一些教训了,且他根本不怕柳氏会反咬他一口,寡嫂惦记小叔子的戏码还少吗? 他就这么走了,柳氏气的砸了茶杯,寻声来的晋媛儿站在门口,“母亲,二叔已经走了吗?” 柳氏坐下深吸了几口气,告诉了她要搬去桃章院的事,晋媛儿一听天都塌了,眼泪又落了下来,“母亲,你不是说二叔最疼我吗?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早知如此我还不如一直住在家里,也好在这里寄人篱下。” 话是这么说,但要她回去那也是万万不能的,柳氏吞下心头的委屈和愤怒,起身宽慰着晋媛儿,无非又是让她忍一忍静待来日的那套说词。 日落月升,当清晨的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户洒向窗下那支烟雨瓶的时候乐游醒了,许是真的劳累,又或许是这床榻收拾的实在是舒服,昨日下午她躺下后竟一觉睡到了现在。 随着天光大白,丫头雁安和向阳笑着进了屋,“主子可醒了?” “醒了。” 乐游懒洋洋的坐了起来,向阳笑着说清晨院子里花儿格外好看,“洒了些水上去,更好看了,西北角的那株倒是枝繁叶茂,就是没挂果,可惜了。” 雁安将浸湿的帕子叠好放到乐游手上,“我爹说府中上下的人都等着给郡主请安,不知道郡主可要见见他们?” 乐游轻轻擦着脸,“给你爹说这几日就不见那些人,让他看看那些人是个什么反应。” 雁安笑着点头,向阳送上热水又说了,“方才借住在西偏院的那位晋姑娘搬到了桃章院,听说她之前一直都住在西偏院,我还听人说她之前还放话说要搬到金乌院来,笑死,也不看自己什么身份,金乌院也是她能住的?” 乐游笑道:“你打听消息的本事倒是渐长。” “这可是咱们自己的家,想要知道什么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向阳见乐游兴致不错,便给她说了刚打听来的消息,也给了她说了谢轻容这两日的不正常,“我问了三个人,都说晋家老夫人对那晋夫人是百依百顺,也是她答应了要将这院子借给晋姑娘住,却在三日前突然变了性子,短短三日,晋夫人已经被训斥了几回,昨日还挨了几巴掌,晋老夫人亲自打的。” “昨日一早晋老夫人让全府迎接郡主归来,晋公子只说了句站的腿酸就被老夫人当场下了颜面,连带着晋夫人也没能跑掉,都猜是晋夫人在梨堂院安插了眼线监视老夫人,被老夫人发现才厌恶了她。” 乐游挑眉,“为何这么说?” “因为前日晋老夫人将她住那梨堂院的人都换了。” 向阳说的眉飞色舞,“事先没有一点都没传出风声,直到伺候老太太的锦春将牙行的人带来众人才知晓,老太太还说了,她买那五个人的一应用度她自行承担。” 心里的猜测进一步证实,乐游唇角轻勾,若真如她想的那样,那日她绝命于柳氏刀下后,老太太也步了她的后尘? 一个人是不可能无缘无故改变,抬眼轻笑,“传饭吧。” 从昨日下午开始郡王府的下人就伸长了脖子等待自家郡主召见,结果现在得知郡主暂时不见大家,一时间众人都慌了神,“郡主是不是太累了?” “可能是,那么远回来,千里迢迢肯定累啊。” “让郡主多歇息吧,歇息好了也就召见大家伙儿了。” 众人遗憾散去,继续忙着手里的差事,消息很快传到了梨堂院,谢轻容昨日忙着迎接乐游回府,给她留下好印象,对不同于前世的事虽好奇却没多想,此时正在用饭的她放下了勺子,“郡主可有不妥之处?” 锦春摇头,说金乌院的人要了好几道点心,“想来郡主胃口不错。” 谢轻容心下一动,很容易就联想到乐游许是和她有相同的际遇,毕竟她们可是先后殒命的。 “将那几匹料子都带上,我们去金乌院看看。” 刚起身忽然就想起了一件事,随即吩咐,“让兰婆子去西偏院知会一声,从明日开始要柳氏每日晨昏定省,婆母尚且健在,焉有儿媳妇不近前伺候的道理,传出去该被人议论我晋家不懂礼数,让兰婆子多提点她。” 以前的她心疼柳氏丧夫,又要照拂一双儿女,体谅她的不容易,对她多有宽容。 如今,是应该让她领教一番伺候难缠婆母的不容易,别以为过好日子是理所应当! 很快她就带着人去往金乌院,正忙着为晋媛儿搬院子的柳氏得知要她每日晨昏定省后脸色难看的可怕,晨昏定省四个字说起来简单,却能将当儿媳妇的磋磨掉一层皮,以前听其他人说起还很庆幸,如今...... 被派来传话的兰婆子是当年的晋家老太太赏给谢轻容的,一切以晋家利益为重,最是尖酸刻薄,婆母所赏自然不能轻易打发,再加上这些年她也本分,谢轻容便一直留着她,如今倒是被派上了用场。 “请大少夫人往后每日卯时初到梨堂院为老夫人准备热水安排早饭,伺候老夫人洗漱用饭,而后聆听老夫人训示;酉时伺候老夫人用晚饭,陪老夫人遛弯消食,最后服侍老夫人睡前洗漱,待老夫人睡下后方才能离开。” 在兰婆子看来这些是每一个当儿媳妇的都应该做的,柳氏已偷懒太久,必须要好好的教一教。 第13章 像上辈子那样针锋相对 谢轻容可没想在柳氏身上花费太多的精力,恶人自有恶人磨,兰婆子是当年她的婆母送到她身边磋磨她的,如今她用来磋磨柳氏,怎么不能算是一种传承呢? 今日风和日丽,云卷云舒,让人心情舒畅,带着人一路到了金乌院,进门后径直到了乐游的卧房,脸上满是和煦的笑,“祖母久不见你,也不知道你都喜欢些什么,这些料子都是今年京城最时兴的,若是喜欢就留着做两身衣裳,若不喜太过鲜亮留着送人也是可以的。” 乐游浅笑着轻抚那些料子,鲜亮却不花哨,是她喜欢的,抬眼迎上谢轻容的目光,“祖母眼光极好,这几匹料子我都喜欢。” “喜欢就好,回头让人送些钗环首饰来你好好挑几样,接下来少不得有各家帖子来请你赴宴,都用得上。” 面对谢轻容这不同以往的和煦态度,乐游笑着让屋里伺候的人都退出去,抬谢轻容也给锦春使了眼色,很快屋子里就剩下了祖孙两人,乐游迎上谢轻容的目光,“祖母,前几日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和祖母因事对峙,却被大伯母柳氏一刀插进了心口,当场毙命,醒来的时候胸口隐隐作痛,真实的都不像是是梦境。” 谢轻容没料到她会先发制人,心里有了猜测也不算多震惊,脸上笑意不减,“好巧,前几日祖母也做了这个梦,梦里的你死的的确窝囊,但祖母也不曾得了好处,不到半柱香就随你去了,醒来的时候很是恍惚了一阵子。” 祖孙两人眼波较量,毕竟不对付很久了,想要突然之间就相亲相爱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即便谢轻容觉得愧对乐游,也不代表她就要低到尘埃里去。 心头有气的乐游也在听到对方晚她半柱香当场毙命心里舒服不少,但不妨碍她想要争个高低。 半晌两人同时收了目光较量的神通,乐游勾唇冷笑,慢条斯理的坐下,“怎么着,祖母是良心发现这才随我来了?” “除掉我你可就是大功臣,这郡王府可就是你们晋家的天下了,我那好父亲没有将你供起来?怎么还能让你随我来了呢?” 这可是要命的仇,谢轻容没想过乐游会轻易揭过此事,在她对面坐下,“你也别用那样的眼光看我,那时我是晋文昌的亲娘,我自然是处处替自己的儿子考虑,也是我蠢,被晋文昌和柳氏当了枪使,柳氏杀你只为了嫁祸于我,想要一箭双雕,你死了,我自然也就没有好结果。” “你是冤,但我有了该有的报应。” 乐游敏锐的从她话中抓到了重点,“什么叫‘那时你是亲娘’?” “这时...不是了?” 她身子向前倾,唇边带着坏坏的笑,“你可别告诉我这里头还有事?” “如此,那可真是你的报应了。” 谢轻容想起自己上辈子做的那些蠢事就窝火,恨晋文昌是个畜生,怨自己白长了一双眼睛,有那样的结局还真是咎由自取。 见她不语乐游又说了,“都说当年的谢家乃清贵门第,谢家大姑娘诗文才情皆属上乘,及笄那日就有高门显贵着急求娶,后来谢家牵扯到谋逆案中以至全族男丁流放,女眷为奴,谢大姑娘更是被充入教坊司,谁都知道,进了那种地方想要干干净净的出来千难万难...” 随着乐游的话,谢轻容想起了那些只有午夜梦回才会偶尔想起的过往,她出生名门,有让人敬仰的祖父,慈爱的祖母,和睦的父母还有上进兄长灵动的小妹,日子是那样的好过,可惜一桩名动京城的谋逆案牵连了整个谢家,祖父自绝狱中以示清白,父兄被流放千里,母亲不甘受辱自尽于长街,妹妹不知道没卖往何处.... 偌大的谢家一夕之间树倒猢狲散,若非如此,她谢家嫡女怎会下嫁到什么都不是的晋家? “祖母,你能在教坊司等到谢家被平反,能从里面干干净净的出来,一定是极聪慧的女子。” 乐游话锋一转,“我实在是想不通,你怎么就能看不出我那父亲的野心,还是说你看出来了,因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所以选择了助纣为虐?” 从思绪中抽离的谢轻容并不准备逃避这个话题,“晋文昌说你还小,偌大的家业在你手里容易被人给骗了去,他想替你掌管,直到你有本事掌控这份家业为止,我起初是信的,他在外是什么名声你晓得,在我跟前他也一直都是孝顺的好儿子,我根本就没怀疑他的理由。” “后来我察觉出了异样,但本能选择逃避,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儿子会是那样的人,再加上你桀骜不驯,脾气犹如黄牛,说你一句你要回三句,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乐游下颚微抬,眼睛一横就要开口,谢轻容抢先一步道:“就是这样,半点都说不得你,动辄就梗着脖子瞪着眼准备干仗,若是你祖父和母亲还在还无所谓,自有他们替你撑腰,可局势不同了,你还和以前一样必定招惹麻烦,我出于大局考虑劝你收着点脾气,可是在害你?” 她以为这么一说乐游的下巴就放下去了,谁知道抬的更高,“你就是看我不顺眼想要压服我,我无论是对我那父亲还是对你最开始也是敬重的,可你动不动吊着眼处处挑剔我,在我祖父的眼里我是样样都好,但在你眼里是处处不行。” “你一个晋家的老太太跑到郡王府来教训我,在我眼中你就是没摆正自己的位置,你要知道我父亲是上门女婿,按照规矩我都应该叫你一声外祖母,这郡王府我才是能当家做主的人。” 这话上辈子就想说了,真的是几次话到嘴边都没能说出来,现在总算是说出了口,心里舒服的不得了。 谢轻容本也不是什么好脾气,“就算我是你外祖母,我且问你,外祖母就没资格管你了?” “你让我替你出头教训那些冒犯你的姑娘时,你怎么不说我没摆正自己的位置?” 想起那些事她又有些想笑,两人出门赴宴,遇到不长眼的人言语讥讽这丫头粗野,她转身就跑到自己跟前来告状,还理直气壮的让她去替她报仇,将她当成个打手。 两人还是像上辈子那样针锋相对,不依不饶,不过想想都能明白,死了马上又活了,除了看清楚不少事外能汲取多少教训? 上辈子出事之前两人都还在斗嘴呢。 第14章 臭丫头,你就笑吧 祖孙两人像上辈子一般打着言语官司,门外候着的人听到屋子里传出来声响,虽听不真切,但是在斗嘴这件事还是能听明白的,有人忧心有人好奇,恨不得亲自进门去听一听。 等到乐游又噼里啪啦说了一阵,谢轻容忽然回了神,一个激动之下都被这丫头给带沟里去了,她可不是来吵架的。 “行了,过去的事已经过去,对你我来说都算是上辈子,难不成接下来你还准备和我继续争斗?如此一来岂不是辜负了你我这般奇遇?” “我可告诉你,前日柳氏一把火烧了晋家的宅子,晋家的人在没有新宅子前是搬不出去的,晋文昌和柳氏也不会放弃对郡王府权势产业的争夺,和上辈子是一样的,对你来说唯一的不同是可以选择和我联手,不仅能保了郡王府的权势产业,还能报了上一世的仇。” 乐游也熄了火,她也不是傻子,晓得自己目前的处境,虽然暂时有了皇上庇护,但毕竟那是皇上,总不能事事都进宫去找他做主。 对比能为她提供的帮助,老太太显然更多一些。 “和你联手也不是不可以,但你要和我说清楚,你为什么想要对付我那父亲,你们可是亲母子?” 谢轻容知道,不给一个让她信服的理由她是不会善罢甘休,也不会相信她,便将那日她被刺之后的事告诉了她,不过她隐藏了晋文昌不是他儿子这件事,包括晋文宗和晋媛儿的身份,怕乐游沉不住气做出什么事来坏了大计。 即便是这样乐游也睁大了眼睛,“我的天,你命绝于亲儿子之手?” “那你也太惨了,上上辈子你造了什么孽,很可能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不然为什么上辈子要过的那么惨烈?” 谢轻容...... 若是知道人还不是她亲生的,这丫头会当着她的面笑出声吧? 她以为这样就算了,谁知道乐游的脑子不是一般的好使,“小叔子联合大嫂要了自己亲娘的命,如果我爹真是你亲生的,那么他们能联手只有一个可能,我爹和柳氏有一腿,保不齐晋文宗和晋媛儿是我爹的种。” “我的天,这简直比唱戏还精彩,你好可怜啊。” 谢轻容深吸了一口气,死丫头,这是拿刀死命往她心口戳。 “你怎么不说话?” 乐游玩心大起,一脸的幸灾乐祸,“你快为自己反驳啊,我都心疼你了。” “难怪你这几天动作频频,不仅帮我保住了这院子又添了这么多好东西,最后还跑来迎接我,是想要借我的势吧?” “想想也是,你一个被架空的糊涂老太太能成什么事?我就不同了,我钱有人有权,啧啧啧,听说你还把柳氏的嘴角都打破了,是不是痛快的不得了,快给我说说,你现在走的是什么路子,我好配合你。” 哎呀呀,心里那点不痛快此刻都烟消云散了,舒坦啊。 万万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事,老太太的手腕她是领教过的,难缠的很啊,要是和她联手岂不是所向披靡? 且老太太上辈子虽然对她很挑剔,除了她偏帮晋文昌外还有一点,就是她自己总想去挑衅她,但不管怎么样,老太太没有对她下过黑手,什么手段都摆在明面上,说恨她其实并不太恨她。 这样的对手忽然就要和她握手言和并还要一致对外,她都不敢想象两人联手过后这日子过会有多精彩,多舒坦! 谢轻容表示受不了了,直接起了身,“臭丫头,你就笑吧,你是不是忘了刀子插进心口的痛?” 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主,还有心思笑话她。 见她要走,乐游赶忙起身拉住了她,“是我没有城府了,应该偷偷笑的,您老人家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也很惨的,要不你也笑话我一回,我保管不生气。” “您快坐吧,咱们现在就能联手了,都互相交个底,可行?” 谢轻容并未坐下,道:“方才你我争吵的事外面的人必定会传出去,我在晋文昌那里也有了交代和说词,今日不适合继续说,你明日下午来梨堂院一趟,我们再细聊。” 乐游想了想也就猜到了她这么做的缘由,这郡王府半数人在晋文昌的掌控之中,不是她们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谢轻容又道:“晋文昌那里不能来硬,我自有办法对付他,他今日回来定然会来寻你,附耳过来,我教你一招。” 乐游凑了过去,而后连连点头,朝她竖起了大拇指,“你就放心吧,我绝对不会拖你后腿。” 她就说老太太有高招,这种阴暗的手段她就不会,她祖父和母亲都没教过她。 见她还朝自己眨眼,谢轻容简直一言难尽,上辈子这丫头一见面就挑衅她,要和她掐,现在想来别不是这丫头找的乐子吧? 她怎么能是这么活泛的人呢? 交代完后谢轻容很快换了脸色,怒气冲冲离开了金乌院,很快她和乐游争吵的事就在府中传开了,锦春去找了乐谱,为了老太太和乐游的名声,两人联手镇压了此事,半点风声都没传出去府外。 “母亲你听说了吗,祖母和那贱丫头吵架了。” 桃章院里,处处挑剔的晋媛儿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喜上眉梢,“祖母那般巴结她,我还以为能得到什么好处,没想到这就吵起来了。” 柳氏也是刚刚听闻,眼中满是讥讽,“那丫头以前就桀骜不驯,这离京又是几年,还不知道被养成了什么骄纵的性子,那老太婆以为自己能巴结上,就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母女俩的心情都不错,但很快晋媛儿又蹙了眉,这桃章院实在是太差了,怎么住人? “母亲,您再帮我添些家什吧,看都旧成什么样了。” 柳氏也后悔,早知道前两日借着乐游的名义好好给这院子添置些好东西,如今再想添置就不方便了,“母亲给你想想办法,定不会委屈你。” 这日晋文昌回来的比往日早,一进门就打听今日金乌院的情况,得知乐游和老太太吵了架,晋文昌衣裳都来不及换就去了梨堂院,本来在休息的谢轻容得知他来了,忙坐起来装出一副悔不当初的神色,见到晋文昌就先叹了气。 那模样一看就有大事,晋文昌心里咯噔一下,“母亲,我听说您今日和乐游吵了几句,所谓何事?” “何事?” 谢轻容没好气的瞪着她,“还不是那柳氏做的孽!” 第15章 祖孙轮流拿捏晋文昌 此刻的谢轻容满眼怒火,还带着悔意,伸手要去抓晋文昌的手,手还包扎着的晋文昌飞快转身在一旁坐下,他手背的伤口还没好,可不敢伤上加伤。 谢轻容觉得有些遗憾,叹息一声,“那丫头已经得知金乌院修缮不是为她这件事,今日还质问我若不是她晋为郡主,是不是金乌院就会易主?” “还说晋家的宅子被烧的实在蹊跷,就是冲着她去的。” 晋文昌眉头紧蹙,只觉得这府中的下人也该敲打一番,嘴太松。 谢轻容瞥了他一眼,再次叹息,“这丫头实在是聪慧,听到点消息就自己琢磨出了大概的事,但我自是不能承认,言语上便有些严厉,本是想用身份压服她,奈何那丫头太激动,说什么晋家人住进来她没意见,也是亲戚,但要强占她的院子她就不能答应。” “还说我们仗着她祖父和母亲没在就欺负她,说到激动之处还闹着要进宫去告状。” “好在最后被我暂时压了下来。” 说罢看向晋文昌,满脸都是要为你打算的样子,“回头你再去安抚她一番,寻些好物件儿给她送去,言语上温和些,你就将过错都推到我身上,就说是我心疼媛儿又不知她何时回来,这才做主翻新了金乌院。” “你是她父亲又几年不见,你多给她送点东西,就从你的私库出,别动府中的东西,回头她要晓得了又得闹?” 晋文昌一脸动容,“多谢母亲为儿子周全,之前的事的确是儿子想差了,还想着乐游和媛儿都是姐妹,即便住在一个院子里也是可以的,忘记了这里是郡王府,不是儿子可以随意做主的地方。” 他的苦情戏一上,谢轻容顿时满眼心疼,“这些年你的不容易母亲都看在眼里,可却帮不上你,是母亲对不住你。” “若是你父亲不被崔姨娘那个贱人...” 这一刻晋文昌后悔了,好好道谢就对了,为什么非要卖惨给自己找补,又让谢氏将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拿出来骂,“母亲,父亲都故去多年了,就...” “他以为他死了造的孽就没了吗,要不是他你怎么会来当上门女婿,安置个亲侄女的权利都没有,崔氏那个贱人害人不浅,回头我要找了道长去收拾她,我让她在下面都不得安生!” 谢轻容咬牙切齿,晋文昌悔的无以复加,都是自己嘴贱,好在他知道谢氏也就是说说而已,不会做出这样的事,要真如此名声还要不要了。 谢轻容骂累了,默默端起了茶盏,哀叹一声,“也不知道这几日怎么了,心里总不痛快,总是容易想到以前那些事,每每想起就觉得难受。” 一句‘不知道怎么了’就将这几日的反常给解释了,晋文昌不得不摆出姿态,“怪儿子不孝,让母亲为了儿子的事烦忧。” “和你有什么关系?” 谢轻容放下了茶盏,“从明日开始你大嫂就得每日来我跟前晨昏定省,前几年我也是体谅她不容易,倒是养大了她的心思,既然要教导乐游规矩,那便要以身作则,有我约束着她,也好让她少给你添麻烦。” “母亲总是在为儿子考虑,儿子都不晓得要如何回报母亲,老宅新建的图纸儿子已经在命人画了,半个月内就能送到母亲跟前。” 柳氏晨昏定省对他来说没有影响,反倒还有好处,也该磨一磨柳氏的性子。 倒是谢氏一心一意为了自己谋算,他自然要偶尔给点好处安抚她。 一番母慈子孝后晋文昌离开了梨堂院,回到华茂院后又找来人细细询问今日之事,得知情况和谢氏说的一般无二才让人抬着一个大箱子去了金乌院。 金乌院里,正在吃果子的乐游得到消息忙让人将桌子上的果子点心都收走,搓了一把脸后摆出了一副生大气的模样,出门去见晋文昌的时候还拿沾了葱汁的帕子压了眼圈。 金乌院的前院正堂,晋文昌还在等着乐游来给他见礼,老父亲的姿态摆的很足,谁知道乐游进门后就一脸哀怨的看着他,“父亲是来问罪我的吗?” 晋文昌...... 乐游被葱汁熏的眼圈红红的,都睁不开,眨巴几下眼泪流下来才觉得好受不少,承继又来了一句,“听说父亲待媛儿姐姐犹如亲生,事事都顺着她,满府的人都晓得父亲还要将我的金乌院给她住,父亲是不是觉得女儿不应该回来?” 若是她据理力争,或是大吵大闹晋文昌还不觉得麻烦,少不得要被她斥责两句不体面没规矩,可如今人就那么站着,红着眼睛看着他,他能说什么? “都听什么人胡说八道,你的院子父亲怎么可能会答应给别人住?” 他毫无心理负担的将此事推给了谢轻容,“你祖母疼爱媛儿,见她没院子住才说在金乌院借住,她是父亲的母亲,几次三番开口父亲也不好一直回绝他,便有言在先,只能借住在你这院子的客房,等你回来之前就必须搬出去,亲疏远近父亲怎会分不清?” “再者她只是父亲的侄女,父亲待她怎会和你一样,你是父亲的唯一的女儿。” 乐游嘴角抽动,无耻太无耻,不要脸太不要脸,“父亲说的可是真的?” “我是你父亲,还能说假话?” 晋文昌又摆出了父亲的姿态,还没等他开口说教乐游就说了,“即便父亲说的是真的,但她们想要我的院子是事实,我想问父亲他们是以何身份住在郡王府?” 晋文昌黑了脸,“那是为父的生母。” “我知道。” 乐游道:“父亲为祖父尽孝理所应当,但大伯母呢,是亲戚短暂借住还是想要常住?” “有何不同?” “自然不同。” 乐游说今日一早晋媛儿搬到了桃章院,兴师动众,柳氏前后张罗,“那姿态摆的和郡王府主母差不多,媛儿姐姐对桃章院诸多嫌弃,要这要那,她们的态度可不像是客人。” 说着就是一副非常担心的模样,“不是女儿心眼小,那话本子里写到这种情节的时候一般都是父亲要伙同外人算计自己的亲女儿,可我知道父亲不是这样的人,晋家也断不能有这样的心思。” “可我一回来就得知院子差点被抢,大伯母都快当家做主了,心里怎么能不慌?” “祖母和母亲迟迟不知踪影,我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父亲了,若是父亲也...” 熏眼的帕子压了眼圈,刚收的神通又开始了。 第16章 气死一个是一个 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念想被拆穿,晋文昌心头对柳氏的不满又多了两分,到了这个时候才真正意识到谢轻容的话并非空穴来风,若不是柳氏太张扬怎么会给乐游留下这样的印象? 若是她提早防范,他也不见得就能讨到好,谁叫这丫头才是郡王府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呢。 但这种时候顺着乐游打压柳氏并不明智,便道:“你大伯父去得早,你大伯母拉扯一双孩子不容易,难免有不周全的地方,你作为晚辈要多些包容,你只要记得父亲只有你一女,你才是这郡王府的主子,这就够了。” “且晋家宅子走水需得重建,一年半载地让他们也没处可去,父亲知道你心善,想来能容得下他们。” “若他们是好的,我自然能容。” 乐游捏着她那刺鼻的帕子,“可是...” “你要相信父亲,父亲绝对不会允许她们有欺负你的举动。“ 晋文昌没了办法,生怕她继续揪着此事不放,赶忙转移了话题,指着地上的大箱子道:“这些都是父亲这几年为你搜罗来的物件儿,你看看可还喜欢?” 乐游上前打开箱子,里面是各种把玩的物件,都是好东西,“父亲怎么给我这么多东西?” “你几年不在家,父亲就不念着你吗?” 晋文昌这个时候也没忘记给他岳父上点眼药,“本想给你送去,又怕你祖父说你玩物丧志,便给你留着,等你回来再给你。” “父亲对我真好。” 见乐游的态度总算是软化了,晋文昌也松了口气,觉得谢氏的法子还是好用,若论手腕谢氏比柳氏强得多。 “你昨日进宫都和皇上说了什么?” 关于乐游怎么会从县主晋为郡主,晋文昌有猜测,左不过就是皇上念及东平郡王府的功绩,厚待于她。 但有些东西他必须了解清楚。 乐游又起了坏心思,“祖父和母亲失踪后屋子里的东西都没动,兵符也都在,皇上派人来帮着寻找事也没说要收回兵符,我这次回来就给带了回来,进城后马不停蹄地进宫交给了皇上。” “还有一些别的也都一并给了皇上,反正我也不懂。” 她祖父虽出生寒微,却师从名满天下的大智者公羊谋,智谋超群通晓兵法,学成后由公羊谋亲自将他引荐给了太上皇,一入仕便得到重用,更是屡建奇功,且他能文能武,是武将里文采最出众的人,更是文人里功法造诣最高的一位。 且他祖父有个鲜为人知的习惯,在他偶的灵感的时候他会将其立刻书写下来,总说很多事想是想不明白的,得到写在纸上反复推敲,废纸张不会随便丢弃,会整理好放在箱子里,等到的确没有留下的必要时才烧毁。 她知道那些东西的重要,自然一并带回,上辈子她先回府,这些东西被晋文昌先看了,他悄悄偷拿了一部分,最后稍加修改就成了他自己的,半年后呈上去还因此升了官。 还偷藏了几株她祖父为太上皇寻的好药材,不知道拿去做了什么。 这一世她先下手为强,将那些东西都送进了宫,一想到他接下来的憋闷心里就畅快,“祖父闲来无事的时候会写一些东西,说对朝廷有利,但总是修改一直也没写好,手稿倒是一大箱子,我也看不懂,想着可能有用就给皇上送去了。” “还有些祖父寻的珍贵药材,也都一并送进了宫。” 晋文昌只觉得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想要发火理智又告诉他此举不妥,责怪的话更是说不出口,毕竟乐游做的并没有,可若那箱子手稿能先送到他手上多好。 乐游忍住笑意,眼巴巴地看着晋文昌,“父亲怎么不说话?” “其实我是想先回府,将那些东西给父亲先看看,挑有用的送上去,可兵符还在我手上,那东西烫手,皇上没第一时间收回兵符已经是对祖父极大的信任,我既然将其带回就应该即刻进宫,若是还带回来耽误一两天,皇上该要怪罪了。“ “父亲不会生我的气吧?” 晋文昌扯出笑来,“你做的极对,兵符事关重大,耽误不得。” “至于你祖父的那些手稿...” “罢了,皇上心胸宽阔不会怪罪你。” 乐游总算是笑了,“我就晓得我这样做是对的,父亲是慈爱明理之人,定能理解我。” 晋文昌端起茶盏浅啄一口,压下心头的憋闷,再抬眼时已是慈父,“这些年你一直在外,为父甚为惦念,如今你回来我这心里也安稳了,你祖父和母亲的事皇上另派人前去寻找,相信他们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归来。” 安抚了她两句便起身离开,今日走这一趟除了损失一箱子好东西,就多了一肚子气,再不走他怕自己气的更厉害。 乐游笑眯眯的坐下吃茶,以前的她只会硬着脖子和他吵,这还是第一次用以退为进的这招,效果当真是出奇的好。 学到了哇。 向阳和雁安进了门,见一箱子的好东西笑得眉眼弯弯,“老爷真是疼爱主子,知道主子喜欢这些精巧华贵的小玩意。” “嗯,我是父亲的唯一的女儿,父亲当然疼我。” 乐游端着茶盏,吩咐雁安将此事传出金乌院,务必要让柳氏母女知晓此事,能气死一个是一个,上辈子晋媛儿就总是和她争,想想都厌烦。 “去寻点养生的药材准备着,明日我们去一趟梨堂院。” 今日也算大获全胜,不仅白得了一箱子好东西还给柳氏上了眼药,更让晋文昌心里不痛快,值得去感谢一下。 没超过半个时辰郡王府上下的人都知道了晋文昌看重郡主,送了她一大箱子宝贝尚觉不够的事。 家丁甲:“我听说老爷年年为郡主四处搜罗宝贝,那可是整整一大箱子的奇珍异宝,我的乖乖,老爷可真看重郡主。” 家丁乙:“老爷怎可能不看重郡主,那可是老爷唯一的骨血。” 家丁丙:“从郡主生下来后老爷就最是心疼她,虽说几年不见但血脉相连,哪有不惦记的......” 第17章 伺候婆母当神情愉悦 “母亲,母亲~~~” 晋媛儿哭倒在了柳氏怀里,她这桃章院破破烂烂,想要个新柜子她母亲都不能做主去开郡王府的库房,最疼她的二叔看不见她的寒酸,居然送了一箱子珍宝去金乌院。 “母亲错了,二叔哪里是最喜欢我,他喜欢的还是乐游,那才是他的亲女儿,母亲我们回去吧,不在郡王府受气了,呜呜呜~~~” 十六岁的姑娘脸皮薄,受到羞辱第一想着就是逃,但柳氏可不会这样想,她的媛儿可是晋文昌的亲闺女,她必须要找晋文昌要个交代,至少要有弥补。 “好媛儿你听母亲说,我们不能回去,也无地可回,你还记得母亲和你说过的话吗......” “哈哈哈哈哈~~~” 梨堂院里,得到消息的谢轻容忍不住笑出了声,“那丫头可真是聪慧,一点就透,哈哈哈~~~” 一想到柳氏和晋媛儿此刻反应她就高兴,且柳氏必定会去找晋文昌理论,两人搞不好还能吵一架,狗咬狗一嘴毛,想到那个场面她就无比的开怀。 锦春无奈,低声劝说,“老夫人,小声些笑吧。” 幸灾乐祸的味道实在是太过浓郁,“万一隔墙有耳就被传出去,大老爷该起疑了。” “怕什么?” 谢轻容难得痛快,“问起来我鬼上身,还能借此好好将那对狗男女骂一骂。” 当真是痛快极了。 今夜的乐游和谢轻容注定好眠,但晋文昌就没有那么自在了,没能得到老岳父的手稿已是极大的损失,柳氏又闹到了他跟前来,说什么乐游什么都有了,她的媛儿却是可怜的很,住在那样偏院破败的院子里,屋子里连一件像样的摆件都没有,“想要个柜子都没有,姑娘家的脸面往哪里放?” 晋文昌本就对她有意见,如今她还这么闹,还能惯着她? “既然觉得住在郡王府受了委屈,我这就安排人去替你们赁一个宅子,搬出去吧。” “你......” 柳氏瞬间恢复理智,忘记了晋文昌本不是一个心善之人,当即软了态度,捏着帕子嘤嘤哭泣,若是以往她哭两声晋文昌还觉得是情趣,但在他心烦意乱的时候那就是刺耳的噪音,乐游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横眉一扫,道: “前两日不是刚给你一千两,买不了一个柜子?” “你客居郡王府,想要让人看得起就得摆出态度来,就非得做出一副穷酸贪财样,什么都想捞手里半分不愿吐出来?就非得让人说你带着两孩子上门打秋风?” “从今日开始要有客人的姿态,不该管的别管,多将心思用在乐游身上,她若能喜欢你,想要什么没有?” 从未觉得柳氏是如此上不得台面,果然是穷酸人家出来的。 心机手腕连谢氏的一成都没有。 晋文昌拂袖而去,走到一半停下脚步,“以后未经允许莫要进华茂院,有事也得先让人通传,注意避嫌。” 此时的柳氏浑身发麻,还没从‘穷酸贪财’‘打秋风’的评价里回神,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晋文昌亲口说出来的,眼泪狂飙,羞愤欲死! 以至于次日一早到梨堂院伺候的时候满脸憔悴,眼中都还肿着,给谢轻容递水的时候还不小心将水洒到了谢轻容的手背上,谢轻容抬眼,“自从你生下寻宗和媛儿后还是第一回到我跟前伺候,这头一回你就心不在焉,肿着一张脸,怎么,让你伺候婆母你是觉得受了极大的委屈?” “儿媳不敢。” 柳氏不知道短短几日自己的境遇为何就差了这么多,更不明白老不死的为什么想起来要磋磨自己,但她已惹怒了晋文昌,没了靠山,只能忍气吞声,“昨晚儿媳梦见了寻踪的爹,醒来心里难受。” 谢轻容讥讽出声,“寻宗的爹心疼你要来伺候婆母?” “不是,是...” 刘氏懊恼,以前只要提及她那死了的男人老不死的就跟着伤心,如今这是怎么了? 兰婆子板着脸上前,“大少夫人,伺候婆母当神情愉悦,即便有什么委屈也当藏在心里,带在脸上便是对婆母的不孝,还请大少夫人谨记。” “此时你该重新为老夫人送上温水,并为老夫人张罗早饭。” 谢轻容点头,“这方面的事兰婆最是清楚,你若不懂可以问她,大清早就看着你这张脸着实觉得晦气,念你第一次犯便算了,不可只有下次。” 当恶婆婆的感觉真的不要太好。 柳氏低眉顺眼的服侍,觉得这日子格外难熬,等到谢轻容用过饭后才赏了她去吃几口,饭后还得站着服侍谢轻容吃茶,兰婆子一直朝门口看,片刻后上前躬身,“禀老夫人,此时已是日上三竿,却一直不见寻宗公子和媛儿姑娘的身影,大少夫人尚且在老夫人跟前伺候尽孝,作为小辈怎可偷懒?” “若是传出去外面的人岂不是要说晋家小辈没规矩?” 谢轻容恨不得立刻给兰婆子几个赏钱,以前被她折磨的怨恨在此刻都消散了,“你说的有道理,只不过昨日没有去通知他们,他们应该不知道。” “今日你受累再走一趟,这两个孩子被我惯坏了,如今也都到了说亲的年纪,是不该再这么放纵,规矩礼数也都该紧一紧,免得以后嫁到婆母被笑话。” 让婆子重重点头,她一直都觉得老太太对下面的人太纵容,但府中她最大,也不好再像以前那般和她说话,好在她自己醒悟了,如此无论是大少夫人还是公子姑娘都应该对他们严格些,把以前没学好的规矩都重新学起来。 柳氏气的要死,她就说老东西怎么好端端的要折磨她,原来是这个老妖婆在背后使坏。 谢轻容起了身,“院子里的花儿该修剪了,你陪我一起吧。” 柳氏只能低眉顺眼的跟上去,深吸几口气后扯出笑来,准备哄着谢轻容,也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些。 乐游来的时候就看两人正在修剪花枝,扯出笑来,“祖母,孙女来给您请安了。” 第18章 祖母你展开说说 乐游在昨日拿捏晋文昌的事上尝到了甜头,也感受到了言语如刀的威力,虽然她的身手也不差但嘴皮子是差了些,上辈子就吃了不少暗亏,所以她要和祖母好好学一学,若是嘴皮子和身手一样厉害,岂不是无敌? 谢轻容笑着放下了剪刀,慈爱开口,“不是让你多歇息,一家人无需计较这些虚礼。” “祖母是长辈,孙女昨日就没来请安,已是不合礼数,今日再不来岂不是要被人说我不懂规矩?” 只是说两句场面话,哪晓得这话像刀子一样插进了柳氏的心口,这是说她的两个孩子都不懂礼数? 再见柳氏乐游眼神微眯,心头火气上涌,目光落在了桌上的剪刀上,谢轻容拿起剪刀直接剪掉了一朵开的正艳的花,笑着朝乐游招手,“这朵花开的最好,若是簪在你头上定是好看,来,祖母给你簪上。” 那眼神分明带着警告,又侧首对柳氏道:“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偏偏柳氏没有体会到谢轻容的好意,不仅没走还上前了两步,脸上堆着笑,“前日匆匆见了这孩子一眼,当时就觉得极为出色,今日再细看更是了不得,很像弟妹。” “飒飒,一路回来辛苦了吧,你这几年不在京城,想来好些人都生疏了,回头要是有哪里不清楚的就来问大伯母,你媛儿姐姐也能帮着你,都是一家人,别客气。” 乐游在谢轻容的眼神警告下略微有所压制,抬眼冷冷的看着她,“大伯母称呼我郡主就好。” 飒飒也是她能称呼的? 见她也不行礼,多没规矩。 谢轻容还柳氏不知道死活的还想往前凑,冷眼开口,“行了,你自己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能认识几个人,有那个功夫不如好好想想如何将媛儿教导的更出色些。” “下去。” 柳氏脸上的笑意消失的无影无踪,这是当众打她的脸,但她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极为不甘的退了下去,谢轻容这才领着乐游进了门,并挥退了伺候人,并让锦春守在门外,严肃的看向乐游,“这一回她可还没惹到你,你若贸然对她出手,你的名声就全毁了,即便你祖父在也不能保全你。” “我就觉得憋屈。” 乐游没好气的坐着,毫无形象,“我都死于她手了,我就是变成鬼也应该找她复仇,变成人还拿她没了法子,气死我了。” “你没法子我有法子,你且看着就是,急什么。” 谢轻容端起茶盏,瞥见乐游那坐姿蹙了眉,眼睛痛,“你这丫头聪慧有本事,就是性子太直,锋芒毕露不懂收敛,若是你祖父和母亲在你自然无需改变,以他们的身份地位,你出门在外说什么都是对的。” “我虽不知道你祖父失踪的缘由,但也清楚你目前的境遇,不过是鲜花着锦烈火喷油,你要懂什么叫人走茶凉,短时间内外界对你的态度不会有太大的变化,若你祖父迟迟未归,那些人心里就会有别的考量。” 乐游心里不舒服,但也晓得她并非夸大其词,“所以我父亲对我来说很重要?” 谢轻容浅笑,就说这丫头极为聪慧,“在你祖父回来之前,或是你找到新的可靠的靠山之前,晋文昌都很重要。” “你要相信,他虽然算计你,但他比你更希望郡王府一直都存在。” 乐游略微一琢磨便扯出了笑,“我该如何利用他来达到我的目的,又能保证郡王府一直在我的掌控之下?” 谢轻容告诉她,“你要学会掩饰你的情绪,要当做以前的事从未发生过,他还是你敬重的父亲,柳氏也不过是客居在郡王府的大伯母,不急不躁,徐徐图之。” “至于和你父亲相处,那就是八个字:虚与委蛇,张弛有度。” 祖孙两人四目相对,乐游笑着起身凑上前,“祖母,我们这就算是联手了吧,有些事你要展开说说我才能懂。” 至此,谢轻容又发现了乐游的一个槽点,脸皮厚! 祖孙两人说了半日的话,这一次乐游离开的时候喜气洋洋,话里话外都说祖母慈爱,消息在晋文昌回府的第一时间送到了他的跟前,成功让他松了口气,更加坚信谢轻容的价值。 当日傍晚他又到了梨堂院,对比之前两三天才去点个卯,如今可以说去的相当频繁,颇有朝着京城第一孝子的名头去的架势。 人到的时候谢轻容已经在用饭,柳氏在一旁伺候着布菜,晋寻踪和晋媛儿坐着陪吃,也没了往里的自在,要知道今日兰婆子将人好一番教导,就差说他们不孝不悌了,姐弟俩又见自己母亲都在这里低眉顺眼的伺候,还能怎么办? 本来心里就够委屈够憋屈了,谁知道晋文昌开口就是一句,“你们母亲站着布菜,你们坐着吃,合适?” 姐弟俩赶紧放下碗筷,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晋媛儿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谢轻容放下碗,“好好的你说他们做什么,我让他们坐下的。” 只是让柳氏被晋文昌厌弃怎么能解气,必须要让她的一双儿女都厌恶她,最后弃了她,这才能解她心头之恨。 “你们两个继续吃,吃过后稍作歇息就回去歇着,规矩这事慢慢来。” 又让给晋文昌添一副碗筷,笑着对晋文昌道:“你也累了一天了,坐下一起用吧。” “多谢母亲。” 柳氏还以为晋文昌要给他做主,结果人家半个字也不提他,只闷头用饭。 饭后一家子坐着吃茶,晋文昌提起了乐游,谢轻容笑道:“那孩子着实有孝心,今日一早还来给我请了安,送了些滋补的药材来,又陪着我说了话,那丫头也是心大,如果不是我发现她走路有异细细问了,还不知她前几日扭了脚,还没好利索。” “这不,我免了她的请安,让她好好歇着,你那里也别为难她。” “母亲说笑了,儿子心疼她还来不及,若是脚伤的严重还是要请太医来看看。” 看谢轻容的神色他就晓得祖孙两人相处的还不错,也就稍稍放了心,谢轻容又说府中今日收到了请帖,“我已经知会了乐管事,往后这些直接送到金乌院。” 晋文昌并无意见,谢轻容话锋一转就说到了这郡王府的中馈问题,柳氏瞬间就来了精神。 第19章 今日的你稳重不少 所谓中馈,指的是府中的饮食衣物以及日常开支等事务,包括府中的下人调度,是一府主母必须要掌握在手中的第一权利。 小门小户便罢了,但郡王府财富无数,谁能掌中馈就有了这些财富一定的支配权,柳氏做梦都想得到,且郡王府没有能主事的女眷,舍她其谁? 谢轻容感受到了她的激动,并不意外,只是对晋文昌道:“这偌大的府邸也不能没有主事的女眷,尤其是在乐游回来后,往后的宴请自不在少数,依我看这管家权就交给乐游,一则她本就擅长此事,听闻他们祖孙三人在外时都是由她打理内宅,名正言顺。” “二则对你来说也是好事,有助于你的名声。” “再有一个...” 他意味深长的看向晋文昌,“她掌家后遇到事也会和你商议,能增长父女之间的情感。” 在晋文昌的眼里,谢轻容就是在处处替他考虑,还考虑的很周全。 没等她说话柳氏就急了,若是以前她定要跳出来拿乐游年纪小说事,但这两天她走了霉运元气大伤,已不敢再随意说话,只能不停给晋文昌使眼色。 明白了柳氏意思的晋文昌神色不改,原本他就想过让柳氏管事,但这两天已经打消了这个念想,柳氏不仅没那个本事,他还生怕被人看出端倪,给他惹来麻烦。 “母亲说的是,本也该交由那丫头打理。” 谢轻容笑了,就说她怎么可能拿捏不了这个牲口,只要是对他有好处,他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那孩子回京,又晋为郡主,想要宴请她的人家不在少数,我准备明日差人让绸缎庄和首饰铺的掌柜带着些好东西进来,姑娘家赴宴,自要体体面面。” 晋文昌很支持,给乐游做脸也能彰显他是慈父,只要运作得当在皇上那里也能得个好名声,“母亲思虑周全,儿子这几年也没照顾过她,一应花销都算在儿子头上。” “你有这片心意,那丫头会体会到的。” 谢轻容笑着点头,晋文昌起了身,“天色也晚了,母亲早些歇息,儿子先告退了。” “你也去歇着吧。” 晋文昌走了,晋寻宗和晋媛儿欲言又止,谢轻容露出了慈爱之色,“你们也去歇着吧。” 姐弟俩如蒙大赦,忙不迭的行礼告辞,半点都没考虑到他们的母亲还在这里。 谢轻容缓缓起身,“准备热水,今日也累了,得要好好的泡泡脚。” 热水自然是下面的人准备,但洗脚这个事必须是柳氏来的,只是第一日柳氏就受不了了,夜里回屋后见自己的手洗了又洗,哭湿了枕头,半夜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好似刚闭眼耳边就响起了丫头的声音,“大少夫人该起了,再晚些老夫人就该醒了。” 柳氏恨不得这一切都是梦,醒来就能回到几天前,那时她还那般的风光。 今日的天色算不得好,但一点不妨碍谢轻容和乐游一起出门逛街,原本她是要外面那些掌柜将好东西送进郡王府,奈何乐游不愿意在府中挑选,闹着要出门。 祖孙两人到了京都城最热闹的门余街就下了车,慢悠悠的走在街上,乐游从没受过拘束,时常上街,但谢轻容就不同了,她都不记得上一回走在街上是什么时候,好像自从谢家出事以后她就再没上街闲逛了过了。 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头,恍如隔世。 “外面多热闹啊,在家里挑是清净,但有什么乐趣?” 乐游笑眯眯的摇晃着刚买的布偶,侧首笑看谢轻容,见她双目呆滞身形木讷,走到她前面摆了摆手,“祖母,你没事吧?” 谢轻容回过了神,“没事,就是...” “有些日子没上街了,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 乐游坏笑着问她,“‘有些日子’是多久?” “莫不是一年?” 谢轻容摇头,乐游伸出两根手指,“两年?” 谢轻容继续摇头,乐游长长的‘哦’了一声,“难不成是十年?二十年?” 谢轻容说记不得了,见乐游那探究的目光又给自己找补了一下,“其实我每年都出门,去庙里上香。” “你可真可怜。” 乐游摇着头,“划不来,一辈子都被困在小小的院子里,你该多出来走走,你看这天地多宽。” 谢轻容笑了,深吸了一口气,“也不是我一个人这样,这满京城的老太太有几个能时常出门的,都是人一嫁,就是一辈子。” 乐游歪着脑袋看她,“那你来这人世走一遭,是为了什么?” “在闺中过十几年,然后嫁到夫家,为夫家操劳一辈子,从没有一日为自己而活,来这世上走一遭就是为了让你爹娘为你忧心十几年,而后你忧心夫家几十年?” 谢轻容从未听过这般言论,一时间竟也不知如何回答,乐游笑着挽着她的手臂,“心里慌了吧?” “你反驳不了我是因为你遇人不淑,你要遇到一个好人,生的丰神俊朗,对你痴心不改,为你遮风避雨,待到白发苍苍还有孝顺的儿孙绕膝,你就会说这辈子是来享福的,临老了想到往事就有会心的微笑。” 此刻的谢轻容有着深深地无力感,这个坏丫头哪壶不开提哪壶,“哪里去听来的歪门邪说。” “我母亲说的。” 谢轻容好奇,“你母亲就没后悔?” “应该没有吧?” 乐游说她母亲看中的是晋文昌的长相和才干,“不得承认我父亲随了你,很端正儒雅,而且念书也不错,才干虽然不拔尖但也不算太差,他还能在我祖父和母亲不在的时候撑住郡王府,料理的妥妥当当。” “如果不是我祖父和母亲出了意外,我相信他的野心会一直被他自行压制,至少也要等到我祖父故去后才会暴露出来。” “可惜,世事无常。” 谢轻容对这个孙女是再一次的刮目相看,“今日的你比昨日的你稳重了些。” “那是,也不看看我这个脑袋多聪明,我祖父亲自夸过的。” 见她尾巴一下子就翘到了天上去,谢轻容立刻就收回了刚才的话,哪里稳重了? 要去珍宝楼就在前面,谢轻容刚想感慨这珍宝楼这么多年还在,话都还没说出去迎面而来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珍宝楼门前,车上下来一位十六七的男子,生的模样周正,眉眼带着笑意,不经意间扭头看过来,眼中一抹惊喜,谢轻容轻声道:“来得可真快。” 第20章 今日出门没看黄历! 门余街是京城最为繁华的街道,街道两旁商铺林立,绸缎庄脂粉铺扎堆,来这里的不是手里有余钱就是达官显贵家的夫人和姑娘,也有年轻的公子陪着家中的母亲和姐妹来。 眼前这人谢轻容不认识,但不妨碍她从此人出行的排场和他身上衣裳猜测到此人大概的身份,定是众多皇孙中的一位。 “前面可是明德郡主?” 那人满脸惊喜,乐游唇角微抽,压低了声音,“好讨厌的人,快替我挡了他。” 谢轻容脸上的笑意差点没绷住,这是又将她当做打手了? 思虑之间那人已经到了近前,‘啪’的一声甩开折扇,轻摇两下,花孔雀一样,“乐游妹妹可是忘记了我?” 乐游尴尬的扯出笑来,一副我就是不认识你的模样,谢轻容认命接下了此事,略微上前一步,“恕老身眼拙,不知道公子是哪家府上的?” 花孔雀好像这个时候才看到她,收了折扇,身旁立刻就有随从上前,“这是隆郡王府府上的二公子,也是当今皇上的三皇孙。” “原来是三皇孙。” 谢轻容略微欠身,“老身见过三皇孙。” “哎呀,老夫人快快免礼,本公子今日准备到这珍宝楼挑选两样珍宝赠予母妃,没想到会遇到乐游妹妹,看来本公子与乐游妹妹实在是有缘。” 这话说的让人生疑,也让谢轻容想起来乐游是个香饽饽,这丫头打小就是被带到军中混大的,朝中那些老将都喜欢她,娶了她就等于娶到了强有力的助力,上辈子几个皇孙以及权贵家的公子们前仆后继想要获得她的青睐,可那么多人竟没一家敢将‘求娶’二字说出来。 “这孩子刚回来,心里惦记着东平郡王的安危,郁郁寡欢,老身也是见今日天气好带她出来转转。” “既然这珍宝楼三皇孙要用,我们祖孙去前面玲珑阁,不打扰三皇孙。” 前仆后继的刷存在感却不敢明娶,能是什么良人? 乐游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任由谢轻容拉着她走,刚走了一步三皇孙又‘啪’的一声甩开了他的折扇,“若因本公子之故叨扰了乐游妹妹的雅兴,便是罪过了,不如...” “不如三哥就回避吧。” 又一辆华美的马车在珍宝楼前停下,车上下来一位身着华服的女子,十五六的年纪,见到乐游笑着下了车,“飒飒,可算是见到你了。” 乐游嘴角几不可查的抽动一下,扯出笑来,“见过瑶台郡主。” “你我之间无需多礼,何况咱们现在爵位相同,更不用拘礼。” 这位可是宝郡王府上的姑娘,是皇上的二孙女,虽和乐游都是郡主,但人家父亲可是皇上的亲儿子,不能比。 瑶台郡主欢欢喜喜的拉着乐游的手,“上次一别五年就过去了,若不是知道了你的行踪跟着来了,都认不出你了。 说完还抬眼看向了三皇孙,“三哥,我们都是姑娘家,你一个男子在这里不合适,还是早些回去吧。” 三皇孙脸上的笑意越发舒朗,“你是我堂妹,乐游妹妹又是我打小就相识,以前也曾一块玩耍,她离京多年方才归来,难得今日偶遇上,若是这么走了岂不是让我说我不待见乐游妹妹?” “这样,今日这珍宝楼的东西只要能入你和乐游妹妹的脸,都算三哥头上,就当是为乐游妹妹接风洗尘。” 敢叫珍宝楼就说明这里面的东西都是珍宝,是珍宝居不便宜,能放出此等豪言可见这位三皇孙财力雄厚。 瑶台郡主有一瞬间的心动,没等她答应下来谢轻容笑着开了口,“多谢三皇孙美意,只是乐游这孩子多年未归,她的父亲也极为惦念,恨不得将所有好东西都送到她跟前,更是一早就说了今日所有花销都由他来承担,倒不好拂了他一片慈父心肠。” 乐游默默给她竖起了个大拇指,抬眼又看到一辆马车来了,马车上挂着武威侯府的标识,乐游嘴巴发苦,武威侯是庆郡王的岳家,莫不是也朝着她来的? 今日出门没看黄历! 比她更苦的珍宝楼的掌柜,这些贵人站在门口也不进去,请也不敢请,赶更是不可能,倒是要闹哪样嘛。 “见过三皇孙,瑶台郡主。” 车上下来一对母女,满脸笑意,武威侯夫人打趣,“今儿这珍宝楼可真是热闹,没想到能遇到三皇孙和瑶台郡主,可都是为了瑞鹤宴而来?” 她假意没认出乐游,和皇孙郡主的寒暄几句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旁边还有人,“这两位是?怎的好生面熟?” 谢轻容都觉得她戏过了,但还是自我介绍,“老身次子是吏部侍郎晋文昌,这是老身的孙女,明德郡主。” “原是晋老夫人和郡主?” 武威侯夫人一脸惊喜,“早听闻晋侍郎乃是京都城首屈一指的大孝子,都说晋老夫人有福气,可惜老夫人深居简出难以得见,今日可真是运气。” “老夫人瞧着可真年轻,真是让人艳羡。” 说谢轻容年轻倒也没夸大,虽然都叫她老夫人,她虽自称老身,但她还不到五十,早前虽憔悴苍老,但自从磋磨她的婆母去世后她的日子就好起来了,晋文昌又想博孝顺的好名头,这些年她也算养尊处优,且她还是姑娘的时候就貌美,岁月从不败美人,这两年倒是有越活越年轻的趋势。” “唐夫人妙赞,听闻唐夫人爽朗豁达,今日老身也算是见到了,老身到是羡慕唐夫人。” 谢轻容觉得这才是对手,方才的皇孙郡主都让她提不起说话的兴趣。 武威侯夫人笑起来自带喜气,“今日能见老夫人真让人欢喜,往后少不得要向老夫人请教驻颜之道。” “这大街上人来人往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珍宝楼里坐坐,咱们边看首饰边说话?” “如此,极好。” 两人都没理会三皇孙和瑶台郡主,相携着进了门,等候在此多时的掌柜总算松了口气,满脸堆笑将众人请了进去,直接领到了二楼。 这女眷多了三皇孙也不好一直跟着,他是没想到乐游这么抢手,也晓得有谢轻容在他今日注定是要无功而返,便随意买了两样东西离开了珍宝楼,直接回府。 第21章 老太太好有心机 珍宝楼的二楼陈设奢华,带着淡淡幽香,进门刚一坐下茶水点心悉数上齐,趁着掌柜去拿首饰的功夫武威侯夫人的目光落在了乐游身上,“都说明德郡主肖其祖父,今日一看果真有东平郡王的神韵,模样也长开了,这可是京都数一数二的出众姑娘。” 谢轻容有些年没怎么应酬官家女眷,方才还有些生疏,但到底是打小学的本事,很快就找到了感觉,“这孩子跟随她祖父和母亲在外历练,本事学了一身,我这个做祖母的都佩服的紧。” “在我眼中,这个孙女可一点不输男儿。” 说着就看向了坐在一旁的唐大姑娘,“这是您家姑娘吧,眉眼生的真是不错,瞧着就利索本事,可也习过武?” 武威侯府军功起家,府中男儿都在军中,只有这一个姑娘,谢轻容料定她一定会两下子。 果然,唐夫人一脸自豪,“这丫头可是让我好生头疼,本来想让她好好当个大家闺秀的,偏就喜欢和她几个哥哥胡闹,学了些花拳绣腿就觉得自己是高手。” “多好的姑娘,以后可以和我家这丫头多往来,她就不在京城,府中倒是还有个丫头,可那个也是等闲不出门的,对京中的事知道的不多,还要劳烦你家丫头多照拂。” “岂敢说‘照拂’二字,只要郡主需要就尽管让这丫头去陪着。” 说着还特别叮嘱了唐姑娘,“可不许和郡主切磋。” 乐游‘噗嗤’一声就笑了,“怎么办,我此刻都有些手痒,想和唐姐姐切磋两招,或者比一场马术。” 唐姑娘名唐柔,但名不副实,一点也不柔,不说话的时候看着挺文静,一听乐游说骑马眼睛就亮了,“我听说郡王府有好大的跑马场,郡主得闲邀我去做客吧,我陪你跑上两圈。” “好啊,不如你明日就来,反正我在府中也无事。” 她以前怎么不知道京都城还有和她相同爱好的贵女? 两个姑娘就这么达成了约定,武威侯夫人哭笑不得,眼里却全是欢喜,倒是感觉有些受冷遇的瑶台郡主神色算不得太好,跑马没邀请她,她有不想自己开口,倒是让武威侯府占了便宜。 此时掌柜送了首饰来,谢轻容和武威侯夫人都让瑶台郡主先选,她们来的时机好,昨日傍晚珍宝楼才来了一批新首饰,都是精品,整齐摆在铺了红绸的托盘里让人看的眼花缭乱。 瑶台郡主本想送乐游一样,奈何还有唐柔在,她不过是领俸禄和靠着母妃接济的人,不富贵,只挑了两样喜欢的便笑着对乐游和唐柔道:“你们也选吧。” 知道今日是晋文昌付钱,乐游那是一点都不准备客气,伸手就拿起一支来看起来就贵的玉簪,“这玉簪挺好看。” 谢轻容瞥了她一眼,拿起一支嵌五色宝石海棠花簪在她头上比划,“你小小年纪戴什么玉簪,这种嵌宝石的花簪才适合你。” 乐游又拿起一支带流苏的步摇,“这个也好看。” “你不适合。” “为什么?” 谢轻容浅笑,自己什么德行不清楚? 走个路浑身都在动,还戴步摇,那流苏都能将脸给她打肿。 没等到答案的乐游也不追问,也不再自己选,她一应穿戴自有下面的人安排,甚少会自己挑选首饰,眼下有谢轻容帮她,她更是乐的自在。 “这个卷云须雀鸟钗适合你,这个八宝璎珞也好,这金蝉倒是灵动,适合你。” 谢轻容那是一点都不手软,今日是花的可是晋文昌的银子,自然是什么好买什么,给乐游挑的时候还没忘记瑶台郡主还在一旁,对一套金镶粉玉的华贵头面赞叹起来,“这粉玉质地上乘,柔润华美,镶嵌工艺虽不如宫造却也相差不大,勉强能配得上郡主,老身愿将这套头面赠予郡主,以多谢郡主对我这孙女的惦念。” “还请郡主莫要推辞。” 瑶台郡主心里那点不高兴顿时就散了,珍宝阁的东西就是后宫的娘娘们也稀罕的,这套头面她自然喜欢,不过是太贵了而已。 “我与飒飒自幼相识,亲如姐妹,老夫人不必如此客气。” 谢轻容笑道:“飒飒能得郡主惦念是她的福气,往后还要请郡主多照拂她。” “这是应该的。” 谢轻容又道了谢,转头又拿过一支蝴蝶桃花簪,那蝴蝶须子上是两颗小小的红宝石,能无风自动,华美灵动又很俏皮,“这支和唐姑娘倒是极配。” 唐柔一早就相中了这支簪子,只是摆在谢轻容跟前,她没好意思去拿。 “多谢晋老夫人,晚辈很喜欢。” 将簪子放到唐柔手上,谢轻容慈爱的笑着,“别那么客气,唤我一声谢祖母就好。” “谢祖母。” 谢轻容笑的开怀,“你既然唤我一声祖母,那这支簪子就算谢祖母赠予你的见面礼。” 唐柔看了眼她的母亲,待唐夫人轻轻点头后便忙不迭的给谢轻柔道了谢,欢欢喜喜的欣赏刚得手的簪子。 如此一来瑶台郡主得了全套头面,唐柔得了心仪的簪子,大家都高兴,也没失礼之处,皆大欢喜。 晋文昌的银子不花白不花,乐游让掌柜上了一些适合谢轻容的首饰,谢轻容也不推辞,本来她就要买的,以前晋文昌挂羊头卖狗肉,打着孝顺她的旗号给柳氏送首饰,她今日都要统统补回来,什么翠玉镯子,什么纯金的头面,什么血玉玛瑙,一口气拿下好几样,激动的掌柜眼睛都红了。 万万没想到晋家老夫人如此有实力,以后再来必定当祖宗一般对待。 得知是晋文昌付钱,武威侯夫人自然要夸他是个大孝子,谢轻容很是自豪的开口,“我那儿子别的不说,在孝顺这件事上那是挑不出错来,不是我夸,二十四孝他占一半了。” 这话说的可不小声,连掌柜都恭贺赞叹了几句,谢轻容笑的开怀,乐游再次默默给她竖起了大拇指,她就只想着要戳破晋文昌的假孝顺和伪善,结果人家的段位更高,直接将人架起来,要知道捧的越高摔的越惨,老太太好有心机! 第22章 大孝子声名远扬 从珍宝楼出来后武威侯夫人带着唐柔回去了,瑶台郡主也走了,祖孙两人都松了口气,而后又杀到了脂粉铺,出了脂粉铺又去了绸缎庄,两人可谓是大杀四方,所过之处只要是好的贵的物件儿统统拿下,快到午时的时候又去了城中最贵的珍馐楼大快朵颐,两人的心情都极为舒畅。 此时的晋文昌有些心神不宁,眼角总是不自觉的抽动,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午后,回府用过饭的武威侯来了吏部,见到了晋文昌,乐呵呵的上前,“晋侍郎,本侯现在都佩服你了。” 晋文昌狐疑,“侯爷何出此言?” “都说你是京城第一大孝子本侯还不信,今日本侯信了。” 武威侯一脸赞赏,“晋老夫人今日携明德郡主出门逛街,只首饰一项花销就超过八千两,听闻还是晋侍郎承担今日花销,同是给人当儿子的,唐某汗颜。” “一直听闻晋侍郎对家中母亲极为孝顺,今日更是有晋老夫人亲口说二十四孝你占一半,实在吾辈楷模。” 八千两,都超过晋文昌一年的俸禄了,可真是有钱啊,看来在郡王府没少捞。 哎呀呀,他闺女还沾了光,得了一支价值一百二十两的簪子,他午时回去的时候就见闺女戴在头上,怪好看的。 晋文昌只觉得一阵肉痛,主要是八千两花出去不好解释来路,忽然灵感一闪,“侯爷这样说才叫晋某汗颜,早些年我母亲便将名下的铺子交由我来打理,也不要利银,这钱说来是她老人家的,倒是让我担了这虚名,愧不敢当。” “这京都城得了家中母亲产业之人不在少数,但能如此回报的又有几人?如此说来晋郎中岂不是更孝?” 武威侯表示不相信,当年谢家被查抄,虽后来被平反,但谢家儿郎都没官复原职,查抄的财产也没归还,谢家那位大姑娘能有几个体己? 晋家更是穷的,又何来产业? 都是京中的老人了,谁不知道谁那点底细? “对了,我家那丫头说是和明德郡主约好过府赛马,多有打扰啊。” 说罢就乐呵呵的走了,晋文昌恨不得现在就回去看看情况,他是说了今日的花销都算在他头上,没说可以花如此之多啊。 还有,怎么又和武威侯牵扯上了关系? 