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华小姐太难了》 第1章 被绑架了 整整两天,除了一把抓到少年那随意搭在肩头的长发时双方一起发出的那声凄厉的“啊”,华容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不仅如此,就连旁人同她说话,她也目光呆滞,不发一言。 华容很快就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只是难以理解好好的穿越为什么要同绑架这种不愉快的事联系在一起。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 她不说话,只是单纯因为不想说话。 案板上的肉和刀能有什么共同话题呢? 华容知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个典故,只是当初学的时候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感受得如此真切。 “那小姑娘怕是被老大给吓傻了吧?” “谁说不是啊?吓得都不会说话了,保不定成哑巴了都。” 两个绑匪不无同情地边偷瞄她边小声私语,仿佛华容已然是一个傻子了,一个不会说话的傻子。 “真是可怜。想我们游侠派自创派以来,从来只是要钱,什么时候要过命啊。老大这次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唉!这以后怎么在圈子里混?亏大了!” “把人质吓成了哑巴,还去要赎金?要点脸吧!” “说什么呢你们?”一个十六七岁略带痞气的少年揉着头发恶狠狠地吼道。 这都两天了,被抓过的头皮还是疼。 是真疼! “没什么没什么,老大我们再去拣些树枝来添火,怎么有点冷了。”刚才还捶胸顿足、扼腕叹息的两个小喽啰忙不迭跑开了。 这还没到中秋的夜晚,真的很冷吗? 转眼望向华容的方向,少年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出道这么多年,还真没遇到过这种事。 半世英名,毁于一旦。 嘴里叼着的那根狗尾巴草也不香了,“噗”一声吐到了地上。 “还不如直接吓死了好听些。”少年心道。 比华容被绑架流传更快的,是圈内盛名在外、人称玉面小公子的游侠派掌舵人越北缔造的吓傻人质的传说。一时间江湖中人又多了一个愉快的谈资,而且话本子各具风情。 “吃吧。”越北将两个馒头远远地扔到了华容的身旁,这是他这两天的固定操作。之所以远远的,主要还是来自于头发的阴影。 刚要转身离开,忽然听到身后一个低却清亮的声音:“你站住!” 越北怔了怔,下意识停住了脚步,扭头一看,正对上一个眼神。 没错了,是那个“傻子”在叫自己。 火光映着她那略显虚弱的脏兮兮的面容,越北自己都觉得他在欺负人。 他指了指华容,又指了指自己,试探性地问道:“你是、在和我说话?” 华容挑了挑眉:“难道这儿还有第三个人吗?” 越北打量着这个外表柔弱的小姑娘,忽然想吓一吓她。他装模作样地四处瞧了瞧,将食指放到嘴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慢慢走到华容的身旁,小声说道:“怎么没有人?这儿不都是人?这儿有,这儿有,啊,你身后也有!”越北的手指还随着他的话煞有介事地指来指去。 华容此刻的内心是绝望的,因为她觉得她遇到了个傻子。 “你是对的,没想到这么快都七月半了。”华容忽然也想逗逗这个喜欢吓人的少年,毕竟闲着也是闲着。 越北心中咯噔一下,她说的没错,今天确实是七月半。 他不知道的是,华容是猜的。 华容忽然冲着越北的身后甜甜地笑着,热络地打着招呼:“这位姐姐,今晚是来探亲吗?” 听闻此言,越北的心中有点发毛。 七月半,探亲? 他努力故作镇静:“小姑娘,看不出你胆子还挺大的啊?” 华容当没听到越北的话,依旧说着话:“姐姐,你们熟归熟,我只是提醒一下别摸他头发,他的头发刚受伤,摸了他会疼的。” 摸头发? 看着华容认真的表情,越北果然感觉头发确实像被人摸了似的,头皮紧紧的,更加疼了。与此同时还有几根头发轻柔地拂着他的脸庞,那麻麻痒痒的感觉,让他动也不敢动。 他一下子想到刚才他小弟说有点冷,要去添点柴火,难道是这个原因? “小姑娘,不要开玩笑了。”他不敢回头看,脸上的表情僵硬。 “是你先开玩笑的。”华容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 越北被噎住了。但是随着华容的那句话整个人都放松了,扶着旁边的树慢慢地坐了下去。 眼角的余光瞥向四周。心,终于放下了。 “你果然有心计。” “你是在夸我吗?” 华容的反问让越北再次惊到了,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小姑娘。她眼中不惊,不惧,更多的是不屑。 不对,应该看错了。 “给我松开。”华容冲着越北说道,这绳子绑得她实在不舒服。 “你是不是对我们的关系有些误解?我,应该是绑架你的角色。” 华容斜了他一眼,端正好了坐姿说道:“我自然知道。可是绑架这个关系并不是恒久的,只是暂时的。我希望在这个暂时的关系中贵我双方能融洽和谐地相处,从而达到利益的最大化。于你于我都是很好的。你不觉得吗?” 越北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学识用来理解一个小女子的话竟然如此费力。纵然言语佶屈聱牙,但是说的好像是这个道理。 似乎为了让越北放心,华容又接着说道:“行了,我也跑不了。何况你这么多人呢。这儿有,这儿有,啊,你身后也有!” 她声情并茂地学着越北刚才的语气,让越北如鲠在喉,如芒刺在背,尤其听到最后一句时,越北“蹭”地一下坐直了,他赶紧做了个休战的手势:“好了华小姐,关于人的话题到此为止!” “我姓华?”华容惊道,难道自己在这个时代也叫华容? 越北轻哼一声,解开缚在华容身上的绳子后也往她旁边挪了挪:“装完傻子装失忆?华容,我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女子。” 果然叫华容。 “我只是没反应过来。你知道,我一直......” “你一直被养在乡间,这是第一次到京都来。”越北接着说道。 第2章 受人之托 “第一次来京都?那你怎么知道我,还会绑架我?” 越北斜了她一眼,又重新从上到下、认认真真打量了华容一遍,最终脸上的不羁转换成了另一种难以名状的表情。 对,是同情! 这表情自然是让华容难以接受的。聪慧干练的她,何时被人报以同情? “问你话呢!”越北的表情让华容不由得烦躁了起来,这烦躁的语气也将越北立刻从深深的同情中拉回了现实。 “自然是从别人口中知道你的名字。只是,以你这尊容,怕是她白担心了。” 尊容?华容气得一下子站起来,由于虚弱还摇晃了一下。她一手扶着前额,一手指着越北大声吼道:“七月半,你再说一遍!” 这架势着实惊到了越北,他自问统领游侠派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泼辣的女子。一时间竟未反应过来。 对了,七月半,什么七月半?难道她是在称呼他? “你、你称呼本公子为七月半?” “除了你,这儿还有第三人吗?” 听着这句略显熟悉的话,越北心中一颤,他不能在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了,因为按照刚才的程序,再纠缠下去估计七月半这个名字就板上钉钉了。 抬头望着深邃的夜空,他觉得很像一样东西,他那刚毁于一旦的半世英明。 看着越北那张气盛的脸渐渐耷拉下去,华容又“切”了一声。 通过两天的观察,她知道越北并不是那种打家劫舍的江洋大盗,就连他的小喽啰,虽然各个都是左青龙右白虎,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有种良民的感觉。 可能这就是游侠派不同于其他派别的原因,也正因为如此才缔造那么多的传说吧。 华容的眼中不禁流露出了一种难以名状的表情。 没错,就是同情!一模一样的同情! 越北看不下去了,他算是切身体会到了刚才华容的感受。 “华容,你什么意思?”越北气不打一处来向华容怒道。 “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本姑娘就什么意思。”华容不甘示弱,还将她那两天没洗的乱糟糟的头发敝帚自珍般地往后拢了拢。 “你不要太过分了,你现在还在我手里。你要知道,只要我一声令下,你立刻就能没命!” “呦,这是威胁了。别废话了,来杀吧。”华容看透了越北,谅他不敢。 二人对峙了小半柱香的时间,最终华容妥协了,率先挤出一个微笑。 因为越北那略显委屈的表情让她觉得自己在欺负他。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华容拿起一根树枝轻轻拨了拨旁边的火堆,看着看着竟失神了。火苗一摇一摇的,在传递着温暖,华容的心里却始终凉凉的。 在这个让人浮想联翩的节日,穿越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遇到这些糟心的事…… “你饿了吗?”越北见她静静地坐着,有些懊悔,她毕竟只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见她不答,便将馒头捡起来放到她手中。触碰到她的手,冰凉。 华容的手无力地握着馒头,几滴泪水落到馒头上,被弹起。 “好了,别哭了,我不会杀你的,我,我只是受人之托。”越北有点不好意思,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她。 华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自己一个现代社会已进入而立之年的职场白领,竟然会在一个毛头小孩子面前落泪,真是丢脸。 “受谁之托?” “不能说。” “托的是什么?” “将你从回京的路上截下,不让你顺利进京。” “为了钱?” “不是。” 不为钱,也不为命,那真是奇怪了。 “为了什么?”华容很是好奇,她觉得这件事越来越有意思了,究竟是谁要阻挡她进京,而又为了何事。 “交换。”越北想了想,说出了这两个字。 “七月半,你可否将话说得清楚一些,我实在是听不懂。” 越北现在一听到“七月半”这三个字心里就发毛,他又不愿与她争辩,毕竟识时务者为俊杰。 “华容,本公子姓越名北,不叫七月半。”越北认真地纠正道。 “越北,月半。读音差不了多少。话说你不觉得七月半这个名字很适合你吗?别有一番俏皮的感觉。”华容故意取笑越北,这已然成了她穿越到这个时代的第一个乐趣。 “你这个小姑娘,越说越来劲了。我比你年长,到了明天,我放了你,我们就是朋友了,你可以称我一声‘越大哥’。” “你真是挺容易转变角色。”华容调侃道。 “过奖!” “明天就放了我?”华容才反应过来。 “是。不然你还要白吃白喝我多少?”越北白了她一眼,接着说道:“还有你的那些家仆,我会一起放了的。” “这样吧,我也不跑,我们现在开始就做朋友吧。”华容又开始谈判了,她没想到越北略一思索便答应了。 “你真是特别。”他不禁笑道。没了痞气,华容不得不承认越北是一个挺英俊的少年。 “你也是很特别。”华容也笑道,不过没说出的后三个字被省略了。 你也是很特别,特别傻。 “你为什么要做劫匪?”她问他。 遭了一记白眼:“不是劫匪,是游侠派。我们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一个派别。” “好,你为什么要加入游侠派?”华容改变了说法。 “老实说,你这个说法有待商榷。我不是加入游侠派,确切地说,我是创立了游侠派。”越北的脸上又漾起了得意。不待华容说话,他接着说道:“至于为什么,很简单,为了玩。” 为了玩! “打家劫舍玩?”这个少年似乎不仅仅是傻。 这脖子上长着的东西只是为了显得个高吗? “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华容欲言又止。看了那么多电视剧,她知道这句话只是谦辞,当不当讲不都还是会讲吗? “讲!”越北果然干脆利落。 “你不适合做劫匪。不仅仅是你,你的手下也不适合。别做了,换条道吧。”华容劝道。她以为越北会生气,却没料他只是挠了挠脑袋,便接着说道:“不瞒你说,过了今晚,我就把游侠派解散了。” 华容惊讶了,问道:“为何?” “玩够了。” 又是干脆利落的三个字,让华容无话可说却又佩服得五体投地。 “华容,我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越北学着华容的语气问道。 “不当讲的话就别讲了。” “我想问……嗯?好吧,那就这样吧。” 遇到华容这么不按套路出牌的人,越北的话生生又吞了回去。 “游侠派解散了之后,你要以什么为生?” “我只有一条路了。”越北心有不甘地叹了口气。 望着华容关切的眼神,越北愤懑地吐出了四个字:“继承祖业。” 第3章 不可自轻 好羡慕!华容多么想自己也能有份祖业能继承。 那深邃的夜空,那明亮的月,华容仿佛从中看到了房子,田地,店铺的形状。一张笑脸凝视着她,告诉她这是她在这个时代的祖业。 “快下雨了。” 越北的话将华容从继承祖业的美好中拉了回来,她装模作样地又看了看天空,“嗯”了一声。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进去吧。”越北指着不远处的破茅屋,“今晚让你和你的家仆住一起,明天你就能回家了。” 华容跟在越北的身后走进了破茅屋,里面已经有几个被绑着的女子了。想来便是她的家仆了。 茅草屋内绑着两个年岁与华容相当的小丫头,另有一个三四十岁的女人,三人均目光呆滞。 一见华容,顿时激动起来:“小姐,你还好吗?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华容一脸懵,理智告诉她这是她在这个时代的亲人,但是关于她们的记忆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喊什么喊?人不是在这儿吗?”越北最受不了女人的聒噪,又吼起来。 年长的女人望着华容眼角含泪,脸涨得通红,冲越北道:“果然不错,果然不错!你把小姐和我们分开囚禁,果然没安好心。果然,他们说的是真的。小姐,小姐果然是被你吓傻了……”女人一口气说了好多“果然”,说到最后直接哭出声来。 她看着越北的眼神充满了仇恨,要不是被绑着,她都能上去生撕了他。 年幼的两个小丫头见华容望着她们的眼神充满了迷茫,又听年长的女人确定华容是傻了,联想这两天小喽啰无意中透漏的华容的状况,互相对视了一眼,都跟着哭了起来。 三个女人的哭声此起彼伏,加上那句“小姐果然是被你吓傻了”勾起了越北的羞耻感,他瞪了华容一眼,拂袖而去。 华容的心情忽然好多了。 她走到三个女人旁边,低下头,带着歉意说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小姐,你不认识我们了?”女人止住了哭声,取而代之的是惊讶。 小姐表达清楚,那就是没傻,这虚惊一场是该开心。可若是失忆了,那就是受到过刺激,如此这般,还怎么开心得起来?女人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回应华容。 “是的,我脑中一片空白。我甚至连自己的名字还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华容有些不好意思。 “小姐,她是尹妈妈啊。”旁边一个小丫头向着华容说道,她也是自小陪着金尊玉贵的华容长大,何时见过她如此蓬头垢面。如今还失忆了,不免悲伤。 尹妈妈哽咽道:“小姐,见你这样,奴婢心中,心中当真难受。不过,好在大家都活着。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华容微笑点头,把尹妈妈和两个小丫头的绳索都解开了。 “小姐,我们走吧,不然外面那些天杀的指不定要对我们做出什么事。”尹妈妈一把拉着华容就要站起来,奈何绑的时间太长了,腿上无力,又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尹妈妈,你怎么样?”华容紧张起来,脸上尽是担心。 尹妈妈摆摆手,自嘲道:“年龄大了,腿脚都不灵便了。” “你放心,明天他们会放了我们的。”华容安慰道,况且大晚上的,她们又能到哪儿去呢?” 华容握着尹妈妈的手,示意她安心坐下来。 “没达到他们的目的,他们不会放了我们的。”转而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罢了,生死有命。” “你相信我,他们明天会放了我们的。不然怎么他们会解开我的绳索,让我来见你们呢?” 三人见华容如此笃定,便也不再坚持了。 “小姐,你还认识她们吗?”尹妈妈指着两个小丫头问华容。 华容自然摇头。 “这是杜若。”尹妈妈指着华容左边的小丫头说道,虽然脸上满是泪痕,还夹杂着灰尘,但是华容看得出来小丫头长得还是很清秀的。 华容拉着杜若的手唤着她的名字,杜若有些受宠若惊,不住地喊着“小姐。” “小姐,这是繁霜。”尹妈妈又指着另一个有些腼腆的小丫头介绍道。繁霜看着年龄要更小些,或许由于胆怯,当华容握着她的手的时候,她有些颤抖。当然更多的还是激动。 “尹妈妈,那你呢?你是我的乳娘吗?”看过那么多剧本,华容知道小姐一般都有乳娘。 “奴婢只是负责照顾小姐起居的人。” 尹妈妈接着说道:“奴婢姓尹名雪霞,是八年前被夫人救了并带回府照顾小姐的。说起来,夫人真是奴婢的大恩人。当年奴婢那个不争气的男人嗜赌如命,将家里的田产铺子全部输掉之后,就将奴婢给卖给人牙子换银子。十赌九输,最后他还是被债主给逼死了。奴婢不愿意被人牙子卖去烟花之地便想一死了之,正巧偶遇夫人,她出钱救了奴婢。知道奴婢生养过儿子,就让奴婢到府中照顾小姐。”想到这些往事,尹妈妈还是忍不住伤感。 “那你儿子呢?”华容忍不住问道。 “死了。生病了没钱治,就死了。” “真对不起尹妈妈,我不该问你这些的。”华容一脸歉疚,她不会安慰人,却每次都是她开的头。 “没关系小姐,都过去了。”尹妈妈擦了擦眼睛,指着杜若和繁霜接着说道:“这两个孩子陪了小姐有七八年了,杜若今年十五岁,和小姐同年。繁霜十四岁,都是老太师当年外出时遇见的可怜孩子,就都带回来陪小姐了。” “老太师?我不是养在乡间的私生女吗?” 之前听到越北说自己自小养在乡间,华容就觉得这么推算下去自己应该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这怎么又和老太师扯上关系了。 “哪个天杀的说小姐是私生女?”尹妈妈生气了,忍不住又激动起来。 “一些莫名其妙的人。他们见我失去记忆了,便这么说我。”华容小声解释道,声音中带着委屈。 她忽然想到了刚才夜空中凭空想象出的笑脸,难道竟是老太师?要给她一副祖业要继承? “小姐,别人这么说,那么他们无知。尹妈妈告诉你,你母亲,也就是夫人,她是我们大冀朝三代帝师容煊的唯一嫡女,而你,是夫人唯一的女儿。你身份高贵,万不可自轻。” 果然,不仅有一份祖业,还是一份别人难以企及的祖业。华容的心中豁然开朗了,刚才对越北的欣羡瞬间无影无踪了。 原来,她穿越是来继承祖业来了。 清了清嗓子,她又问道:“那我爹是什么身份?” 她没有问她爹是谁,而是问她爹是什么身份。待反应过来时都有点看不起自己的直白了。 尹妈妈轻哼了一声:“不过是一个左相。” 华容咋舌,因为尹妈妈的重音落在了“不过”二字上。 第4章 前因后果 “尹妈妈,左相,是左丞相吗?”华容忍不住问道,如果真的如此,那她可算是圆满了。 尹妈妈点头:“是左丞相,华疏。” 华容自己都感觉出眼中已经迸射出光来,可是尹妈妈明显看不上她的左相爹,这其中莫非有什么因由。 不待她问,尹妈妈早已自顾自说了下去:“想当年,他华疏只不过是小小的一个县令,使用一些伎俩赢得了夫人的芳心,夫人这才下嫁给他。没有夫人,他哪有今天?” “然后呢?”华容已经完全将自己代入到角色中了,她也想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 “老太师就夫人一个女儿,为了她的幸福,不惜动用关系暗里襄助。不然凭他一个小小的县令,如何平步青云甚至位极人臣?只是小姐你不知道,这世上的人,大多是喜新厌旧的,成婚不过四年多,华疏就厌倦了小姐,想攀龙附凤迎娶兵部尚书之女为平妻。” “尹妈妈,我有点不懂,兵部尚书之女的身份很是尊贵吗?”在华容的印象中,应该不如太师的女儿。 尹妈妈像是猜到了华容心中所想,不屑道:“那个女子是个庶女。只不过尚书的先头夫人早早过世,她的生母才暂代夫人之职。这暂代算起来怕是也有十多年了。尚书就这一个女儿,心中不免疼爱,这才有着嫡女的待遇。只是改不了庶出的身份。她跟夫人相比,云泥之别。” “那我爹,为什么要娶一个庶女做平妻?他不怕惹怒外公?” “小姐有所不知。当初太师并不看好这桩婚事,认为华疏不是可以依托之人,他属意他的得意门生苏言。那位苏公子一表人才,对夫人又一心一意。奈何夫人打定了主意,甚至不惜断绝父女关系也要嫁给华疏。最终太师妥协了。只是他提了一个条件,那就是他可以暗中扶持华疏,但是夫人不可泄露自己的身份。如若华疏能够五年之内仍与夫人举案齐眉,太师就正式认了这个女婿。” “所以,自然是娘输了。也正是因为爹不知道娘的身份,这才想着迎娶那尚书的庶女作为平妻。说是平妻,怕是良心不安不敢直接休弃了娘吧。” 尹妈妈道:“他哪里还有什么良心,只不过当今皇上最不喜负心薄幸之人,正逢华疏新官上任,不敢停妻再娶罢了。” 叹了一口气,尹妈妈道:“夫人见他执意再娶,才知太师所言非虚。夫人本欲轻生,可是当时小姐已经三岁多了,夫人不忍,终日愁苦。太师不知如何知道了夫人的境况,便传书给夫人,让她回到远离京城的别苑。夫人最终听从太师的话,便和华疏说明要带小姐回乡间休养。这正合了华疏的意,假惺惺地安排人护送夫人回他的家乡。” “然后外公便将娘接去了别苑生活至今?”华容问道。 “是的。小姐,你还记得夫人和太师吗?”看到华容那饱含歉意的眼神,尹妈妈便明白了。 “夫人自回到别苑后,一直身体不好,五年前已经去世了。太师悲痛欲绝,便告老还乡亲自照顾小姐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在华容的心中堵着,久久排解不了。她虽然没有见过这个时代的娘亲和外公,但是从尹妈妈的表述中,她能感觉到他们是极好的人。 “终究是华疏的负心才让娘这么早离世。外公应该动用关系让他付出代价!”华容不再称呼华疏为爹,她的心里也对那个便宜爹不满起来。 “太师何尝不想?只是夫人临终时说了,小姐总归是华疏的女儿。她不愿意小姐失去了娘亲,连父亲也没了。”尹妈妈眼睛红着说道,“要说那华疏真的是命好,他在官场里左右逢源,能到今日的地位也确实有他自己的本事。” 华容沉默不语,她明白尹妈妈的愤懑和不甘。无论在什么时代,都是一样的。是非黑白很清楚,但是正义总是来得迟。 “要是夫人当初嫁给了苏言,可能现在还活得开开心心呢。”望着华容,尹妈妈忍不住叹道:“小姐你还记得吗?苏言每年都回别苑看你和太师,你还叫他‘苏伯伯’呢。” 华容看着尹妈妈眼睛红红地沉浸在回忆中,便拉了拉她的手。 “尹妈妈,这次为什么要来京城?”华容岔开了话题。背景知道了这么多,该进入正题了。 尹妈妈擦了擦眼睛,接着说道:“夫人临终时向太师提出过,要让小姐十五岁之后认祖归宗。太师征求了小姐的意见,小姐同意了。这才启程。” “认祖归宗?认那个渣爹?”华容大惊。她想过很多种情况,却从来没想过是这个理由。 “渣爹”这个词让尹妈妈、杜若和繁霜都迷茫了,这是什么意思? 华容赶紧岔开话题说道:“可是为什么要认祖归宗呢?” “小姐你忘了。太师不愿意你回来,你执意要回来,说是要为夫人报仇。”杜若接过话说道,“夫人这一生过得太委屈了,小姐你一定要给夫人讨回公道。” “可不是?夫人出身名门,贤良淑德,却因为不争不抢的性子过得郁郁而终。”尹妈妈一提起夫人就叹气,看得华容心里也不是滋味。 “娘只不过把人心看得太简单了,真心哪里就那么容易换到真心?在唯利是图的人心中,根本不存在忠贞。忠贞不过是由于诱惑不够,当诱惑多余背叛的成本,就无所谓忠贞了。 尹妈妈和杜若回味着华容的话,沉默了。 “小姐,你还给左相写了封信呢,说你不日就到京城。那封信的内容你还记得吗?”久久没有说话的繁霜提醒道。 “哎呦,你瞧我这记性。是啊,华疏还不知道小姐失忆的事情,那封信的内容你们谁还记得?” “小姐写的时候我在研磨,我记得。”繁霜边回忆边将大致内容一字一顿念了出来,无外乎多年不见慈父,甚是挂念,期盼承欢膝下以尽孝道之类的。 “好繁霜,多谢你!”华容很喜欢这个腼腆羞怯的女孩子,虽不如杜若活泼,但是她的安静让人踏实安心。 “小姐不嫌弃奴婢愚笨就好了。”繁霜仍然低着头,脸上飞起一片红云。 “好了,那我基本清楚了。”华容笑道。既然前因后果都清楚了,华容心也踏实了。忽然她想起了一件事:“尹妈妈,华疏后来娶了那尚书之女了吗?” 第5章 可怜父母心 “娶了,听说还生了一对子女。” 这就意味着华容多了两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和弟弟。 “好的,我知道了。到了相府之后,切记注意言行。毕竟那里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新的战场。”华容深呼吸了一下:“天色不早了,赶紧休息吧。” 翌日一早,华容被一阵喧闹声吵醒,睁开眼睛之时,尹妈妈已经在笑着望着她。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虽然有些吵闹,这一觉睡得却是很好。 杜若一脸喜色道:“小姐,你说得果然没错,这些绑匪真的放了我们。刚才已经通知我们可以走了。” 看来越北确实守信。 “那我们收拾收拾就走吧。”华容直起身,伸了个懒腰。 “繁霜,你再看下包袱里有没有缺少什么东西。”尹妈妈像想起了什么,神色有些紧张。 繁霜打开随身的包袱查看了一下,向着尹妈妈笑着摇摇头,示意没问题,尹妈妈这才长舒一口气。 “尹妈妈,是什么东西?”华容有些不明所以。 尹妈妈附在她耳旁低语,华容恍然大悟,不禁感叹太师的爱女情深。 “外公可是一位慈祥的老人?”华容虽然没有见过老太师,但是她觉得必定是她想象中的样子。 “慈祥?繁霜你说呢?”杜若吐了吐舌头问向繁霜,话中之意不言自明。 尹妈妈嗔怪道:“这丫头,若是在太师府你还敢这么说吗?” “小姐,太师在朝时义胆忠肝又雷厉风行,满朝文武无不敬重。只是夫人的去世对他打击太大,这才没了往日的脾性,更像你说的慈祥的老人了。” 晚年丧女,这种痛华容懂,也不愿再追问。 “好了,我们走吧。”四人起身,向着屋外走去。 至屋外,方见一群人黑压压地围着一个人在说着什么。 华容远远望去,中间的那个人正是越北。 算来也是朋友,便想着和他道别再走。正巧越北也看到了她,冲她一笑。向众人挥了挥手,众人四散而去了。 “这是怎么了?他们也走了?”杜若问向尹妈妈,要知道昨天这群人还凶神恶煞地对着他们,今日却作鸟兽散。 “如何?”越北跑过来向华容问道,眼睛里掩饰不住的愉悦。 “你真的解散了游侠派?”华容有些难以置信。 说放人就放人,说解散就解散,玩过家家似的。 “本公子说话算话。只是委屈了我这群兄弟们了。”越北有些难为情,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做了这么多年的大哥,忽然要解散了,心里还是有些空落落的。 “是委屈了。”华容还有半句话没说:“跟着你委屈了。” “解散了,他们肯定很难过。”越北望着兄弟们的背影喃喃道。 一想到刚才宣布解散时大家长久的沉默,那通红的眼睛,和那接二连三的确认,心中不免伤感。 华容想安慰他,可是看着那群人逃也似的轻快背影,她觉得唯沉默能表达她此时的心情,无语。 “你也觉得吧?”越北看着华容感同身受的模样,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肩膀,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嗯?嗯。”最终还是把声调归到肯定的去声上。 “小姐,我们该走了。”尹妈妈不敢和这个有绑架前科的人多待,想着小姐的安全,还是早出发为好。 华容点头,便向着越北道:“后会有期。” “你们就这么走?”越北问道,然后笑了笑,用手指着身后的马车向着华容道:“马车还给你们。”又说了句:“里面的东西我们什么都没动。” “你们不是劫匪吗?怎么还把马车还给我们?”杜若小声嘀咕道。 “盗亦有道!”越北倍感骄傲地迸出四个字。 华容抿嘴笑,看着尹妈妈说道:“我们走吧。” “哎,我也要去都城,要不我送你们吧。况且,你们赶车的人已经离开了。我会把你们带到地方。”越北也不管人家同不同意,就自己做主了。至于赶车的人为什么离开,他没有说。 “那就有劳了。”华容也不推辞,有马车没车夫,寸步难行。当下引着尹妈妈三人向马车走去,越北看着她淡定的背影松了一口气。耸了耸肩,也往马车走去。 “小姐,还是要留心些。”待坐定了,尹妈妈在华容耳边小声说道,杜若和繁霜也赶紧点点头。 “没事的,我们会没事的。” 华容舒适地倚靠在绵软的枕头上,随着越北扬鞭的那一声“驾”闭上了眼睛。尹妈妈、杜若和繁霜却不敢掉以轻心,都正襟危坐,时不时看看窗外。繁霜不时帮华容拂拂滑落在额上的头发,让她睡得舒服些。 “杜若,繁霜,你们要打起精神,不到相府都不能松懈。知道吗?” “知道了,尹妈妈。” 其实到了相府,可能更要打起精神。 谁都知道,但是谁都没有说破。 以后的路,慢慢走吧。 位于凉城的太师别苑,一位头发已然花白、穿着月白长衫的老人在小花园内慢慢踱着步,他双手负于背后,不时望着紧挨花园的窗内出神。 那是一间布置得格外精细、格外用心的闺房。 就在几天前,他的小孙女儿还在里面弹琴给他听,柔柔地喊着“外公”。 “太师。”一个男人恭敬的声音打乱了老人的思绪。 “说吧。”容煊转过身,望着下跪之人。 男人仍低着头:“回太师,最新消息,小姐已然没事了。游侠派解散了,越北亲自护送小姐去京城。” 容煊的脸上闪过不易觉察的笑容:“好。所有人要紧跟小姐,直至她平安到相府,不能有一点差错。必要之时,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太师!” 在容煊的“退下”二字落地之时,男人已经没了身影。 “容立,你说,我放容儿回京城,是对还是不对?”容煊接过管家递来的清茶,岔气氤氲。 “小姐想回去,太师就由了她吧。”容立道。 “是啊,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容煊喃喃道,可是在他心中,容儿永远都是那个可爱贴心的小孙女儿。 “老爷,我们有很多人沿途保护小姐,为什么不出手呢?”容立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容煊转头又向窗内看去,目光落在那幅画上。那是华容临行前一天找画师画的,说要给外公留个念想。 画上的她穿着翠色裙衫,娇俏玲珑,眉眼含笑,望着她的外公。 “容儿要经些风浪,才能好好地活在那尔虞我诈的京城。” “我老了,不能陪她一辈子。” 容煊不再说话了,怕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愿意让她回到京城,回到那个她阔别已久的家。如果她以后顺遂,他便也能安心了。 京城里的另一间装饰考究的书房里,一个衣衫华贵的男人正看着一本书。他虽已不再年轻,但从面容上可知年轻时候也是个俊朗人物。 “老爷,少爷把游侠派解散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激动地边跑边说,都忘了行礼。 “什么?李管家,你说的可是真的?”男人眼睛放光,一脸的不敢相信。 “是真的老爷,我们终于不用替少爷善后了。”李管家不住地点头,老泪纵横。 想他正正经经的一个管家,这么多年做的净都是不正经的事。要不高薪招募绑匪跟随少爷,要不就是威逼利诱受害者为少爷善后。最重要的是还不能让少爷发现,更不能让江湖中人知道少爷的身份。 男人连说了三声“好”、连拍了三下桌子仍掩饰不住激动:“李管家,你听着,好好统计一下这么多年给少爷找来的人,给每人都准备一笔丰厚的报酬。告诉他们,这是他们应得的!” “老爷,这数目不小啊。” “比起他们身心受到的伤害,值!” “是,老爷!”李管家颠颠地跑了出去,时不时拿衣袖擦擦眼睛。 第6章 天上客 越北对于路况很是熟悉,太阳还没落山的时候,马车就入了城。 繁华的都城,熙熙攘攘,溢出的古色古香让华容一阵晕眩。华容透过半开的窗帘贪心地欣赏着街景,嘴角的笑容自出现后就没有消失。 这是真的古城! 华容并不急于回相府,毕竟经过多日的奔波,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立即开启新的征程。再者而言,她们四个人虽不是衣衫褴褛,但是蓬头垢面的样子,实在让人不忍直视。以此种形象入相府,怕又要缔造一个传说了。 “客上天然居,居然天上客。”华容很喜欢“天上客”这个店名,想在此住一晚,因而向越北说道:“我们就停在这里吧。” “吁~”马车停了。杜若搀扶着华容下了车,尹妈妈和繁霜拿着包袱,四人的眼神都落在越北的身上。 “谢谢你一路相送。我们恩怨相抵,互不相欠了。”华容向着越北抱拳,越北从她的表情中读出了“你可以走了”。 “华容,你这是卸磨杀驴吗?好歹你也请我吃顿饭吧。”越北的肚子很配合地“咕咕”响了,连尹妈妈都没憋住笑。 “好啦,就一顿饭而已,你要是舍不得银子,这顿饭就由本公子做东。吃完饭我们就分道扬镳,以后江湖就再也没有越北这个人了。” 越北的最后一句话说得华容心中有些发毛,但见他笑嘻嘻的样子,便当他开玩笑。总归是朋友,散伙饭还是要吃的。 见华容一行人形容憔悴且不修边幅,跑堂的有些不愿意招呼。越北像是司空见惯,将一锭银子重重地按在台上。 没有什么是银子搞不定的,如果有,那就是银子不够多。 果不其然,掌柜的亲自来了,那笑容使得脸上的皱纹愈发深了。 “几位客官,吃饭还是住店?”殷勤的语气绝对让人感到宾至如归。 华容心中暗道,真真和电视里演的一模一样。 “掌柜的,开四间房。”未等杜若说完,越北已经打断:“掌柜的,五间房,再给你一锭银子,不用找了。” 掌柜的嘴已然合不拢了,赶紧向着身旁说道:“顺子,还不赶紧的,五间上房,带几位贵客过去。” 顺子忙不迭高声喊道:“客官,请!”话音未落地,人早已在前面领路了。 华容问越北:“你不是吃完饭就走吗?怎么也要在这住下?” “难道本公子不需要梳洗一下吗?” “要的要的。要好好梳洗一下。尤其是洗一下你的酸腐气。”说罢便加快一步走在了越北的前面,尹妈妈、杜若和繁霜也快步上前,紧跟着华容。 虽说只到这个时代两三天,华容已经觉得特别疲倦了,她什么都不想做,只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睡到地老天荒。可是刚一闭眼,她又睡不着了。 推开窗户,傍晚的余晖洒在那护城河上,河水上漾着一层金黄。河的边上,夕阳,古道,来往的人,细碎的笑,让华容觉得真实,又不真实。 她以手托腮,瞧着这一幕幕,瞧得出神。 “小姐,水来了,奴婢先伺候你沐浴,然后去用晚饭。”杜若打好了热水,水温正好,又唤了华容一声,华容方回过神来。 “杜若,我自己来吧。”想到杜若伺候自己沐浴,华容就有些不好意思。杜若见她反常,倒有些紧张,忐忑地问道:“小姐,可是杜若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让小姐生气了?” 华容知道她误会了,便解释道:“没有,你做得很好。只是,我有些不习惯……” “不习惯?可是一直以来都是奴婢伺候小姐的啊?” 华容不知道怎么解释,脸涨得通红,最终还是同意了。 沐浴后,杜若为华容选了一身淡黄长裙,裙上绣着点点梨花。繁霜将她一半长发盘起,以一枝碧玉簪固定,余下墨发披散至腰间。顾盼之间,耳上的明月珰在发间若隐若现。 华容望着镜中的容颜窃喜,不禁感谢上天让她穿越到一个小姐身上,还穿越到一个清丽明艳的小姐身上。如若穿越到杜若或是繁霜身上,自己这笨手笨脚的如何能驾驭服侍人的活,光是这衣服和发式都搞不定,那还不迟早是被打死的命。 “小姐,你在想什么呢?”见她又失神了,繁霜忍不住问道。 “小姐是有心事吗?可是在担心明日进相府?”杜若也发觉华容不同以前,但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同,只觉得心事重了。 “没什么,一切会好的。”华容答非所问,却也给了自己一个心理暗示。 一切会好的。 “尹妈妈去安排晚饭了,待小姐梳洗完毕就可以下楼了。” 华容点头“嗯”了一声,让杜若和繁霜也前去梳洗,她要歇息一会。 “华容啊华容,以后的路就由我替你走了。”对着镜中的自己说着,华容笑了。 笑容尚未被完全展开,刚被关上的门随着“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出了一条缝。原以为杜若或是繁霜又来了,可随着这门缝越来越大,她侧身一瞧,这身量明显不对。 一个陌生的女子蹑手蹑脚地后退着进来,然后轻轻将门重新关上。或是感觉出了一些异样,向下一瞧,原来裙角被夹住了。女子用力一拉,门边顺利地关上上。 那女子慢慢转过身,背抵着门,用手轻拍胸口,大口喘着气。 “喝口茶压压惊吧。” 或许太过紧张,女子并未听到华容的动作。只是余光瞥见眼前多了一杯茶,还多了只端着杯子的手,女子一怔。 她猛地抬头,确信了,这不是幻听。眼前一个活生生的黄衣女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不知道用什么词形容,只知道“好看”。 华容看着她惊讶的表情变为惊恐,随后嘴巴猛地张开,便知道她要“啊”了,赶紧捂住她的嘴巴。女子在同一时间也捂住了华容的嘴巴,她也怕华容尖叫。 华容向她摇摇头,示意不要说话。女子的眼睛睁得很大,明白了华容的意思,啄米似的点头。 两个人就在“愉快”的默契中慢慢抽回了各自的手。 当然,手收回了,眼睛还没有。 华容打量着这个女子,她约莫十八九岁,穿着淡粉色的长裙,却涂着鲜红的指甲,鲜红的唇。她的眉描得很细,却画得很浓。她的脸很白,白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华容很想问女子:你的脸刷了多少层? 第7章 乌龙一场 女子见华容的眼神充满了探究,有些不悦,那两弯细细的眉毛蹙了起来。 “你喝吗?”华容收回眼神,将茶水重新递给女子,女子却不接,只是狐疑地看着她。 “有人在追你?”华容问道。 女子摇头,生硬地答道:“没有。” “我们认识?”华容又问道。 “以前不认识,从今天开始算是认识了。” 这句话本是实话,细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只是女子说出这话的语气倒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她双目圆睁瞪着华容,让华容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来找谁?找我吗?” “原本不找你。现在找的就是你!” 华容彻底服了这女子的逻辑。好吧,姑且一听。 “我问你,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和他在一起?”女子的眼睛有些红,语气中还带着委屈。 他?哪个他? 自穿越过来,身边只有尹妈妈、杜若、繁霜和越北,听着女子的话音,明显是对着情敌。莫非是,越北? “哦,原来你说的是他。”华容一下子明白了,笑着解释道:“你是不是误会了?我和他其实没关系。” “没关系?没关系你会在这里?看你长得大家闺秀的模样,原来竟也如此、如此不堪!”说到“不堪”的时候,女子还给了华容一个鄙视的眼神。 华容有些火了。不堪?她怎么不堪了? 当下便反驳道:“这位小姐,麻烦你说话注意下态度!” “呦,你还生气了?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这样对我,我保证你会后悔!”女子的嘴角透着一丝得意,那原本就很红的唇看着更红了。 “要说事就好好说,再这么耍小孩子脾气的话恕不奉陪。”在华容听来,女子那幼稚的话语同“你死定了”这类烂大街的台词一样,听的频率太高了让人很是乏味。说罢便去把门打开,做了个“您请自便”的手势。 女子倒没想到华容这么狂,竟一时语塞了。想来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垂下头去把门重新关上了。 “我问你,你为什么会在他的房间!”女子的语气明显缓和了,声音轻了,质问的成分也少了些。 “这是我的房间。不是他的。”华容答道。 “小杏说是他的房间。”女子坚持道。 华容愕然,怎么又冒出个小杏。 “谁是小杏?她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女子挺胸抬头,像是终于扳回了一局:“怎么样,是不是藏不住了?” “本姑娘行得正坐得端,有什么藏不住了?”华容实在佩服女子的神秘逻辑,从她进门开始,她不仅能完美地曲解别人的意思,还能轻易就带偏话题,最终离她想要知道的越来越远。 “你不要狡辩了。小杏说第五间房就是他的。我数了,就是这间。你还有没有羞耻心?”女子义正言辞,忽然心中一沉,伸手摸了下华容的头发,是湿的,顿时眼中含泪。刚开始是哽咽,后来直接大声哭了出来。 华容愣了,任她怎么劝,这看着泼辣的女子一旦哭起来,还真有点劝不住。 “小姐,怎么了?”杜若听见哭声,以为是华容,连忙跑过来。一开门正看见女子那梨花带暴雨的模样,一下子怔住了。 “发生什么事了小姐?”繁霜随后也到了,见此场景也愣住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这位姐姐非说这是个越北的房间,我怎么解释都不听。”华容有些无奈,心道算了,让当事人来解释清楚吧。 “七月半,七月半你过来!赶紧的!”既然事情都闹大了,华容也不介意更大一些。 越北就在不远的房间,听到是华容的声音。可仔细一听,喊的是“七月半”,真是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犹豫间又传来几声“七月半”,音调更加高了。当下心一横,过去吧,免得连整间客栈的人都知道这个名字。 “来了来了!”欢快的应答声伴随着欢快的脚步声,刚沐浴更衣不久的玉面小公子就到了,所有人都看着谜底般望着他。 “你们俩的事情你们自己说清楚,不要再连累我了。”华容有些无奈地望着越北,示意开始他的表演。 “说什么?向谁说?”越北有些迷茫,眼神一个个扫过去,最终停留在女子身上。 “你是谁?”越北和女子同时问道,这表情不是装的,是真的不认识。 “这位大姐,这就是你说的‘他’。你别告诉我你找错人了?” “小杏,小杏!”女子眨巴眨巴眼睛,忽然向门外大喊起来,也就和刚才华容喊“七月半”的时间差不多,神秘的小杏就到了。 她十四五岁的年纪,长得很是秀气,鼻翼旁边的一些小雀斑让她看得有些俏皮。她大口喘着粗气,用手轻轻拍着胸口,这动作与她家小姐刚进门的时候一模一样。 “小姐,可算、找到你了,找到你了。”小杏扶着门慢慢直起腰说道,太累了,太累了,做贼似的找了这么多间房,总算找到小姐了。 “小杏,你不是说这间房是俆......他的吗?怎么不像?” 小杏似乎有些害怕,结结巴巴地说道:“小姐,不是这一间,是另一间。” “这不是第五间吗?”女子大声喊道,这声音让杜若和繁霜都吓了一跳,连带着把尹妈妈都引来了。 “小、小姐,是从另一边数第五间。”小杏头都不敢抬,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声音极低。 女子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这是侮辱她的智商吗?挥手便是一巴掌,打得小杏杏眼汪汪,却不敢出声。 越北现在恍然大悟,悠长的“哦”了一声,笑嘻嘻地说道:“明白了明白了。大家听我说,这位小姐要找个男人,但是找错房间了。她以为华容和那个男人在一起,华容以为那个男人是我,闹了个乌龙。误会了,误会了。” 原本一件私密的事情被越北这么好心的解释一番,所有人的脸都挂不住了。尤其是那个女子,更是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对不住了。”女子生硬地挤出四个字,转头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狐疑地问道:“你叫华容?” “是。” “左相家的那个华容?”女子又问道。 “是。” “你不是被吓傻了吗?”女子一脸不可思议。 玉面小公子的脸不禁抽动了几下。 第8章 我叫江牡丹 华容愕然,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对于一个没有网络的时代,消息传得这么快确实让人惊讶。 只不过话刚一出口,华容就感觉有歧义,这不是变相的承认自己被吓傻了?当下便清了清嗓子改口道:“我是说,你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这还用费什么事吗?这不京城里早就传开了。听说由于那越北吓傻了你,自觉无颜再在道上混,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解散了游侠派。” 无颜再混?越北的脸又抽了几下。 女子眉飞色舞地讲着,似乎忘了刚才自己眼泪汪汪的事。只是讲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像是想到了什么,犹疑地打量着被华容称作“七月半”的那个少年,随后又看向华容,结结巴巴地问道:“刚才你称呼他是、越北?” “没有,你听错了。”华容正色道。 女子低头回忆着,摇头道:“不对,你是跟这个小丫头说的,说我以为这是越北的房间。”繁霜看了看华容,想说什么,最终没说话。 女子狡黠地说道:“是了,你不用骗我,我记性很好的。”转而问向越北:“是不是,你是不是他?” 不待越北答话,女子的脸上已经笑开了花,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连声说道:“你一定是!一定是你吓傻了她!” 如果有个地缝,越北会选择毫不犹豫地钻进去。而此刻,没有地缝。 硬挤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这位小姐,你说的没错,本公子就是你口中的越北。只是,如果你能别这么惊喜,我想气氛会更和谐一些。” 听到越北承认了,女子的激动彻底抑制不住了。尽管她很努力地控制自己激动的情绪,却仍是徒劳。 小杏偷偷拉了拉女子的衣袖,被她一下子甩开了,旁若无人的花痴般瞧着越北。 华容见她脸上泛起了红晕,很是不屑。瞥了一眼立在一旁被观赏的越北,心中却也暗自赞叹。她竟不知越北也是一个英俊潇洒的翩翩少年郎。 一身靛蓝色衬得越北身材很是挺拔。他发色极黑,一部分头发被一支白玉簪高高竖起,其余自然垂下。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很英俊。华容不知道如何描述最为恰当,只是脑中凌乱地闪现着雪芹先生的词句: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 而越北显然更多了一分少年的痞气,和风发的意气。 果然人靠衣装!当然最主要还是靠长得好看。 “小姐?小姐?”越北被女子盯得心里发毛,只好善意地提醒了一句。 女子回过神来,粉面含羞道:“越公子,我、我叫江牡丹。对了,我住城南大街安北将军府。” 小杏眉头紧锁,她想不明白她家小姐为什么连住处都花痴般地报出来,难道初次见面就暗示人家去提亲吗?如果真的这样的话,那徐公子怎么办?小姐这趟出门可是奔着徐公子来的。 越北傻傻地看着女子,他并没有问她身份的意思,却拦不住她自报家门。见她始终含情脉脉地注视着自己,只好应了一声:“你好,江小姐。” “越公子,如果可以,我们做个朋友吧。