此刻心里抓心挠肝一般,都没等到他熬到下值,他的心腹管事就找到了吏部,“珍宝楼,玲珑阁,千红阁,宋氏绸缎庄等七八家的铺子的掌柜陆续送货上门,说都是老夫人和郡主买的,言明这些都是老爷所赠,不走府中公账,共计白银一万三千八百二十两。” “人还在门口等着,老爷您看...” 晋文昌只觉得一阵眩晕,好在他也算见多了世面,很快稳住,“此事忘了叮嘱你,从我私库拿钱付了吧,莫要让人久等。” 一万多两,呵~ 在武威侯那个大嘴巴的宣扬之下,晋文昌大孝子的名声再上一层楼,消息还很快传到了宫里,彼时宫里的紫宸殿里,三皇孙的祖母荣妃正在为皇帝捏肩,听了王公公的回禀皇帝抬掀起眼皮,“晋老夫人出门逛街?” 王公公眼神微变,躬身道:“是,听闻是带郡主出门散心。” 荣妃笑道:“明德郡主多年未归,如今东平郡王父女又不知所踪,想来她心中也惦记着,晋老夫人带她出门走走也在情理之中。” “倒也难为了晋老夫人,听闻她向来深居简出,早些时候有人给她下帖子,她都婉拒了。” “不过,往后老夫人出门的次数应该就会多起来。” 皇帝眼眸深邃,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荣妃还在自顾自的说着,“明德郡主快就快及笄,东平郡王父女又不在,晋侍郎又是男子,郡主的婚事只能由老夫人来烦忧。” “郡主生的出众,性子爽利,倒不知哪家儿郎有福气。” 她微不可查的打量着皇帝的神色,皇帝再次闭上了眼睛,感慨道:“时光飞逝,一晃眼孩子就大了。” “明德这孩子肖其祖父,性子烈,她的婚事怕是不容易。” 荣妃笑着继续给他捏肩,王公公躬身退到了角落里,有些久远的事争先恐后的涌上来又被强行压下去,低眉顺眼大气也不敢出,整个紫宸殿只有荣妃轻声说着三皇孙的趣事,皇帝偶尔应付两声。 与此同时瑶台郡主也在和她母亲说今日之事,除了得到一套头面外并无收获,“倒是让武威侯府占了便宜。” 宝郡王妃道:“只知道今日乐游会出府,倒是忽略了晋家那个老太太,你今日没讨到便宜不能怪你,若是武威侯夫人今日没去,只有那个唐柔在,结果和你差不了多少。” 如果不是早前晋文昌接了自己母亲到郡王府小住尽孝,在京中引起了些许议论声,朝中各家都还想不起来晋文昌还有母亲,实在是那老太太太过低调,甚少出门,这般情况下被人忽略也正常。 “此事不着急,惦记乐游的不止一家,但谁也不会主动登门去求娶,此事最终还是要乐游主动提出,没那么容易。” 瑶台郡主有些着急,“唐柔明日还要到郡王府去骑马,且儿臣听闻荣妃都去紫宸殿好久了,万一要是...” “没这种可能。” 都是聪明人,谁也不会主动开口,就那点心思都得藏好了,“至于唐家倒是有些麻烦,明日我让你舅母来一趟,还得让她们出出力。” 随着太阳西斜,逛街祖孙两人还没回府,她们买的东西倒是一件不差的全都送到了郡王府,柳氏和晋媛儿看到那堆的如小山一般的物件儿,差点没有将手里的帕子搅烂。 提早赶回来的锦春正在清点这些东西,哪些要送到金乌院,那是些梨堂院的,都要在两位主子回来前清理完毕,晋媛儿咬着唇上前,“锦春姑姑,这些脂粉首饰有我的吗?” 锦春诧异抬头,“姑娘可是委托了老夫人帮你带些回来?倒是没听老夫人提及。” 晋媛儿眼圈蓄泪,她还住在破烂的桃章院里,想要个新柜子都没有,祖母居然带着乐游出门买了一万多两的好东西。 都是孙女,按照亲疏远近她还高于乐游,出门不仅不带她,这些物件儿里竟然没有一样是给她准备的。 那样多的首饰和脂粉,乐游有几个脑袋能用的过来? “母亲,祖母她太过分了。” 第23章 看我怎么拿捏他 当着锦春等几个下人的面就敢说谢轻容过分,还仅仅是因为人家没有给她买脂粉首饰,这要是传出去一个争强好胜外加眼皮子浅的名声跑不了。 姑娘家名声坏了还能嫁到什么好人? 柳氏当场就呵斥了她,“胡说些什么?” “今日一早你祖母还说要带你一起去,顺便给你添置些衣裳首饰,是我拦着没有让,你祖母心疼你,早前给你准备了多少衣裳首饰?你乐游妹妹难得回来,不说你这个当姐姐多照顾她,怎的还因为一点小事抱怨?” “你就是被你祖母给惯坏了,看我回头不罚你。” 眼皮子浅是品性不好,被惯坏了不过是骄纵些,只有受宠的姑娘才有资格骄纵,柳氏都是为了晋媛儿着想,好在晋媛儿也及时反应了过来,“母亲我错了,我就是怕祖母不喜欢我了。” “你祖母将你放在心尖尖上,能不喜欢你?” “等你祖母回来就给去她认错。” 晋媛儿点头,“知道了。” 锦春丝毫不在意母女俩在这里一唱一和,只是低头继续清点物品,看着那些成套的华美首饰,泛着莹润光泽的丝滑锦缎,柳氏知道自己应该离开,眼不见为净,但双脚怎么都迈不开,心如刀绞。 她十六岁就跟了晋文昌,为他生儿育女,受尽委屈,何时对她这般慷慨过? 每每她闹起来就用几百上千两打发她,她原本觉得那些银子还挺多,结果现在告诉她老太太出门一趟就花出去上万两,叫她如何能接受? 还有乐游那个贱丫头,她的媛儿除了生错了肚子,哪一点不如她? 感受到母女俩嫉妒的目光,前来帮忙的乐谱顿时挺直了腰背,拔高了声音:“这十几样首饰已经核对好,稍后和脂粉布匹等物一同送到金乌院。” “都仔细些,都是老爷给郡主张罗的,可别磕了碰了,稍有损坏你们都赔不起。” 几个下人一人搬了好几样,轻手轻脚的去往金乌院去,乐谱又指着另外一堆,“将这些都送到梨堂院,里头好几样翡翠首饰,万万当心。” 等着所有的东西都搬走,乐谱才上前朝柳氏拱手,“还请晋夫人放心,府中下人做事向来稳当,不会出岔子。” 柳氏点了头,“辛苦乐管事。” 等着所有人都离开柳氏才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接连几天下来她的处境发生了太大的变化,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她得变一个路子,抬眼看向满眼不甘的晋媛儿,“你过来,母亲和你说说话。” 夜幕缓缓落下,在外潇洒了一天的鞋轻容和乐游总算是坐上了回府的马车,马车里乐游笑着细数今日战绩,“以前出门也花钱,但就没有今日痛快。” “今日挑的那几块料子,回去后就做成衣裳穿上吧,你也不算老,穿的老气横秋做什么。” 见她眉眼都是兴奋之色,谢轻容无奈摇头,没心没肺的,“接下来没事就少出门,那些个花蝴蝶还会继续朝你来,这些人的心思不好猜,你别傻乎乎的被骗。” “我是那种人?” 乐游挑眉,“我多聪慧,能看不出那些人是冲着什么来的。” 说着又笑眯眯的挽着谢轻容的胳膊,“我现在可是块大肥肉,你可要保护我。” 谢轻容笑着点头,“那你借点人给我,用途你别问,也不许打听。” “只要不是对付我就成。” 谢轻容一言难尽,“我用你的人对付你,你这个当主子的是有多不得人心?” 乐游讪讪的笑着,又压低了声音,“你说我俩联手老厉害了,上辈子怎么会被耍的团团转,最后居然会命丧柳氏之手,即便当时伺候的下人都在屋外,但我可有功夫的啊,我怎么那么窝囊?” “就是因为你仗着自己会功夫,也没想到有人敢在郡王府里对你动刀子,这才着了道。” 谢轻容也没料到刘氏会直接来个狠的,“用杀我来嫁祸你,而后拿捏你,看起来好像是条路子,但依照晋文昌的脑子他不应该会这么做,除非是发生了什么事,逼的他昏了头,不得不兵行险着。” 目光落在乐游身上,“这其中的缘由你要好好想想,一定是你哪里刺激到了他。” 乐游歪着脑袋琢磨,很是无辜,“我没做什么啊,就是觉得她纵容柳氏,面对我的时候各种挑剔,一两回就算了,次数多了我能惯着他?” 谢轻容心想那必须不能,“所以你就仗着手里人多抢了郡王府的管家权,强硬收拢郡王府的产业,还差点将他的心腹管事打死?” 每一样都踩在了晋文昌的心口上,乐游猛然拍了腿,吓了她一跳,“想到什么了?” “出事的前一天我推晋媛儿来着,你还记得吧?” 谢轻容自然记得,那天不知道晋媛儿在乐游跟前说了什么,导致乐游大怒推了她,摔的手心都破了,柳氏差点没哭死,告到了她跟前,“那日我头晕,便让她去找你父亲。” “对啊,我那好父亲不分青红皂白就对我一阵数落,我本来就没消气,当场就拍了桌子和他对着干,他说要尽快将我嫁出去,我说我要和母亲一样招婿,要一直在郡王府称王称霸,当时在气头上,又说了些捅他心窝子的话,嗯,带着羞辱...” 谢轻容干笑两声,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晋文昌走那一步的主要原因,但能想象当时晋文昌有多生气。 “你那性子还是要略微收敛,谨慎些。” “知道了,我现在不是有你了吗,我已经在练就我强大的内心,一会儿回府你且看我如何扮好闺女没拿捏他,不过我也不能一下子就改,回头你要发现我要闯祸,记得救我,最好是冲在我前头,这样的话...” 听着她又要将自己当打手,谢轻容默默宽慰自己,就当是自己上辈子欠她的,真是冤孽。 马车在郡王府门前停下的时候,此时已是夜幕四合华灯初上,早早回来的晋文昌得知两人回来忙不迭的去了前院,见祖孙两人说说笑笑的往里走颇为诧异,乐游也开始了她的表演,笑眯眯的开了口,“父亲已经回来啦?” 第24章 父女情深 面对乐游忽然的热情,晋文昌还有些不太习惯,要知道这可是从小就不把规矩放眼里的主,聪慧是不假但半点不好掌控,偏还得她祖父宠爱,什么好东西都送给她,连郡王府的私兵都在她手里掌握着,惯得她无法无天。 没等到他的回复,乐游一脸担忧,“父亲这是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莫不是今日被花得肉疼了? 不至于呀,这几年从郡王府捞多少银子了。 晋文昌回了神,不管怎么样,乐游的改变他还是很欣喜,“没事,就是你们迟迟没回来,父亲担心。” 谢轻容笑的很舒心,“我难得出门,都说老还童,那是看什么都新鲜,一不小心就晚了。” 乐游也在一旁说京都城有多热闹,铺子里的货物有多齐全,随后狡黠一笑,“祖母说今日所有的花销都算父亲头上,女儿一高兴就花多了些,父亲不会怪罪吧?” 晋文昌笑了起来,“只要你高兴,父亲花再多的银子也愿意。” “今日的事也提醒了父亲,你以后少不得要出门手里没银子可不成,父亲那里还有些私房,都是这几年攒下的,一会儿差人都给你送到金乌院去,往后你看中什么就买。” 今日之事是他大意了,若是动辄就花上万两,他就有金山银山也是不成的,且今日那一万两还能解释,往后再花这么多就没了理由,与其后患去穷不如找个由头再给出去一笔钱,说是所有私房以后就再没有了,以绝后患。 乐游一副深受感动的模样,心里却遗憾,早知道就细水长流了,今日这一刀砍的太狠,往后就没机会咯,“父亲对女儿真好,可是父亲将所有私房钱都给了女儿,父亲以后怎么办啊?” 晋文昌一副慈父模样,“父亲平日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且那些私房银子本来就是为你攒下的,只要你高兴父亲就高兴。” “多谢父亲,父亲真好。” 父女俩人都笑的开怀,谢轻容也陪着做戏,落在前来迎接的柳氏母子三人眼中那叫一个其乐融融,心里也都不是滋味,不过柳氏今日下午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有了新的路子,笑着上前,“母亲可算是回来了,可叫儿媳好一阵担心。” 晋媛儿也笑着上前,亲亲热热地走到乐游跟前,“乐游妹妹今日逛街可还开心,若是早知道你今日要去,我也就跟着一起去了,这,这京中有几家脂粉铺子的东西很不错,回头有机会我陪妹妹去转转。” 乐游最烦的就是这种,一点不愿意惯着,“等我以后再想出门的时候喊你。” 晋媛儿笑的越发灿烂,“妹妹今日累了吧,我陪你回金乌院?” 乐游并未理会她,别说她是郡主,是这郡王府的主子,就说晋媛儿想要霸占她院子这件事,她也不会给这对母女好脸色看,对晋文昌和谢轻容道道:“父亲,祖母,我累了,就先回去歇着了,父亲和祖母也早些歇着。” 晋文昌笑着点头,“去吧,天黑,路上仔细些。” 乐游转身就走,晋媛儿想要跟上去,谢轻容淡淡的扫了她一眼,都没等她开口晋文昌已经抢在了她前头,“你们姐妹有话明日再说,今日累了,让她回去歇着。” 晋媛儿尴尬的停下脚步,而后乖顺的点了头,“是我心急了,总想和妹妹多亲近。” 柳氏连忙上前搀扶谢轻容,一路上嘘寒问暖,到了梨堂院便吩咐上菜,“母亲也累了一日,用过饭再泡个脚,也好舒缓一番。” 谢轻容的态度始终都淡淡的,眼里还带着挑剔的神色,都不用她怎么去揣摩恶婆婆的路数,直接将她婆母的姿态学了个十成十,柳氏便大气也不敢喘。 饭后晋文昌迫不及待地问起了今日的事,“听说明日武威侯府的姑娘还要过府来骑马?” 谢轻容放下了手里山楂汤,“今日是吉日,出门一趟不仅遇到武威侯夫人,还遇到了隆郡王府上的二公子和宝郡王府上的瑶台郡主,可是巧了,这三家都到珍宝楼买首饰,武威侯府上的姑娘和飒飒能说到一块儿去,约好了明日过府比试骑马。”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足够让晋文昌想到这里头的深意,正要说话目光就扫到了地面坐着的柳氏,若是以前有些事他是不介意让柳氏知道的,然这几日的柳氏实在叫他失望,他需要的是一个有脑子的帮手,不是给他添乱的后腿。 他欲言又止,以为谢轻容会看懂他的意思从而让柳氏避开,偏谢轻容装作没看见侧身端起了温水,还想要她出面做恶人,自己躲在背后得好处,异想天开。 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柳氏自己起了身,扯出笑来,“母亲久不出门今日必是极累,光是热水解乏许是不成,当熬煮些药材水,二叔陪着母亲说说话,儿媳去准备。” 说完她就退了出去,谢轻容垂眸浅笑,这是接连吃亏后学聪明了,可逃得过她恶婆婆的手掌心吗? “母亲,以您看来三皇子等人可是特意出门去等飒飒的?” 晋文昌有些担忧,他知道乐游的价值,但没想到那些人来的如此之快,这只能说明乐游比他想象的还要重要。 谢轻容抬眼,“偶遇一家尚且说得过去,可在同一处同时偶遇三家,还能算作巧合?” 晋文昌眉头轻蹙,“没想到那些人是如此的急切,还以为他怎么都会等上一段时日。” 自己的闺女有皇子看中,本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可这却不是他想要的。 谢轻容幽幽叹气,“你岳父深受皇上器重,如今他唯一的孙女回来,自然有聪明的人替皇上盯着。” “这郡王府代表着什么你比我更清楚,谁娶了飒飒都能得到莫大的好处,只是一旦主动开口求娶,势必要吸引无数的目光,即便求娶成功盯在他们身上的目光也不会少,这将会是极大的风险。” “我这些年甚少出门,对朝中之事知道的也不多,但依照眼下的局势接下来你应该要忙了。” 晋文昌点了头,不得不说谢轻容是有些眼界的,不愧是当年的谢家嫡女,“只是飒飒的婚事......” 第25章 知我者,母亲 谢轻容这几日的表现也让晋文昌看到了她更多的价值,有手腕有眼界,最重要的是绝对不会背叛他,是以他愿意和她多商议。 谢轻容看向他,“你岳父离京之前将郡王府交由你打理,你又是飒飒的父亲,你的态度至关重要。” 她不能让晋文昌再滋生出什么不要乐游出嫁或者是想办法拿捏乐游的心思,要尽可能的稳住他,让他按照她的想法往前走,去替乐游解决掉外面的麻烦。 报仇固然重要,但要必须在复仇之前榨干他所有的价值,让他从高处重重跌落,浑身碎骨,在万念俱灰和悔不当初里闭上眼。 “当年的皇子们都各自封了郡王,出宫开府,听说皆是文韬武略之辈,偏太子身子羸弱,膝下还只得一子,我虽不懂朝政但也能猜测这里面的风云诡谲,我记得你说这几年皇上的手段越发雷厉?” 晋文昌点了头,为了让谢轻容有更为清晰的判断,他还将朝中的不少事说给了她听,包括皇帝近年来的脾气,“太子的身子越发不好,去年朝中就有人提议换太子,皇上发了好大的火,当场就将提议之人罢免。” “后来虽然没人再提及,但朝中多数人都不看好太子,太子虽有谋略智慧,偏偏他那副身子实在是太差,说句大不敬的话,并非长寿之相。” “都说皇上维护太子是因为和皇后夫妻情深,当年皇上登基之前花家出了极大的力气......” 晋文昌自顾自的说着,没发现谢轻容端着热水的手微微一顿,眸中尽是追忆,那些早就被尘封的记忆悉数涌上心头,从模糊到清晰,她以为有些人有些事她早已遗忘,此生都不会再想起。 晋文昌还在说着皇帝对太子的维护,对皇后的敬重,“可惜当年皇上登基的时候儿子尚未出生,那些陈年往事知道的也不多。” 他心下一动,突然想起了彼时的谢家还是大族,稳稳立于朝堂,谢轻容作为谢家的嫡女定然知道一些当年的事,“不知道母亲可知一些内情?” 谢轻容收回了思绪,“当年我不过闺阁女子,走得近的也只是各家的姑娘,各家的情况倒是知道一些,但皇家事如何晓得。” 晋文昌有些失望,“儿子总觉得皇上对太子格外不同。” 谢轻容道:“如此说来你更要谨慎,皇上或许不会想看到你和那些郡王和皇孙们走得近,更或许飒飒的婚事皇上也有考量。” “好在飒飒还有几个月才及笄,还有时间。” 晋文昌眉头不展,对乐游有心思的人越多他就越能从中受益,但他又担心失去对乐游的掌控,满腹纠结。 谢轻容焉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是既要又要的戏码,要说晋文昌也是有脑子有本事,要不然当年也不能靠科举出头,若是心思正他这辈子也没什么好忧心的,背靠郡王府再差能差到哪里去? 走到今日也算占尽了郡王府的便宜,偏太过贪心,永不知足,肖想本就不属于他的东西。 即便乐游没有了,郡王府的爵位还能落到他头上? 郡王府的兵权还能给他? 不过是占便宜成了习惯,怕这郡王府没有了,自己就不能继续坐享其成。 “带飒飒出门散心这件事我昨日才和你商议,今早还是在确认飒飒的脚没问题后才告诉了她,可我们前脚刚到珍宝楼后脚那几家就到了,这府中有多少别家的眼睛你可有数?” 她压低了声音,“焉知这里没有宫里的人?” 晋文昌目光一凌,谢轻容又道:“好在今日出门的效果不错,那丫头无论对你对我现在都亲近了不少,我虽不知道皇上在想什么,但若是我,我可以不用随时关注飒飒,但我若偶尔想起了她,她一定要过的很好。” “今日之事你慈父之名已经打了出去,这对你来说是好事,只要你接下来处处都为飒飒着想,将能推的都推了,麻烦自然找不到你身上,你别忘记,你还是岳父的半个儿子,你孝顺的名头会在关键时候帮到你。” 晋文昌眉头一松,顿时豁然开朗,若有送上门的好处他可以不拒绝,但想要他做什么,不好意思,他岳父只是失踪不是没了,很多事他做不了主。 上门女婿的身份是不好听,但在某些时候也有用。 “这府中的眼睛怕是不好办。” 谢轻容道:“那些眼睛即便被你抓到清理出去还会再有,最好就当做不知道,正好可以通过那些眼睛将你对飒飒的态度传出去,不过你身边的人一定要多留心。” 晋文昌点了头,“儿子多谢母亲解惑。” 谢轻容笑了笑,“你我母子之间无需客气,你岳父不在,你撑着郡王府不容易,担心飒飒被骗也在情理之中,母亲怎会不理解你的难处。” 这话犹如是给晋文昌见不得光的心思找到了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这一刻晋他动容了,“知我者,母亲。” 谢轻容也配合着和他上演母子情深,柳氏再进来的时候装作什么都没看到,“母亲,热水都准备好了。” 晋文昌起了身,拱手作揖,“儿子会尽快让人将老宅重建图纸画出来,母亲放心,儿子的私房虽都要给飒飒,但建造宅子的银子早已经留出,定不会让母亲失望。” “你办事我向来是放心的,早些去歇着吧。” 今日逛街已经很累了,还要花费心思来应付他,巴不得他立刻消失。 从始至终晋文昌一个眼神都没给柳氏,避嫌避的极为彻底,柳氏强忍心中的委屈上前伺候谢轻容,她不明白晋文昌为何变脸会如此的快,当初让她未婚有孕,又哄着她嫁给他大哥,想尽办法给她送首饰,在无人的时候对她关怀备至,住到郡王府来的时候对她也多有纵容,这才几天,眼里就已经没她了。 除了老不死的在背后使坏外,她想不到别的理由。 心里有恨不自觉的就带到了手上,谢轻容停下脚步,眼神凌厉,“怎么,伺候我你很难受,想要掐死我?” 第26章 柳氏是最好用的刀 恶婆婆多演几下便信手拈来,谢轻容表示一点压力都没有,尤其是面对柳氏这个满肚子坏水还毫无廉耻之人,她是半点不手软。 “谁家儿媳妇不是从进门开始就伺候婆母,我才让伺候了几天就忍不了了?” “儿媳没有。” 柳氏都不知道要怎么为自己辩解,怎么就用力抓了老不死的手臂,好在她急中生智,“儿媳...儿媳只是忽然有些眩晕,是下意识的举动,并非有意,还请母亲宽恕。” “眩晕?” 谢轻容冷笑,“看来是我对你过于苛刻,即如此你以后都不用再晨昏定省。” 还没等柳氏欢喜,谢轻容就喊了兰婆子来,“扶大少夫人回去歇着,明日再去请了城中最好的大夫来为其诊治,务必用最好的药养着,从即日起任何人也不许打扰大少夫人休养。” 柳氏吓到了,‘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母亲,儿媳错了,儿媳伺候母亲天经地义,早些年母亲体谅儿媳,儿媳感恩戴德时时不敢忘,如今有机会伺候母亲,儿媳很高兴。” “是儿媳前些日子贪嘴吃胖了些,这两日想着清减便只喝了些水,以至于眩晕,和母亲无关,都是儿媳的错,求母亲原谅。” 老东西是想要毁了她,好狠毒的心肠。 谢轻容居高临下的扫了她一眼,“怎么,不是因为伺候我这个老婆子眩晕?” “母亲对儿媳极为宽和,是儿媳自己不争气。” 谢轻容收回了目光,“你心里有数就好,满京城去打听打听,有几个做儿媳妇的有你这般自在轻省,莫要生在福中不知福。” 柳氏又是一番感恩戴德谢轻容才让她起身,伺候自己洗漱,柳氏更为殷切,在给谢轻容洗脚的时候小心的开了口,“母亲,媛儿到了说亲的年纪,可惜儿媳不得用,没法子让人晓得家有待嫁的姑娘,儿媳想着乐游回来了,不如就让媛儿和她多亲近些,如此也有更多人晓得媛儿,不知道母亲以为如何?” 闭目养神的谢轻容掀起眼皮,“你想要让媛儿到高门大户去当妾?” “自是正妻。” 柳氏心坏那是朝着谢轻容去的,对自己生的孩子那是格外心疼,更是觉得有晋文昌在,她闺女的婚事就差不了。 她没什么可依仗的,若是她闺女能嫁入高门,她也有底气。 谢轻容唇边一抹冷笑,“我虽疼媛儿但也不得不面对现实,媛儿的父亲生前并无一官半职,晋家是什么情况你不是不清楚,结亲当门当户对,门第差距太大即便是使了手段将闺女嫁进去,依旧不会有好日子。” “且媛儿并无出众的相貌,让人惊叹的才华,连琴艺都勉勉强强,一无强盛的娘家,自身还如此的普通,她拿什么嫁入高门?拿什么在高门立足?” 听到她这般评价自己的闺女,柳氏心头有气,但她再不敢表现出来,拿着帕子替谢轻容擦掉脚上的水,动作轻柔又小心,尴尬开口,“母亲,媛儿她还是很出色的。” “哪里出色?” 谢轻容逮着机会又教训了柳氏,“好好的孩子都被你惯坏了,除了要这要那眼皮之浅,还会做什么?” “是能出口成章还是能写会算?” “你这个当母亲的是怎么教导的?” 谢轻容想着应该给晋文昌找点事做,省得他琢磨坑害乐游,怎么算计她这个老娘。 柳氏无疑就是最好用的刀,“你二弟对寻宗和媛儿是什么态度你都看在眼里,说一句待如亲子都不为过,但她对飒飒的态度你也是亲眼看到的,自己生的和兄弟生的,没区别?” 柳氏起了身,这次是真的有些眩晕,在今日之前她都觉得晋文昌对两个孩子不错,但今日晋文昌对乐游的那种态度真的刺痛了她,若是她的媛儿敢出去花他上万两的银子,他还会乐呵呵的笑着说‘只要你开心就好’的话,会主动送出更多的银子? 谢轻容扫了眼她的眼色,“飒飒毕竟是他亲生的,也不是今日才这般疼爱,打从飒飒刚落地他就疼的眼珠子似的。” “自家人都能看出不同,外面的人就看不明白?” 柳氏的脸色越发难看,细看过去眼眶里还有了泪光,谢轻容的缓了态度,“媛儿是我疼大的,我又怎会让她去吃苦,回头我和你二弟说一说,让他在门生里选一个家世清白简单之人,媛儿嫁过去就是正室嫡妻,又有你二弟在上面压着,媛儿的日子过的不会差。” 她的这个提议对晋媛儿只有好处,晋文昌的门生自然要仰仗他的照拂,娶了他的侄女那就必须当祖宗一般供起来,只要晋文昌一日不倒,晋媛儿就能一直享福。 不过她料定柳氏不会甘心,毕竟她能抓住的东西不多,即便真是疼爱晋媛儿,也是希望晋媛儿能嫁入高门为她争气,或许在她眼中一时的风光远比长久的安宁好太多。 可她说的话又让柳氏没有办法反驳,只能扯出笑来福礼道谢,“多谢母亲为媛儿筹谋。” “我的孙女,自然要为她多考虑,你也要多上上心,将媛儿的规矩再教一教,十六岁的姑娘还不会算账看账本,这些可都是正室嫡妻必须要有的本事,自身不硬机会送到你跟前也抓不住。” 柳氏低眉顺眼的走了,伺候在一旁的锦春上前,谢轻容吩咐,“明日一早你去一趟金乌院找飒飒,让她给你一个单子,往后单子上的人就归你调遣,派人将柳氏盯紧了。” “注意别打草惊蛇。” 锦春不知道她怎么就和乐游走近了,但她早已习惯主子吩咐什么就做什么,不该问的不打听,“是,正好昨日回春堂送了最好的跌打损伤药来,就借送药的名义走一趟金乌院。” “嗯,你办事向来稳妥,对了,福顺的差事是不是掉了?” 福顺是锦春的大儿子,并未在晋家当差,锦一脸尴尬,“那个混账受不得气,被人讥了几句就动了手,丢了差事也好,镖行的差事多危险,我也不想他去。” 谢轻容点了头,随即抓着锦春的手,“我这几晚总是梦见当年的事,梦见我那两个兄长,你说是不是在预示什么?” 第27章 浑浑噩噩三十余载 当年谢家平反后还以为朝廷会让谢家儿郎官复原职,等了半年后不见消息才接受了现实,等着送谢轻容出嫁后便举家搬离了京城回了平西老家。 当年之事无论是谢轻容还是锦春都轻易不会提及,乍然听到这话锦春有一瞬间的恍惚,“或许是老夫人太想两位老爷了。” 谢轻容叹息一声,满眼都是愧疚,“若非我之故,谢家也不会卷入当年那场祸事。” 锦春一脸心疼,侧身坐在床沿,“那时您才十六,一个闺阁女子哪有那个本事,朝堂之事又是那样的复杂的,和您无关的。” “怎会和我无关?” 谢轻容满脸苦涩,“若不是我受不住言语相讥当众抚琴,就不会有先皇的那句玩笑话,谢家就不会被卷入争斗。” 那时谢家鼎盛,母亲又将她教养的极好,诗词才情亦或是掌家理事皆是上乘,听了太多的夸赞后她也开始心高气傲,一场诗会,一把尘封多年的古琴,一曲《木莲曲》赢得一场姑娘家的较量,却也引来先皇的夸赞,说她姿色端丽,温良娴熟,又夸谢家门楣清正,夸她祖父教子有方...... 再然后便是几位皇子先后登门...... 锦春轻轻摇头,“那些人铁了心要拉谢家下水,即便没有姑娘他们也会找到机会,您为此自责多年,该放下了。” 谢轻容苦笑,“浑浑噩噩三十余载,是该清醒了。” “让富顺替我办差吧,让他替我走一趟平西,看看我那两位兄长过的如何?” “若是过得不好就让他们回京城来。” 她转身从床头的小屉里拿出一叠银票,抽出两张给了锦春,“这个你让富顺带着,出门的路上多带两个人,以策安全。” 剩下的银钱她装在了荷包里,又让锦春替她磨墨,一封家书写了好一会儿才写好,等墨干后叠好放进信封,蜡油封口后一并放进了荷包给了锦春,“这个让的富顺给我兄长,谢家的事你是知道的,告诉给富顺,免得到地方被骗。” 锦春侧身抹泪,老夫人被困在当年的事里,将谢家遇难当成是她的罪过,这么些年都走不出来,如今总算是要想开了吗? “老夫人放心,富顺定会将这荷包送到两位老爷的手中。” “辛苦富顺了。” 锦春笑道:“能为老夫人办事,他还不知道多开心。” “您早些歇息吧,既是老夫人有需要,我会让富顺帮老夫人搜罗些人手,以备不时之需。” 说着不好意思笑了笑,“福宏倒是有差事,不过他那差事也不怎么样,若是老夫人有需要...” “需要。” 福宏是锦春的二儿子,算起来都是自己人,谢轻容笑道:“我以前浑浑噩噩,满脑子都是晋家几口人,好在我醒悟的也不算晚,我的确需要些自己的人手,你就替我去张罗,第一件事就是先把我那些铺子都暗中查一遍,另外还有两件事让他帮我去办.....” 锦春来了精神,“您放心,保管给您查的清清楚楚,除了铺子外晋家也留下些家产,虽说宅子被一把火烧了,但我们搬到郡王府之前就把贵重的东西都带来了,您为晋家操劳这么些年,晋家的产业自然也归您调用......” 在她眼里,晋家占了她家主子太多的便宜,理所应当要有回报。 “另外两件事也不难,只是我有些不明白,主子为何还要给老爷树名声?“ 谢轻容嫌弃晋文昌孝子的名头还不够大,决定为他的好名声添砖加瓦,不知内情的锦春觉得没必要。 “这事说来复杂,等时机到后我会告诉你,后面有事还要你去帮我帮。” 如此锦春也就不再纠结,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主仆两人在不知不觉中换了精神头,颇有要大干一场的架势,等到锦春走后躺在床上的谢轻容还没有闭眼,极力克服心底深处的惧怕去回想当年的事,再去想谢家的未来。 她不知道之前发生的事到底是上一辈子还是只是一场梦,但让她看清楚了身边人已经是老天给她的莫大机缘,找晋文昌和柳氏复仇是一方面,她还要扶持谢家。 谢家因她遭遇祸事,她可就必须要将谢家从泥潭里拉出来,方对得起她祖父当年的教导,对得起谢家对她的养育之恩。 就在她想着未来要如何走的时候,晋文昌的卧房里柳氏正哭的梨花带雨,晋文昌眉头紧蹙,天知道柳氏进门的那瞬间他有多心慌,都说了要避嫌她还敢半夜摸进他的卧房,到底还有没有礼义廉耻? 眼中全是不耐,压低了声音,“你到底有什么想不开的,媛儿她只能是我侄女,永远都是。” “可你知道她不是。” 柳氏觉得晋文昌变了,就在这短短几日变的和她十分疏离,之前的他面上对她恭敬,暗中对她柔情,从未对她说过什么重话。 可她又哪里知道现在的晋文昌已经觉得她是个麻烦,有影响他仕途的风险,谢轻容的那些话算是被晋文昌听进去了。 “她是,这一点无论我是什么身份都不会改变,我也一早和你说的清清楚楚,此事事关我的前程和你们母子三人性命,你要知道轻重。” 柳氏自然知道,可她却心有不甘,“你这般捧着那贱丫头,你让媛儿怎么想,你可知道她这几日受了多大的委屈......” 晋文昌上前一步用力抓住柳氏的手腕,“你告诉了媛儿?” “你抓疼我了?” “告诉我。” 晋文昌手心用力,柳氏又疼又怕,“我没有,我只是告诉她你最喜欢她。” 晋文昌仔细打量着她,确认她没说谎才松了手,“我今日就把话给你说清楚,你若有脑子就不该提这件事,即便是我面前,此事若被人知晓,我是德行败坏,你就能独善其身?” “那两孩子也会从弟子成为奸生子,一辈子抬不起头,前程什么更是妄想。” 世道对男子多宽容,只要他咬死不承认最多就是被人非议几句,柳氏能死的体面都是幸事。 柳氏后退了一步,此刻的晋文昌让她觉得陌生又危险,“我知道轻重,我不敢说。” “你知道就好。” 晋文昌拉过她的手,退开袖口看到了方才被她抓出来手指印,不出意外明日一早就会出现青紫色的淤青,他轻轻抚在几道红痕上,“以后莫要再给媛儿说这些话,侄女就是侄女,二叔愿意养着她照拂她已经是恩赐,让她莫要去给乐游争,一个有封号的郡主,只有公主才能压她一头。” “媛儿的婚事你也不要担心,我怎会不替她操心,母亲说的那些不过是妇人之言,我的侄女理当去更好的人家。” “寻宗和媛儿年纪小,不适合知道太多,你可明白?” 第28章 脂粉钱和管家权 手腕上的疼痛尚且清晰,眼前之人却一如往常般温柔和自己说着话,柳氏却汗毛直立浑身发麻,本能的点头,生不起半违抗他的心思。 晋文昌浅笑着抚上她的脸颊,指腹摩挲间柳氏更是浑身紧绷,“我...我会叮嘱好媛儿,不会给你惹出麻烦来的。” 晋文昌勾起她的下巴,“你可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 柳氏轻轻摇头,晋文昌上前靠近了一步,“你温柔娇美,懂分寸知进退,让人稀罕,可柔美的你若是成了怨妇亦或是悍妇,还怎让人喜欢的起来?” “咄咄逼人,让人厌烦。” 他说了,坚硬如铁的女子有乐游母亲一个就够了。 柳氏心中胆寒,却下意识的放软了身段,眸中有着泪光,“我只是太在乎你,怕你眼中再没有我。” 晋文昌笑了笑,“你为我生儿育女,我又怎会负了你?” 转身从匣子里拿出一支金簪笑着插在她的发间,又拿出一千两来,恩赐般放到她的手里,“也给媛儿置办些首饰,银钱不凑手就来找我。” 柳氏拿着银票,“不是都要给乐游吗?” “不过是场面话,我以为你懂。” 柳氏心里又美了,“还以为你真不想要我们了。” 两人耳边厮磨了一会儿晋文昌让柳氏悄悄离开,被安抚的柳氏顺从的走了,在她看不见的背后晋文昌冷了脸,很快召来了心腹,“将放她进来的人处理了,记住我的话,不许柳氏再踏进华茂院一步。” 谁也没有他的名声和前程重要。 “你说柳氏漏夜去了华茂院,在里面待了两炷香才出来?” 次日一早,起床后乐游懒洋洋打哈欠,雁回将刚得到的消息送到了她跟前,“还哭过?” “是的。” 雁回道:“值夜的人看的清清楚楚。” 乐游歪着脑袋眨着眼,上辈子她就觉得晋文昌和柳氏不太对劲,细细想来两人的关系实在是不像寡嫂和小叔子,忽然灵光一现,老太太一定还有事情瞒着她,这两人一定有鬼。 “亏我愿意真心待她,她却瞒着我独享把柄,太坏了。” 雁安和向阳对视一眼,都觉得莫名其妙,主子真心待谁? 谁又独享把柄? 乐游很是哀怨,她以为她和老太太有了昨日一同逛街的情谊,已经可以无话不说了,结果人家还留了一手,实在是太伤她的心。 向阳轻声问道:“主子,你还好吧?” “不算太好。” 乐游唉声叹气,“雁安啊,这事你继续盯着。” “另外你去挑几个人的列在单子上给我送来,我有用。” 老太太不仗义,她不能有样学样,回头一定要去好好奚落她,让她看看自己是多么的大气。 没等锦春来拿单子,晋媛儿倒是先一步来了,她已经十六,若是在其他人家都已经出嫁,再不济也定好了亲事,偏她的亲事迟迟没有进展,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说什么都要贴上乐游,让她带自己出门赴宴,去和官家女眷结交,让更多的人知道她。 “郡主妹妹,你用过早饭了吗?” 乐游嘴角微抽,就非得在称呼上加个妹妹? 晋媛儿进门就瞧见乐游坐在桌前,桌子上六七样早点,眸光微闪,她的早饭只有三样,那种无形中的差距让她十分难受。 乐游喝着粥,抬眼看了她,“你找我有事?” 晋媛儿笑道:“听闻今日武威侯府上的姑娘要来,我来问问妹妹可有什么需要帮忙?” 请她作陪更好。 乐游继续吃着她的粥,本来想直接赶走她,忽然又想起老太太的提议,让她将府中这几个人当做自己的磨刀石,她便抬眼笑了笑,“金乌院的人足够用了,你是郡王府的客人,岂有让客人帮忙的道理。” “不过今日唐姐姐过府是我和我跑马,不如你也一起吧,人多也热闹。” 晋媛儿犯了难,她哪里会骑什么马,尴尬的笑着,“我不擅骑马,不过可以帮你们准备点茶水什么的。” “都说了你是客人,端茶递水这种活下面的人就能办好,不过你不会骑马倒是难办了。” 乐游放下了勺子,晋媛儿暗恨她难缠,却还是笑着说道:“那我就在旁边看你们跑马,我还没见过呢。“ 话音刚落就有丫头说前来回禀,说晋文昌身边的管事晋忠抱着一个匣子前求见,“说是奉命给郡主送银钱来。” 乐游起了身,兴致勃勃,“那就去看看。” 晋媛儿狗皮膏药般跟着一旁,也无人理会她,到了前院正堂晋忠恭敬上前行了大礼,“小人晋忠给郡主请安。” “起来吧。” 乐游起身坐在上座,晋忠忙将一个匣子送到乐游搁浅,匣子并不算小,“上面这些银票有八千两,下面是一千两的金锭,这是老爷给郡主的脂粉钱,请郡主收下。” 乐游看了两眼,暗叹晋文昌狡诈,这点钱就将她给打发了,还让她没了继续花销他的理由,失算了。 晋媛儿嫉妒的差点鼻子都歪了,不是因为银钱太多,而是看出乐游对这些东西的不在意,都是人,差距怎么可以这么大!!! “既是父亲的心意我就收下了,傍晚父亲下值后我会亲自去道谢。” 乐游吩咐向阳收下匣子,心里已经在琢磨找一个恰当的时机好好盘账。 瞌睡在这个时候遇到了枕头,锦春和乐谱的一起来了,乐普抬着几个大箱子过来,“回郡主,这些都是府中各处的账册,请郡主过目。” 乐游挑眉,怀疑晋文昌在给她挖坑,锦春笑着福礼,“前几年郡王府的大小事宜都由老爷掌管,奈何老爷还有差事,整日不得闲,难免有疏忽的时候,如今郡主回来老爷便亲自找了老夫人商议,决定将郡王府的掌家权交给郡主打理,一来能历练郡主,二来也能让老爷轻省些。” “只是往后就要辛苦郡主了。” 乐游顿时神清气爽,她可不相信这是晋文昌自愿的,上辈子他就把着这点权利不放,还一度以她年纪小为由想要将郡王府的管家权给柳氏那个外人,如今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决定立刻收回今早上的想法,老太太还是相当仗义,不声不响的就帮了她这么大的忙,要知道在晋文昌手里抠好处,多难啊。 第29章 祖宗,收了神通吧 一大早就进账了一匣子的银钱和管家权,乐游觉得今日的天格外的蓝,空气格外的好,院子里的花也开的格外娇艳,简直赏心悦目。 谢轻容的心情也很不错,锦春走了这一趟,回去的时候手里就多了一份名单,她看着手里的名单对锦春道:“我身边能相信的人只有你,你又要帮着我盯着府外的事,你可还有信得过的人?” 锦春早替她考虑到了这一点,说着前几日买的五个人里有一个还不错,“就是秀禾,我看了她几日,性子稳重又有眼力见,她是嫁过人的,可惜男人得病走后留了她孤身一人,这样的人用起来也没什么后顾之忧。” 谢轻容点了头,“既然你看好她,那就慢慢的放些差事让她去办,若是办的好就提了她进屋伺候。” 锦春完成了谢轻容的吩咐,带上昨晚交给她的荷包就出了门,去办另外一件重要的事。 她前脚刚出了郡王府的侧门,武威侯府的马车便缓缓停下,今日的唐柔打扮的很是利落,绯色窄袖束服让她瞧着就多了两分飒爽,进门后就被人引到了梨堂院,她笑着将拜礼送上,“这几样海货是母亲特意让我给晋祖母带来的,也不知道晋祖母喜不喜欢。” 匣子里有黄橙橙的花胶、巴掌大的的鲍鱼,“好久没看到这样的品相的花胶和鲍鱼,你母亲太客气了。” 应该说自从谢家出事后她就再没吃过了,这两样东西本就很稀罕,但有一样怪模怪样的东西,腥气扑鼻,“这是何物?” 唐柔说是黑鱼,“听说活着的时候还能喷黑水,可惜这个都晒干了,卖这个黑鱼的人说切下来清水泡发一晚上,切出来和鸡一起炖味道鲜美,还格外滋补。” 说着还生怕谢轻容不相信似的拍了拍胸口,“我喝过了,的确鲜美。” 谢轻容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丫头,可真是个开心果儿。” “我就知道祖母偏心。” 乐游来了,进门后小腰一叉眉毛一挑,“祖母就没说过我是开心果儿。” 谢轻容脸上的笑有一瞬间相当僵硬,她其实还是更习惯动辄朝她横眉冷对的样子。 这个样子,好陌生。 好在她是见过世面的,笑的更大声更欢畅了,打趣道:“你这丫头一日少气祖母两回,祖母就烧高香咯~” “祖母您又调皮了,人家才回来几天啊,哪有每天都气你,祖母就是偏心。” 乐游装乖上瘾,“今日祖母要不是不好好夸夸我,我可是不依的。” 那矫揉做作的模样差点没给她自己恶心到,但心里还挺得意,觉得自己在扮乖上相当有天赋。 谢轻容这一回是真的差点没绷住,努力展现出自己最慈爱的一面,“好好好,你是开心果,你最乖最有本事,可好啊?” 乐游下巴一抬,“我本来就是。” 谢轻容看了她一眼:祖宗,收了神通吧。 乐游:就说我厉不厉害吧。 跟着来的晋媛儿红了眼圈,她一直都以为祖母最喜欢的是她,现在却亲眼看到祖母对乐游是那般的宽容慈爱,就因为乐游是郡主吗? 为什么二叔是这样,祖母也是这样? 可惜现场没有人在乎她的感受,一旁的唐柔见晋家祝祖孙相处的这般和乐也笑着加入了进去,“晋祖母这般喜欢我,我都想往后时常来了,我家里我母亲都说我是皮猴儿。” “你要是喜欢以后就常来,飒飒在府中也无聊,你要常来她一准高兴。” “那就说好了。” 唐柔笑眯眯的说她今日把自己的爱马都带来了,“四蹄踏雪,神俊无双。” “真的?” 乐游抓着她的手腕,“我想看。” 谢轻容乐呵呵的开口,“飒飒啊,你可得照顾好你的小姐妹,玩儿去吧,午时就在你金乌院摆饭,祖母就不过去了,你们年轻姑娘吃的也自在。” “多谢祖母。” 乐游拉着唐柔说说笑笑的走了,跟着来一句话都没说上的晋媛儿全程都被当了隐形人,这个时候站在原地都不晓得要怎么办,见谢轻容根本就没有要帮她说话的意思,咬咬牙转身提着裙子就追上了上去。 “妹妹,你等等我。“ 谢轻容抬眼看着她的背影,默默摇头,挤不进去的圈子何必要强行去挤,公侯府上的姑娘怎可能是不懂眼色的良善之辈? “这位姑娘是?” 唐柔其实早发现了晋媛儿,可主家没有介绍就说明这个人不重要,她自然不会理会。 乐游笑道:“这是我父亲的侄女,算我堂姐,名叫媛儿。” 唐柔瞬间就明白了,这是上门打秋风的,“听说前几日走水的宅子就是晋家的?” 乐游点头,“不过我父亲已经在找人准备重建。” 唐柔笑着没有在说这个话题,客居在人家府上,在人家回来的前一天自家的宅子就着火了,怎么就那么巧,别不是自己放的吧。 晋媛儿厚着脸皮跟着两人到了郡王府的演马场,演马场极是宽敞,许是因为长期没有用看起来有些衰败,晋媛儿眼中闪过嫌弃,不明白高门大户的家的姑娘怎么喜欢来这种破败的地方。 “哇,这地方真好啊。” 唐柔一脸惊叹,“郡王府的跑马场一直都只是听说,没想到这么大,这跑起马来得多畅快,风驰电掣!” 京都的土地多贵啊,这么大的跑马场很难找的。 乐游笑眯眯环顾四周,“就是有些年久失修,不过没关系,回头让人来收拾一下,多跑跑生气就有了。” “嗯嗯,我以后可真的要常来,现在就跑一圈活动活动?” 她的四蹄白雪果真是神俊,体格健硕膘肥体壮,见到宽敞的跑马场就有些激动。 乐游的马纯黑,通体找不出一根杂毛,出场的时候就是一脸的桀骜不驯,唐柔一看就喜欢上了,“我的天,这马通体黑缎子一样,油光发亮,听闻早前在西蒙草原就有这种马,一般都是马王。” 乐游欢喜的摸着自己的宝贝马,“马王是祖父的战马,我这匹是马王的儿子,叫千里追。” “听名字就晓得疾驰如风,真是等不及了,现在就跑两圈。” 她利落翻身上马,还低头问了晋媛儿,“晋姑娘,你不上场吗?” 晋媛儿笑着说她不善骑马,唐柔笑着抬起了头不再和她说话,等乐游也上了马后两人的马儿如同离弦之箭般直接冲了出去,马蹄带起了泥土飞溅晋媛儿一身,气的她差点没哭出来...... 第30章 老夫人不去赴宴? 阳光下的演武场,两位身着红衣的姑娘策马奔驰,一前一后相互追逐,不时还有两人的说笑声,马蹄声伴随着偶尔的娇叱声驱散了演武场因久未使用的灰败,逐渐有了生气。 晋媛儿本也不屑,觉得不雅,看久了又有些眼热,忍不住幻想自己也能自在策马飞驰。 此时的柳氏又到了谢轻容跟前,“听说母亲已经命人将郡王府的账册都送到了金乌院。” “郡主年岁也不大,会不会太辛苦?” 对于郡王府中馈她始终没有放弃,但这次她不是为自己,见谢轻容没有不高兴的神色,胆子也越发的大,“非是儿媳眼皮子浅想要占郡王府便宜,是媛儿的年岁不小了,还不会管事,儿媳就想着能不能让媛儿跟着郡主好好学学,以后到了夫家也能被高看一眼。” 算盘子珠子都崩到了谢轻容的脸上,可她并未生气,“飒飒身边有一位姓蓝的管事嬷嬷,你可知晓?” “儿媳知道。” 柳氏不明白她为什么提及此事,“母亲不提儿媳还没注意,那位蓝嬷嬷好像没跟着一起回来。” “她半路上病了,过几天才能回来,你可知此人的本事?” 柳氏摇头,谢轻容说此人是当年太后指派到乐游的身边,“规矩仪态无一不出色,还是管家理事的好手,据闻在太后宫里就管着太后半个私库,在她的调教下金乌院的几个一等丫头皆善管事,算数也都是上乘,你不会以为那些账册到了金乌院会是飒飒亲自看?” 这些事柳氏从未听说过,谢轻容抬眼,“你想让媛儿去和那几个丫头学?” 柳氏打的可是接近乐游的目的,可不是去和丫头学管家,“是儿媳想差了,还以为是郡主亲自管家。” “她是主子,只用坐着拿主意就是,琐事自有下面的人做。” 谢轻容想了想,是应该给晋媛儿找点事做,免得她一天到晚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惹人生厌,“我会请人进府教导媛儿规矩,你要尽快让媛儿学会算账,我这里有两册晋家的账册,晚些时候给你送去,让媛儿好生参详。” 柳氏忙不迭的道了谢,这原本是她的事,只怪她出身实在太低,实在是没有头绪。 “禀老夫人,宝郡王府的瑶台郡主来访,说是来寻郡主赛马,此刻正朝着梨堂院来。” 谢轻容‘嗯’了一声,倒也没太意外,“郡主到后直接请进来,无需通传。” “是。” 看向低眉顺眼的柳氏,“你也无需回避,就候在一旁。” 老夫人身边都要标配一个儿媳妇伺候,这是排面。 很快瑶台郡主就笑着进了门,“老夫人,晚辈不请自来了。” 谢轻容笑着起了身,“这梨堂院还是第一次有郡主这般娇客来访,着实让人欣喜,郡主请坐。” “老夫人也请坐。” 谢轻容是有诰命在身的三品淑人,说来可笑,这诰命还是晋文昌给她争来的,只可惜他这身份面对瑶台郡主还做不到四平八稳的坐着等人家请安。 宝郡王府的人送上拜礼,谢轻容又是一番客气,瑶台郡主并未着急去寻找乐游,而是打量了谢轻容好几眼。 昨日傍晚她去了一趟林家,她的外祖母给她说了些当年之事,若不是亲耳听闻她还不知道低调如同隐形人的晋老夫人年轻还挺风光。 翰林院学士谢老大人嫡孙女,容貌耀目才情出众,连她祖父都曾动过心思。 听说快五十岁了,瞧着也就四十出头,即便脸上有了些许岁月的痕迹,依旧端方美丽,“老夫人慈爱端方,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呢。” 谢轻容附和着玩笑,“能得郡主这句话,可见老身尚未老到不能见人的地步,郡主生的端丽,可见你母亲亦是容貌出尘之人。” 瑶台郡主眉眼都是笑意,“老夫人这话合该和我母妃说说,恰好明日宫里要办瑞鹤宴,我母亲听了定然高兴。” “明日瑞鹤宴老夫人会去吧?” 到此谢轻容已经明白她今日来的目的,叹息一声,“除去到佛祖跟前上香我已多年不曾出门,素日也多喜清净,喧嚣热闹的场面早已经不适应了。” “老夫人不去赴宴?” 谢轻容想说就没邀请她去,请帖上只说了请明德郡主,她是明德郡主吗? “不了,老身这两日也略感不适。” 这么明显的推辞瑶台郡主自然能看出来,倒也没有强求,又寒暄了两句后乐游和唐柔就来了,两人额头都是汗,神采奕奕,只一眼就晓得她们方才骑马有多畅快。 又是一阵寒暄瑶台郡主也跟着一起去了演武场,柳氏迫不及待的开口,“宫宴难得,母亲怎么不去?” 要是能将她和媛儿一并带去多好。 谢轻容的目光像是在看傻子,“自身不硬,去了也是被嘲讽,少凑热闹。” 此刻的柳氏有一种深深地无力感,在晋家的时候她已经觉得自己是人上人,到了郡王府才觉得自己没开眼,到了现在何止是没开眼,双脚都还在泥里。 可能让她从泥地里出来只有眼前这个老不死... 谢轻容累了,“下去吧。” 昨晚没睡好,她要去补眠。 柳氏走的不甘愿,想到什么她朝着演武场去了,今日演武场里有两位郡主一位侯府姑娘,若是她的媛儿能与之交好也是好事。 与此同时,锦春已经回到了她的家,她的家在一条巷子里,并不算大,他男人以前是个读书人,可惜天赋欠缺连个秀才都考不上,家境又贫寒,蹉跎到二十出头还没媳妇,偶然帮了锦春一回两人就好上了,婚后得了谢轻容的资助买了个小小的杂货铺,勉强混个温饱。 谢轻容还了锦春的卖身契,想的就是她的孩子以后可以读书考取功名,可惜两个儿子都随父,不是那块料子,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下一代身上。 此刻她的儿子富顺正在家里劈柴,孙子们去了学堂,孙女在洗衣裳,见到家里最体面的人回来都放下了手里的活,锦春点头后只是叫了富顺进屋,得知有差事落在了自己头富顺上喜不自胜,别看他嘴巴硬,但没了镖局的活儿就没了收入,心里慌的很。 激动接过老娘递过去的二百两银子一阵傻笑,“就是走一趟平西就给这么多?老夫人怎么想起我来了?” 第31章 晋大人真的好有福气 富顺很激动,很感慨,整条巷子的人都晓得他老娘是晋侍郎母亲身边的红人,他们兄弟肯定不缺好差事,对他们兄弟那是羡慕又嫉妒,没少巴结。 可这些年老太太像是根本不知道他们一样,每次问老娘都要被劈头盖脸的训斥一顿,时日渐长,外头的巴结不仅没了,还多了许多冷言冷语,甚至造谣他老娘在主子刷恭桶,气死他了。 如今好了,老太太总算是想起他们来了。 “娘你就放心吧,我走镖这么几年认识的人不少,老夫人的这点要求根本就没问题。” 见他那熊样锦春又教训了他几句,而后就给他说起了谢家当年的事以及谢家两位老爷的名讳,还特别叮嘱,“我看出来了,老太太的精气神回来了,往后要做的事必定不会少,可惜这么多年荒废下来在府外早没了人手,等你从平西回来还有的忙。” “你不是早就盼着吗,如今机会来了,老娘也给你争取来了,抓不住可怨不着谁。” “娘你放心,这机会来了我就绝对不会松手,您就瞧好吧。” 锦春点了头,“今日收拾收拾,明日一早就出发。” 富顺重重点头,当主子有野心下面的人才有干劲,他觉得他老娘都比早前有精神了,他们就要发达了! 片刻之后锦春的二儿子富宏也回来了,锦春给了他几个名字,那些都是当年谢家的老人,今日一早谢轻容给她的,让她调查清楚这些人的情况,考虑是否还要继续去找他们回来。 “你手里这个差事就别做了,老夫人的意思从今日起你就给她当差,你好好干,眼下说不好是什么前景,但也比你这个好。” 富宏激动的比富顺还夸张,“老天爷,老太太总算是想起我们兄弟了。” 为了给老夫人当狗腿子他可是苦练本事,却蹉跎到二十大几还没派上用场,好在苍天不负苦心人,总算让他给等到了。 锦春本也想训斥他几句,想想又算了,小老百姓都不容易,身边有大树想要靠上去也在情理之中,拿出两百两银票给他,“你出门办事少不得花费,这是老夫人给的,你的月钱往后我会给你带回来。” 富宏喜滋滋的接过银票,准备今日就去兑成银子,都不用锦春叮嘱他就说了,“此事儿子谁也不说,也不让我媳妇说出去,规矩我还是懂的。” 锦春让他靠近些,“有件事,你今日就要去办。” 得知是为晋文昌的孝子名声壮声势,富宏一听眼睛都亮了,一脸羡慕,“三十好几的晋大人还有老母亲为他操心到这个份儿上,真的好有福气。” 不知内情的他以为谢轻容都是在为晋文昌打算,当然,这也是她要的效果。 锦春叮嘱,“此事你要谨慎小心,莫要被有心人查出来,晋大人也不行。” 富宏连连点头,一副大聪明的模样,“我懂,要是被晋大人的政敌查出来,对晋大人不好。” 说着还一脸感慨,“老母亲在背后默默为儿子付出,还不让儿子知道,太感人了,我怎么就没摊上这样的母亲......” 锦春...... 手痒了怎么办? “娘,等儿子办好了差事给个机会让儿子去给老夫人磕个头吧。” 锦春白了他一眼,见他一脸期望下意识的点了头,这两日主子的变化她都看在眼里,很是欢喜。 她曾经见过年轻时候的主子是如何的出彩,也曾见过她被打入泥里是如何的坚韧,也目睹了她的自责和消沉,被岁月抹平了心气,原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未曾想主子还有恢复精气的一日。 “好好当差不可懈怠,若出了岔子老娘第一个不放过你。” 富顺拍着胸口保证,散布传言这个活儿他没干过,想了想找他哥富顺去了,兄弟俩一阵商议后当日下午城中最大的茶楼就有了晋文昌乃是京城第一大孝子的声音。 “今日可真是痛快,都不想走了呢。” 到了下午唐柔提出了告辞,今日她在郡王府的演武场跑了一个时辰马,出了一身大汗,搞的一身酸臭,还很不好意思的在金乌院洗了个澡,和乐游的关系也进了好大的一步,已经能称之为闺友了。 “不想走那就别走了,今晚就在我这里住。” 乐游的情况和她差不多,两人上午跑马下午还切磋了两下,成功让她喜欢上了唐柔。 唐柔很心动,但明日要进宫参加睿鹤宴,她不想去,但不得不去,还得早早打扮,“等下回我再来,我可要小住一晚再回去,我还有好多话要和你说。” “我也是,你那招擒鹤拳我也想学。” 乐游抱着她的手臂,“下次你来教我,能外传吧?” “能,包在我身上。” 唐柔大包大揽,见两人恨不得当亲姐妹的架势一旁的瑶台郡主很无语,她擅长的话题和两人喜欢的根本不沾边,哪有姑娘家凑在一起说排兵布阵的? 还说兵法,说在战场上的应变,说的口沫横飞,当她强行将话题拉到正轨的时候,什么脂粉首饰,什么字画琴谱,两人直接就哑巴了,一问就摇头,气死她了。 乐游笑眯眯的看向瑶台郡主,“郡主下次也一起来吧,你骑马的姿势好好看,我想学。” 唐柔很赞同,她和乐游骑在马背上习惯性的微微收肩前倾,一看就是要上战场,瑶台郡主在马上看起来可美了,马儿奔跑起来衣袂翻仙气飘飘,难怪她母亲说她粗鲁。 瑶台郡主不想来,她是郡主,走到哪里不是众星拱月,被各家姑娘争先恐后的巴结,偏遇到了这两个粗人,一点都不照顾她的情绪,好好的跑马,两人跑起来活像是亡命之徒,有狗追一样。 想到自己一直落在两人后面,在心里‘呸’了一声,“好啊,那说好了,下次你们可不能跑这么快了,都追不上你们。” 乐游笑眯眯的点头,又说今日没有准备,“我今日就让人将跑马场好好收拾一番,回头我们跑的也尽兴。” 目送二人上车,挥手后转身回府,脸上的笑意瞬间就没了,哀叹一声揉着脸颊迫不及待想回去躺躺,心里这么想着脚却不由自主去了梨堂院,得去听听老太太对她今日发挥的评价。 第32章 超乎寻常的期望 对于乐游能否招待好来访的娇客谢轻容并不担心,郡王府教导出来的姑娘怎会没这点本事? 她要的不过是乐游稍微压制些许脾气,莫要动辄手痒,多些城府。 “我已经尽可能的压制脾气,要不然今日能当众让晋媛儿颜面扫地,你是没见她那模样,多看一眼都想揍她,我给你说……” 今日的晋媛儿是削尖了脑袋想要往上凑,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像是谁苛待了她。” “一大早就跑到了金乌院,走哪里她都跟着,脸皮可厚了。” 看谢轻容的眸中满是怀疑,“你不是谢家的大姑娘吗,你应该礼数很好的呀,怎么教导出一个孙女这般上不得台面?” 谢轻荣嘴角微抽,“谁生的谁负责,她有母亲用得着我费心?” 乐游瘪了嘴,“小门小户的做派,那凄凄艾艾样子我瞧着难受,算我求你,想法子让她没功夫出现在我跟前,欠你一个人情行不行?” 她已经受够了,要是依照着她的脾气早将人赶走,但现在不是要利用晋文昌嘛,她要隐忍周全,可这人要是以后每日都来缠着她,她的日子还有什么乐趣? 谢轻容忍住笑意,“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我说话不能反悔。” 有了这句话谢轻容痛快点头,“行了,此事我替你解决,很快她就没功夫来缠着你。” “这才是我的好老太太嘛。” 乐游笑眯眯地起了身,凑到谢轻容跟前笑的一脸狡黠,“我就知道您老出马一准能行,我可就等着看您的手段了。” 见她那没大没小的样子谢轻容脑壳疼,昨日还说她年轻来着,现在就成了老太太,“去去去,不许说我是老太太,我可一丝白发也无。” 这可是他们谢家的遗传,不仅头发多还黑且亮,少有白头。 乐游后退一步,假意仔细打量,啧啧有声,“别说,你还真的别说,瞧着可年轻了,三十五岁不能再多了,回头再一打扮,你让外头那些小老头怎么活啊。” 谢轻容...... “没规矩,不许将你在军中染的那些习气带回来,这话更不能用在姑娘家身上。” 乐慕山那个没名堂的,好好的小姑娘都被他教养成了痞子,老油条一样,瞧着就眼睛痛。 乐游笑嘻嘻的挽着她的胳膊,“我多有分寸,那不是和你感情好嘛,你瞧我上辈子和你说这些话没,你就放心不安吧,明儿我进宫准让人觉得我是淑女。” “对了,明日你去不?” 谢轻容抬眼,“我什么身份能赴宫宴?” 乐游瞬间就明白她没收到请帖,按理说她是晋文昌的母亲,晋文昌可是吏部侍郎,郡王府女婿,她的母亲有资格进宫赴宴,“我想起来了,你好像很少收到宴请的帖子,说来说去还是你太低调。” 朝她眨着眼,“不会是因你以前的身份吧?” “也是,我虽然没见过也能猜出你当姑娘的时候肯定风光,后来树倒猢狲散定然又尝尽了人情冷暖,如今谢家已无人在朝,我那父亲还是个上门女婿,你怕被嘲笑就不愿出门见人了。” “你以前那个闺阁好友如何应该都是各家的老太太了,哎呀呀,这女子之间的攀比不在乎年纪的......” 谢轻容不想和她说话,这丫头眼睛太尖,脑子太好使,“去去去,别什么都好奇,你明日进宫当谨慎些,别托大,若是有人提及你的婚事你就是你祖父和母亲一日没回来,你一日不议亲。” “入口的东西务必当心,最好什么都别吃,有人叫你借一步说话也别去,有些人的手段脏的没眼看,你小心别着了道。” 乐游点了头,这话她是必须要听进去的,“可惜你不去,你要去了多好,还能保护我。” 谢轻容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不同寻常姑娘,你是要承继郡王府的人,当像男儿一般坚韧。” “你祖父对你有超乎寻常的期望。” 乐慕山是将这丫头当小子的养的。 乐游双手叉腰,得意的抬起下巴,“那是,我肩上的担子可重了,怎可能折损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里。” 伸手搭在谢轻容的肩膀上,“你且看我一个人如何破的那些人的阴谋诡计。“ 谢轻容...... 此时的桃章院里,晋媛儿趴在被子上哭上了,今日早上出门之前她可是将脸皮子拔下来放屋里出去的,死黏在乐游身边不离开,尽可能的想要巴结唐家姑娘和瑶台郡主,可两人多余的目光都没给她一道。 “乐游她根本就不愿意和人介绍我,人家主动问起来她就说我是晋家的姑娘,是我二叔的侄女,她但凡说一声我是她姐,人家都能高看我一眼。” “她就是看不上我。” 多有自知之明的话,若是乐游在非要给她竖个大拇指,可落在柳氏眼中那可是心疼坏了,亲戚之间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且不说媛儿和那丫头是嫡亲的姐妹,就算只是面上的堂姐妹,拉扯扶持一下怎么了? 想着她的媛儿在那些贵女跟前卑躬屈膝还得不到一个好颜色,她心如刀绞。 又想起谢轻容说的那些话,那老不死的虽然越发刻薄,但说的也有道理,她的媛儿的确还不够出色,“明日开始你就别去金乌院,你祖母说会请人来教导你规矩和管家理事的本事,你好好学,这些才是你安身立命的本事。” “你的婚事还有你二叔,只要以后嫁得高门,还怕没有人来巴结你?” 这话若是以前说晋媛儿会毫不犹豫的相信,但现在她不敢相信了,二叔对她和乐游的态度差距很大,“二叔会真心为我筹谋吗?” “怎么不会,你二叔不可能不喜欢你。” 柳氏恨不得将她是晋文昌亲生女儿的事说出来,好在她还没丧失理智,“你相信母亲,你的婚事你二叔定然会用心为你筹谋,你嫁的好对他来说也有好处,就算为了他自己,他也会管你的。” 对晋文昌她也有一定的了解,若非有极大的野心他也不会想着算计乐游,那可是他的亲女儿。 他已经在郡王府的扶持下爬到了吏部侍郎的位置,只要稳稳走下去升任吏部尚书不算难,可他并不满足,如此他一定会好好对待媛儿,让媛儿嫁入高门,成为他的助力。 她的媛儿必须前程锦绣!!! 第33章 半夜来看你,吓死你 今日的晋文昌有些神清气爽,武威侯宝郡王等人相继主动和他打招呼,言语间多有客气,这种客气和以往不同,多了些亲近拉拢之意,他清楚的知道是何缘由,乐游能为他带来的好处比他想象的要大很多。 傍晚下值回府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了梨堂院,迫切的想要知道乐游的动态,想要知道谢轻容是否能掌控住乐游。 作为‘慈爱又睿智’的老母亲,谢轻荣自然不会让他失望,将今日府中来了两位娇客的事都告诉了他,又将乐游好好的夸了一番,说她接人待物无可挑剔,对她的亲近也多了两分。 “送走两位娇客后她来了我这一趟,是个极聪慧的丫头,无需提醒已经猜到了缘由,也明白那些人是冲着她祖父留下的权势来的。” “我已经和她说过,越是这个时候你越要稳得住,多少双眼睛看着,她祖父和母亲都不在,遇到这样的事情能依靠的也只有你。” 晋文昌连连点头,对谢轻容的做法再满意不过了,少不得又是一堆感激涕零的话,已经听腻的谢轻容严肃的叮嘱了他,“作为她的父亲,你当摆明维护她的态度,别轻易答应些什么。” “给她看,也给外面的人看,更要给那位看。” 晋文昌越发认可谢轻容,“母亲提点的是,此事儿子有分寸,飒飒回来的时间尚短,对儿子不似早些年那般亲近,幸亏有母亲从中斡旋,儿子这才少了许多烦恼。” 谢轻容摆了手,不愿听他那些废话,话锋一转说起了晋媛儿的婚事,“以前是我太惯着她,规矩礼数学的也不太好,你大嫂的出身又太低,眼界有限。” “心思重眼皮子浅,脑子也不好,满脑子都想着借你的势嫁入高门,可就她那点本事哪家高门看得上她?” “今日在两位客人面前摆出一副可怜的受气包姿态来,若是带她出门赴宴还这般岂不是让人笑话?” 说这些话的时候不着痕迹的打量着晋文昌,晋文昌眉头轻蹙,在他的计划里晋媛儿自有其作用,自然希望她出色些才好。 以前倒也觉得晋媛儿娇俏可爱,再加上柳氏总说两孩子像他,寻宗的确也稳重,只是媛儿娇俏可爱之下多少有些浅薄,见到好东西就两眼放光,的确如谢氏所言,有些上不得台面了。 见他细微的神色转变,谢轻容收回了目光微微叹气,“说来都是我的疏忽,想着寻宗和媛儿是你大哥的遗腹子对他们就格外宽容了些,又随着他们的模样越发像你大哥,连脾性也像,如此一来很多事也不愿计较,更忽略了他们的脾性。” 她不放过一切机会离间晋文昌和柳氏,有些话说多了,总会悄无声息的扎进晋文昌心底,在某一日,在某一个机缘的推动下快速的生根发芽。 这个时候的晋文昌对兄弟两个的身世没有半点怀疑,对谢轻容更是信任,他神情放松,“母亲的意思是?” “我想着请一个教导嬷嬷回来教导媛儿规矩,教她管家理事,以后出嫁后也不至于被婆家小瞧,晋家势微,可惜我长久不出门,并无认识的教导嬷嬷,还想叫你给请一个。” 只要人来了她有法子叫晋媛儿一两个月都没功夫出门瞎晃悠。 晋文昌赞同的点头,身份不够若是规矩好些也算有长处,“儿子明日就请人来,到时候还要辛苦母亲多费心。” “你只管请来就是,寻宗那里也不能松懈,就要辛苦你多提点他,依我看就送他去长青书院,一个月回府一次,也好叫他收收心。” 晋寻宗那可是儿子,晋文昌自然早有安排,“母亲和儿子想到一处去了,长青书院那边儿子已经联系好,过两日就可以进学。” “嗯。” 谢轻容很是动容,“你大哥短命,就留下这两个骨血,这些年你是拿他们当亲生的孩子一般看待,母亲都看在眼里,逢年过节烧纸的时候也都告诉你大哥,你大哥若是泉下有知也会感激你的。” “他会保佑你的。” 半夜来看你,吓不死你。 晋文昌心里有些膈应,不愿继续这个话题,很快便起身离开,谢轻容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冷笑,夜路走多了的人总怕遇到鬼,回头就给她那短命的儿子写封信找个道长烧过去,让他爬出来找着牲口索命。 出了梨堂院的大门,一路上晋文昌遇到好几个郡王府下人,这些下人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的落在他的身上,而后又飞快收回,因着上门女婿的缘由,他对各种目光很是敏感。 “晋忠,去查查怎么回事?” 身后跟着的晋忠很快查明了缘由,原来是这两日京中对了许多关于晋文昌很孝顺的传言,“传言说老爷是京中第一孝子,将您早些年的事都翻出来了。” 晋忠觉得这是好事,一脸喜色,麻溜的拍着晋文昌的马屁,“老爷这些年对老夫人的孝顺敬重下面的人都看在眼里,也就是老爷您不愿张扬,如今老夫人都亲口称赞二十四孝您独占一半,外面那些人自然就知晓了您的孝举,自是口口相传。” 晋文昌没有他预料当中的高兴,嗅到了这里头有事,“你去查查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老爷您说此事有蹊跷?” 晋忠常年为晋文昌办事,此刻也想到此事的不同寻常,没等晋文昌说法便躬了身,“奴才这就去办。” 晋文昌的脑子已经在飞速运转,初步有了怀疑的对象,必定是他的那些政敌,是看乐游回来他这两日有些得势就坐不住了,哼! “晋忠已经吩咐人去查探背后之人。” 有了乐游的人相助谢轻容总算不是睁眼瞎,锦春很快将消息送到了谢轻容跟前,满脸不解,“老夫人为了老爷操心,为何不让老爷知晓?” 晋文昌的谨慎在谢轻容的预料之中,并不让她意外,“你以为我全是为他?” 锦春糊涂了,谢轻容抬眼看着她,“这些年我都当个睁眼瞎,假装不懂他送到我跟前的那些首饰是要借我之手给柳氏,假装看不见他和柳氏之间的眉来眼去,锦春,你说他是真孝顺我吗?” 第34章 晋文昌骑虎难下 晋文昌孝不孝顺锦春心里有一杆秤,但有些话不是她能说的。 所谓旁观者清,晋文昌表面看起来的确是孝顺,嘴上说的铁树听了都能开花,但能落实的不多,以往每次回晋家说是看望母亲,实则就是坐着说上几句话,送上些寻常物件,而后就笑着去看寻宗和媛儿两位小主子,大少夫人每每陪在身侧...... 那态势,与其说是看母亲,不如说是专门回来看大嫂和侄子侄女,且送的那些礼...... 怕谢轻容伤心,还是扯出笑来,“老爷自是孝顺的。” 谢轻容苦笑,“这个时候了你还哄我开心,他是不是真孝顺我能不知道?” 锦春更糊涂了,“既然老夫人心里早已看清,为何...” “为何现在才发难?” 谢轻容深吸了一口气,“有一事我要说于你听,你听后便晓得我今日来性情大变的的缘由,你附耳过来。” 锦春上前躬身,谢轻容不敢说实情,只说是晋文昌酒后所言被她无意听到,“那日你不在府中,我本是去找他说给媛儿说亲的事,结果竟亲耳听到了此事。” 锦春瞪大了眼睛,直接就想起了当年谢轻容生产的事,“那日产婆说您难产需要一味叫‘顺子’的药,当时的老夫人命我去买,我去了三条街的药铺都没买到,甚至都没有人听闻过这味药,回府后才得知您已经平安生产,老夫人还以办事不利的名义罚了我月钱,让我跪了两个时辰。” “还有...” 谢轻容接了锦春的话,“崔氏和我前后有孕,她怀到八个月之后就没见过她,我那婆母说崔氏命不好,怀个孩子多灾多难,都快生了还见红,必须躺着养胎,贬低崔氏抬高我,很长时间我都以为她良心发现,如今想来不过是想稳住我,好玩李代桃僵的把戏。” 这些日子她将三十年前的事翻出来仔细回想,慢慢发现当年其实有太多的破绽,可惜当时她什么都没察觉。 锦春一脸凝重,晋家当年不过是破落户,若不是谢家出了事晋家人如何敢肖想谢家的大姑娘? 一家子花用着主子的陪嫁,蚕食主子的心血,晋家老太太端着婆母的架子磋磨她家主子,晋家老太爷装聋作哑,主子的夫婿不过是怂包软蛋,主子的日子能苦出汁水来... 主子能走到今日都是因为生了两位公子,可老实忠厚的大公子却早早的去了,主子白发人送了黑发人,二公子瞧着有出息,却又是道貌岸然的主,若只是混账些倒也罢了,可竟然不是主子亲生,晋家人算计主子到了骨子里,实在是可恨!! 可主子老夫人当年生的那个孩子是男是女,去了哪里? “崔姨娘和您同日生产,她生的是个姑娘,说生下来就没了呼吸......” 她心头一紧,不敢继续去想,看向谢轻容的目光满是心疼担忧。 风风雨雨这么多年,谢轻容早已练就了一颗坚韧的心,没查清真相之前她不愿做最坏的打算,“这几年我不太管府中之事,手里也没了钱财权势,想要查清当年真相何其不易,好在并未引起晋文昌的怀疑,此时也并非追查此事的最好时机。” “至于晋文昌...”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不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又怎会真心孝顺我,他最近日日来我跟前尽孝不过是想利用我稳住乐游,我便将计就计,稳住他,抬高他,麻痹他,取得他的信任,这样我才能重新培植自己的人手,才能办成想要办成之事。” “当年那个孩子是死是活我都要找到,谢家之人也当重回朝堂,不该就这般沉寂。” 锦春懂了她的谋划,明白了她这段时间的变化,心疼她的遭遇,谢轻容笑着宽慰她,“没什么大不了的,幸而你我尚身康体健,年岁也不算很大,还有时间。” “就是要连累你,你儿孙满堂,本该享福了。” 锦春转头飞快擦掉眼泪,转过头笑道:“您不知道,我那两儿子得了您的差事欢天喜地,都觉得鸿运当头,我这个年纪了还有机会跟着主子争夺一场造化,为儿孙争取一份前程,是福气呢。” 主仆两人交了心,谢轻容吩咐起锦春办事便简单了许多,锦春将这个秘密压在心底,知晓谢轻容现在手里没太多可用之人,那她便将自己的儿子使唤的团团转。 没有主子就没有她,没有她又何来她的两个儿子,清闲了这么多年,也到了回报主子的时候。 今日的晋文昌心情不错,因为皇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称赞了他的孝举,这让他着实有些意外。 “晋大人,晋大人且等一等。” 走在路上的晋文昌听到身后喊声停下了脚步,见是和他同品阶兵部侍郎就笑了起来,猜想这也是来和他套近乎的,“雷侍郎寻本官有事?” “晋大人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啊。” 雷侍郎一脸愁容,原来是她老娘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晋文昌为哄老娘开心一掷千金的孝举,羡慕的眼珠子都是红的,说什么只听大手笔哄美人开心的,还没听说过哄着老娘开心的,可见人家晋大人有多孝顺。 “我是囊中羞涩啊,一点子俸禄要养一大家子人,哪里还有闲钱给老娘买金买玉,但老娘哪管这么多,我这实在是被逼的没法子,这不,舔着脸朝你开口啦。” 他是来借钱的,在他看来这事本就是晋文昌搞出来的,找他借钱合情合理,“待明年我发了俸禄就还给你。” 晋文昌...... 明年还,怎么不直接抢? “雷侍郎,不是我不愿意借,实在是......” 他有苦难言啊,雷侍郎可不管那么多,“您可别说您没有,郡王府那偌大的产业都在你的手里...” “雷侍郎。” 晋文昌赶忙打断了他,“这话可不兴乱说,我替岳父打理府中上下,分厘归账,不该我花用的我可一文没用过。” 激动之下声音不小,路过的人都凑了过来,雷侍郎苦着脸将他的为难又说了一回,众人脸上的神色就有意思了,晋文昌这个倒插门惯会做表面功夫,给老娘花点银钱还暗中让人传扬,生怕人不知道似的,还传到了皇上耳中,更是当众赞扬他。 朝中众人谁不孝顺? 当真是显着他了。 第35章 到底是谁给她的自信? 晋文昌怄的要死,骑虎难下百口莫辩,被皇上称赞时有多得意,此刻就有多憋屈,偏周围那些人还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哄让他慷慨解囊。 “雷大人也是想孝敬老母,晋侍郎就成全他吧。” “晋侍郎家大业大,想来也不缺这点银钱,都是同僚,当互相帮衬。” “晋侍郎,雷侍郎都拉下脸朝您开口了,这还是第一回朝您开口吧,可不好寒了同僚的心啊。” 谁都知道雷侍郎是个混不吝,最不在乎的就是脸面,要问雷侍郎缺不缺那点给老娘添首饰的银子,那是万万不能的,可谁叫雷侍郎这个行伍出身的人最看不惯晋文昌这个吃软饭的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逼得晋文昌进退两难,若是借了,岂不是证实他贪了郡王府的钱财,若是不借,就雷统这破嘴还不知道要将他编排成何种模样。 还没等他想出应对之策,雷侍郎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是我没考虑周全,忘了晋大人也有不如意的地方,郡王府当家人明德郡主回来了嘛。”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口气还带着揶揄,但在场的人一下子就听明白了,暗自窃笑,这是讥讽晋文昌是个倒插门,暗指他沾了郡王府的钱财,但现在郡王府的主子明德郡主回来了,他没办法下手了。 晋文昌也听明白了,脸色铁青,“我看雷侍郎借银钱是假,消遣本官是真。” “晋大人多心啦。” 雷侍郎拱手作揖,“这不就是羡慕晋大人的孝举眼红嘛,本想学晋大人多两分孝敬,偏偏荷包不允许,晋大人要是实在不便就算了,就当我没说过,没说过可行?” 知道他是滚刀肉,晋文昌暗道一声晦气,甩袖而去,隐隐还能听到身后雷侍郎诉苦的声音,他不由加快了脚步,忽而又驻足,随即快步往前走了几步,拱手作揖,“见过太子殿下,见过皇太孙。” 站在晋文昌跟前的是当朝太子雍寿,身形消瘦,眉宇间带着常年萦绕不散的病气,身旁的俊美少年是东宫唯一的皇孙雍朝,十七八的年岁,星眉剑目,瞧着健康精神。 “晋侍郎怎么走的这般急?” 太子的声音有些绵软,晋文昌却生不起半点小觑的心思,以残败的身子稳坐东宫这么些年,这位太子的智谋手腕那是半点不弱,何况还有一位让人看不透的太孙。 “回殿下,今日早朝皇上下令派遣五十使臣出使卫国,下官的要回吏部翻阅文书,尽快将人定下来。” 太子轻笑,“出使卫国关乎边境安宁,晋侍郎责任重大。” “下官职责所在。” 雷侍郎等人也赶来和太子见礼,太子依旧那副病恹恹软绵绵的模样,没说几句就有一种提不上气的架势,这些人也不敢多言,纷纷告辞离去,待人走光了太子才笑了起来,“看来我这身子是真的不行了,这些人是生怕和我多说两句就累死我。” 太孙雍朝轻笑,“是父亲吓着他们了。” 太子抬脚继续往前走,看着眼前巍峨的殿宇唇角轻扬,“郡王府的那个丫头回来了,那可是眼下最为抢手的姑娘,你可以试试。” 雍朝并未拒绝,只是有些意外他父亲也会想走联姻这一步,“儿子以为父亲不屑此道。” 毕竟他皇祖父对父亲的偏宠有目共睹。 太子停下了脚步,看傻子一样看着这个唯一的儿子,到底是什么样的自信给了他这样的错觉? 感觉到一个大大的‘蠢’字朝自己飞来,还妄图死死焊在自己脸上,雍朝讪讪地笑了笑,“儿子失言了。” 太子收回了目光,继续往前走着,“晋家那位老夫人低调如尘,出门逛街可是少有的事,或许接下来会多出门也说不定,你若见了当多些敬重,对你有好处。” “至于缘由,不必知晓。” 雍寿郑重应下,心里着实有些好奇,“那老夫人有什么过人之处?” 太子瞪了他一眼,雍朝闭了嘴,心里却越发好奇了。 与此同时,郡王府桃章院的柳氏母女看着眼前的账册浑身发麻,今日一大早兰婆子就拿了账册送到两人跟前,“老夫人的意思,夫人先领着姑娘将这账册看明白,这些账册里有三处错漏,全部找出来后方才合格。” 教导规矩的人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谢轻容答应了乐游不让这母女俩到处乱窜,依照这母子俩的脑子,一本账册就能让她们烦恼半个月。 柳氏接过账册翻看了两页就觉得头晕眼花,她出身清贫,家里那几个铜板哪里需要账册,到了晋家后也没沾手过此事,都是下面的人在打理,她只需要花钱,从来不考虑钱从哪里来,怎么来的问题。 更可怕的是她在嫁到晋家之前根本就不识字,还是谢轻容觉得她大字不识不成体统才找人教她识了几个字,可那个时候她被晋文昌哄的分不清东南西北,满脑子都是对未来好日子的向往,最后能认识的字不超百个。 至于算术更是不行,是以简简单单的账本对她来说犹如天书。 晋媛儿倒是识字,也学过算术,觉得看账册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信心满满的翻看着账册,还让兰婆子给她找了算盘,账还没开算,架势摆得倒像是老账房。 “母亲你看这处,这进货又出货再进货,我怎么算了三次都不同?“ “还有这处账目是不是没对,五十一两四,补进来精米百斤,买粉百斤,怎么还找补出去三十一两五...” 晋媛儿觉得,她母亲在晋家的时候也是很体面的,这些账目肯定难不倒她。 可惜柳氏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晋媛儿的目光渐渐就变了,她母亲这是不知道,想到她外祖家的情况她就没了盘账的兴致,母亲的出身实在是太差了,实在不好和人说起。 柳氏还不知道自己被亲女儿给嫌弃了,尴尬的看向兰婆子,兰婆子心里嫌弃得要死,就这点小账都算不明白,竟然还想插手郡王府的中馈,到底是谁给她的自信? 第36章 姜还是老的辣 “夫人若是不懂可以去请教老夫人,这些账目老夫人一眼便知。” 兰婆子对柳氏的轻视到了极点,当年老夫人可是专门找了人教这人识字,结果...... 没有能上台面的娘家,自身又无出彩之处,就靠着魅惑小叔子过日子,实在是让人不耻。 柳氏感受到了羞辱,恨不得谢轻容就是她手里的帕子,能任由她揉搓撕烂,面上却还要装作恭敬的样子。 用过午饭郡王府金乌院忙了起来,乐游要进宫赴宴,这是她回京后第一次赴宴,自是要郑重相待。 “将这些寡淡的衣裳收起来,花儿一样的姑娘家打扮的但鲜亮富贵。” 谢轻容嫌弃的看着几身奔丧样的衣裳,乐游披散着头发,“不是说这样素净不张扬?” 谢轻容缓缓坐下,“年轻姑娘房里的陈设和身上的穿戴都忌讳素净,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何况你祖父和母亲只是暂时失去消息,于情于理你都不该打扮的如此寡淡。” 乐游觉得有道理,“要不说您老有见识,要不然我今日可就要着相了,姜还是老的辣。” 她记得上辈子进宫赴宴就穿的寡淡,事后就有传言说她祖父和母亲其实早遇难了,惹得皇上也跟着不高兴。 见她嬉皮笑脸谢轻容没继续和她说话,只让人好好给她打扮,又想就这丫头一个人进宫岂不是肉骨头掉进了狼窝里,真要遇到什么事连给她周旋的人都没有。 “你今日进宫见到皇后娘娘,就说我想进宫给她请安,问她可愿见我。” 解下腰间挂着的荷包递给乐游,“帮我将这个荷包交到皇后娘娘的手上。” 乐游好奇,“您怎么不直接进宫?以你的身份想要见一次皇后娘娘也不算很难。” “我自有道理。” 谢轻容不愿意多说,只是有些事她必须要去做,想要遏制晋文昌,想要扶持谢家重回朝堂,她需要更多的助力。 乐游接过了荷包贴身收好,谢轻容笑着替她张罗要戴的首饰,还没忙完锦春快步而来,在她耳边低声说有老仆前来请安。 “哦,如此之快?” 锦春笑道:“富宏没花多少力气就找到了那些人,得知主子愿意见他们一个个都激动坏了。” “那些人?” 锦春连忙点头,“十几个呢,眼下人都在府外,您可要见?” “见啊。” 谢轻容来了精神,当年谢家出事府中几十号的仆人也跟着受了牵连,后来谢家自顾不暇也就没管他们,平反回来后不能官复原职,手里的银钱再也养不起那般多的下人,只能作罢。 她让锦春安排人去找也不过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还有能十几个。 乐游见她急匆匆的走了,想要跟着去看热闹却被向阳和雁安拉着上妆,只能打发人去瞧瞧。 郡王府的偏院里,十几位老人恭恭敬敬的给谢轻容磕头,嘴里喊着给大姑娘请安,看到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谢轻容百感交集,眼眶湿润,“几十年不见了,你们可还好?” 这些老仆老泪纵横,为首的还是当年谢家老太爷身边的管事,白发苍苍,“大姑娘,当年府中下人五十六人,如今就剩下我们几个老骨头了。” 其他几人也是低头抹泪,谢轻容被感染又忍不住想起了谢家最艰难的那几年,“当年家中出事后你们去了哪里?” 张管事道:“当年府中出事后我们这些人都被官府拉走了,年轻力壮的被重新发卖,只有我们这些当着管事又有些年纪的人不好出手,就被送去河道上做了苦力。” “等着老爷平反我们还以为官府会放我们回来,可却无人提及,而后我们又被辗转送到其他地方服役,等再回京的时候才知道谢家已经离开京城回老家去了。” “服役几年累垮了我们的身子,只能合力在京中赁下了一个大杂院住下,平日做些小买卖接些苦力活,日子也算能过得去。” “大姑娘,您这些年可好啊?” 他们一直都知道谢轻容的动向,只是晋家太穷了,大姑娘又是从教坊司出来的,想来在晋家的日子也不好过,他们也就没去打扰。 “都好,都好。” 谢轻容双目含泪的笑道:“当年我还是大姑娘,如今可是老夫人了,一眨眼就过去了三十年。” “是啊是啊。” 一眨眼大家都老了,谢轻容看着眼前这些人高兴又遗憾,高兴是见到旧人,即便是以前的家仆也让她觉得亲切;遗憾是都老成这样了,只怕也帮他们帮不了什么忙。 锦春上前两步对着这些人道:“主子也知道这些年大伙儿都过的不容易,可主子也有难处,这个你们也是知道的,好在日子现在也都好过了,见过诸位都好主子也就放了心。” 说着就让人将准备好的东西送了进来,说当年谢家出事太过突然,“大伙儿都是府中的老人,有些还是两三代人都在府中,主子的意思,该给诸位一点心意,也算对当年的补偿。” 三十年前的老主子忽然找上了他们,这些人心里其实就已经有了猜测,也问了富宏主子是不是遇到了难处需要他们这些老骨头,今日见了面更是坐实了他们的猜想,一个个又跪了下去,“若是当年之事我们的卖身契都还在谢家,虽然阔别了三十年,但我们这些人依旧不敢忘记旧主子。” “主子,我们虽然老了,但我们还有儿子,还有孙子孙女,若是主子有需要尽管吩咐。” 他们这些人早已经不是奴身,可没有庇护的升斗贱民日子过的凄苦,他们又都是曾经在谢家过好日子的人,两相对比他们都知道怎么选择才好。 主子摆明需要人手,这个时候不表忠心重回谢家,只怕再有一个天灾人祸他们的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谢轻容起身虚扶,“都起来吧,这些年你们都受苦了。” 再寻常不过的一句话,这些老仆却又抹起了泪,实在是外面的日子太难了。 第37章 演技越发炉火纯青 无论是谢轻容还是那些老仆心里都清醒的明白一个道理,三十年足以改变许多人和事,想要对方继续为自己效力或者是提供庇护前程,必须要付出足够的好处或足够的忠心。 双方之间需要重新建立起一种新的关系。 恰好,谢轻容需要用人; 恰好,老仆人的后辈正值壮年。 “这些他银子你们拿着,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别再那么辛苦。” 谢轻容让这些老仆收下锦春准备的银钱,想要拉拢人心,银钱一事必不可少,得要让这些人知道她这个老主子的财力。 其次,是要用儿孙的前程将他们再次绑在一条船上。 “谢家离开京城太久,许是要不了多久就能回来,你们的后辈儿孙都已经长成,若是还想跟着谢家便回去商定各家能出的人,你们好不容易摆脱了奴籍,若是还想回来就签约文书吧,一签三年,给双方都留有余地。” 签文书就是聘用,对老仆们来说是有退路的,但也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前程,他们眼中有着挣扎之色,但都没有吭声。 谢轻容并不介意这些人的小心思,三十年不见她没想过人家会为了谢家肝脑涂地,不过都是各取所需,“谢家当年的宅子朝廷收回了,只留下了一处两进的宅子,也就是我的陪嫁,前几日被付诸一炬。” “新建宅子需要个一年半载,这些日子你们就好好教导儿孙规矩本事,若有差事我会让锦春传达,具体如何安置要等我兄长他们回京方能定下。” 老仆们纷纷点头,锦春领着这些人出府,路上自然又说了不少谢轻容的难处,又给这些人画了饼,还扯了晋文昌的大旗,都还没收到信的谢家人在这些老仆的眼中都已经快要荣耀归来,好前程好日子正在朝他们招手。 这些人前脚刚走晋文昌就回来了,晚上的瑞鹤宴他要参加,回来沐浴换一身衣裳,都还没走到华茂院就被谢轻容身边的人喊到了梨堂院,等他匆匆赶到的时候谢轻容正在抹泪。 “母亲这是怎么了?” 谢轻容的演技越发炉火纯青,晋文昌露出了担忧神色,谢轻容压了眼圈说着今日有谢家老仆求上门的事,“当年之事这些年我已经甚少想起来,今日见了那么些人倒是勾起了过去。” 晋文昌对当年的谢家的事知道一直不多,都是听官场上的人说他外祖一家当年是如何风光,他原想借一借势,但谢氏这些年甚少提及谢家,即便他主动问了她也并不愿多说。 谢轻容斜眼扫了晋文昌,她以前不说是不愿勾起那些过去,不愿撕开伤疤,今时不同往日,她想要谢家重回京城还?晋文昌的力量,自然要给他画个饼。 “儿子知道母亲不愿提及外祖家的事,可到底血脉相连,儿子即便从未见过谢家人心里也是惦念的,母亲不妨告诉儿子,说不定儿子还能帮上忙。” 柳氏的出身差,他的出身也并不算好,晋家实在没什么可称道的地方,若是有身份地位都高的外祖家,那些人还会如此小瞧自己? 他想起了今日羞辱他的雷侍郎。 谢轻容感慨这人的无耻,能爬到如今的位置上也算他有本事,瞧这话说的,还血脉相连? “当年你外曾祖父受先帝敬重,曾任殿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 她清楚要怎么样才能打动晋文昌,谢家的荣耀被她添了三分往上说,“你大舅二舅并未如勋贵子弟般接受家族铺就的仕途,他们自幼苦读,不到二十便过了殿试,前后担任翰林学士,走的是你外祖走的路子。” “你祖父同样是科举入仕,曾在礼部历练五年,他志不在官场,后来便去了长青书院当了一名教书先生,他文采斐然,几次被先皇召见探讨学问,只要他愿意能在朝中寻个不错的位置。” “你外祖母出自北学姚家,姚家诗书传家......” 随着谢轻容的缓缓道来,晋文昌心头一片火热,他知道谢家以前挺风光,但不晓得风光成这样啊,若是谢家还在,他作为谢家外孙谁敢小瞧了他? 他至于到郡王府来做上门女婿? 乐游母亲下嫁给他也不是没可能。 “那后来就怎么......” 谢轻容看见了他眼中的火热,说当年谢家就是无端卷入了夺嫡之争,“好在先帝英明神武,还了谢家清白,但那个时候的谢家人心气不如以往,对朝堂冷了心便回了平西老家。” 说完叹息一声,“也不知道最近怎么了,脾气也不好,也总想着家里人,以至于睡不安枕,精神也不大好。” 晋文昌心里正在飞速的运转,谢家那般风光,虽然遭了难但却被平了反,如今是良民,若是能回京城来,或许能给他带来不小的助力,至少身份上要给他抬一抬。 “既是母亲思念外祖一家,何不派人去接了外祖一家回京?” 谢轻容晓得他上钩了,眼中一亮随即又摇了头,“你外祖性子过于刚直,只怕是不愿意回来,再有回来后要住在哪里?” “谢家当年的宅子被朝廷收了,就留下一处二进的宅子也给我当了陪嫁,如今更是被一把火烧了。” 再次提及那被烧了的宅子,晋文昌心里有些发虚,本想两句话混过去谢轻容却问起他如何处置那宅子里的下人,“宅子被白蚁蛀了他们都没发现,这样不中用的奴才留着还有何用?” “都发卖了吧,我不想再看到他们。” 当年她也曾想过继续用谢家的老人,是她那婆母把着管家权不放,生怕她动手脚,买个粗使的婆子都必须亲自选,自然她选的人也都成了她的眼线。 为了以绝后患晋文昌早把那些人处置了,谢轻容得知一个没留心头发寒,这狗东西果然谨慎。 见她神色有所缓和,生怕她揪着不放的晋文昌忙说说会尽快将修建的图纸定下,而后尽快开工。 都不用谢轻容再多说什么,晋文昌就已经想好了怎么安排,“那宅子是母亲的陪嫁,这些年晋家人一直都住在里面,这份情父亲至死都记着。” “也怪儿子没本事,不孝顺,合该早早的重新为晋家置办一处宅院,此事儿子会尽快去办。” 第38章 皇帝对谢轻容的态度 晋文昌愿意主动提出归还宅子,这对谢轻容来说倒是意外之喜,省得她费口舌,要知道那宅子的地段很不错,周围的邻居也好,重建后定是理想居所,现在再想买那样地段的房子很难了。 “我记得那宅子后面是一处大杂院,你看看能不能买下来将宅子修成三进的,谢家人不少,到时候也住的开。” 晋文昌点头应下,别看他嘴上说着自己没钱,但这些年不仅从郡王府沾到不少好处,外面那些人还给了他许多的孝敬,且他吃穿都在郡王府,捞了那么多银子除了用作打点外也没什么花用。 修建一处三进的宅子而已,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见他答应的这般容易谢轻容心下一动,准备再从他身上挖一点出来,捏着帕子就压上了眼圈,“这两日我会书信一封回平西,询问你舅舅他们是否有回京的打算,只是母亲有一事要麻烦你...” 她欲言又止,晋文昌自然要忍不住追问,还说什么母子之间有什么话就直说,无需客套之类的话,如此谢轻容就不客套了,说今日来了那些老仆,她见他们实在是可怜便给了他们一些银钱,如此一来她手里就拮据了。 晋文昌懂了她的意思,“是儿子思虑不周。” 谢氏有大用,晋文昌对她自然慷慨,很快三千两银票并两千两的现银就送到了谢轻容手上,她也不问他这些钱从哪里来,晋文昌也不解释,母子俩都心照不宣,双方都很满意。 等晋文昌和乐游一道出门后谢轻容就让锦春开了库房,库房里是她从谢家带来的物件儿,有她那个早死的婆母得来的不义之财,有这些年晋文昌三瓜俩枣的孝敬,还有一些瓶瓶罐罐等摆件。 “已经不适合再摆出来的东西,留着有什么用。” 她没什么陪嫁,晋家也没家财,这些东西连精品都算不上,换成银子刚刚好。 锦春点算着这些摆件,猜想谢轻容是想置办产业,“等换成银子后可是要置办些铺子?” 谢轻容轻笑,“置办铺子要投入一大笔银子,回本还很慢,无需那么麻烦。” 辛苦赚钱哪里有直接开口要来的痛快,晋文昌不是她生的,她却是实打实的为他付出了那么些年,最后还命丧他手里,花他的银子理所应当。 锦春是最忠实的执行者,很快就喊了人将那些瓶瓶罐罐抬了出去,一个时辰后三千两银子又到了谢轻容手里,瞬间就让她富裕了起来。 随着夜幕降临宫里的瑞鹤宴也开始了,各处灯笼高挂,夜幕下的殿宇花园被映衬的如同白昼,光鲜亮丽的官眷们相互寒暄着,在朝堂上吵作一团朝臣们也放下成见脸上堆满的笑意。 随着皇上和皇后到来,众人齐声下跪高呼万岁,皇帝牵着皇后的手笑着站到了高台,“都平身吧。” 众人起身后又开始感慨帝后感情好,皇帝的目光环视并未看见想要看到的人,收回目光坐了下来,皇后轻笑着看向太子,病恹恹的太子脸上多了些生气,母子俩目光交汇眼中的笑意又多了些。 “明德可在?” 和几位亲王府上的君主坐在一起的乐游一时间还没适应自己这个封号,身旁的瑶台郡主提醒了她,“皇祖父叫你呢。” 乐游忙起身出列上前请安,皇帝见她打扮的富贵喜庆很是满意,“几日不见就变了样,看来郡王府养人。” 乐游笑眯眯的回话,“回府后吃用都极合心意,又得了祖母照料,才回来几日就胖了些呢。” 皇帝脸上的笑意又多了两分,“看来你和你祖母感情不错,今日你祖母可来了?” 乐游想说她祖母都没收到请帖,想起谢轻容的叮嘱便换了说词,“祖母喜静,说受不住太过热闹的场合,便没来。” 皇家帖子,只要收到了都得来,和个人喜好无关,众人心如明镜,这是并未得到宴请。 晋文昌有些气短有些尴尬,她的母亲不在邀请之列,侧面说明他不得势。 皇后轻笑对皇上道:“晋老夫人将明德照料的这般好,听闻前日还出门陪明德逛街,可见是心细慈爱之人,回头我亲自给老夫人下个帖子请她进宫说说话,说起来好些年没有见过她了。” 她是最懂皇帝心思之人,果然这话一出皇帝就点了头,“还是皇后心细。” 负责操办此次瑞鹤宴的荣妃知道自己失误了,忙笑着给自己找补,说这些年晋家老夫人低调如尘,鲜少出门便没有打扰她,“都是臣妾的疏忽。” 皇帝并未追究此事,好似此事并不重要一般,依旧笑着关怀乐游,还夸了晋文昌几句,晋文昌赶忙上前上演父女情深的戏码,退下去的时候脑子里都是皇上和皇后对他母亲的态度。 难道还有什么是不知道的? 在场的不少人也都在琢磨,有些老人想到了什么笑而不语,更多人的心思是在乐游身上,这某些人而言,若是东平郡王乐慕山不能回来了,那么作为东平郡王府的唯一继承人乐游的价值将会更大。 他们掌控不了乐慕山,还掌控不住一个没有靠山却抱着金娃娃的乐游? 只要娶了她,东平郡王府的一切就尽在掌握,晋文昌那个上门女婿根本就不足为惧。 一时间上前和乐游说话的人很多,乐游谨记谢轻容的叮嘱,谁来找她说话都一样应对,面子是要给的,酒是不喝的,人是不可能落单的,想要打她主意是没有机会的。 很快到了吉时,被圈养的仙鹤被放了出来,它们在宫殿上方飞舞,姿态优美仙气飘飘,众皆仰而视之,满目赞叹,太孙雍朝觉得有些可惜,听闻在他出生之前瑞鹤宴的仙鹤是在宫门口放飞,不仅百官可见百姓也可一观,那才是盛景。 仙鹤在头顶飞舞,下面仙乐阵阵,很快舞姬登场,场面再度热闹,眼看上前给皇后请安的人少了乐游才笑着上前,“皇后娘娘。” “明德,来本宫身边坐。” 乐游没有坐下,只是又上前了两步,将随身携带的荷包拿了出来,放低了声音,“娘娘,我祖母本想进宫来给娘娘请安,奈何她没收到宴请,只让我将这个荷包送到娘娘跟前。” 第39章 不想去,就不去 荷包寻常,落在旁人眼里就是乐游给皇后送上了自己绣品,姑娘家嘛,总是想通过这样的手段来获得皇后赞赏,并不稀奇。 只有皇后心绪不太平静,隔着荷包的料子捏出了里面东西的形状,猜测到了里面是什么东西,她并未打开,“给你祖母说让她得闲了就进宫来。” “窝了这么些年,也该走出来了。” 乐游心里猫爪的一样,想要问又不敢问,尤其是看到皇后将荷包贴身收好后好奇心达到了顶点,难不成老太太和皇后相熟? 按照年龄来算老太太和皇后差不多啊,倒推三十多年那个时候两人都还是姑娘,谢家也没出事,有交集很正常,难不成还是闺中密友? 皇后朝下面坐着的雍朝招了手,还给乐游介绍,“这小子是本宫的孙子,亲孙子,你以前是认识的,多年没见有些生疏了吧,回头要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你就找他,他若是不肯帮你就进宫来找本宫告状,本宫给你做主。” “皇祖母,孙儿不是那样的人。” 雍朝笑着前来,“郡主若是有用得上的尽管开口就是,绝不会出现不帮忙的情况。” 乐游应下了,主要是也不能拒绝,“如此可就说好了,回头我要是求上门皇孙不答应,我可是不依的。” “郡主无需客气。” 皇后笑了起来,下面坐着的荣妃等人眼神几番变化,都没料到皇后这么不避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开始拉郎配,也不怕皇上猜忌。 目光轻移几人差点没气吐血,皇帝那一脸赞同的笑意是几个意思? 皇上偏心太子偏心到明目张胆人尽皆知,难不成还要爱屋及乌偏心皇孙? 什么好东西都要给那父子俩? 如此还生其他儿子做什么? 几人嫉妒的脸都歪了,太子目光轻扫后浅笑着给自己倒了温水,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偏袒,不付出怎么会有收获? 看着皇后对乐游亲昵的态度,晋文昌的心思很是活跃,太子身子是不好,但太孙身子好啊,也成年了,一样有皇上的宠爱,若是皇后和太子都看中了乐游... 若是最后是太孙... 他岂不是就是国仗? 按照规矩他最少是个有爵位的国公,想到这里忍不住呼吸都急促了两分。 “明德郡主很得皇后青睐,晋侍郎有福气。” 有人说着酸话,皇上老了,太子身子差,不少人都觉得太孙雍朝有机会,若是晋文昌得了这个机缘,可就无人敢说他是郡王府的上门女婿了。 晋文昌笑的客气,暗搓搓的炫耀,“这丫头随她母亲,讨长辈喜欢。” 谁不知道东平郡王独女曾养在太后跟前三年,太后极为喜爱,若不是她自己眼瘸哪里有晋文昌什么事。 宝郡王笑着过来,“明德郡主聪慧过人,谁家瞧了不喜欢,本郡王若是有这样的闺女,定不能如晋侍郎般稳重。” 周围立马有人附和,“郡王说的是,郡王府的思夏县主当年不仅容貌出众更是能文能武,这般贵女一眼就瞧上了晋侍郎,如今的明德郡主不仅聪慧还擅兵法,更胜其母,就这一女能抵得上几个儿子,晋侍郎这福气不是我等能比的。” 这是打趣晋文昌靠妻子和女儿成事,听明白的人都笑的更为欢畅,纷纷说晋文昌有福气,“晋侍郎,本官明日在珍味楼定了一个包房,为同僚小聚,您可一定要赏光。” 晋文昌心头窝火,面上还只能赔笑,心里对谢家的到来更是渴望,即便谢家现在什么都不是,就看以前那些风光底蕴这些人也不敢这般明目张胆的嘲笑他。 等着帝后相继离开,乐游也准备回了,这样的宴席她并不喜欢,但不少人都拉着她说话,二皇孙等人还凑上来约着她去游猎,几人一唱一和的就将时间和地点定了下来,全然没问她愿不愿意,她心里不高兴,也直接的体会到了自己的处境,若是她祖父还在,这些人敢这样? 心里不由得想起了谢轻容,若是她在场,能在言语上维护她,这些人也会多考虑一二。 心里有气,回府后坐在谢轻容跟前还气鼓鼓的,此时的谢轻容已经洗漱好准备睡了,见她不吭声,“被欺负了?” “嗯。” 乐游抬眼,“没人护着我,那些人面上对我客气,实则都在试探我,都想拿捏我。” “我都还没同意他们就定好了我要去游猎的事。” 谢轻容并不意外,别说是郡主,即便是不受宠的公主也会有这样的境遇,“你想去游猎?” “不想去。” “那就不去。” 谢轻容说了,“不是你提出来的,你也没点头答应,都是那些人在自说自话而已,无需理会。” 乐游眼睛一亮,“我能直接拒绝?” “为何不能?” “你不是说我不能过于张扬?” 谢轻容无奈,“那你也不能被随意欺负,既然皇后让我进宫,那明日你就陪着我一起去,说起来你时隔五年才回京城,回来后又晋了爵位,郡王府也该开正门宴客,以示对皇权的敬畏。” “不用低调了?” “有些态度要摆出来,若不然今日这种自说自话的情况还有很多。” 谢轻容说此事她会亲自负责,“你让乐谱听我调遣就是。” “成。” 有人为自己谋算乐游很是高兴,她羽翼未丰,又是个尚未及笄的姑娘家,很多事她也不容易办到,即便她手里还有她祖父留给她的暗卫和人手,那些人可办不了眼下这些需要动脑子的事。 谢轻容轻笑,“回去歇着吧,明日随我进宫。” 乐游笑眯眯的离开了,前脚走后脚晋文昌就来了,他比乐游晚回来一步,进门就开始请安,孝子贤孙的派头摆的很足,嘴上问的却是谢轻容和皇后的关系。 “并非儿子好奇,只是往后今日提到母亲,言语间好似和母亲是旧事。” 谢轻容没有否认,只有让晋文昌知道她更大的价值,才能从他手里得到更多,“都是年轻时候的事了。” 第40章 晋文昌的慷慨 谢轻容告诉晋文昌当年她和皇后是闺友,两人一个是谢家的嫡女,一个是章家嫡女,家世相当爱好相同,自然多有往来。 晋文昌激动中对又带着埋怨,“这些年母亲怎会和皇后没了往来?” 若是有皇后的庇佑,他苦读的那些年怎会那样艰难? 有皇后的庇佑,他哪里需要入赘? 谢轻容看懂了他的意思,心头冷笑,“当年那场祸事牵扯甚大,无人敢施以援手,事后谢家再无一官半职,我又如何还能联系上皇后娘娘?” 其实她从教坊司出来后皇上曾派人来找她,只是那个时候两人的境遇已经天差地别,她年纪又轻,家中遭遇这样的大的变故,她心中想不通,有怨气,怨恨着皇家,自然不肯接受皇后的好意。 晋文昌很是遗憾,在得知谢轻容明日要进宫见皇后的时候心情才好了些,“若是皇后向母亲释出善意,母亲可千万莫要拒绝,就当是为了儿子,可好?” 他开始卖惨,说自己在朝中是如何的艰难如何被人嗤笑,皆因他出身不好,没有靠山的缘故。 “不仅是皇后那里,若是母亲能说服舅舅们回京就更好,谢家曾经荣光,即便今时不同往日但根基还是在的,儿子今日侧面打听了一下,朝中竟还有人是当年舅舅的门生,若是舅舅们回到京城,儿子必尽全力帮衬舅舅,让谢家重回当初的盛景。” 这副急切的模样,落在晋文昌的眼中就是闻见了肉香的恶狗,迫不及待的想要冲上来咬上两口。 “你舅舅他们离京多年,愿不愿意回来尚且不知道,可谢家在京城没了落脚的地方,也没了产业,即便是回来日子过的想来也不如意。” 晋文昌忙接了话,“儿子会督促宅子重建一事,尽可能的扩建成三进宅院,儿子也会让人寻找新的宅院,若是合适就先买下来,舅舅来了可以暂住,等新宅子重建搬进去就是。” “虽是母亲的陪嫁院子,想来母亲也不会介意给舅舅们住,儿子也会重新为母亲买一处宅院。” “至于产业,母亲手里不是还有几处当年外祖母留下的铺子吗,这几年一直是儿子在打理,利润还不错,儿子这就将铺子归还母亲,另外儿子私下也置办了几处铺子,都转到母亲名下,如此所得收益就归母亲,等舅舅们来了母亲也可贴补一二。” 他肯这么做并不是有多大方,都是他算计过的,谢氏名下只有他一个儿子,给她的东西最终都会回到他的手里,且谢家人还不知道是什么脾性,但是对谢氏孝顺这一点是没错的,到时候谢家人到了京城得知他的孝顺自然就会对他有好印象。 最重要的是到时候还需要谢氏为他说好话。 不过是左手倒右手的买卖,他损失不大且能得到想象不到的好处,这买卖划得来。 若是早前的谢轻容肯定想不到晋文昌在想什么,如今晓得他的为人,他一动就能知道他的谋算,但她并不介意,“你有这番孝心,你舅舅他们知道后会很欣慰的。” 晋文昌拱手作揖,“岳父和夫人失踪,乐游年幼,儿子独自撑着这偌大的郡王府实在艰难,盼得母亲相助。” 谢轻容抬手虚扶,“你我母子无需客气,天色不早了,去歇着吧。” 晋文昌退了出去,心里全是对权势的渴望,谢氏的过去和谢家实在给了他很大的惊喜,走到一半看到了柳氏,柳氏上前要和他说话,他生怕被人发现,领着柳氏进了华茂院,“不是说不要晚上来寻我吗?” 一个字都没说的柳氏当即抹上了泪,说谢轻容羞辱她。 “母亲对你向来不不错,怎会羞辱你,是不是你又做了什么惹母亲不高兴的事?” 在他眼里,现在的谢轻容可比柳氏重要多了。 柳氏摇头,说谢轻容故意送账册为难她,“明知道我不怎么识字,更不会算账,还让我教媛儿,我怎会看的明白?” 最近和谢轻容接触的多了,晋文昌心里就有些嫌弃柳氏的蠢笨,更是让他想起了乐游的母亲,粗人一个当学问还是不错的,掌家算账更是难不倒她,“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母亲不是没找人教过你,怎么就不能好好学?” “后宅女眷掌家理事的本事必不可少,就不这般还想掌管郡王府中馈?” “你可知郡王府的账面上趴着多少银子,你可知道年节上要往各家送什么样子节礼,你可知道外面那些产业一年产出多少,盈亏如何?” “你连基本的账册都看不明白,如何敢说其他?” 此刻越发觉得谢轻容的打算是对的,的确要给媛儿找一个教导嬷嬷,若是像柳氏这般什么都不懂,岂不是被人笑话? 柳氏从晋文昌眼中看到了嫌弃,满眼受伤,“你嫌弃我了?” “我不是今日才这样的,你认识我的时候我就什么都不懂...” 晋文昌满脸不耐,“认识你的时候我也不过是一个最普通的学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就一点长进都没有?” “每日服侍在母亲身侧,母亲的规矩礼数和掌家本事就一点没学到?” 不思进取还理直气壮,她怎么好意思的。 他早就过了儿女情长的年纪,他也不好美色,求的就是贤内助,不仅能帮他掌控内宅,还能在仕途上对他有所助益,只会哭哭啼啼索要钱财的柳氏如何配站在他身侧? 幸亏名义上只是他的大嫂,丢人也丢不到他头上。 “你回去吧,媛儿那里我会尽快请人来教她,到时候你也跟着一起学,平日里多和母亲学学。” “母亲出身高贵,她的本事你要学一半就受用无穷了。” 柳氏被气得眼前发黑,她来找晋文昌不是送上门被他羞辱的,谢氏那个老不死的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这才几日就让她态度大变,死死的攥着帕子稳住心神,“今日我大哥来了,说侄子年龄也到了,想求你帮着安排个差事。” 此刻,晋文昌对柳氏的不满到达了顶峰。 第41章 柳氏狮子大开口 柳氏的娘家再普通不过了,在她认识晋文昌之前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上面两个当哥的好劳恶逸,贪生怕死,是宁可饿肚子也不愿下苦力赚钱的主。 等到柳氏走大运嫁到晋家后更是全家躺平等着柳氏养活,晋文昌如何可能看得上这一家子,柳氏也爱面子,轻易不会提及她的娘家人。 “你那两个大哥连守城门的活儿都想捞油水,真要给他们寻个好地方指不定如何张扬,你那几个侄子也不是好的,大字不识就会舔着脸要好处,我说了几次了,少和他们往来,免得丢了体面。” 以往柳氏为她娘家谋好处他虽然不高兴但也不会将话说的太难听,还会施舍几个钱将人打发,今日是半点宽容也没了,只觉太过丢人。 柳氏被这样羞辱气的忘了哭,“再不堪也是我的娘家,也是寻宗和媛儿的外家,你怎么能这样说?”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就提醒了晋文昌,两个孩子都是他的,未来的婚事自是不会差,若是让人晓得两人有那样上不得台面的外家,岂不是让人笑死? 心里当即就有了计较,耐着性子哄着柳氏,然后就将晋文宗和晋媛儿的婚事拿出来说,“你是他们的母亲,自然要为他们家,这京都权贵哪一家不是眼高于低,就是我也总被人瞧不上,若是让人知道他们的外家如此的普通,岂不是耽误了两个孩子的前程?” 柳氏说只要晋文昌愿意帮忙,她的娘家很快就能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只要都给他们寻一个体面的差事,再给他们安排一处气派些的住处,买几个下人伺候着,有你照拂着能有多差?” 这些都是柳家人一直以来的渴望,在柳氏耳边不知道说了多少次,柳氏敢张口也是觉得时机到了,她觉得晋文昌为了两个孩子也能满足她娘家人的愿望。 “文郎,你知道的,我娘家人都没本事,他们不能靠你还能靠谁,这些年他们她也都听话,你不许的事他们都没做过,你就拉扯一下他们吧,怎么也是寻宗和媛儿的舅家,他们好了两个孩子面上才有光。” 她放低身段,言语里都是讨好和祈求,晋文昌最吃她这一套了。 晋文昌心头冷笑,这是真敢想,全家人加起来识字不超二十个,还都想要体面的差事,还大宅子和仆从,真当柳氏能成摇钱树? 他忍住了怒气,将乐游给抬了出来,说因为乐游的回来朝中很多人都盯着郡王府盯着他,好差事不是那么容易安排的,“既然留在京中也没前程,不如举家搬离,京城的好位置不好安排,离了京城也就容易了。” “他们不在京城,你的身世也就能往好了说,如此岂不是两全其美?” “此事你和你娘家人商议,他们要是答应,我会尽快安排。” 他讨厌柳家人,根本就不想在京城看到他们。 柳氏没脑子,历来都是他怎么说她就这么做,想着能去外地过好日子也不错,省得总是来寻她,让她为难。 “我会尽快和他们说,文郎,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她想顺势倒在晋文昌的怀里,晋文昌后退了一步,心里忽然觉得厌烦,也不是十七八岁的姑娘了,动辄这般作态也不太美观,“你回去吧,别让人发现了。” 柳氏满心欢喜的离开,甚至都忘记了自己来的目的。 自从有了乐游安排的人,谢轻容犹如多长了一双眼睛,这点事很快就传到了她的耳中,唇角一抹冷笑,还以为两人之间的感情多深,她都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结果才几天就已经貌合神离,上辈子的她着实是眼瞎。 次日一早起床后的谢轻容便打扮了起来,太久没有细心装扮自己,看着镜中人有一瞬间的失神,锦春笑道:“郡主替您选的这块料子和您极为相称,您瞧着多显年轻,说您三十五谁能不信?” 暗紫色的锦缎衬的谢轻容更显富贵白皙,头上刚买的那套翠玉首饰又为她添了贵气,她生的本就明媚大气,脱下那些显老衣裳的她惊艳了满屋子的人。 伺候在一旁的柳氏眼中闪过诧异,嫁到晋家多年,她从未见过如此雍容华贵的谢轻容,那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让人自惭形秽,“母亲今日这么一打扮,差点就叫人认不出来了。” 难得说了句真心话,目光落在谢轻容头上的首饰上眼中又有了贪婪之色,这么些年晋文昌拐弯抹角送给她的那些首饰加起来也不如这一套贵重,心中愤愤不平。 谢轻容缓缓起身,尚未出门乐游人未见声先到,“祖母您收拾妥当了吗?” 谢轻容觉得头疼,等乐游见到她的时候一脸惊艳,表情夸张,“祖母,您是我的祖母吗?” “这是哪里来的仙女将我祖母给掉包了。” 谢轻容浑身恶寒,还仙女,见过她这个岁数的仙女? “少皮,今日进宫不许这般咋咋呼呼的,规矩些。” 乐游亲亲热热的挽着她的胳膊,“这个颜色的衣裳可适合你了,去街上逛逛,上次那个掌柜不是说这几天还有新货要来?” “说起来郡王府也有两处布庄,我们一并去看看。” 在谢轻容的计划里接下来她都会尽量多的出现在人前,在没什么宴请的情况下出门转转倒也不错,“走吧。” 柳氏恭敬的将人送到门口,等着马车离开后才重新喊了车回柳家去了。 许是有皇后授意,也可能是身边还有乐游,谢轻容顺利的入了宫,看着眼前的朱墙黛瓦她的心里思绪万千,上一次进宫请安时她刚十六岁,还和娴雅公主约好了去诗会凑热闹,那时又怎么能想到风雨来的急促猛烈,再回首已是三十年。 “请晋老夫人稍作歇息,皇后娘娘正在处理宫务,约莫要等上两炷香。” 眼前的宫人瞧着眼熟,谢轻容仔细瞧了,“你是落星?” 当年章家姐姐的贴身丫头,圆圆的脸最喜吃甜食,那时的她还总打趣说她吃东西像兔子。 落星嬷嬷略微欠身,唇角轻扬,“老夫人还记得奴婢?” 第42章 现在知道哭,早做什么去了? 见昔日的小丫头如今已是皇后身边的得脸嬷嬷,不再似当年活泼,这一刻谢轻容才惊觉自己真的老了。 “时间过得太快,快到我都要认不出你,娘娘她这些年可好?” 落星点头,“娘娘极好,收到老夫人的荷包感慨到了半夜,老夫人该早些来的。” “娘娘这些年很惦记您。” 谢轻容笑了笑,不知道要如何接了这话,乐游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她就说老太太当年也是有名的闺女,怎会没有三两个闺中好友,这些年孤家寡人似的不见生人,不晓得的还以为她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啧啧啧,闺友是皇后,她是不是要跟着享福了? 两炷香的时间过的很快,当落星告知谢轻容皇后等着她的时候,她一时间竟有些裹足不前,落星也不催促,陪着她一步一步走向正殿。 皇后的正殿华美庄严,萦绕着淡淡甜香,见到坐在上首的人谢轻容停下了脚步,那些早被她掩埋的记忆疯狂的涌上心头,走马观花似的一幕幕闪现,让她双腿重的再不能上前一步。 “怎么,是不是本宫这些年苍老的见不得人,让你来见我的每一步都走的这般艰难?” 皇后的声音带着怒气,“年轻的时候就没出息,到老了还是这般,当了这么多年的缩头鬼,怎的,到了这个时候还要将头缩回去?” 皇后的嗓音不再清脆,落在谢轻容是那样的威严,却又那样的亲切,鼻头酸涩难当,鼓足勇气走上前,颤抖着福礼,“谢家轻容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原来你还知道自己是谢家轻容。” 皇后眼圈微红,看向谢轻容的目光是那样的怒其不争,“本宫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出门,要腐烂在那深宅后院。” 被皇后斥责,谢轻容心酸又委屈,她以为谢家出事后那些小儿女的做派早就没了,无人可以依靠的她再不会露出脆弱的一面,可皇后只是简单的两句斥责就让她破了功。 皇后抬手落星就要领着乐游出去,乐游正在看热闹哪里舍得离开,奈何宫规森严,她只能不甘不愿的跟着离开。 偌大的正殿只剩下了皇后和谢轻容两人,谢轻容跪下给皇后行了大礼,她以额点地久久不愿起身,皇后无奈叹息,弯腰亲自将她扶了起来,这才发现她泪流满面。 “现在知道哭了,早做什么去了?” “当年发生那样大的事你怎么没哭到我跟前来?从教坊司出来我派人去接你,你怎不哭?日子过的乱七八糟怎不流泪?” “现在流泪给谁看?” 谢轻容低头笑了起来,“我不哭已经很多年了,要不是今日见到姐姐,到死我也不会哭。” “倒是我的不是,招了你的眼泪。” 皇后拉着她进了内室,让她坐下,“这些年你虽不愿来见我,更不愿见当年旧人,我却不如你这般没良心,一直让人关注你的情况。” 皇后叹息一声,“我知你心中有气,但也不能拿一辈子去置气,以你的容貌才情想要嫁人,哪家的门第你去不得,却偏偏眼瞎似的选了晋家,那晋家......” 想到谢轻容那些年吃过的苦皇后又狠狠的瞪着她,“你这是作践你自己,好在你命大熬出来了,如今勉强也算享上了福。” “得知你出门逛街,不管是什么原因我都高兴,今日还愿意来看我,看来是想明白了。” 谢轻容苦笑,“哪里是我拿自己置气,谢家出事后我去过大牢,进过教坊司,谁家都会怀疑我的清白,谁家会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我若不嫁母亲不安,都是命罢了。” 皇后再次叹息,“你可还怪我?” “当年若不是因为我的原因,谢家又怎么会牵扯进去。” 谢轻容摇头,“我早已经想明白了,不是因为你和我交好,也不是我祖父对皇上的欣赏,更不是因为胡乱弹琴,即便是这些都没发生谢家也难逃厄运,当年牵扯的人家很多,偏偏谢家损伤最大,说起来不过是技不如人。” “一家子人只晓得读书,只会明哲保身,无波无澜自然安然无恙,若被人蓄意算计是逃不了的。” 她这么说皇后心里也好受了许多,谢家的确是技不如人,更是因为读了太多的书,多少有些迂腐,出事后也无本事自救,不愿舍弃傲骨,平反之后若找门路求见先帝,到先帝跟前哭诉几声必定有重新为官的可能,先帝在等他们,他们也在等先帝,可九五之尊怎会犯错,怎可能先低头? 一家子都是一根筋。 “你能想通就好,往后是怎么打算?” 她不相信谢轻容会无缘无故的进宫。 谢轻容起身后退一步再次给皇后磕了头,“当年之事是谢家想左了,自毁前程,我也老了,这些日子总是想起当年之事,总想起家中亲人,想要接了家中人回到京城。” “他们又没犯错,普天之下哪里去不得。” 这回皇后没有去扶她,“谢家回京后想要当年的待遇已是不可能,但若族中儿郎愿意投身科举,若是榜上有名必有官职派下。” 谢轻容再次磕头,“多谢皇后娘娘。” 她起了身,给皇后投去了一个笑意,“我就知道,即便是过去三十年姐姐还是疼我。” 皇后轻笑,故作恶寒,“一把年纪了还说这些话,不害臊。” “听闻你陪嫁的宅子被烧了,是想继续住在郡王府还是想有处属于自己的宅子?” 那口气,只要谢轻容说想要下一刻新宅子就能到手,她却摇了头,“在东平郡王回来之前我都会住在郡王府,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姐姐不是外人,我那陪嫁宅子是我那大儿媳妇故意纵火,目的就是想赖在郡王府占便宜。” “想要占便宜的不止她一个,还有我那个儿子晋文昌,上门女婿不打老丈人家财的少,晋文昌不缺钱财,但他惦记着郡王府的权势,乐游那个丫头怎会是这两人的对手,我得护着她,也算积善行德吧。” 第43章 我还能不依你? 谢轻容的态度让皇后有些意外,她知道谢轻容有两子,长子亡故,如今可就剩下晋文昌一人,这是她唯一的依靠。 “都说晋侍郎对你极为孝顺,而今你却这样评价他,可是他对你不好?” 除了晋文昌不是她亲子以及和柳氏的关系这两件事外,别的事谢轻容不觉得有什么说不出口的,“他自幼就聪慧,会读书,读书人的毛病除了傲骨他都有,要不也不能到郡王府倒插门。” “他自诩有才能本事,心中又有抱负,这些年在郡王府的帮衬下越爬越高,心里想要的自然越来越多,再加上总有人拿他倒插门的身份说事,心里自然不甘,东平郡王在的时候尚且能压制他,如今只有飒飒那个丫头,他自然就生出了别的心思。” “东平郡王为人坦荡磊落,为国有功,于公于私我都应该护着飒飒。” 皇后懂了她的苦心,“你啊,还和以前一样。” 明明自己都难还想着旁人。 “你那儿媳妇着实也不像话,胆敢纵火。” 谢轻容轻笑,“为达目的不只是择手段罢了,您无需为我担心,我既已想通也决定要护着飒飒,自然就不会像以前那般无欲无求,儿媳妇再有野心又如何能翻出我这个婆母的手心,烧毁的宅子也会很快重建,就当是给自己换新宅子了。” “我今日进宫向您请安也是有求庇护的意思。” 皇后笑了起来,打趣道:“难为你还能惦记着我皇后的这点权利,要不然我还见不到你吧?” 