我爹说,做人不要拘泥小节,江湖儿女就该快意人生。” 江牡丹的脸有些红,倒不是因为害羞,多半是由于说了昧良心的话。此刻她爹耳朵发热,正在府中不断地打着喷嚏。她娘则认定她爹是在外招惹了一些花花草草。 “承蒙江小姐抬爱,只是在下名声不好,怕与小姐做朋友会污了小姐的清名。” “不要紧的不要紧的。”江牡丹一点都不介意,反而真诚地说道:“越公子虽有斑斑劣迹,但是有句话说得好,浪子回头金不换。况且,你们做的并不是杀人越货的勾当,而是行侠仗义、劫富济贫、惩恶锄奸,我平生最喜欢和英雄豪杰做朋友。越公子就是一个极好的朋友。” 华容看着江牡丹真诚地说着瞎话,她自问自己没有这个本事,顿时一种五体投地的敬佩油然而生。而越北却有了种高山流水觅到知音的感觉。原来他这么多年所做的事都是有价值的,江牡丹的评价就很中肯嘛。 “小姐,你之前不是说我们要离他们那种绑匪远一点吗,万一也被吓傻了可就不好办了......”小杏那小心翼翼的劝诫犹如平地一声雷,直接打破了这和谐的气氛。 江牡丹很是尴尬,狠狠瞪了小杏一眼:“小杏你胡说什么?本小姐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你看越公子像是那种、那种普通的绑匪吗,你见过这么英俊的绑匪吗?” 好吧,英俊才是主要原因。小杏下决心从现在开始要做个哑巴。 越北却没了刚才的良好感觉,再看华容那想笑又尽力忍着的样子,顿时觉得颜面无光。便说道:“好了江小姐,很高兴认识你。我们后会有期!” “江小姐,告辞。”华容礼貌性地打了个招呼,她知道以江牡丹的身份,自己以后免不了要和她打交道。 “哎,华容。”江牡丹拉住了她,笑道:“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今天开始便是朋友了啊。”她的眼睛不大,笑起来眯成了一条缝,在华容眼里倒还蛮可爱的,便点了点头。 “我同华宜、华扬很熟识,改日去府上看你。” 原来他们叫华宜和华扬。 “好!告辞!” 江牡丹似乎没有放开她的意思,又说道:“你明天空吗,不如明天我去找你,我带你去喝酒!” “明天?喝酒?”华容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古代啊,江牡丹她一个将军府的千金大小姐,竟然要约另一个千金大小姐去喝酒? 此女子当真不同凡响! 余光已经瞥见尹妈妈、杜若和繁霜那非礼勿听的眼神,要不是碍于江牡丹的身份,怕是早被她们一把拉过去了。 而越北显然也是惊到了,他想不到金盆洗手的第一天竟遇到如此令人叹为观止之人。 “好!”华容闷闷地“嗯”了一声,挣开江牡丹就赶紧招呼尹妈妈等人下楼。 “那就说定了啊华容!”江牡丹不忘冲着华容的背影追加一句。 第9章 生辰礼物 “小杏。”江牡丹的眼神仍然望着华容离开的方向,脸上意犹未尽的表情。 “我在,小姐。” “你有没有觉得华容这个人很有意思?” “有意思?” 小杏心中想的是:“是小姐你有意思吧。”当然,这句话她没有说出来,也不敢说出来。 “你听见了吗,她答应了明天一起喝酒。试问京城这么多千金小姐,能有几个有这个魄力?真是人生得一知己足以。” 而华容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句话:人生得一损友卒矣。 “小姐,我们要不要接着去找徐公子?他不在房间里,可能和那个女人出去了。” 小杏的话让江牡丹想起了此行的目的,但是今日之事显然已经闹大了,况且华容和越北还在这逗留,这实在令人为难。 “天色已晚,今日先行回府。徐俊的事,待本小姐来日再追究。”话毕,人已大步离去,小杏在后面一路小跑追赶。 想到明日就要回到一个叫家的地方,晚饭之后华容就闷闷不乐。虽然尹妈妈、杜若和繁霜会一直陪着她,可仍纾解不了。在房间里越待越闷,索性出门逛逛去。 这是华容穿越过来的第三天,日子过得好慢。虽已到了农历七月,天气却仍闷闷的,让人不那么痛快。华容走在街上,看着热闹的街和来往的人,想到了朱自清的那句话: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心中更加空了。 “小姐,要糖人吗?”正失神间,被一个男子的声音打断了。循声望去,是一个卖糖人的摊子。 小贩年纪不大,眼神说不上精明,也说不上老实,就是一个小贩该有的眼神。 “小姐,买个糖人吧?小的可以根据小姐的要求做糖人,保证小姐满意。” 华容犹疑间,小贩已经拿起工具在面前的案板上绘了起来。也就一会功夫,一个美丽的女子糖人便做好了。 “小姐,这个糖人如何?”小贩将糖人取下递到华容面前,华容一瞧,果真惟妙惟肖,当下便喜欢上了。 “好,我要了!”华容一把接过糖人,却一摸口袋,傻掉了。 没钱。 习惯了手机支付,谁还带着钱。就算带着钱又能怎么样?人家这个时代要的是银子!是银子! “我,我没带钱......”华容的声音自己都听不清,实在不好意思,只好不舍地看了一眼,然后把糖人还给小贩。 忽然一只手拦了下来,接住了那个糖人。 “老板,这些够不够。” 小贩本来看华容将糖人还给他还满心失落,却不料来了单大生意。他接过那锭银子,喜笑颜开:“够够,再做一百个都够。谢谢公子,您稍等一下,小的去换成零的找您。” 华容一抬头,正撞上越北那一脸得意的笑。殊不知这个笑容让华容心里暖暖的,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暖。 虽然刚才才见过,虽然这个故知昨天还绑架她。可不知道为什么,华容并不讨厌他。可能在这个陌生的时间和空间里,她太孤独了。 “七月半,你怎么在这里?” 越北想着华容看见他应该开心,却没料到她虽然笑着,眼角却湿了。眉头一皱道:“你怎么哭了?” 华容拿过他手中的糖人说道:“你看错了,怎么会。” “老板。”越北喊住要去换零的小贩道:“你回来。” 小贩见越北喊他,急忙回来:“客官有什么吩咐?” “这面具是你家的?”越北指了指糖人摊旁边的面具问道。 “是的公子。” “钱不要找了,送本公子两个面具吧。” 小贩自然求之不得,亲自给越北介绍这些面具的由来。 “华容,你来挑两个。”越北将华容拉过来,问她喜欢哪两个。 华容挑来挑去,最后选了两个兔子面具。当她把它们捧到越北面前的时候,越北的脸明显抽动了一下。 “你是中了三笑逍遥散了吗?”华容看过《天龙八部》,苏星河中了三笑逍遥散就是嘴角抽动笑了三下。华容替越北数了,他今天的脸已经抽了三下了。 “什么逍遥散?什么意思?”越北不明白华容的话,见华容也没打算解释,就算了吧。 “哎华容,你挑的两个面具真漂亮!”撒谎反正不需要成本,但是可以维持和谐。这是越北从江牡丹那儿学到的。 华容戴了一个在自己头上,觉得萌萌哒。要是没穿越的时候,她可不敢。而在这儿,她可以做任何事。 “好不好看?”她将面具拿下在越北面前晃晃,一脸期望地看着他。 越北第一次仔细地打量着她,不知道为什么一时间心跳得快了。 眼前的华容眼神清澈,墨发及腰。唇不点自红,眉不画自黑。他无论如何不能把眼前这个空谷幽兰般的小姑娘同前两天那个脏兮兮的丫头联想到一起。 “问你话呢七月半。”见他迟迟不答,华容很显然不满了。 “好看!”越北见她脸色有异连忙答道,见她脸色又恢复了神采这才松了口气。 “你不给我一个吗?” 华容白了他一眼,将另外一个兔子面具套到了越北的头上,越北连忙扶正,也学着华容的样子问她:“好看吗?” “不好看。”华容举着糖人一蹦一跳地在前面走,头也不回地答道。 “啊?”听她这么说,越北的心中真的是很失望。 “那是英俊潇洒,气宇轩昂,活脱脱一枚浊世佳公子啊!”华容忽然停步转而笑嘻嘻地冲着越北说道,她很为自己的欲扬先抑自豪。 越北立刻开心起来,说道:“那这就当你送本公子的生辰贺礼了。” “啊?今天是你生辰啊?”华容有些不好意思,这生辰礼有点太寒酸了。而且,还不是她付的钱。 “对!”越北高兴地答道。 “可是我,我没准备礼物给你。不管怎么说,你是我在这儿的第一个朋友。”华容说的是实话,如果早知道越北的生辰,她会提前准备好礼物。可是细想一下,好像也早不到哪儿去。比如昨天前天,他还是绑匪。 “你已经送我这个面具了,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越北显然很开心,尤其听到华容说他是自己的第一个朋友。 第10章 小试牛刀 “我说华容,你不怪我吗?你还当我是朋友吗?”如果一早了解她,越北一开始就不会去绑架她。可转念一想,如果不绑架她,又怎么能认识她呢? “不怪。如果不以这种方式到这儿来,我还会以其他方式到这儿来。倒不如被你绑架,我还能认识你。” 华容答得很干脆,只是她说的“这儿”和越北理解的“这儿”不是一个地方。 “你说话总是这样,带着深意。” 华容说的是实话,可就是这实话让越北觉得高深莫测。不过不管怎么说,她不怪他,这让他放下心来,松了一口气。 “带着深意那是姐姐有文化!”嬉皮笑脸地白了他一眼,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架势真有姐姐的派头。 “这么小就想当我姐姐,小丫头心不小。”越北笑道,他很喜欢这种轻松的氛围,这是他一直想要却得不到的。 越北把华容的面具戴好,把自己的也扶正,两个人就这么兴高采烈地闲晃在京城最繁华的大街。虽然讲究的服饰与诙谐的兔子面具形成强烈的违和感,但是二人都开心得很。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这句话果然是不错的。越北见华容好奇的模样,便为她一一从旁介绍。只是没想到华容每路过一个摊贩,那脚就都挪不动了,仿佛一个穷人家的小孩第一次见到七彩的糖果,任何一个物件都对她有着强烈的吸引力,越北有些后悔自告奋勇做了“导游”。 “七月半,你怎么打算?像你所说的继承祖业吗?”华容这才注意到越北的身上背着个包袱,果然他开的那间房就是单纯为了梳洗。 “嗯。我答应了我爹,十七岁生日后就回家,再也不能任性了。”越北说着的时候还叹了口气:“如果我知道生日前最后一笔生意是与你有关,我当初就不会答应我爹了。” 华容看着他半玩笑半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你家是做什么的,当官的还是做生意的?”华容很是好奇越北出自什么家庭,见他如此低落,想到电视剧小说里的情节,怕是家庭情况很复杂所以郁郁不得志。 “当官的。”越北道。 “当什么官?”华容又问道。不过她想了想,就算越北说了自己也不知道官位的大小,便换了一句话问道:“有我爹官大吗?” 越北反问道:“这京城里几个人的官位有你爹大?” 想想也是,华容不再问了。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能再相见。”越北闷闷地说道,一脸不开心,手上的兔子面具一晃一晃的。 “真是孩子气。何必说如此丧气话。”与越北不同,华容相信有缘自会再见。 “真的吗?”越北的眼睛有了点光彩,将信将疑地问她:“真的吗华容?如果我们再遇见,你会认出我吗?” 华容笑道:“这个问题问的傻,我自问还没脸盲到那个地步,怎么会认不出你?” 越北眼神黯淡了,顿了顿,又问道:”如果我换了个模样呢?” 华容故做沉思,努力用一种极其庄重的语气说道:“那我就认不出了。要靠你认出我来了。” “我会认出你的。”越北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说道,在华容听来更像是一种承诺。顿时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受。 “越北,今日是你生辰,应该吃面的。” “吃面?你饿了吗?”越北以为她饿了,但没想到华容是要煮面给他吃,这使他晦暗的眸子又亮了。 “走,今晚就让我小试牛刀!”华容直接挑了一个路边的面摊,一个年纪不大的女人正在熟练地煮面、配料、迎来送往。 “老板,借你面摊一用,我要做碗面。”华容的要求让女人很诧异,怀疑自己听错了。 “小姐,您是说做面,还是吃面?” “做面。借你面摊一用可好?” “小姐,您是开玩笑吗?您这衣着讲究,长得闭月羞花的,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户人家小姐。您别开玩笑了,我这还做生意呢。”女人压根不信华容的话。 “给钱!”华容向着越北吩咐道,越北赶紧掏出一锭银子给女人:“给你。这一个时辰的面摊就归这位小姐。” 华容直直地看着,不是看越北,而是看那一锭银子。他的钱都是以一锭沉甸甸的银子为最小单位的吗? 女人一见银子,还有什么说的,当即停下手中的活并收拾干净,给华容腾出了地方。 接下来就看华容将那面粉、盐、水混合,利落地揉捏摔打、拉伸对折、对折拉伸,她动作飞快,面条在空中轻快地飞舞,越北从来没想到做个面还能做出这种境界,不禁看呆住了。 “干什么呢?”转眼间华容已经将面端上了桌,拍了拍越北的肩,笑着看着他。 越北见这面细如发丝,在碗中弯成一个好看的形状,煞是可爱。配上翠绿的葱花更让人垂涎欲滴,不禁惊叹道:“华容,这真的是你做的吗?” “公子,真的是小姐做的。”女人的眼中一脸崇拜,她从来没见过这种做面场景,再看看旁边自己的面,顿时自惭形秽。 越北拿起筷子就往嘴里送,华容见他那着急的模样笑道:“等一下。”说话间她已将一个圆圆的荷包蛋送到越北的碗里,笑着说道:“好了,吃吧。生辰快乐!” 越北心中一暖,咬了一口荷包蛋,外酥里嫩,齿颊留香,两口就吃完了。他一向不喜欢吃面,但是对于这碗面却毫无抵抗力,不仅面吃完了,连汤都喝干了,一脸意犹未尽地望着华容。 “我们已经吃过晚饭了,不宜吃太多。凡是要适可而止。”华容对他的请求视而不见,转身收了面碗。 “老板,面摊借用完毕,我们走了。” 越北望着面摊上华容剩下的边角料依依不舍地走了。 此时面摊瞬时炸开了锅,食客都要吃华容的面,女人一脸愁苦地看着手里的那锭银子摇头。 看来快钱是不能挣的。挣了一锭银子,砸了谋生的活。 第11章 你要记得我 伸了个懒腰,华容有些倦意了。明天以后,会发生些什么呢? 罢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再看越北,正望着手中的面具出神,似乎在思考什么,她还从未见过越北这副严肃的模样,不禁笑了出来。 “华容。”越北见她巧笑倩兮,心中默叹了一口气。 “嗯?怎么了?” 越北摇了摇手中的面具:“你有没有觉得,面具这个东西,只要戴上了,就看不见本来面目了。其实很多人是戴着面具生活的。” 华容想不到越北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当即点头表示赞同:“对。这个面具可以是眼睛看得见的,也可以是眼睛看不见的。引申开来说,人生本来就充满着无奈,如果都以真面目示人,注定会受伤害。可是若都戴着面具生活,又注定会得不到真心。有的人戴着面目是为了欺骗他人,而有的戴着面具是为了保护自己。” “那么你呢?你会选择戴着面具生活吗?”越北转而问她。 华容想想答道:“视情况而定吧。” “你呢越北?”华容对这个话题有些兴趣,现代的三十年人情冷暖让她对此很有发言权。只是她不明白一向心思简单的越北怎么会这么问他。 “你怎么不叫我‘七月半’了?”越北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岔开了话题。 “你的生辰离七月半如此近,所以我那么称呼你也没错。你说是吗?”这明显强词夺理,却理所当然。 “你怎么说都有道理。”他一向很服气华容的解释。因为想不到话可以用来反驳。然后当事后回味想到破解之法的时候,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只能怨自己当时发挥不好。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华容追问道。 越北看着她的眼睛,只是笑,并不回答。 “你怎么不说话?” 越北挠挠头,长舒了一口气,伸手轻抚她的长发,华容一怔,想躲开,碰到越北眼中转瞬即逝的失望,感受到他的动作有些迟疑,便站着不动,笑着问他:“你怎么了?” “华容,你会记得我吗?”越北放下手,负手而立。晚风吹着他的头发有些凌乱。 “你今天不是问过了吗?”华容抬起头重新审视着他,发现他的眼睛里写满了忧伤。 “我会记得你。”不待她回答,越北很认真地说道。 见华容的眼中满是迷茫,便恢复了笑容:“我送你回去。” “回哪儿?” “回客栈。” 华容知道越北要走了,心里忽然有了种酸酸的感觉。她边走边看越北,他只是回应她微笑。 看着很长的路居然很快就到了。“天上客”三个字赫然面前,里面泛着明亮的光,只是却不是让人感到温暖的光。那光散发着光晕,一圈一圈的,华容觉得有些模糊,便轻轻揉了揉眼睛。 “进去吧。”越北轻声道。 “嗯。”华容转身,向客栈走去。 “华容。” 越北追上华容,嘴角上扬,故作轻松道:“你要记得我,记得我的眼睛。” 末了,追加了一句:“就像我记得你一样。” 华容想说着什么,越北却已然转身。他的心中空落落的,一刻都不敢再待下去。 “越北。”华容喊道,快步走到他面前。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越北,我会记得你,记得你的眼神。你要好好的,好好的。” 说完便转身跑进了客栈。她知道,不管什么原因,她以后可能见不到越北了。她的身影落在越北的眼睛里,像一片淡黄色的羽毛。 华容倚靠在窗口看了许久,像是将这条街上所有的一切都收入了眼底,又像是什么都没看清。 这条最繁华的通南街,依旧是来来往往的人。越北落寞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至不见。 至无人处,他松开手,一颗温润的珍珠正躺在他的手心。那是他刚才从华容的头上取下的。 他看着珍珠笑了,将它贴身放好。接着将手伸向自己的脸,取下面具。 不是华容送他的兔子面具,而是一张人皮面具。 至此,世上再无越北。 越北停在一处府邸的门口,敲了敲门。 来人一见是他,脸上尽是喜色,恭敬地称呼了声:“少爷。” 越北头也没抬,径自走了进去。 “倦鸟归巢了?”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语气中透着威严。 “爹,孩儿遵守承诺回来了。” “回来就好,这以后,可要收心了。”男人望着多年不见的儿子,百感交集。他想过很多次重聚的场景,却没想到会红了眼睛。 越北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好了,去看你母亲去吧。”男子交代了一声,转身便走。 “是,爹。” 男子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厉声喝道:“先跟我到书房。” 越北并未言语,跟在中年男子身后,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你绑架了华容?”没有任何铺垫,男子盯着越北问道。 越北显然没想到他爹会问他这个,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说!”男子见他没有答话,便又厉声说道。 “是。但是孩儿并没有伤她。” “我只问你是不是绑架了她?” 越北知道他爹的脾气,只得点头。 “为什么?”男子穷追不舍。 “孩儿有苦衷。”在父亲面前,越北不会撒谎,也不能撒谎。 “嗯?”越北明白,这个“嗯”字的意思就是“你说的具体点”。 “爹您知道的,那女子很是讨厌。她说只要孩儿绑架、不是绑架,让孩儿延缓华容两天进城就再不来纠缠,孩儿便答应了。” “糊涂!”男子拍桌子的声音让越北一惊,虽然爹很严厉,却从未对他如此疾言厉色过。 “是的,爹。” “如此卑鄙的手段就是为了阻止华容进宫觐见?真是幼稚。难怪你会知道华容的行踪,原来是她。”男子一针见血,接着说道:“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女子?” 越北从头至尾对他爹保持着恭敬的态度,却在听到这一句时慌了,他很怕他爹将那女子给他娶回家来,他知道他爹干得出来。因而连忙摇头:“没有没有,爹你不要误会。孩儿不喜欢她,答应她的这个条件就为了让以后她不要来烦孩儿。” “她知道你是游侠派的掌舵人?”男子冷冷地问道。 “不知道。普天之下没有人知道孩儿就是越北。当然,除了爹。” “算你明智。否则,我饶不了你!” 听得他爹的语气稍微松缓了些,越北连忙道:“爹,孩儿已经解散了游侠派,从今以后必定听从爹的教诲,再也不会恣意妄为。”越北希望他爹能看在自己已经“金盆洗手”的份上不再发火,却只换来了一声“哼”。 “去看你母亲吧。” “是,孩儿告退。”脚还没迈得出门,又被一声“站住”给拦住了。 “爹请吩咐。” 男子缓步走到越北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不许招惹华容!” 那是一种沁人心脾的威胁!透心凉! 第12章 左相府 翌日,当杜若和繁霜进入华容房间的时候,却发现她早早就醒了,正笑得很开心地望着她们。 “小姐醒得好早!”杜若清脆的声音总是给华容愉悦的感觉,繁霜则一脸恬静,默默地将手中的水盆放到台子上,转身去挑选华容今日要穿的衣服。 “有心事的时候就醒得早,这么多年习惯了。”华容笑着说道。 “小姐是担心到了相府日子过得不安生?”杜若一遍熟练地帮华容梳妆一边说道:“小姐不用担心。您是正正经经的嫡长女,又是老太师的嫡亲孙女儿,相府算什么,凭谁还敢欺负咱们不成?” 繁霜拿着一身墨绿的裙衫到华容身旁笑道:“有杜若在,该担心的是相府的人!小姐你说是不是?” 杜若白了繁霜一眼,嗔怪道:“小姐你瞧瞧,繁霜这小丫头总这么编排我,我有那么凶神恶煞吗?” “杜若,我瞧着繁霜说的没错,就你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指不定会掀起什么风波呢。这相府又不比咱们太师府,还是要谨慎些。” 说话间尹妈妈已经走了进来,杜若听尹妈妈也这么说,歪着头想了想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小姐,马车已经备好了,待梳洗完毕用完早膳便可出发了。”尹妈妈的有条不紊让华容心中很是踏实,她明白为什么老太师要安排她随行了。 “繁霜你看看,这枝珠钗怎么少了颗珍珠?昨日我记得还在呢。”杜若拿起一枝钗惊道。 不为别的,只为这珍珠尤其珍贵,是外邦的贡品。皇帝感念老太师的功绩赐予他,而老太师见孙女儿喜欢,便着人制成精巧的珠钗给华容,谁想到就这一日竟丢了一颗。 繁霜赶紧拿过来瞧瞧,果然如她所说缺了一颗。 “真是可惜。”繁霜自言自语道,眼神中尽是惋惜。 应该是昨日同越北一起逛街时不小心丢的,如今再去寻怕也寻不到了。 华容道:“丢了便丢了吧,也不是什么大事。这珠钗既是外公送我的,意义不同,戴上吧。” “可是小姐,这珍珠已经缺了一颗,再戴上万一被相府的人瞧见,岂不遭人讥笑?”杜若已经脑补出一幕幕丢脸的场景,便建议不要戴了。 “这有何妨?缺了一颗更显出这珠钗的与众不同之处。残缺是美。”华容示意繁霜为自己戴上,看着镜中的自己,都不敢相信那美人儿是她华容。 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一点胭脂点绛唇,一步一娉婷。 “要是夫人看到今日的小姐,不定该多高兴呢。”看着酷似其母的华容,尹妈妈有些伤感。当日她遇见夫人之时,也如此脱尘绝俗。 “尹妈妈你看你,平白无故又勾起小姐的伤心事了。”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尹妈妈擦了擦眼角,望着华容笑了。 马车最终停在了一处大气的府邸跟前。“左相府”三个大字在门前两个威武的石狮子的映衬下更加庄严。 “这相府会只有门前的石狮子是干净的吗?”华容心道。望着这气派的府邸,这就是她以后的家了。 杜若、繁霜小心地将华容扶下马车,华容向尹妈妈示意了一下,尹妈妈便前去通报。 “站住,你找谁?”门前的守卫见尹妈妈径自往前走,面无表情地拦住了她,言语间透着不客气。这让华容心中很是不舒服,不禁皱了皱眉。 尹妈妈见这守卫年纪轻轻,不欲与他计较,只是说道:“烦请去通报相爷,大小姐回府了。” “大小姐?”