谢轻容说起当年一起种花的事,“那时您亲口承诺,若是有朝一日您权柄在手,第一个要护着的就是我。” 那时两人都还是十四五的姑娘,花一般的年纪,对未来充满向往。 “我还说你遇到麻烦定要来寻我,这点怎么没记着?” 对她这么多年避而不见,皇后还是觉得有些伤心。 谢轻容拉着她的手,“就当我糊涂可好,人有命数,许是我命中就注定遭遇劫难,好在还能在康健之年幡然悔悟,不算彻底的糊涂。” 皇后拿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两人自幼相识无话不说,早早就约定年老后还要一块儿吃茶一块儿赏花,人生得一个闺友不容易,偏偏这个犟种守在她眼皮子底下也能几十年不和她往来,想要打她一顿又都是这个年纪的人了。 罢了罢了,她能走出来终究是好事,“我还能不依你?” “当年我病重你这个循规蹈矩的大姑娘竟偷拿了家中老参来救我,那会儿我就想着定要护着你。” 谢轻容眉眼舒展,眼中有了当年的神采,“其实我早后悔了,就是不好意思低头,又想着姐姐贵为皇后,皇后多忙啊,我还是不要来打扰了。” “其实我都知道,当年我能从教坊司干干净净的出来,都是姐姐暗中护着我。” 皇后很是感慨,“我那时还是皇子妃,教坊司那样的地方哪里是我能插手的,是皇上护着你。” 皇帝当年的心思皇后不愿去想,谢轻容也不想提,有些人当年她没碰,现在更是提都不会提,“皇上护着我那也是看姐姐的面子。” 皇后轻笑,她从嫁入皇家的那一切都明白自己会面临什么,有些东西她从未奢求,从不让自己为不必要的事神伤,“早知道你会嫁到晋家,我当年说什么都要接你入府,让你在我眼皮子底下过日子怎么也比在晋家松快。” 谢轻容连连摆手,赶忙转移了话题,有些话皇后能说,她可不能没有分寸的去接。 两人很快说起了年轻时候的趣事,明明已经过去了许多年,在两人口中被提及的时候又是那样的鲜活有趣,等候在外的乐游心里猫爪一样,恨不得隐身进去听听两人到底在谈什么。 “乐游妹妹你怎么在这里?” 瑶台郡主名义上是进宫请安,实则是得知谢轻容进宫的事感到好奇,特意来打探消息的。 “郡主也来向皇后娘娘请安?” 乐游不得不收回心思应付瑶台郡主,瑶台郡主亲亲热热的上前,“我来请安,没想到妹妹也在这里,对了,明日出门游猎妹妹可准备好了?” 乐游笑道:“我没准备去呀,我千里迢迢回京,路上很是精神,回府后歇息了一日竟觉得很是疲累,今日陪祖母进宫后接下来都不准备出门,想要多歇息些日子。” “昨日不是约好了吗?” 乐游很无辜,那些人自说自话就定了,她压根儿就没答应,“我还以为大家讨论的时候没带我,也没人问我意思呀。” 瑶台郡主有些懵,大家不是站在她跟前商议的这个事吗,那肯定就是带她了呀。 乐游无所谓的开口,“哎呀,我都没准备,这次我就不去了,你们去玩儿,等下回我再和你们一起去。” 瑶台郡主很无语,这可是专门为她定的行程,她不去这游猎还有什么意思,太阳那么晒,在家里歇着不好吗? 乐游又道:“虽然不能去游猎,但我祖母说要给我办一个归家宴,这几日就要开始操办了,到时候我给大家下帖子,想要赛马来我府上就行了。” “到时候郡主一定要来。” 如此瑶台郡主的心里又舒服了不少,“的确应该办场宴席的,到时候我早些来,还能帮着你招呼宾客。” “我就是这个意思,到时候肯定是要麻烦你的。” “谁叫我们要好呢?” 这回瑶台郡主彻底舒服了,正巧皇后和谢轻容也说完了话,两人被领进了正殿,皇后浅笑着坐在凤座上,谢轻容坐在左下的位置,两人上前请安,皇后笑道:“都免礼吧。” “乐丫头,昨日本宫也没好好和你说说话,回来几日了可还习惯?” 乐游笑着点头,“多谢娘娘关心,都习惯的。” “习惯就好,你祖父和母亲的事你无需操心,皇上已经派人前去寻找,迟早有一天能平安归来。” 爱屋及乌,谢轻容现在要护着这丫头,皇后自然对她添了两分喜爱,“往后多陪着你祖母进宫来陪本宫说说话。” 第44章 谢轻容得势各方反应 今日皇后这里很热闹,前有谢轻容祖孙两人,后有瑶台郡主,没一会儿宫里几个有儿子有孙子的妃嫔也来了,一个个满脸热情,话是朝着乐游说的,目光却总有意无意的落在谢轻容身上。 京中各家的老人都知道当年的谢家,也知道谢家姑娘和当初的章家姑娘要好,如今一个是皇后一个晋家老夫人,多年未见皇后是个什么态度她们都是要知道的。 这关系接下来她们要如何和谢轻容相处。 皇后给了谢轻容极大的面子,甚至主动提及了当年之事,言明谢家早已是无罪之身,又感慨当年谢家老爷子的才学,在场之人也都明白了皇后的意思,即便是多年未见两人那点闺友情还是能起到一点作用。 皇后这是在给谢轻容撑腰,如此一来众人就夸上了谢轻容,可她实在是没什么可夸张的,除了说她当年的出彩外就只能将晋文昌和乐游拿出来夸,说晋文昌孝顺,说乐游乖巧,说她有福气。 谢轻容都扯出笑来应付,言语之间多有欣喜,也将自己往后会常出门走动的心思表露了出来。 中午的时候皇后留饭,得知消息的皇帝本想去凑个热闹,想想还是罢了,只让人赏赐了些物件儿来。 祖孙俩进宫就带了一匣子的药材,出宫的时候身后跟着二十位宫人,每个宫人都拿着价值不菲的物件儿,风风光光的出了宫。 这样的阵势总能引起人注意,很快消息就传到了晋文昌的耳朵里,也从一些老臣的口中得到了些许当年之事,这才欣喜的知道谢氏年轻时候竟是皇后娘娘的闺友。 是了,当年的章家和谢家门第相差无几,两家的姑娘能成为闺友实属正常,晋文昌不明白有这样的关系谢轻容这么些年怎会没有提及,又怎会没有动用。 激动之后就是怨恨,若是当年谢氏肯为了他出面去求见皇后,他是可以不用到郡王府做上门女婿的。 谢氏自私,害惨了他。 好在她现在恢复和皇后的走动还不晚,若是谢家的人再回来,他能筹谋的可就更多了。 回到郡王府,郡王府的下人都有规矩,平日里对谢轻容多有尊敬,如今更是多了两分殷切,柳氏更是带着晋媛儿忙前忙后,神采飞扬。 “母亲今日辛苦了,灶上温着燕窝,现在可有喝上一碗润润胃?” 谢轻容久不曾像今日这般耗费精神,的确也是累了,心安理得享受柳氏的服侍,晋媛儿乖孙的上前给她捶腿,“祖母,孙女听下面的人说祖母和皇后娘娘当年是闺中密友?” 谢轻容抬眼,“外面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不过是相熟而已。” “能和皇后娘娘相熟也是莫大福气了。” 晋媛儿笑的眉眼弯弯,她的嫡亲祖母和皇后交好,以后谁还能小看了她? 她的婚事也必须再上一层了。 想到这里更是欢喜,“这个力道可还好,要不要再大力些?” 谢轻容哪里看不出她的想法,但她觉得无所谓,“力度刚好,手法不错。” 姑娘的家的手柔软,敲起腿来都格外舒服。 晋媛儿赶忙说以后每次都要来给她敲腿,态度是前所未有的恭顺,柳氏看着那些上次的物件儿,感叹其精美贵重,“这样好的东西得要好好珍藏,都锁进库房吧。” 锦春笑道:“皇上和皇后娘娘的恩典自然是要摆在显眼的地方让人看到,锁起来也就失去了这些物件儿的价值。” “这屋子里缺一个百宝架,稍后就让人送一个来,将这些物件儿都摆上去瞧着也好看。” 谢轻容点头,“还是你考虑的周全,就按照你的意思办吧。” 百宝架郡王府库房就有,得知梨堂院有需要,半个时辰后乐谱就带着人将一架黝黑雅典的百宝架送了进来,一同送来了还有一面蝶戏牡丹的屏风,“郡主说老夫人这里的陈设简单了些,这面屏风穿金线绣成,只要点灯便有金子的光泽,摆在老夫人这里很富贵。” 谢轻容嘴角微抽,都不用问那丫头一定说的是她老眼昏花,就是要摆这种艳丽璀璨的,扫了眼这屏风,富贵,富贵的过头了。 “摆上吧。” 寡淡了半辈子,也该富贵几日。 柳氏的眼珠子差点落在那面屏风上,就没见过这般华贵精美之物,还是这么大一面,想来是价钱不菲。 待百宝架摆上,锦春将宫里赏赐的摆件逐一摆上,屋子里越发贵气冲天,当看到锦春在将院子里剪来花就那么随意的插进千金难求的瓶子里满脸心疼,插花什么瓶子不行,偏偏要插在这般昂贵的瓶子里。 这老不死的难不成不晓得这瓶子的贵重? “母亲,这瓶子瞧着就贵重无比,用来插花是不是可惜了?” 谢轻容嫌弃她碍眼,“瓶子不用来插花,难不成用来盛水?” 晋媛儿比柳氏有见识,笑道:“这瓶儿细腻华美,这花儿原本也普通,插在这瓶子里一下子就不同了,瞧着都高贵许多。” “可见无论多普通,只要到了好地方,自然就不一样了。” 如此肤浅的暗示谢轻容直接当听不明白,“行了,我也疺了,你们都下去吧。” 没个眼力见,没看见她累了吗? 母女俩依依不舍的走了,谢轻容耳边总算是清净了,小憩了不到半个时辰晋文昌今日还提早回来了,一进门就感觉到一股子富贵喜气扑面而来,右手边的屏风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几年前宫里赏给他岳父的,左右边的百宝架他也认出来了,以前他夫人的,架子上的摆件精美异常,当是今日宫里的赏赐,看来谢氏和皇后情谊比他想象中的深厚。 谢轻容慢条斯理从内室出来,“今日怎回来的这般早,可是出了什么事?” 晋文昌态度极其恭敬,将两个小瓷瓶送到谢轻容的手里,说是他特意给谢轻容买的养荣丸,“母亲今日操劳,这丸子有些用处,母亲用着,若是效果好儿子再买回来。” 谢轻容轻笑,这是又看到她的作用了,既然送到她跟前她就不客气了。 第45章 晋文昌:必须是谢氏生的 “母亲久不出府,今日又是进宫,儿子心中一直惦记着,不知道母亲今日可顺利?“ 晋文昌有的是耐心,坐在谢轻容的左下方扮演孝子贤孙,谢轻容自然是要配合,“是有些不太适应,好在有飒飒陪着倒也没出什么岔子。” “飒飒那孩子对母亲的亲密是儿子没有想到的。” 晋文昌有意试探,“那孩子打小除了她祖父和母亲便不太和亲近,岳父又宠着她,这几日儿子都担心她会顶撞母亲。” “不是没有顶撞。” 谢轻容轻笑,“嫌我管得宽呢,好在这孩子聪慧会审时度势,她祖父和母亲不在,她需要有长辈撑腰替她挡在前面,尤其是她的婚事。” “不着急,慢慢来。” 晋文昌琢磨了一下便将此事揭过了,“儿子听闻母亲和皇后娘娘年轻的时候是闺友?” “几十年前的事了。” 谢轻容早就预料她今日的举动会让城中那些老东西将当年的事翻出来说,晋文昌这种浑身都是心眼子的人不可能不去打听,“再好的情谊也过去了那么多年,如今两人的地位更是千差万别,有些事就该烂在肚子里,再不能提。” “如今我所能依仗的是你,是飒飒。” 晋文昌觉得有道理,但也没有全然相信,若是不能提今日她就不会被留饭,皇后娘娘也不会当着众人的面为谢家正名,这也是一种变向的撑腰。 谢轻容放下手中的茶盏,“你可怨母亲明明有门路当年却不肯为你铺就前程?” 晋文昌起身躬身道:“儿子不敢。” “母亲所思所虑自有考量。” “没有考量,我是故意的。” 谢轻容如此坦诚让晋文昌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什么叫是故意的? 故意不给自己儿子铺路?是这个意思? 谢轻容抬眼望向他,“我是谢家嫡女,自幼受家中长辈教导,家族荣耀文人风骨我也有,可家中遭遇厄运也折断了我的傲骨,即便是这样我也不愿认命,嫁给你父亲后我也曾有诸多期许,望他金榜题名,盼他出息有才,那时我便能以谢家留下的人脉关系助他直上青云,可他让我失望了。” 晋文昌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果然谢轻容立刻就将他的预感变成了现实,“他和崔氏苟且不思上进,白日宣淫荒诞度日,若是日子无波无澜的过也就罢了,偏你那个连账都算不明白的祖母整日想着的就是如何踩我脚。” “粗鄙不堪得下作狠毒,好像压制我就能证明她有很有本事,当婆婆的给儿子白日宣淫打掩护,以为捧出个崔氏来就能永远压制我,简直可笑至极。” “你祖父不中用,拈轻怕重偷奸耍滑,他有兄弟三人,他是老大,不思撑门立户养家糊口却以读书为借口蚕食全家心血,最后你祖父祖母因劳累成疾病死他也没有回去安葬。要不然你以为你那两个叔叔为什么这些年没有往来,即便得知你富贵了也没来打秋风?” “那是恨毒了你的祖父....” 一家子怀中,根儿上就是坏的。 “一家子住在我的陪嫁宅子里,吵吵嚷嚷烂事做尽却一个铜板都赚不来,外面那些要是知道你晋文昌出自这样的人家你就别出门了。” 谢轻容越说越气,怒火直接朝着晋文昌去了,“就这样不堪的晋家有什么资格用我谢家门路,你说我有什么理由要为你铺路?” 晋文昌...... 谢轻容不把话说的这么直白他不会觉得晋家是如此的拿不出手,心里不服气但必须承认这些都是真的,脑子里想起他那碌碌无为的祖父,无所作为的父亲,满口污言秽语的祖母眉头渐渐紧蹙,他真的是崔氏生的吗? 祖母说他是,他信了,可他晋文昌是要封侯拜相的人,怎么可能有那样的生母。 不,他是谢氏生的,必须是谢氏生的。 此刻无比的庆幸,知道内情的人都死了。 谢轻容长叹一声,“你是我生的,打小你就不像你祖父和父亲,聪慧上进礼数周到,更像是谢家人,你今日记得一件事,待我百年之后不入晋家祖坟,随便把我埋在哪里就行。” 晋文昌...... 罢了,只有等气消了再来说,且到时候眼一闭要如何安置还是不按照他的心意来。 “母亲莫要生气,母亲说的这些人都走了,死者为大,都过去了。” “儿子也知母亲这些年过的辛苦,好在苦尽甘来,等舅舅们回京也就能一家团聚了,至于儿子母亲无需担忧,如今儿子虽说不是位极人臣也算勉强看得过去,儿子定能让母亲安享晚年。” 这话说的多好听,还不是惦记着好处,谢轻容骂的也差不多了,心情也好了,当即从怨妇转变成慈母,“这次进宫去见皇后娘娘,一是为了飒飒,再有就是为了你,以前我住在老宅不知道你过的如何,来了郡王府才知你的不易。” “你是我生的,我怎能不为你考虑。” 晋文昌突然提气,刚被骂的嗡嗡的脑子忽然就清明了,“儿子...不知道要如何回报母亲。” “你我母子无需说这些,如你说的该死的都死了,就当那些烂事随着那一场火一起烧了吧。“ 晋文昌一脸动容,坚定自己就是谢氏生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之前认定自己是崔姨娘生的,他每每想起此事总觉得压抑,如今换了想法倒是觉得轻松不少,隐隐还有一丝骄傲的自豪。 谢轻容又说了,“从今日起我会时常出门,既然要让你舅舅们回来,那么有些人也该重新往来。” 这是晋文昌所期望的,晋家门第低微,他这些年在外都是用的郡王府人脉,郡王府同样底蕴不深,不如谢家有积累。 “母亲有用得上儿子的地方尽管开口。” 谢轻容点了头,“飒飒回京多日,又晋了爵位,郡王府理应设宴,此事不能略过。” 晋文昌还真没想到这事,不怪他疏忽,是郡王府已经许多年没有宴请宾客,他都习惯了。 “还是母亲想的周到,飒飒年轻大嫂...大嫂应该也不会,此事只能辛苦母亲操持。” 现在的他连晋家人都看不上了,更是看不上柳氏。 第46章 言语压君子,衣冠压小人 郡王府要办宴席的事很快在朝中各家传开,各家都有猜测向来低调的谢轻容接连动作到底是为了哪般,没等他们想出名堂皇后就差了宫里的管事嬷嬷到郡王府帮忙,虽是打着乐游的名义,但谁能不多想呢? 原本还在观望的人家竟抢先一步将贺礼送去,求的就是一张宴请的帖子。 郡王府开始频繁被人提及,谢轻容的过去也开始被一些小辈得知,不管外头怎样议论谢轻容也只是一笑而过,每日忙着为乐游选定首饰裁剪新衣,忙着和乐谱以及宫里的嬷嬷核对宴请的名单以及各处的布置。 柳氏急得跳脚,这样的露脸的事她自然想要参与,尤其是得知这场宴席的花费在三千两上下的时候更是激动,在她眼里仅仅是为了庆贺乐游成了郡主就花三千两请客,三千两足够她娘家痛快花销两三年。 她凑上前想要去帮忙,宫里的几个嬷嬷也给她面子,只是问她当日甜点准备几道,戏班子请哪家这样简单的问题她都说不好,再问她宾客入府后在哪里吃茶在哪里宽衣,各路口放几个丫头领路她更是一问三不知,最后问她当日要请几个夫人前来帮着招呼应酬她彻底蒙圈,她能认识什么权贵夫人,难不成请她大嫂来? 宫里的嬷嬷眼睛都毒,几个问题下来就摸清楚柳氏的底,也就不再搭理她,大小事都找谢轻容拿主意。 “这些年我久不出门倒和各家夫人不相熟了,姑娘家那里请的是瑶台郡主和武威侯府的大姑娘,女眷就请武威夫人和章家二夫人,若有老夫人前来一聚便由我自己招呼。” 都是有身份有体面的人,安排的也周全,几个嬷嬷又说起了当日的宴席,定好菜单后说起了郡王府的护卫,宾客临门吃的好不好是次要的,首要是安全。 这点谢轻容也有安排,对乐谱道:“郡王府看似很大但院子不多,不住人的已经上锁,该关的门也都关上,主要是女眷歇息宽衣之处,路上多安排几个人守着,那日院子里和跑马场的人最多,这两处多安排些人手,再多请两个个大夫回来候着,怕跑马的时候出岔子。” “另有茶水点心膳食,要可靠的人盯着,这些人要造册,这些差事不许名册以外的人沾手。” 乐谱重重点头,他知道谢轻容在担心什么,几人又核对了几处确认没问题后郡王府宴请的帖子就正式送了出去。 “我做了一大堆身衣裳,就一日需要换这么多?” 乐游一点不雅观地来了,今儿试衣裳就将她累的够呛,谢轻容表示没眼看,但还是耐着性子叮嘱她宴席当日不可像男子那般走路,“你是郡主,你的衣裳首饰也要配合品阶,不能马虎。” 她掰着手指算给乐游听,“当日你早上要穿一套面见宾客,若是沾了茶水点心还得换一套,当日少不得要跑马,跑马的衣裳也要两套,跑马后你还得再换一套,每一套都要搭配不同的配饰,这是规矩。” “另外还要多备几套骑马装,到时候有姑娘要试一试没衣裳换也不用慌张遗憾,这是礼数。” 乐游嘴角微抽,“我以前也没这么讲究。” “以前是以前,现在身份不同自然要讲究,所谓言语压君子,衣冠压小人,讲究些是没错的。” 这一点乐游拿老太太是没办法的,只能唉声叹气的点了头,伺候在一旁晋媛儿听了谢轻容的话心生向往,她从不知道一场宴席也要准备几套衣裳,每套衣裳还要配不同的首饰,不由的就开始幻想自己那般风光的时候。 见她一会儿抬着下巴目中无人,一会儿又挤眉弄眼的笑,乐游好奇的睁大的眼睛,谢轻容眉头轻蹙,重重的一巴掌拍在茶几上。的 “啪~” 响声惊到了晋媛儿,回神后发现谢轻容眼神不善,“祖...祖母。” “长辈在跟前你都在走神,还能做成什么事?” “规矩...” “老夫人。“ 锦春领着一婆子进了门,“回老夫人,这是老爷为媛儿姑娘寻的教导姑姑。” 那婆子上前见礼,无论是步态礼数一样不差,“妇人吴氏拜见老夫人,老夫人万安。” “吴姑姑请起。” 谢轻容笑着抬手,“不知吴姑姑之前在哪里当差?” “回老夫人,妇人早前在勤雀行教规矩,后来受雇商贾显贵。“ 勤雀行谢轻容是知道的,京都城最大的牙行,里头说头很大,又问了她都教导过哪些人后便定下了她,晋文昌找来的,好坏晋媛儿都得受着。 “从今日起你就留在郡王府教导晋家姑娘规矩,为期一月,一个月后我要看到成果。” 侧首对晋媛儿道:“从今日起你就跟着刘姑姑学规矩,除了晨昏定省和宴席那日,别的时间都不用出院门,尽心些。” 晋媛儿应下正要离开,乐游忽然开了口,“套章院里有几盆栀子开的好,向阳今早去剪了几支插瓶,回来才和我说桃章院太素净,那院子是大伯母亲自给堂姐张罗的,想来是按照堂姐的喜好布置,但祖母说祖宗有规矩,姑娘家的屋子得要富贵鲜亮些。” “没经堂姐允许,我让乐管事从库房里挑了些摆件送过去,堂姐不要怪我自作主张才好。” 到底年轻姑娘脸皮子薄,晋媛儿羞的脸颊微红,又不敢说其中缘由,只能强行说自己喜欢素雅,“倒是不知道还有这样的规矩,让堂妹破费了。” “堂姐客气了,你借住郡王府我自当好生招待,那些摆件都是府中登记造册的,也不用重新置办,不过是拿过去摆放何谈破费一说。” 自家的东西摆在自家的院子里,乐游不觉得亏,桃章院收拾的像个尼姑庵,那可是特意为她准备的,柳氏这对母女蠢的真是可以,怎么会以为她会乖乖就范? 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要不是怕外面的人说她苛待亲戚,一个碗都不会给她,哼! 第47章 乐游要查账 乐游没给晋媛儿半分颜面,上门打秋风的人一点自觉都没有,还想玩儿鸠占鹊巢的把戏,她没当日就将人赶出郡王府已经是给了晋家很大的面子,此事到目前也没有人给她一个说法,还指望她有什么好脸色? 晋媛儿窘迫到恨不得原地消失,谢轻容充耳不闻自顾自的吃茶,刘姑姑心如明镜,但她见多了这样的事情便什么她也没说,很快便与晋媛儿一起去了桃章院。 “我可是在欺负你孙女,你就没意见?” 乐游挑眉,一副你敢有意见我就要闹事的架势,谢轻容道:“前因后果你都清楚,本就是她们母女心术不正,你没将此事挑明已是大度,我能有什么意见。” “再说...我能护着她?” 乐游被哄高兴了,“要是按照我以前的脾气定然不会这么轻易的算了,你知道的,亲不亲戚的我真的没看在眼里。” “何况我们还是仇人,不弄死她都算好的了。” “又胡说。” 谢轻容表示‘无奈’二字已经说够,“这种话不能说与外人听,要烂在心里。” “你又不是外人,何况此事我已经有了安排,你等着看戏就是。” 杀了她想要轻易去死,哪里那么容易。 笑眯眯的起身,将一叠银票送到谢轻容手里,“咯,我知道你肯定想要办很多事,办事没有钱财怎么行,算我孝敬你的。” “孝敬我?” 谢轻容才不会被她骗,点算了一下手里的银票,整整五千两,“这么多银子是对我的孝敬还是收买?又想做什么?” “难怪人家说人老成精。” 乐游将一本账册送到她跟前,“看看吧,你儿子这些年可没有侵吞郡王府财产,居然将半数管事换成了他的人,年底交账也都交到他的手里,只一年就能吞掉郡王府十万两白银。” 又拿出一本册子给她,“这些是他这些年从府中库房拿出去走人情的,都是些好东西,他是我父亲用也就用了,但是不能光出不进吧?” “送礼就从府中库房拿,收到的礼就进他私库,这都快把郡王府搬空了。” 谢轻容翻看账册,看明白后也觉得晋文昌不要脸,着实太贪了,这是郡王府当成了冤大头。 账册还给她,“你想如何?” “当然是要查账了。” 乐游可是打小就在军中混的,晓得银钱的重要性,别说十几万几十万,十几两她都想要,十两都能弄几头大肥猪给兵士们打牙祭了。 “此事要查,但要掌握分寸。” 谢轻容说只要查账必定惊动晋文昌,晋文昌若是有了防备就不好对付,“过几日我要出门上香,就让你父亲送我去,你趁着那个时候动手,恐吓威胁为主,先让那些管事将吞掉的部分都吐出来,然后摆出追究到底的架势,咬定那些人是觉得你祖父和母亲不在才敢肆意妄为。” “记住,莫要攀咬你父亲,他是被蒙在鼓里的,毕竟一个谦卑的上门女婿怎么可能那么大胆呢?” “接下来的事你交给我,想要全部要回来是不成的,但我有办法给你要回来五成。” 乐游双眼冒星星,要知道按照她的法子那肯定是要得罪晋文昌,得罪不可取,但又不甘心那些银子就那么没了,“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您可真是我的大宝贝。” 谢轻容...... 不想说话,心好累。 晚上柳氏又找了晋文昌诉苦,无非是说宫里出来的人不将她放在眼里,重点是宴请当日她以明德郡主大伯母的身份接待宾客,“我知道我不擅长,但只要母亲请两个夫人协助我,不就成了?” “寻宗和媛儿大了,我得要多为他们考虑,我身份高一些多他们也好,母亲不是请了那个武威侯夫人吗,这位就很好。” 晋文昌越看她越是嫌弃,都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看上了她,知道她没脑子,没想到蠢到这个地步,还又蠢又贪,她什么身份? 让武威侯的夫人来给她抬轿,她怎么敢的? “你是个寡妇,寡妇怎么适合抛头露面?” 依他的意思,当日都不应该出门见客。 柳氏一时忘了呼吸,她是寡妇不假,可谁让她成为寡妇的? 这是真的嫌弃她了。 晋文昌还要去给谢轻容请安,没工夫搭理他,错身直接就离开了,留下身后的柳氏好半晌没有动。 郡王府宴请的日子很快到来,一大早郡王府就开了正门,乐谱带着人精神抖擞的站在门口迎接宾客,要知道府中已经多年没有办宴席,冷清的很啊。 最早来的是武威侯夫人,她可是带着闺女和儿媳妇一起来的,晋老夫人请她前来帮着支应简直就是意外之喜,为此她还专门去请教了她的婆母,这才知道了晋老夫人和皇后的那些过往。 婆母说当年两人极为交好,皇后娘娘的一手妙笔丹青还是晋老夫人的母亲教的,虽说两人多年没往来,但现在明显已经恢复走动,皇后的态度也很明显,最重要的是她公爹的一句话,“皇上对谢家是有愧的。” 此话一出晋老夫人的分量就重了不少。 “老夫人您就放心,今日保管见前来的宾客照看的妥妥当当,您还没见过我儿媳妇吧?” 她的儿媳妇可是侯府的世子夫人,模样不算上乘,但很稳重知礼,“晚辈卫氏见过老夫人。” 谢轻容少不得要夸赞几句,又送了她一支镯子,“端方持重,你婆母好福气。” 镯子的成色极好,卫氏有些不敢收,见自家婆母点了头才恭敬接下,刚站在一旁就听章家二夫人来,那是皇后的母家人,谢轻容起身相迎。 “您快别多礼。” 章二夫人上前拉着谢轻容的手,“知道您老夫人要请我来搭把手,我心里是真的高兴。” 说着又仔细看了谢轻容,眼中满是欢喜,“都说岁月从不败美人,眼下我可算是信了,您这模样比实际的年龄至少年轻二十岁,和年轻的时候一样。” 谢轻容拍着她的手背笑道:“小时候你属你最会说话,如今都有儿媳妇了还是这般会说。” “谢姐姐记得我,我高兴呢。” 章二夫人红着眼圈,“当年姐姐及笄的时候那日母亲带我一起去观礼,那时候就觉得姐姐如同天上的仙子,姐姐这些年过的可好啊。” 第48章 谢轻容洗白 章二夫人的这声‘姐姐’还是按照当年的称呼,谢轻容也红了眼圈,“都好,那时候你才五六岁吧,梳着双丫髻,喜庆又可爱。” “如今都老了。” “您可不老,还如当年那般好看。” 两人说着过往,章二夫人还主动提及她的兄长年轻随后在谢家族学念书的事,“每每提及都感慨连连,谢家人可都好,可还会回京?” “他们在老家都好,办了个学堂,虽没再回京城但也偶有书信往来。” 谢轻容又将她那套总梦见家人话术拿了出来,“许是老了,总喜欢回想过去,我是想见见他们,就不知道会不会回来。” 这是在为谢家归来造势,章二夫人听的明白,自然又将谢家夸了又夸。 武威侯夫人笑眯眯陪在一旁,再次觉得自己走了大运,见时机合适了才上前打招呼,因着谢轻容的关系章二夫人对她都热情了不少,屋子里很快就热闹了起来。 等到后面的宾客前来,见是武威侯夫人和章二夫人在这里帮着支应,顿时脸上的笑意都多了两分,见到谢轻容的真容后都真心的夸赞她懂保养,看着年轻。 “‘老夫人’三个字都喊不出口了,哪有这般年轻的老夫人嘛。” “老夫人您要有什么秘方可得和我们分享,我们也想青春永驻。” 衣香鬓影,笑声不绝,这开头开的好后面来的宾客也都笑着加入了这场热闹,谢轻容刚开始挺不适应,过了片刻也就好了,人多热闹,也就没空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这些年虽未出门也不全然是个瞎子,对外面的事多少有些了解,何况前两日还一阵恶补,话题也都接得上。 有些府上的老夫人也来了,都是和谢轻容当年有往来的人,一个个拉着她说个不停,当然也有不合时宜的声音出现,“您当年可是的京都城有名的才女,即便是落到了那种地方,出来后也是能进高门显贵的府邸,实在是可惜了。” 说话是的长兴伯府上的老夫人,老夫人姓王,年轻的时候一直被谢轻容压一头,家中父母也总拿谢轻容和她比较,让她好多年都活在谢轻容的阴影里,好不容易等到谢家倒台的日子好过了,没想到临老了谢轻容居然又窜出来了。 看见周围那些巴结的嘴脸她就来气。 “都是前尘往事了。” 谢轻容也不生气,她曾在教坊司待过的事必定会被人拿出来议论,这种事她早有预料,“教坊司卧虎藏龙,里面的艺妓无论才情还是琴棋书画皆属上乘,在里面的那些时候得益于皇后娘娘的庇护,日子倒也过没那么难。” “说起来这些年京中那些受人追捧的词曲大多出自教坊司,其中又以《边塞雪》最为动人心弦,王老夫人也听过吧?” 王老夫人神色不太好,这把年纪了早混成了府中的老夫人,晚辈儿孙谁也不敢在其跟前大声说话,习惯了被人哄着,谢轻容的话听起来就格外刺耳。 武威侯夫人笑道:“去年黎国使臣来访,教坊司在宫宴上以一曲《边塞雪》振奋人心,婉转萧瑟风霜凌厉,战士浴血马蹄扬沙,未临其境已观其景,黎国使臣闻之半晌无言,皇上圣心大悦。” 此事在场的不少人都知道,纷纷赞赏教坊司的那些乐妓本事超群,要知道在场不少人家府上给姑娘请琴艺先生大多来自教坊司,若是说教坊司是不干不净的地方,那她们的闺女也要受牵连。 何况人家还有皇后庇佑,说明没有吃亏,谁能质疑? 王老夫人自讨没趣,反倒让谢轻容自己将这点事掀开了来说,这点不光彩的过去轻而易举的就洗白了,倒是帮了她。 一场插曲很快过去,今日主角乐游来了。 乐游今日一身红装,衣裳首饰皆按郡主仪制准备,她本就生的明艳,这么一打扮让女子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谢轻容笑着伸手拉住她,对众人道:“这便是郡王府的明德郡主,还望诸位往后多加照拂。” “老夫人客气了,明德郡主容貌出众端方秀美,听闻诗文武功一样不弱,郡王府好福气,老夫人有这么个孙女更是好福气。” “早听闻明德郡主生的花容月貌,那日在瑞鹤宴上远远看着就觉惊为天人,今日得幸瞧了这真切,着实让人移不开眼。” 有钱又有钱,家中还极有可能没长辈撑腰,这样儿媳妇谁不想要。 “老夫人,郡主该要及笄了吧,可相看好了人家?” 众人笑着捧场,对比于谢轻容仗着皇后的势,眼前这位姑娘可是郡王府唯一的继承人,价值不可估量。 那些带着看上等货物的目光纷纷落在乐游的身上,让她非常生气,谢轻容笑道:“东平郡王尚未归来,这丫头的年纪也还小,这婚姻大事关乎一生,不着急。” “这府中也离不开她。” 众人以为她要将路给堵了,谁知道她话锋一转,“不过孩子大了总是要成家的,我这孙女这般出彩,在我眼中那是千好万好,对孙女婿的要求自然也不能低了,别的不说,各方面都不能比我这孙女差。” 这话一出不少人家就歇了心思,明德郡主的身份够高了,若是按照这个要求岂不是只有亲王之子和皇子才能相配? 有人不死心,“老夫人良苦用心,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们当长辈自是要盼着孩子好,只要两情相悦,别的也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姚夫人说的是。” 章二夫人接了话,“万事要以孩子们幸福为前提,不过明德郡主生在郡王府,什么好的没见过,自然是要更好的才能入眼,富家女看上穷秀才的戏码也只有在话本子里才有。” 姚家最大的官职才从四品,还五十多岁了,也就靠祖上那点余光庇佑,还敢肖想郡主府的当家姑娘。 原本生气的乐游放松了下来,笑眯眯的听着这些人言语交锋,觉得自己又学到了。 可惜姚夫人这种毕竟是个例,大部分的稳重的很,不会说不合时宜的话,话题很快就被转到了各家姑娘身上,正当乐游要和姑娘们去逛园子的时候,各家亲王郡王府上的公子姑娘们来了,都是来庆贺乐游回京。 乐游带着一众小辈前去迎接,都还没来记得说话东宫太孙雍朝更是带着皇后的懿旨来了,“请乐游妹妹接旨。“ 第49章 绝望的柳氏 在场之人都没料到皇后为谢轻容祖孙做脸能到这个份上,不仅派人操持宴席又请母家人出面支应,更让太孙亲自前来宣旨,这份恩宠着实让人艳羡。 乐游率先跪了下去,谢轻容跟着要拜,雍朝忙道:“皇祖母有旨,今日是为庆贺明德郡主回京,诸位老夫人就无需跪了。“ 众人明白这又是沾了谢轻容的光,这是为了让你一人不跪,我就免了所有人的礼。 所以,当年两人的关系到底好到了哪种程度? “多谢皇后娘娘。” 谢轻容轻轻的叹了口气,若是她一人被免礼她自然要拒绝,太过张扬只会给皇后带去麻烦,如今在场有七八家的老夫人,她倒是不能拒绝此事。 雍朝客气的点了头,而后宣读了懿旨,懿旨简单,就说明德郡主聪慧孝顺,皇后很是喜欢,特意下旨让乐游时常进宫陪伴。 “乐游妹妹,接旨了。” 雍朝的声音很好听,将懿旨放在了乐游的手心,“皇祖母喜欢乐游妹妹,说若不是妹妹要陪伴老夫人,是一定要接了妹妹进宫养在跟前的。” “皇孙替我多谢娘娘,我会经常进宫陪伴娘娘,娘娘莫要嫌我顽皮才好,说不定还会拉着祖母一起去呢。” 她是个聪明人,因着她祖父的关系皇后对她也不错,但没到这个份儿上,皇后醉翁之意不在酒,好处她得了就要满足皇后的愿望。 “妹妹这般聪慧可爱,皇祖母定然欢喜。” 柳氏和晋媛儿站在后面,远远地就瞧见了俊美贵气的雍朝,晋媛儿捏着帕子耳根通红,柳氏已经幻想上皇孙当女婿的风光。 “姑娘这般盯着皇孙不合礼数。” 刘姑姑面色如常,在场的姑娘不少也都在看皇孙,但都怯生生偷偷摸摸的飞快瞄一眼,哪有这般直勾勾的看,“显的轻浮。” 晋媛儿眼圈顿时就蓄满了泪水,柳氏很不满,“刘姑姑说话太难听。” “也有好听的话,端看姑娘往后是要做正室夫人还是以色侍人的妾室。” 刘姑姑一点都不惯着母女俩,她来教规矩是拿了钱的,回头教不好让她退钱是小,坏了名声砸了饭碗是大,“姑娘,大家闺秀要端庄稳重,泪不轻流,动辄眼圈蓄泪委委屈屈可是妾室做派。“ “姑娘以后是有好前程的,这个习惯改了吧。” 晋媛儿的那汪眼泪掉不下来回去不,最终只能垂眸任由泪水掉了出来,刘姑姑又说了,“宾客众多,姑娘若想给人留下好印象当唇边带着浅笑,不谄媚不自卑。” 话说完宾客们也都回了头,拥簇着谢轻容和乐游往院子里走,柳氏母女在刘姑姑的提示下跟了上去,但没往前凑,走在最后,要知道这样的场合身份越贵重走在越前面,落在后面都有些不足,只要花点心思,柳氏母女能结交上这些人,也算开了个好头。 今日是谢轻容三十年来第一次设宴,更是郡王府多年来的第一回,自然是处处小心谨慎,管事乐谱更是半点不敢松懈,时间难熬,好不容易了下午,养尊处优的老夫人们有了倦意,意兴阑珊的夫人们一边看着戏一边探讨儿女们的婚事,年轻的姑娘和公子们在演马场一展风姿,眼看着再有半个多时辰就到了散席的时辰,竟有不长眼的人朝着郡王府来。 “就是这里了。” 被推搡着的人叫柳真,是柳氏的大哥,身后几个凶神恶煞的人是赌坊里打手,见到那威严的石狮子打手们一个大巴掌甩到了柳青脸上,“这可是东平郡王府,这是什么地方,你当爷几个不识字?” “东平郡王是什么人物,你家人在里头做下人都不够资格。” 柳家得了了柳氏的消息,得知他们一家要举家迁往外地当官,一家子高兴的忘乎所以,加上柳氏又给了他们二百两,被外面的人起哄柳家兄弟就有了去赌两把赚大钱的心思。 最开始肯定是赢的,赢了整整三千两,而后就是一泻千里,从傍晚赌到天亮,算盘一拨居然欠下整整两万两,这样庞大的数额就是全家发卖都还不起。 今日一早得了消息的柳家人火速来找柳氏,但今日郡王府各处侧门都关了门,府中的人忙的团团转,柳家人敲了半天都没人应答,又见王府大门宾客往来甚多,不敢上前只能灰溜溜的回去,先将家里之前的东西都抵给了赌坊,东拼西凑的也有个两三千两,而后就再没了,即便是这样也只放出来柳青一个,柳家二子柳冬还在人家手里。 “几位爷,我妹子是晋家的少夫人,吏部的晋侍郎知道吧,就是晋家的儿子,那是我妹子的小叔子,现在我妹子就住在郡王府,你们看这么大的郡王府肯定能要来这笔钱,要你们宽限我几日,等我妹子送了钱出来,我肯定给你们送来。” 到时候一万多两银子到手他就跑,一万多两啊,一辈子都花不完。 他不说的这么清楚还好,说清楚后这些打手就兴奋了,“吏部侍郎,好大的官啊,要是将此事传扬出去,侍郎是不是会雷霆震怒?” “到时候这郡王府你妹子是住不成咯。” “正好今日王府宴客,把事闹大肯定能收到银子,到时候你妹子会不会被休就说不好了。” 几个打手一顿吓唬,柳青当即就乱了分寸,柳氏可是柳家的摇钱树,万不能有一点闪失,无奈之前柳青在几人的盯梢下跑向了郡王府正门,还见到了乐谱,只说家里母亲病重,请柳氏出来说话。 乐谱不愿柳家人站在门口让人看郡王府的笑话,将人请进了门房耳房,当前来的柳氏得到消息双眼一闭就昏死了过去,吓的柳青死死的掐着她的人中,生生给她恰出了血印子,幽幽醒来后挥舞着拳头打柳青,绝望开口,“你们是不是要逼死我,我死了你们就开心了。” 一万七千两,她要到哪里去拿? 柳青理亏任由她打,挨了打接着说,“赌坊的人说了,要是今日拿不到就要就这事宣扬出去,让...让郡王府和晋侍郎...颜面扫地。” 第50章 郡主实在张扬了 柳家穷,柳氏能认识晋文昌源于当年给晋家人洗衣裳,每回送衣裳到晋家都是她,一来二去的认识了晋文昌,穷窝窝里出了俏姑娘,自然是要心比天高,那时她就看上了晋文昌。 晋文昌读书刻苦,她便趁着来送衣裳的时候给他带些外头小食,怕小食冷了就用帕子包着进怀里,晋文昌原也不吃那些东西的,但架不住柳氏锲而不舍,渐渐地就成了习惯。 再后来就是晋文昌在外赁了一个宅子,两人无媒无聘的混在了一起。 再然后,柳氏路掌握在晋文昌的手里,她也对他言听计从。 除了晋文昌她再没依靠,手里的一切都是晋文昌给的,最近晋文昌对她的态度已大不如前,若是再将此事闹到他跟前,她不敢想象后果。 “妹子,你可不能不管哥,那些人手段狠辣,他们是真会要了我们的命的。” 柳青等不到她的回复,急切的攥着她的手腕,“你不能一个人享福不管我们,当年爹要卖了你可是我留下你的,你做人不能没有良心。” “可是我真的没钱。” 柳氏觉得好累,“我就是个死了男人的寡妇,我哪里来的银子。” 要不是娘家拖累,她这些年的日子会过得更好。 “你没有晋文昌有。” 到了这个时候柳青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什么都没自己重要,“你敢说晋寻宗不是他晋文昌的种?” “你住口。” 柳氏惊恐,“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八道?” 柳青用力的攥着她,压低了声音,“你以为他弄了个宅子和你鬼混这件事我们不知道,不过是看你总能拿到好处回来才没声张,今日不拿两万两来,我就把这件丑事捅出去。” 柳氏浑身发麻,同样感到震惊的还有乐谱,郡王府门房有玄机,他站在夹道里将柳青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可惜接下来两人说话的声音小了下去,听不真切,从夹道出来后脸色就相当不好,晋寻宗比他家郡主大两三岁,岂不是在晋文昌入赘郡王府的时候就已经有了? 晋老夫人可知此事? 瞥见不远处有人探头探脑,心中有了猜测的他故意扯开嗓子厉声呵斥,“郡王府门口不得停留,速速离去。” 声音惊动了屋子里的人,柳氏很快出来,“乐管事,怎么了?” “惊扰到了少夫人,远处有几个宵小探头探脑,呵斥了两声。” “少夫人这是怎么了?” 尽管柳氏故作镇定,但她上嘴皮那个血红破皮的指甲印实在是刺目,柳氏本就没多大城府本事,本就是强撑着的她有些慌,“乐管事,我有点急事要找二弟,可否派人帮我到吏部去寻一寻,请他回家一趟。” 今日郡王府宾客众多,乐谱不允许任何人给郡王府丢人,“听闻老爷今日没去吏部,少夫人可是遇到了急事?” 柳氏说是她娘家母亲出了事,“我想着...” “原来少夫人是要回娘家,令尊出事的确应该回去看望,我这就叫车送少夫人回去。“ 乐谱根本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张罗上了车,柳氏骑虎难下,柳青刚要拒绝乐谱又说了,“柳家大爷亲自登门,想来令尊情况危急,这可不敢耽搁,车来了,快请上车。” “待老爷回府后我会转达此事。” 两人就这么被乐谱‘殷切’的弄上车,让车里赶紧走,“路上不可耽搁,且勿让那些宵小冲撞了大少夫人。” “不是...” 马车走了,还走的很快,车上兄妹两人面面相觑,最后各自转头看向窗外。 此时的演马场,马蹄声和呼喊声交相辉映,演马场上马飞奔,一袭红衣的乐游一马当先,身后是下午才到的各家公子,中间穿插着几个姑娘。 “令旗上了,这可是最后一圈了,我好紧张。” 没有上场姑娘们紧紧的攥着手里的绢帕,“明德郡主骑的太快了,太孙都嘴不上。” “唐家姐姐也不落下风,英姿飒爽。” “啊,我也好想上场。” 姑娘们紧张的看着演马场上比试,男子们唉声叹气,怎么能让一个姑娘压一头,“太孙冲啊,快,冲上去~” 谢轻容和一众夫人们说笑着过来的时候瞬间准被这场热闹吸引,有人感慨演马场的场地太大,有人紧张的盯着自家儿郎和姑娘,武威侯夫人眼中异彩连连,“明德郡主的驭马术实在不错,不愧是东平郡王一手调教出来的。” 有人嘟囔着,“今日各府皇孙也在,郡主实在张扬了。” 武威侯看了一眼自家姑娘,侧首笑道:“东平郡王掌兵十万,为国驱离贼寇开疆扩土,府中后辈若是连马术都拿不出手,皇上可要怀疑这军功立身的郡王府的本事。” 这可是吃饭的本事,焉能相让。 谢轻容很赞同,“唐夫人说的是,战场上刀剑无眼,一身本事若是不过硬如何保家卫国?” 三言两语之间跑在最前面的乐游再提速,一马当先,令旗轻松就落到了她的手里,又往前跑了十几米才停下来,高举令旗,“诸位,承让。” 众人也都陆续停了下来,没人不服气,实在是比不过。 “今儿可真是尽兴,郡王府的跑马陈真是不错,我今儿可差一点就跑赢了吴家姐姐。” “今儿还是沾了明德郡主的光,京都城可少有这样宽敞的跑马场,郡主,多谢您的衣裳。” 姑娘们跟着乐游赛马,一个个脸蛋红扑扑的,有两人身上穿的还是谢轻容为乐游多准备出来的那两套骑马装,乐游笑道:“我原还以为你们不会喜欢跑马,没想到你们马术都不错,就是练的少了点儿,若是喜欢此道勤加研习,个个都是侠女。“ 谁不喜欢话本子里那些快意恩仇的侠女,仗剑走天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快意恩仇,“完了,明德妹妹这么一说我都心生向往了,今儿晚就想负剑离家闯荡江湖。” 瑶台郡主一脸向往,乐游连连求饶,“快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回头宝郡王是真的要提剑来寻我要说法的。” 第51章 传扬出去,谁信? 郡王府的演武场,姑娘们笑的或爽朗或千娇百媚,纷纷下马,雍朝身边围着几个人,他们全力策马竟没跑过乐游,连雍朝有些挫败,“明德郡主的马术实在不凡。” “殿下不知道,明德郡主的马术可是沃尔汗教的,那可是万里草原最厉害驯马师,明德郡主强过我们理所应当。” 众人连连点头,比不过一个女子已经丢人了,总得给找个跑不过的理由,这样心里才能好受点。 偏偏有个大聪明非要说实话,“我看郡主今日根本就没有尽全力,都是陪着大伙儿玩,若是真到了战场上不晓得如何厉害。” 那一脸真诚还带着羡慕的样子成功让不少人翻了白眼,雍朝很快释怀,“看来回去后还得再精进些,这赛马也着实有趣,回头寻个合适的时机的再来一回。” “祖母。” 乐游神采飞扬的走向谢轻容,“祖母可有钦佩我的马术,有没有很骄傲?“ 都没等谢轻容回答章二夫人就接了话,“都说明德郡主聪慧活泼又孝顺,今日可算是见着了,老夫人,您有如此可爱贴心的孙女可真叫人羡慕。” 谢轻容笑的欢畅,“这丫头就是皮,让各位见笑了。” 演马场笑声阵阵,回来的晋文昌被乐谱抢先一步拦住了去路说了柳家的事,“柳家大爷请了大少夫人耳房说话,大少夫人再出来的时候上唇有个猩红的指甲印,慌慌张张要找老爷,说是柳家出了事。” “另有宵小随着柳家大爷一起来,就躲在不远处张望。” 说这话的时候他暗中打量着晋文昌,从晋文昌的神色变化判定出他和柳氏之间一定有事,晋文昌只说了一句知道了就进了屋,进了书房便吩咐人去查探消息。 等到宾客们陆续离开的时候晋文昌就得到了消息,得知那上不得台面的柳家不仅欠下赌坊二万两银子,还打着他的旗号想要赖账后,一张脸黑的能出墨,“传话出去,本官与柳家人不熟,他们惹下的事要自己承担。”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柳家人知道了他和柳氏的事,当然,知道他也不担心。 “今日母亲辛苦了。” 夜幕落下,晋文昌到了梨堂院,得知今日为乐游办的宴席很是体面他面上也有光,只可惜今日没有宴请男宾,他的身份也不适合在郡王府操办宴席,忽然灵光一闪,“母亲多年没过寿辰,今年的寿辰不如体面的操办一场,也算儿子的一片孝心。” “你知道的,母亲不喜喧闹,今日也都是为了飒飒。” 谢轻容略微一琢磨就猜到他的心思,女儿家的宴席自然不会宴请男客,今日除了来宣旨的皇家子孙外别的儿郎都是午后才来的,打着的也是接母亲和妹妹回家的旗号。 “我今年也非大寿,今日宴席皇后娘娘命皇孙前来宣旨,已经是莫大荣耀,鲜花着锦是好,也当小心烈火烹油,至于宴席,若是你舅舅们回来倒是可以办上一场。” “宅子何时动工?” 拖拖拉拉,都几天了还没看到图纸。 晋文昌说图纸已经出了来了,且已经找了营造的人,“一开始才买石料和木料,择选黄道吉日就能开工,估摸着要一年多才能造成。” 这还是在大笔银子砸下去的前提下,晋文昌感觉到了肉疼。 谢轻容很满意,而后就开始给晋文昌画饼,将他哄的团团转。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很快两人就看到了柳氏,柳氏发髻微乱,眼眶红肿,下嘴皮上一块指甲印成功让谢轻容蹙了眉,“天大的事也要顾及体面,你这模样落在外人眼中成何体统?” 柳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说是她娘家出了大事,将兄弟俩赌输了两万两的事说了,哭的凄凄艾艾,“我知道都是他们的错,可那是我娘家亲大哥啊,出了这样的事我不能不管,求母亲帮我。” 谢轻容垂眸,不是生气难受,而是想要笑,没想到没那丫头的人这么好用,才几天就将事办妥了,再抬头的时候冷冷的看着她,“要是老宅还在我都愿意卖了替你还债,可惜了,两万我帮不上。” “报官吧。” 说完施施然起身,“今日乏了,锦春。” 锦春上前搀扶着她进了内室,柳氏只能看向晋文昌,露出她认为最能迷惑住晋文昌的神情,可惜上嘴皮的那个指甲印实在破坏美感,晋文昌连多瞧一眼也不愿意,“我也没办法,母亲说的不错,报官吧。” 他起身就走,柳氏忙不迭站了起来跟着他出去,出了梨堂院的门才压低了声音,“我有要事要说。” 晋文昌一抬手伺候的人就退到了远处,但众人都没忽略远处还有一双躲在暗处的眼睛,柳氏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我哥知道当年你赁宅子的事。” 说完赶忙后退,她以为晋文昌会气急败坏,会将怒气都撒在他身上,可晋文昌只是冷笑着看她,“那又如何?” 他从来不认为柳氏的举动能瞒过柳家的人,可他们没有声张,逐渐贪婪还无廉耻,这样的人根本不足为惧。 “我哥说...” 柳氏又上前一步,“他会将此事传扬出来,到时候...” 晋文昌讥讽的笑着,“传扬出去,谁信?” 柳氏愣住了,她一直将此事当做最大的秘密,半点不敢说出去,她以为晋文昌也一样。 晋文昌负手而立,“柳家人在赌坊欠下巨债无力偿还求到本官名下,本官好意劝诫二人报官,二人不仅不思悔改还往本官身上泼脏水,妄图毁坏本官名声逼本官就范,本官自不能让小人得逞,柳家人所说皆是胡编乱造。” 他笑看柳氏,“你说,是你那两个不学无术的废物兄长说的话让人信服,还是本官?” 前些日子谢氏提醒他和柳氏走的近,两个孩子还像他的时候,他就将这里头的事细细琢磨,早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一个贱民胡言乱语了几句,就想拉他下台? 第52章 柳氏已经没了作用 晋文昌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如同一双大手死死掐住了柳氏的咽喉,这和她的预想全然不同,在晋文昌讥讽的目光中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可...可是...” 柳氏想说晋寻宗和晋媛儿都是晋文昌的孩子,这是事实,晋文昌道:“寡嫂不易,我替兄长多照拂些理所应当,柳家人为了钱财污蔑出嫁女的清白,寡嫂柳氏不甘受辱又不得伸冤,悲愤之下几番寻死。” “为求公正本官替嫂报官,即时柳家人悉数下狱,为求活命只能说自己是走投无路胡言乱语,到时候几个板子一下子,本官替寡嫂撤案,柳家人被逐出京城不得,如此一来,大嫂可无后顾之忧。” 之前是他心软仁慈,在柳氏的哭求下答应在外地为柳家人谋取差事,回头一想那是养虎为患,迟早会为他惹出事来,不如一劳永逸解决了这个麻烦。 柳氏下意识的摇头,晋文昌上前一步,“这些年柳家人如同吸血的蚂蟥咬住你就不松口,欲壑难填,寻宗和媛儿也大了,难不成你还想他们以后恬不知耻的伸手朝寻宗和媛儿要钱?” “两个孩子都是要奔好前程的,不能被这般上不得台面的外祖家缠上,如此他们将永不得安宁,你作为他们的母亲,是不是应该为他们考虑?” “你好不容易才走到今日,往后的日子将会更好,难不成你愿意别人用柳家人嘲笑你。” 柳氏的脑子一片空白,晋文昌又上前了一步,压低了声音,“母亲方才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你提起柳家她甚至都不愿搭话,大嫂,有些事你得要好好的想,想清楚,想明白。”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柳氏楞在原地,梨堂院的谢轻容已经收拾好躺到了床上,锦春说晋文昌和柳氏说了好一会儿话,大多时都是晋文昌在说,“我们的人离得太远,听不见说的什么。” 谢轻容道:“柳氏没我想的聪明,高看她了。” 原本还想离间两人的关系,让他两人互生嫌隙狗咬狗,可她还是低估了晋文昌的手腕,柳氏早被他牢牢掌控在了手中,翻不起半点浪花。 “火烧老宅的证人可以动了。” 既然柳氏没了作用,自然无需留她太久,乐游那容不下她。 夜深人静,柳氏去看晋寻宗,晋寻宗还有两日就要去书院念书,他自小就是由晋文昌亲自教导,学问不差,再去书院苦读一年就可下场科考,且晋文昌对他的未来已经做了完善的规划,只要他不行差踏错前程不会有问题。 “你外祖一家遇到点事,你说母亲帮是不帮?” 晋寻宗不喜的神色毫不遮掩,“母亲还是莫要总和柳家往来,如今我们住在郡王府,母亲是郡主的大伯母,我是大堂哥,这身份好好的,说什么柳家?” 他是历来就看不上柳家,心里同样看不起柳氏,觉得她母亲的身份实在太差,若是像祖母那样的该多好。 “你...不喜欢你舅舅?” 柳氏心里难受,晋寻宗像是看不到一般,“自我有记忆起他们就一直朝你伸手,也不管你为不为难。” 舔着脸满脸堆笑的样子让人作呕,“母亲,儿子也是心疼你,柳家的情况你比谁都清楚,一家子没一个有骨气的,都指着你吃饭,要不就骗你银子做买卖,祖母对此已经很不喜,好在祖母宽厚什么也没说,但柳家就是...” “母亲,以后他们也会来找儿子要钱吗?“ 柳氏难过的说不出话,艰难的笑着安抚晋寻宗,转身离开又去寻了晋媛儿,晋媛儿的反应比晋寻宗还大,因为今日有官家姑娘问她祖父是谁,在哪里任职,官居几品,她窘迫的不知道如何回答。 “程姑娘和我说话说的好好的,得知外祖家什么也不说脸上的笑就淡了好多,后来就再没和我说话,若是知道祖父家还是这样的德行,女儿以后都不想出门见人了。” 柳氏呵斥了她,说她忘恩负义,忘记了柳家对她的好,“你每次生病外祖母来看你,给你带了糖你忘了。” 晋媛儿不服气,“得了吧,每次来都是五颗莲子糖,两文钱的事,说是来看我走的时候哪次不是大包小包的。” “我缺那两文钱的糖?” 柳家被晋文昌羞辱,被晋寻宗看不起,柳氏是想在晋媛儿这里得到安慰的,毕竟闺女向来和她一条心,却不知道对柳家的不喜装都不装。 这一晚柳氏没有睡着,辗转反侧,一早柳氏就出府去了,谢轻容去了金乌院,都没等她开口乐游就拉着她进了门,还将伺候人都打发了出去,神神秘秘的开口,“我得到消息,晋寻宗和晋媛儿十有八九是我父亲的孩子,此事你可知?” 此事是乐谱昨夜亲口所说,“昨日柳家人亲口说的,想要此事还威胁晋文昌出钱还赌债,我觉得假不了。” 得知此事她一夜未睡,满脑子都是她祖父和母亲都被骗了,恨不得直接去找晋文昌理论。 谢轻容微微惊讶后就点了头,“此事我知道的并不久,我甚至都怀疑我那大儿子的死有蹊跷。” “今日来是告诉你一件事,柳氏已经没了作用,她火烧老宅的事很快会被揭发,你想要报仇我不拦着你。” 乐游深吸了一口,“我现在都怀疑晋文昌入郡王府入赘是一场预谋,就是想要吃绝户。” “他可真有本事,我祖父和母亲对他没有半点怀疑。” 谢轻容叮嘱她,“他是你生父这点没有假,以你现在的本事你不能将他如何,就算那两人是他的亲子,只要他不承认就没人有法子证明,你若不信可以看看柳家人的下场,也好领略下他的手段。” 乐游尽量让自己平复下来,她的祖父教过她,若是还没本事将敌人一击毙命就要蛰伏起来静待时机,“你说的对,那我们就一同看看他本事如何。” 祖孙两人坐着吃燕窝平复情绪,此时的柳家已经乱了,得知晋文昌不愿拿钱也不愿意出面摆平此事柳青作势就要去吏部闹事,柳氏并未拦着,“去吧,算时辰这个时候刚好就在,看看能不能将他拉下马?!” 第53章 晋文昌心狠手辣 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娘家,柳氏不忍一家子灰溜溜的离开京城,晋文昌得罪不起。 柳青本来就是做做样子,以为自己掌握了晋文昌的秘密就能要挟晋文昌出钱出力,自然也不会傻到要去玉石俱焚,只能停下了脚步,“他是什么意思,想要一文不出?” 柳氏心累,拿出一个小包袱,里面是她这些年攒下的首饰,柳母见到眼睛就挪不开了,忙不迭从她手里接过去,“这样多的好东西,值多少钱?” 柳家大嫂扫了一眼,“不止两万两。” “这是我所有的首饰,原本是要留给媛儿当嫁妆的,你们拿去当了还钱,别的我是一文多的都没有,晋文昌那里你们不想死就去闹,我是管不了了。” 说着不禁悲从中来,“我再没有本事能帮衬你们了,以后你们好自为之,就当没生过我吧,不要再来寻我,我也不会再见你们。” 她哭着跑了出去,柳母全然没有当回事,只着急让后柳青将这些东西拿着去赎人,“你别信她,她没有,媛儿那丫头还有,实在不行还有寻踪,你是他亲舅舅,他发达了,在郡王府过好日子也不是念着你的好,回头你就去堵了他,年轻人脸皮薄好面子,不相信真能不管你。” “再要不行就直接去找晋家那个老夫人,说到底丢的还是她晋家的脸,她也必须管。” 柳青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抱着包袱就出门,还在没人瞧见的地方偷摸藏了几样首饰,原本以为凭借手里的东西能将人先赎回来,剩下的再去找柳氏要,慢慢的还,说不定这个期间还能翻本。 晋文昌就得知了柳家的人的打算,觉得柳氏实在是天真,以为这样就能保全了柳家,招来心腹,“按我说的去办。” 晋文昌的人一动手谢轻容就得到了消息,“果真是我的‘好儿子’,既然如此就暂时什么都别做。” 乐游冷笑,“真是让人期待呢。” 她的人在外盯着,保证能第一时间将消息都传回来,两个时辰后第一个消息送了回来,柳青去赌坊赎人,不仅人没赎出来兄弟俩还一同被打晕灌下哑药,被打断了双腿,分别从东门和北门送了出去,这种情况要是无人相助兄弟俩此生都没机会再见面。 申时过半柳母不见人回来就让大儿媳妇和大孙子出门去寻,那母子俩走在去赌坊的路上遇到一头拉车的牛忽然发怒,先是朝着大儿媳妇撞了过去,又撞上了柳家长孙,牛角穿透肚皮,当场肠子就流了出来,牛主人见到这个场面牛都顾不得要了,转身逃离。 卯时柳母嚎得知消息嚎哭不休,男人早些年就死了,如今死了儿子不见踪影孙子也没了,又急又怕之下昏死过去,等到半个时辰二儿媳妇去喊人的时候已经咽气。 最后众人得出结论,悲伤过度跟着男人去了。 一天时间不到,柳家就只剩下了一个儿媳妇和两个小些孙子,三人不知所措,还是左邻右舍的帮衬下支起了灵堂,而柳氏对此一无所知,因为根本就没消息能传进郡王府。 “看到了吧?” 谢轻容再次去了金乌院,“一日之间家破人亡。” “仅仅是有了威胁人的念想,也仅仅是念想。” 乐游沉默着没有说话,若是以为打死她也不会想到她父亲是手段如此狠厉之人,威胁到他了,便要斩草除根。 谢轻容上前拉起她的手拍了拍,“不要心急,慢慢来,只是答应你的银子没有要回来。” 乐游迎上她的目光,有些泄气,“这个时候还在乎什么银子?” 以前觉得自己的父亲温润儒雅,和母亲那暴脾气结合起来再般配不过了,然后告诉让她其实他父亲满是算计,她其实都接受父亲想要掌控郡王府的事,上门女婿嘛,也不容易。 可现在告诉她父亲不仅算计郡王府,还算计她的母亲,可能和母亲之间的感情也都是算计,此时又告诉她连温润儒雅都是装的,实则是心狠手辣之人。 “我太难受了,你知道的,在我不知道他的算计之前,我一直觉得他是好父亲。” 即便是重生一回她还是有这样的念想。 谢轻容安慰不了她,只说人都有执念,端看是否能压制,“不触及到他的利益,他可能会一直做好父亲。” 乐游摇了头,上辈子的教训已经够深刻了,“我就是......” “哎~~~“ 幸亏她母亲不知道。 晚上一家人用饭,晋文昌没事人一般坐着用饭,慈父般关怀了乐游几句,又问了晋寻宗的学业,连晋媛儿的规矩他也问了,温润和蔼,半点看不出今日才要了几个人的命。 “前几日儿子派人去看宅子,今日来说有一处不错,在顺承街,虽是两进的宅子但有一处园子,园子还不小,关键是房主是茶商,将那宅子打理的不错,很是雅致,母亲若是有兴致,不如改日去看看?” 饭后晋文昌亲自送了谢轻容回梨堂院,谢轻容觉得那宅子听起来还不错,“也好,等你休沐吧,一起去看看。” “另外我想出城去给菩萨上香,你若得空陪我走一趟,住一晚就回。” 晋文昌想了想也就应了,说会在近期告假两日陪着她一起去,既然他大孝子的名头都已经出去了,自然要做实。 又等了两日谢轻容见柳氏没事人一样每日晨昏定省,猜测晋文昌已经收了手,便吩咐锦春安排人就之前的计划重启。 这日中午兵马司的人巡街遇到一个三只手,将其当场抓获,此人为求将功折罪当着满街人的面就将亲眼看到晋家老宅失火乃是人为的事嚷嚷了出来,“就是晋家那位少夫人身边的丫头,我听说晋家的主子都不在府中想去碰碰运气,从侧面翻墙进去的,听见有个丫头说烧了宅子的事,还说是那家大少夫人的意思。” 这人为了脱身说这话的时候十分急切,还拔高了声音,周围看热闹的人顿时哗然,晋家老宅失火这件事没过去几日,当时不少人就猜测是晋家人自己干的,就是想要赖在郡王府不出来。 “果真如此,这是为了打秋风将自家的宅子都烧了。” 第54章 流言来势汹汹 没有人不喜欢看这些权贵人家笑话,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小贼还在大声嚷嚷,“几位大人,小人听得真真切切,就是那家大少夫人让人纵火烧宅子,后来我听那些说闲天的人说是晋家人不想回来,想要在王府享福才故意烧了自家宅子。” “求大人明察秋毫,,容许小人将功折罪。” “小人记清楚了那丫头的容貌,若是见到定然能认出来。” “住口。” 牵扯到了郡王府,兵马司的人不敢大意,“有话留着回衙门再说,走。” 小贼是被带走了,但身后那些议论声更大了,有人说晋家人厚颜无耻不要脸,有人讥讽晋家人脑子好使,“你们记得吧,那宅子烧了没两天郡王府的姑娘就回来了,这就是故意的。” “知道主家有人回来了,怕被赶出来干脆壮士断腕将后路给断了,如此不就能一直住在郡王府享福?” 有人叹息,“说起来倒霉的还是晋家的那位老夫人。” “你这话说的,说不定出主意的就是那位老夫人,人家现在住在郡王府当老夫人,可比在晋家住着强。” 这话众人都赞同,说晋家那位少夫人给人当儿媳妇的,哪家儿媳妇敢把婆家宅子烧了? “这你们就不知了,晋家那宅子根本就不是晋家的,那是人家晋家老夫人的陪嫁。” 众人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这里头还有这事? “你说的怕不是假的吧?” “千真万确,我认识原来在谢家当差的人,人家亲口说的那宅子是人家谢家大姑娘的陪嫁,是晋家没地方住才一家子住进了儿媳妇的陪嫁宅子里......” 一石激起千层浪,街上这些人是菜也不买了,生意也做了,路也不赶了,都忙着听这霸占儿媳妇陪嫁的戏码,又不知道是谁将话题引导了谢家身上,就有人说谢家当年冤枉,好在皇上圣明还了谢家公道,将谢家当年的事翻了出来,叹息谢家人离京就只留下了一个闺女被这般欺负...... 此事涉及晋文昌,兵马司的人第一时间将此事告知给了他,“晋侍郎,此事涉及到晋家人下官也拿不定主意,您看该如何是好?” 晋文昌没想到刚处理了柳家人,柳氏之前火烧宅子的事就被翻了出来,是巧合还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此时他还不知道此事已经闹大,连御史都已经得知此事,摩拳擦掌的准备弹劾他,虽然此事看起来和他没什么关系。 “多谢吴大人提前知会本官,想来这里头定有误会,晋家老宅失火原因早已查明,皆因白蚁蛀空梁木又遇星火,并非人为。” “老宅已开始重建,不日就将动工,断没有蓄意纵火的可能。” 吴大人点了头,“下官也不相信,但那小贼是当街宣扬的此事,百姓愚昧,人云亦云,晋侍郎还是要早做准备的好。“ “下官告辞。“ 等人走后晋文昌变了脸色,吩咐人去查探今日之事,半个时辰后街上的那些传言就到了他的耳中,“小贼也查了,就是偷鸡摸狗的惯犯,没有可疑之处。” 到了这个时候晋文昌才察觉到此事的严重性,和上峰知会了一声就回了府,一路到了梨堂院,此时候的谢轻容正在见锦春带来的人,都是谢家那些老人选出来的得用后辈,今日送来给谢轻容看看。 见到小二十号人站在院子里,晋文昌狐疑,“母亲这是缺人手了?” 见到他回来谢轻容就晓得外面的事已经成了,乐游的人开了局,现在就该她来引导晋文昌的查探方向,笑道:“你不是说有宅子了吗,我想着你舅舅他们要是回来也要人伺候,这些人都是当年在谢家伺候那些人的后辈,我也没见过,今日得闲就见见他们。” “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在当差?怎么回来了?” 观她神色如常,并无半分不妥,晋文昌拱手,“发了一件事,儿子想和母亲商议。” 谢轻容对锦春道:“今日人也见了,都不错,回头让他们家里人都好好的教规矩,你看着赏点什么,莫要空手回去。” 锦春屈膝应下,很快将那些人都带了出去,谢轻容起身进了正堂,坐下后看向晋文昌,“你向来稳重,能让你丢下差事回来定是发生了大事。” 晋文昌将外头发生的事说给了谢轻容听,也一直关注谢轻容的神色变化,他有些怀疑是谢轻容的手笔,虽然觉得可能性极小。 谢轻容蹙了眉,“这是朝我来的还是朝你来的?” “你告诉我,那宅子是不是柳氏纵火?” “别说外面那些人有猜测,我也一直都这么认为,我不信什么巧合。” 她这个态度让晋文昌打消了点怀疑,“是不是稍后再说,但今日此事着实蹊跷,不过是小贼胡言乱语了几句就引起路人说几句也正常,但今日这般阵势显然是的人为。” 谢轻容很赞同,“自我进宫那里开始我就预料到不会太平,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这是说我赖在郡王府打秋风,手段下作。” 晋文昌摇头,“若是如此就不会有人将晋家牵扯进来,母亲,老宅的归属有多少人知晓?” 谢轻容说不少人都知道,“毕竟当年谢家的事闹的沸沸扬扬,盯着人不少,但知道的人现在年纪也不小了。” “那些人贬低晋家,难不成还朝着你来?” “这是想要将我们母子一起端了?” 谢轻容这个态度晋文昌便打消了心中的猜想,将目光放在了政敌身上,“此事儿子定要查个清楚明白。” “是要查清,但此事的影响怕是远不于此,柳氏是否纵火此事必须关起门来解决,你我二人必须有个人要站出来为她正名,你出面只怕让人想到更多,就由我来吧。” “我这个年纪了,没什么可怕的。” 晋文昌想要点头,谢轻容紧接着又是一句,“你尽快帮我找个宅子,我带着你大嫂和两个孩子搬出去,我们的身份住在郡王府本就不合适。” 如此一来晋文昌又犹豫了,他大孝子名声在外,若是老母亲这样就搬出了郡王府,外面的人会如何议论他? 第55章 谢轻容--果真是狠人 晋文昌心里清楚晋家人住在郡王府必定惹来非议,这是他倒插门的身份带来的,但他让晋家人住进来自有目的,除了想要就近教导晋寻宗外还想借谢氏和柳氏的手来掌控乐游,如今晋寻宗要到书院去念书,乐游对谢氏很敬重,他的目的也算达到了。 晋家老宅已付之一炬,这个时候也万万没有让晋家人回去的道理,心中几番思索权衡利弊,“母亲生养了儿子,无论儿子是什么身份,奉养母亲也是天经地义,母亲不必多虑,不过是无知百姓说上两句,无伤大雅。” “飒飒敬重母亲,怎会不愿母亲住在府中,若是得知外界传言她也定会为母亲出头。” 这是想要乐游出面解决此事,毕竟她才是郡王府正儿八经的主子。 谢轻容心头冷笑,遇事总是往后缩,果真是晋家的种子不行,“飒飒一直都很敬重你这个父亲,她说从她有记忆起你就最是疼爱她,在她的心中你温润儒雅,风度翩翩,柳氏想要霸占她的进屋院,他相信你是被蒙骗的。” “说如果你知道柳氏的心思,你一定不会答应。” 她迎上晋文昌的目光,“她是郡王府的主子,这府中说的是效忠她的人,回来当日这些事就被她查的清清楚楚,她一直在等着你的解释,是我不愿你为难才压下了此事,说此事都是我糊涂,你不敢违逆我的意思。” “这种情况下你让她出面来平息外面的事,她是你的闺女,她什么脾气你知道,她会答应?” 谢轻容的这番话直接打消了晋文昌的念想,鹊巢鸠占失败还妄图人家出面粉饰太平,这是欺负人家祖父和母亲不在? 人不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晋文昌欲言又止,最终只能说是他的疏忽,“想着有母亲在便高枕无忧,回头儿子就去给她说。” “你有你的无奈,那毕竟是你的大嫂的侄女。” 谢轻容深谙拿捏他的门道,软了语气,“你的为难母亲看得见,但你大嫂这件事不妥善处理迟早会出大事,那宅子一起火我就猜到你是她,你还维护她的体面,看在你去世的大哥和两个孩子身上我没计较,现在想来后悔,到底是连累了你。” 她已经将她和乐游摘干净,晋文昌的思路也有改变,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再逼他一把。 “若是咬死不承认,会不会被人查出真相?” 晋文昌面沉如水,真相已然公之于众,有心人一查定然能查的清清楚楚,到时候一个包庇罪少不了他的。 他点了头,谢轻容深吸了一口气,“为了你的前程,为了晋家的名声,那就只能让你大嫂认下此事,如此她便毁了,往后青灯古佛不得出现人前,但寻踪和媛儿也要受她牵连。“ 真是两难的抉择,谢轻容叹息着,“我能想到的也就这些,你再看看有没有两全的法子。” 法子倒是有,那便是柳氏硬气用命来证明她的清白,只要她一死晋文昌就能说流言逼死大嫂,不仅晋寻宗和晋媛儿不用被牵连,晋文昌还能博得一番同情,搞不好还能捞点好处。 端看她如何选择。 晋文昌很后悔,后悔太快处理了柳家人,若是能再等两日也不会这么被动,柳家人接二连三出事,要是连柳氏都死了,这不是‘巧合’二字能解释的。 柳氏温柔小意跟随她多年,为他生下两个孩子,若是对她一点感情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但在他的前程面前柳氏又是那么的微不足道,而且近期柳氏的表现实在是差强人意,对外她不能结交权贵女眷,对内除了无休止的索要银钱帮不到他半点忙,已然成为了他的累赘。 没了柳氏两个孩子就归谢氏教导,凭借谢氏的本事两个孩子都会比在柳氏手里更出色,何况还有谢家... 见他眼神变换谢轻容侧身端起了茶盏,也不再说话,“现在天色还早,还能派人再去查查外面的情况,现在不用下决定。” 晋文昌点了头,起身作揖后很快离开,谢轻容冷笑叫来了锦春,“柳家人来报丧门进不得,不合礼数,想个法子让人混进来给柳氏传个消息。” 锦春转身去办,两人都不知道的是乐游比他们的动作更快,直接知会了乐谱,当日晚上柳氏在去往桃章院的路上就听到了两个丫头躲在假山后说话。 “真是太惨了,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寻常,晋家少夫人太可怜了。” “肯定是得罪人了,要不怎么一日之间家破人亡,你说柳家剩下的孤儿寡母会不会出事?” “谁知道呢,今日报丧的来了两回,愣是没进府,不晓得是什么缘由......” 两个丫头的声音虽小,但足以让柳氏听见,没等柳氏上前两人忙不迭的走了,消失的无影无踪,柳氏浑身发麻,别看她是哭着回来的,但心里一直都惦记着她的兄长。 她转身朝府门而去,想要出门去看个究竟,门房也不敢拦着她,前脚出门后脚就报到了晋文昌处。 晋文昌眼神冰冷,并未有任何动作,若是柳氏聪慧就该知道怎么做,要是她... 也就不能怪他无情了。 当天晚上柳氏没有回来,甚至都没派人回来说一声,谢轻容笑了,所谓机会难得失不再来,对乐游道:“看来我们的计划要变一下,柳氏痛失亲人,受不住打击疯魔以至胡言乱语,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能办到吧?” 乐游给她竖起了大拇指,果真是狠人。 谢轻容和她商议了几句,最后告诉她,“若是你我联手得当,此举保不齐能让他离开京城。” 乐游眼睛一亮,果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变化的相当好。 这日朝堂不消停,御史抓着晋文昌就开始弹劾,晋文昌大呼无辜,家里大嫂的事怎么算也算不到他的头上来,何况还只是传言,又没有证据。 “晋侍郎所言不差,此事既已被爆出,合该还了晋家少夫人的清白,不如交由衙门查清楚,以免冤枉了晋家少夫人。” 本以为御史只是随口一说,晋文昌准备要反驳,忽然吏部尚书郭大人站了出来,“被烧的宅子乃是晋老夫人的陪嫁,那宅子原属谢家,谢老大人为官清正名下财产甚少,若是得知晋老夫人安身立命的宅子被烧的不明不白,若是泉下有知也会心酸。” 第56章 祖孙联手唱大戏 当谢老大人被抬出来的时候,晋文昌就晓得这件事已经不能随他的心愿去走。 果然,不少人都开始附和应该严查,那头发全白的老大人都站了出来,“若此事当真谢家儿媳所为,定要严惩以儆效尤,纵火烧宅已经触犯律法,即便宅子是自家的也当法不容情。” 晋文昌暗道柳氏完了,她根本就禁不起查,可此时已容不得他再行包庇,只能站出来说同意查清,“臣大哥离世的早,这些年大嫂替兄孝顺母亲,抚育一双儿女,勤俭持家,臣不信大嫂会做这般荒唐事,请皇上恩准查清以还大嫂清白。” 与其被逼不如主动,到时候即便柳氏保不住他能尽可能的不受影响。 皇帝同意了他的请求,并当朝感念谢家人的学问风骨,又提及那位已故的谢老大人对科举改制的功绩,晋文昌是越听越心惊,激动又心凉。 出了宫门还没到吏部衙署,亲信晋忠忙不迭的快步上前,“老爷,不好了。” 柳氏一夜未归且没和任何人交代,今日早上谢轻容派人去柳家寻人,找到人的时候发现柳氏居然疯了,“大少夫人疯魔的厉害,叫喊着是老爷杀了柳家人,又哭又闹,说...” 晋忠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晋文昌追问,“说什么?” 晋忠压低了声音,“大少夫人哭喊着老爷没良心,说她为您生儿育女到头来您却这样对她。” 晋文昌...... 柳氏那个蠢妇,她怎么敢的? “人在何处?” “老夫人身边的锦春将人堵了嘴带回了郡王府,但大少夫人的胡乱说话的时候半条巷子的人都在。” 晋忠说锦春已经拿了银子去堵住柳家左邻右舍那些人的嘴,说是柳氏悲伤过度疯魔,都是胡言乱语。 如此一来晋文昌更不会怀疑谢轻容,锦春做的没有错,他急匆匆的回了府,乐谱见他脚下生风背地里‘呸’了一声,而后追着上去看他笑话。 柳氏住的偏院里,府医正在给柳氏施针,谢轻容沉着脸站在一旁,得知晋文昌来了并未理会,因为她此时是一个突闻丑事的母亲,她应该生气,质问,等着晋文昌的解释。 “老夫人,大少夫人因摔到额头出现的神志不清,想要清醒只怕要等脑中淤血慢慢散去。” 谢轻容问人什么时候能清醒,府医摇头,等府医走后谢轻容才出了卧房门,晋寻宗和晋媛儿的也跟着走了出来,一个沉默不语,一个红着眼圈抹泪。 谢轻容的目光在兄妹两人身上来回打量,晋文昌忙不迭的跪下,“母亲,大嫂说的不是真的,儿子怎么会做出这种事,请母亲相信儿子。” 晋寻宗兄妹两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二叔,你怎么了?” 谢轻容收回了目光,“事实摆在眼前,你让我如何信你?” 晋寻宗和晋文昌生得太像了。 “你们两个出去。” 兄妹两个低头走了出去,还没走到就听到‘啪’的一声,那是谢轻容拍打茶几的声音,屋子里就母子两人,谢轻容自然不会顾忌,“当年是你先认识的柳氏,和柳氏多有往来,我曾问你是否心悦她,告诉你娶她对你仕途无异,当时你说觉得她可怜,我不曾疑你。” “可最后柳氏却撞到了你大哥怀里,也是你在一旁鼓吹说娶妻娶贤,你大哥才点了头,柳氏进门七个月早产生下一对儿女,虽说月份不对,我也当是双胎之故。” “谁让我没见过双胎,如今想来全是破绽,你说,是不是你在背后操纵算计了你兄长?” 她痛心疾首疾言厉色,将一位母亲的悲伤愤怒演绎的淋漓尽致。 “母亲,儿子冤枉。” 晋文昌跪行几步,“是儿子先认识的大嫂,儿子自幼读书,脑子里想的都是光耀晋家门楣,又有母亲教导,和柳氏之间清清白白,绝无自毁前程之举。” “大哥心悦大嫂,几次找我从中说和,又担心母亲不喜大嫂的家世才找我商议,为的只是求母亲答应。” “大哥和大嫂两情相悦,两人往来半年,许是早就情不能自己也说不定,求母亲明鉴,儿子真是清白的。” “儿子和大哥一母同胞,模样本就相像,两个孩子是大哥亲子,和我有些像也是正常,母亲,儿子真的没有。” 谢轻容闭上了眼不愿去看他,这种时候他都还能有条不紊的为自己辩驳,顺便将柳氏早产的事推了出去,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晋文昌磕了头,开始打感情牌,说这些年他是多不容易,朝堂上那些人都在背地里嘲笑他,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那些人早就眼红我得了岳父的庇佑,仕途顺遂.“ “岳父生死不明,那些人觉得我的靠山没了都在背后笑话我,如今又母亲和皇后娘娘关系亲近便坐不住了,继而连三陷害儿子,母亲,儿子真的太难了。“ 依旧闭着眼的谢轻容逼着自己流下两行泪,代表她准备要妥协,晋文昌瞧见乘胜追击,又说了几件他被嘲笑陷害的事,等差不多了谢轻容总算是睁开了眼睛,苦涩开口,“母亲只有你一个儿子了,不信你还能信谁?” 晋文昌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但无所谓,只要她面上信了,你不闹,还站在他这一边就行。 “此事锦春已经花钱封口,但能不能封住说不好,对方来势汹汹,这样的脏水泼到你身上,想要脱身只怕不容易。” “就算我站出来可能也不行,在那些人眼中我是会包庇你的。” 晋文昌焦头烂额,悔不当初,早知道昨日就不让柳氏出门,或是早去将人接回来,可惜悔之晚矣。 “祖母,父亲。”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乐游气冲冲的来了,直接推门而入,“父亲,大伯母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此时的她是得知父亲对不起母亲的女儿,依着她的脾气还应该无理取闹,脾气大爆发。 “之前我就听说晋寻宗和晋媛儿生的和父亲很像我还不相信,侄子和叔叔生的像很正常,可大伯母亲口说了,她就算疯了也不能乱说这种话吧?” “怪不得父亲对他们两个那么好,还将我的金乌院让出去,原来他们才是你亲生的!” 第57章 我们真是二叔的孩子? 谢轻容这里晋文昌这里尚且还能打感情牌,但碰到了乐游他就有些抓瞎,若是寻常父女他自然可以摆出父亲的威严厉声训斥,但乐游不同。 她有爵位,还是郡王府的继承人,无论是在内还是在外都比他更能说得上话。 “飒飒,你别听人胡说,我对你母亲的情天地可鉴,怎会和别的女人生儿育女。” 乐游已经是气上头的状态,“你对母亲当然好,我看得见,但那是你在认识母亲之前,在那之前你闭门读书见过几个出众的女子,随便一个出现在你跟前你都觉得是天仙。” “我不相信一个疯子会诬陷你,她说的就是你,你对不起我的母亲。” 面对无理的乐游晋文昌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只能求救般的看向谢轻容,谢轻容叹了口气,“飒飒,你听...” “我不听我不听。“ 乐游演上了瘾,要知道柳氏的脑子是她命人敲的,灌了药后再弄醒,两句话在她耳边翻来覆去嘀咕的半夜,这才弄的柳氏醒后张嘴就来,花好大功夫的,必须取得最大的作用。 “你们是母子,你肯定向着他说话,我从记事起他就对晋寻宗两个格外偏爱,如今还接来府中养着,对晋寻宗视如己出,每日百般忙碌都还要抽空关心他的学业,我五年才回来,他就去过一次我的金乌院。” “晋媛儿想要霸占我的金乌院也是他同意的,两相对比,他对我全然没有对那兄妹俩上心,你们...” 他气的假意抹泪,“你们欺人太甚,我要进宫去告你们。” 说完她转身就跑,晋文昌一时不察就让她跑了出去,谢轻容这才急匆匆的开口,“愣着干什么,还不去追回来。” “真要捅到皇上那里,如何收场?” 晋文昌这才追了出去,谢轻容轻笑着起了身,真是有意思极了。 转身进屋见了还在昏睡着的柳氏,刚准备走晋寻宗和晋媛儿就来了,晋媛儿哭哭啼啼,谢轻容看到两人的样子就想起上辈子兄妹俩人只需一个眼神就决定陷害她的事,神色也冷了下来,“你们母亲出了这样的事床前不能没人伺候,媛儿你留下,寻宗你去柳家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说完施施然的离开,闹了这么一场她也挺累的。 乐游出门就骑了马朝着皇宫的方向去,晋文昌着急忙慌爬上马背一路追赶,他本也不擅骑马,紧急之下又全力催动马儿向前追去,好不容易在宫门口拦住了乐游,彼时已经腹内翻滚得厉害,头昏眼花,“飒飒,你听父亲解释,你要相信父亲,都是没影的事。” “父亲对你母亲天地可鉴,怎会背叛她,这都是有心之人的蓄意挑拨,就是仗着你祖父和母亲不在削尖了脑袋对付父亲,官场太复杂,这些阴谋诡计都是朝着父亲来的......” 他疯狂的狡辩,随着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乐游的神色总算有了松动的迹象,晋文昌再接再厉,花费一大堆唇舌才将人哄了回去,回了侯府乐游忽然站住,“父亲,我是相信你的,但你对晋寻宗两人的态度让我耿耿于怀。” 晋文昌耐着性子稳住她,“飒飒,父亲怎么会喜欢他们多过你,父亲对他们好一是那是你大伯留下来的孩子,父亲是看你大伯的面子;再有一个就是你祖母,父亲到了郡王府晋家就只剩下了你大伯,寻宗是晋家唯一的男丁,你祖母偏爱他对他有期望,很多事就交到了父亲手里,哪怕是看在你祖母的面子上父亲也要对他们多两分照拂。” “他们不过是没有父亲没有依仗的人罢了,飒飒不必和他们一般见识,至于你的宅子父亲也是被骗了,你大伯母说金乌院久不住人有些陈旧应该翻新,父亲想着你回来后应该住个新宅子,便同意了。” “父亲真不知道她有那个心思,等知道的时候院子都修缮好了,又有你祖母在一旁帮腔,口口声声说是借住,若是父亲早知道一定不会同意......” 只要能稳住乐游让她不要闹事,晋文昌不介意多展露些自己的父爱,他噼里啪啦说个不不停,乐游的目光扫了眼不远处的铜缸,“看来是我误会了父亲,祖父和母亲不在,我就只父亲一个亲人了,得知父亲可能并不是那么喜欢我,我心里难受。“ 晋文昌又是一阵父爱输出,见他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也出不了新花样了乐游才收了神通,只说今日之事她会让人查个水落石出,“若得知是谁算计父亲,我绝对不会轻饶了他,得要让他们知道郡王府还有能主事的人。” 她转身走了,晋文昌站在原地好半晌没动,乐游最后的一句话实在有些刺激他,又想着若是被他查出来幕后黑手定不会轻易放过,真当他晋文昌是泥捏的? 铜缸后的晋寻宗和晋媛儿等晋文昌离开后才站了起来,他们已经知道柳氏疯后说的那些话,眼下又听最疼爱的他们的二叔迫不及待和他们撇清关系,心里复杂的很。 兄妹两人都没经历过大事,今日慌乱又震惊,“我们真的是二叔的孩子?” 晋媛儿竟还生出了妄想,毕竟晋文昌还是很体面的,当她的女儿会比现在好很多。 晋寻宗沉着脸,“你没听清刚才二叔说的什么?” “二叔只是对我们好了些那贱丫头就已经不满,如果我们真是二叔的孩子,还能有活路?” “就算是二叔也不会认下我们,认了我们他也就完了。” 到底念了这么多年的书,晋寻宗分得清轻重,他们最好的身份就是晋文昌的侄子,晋文昌好了他们才能好。 晋媛儿很失望,到目前为止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压根儿都没想过要是她成了晋文昌的女儿,那就是板上钉钉的奸生子,前程会被毁的干干净净。 “也不知道母亲什么时候能清醒,要是一直清醒不了怎么办?” 发生了这样的事她要怎么说亲? 第58章 晋文昌悔死了 当晋媛儿还在为自己的前程忧心时,晋文昌已经到了梨堂院,满身疲倦眉头紧锁。 谢轻容告诫他,“柳氏不能出事,她得一直活着。” 晋文昌捏着眉心,对方来势汹汹,短短一日就将他逼到如此境地,可恨的是到现在他也没查出来是谁动的手。 “飒飒那里你不用担心,我会安抚住她,你要做的就是尽快平息外界传言,找出幕后之人,即便我想要进宫替你讨个说法,总得要有证据。” 这是慈爱又有本事的母亲,晋文昌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完全顺着她的引导在走,“若是大嫂醒来...” 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既然是疯了,那就让她疯的更厉害些。“ 当事情无法掌控的时候那就将此事闹大,只要柳氏能在疯魔的状态下说出更多让人匪夷所思的话,就能打消众人对晋文昌的怀疑。 谢轻容抬眼,“你是想要彻底毁了她。” 晋文昌的凉薄自私再一次让她心惊。 晋文昌起身跪下,“儿子这些年将寻宗和媛儿视如己出,对大嫂多有照拂,是对得起大哥的,可如今这样的局面,若是儿子毁了晋家也就完了。” “说起来都是儿子的错,儿子一直都能看出大嫂的野心,在查出她火烧老宅的时候就应该及时的劝阻她,儿子也不瞒母亲,大嫂她对儿子......” 他欲言又止,最后像是狠了心一般开了口,“大嫂一直对儿子有着不该有的念想,几次三番夜里寻儿子说话,虽说的都是寻踪媛儿或是在母亲这里受到的委屈,但她的言语和姿态......” 谢轻容很遗憾,真将柳氏弄醒让她亲自来听一听,她的相好是怎么给她泼脏水的。 ‘啪’的一声惊响,柳氏拍响了手边的茶几,“你说的都是真的?” “儿子不敢欺瞒母亲,之前不说也是顾忌大嫂颜面。” 作为母亲,谢轻容肯定不能维护儿媳妇,当即骂了一通,顺便还骂了晋文昌,最后道:“家门不幸,比起丢丑和你的前程,也顾不得那些了。” 晋文昌松了口气,他就知道谢氏会偏帮他,这天底下有几个婆母会放着儿子不帮去帮儿媳妇的呢? “儿子多谢母亲。” 谢轻容抬手,“天色晚了,去歇着吧,明日事情更多。” 随着晋文昌的离开谢轻容缓步走到门前,抬眼看着头顶那几颗稀稀拉拉的星,锦春给她添了件衣裳,她幽幽地收回目光,“我自问尽心教养了他,为他启蒙,为他选聘先生,他怎么就长成了今天这幅模样?” 锦春道:“性子天定,您不必往心里去。” “当了郡王府的上门女婿,得了别人费尽心机都得不到的好处,自然要被处处讥讽嘲笑,朝堂危机四伏,没有手腕是不行的。” “这京中多得是见不得光的事,真要说起来老爷这点事能有多大?” 她说朝中谁家老公公欺负了儿媳妇,谁家大伯哥看上了小叔子的媳妇,乱七八糟的说了一堆,谢轻容无奈,“被你说起来他还算看的过眼?” “这不是让您心里好受些。” 谢轻容摇着头,品性败坏至此,让他稳立朝堂那是朝廷的悲哀。 这一夜谢轻容和乐游都睡了一个好觉,晋文昌辗转难眠,半夜去了一趟柳氏的屋子,柳氏已经醒了,也记起了白日发生的事,只觉得浑身冰凉,见到晋文昌的时候下意识往后缩。 “大嫂这是醒了?” 晋文昌似笑非笑,三两步走到床前侧身坐下,“可还疯?” 柳氏吓的不敢说话,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出那些话,但她知道晋文昌不会放过她。 “看来是不疯了。” 晋文昌抬手,柳氏忙不迭往床脚缩,晋文昌的手停在半空,“怕我?” 他一把抓住柳氏的手腕,“既然知道怕我,为何还要这么做?” 柳氏不停摇头,眼泪跟着掉,“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晋文昌冷笑,“不是故意就能将我置于这般境地,你若故意又该如何?” 柳氏解释不了,至于她娘家母亲和侄子的死更是提都不敢提,只求晋文昌能看在往里的情分上宽恕她。 “事到如今你帮我办件事,办好了我自然会好好待你,两个孩子也会照顾好,往后余生你只用享清福就好。“ 柳氏连连点头,只要晋文昌能原谅她,她什么都愿意做。 “那你听好了...” 晋文昌的计划足以让柳氏身败名裂,从此不得见人,她疯狂的摇头,晋文昌的手抚上了她的脸颊,一路到了脖子,当脖子被掐住那一刻柳氏点了头,晋文昌这才笑了。 次日一早晋文朝做好了完全准到了朝堂,可今日的朝堂竟诡异的和谐,根本没有人弹劾他,,连老宅被烧的事都没有被提及,这让他颇为意外,以为是锦春封口成功,没让此事传扬开来。 听了片刻才知道朝中有大事,有别国使臣来访,还是来求亲的,朝中忙着这个事没空搭理他。 此事让他觉得是天助我也,随即暗叫一声糟了,当即就悔的肠子碧绿。 与此同时,热闹的长街上窜出来一个披头散发的疯子,疯子一边走一边癫狂的笑着,随意拿街上小贩的货物,嘴里嘟囔着,“我好不好看?我给你说,我公爹都说我最美,城西张家大公子要花千两入我床帐,哈哈哈哈~~~” “哪里来的疯子,胡说些什么?” 周围有人停了下来,好奇打量,柳氏笑着笑着就流了泪,眼泪流的越汹涌笑的越癫狂,“我是天上的送子观音,我生了十个孩子,我丈夫两个,我小叔五个,打铁的一个,天上的神仙一个,哈哈哈哈~~~” “我是送子娘娘,你要不要娶我,要不要啊~~~” 她逮着人就问人娶她不,有些二流子见她有几分姿色就动了心思,还没上手一众下人就追了过来,嚷嚷着,“大少夫人,您怎么跑出来了。” “大少夫人?” 众人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这又是大户人家的奇闻啊!!! 第59章 我们以后该怎么办? 这些丫头小厮着急忙慌去拉柳氏,还不忘红着眼圈对围观的那些人道:“我家少夫人一日之间没了娘家母亲和侄子,受不住打击有些疯魔,还请诸位莫要传扬,我家大少夫人也是可怜人。” “哟,这么可怜,难怪疯了。” 众人听闻也有些唏嘘,有好事之人问是哪家的大少夫人,丫头小厮就不说了,柳氏还在胡言乱语,丫头小厮七手八脚将她塞进马车里,一溜烟的走了。 马车里的柳氏目光涣散,她已经遵从晋文昌的安排将这出戏唱了,晋文昌应该可以消气了吧? 她又哪里知道此刻的晋文昌悔恨万分,晋忠将最新得到的消息送到了他跟前,说柳氏已经回了郡王府,消息也都散出去了,“目前看来效果不错,得知此事的百姓对大少夫人多有同情。” 晋文昌青黑着脸,事情都随他的期望发生,可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是他太着急想要尽快解决此事,想要以绝后患,这才逼着柳氏一早出的门。 如今看来就是画蛇添足,原本他什么都可以不做就能平息此事,白白废了柳氏这颗棋子。 晋忠不明白事情都办完了他怎么还不高兴,又想着他最近诸多不顺也就想通了,“老爷,春雨巷的那位差人传话来,说想要见老爷。” 那是晋文昌养在外面的外室,排解郁闷用的,晋文昌抬眼,“让她消停些,不许再派人来传话,胆敢惹出事饶不了她。” 晋忠点头应是,又说郡王府下面各铺子三个月一次的交账时间要到了,“可还是让他们到点来?” 晋文昌眉头紧蹙,他还得想个法子将乐游支出去再说,“晚三日。” 晋忠很快离开了吏部,满脑袋官司的晋文昌还想着回去看看,刚迈开腿就被人喊住了,最近吏部很忙,交到晋文昌手里的差事越来越多,只能转身回去。 “活该。” 柳氏回府,谢轻容直接下令将她关了起来,除了留下一个婆子照料外其他人全数撤掉, 乐游怎么都没想到晋文昌会狠到这个份儿上,直接就将柳氏给毁了,“她怎么这么傻,这种事她都愿意去做,不知道一旦她走郡王府的门就彻底被毁了吗,连带晋寻宗和晋媛儿都一同毁了,谁会和有疯婆子母亲的人结亲?” “她不愿意我父亲也不敢拿她怎么样,柳家刚出了事,怎会让她再出事。“ 让她惊讶的不是柳氏的蠢,而是晋文昌的狠,两人相处了这么多年,孩子都生了两个,这种情分说舍弃就舍弃了,那么上辈子为了巨大利益要了她这个亲女儿的命,也并不意外。 谢轻容慢条斯理的喝着茶,“这就是我让你不要正面惹怒他的原因,挡了他的路,谁都能被舍弃。” 乐游叹了气,“那我的财产还要不要拿回来?再有几天各处管事就该要来交账了。” “当然要。“ 谢轻容说会尽快让晋文昌陪着她出门,“但不会太容易,你能想到他也能想到,你得提前布局。” 具体怎么布局乐游无需她教,起了身转动了脖子,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当晚晋文昌回来依旧先去了梨堂院,得知府中一切安稳,乐游已经被安抚,柳氏也已经关了起来便松了口气,“幸亏有母亲在,要不然儿子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办。” “你我母子不说这些。” 见到虚伪至极的他,即便是稳重隐忍的谢轻容都不愿继续和她虚与委蛇,直接道:“最近诸事不顺看来是不祥之兆,原本我还准备半月后再出门上香,如今看来早些去吧,你可能告假?” 晋文昌说已经和上峰提及此事,“这两日太忙,可能还要等上两三日。” 晋文昌提及了他的岳父,“我想着带飒飒一起去,也好为岳父祈福。” 谢轻容料到他会有这个提议,顺从的点了头,“也好,那丫头今日平复了许多,再让她去庙里静静心也好,你们父女也有机会修补一二。” 晋文昌提议让谢轻容多在庙里住几日,“外头之事多少有些牵扯到母亲,这是儿子的不孝,庙里清净,儿子会尽快处理好外头的事,母亲回来的时候也无需再烦忧。” 谢轻容抬眼,“辛苦你了。” 晋文昌拱手,谢轻容不想看他在这里表演大孝子,让她回去歇着,等人一走锦春就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除了掌柜们来交账,这府中还有何事需要避着老夫人?” 这点谢轻容也不清楚,“不在府中也好,办起事更顺畅,这次出门顺便再去见个人。” “这两日让我们的人什么都不要做,你再拿一千两银子,想要人办事银子少不得,另外派人跟着晋忠,晋文昌的事都是他在办,看能不能从他身上发现些什么。” “柳氏那里先不管,关着就是。” 本来还想审问柳氏,但看这架势也问不出什么来,柳氏着实让她失望,她还以为即便是为了两个孩子她都会硬气一回,没想到在晋文昌的掌心半点浪花都翻不起来。 锦春点头,正要说话晋寻宗和晋媛儿来了,他们的母亲做了这么丢人的事,兄妹两个惶惶不安,进门后怯生生的看向谢轻容,“祖母~” “你们来做什么?” 晋媛儿往后缩了缩,晋寻宗上前拱手作揖,“祖母,母亲的病可还能治好?” “此事你应该去问大夫。” 谢轻容抬眼,“你们去看过你们母亲了?” 两人都摇了头,晋媛儿哭着上前,“祖母,我们以后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晋媛儿跪在她的脚边,“母亲今日跑出了府,外面的人都晓得了,往后我们要如何出门?” “如何出门?” 谢轻容冷笑,“再怎么样那也是你们的母亲,你们母亲因柳家之事伤心疯魔,你们作为儿女当在她身旁尽心伺候。” 朝晋寻宗问道:“柳家的事处理的如何了?” 晋文宗道:“明日出殡。” “你那两个舅舅找着了?” 晋文宗摇了头,谢轻容沉了脸,“你们舅舅不在,柳家现在谁主事?” “家里停着三个人,你作为柳家外孙不应该在那里守着帮忙?” “我让你去看看,你就真的是去看了一眼就回来了?” 第60章 晋家兄妹的谋算 晋家兄妹完美的继承了晋文昌的凉薄,谢轻容再次感叹晋家血脉的不堪。 晋寻宗低着头,不怪他不愿在柳家多待实在是柳家太糟糕,他那个二舅母只晓得拉着他哭,哭他们孤儿寡母的以后怎么活,话里话外的就是要他拿银子。 左右邻居也都是贱民,仗着年纪大张嘴就让他要管柳家剩下的人,帮着办事的人更是直接开口找他要钱,一群刁民也不看看自己身份就敢吩咐他办事。 如果不是这几天接连有事发生,他都应该去长青书院,半点不愿让人知晓他有这样的外家,太丢人。 一想到他二舅母的那副嘴脸心里竟然遗憾柳家人没死绝。 ‘啪!’ 谢轻容的手重重地拍在茶几上,“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柳家再怎么样也是你们的外祖家,出了这样大的事你们不闻不问,传出去外面的人该如何说你们,简直不孝不悌。” “现在就给我去柳家,不将柳家的事处理完不许回来。” 晋寻宗不敢不去,晋媛儿还想为自己争取,“祖母,母亲那里离不开人伺候,就让哥哥去柳家,我在母亲身边伺候着。” 谢轻容冷笑,“你母亲出事,你也就今日上午去看了一眼,而后借口学规矩回了桃章院,现在想着要尽孝了?” “祖母。” 晋媛儿表示这不是她的错,“祖母不许人接近母亲,孙女也是听祖母的话。” “那是你母亲,只要你开口我能不答应你尽孝?” 谢轻容觉得她没救了,也没想着要救她,“亏你母亲处处为你打算,下去,没我允许不许再到梨堂院来。” 晋媛儿当场就流了泪,又羞又气,不让人探视的是她,说她不去探视的也是她,到底要她怎么做才满意? “祖母这是怎么了?“ 乐游来了,来给谢轻容送点心,好奇的看着晋寻宗兄妹两个,“怎么还哭上了。” 谢轻容说是在为柳家哭,“这不,说想去柳家看看,送一送她外祖母。” “那是应该的。” 乐游道:“堂姐节哀。” 说着又叹了口气,说这两日送到郡王府的请帖不少,很多宴请她都不想去,“本来想请堂姐代我去的,结果柳家又出了这样的事,可惜了。” “长兴伯府上添丁居然给我帖子,有意思得很。” 看似很随意的一句话,谢轻容一下子听懂了她的玄机,还接了这话,“长兴伯有个小儿子比你大几岁,前两年定下了殷侍郎府上的姑娘,后来两家交恶这婚事也就作罢了。” “可真敢想,我听说这人整日混迹春山楼,能是什么好的。” 乐游冷哼一声,“明日差人送份贺礼过去就是了,人就不去了。” 晋媛儿欲言又止,最后低下了头,乐游起了身,“既然祖母在忙我就不打扰了。” 等她走了晋媛儿才扑通一声跪在了谢轻容跟前,哭哭啼啼的说她错了,不是说她被吓的没了方寸就是说思虑不周全,表示现在就去柳家。 “求祖母不要生气。” 谢轻容不想看到她,即便不是自己亲生的孙女那也疼了好多年,做不到直接要了她的命,既如此那就不管,且看她如何折腾。 晋媛儿回了桃章院换了衣裳,还重新描眉上妆,带的衣裳也都是新的,脂粉首饰也都带了,知道的她是去帮着打理白事,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去见什么贵客。 “你还有心思装扮?” 上了马车,晋寻宗见晋媛儿这身打扮蹙了眉,“柳家可不是什么体面地方,你穿着新衣不用半柱香就能给你弄脏。” “哥,你帮我。” 晋媛儿低声道:“出了这样的事母亲是指望不上了,二叔也想着和我们避嫌,祖母眼中现在只有那个贱丫头,我们只能靠自己了。” 她算是想清楚了,在乐游没回来之前他们的日子过的好极了,祖母慈爱二叔宽厚,对她是有求必应,乐游一回来祖母和二叔就变了,都是因为乐游有权有势,他们上赶着去巴结,要是她也能风光出息呢? “怎么靠?” 晋寻宗心烦意乱,他觉得晋文昌就是他的生父,他们无论是长相还是习惯都有很多相似的地方,而且他对晋文昌的那种感觉骗不了人,那就是自己的父亲。 且晋文昌对他极好,处处为他考虑,所有的安排都是最好的,他还是晋家唯一的男丁,本该有恃无恐,但晋媛儿说的也对,“昨晚我去找二叔了,二叔对我的态度和以前不同,似有避嫌。” “我提及尽早去书院他也没答应。” 晋媛儿冷笑,“我看他现在是恨不得将我们送走,你没看他对乐游是什么态度吗?” “说什么待我们如同亲生儿女,不过是哄母亲罢了。” 昨晚她仔细回想些以前的事,其实很多次她都看到母亲和二叔过于亲密,那时没多想,如今想来她母亲说的定然是真的。 晋寻宗想到了柳家,他去过柳家,知道的比晋媛儿更多,柳家出事后找上门来,第二日柳家人就接连出事,他的两个舅舅只怕也是凶多吉少,他觉得是晋文昌干的。 因为如果是他,他也会这么做,而且早几年就会做,不会留到现在。 帮不上忙还尽丢人的亲戚,还是死了干净。 “你有什么想法?” 晋媛儿要求晋寻宗帮她结识那些权贵家的公子,“这些年我被困在府中甚少外出,外面的人基本不认识,都这个时候了我不能坐以待毙,我若不为自己考虑,谁知道我最终会被嫁给谁。” “就这几日吧,祖母早不关心外面的事,只要我们小心些谁知道我们一直在柳家?” 晋寻宗懂了晋媛儿的意思,抬眼将她打量,在心里评估了一番她的姿色,很快就点了头,晋媛儿嫁得好对他也有助力。 兄妹两人一路密谋着往柳家去,谢轻容得知后只是摇了头,人家是随手挖了个坑她就急不可耐的跳了进去,看来是真的急了。 “派人盯着两人。” 第61章 晋文昌心里突突的 “这是怎么回事?” 兄妹俩的马车到了柳家所在的巷子,原本还在办白事的柳家关了门,冷冷清清。 晋寻宗不明所以,吩咐人去敲响了柳家的门,敲了几声没有回应,小厮又喊了几声,声音引来隔壁院子的人,“你们是谁?” 小厮自报家门,那邻居的神色就变了,对晋寻宗的印象极差,“柳家二媳妇没钱安葬三人,找了娘家人来用板车将三人拉出城安葬去了,今日一早出的门。” “你是柳家外孙吧?” 他明知故问,一家子绫罗绸缎,但凡愿意拿出一身衣裳钱就能安葬了柳家这三人,也不至于最后只有三口薄棺,宴席都置办不上。 晋寻宗眉头紧蹙,“不是说明日才出殡?” “没钱啊。” 左邻右舍的人都走了出来,有人就问了,“你是晋家那位公子吧,柳家外孙?那日你不是说回家去取钱吗,怎么一去就没回来?” “现在天热,哪等得起那么久。” 众人看晋寻宗的眼神都带着不屑,大户人家的人他们也见过,那些人虽然看不上他们这些穷人,但面子功夫都要做的,遇到这样的事不说亲自来一趟,银子是要送来的,只有这家,就来了一趟,嫌弃这里嫌弃那里,一文不拔的走了。 晋寻宗有些懵,晋媛儿也有些慌,此事要是传回府去他们的祖母一定不会轻易饶了他们,他们的计划也全乱了。 最终还是晋媛儿拿了主意,那就是追出城去,看看在哪里下葬,然后再跟着柳家人回到这里,将面子做足了也好办接下来的事。 晋寻宗打听到安葬的地方让小厮调转马头,等出了巷子身后的人才吐了口水,柳家虽不是东西,但这个外孙也好不到哪里去。 乐游最快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分享给了谢轻容,谢轻容笑而不语,晋家名声如何她一点都不在意,毁个干干净净才好。 “都是有主见的人,我也管不到他们,由着他们去折腾吧。” 乐游判定她对晋家和晋家人是彻底死心了,她自己也对晋家兄妹没了兴趣,对手太弱,随便一想都有百八十种法子能弄死他们,何况她自幼学的就不是这种。 “我也不管了,整日盯着他们简直浪费功夫,且看他们折腾出什么花样来,等我有兴趣了再去逗一逗。” 谢轻容也觉得挺没意思,原本以为敌人很强大,她着急忙慌各种安排,到现在才看清楚要对付的只有晋文昌一人,也没想象中困难。 重来一次的机会不是人人都有,浪费在这些人身上实在不应该的,“明日上香。” 晋文昌又小心翼翼的过了一天,柳氏疯了的消息也被她故意传开,虽然朝中那些人暂时没朝他发难,但他知道此事没有过去。 心里头乱糟糟的,可以说这么多年就没这样的烦心过。 这个时候哪里会有功夫去关注晋寻宗兄妹,习惯性的来到谢轻容处套讨主意,谢轻容不想同他多说,便以对朝堂之事不太清楚为由拒绝了,又将晋寻宗兄妹数落了一顿,“去了柳家也没传消息回来,这两孩子规矩上是差些,人情世故也弱,还得多教一教。” “等柳家的事办完就让他们回来学规矩,书院那里也不急着去,规矩没学好出了学院反倒丢人。” 晋文昌已经没功夫去管这些事,眼下要忙的是管事来交账,“明日休沐,后日儿子告假一日,明日一早我便陪母亲去上香。” “慈恩寺儿子回来的时候已经差人去打点,母亲可让锦春多收拾些衣物,也好多住几日。” “锦春已经收拾妥当。” 又得知乐游会一起去,晋文昌就松了口气,在外接连失利在内绝对不能出什么岔子。 次日谢轻容起了个大早,乐游是打着哈欠来的,上了马车靠着她的肩膀继续睡,一直到了慈恩寺才醒。 “既然来了就要诚心,一会儿好好求菩萨保佑你祖母和母亲。” “知道了。” 慈恩寺小和尚早早的等候在门前,见了人忙上前迎接,说主持方丈和庙内师兄们刚做完早课,现在又去了大雄宝殿念经,又说厢房已经准备好,“施主是想先歇息片刻还是去大雄宝殿听经?” “先去听经。” 重生以来谢轻容的内心就从未得到宁静,虽然在活着也在积极对付晋文昌,但总有一种游离于世间之外的感觉,若非仇恨和对家里人的念想做支撑,她觉得活着也挺没意思。 大雄宝殿内已经有香客跪坐聆听佛法,找了位置跪坐聆听,只觉得心头那股躁意有平复之意思,谢轻容闭上了眼睛,不再压抑自己的思绪,任由那些前尘往事翻涌而出。 乐游跪坐在一旁,原本无聊的打着哈欠,渐渐地也平复了下来,晋文昌同样如此,耳边经文声不绝他却感觉格外安宁,将最近桩桩件件的那些事拿出来细细分析,寻找破局之法。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能让人得到宁静的经文声停了下来,谢轻容缓缓睁在了眼睛,抬眼看着眼前的佛祖缓缓的吐出一口浊息。 乐游虔心跪拜佛祖,期盼她祖父的和母亲早日回来,而后就盘算着接下来这场仗怎么打才最妥当。 晋文昌上前搀扶起谢轻容,“儿子已经让人去添了香油钱,母亲到厢房歇息片刻,待用过斋饭再去听住持方丈讲经。” 谢轻容点了头,明明是各怀心思的三个人,落在旁人眼中那就是一门三代其乐融融,到了厢房各自去歇息,下午谢轻容继续去听经,乐游领着丫头各处游玩,晋文昌仔细观察一番没有任何异常后便也收了心思。 到了了第二日无论是谢轻容还是乐游都没表现出任何不妥,晋文昌已经在找理由离开,还没等中午的斋饭送到厢房雁安快步而来,“郡主,已经查实了。” 一本册子递送到乐游手中,乐游翻看后将册子拍在了桌子上,“欺上瞒下好大的胆子,将人绑了,将他家里给我犁一遍,这些年贪墨的钱财全都给找出来。” 晋文昌心里突突的,那种不详的预感再次出现,“发生什么事了?” 乐游将册子推到他跟前,“之前父亲和祖母让我掌家,所有账册都送到了金乌院,这些日子我让人翻看账册发现了不对之处,让人去查了下,居然发现下面的管事有中饱私囊欺上瞒下之嫌疑。” “父亲,这些混账仗着您太忙无暇顾忌他们,竟然干出这样的事,简直该死!” 第62章 乐游的阳谋 对付晋文昌谢轻容选择了虚与委蛇,乐游直接上了阳谋,不仅要当着他的面处置了他的人,还要让他打落牙齿和血吞,赔了夫人又折兵。 晋文昌看着手里册子手都在抖,一时间分不清楚乐游是故意设局还是误打误撞。 雁回又拿出一本册子,“主子昨日离开后我们察觉又发现几处有问题的账册,并去了那些掌柜所在店铺的地方验证,这位刘管事打理的锦缎庄已经从四年前就出现了利润下滑,到去了去年更是直接亏损,我们的人却发现铺子生意不错,从伙计口中得知这几年生意很是稳健。” “还有管着茶叶生意的张管事,这几年账目也在亏损,但据我们查到的消息这几年的生意一直都不错,那些客商看着郡王府的面子不仅拿货多,给的价钱比别家高一些,按理不应该亏。” “还是吴掌柜这里......” 雁回每说一条乐游的脸色就黑一分,晋文昌心里就突突一下,谢轻容慢条斯理的喝着茶,等雁回都说完了才开了口,“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些管事是仗着东平郡王不在京城,偌大的郡王府只有你一人操持,偏偏吏部的差事又繁重,让他们钻了空子。” 这话明面上是在为晋文昌开脱,实则是坐实了晋文昌管理不利的事实。 没等两人说话谢轻容又说了,“偌大的郡王府花销不小,这些管事打理的买卖就是郡王府钱财的支柱,发生这样的事需得尽快解决,你们用过午饭就回去吧。” 乐游点了头,“我是没想到那些人居然这么大胆,当年他们可都是祖父选出来的,本事忠心一样不缺,这才多久就暴露了真面目,若是祖父知道该要失望了。” 说着还抬眼看向了晋文昌,“父亲你也别往心里去,这不是你的错,他们每日过手大笔的银钱控制不住自己也正常,犯了错处理了就是了。” 她多大度啊,半点都没怀疑晋文昌的意思,还给了她这么大的信任。 晋文昌扯出了难看的笑,食不知味的用过午饭后和乐游一起回去了。 “郡主当真聪慧至极,老爷这次的哑巴亏是吃定了。” 锦春一直在想乐游会出什么招,如今见了连连称赞,谢轻容笑道:“东平郡王光明磊落,他培养出来的孙女自然不会如我般用小伎俩,得要尽快还郡王府清明,这样的孩子应该活在阳光下。” “可见到长宁公主了?” 锦春说见着了,“公主就住后山半山腰,听说公主早晚念佛,无事的时候就坐在看风景。” 谢轻容起了身,“我去见见她。” 长宁公主是当今皇帝的长姐,也是谢轻容曾经的闺友,当年两人时常往来,和当今的皇后娘娘一起有说不完的话,可惜造化弄人,谢家出事后长宁公主也出了事,她的母妃兄长的驸马接连离世,心灰意冷之下选了青灯古佛。 穿过寺庙的后院,出了门后顺着小径走到了山底下,通往半山腰的路铺了石梯,谢轻容踩上石梯缓步往上爬,养尊处优的她每爬十来步就要停下歇息片刻,等她好不容易到了地方额头满是汗水,锦春替她擦汗整理衣裳,“下回来再来还是坐轿吧?” “还不如自己走。” 谢轻容平缓了呼吸,抬眼看着眼前的景色轻笑,“我这身子也该多动弹,你瞧你景致多好。” 山峦叠嶂层林尽染,上下寺庙尽收眼底,眺望远处还能清晰的看到官道和往来的马车,以及远处的城墙。 锦春心说这里不好人家长宁公主也不会来,再怎么那也是公主,还是长公主。 不远处有一排房子,周围是一圈低矮的篱笆墙,各处种满了花花草草,还有两块菜地,谢轻容瞧着心神欢喜,想着要是能一直住在这里也很不错。 篱笆墙内站着一人,拿着剪刀正在修剪花枝,见到谢轻容有些迟疑,谢轻容笑着上前两步,躬身福礼,“谢家轻容见过公主。” “谢家轻容?” 两人隔着篱笆,长宁公主像是不敢确认,目光一直在谢轻容的脸上,半晌才笑了,“真的是轻容,险些认不出来。” 谢轻容笑着进了篱笆院,走到长宁公主跟前拉着她的手,“多年没见公主,公主好似一点都没变。” “胡说。” 长宁公主反握住她的手,“都老了,我真的...好久没见到你,你过的可好?” “谈不上好不好,到时见了您这院子,羡慕的紧。” 两人许久未见,似有说不完的话,半山腰的花园里两人相对而坐,刚冲泡的花茶袅袅生烟,各自说着彼此的这些年...... 乐游和晋文昌一路回了郡王府,路上晋文昌一直在想如何破局,想破头最好的结局也是舍弃了那些管事,但这样一来往后谁还会听他的话,为他办事? “各家管事都到齐了?” 乐游进门就问了这句话,雁回点头,“乐管事都将人叫来了,正巧过几日就是这些掌柜交账的日子,账目银钱他们都准备齐全,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乐谱上前,“郡主,蓝嬷嬷回来了。” “嬷嬷回来了?” 乐游停下了脚步,脸上的喜色溢于言表,“嬷嬷在哪里,身子可好了?” “多谢郡主挂念,都好了。” 迎面走来一位体面的嬷嬷,乐游欢喜上前,“嬷嬷回来真是太好了,回来的时机也好,正巧我要处理下面那些吃里扒外的人,嬷嬷帮帮我看着些。” 蓝嬷嬷点了头,又转身给晋文昌见礼,晋文昌伸手虚扶,“蓝嬷嬷回来就好,一路辛苦。” 对于这个从宫里出来,在郡王府有着超然地位的嬷嬷晋文昌也要客气三分,心里更是叫苦,原本以为谢轻容不在府中只有乐游,他想想办法还是能说服她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最后就是损失些钱财,如今看来是不能了。 今日管事来的多也无需进入正殿,全数都在站在前院等候,乐游到了后这些人忙不迭的跪下行礼,乐游很自然的坐在正位,晋文昌怔了怔后坐在了一旁的次位。 仅仅是一个位置,让此刻的晋文昌对乐游的不满达到了巅峰。 第63章 乐游发威,晋文昌吃瘪 在晋文昌的眼中,只要郡王府还有血脉,无论是男是女他就永远也挺不直腰背做人,在府中永远低人一等。 “你们之前交上来的账册本郡主已经看过了,给你们一个机会,有没有想要为自己狡辩的?” “机会可只有一次。” 乐游轻笑着看着这些人,目光环视那些管事一个个缩着脖子,有些人的目光还总往晋文昌身上瞟,站在最后的几个人眼中满是激动,有两个老管事还红了眼圈。 这些人的反应乐游尽收眼底,也不催促,待他收回目光也无人站出来,乐游笑了,“看来诸位都为人清正,自问能对得起我祖父,当当得起郡王府所属买卖的管事。” 管事们面面相觑,他们其中有一半人已经倒向晋文昌,在他们眼里能当家做主的还得是男人,女子终究是要嫁出去的,即便再次招婿,也没那么心思和本事能打理所有的事。 何况晋文昌还慷慨。 “老奴等人受郡王恩惠,自当竭尽全力为郡王府效忠,得知郡主归家老奴欣喜万分。” 说话的人站在队伍最后,两鬓斑白,站出来给乐游行了大礼,站在他身旁的几个老管事也都跟着行了礼,看得出他们很激动。 乐游道:“都起来吧,你们当中有人记得本郡主祖父的恩情,有人将自己当做郡王府的人,当然了,也有人将郡王府的产业当成了自己的,欲壑难填。” “来人,请锦缎庄刘掌柜进来。” 不少人这才发现刘掌柜不在此处,很快有护卫架着奄奄一息的刘管事上前,松手后刘管事直接倒在了地上,嘴角吐出的血脏了身下的地。 众人大惊,晋文昌蹙眉,“即便是刘管事犯了错,也不该将人打成这样。” 谁都知道刘管事是最先倒向他的,他要是什么表示都没有,这些人要如何看待他。 乐游并未理会她,一个眼神雁回就站了出来,手里拿着册子,“半年前淮州来了一船料子,料子入库三日库房被烧,账册记录一库房的料子一匹也没能救出来,折损四万六千两,半月后刘管事暗中出售一批料子到织锦坊,织锦坊再将这批料子高于市价的两成转卖到布庄......“ “三月前锦缎庄村西南进了一批料子,账册记录的进货价是三万五千两,根据调查这批料子的实际进货价为一万三千两。” “昨日有客人花费十五两买了三块锦缎,入账记录九两......” 随着雁回一字一句念书这些事,不少人脸色大变,有求救的目光看向了晋文昌,乐游轻笑,“诸位管事的目光频频看向我父亲是何意?” “莫不是以为我父亲好欺负,想要他为你们开脱?” “父亲整日忙于政事不得闲管你们,倒是让你们钻了空子,一个个胆大包天,一个奴才居然糊弄到主子身上来了,谁给你们的胆子?” 晋文昌被几句话逼的哑口无言,恰此时护卫抬着几大箱子的东西走了进来,“启禀郡主,刘家山下三十二口人全数拿下,从刘家查抄现银二十一万余两,另有各种珍品摆件古玩上百件,珍宝首饰若干,请郡主过目。” 所有的箱子被一一打开,里面那些东西刺激的不少人当场就跪了下来,“求郡主开恩,我等只是一时糊涂。” 乐游不予理会,“本郡主给了你们机会,诸位不懂珍惜本郡主也不能强求。” “蓝嬷嬷。” 蓝嬷嬷已经看明白是怎么回事,姑爷仗着家中无人侵占郡王府产业,郡主今日的处理方式很好。 “由蓝嬷嬷和乐大管事接收这所有查抄之物,登记造册,并盘点锦缎庄五年损失,若是刘管事无法补足郡王府损失,男的送去挖矿赚工钱,女子一律发卖,价高者得,不问去处。” 半死不活的刘管事睁大了眼睛,爬起来跪在地上,“老爷,老爷救我。” “求郡主饶命。” 这种情况晋文昌不知要如何开口,到现在他才明白自己被乐游给骗了,若非盯上此事怎会查的如此详细? 想必也查到了他头上,还将他架了起来。 今日他若开口保下这些管事,他侵占郡王府家业的事就会传出去,何况乐游有备而来,他也保不住。 不保,他五年心血白费,不会再有管事听他的吩咐,但面子还能保住,还能有机会翻盘。 利弊得失很快分析清楚,“你做出这样的事,辜负了郡王府对你信任,咎由自取,行差踏错之前怎么就没想想自己的家人?“ 都知道晋文昌拿家人威胁这些人,众人面色灰败。 乐游示意雁回继续,雁回看了茶叶买卖的张管事一眼,“张管事的茶叶生意已经连续五年亏损,但据我们调查茶叶买卖运作良好,出货进货量都很稳定,西南出了新茶,张管事抬出郡王府抢得先机赚了不少......” “求郡主宽恕,郡主...“ 张管事吓的肝胆俱裂,乐游吩咐护卫,“去张管事府上走一趟,张管事当年第一次到郡王府时脚上那些鞋子都是借的,这些年绫罗绸缎锦衣玉食想来是不习惯。” 护卫转身就走,突然之间好几个管事都跪了下来拼命求饶,乐游原本可以让他们互相检举,但她没这么做,一下子将晋文昌打的太狠,他若不计后果的反扑也麻烦。 她转头看向了晋文昌,“父亲无需难过,这不是你的错,这些人就是好日子过久了忘了本,没什么大不了的,想要取代他们的人多不胜数,没了他们郡王府的产业一样赚钱。” 晋文昌艰难的看着她,是他大意了,被这丫头压着他,毫无还手之力。 “你手中的人可还够用?” 乐游笑了,“除了在郡王府伺候的,祖父还为我留下八百护卫,这些人在我回京当日就在皇上跟前过了明路,父亲不必为我担忧,没有人敢对我动手,除非他活够了。” 晋文昌瞳孔微缩,郡王府有一支护卫,就是八百之数,他曾提出让他来掌管这些人,但他岳父没答应,没想到给了这个丫头。 第64章 晋忠自尽 晋文昌一直都知道,他的岳父就是将乐游当做郡王府继承人来培养的,从乐游出生他就插不进乐游的教育,学什么见什么,拜谁为师这些他都没有插手的机会,这让他耿耿于怀。 并非他有多喜欢这个女儿,而是无论乐游多优秀皇上都不可能将郡王府的爵位给一个女子,他不是没想过再生一个儿子,但他岳父和妻子对此却毫无兴趣,尤其是他的岳父,好似对郡王府的爵位是否能延续并不看重,更不赞成再生儿子。 郡王府的产业权势,荣耀人手就要这样给一个丫头,他接受不了。 乐游并不在乎他会怎么想,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都将无所遁形,上辈子是她大意,如今她已做好了周全的准备,且还洞察先机,没有输的可能。 “求郡主开恩,求郡主宽恕奴的家人,奴才也是受人指使,奴才也是迫不得已。” 茶叶买卖的张管事晓得自己完了,但还想保住家里人,“是奴才猪油蒙了心,奴才糊涂。” 乐游很满意他的识时务,她是暂时不能将晋文昌怎么样,但必须要通过此事断他一臂,若是这些管事都被他威胁她还真不好办。 “你且说说你受谁的指使,如何迫不得已,说得好本郡主可以考虑饶过你的家人。” 没等张管事开口,半条命的刘管事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跪着挪动到了乐游跟前,“是老爷身边的晋管事,晋管事在四年前找到奴才,说郡王府是老爷管家,郡王府和县主忙于军务根本不会想起我等,让奴才在账目上做些手脚。” 