守卫顺着尹妈妈的眼神望去,但见杜若、繁霜一左一右立在华容身侧,便指着华容问向尹妈妈:“你说的是她?” 这个“她”指的是华容。 尹妈妈应道:“是。” “你这老妇,蒙我呢?我家大小姐不是这一位,你们快快离去。”说罢重新立在门前,不再看尹妈妈。 尹妈妈冷哼一声:“你不认识大小姐,老身不怪你。你速去禀报相爷,否则延误了你吃罪不起。” 守卫看着面前这个妇人,她虽一身奴婢装扮,但是从容沉静,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她的话。 守卫又再次打量起华容,她虽气质不凡,姿容秀丽,但是明显不是大小姐。便几句话打发了她们,只是语气客气了不少。 “这刁奴太不识抬举,尹妈妈,我们不用同他客气,直接进去了吧。”杜若早看不下去了,镜子上前向着尹妈妈说道。 “你这丫头,你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相府,岂由你放肆。你若不走,休怪我不客气。”守卫恼了,当下便要招呼人出来。 “窥一管而见全豹,一叶落而知天下秋。尹妈妈,这相府制下如此,不过尔尔啊。”一直没说话的华容忽然开口,她声音柔柔的,却充满了讽刺。 “大胆,竟敢对相府出言不逊,来人啊,把她们几个人都抓起来。”守卫恼羞成怒,大声喊道,竟也招呼出好几个家丁。这些家丁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一看是四个女人,顿时有点懵。 “出什么事了?”一个家丁问道。 “她们对相府不敬。”守卫道。 “老身再说一遍,请通报相爷,大小姐回府了。如若再横加阻拦无礼,不要怪老身没有提醒你。”尹妈妈显然不愿意浪费耐心,只放出了一句话。 “什么大小姐,大小姐进宫尚未回府。哪儿来的闲杂人等?”一声娇俏的女声喝道,声音中带着威严。 循声望去,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蓝衣女子搀扶着一个三十六七岁的女人走了过来。 “夫人,表小姐。”门前的守卫和家丁恭敬地问候。 这二人眉眼中有些许相似,又听叫“表小姐”和“夫人”,华容心中便已明了。这三十六七岁的女人必定是华疏娶的尚书庶女,而这“表小姐”无外乎是她娘家侄女之流了。 这“夫人”并不多美艳,但是保养得好,皮肤白皙紧致,身量苗条。不过眉毛过于纤细,华容不喜欢,她觉得这是刻薄的面相。 而这“表小姐”恰似“夫人”的年轻版,眼神总透着不屑,华容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想到一个成语:绝非善类。 “发生了什么?为何如此吵嚷?”“夫人”明显不悦,眼神平扫过每一个人,看到华容的时候,眼中带了一丝惊讶。 “姨娘,是我,华容。”华容走上前,微微一笑,轻轻的六个字像把刀剜进“夫人”的心里。她脸色煞白,险些站不住。 “姑姑,小心些。”“表小姐”急忙上前,扶住了她。 这“夫人”正是华疏平妻、当年的尚书庶女何思纤,“表小姐”是她的娘家侄女何柔柔。 第13章 哪个华容 “华容?”何思纤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又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清丽从容的少女。是她回来了,这眼神,和华疏一样。 她自然是听过这个名字。就在前几天,华疏忽然向她提起多年前养在乡间的女儿要回来了,那时她的心就不平静。她竟然如此落落大方,还长得如此标致,丝毫看不出乡间女子的怯懦。 何思纤的手拧着那块绣工精致的绢帕,一不小心,指甲嵌到肉里了,疼痛将她拉回了现实。 “哪个华容?”何思纤微笑着问道,似乎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相爷正妻容宁的女儿,这左相府的嫡女。”尹妈妈不卑不亢的声音让何思纤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相爷正妻?嫡女?言下之意她不过是个妾室,她所生的孩子都配不上“嫡”这个字。再回想到刚才华容的那一声“姨娘”,更是感觉胸口被什么堵着,透不过气来。 何思纤感觉出姑母的异样,当下眉头一皱,大声喝道:“你这刁奴在胡说些什么?竟如此无礼说出这些胡话!来人,将这些人拖走,不要污了我们相府的门槛。” “是,表小姐。”这些家丁似乎很怕何柔柔,见她气急败坏的模样,更加不敢懈怠。 “我看谁敢?”尹妈妈冷哼一声,“老身把话放在这里,谁敢对小姐无礼,相爷回来,定会严惩不贷。” 一时间守卫也不敢动作,只好站在原地。 华容从未见过尹妈妈如此阵势,当下也被惊到了。 “繁霜,这么多年我从未见过尹妈妈如此霸气!”杜若小声向着繁霜说道,当下腰挺得更直了。 “老身是夫人指定照顾小姐的尹妈妈。还未请教你是哪位?”尹妈妈转而问向何柔柔。 “我乃相府表小姐,相府当家主母的内侄女,何柔柔。”何柔柔的眼神始终居高临下,似乎在她看来同尹妈妈说话是降低自己的身份。而“当家主母”四个字让何思纤的脸色稍微好一些了。 “表小姐?”尹妈妈冷笑道:“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也敢自称表小姐?胆敢颐指气使对嫡小姐无礼,仗的谁的势?” 尹妈妈话是向着何柔柔说的,但是眼神是望向何思纤的。 何柔柔一向自负,在相府横行惯了,如今被一个老妇如此鄙视,让她面子上如何过得去,当下便拉着何思纤的胳膊哭诉:“姑姑,这泼妇如此说柔柔,姑姑要为柔柔做主。” 华容听着她一口一个自称“柔柔”,再看她那一付可咸可甜的惺惺作态模样,顿时有种想吐的感觉。她决定不发声,一切交由尹妈妈,正好借此立个威。 何思纤望向尹妈妈,她也从未想过一个奴婢居然有如此气势,刚要说话谁知被尹妈妈抢先一步:“二夫人,小姐前几日已经修书于相爷,提及回府一事。想必二夫人是知晓的吧。” 尹妈妈的“二夫人”说的如此自然,何思纤的脸色很不自然。 “你胡说什么?相府就我姑姑一位夫人,何来‘二夫人’之说?” “老身没有同你说话,你且站在一边。不过既然你问了,老身不妨说与你听,也说与你们听。” 又问了一句:“二夫人,您不介意吧?” 当然,这句只是客气话,因为不管何思纤介不介意,尹妈妈已经径自说下去了:“相爷的嫡妻为我们小姐的亲娘,多年前带着小姐回乡休养,相爷后来才娶了二夫人为平妻。老身没说错吧?” 又说道:“已有嫡妻,续娶的虽为平妻,称呼二夫人不为过吧?” 尹妈妈的话说得何思纤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何思纤知道她说得是事实,若与她强行争辩,倒得不偿失了。 那些守卫见到何思纤的脸色便也明白了几分,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二夫人还没回答是否知晓大小姐回府的事。”尹妈妈礼数周到,不卑不亢。可正因为如此才让何思纤看得生厌。 她不知如何回答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若说不知,那就是她在华疏心中的地位并不怎样,否则怎么连嫡女回府这么重大的事都不清楚;而若说知道,那就是正式承认了华容的身份。 思来想去,反正华容迟早要进府,便应道:“相爷是提过。只是,本夫人怎么知道她就是真的华容?如果是冒充的……” 她没有接着说下去,但是言下之意所有人都明白。 “是啊。京城里都传遍了华容被游侠派给绑架了,还傻了。看着她的样子,并不像。你这老妇,竟敢随便找个人来冒充我们相府的小姐,真是胆大妄为。” “这位什么,表小姐是吧?”尹妈妈丝毫不把她放在眼里,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她一眼:“听你此言,这是早就知道小姐要回府的事。那你刚才还胡搅蛮缠,故意不知此事,你居心何在?” 何柔柔没想到尹妈妈竟然思路如此清晰,当下无语,只是说了好几个“你、你”。 “一个外人来插手相府的家事,姑且记着。” “姑姑,姑姑,您要为柔柔做主。”何柔柔又开始哭诉,华容听着实在是难受。 “好了,尹妈妈,不用和闲杂人等多做纠缠。”华容道。 “是,小姐。”尹妈妈看了何柔柔一眼,便退到华容身后。 “相爷尚未回府,这真假之事尚难以论断。相府也并不是谁都可以随便进出,你们告知在京城的住处,待相爷回府我们请示之后再通知你们过来。”这是何思纤唯一想到的缓兵之计。 “华容,华容。”一个欢快的女声由远及近,恰到好处地打破了僵局。 所有人顺着声音望去,一个穿着红裙的艳丽女子甩掉侍女的搀扶已经到了跟前。 “你是......”华容觉得眼熟却一时想不到名字。 “哎呀华容,我是牡丹啊,昨日才刚见过的。”女子见华容记不起自己,顿时一脸不满。 华容这才想到昨日在天上客见到的江牡丹。不过确切的说是昨日刚认识的。 这热情的自来熟让她一时接受不了,不过这性格,她喜欢。 “啊,是牡丹啊。你怎么来啦?” 江牡丹见华容欣喜的样子,脸上的不满一扫而散,还把华容鬓间的头发捋了捋。 “牡丹姐,你认识她?”看着二人如此亲昵,何柔柔一头雾水,不可思议地望向何思纤。 第14章 苏伯伯来了 何思纤更是一头雾水,她没想到华容第一次进京竟然认识安北将军江岱的长女江牡丹,而这江牡丹由于出身武将世家,一向以眼高于顶,不按套路出牌着称。望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何思纤不禁陷入了沉思。 江牡丹并未察觉出异样,而是不假思索道:“我当然认识她。说起来这可真是机缘。说出来你们都不信。”江牡丹没兴趣详细叙述这“机缘”,只是不住向华容邀功:“怎么样容宝,我来得早吧?够诚意吧?” 华容听着“容宝”这两个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了,这真的是在称呼她吗?余光瞥见杜若和繁霜,都一脸诧异。即便从容如尹妈妈,也是不知作何反应。 不过眼下这情境,华容倒觉得江牡丹是一个难得的助力,没想到越来越有意思了。因而笑着挽着她丰腴的手臂说道:“那可不?所谓不打不相识说的就是我们。” 听闻此言,江牡丹的小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不住地“嗯嗯”以表示对华容的话深表赞同。 “对了柔柔,你前几日不还提起华容要来京城的事吗?这她来了怎么不进去还在门口站着呢?”江牡丹突如其来的话让何柔柔的脸瞬间红了,本来还想着借华容身份之事做点文章,这么一来全被打乱了。 “牡丹,你不知道,这个华容,很有可能是假冒的。”何思纤拉过江牡丹轻声说道,岂料江牡丹不信,反而说道:“伯母,我看着不像。她是真的华容。你瞧她长得同小宜多像啊。那眼睛,同相爷是一模一样的。” 华疏的眼睛,像一潭水,是深邃的,捉摸不透的。何思纤非常了解,同他夫妻这么多年,如今依然不敢说了解他。而眼前的华容,眼睛弯弯的,像一弯月,怎么会是一模一样?这江牡丹是不是对“一模一样”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何思纤故意板着脸,暗示江牡丹不要插手他们家的事。可是江牡丹却一门心思维护华容,这种执着让华容也百思不得其解。 “好了牡丹,你是被这个女子骗了,不要再胡搅蛮缠了。她绝对不是相爷的女儿。”何思纤不愿意浪费时间,她一刻都不愿意看到华容。这个女子就像是一根刺,时刻提醒着自己是妾。 江牡丹却仍坚持道:“伯母,她真的是华容。” “你见过她吗?凭什么如此确定?” “见过啊,昨日刚见过啊。”江牡丹认真的表情让何思纤很是无语,她实在无法和一个思路清奇而又善于将别人拉到她同等档次的人讲道理。 “伯母,那您见过她吗?”江牡丹反问何思纤,得到的回答自然是:“没见过。” “没见过您怎么知道她是真是假?” 华容忍不住为江牡丹竖起大拇指。 “牡丹姐,你应该也听说过华容在来京城的路上被越北绑架了并吓傻了的事。你看她哪儿像傻了?这与传闻不符。” “柔柔啊,你年纪不小怎么见识比我还短浅?”江牡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用不能称为纤细的手指点了点何柔柔的额头:“你都说传闻了,既是传闻怎么可信?” “这......”何柔柔有点后悔刚才的话,这剧情不该是这样发展的。 “我跟你保证,这真的是真的华容。”江牡丹言之凿凿。 “你如何保证?你也不过昨日才见过她。”何思纤倒想听听江牡丹还有什么话说。 江牡丹清了清嗓子,故意放慢语速道:“因为昨日我不仅见到了她,还见到了越北。就是你们说的绑架她的人。如此还不能证明她是真的华容吗?” 何思纤和何柔柔面面相觑,愕然道:“你真的见到越北了?那个绑匪?他是什么样的人?” “当然,本小姐从不说谎。若不是如此,我如何确认她就是真的华容?至于越北是什么样的人......”,江牡丹顿了一下,粉面含羞道:“他气质不凡、气宇轩昂、一表人才、人中之龙、见之忘俗......” 江牡丹将她知道的褒义词全部说了出来,仍觉得不足以形容越北的......好看! 华容算是明白为什么江牡丹如此帮她了,原来是为了越北。 何思纤被江牡丹的一番话弄得云里雾里,她知道如若继续由江牡丹胡搅蛮缠下去,形势会愈发不利。再看着华容一脸淡定,事不关己的看戏态度,更让她有些慌乱。因而正色道:“牡丹,这是我们相府的家事,你不要插手了。我说她不是相爷的女儿,她就不是。” 看够了戏,华容朗声说道:“姨娘,做人做事要留有余地。我的身份是真是假,与你承不承认是两回事。你极力要保住的,不过是你的正妻地位同你子女嫡出的位置。你愈嚣张愈反映你的心虚,你的所作所为已经说明了在你心里已经承认了我的身份,此时此刻不过在做无畏的挣扎。” 华容走到何思纤的面前,站定了,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我并不看重这相府的嫡女身份,不管你信不信。” “你放肆!”何思纤气得浑身发抖,她虽为家中庶女,但自幼深得父亲宠爱。嫁于华疏之后,他对她相敬如宾,在这府内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曾被人如此羞辱,当下抬起手来。 “你放肆!”尹妈妈快步上前,抓住何思纤的手并一把推开她,她脚步不稳,摔了个踉跄,幸好被何柔柔扶住了。 “你这刁奴!”何思纤已经不顾及脸面了,当下吩咐家丁将尹妈妈拿下。何柔柔趁机上前打了尹妈妈一个耳光,露出得意的笑。 华容见状,直接快步上前,左右各打了何柔柔一个巴掌,何柔柔瞬间愣在了那里,好一会才想起来哭。 “姑姑,姑姑,这个贱丫头打我,姑姑......” “你说谁是贱丫头?”一个愤怒的男声让所有人都停住了动作,华容抬头,只见两个身穿大红官服的中年男子已经由远及近,身后跟着一个少年。 年长的两个中年男子,其一肤色稍暗,眼神深邃,举手投足间散发的气场令人望之生畏。另一个肤色稍白,眼神湖水般平静,看不出表情,虽书卷气很浓,却让人不敢造次。 跟在后面的少年郎一身白衣,眉似剑,目如星,他没笑,却比笑还好看。 肤色稍白的男子望了一眼何柔柔,向着另一人冷笑道:“华兄好家教。” 华疏的脸色很是难看,他瞪了何思纤一眼。 何思纤赶紧低下头,向何柔柔使了个眼色,二人盈盈施礼:“见过苏相。”其余人也随着他们二人一同行礼。 苏相冷眼看了何思纤和何柔柔,并未理会,而是走到华容面前,扶起一脸茫然的她,柔声说道:“容容,苏伯伯来了。” 华容的手被他握着,一时有些惊慌。她偷偷望了望尹妈妈,但见尹妈妈、杜若和繁霜均面带喜色,又听他自称苏伯伯,这才明白原来他就是大冀朝右相苏言。 他的眼神如此温和,华容的心忽然就踏实了。 第15章 带你回家 “苏伯伯......”华容喊了苏言一声,就不知道接下去说什么了。她对所有人都没有记忆,关于苏言的印象还停留在前日尹妈妈偶然提起的一些往事。太过亲昵,这初次见面有些做不出来;太过生疏,怕又会伤了这热情的苏伯伯的心。犹豫再三,那就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总不会有错。 苏言见她欲言又止,便认定是何思纤姑侄俩让华容心内委屈,他拍拍华容的手:“容容,有苏伯伯在,你不要怕。” 华容重重地点了点头,她万万没想到,本来想凭借自己的才华让自己的穿越生涯名垂青史,想不到这大冀朝的右相对自己如此照顾有加。 “苏相,我是牡丹,您可记得我?”江牡丹挤到苏言面前,笑意盈盈地自我介绍,最后不忘说一句:“我是华容的好朋友。” 苏言见她行事极为随性,不似旁人般讨厌,便道:“原来是江大小姐。请代本相向令尊问好。” “一定一定,家父常在小女面前提起苏相,说您为国为民操碎了心,是我大冀朝的栋梁支柱,小女一直敬仰万分。今日能见到苏相,真是小女的福气。” 江牡丹极力表达发自肺腑的崇拜,奈何文化水平有限。 文化不够,傻笑来凑。 华容望着江牡丹那傻大姐的模样,心中暗道:“没文化,真可怕。你这辈子真的是吃了没文化的亏了。” 而江牡丹见华容“深情”地望着自己,以为是夸赞自己,便向她重重的点头致意。 “华兄。”苏言拉着华容到华疏的面前,说道:“你可还记得你有一个女儿?” 华疏一愣,定定地望着华容。 自前几日接到署名为华容的家书之后他就一直惴惴不安,早已忘却的记忆忽然都回来了。 只是这些记忆都只停留在十年前。他不止一次地想象着妻女的相貌会变成何样,却始终想不出来。 而如今,站在他面前的,真的是他的女儿吗? “你是,容儿?”华疏望着这双与容宁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他迟疑了。当年可爱乖巧的小人儿如今已然出落成了清丽绝俗的少女。 “爹爹,我是华容。” 是她,真的是她。 “老爷,这孩子真的是华容吗?”何思纤走上前来,轻声向着华疏说道。 她的语气充满着关心,亲切又温和。何柔柔口中的“贱丫头”已然变成了“这孩子”。 “姨娘,你若不信,不防滴血验亲。这血缘关系总不会错。” 又是一声“姨娘”,她时刻提醒着何思纤的身份,是姨娘。 “姑父,还是验一下吧。如若她是您的女儿,那就是相府的大小姐了,身份尊贵。万一被别人冒充了去,这岂不是贻笑大方。”何柔柔向着何思纤使了个颜色,示意她放心。 苏言道:“华兄,你意下如何?” 华疏沉默,不发一言。他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苏言冷哼一声:“你以为容容很看重相府大小姐这个地位?若不是遵从容宁的遗愿,她是万万不会回来的。” 遗愿? 华疏怔住了,他不敢相信苏言的话:“苏兄,你说的遗愿是什么意思?还有,容宁?你怎么会认识她?” “是。容宁,你应该还记得吧。容容的母亲,容宁。她已经于几年前去世了。怎么,你不知道吗?也难怪,府中已有主母,你又怎么记得当时与你相濡以沫的发妻呢?” 华疏虽与苏言为左右丞相,同朝为官多年,却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认识容宁。而且,这么多年他一直寻找容宁母女均无所获,而苏言却知道容宁去世的消息,还对华容如此亲昵。 “容宁,她怎么会去世?她当年带着小容儿说回乡休养,怎么就会去世了呢?我不相信!”华疏的情绪很是激动,他虽当年一心要娶何思纤,却并未想过要休弃容宁。想不到她竟恨自己到如此地步,即使死也不让他见最后一面。 “爹爹,娘是去世了。娘希望女儿认祖归宗,所以女儿于十五岁生日之后便到京城找寻爹爹。” “还不是看有利可图这才来寻亲。如若是平常人家,怕是不会回来了。”何柔柔小声嘀咕道,眼神里尽是嘲讽。 “你住嘴。”苏言已经忍无可忍了,向着华疏道:“华兄,你内宅之事与我无关。但是容容既然已经决定回来,我会尊重她的意见。如若你府中有人要欺负她,可别怪我不客气。” 华疏不明白苏言为何如此维护华容,刚要询问,苏言已经将华容拉到自己身边,向着华疏问道:“华兄,你可知道你的发妻容宁是什么人?” “苏兄,你这话什么意思?”华疏觉得今日之事越发蹊跷,先是苏言主动提出到他府中小坐,然后又插手他的家事。 苏言正色道:“容宁并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她是我的恩师、容老太师的唯一嫡女。而容容,是容老太师的亲孙女儿。如此,你清楚了吗?” 苏言的话如同晴天霹雳让华疏回不了神。他一直以为他的发妻是小户人家的女儿,因而即使二人成亲也没有岳家出席。成亲之后,她温良贤淑,相夫教子,没有一点千金小姐的刁蛮任性。若不是自己以为她出身低微,无法对他在仕途上有所裨益,他是断不会动了娶当时的尚书千金何思纤的念头。 太师嫡女,她怎么会是位高权重的容老太师的嫡女呢? 不,他不相信! “宁儿,她,她从未提起。” “是,她是从未提起。她怕你自觉配不上她而有所自卑,而你却以为她身份低微而想攀龙附凤。你应该想象得到,如若不是容宁,你如何能平步青云?” “你怕是不知道吧,恩师曾与容宁约定,如若你五年之内不负她,恩师便认了你这个女婿。而你,竟然在第四年就动了续娶的念头,这才使得容宁负气离去。”苏言的语气毫不客气,他将心中的不满全部发泄出去。 而华疏双目无神,悲愤交加,一时不知如何自处。 “相府嫡女,这个身份真的是很尊贵啊。”苏言笑着,语气中尽是不屑。 “容容,他不认你,苏伯伯带你回家。”苏言已然换了一副笑容,要带华容离开。 “容儿,你别走。爹爹相信你。”华疏猛然回过神来,一把拉住华容:“跟爹爹回家。” “老爷。”何思纤见华疏如此动情,一下子慌了,苏言在此,她又不敢阻止,只得将剩下的半截话咽了下去。 第16章 滴血验亲 “你不必多说,我意已决。容儿是我的女儿,我不会她再受任何委屈。”华疏字字掷地有声,今日之事千头万绪,让他百感交集。 “苏兄,还请赏脸进内堂坐。” “那是自然。实不相瞒,今日便是奔着容容而来。” “何出此言?” 苏言靠近华疏,耳语道:“若不是恩师修书而来,我又怎么会知道容容来京城寻亲的消息?” 听到“恩师”两个字,华疏的心沉了下去。虽说他已官拜左相,却在朝堂处处被右相苏言压制。而时至今日竟然才知道原来发妻是太师的亲女,而自己当初对她始乱终弃。 看来一切皆有因,只是自己被蒙在鼓里罢了。 华疏刚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又有另一种压力沉在心头。脸上讪讪,做了个“请”的手势。 “易南,帮容容拿下行李。”苏言向着身后的白衣少年吩咐道。苏言并无多少行李,且都由尹妈妈、杜若、繁霜拿着了,除了手中的那块绢帕。可是,那能称之为“行李”吗? 华容笑道:“苏伯伯,不要麻烦苏公子了。” 苏言笑道:“容容,易南是苏伯伯长子,不要如此见外的称呼。今日开始,你便当他是兄长。” 华容有些拘谨,但苏易南却很大方地冲她笑,同刚才那面无表情判若两人。 “华容,爹既如此说,你便不要如此见外了。” 这话本没毛病,但是让苏言眉头一皱:“易南,谁让你连名带姓的叫了?要叫‘容容妹妹’。” 苏易南很少见父亲如此严肃,当下便赶紧改了称呼,华容只是捂嘴笑。一行人跟着华疏往正厅走去。 “姑姑,她凭什么?”何柔柔望着华容的背影已然怒火中烧,她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认了亲,更没想到华容的后台会这么硬。先是右相,后是太师。连一向不正眼看自己的苏易南也对她如此亲昵。 想到他称呼的那一声“容容妹妹”,何柔柔心中就嫉妒。是的,她已经隐藏不了这种嫉妒了。 而何思纤强撑着的自尊再也撑不住了,当她看到苏言如此维护华容并得知她身世的时候,她便有一种已经输了的感觉。 她一直以为在身份上碾压华容的母亲,因而在当年华疏小有成就的时候便要求做平妻,甚至觉得同一民女共侍一夫已然是委屈自己了。而今日,多年的自负碎了一地。 她面无表情地走进了前厅,默默站在了华疏的身后。 华疏已经拉住了华容的手,满眼都是父亲的慈爱:“容儿,既到家了,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女儿不怕。”华容道,“还请爹允准,女儿要滴血验亲。” 华容的提议让众人都很吃惊,有苏言在,她的身份已经板上钉钉,再多此一举实在没有必要。 “容儿,你这是为何?爹完全相信你。”华疏不敢想象,如若滴血验亲之事被太师得知,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爹爹相信我,那是爹爹坦荡。