能混到这个份儿上的都是聪明人,郡主能将他们查的清清楚楚,就查不到老爷身上? 得知乐游手里有八百精兵他当即就老实了,悔不当初,但也不敢将晋文昌拉下水,“求郡主明察,这几年每次交账都是晋管事接手,都是他让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奴才是被被逼的,求郡主看在老奴也曾忠心耿耿的份上,饶过家中老小。” 张管事也说是晋忠,都是晋忠威胁了他们,乐游侧首看向晋文昌,在刘管事开口攀咬晋忠的时候晋文昌就差点吐血,但他不能阻止刘管事说下去,因为此事经不住查。 “啪!” 他重重的拍在茶几上,“晋忠可在?” 晋忠忙不迭的跪下,给人当奴才的就有关键时刻替主子背锅的觉悟,折了自己才能保全家人,“郡主饶命,都是奴才的错。” “你糊涂,我平日是怎么说的,郡王府的银钱有大用,分厘归库,你怎么敢的?!” 晋文昌心头怒气翻涌,知道晋忠保不住,折损了晋忠比损失钱财更大。 乐游觉得有意思极了,“你都说说,你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你拿那么多银子用到哪里去了?” 晋忠磕头,“奴才拿了管事们的钱财后背着老爷去各家走动关系,郡王和县主失踪,朝中各家嘲笑老爷没了靠山,嘲笑老爷竹篮打水,老爷生气却也没有法子,想要疏通些关系也是捉襟见肘,奴才陪伴老爷长大,不忍老爷为难,提出从府中账房支取银子,老爷不许,说郡王府的银子要养兵,这是大事,不能动。” “奴才心有不甘才背着老爷做下此事,此事老爷半点不知,一切都是奴才的错,奴才愿意领罚。” “你糊涂啊。” 晋文昌抢在乐游之前开口,痛心疾首,“朝中之事我自有法子解决,你怎可擅作主张,我原就愿意朝中几家为何对我改了态度,让你去查,竟不知都是你在背后搞鬼。” “你如此让我如何对得起岳父?” 晋忠跪着乐游,老泪纵横,开始表演主仆情深,当真是闻者心酸呢? 乐游冷笑,“真是好大的胆子,打着为主子好的旗号胡作非为,此风不可长,来人,去晋管事府上好好找一找。” “飒飒。” 晋文昌想要赶紧结束此事,不想牵连更大,“将晋忠交给我处理,他跟着我这么多年,处处周到谨慎,为父不忍他的结果太过悲惨,何况还是为了我。” “父亲心太软。” 乐游直视他,“一个奴才仗着主子的信任就敢替主子拿主意,替主子去办事,说起来是他忠心,实则是心大没了规矩,今日只是威慑管事们做假账给他送银子,未经允许就打着父亲的旗号去各家送礼,他如若父亲在哪位大人跟前受了委屈,岂不是要将人家灭门出气?” “晋忠之恶远超这些管事,管事们最多也就是让侯府损失些钱财,父亲恕女儿不能应你所求,若晋忠所说属实,我必不让他活着。” 晋文昌攥紧了拳头,骑虎难下,晋忠见事已至此,迅速从靴子里掏出匕首扎进了自己心口,眼睛死死的盯着晋文昌,乐游‘啪’的一声拍在茶几上,“主子跟前还敢随身携带凶器,好大的胆子!” 乐谱从晋忠抽出匕首那一刻就护卫在乐游跟前,直到晋忠咽了气侧身拱手,“郡主,人咽气了。” 乐游话锋一转,“看在父亲的面子上姑且不牵连他的家人,拖出去。“ 晋文昌闭上了眼睛,怕乐游看出他眼中的杀意,乐游可不管她怎么想,“来人,将跪着的这些人都带下去,待查清结果再行定夺。” “乐管事,他们所属的买卖你即刻派人接手。” 神清气爽的乐谱拱手作揖,一挥手就有人进来将那些跪地求饶之人拉了出去,剩下的几个管事都是效忠于郡王府不愿被晋文昌拉拢之人,也正因为拒绝了晋文昌才遭到了晋文昌的打压,见乐游雷厉风行的处理了这些人顿时热泪盈眶,一个个上前给乐游行礼。 乐游笑道:“本郡主知道你们都是忠于郡王府的人,郡王府的产业有你们掌控,我很放心。” “从今日起你们的年俸翻一倍,家中孩子无论男女只要有本事都可以到你们管着的产业里做活,若有想要进府伺候可以将人带给蓝嬷嬷瞧。” 第65章 乐游出师了 乐游的果决给了效忠郡王府的那些老人极大的希望,他们都从乐游的身上看到了东平郡王的影子,一个个热泪盈眶。 “从今日起一年一交账,交账的日子定在冬月十五,每个月我会安排人到各家店铺巡账,你们只需将账目利银准备好即可。” 五年前就是这样的规定,是晋文昌为了方便掌控这些管事才改成了三月一交账,乐游这话代表从此郡王府所属产业归她打理,晋文昌垂眸不语,管事们更激动了,他们都以为想要从晋文昌手里拿回管理权要花费很大的功夫。 可包括谢轻容在内的人都忘记了,乐游不是后宅女眷,能让她顾忌的并没有太多,整个郡王府都是她的,且她手里有钱有人,更无需顾忌。 处理好人和事,正殿里就剩下了乐游的人和晋文昌,乐游一个眼色蓝嬷嬷就领着人到门外候着,乐游这才对晋文昌道:“我都不知道父亲是这般心慈手软。” 这话一出晋文昌就皱了眉,乐游仿佛没看到,“父亲是郡王府主子,府中钱财只要父亲有需要尽管找账房支取,这是祖父定下的规矩,可父亲却守着礼数不愿这样,最后让身边人占了便宜,让外人看了笑话,何苦来哉?” 这话乐游可没胡说,她祖父不是小气的人,既然接纳了晋文昌就不会给他穿小鞋,钱财上更不会控制他,如果晋文昌能将自己当成郡王府的一份子,大大方方的花郡王府的钱,没有谁会说他什么。 偏他满肚子的心思,享受着郡王府带来的好处却将自己隔离在郡王府之外,那些银子明明可以花的光明正大却要使手段去得到,可见他心里有鬼,有些银子的去向不能公之于众。 “是为父想岔了。” 到了这个时候晋文昌什么都明白了,乐游从始至终就没相信过她,或许和谢氏亲密都是做戏,若不是提早准备今日不会将他打的毫无招架之力,一招就让他失去了郡王府产业的掌控权和晋忠。 “为父是赘婿,此事京都人尽皆知,但我愿意当这赘婿不是因为郡王府的权势财力,而是你的母亲,你母亲是奇女子,能和她在一起我很满足,但朝中那些说嘲讽的话语又让我心中憋闷,为此我不愿用郡王府钱财,或许别人不相信,但这样能让我心里好受些。” 乐游忍不住在心里给他竖起了大拇指,这种时候还能将自己说的这般无奈。 “母亲说父亲是正人君子,儒雅端方,也说曾察觉到父亲其实并不愉悦,大概也是为身份所忧,所以求了祖父,希望祖父能多提携父亲,父亲本就有才能,只要给一点机会父亲就能一飞冲天,如今如今不过三十有六就坐上了吏部侍郎的位置,可见母亲说的没错。” “母亲信任父亲,父亲不该将自己困在流言蜚语里。” 瞧她多会说话呀,说完还有些沾沾自喜。 晋文昌却不愿与她纠缠,“是父亲思虑不周,没想到会因此让谨忠有了误会,做下如此糊涂事,是我对不住你祖父的信任,事实证明我也不适合打理郡王府的产业,还是交给你去辛苦吧。” 乐游轻笑,“祖父不会怪父亲的,至于那些产业也无需费心思,乐管事会办好,父亲也好能腾出功夫应对朝堂局势,父亲年轻,吏部侍郎这个位置已经坐了两年多,若在今年能更进一步对郡王府也有莫大的好处。” “父亲的本事无需质疑,但父亲从未外放历练,没有贴近过名声,若是父亲能外派个巡抚的差事,再回京后就该是尚书了吧。” 乐游一句话就说到了点子上,晋文昌很认同,他想要再升很难,除非有很大的政绩,但整日守在吏部,吏部运作平稳,哪里来的政绩? 他是想过外放的,担心的是出去容易回来难。 此刻对乐游的恨意少了些,竟有些拿不准她今日究竟是蓄意还是做事不周全,没考虑到他作为父亲的颜面,无论外放还是升迁,他需要郡王府的助力! 乐游画了个大饼,也是告诉晋文昌想要升迁就离不开郡王府,就不能开罪了她。 缓缓起身,“今日之事女儿也有做的不周全的地方,但想到那些人居然敢糊弄父亲心里就有气,伤了父亲颜面,还望父亲海涵。” 晋文昌...... “还有些事我要去处理,处理好了明日还要回寺里去陪伴祖母,不打扰父亲了。“ 转身就给自己竖起了大拇指,她这是出师了啊。 回了金乌院蓝嬷嬷就问了她今日这么做的缘由,乐游也没隐瞒,除了重生的事外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蓝姑姑脸色难看,倒插门的姑爷少有全心为岳家的,她早看出姑爷有野心,没想到暗地里都已经做了这么多事。 “幸亏老夫人明事理。” 乐游没评价,在她眼里谢轻容也糊涂,至少上辈子糊涂,这辈子清明是吃了大亏。 吃一堑长一智嘛。 “今日得罪了老爷,往后定要加倍小心。” 乐游点头,说乐谱办事周全,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眼下外面的事需要他,这府中的事就得辛苦蓝嬷嬷操办,“嬷嬷回来的很是及时,往后这些事就辛苦你了。” 蓝嬷嬷接下了这个差事,乐游歪在美人榻上歇息,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从此刻郡王府那些原本有些懒散的下人忽然绷紧了,干活很是用心,几个管事都还关着呢。 又有蓝嬷嬷管着,更没有人敢有二心。 此时的谢轻容还在半山腰和长宁公主说话,两人说着这些年的过往,彼此感慨,“若不是惦记着家里人,我倒是希望能住在这里来和公主做个伴,清清静静的,多好。” 长宁公主轻笑,“心中有牵挂也是好事,总还晓得活着是为了什么,不似我,即便看着眼前的锦绣壮丽依然无波无澜,浑浑噩噩Y一日复一日。” 谢轻容笑问,“既如此何不下山看看?“ 第66章 长公主要住到郡王府 谢请荣来见长宁公主,除了故人相见外还想看看公主愿不愿下山,昔日好友终日困顿在这半山腰,如她所言即便是世间罕见的绝美景致看久了也会麻木。 她从以前那些事里了出来,自然也希望昔日好友也能放下,来这世上一辈子总该过些好日子。 再者她还想给乐游多寻些靠山。 “我若下山该要引起多大的麻烦?” 长宁公主笑着摇头,“当年之事已经过去了多年,大家都忘了,我若回去了少不得要再次被人提及议论,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冷清的日子,骤然热闹怕是不习惯呢。” “不习惯也是一时的。” 谢轻容说起早前郡王府设宴的事,“自从嫁到晋家就再没怎么操办过宴席,也甚少出门,乍然那般热闹,又见了好些熟悉又陌生的人是不习惯,手都不知该如何安放,不过很快就适应了,或许我们自己都没意识到,我们其实是喜欢热闹的。” 长宁公主被让她说的有些心动,记得她刚到这里来的时候也不喜欢,这里太过冷清,无论是白日林间的鸟叫还是夜里兽鸣都让她觉得格外的冷清寂静,那种天地间仿佛只有自身的感觉其实并不好受,所以她才喜欢坐在窥探山下的热闹。 又见谢轻容气色好,瞧着和实际年纪小许多就有些心动,她也不是生来就喜欢青灯古佛。 谢轻容拉着她的手,“我是蹉跎半生好在醒悟了过来,虽说现在也不年轻了,但即便还能活十年也好啊。” “我现在借住东平郡王府,有计划自己买个宅子住着,即便是谢家人都回了京城我也不打算和他们住在一起,不如到时候我们一起住?” “咱们这老胳膊老腿儿也到处走走看看,把这蹉跎掉的日子都补回来?” 长宁公主笑道:“你倒是越活越年轻了。” “总不能一直过的苦哈哈的。” 这就是谢轻容听经后的结果,忽然醍醐灌准备及时行乐,苦也是一天,甜也是一天啊。 当晚谢轻容就住在了半山腰,夜里山后不是野兽嘶吼就是门外长风呼啸,实在是算不上什么好地方。 “祖母,你怎么住到这里来了?” 乐游一早就来了,轻松爬上半山腰,见谢轻容旁边还坐着一人笑着上前,“原来会友来了,这位奶奶是谁?” 谢轻容笑道:“不得无礼,见过长宁长公主?” 乐游怔了怔,而后行了礼,“晚辈乐游见过长公主。” 她眼中还带着迷茫,这位长公主她没怎么听过啊。 “好孩子,这就是东平郡王的孙女?” 长宁公主很是慈爱的看着乐游,“多出色的姑娘,可及笄了。” “回公主,还有五个月就及笄了。” 乐游开始扮乖,“公主真好看。” 长宁公主笑着将手腕上的镯子脱下来给了她,“奶奶第一次见你,这镯子就给你了。” 镯子成色极好,乐游客气推脱,还看向了谢轻容,谢轻容道:“长公主给你的,你就收下吧。” “多谢长公主。” 长公主多年没见过这般年轻的晚辈,很是稀罕,拉着她坐下后问了好多问题,最后问她可有婚配,谢轻容轻笑,想着即便是青灯古佛也改不了骨子里的热忱。 三人又在半山腰待了半日,得知长宁公主有下山的打算乐游热情的邀请她到郡王府小住,“奶奶您不知道,郡王府可大了,平日就我和祖母在很冷清的,要是奶奶愿意去小住该多热闹呀。” 长宁公主笑道:“你祖母还说买了宅子要和我一起住。” “天啊,祖母要是也搬走了,我该怎么办呀,不行的呀。” 乐游很夸张,央求着长宁公主住到郡王府去,连住的院子都安排好了,就在她母亲曾经的闺阁,邀月阁。 “邀月阁距离我的金乌院并不远,很是精致,这些年养护的极好,略微收拾就可以住了。” “奶奶,就随我住到郡王府嘛,求你了。” 这可是长公主啊,皇上的姐姐,虽然和皇上不是一母同胞但据说感情极好,她还看出来和她祖母的感情也好,这样有身份又慈爱的人住到郡王府,对她很有帮助。 长宁公主无奈,她是有公主府的,即便这些年她没去住也有人洒扫,但也有些想去郡王府,有昔日的好友在,更有这个机灵的丫头,想来热闹。 谢轻容看出来她心动了,贴心提议,“你那公主府这么多年没住人,即便有人洒扫但想要住的舒服怕是得好好修缮,一时半会儿收拾不出来,不如就先住到郡王府,等公主府修缮好了再搬回去也不迟。” 长宁公主觉得这样也好,拉着乐游的手,“如此奶奶可要叨扰你了。” “我求之不得。” 乐游当即就吩咐人回府通知蓝嬷嬷将邀月阁收拾出来,“要尽快,一应用度都要用最好的,可不能让我奶奶住的不舒服,万一半路跑了怎么办?” 长宁公主和谢轻容都笑了起来,觉得她很是可爱。 接下来两日乐游就在这里陪着两人早晚听经白日游山玩水,得到消息的蓝嬷嬷得知是长公主要住进来立马带着人将邀月阁上下洒扫的一尘不染,有些陈旧的家具全都送到了库房,搬了一批新的家具摆上,地板来不及换,直接铺设一张宽大的地毯,一应用度全都用最好的。 其间她还抽空出去了一趟长公主府,公主府里那几个留守的老人得知主子要回来激动热泪盈眶,知道公主府太陈旧的他们没有说要请公主回府住的话,而是开了库房将公主以前最喜欢的摆件器具都拿了出来。 “若是郡王府不介意,可否允我到郡王府伺候长公主?” 这是长公主的内宅管事秋云,四十多岁,眸中因主子回来有了神采。 蓝嬷嬷觉得有熟人伺候长公主会更适应便点了头,很快沉寂许久的长公主府就忙了起来,得知公主府的人搬家一样往郡王府去,消息灵通的人家纷纷派人出来打听消息,在吏部当差的晋文昌得知此事一无所知,没了晋忠这个得力帮手他很不方便,只晓得府中在收拾邀月阁,还以为是定期洒扫,没说什么长公主啊? 原本有些萎靡的他瞬间来了精神。 第67章 讨好卖乖的本事强的可怕 晋文昌没有料到谢轻容和长公主还有关系,他虽没见过长公主但也曾听人说起,那是皇上的长姐,受皇上敬重,当年皇上能成功登基长公主出力不小。 这样的人住进郡王府对他很有好处,回府后就问了蓝嬷嬷,蓝嬷嬷并不确定长公主一定会来,“只是早做准备而已。” 这话落在晋文昌耳中那就是一定会来,叮嘱道:“既如此莫要怠慢了,一应用度按照最好的来。” 蓝嬷嬷应下,问起了晋家兄妹,“听闻柳家丧事早已办妥,可迟迟不见两人回来,也不曾派人回来传信,老爷可要派人去寻一寻。” “若是长公主来府中小住,这府中的规矩也要更周全些。” 晋文昌这才想起还有晋寻宗兄妹两人,“他们一直没有回来?” “未曾。” 晋文昌负手转身离开,很快就吩咐人去柳家查看情况,结果回来的人却说兄妹两人不在柳家,“多日前公主和姑娘去过一次,但并未在柳家住下。” 晋文昌一惊,下意识就以为兄妹两人遇到了什么危险,当即将人散出去寻找,而当事人晋寻宗正在酒楼吃喝,一张桌子上还坐着长兴伯府的公子和几位官家公子,晋媛儿也坐在一起,毫无顾忌的和一众男子说说笑笑。 “晋姑娘着实有趣,晋兄应该多带晋姑娘出门才是。” “就是,在这之前我们竟不晓得府上还有位姑娘,这也太能藏了。” 公子哥们起哄,晋媛儿羞红了脸,眼中得意却怎么都掩饰不住,晋寻宗暗中打量了一眼长兴伯府小公主齐真的神色,乐呵呵的给他添酒,他们兄妹出来够久了,再不回去府中人就该要起疑,必须尽快将人给拿下,让晋媛儿攀上长兴伯府。 可惜两人那拙劣的伎俩根本就瞒不过这些见识丰富的公子哥,放眼京中哪家的贵女能毫无顾忌和一众男子同桌用饭,半点不晓得避嫌。 郡王府上门女婿的侄女,还有个疯婆子母亲,这样的女子给他们当妾他们都不愿意。 “晋兄太客气了,这酒我是喝不下去了,若是让家中父亲知道还不晓得要发多大的火,今儿这饭到这就罢了,这几日多谢晋兄的盛情款待。” 齐真表示他的确不怎么样,但也不至于被这位兄妹算计了去,这几日他也摸清楚了两人的底,除了晋寻宗有晋文昌的关怀外一无是处,晋媛儿就更不用说了,家中祖母出门日礼佛都没想带着她的,也不是个受宠的。 从他打听到的消息来看,人家明德郡主也根本就不搭理她,如此也就没任何价值了。 见他要走,陪同的几位公子哥也站了起来,都说这几日多谢晋寻宗的款待,但他们都不能每日在外闲逛,若不是家中父母得知后要生气。 “下回晋兄有什么好玩儿的直接派人给我们下帖子就成,这几日就多谢啦。” 再不走感觉今日齐兄就走不掉了,要被这对兄妹吃干抹净。 晋寻宗想要挽留,这些人压根儿就不给他们机会,说笑着就出了酒楼,晋媛儿急的眼圈泛红却没任何办法。 等他们收拾收拾回到郡王府的时候,前脚进门后脚就被晋文昌喊走了,两人那点事晋文昌的人是略微花了点功夫就查的明明白白,得知两人做出如此糊涂的事气的晋文昌嗡嗡作响,送上门被人嫌弃,将他的颜面置于何地? 晋寻宗自是少不了一顿训斥,至于晋媛儿晋文昌都懒得看她一眼,这几日的做派足以坏了她的名声,想要说亲更难了,好在他也没想过要靠着晋媛儿办多大的事。 “回桃章院去,没我的话不许出院门一步,你的婚事我自有考量,下去吧。” “至于寻宗明日一早就去书院。” 兄妹两人惶惶不安,蓝嬷嬷得知消息后直接去了一趟桃章院交代晋媛儿的教导姑姑对她严加教导,不能让一个外人坏了郡主府的名声。 晋文昌只觉得心累,揉着眉心叹气,而后又差人去了寺庙问谢轻容什么时候回府,他要亲自去接。 “让他不用这么麻烦,过几日就回去了。” 长宁公主住够了的半山腰谢轻容觉得新鲜,再加上乐游每日都惦记着在后山打猎也不想回去,长宁公主有两人作陪每日开怀,也不着急走,至于要住到哪一日就看他们的心情了。 又过了半日雍朝来了,得知长宁公主有回京的可能他们父子就被召进了宫,皇祖父让他亲自来核准消息,若是真的就让他亲自将人接回去。 “不用那么麻烦,我就是打算去郡王府小住些日子,一是叙叙旧,二是飒飒那丫头热情相邀,给你祖父说无需兴师动众,等我回去后会进宫去看他的。” 长公主这几日的气色日渐好了,笑的也多了,用的也香了,对去郡主府小住这件事已经期待了起来。 雍朝很好奇他姑祖母是怎么答应下山的,这些年他皇祖父几次请姑祖母回京她可都没答应。 “太孙来了。” 乐游带着人兴冲冲的回来,身后的人还提着几只五彩野鸡,“祖母,奶奶快瞧瞧这野鸡好不好看,回头养在院子里也有趣。” “不怕飞了呀。” 长公主凑上去看,“这颜色鲜亮,头冠和尾羽很华美,养着倒是不错。” “翅膀的羽毛剪掉一半,每次好吃好喝的养着,吃胖了就飞不起来了。” 乐游在一旁洗了手,自顾自的坐下喝水,“这山里飞禽走兽可真不少,奶奶就跟着我去郡王府小住是对的,这里还是有些危险的。“ “都住这么多年了,哪里有危险。” 长公主将点推到她跟前,“饿了吧,刚送上来的,尝尝。” “谢谢奶奶,我就知道奶奶对我最好了。” 谢轻容在一旁笑着,别的不说,这丫头讨好卖乖的本事强的可怕,这才几日就混到长公主心头去了。 雍朝眨了眨眼,对这几日的发生的事好奇的不得了,“姑祖母以前见过乐游妹妹?” 第68章 当年之事 “我与飒飒有缘。” 长公主可没那个耐心给雍朝解惑,“你父亲身子还好?” “还行。” 雍朝也不知道要怎么去形容他父亲那个身子,就剩半口气,但这半口气十分绵长,回回太医都说要格外小心偏他父亲不当回事,总说过一天是一天。 “那你回去吧,回去帮着父亲,别让他那么劳累。” 长公主要赶他走,雍朝那屁股像是被焊死在椅子上了一般,“侄孙是奉命来迎姑祖母回京的,哪有先回去的道理,祖父的怒气侄孙可抗不住,还求姑祖母也疼疼我。” 乐游侧首,这人的厚脸皮和他有的一拼。 谢轻容忍住笑意,“难得太孙的一片孝心,我们也收拾收拾这两日就走吧。” 说的时候看向雍朝,“长公主要回京的消息传出去了?” 雍朝说是长公主府的人往郡王府去引起了有人的注意,“城中各家到处都是眼睛,再说姑祖母回京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依照祖父的意思是要派仪仗来接的,还是父亲说姑祖母不喜欢这些排场才作罢。” “祖父已经吩咐修缮公主府,责令礼部尽快动工,姑祖母喜欢住郡王府就多住些日子,父亲是要让您住在宫里的,行宫也收拾出来了,全凭姑祖母的意愿。” 长公主笑道:“先去郡王府小住几日,若是住的不习惯我还回这里来,清净了这么些年不知道还是否能适应那份喧嚣热闹。” “祖母得知消息也很欢喜,说您要是不愿意住宫里她就出宫到郡王府探望您,说有好些话要和您说。” 被人惦记总是很欢喜的,长公主笑着点头,目光在雍朝身上略微停留就落到了乐游身上,“你们年轻人要是觉得无聊可自行去玩,我们就在这里看看景致,这片景致平日里看着也没什么,这要走了倒是有些舍不得了,旧景瞧出了新花样。” 乐游刚打猎回来不想动,雍朝刚上山也想歇一歇,便都坐着一同赏景。 不过年轻人恢复的快,很快雍朝就提议去看后山的瀑布,乐游来了兴致,“这里还有瀑布?” 她怎么没发现? “有的,还挺大,雄伟壮观,我带你去看。” 雍朝起身,和两位老太太打过招呼后领着乐游走了,长公主瞧着两人背影,“你这孙女准备什么时候定亲?” “尚未及笄,不急。” 谢轻容知道她什么意思,“这丫头的祖父不在,是真失踪还是有别的目的只怕是有皇上和当事人才知道,我那儿子是个上门女婿,按理说这丫头的婚事我是不能插手。” “那也不能不管啊。” 长公主的意思,即便是东平郡王在京城,乐游的婚事也不是他能说的算的,“东平郡王府天纵奇才,又手握兵权,膝下只有一女一孙女,一女已经招婿,孙女总不能也招婿。” “这里头的弯弯绕绕是你也是懂的,越是被皇上看重这婚事就越不能随意,这丫头除了嫁入皇家,嫁到哪里都不会让人放心。” “这其中又只有东宫才是最好的选择。” “皇上对太子除了期望还有其他。” 这其中又牵扯到当年之事,既然长公主提及此事谢轻容就开了口,当年的一些事她到目前都还没想明白,她的祖父是被牵连的,这事很多人都能看明白,她不相信先皇看不透,为何还是拿了谢家开刀。 长公主叹息一声,“谢家是清流,谢老大人刚正不阿,谢家一门皆是磊落坦荡之人,若非先帝睿智圣明,这样的谢家是没有可能爬到高位。” “朝堂从来都是本事论英雄,这本事可不仅仅是学识和当差的本事。” 谢轻容怔了怔,这道理她用了许多年才明白。 长公主继续道:“当年谢老大人若是能看清局势,提早为你定下婚事,不拘是嫁给哪位皇子,谢家都不会走到最后那一步,你抚琴引来父皇夸赞,而后引来各家求娶,你或许是以为自己招摇来引来祸事,却不知那是父皇在逼你祖父做出抉择,想要保住谢家。” “彼时皇子们都已经成年,野心勃勃,父皇却已经年老,年老的雄狮无法与壮年的黑熊相抗,很多时候都已经无能为力,谢家清流文人,在朝中和文人学子里都有作用,你又成年且出色,谢家自然成了猎物。” “你祖父谁也不选,傲骨不屈,抱着自己得不到也不能让对手得到的想法,谢家覆灭是所有人的期望。” 谢轻容无法言语,不能拉拢就将其毁灭,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她却一直没有往谢家身上套过。 想到后来皇上登记谢家平反,苦涩开口,“为谢家平反其主要目的是安文人之心吧?” 长公主并不否认,“谢家遭遇让人同情,让人愤慨,无论是谁登基最终都会为谢家平反,此事是最快能拉拢文人的法子,好在皇上终究和那些人不同,除了对朝政的考虑他还有两分真心。” “谢家出事前夕,皇后请求皇上接你入府,封为侧妃,以佑谢家,皇上答应了。” 谢轻容拒绝了,也幸亏是她拒绝了。 那是闺友的丈夫,即便是事急从权那是皇后心里没想法,但章家人会没想法吗,耳边风吹多了,涉及到了利益闺阁里那点情分又算得了什么? 谢轻容叹息,事到如今没什么好怨的,不过是技不如人罢了。 长公主忍不住提醒,“谢家若是回来你大可将此事说与他们听,朝堂沉浮总要有自保的手段。” 也不知道一家子到现在是不是也和以前一样闷头做学问。 谢轻容点了头,谢家的事她也只是建议,不能做主,“一切还是要看兄长的抉择。” 说起过去的事两人心里都有些沉重,而且领着乐游去看瀑布的雍朝尴尬的差点将鞋底给抠穿,眼前的瀑布只有拇指粗细,若不是有一大片被流水冲刷的痕迹,他都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乐游忍住笑意,“雄伟?壮观?” 她就说,这几日她差不多都将这里走遍了,要是有瀑布她能不知道? 第69章 算了,你笑吧 “那个...” 雍朝清了清嗓子,“我忘记了现在不是丰水期,雨季的时候这瀑布是真挺大的,你看被冲刷过的痕迹,你再看下面这清潭......” 他极力的想要证明这真的是个大瀑布。 乐游煞有介事的点头,“嗯,我也觉得这是大瀑布。” 真的好想笑呀。 雍朝有些挫败,“算了,你笑吧。” “哈哈哈~~~” 乐游一点都不客气的笑了,实在有意思的很,雍朝负手而立装作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心里琢磨着等丰水期来临,这瀑布恢复原来的样子后一定要再带乐游来一次,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听闻不少人都给你下了帖子邀你出门游玩,你都没应?” “没意思。” 乐游笑够了,扭头看着雍朝,“不是诗会就是赏花,即便是邀我游猎也不过是慢悠悠的猎两只兔子,或许还需要下面的人提早将猎物放出来,弄虚作假,无趣透顶。” “与其如此还不如在家歇着,好歹自在。” 想着她自幼就常被带到军中,雍朝就理解了她的想法,等闲女子喜欢诗词歌赋她不喜欢,她喜欢的骑射又没什么人能超过她,自然就觉得无趣。 “我那里新得了两册兵法你可有兴趣?” 乐游眼睛一亮,“可以看看。” “那回头我给你送来。” “行。” 想着今日发现了猛兽的脚印,乐游本想越雍朝去林子里转转,转念一想万一人家要是因此受伤她可赔不起也就没提,只问东宫还有没有更多兵书可以借她看看。 “兵书没多少,不过最近我父王正让人谱写战曲,你若是有兴趣可以去听一听,也好提一提意见。” “战曲?” 这个乐游有兴趣,“我祖父曾说好的曲子有很强大的力量,兵士们在外偶尔会唱家乡的乡曲,几次过后军中就不许再唱那些曲子了。” “为何?” “想家啊。” 乐游告诉他有一战就是在交战当中让人齐唱对方的乡曲,结果就是敌方战力大减,前一刻还在杀人,后一刻就开始流泪,“想家了就会萌生退意,这对要上战场的兵士来说是致命的,要唱也该唱那种让人热血沸腾的曲子。” 雍朝点头表示赞同,说他父王命人谱的就是能鼓舞士气的曲子,“我听说你手里有八百人?” “嗯。” 乐游没有否认,毕竟她回来那日就将此事在皇帝跟前过了明路,“我祖父给我的,算是我们郡王府的底牌。” 八百人不不足以造反,能让皇帝感到安心,也有足够的自保之力。 雍朝好奇她将人养在什么地方,乐游笑道:“就在城里,散出去了。” 具体散在哪里她就不说了,雍朝也没追问,倒是问起她平日里都做什么消遣,有什么爱好,喜欢什么,乐游挑眉,“问的这么详细?” 不怪她警觉,要知道她现在看谁都觉得要打她主意。 雍朝笑道:“我这可是奉命行事,祖父感念东平郡王劳苦功高,如今郡王府只有你在,只要对你多加关怀,作为祖父最喜欢的孙子,这个责任自然就落到我身上了。” 好厚的脸皮呀,乐游笑道:“既然这样那我就告诉你,我平日喜欢睡大觉,无聊就练练功再跑两圈马,看会儿书,喜欢看别人吹拉弹唱,吃食上不挑,穿衣打扮也不挑,但我祖母说我这身份必须要讲究,所以一应用度都要用最好的。” “太孙若是送礼可以送金送银,值钱的就好,我有些肤浅。” 雍朝愕然,随即笑了,“郡主吩咐我记下了。” 乐游看着那些细细的流水,叹息一声,说她回京其实并不习惯,整日无所事事,无聊的很,“那些无聊的聚会也不想参加,想要凑热闹又觉得聒噪,无趣的紧。” “有一处荷塘,荷叶田田小荷尖尖,景致极美,要不要去那里钓鱼?” 钓鱼是雍朝的爱好,并为之深深着迷,“无论我顺境逆境我都喜欢去钓一会儿,能平复心境,鱼咬饵的那一刻又极为惊喜,将鱼拉上来后很是满足,实在是妙不可言,可要一试?” 乐游本没有兴趣的,被他这么一渲染到来了兴趣,“行,找个机会一起去。” “到时候我到郡王府来接你。” “行。” 乐游笑眯眯的点头,雍朝也笑的舒畅,等着下面的人来找他们回去吃饭的时候就瞧见两人有说有笑,回到半山腰长公主看着两人,问道:“可看到瀑布了?” 乐游笑了,“看到了,着实是‘壮观’。” 雍朝尴尬摸鼻头,长公主心如明镜,“吃饭吧,托飒飒的福,今儿我们吃这山林野味。” 饭桌摆在院子里,眼前鲜花满地,旁边是一览无余的锦绣河山,长公主见惯了这样的景致并没什么异样,其余三人都沉醉其中,不想走了。 可惜不是人人都有资格避世而居,随心所欲,次日一早一行人就下了山,在佛祖跟前磕头上香后才离开。 当马车行至闹市,喧嚣嘈杂的声音涌入车厢,长公主并没有她自己想象中的烦躁,反倒觉得多了这烟火气人也真实了起来。 “京都还是这般热闹。” 谢轻容道:“你若是喜欢往后我们常出门走走。” “正有此意。” 马车在郡王府门口停下,得到消息的乐谱带着人开了正门迎接,乐游率先下了车,而后伸手扶着长公主下来,又扶了谢轻容,众人行礼后一行人进了门,大门缓缓关上隔绝外界那些好奇的打量。 邀月阁,这处乐游母亲成亲之前的闺阁已经处处焕然一新,各处陈设摆放都是依照长公主的喜好来的,秋云含着泪,“这里的摆件器具都是公主喜欢的,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公主喜好是否有变化,若是公主不喜欢我们还准备了其他摆件。” 看着那些熟悉的物件长公主心头百转千回,原本以为早就忘记的那些事又浮现了出来,“都好,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一句话让秋云几个公主府的老人落了泪...... 第70章 觉得谢轻容好糊弄 长宁长公主离京多年再回京却住到了郡王府,此事传到各家耳中有怀疑有惊诧。 “长公主真的回来了?” 恩国公府上的老夫人很是惊喜,“快,下拜帖准备贺礼,我要亲自去郡王府拜见公主。” “消息可是真的,你说的是长宁长公主?” 武威侯府上的老夫人的惊讶不比任何人少,“去查清楚,想法子问清楚公主可愿见见大伙儿?”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富康王府的老王妃得知此事感慨连连,“我记得酒窖里有桂花酿,找出来送两坛到郡王府,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公主可还喜欢? 短短半日,送往郡王府的礼物堆积如山,乐谱带着人进进出出的收礼,登记造册,忙的恍恍惚惚。 “想要来拜见您的帖子堆了一摞,礼物堆了半间屋子,乐管事登记好后会一并送来,您是想要见见那些人还是等几日?” 乐游将一份名单给了长公主,她将人请回来自然要好生伺候着,这可是她祖母给她寻找的靠山,她得要自己争气。 长公主的目光扫过名单,看着上面那些熟悉名字轻轻笑道:“明日我要进宫走一趟,这单子上的几位老夫人你帮我下个帖子,请他们后日来郡王府一叙,就她们来,旁的人就不见了。” 在山上随和清冷的老太太到了这郡王府就成了雍容华贵的贵夫人,一举一动都透露威严优雅,乐游点头应下,又说她让城中两家首饰铺子的老板将镇店之宝都拿来了,“回头您看看可还能入眼。” “不用麻烦,我这把年纪还带那些个累赘做什么。” 乐游不答应,“您和我祖母一样,我回京之前她也穿的老气横秋,打扮的活像是七老八十,您看她现在瞧着多年轻,说她四十出头也是有人信的,您和她同岁,正是打扮的好年纪。” “好年纪?” 长公主不相信,乐游煞有介事的点头,“年轻的姑娘本也不需多少点缀,许多首饰戴在身上喧宾夺主压不住,您和我祖母这个年纪刚刚好,本来就是美人又有岁月沉淀,身份地位在这里摆着,什么衣裳首饰压不住,可不就是最适合打扮的年纪?” 长公主笑了起来,“你这丫头惯会哄人开心,那就送来看看,若是好看有赏赐。” “你祖母有事要处理,你陪着我在王府走走。” “好。” 长公主有乐游陪着谢轻容轻松许多,本来很不错的心情在看到晋文昌的那一刻就笑不出来了,只觉得多余又晦气,偏还不得不打起精神应付他。 晋文昌喜上眉梢,“儿子没想到长公主真的会来。” 见他眼中全是算计,谢轻容道:“长公主能住到郡王府是好事但也要格外谨慎,最近外头可还在传柳氏的事?” 听到柳氏晋文昌心里就堵得慌,她的事终究还是在京城传开了,无知百姓以讹传讹,传出了花来,甚至有人编排了他和柳氏的香艳传闻,虽被他压下,但传言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全压住? 谢轻容心头冷笑,面上关切开口,“就没查出背后之人?” 晋文昌摇头,他猜测的几家都派人去查了,那些人家虽有推波助澜但都不是始作俑者,“背后之人藏的太深,到现在也没查出来,错失机会如今想要再查很难了。” 谢轻容叹气,“这些事不要传到长公主的耳中。” 晋文昌迫不及待想要知道谢轻容和长公主之间的关系,谢轻容摇头,“当年也只是能说上话而已,这么多年过去再深厚的情谊也淡了,公主能住到郡王府皆因飒飒极力邀请,飒飒很得公主欢心。” 提及乐游晋文昌心里更难受,向谢轻容说起乐游处理那些管事的事,“半点颜面没有留给儿子,晋忠也死了,儿子在这府中彻底成了笑话。” 这回谢轻容没有替乐游说话,“到底年轻,这丫头不似寻常姑娘,能束缚住她的人和事少,我想过她不会太客气,却也没料到如此直接。” 晋文昌蹙眉,说他岳父的八百人也给了乐游,“虽说有些见识也有本事,但也保不齐就有被哄骗的时候,儿子是真担忧。” 谢轻容轻笑,这是又惦记上权势了,“既然她到皇上跟前去过了明路,想要骗她的人就应该掂量清楚,你是他父亲,按理说让你代为掌管才是正理,但她若不愿意也不能强求。” “柳氏疯魔逃过一劫,但此事尚未平息,不易再起波澜,尤其是长公主还在府中。” 对于谢轻容没有将说服乐游将她手里的人马交出来这件事揽在身上,晋文昌有些不满,随即又觉得她说的有点道理,“还是母亲想的周全。” 谢轻容问起了晋家兄妹,晋文昌没有说兄妹俩干的事,主要是不光彩,只说晋寻宗已经去了书院念书,至于晋媛儿,“年纪也不小了,大嫂这个情况也不能继续给她张罗婚事,母亲也忙,儿子这里倒有个合适的人选。” 晋文昌说的人是个商人,“在西南经营着茶园布庄,颇有家资,虽说是商户但为人正派,饱读诗书,容貌周正,还是西南商会的副会长,儿子以为是个好人选。” “媛儿虽是儿子的侄女,但大哥去的早,大嫂又是这个情况,即便那些高门大户看着儿子的面子娶媛儿,这日子怕也不好过。” 看似为晋媛儿打算,谢轻容却听出他想要用晋媛儿换钱的意思。 也是,郡王府的产业如今沾不上手,总要寻求别的路子,和富商联姻是很不错的选择,“商户虽没身份但有钱财,往后媛儿倒也不用为花用烦忧,看在你的面子也不会受委屈,只是这人哪一年生的,能当上商会会长,你年轻了吧。” 晋文昌有些心虚,但面色如常,“乙丑年生,因他爹是会长,所以这会长才会落在他头上。” 谢轻容觉得这里头有鬼,但一想到晋媛儿那个白眼狼就不愿意为她多筹谋,眼前这人可是她亲爹,亲爹为闺女操持婚事理所应当,“你要觉得可行就派人打听清楚,得闲的时候带来我看看。” 晋文昌还觉得谢轻容好糊弄,松了口气,不是她不心疼闺女,他也想过将晋媛儿嫁入高门联姻,为他的仕途带来助力,但暗中查了一圈发现很不容易,又想在门生里面挑一个,然远水解不了近渴,解决眼下困境才是要紧事。 第71章 嫁的远远的,生死自理 有了晋媛儿晋文昌便能解钱财上的问题,当然,即便没有晋媛儿以他的官职身份也不算难事,不过就是多费些功夫,担些风险罢了。 他最为迫切的还是如何借上长公主了力,达成愿望。 “儿子有心外放历练,谋求仕途再进一步,然外放容易回来就不一定顺畅,可惜儿子势单力薄,在朝中的助力实在太少。” 说这话的时候仔细打量着谢轻容的神色,“儿子倒有些门生,但在这种事上不见得能说上话。” 谢轻容心下一动,觉得让他出去历练是个不错的路子,眼下还用得上他,但又不想总看到他,“母亲老了,膝下又只有你一个儿子,到了时候自然希望你能陪在身旁。” 晋文昌眼睛一亮,这的确是个法子,他虽不知道谢氏最近为什么会一反常态和故人往来,但她结交的那些人着实让她欢喜,尤其是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在皇上心目中的分量极重,到时候心疼谢氏年迈身边无人自然要召他回京。 起身拱手作揖,“儿子多谢母亲,有母亲在儿子就可安心筹备外放之事。” “你我母子应该的,只是你外放身边没有伺候的人多少有些不便。” 谢轻容说这个话就是要引出晋文昌在外养外室这件事,她虽然还没证据,但她认定晋文昌就不是不近女色之人。 晋文昌的脸色果真有异,见他欲言又止谢轻容又道:“在京城尚有我能帮你料理一些事,外出历练并不容易,没有女眷为你打理内外,你会有诸多不便。” “媛儿在京城是不好说亲了,商户人家到底身份低了些,你可以带她到任上,在当地为她找个好人家。” 最好将晋寻宗都带走,省得她看了眼睛疼,嫁的远远的,生死自理。 她不下死手只是看在那兄妹俩喊了她多年祖母的勤奋,那些年她付出的情感都是真的。 晋文昌略微一盘算就应下了,觉得将晋媛儿嫁给一个商户的确是亏了些,要知道商户和商户还有不同,若是能嫁到赴任之地的望族,得到的比嫁给普通商户要强的多。 谢氏果真会盘算。 至于她提及的女眷着实是个问题,他身边不能没有女人。 “儿子答应过乐游母亲不纳妾的。” 谢轻容叹息,没接他的招,“也不一定非要有女眷,不过若是没女眷随行媛儿也不能同行,多有不便。” 晋文昌想要说的话几乎都要吐出来了,到最后他又咽了下去,谢轻容侧身端茶当看不见,想要拿她当枪使也不是不行,得要有好处。 心里盘算着这段时间从晋文昌手里的弄到的银子和宅子,觉得还颇有收获。 晋文昌最终还是没将要说的话说出来,等他离开后谢轻容让人去给乐游传话,让她来梨堂院。 乐游来的很快,嘟着嘴不高兴,因为今日她碰见晋文昌,她远远的给他打招呼他像是听不到一般,走的像是有狗在追。 这是避着她呢。 “他是不是来告我状了,说我没给他留面子,说我没将她放在眼里?” 谢轻容笑道:“告你状是肯定的,你一出手他是面子里子都没了,往后没事别在他跟前出现,省得他看了你心堵。” 乐游笑了,“您不是说办事要周全吗,父亲不理我,我可不能不理会父亲,且他越是不理我,我越要凑上去。” 谢轻容无奈摇头,“你啊,别将他逼的太急。”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乐游说她的人查到了前几日晋寻宗和晋媛儿的行踪,“压根儿就没去柳家,一直住客栈,您那大孙子像是媒婆,四处给他妹子张罗公子哥,您那孙女正涂脂抹粉的赴宴,可惜到最后竟没人看上她。” “哎哟,您说这做派,哪里来的传承?” 笑话年年有,今年格外多,还有当哥哥的带着自己妹妹到处相看男子的,怎么那么能呢? 谢轻容的太阳穴突突的,“你说的是真的?” “我的人查到的,还能有假?眼下您那孙女已经被父亲关到桃章院了,他的人已经去查过了。” 难怪晋文昌主动提及了晋媛儿的婚事,还要将她卖给一个商户,原来是晓得在京城不好嫁了,如此她方才岂不是还算是救了晋媛儿一回? “这两孩子是在我跟前长大的,我自问没有疏忽他们,怎么会是这样的性子?”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随根儿。” 乐游敲个二郎腿,“此事传出去的对郡王府的名声还是有影响,我已经派人压下。” “腿放下,像什么样子。” 谢轻容没抚额,没在继续说晋媛儿的事,提起了晋文昌想要外放,乐游笑了,“还是我先提的,我想着得罪他总得找个什么事分散他对的不满,再让他晓得我的重要性,让他不敢算计我。” “现在是怎么着,主意打到您身上来了?” 谢轻容点头,简单过了几句后就提及了晋文昌有没有可能养外室。 “试探之下应该是有的,他想让我主动提出,甚至来摆平你,但我没应下,且看他要如何做。” 乐游沉了脸,“都能和自己的大嫂不清不楚,在外养几个人有什么不可能的,我就是替我母亲不值。” 她盯着谢轻容,“您老给我交个底,你对他的结局是如何安排的?” “您老可别说又心软了。” 谢轻容冷笑,“我留着他有用,很多事还用得上他,暂时不会对他怎么样,我希望他能外放,给我们留下足够的时间布局。” “有他在京城,真的很不方便。” “我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死儿子。” 乐游听懂了她的意思,雁回报给她的消息,她借给老太太的人有几个被派了出去,到目前都没回来,看来老太太要做的事的确很多。 “我听你安排就是。” 其实很早之前她母亲就主动提出要给她父亲张罗妾室,是他自己赌咒发誓说不愿,好话说的谁听都都感动,结果却在外面偷偷的养,什么都想要,也不怕将自己给撑死。 谢轻容见她脸色不好,“我这里有个契机,能让你得到福康王的庇护。” 第72章 花晋文昌的银子没负担 福康王可是皇帝的亲叔叔,皇帝能顺利登基有一半要靠着福康王,福康王在京中地位超然,“能被他老人家庇佑,我在京城不得横着走?” “您老是说走长公主的路子?” 她负责打理长公主对外事宜,自然知道福康王府的老王妃送了礼物还下了帖子来。 谢轻容摇头,“你可记得一事,福康王的孙女静顺郡走失那件事?” 那是上辈子发生,那位静顺郡主很得老王爷喜爱,却在出门看戏的路上失踪,福康王府派上百人寻找。 乐游自然记得此事,当时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你想要让我在恰当的时机救她。” 谢轻容笑而不语,乐游挑眉,“有意思,我记得此事的结果是人找到了,但没说缘由,福王府讳莫如深。” “堂堂王府郡主出行仆从护卫一样不缺,在天子脚下走失的可能性几乎没有,除非是她故意或者遇到了熟人,你可去查探一番,机会送到眼前若不抓住岂不是可惜?” 谢轻容遗憾之前太过低调,一天到晚活的无欲无求,对外面的事知道的太少,要是多出门走走她仗着自己先知的身份,多顺当。 乐游重重点头,“我明儿就让人去盯着。” 一夜好眠,次日公主要进宫,乐游混到了一个陪同的差事,一大早两人就出了门,谢轻容则是去看了柳氏。 柳氏疯没疯谢轻容最清楚,但接连的打击的一通装疯卖傻之后距离疯也不远了,见到谢轻容进门只是略微抬眼,枯坐着不动。 谢轻容就在一旁坐下,“寻宗已经去了学院,媛儿被关在了桃章院,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她的前程有老二做主,不会太差。” “寻宗是晋家唯一男孙,更不会委屈了。” 柳氏那涣散的目光渐渐回神,沙哑着开口,“柳家如何了?” “还能如何?” 谢轻容告诉她失踪的人没人去找,死去的已经下了葬,“我让人送了些银钱给你二嫂,如今柳家就靠她撑着了。” 柳氏忽然激动,“没有报官吗,没有派人去寻?” 谢轻容迎上他的目光,“老二说你那两个兄长可能是欠债太多卷了你的首饰跑了,你母亲和大嫂侄子的死都是意外。” 柳氏摇头,“不是的,他们不会跑,二弟已经答应会在外地为他们谋官,我兄长侄子都会有差事,他们怎么可能会跑?” “一定是有人害了他们,是赌坊的人,一定是。” 被关的这些日子她想了很多,最大的嫌疑人就是晋文昌,晋文昌看不上柳家,觉得柳家丢人,这才对柳家人动了手,一定是这样的。 可她什么都不敢说,甚至不敢继续去怀疑,他们母子三人都要靠着晋文昌活着,得罪了晋文昌没有好下场。 谢轻容道:“柳家之事发生的太突然,若说是巧合未免太过巧合,倒像是人为。” “可自古民不举官不究,无人报官此事就只能不了了之,你节哀。” 柳氏垂眸不语,谢轻容便知道她不会卖了晋文昌,缓缓起身,“外头流言不绝,老二已经尽量压下,至于你只能继续待在这里。” 莫名的就觉得柳氏也挺可悲,被晋文昌拿捏了这么多年。 出了门风一吹又笑了,什么可悲,说不定这就是人家梦寐以求的,上辈子朝她捅刀的时候人家可没手软。 “将那兄妹俩做的事透露给她,当母亲的有资格知道自己女儿之事。” “省得她心里没个忧虑。” 锦春点头去办,主仆两人刚出门就碰到了晋文昌,见谢轻容到这里来了晋文昌有些紧张,“母亲来看大嫂?” “总不来看也不是回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多恶毒的婆母。” 晋文昌上前搀扶她,“大嫂如何了?” “和疯了也没什么差别,就问了柳家的事闹着要报官。” 晋文昌就觉得柳氏不消停,好在谢轻容很快又安抚住了他,他这才满意了,“儿子今日提早回来是想带母亲去看看之前说的宅子,母亲可得闲?“ 谢轻容笑了,这是来给她送好处的,“那就去看看。” 一行人很快到了地方,晋文昌殷切的搀扶着谢轻容逛宅子,“母亲您觉得这处宅子如何?” “养护的不错。” 宅子虽只有两进但有一个园子,无论房舍还是园子都打理的不错,房子瞧上去还有七成新,无需翻新就能住人,左邻右舍也都是读书人,“位置也好,邻里也不错,就这处吧。” 住惯了郡王府的晋文昌是看不上这处宅子的,但眼下谢轻容满意最重要,他还指望着谢轻容能替她摆平乐游,“母亲满意儿子这就命人就办房契,后续修缮打理...” “会不会太贵?” 晋文昌说了,“只要母亲满意,钱财方面儿子能想办法。” 谢轻容一副我有好大儿很自豪的模样,“房契办好你给我送来,等你舅舅回京就暂住此处,这宅子就当是你孝敬他们的,至于后续修葺就不用管了,我会让人来料理。” 她花晋文昌的银子一点负担都没有。 晋文昌也没反对,他的身份地位不至于一处宅子也要斤斤计较,而且还能用来讨好谢家,一举两得。 见时候还早,谢轻容便打发他回去当差,“我再看看这宅子,稍做安排,你忙去吧,别耽误了差事。” 晋文昌一走谢轻容就吩咐锦春派人盯着他,而后又让将之前定下的谢家老仆从请来,“这宅子虽说能住人,但里里外外还得细心查看,所需家具也要提早添置,先安排五六个人进来打理,需要采买的物件罗列个单子,到时候一并采买齐备,等大哥他们来后直接就能入住。” 锦春很快去办,当日就有六个人背着包袱来了,这六个人还带来了他们的卖身契,谢轻容没收,说一应章程要留着谢家来人决定。 “我掐算着日子富顺应该已经到了平西,有我的信大哥他们定会来京城走一趟,也不知道他们这些年过的好不好,我那些侄孙一个都没见过,真是想立刻就见到他们。” 第73章 谢家遇麻烦,富顺及时抵达 想到娘家人要来谢轻容又来了精神,领着锦春说要给她的那些侄孙贺侄孙女准备些见面礼,“我是一个都没见过,只从大哥的家书里知道有哪些人。” “也不知道会不会带侄孙女来,要是来可得多准备些见面礼。” 锦春笑着说着这两日就开了库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礼物,再将那些脂粉铺首饰铺的掌柜就叫到王府,“脂粉是肯定要的,料子也要多选一些,还要准备些时兴的首饰,谢家的姑娘可不能让人小瞧了去。” “你说的都对,是要准备。” 谢轻容兴致勃勃,很快那些得到消息的谢家老仆人就带着他们选定的人来了,领头的人叫谢回,祖孙三代都在谢家做事,当年谢家出事的时候他已经二十出头,对府中上下的事知道的清楚,规矩也都不差,离开谢家后日子过的也还行,经营着一个小买卖,是这些人里日子过的最好的。 锦春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买卖不做了?” 谢回乐呵呵的拱手作揖,“从得知旧主要回来我就打算要回来继续伺候,除非是主子不要我。” 锦春对谢轻容道:“要说谢回的确是最合适的,他懂规矩,稳重,年岁刚刚好,下面的人也服他。” 谢轻容并未反对,问了谢回几句就暂时留下了他,“从今日开始你就暂时领着管事的差事,这宅子里外都需要打理,给你留五百两银子,你自行看着张罗,遇事找锦春即可。” 谢回大喜,领着人上前给谢轻容磕头谢恩,从今日起他们这些人就像是有了主子的庇佑,在外漂泊受苦了这么多年,总算是熬出头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平西谢家,向来好脾气的谢家大老爷谢云松满脸怒气的挥舞着藤条,狠狠地抽打谢家长孙谢之行,正堂外跪着一派儿孙,谢老夫人在一旁抹着泪。 “哎哟,谢老爷您这是要将大公子打死呀,这可使不得。” 自门外闯入几个人,领头的人上前几步叹息,“不是我说您老,不就是一千两银子的事,您老是见过世面的,哪里就值得动了家法,大公子也是为了家里好嘛。” 谢家在当地开了个间私塾,教着二三十个学生,日子原本还过得去,但三个月前谢之行结识了新友吴大百,可谓是相谈甚欢相见恨晚,没多久就说要跟着人家做买卖,主要目的还是想改善下家里的日子,虽然当夫子受尊敬也三餐有着落,但想要发家致富是不行的。 这事是瞒着谢云松的,因为谢云松的愿望是儿孙们重新考回朝堂。 没过多久谢之行就将本钱赔了个精光,那吴大百主动借钱让他接着干,等到借到一千两才说两人的事被家里人发现,家里人要逼着谢之行还钱。 谢之行哪里来的一千两,这笔钱整个谢家都拿不出来,到了这个时候吴大百才暴露了真面目,说愿意娶谢家二姑娘谢齐欢,如此吴谢就成了一家,自然就没有还钱一说。 他要娶的是谢家二房谢云森大孙女,容貌出众才情俱佳,不知道多少人求娶。 谢云松一听就知道谢之行被算计了,吴家一介商户,去年就曾派人前来提亲被婉拒了,这是不死心还想来算计谢家姑娘。 “吴老板请回吧,这是谢家的家事,给老夫三日,三日后一千两如数奉还。” 谢家还有几箱子书和几样收藏,尚可典当。 吴老板有些后悔饵下的少了,他可是打听到谢家在京城还有个姑奶奶,那姑奶奶可不得了,攀上谢家吴家就能借势往上爬,他可不是谢云松这个顽固,明明有这么好的路子不去走,平日还提都不提。 院外围着许多人,左邻右舍的都来了,吴老板回头看了一眼乐呵呵的开口,“老爷子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区区一千两银子吴家还没看在眼里,犬子自从见过一眼二姑娘后就说非二姑娘不娶,绝没有乘人之危的意思。” “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二姑娘也到了年岁,犬子也算一表人才十分般配,您老不如就成全了他二人的这桩姻缘。” 这话说的让人误会,不知情的还以为两人之间已经是你情我愿,谢云松在这里棒打鸳鸯。 谢云松怒气横生,姓吴的就是无奈,一旁的谢云森抬眼,“我谢家的姑娘不用吴老板费心,请回吧。” 吴老板怎么可能离开,机会难得,今日说什么都要谢家点头,他还有撒手锏。 富顺带着人好不容易才找到地方,还混在人群里摸清楚了情况,谢家摆明被算计了,老夫人派他来的正是时候,对着身后的几人一阵低语,他们都是在镖局被排挤的镖师,没什么出路跟着富顺走了这一趟,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 正当吴老板准备拿出他的杀手锏时富顺带着人走了进去,大声问了,“请问这里可是谢家?” 见几人孔武有力一副来者不善的架势,谢家人都暗道不好,吴老板侧身打量,富顺走到谢云松跟前拱手一礼,“请问您可是谢云松谢老太爷?” 谢云松狐疑,“阁下是?” 富顺作揖,“在下富顺,自京城而来,奉我家老夫人之命前来探望老太爷。” 谢云松一下就明白他说的老夫人是谁,没等他说话富顺就问了,“不知老太爷可是遇到了麻烦?” 目光锐利的盯着吴老板,“一介商户敢在谢家门前造次,简直不知所谓。” “我家老夫人乃是吏部侍郎晋大人的生母,东平郡王的亲家,明德郡主的祖母,谢老太爷可是我家老夫人嫡亲兄长,谁给你胆子来找谢家的麻烦?” “来人,去请当地的县令大人前来,吏部侍郎的亲舅舅被人逼上门来欺负,去问他管不管?” 话落就有镖师瞪了吴老板一眼,作势就要去摇人,吴老板都吓坏了,那一连串的名头听的他脑袋发昏,“误会,都是误会,我只是来探望老太爷,给老太爷说那银子不用还了,并没有别的意思。” 那点头哈腰的样子之前的得意洋洋方差太大,看热闹的人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平头老百姓也没听明白富顺说的那一串名头是啥,但听起来就是好大的官,惹不起。 第74章 慷慨的长公主 富顺腰杆挺直,第一次狐假虎威让他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别说吴老板了,就是他念出来那一串名头都觉得厉害,不好惹。 好在他能稳住,猜想谢家不愿意欠钱,忙将谢轻容让他带来的荷包给了谢云松,得知里面有银票谢云松当即就点出一千两给了吴老板,“欠条拿来。” 吴老板半点想挣扎的心思都没有,所谓的杀手锏在强权面前什么也不是,知道谢家有门路,没想到这么大,足以撑死整个吴家。 “今日都是鄙人不周全,明日一定备了厚礼登门请罪,鄙人告辞。” 吴老板一走谢家人连忙关了大门,隔绝了外界那些窥探的眼神,谢云松没着急看谢轻容的家书,这个时候也顾不上教训谢之行,进门坐下后问了谢轻容的情况。 富顺拱手,将谢轻容的事都说了,主要是他知道的也不错,除了被接到郡王府养老,日子过得还不错外也就没别的了,思来想去来宅子被烧的事也说了,“晋侍郎已经找人原址重建。” 谢云松心中有疑惑,他那妹子他知道,这些年一直都觉得谢家是因她才遭了难,时时自责,给他的家书也是报喜不报忧,但字里行间也能品出她并不开怀。 “你说你是锦春的儿子?” 富顺点头,谢云松又问了,“在你家老夫人身边当差多久了?“ 富顺有些尴尬,说这是他的第一个差事,谢云松听后心头就有不好的预感,“你们一路也辛苦,先去歇着吧,只是谢家不宽敞,还要你们住客栈。” 富顺拱手,“老太也不必客气,我等自有安排,听闻距离最近的是福来客栈,我们就住在那里,老太爷有吩咐随时遣人前来即可。” 富顺领着几人出了谢家大门投宿去了,累了一路他们也要歇歇,还要吃顿好的。 人一走谢云松就再次打开锦囊,里面除了剩下的一千两银票外还有一封信,展开信仔细看过后将信给了谢云森,将银票给了谢老夫人,“大妹送了两千两来,赔出去一千两,剩下的一千两你先收着。” 其余谢家人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谢老夫人掌家向来公正,他们信得过。 “你们都散了。” 兄弟俩是有事要商议,谢轻容给他们的信让他们心惊,里面说了她被晋家人算计的事,也建议谢家重回京城,回不回京城稍后再议,“父亲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谢云松那刚压下去的怒气再次上涌,“当年父亲就说晋家心术不正,不是良配,果真一语成谶。” “大妹是什么人,天崩都不愿意说出口的人,她肯来信求助足以说明此事的严重,现在才说,还一改态度,可见有什么事是她才发现的。” 将谢轻容嫁到晋家很仓促,当时所有谢家人都不是很清醒,只顾着谢轻容的名声,又觉得晋家那人看着还行,再加上母亲整日忧虑以泪洗面,让原本不看好晋家的老爷子点了头,匆忙出嫁。 谢云森点头,“大妹的信里说的并不清楚,情况应该比我们想的更严重,别的都想可以不说,就为了此事我们也该回京去走一走,谢家蜗居平西老家太久了,儿孙都没了锐气,回去看看也好。” 当年黯然离京一直是他们父亲心头的痛,作为儿孙他们应该回去。 其实早就想回去了,平西太小,这里安宁祥和,很容易让人失去奋勇之心。 兄弟俩人几乎没有太过犹豫就定下了回京这件事,而且想的很清楚,就当是回去看看,若京城真的没了谢家的容身之地再回来就是。 这一趟就当是去看妹子。 第二日富顺就接到了消息,得知谢家全家要在半月后前往京城,富顺松了口气,他老娘可是交了底的,让他无论如何都要将谢家人带回去。 当天就书信一封传了回去,几个无业镖师巴结着富顺,了解了谢家之前的风光后他们觉得谢家回京十有八九要发达,他们都看了,谢家没什么下人,到了京城发达后肯定要添人,他们想要到谢家当护卫。 富顺就不同了,他想在老夫人跟前办事,护卫不符合他的期望,但答应有机会会引荐。 等到谢轻容收到消息的时候谢家人已经在路上,她欢喜万分,第一时间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长公主,“算日子应该在来的路上了。” “我好些年没有见到兄长他们,心里欢喜又紧张。” “我准备明日就去准备些见面礼,要不要一起出门转转?” 这段时间长公主住在郡王府惬意极了,宫里她也去了,想见的人也都见了,还和谢轻容一块儿去赴过一场宴席,渐渐适应了外界的热闹,再有乐游那个开心果陪着,日子比在半山腰好太多。 逛街这种事也都和谢轻容一起去过了,“出去逛逛也好,送到府上来虽说清净总少了些感觉。” 说着让秋云拿过来一个匣子给了谢轻容,“这是我给你的,不许推辞。” 匣子里面满满当当全是银票,一看看不出几何,“这是做什么?” “钱多。” 长公主笑道:“公主府产业不少,我每年还有俸禄,这些年我就在山上都没什么机会花钱,这些钱攒了好些,不花出去都长毛了。” “前几日我让人去整理了一下,说出来吓人,公主府光是现银就有百万之巨,那么多我怎么花得完,让人给皇上送了一半儿去,你可是我闺友,自然要有你一份。” 谢轻容没来钱的道,长公主看出来了,她怎么会允许自己的闺友囊中羞涩? 长公主生来就受宠,先皇赏赐她许多,成婚后驸马也富贵...... 