可是,有人不信。”华容的眼神落到何思纤的身上,笑着看着她。 “容儿,老爷都相信你是她的女儿,我怎会不信?” 明明不喜欢还要硬装作大气,何思纤的艰难让华容尽收眼底。 “姨娘,身份之事事关重大,若不验清楚了,始终是来历不明。毕竟以后要发生什么事情谁也说不清楚。你说是吗?” 是,还是不是?这是个问题。何思纤很不喜欢华容总将‘姨娘’同问题一同提出,她如何能说是? 但是若不回答,岂不是心虚? 华容越是笑意盈盈,何思纤心中的火就越像是添了一把柴。 “这倒是。毕竟我们刚到门前的时候,已经有人称呼容容妹妹为‘贱丫头’了。” 苏易南的话让厅内的“表面繁荣”瞬间不复存在,而何柔柔的脸上明显有了恐慌,她往后退了一步,靠着何思纤更近了。 苏言的脸上明显有了愠怒,他先瞪了苏易南一眼:“没家教的人那么叫,你还特意提起?” 没家教?这三个字让华疏的脸上挂不住了,他狠狠地瞪了何思纤和何柔柔,她们的头垂得更低了。 苏易南道:“孩儿只是认为容容妹妹说的事很有必要。” “是的苏伯伯,您不要怪、怪易南哥,他也是为我好。”华容的称呼改得和苏易南一样快,只是没有他自然。 在这个时代,多有些靠山还是一件挺不错的事。 苏言显然很满意二人的称呼,这么快就如此要好,真是我心甚慰。想来也是,便柔声说道:“容容都说了,苏伯伯自然不会怪他。” 苏易南知道,从此刻起,他这亲生子的地位已经不复存在了。他有了种同苏言滴血验亲的想法。 但是,他不敢。 “既然你决意如此,那么就安排吧。”见此事势在必行,华疏便准了,向着何思纤说道:“让人取一碗水来。” 何思纤巴不得有个机会能摆脱这令她窒息的氛围,当下便应了一声快步走出去。 “姨娘。”华容脆生生的声音让她眉头紧蹙。 又是“姨娘”! “水要干净。”华容接着说道。至于什么是干净的水,大家心知肚明。 苏言也没有料到华容会如此细腻,以前至太师府见到她时竟然没看出来这么玲珑乖巧的小姑娘竟有如此心思,当下便安心了些。可能今日即使自己不来,她也能处理得好好的。 何思纤很是生气,华容这是将她想成了卑鄙小人。虽然她自己有过这个想法。 华容想再恶心何思纤一下,便抬头向着华疏,小心翼翼地问道:“爹爹,我是否可以称呼‘姨娘’?” 何思纤的心一紧,满心期待地看着华疏。她此刻已经不在乎华容是不是华疏的亲生女,她担心的是自己从此以后在这个家的地位。 “你母亲是我正妻,你是嫡女。不管是从身份上还是先来后到,你称呼她为‘姨娘’不为过。” 华疏的话让何思纤感到了从未有过的羞辱,再看堂上其他人,尤其是尹妈妈她们,那嘲讽的眼神简直可以杀了她。 她快步出去,趁人不注意,擦了擦眼角,手中的绢帕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再回来时,已带着丫鬟端了一碗水来。 常说防人之心不可有,华容仍觉得要防它一防。却不料苏易南早已看出了她的心思,当下便拿了一个茶杯,从这碗水中分出了一杯。紧接着自己用刀在手指上划了一个口子,滴出几滴血到杯中。 他将茶杯端到苏言的面前,嬉笑道:“爹,来为容容试一下水?” 苏易南的动作让众人无语,尤其是苏言。 是该滴次血验验眼前这个“忤逆子”是不是他亲生的了。 第17章 嫡亲姐姐 当苏言的血滴到杯中的时候,却没有和苏易南的相融。这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爹,这......”苏易南转过头不看那碗水,以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向着苏言道:“难道,我真的是您和娘捡来的?” 苏言瞪了他儿子一眼,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在本相的眼皮底下居然还敢耍这种心眼,华兄,这虽是你的府邸,却也怪不得我了。” 苏言是真的怒了,他没想到何思纤真的胆大若此,竟然仍敢孤注一掷,若不是苏易南多了个心眼,局势如何发展难以想象。 “真是龌龊。”江牡丹忍不住说道,“容宝,好在你没有先开始。否则,指不定什么脏水都往你身上泼。” “我相信爹爹会主持公道。”华容一脸轻描淡写,一副接着看戏的态度。 华疏已然怒不可遏,何思纤敢在水中动手脚,这件事若是传了出去被容煊知道,以他雷厉风行的脾性,指不定做出什么事情。况且,苏言还在场,他的手段华疏也是知道的。 害怕和心虚在他心内交集,事已至此,必然要有个态度。 自作孽,不可活。 “苏兄请息怒,这件事我必定给你个交代。”华疏望着早已瘫倒在地的何思纤厉声道:“思纤,容儿回来并不会影响到你们的地位,你为何用如此下作手段?” 何思纤只是赌一把,却没想到赌输了。她想为自己辩解,却不知如何辩解。 推到丫鬟身上吗?可那丫鬟早已吓得腿抖,动也不敢动。若推到她的身上,保不齐她说出事实,到时候更难以收场。 若是单单华疏在,那倒也罢了,苏言在此,她如何能蒙混过去?她的脑中一团乱麻,只是不住地哭。 何柔柔也随着何思纤跪下,哭着求情:“姑父,求您饶过姑姑这一回,姑姑只是糊涂了,并不是有意如此。她也是为了宜儿和扬儿考虑罢了。” “何小姐,你先不要说话,先让华相发落好这件事,一样样来,不着急。” 在何柔柔的印象中,苏易南从未朝自己笑过。而如今第一次朝她笑着说的话,竟然这般无情。哭声戛然而止,泪珠儿挂在脸上。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喃喃道:“易南哥哥,你为什么这么说?” 苏易南连忙纠正:“何小姐,我们并没有那么熟,请还是称呼我为苏公子。至于什么意思,待会你就知道了。” 真是一点余地都不留。 何柔柔原本哭的通红的脸更加红了,没忍住又大声哭出来。 “爹,娘,发生什么事了?” 华容顺着那略显稚嫩的声音望去,只见两个孩子从外跑了进来。他们看着年纪相当,十一二岁左右。女孩容貌秀丽,穿着一身嫩绿长裙,发髻上的彩色丝带平添几分俏皮;男孩则眼神明亮,身穿绣着翠竹的茶白衣服,好一个风度翩翩的小少年。 只道是府里丫鬟办事不利得罪了脾气不好的表姐,可一进门二人便傻眼了。哭的人竟然是那一贯目中无人的表姐,而自己的母亲竟然瘫坐在地上。屋子里还多了好些不认识的人。 “华扬,华宜,过来。”江牡丹冲着他们招招手,示意他们过去。 “牡丹姐,你怎么来了?”在华扬的印象中,江牡丹已经许久没有过来了。再一看到苏言和苏易南也在,当下拉了华宜的手走到他们面前,恭敬地行了礼:“扬儿宜儿见过苏相,见过苏哥哥。” 待苏言抬手后,二人又走到华疏面前道:“见过爹爹。” 华疏闷闷地“嗯”了一声,指着华容说道:“去见过你们的姐姐。” “姐姐?”二人自小一起长大,从来没有别的兄弟姐妹,如今爹爹竟然指着一个长得如此好看的姑娘让他们叫“姐姐”。 华扬忽然想到了什么,抬头问眨着眼睛向华疏:“爹爹,是和牡丹姐一样的姐姐吗?” 华疏:“她是你们的嫡亲姐姐。” 华扬一下子开心起来,拉着华宜快步走到华容面前,仰着头问道:“你是容姐姐吗?” 华容无法对这两个粉团般的孩子视而不见,又见他们看到自己很是欢喜,便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是,我是容姐姐。” 华扬抢先拉过华容的手,骄傲地对华宜说道:“你瞧,我猜的对吧。今日在宫中我就说要早早回家,姐姐肯定已经到了,你还不信。怎么样,输了吧,欠我的牛乳酥要记得给。” 华宜一副不服气的样子,虽然输了牛乳酥,但是能见到华容,也是十分高兴,瞪了华扬一眼,悄悄打量着这个漂亮姐姐。 华容摸摸他们的小脸,笑着说道:“牛乳酥是什么好东西,姐姐会做更好吃的东西,今晚就做给你们吃。” “真的吗?太好了。姐姐,我带你去我的房间,今日和妃娘娘赏了我好些东西,我都准备留给你的。”华宜边说边拉着华容要走,被一声“宜儿”给喊住了。 此时何思纤真的想晕过去算了,自己的一双儿女,亲生儿女,竟然围着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姐姐争相献宝,全然忽略了还瘫在地上的亲娘和表姐。 有子若此,何愁不气死? 华宜这才想到母亲和表姐,怯怯地走到华疏面前跪下:“爹爹,娘和表姐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跪在那里哭?” “来人,把少爷和小姐带下去。”华疏不愿意一双儿女见到这种场景,但是华扬和华宜不愿意走,就要跟着何思纤在一起。 “你娘和你表姐陷害你容姐姐,要证明容姐姐不是你亲姐姐。”江牡丹的话让两个孩子更加听不懂了,他们一脸茫然。 “华兄,这件事究竟要如何处理?我实在不放心容容在你这个充满危险的府里生活。如果你处理不了,我就将容容接到我府中居住。相信恩师也会赞同我这么做。” 听了苏言的话,华疏心中叹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来人,将夫人拉去柴房,三日不许探视,也不许送任何食物。” 何思纤一听,差点晕过去。她一个相府夫人,如何住得了柴房?三日不许吃食物,她何曾受过这种罪? 不行,绝对不行。 也顾不得丢脸,毕竟脸已经丢尽了,当下便跪着求华疏:“老爷,妾身不敢了,真的不敢了。您放过妾身这一次吧。” 华疏摆摆手,如今的情势,他做不了这个主。 第18章 你知错了吗 “来人,还不拉下去!”华疏的语气很是严厉,他挥一挥手,便有人上前拉住何思纤。华扬和华宜见母亲被拉走,二人都跑上去拦住,向着华疏求情。 眼见华疏不为所动,便又跪倒在苏言面前,求他饶了母亲。 苏易南一手拉起一个小团子,轻声说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管。去,边玩儿去。” 华扬哭着说道:“苏哥哥此话不对。母亲有难,做子女的哪能撒手不管,这是有违孝道。” 何思纤听到儿子如此说,更是羞愧,头深深地垂了下去。 “可是你知道你娘做了什么你就求情?” 华扬被问懵了,望了一眼何思纤,揉揉脑袋说道:“扬儿不知道,只知道娘一定是做了错事,否则爹爹不会生气。可是夫子说过,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扬儿知道娘会改过。” 他一字一顿那认真的表情实在让人动容。何柔柔趁机求情:“姑父,姑姑真的知错了,求姑父饶了姑姑这一次。” 苏易南道:“华夫人知错了,那么何小姐你呢,你知错了吗?” 听他如此问,在场的人很是不解。 何柔柔咬着下唇,低声道:“姑父,柔柔也知错了。柔柔不该对华容无礼,也不该打了她身边的人。” 语毕,又加了一句:“不过华容也已经打回来了,这件事能不能就这么算了?” 华容闻言,很是不悦,她可以不在乎何柔柔的无礼,但是却不能容忍她打尹妈妈。 “就这些?好像不止吧。”苏易南戏谑的眼光让何柔柔脸色煞白,她支支吾吾却说不出一句整话来。 “贤侄,有话不妨直说。”华疏冷眼望着何柔柔,他倒要看看还有多少事情瞒着他。 “据我所知,容容此次前来京城,被、被绑匪劫持了几日,这幕后黑手就是何柔柔。”苏易南言简意赅,并没有向下延伸的意思,只是玩味地盯着何柔柔。 何柔柔忽然眼前发黑,以手撑地,浑身颤抖。她纤细的手指指着苏易南,哭着说道:“你,你怎么能如此对我?你冤枉我!” 华疏快步上前,看看何柔柔,又看看苏易南,说道:“贤侄,这种话不能乱说。” “易南,说这种话要有证据。”苏言虽然很生气,但是他的表情显示出他持怀疑态度。 “因为很不巧,我认识越北。” 说完这句话苏易南就望着何柔柔笑,何柔柔整个人慌起来了。她强装镇静,却仅维持了几秒钟就崩溃了:“不,你说谎。我没有让人绑架华容,我没有理由。” “你有。华容的到来会影响你的地位,你为了荣华富贵所以要人绑架她。你想杀了她。这样你还是这相府的表小姐。”苏易南直直地盯着何柔柔的眼睛,看得她愈发慌乱。 “不是的,我没有想让人杀了她,我只是想拖延她进京,这样她就无法进宫。我根本没想杀她。”何柔柔的慌不择言恰恰揭露了她做过的事,直到看到大家的眼神她才知道晚了。 苏易南也没想到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就套住了何柔柔,叹了口气。这也太简单了。 华容这才明白为什么越北要劫持自己,原来竟是何柔柔。不过她觉得何柔柔的做得对,毕竟以自己今时今日的地位,若是进宫那还了得?说不准什么皇后、嫔妃都会争相让自己做儿媳妇,那哪里还有何柔柔的事? 哎呀,如果是皇后看上了,那自己说不准就是太子妃;如果是别的嫔妃看上了,最差也是个王妃。不得了不得了,想着这些华容心中的得意无法言表,竟然嘴角泛起了微笑。若不是碰上苏易南探究的眼神,估计还不能从美梦中醒过来。 “小姐,你没事吧。”繁霜也察觉到华容的异样,以为她被打击到了。 “没事没事。”清了清嗓子,继续摆出一副看戏的态度。 “难怪你知道容宝进京的事。”江牡丹恍然大悟,又想到她们姑侄俩故意不承认华容的身份,当下飞了个鄙视的眼神。 “柔柔,你自幼孤苦无依,到了我府中中,我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对我的女儿?”华疏忽然转向何思纤:“是不是你授意的?” 当何思纤听到何柔柔承认的时候就一直忐忑不安,她怕华疏怀疑自己。果不其然华疏问她了。 “不,不是姑姑授意的。是我自己。柔柔一听到姑父还有一个女儿要进京,心中就不舒服,柔柔不愿意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取代扬儿和宜儿的位置,所以才自作主张让人绑架她。” 何柔柔知道已经得罪了华疏,不能再将何思纤牵连进来,否则这相府必然待不下去了。不过她说的是真心话,尤其是看到眉清目秀的华容时,她就知道这次做的是对了。 “混账,什么叫来历不明?”从见面到现在,何柔柔的每一句话都能让苏言怒火中烧,如今又听她称华容为“来历不明”的女子,便忍不了了。刚要发作,被华容的声音给打断了:“苏伯伯,可否听容容一言?” 苏言自然点头,只要她说的,他都愿意。脸上立即切换成一个大大的微笑:“容容,你但说无妨。不要怕,有苏伯伯在。” 有苏伯伯在,这五个字给了华容无穷的力量,她的腰杆挺得更直了。 她走到华疏面前,盈盈行了个礼:“爹爹,听了这么久,女儿也听出来了。一呢是有人不相信女儿的身份;二呢是不服女儿的身份。” “容儿,你放心,爹会为你做主。”华疏连忙说道。 “我知道爹爹对我好,但是为了让大家安心,我们就干脆利落地解决以上两个问题。”说罢,华容想着杜若说道:“杜若,你同刚才取水的小姑娘一起,重新取一碗水来。”杜若清脆地“哎”了一声,扶起那眼睛肿得桃儿一样的小丫鬟就往外去。 “容儿,你这是......” “这滴血验亲刚才没滴成,我们继续。总归要让大家心中释疑。”华容的落落大方让苏言看得不住点头,那骄傲的样子像看着自己的女儿。 苏易南自然察觉到他爹的喜悦,可察觉出来又能怎么样?他爹已经不是他爹了,那是别人家的爹。 第19章 你想怎么做 杜若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就领着那小丫鬟端着一碗水过来了。那小丫鬟经过华疏的时候,眼神怯怯的,差点路都走不稳。 “为表公平起见,由我和我爹再来示范一下。” 又是苏易南,拿着一个茶杯分出了一点水,迅速地划破自己的手指滴了几滴血。然后丝毫不顾及他爹的感受,在他爹的手指上也迅速地划了一下,苏言的血也滴进了杯中。 他晃了晃杯子,将它静置在桌上,做了个“请”的姿势。 众人望向杯中,果不其然,血相融了。 “爹,看来我真的是您亲生的。”苏易南冲他爹谄媚地笑,他爹仅回了俩字:“胡闹!” 华容掩口而笑,走上前去。同苏易南一样,划破手指,滴了血进碗中。 “快,给小姐把伤口包扎好。”苏言急忙向着尹妈妈等人说道,丝毫不顾及他儿子那幽怨的眼神。 尹妈妈连忙撕了一块洁白的布仔细地给华容包上,华容笑着说道:“不碍事,谢谢尹妈妈。” 华疏也滴了血进碗中,目不转睛得望着里面。 虽然他已相信华容是自己的女儿,可当他真的看到血液相融的时候,眼眶仍然忍不住湿了。 这是他的女儿,他分散了十多年的女儿。 “容儿。”华疏老泪纵横,张开怀抱看着他的女儿,华容上前去拥抱了他。 她没有华疏般激动,毕竟她并不是这个时代的华容。可是看到眼前之人满眼含泪,她知道他是真心的。 “爹,我还有一些东西要给您瞧瞧。” 在华疏疑惑的眼神中,华容已吩咐繁霜打开随身携带的包袱,将东西一件件取出来。 牡丹流苏步摇,垂珠金钗,累丝手串等首饰展览似的依次排成了一排。这些虽不十分名贵,却个个精巧。华疏认得,这都是当年他送容宁的礼物。 当时他并不如今日之位高权重,可是容宁却对清贫的生活甘之如饴,将日子过成诗一般相夫教子。可当自己仕途亨通的时候,却想着另娶他人。这一桩桩、一件件都随着这些物件的出现重新涌上心头,一时间,羞愧、悔恨让华疏汗颜。 “容儿,这些东西,你母亲竟然都还保存着。”华疏看着眼前已经亭亭玉立的华容,不由得又想起了她的发妻。 “是的,娘从不容许别人碰她的这些东西,我也是在她去世前才见到过。娘让我有朝一日前来京城寻爹。”华容叹了口气,尽量让自己沉浸入角色。既然借用别人的身体,自然要将这身份扮演好。 “你娘,是不是不肯原谅我?我其实去找过她,可是遍寻不到,只能放弃。”华疏垂着头,此时此刻想到发妻的好。 不知道为何,如今想到容宁,竟比何思纤好千倍百倍。 华容道:“娘说,夫妻一场,皆是缘分,没有谁对谁错。只是在不同的时间遇到不同人,从而有不同的心境罢了。娘说不怪您,但是也不会原谅您,只因为您在她全心全意爱着您的时候,您又把这份爱转移给了别人。” 尹妈妈睁大了眼睛,华容说的虽然并不是容宁的原话,却也把意思表达得大差不差了。这哪里像是失忆的样子。 难道,小姐的失忆症好了? “终究是我负了她。”华疏叹了口气,眼神黯淡了下去。 见华疏悔恨的模样,又有苏言在场,华容转而说道:“女儿相信,当爹爹当时遇到娘的时候,必定是全心全意对娘。可是当遇到姨娘的时候,又全心全意对姨娘。感情的事就像娘说的,无所谓对错。这不能说负心,只是爹爹多情罢了。女儿相信爹爹对每一段感情都是认真的。” 把一个渣男说得如此文艺,华容也是对自己服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自己名义上的爹,适当让他内疚也算是给容宁讨回一点公道吧。可是日子终究是要向前过的,她不想身边的人终日生活在莫须有的仇恨中。 华疏显然很是受用华容的话,当下抬手动情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如果把女人比作红玫瑰和白玫瑰,那么娶了红玫瑰,日子久了,红的就变成了蚊子血,而白的就成了白月光;若是娶了白玫瑰,长久之后,白的就变成了衣服上的白饭粒,红的反而成了心口的朱砂痣。爹爹,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华容这红玫瑰和白玫瑰的比喻让所有人的眼睛都为之一亮,不禁在心中暗暗叫绝。就连何思纤,也不由得多看了华容一眼。原来,自己也曾是华疏的白月光,只不过取代了红玫瑰的位置,才让红玫瑰成了他心口的朱砂痣。 “容儿,你真的让为父刮目相看。你真的,被你母亲和外公教导得很好。”华疏忍不住称赞道。 若说当初他接到华容的来信时,不过认为是一个乡间的丫头罢了,来了就来了。而这半日就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不禁感叹命运的垂青,让他拥有如此聪慧美丽的女儿。 “容容,你小小年纪竟然看得如此明白透彻,苏伯伯真的对你刮目相看。”苏言也忍不住赞叹道,华容带给他的惊喜简直太多了。 “苏伯伯过誉了,容容说的不过是实话。”华容自谦道,不过心中还是有一些小得意。早知道这些名句能够有这样的效果,当初真的应该多背点。 “容容,这第二件事呢?”苏易南走到华容面前笑着问她。 华容差点忘了,冲苏易南一笑感谢这个备忘录的提醒。 “经过滴血验亲和这些物件,相信对我的身份已经没有疑问了。”这句话是对着何柔柔说的,她避开华容的眼神,不去看她。 “这是自然。我现在正式宣布,容儿是我华疏的嫡长女,任何人不许对她无礼。” “至于第二件事,爹爹,有些人不服我的身份。女儿也不想多费心思。” “容儿,你想怎么做?”华疏知道她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儿必定有下文,他很愿意配合她。 华容笑道:“女儿初来乍到的,让有些人心服口服太难了。好在女儿一向从不苛求心服,只要口服。对于那些让我不舒服不痛快的人或者事,一律罚到老实为止。爹爹,您意下如何?” 华疏自然没意见,毕竟刚进府第一日华容就受委屈了。况且以他的观察,这个女儿并非蛮横无理,是该好好治一治府中的风气了。 “那就让这位表小姐一同关柴房吧。好了,女儿说完了。”华容说累了,找了一把椅子就坐下了。杜若立刻倒了一杯茶给她:“大小姐,请喝水。” 从“小姐”到“大小姐”,杜若的反应永远这么迅速和恰到好处,华容向她扬了扬眉以作赞赏。 何柔柔没想到华容竟然这么干脆地罚他,而华疏就这么点头了。 “姐姐这次可不可以不要同娘和表姐计较了?”华扬听到华容要罚何柔柔,再看何思纤失魂落魄地跪在那里,因而可怜巴巴地望着华容,他觉得此时此刻求求姐姐才是最有用的。 第20章 背书 华宜见华扬央求华容,便也学着样子求道:“姐姐,你帮着求求爹爹,娘和表姐以后不会欺负姐姐了。如果她们欺负姐姐,宜儿就帮你欺负她们。” 何思纤听着这一双儿女的话,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伤心,华疏和苏言都在,她也不敢多说话,只是双眼含泪看着华疏。 华容将他们拉到身旁,摸摸他们的小脸,问道:“扬儿,你和宜儿谁大?” “我是哥哥。”华扬仰着脸答道。 “他们是双生子,今年都十岁了。扬儿是哥哥,宜儿是妹妹。”华疏解释道。 “可他们长得不像啊?”江牡丹总是不失时机地说话,像是证明她的存在似的。 “那是异卵双胞胎。”华容说完就后悔了,因为凭她这两日对江牡丹的了解,她肯定听不懂。 果然江牡丹问了:“容宝,什么,你说的是什么双胞胎?” “以后我慢慢解释给你听。” “哦,好吧。容宝,你懂得真多。”若不是看到江牡丹眼睛里的真诚,华容真以为她在讽刺她。 “扬儿,宜儿,你娘和表姐是做错了,做了错事就要受到惩罚,这才是公平的。如果做了错事不受到惩罚,那么就没有公道了,知道吗?” “可是姐姐,爹爹说了要关柴房,还没有饭吃,娘会受不了的,会生病的。”华扬看着何思纤,想到她要受罚,忍不住又哭了。 “扬儿是男子汉,男子汉有泪不轻弹。姐姐也知道关柴房和没饭吃会生病,可是不管是谁,只要犯了错就要受罚。如果姐姐犯了错,也是一样要受罚。只有受罚了,以后才不会犯同样的错误。夫子难道没有教过你们?” 华容难得耐心地解释,她不希望在何思纤和何柔柔的教导下误了这两个可爱的孩子。 “夫子教过,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华扬和华宜低声说道。 “那么你们还要说什么吗?” 华扬眨眨眼,随后弱弱地说道:“可是夫子还说过,不以仁政,不能平定天下。” 若说刚才那红玫瑰和白玫瑰的比喻让华容小小得意了一下,那么华扬这句话让华容彻底傻眼了。这小子明显是说现在处罚何思纤和何柔柔不是“仁政”。 心中幽幽地叹口气,余光瞥见苏易南正侧身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摸了摸华扬的脑袋,嗔怪道:“真是个小鬼头。” 略一思考,华容蹲下来看着华扬和华宜,说道:“姐姐要考考你们。如果你们能将荀子的《劝学》背出来,姐姐就找爹爹和苏伯伯求情。” “哥哥,我不会背。你若是背出来了,我就不要你还牛乳酥了。”华宜拉着华扬的衣袖撒娇道。 “好。君子曰,学不可以已。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华扬抑扬顿挫的声音在厅内回响,所有人都不出声,静静地听着他背。只是不明白华容为何要如此。 “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兰槐之根是为芷,其渐之滫,君子不近,庶人不服。其质非不美也,所渐者然也。故君子居必择乡,游必就士,所以防邪辟而近中正也。” 背书的声音停了,华扬怯怯地说:“姐姐,夫子就教了这些。” 