想到驸马谢轻容就不愿意再想了,看着一匣子的银票,竟觉得有了公主这个闺友什么儿子孙子都不重要了,她想要的一切公主都能给她。 “我穷,一直都不富裕,这银票我可就收下了。” “拿着,回头不够再来找我要。” 长公主大方得很,说来也是无奈,无丈夫无儿女,钱财再多有什么意思。 第75章 有钱就有了底气 得了长公主的馈赠,谢轻容意外又欢喜,见她那喜滋滋的模样长公主打趣,“若早知道你喜欢这些,合该早些给你。” “你说你,这些年怎么就没早些时候来看我,我是孑然一身,但我钱财如山啊。” 谢轻容的拮据她还是从她那几件翻来覆去的轮番戴的首饰上看出来的,都怪她忘记了晋家穷。 “怨我没出息,那些年一直走不出来,这不,想明白了我不就来了嘛。” 长公主笑问,“即便是这样心里还装着事吧?” “你那个儿子怎么回事?” 刚到郡王府的时候她还没察觉,多住了些日子发这母子俩的相处有些问题,谢轻容嘴上慈母,但慈母该干的事她一样也没干。 且这府中还住着晋家长媳她的一双儿女,谢轻容问没问过她不清楚,但没去看过。 依照她对谢轻容的了解,这里头一定有事。 谢轻容唇角一抹苦笑,“真的是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 她起身在长公主耳边低语了几句,说她怀疑晋文昌不是她的亲生儿子,“怀疑此事源于一个梦境,梦里我那婆母笑的张狂得意,原本以为是个噩梦,醒来仔细回想才发觉很多不合理之处,再看那人半分不像我。” “当我不再用看儿子的眼光看他,才惊觉他没我想象中的那般正派,满腹算计......” 有些事藏在心里要生蛆,需要找到一个抒发的地方,说给长公主听她没什么可担心,还能避免长公主看在她的面子上帮助晋文昌。 长公主并不是很吃惊,晋文昌生的可以说和谢轻容半点不像,她看出来了,只是没往这方面怀疑。 如今听来更觉合理,在偌大的京城狸猫换太子的戏码不是一两出,若不然待产的夫人也不会求着娘家母亲在生产当日坐镇,过鬼门关的事,自身难保哪里还能关注其他,多少见不得光的手段也都用在这个时候。 谢家无人在京城,无人给谢轻容撑腰,想要算计她并非难事。 “如今你怎么打算?” 谢轻容说她已经派了人去晋家老家查探,也派人去暗中去查当年有关的那些人,“我想如果此事是真的,我的孩子应该还活着,怎么说也是晋家的血脉,总要留一口气的。” 长公主拍了拍她的手,不知道要怎么安慰谢轻容,谢轻容释然一笑,“晋家这些年也没给我留下什么念想,伤心难过的时候也已经过去了,我想着只惦家里人,余生若是能再看到谢家站起来,就再没遗憾了。” “就没想过你自己?” “想了。” 谢轻容道:“将余下的日子过成我母亲期望的那样。” 长公主叹息,“需要我帮忙的告诉我。” 她已经孑然一身,总希望谢轻容能过的好些。 谢轻容笑了笑,并未继续再说这个话题,转头就说起要出去走走的事,这事她答应了长公主了,他们这个年纪的人不再出去转转,以后就只能被抬着出去了。 “距离京城五十里有处神汤池,我早就想去了,只是那些皇家园林我去不得,不如您带我去?” 长公主想都没想就点了头,“明日就出发?” “可行。” 在邀月阁混了半日谢轻容才带着长公主给的匣子回了梨堂院,问长公主给了谢轻容多少钱? “十万两!” 锦春点算过银票后倒吸一口凉气,别说她家老夫人,就是谢家最为风光的那些年也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谢轻容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颤抖,心里很不平静,她猜是五万两。 十万两? 她没见过,本来以为自己从晋文昌手里拿到的那些钱就已经够多了。 “让富宏到处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子,合适就买下来,还是应该有些产业。” “有了铺子后在谢家那些老仆里看看有没有会经商的人,让他们接管铺子,没遇到合适的人也不用硬塞,收租子也好。” “最重要的是看看有没有庄子,有个几十亩田地也好,省得遇到天灾人祸粮食都买不到......” 有了钱谢轻容就有了底气,“给富宏签一份文书,我看他办事很得力,让他给我做个外管事。” 锦春笑着应下,又说富宏想来给她请安,谢轻容笑道:“那就让他来吧,也给准备一份礼。” “哪有礼...” “你可不能替他回绝,我可还指望着他好好当差。” 至于长公主给了她这么多银子她要不要回礼,谢轻容想那是一定要的,金银钱财人家太多,但也不能白白得了这个好处,总得找到合适的时机还回去。 “飒飒可回来了?” “没呢,说是约了武威侯府的姑娘去听戏,应该要晚些回来。” 谢轻容知道她在忙什么便没再多问,而此时的乐游正和唐柔听戏,唐柔看的津津有味,“最近的这几出戏真不错,都是我喜欢看武戏。” “方才那个戏子说兵法的时候还有点意思。” 乐游笑着点头,目光偶尔看向不远处的姑娘,富康王府的静顺郡主,她都已经观察几日了,这位郡主每日都到这里来看戏,但看戏的时候心不在焉,总是频频往后看,像是在等什么人。 一场戏到了最精彩的时候,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戏台上,此时有人在那位静顺郡主耳边低语几句,还给了她一个纸条,她看过后就起了身。 见她离开乐游就拉着唐柔跟了上去,唐柔的注意力都还在戏台上,“怎么了?” “跟上去看看。” 乐游并没有过多的解释,尾随静顺郡主下楼后就看到她进了一个小门,唐柔瞬间来了精神,“她要做什么?” 乐游摇头,四下看了一圈后动作敏捷的上了房顶,唐柔也跟着跳了上去,这才发现小门的后面是个回廊,穿过去就到了一处天井,一个男子正和静顺说着什么,静顺的神色不是太好。 “王八蛋。” 那男子上手要去摸静顺郡主的脸,她避开后男子还不依不饶,唐柔想要动手乐游拉住了她,“再看看。” 说话间男子一个劈手敲晕了静顺郡主,扛着人出了小门就让放进了马车,乐游道:“我跟上去看看有没有同伙,你去富康王府报信,我身上有烟花弹,到时候你注意看天上。” 第76章 救了静顺郡主 两人分头行动,乐游带着人跟了上去,唐柔转身快马去富康王府报信。 半个时辰后在城里绕了几圈的马车出了城,出城后行至偏僻之地换了骡车后男子又换了衣裳,乔装一番后再次绕回了城,跟在后面的乐游觉得这些人刚还挺奸诈,等到最终落脚地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那是一处简单的四合院,院子里有五六个人,看样子是一家子,骡车进去就有妇人迎了出来,“真的将人给带回来了?” “这么久了,也该带回来了。” 这个时候静顺郡主也醒了,“你到底是谁?” “郡主可还记得我?” 妇人上前笑的得意,静顺郡主眉头紧蹙,“吴嬷嬷,怎么是你,你想做什么?” “郡主是我奶大的,不过是一点银钱几样首饰就将我赶出了门,未免太不近人情。” 妇人一点也没惧怕的意思,反倒还很得意,“我一手养大了郡主,郡主也该报答我,带你回来的是我儿子,只要是乖乖留下当我儿媳妇,再给我生一个孙子,自然有你的好日子过,若不是还认不清局势,可要吃些苦头了。” “你敢!” 静顺郡主昂首上前一步,“我是主你是奴,凭你也敢说养大了本郡主,还想将本郡主留下,简直异想天开。” “郡主,到了这里你可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郡主,劝你识相些,今日是黄道吉日,今晚就是你大喜的日子。” 妇人吩咐,“将人带进去,堵了嘴戴了脚镣,别让她乱说话。” 一家子就要上前,看了半天的乐游一脚踹开了房门,“不知死活的东西,简直胆大包天,王府郡主你们也敢肖想,不知死活。” “乐游郡主?” 慌乱的静顺郡主快步到她跟前,“你怎么来了?” “跟踪你来的。” 乐游那表情简直是一言难尽,天天出门身后就跟着一大堆人,居然还能被这么个混账掳走,她还以为后面有多大的势力,搞了半天就是这个。 那妇人见又来了个郡主心中大喜,一个眼神身后的两个男人就要动手,乐游侧首,“雁安,上。” 雁安早就想动手了,都没准备上前一脚就踹在了掳人的那个男子身上,“一群刁民居然敢肖想郡主,死有余辜。” 一家子人根本就不是雁安的对手,三两下就让这些人全都躺下了,乐游这才不慌不忙的掏出烟花蛋交给雁安,留下雁安在这里等人后带着静顺郡主出门上车走人,省得人多嘴杂乱造谣。 她直接将人送回了富康王府,这个时候的富康王府早已人心惶惶,大部分的人都散了出去,见到静顺郡主回府王府长史喜极而泣,乐游笑道:“都是本郡主的不是,在戏楼遇到了郡主相谈甚欢,又约着去用了晚饭,一不小心忘记了时辰。” 长史知道乐游这是在维护静顺郡主的名声,笑着作揖,“我家郡主能和明德郡主交好,老王爷欢喜的很,老王爷等着郡主,郡主里面请。” 乐游拉着静顺郡主的手笑眯眯的往里走,王府后殿,见到静顺郡主归来富康王妃上前将人拥在怀里哭的好不伤心,老王妃也含着泪,富康王见人平安主动给乐游道了谢,乐游笑道:“老王爷您可别急着谢我,若是我一早出手郡主根本不会被劫走,吃了一圈可以都是我有意为之。” 这话一出除了富康王和老王爷外都有些疑惑,老王爷笑问,“你是想顺藤摸瓜找出背后之人?” “老王爷英明。” 乐游解释,“我原本想着敢对郡主动手的人背后一定有不小的势力,今日不让他们得手势必还会再来,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我便任由那人带了郡主离开,拜请唐家姐姐来报信,我在军中学过些跟踪术,跟上去也不容易被发现。” “谁知竟是熟人作案。” 老王爷赞赏她不愧是东平郡王府的孙女,“思虑周全,那歹人可抓了?” 静顺郡主这才开口,说此事还是她引起来的,她的乳母手脚不干净,仗着她的身份不仅在府中作威作福,在外都不消停,“禀明母亲后将人撵了出去,没想到她怀恨在心,想要报复,想要...” “想要...” 在歹人面前强装镇定的人在家人面前哭了起来,乐游接了话,“那婆子绑了郡主是想郡主给她做儿媳妇生孙子,还要将郡主捆起来戴上脚镣防止逃跑...” “啪~“ 话都还没说完一声炸响吓了乐游一跳,富康王气的脸红脖子粗,“岂有此理,好大的胆子。” 一屋子人都气的够呛,富康王妃哭的眼睛都肿了,乐游忙道:“我全程都盯着,那些人根本没机会近身,郡主有惊无险。” 老王妃起身抓着乐游的手,“多亏了你,若不然这后果难以想象。” 乐游想上辈子那家人或许是得手了,要不然后续静顺郡主不会再不出府,王府之人也讳莫如深,侧首看着哭倒在母亲怀里的君主,乐游幽幽叹气,“就是恰好被我给遇到了,若是我有处理的不周全的地方还请原谅。”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感谢你还来不及。” 老王妃说今日若是她先救人,“那歹人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又不知其目的,若是再来防不胜防,就该这样以绝后患。” 正说着出去找的人回来了,唐柔没来凑热闹,她先回家去了。 见天色已晚,人家关起门来还要处理那些人,乐游也提出了告辞,静顺郡主擦了泪说什么都要亲自送乐游,拉着她的手久久不愿松开。 “唐姐姐没回去?” 在距离郡王府不远的地方乐游遇到了唐柔,唐柔心里着急想找到内情,乐游也没瞒着她,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唐柔义愤填膺,“此事你做的对,今晚我们一起去吃的饭,真是人心不古,实在可怕。” 乐游说此事后富康王府一定有表示,让她回去悄悄告诉她母亲,但内情就不要说了,“知道的越少越好。” 第77章 晋文昌被罚 “虽然我目的不单纯,但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乐游回府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此事说给了谢轻容听,“还以为歹人的目标是王府,有什么惊天谋划,结果却是一个下人怀恨在心,计划也着实无耻,杀人不过头点地,竟然想出如此恶毒的法子,这京城当真是卧虎藏龙。” 她觉得,这京城其实也不适合她。 谢轻容也没想到一个乳嬷嬷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王府老人,知道的事多,挑两件想要吸引静顺郡主的事很容易,也是那丫头大意了。” “这点你要汲取经验,莫要仗着自己有功夫傍身就托大,已经吃过一次大亏。” 乐游重重点头,祖孙两人说道了两句此事就过了,谢轻容说明日她要和长公主出门去神汤池,本想叮嘱乐游一个人在府中要谨慎小心,谁知道乐游晓得后闹着要一起去,又觉得无聊,干脆说要请唐柔一起,“我和她挺能说到一块儿去,喜好也差不多。” 谢轻容没意见,“你赶紧让人去问问,也早些回去歇着吧。” 此时的武威侯府,唐柔回府将此事悄悄说给了武威侯夫人知晓,武威侯夫人大惊,细细问了个中细节后才算松了口气,“女子名节大如天,好在明德郡主知轻重处理得当,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心中不免觉得静顺郡主那个乳嬷嬷天真,以为生下一个有王府血脉的孩子就能一步登天,简直愚昧可笑,高门大户怎会被此事所胁迫,即便谋划得逞,一旦那个孩子出现在王府人眼中,乳嬷嬷那一家子当时就已经是死人了,包括那个孩子。 “此事你也当引以为戒,别整日大大咧咧的,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朝你使的时候可不会先知会你。” “知道了,母亲。” 唐柔也有些后怕,要是今日没有她和乐游,静顺郡主岂不是就被那家子谋算了,到时候被关起来不见天日,还能遭受虐待,最后凄惨的生下孩子... 想到这里她哆嗦了一下,决定以后还是要谨慎些,人心难测,真的要到那个境地还不如咬舌自尽来的痛快。 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得知乐游邀请她明日陪着长公主一起去京郊行宫游玩,喜上眉梢,“母亲,我可以去吗?” 能陪伴长公主那可是旁人求不来的,武威侯夫人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去了可别咋咋呼呼,规矩些,快,母亲帮着你收拾行李,这个时候才来告知你,明德郡主应该也是刚知道,东西要多带些,路上你......” 武威侯夫人忙的团团转,不是吩咐下面的人收拾细软就是忙着叮嘱,唐柔笑眯眯的跟着在身后,傻呵呵的笑着。 次日武威侯夫人还亲自将人送到了郡王府,拜见了长公主后才离开,多了个丫头陪伴长公主也开心,谢轻容今日的打扮比往日还要年轻些,惹的长公主一阵打趣。 晋文昌焦头烂额,今日早朝不知道那几个御史又抽什么风,又将柳氏的事翻了出来,指责柳氏装疯卖傻妄图逃过追究,请旨要严惩柳氏。 晋寻宗兄妹俩的事也被捅了出来,说两人作为柳家外孙,柳家出了那样大的事不仅不探望,还借此出门逍遥玩耍整日赴宴,薄情寡义,这是晋家教子无方。 晋文昌还想着他都入赘到了郡王府,两个孩子名义上也只是他的侄子,怎么也牵扯不到他头上,然而那些御史话锋一转说晋家老夫人奉养公婆孝心可嘉,饱受丧子之痛又可怜可叹,晋文昌作为她唯一的儿子就应该当起责任来,尤其是外头都说他对待两个侄子侄女如同亲生...... “晋侍郎自诩京都城第一大的孝子,是不是忘了为母分忧才是尽孝,柳氏之行径和晋侍郎无关,可晋家的两个子嗣晋侍郎可是亲口说过,待如亲子。” “据闻从晋家大公子故去后晋侍郎就接手了两个子嗣的教养,教养成了这般薄情寡义之人,晋侍郎难辞其咎!” 晋文昌只能出列跪下磕头认错,说都是因为他的疏忽导致,以后一定会严加管家。 至于柳氏,“家母不愿再提及早前之事,只当走水只是意外,微臣不愿她老人家伤心,便也不敢在她跟前提及。” “晋侍郎你糊涂。” 御史又跳出来了,这回是直接掀了晋家的遮羞布,说晋家一介寒门,当年在京城落魄到一间房子也无,能有今日皆因晋家老夫人,从成婚开始晋家就住着谢轻容的宅子,用的谢轻容的嫁妆,“得知内情的人都知老夫人的婆母并非良善之人,其丈夫碌碌无为,是老夫人拉扯大的一双儿子,如今一处宅子都保不住,你叫她如恶化愿意提及之前之事?” “作为你的母亲,你不应该给他讨回一个公道吗?” “明知母亲受了委屈却装作不知,心安理得,晋侍郎的孝子之名,名不副实。” 这话一出朝臣们就来了精神,就看不惯晋文昌大事宣扬自己是个孝子,平日里说两句就算了,还安排人暗中传扬,实在是无耻至极! 那些知道晋家旧事的人也站了出来,说谢轻容拉扯两个孩子多不容易,过的又有多艰难,仿佛自己亲眼看到一般,就差没直接说晋文昌沽名钓誉不是好东西。 晋文昌气的浑身哆嗦,百口莫辩,他的孝子之名那是口口相传人尽皆知,又不是他派人传播,这些人就是嫉妒他,想要联手害他! 皇帝也从皇后那里得知了谢轻容的对晋文昌的态度,能让生母说出那样的话,可见晋文昌私下的确人品不行。 “吴国使臣即将抵达,朕不希望再听到这些事。” “晋侍郎,接下来一个月你就在府中料理家事,吏部之事交由魏怀负责。” 魏怀可是吏部尚书,他麻溜的站了出来忙不迭的应下,照看晋文昌不顺眼的他还当朝推荐了能暂替晋文昌的人选,皇帝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晋文昌被气的半死却无可奈何,焦头烂额的他下了朝就回了府,想要找谢轻容讨主意,结果却得知人不出门了。 第78章 长公主的心思 “老夫人陪同长公主一起去的,郡主也去了,说归期不定。” 守门的丫头很老实,老实到不该知道的事一点都不知道。 晋文昌...... 此事他竟然半点消息也不知,自从没了晋忠,他等于是瞎了一只眼睛,“此事是什么时候决定的?” 若是他能护送多好,别管长公主对他是什么态度,外人知道了也只会觉得长公主赏识他,心里不由的就觉得谢氏办事不周全,至少是没有将他放在第一位。 丫头摇头,晋文昌甩手而去,讨不到主意,心里窝着火直接就去了柳氏的偏院,柳氏虽然被关着但吃穿不愁,她也没有闹着要出去,因为心里还有指望,是以还有闲情逸致打扮自己。 见到晋文昌慌乱的拉扯衣裳,急切的摸着自己的发髻,扯出一抹讨好的笑来,“二弟怎么来了?” “看来你过得还不错。” 晋文昌冷笑,将他害成这样还有心情收拾打扮,就没半分愧疚? “我现在也不方便出门,闲着也是闲着...” 柳氏越发的害怕晋文昌,“二弟,寻宗和媛儿可好,我听母亲说寻宗已经去了学院,那孩子打小就聪慧,只要好好教导以后一定会有一番作为,媛儿...媛儿她怎么样了,母亲可有替她张罗婚事?” “媛儿的模样生的好,一定可以嫁个好人家,二弟对她的好她都记得,以后一定会报答二弟的。” 她迫不及待的将兄妹俩拉了出来,就是想要晋文昌看在兄妹俩的面子上放过她,让晋文昌记得这两个孩子都是她给他生的。 他不说还好,说了晋文昌心头的火更大,晋媛儿的名声已经坏了,晋寻宗也被指责品行不端,这些皆因柳家而起,“我且问你,你当初纵火,可有想过事发之后如何善后?” 他都快气死了,今日皇上在府中料理家事,已是对他极大的不满,一个月,谁知道一个月后是什么样子? 柳氏有些吓到,“不...不是说白蚁吗?” “白蚁是我为你找的理由,你自己就半点没有想过?” 柳氏摇头,晋文昌掐着柳氏的下巴,“现在朝中御史要将你拉到公堂公开审理,可知道火烧婆家宅邸是什么罪?” “当初动手的是不是有没有想到今日?” 看着这张脸,晋文昌无比的厌烦,猛然一推柳氏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重重的摔在地上,晋文昌上前两步,吓的柳氏缩着缩着往后退,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她以为晋文昌说上两句也就算了,谁知道晋文昌看到她这样子心头火气怎么都压不住,一脚重重的踢在她的腰上,疼的她尖叫一声眼前一黑,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晋文昌讨厌极了她这副模样,办事的时候不知会他,出了事半点解决的法子也没有。 “知道你蠢,没想到能蠢成这样,办事胆大糊涂却毫无善后的本事,你说,我留着你有什么用?” “我接你到郡王府你不是让你来享福的,郡王府没有女主人,我要你逐步插手府中的大小事,能以寡嫂之名替我打理内外事,你都做到了吗?” “我让你接近乐游取得她的信任,你办了吗?” “交代你的事你一样都没做好,你说,留着你有什么用?” 他看柳氏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如今的柳氏不仅半点忙都帮不上他,他反倒还要受她连累,想要解决了此事只有她死了,她死了他也就有了理由全权掌控晋寻宗和晋媛儿,一切都会合情合理。 柳氏吓的肝胆俱裂,“我做了,我都做了,我...” “但你没做好,是我高估了你的本事,山鸡又怎能变凤凰。“ 晋文昌闭上了眼睛,柳氏跪在他跟前文郎文郎的叫着,晋文昌一脚踢在了她的心窝上,而后转身离开,柳氏吓的躲进了屋里,但很快她就发现偏院里没了伺候的人,也没有人给她送饭送水,她想出去,这才发现门和窗户已经被钉死,任由她撕心裂肺的呐喊也没人出现。 晋文昌这是想要了柳氏的命,毕竟她活着那些御史就抓着她烧房子的事不松口。 院门一关谁也不知道门内是个什么情况,晋文昌竟有些庆幸谢轻容没有在府中,至于他为何不将柳氏送走,自然是因为他信不过柳氏的嘴,绝不可能让她单独在外。 此时的谢轻容还在去往京郊别院的路上,有乐游和唐柔在一路上欢声笑语,乐游绘声绘色的给她们将军中的笑话,唐柔听的目光炯炯,“怎么样怎么样,真的给人造完了?” 乐游在说军中有个商户家儿郎,家中托人送了好大一堆吃的,还说要吃一个月,结果送到营帐一天不到就被大伙儿一起给造没了,“军中哪里能将这些东西,只要有味儿那些人都能掘地三尺的找出来。” 说起那个场面她又形容了一下,长公主也笑了起来,朝谢轻容道:“可见还是应该出门见见世面,你我这种最远就到京郊之人,哪里去见识这样的热闹。” 谢轻容笑着点头,“可不是,可惜我是有些年纪了,要不然真是要天南海北的去走走。” “带我一块儿,什么时候出发?” 乐游开始耍宝,车厢里笑声阵阵。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年纪的人都喜欢保媒,长公主心里越发觉得这丫头和雍朝相配,这些日子雍朝总到郡王府来陪她,那孩子模样出众彬彬有礼,礼数周到,看着温润实则心中有成算,比她见过的几个侄孙都要好。 东平郡王府的情况她也知道一些,也从皇上的口中猜测乐慕山父女俩都活着,只是去做秘密的任务去了,待那父女俩回来必定功绩在身,皇家绝不会允许乐游招婿或者嫁到别家。 招婿可就等同于走了当年谢家的路子,无论为了哪边好,她都想亲自来保了这个媒人。 谢轻容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心思,心中叹息,决定晚上要和乐游好好的谈一谈,眼看她就要及笄,皇上的耐心有多少谁也不知道,谢家之事已是前车之鉴,她不希望郡王府也走上这条路。 第79章 初议亲事 皇家行宫即便无人来住也被时时洒扫整洁干净,气派非凡。 一行人到了地方,看着眼前坐落于青山绿水间的行宫很是惊讶,这里除了长公主外别的人都没来过,自然觉得新鲜。 迎接的人已经恭候多时,入住的卧房全都打理一新,饭菜也已准备妥当,唐柔的卧房就在乐游旁边,拉着乐游的手喜滋滋的开口,“这回可是沾了你的光,要不然我哪里有机会能来这里。” “皇家行宫着实气派。” 乐游笑道:“我也是沾祖母的光,要不这地方我也没机会来,我都问了,山谷里还有跑马场,回头去跑两圈?” “好呀好呀,这里山清水秀,跑起来一定特别的畅快。” 两人本就是爱玩的年纪,又有相同的爱好,坐了那么久的车也不觉得累,安顿好之后说说笑笑的游玩去了。 倒是谢轻容有些疲累,本想小憩闭上眼都满脑子都是乐游的事,她还以为乐游的婚事能等到乐慕山回来再定,看眼下这局面只怕是等不到那个时候。 有些后悔这段时间忙着给晋文昌挖坑,都忘记应该多进宫两趟看看皇后是什么意思。 锦春进来,将伺候在两侧的人叫出去后低声开口,“刚传来的消息,二老爷今日一早被皇上责罚,要他闭门一月在府中料理家事,二老爷去了大少夫人的偏院,说了什么没听到,但二老爷命人封了偏院。” 谢轻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我以为两人会有一番狗咬狗的戏码,可惜了柳氏不中用,竟是半分反抗也无。” 锦春道:“柳家实在寒微,大少夫人那样的出身本就没什么见识,早些年您有意要教一教她,是她自己心高气傲不愿学,以至于现在识得的字不超百个,本事更是没有。” “没了二老爷的帮扶,她可是半点能借力的地方都没有,自然是二老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随着知道的内情越多,锦春就越是心疼她家主子,也更痛恨晋文昌和柳氏。 “只是看如今这架势,二老爷应该是不想让大少夫人活着了。” 谢轻容挑眉,柳氏的今日她是一早就猜到的,并不意外,对如今的晋文昌的来说,死了的柳氏比活着的柳氏作用更大,“传话富宏,将第二批消息传出去,让他小心些,别让晋文昌的人抓到了。” 这一点锦春还是很自信的,若不是老夫人给机会她都不知道自己那个儿子还有点本事,办事周全谨慎,就适合替主子干这些见不得光的事。 锦春转身去办,谢轻容闭上了眼睛,此刻的她心情好了不少,晋文昌想要外放,风风光光的去可不行。 到了傍晚,一行人用过晚饭撑着晚霞漫天各处走了走消消食,等差不多了便一同去泡温泉,长公主和谢轻容一个池子,乐游和唐柔一个池子,长公主见谢轻容满腹心思,“又说要多出门走走,出来了心里还装着事?” 谢轻容挪动到她身边,“我在想飒飒的终身大事,你也知道我这个身份,想要做主多少有些尴尬,可不管又不行。” “你能管。” 长公主道:“晋文参虽是个上门女婿,但你可是飒飒正儿八经的祖母,至少在外人眼中是这样的。” “如今郡王府和晋家也就只有你一个长辈,你不操心谁来操心?” “且我和你说过,飒飒的婚事等不到乐慕山回来,早日定下大家都安心。” “也省得某些人削尖了脑袋想法子。” 长公主回京的第二日就进了宫,除了和皇帝姐弟叙旧外还说了许多事,其中就包括了乐游的婚事,皇帝的意思虽未言明,但长公主能体会。 手握兵权的乐慕山孙女,必须嫁到皇家。 谢轻容了然点头,也就不再继续和这个话题。 心里有了决断,当天晚上谢轻容就叫了乐游前来说话,她将谢家当年之事说给了乐游听,乐游也不傻,听出了她的意思,“谢家当年就是因为迟迟不站队,偏也没有保持中立的本钱,这才出了事。” “祖母是想说我的婚事?” “是。” 谢轻容又给她说了一番眼下的局势,这些日子她了解到了不少,“太子一脉深受皇上器重,皇后又是太子生母,帝后感情好,不出意外下一任的皇帝就是太子,或者说是太孙雍朝。” “其余几家郡王府因太子身子羸弱私下里动作频频,这些日子几大亲王府上的男子你都见过了,他们的心思一点都不难猜,你的婚事若是迟迟不能定下便会后患无穷。” 这点乐游很赞同,她着实有些不胜其扰。 谢轻容又道:“一个家族从来就不是一个人撑起来的。” 乐家有着极大的弊端,那便是除了乐慕山这一脉,其余乐家人皆平庸。 但凡有些底蕴凭借着乐慕山这么多年的声望,朝中早已有乐家人的存在。 “你祖父能走到今日并无家族托举,全靠他一身的本事,即便乐家这些年憋着劲儿追赶你祖父的脚步,但世家底蕴又岂是一朝一夕可得,乐家目前除了你祖父并无第二个惊艳才绝只能撑起郡王府的门楣,你虽聪慧有本事,偏偏是个女儿身,若想以自身之力撑起郡王府,这条路千难万难。” “你必须要有外力相助,以确保有朝一日你祖父没了乐家依然有靠山,那些跟随你祖父出生日死的将领依旧在军中有位置。” “你母亲在军中的位置比你更稳,她的威严比你更甚,你嫁入东宫就可以为你母亲撑腰,你母亲不倒,郡王府就不会倒,就有机会培养出第二个有出息的人。” 年轻的姑娘渴望情爱,她曾经也是一样,但当情爱遇到了家族未来,情爱将会被掩埋。 好在乐游并不是寻常的女儿家,她心中自有其责任,“祖父曾对我说郡王府的兴衰的不必在意,没了就没了,来这世间走一遭能过的这般精彩半点遗憾也无。” “至于乐家,他们已经搭着享了很多年的福,也得遇了几十年的机会,这样他们都抓不住那就是他们的命。” 第80章 清醒的乐游 乐游的这番话让谢轻容很震动,东平郡王府乐慕山文韬武略,她以为这般惊才绝艳的入人物是会将家族长存放在第一位的。 “你祖父竟是这般豁达之人。” 乐游很骄傲,“我祖父说做人不必内耗,活着的时候将事都办完了,哪管死后洪水滔天。” “我羡慕,但自问也做不到,终究是俗人。” 乐游的意思,她生在郡王府,享受着这世间所有的好物,站在云端却也曾亲眼见过这世间诸多无奈,生离死别,“若有可能我自然希望集权势财富于一身,做想做之事,护想护之人。” “这些日子我仔细看了,雍朝可以。” 谢轻容有些诧异,“你想清楚了?” 乐游笑道:“有什么想不清楚的,我堂堂东平郡王府的郡主,权势财富生来就唾手可得,祖父授我兵法谋略,母亲传我武艺勇武,我见过巍巍皇权亦见过草木众生,我这般女子若不能披甲上战场杀敌,就该站在权利之巅峰傲视世间,难不成还要屈尊嫁入那些不入流的世家,在巴掌大的后院蹉跎年华?” 她对自己想要什么,一直都很清楚。 谢轻容再次震动,她生来就在一方后院,靠着父母家人的疼惜活着,自幼大小事都由家人做主,她能做的就是接受安排,从不敢有自己的心思。 即便是婚后在晋家过的处处不如意也从未想过抽身离去,想法和绝大多数女子一般,只一个字,熬。 乐游笑着凑上前,“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聪慧极了?” “你完全不用担心我会惦记这些不值钱的情爱,我想要,也会有的。” 谢轻容失笑,“那我还真是多虑了,既然你想清楚了我就和长公主商议一番,过两日请了太孙前来,你也有机会再多品品他,我知道你想的清楚,但毕竟是要一起过日子的人,不说多喜欢心里得要接受吧?” 她就不能接受晋文昌的父亲,每次有亲密接触就觉得难受的要死,有段时间甚至根本就不想看不到他。 乐游表示没问题,“多看看也行,待回去后就可以定下来了,也省得总有人处心积虑的想要将我,烦躁。” 谢轻容点头,等到次日她就在长公主耳边说了乐游的心思,“那孩子没拒绝,说太孙有趣。” 乐游真实的想法她自然不会说。 长公主笑的欢喜,“如此甚好,这样,我这就差人回去给皇后说一声,而后让太孙找机会来一趟,两人多两处两日,待回去后就请皇上下旨将此事敲定下来。” 谢轻容笑着点头,两人笑着去骑马,虽说都有点年岁在身上,但当年也都是能策马扬鞭的姑娘,下面的人牵来两头温顺的马儿,翻身上马后慢悠悠的走在草地上,身后是青翠绵延的群山,眼前是蜿蜒的溪流,乐游和唐柔策马飞奔的身影一前一后远去,落在两人眼里觉得自己也年轻了些。 长公主笑问,“我们也小跑一段?” “试试。” 谢轻容久不曾放松,在这青山绿水间也有了些许豪迈,命人松开将缰绳,两人一前一后的冲了出去,说的是慢跑,跑着跑着速度就快了起来...... 京城,皇后正在和太子妃说话,说的正是雍朝的婚事。 “眼看着十八了,这亲事也该定下了,你这个当母亲的就没什么章程?” 太子的身子不好,太子妃这些年一直悉心照料,和太医接触的多了对很多事就格外上心,其中一点就是不让自己的儿子早早成亲,更不准他的屋子里丫头伺候,只因太医说太早接触的男女之事伤身。 即便期间有几次皇后提出可以给雍朝添两个人伺候她都没答应。 “儿媳不孝,让母后跟着分忧,儿媳这些日子正在为朝儿相看各家贵女,已有三人待选,请母后过目。” 她呈上册子,皇后看后眉头紧蹙,三人都是朝中大人府上的姑娘,这些姑娘皇后都知道,多温和稳重。 “没看上明德郡主?” 她不相信太子没提过。 太子妃有些心虚,承认之前太子提及过此人,“儿媳命人查过,这些日子也品了品,明德郡主无论是模样学识都十分出众,但她自幼得东平郡王教导,性子更像男儿,儿媳怕她受不得东宫拘束。” 皇后将册子放下,这个儿媳妇哪里都好,就是眼界太窄。 “你可知明德郡主若不进东宫,会有怎样的后果?” 其中的道理太子早已经说过,但太子妃觉得有些杞人忧天,不过一个女子,不是一个臣子,能掀起多大的浪花来? 见她隐约还有些不屑,皇后只能耐着性子,“这些日子庆郡王府、宝郡王府等人去了东平郡王府多少次你可知道?” “你可知道那些人在谋算些什么?” 太子妃不语,她依旧认为为妻者当温柔贤淑以夫为纲,明德郡主那种不甘平淡喜欢抛头露面的女子不适合,至于她的丈夫和儿子有皇上和皇后庇护,其他几个郡王再谋算又能如何? 温顺相熟的人油盐不进起来就是皇后也犯愁,挥退伺候之人皆退了下去,皇后下了台阶走到太子妃跟前,“若你除了温柔娴熟和会相夫教子的本事外,还有脑子有手腕,当年太子就不会中毒。” 太子妃惊诧抬眼,皇后继续道:“在局势已然白热化的时候,你关注的依旧是吃什么穿什么,半点没有对危机的应对,若是有本事将你们住的院子掌控的如铁桶一般,那毒怎会那么容易送入太子口中?” “你为人正直宽厚,对太子也尽心尽力,太子能凭着残败之躯托到今日,你伺候有功,所以这些年本宫从不曾责怪你,但你不能看不见自己的无能和平庸,本宫和皇上终有护不住太子的那日,太子的身子你最清楚,身后没有强有力的助力,你以为你儿子能稳坐那个位置?” 太子妃直接跪了下去,心里一阵慌乱,这些话皇后从未说过,但这些话在她心底深处好些年,当年她的丈夫还不是太子,他们也没住进宫里,府中大事婆母做主,但他们院中的事都是她一手打理,事发后婆母亲自挖出了藏在他们院子里的人,那时的她就已经很自责,若是她能及早发现就不会出那样的事...... 第81章 雍朝也挺美 心里那点见不得光自责被点明,太子妃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只有忏悔。 皇后弯腰扶起她,“你是本宫亲自挑选的儿媳妇,这么多年也证明本宫没有选错人,人无完人,本宫没有怪你。” “但东宫必须要有一个厉害的女子进去,明德郡主本宫很喜欢,她不仅是东平郡王的孙女,她还聪慧,她的眼光格局和手段高出寻常女子许多,你欠缺的她都有,但她必定没有你细心,她若进了东宫,你们婆媳联手便没什么可忧愁的了。” 太子妃又是一礼,她只是不擅手腕并非人蠢,“儿媳愚钝,幸有母后操劳,儿媳多谢母后。” 话音刚落门口有人来报,“启禀皇后娘娘,长公主差人前来有事回禀。” 皇后让人进来,得知长公主邀请雍朝和几位公主去京郊别院游玩后心里就有了数,对太子妃道:“此事多亏长公主使力,你得记得这份恩情。” 太子妃点头,皇后当即就吩咐人叫了雍朝来,又让人去知会了两个尚未出嫁的公主,只盼着等长公主从京郊行宫回来这亲事就能定下来。 当日雍朝就带着两个妹妹去了京郊行宫,为了更方便还特意带上了唐柔的兄长唐强,此行并没有避着人,一直盯着东宫的几家很快就得到了消息,荣妃气的扯断了手里的珠串,“长公主怎会帮着东宫?” 要知道当年驸马身亡和皇上有些关系,要不然长公主也不会青灯古佛这么多年。 “都是皇家儿郎却偏偏只请了他一个,打量着谁不知道她的谋算?” “瑶台是怎么回事,武威侯府那丫头都能被邀请去行宫,她堂堂皇家郡主,长公主侄孙女竟没得到任何消息,平日里都在做什么?” 得知皇上对长公主的态度后各家小辈都被指使着去东平郡王府伺候,求的就是得到长公主的喜爱。 “娘娘息怒,郡主去过几次东平郡王府,是长公主不喜喧闹才没留郡主在跟前。“ 荣妃在气头上,哪里管这么多,“明德那丫头是怎么哄长公主开心的?” “还直接将人哄到了自己府上,还有瑶台不是说和明德关系不错吗,为何明德请了唐家丫头却没请她?” 贴身嬷嬷说长公主到郡王府时因为谢轻容相邀,“您知道的,年轻那会儿她们就走得近。” 荣妃深吸了一口气,本想走晋文昌的路子,观察了一阵子发现晋文昌也不堪大用,且如今皇后和长公主都盯上了明德,晋文昌这个当父亲的也只能做个摆设。 不堪大用的晋文昌在朝堂混迹了这么多年多少有些人缘,没过多久也得到了消息,来送消息的人是他的下属命张德,擅阿谀逢迎,见到晋文昌又是拱手又是作揖,“下官要恭喜晋侍郎了。” “本官被皇上勒令在家大门都不得出,喜从何来?” 晋文昌精神不大好,张德一脸谄媚,“刚得到的消息,长公主派人传话要太孙去行宫陪伴,算时辰太孙都应该到了。” “这与本官有何关系?” 晋文昌依旧没什么兴趣知道别人的风光,张德又凑近了些,“下官听闻长公主这是要撮合太孙与明德郡主,若是这桩姻缘能成,晋侍郎您可就不同了,待到那日成为国丈也未可知。” 此话一出晋文昌犹如吸入了一口仙气,“此话当真?” 张德笑道:“这可是下官听宫里的人说的。” 晋文昌笑了,最近疲于应对那些明枪暗箭,关于乐游的婚事也只是局限在招婿这件事上,竟然没想到她是嫁入皇家的。 国丈? 想到这里只觉得浑身轻松,两日来的阴云一扫而空,心中无限欢畅。 乐游嫁入皇家自然不能再执掌郡王府,到时候这府中依然是他说了算,若有那日,按照规矩他这个皇后生父也应该有个爵位,千算万算,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此刻的晋文昌又觉得自己行了,更加决定了要料理柳氏的决心,不为其他,仅仅是因为柳氏知道的太多。 未来的国丈,不应该有见不得光的事。 他在这里美,雍朝也挺美,作为皇家儿郎他早就到了该要大婚的年纪,母亲为他挑选的女子不是柔顺到像提线木偶,便是本事配不上野心,若是母亲性子强势便罢了,偏母亲已是极为温柔之人,若东宫再进去一个面团,该多心累? 乐游是他一早看上的,出身高模样好,眼界宽阔手段利落,他打听过她料理府中买卖的事,很是赞赏,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和他极为般配。 何况祖父祖母还有父亲都和他有一样的想法。 今日被姑祖母召见,他心中已有猜测,此时的谢轻容和长公主相互搀扶着走在路上,一会儿露出痛苦的神色,一会儿又笑的欢畅,两人骑马的时候有多痛快,此刻身体的反抗就有多畅快,“真是哪哪都在痛,哎哟,明儿一早不会更痛吧?” “晚上再去温泉泡一泡,应该问题不大。” 两人说笑着就见雍朝朝他们走来,没那个心思之前谢轻容见雍朝只是出色的皇家儿郎,如今捅破了那层窗户纸,见雍朝就觉得格外的顺眼。 身形纤长眉目大气,举手投足间半点没有油滑之气,长公主笑问,“怎么样,还不错吧?” “这孩子每年都会到山上看我几回,我也算看着他长大的,从小到大都没长歪,皇上对他寄予厚望。” 谢轻容笑着点头,“天家儿郎自是出彩,但这位我瞧着格外出彩。” 长公主笑了起来,雍朝带着人走近的时候还能听到两人笑声,“姑祖母,老夫人。” “还想着你要明日才来,没想到来的这么早。” 长公主打趣,“看来对我这个姑祖母的确是恭敬。” 雍朝道:“这还是姑祖母第一次有吩咐,得到消息自是半点不敢耽搁。“ 身后的两位公主乖顺上前见礼,都不是受宠的公主,也都晓得今日能来是因为行宫有明德郡主,是为了方便才带她们来的,但机会难得,也都想好好表现。 第82章 谢轻容起了杀心 “这行宫景致不错,让你们来也是想要你们好好放松一回,倒也不必整日陪在我跟前,我有你们谢家来奶奶作伴,不会无聊。” 长公主的一句谢家奶奶就让谢轻容和晋家隔开,雍朝敏锐察觉了此事,“多谢姑祖母疼爱,孙儿每日忙于差事也的确是许久未曾松快过。” 两位公主也欢喜道谢,若是可以,她们希望每日都能出宫玩耍,而不是被困在宫里那四方天地里。 乐游和唐柔在后山赛马烤肉,“那姐妹俩来了这里都快玩疯了,你们找她们去吧。” “孙儿送了姑祖父和谢家奶奶回去歇着。” 雍朝上前扶着长公主,“孙儿有些话想和长公主说。” 谢轻容笑道:“正好我有些累了,回屋去歇一会儿,不如请人为两位公主和唐小将领路,那两丫头今日打了一只野鸡在后山烤,若是去晚了该被她们吃完了。” “也好。” 长公主命人送走两位公主,锦春也扶着谢轻容回了,雍朝有些急切的问长公主具体情况,“不瞒姑祖母,乐游妹妹回来后父亲就和和我提过此事,皇家儿郎的婚事都不由己,我瞧着乐游妹妹挺顺眼,也就没拒绝。” 长公主笑道:“你是皇孙,自然万事当以大局为重;她是郡王府的郡主,也是唯一的继承人,自然也要为郡王府的长久考量,只要是聪明人就不会拒绝这桩婚事,这是强强联合。” 雍朝很欢喜听到这样的答案,“话虽如此,孙儿还是希望乐游妹妹能心甘情愿。” 长公主停下脚步,侧身看向他,“放眼京都,谁要有你出色,比你俊美的没有你的身份,比你身份更贵重的都不合适,你是她的不二之选,那丫头姑祖母品了这么些日子,着实聪慧,没什么是不情愿的。” “至于情爱,婚后多相处自然就有了。” 雍朝点了头,“孙儿多谢姑祖母,要不然此事不会这么顺利。” “你母妃不答应?” 雍朝没有反驳,“母亲希望我挑一个温柔贤淑的女子。” “温柔贤淑是好,但不适合你,这点你不用担心,你祖母和你父亲都能说服你的母亲,东宫差的就是一个有本事打理内外的女主人,你母亲是不错,终究手腕差了些,待那那头入了东宫,东宫的这点不足也补上了。” “姑祖母说的是。” 长公主笑道:“梯子都为你搭好了,若是这样对你都还要失手,姑祖母可要怀疑你的本事了。” “行了,你也别耽搁了,去吧。” 雍朝拱手告退,走的神采飞扬。 锦春给谢轻容添了茶水,“太孙来的如此之快,看来东宫早有打算,幸亏老夫人当机立断。” “什么当机立断,不过是吃过亏罢了。” 谢轻容叹息,有些道理她明白的太晚,“只希望东平郡王回来后不要怪我吧。” “晋文昌此刻只怕已经做上了当国丈的美梦,柳氏也就是这几日的事了。” 锦春还是有些不相信晋文昌真的会要了柳氏的命,柳氏这个时候出事必定会引起猜疑,谢轻容冷笑,“你还是不了解他,他就要当国丈了,怎么会容易知道他秘密的柳氏活着?” “再给富宏去个消息,让他暂时收手,飒飒不能有个声名狼藉的父亲。” 她原本想要晋文昌声名狼藉,一点点的将他苦心筹谋的一切都毁掉,但她现在改变了想法,乐游那孩子对她不错,她不能害了她。 “回京之后你让富宏悄悄去替我寻一样东西。” 若是皇上下旨指婚,晋文昌不会再愿意外放,但她又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他风光无限,就应该让他明明可以触手可及却无能为力,饱受折磨。 锦春明白她已经对晋文昌起了杀心,不再需要任何的筹谋,心中挣扎片刻后应了下来。 全然不知道谢轻容谋算的乐游将到雍朝来的那一刻就懂了他出现的目的,笑着同他打了招呼,“太孙来的正好,今日我和唐姐姐打了只野鸡,肥的很,再有一会儿就烤好了。” “如此说来我岂不是很有口福?” 唐强有些没在状态,忽然就被太孙召回来,又被带到这里来,就为了让他陪着玩儿? 倒是唐柔看出了门道,笑着开口,“今儿这野鸡可是乐游妹妹一个人打的,我负责捡回来,太孙一会儿可要多吃些,定是鲜美的很。” 两位公主捂嘴窃笑,“太孙可得细细品尝。” 算起来雍朝还是他们的大侄子,现在大侄子都要说亲了,她们两个还没驸马。 唐强后知后觉的回过味来,而后开始疯狂给他妹子使眼色,唐柔无奈,怕他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走吧,不是说要洗手,我带你去。” “对,要不一会儿你又嫌我手脏。” 唐强乐呵呵的起身,颠儿颠儿的跟着自家妹子走了,两位公主交换了个眼神,“这里的晚霞真不错,瞧这景致多好看啊,我们也去溪边走走?” “是要去走走。” 两人笑着起身,“明德郡主,就要辛苦你看着这只鸡了。” 很快硕大的一片草地就剩下了雍朝和乐游两人,两人莫名的有些尴尬,还是雍朝先开了口,“得知乐游妹妹瞧上了我,我马不停蹄就来了,想要亲自来听一听,怕消息有误。” 乐游转过头调整了自己的表情,主要怕自己笑的不值钱,再转过头来的时候故作严肃,“那你是想消息是真是假?” “自然是真?” 乐游终究还是忍不住,笑的眉眼弯弯,“那就是真的,主要是实在没有挑出太孙的缺点。” “我虽是冲着太孙的身份地位和模样来的,但也是真心实意,会尽可能的多了解太孙,以便增进感情。” 这话说的太直接,倒让雍朝有些愣神,毕竟之前偷摸和他表白的那些姑娘都说仰慕他。 突然就觉得乐游这般直白更让人欢喜,这才是对的,朝政上的事已经够忙了,说话就应该直白些,想要什么就说,猜来猜去也挺累。 “如此说来我也是先冲着郡王府再冲着乐游妹妹来的,东宫虽强盛但若是郡王府的力量相助会更加稳固,乐游妹妹性子活泼率真也让我很是欢喜,我想我们会很合得来。” 第83章 被掉包的孩子还活着 无论是乐游还是雍朝都是极度清醒之人,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权衡了利弊得失,算得上是一拍即合。 晚上谢轻容就亲耳从乐游口中得知了此事,对于她的干脆爽利有了新的认知。 “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婚事定下后你二人都能省去许多的麻烦。” 乐游有些担心晋文昌,若真和东宫定下了婚约,她那个父亲不知道要蹦跶得多高。 “此事你无需考虑,它不会成为你的负担。” 谢轻容并没说太多,但乐游心里已经安稳了许多。 从这里开始,雍朝和乐游的关系便亲近了起来,唐柔等人也是心照不宣,长公主第一时间给皇帝和皇后传了消息过去,帝后二人得知消息很是高兴。 “还以为要花些功夫才能成,没想到长姐出面这么快就定下了。” 皇后狠狠地松了口气,东宫的确有皇上的偏爱,雍朝也的确有出息,但皇上出息的儿孙不是只有一个,且几家都盯上了乐游,她还真有些担心。 皇帝已经准备命人准备诏书赐婚,“长姐最懂我心,只要我想她都会帮我办到,以前是,现在也是。” “待赐婚的旨意下去后,再给晋老夫人一个封赏,东宫皇孙妃的祖母该是一品诰命夫人。” “应该的。” 皇后半点意见都没有,没过两日朝中各家都猜测东宫和东平郡王府的喜事要近了,前往郡王府巴结晋文昌的人络绎不绝,晋文昌原本还想保持低调,但实在是不行,听着各种各样巴结的话整日飘飘然。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郡王府忽然传出消息,柳氏留下悔过书畏罪自戕了。 此消息一出有人说她没福气,有人说她死得突然,有人一阵冷笑,觉得晋文昌会挑时间,如今他正在风头上,吴国的使臣也已抵达,不会有人揪着此事不放。 谢轻容得到消息匆匆赶回,虽早料到柳氏的结局,但还是没想到晋文昌连躲几天的功夫都不给她,精心为她选择了一个最好的时机上路。 晋家没有宅子,侯府便划出来一处偏院停灵,晋寻宗和晋媛儿守灵,兄妹俩恍恍惚惚,到现在都没捋清楚这其中发生的事。 只担心各自的前程。 谢轻容去看了一眼,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心里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不过是晋文昌手里的一把刀子,没用了就这么被随意的抛弃。 因是畏罪自戕,也没摆什么排场,停灵三日后的一个早上从侧门抬出去了。 “你不该这么早动手。” 梨堂院,谢轻容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怎么说也是你大嫂,你大哥若是泉下有知也不会高兴,外面那些人又该怎么想?” 若是以前谢轻容这么说,晋文昌怎么也要跪下为自己狡辩两句,如今许是国丈梦做多了,装都不装了。 “儿子也是迫不得已,那些御史一个个揪着此事不放,若是公审大嫂晋家和郡王府的颜面何存,两个孩子的前程也毁了,此时终究是大嫂办事有欠考虑,早前儿子还想着一家人关起门来怎么都好说,大嫂或许也有苦衷,但如今这局势不出手是不行。” “何况儿子也是为了飒飒,朝中都在传飒飒和太孙的事,若是真的,飒飒就不能有污点。” 谢轻容冷笑,想说乐游最大的污点就是你这个父亲。 “父亲,儿子想知道外界传言是真是假。” 野心和欲望布满了晋文昌的整张脸,谢轻容在他的期望中点了头,“此事只等皇上明旨。” “太好了。” 晋文昌摩挲着大腿,“太子体弱,常年药不离身,幸好太孙人中龙凤,飒飒嫁到东宫是极好的选择,东宫有了岳父的权势相助,成承继大统再无差错。” “太子的身子......” 他激动地脸颊都在抽动,谢轻容面无表情,旨意尚且没下就开始盼着太子归天,盼着自己当国丈,天底下怎会有这般凉薄之人? “此话不必说,想也不必想,以免横生波折,这些日子还是要以低调为主,不知道多少眼睛看着。” 晋文昌连连点头,锦春送上两碗甜汤,谢轻容道:“这是长公子赏的方子,说是益气健脾,你也喝一碗。” 晋文昌不疑有他,端过碗就喝了起来,还连连称赞滋味不错,锦春看了谢轻容一眼后退了下去。 吴国使臣进京的头一天,指婚的旨意到了郡王府,乐游和雍朝的婚事定了下来,因为乐游还有两月才及笄,大婚的日子定在了明年冬日。 为何是冬日,那是皇上亲自定下的日子,谢轻容猜测是要等乐慕山父女归来亲眼见证。 消息传出各家贺礼纷纷送上了门,谢轻容也不再歇着,亲自开始为乐游筹备及笄大礼,礼部也差人前来协助,按照皇后的要求务必要将这场及笄礼办得盛况空前,以彰显皇恩浩荡。 就在谢轻容忙的脚不沾地的时候,派到晋家老家的人回来了,为谢轻容带回来一个分不清好坏的消息,“三十六年前晋家的确是往晋家族中送回去一个孩子,是个女娃,说是晋侍郎同窗的孩子,因为一些事不能养,便送给了晋家。” “又说您容不下那个孩子,才送回了老家,还给了一百两银子。” 前来回话的人将查到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晋家三叔给孩子取名叫朵玉,村里的老人说其实就是多余,因为晋家并不想要那个孩子。” 谢轻容心口钝痛,“然后如何了?” “那姑娘在晋家长大,打小就什么活都干,晋家人对她并不好,京中的晋家也从来没有管过,等到十五岁的时候那姑娘就被嫁给了一个商人做妾,十年前商人带着一家子往京都来了。” “人在京都?还活着?” 谢轻容又痛又喜,“在京城,属下等人回京后第一时间顺着得到的线索查找,就在城西,商户的名字叫曹壁,家住城西迎辉大姐莲花巷里面第三处院子,商人有一妻一妾,还有老母宝并两个儿子,两个儿子都是妾室所生......” 第84章 晋媛儿所求 乐游的属下乃是东平郡王亲自调教,查探的本事毋庸置疑,谢轻容抚着心口缓缓坐下,再三询问关于那个孩子的事。 待人下去后锦春上前帮她顺背,“当年小主子生下来后出了老...晋老婆子谁也没见过,什么模样有何凭证一无所知,那位朵玉姑娘不一定就是小主子。” “一定是的。” 谢轻容很笃定,晋家人凉薄自私,怎会好听养别家的孩子,时间也对得上,“备车,我要亲自去看看。” “老夫人。” 锦春拦住了她,“此事不宜张扬,更不能打草惊蛇,您忽然要去看一个陌生商户的妾室,没法解释。” “您别急,我让富宏去接触那商户一二,多打听些情况,咱们慢慢来。” “这个时候您就算是确认了也不能相认,是不是?” 谢轻容重新坐了下来,是她太急切了,“你说的是,那就让富宏去打听,你再给富宏拿一千两银子。” “他办事哪里用得了那么多。” “这次用不了就留着下次用,让他无论如何都要将消息给我摸清楚了。” 锦春点头,又安抚了谢轻容好一阵,“谢回今日来回话,说宅子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只是还没细软,想要再请一笔银子。” 五百两银子看着很多,但要布置一处两进带花园的宅子也只能说勉勉强强,谢轻容让再给两千两,“告诉他不要怕花银子,采买的物件儿不说多精致,也要能上的台面,各屋的细软也要准备妥当,别等人到了东西不够用。” 锦春点头,又说富宏已经看好了几处铺子,“这是他写的铺子详情,您若觉得合适他就去买下来。” 谢轻容略微扫了一眼,“他也该多历练,既然他觉得好就买下来。” 这是极大的信任,锦春心头欢喜,决定等下就去将人好好叮嘱一番,能得主子信任是极不容易的一件事,无论如何都得把事给办好了。 锦春离开,谢轻容平息着自己的情绪,刚坐了一会儿乐游就来了,“公主府已经修缮好了,长公主说她要回去了。” 谢轻容笑了笑,“也该回去了。” “我还以为您要多留她一些日子。” 乐游都习惯府中的热闹了,忽然要走她还有些舍不得。 谢轻容道:“她是长公主,回到京城就不可能一直躲起来,住在郡王府多有不便,回去是迟早的事。” “你若是惦记以后常去看看就行了。” 乐游还是不高兴,“听说你买宅子了,你是不是也准备离开?” 谢轻容让人守在外面,起身坐到了乐游身边,“你应该知道,我不会一直住在郡王府,没有合适的理由。” “怎么没有,你是我祖母。” “也有可能不是。” 谢轻容也没瞒着她,她太聪明,也瞒不住,“之前我找你借的人已经办完差事回来了,带回了让我很高兴的消息,晋文昌是你的父亲,但他并不是我的儿子,我也不准备和晋家再有牵扯。” “你是什么意思?” 乐游很吃惊,谢轻容拉着她的手拍了拍,“我自幼得到父母疼爱兄长照拂,生活无忧,也就养成了我并不是多有清醒多有决断的性子,即便重活了这一回也有些浑浑噩噩,在京郊行宫你说的那些话让我很触动,干脆利落格外清醒,我很羡慕呢。” “回首过往,晋家竟无半点让我留恋的地方,我自是要离开的。” 这一点乐游并无意见,还很支持,“这也不影响你继续住在郡王府,你是我祖母,这点不会变。“ 谢轻容轻笑,“到时候你都住到东宫去了,我住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 “那时候你祖父和你母亲也都回来了,郡王府自有人住。” “你放心,一切都会等你嫁入东宫再来办,我牵挂的人不算多,你是其中一个,不会让你难做的。” 乐游有些无奈,“你都想这么清楚了,我肯定是留不住你了,好在我要明年冬日才完婚,暂时就不想这么多了。” 祖孙两人正说着话,下面的人来报晋媛儿来了,这些日子晋媛儿不是被关在桃章院就是在守灵,人瘦了好大一圈,见到谢轻容就跪了下去,“祖母。” 她没有哭,和往日不太一样。 “起来吧。” 谢轻容让乐游先回去,乐游也不多留,眼神都没给晋媛儿一个就离开了。 晋媛儿没有起身,只是给谢轻容磕了头,“祖母,母亲去了,媛儿在这世间只有祖母这一个人亲人了,求祖母疼惜媛儿。” 谁都不知道,她曾在夜里去过她母亲的偏院,隔着锁住的门窗和母亲说了话,母亲将一切都告诉了她了,二叔是她的生父,但二叔杀了柳家人,也容不下她母亲了,所以母亲必须要死。 曾经她还天真的以为二叔若是她的生父,她就会成为吏部侍郎的姑娘,身份不同,会有更好的前程,现在她才懂当时哥哥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二叔不仅不会认他们,还会在身份被暴露的时候和他们撇清关系,因为他们的存在会成为二叔的污点。 事到如今,她竟是连晋家的姑娘都做不得了,成了一个见不得光的奸生子。 “媛儿以前不懂事,认不清自己的身份,总以为靠着二叔,靠着郡王府就能锦绣富贵,有很好的前程,如今媛儿知道错了。” “如今媛儿无依无靠,求祖母怜惜。” 谢轻容幽幽叹息,她没想过要了晋媛儿的命,只是不准备再对她好,也想着晋文昌外放的时候带着她,以晋文昌利益当先的性子自会为她找一个富贵人家,仗着晋文昌的势只要她自己不太蠢,日子也会过的不差。 如今晋文昌是绝不会再愿意外放,晋媛儿对他来说暂时也没了作用。 “只要你老实本分郡王府你能继续住下去,只是你母亲那样的情况注定让你嫁不得高门,你若愿听我的,就寻一个门风清正的学子嫁过去,大富大贵短时间没有,但未来未必没有可能。” “也可以寻一个家境殷实的商户,以你的身份嫁到商户人家做正室嫡妻绰绰有余,日子也会过的富足,但想要人前显贵也是不行的,或者你两者都想要,这样就可以考虑有些权势的鳏夫,嫁进门就得给人做后娘,你且仔细想想你想要什么,想清楚了来告诉我,我总会为你打算。” 第85章 替晋文昌拒绝王府好意 谢轻容为晋媛儿指的几条路都适合她,晋媛儿虽是认清了自己的处境但也存着些侥幸心思,因为乐游要嫁入东宫,万一以后能成为皇后,她就是皇后娘娘同父的姐妹。 这样的身份即便有些见不得光,照样有人会趋之若鹜。 见她迟迟没有答复,谢轻容就知道虽然嘴上说的可怜,但依然有欲望。 “你回去想想,你的婚事我也会和你二叔商议...” “孙女愿嫁到商户人家。” ‘二叔’两个字让晋媛儿瞬间清醒,皇后姐妹的身份是好,但她要有命享受才行。 谢轻容挑眉,“以你二叔的身份,若是他愿意帮忙,或许也能为你寻一门不错的亲事。” “二叔差事繁忙,孙女不敢麻烦二叔,只求祖母做主。” 晋媛儿这个态度让谢轻容有了猜测,“你母亲生前,你去见过她?” 晋媛儿亲近晋文昌不是一两年,如今却是谈及晋文昌就变了脸色,眼中有了恐惧。 晋媛儿微微发颤,“孙女...孙女...” “去见过也没什么,知道什么都好,但有些话能不能说心里要有数,到时候平白丢了性命可没地方说理。“ 谢轻容神色淡淡,她是好心提醒晋媛儿,野心配不上本事,知道的太多死的越快,但领不领情就是她的事。 晋媛儿磕头,“孙女不敢多言。” “嘴在你身上,敢不敢也是你的事,祖孙一场,你的婚事我会为你相看,至于以后是福是祸全看你自己,下去吧。” 晋媛儿再次磕头,“多谢祖母。” 她起身快步离开,在门口碰到了晋文昌,吓的有些哆嗦,磕磕绊绊的打了招呼后就跑了,晋文昌狐疑,进门给谢轻容请安,谢轻容让他坐下,“方才媛儿来了,最近发生了不少事,她有些不安,如今不大嫂不在,按理她应该守孝三年,若是如此等孝期一过都要二十了,那时候想要说亲太难。” “柳氏是畏罪自戕,她的名声注定媛儿不会嫁到好人家,我看就给她寻一门富户嫁了吧,你上次说的那个富商如何?” 