华容没好意思说她都背不了这么多,但是不管怎么说,面子还是要的。清了清嗓子说道:“虽然没有背全,但是你年纪轻轻,已经可以了。知道姐姐为什么让你背这些吗?” “姐姐是想让我与妹妹谦虚谨慎,守规矩、正其身。” “嗯,你理解得很对。须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话没说完,被华扬打断了:“姐姐,娘不是‘墨者’......” 他的话让华容忍不住笑了:“姐姐并不是这个意思。姐姐只是希望你们能树立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和世界观,从而未来可期。” 华扬很显然不懂华容的意思,不仅他,就连华疏、苏言都听得云里雾里。望着他们不解的眼神,华容急忙解释道:“我是说我希望华扬和华宜在这么小的时候就拥有好的品格,这样他们的未来才不会误入歧途,才会有光明的未来。” 如此一解释,便都懂了。 “容容,你的话实在让人费解。不过,似乎说的道理很对。”苏易南听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爹早同你说过要多读书,你听过几次?如今连妹妹的话也听不懂,真是贻笑大方。”苏言显然很是看不上他家儿子。可是在今日之前,苏易南明显觉得他爹处处以他为荣。再瞧他爹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好像他听得懂似的。 “你这表情什么意思?”苏言显然发觉他儿子的小心思,因而又瞪了他一眼。 “没有,孩儿觉得爹说得对。” “爹爹,苏伯伯,容儿也不想进府第一天就让阖府不得安宁。所谓家和万事兴,纵使这次进京经历了一些风波,但是终究无恙。不如给容儿一个面子,就把姨娘和何柔柔各禁闭一天,禁食一天。你们意下如何?” 从三天减到一天,这已经轻了一大半。华扬和华宜高兴地手舞足蹈,充满期待地望着华疏和苏言。 由华容主动提出减轻惩罚,华疏自是愿意。 苏言的本意不过是敲山震虎,为华容出一口气,这既然是她的意思,自己自然也乐得开心,当即答应。 何思纤和何柔柔松了一口气,只是很明显这左相府从今日后要变天了,接下来的日子怕不是这么舒服了。 “容儿。”华疏有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了:“爹爹终日忙于国事,也无暇管教这两个孩子。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你的弟弟和妹妹。” 华容见他面露难色,想必是担心自己会因为母亲受到的不公而迁怒于这两个孩子,当下便说道:“爹爹放心,容儿知道。” 转而问向两个孩子:“扬儿和容儿喜欢姐姐吗?” “喜欢,喜欢!”华扬和华容同时拍手,欢喜之情早已溢出。 “姐姐也喜欢你们。”华容轻声说道,向着他们的额头各印了一吻,这下两个孩子更开心了,也争先恐后地去亲了华容。 何思纤傻眼了,望了望一脸幽怨的何柔柔,这十年来,她怕是连一个笑脸都没赢得吧。 看着眼前这一幕,华疏老怀安慰,他从未想过这左相府会有如此其乐融融的一幕,当下便放了心。 “容儿,爹想把扬儿和宜儿交于你管教,你意下如何?” 华容略一沉思,便应下了。 何思纤一惊,急忙说道:“老爷,这、这是要让我们母子分离吗?” “你自问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吗?你看看你这次做的都是些什么事?”余怒未消,对何思纤自然没有好脸色。 何思纤语塞,戴罪之身,还能说什么呢? “来人,将夫人和表小姐关进柴房。不到一日,不许放出来。”华疏一声令下,便有家丁将二人拉了出去。 第21章 情为何物 “苏兄很少登我的门,今日不如用过午膳再走如何?”华疏想借此机会与苏言握手言和,毕竟在朝堂上针锋相对了这么些年,他也实在身心俱疲。 苏言欣然答应,虽然太师交给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但是他也想多留一会看看华容。只是,华容的音容相貌总让他想起容宁,那个他倾心多年的女子。 “那,二位相爷,牡丹就不打扰了。”江牡丹觉得自己此刻有些多余,本来是想约华容去喝酒,却没想到看了这么大一出戏。是非之地,不可久留,因而此时告辞最为妥当。 她向华容挤了挤眼睛,小声说道:“容宝,我住城南大街安北将军府,你若得空了,一定去找我。” “江小姐,不如留下一起吃个便饭吧。”华疏见江牡丹待华容很是亲厚,且知道她的身份,倒不在乎她一起用膳。 “牡丹姐姐,留下吧。”华扬和华宜也拉着她,他们也很喜欢这个姐姐,虽然有时候这个姐姐说些莫名其华的话。 江牡丹虽为将军府大小姐,早已习惯了肆意的生活。如今大冀朝的左相、右相皆在,她这顿饭如何吃得轻松,因而赶紧说道:“承蒙相爷不嫌弃,这是牡丹的荣幸。但是这终归是家宴,牡丹留下终究不妥。况且,况且牡丹还有要事,既然贵府有客,牡丹自当改日再约容宝,改日再约。” “既然如此,本相就不强求了。”华疏向她点头,江牡丹如获大赦,找华容告了个别便离开。 即将跨出厅门的时候,忽然转头,却不是看华容,而是转向了一脸玩世不恭的苏易南。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道:“苏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苏易南一愣,用手指着自己将信将疑道:“江小姐是说我?” 江牡丹连连点头,飞快地向他招手,向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苏言看向苏易南,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这表情让苏易南的心中很是忐忑。他向苏言摇摇头,示意他什么都没做,他是清白的。苏言又“哼”了一声,苏易南低下了头。 “苏公子,请出来一下。”江牡丹见他迟迟不动,便又喊了一声。 “江小姐在喊你,你还不快出去?”苏言面无表情地说道,嫌弃的表情溢于言表。 苏易南只得抱拳说道:“爹,伯父,我先出去一下。” 江牡丹脸色泛红,欲言又止,这模样看得苏易南心中着急。他与江牡丹不熟,但从她言行来看,应该不是如此扭捏之女子。因而说道:“江小姐,你有话不妨直说。” 江牡丹揉着手绢,来回走着兜圈圈,兜得苏易南云里雾里,实在为她着急。余光瞥到厅内,他爹虽然与华疏说这话,但是余光却将他这边的情景尽收眼底。 而华容也是十分好奇,不时地望着他这边。 “江小姐,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苏易南实在受不了这气氛,便要告别离开。 “哎,别。”江牡丹急忙拉住他,苏易南一愣,连忙挣开。 “江、江小姐,你别这样。我,我们不合适。”苏易南猜见她粉面含羞,心中一琢磨便猜测出一二。暗叫不好,难道,她看上自己了? 肯定是。想自己一表人才,玉树临风,又是右相之子,难免江牡丹一见钟情。 江牡丹听他如此说,便知自己的举动让他会错意了,因而脸更红了。 算了,说就说吧。 “苏公子,你别瞎想,牡丹怎么会有那种意思?” 苏易南一听,这心头大事便放下了,连连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那你是为何?”苏易南接着问道。 “苏公子,我今日同你说的事,你绝对不能同别人说。你能答应我吗?”江牡丹下定了决心,但是仍要得到苏易南的保证。 “难道江小姐以为苏某是那饶舌之人?” “不不,只是此事实在难以启齿。” “既然难以启齿,就不要启了。”见她扭扭捏捏,苏易南忽然没了听下去的兴趣。 江牡丹一愣,难道他不该争取她的信任吗?这有点不按套路出牌。 “不不,还是要启的,还是要启的。”江牡丹心一横,瞄了瞄四周,然后才压低嗓门说道:“苏公子认识越北?” 苏易南一愣,这才想到自己之前说过认识越北,便“嗯”了一声。 “那苏公子可否告知牡丹,越公子在京城吗,他还好吗?”江牡丹的头垂得更低了,手绢在她手中已经凝成了一股绳。 原来她是要打听越北。这种事是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苏易南道:“他已经离开京城了,说金盆洗手,再也不插手江湖事了。” 江牡丹骤然失落,手绢在江牡丹的手中松散开来,一如她的心。 “他走了。”她喃喃道。 “嗯。如果江小姐无其他的事,苏某就先告辞了。”苏易南一向不喜欢与女子独处,见她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便更想快点离开。不然别人还以为他怎么了她。况且以他爹今日的表现,怕是绝对不会信他的。 “苏公子,可否帮牡丹一个忙?”江牡丹抬头,满眼希冀地望着苏易南,这可怜巴巴的眼神看得苏易南心中发毛。但是他最终还是说了两个字:“你说。” “如果越公子有朝一日到了京城,能不能通知我?” 只有江牡丹自己知道究竟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说出这句话。她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子,又是将军府千金,竟然如此大胆地向一个男子打听另一个男子的下落,尤其那个男子还是一个江洋大盗。 苏易南想了想,简单地“嗯”了一声,说道:“如果越北真的来了京城,我会让容容告诉你。” “多谢苏公子。”江牡丹向他道了谢便离开了,脚步似乎轻快了些。 “易南哥。”华容此时的称呼已经很自然了,苏易南听到后赶紧跑过来,问道:“怎么了容容?” “牡丹问你什么了,怎么这么久?”华容虽然知道探听别人的隐私不好,可是她的八卦之心不死她也没办法。 苏易南有些为难地说道:“她不让说。” “那我以后自己问她好了。”华容想着依江牡丹的性子,她迟早会自己说出来的,便也不追问了。 “哎,容容。哥问你一个问题?” 好了,这下直接省略名字自称哥了。苏言听到后在旁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万万没想到这两个孩子相处得这么好,简直是缘分。既然是人家的悄悄话,自己没必要杵在这儿了,华疏见状,便笑着邀他入席用膳。 见父亲与华疏离开,苏易南整个人都放松了。华容道:“要问什么?” “你说,情为何物?” 华容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不,我是问你,不是让你背书。”苏易南摆摆手,似乎不满意这个答案。 华容想了想说道:“情为何物,废物!” 苏易南一怔,随后大叫:“精辟!走,吃饭去。” 第22章 不用拜会 望着叫不出名字的各种菜肴,每一道都那么精致,华容的眼睛都直了,心中不由赞叹这有钱就是好啊,这么多硬菜。 苏易南瞧见她那放着光的眼神,不由得偷笑,太师府的孙女儿竟然如此不矜持。苏言显然看到儿子的微表情,不动声色地踢了他一脚。 好痛! 当然痛的同时态度也端正了。 待华疏与苏言那客气的开场白刚一落下帷幕,华容就等不及了,先行夹了一块清蒸鲈鱼。 “江上往来人,但爱鲈鱼美。果然不错的,这味道当真美味。”华容边吃边说道,不住地竖起大拇指,动起筷子又夹了一块。 这一动作把华疏他们都看愣了,这,似乎有些不那么优雅。 杜若连忙说道:“大小姐早膳没吃就急着来相府,当真是饿了。”说这话的时候,杜若自己的脸也红了。这早上吃了一笼桂花糕、两蝶杏仁酥、三碗牛肉羹的,难道不是她家小姐吗? 她给华容倒了一杯水的时候悄悄在她耳边提醒道:“矜持,矜持小姐。” 华容微一抬头,眼角余光瞥到所有人都望着她,一紧张,忍不住咳嗽起来。 华扬小大人似的给她抚背,边抚边说:“姐姐慢点。” 苏言忍不住叹息道:“容容受苦了。”边说边给她夹些菜到碗里,华疏也没闲着,不一会华容的碗里堆得像山了。 她只得笑着一一道谢,心道真是丢人! “苏兄,我打算去太师府一趟,拜见太师。你看妥不妥?”华疏自知道容宁的身份,便打算前往太师府拜会容煊。只是他心中有愧,不知道太师会不会降罪于他。而苏言是太师的得意门生,便想征求他的意见。 苏言道:“恩师既然肯让容容进京与你相认,想必是不会将你拒之门外。只是这么多年了,宁儿又去了,不知道他可会原谅你。” 华疏叹了口气:“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不管太师如何怪罪,我自当领罪。” “恩师已经失了女儿,你既是他的女婿,于情于理是要拜会的。” “爹爹。”华容停止了吃,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外公说以后自有机会相见,拜会不急于一时。” “你外公当真这么说?”这么说,容煊真的如此厌弃他。 “女儿临行前外公交代的。”怕华疏不信,华容又望向杜若:“杜若,外公是怎么说的?” “回相爷,老太师确实交代过让您不必拜会他,只说请您善待小姐就够了。”杜若恭敬的态度不卑不亢,很是官方。 “看来,他还是不原谅我。”听了杜若的话,华疏的表情很是低落。斟满了酒,一饮而尽。 “爹爹,女儿认为外公是还没准备好心情见您,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见华疏如此模样,华容于心不忍,便出言安慰。 “你娘也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只是我没好好珍惜。如果当时我没有鬼迷心窍,她也就不会这么年轻就去了。” 听到这儿,华容放下了筷子,心情莫名的沉重。 “华兄实在不必烦忧,凡事都有个时间,时间到了,自会相见。你看容容不是到了你的跟前了吗?” 华疏摸着华容的头发,连连点头。 “只是有一样,如果府中有人欺负了容容,不仅恩师,我也会为她出头。”苏言没有明确指谁,但是华疏明白,因而连连保证。 华容见两小只埋头吃饭的样子实在可爱,忽然想起答应他们的话,便轻声说道:“扬儿,宜儿,你们少吃点,姐姐还要做好吃的东西给你们吃。” 华扬一听,连忙抬起头问道:“是什么好吃的?” “我要吃好吃的。是比牛乳酥还好吃的吗?” “那是自然。姐姐从不骗人。”华容笑着说道。 “那我们现在去好不好?”华扬显然迫不及待了。 “爹爹,苏伯伯,容儿想去小厨房做个甜点给扬儿和宜儿吃。失陪一下?”华容的眼睛里透着狡黠,更添灵气,他们岂有不允之理? 只是苏言有些不信:“容容会做甜点?” 苏易南笑道:“她何止会做甜点?” 苏言诧异道:“你如何知道?” 苏易南起身答道:“你看她那一副不按常理出牌的样子,能有什么难得到他?”末了,说道:“爹爹,伯父,我也失陪一下?” 得到首肯后,华容、苏易南带着两小只往小厨房去了。杜若和繁霜也立即行了个礼跟着去了。 “姐姐,我们做什么呢?”华扬拉着华容的左右,华宜拉着她的右手就这么一蹦一跳地走着,经过柴房的时候,丝毫没想到他们还有一个亲娘和亲表姐关在里面。 “咱们先看看有什么材料能用。” 巡视了一番,最终华容的目光停在了芒果和牛乳上面。 “繁霜,你拿些砂糖过来。” 繁霜“哎”了一声,没一会就拿了个罐子放在华容的面前。 “这是做什么?”苏易南跟在华容的身后,华容嫌他碍手碍脚,让他站在一边:“芒果牛乳露,一会就好。” 一听到这个名字,两小只就蹦起来了,拍着手叫好。 华容俯下身来说道:“要知道这天下可没有白吃的午餐,你们俩可要干活啊,不然没得吃。” 不待他们答应,华容已然拿了五个芒果过来给他们:“去请两位姐姐教你们清洗芒果,洗好了拿过来给我。” 杜若和繁霜听闻,连忙拿了干净的盆子盛了水,带着两个孩子洗了起来。 “姐姐,洗好了。”华扬和华容的手太小,一人举着一个芒果到华容面前邀功。华容笑着问道:“有没有谢过两位姐姐啊?” “没有。”两小只垂下了头,随后转过身去,一本正经地说道:“谢谢杜若姐姐,谢谢繁霜姐姐。” 这一下把杜若和繁霜可吓到了,连忙说道:“二小姐和少爷真是折煞奴婢了,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话虽这么说,但是心里可是乐开了花,也开始喜欢这两个孩子了。 “接下来要做什么?”华扬显然很享受这种帮忙的过程。 “接下来你们看着就行了,注意不要碰了伤了。” 华容边说便开始削皮,杜若她们要来帮忙都被阻止了。她动作飞快熟练,没多久就将五个芒果都削皮切碎成糊。随后开小火将牛奶在锅上煮了起来。待牛乳煮沸,熄火,加砂糖。随后将牛乳倒入装有芒果糊的青瓷小碗中静置,没一会就凝固了。 华容又将用剩的芒果切成小丁洒在碗上,芒果牛乳露完成。 “这简直是艺术品。华、容容,你又给我一个惊喜。”苏易南忍不住赞叹,数着上面有八个小碗,看来有自己的一份,当下伸手拿了过来就要吃。 第23章 绛珠轩 “等一下。”华容拦住了他,他一愣,一脸不乐意:“这里面不会没有我的吧?容容,你这可有点过分了啊。不行,你得给哥一份。” 这哪里是相府公子,这无赖样活脱脱一个小痞子。 “给你调羹。”华容看着苏易南的模样忽然有了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略微晃了一下神。 苏易南自然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他眼里只有这芒果牛乳露。接过调羹就开始吃,这一吃眉毛都挑起来了,不住地“嗯嗯”称赞。 芒果带着牛乳的醇厚,牛乳又夹着芒果的清香,一口接着一口停不下来了。 “姐姐,我也要!”华扬和华容早忍不住了,尤其看到苏易南那陶醉的样子,更是受不了。华容怕烫着他们,给他们吹了吹,又给杜若和繁霜也各一碗。 两小只接过就开心地吃了起来,边吃边看对方吃了多少了。 “我们也有?”杜若和繁霜很是惊喜,连忙接过来:“谢谢小姐。” “尹妈妈没口福了,只能等下次了。繁霜,这最后两碗待会拿去给两位相爷。” 华容说罢,便端起最后一碗要尝尝。许久没做,不知道手艺有没有生疏。 刚要吃,明显感觉到了一束炽热的目光。 “容容,不是哥夸你,你这什么露做的真是不错。” 华容望着他:“然后呢?” “这一碗,让给哥好不好?” “不让。”说罢便飞快地拿起调羹吃了一口,得意地笑道:“我已经吃了。” 却没料苏易南趁她不注意直接将碗抢了过去,几下没便没了。 苏易南的脸色没变化,华容的脸却红了,小声道:“你若要吃,我下次再做给你好了。何必要我吃过的呢?” “哥不嫌弃你。” 华扬和华宜闻言,默默地端着碗走到门边,边捂着碗边偷偷抬头看苏易南,防他甚于防贼。 送别了苏言和苏易南,华容跟着华疏进了书房。 “爹爹可是有事要问容儿?”华容知道华疏心中必定疑虑万千,毕竟这进府第一天就已经鸡犬不宁了。 华疏示意她坐下。略一沉思便说道:“容儿,你可还记得小的时候你最喜欢围着爹爹在书房?” 华容尴尬地摇摇头:“爹爹,那些事情很远了,容儿其实真的记不清了。” “是啊,那时你太小了。”华疏叹了口气,又说道:“你怪爹爹吗?” 华容又是摇摇头:“不怪。” “自小就没了父亲,这是爹爹不称职。若不是爹爹当初一时糊涂,我们一家三口一定过得很开心。”华疏在忏悔着,他内心希望容宁能听到,能接受他的道歉。 华容听到这儿就已经猜到华疏的目的,她习惯于冷眼旁观,如果要代入,实在很艰难。 “爹爹,过去的就过去了,娘也已经去了。依容儿之见,我们当下是要过好自己的生活,取得外公的谅解,一家人快快乐乐的。容儿相信娘并不想我们沉湎悲伤不可自拔。” “可是大错铸成,如何挽回?” “容儿可否有话直说?” “但说无妨。” 华容道:“已铸成的大错当然不能挽回。只是爹爹既然已经对不起我娘,就不要再对不起另一个女人了。况且这个女人还为你生儿育女。” 华容一怔:“你是在说思纤吗?你不怪她如此对你,还要劝爹好好对待她?” 华容道:“她们姑侄俩指使人绑架我,并且羞辱我,我不是圣人,自然会记着。只是女儿有一点,就是恩怨分明,有恩必还,有仇必报。她们对不起我的地方,爹爹已经对她们做了处罚。明日之后,这件事就翻篇了,女儿可不想带着仇恨生活。” “至于爹爹,不管什么原因,您娶了她,就要对她负责,不要让她重复娘的痛苦。因为娘的痛苦并不是她造成的,而是爹爹您。” 华容的眼睛清澈明亮,她知道她的话触动到了华疏的心底,也触碰了他敏感的自尊。他面无表情,不发一言,静静地打量着这个多年没见的女儿。这么多年,也只有她敢如此直言不讳。 “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华疏慢慢说出这句话,朝华容挥了挥手。 华容欠身行了一礼,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问道:“爹爹,女儿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华疏点头。 “我为什么叫华容?” 华疏愕然:“什么?” “每个人的名字总会包含一种期望。我呢,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华疏道:“我姓华,你娘姓容,所以给你取名叫华容。”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华疏的声音明显又低了些。末了,又补充一句:“你以为呢?” 华容笑道:“初始之时女儿也是这么以为,可是今日到了府中,见了姨娘他们,女儿忽然觉得这个‘容’字是包容、接纳的意思。” 华疏语塞,不待他说话,华容又笑道:“爹爹放心,我会对扬儿和宜儿好。”说罢便转身离开。 望着她的背影,华疏久久说不出话。 尹妈妈早已将府中最好的院子收拾了出来,见华容到了,面带喜色:“小姐看着可还满意?” 杜若笑道:“尹妈妈,可不能叫小姐了,要称呼‘大小姐’。” “瞧我,人老了,记性也不好了。”尹妈妈不好意思地说道,用手指点了点杜若。 “没外人的时候不用那么刻意。” 华容望着院门上的三个字念道:“绛珠轩”,心中一动,问道:“这个谁起的名字?” 尹妈妈道:“还不是繁霜这丫头?也不知道她怎么想到的这个名字。”见华容陷入沉思,便问道:“小姐不喜欢?那我们换一个喜欢的。” 华容连忙说道:“没有没有,我很喜欢。”只是心中暗笑,我若是一株绛珠仙草,谁是我的神瑛使者? 杜若扶着她进院,望这一派杂花生树,落英缤纷的景色,华容心中连连赞叹。 “尹妈妈,你们都去歇息吧,我这儿不用伺候了。” 伸了个懒腰,躺到了床上,舒服。床被尹妈妈铺得软软的,枕头上还带着一种宜人的花香,华容不一会便沉沉睡去了。 梦中,她遇到了一个少年。身形挺拔,发黑如墨,在朝着她笑。只是怎么都看不清他的脸,只有那双眼睛,华容认识。 第24章 叶东篱 翌日清晨,华容被一阵窸窣吵醒了。一看窗外,天竟然已然大亮了。这个天气,适合出游。 “杜若。”华容唤道。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杜若那明亮的笑脸出现在华容的面前。 “小姐您醒啦?”杜若的气色很好,清脆的声音让华容的心情都跟着欢快起来。 “你的笑声那么大,想不醒也难啊!”华容假装叹了口气。果然杜若撇了撇嘴:“对不起小姐,奴婢以后会注意的。” “好啦,逗你玩的。快帮我更衣吧。” “是,小姐。” 杜若边说边去衣柜取出了一身秋香绿的裙衫,配这秋日的天气确实恰到好处。只是,看着款式像是和昨日的那套一般模样。 “杜若,这衣服是一款多色的吗?”其实华容想问的是,这究竟要集齐多少种颜色才能召唤传说中的神龙? 杜若挠挠头:“小姐忘了?这款裙衫还是您说好,让一种颜色做一套的呢。” 呃,好吧。 “那这款一共做了多少套?” “让奴婢想一想。鹅黄、月白、黛青......” 正在杜若掰着手指数的时候,繁霜端着一盆水进来了:“不用数了。小姐,今日这件是第五件,约莫还有六七身没穿呢。这款衣服是临行前刚做的,这才没穿几件。” 那看来接下来的几日还要接着穿了。华容心中略微叹了口气,这让她想起了香蕉。从青到黄的七个色号。 杜若噗嗤一笑道:“小姐莫要叹气。您要是穿腻味了再重做就是。今日一早管家已经送了好多东西到咱们绛珠轩,衣料首饰,古董字画,琳琅满目,应有尽有,连那桂花树都挪来种上了呢。小姐可要出去看一看?这桂花可代表着贵气呢,看来这相爷对小姐还是挺在意的。” 桂花树?难怪总感觉有一味幽香。 何须浅碧轻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华容没想到这便宜爹爹还有如此品位,对自己真的是不错。 “走,看看去。”快速地梳洗装扮后,华容便穿着这五号色的裙衫兴致盎然地去盘点了。 “小的相府管家叶东篱参见大小姐,奉老爷之命为小姐布置绛珠轩。”要说这左相府的管家真是有眼力见,华容的裙角刚一显露在门边,管家就忙不迭地跪下行礼。姿势端正,态度更端正。 最让华容欣赏的是简单的一句话将自己的身份和此行目的表达得十分清楚,不像一些愚笨的,都是属算珠的,要拨一下才动一下。 “起来吧。”华容略一抬手,管家便清亮地答道:“谢大小姐!” 他二十左右的年岁,一身鸦青色长衫,面容俊朗,正站在一株不大不小的桂树旁边。华容不明白为何如此人物不去考取功名而要做个管家。直到看到他眉眼间透着的那一抹精明,心中便有数了。 术业有专攻! “叶、东、篱。”华容慢悠悠地重复着他的名字。 “是的,大小姐。”叶东篱微微弓着身子,很是谦卑。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好名字!”华容给了一句点评。 “谢大小姐夸奖!”又是清亮的声音。 “谁给你起的名字竟如此有意境?” “回小姐,小的父亲给小的取的名字。因为小的幼时喜欢在东屋旁的篱笆旁玩耍,父亲便给小的取名叶东笆。后觉得不顺口,便改名叶东篱。” 华容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个出人意表的解释,最终“哦”了一声,看来是她自作多情了。 杜若和繁霜听到叶东篱的话,不禁面面相觑,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令尊着实很有创意。” 叶东篱一本正经地答道:“谢大小姐夸奖!” 华容走到桂树旁边,望着这满树盛开的桂花,心情更加好了。 “这桂树是你挪来的?”华容问道。 “是的,大小姐。”叶东篱说道:“桂树寓意着尊贵,小的祝大小姐以后贵不可言。” “你喜欢桂花?”华容见他入神地望着桂花不由得好奇。 叶东篱道:“是的,大小姐。” “为何不寒窗苦读考取功名,若一举高中蟾宫折桂,必当贵不可言。”华容忍不住打趣道,其实也是想知道为什么。 叶东篱道:“小的深受相爷恩典,能有今日之荣已经心满意足。”后又追加一句:“至于考取功名,小的志不在此。” 华容浅笑:“那就好好做管家,相信必定让你得偿所愿。” 叶东篱一喜,大声道:“小的定不会辜负相爷和大小姐的期望。” 这一句话让华容很是受用,这见好就收、见杆就爬、见风使舵的本领如此之高,要是收为己用也不错,那就考察考察吧。 华容又看了看送来的珠钗翠环、名家字画、器物摆件,她虽不懂鉴赏,但是精致与否还是看得出来的,吩咐杜若她们收了起来。 “大小姐,这些丫鬟是分派到您院子里使唤的,有什么活儿直接让杜若姑娘她们指使就成。” 说罢叶东篱使了个眼色,十几个年轻标致的丫鬟都跪下行礼,一个个都低眉顺眼的。华容唤了声“尹妈妈”,尹妈妈走到跟前:“大小姐有何吩咐?” “尹妈妈,这些姑娘们你给安排一下吧。” “是,大小姐。” “你们跟我过来。”尹妈妈向着这群丫鬟说了一声,这一水儿姑娘都跟着她走了。 “叶管家,到相府几年了?”华容拈了一朵桂花到掌心,远远地闻了一下,这香味很让她喜欢。 “回大小姐,两年了。” 华容诧异道:“才两年就做到了管家,不简单啊。” 叶东篱道:“那是相爷抬举。” 华容点头,又问道:“可曾婚配?” 叶东篱一怔,不明白华容为何如此问,但还是回答道:“回大小姐,小的并未婚配。” “对了叶管家,姨娘和何柔柔现在如何了?” 听闻华容此言,叶东篱又是一怔:“回大小姐,按老爷的吩咐,夫人和表小姐在柴房关着,小姐放心,她们都好好的。” “相爷的吩咐,我就是想帮她们也没办法。”华容叹了一口气,又说道:“好在她们姑侄俩还能说个话,不然更寂寞。” 叶东篱道:“夫人和表小姐不在同一间柴房,就算是说话也互相听不到。” 华容忽然笑了,这一笑让叶东篱心中忐忑,不知道是否说错了什么。 第25章 谋定而后动 “大小姐,东西都归置好了。”繁霜从房内走出来向着华容说道。 华容点头,向繁霜示意了一下。繁霜将两个明晃晃的银锭子递给叶东篱:“大小姐赏叶管家的。” 叶东篱连忙说道:“这都是小的分内的事,实在不敢领大小姐的厚赏。” “无妨。收下吧。” 听华容如此说,叶东篱连忙接过来:“谢大小姐。那小的就不打扰大小姐了,小的告退。”说罢便又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叶管家,请留步。”华容喊道。 叶东篱急忙转身,恭敬地答道:“请问大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华容略一皱眉,看了他一下,便不再看了。只是说道:“叶管家,你身上的这衣衫不适合你,回去换了吧。” 叶东篱一怔,不明白华容的意思。他往自己身上瞧了瞧,这衣服无论是颜色还是款式,有显得极其稳重,衬托得自己更加意气风发,有何不妥? 但见华容并没有接着往下说的意思,即便不解,还是应道:“是,大小姐”。 一路上,叶东篱始终想着华容的话。他觉得华容不会无端端说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因而离开绛珠轩后便直奔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脱下外衣仔细检查,这才发现原来衣领处有一抹浅浅的红印,虽然衣服颜色已经很深使其不明显,但若仔细一些,还是看得清的。 他脑中立刻想到了一个身影,眉头一皱。嫌弃地望着脱下来的外衣,顺手丢到了一边,换了身牙白色,关上门走了。 “东篱,这怎么一会功夫又换了件衣服?”出门正好碰上华疏,他行色匆匆,不过还是注意到叶东篱衣服的变化。 叶东篱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话来回答,顺口说道:“大小姐说那身衣服不适合小的,小的便换下来了。” “容儿她怎么会管你这档子事?你早上去绛珠轩了?”华疏来了兴趣,停了下来望着他。 “老爷昨晚吩咐要给绛珠轩添置一些物件,因而小的一大早就去置办了,刚从那儿回来。”叶东篱避重就轻,完美地避开了华疏的问题。 “你倒利落。容儿的心情如何?这刚到府中难免不习惯,你多关注一下绛珠轩。有什么短的缺的,务必及时补上。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首先送到她那儿去。若是委屈了她,拿你是问。” “老爷放心,这些事小的必定做好。”见华疏眉头紧锁,叶东篱便问道:“老爷今日不是休沐?是要出府吗?可要备车?” 听闻此言,华疏的表情更加凝重了,吩咐道:“备车吧,我要去一趟户部尚书府。” 见叶东篱站在那儿没动,声音提高了些:“还不快去?” 叶东篱道:“回老爷,户部尚书一早已经被传进宫了,此刻怕不在府中。” “你如何得知?”华疏刚一问出这句话,就不再说话了。他知道叶东篱的本事,知道官员的动向并不足为奇。 “这么快。”华疏叹了口气,又问道:“知道是因为什么事被传去宫中?” 叶东篱望了望四周,见并无人,这才说道:“听说是因为亏空的事情。” “这亏空一事仅限少数人知晓,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会今日突然爆发?”华疏压低声音说道,脑中想着一种种可能性。 待叶东篱要说话时,他低声说道:“跟我进书房。” 华疏指着张椅子给叶东篱:“你坐下说。” “小的还是站着吧。”无论任何时候叶东篱都不敢在华疏面前坐着,他知道尊卑有别,绝对不可僭越。 华疏也没有勉强,接着问道:“你刚才要说什么?” “老爷,请恕小的之言。只要是在任的官员,少不了有把柄留在别人手里,不存在多数人知晓还是少数人知晓。如果真的是少数人知晓,您认为小的怎么会知道?这不过是互相制衡不能张扬罢了。” 华疏点头,他岂会不知。 叶东篱接着说道:“老爷,每一任的户部尚书卸任,都会留有一些漏洞,这些都是心照不宣的。这些漏洞积攒的时间长了,要填补怕不是易事。” “你这说的不是废话吗?能不能说些有用的?”华疏有些急了,毕竟若户部尚书出事,他的力量少不了要被削弱一些。 “是,老爷。”叶东篱又道:“何尚书掌管户部已经十余年,如果当中的问题真的被查出来并捅到皇上那儿去,怕是推也推不掉。据小的所知,何尚书期间有几次升官的机会,但是他都以能力不足放弃了。老爷,您信吗?” 华疏不说话,只是听着叶东篱的讲述陷入了沉思。 叶东篱接着说道:“都说户部是个肥差,为什么肥,自然是有肥的门道。夫人的丰厚嫁妆,平日奢华的吃穿用度可见一斑。只是一味地肥自己,亏空了国库,无事便罢,一有事便是大事。” “也是时机不对。谁想得到晋城会大水,平添了这么多灾民。”华疏猛地一拍桌子,对于他这个岳父,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叶东篱垂下头,一般这个时候他不说话。 “夫人知道这件事吗?”华疏问道。 叶东篱摇头:“没有。老爷知道的,小的不是那饶舌之人。” “嗯,此事不必告诉她,免得引火烧身。” “是,老爷。” 华疏望着叶东篱,他一贯的谦卑态度,垂着头,双手交叉在身前,恭敬地站着,永远挑不出一丝错处。但是也永远一副客观冷静的态度,让华疏看不清他的想法。 “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理?是不是有人在针对相府?”华疏盯着叶东篱,他知道自己是当局者,他需要一个旁观者来帮他分析,叶东篱的冷静客观决定他是最佳的人选。 叶东篱道:“小的以为何尚书被查是迟早的事,不过现在看来是稍微早了一些。他与我们相府关系密切,很有可能有人借着他来削弱相府一脉的力量。而皇上传召他进宫无外乎是敲山震虎,不会直接对相府动手。” “那对于何尚书,我们真的就听之任之了?” “小的建议两个字:不动。即使要动,也是谋定而后动。” “老爷可想些办法解决这次晋城大水,说不准可以化劣势为优势,逆风翻盘。毕竟,老爷已经有了一个很大的助力。”叶东篱做了个反手的手势,华疏的眼睛亮了起来,频频点头。 “我明白了。没事了,你先退下吧。” “是,老爷。”清亮的声音拨开了华疏心中的迷雾。 第26章 邀你赴宴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华容坐在桂树下的躺椅上,双手交叉在脑后,随着摇椅的一前一后慢悠悠地念着诗,闭上眼闻着桂花的清香,怎一个惬意了得。 “小姐的诗很是雅。”繁霜立在一旁端着一杯清茶,笑眯眯地称赞道。这秋高气爽的天气,凉下来了也不觉得冷,很是让人舒服。 杜若笑道:“小姐以前不爱念诗,没想到现在无诗不言了。” “总要让生活有些意思不是?”华容睁开眼睛望着这湛蓝的天空,心情都跟着开朗了起来,接着念道:“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啊。” “小姐是喜欢现在的生活了?当时要来的时候太师还担心小姐会不适应这相府的生活呢!”繁霜抿着嘴笑道。 “谈不上喜欢,但也不是不喜欢。总感觉生活有了一个新的开始。即便以后会有不顺心,那也是以后的事情。”华容转过头看着繁霜说道。 杜若道:“一定会顺心的。” “你这个小丫头未免太乐观了。”华容笑道。不过她喜欢杜若这种没来由的乐观,因为她的笑容会影响着自己,让自己也开心起来。 杜若一撇嘴:“小姐的年纪同奴婢一般大,怎么称呼奴婢为小丫头。”后瞥向繁霜笑道:“繁霜年纪最小,她才是小丫头。” 繁霜白了她一眼,自是不同意。因为她觉得杜若虽然年纪大一些,但是性格大大咧咧的,不如自己稳重。 看着她们的模样,华容忽然觉得如果就这么过下去,生活也挺美好。 “繁霜。”华容问道:“我们临来之前,外公可曾交待过什么?” 繁霜略一思考,答道:“也没什么特别的,无非是让奴婢们照顾好小姐。” “没有提别的?”华容追问道,她不相信太师就如此放心这么一个小孙女儿。 “对了,太师交代了如果有任何问题就找苏相帮忙。其余的,没了。杜若,你回想一下是不是?” “就是这样。”杜若也很肯定。 华容“嗯”了一声,便也明白为什么她进相府的第一天苏言就到了,看来太师早就安排好了。 “你们觉得苏易南如何?”华容忽然问道。 这句话问得杜若和繁霜面面相觑,她们不过只见了苏易南一次,这如何评价? “说话啊。”见她们不回答,华容便又催促道。 杜若道:“小姐,这个实在不好回答。” “这儿没外人,有什么说什么就是了。”华容道。 “我们与苏公子并不相熟。不过要说初次印象嘛,他风度翩翩,为人幽默诙谐,同他在一起的时候,嗯,对,很开心。” 尚被关在柴房的何柔柔打了个喷嚏,不,她完全不同意杜若的说法。 “繁霜,你觉得呢?” 繁霜认真地说道:“苏公子他,他对小姐很好。”她的考察点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对小姐如何。 “嗯,是很好。”华容同意这个说法,又问道:“你们有没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谁,苏公子吗?”杜若问道。 “是啊。” “没有。难道苏公子去过太师府?”说完这句话杜若又认真想了想:“奴婢并不记得在太师府见过苏公子。” 繁霜也说从未见过,这么多年都是苏言一人前往太师府,并未带过任何人。 “小姐见过他?” “没有,随便问问而已。好了,不说这个话题了。我们下午做什么?”华容忽然觉得这虽然岁月静好,但是未免,太无聊了些。 “我们绣绣花?”能提出这种想法的必定是繁霜,文文静静的小姑娘总喜欢做文文静静的活计。可是对于连衣服都穿不利索的华容来说,就算把十根手指头都戳破,也不见得能绣出一朵狗尾巴花。不,狗尾巴草。 见华容没兴趣,杜若便提议上街溜达。华容倒是愿意,只是华疏派人传话晚上要一同用膳,如果出去溜达了赶不及回来怕是不好。 更何况何思纤和何柔柔晚上也放出来了,总要见一见的。 “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华容又陷入了无聊中。 “容容~~~”一个拖得长长的声音唤着华容的昵称,惊得她一下子坐了起来:“谁,谁喊我?” “哈哈,当然是哥哥我了。”顺着声音望去,苏易南正蹲在院角的一棵树顶嬉笑,看见华容望着他,高兴地挥挥手。 他今日着一身月白色,头上仅用一根靛蓝色布条束上,手中悠闲地摇着一把纸扇,明亮的眼睛里透着一股玩世不恭的意味。 华容怪道:“你什么时候爬上树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吓我一跳。” “爬上去?开玩笑!哥哥可不是爬上树的,哥哥会轻功,自然是飞上去的。”说道“飞”的时候,苏易南纵身一跃,一个干净利落的翻身,瞬间立在了华容的面前。 华容这是第一次亲眼看到轻功,忍不住拍起手来:“好厉害。” 这一夸让苏易南更加得意:“过奖过奖。” “堂堂相府公子,好好的大门不走,居然学些江洋大盗的样子蹲在树上。真是丢脸。”华容说着还做了个嫌弃的表情,虽然内心里还是很欢喜的。 苏易南将头发潇洒地往后一甩道:“原本是想着走大门的,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再说了,你们那个管家天天一副没表情的脸,看着就讨厌。” “你说叶东篱?”华容诧异道。 “可不是?年纪轻轻的不苟言笑。” 华容看得出苏易南是真的不喜欢叶东篱,谈都不愿意谈。 “怎么,你见过他了?”苏易南问道。 “嗯,今日他奉命布置我这绛珠轩。”华容没有接下去说,而是以手托腮打量着苏易南。苏易南被她盯得心里发毛,便退后一步有些紧张地问道:“怎么了,有何不妥?” “这身衣裳,不如那天白色的那件好看。” 苏易南一听,也赶紧重新审视身上的衣服:“当真?你觉得那件好看?” 华容认真地点头:“我只是喜欢你穿白色的衣服。” “哦,是吗?那哥哥以后就穿白色的。”苏易南不禁开心起来,腰也挺得更直了些。说罢又瞧瞧自己的衣服,点头道:“这件是不好看。以后不穿了。” 杜若和繁霜见他那样子也不禁笑了。 “对了,来找我何事?”华容问道。 “差点忘了。今日哥哥有约,这不想到你初到京城,怕你闷得慌,特邀你赴宴。” 华容一怔:“你的约,我怎好贸然参加?不好不好。” “这个傻姑娘,约哥哥的自然不是寻常人物。你初到京城要多认识些人,以后方便。”至于方便做什么苏易南没有说。 华容眼珠一转,说道:“说实话我是真的不愿意赴这个宴。”苏易南刚要说什么,华容接着说道:“但是苏公子你盛情难却,本姑娘只好勉为其难了。” “还不快走?”见苏易南愣在那里,华容一把抢过他的扇子,敲了他的头后就跑开了,留下苏易南无奈地摇摇头,赶紧追去了。 第27章 有故事 “小姐,记得早些回来。”杜若跟在后面大声喊道,可惜华容早跑了。繁霜看着杜若失落的眼神不禁摇头笑道:“我们该问小姐去哪儿的。这下只能期盼她早些回来了。” 刚出大门就见一辆气派的马车停在相府门前的石狮子旁,车夫一见苏易南到了,连忙俯身行礼道:“少爷。” “嗯,起来吧。这是华小姐。”苏易南指着华容。 车夫又行了个礼:“华小姐。” 苏易南先上了马车,然后将手伸向华容,华容略一迟疑,便握住了他的手,苏易南一用力,她便顺利地上了马车,二人对面落座。 “坐好了吗?”苏易南问道。 华容点头,脸上抑制不住地兴奋。 “驾车吧。到天上客。”苏易南吩咐道。 华容一怔:“天上客?” “是啊,天上客虽不是京城最豪华的酒家,确是宴请的最好去处。怎么,你不愿意去那儿?”苏易南问道。 华容连忙摇头道:“没有没有,只是我入府之前就住在那里,故而听到你说天上客有些惊讶而已。” 原来如此。 又见华容低头浅笑,苏易南笑道:“怎么有开心的事,不妨说出来同乐?” “我认识江牡丹也是在天上客,她将我认成了......”华容突然停住不说了,用手绞着手绢。 “认成了什么?” 华容清了清嗓子,说道:“没什么,认错人了。她本来是要找人,却找错了我的房间,就是这样。” 苏易南往后一仰,双手交叉在脑后笑着打量着她,华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便转了个角度坐,伸手拉开车帘,望着那街景。 “苏、苏公子......”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华容有些叫不出“易南哥”那么亲昵的称呼。 苏易南重新坐好:“怎么这么生疏的称呼?不好。” “这个,我们毕竟才认识没多久,叫得那么亲昵,有些、有些别扭。”华容说的是实话,她虽大大咧咧,但是却也不想那么随意。 “前几日还叫易南哥,今日就改成苏公子?”他皱皱眉。 华容道:“那还不是苏伯伯在旁边,只是权宜之计罢了。” 苏易南哈哈大笑,他自然明白。只是从小到大家中从未有过女孩,逗逗也不错。 “那你就没有关系很好的男子?” “啊?”华容一愣,她的脑中还真的想到了一个人,脸有些红了,又清了清嗓子。苏易南捕捉到她的表情,微微一笑。 “好啦,其实你那么叫我这心里也有些、别扭。” “当真?”华容疑道。在她看来,苏易南如此不着调,若不是由于苏言做了个背书,她可不认为他是个可靠的人。 “当然。直接叫哥吧。反正在爹看来你更像亲生的。”这话里多少带着心酸。 想了想,叫“哥”是挺好。一来他年长,二来,长得挺好看。 华容一直相信人要貌相。毕竟第一眼不喜欢的人,第十眼也不会喜欢。 “好嘞,哥。” 华容忽然觉得两个人之间尴尬的气氛不见了,也更自在了。 “今日你约了谁?”想到待会要见的人,华容想先了解对方背景,才不至于失态。 苏易南说道:“三皇子冀清阳,安北将军之子江桦,礼部尚书之子徐俊,应该还有永安侯之子章腾。” “全是男子?”华容问道。 “按以往的习惯,四公主冀清歌应该也会来。”说到四公主的时候,苏易南的表情有些异样,华容的直觉告诉她这里面有故事。 “哥?” 见华容的眼睛透着一种不怀好意的光,苏易南坐得更直了:“那个,怎么了?” “你是不是让我去做电灯泡的?” “电灯泡?是什么?”苏易南很诧异,他从未听过。 “哦,我的意思是,你应该不是让我去见人的,而是去给你当挡箭牌的吧?” “瞎说!” “你是不是和那四公主有什么事?”华容又追问,一副求知欲很强的表情。 苏易南像被看穿了心事,争辩道:“说什么呢?说什么呢?哥哥这次纯粹就是让你见识见识京城的这些纨绔子弟,你虽刚进京时间尚短,却早已名动京城了。不让你出来见见,他们怎么会知道左相府已经有了个嫡出大小姐了呢?哥哥一门心思为你,你却如此误解我。真是伤心!” “你和那四公主,真的没什么事?”华容又追问道,她对她的直觉充满了自信。 “说什么呢。没有,绝对没有!”说罢夺过华容手中的扇子删了起来,好像还真的有些热。 好了,不提了,反正苏易南那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情已经让华容心中明了了。 “哎,你看。”华容忽然指着车外的一处激动起来。 “什么啊?”苏易南凑过去一看,那是一处面摊。 “你喜欢吃面?”他问道。 华容摇头:“没有,我,我进府前一晚在这儿请人吃了一碗面。” “请了谁?”苏易南问道,忽又恍然大悟般:“江牡丹是吧,真看不出她那娇小姐的模样会喜欢在路边吃面。” “不是,是越北。”提起了这个名字,华容的心中还是有些伤感的。他是她到京城,或者说到这个时代的第一个朋友,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苏易南诧异道:“越北绑架你,你还请他吃面?” “他挺有意思,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华容道,忽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不是同他也是朋友吗?” 苏易南点头:“嗯,是。” “那你知道他的消息吗?”华容想了一会,还是问了出来。 “容容,你是不是喜欢他?” 苏易南狐疑地望着她,那眼神让华容想起了初中班主任说过的一句话:“不要给我搞小动作,我一眼将你望到底!” 猛地一激灵,华容回过神来,连忙否认。她夺过苏易南手中的折扇不住地扇着。 这天是真的很热! 苏易南却笑了,眸子里温和的光。 “喜欢吃冰糖葫芦吗?”苏易南忽然问她,华容高兴了:“喜欢!” “停车。”苏易南打开前帘说道,然后让华容留在车上别动,自己下了车,说了声“等我”。 华容透过帘子看到苏易南跑向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贩,那满扎的糖葫芦上闪着晶莹的光,华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第28章 冀清歌 “等等我!”一个清脆的女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马鞭的声音。华容刚想看看是谁这么大呼小叫,却忽然听到自己的马忽然长嘶,随之而来的是马车剧烈的晃动,她赶紧抓牢窗棂。 无疑,马受惊了。她在故事上看过很多次这种情况,只是没想到居然会发生到自己的身上。 如此一来,那就不是故事了,是事故。 很大的事故! “快停车!”华容冲着车夫喊道,但很明显马受惊严重,已经不是车夫能控制的了。 因为车夫已经摔下了马车! 华容已经没有时间去骂那始作俑者了,事到如今还是保命重要。苏易南呢,苏易南在哪里?华容一边紧紧地抓牢窗棂一便焦急地寻找苏易南。 她这个心大的哥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危险中。 他在一门心思挑冰糖葫芦! “哥,哥!苏易南救我!”华容喊道,可马车太快,等苏易南意识到的时候马车已经跑得很远了。一见马车毫无顾忌地往前冲,苏易南也慌了,立刻飞身前去。 马车横冲直撞,华容气血上涌,她可不想英年早逝。眼睛一闭,下了个狠心,眼睛一闭,纵身往车外跳去。 华容没想到的是,她碰到了个红红的软软的东西,心中刚一激动,这下好了,安全了。却没想到紧接着那团红红的东西和她一起摔了下去,还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啊”。 死了,这次是死了,华容心道。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原来是这个意思。 富贵在天,生死有命。正当华容已经做好非死即伤的准备时,却迟迟没感觉到疼痛。