对于晋媛儿的未来晋文昌之前的确有多种设想,但如今看来那些设想都有些多余,晋寻宗和晋媛儿的存在时时都在提醒他也有可能被人拿住的把柄,但晋寻宗是男丁,极有可能就是他唯一的儿子,他自是要护着的。 但晋媛儿却不同,对他来说没什么价值。 “商户倒也不错,回头儿子就问问,只是那商户不是京中人士,媛儿嫁过去以后就不能待在京中了。” 谢轻容没什么意见,“你是她二叔,你帮着多看看,在不在京中都好,我要忙着飒飒的及笄大礼,暂时也无暇顾及此事。” 晋文昌有些猜不透谢轻容的想法,以前谢轻容对晋媛儿虽不宠溺,但也不至于忽视到如今这步田地,这些日子以来她好似什么都不管了,对晋媛儿是这样,对晋寻宗更是忽略的彻底。 “母亲和以往有些不同。” 谢轻容苦笑,“感觉到了?” 谢轻容自从老宅被烧了她就再没心思管晋家人了,“你是我生的,自是不同,除你之外我是一个晋家人都不愿意看到。” “媛儿和寻宗也都大了,他们也都用不上我,前程自负吧。” 晋文昌心中不满,但也不敢多说什么,怕哪一句话没对她又将晋家的长辈拉出来辱骂,只能将话题说到宅子上,保证后年的这个时候能完工。 “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 锦春端着润肺汤来了,谢轻容道:“这些日子你瘦了不少,也不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了,该要多注意些。” 晋文昌端着润肺汤点了头,“母亲说的是。” 最近几日总有力不从心之感,偶有心口钝痛,是应该好好调养调养。 一碗润肺汤他喝的干干净净,谢轻容只是看了一眼,起身朝着内室去了。 次日,富康王府的老王妃领着静顺郡主来给长公主请安,从邀月阁出来后直奔梨堂院。 向长公主请安是利理由,来郡王府道谢是真。 “本该早些来,想着郡王府这些日子一直忙碌才拖到了今日。” 实则是王府善后多花了些日子。 谢轻容客气道:“王妃何必亲自走这一趟,东平郡王和老王爷也有交情在,路见不平伸手相助也是理所应当。” “话是这么说,但这可是救了我这孙女的命啊。” 老王妃到现在都还有些后怕,因着此事王府都被重新肃清了一回。 “郡主福泽深厚,遇事必定遇难成祥。” 老王妃扯出笑来,当年她也是知道谢轻容的,对她的遭遇也是唏嘘,见她好像有话要说,谢轻容让乐游带着静顺郡主到处走走,乐游笑的眉眼弯弯,“那就去我的金乌院,最近得了几样有趣的玩意,可以和郡主一同赏玩。” “去吧。” 两人笑眯眯的走了,老王妃笑道:“我这孙女平日里也喜好玩乐,出了这事有些吓着她了,反倒是抗拒出门,若是以后能和明德郡主多往来,也是她的福气。” 都有郡主的爵位,富康王的品级还是东平郡王高,底蕴也深厚的多,但乐游的前程不同,王府自然也希望静顺郡主能和她交好。 谢轻容不会拒绝这种事,即便是贵为皇后也要拉拢朝中命妇,“飒飒这孩子最是豁达开朗,我瞧着静顺郡主也不是过于安静的性子,他们应该能玩到一起去。” 老王妃自是要趁机再夸乐游几句,然后就说到了晋文昌,“晋侍郎年轻有为,是朝中栋梁之才,才能卓越,以往我们两家接触的不多,往后或可多多往来。” 这话说的可违心了,谢轻容都有些尴尬,自然也明白老王妃的意思,“您太客气了,我那儿子中人之姿,实在担不起您这般夸赞。” “他能有今日也少不得他岳父的提携,还不够沉稳稍显浮躁,还得多历练方能对得住他岳父的一番苦心。” 她这话倒是让老王妃有些糊涂了,有些怀疑谢轻容是不是没听懂她的意思,晋文昌可是她的亲儿子,能得王府提携不是应该感到高兴吗? 第86章 撕了晋文昌的遮羞布 老王妃很尴尬,竟不知要如何接下谢轻容的话。 谢轻容笑了笑,“我儿孝敬这一点无可挑剔,但若说才能还得历练,王府的好意思我心领了,只是一点,若是我那孙女以后遇到难处,还请王府伸以援手。” 老王妃一下子就明白了谢轻容的用意,竟有些佩服她了,知道自己儿子不行也不强求,直接将机会给了孙女。 比那些明明不行却还要削尖脑袋往上爬的人强得多。 “老夫人坦荡让人钦佩,明德郡主聪慧过人,有勇有谋不输男儿,若真有那日王府必不会坐视不理。” “我就先替那孩子多谢老王妃了。” “老夫人言重了。” 两人就这么达成了约定,等到老王妃前脚一走后脚晋文昌就来了梨堂院,话里话外的打听老王妃为何还会亲自来见谢轻容。 “这富康王府权势滔天,老富康王可是皇上的亲叔叔,很得皇上敬重,母亲和老王妃以前也有往来?” “并没有。” 谢轻容很无语,不知道晋文昌的鼻子为什么这么灵,有点好处都能被他给闻出来,“今日老王妃来见长公主,因着飒飒的身份才来见了我,不过就是客套了两句。” “王府那样的门第即便是当年的谢家也够不上。” 晋文昌有些失望,还以为能搭上富康王府,谢轻容又道:“飒飒身份贵重,但这其中也有变数,作为她的父亲你得稳得住,莫要让人小看了去,等到那一日,什么样的人家你结交不上?” 一点都不值钱。 晋文昌转念一想也是这个道理,笑着朝谢轻容拱手,“多谢母亲提点。” “你啊,往后也要学着提高自己的眼界。” 在谢轻容眼中,晋文昌就算是在郡王府过了这么多年,还在朝中身居高位,骨子里还是小气,这就是没底蕴,自幼见的东西少了长大后眼皮子就浅,“你那祖母怕我教坏了你,打从你生下来就被你强行养在身边,就她那学识能教给你也就是编排我的不是,生生的毁了你。” 此话一出晋文昌起身就跪了下去,垂眸看不清眼神,谢轻容也不管,“好在你自己争气才有了今天,但你今日的举步维艰也和那老婆子有关系,若是自幼就能教你道理,开阔你的眼界,拔高你的格局,你今日就不会走这一趟。” “飒飒若有那一日,你便是国丈,国丈该是什么样子,你且看看章家。” 言语中全是对晋家人的轻蔑,晋文昌很是恼火,但又不能反驳,因为她说的是事实,时至今日他最为庆幸的就是他的祖父祖母还有父亲都死了,若是活着以她祖母那粗鄙无知却还不自知的样子,他还不知道要遭受多少嘲笑。 “你跪着做什么,晋家不堪不是你的错,只是从今日开始你要学会如何做一个准国丈。” 晋文昌憋屈的磕了头,锦春送上来两碗雪梨汤,已经习惯了在谢轻容这里吃点东西晋文昌很自然的端了过来,三两口喝完后便离开了,决定再不会频繁来到梨堂院。 谢轻容看着那碗唇角勾了勾,富宏从黑市上花了大价钱才弄到的好东西,能一步步破坏晋文昌的身体却又让他死不了,真想快点看到效果。 随着乐游生辰越发临近,郡王府一日比一日热闹,府中上下忙得脚不沾地,长公主也差人了人手帮忙,各家夫人变着花儿的找理由进府攀关系,武威侯夫人又得了先机,因为上次帮着郡王府照应宴席得了些谢轻容的认同,这一次又请了她。 来的时候武威侯夫人还带着礼物来的,“富康王府送了谢礼到府上,我实在是受之有愧。” 除了礼物外富康王还帮着武威侯处理了一桩棘手的事,这对唐家来说就是意外之喜,“都是明德郡主的功劳,我们也没做什么,倒是搭着得了王府谢礼。” 谢轻容道:“你这话就过谦了,你那丫头有情有义,性子直爽又分得清轻重,是难得的好姑娘,那件事是她们姐妹两人一起办的,这功劳本就该一人一半。” “你安心受着就是。” 武威侯夫人笑的见眉不见眼,自从结识了谢轻容后她已经得了不少好处,如今对谢轻容可以说是格外敬重,“郡主及笄礼那日老夫人尽管放心,我保管将宾客招呼妥妥当当。” “辛苦你了。” “老夫人您太客气。” 到了这个时候一应大小事都已经准备好,请帖也都发了出去,在万众期待中郡王府再次开了正门迎接宾客的到来。 这一日谢轻容隆重打扮,作为长辈列席及笄礼,在礼成后送给了乐游一对水头极为少见的镯子,“这是当年我及笄的时候祖母赠予我的,还是她的嫁妆,今日便赠予你,望你前程顺遂,喜乐无忧。” 都知道谢家曾显赫过,也知道谢家曾被查抄,能带走东西没几样,若非是想尽法子保护不能留在到今日,明眼人都能看到那对镯子对谢轻容的重要。 晋文昌作为父亲本也来了,不知道为何从昨日开始就心绞痛,一夜过去也未减轻,今日一早还特意请了太医看诊,结果也只是思虑过重,需得放宽身份多休养。 即便心口疼的直抽抽晋文昌还是在众宾客面前出现了,又成功的扮演了一回慈父,见到谢轻容拿出那对镯子唇角微抽,他的祖母曾多次要求谢氏将这对镯子拿出来卖掉,送他去更好的书院学习,甚至曾经趁着她出门上香翻找过她的屋子,却是再没见过这对镯子的影子。 今日再次看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仿佛有什么脱离了掌控,又仿佛他从未掌控过什么。 来不及多想,他笑着送上了一套头面,镶满粉色宝石的头面一亮相就赢得了众人的赞叹,“晋侍郎真是慈爱,粉色宝石常见,但这般品相还是全套粉色的可不多见,得要花许多心思才能筹集。” “晋侍郎实乃慈父,这头面可传世......” 众人笑着恭贺,蓝嬷嬷笑着上前替乐游接过了匣子,一脸的感慨,“当年为了寻找品相上乘粉宝,县主花费了许多的心思,找到后又命能工巧匠雕琢整整一年才得了这幅头面,想着的就是在郡主及笄这日能戴在头上。” “几年过去了,原本以为这些粉宝会暗淡,万没料到姑爷会保存的这样好。” 第87章 谢家回来了 蓝嬷嬷笑意盈盈的一番话直接撕了晋文昌的遮羞布,明明不是自己准备的也不说清楚,听到众人夸赞还厚颜无耻的点头,蓝嬷嬷表示一点都不惯着他,尤其是‘姑爷’两个字一出来,晋文昌的脸皮直接就没了。 能在观礼的人谁不聪慧,一个个笑的意味深长,心道上门女婿就是上不得台面,小家子气让人瞧不起。 晋文昌藏在袖子下面的手攥成了拳头,拼命的忍下怒气,今日前来管理的富康王府的老夫人有些庆幸谢轻容拒绝了她的提议,让侯府去帮这样的晋文昌着实有些勉强。 知子莫若母,谢氏还是拎得清的。 谢轻容看了眼武威侯夫人,武威侯夫人心领神会,“这头面实在难得一见,又是县主一番慈母之心,不如就明德郡主换上头面,也好叫我们等瞻仰郡主戴上头面的风采。” “是极,郡主容貌出众万里挑一,头面更是光彩夺目,我都等不及看郡主的风采了。” 众人笑着附和,乐游朝众人行了礼,由蓝嬷嬷搀扶着进门换头面,外面丝竹声不断,宾客们或坐或站的说着话,这种场合已经容不下晋文昌了,只能黯然离去。 “倒插门的就是不行。” 又夫人压低了声音,身旁人的人好奇,“你们就没发现晋家那两个孩子都没出现吗?” “你们没听说啊...” 嘀咕的声音更低了,晋家兄妹有可能是晋文昌和他大嫂生的这事早在私下传开,甚至有人还在说柳氏就是晋文昌灭的口,“死的时间太合适了,要不是吴国使臣在,御史还不知道如何弹劾。” “瞧着就不是正派人物,眼里透着算计。” “一个走路都不能昂首挺胸的人,能正派什么,偏人家运气好,往后不知道多少人要看他脸色......” 这些夫人凑在一起也离不得东家长西家短,不少人心里还带着妒忌,恨乐游抢了进东宫的位置,编排起晋文昌来更是不遗余力。 谢轻容和长公主以及老王妃等人坐在一起说话,谢轻容笑着说等今日过后就要开始为乐游准备嫁妆,“得要忙些日子,还希望菩萨保佑能让她祖父和母亲能早些回来,出嫁这样喜事怎么都要有长辈在身边的。” 长公主道:“东平郡王国之栋梁,上天必定会保佑他平安归来。” “嫁妆筹备若有拿不定主意的地方随时来问我。” 乐游是东平郡王继承人,嫁的又是东宫,她的嫁妆马虎不得,其中的章程谢轻容的确不太能弄清楚,“我就是这个意思,章程繁琐,我怕是力有不逮,得要您提点才行。” 正说着话锦春快步前来,微微福礼,“老夫人,舅姥爷回来了,富顺刚刚传来消息,人已经进城。” 谢轻容大喜,“是大哥回来了还是都回来了?” 锦春笑道:“说是都回来了。” 谢轻容起身后又重新坐了下去,“让富宏去迎,将人直接迎到新宅子去,告诉他们,我下午就去看他们。” 她恨不得现在就去,但今日是乐游的大日子,她不能离开。 见她眉眼都染上了笑意,长公主笑道:“恭喜你了,总算是将人给盼回来了。” “是呢,一直也没收到回信,心里一直都盼着,如今好了。” 老王妃好奇,“是谢家回来了?” 长公主替谢轻容回答,“正是,说起来谢家离京多年,这还是第一次回来。” 章夫人给谢轻容道了喜,说她是双喜临门,谢轻容笑道:“多年不曾见过的娘家人,着实有些想念,我早前书信回去试探了问了问,没想到都回来了,我这心里实在是欢喜。” 说笑间乐游出来了,不仅是佩戴了上了那套粉宝头面,还换了一身和头面相称的衣裙,衣裙首饰掩盖了她的英气,衬的是人比花娇。 “明德郡主当真美人。” “这么一打扮差点都不敢认识了,身段玲珑模样端丽,顾盼生辉。” “这模样可是万里挑一,太孙可真是好福气......” 谢轻容笑的满目慈爱,神色颇为自豪,长公主也是连连点头,恰此时皇后娘娘的旨意来了,传旨之人还是雍朝,老王妃朝长公主笑道:“娘娘这是给太孙创造见郡主的机会呢。” 长公主眼中全是笑意,“这般出彩的未婚妻没见过,多后悔?” 身边的几位老夫人都笑了起来,同样来观礼的太子妃笑意盈盈,那日被皇后教训过,回宫后又和太子长谈了一番,如今对乐游是一点意见都没了。 今日又仔仔细细的瞧了心里更是满意。 如几人所言,雍朝进门后目光就落在了乐游身上,眼中全是惊艳,那傻乎乎的样子又招来不少夫人窃笑,招来不少姑娘心酸,大家都认为东宫和东平郡王府结亲是权衡利弊,若论才情容貌她们还是能压过乐游的,今日一看心里难受的不行。 家世她们已经比不上,如今是连容貌也不成了。 皇后赏了乐游一大堆好东西,光是稀罕的头饰就有两套,别的首饰十几样,还不说各色锦缎物件,艳羡了不少人。 雍朝宣完旨送了礼后走的恋恋不舍,人一走园子里的夫人们就笑了起来,乐游就像是一个被摆弄的精致娃娃,也不多话,任由人打量,好不容易熬到开席之前才回了梨堂院,“今日可累坏我了。” “好在祖母让我不用说话,要不然更累。” 蓝嬷嬷上前再次为她更换首饰衣裳,“老夫人也是为了您好,今日太子妃也在场,太子妃最是温柔贤淑,老夫人也是想要您投其所好,以后到了东宫能过的更自在些。” “我瞧着太子妃对您很是满意。” 乐游生无可恋,又觉得身上的衣裳最是累赘,本以为能换个简单些,没想到蓝嬷嬷又拿了一套差不多的出来,“祖母为我准备的这些人衣裳是好看,就是穿起来不自在。” “这衣裳能将您衬托的很是柔美。” 雁回端着燕窝上前,笑道:“郡主穿这样的衣裳最好看了,那些夫人姑娘们的眼睛都看直了,太孙殿下也舍不得移开眼呢。” 乐游难得老脸一红,“就会取笑我。” 第88章 近乡情怯 待到下午宾客散去,谢轻容换了一身衣裳急匆匆地出了门,马车一刻不停地朝着刚置办的新宅子而去。 此时的宅院里,谢家人已经安置妥当,谢家小辈一个个兴致高昂的逛着宅子各处,尤其是刚布置出来的花园子深得他们的心。 谢齐欢作为谢家如今的大姑娘,早早就听说谢家以前在京城是如何的风光,可惜她从未见过,去过最华美的地方也只是平西的一处官宅,那宅子也没这样好看的园子。 “这些都是姑祖母为我们准备的吗?”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姑祖母?” 来京的一路上谢云松将谢家过往都告诉给了谢家人,也说了谢轻容当年的遭遇,告诫他们到了京城莫要张扬,谢家旧事既已过去便不要再提及,谢家荣光已暗,未来还要靠着他们这些谢家的小辈。 听闻谢轻容的遭遇谢齐欢曾暗自催泪,尚未和谢轻容见面便心疼起她来,多了很多的亲近之意。 “不是说了吗,郡王府今日有喜,姑祖母定然不得闲,再等等。” 谢之行步入凉亭,问了跟着来伺候的人,“这样一处宅院在京城需得多少银钱?” “回大公子,这处宅子作价四千八百两,添置细软各处收拾又用了差不多千两银子。” 谢家小辈听到这个价钱都有些吃惊,平日里最多花费一二两的他们,不太清楚几千两是什么概念。 谢之行知道,但一想到一千两就让他闯下大祸,也是心有戚戚。 此时谢回快步前来,“请各位公子和姑娘到前院说话,老夫人来了。” “姑祖母来了?” 几个小辈皆是满脸欢喜,跟着谢回快步到了前院,这个时候谢轻容尚未进门,但得到消息的人已全数抵达,谢云松和谢云森兄弟两个还有些紧张的拉了下衣裳,兄妹多年未见,不免期待又忐忑。 此时的谢轻容同样如此,当马车在门前停下时竟也有些近乡情怯,锦春搀扶着她,刚出轿门一排五六个年轻男女急切地凑上前,“姑祖母。” 谢轻容有些恍惚,谢之行上前伸手去搀扶谢轻容,“姑祖母,我是谢之行,是您大侄孙,我祖父是谢云松,我爹是谢谨,我母亲姓郑。” “姑祖母我是谢之桓,我是您的二侄孙,我祖父是谢云森,我爹是谢慎,我母亲姓刘。” “姑祖母,姑祖母......” 几个小辈欢喜的往前凑,看着这些孩子谢轻容湿润了眼眶,“好好好,都好,姑祖母是第一回瞧见你们,长的可真好,好出色呢。” “姑祖母。”谢齐欢红着眼圈上前,“我们都可想你了。” “多漂亮的姑娘,齐欢是吧,你祖父的家书里提过你,说你才情上佳。” 谢轻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极为欢喜。 “进门说话。” 谢云松亲自来接人,他一出声谢轻容就落了泪,昔年俊秀斯文的兄长如今已经是两鬓斑白,“兄长。” “进屋。” 谢运松心头也酸涩的厉害,一行人欢欢喜喜的进了门,一众女眷都等在这里,见了面一个字都没说眼泪都不受控的落了下来,到了前院正堂更是哭得欢,谢家老太太拉着谢轻容的手,“当年离开京城家里最舍不得就是你,一路母亲都在后悔,说不该将你一人留下,回到了平西老家也是日日思念。“ “父亲虽未明说但我们都晓得他后悔,提及你便是长久沉默,这些年你受苦了。” 听到这些谢轻容哭的不能自己,在晋家她是儿媳,要为一家子操劳,无人言她辛苦,到了郡王府她也要做好老夫人的职责,即便是重生了一回也是处处谋算身心俱疲也要独自忍受,她以为她已经是坚强之人,却在此刻只想将自己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谢老夫人上前将她拥入怀里,“都是我们的不对,应该早些来看你。” 谢云松兄弟也红了眼睛,小辈们更是哭的欢畅。 哭过一场谢轻容心里好受了许多,捏着帕子扯出笑来,“我都许久未曾哭过了,见了兄嫂侄子和一众侄孙这就控制不住,兄嫂,你们这些年在平西过的可好?” “都好。” 谢老夫人在她身边坐下,擦掉了眼泪,“平息有老宅也有田地,这些年我们生活无忧,你两位兄长还开设了私塾,因为他们学文好,好多人都想送孩子来,日子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倒是你,你一个人在京城过的可好?” “都好。” 谢轻容不愿在第一日就说那些不高兴的事,将她如何住到郡王府去的事说了,“早些年我也不愿出门走动,如今不愿也不行了。” 她的目光落在几个小辈身上,又落在谢谨几个人身上,谢谨带着几个兄弟起身给谢轻容跪下行礼,“侄儿谢谨给姑姑请安。” 谢家兄弟共有三子两女,两女早已经出嫁没有跟着来,三个兄弟都拖家带口的来了,和他们跪在一起的是他们的儿媳妇,和晋老夫人原本就是从京中离开的不同,三兄弟的妻子都是在平西当地找的,第一回来京城,第一回见到王府这样门第老夫人,吓的头也不敢抬。 “快起来,当年你们离京城的时候尚且年幼,如今孙子孙女都大了。” “这些年都在做什么?” 谢谨起身道:“跟着父亲做学问,平日里在平西书院当先生。” 谢慎也一样,还有一个谢泓,是在平西城中别的私塾做先生,这一家子两辈人都在教书育人,谢轻容笑着点头,目光在几人身上划过,“我谢家不仅诗礼传家,谢家儿郎也都斯文儒雅,见到你们姑姑心里着实欢喜。” 小辈们也已经见过,平日里谢云松的书信里也有提及,将人都认了一遍后谢云松就打发了晚辈,连谢谨这一辈的人都没能留下,屋子里就只剩下了谢云松兄弟和谢轻容姑嫂。 “你书信让我们回京必有缘由,从富顺的口中我们也知道一些事,当年母亲给你宅子怎么会被烧了,你在晋家到底过的好不好?” 第89章 我预与晋家和离 谢轻容不愿在这样欢喜的日子提及自己那些糟心事,但谢云松就是为了此事来的,自己的妹子是什么性子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她让富顺送到的那封信乍一看是没什么,但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她遇到了大事,心绪难平。 谢轻容再次红了眼圈,“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大哥。” “这次请大哥来,最主要的目的是想求大哥为我与晋家和离。” 这是她一早的决定,无论什么理由她都不会继续留在晋家,即便是将她扬灰她也不会入晋家祖坟。 “到底发生了何事?” 谢老夫人冷声开口,“你的性子嫂子清楚,不是伤透了心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谢云松和谢云森都冷着脸,话到这里谢轻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当年家里离京之后......” 她将多年的遭遇缓缓道来,提及那些前尘往事,即便是过去了多年也是心绪难平,“直到近日我才得知晋文昌并非我亲子,乃是崔姨娘说出,我那婆母趁我生产支走了锦春,轻而易举的换走了两个孩子,晋文昌狼子野心,我甚至怀疑他兄长也是死于他手。” 话到这就谢家几人已经是气愤不已,谢云森脸色青黑,“当年就不该一时心急将你嫁到晋家,晋良才实乃庸碌之才,晋家家风不正,害惨了你。” 谢老夫人流了泪,“若是母亲知道你的日子是这样,该有多伤心难过。” 谢轻容叹息一声,又将柳氏的事说了,“如今柳氏死于晋文昌手里,算是自作自受。” “我对晋家已无半点留恋,只一人让我放心不下。” 她提及了乐游,“晋文昌虽不是我亲生,但乐游无辜,她祖父和母亲为国为民披肝沥胆,如今更是去向不明,更不知会遭遇什么麻烦,今日她及笄,上至亲王下至三品以上大员女眷悉数登门道贺,三品以下官员送的贺礼堆积如山,可谓是皇恩浩荡万千荣宠。” “明年冬日她就会嫁入东宫,不出意外会是将来的一国之母,若是传出晋文昌是这般品性,对郡王府和这孩子有百害而无一利。” “这孩子如她祖父一般光明磊落,聪慧孝顺,对我也极好,我总要为她考虑。” 谢云松明白了她的纠结之处,“既如此那便不着急走那最后一步。” “晋文昌此人我们已是心里有数,我们谢家是不如当年,但在这京城也不是一无所有,从今日开始你且安心过你的日子,晋文昌就由我们来应付。” 谢轻容深吸了一口气,“这些日子我不是没有安排,只是心中始终惶惶,如今你们都回来了,我这里也就踏实了。” 谢老夫人拉着她的手,“猜到你会受委屈,没想到晋家是这般不是人,都怪我们回来晚了。” 谢轻容摇着头,而后又说起了谢家当年之事,即便回来了自然免不得了被众人提及,谢云松道:“谢家当年是被牵连,但也是我们自己造成的,被裹挟进那样的局势里稍不注意便会粉身碎骨,我们没能早些预见,没能及时应对,这是我们之过。” “当年回到平西父亲带着我们反复推演才明白真相,是我们恃才傲物,以为保持中立便可高枕无忧,过于天真。” “明白这事代价太大,但好在是明白了。” 谢轻容笑着点头,“大哥这次回京可有别的打算?” 谢云松说自己性子中庸,还是更喜欢教书育人,准备开设一间私塾,“你几个侄子也都准备多年,也是时候下场一试。“ 至于谢云森,他早些年就有功名在身,年纪也不算太大,准备谋求一官半职,“谢家迟早要回到以前。” “既然大哥二哥已经有想法,那我也不能干看着,名义上我还是晋文昌的母亲,明德郡主的祖母,算得上身份尊贵,谢家归来自要造势,有些弯路没必要走。” 谢云松兄弟对视了一眼就点了头,谢老夫人开口,“在这之前你能不能帮我请一个教导规矩的人,你几个侄媳妇生在平西,虽在平西当地也算清贵人家,但这京城就不够看,很多规矩礼数之前也没接触过,即便是我现在对京都人也是两眼一抹黑。” “此事我已有安排。“ 谢轻容不仅是准备了钱财,各种细节她也考虑到了,不仅是几个侄儿媳妇,就是一众侄孙都要重新再教导。 她拿出一万两银票给了谢老夫人,“母亲陪嫁我的那宅子已经在重建当中,按照三进宅院重建的,你们先暂时在这里住两年,等那宅子建好后就搬进去。” “这宅子里有几个伺候的人,都是以前谢家的老人,接下来要增要减全凭大嫂做主,另外我让人买下了两处铺子,明日连同这处宅子的房契一并带来,家中总要有产业......” 谢家人面面相觑,谢老夫人将银票推还给她,“你这是做什么?” “大嫂。” 谢轻容说了,“晋家现在都是我说了算,这些银票也和晋文昌无关,这宅子的确是晋文昌买的,但我花他一点银钱不应该吗,家里这么多人要吃要穿,不能和在平西一样了,往来应酬各家贺礼哪里少得了银钱,你们刚回来,这些都是我的心意,不可拒绝。” 东西实在太多,谢家人不肯要,还是谢轻容生了气才收下。 谢轻容道:“要辛苦大嫂尽快将很多事都张罗起来,明日我会再来,今日来的匆忙,我给几个侄孙还准备了不少见面礼。” 说着她就起了身,“往后我们兄妹都在京城,见面也就方便了,今日哥嫂都想歇息。” 谢老夫人起身留她,“用过晚饭再走,你送的我们都收下,可好?” 谢轻容这才重新坐下了下去,又说了好一阵话才将晚辈们重新喊了进来。 郡王府里,睡了一觉的乐游想要找谢轻容,一问才知道她不在府中 “可知是什么急事?” “听闻是谢家人从平西回来了。” 乐游坐直了身子,“那我应该去见一见。” 蓝嬷嬷上前,“明日再去吧,谢家人时隔多年再回京,和老夫人定然有许多话要说,今日就莫要去打扰她了。” 乐游道:“去打听谢家来了多少人,都什么情况,蓝嬷嬷你帮着准备些见面礼,我明日和祖母一同去看看。” 谢家人,她听她祖父提过的。 第90章 父子相恨 “谢家人回来了?” 晋文昌后知后觉,得到消息的时候已是傍晚,还是去梨堂院寻谢轻容的时候没见到人才得知此事。 “听闻是,老夫人宾客都散了匆忙出门。” 顶替晋忠的人不老练,很多事都还没上手,晋文昌抬手,“下去吧。” 他想去看一看,奈何心口疼的厉害。 今日蓝嬷嬷让他在所有宾客跟前丢人,让他十分恼火,偏谢氏没有帮他说一句话,更是让他不满。 “二叔?” 晋寻宗不知何时从书院回来了,看到晋文昌上前见礼,“二叔。” “你怎么回来了?” 晋寻宗跪了下去,“二叔,我能不去书院了吗?” 晋文昌蹙眉,长青书院并非人人可去,晋寻宗的才学算不得出众,送他进去还花了些功夫,“才去几日,为何不去?” “二叔,书院的先生并不喜欢我,同窗们对我也多有讥笑,侄儿不愿再去,可否请了先生进府教导侄儿。” 晋文昌觉得心头更痛了,冷眼看着晋寻宗,忽然就觉得上不得台面的人生下的孩子果然不行,柳氏不仅出生不好见识也无,血脉实在是太差,这些年他在晋寻宗身上花费了那么多的心血,比他当年的条件好上太多,却不如他当年的一半。 “你可知你脚下是什么地方?” 他声音冰冷,晋寻宗缩了脖子,“是郡王府。” “既知是郡王府,你有何资格一直留在这里?” 若是以前当然可以,但他清楚的知道乐游并不喜欢这兄妹俩,如今乐游前程远大,他绝对不会去招惹她。 “晋家势微,只有你才能光耀门楣,而你却连几句流言蜚语都承受不得,你若用心学问,能写出惊艳文章,先生又为何不喜欢你。” “不过是区区挫折便跑回来,如此的你有何前程可言?” 他心里的气都朝着晋寻宗去了,越看越觉得碍眼,已经十七了,在寻常人家此时当已成家立业,早的已经进入仕途,帮着家中长辈撑门立户,只有他文不成武不就,就这般哪家女子能看上他? 再看他那畏畏缩缩的样子,原本七分容貌都只有了两分。 晋寻宗跪了下来,“是侄儿错了。” 他以为自己是二叔的儿子,也是晋家唯一的儿子,二叔对他必定不同,没想到会是这样。 晋文昌懒得和他多言,“现在就赶回去,莫要耽误明日的课。” “可是二叔,城门关了。” 晋文昌抬眼,“那你就出去住客栈,左右你也不是没住过。” “滚出去,从今日起没有允许不许回来,一月后学院教考你不能考中甲,也不必回来。” 他晋文昌只求前程,从不看重血脉,儿子,他不是只有这一个。 晋寻宗心有不甘,还是老老实实的退了出去,走到大门口才想起自己身上没有银钱,想要去找晋文昌要心里又有些害怕,这个时候一辆马车停在府门口,率先下车的锦春看到他很是诧异,“公子怎在这里?” “锦春婆婆。” 晋寻宗仿佛是看到了救星,快步上前,“车里可是祖母?” 谢轻容出了车门,晋寻宗殷切上前搀扶她,“祖母,您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你怎么在这里?” 谢轻容有些好奇,晋寻宗一下子就委屈上了,“祖母~” “进门再说。” 谢轻容进了门,晋寻踪全程都殷切的搀扶着她,这让谢轻容确定必定是对他有所求,到了梨堂院坐下后才开了口,“说吧,怎么回事?” 晋寻宗垂着脑袋就将在学院发生的事说了,大意就是学院里的那些学子大多看不上他,说晋文昌就是个倒插门,说他以后怕是也要效仿,又说柳氏心思恶毒还疯疯癫癫,嘲讽晋寻宗也会发疯病。 谢轻容挑眉,猜想学院没放假,那些学子只怕还不知道晋文昌现在发达了,要不然也不会说这些话,但晋寻宗就因为这事跑了回来,实在也不怎么样。 那晋文昌别的说,从决定入赘到郡王府至今,各种流言酸话一直都在,再难听的都听过,可从来没有因为这种事当众失态,将装软饭的饭碗捧的稳稳当当。 “我想求二叔不让我去书院,请先生回来教导,二叔不许,说孙儿没有资格住在郡王府。” “你二叔真是这么说的?” 谢轻容今日心情好,就陪着他演一场。 晋寻宗连连点头,添油加醋说晋文昌如何辱骂他,又让他滚去住客栈,“孙儿如今身无分文实在是无处可去,祖母,孙儿的父亲去的早,如今母亲也没了,孙儿只有祖母了。” 谢轻容叹息,“你二叔也是为了你好。” “可二叔若真是为了孙儿好,就不会明知道孙儿受了欺负还不闻不问,有些跟着讥讽嘲笑的我的人门第并不高,只要二叔愿意为我出头,他们定然不会再欺负我。” “可是二叔半句不问就斥责孙儿。” 谢轻容坐在上位,看到地上一抹人影走近后又停了下来,不由拔高了声音,“不许你说你二叔的不是,你父亲走的早,那些年全靠你二叔照拂你,他亲自为你启蒙,为你寻找先生,陪你玩耍,不是父亲胜似父亲。” “你已经十七了,该懂事了,行走在外哪里有不受委屈的道理,你二叔这些年受的编排非议还少吗,他可不管不顾的跑了?” “你要多向你二叔学习,你啊,有你二叔一半的懂事祖母也不至于到这把岁数了还操心。” “可是祖母,二叔已经不是之前的二叔了,他进了郡王府的门就不是晋家人。” 晋寻宗满腹委屈,对晋文昌更是怨恨,要不是他,他的母亲怎么会死? “他处处以郡王府为先,对我们也不过是面子情罢了,自从乐游回来后他眼里就没了我们,孙儿怎么说也是晋家长孙,二叔现在是完全不管我了。” “放肆!” 晋文昌黑着脸进了门,要不是得了消息来亲自听了这么几句,他居然还不知道这个白眼狼背地里这么说他,“你是想要造反吗?” 第91章 人逢喜事精神爽 晋文昌一进门,晋寻宗当即就吓的跪了下去。 气急败坏的晋文昌上前就给了他一脚,“你这个混账,这些年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我虽不是你生父,但这些年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心思你能不知道?” “竟不知道你竟是只白眼狼。” “早知如此,我......” 他就不会允许柳氏生下这个孽障。 谢轻容看完了戏才抬手,“行了,也是这些年没让他经历过什么风雨,让他不知道天高地厚,不懂你的一番苦心。” 谢文昌坐下后就捂着心口,谢轻容吩咐锦春,“去端碗燕窝来。” 又对晋寻宗道:“你起来,十七岁大小子,都该是撑门立户的年纪了,也不怪你二叔生气,他对你有很大的希望,可你看你这样子,只是几句流言蜚语就受不得了,以后如何面对更大的风浪?” 晋寻宗又给晋文昌磕了头,然而晋文昌就不是大度之人,此刻是一点都不想看到他,但面对谢轻容又不好将事情做的太过,只能软了语气,“你下去吧,就住的你之前住的院子,明日一早回书院。” 晋文昌磕头离开,锦春的燕窝也端上来了,谢轻容道:“气大伤肝,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喝碗燕窝。” 晋文昌端起燕窝仰头一饮而尽,锦春又端着碗下去了,这时谢轻容才问,“我今日上去就见你脸色不太好,可是哪里不舒服?” 晋文昌摇头,说他只是心口疼,“太医开了药,喝两副就没事了。” “太医怎么说?” 这一点谢轻容很关注。 “是儿子思虑过重所导致,这段时间出了不少事,儿子自然多想了些,没想到伤了心神。” 谢轻容松了口气,然后扮起了慈母,“你也不容易,好在现在都平顺了,正好接下来也可以多歇息一阵子。” “寻宗是被惯坏了,也该让他吃点苦头,十七岁了还一事无成,不知天高地厚,以后少给他拿银子,够用就成了,也别太护着他,母亲都没了,还没学会成长。” 晋文昌重重点头,是准备要晋寻宗一点教训,让他认清楚今日的日子是怎么来的。 “儿子听闻舅舅一家回来了?” “今日回来的,我也是匆匆去见了一面。” 谢轻容眉眼舒展,“你两个舅舅这些年一直教书育人,你几个表兄弟纷纷效仿,一家子都成了教书先生,你明日就跟着我一起去吧。” 晋文昌笑着应下,“儿子还没见过两位舅舅,如此儿子现在就回去准备些贺礼,贺舅舅一家重回京城。” 谢轻容笑着点头,“天黑路滑,你小心些。” 等晋文昌走后锦春就进了门,压低声音说那药最多再吃两次就不能吃了,“多了容易查出来。” 谢轻容道:“的确不可贪多,我要的是他不能搅风搅雨不能谋算,飒飒尚未出嫁,他不能死了。” 主仆两人心照不宣,谢轻容又说富顺办事得当,让锦春赏他百两银子,“你告诉他,他若是想自己做镖局我也支持他,若是不愿就到谢家当个外管事也行,或者是我给他开个铺子,全看他的意愿。” “能有份糊口的差事就不错了,哪里还让他挑上了。” 锦春嘴上这么说,眼中露着欢喜,谢轻容笑着让她自己定夺,“你也别总压着,有出息应该高兴,喜欢做什么让他放手去做,我给他出本钱。” “我替他们兄弟俩多谢您,若不是您两人还在为日子发愁。” 锦春扶着谢轻容进了内门,次日一早乐游就到了梨堂院,说要跟着一起去谢家,“礼物我都准备好了,您可不能不让我去。” “去。” 谢轻容看着锦春拿出来的那些礼物匣子,对乐游道:“我还有两个侄孙女,和你差不多大,昨日我瞧着性子也好,只是她们一直在平西很多规矩还不太懂,要是有不周全的地方你当没看见。” “这话说说,好像我规矩多好似的。” 乐游笑眯眯的打趣着自己,“可以走了吗,我都等不及了。” 说话间晋文昌也来了,昨日他心口又疼了好久,今日脸色越发不好,乐游仔细看了一眼,“父亲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些没休息好。” “既如此得要多歇息才是,今日我陪着祖母去谢家就可以了。” 晋文昌哪里会答应,为了迎接谢家的归来他做了许多的准备,怎么可以在最关键的时候不出现。 “父亲没事,不用担心。” 谢轻容没多说什么,笑着招呼大家出门,去往谢家的路上她神采奕奕,乐游打趣,“我怎么觉得祖母看起来又年轻了好多。” “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谢轻容笑的欢喜,“我多年没见家人自是高兴。” “对了,我见了人应怎么称呼?” “就是舅祖父,舅祖母,舅舅,表哥表妹。” 谢轻容道:“按理说你今日应该进宫谢恩,明日可一定要去。” “知道了,皇后娘娘若是得知谢家回京,我去给舅祖父请安了,不会怪罪。” 说话间马车就到了谢家,今日一早谢老夫人就拿出了当家主母的架势,里里外外的忙碌好久,得知谢轻容和晋文昌来了堆满了笑,昨日他们就已经商议好,晋文昌那里以拖为主,暂时不能打草惊蛇。 “外甥晋文昌见过舅母。” 都没等谢轻容接受晋文昌笑着上前拱手作揖,见他勉强也算仪表堂堂,谢老夫人心里腹诽面上带着和善的笑,“都是一家人快别多礼。” “以前在你母亲的家书里得知你,今日还是第一回瞧见,果真仪表堂堂。” 谢云松等人得了消息也来了,晋文昌又笑着上前见礼,谢云松只是客气点头后就上前给乐游见礼,“草民见过明德郡主。” “舅祖父快别多礼,都是一家人不讲究这些,你们拿我当小辈就是。” 谢老夫人稀罕的看着乐游,“昨日就听你祖母提及你,说你聪慧可人最是招人稀罕,今日一瞧果真如此。” 说着对一旁的一众小辈道:“礼不可废,还不快来见过明德郡主?” 第92章 谢家人VS晋文昌 谢家小辈都生在平西,长在平西,见过最有权势的人是当地的官员,看过最气派的姑娘是当地清贵人家的姑娘,在几个谢家儿郎眼中,谢齐欢就是最出众的,模样气质都好,规矩也好。 可一见乐游才觉重新见了世面,那种从骨子里散出来的贵气后天不可习得,都不敢仔细去瞧她的长相。 “见过明德郡主。” “都说别这么客气了。” 乐游笑道:“我姓乐,单名一个游,乳名飒飒,你们可唤我飒飒。” 几人面面相觑,不怪他们没见过世面,实在是差距太大。 谢轻容道:“你们第一次见面都还不熟悉,回头熟悉就好了,称呼什么都行。” 谢老夫人也笑着点头,“都屋里坐。” 众人进了屋子,小辈们都自觉的站着,乐游坐在谢轻容旁边,她这身份也没人敢让她站着。 “知道你们要来我早早的准备了见面礼,昨日来的匆忙,今日都带来了。” 谢轻容让锦春将所有的礼物全都抬上来,打开箱子后锦春一样样的将礼物送了出去。 “这些料子是今年京城最时兴的,正合适眼下的时节,都是老夫人亲自挑选。” 十几匹料子,可供谢家人每人裁剪一身新衣。 “这两套头面是给老夫人您的。” 一套赤金一套翠玉,很适合谢老夫人的年纪。 “这三套头面是给三位夫人的。” 谢谨谢慎和谢泓的三位夫人惊喜道谢,她们从未见过这般华美的首饰。 至于谢家兄弟三个都是玉佩。 轮到谢家小辈的时候一个个满脸期待,儿郎们是一套上好的笔墨,姑娘们的都是一个不算小的小子,里面有珠花首饰,胭脂水粉,还有几条绢帕。 “实在是太破费了,有一样就行了。” “姑娘家爱美,自是要多打扮。” 谢轻容的话一落乐游就让雁回将她准备的礼物带过来,“我的礼物可没祖母的贴心,还请舅祖父舅祖母还有舅舅们莫要嫌弃。” 所有的礼物都装在匣子里,金银玉器不一而足,但给女眷的都是首饰,她的首饰不是宫里赏赐的就是她祖父当年缴获的,或者是她母亲准备的,件件精品,比谢轻容那些从首饰铺子里买来的还要华贵。 “这实在是太贵重了。” 谢家人有些不安,谢老夫人也是见过好东西的,这些东西到手她根本就不知道要如何回礼。 “舅祖母就放心收下吧,算不得什么。” “雁回,其他礼物也抬进来。” 又进来两个箱子,里面都是玉器摆件,“这些是我恭贺舅祖父回京的贺礼,还望舅祖父莫要推辞。” 这些东西在她眼里不算什么,郡王府的库房成堆的堆放着,但在谢家人眼中每一件都价值连城,“这就万万不能收了,太贵重了。” “舅祖母不要和我客气,你们从平西回来,想来路上带的物件儿不多,屋子里空荡荡的,这些玩意儿不过是个点缀罢了。” 见谢家人还是不敢收,乐游嘟嘴看向了谢轻容,“祖母~舅祖父是不是不喜欢?” 谢轻容无奈,对谢云松道:“这也是孩子的一片心意,就收下吧。” 乐游连连点头,谢云松笑了起来,“昨日就听你祖母一直夸你,今日见了才知道所言非虚,老夫实在是...罢了,仅此一次。” 乐游笑着问她祖母都夸了她什么,“是不是是我聪慧可人招人稀罕?” 屋子里的人都笑了起来,晋文昌这个时候也送上了自己的贺礼,只有给谢云松和谢云森的,毕竟他无利不起早,没用的人不值得他破费。 “侄儿昨晚才知道舅舅回来,心中不胜欢喜。” “不过是回来看看,用不着兴师动众,你有心了。” 谢云森笑问,“今日可是休沐日?” 晋文昌有些尴尬,乐游的赐婚旨意下来后他就以为皇上会让他回去当值,毕竟是他现在和太子是亲家了,却迟迟没有消息,只能尴尬回话,“侄儿最近在府中休养。” “可是身子不好?” 晋文昌越发尴尬,不由看向谢轻容,谢轻容正在和乐游说着悄悄话,根本就没看他,只能硬着头皮道:“前些日子出了点事,侄儿被皇上责罚在府中歇息一个月。” “哦。” 谢云森没继续追问,“在朝中行走哪有不出错的,只要不是大错就不怕。” “你如今是在吏部?” “是。” 晋文昌点头,“侄儿愚钝,如今是吏部侍郎。” 话说的谦虚,神情却不是,多少还有些得意。 谢云森点头,“那你是年少有为。” 这话听着不太对味,却又说不上来,晋文昌转头问起了谢家回来后有什么打算,可有再入朝的想法,谢云松说了,“我们这次回来就是来看看你的母亲。” “当年离京实属无奈,留你母亲在京城是我们思虑不周全,然每每家书询问你母亲都说日子过的顺遂,我们也就信了,前些日子有平西来京城的商人说了些晋家的事,我们不放心,特意来看看。” “今日恰好你在,你且说说,你母亲这些年在晋家过的可好?” “实话实说。” 谢轻容张口阻拦,“大哥,我过的真的很好。” “你别说话。” 兄妹俩打着配合,谢云松只管找晋文昌要说法,“你祖父可清正,你祖母可慈爱,你们兄弟可孝顺?” 晋文昌想昧着良心都说好,但谢轻容还在这里坐着,谢云松的眼睛像是要将她看穿,只能起身跪在谢云松跟前,“回舅舅,祖父他老人家向来不管事,祖母虽是脾气大了些,但人并不坏,大哥在时也是孝顺的,至于侄儿...” “侄儿对母亲不敢说百依百顺,也是事事将母亲放在前头。“ 明明是外甥,却从进门开始便张口闭口‘侄儿’,谢云松怎能不知道他的心思,“既是如此,你母亲的陪嫁宅子怎会被烧?” “舅舅明鉴,此事乃是大嫂所为,和侄儿无关,侄儿已命人加紧重建。” 此事他是真的觉得冤枉,都是柳氏自作主张,害惨了他。 xs7.com 也不知为何,在谢家人跟前晋文昌总是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话说的不好让谢云松生气。 “恳请舅舅明察,老宅走水和侄儿并无干系,母亲含辛茹苦抚养侄儿长大,侄儿就算再不是人也不能干出烧毁房子的事来。” 谢云松叹息,“罢了,你母亲也说和你无关,你起来吧。” 晋文昌站了起来,又听谢云松道:“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你母亲处处为你思虑,你得对得起她这份慈母心肠。” “母亲的好,侄儿一刻不敢忘怀。” “坐下吧。” 谢云松只不过是试探了下晋文昌的性子,让他大失所望。 若无他岳父提携,他决计走不到今日的位置。 到了这个时候谢轻容自然要为晋文昌说两句话,“对我是没的说,挑不出错来,知道你们要回来忙让人四处找宅子,这宅子就是他买下的,也是他的一番孝心。” 谢老夫人对他道了谢,又说宅子不便宜,“我们在京城的确也没别的落脚地,等以后有合适的宅子搬走,就还你。” “舅母说的哪里话,侄儿孝敬你们是应该的,只盼舅舅能留在京城,也给侄儿更多尽孝心的机会。” 谢云松依旧没给他想要的答案,“此事不急,我们也要多看看,你表兄他们也是离京许久,尚需要些时日熟悉。” “若是有用得上侄儿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此刻的晋文昌有些心累,心口再一次疼了起来,谢轻容看了,“可是心口又不舒服了?” “这是怎么了?” 谢老夫人一脸关切,谢轻容叹息着说了缘由,谢老夫人就道:“你说你,我们也不是明日就回去了,来日方长何必在不舒服的情况下还来看我们,这让我们怎么过意得去?” “快回去歇着,请大夫看过没有,可吃了药?” 心口一阵阵钻心的疼,晋文昌面色煞白,谢谨连忙起身,“我先送表弟回府,这是累了。” “好,路上小心些。” 晋文昌就这么被谢家人殷切的送上了马车,而后就那么回去了,但他此时也没精力想别的,心口实在疼的太厉害。 人走了,一家子也没表现的多担心,被晋文昌亲口留下来的乐游也只是派人跟着回去看看,而后就说要和谢家小辈说说话,谢轻容点头,“正好有个园子,你们过去坐坐也好。” 谢齐欢笑着开口,“我带表妹去。” “表妹之前可有来过这处宅子?” “表妹,听闻你之前一直在军中,是真的吗?” 谢家这些晚辈终于找到了对乐游的正确称呼方式,方才又得了她的厚礼,又见她没架子,没有看不起他们,顿时一个个都来了精神,拉着乐游不停的问。 谢家的园子自然是不如郡王府的园子,小了不止一半,但布置的时候花了巧思,看着很是不错。 “表妹快坐。” 谢齐欢有些喜欢这个表妹,从袖中拿出一只她亲手绣的荷包,“我没见过表妹,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便绣了一只荷包,你看看可喜欢?” 荷包上绣了两只兔子,栩栩如生,乐游一看便很喜欢,“表姐亲自绣的?” 她拉过谢齐欢的手,惊讶道:“表姐的手可真好看。” 指节分明,纤细柔嫩,“难怪能绣出这样的好看的兔子,我就不行。” 她摊开手心,两排老茧。 “这茧子可是练功练出来的?” 谢齐欢面露心疼,“练功很苦,表妹能练出来真是让人佩服。” 乐游笑道:“练功是不容易,但练出来就好了,长枪舞起来英姿飒爽。“ “真好,回头我要见识一下,我还没见过有人耍功夫。” 乐游好奇谢家在平西过的如何,谢齐欢说了,“我们在城中最好的位置有一处宅子,和现在这处差不多大,嗯,但没园子。” “家中大祖父,祖父还有大伯、我的父亲和三叔都是教书先生,在城中很受人敬重,家中还有几十亩田地,每年收的粮食也够家吃喝,平西虽没京城繁华富庶,但安宁祥和,我们的日子过的不错。” “呀,全家都教书育人?” 谢齐欢点头,“家中藏书最多,没事的时候祖父他们坐在一起探讨学问,遇到有些观点都说服不了对方的时候还会吵起来,可热闹了。” “对了,大哥还给你带来两本书,不知道你用不用得上。” 一旁的谢之行笑的有些尴尬,表妹送了他们那么贵重的礼物,他们却没等同的回礼,很失礼的,忙从怀中拿出来两本书,“这是我偶然得到的两本兵书,原本有些陈旧泛黄,我重新誊抄了下来,我们对兵法都不太了解,带来给表妹看看。” 乐游接过翻看起来,看着看着就加快了翻阅的速度,“表哥这书本是哪里来的?” 她很激动,“这是我祖父写的兵书,后来借给一位将军阅看,结果将军却不慎将两本书遗矢,为此自责不已,后来我祖父也再无空闲重写这两本书。” “这么巧?” 谢之行说这两本书出自一家当铺,“说是有一女子送过去典当到期没有去赎回,当铺便将这书送到了书铺,我虽不懂兵法,但这书原本上的字实在是写的好,便买回去观摩。” “原本在哪里?” “我带来了,你等我,我去拿。” 谢之行起身快步跑了,乐游笑道:“能再看到这两册本书着实意外之喜。” 谢家的几人也都高兴,这也算能勉强弥补他们没有等价回礼遗憾。 十二岁的谢齐珍送上了自己打的络子,“表姐,我叫谢齐珍,十二岁,我爹是谢泓,这是我送你的络子,不值钱,表姐别笑话我。” “表妹,我是谢之卿,我爹是谢慎,我也没好东西,就把我这把我这把弹弓送你。” 说这话的时候还挺肉痛,乐游拿过弹弓,“铜的?” 铜弹弓她还没拥有过,牛皮筋用的也扎实,起身在花丛里捡起一块小石子,拉弓瞄准角落里的树,‘啪’的一声一块树皮应声落下,乐游上前查看,“这弹弓这么厉害?” 第94章 谢家关门谢客 谢之卿弹弓好用且威力还不小,见乐游惊讶顿时就有些得意,“厉害吧,我淘来的,当时还花了我一个月的月钱,这弹弓小巧结实,准头很不错。” “既然表妹喜欢,那就送给表妹了。” 乐游打趣,“不是刚才就送给我了吗?” 谢之卿尴尬的搔后脑勺,谢齐欢在一旁窃笑,乐游笑眯眯的把玩着弹弓,这时谢之行也回来了,将两本泛黄的书给了乐游,“给。” 乐游接过翻看,“就是我祖父的笔记,多谢你表哥,还以为再见不到了,没想到会被表哥买下。” “不客气。” 谢之行挺高兴,总算是将礼物给送到人心口上了。 “表哥也是教书先生?” 这话问的谢之行有些尴尬,“那倒不是,全家人就是学识最差,本来想学着人做买卖,结果也不是那块料,不怕表妹笑话,我是一事无成。” 乐游笑道:“不着急,这天底下也不是只有念书和做买卖两条路。” “可祖父还是希望我念书。” 谢之行很无奈,“可我是真不喜欢,念不进去,当年去考秀才都是侥幸过的。” 乐游嘴角一抽,忽然觉得人家的念不进去书和她想的不一样,“表哥还是秀才?” 谢之行不好意思,谢齐欢说了,“表妹别听大哥胡说,祖父都说他是家里最有念书天分的人,当年一下场就是平西第一,按理早该再进一步了,祖父都说他学识早够了,偏他不愿意。” “这回到了京城可由不得他,祖父说下次科考家里能下场的都要下场。” 乐游回以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合理怀疑谢之行方才说的那些事是反向炫耀。 这一窝的读书人,太坏了。 “表姐,你读书也很好?” 谢齐欢笑道:“我读书好不好也不重要,左右不能去科考,但我的丹青还不错,要不要给你画一张?” “好呀好呀。” 谢之卿举手,“我去把颜料给你们拿来。” 谢之行说他画景还行,“你们画好了我给你们添点景致。“ 谢齐珍很着急,她不怎么会作画,“我...我给你们冲泡花茶。” 兄妹几个一阵忙碌,园子里就支起了画桌,笔墨颜料齐备,乐游摆好了姿势,谢齐欢只是看了一眼便离了笔。 前来看了一眼的谢慎回了前厅,“正在作画呢,家里这几个平日里就是闲不住的,凑在一起说不完的话,耍不完的名堂。” “那是好事,可见兄妹几个亲近。” 谢轻容笑得见眉不见眼,将乐游送的礼全数看过的谢老夫人有些不安,“都太贵重了,别说是现在的我们,就是当年父亲还在的时候府中也没这么多好东西。” “何况那东平郡王和县主都不在府中,乐游还是个孩子,就这样将东西送来了,以后...” “大嫂。” 谢轻容打断了她,“那孩子送这么些东西过来也没提早和我说,但都送来了就没有再拿回去的道理,且这些东西在我们看来贵重无比,但在她眼中不过是寻常物件。” “东平郡王父女都是豁达之人,不会在意这些,你就安心收下。” “话是这么说,这不是没法还礼嘛。” 谢老夫人可真愁,谢轻容笑道:“礼物在心意,不在贵重,且谢家会留在京城,以后未必没有造化,能帮上那丫头的机会也是有的,不争这一时长短。” 谢云松很赞同这话,“也不用比着她的贺礼来,你不是也给她准备了见面礼吗,也是用心准备。” “大妹说的对,以后有机会还。” “对比与还礼,该要担心的是晋文昌。” 谢云松以为晋文昌也是读书人,多少应该有些读书人的风骨,结果风骨没有,无耻下作倒是一样不缺。 “此人能屈能伸满腹算计又擅伪装,若非你提早得知了当年之事,勘破内情,后果不堪设想。” 谢轻容心情沉重,上辈子可不就是被算计到体无完肤? “你要小心,不要露出破绽,不能让他对你起疑,爬到今日之地位,他若想要反扑报复,你没太大胜算。” 仅仅是说了几句话,谢云松就看出了晋文昌的危险。 谢轻容有些庆幸自己认清现实早一步给晋文昌下了慢性毒,论阴险毒辣她不是晋文昌的对手,“我一直都很小心,另外我当年生的那个孩子也有了眉目,本想早些相认又怕打草惊蛇,若非为了飒飒,我断不会容忍他继续活着。” 谢云松长叹一声,“过几日我准备拜访些文人,家里的几个儿郎念书已有火候,再有两个月就能继续下场,在这之前我要再请几个人提点他们。” 谢家还有两个孙儿在学院念书,并未跟着一起上京,但最多还有一个月就能抵达。 那是谢家的希望。 “若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谢家人也没客气,他们此番回京有谢轻容提前做好了各种准备,省去了他们许多的功夫,如今什么都不缺,自当全心备考。 谢家回京的消息很快就在各家传开,当年谢家之事又被许多人翻出来津津乐道,有人说谢家人都是醉心学文之人,有些人说谢家人中正,也有人说谢家可是回来沾光的,什么说法都有,但作为当事人的谢家关了宅子的大门,将一切流言蜚语都隔绝在外,谢家儿郎来京的第三天就已经开始为科考做准备。 女眷们则是关着门学规矩和了解京中动向,在他们没有准备好之前不会轻易出门。 郡王府,得知谢家不设宴,长公主有些好奇,还以为谢轻容忙活这么久,是要将谢家再次推到人前。 谢轻容摇了头,“兄长他们有自己的打算,我不会强加干涉。” “您不多住几日?” “想住,但住不下去了。” 长公主叹息,随着她保媒成功,皇族中越来越多的姑娘和儿郎被送到她跟前,几个侄子也不消停,让好好的郡王府整日忙的像个菜市场。 “放心吧,就眼下这情况我那公主府也不会冷清,只要我愿意,能日日摆宴。“ 她说的无奈,但明显能看出即便这样她也比住在半山腰开怀,谢轻容也不留她,“得闲了我到公主府去给你请安。” “你这话说的,我住郡王府也没见你日日来请安。” 第95章 晋媛儿出嫁 谢轻容有些懒惰,应该说重生回来后很多事都随着自己的性子来,譬如免了所有人的成婚定性,只为了让自己多睡一会儿。 请安,那是没想过的。 长公主早已看透许多事,根本就不计较这些。 次日,在乐游不舍的目光中长公主回府,郡王府一下子就冷清了下来,谢轻容还好,乐游可就无聊了,除了寻唐柔骑马就是去谢家和谢齐欢说话,只因为这两人和她结交都不带什么目的,也不巴结讨好她,让她很自在。 “主子,富宏来了。” 今日晋文昌捂着心口回了吏部当差,锦春从侧门接了富顺进府,进门后就给谢轻容行了大礼,“给老夫人请安。” “快起来。” 谢轻容有些迫不及待,“你见到人了?” “回老夫人的话,见到了。” 富顺告诉谢轻容,曹家的事他基本已经摸清,“那曹壁是个游商,并不固定贩卖哪一种货物,此番来京城就因为他两个儿子大了,有些念书的天分,是带来京中求学的。” “这次他来京城顺带还带了不少布匹,我以为谢家采买为由联系上了他,跟着他去了莲花巷的宅子看货,他有一老母,看着慈爱,正妻和他是同乡,两人成亲后曾有个孩子,没等落地就没了,后来多年未孕,因这个缘由曹壁才又纳了一房妾室,就是那位朵玉。” “这妾室没有姓氏,但的确出自晋家,晋家声称她是捡来的。” 说到这里谢轻容已是眼圈蓄泪,她的孩子竟然连姓氏都没有,晋家着实可恶。 富顺继续道:“朵玉虽是妾室,但我看那曹母和曹家娘子对她都还不错,她的两个儿子一个给了曹家娘子养,一个她自己养,我见过一回,两个儿子大的十五,小的十三,模样都生的好,也很有规矩,文质彬彬。” 听到这里谢轻容眼中又有了两分欢喜,“过的还好?” 富顺想了想,“身形匀称,衣着齐整,头上手腕都有首饰,眉宇间没有愁苦之相,是个和气利落的人。” “曹壁这人的性子不错,不像是刻薄之人。” 谢轻容连连点头,“这就好。” 富顺问了,“老夫人可要见她?” 见自然是想见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暂时不了,这事你办的很好,就用曹家的布,多联系着。” “是。” 谢轻容又接连问了好几个问题,什么朵玉的模样和她可有点像,什么朵玉的两个儿子在哪里念书等等,富顺都一一答了,直到没什么要问的才放了富顺离开。 锦春为谢轻容感到欢喜,谢轻容叹息一声,“看来苍天对我还是不薄,我这心里又多了期望。” 锦春点头,“谢家回来了,且一切都好,您的愿望达成了一半,剩下的愿望也都会达成。” 谢轻容转身进了屋,也不知为什么,这两日多有疲累之感,“我躺一会儿。” 日子就这样无波无澜的过着,进宫,赴宴,去谢家。 见的人也一成不变,陪着乐游说话,去谢家闲话家常,应付晋文昌的各种算计,直到三个月后晋媛儿出嫁。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新年,晋文昌下定了决心要在年前将的晋媛儿嫁掉,遵照谢轻容的意思为晋媛儿寻了一户商户人家。 那商户姓林,家在千里之外吴江,家中颇有资产,家中还出了一个县令,这样的人家对晋文昌来说恰到好处。 就是那林老板年龄稍微大了一点,已经二十有五,膝下还有一个儿子,发妻已逝。 “人儿子见过多回,模样也算周正,年岁比媛儿大不了太多,家境殷实,媛儿嫁过去就是正头娘子,掌管家中内外,银钱不缺。” “虽是继室,但前头那个已经留下了一个儿子,媛儿也没压力,以后生男生女都好。” “另外这人的叔叔是个县令,未必没有升迁的那日,这林家也有改变门庭的机会,母亲觉得这样的人家如何?” 要说好,那还是真的不差,毕竟是晋文昌为了他自己精心挑选出来的,不仅在钱财上能助他,还有在别的事上为他效力的机会,最关键的是离京远,晋媛儿嫁过去想要再回来,千难万难,能为他省去许多麻烦。 谢轻容见晋媛儿喊来,将晋文昌的话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她,“这是你二叔亲自为你挑选的婆家,你觉得如何?” 晋媛儿低着头,默默盘算了一番就点了头,“终身大事长辈做主,孙女听祖母的。” 如今的晋媛儿沉默寡言,没了当初的天真和愚蠢,谁也不知道她在琢磨些什么。 “既然你没意见那就定下吧,你二叔说对方要赶着回家过年,这千里迢迢来往也不容易,且你母亲刚走不久,按理说你是要守孝的,但祖母也不忍看到你拖到二十,只能委屈你匆忙嫁了,婚事就定在半个月后。” 至于婚宴,那肯定不能大操大办,谢轻容说自己冬日倦怠,将大小事都交给了晋文昌。 晋文昌离开了,晋媛儿转身给谢轻容跪下,“孙女多谢祖母。“ “你起来。” 谢轻容叹息,“你在我眼前长大,我怎会不疼你,纵然你母亲有千般不好,但你无辜,前些日子祖母也不该迁怒于你。” “这桩婚事是委屈你了,但你二叔保证是他精挑细选的结果,想来也不太差,以后你没了亲人在身边,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两句话说出来晋媛儿就哭了,多少次午夜梦回她都觉得最近这几个月犹如是在梦魇,心里装着的全是委屈,她承认想要住乐游的院子是她妄想,但那份妄想也是晋文昌给她的,是他动辄就说将她当做亲女儿对待,她试探提出要住金乌院他也并没反对,到头来全是她的错。 谢轻容又道:“谢家情况你也知道,一把火把什么都烧没了,在嫁妆上也要委屈你,但祖母会让你二叔为你多准备些,就算林家富裕,你自己手里也要有些依仗。” 晋媛儿哭的更厉害了,心里恨死了晋文昌,要不是他,她怎么会落到如今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