相反,她感觉到了脚下坚实的地面。 “好了,眼睛别闭着了。糖葫芦要化了。”一个温暖的声音,明显是苏易南。 华容一喜,一睁眼发现自己正立在苏易南的臂弯里,而他的另一只手中还拿着两根冰糖葫芦。红红的,挂着晶莹剔透的糖霜。 她立刻站好,接过他手中的糖葫芦咬了一大口,嗯,甜甜的。 “你真是有了吃什么都忘了。”苏易南幽怨的眼神透着些许无奈,华容这才注意到他的额头上沁着汗珠。 “谢谢,谢谢。”华容咽下了口中的糖葫芦,连忙向他表示感谢。 苏易南道:“见过三皇子和四公主吧。” “啊?什么意思?” 顺着苏易南的目光,华容才意识到对面有人。一个身穿墨色的少年,年纪同苏易南相当,生的玉树临风,只是有些不苟言笑;另一个是年纪稍轻的红衣女子,模样很是俊俏,只是眼中带着一股无名火。 原来这就是三皇子冀清阳和四公主冀清歌。 华容忽然想到刚才撞到的那团红红的软软的东西。莫非是她?心一下子虚了。 再一瞧,那红衣女子正被黑衣少年扶着,像是伤到了腿。 “容容?” 见华容没有动静,苏易南又催了一声。 华容连忙摆好姿势行了礼:“华容见过三皇子,见过四公主。” 冀清阳抬手:“华小姐不必多礼。” 华容刚一起身,冀清歌便上前怒道:“你就是华容?你撞到了本公主,你可知罪?听说你是左相的私生女,竟然如此没有教养!” 华容一听就来气了,居然说她没有教养,但是不管怎么说冀清歌也是公主,语气上还是要注意。 “回公主,臣女的马车受惊,情急之下才跳车,万没想到会连累公主,实在对不起。这都怪那个在街上横冲直撞的人,如果不是那个没有教养的人,臣女的马也不会受惊,更不会连累公主殿下了。” 冀清歌怎会不知她口中的那个横冲直撞的人便是自己,更是生气。 华容接着说道:“至于公主口中的私生女,臣女有些费解。我母亲为太师嫡女,是父亲明媒正娶的嫡妻。虽然并不长居京城,却也自小蒙外公言传身教。如此都被说成没有教养,好难过。” “你?”冀清歌脸一红,她原以为一个养在乡间的私生女必定是唯唯诺诺的模样,却没想到如此伶牙俐齿,又听华容说母亲是太师嫡女,这和传言不一样啊,当下便委屈巴巴地望着冀清阳:“三哥......” “易南,这是怎么回事?”冀清阳望向苏易南,华容的身世确实与坊间传得不一样。 苏易南两手一摊:“这件事说来话长。不过肯定的是容容的身份确实属实。我也是刚知道不久。” 冀清歌一愣:“你叫她容容?为何如此亲密?” 华容眼睛一亮,果然有故事。 苏易南道:“家父为老太师门生,早已将容容看做女儿一般。我如此称呼她有何不可?” 华容不失时机甜腻腻地叫了一声“哥?” 苏易南知道华容故意气冀清歌,这也是自己带她来的目的,因而笑得像朵花似的答应了。 “容宝,你也来了?” 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江牡丹来了。回头一望,果然她跟着一个紫衣少年一同来了。这紫衣少年应该就是苏易南提到的安北将军之子苏桦了。 “见过三皇子,见过四公主。” “牡丹姐,你和她很熟吗?”冀清歌见江牡丹对华容如此亲昵,心中更是不舒服。 江牡丹笑道:“这故事很长,你有酒吗?” 这一句话就将很尴尬的气氛打破了,苏易南道:“天上客就在不远处了,我们一同过去吧,想必已经有人等得着急了。” 冀清阳点头,率先往前走。华容拿过苏易南手中的另一串冰糖葫芦递给江牡丹:“牡丹,这个挺好吃的,我特地给你留的。” 苏易南望着空空的手,摇了摇头,无奈地看着你侬我侬的两人,也往前走了。 “苏公子,你不等等我吗?”冀清歌一脸委屈地望着苏易南,她生的娇俏,这么一柔柔的说话,苏易南立刻觉得一阵紧张。 “那个,容容啊,你扶着点公主。”说罢便走得更快了,留下冀清歌一脸沮丧。 看来冰糖葫芦是需要代价的。 望着这个明显陷入单相思的公主,华容有些同情她,便和江牡丹一起,每人扶着冀清歌一条胳膊,公审似的架着往天上客去了。 “慢点慢点,本公主的腿受伤了。” “好的公主。”其实并没有什么用。 第29章 桂花糕 “你们来得好晚,我等得花儿都谢了。” 刚到了天上客楼上,一个长相不俗的男子便笑着招呼了。 “徐兄很是早啊。”说话者是苏桦,边说边忘了一眼身后的江牡丹。不想江牡丹只顾着同华容窃窃私语,并未表现出以往的殷勤。苏桦耸耸肩,果然妹妹心,海底针。 “同各位相约,岂能不早?”男子笑道,也不由得看了看江牡丹。 “见过三皇子,四公主。” 想必也很是熟稔了,冀清阳拍了拍他的肩膀便列席了,冀清歌一瘸一拐地走到兄长身边坐下了。她坐得直直的,脸上满是高傲。 “牡丹,那个人在朝你笑。他是谁?”华容暗暗提醒道。 江牡丹瞥了一眼,说道:“他是礼部尚书之子徐俊。” “模样倒是不错。”华容评价道。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徐俊的模样好看是好看,只不过似乎有点......猥琐。 江牡丹道:“模样嘛,是不错。”顿了顿,又说道:“只是相比某人,还是差了一点。”后又觉得这“一点”不足以表达她的真实意思,更正道:“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哪个某人啊?”华容打趣道。 她忽然想起,当日在这间天上客,江牡丹就是“找人”走错了房间,而小杏提到了“徐公子”。这徐俊也姓徐,莫非? 华容冲着江牡丹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忽想到这是古代,即使江牡丹大大咧咧,她若重提此事,难免会让她难堪,因而又敛住了笑。 江牡丹哪会想到这一层,她只道华容猜出了她的心事,立刻粉面含羞道:“你笑话我容宝。” “没有没有,我哪能笑话你。”华容连忙解释,立刻举起了休战牌。 “牡丹姐,过来坐啊。”冀清歌率先招呼江牡丹入座,并把身旁的位置空了出来。而这个位子紧挨着徐俊。 江牡丹一见,秀眉一蹙,又不好驳冀清歌面子,因而朝华容小声说道:“我先过去了。” 徐俊从未见过华容,但见江牡丹待她亲昵,便也点头致意。 华容回礼。 按照惯例,苏易南坐冀清阳另一侧,江桦坐苏易南旁边。只是江桦刚要入座时,被苏易南瞪了一眼:“江兄,这个位子有人。” 有人?什么人? 眼神落到华容身上这才明白,连忙说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让。”说的时候眼神还狠狠地剜了苏易南一眼,意味:“你等着。” “容容,快来,坐哥哥身旁。” “赶走了”苏桦,苏易南立刻切换成一副笑容可掬的脸,华容也不推辞,清了清嗓子仪态万千地坐到了苏易南旁边。 “苏兄,这位姑娘是你表妹?”徐俊难得见到苏易南如此亲近一个女子,又听他自称“哥哥”,想到右相并无女儿,因而很是好奇。 苏易南眼皮都没抬说道:“嗯。” 却伸手给华容倒了杯桂花绿茶:“小心烫。” 冀清歌的眼睛满是嫉妒,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大口,却不料烫得她差点吐出来。 好在忍住了。 冀清阳见妹妹失态,便给了个眼神示意。 “那还未请教姑娘芳名?”徐俊的脸不再只是礼貌,多了些尊敬。既是苏易南的表妹,必定非富即贵。 不知道为何,自从上次天上客一行,江牡丹就对徐俊失去了兴趣。以前觉得听他说话是永远都听不够,如今怎么听他才两三句话就沉不住气了。见他此番对华容如此殷勤,更是往冀清歌身旁挪了挪。 “姑娘?”怕是以为华容没有听到,徐俊便又笑着问了一声。 “这位姑娘便是左相千金华容。”江牡丹感觉华容并不愿意回答徐俊的问题,便代她答了。 “哦?前几日流传姑娘被绑架了,如今安然归来,甚好。”徐俊恢复了之前的客气,随后端起茶向各位举了一下:“请。” “牡丹,别来无恙啊?”徐俊又凑近江牡丹轻声说道,眼睛里还带着笑。 “徐公子,还请称呼我为江小姐吧。我们毕竟没有那么熟。”江牡丹冷冷的态度让徐俊不明所以,又说道:“你是怪我前几日失约吧?主要是当时宫内宴会各类事项实在繁琐,我、我抽不开身啊。” 江牡丹转过脸瞧了瞧他,轻哼一声:“徐公子贵人多忙。只是忙什么,怕是只有自己才知道。很是不巧,本小姐前几日在天上客又见到了不该看的一幕。” 一听“天上客”,徐俊的脸顿时白了,连连说道:“牡丹,你听我解释,你听我解释啊。” 按江牡丹以往的性子,但凡他说出个真真假假的子丑寅卯来,必定会换回个重修旧好。可如今她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这让徐俊心中很是忐忑。 “牡丹,又使小性了?”江桦见江牡丹的脸上表情不对,又见徐俊同样不自然的表情,想必妹妹给人家气受了。 “徐兄,还请不要见怪。妹妹在家任性妄为,如今越发不像话了。”江桦举起杯子为江牡丹赔礼。 徐俊连忙说道:“江兄言重了,牡丹小姐娇憨可爱,怎么会任性妄为?” 江牡丹没理他们,径自捡了块撒着桂花的乳白色糕点给华容:“容宝,这桂花糕香而不腻,甜而不俗,你尝尝。” 华容连忙将碟子递过去将糕接了过来,笑着说道:“谢谢牡丹。” “不谢。”说着江牡丹也吃了一块,脸上尽是满足的笑容。 “牡丹姐,我也要。”冀清歌撒娇道,这甜腻腻的声音让华容身上起鸡皮疙瘩。 “三公主不是不喜欢桂花糕吗?”江牡丹很是诧异,以往冀清歌从来不吃这里的糕点,她觉得粗俗且淡而无味。今日怎么转性了? 不过想归想,她还是搛了一块到她面前的碟子里。 “如何?”江牡丹问华容。 “果然如你所说,香而不腻,甜而不俗。”说着又自己捡了一块吃了起来。 江牡丹高兴了:“当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华容愕然,呃,这一块糕点都能上升到“英雄”?怕是“吃货所见略同”吧? 苏易南见华容一块又一块地吃着桂花糕,料她喜欢,便喊到:“小二,再来一盘。”边说边旁若无人般地将那盘糕点端到了华容面前。 或许被苏易南给惊到了,华容差点被噎到,赶紧喝了一口茶水将糕咽下去,抬头望着苏易南,话还没说,就迎来了苏易南温和的声音:“喜欢吃就多吃点。不够还有。” 这是真的把她当成吃货了吗?不,这不该是她的人设。 余光瞥见其他人都在望着她,只是眼神一言难尽。 “苏兄待华小姐如此细致入微,真是华小姐的福气。”徐俊本意想奉承苏易南,却不料这句话让苏易南很是不悦。 第30章 可有妙对 “徐兄此言差矣。”苏易南看着徐俊说道。这是他今日第一次正眼瞧他。 “哦?此话何解?”徐俊想不到这奉承话还有人不爱听,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苏易南看了看华容,接着说道:“能同容容如此,是我的福气。” “苏兄真谦虚。” “谦虚?你是觉得容容是外界所传的私生女故而这么说吧?” 苏易南的话带着丝嘲讽,让徐俊面色泛红,却还说道:苏兄误会了,在下并无此意。” “徐公子一向看重身份,所结交者必定非富即贵。说并无此意,这可真是说笑了。”江牡丹白了徐俊一眼,又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般吃着茶点。 徐俊被她说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虽生气却不好发作,很是后悔赴今日之宴。 “徐公子,你怕是还不知道吧,华小姐可不是谣传的私生女,她可是名正言顺的嫡出小姐。不仅如此,她还是容老太师的嫡亲孙女。” 说话的是冀清歌,若在以往,她必是众星捧月的一个。而如今的风头都被华容给抢了,这让她如何甘心。 外人只道公主为天之娇女,只有她自己清楚那些不过给外人看的。想母亲宁妃虽为皇妃,却并不受宠,除了中秋除夕,怕平日也没机会得见天颜,而自己与皇兄也终日如履薄冰、战战兢兢,不敢行差踏错。否则以她公主之尊,何至于纡尊降贵称呼江牡丹一声“姐姐”。 形势逼人罢了。 她的语气酸酸的,好在众人皆习惯了,认为公主小孩天性,都置之一笑。只有冀清阳察觉出来她的异样,便即时岔开了话题。 而徐俊显然被华容的身份给惊到了。他原本以为江牡丹已经在京城贵女中身份很高了,可如今与华容一比,似乎也并不怎样。 “桂花糖糕来了。”跑堂的一声响亮的声音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徐俊抢先指了个方向,跑堂的会意,将一碟冒着热气的桂花糕放在了华容的面前。 “四公主,要不要尝尝这新蒸出的糕?”一直沉默的华容忽然开口了,还是笑吟吟地问向冀清歌。 冀清歌显然没想到她会如此,又见苏易南也望着自己,便点头道谢。 华容并非想讨好冀清歌,只不过她觉得这碟子糕纵然清香宜人,却已沾了徐俊的污浊之气。送于冀清歌,最合适不过了。 “三皇子,今日还是行酒令吗?”苏易南笑着问道。 “怎么苏兄,酒瘾又犯了?”说话的是江桦,虽然话是问向苏易南的,但是自己已经先倒了一杯。 苏易南反问道:“纨绔子弟不喝酒还有别的事情可做吗?” 后又追加了一句:“当然,不包括三皇子和四公主。” “哥,给我一杯。”江牡丹的急不可待让华容随之一楞,她忽而想到江牡丹之前约她喝酒,想必她酒量不浅。 “来,苏兄,我给你斟酒。”徐俊嚷道,边说边殷勤地给苏易南的杯中倒满了酒。 苏易南也不推辞,一饮而尽。 “容容,你要不要参与,很好玩的。”江牡丹跑到华容旁边,把他哥往旁边挤了挤,直接坐到华容身旁了。 “怎么个玩法?”华容也很好奇,反正一下午的时间,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先融入到这“纨绔”生活中。 江牡丹一听她有兴趣,立刻解释道:“这其实很简单。不过就是些酸腐文人的吟诗作对游戏。” “哦?你会作诗?”华容来了兴趣,毕竟江牡丹在她的心中早已贴了“没文化”的标签。 江牡丹脸一红:“吟诗作对嘛,我当然不会。但是,我会喝酒。”顿了顿又说道:“说来惭愧,我每次都和四公主一组,她负责比赛,而我就负责喝酒。喝酒,呵呵,喝酒。” 华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当即应道:“好,那我也参加。”想着自己也是多年寒窗苦读上的大学,怎么着也能过几个回合。 “那太好了。容宝我们一组如何?你负责比赛,我来负责喝酒。”华容求之不得,当即应允。 苏易南见华容有兴趣,更是高兴,说道:“大家还有要组队的吗?” 组队......华容很是无语,在她看来这个词要永远是和游戏联系在一起的。 “三公主,可有兴趣同我一队?当然,酒是我来喝。”见江牡丹转投华容,徐俊便邀请冀清歌。冀清歌虽并不喜徐俊,却也答应了。因为她知道苏易南是不会邀请她的,自己也没必要舔着脸去。当然,更因为她需要个喝酒的人。 见冀清歌点头,徐俊为之一振,立刻挪了一个位子过去,坐到了她身旁。 最终冀清阳、苏易南与江桦单打独斗,如此桌上7个人共有五队。 第一局,对对子。一人出上联,其余人对下联。对不出或者对不好,都要被罚喝酒。 调羹在碗中转了一圈,最终指向了苏易南。 “苏兄,请出上联。”江桦道。 苏易南起身,双手负于身后踱来踱去。他想着不能过于简单,却也不能太难,负责游戏就失了趣味。 “苏兄,一个上联而已,你若出不出来,便换我吧。”江桦见他只是踱步却并不出题,很是难受。 “别催啊。有了!听好了。上联是:童子看橡,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这......”江桦挠挠头,这听着简单,可是要真的对起来,好像又对不出。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这要去哪儿找对应的文字? “如何?谁先来?”苏易南脸上尽是得意的笑,重新坐了下来打量着在座的各位。 众人都在思索,没人应答。 “三皇子,不如您先来吧?”江桦将这第一个露脸的机会给了冀清阳。怎么着皇宫的师傅教出来的徒弟总归要比他们好吧。 冀清阳心中已有了个大概,只是总感觉不妥,因而想着再思索一会。一听江桦这么说,自己骑虎难下了。 罢了,姑且一试吧。 “长者俱推,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 话音刚落,众人皆叹三皇子好文采。华容也不觉多瞧了他几眼。 “好,三皇子果然好对。其他人呢?徐兄?” 珠玉在前,徐俊不敢再献丑。即使自己对出来,对不好也是要罚的,何必贻笑大方。而江桦则摆手,径自喝下杯中酒认罚。 “容容,可有妙对?”苏易南笑着问华容。即使她对不出也不要紧,毕竟有江牡丹喝酒。 “容宝,没事,不就喝酒吗,姐姐可以的。”说罢江牡丹就端起面前的酒杯,却被华容拦住了。 第31章 我渴了 却不料华容伸手拦住了江牡丹口边的酒,起身问向冀清阳:“三皇子,您的下联可否让臣女改一下?” 冀清阳道:“华小姐不必多礼,唤我名字即可,不必如此生分。” 华容点头,不过她并不习惯直呼其名,因而只是把“臣女”改为了“我”。 “华小姐想如何改?”冀清阳显然很有兴趣。 华容笑道:“我想将老者常说四字改为老生常谈。” 老生常谈,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 语毕,啧啧声不绝于耳,就连冀清阳本人都觉得改得好。 “华小姐果然妙对,相比之下,本王的下联立刻索然无味。” “三皇子过谦了,若没有你的下联,我也没有灵感。” 江牡丹的眼睛放着光,原本做好了一醉方休的准备,想不到第一轮竟然只有自己不用喝酒,笑得眼睛都眯到一起了。 “我还有一个下联,不如一块说了。请大家指教。” “呦,我妹妹果然好文采,文思泉涌啊,快说,让哥哥听听。”苏易南很是兴奋,眼睛都放着光。 华容清了清嗓子念道:“先生讲命,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童子看橡,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先生讲命,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看来,这京城才女圈要重新洗牌了。”苏易南拍起手来,向着诸位问道:“如何?如何?” 少言寡语的冀清阳也赞叹道:“果然名师出高徒。华小姐想必得到了华老太师的真传。” 华容谦道:“三皇子过奖了,华容愧不敢当。” “不,容容,三皇子很少夸赞人,你当之无愧。”苏易南的眼睛继续放着光,仿佛比他自己赢了还让他长脸。 “四公主,我们接下来还有机会。”徐俊悄悄说向冀清歌,冀清歌明眸低垂,不置可否。在她看来,今日已经输了两场了。 “容宝厉害。你赢了就你该出上联了,这是规矩。” 江牡丹转而向江桦道:“哥,拜托,怎么着你也是咱爹口中的优秀儿子,别丢我们安北将军府的脸。”说罢还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 江桦本来摩拳擦掌准备应战,一听妹妹的话,当即像斗败的公鸡,轻哼了一声:“你行你上。” 江牡丹不服气指了指面前的杯子道:“我和容宝分工好了,到我的时候自然不说二话。不过看我们容宝如此有才,怕是用不上我了。哈哈哈哈哈哈......” 江桦无语。按以往的战绩,怎么着都会十局胜个一两局,这不过刚开始,急什么?暗暗给自己打气。 “出题了容宝。出些让他们对不出来的,免得小看我们。”江牡丹催促道,她从来没见过眼前这群一向眼高于顶的男子吃瘪,真是有趣! 要对不出来的对子,那就是千古绝对了!这些华容可背了不少,探囊取物! “听好了啊。”华容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望着她,都摩拳擦掌准备一鸣惊人。 “上联: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下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 话音刚落,江牡丹立刻叫道:“好!”至于好在哪里,她说不出来。只是觉得这又是江,又是楼,叠来叠去的字,反正她是作不出来。 “各位,对对子了,怎么都这么安静?”江牡丹还等着众人应对,岂料无一人出头。 “三皇子的才思众所周知,不如由三皇子先来?” 江牡丹见自家哥哥在苦思,便料到他没这本事,因而想着请冀清阳来对。但是冀清阳显然没有准备好,被江牡丹这么一点名,脸上有些讪讪:“容本王再思索一会。” “四公主?”江牡丹又转向冀清歌,却见她摇头,便知她放弃了。 连一向最活跃的苏易南也偃旗息鼓了,江牡丹便知这局的酒喝不成了。 “华小姐,不如你将下联说了吧。”冀清阳说道,做了个“请”的姿势。 华容清了清嗓子,绣口一张,说出了下联: “印月井,印月影,印月井中印月影,月井万年,月影万年。” 语毕,举座哗然,皆自饮一杯。 由于规矩是若无人对出,则由出题人接着出上联,因而华容开始了: “上联:一盏清茶解解解解元之渴。” 众人面面相觑,沉默良久,纷纷请教下联。 华容缓缓吐出: “五言绝诗施施施施主之才。” 话不多说,心照不宣地喝酒。 “上联:月月月明八月月明明分外。” 沉默良久后,“请教下联!” 华容道: “山山山秀巫山山秀秀非常。” 不说了,喝! “上联:独立小桥人影不流河水去。” 沉思片刻,“请教下联!” “孤眠旅馆梦魂曾逐故乡来。” 喝! 接下来也懒得思索片刻了,也不“请教下联”了,应要求,华容直接报出完整的上下联了。 “绿水本无忧,因风皱面; 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 “重重叠叠山青青山叠叠重重; 弯弯曲曲碧水水碧曲曲弯弯。” “月圆月缺,月缺月圆,年年岁岁,暮暮朝朝,黑夜尽头方见日; 花开花落,花落花开,夏夏秋秋,暑暑凉凉,严冬过后始逢春。” 喝酒,喝酒,喝酒!一切都在酒里了! “牡丹,你为什么喝酒?咱们又没输。”华容这才注意到江牡丹已然将一杯酒一饮而尽,因而分外诧异。 江牡丹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渴了。” 我渴了,渴了,了...... 她是该有多寂寞啊。 “容宝。”江牡丹忽然很深情地望着华容。 “怎么了?” “你让我有了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原来在胜利的巅峰,是如此的寂寞。” 江牡丹发自内心最深处的感慨让众人更是羞愧难当。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这个各位,有没有觉得,觉得这个对对子甚是无趣啊?甚是无趣。” 徐俊微醉的声音打破了这背对联和喝酒的死循环,但是这是他今天下午唯一被待见的一句话。 “徐兄所言甚是。”江桦率先赞同,还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徐俊受此鼓励,说话底气更加足了:“大家好久没有相聚了,今日也不是考状元,单纯地把酒言欢岂不更好?” “徐兄所言甚是!”又是江桦第一个举手赞同。 “那徐公子,你这是认输了?”江牡丹问道。 第32章 强人所难 徐俊的脸更加红了,他笑嘻嘻地朝着江牡丹说道:“牡丹,这读书人的事,何来认输?大家不过是切磋,切磋......” 冀清阳倒是直接道:“华小姐,你的才思敏捷在我等之上,本王认输。” “我也认输了容容。”输了还很高兴,怕也只有苏易南了。 “侥幸,侥幸。”华容自谦道。她心中有数,若不是幼时迫于父亲的“威逼利诱”,她是无论如何都背不了这么多名对的。 “华小姐,本王有一时相求,不知是否唐突?”冀清阳此话一出,连冀清歌都怀疑听错了。 “哥,你想......”她想说什么,却被冀清阳给打断了。 “华小姐意下如何?” 华容并不清楚冀清阳的底细,但见他初次见面就有事相求,到底葫芦里卖什么药,只好偷偷瞥向苏易南。 苏易南示意她不要担心,向着冀清阳道:“三皇子不妨先说说看,如果在能力范围之内,容容必不会推辞。” 华容连忙点头。 “如此再好不过了。”冀清阳接着说道:“实不相瞒,父皇让我兄弟几人做首诗,明日要呈报上去。本王已经做了一首,但是觉得有些不妥。今日见华小姐才学过人,特想请华小姐代为作一首。” 这...... 华容只是背的诗多,何曾作过诗?可冀清阳开口了,那也只能搜肠刮肚了。 虽然内心活动非常丰富,但是脸上仍是优雅的微笑:“华容怕作不好,还是算了吧。” 冀清阳却坚持,如此华容便道:“那姑且一试了。” “信妃娘娘昨夜诞下了龙种。” 华容一听,关键词是“昨夜”和“龙种”,这似乎有典故可以套用。想着继续听下文,冀清阳却不言语了,只是眯着眼睛望着她。 他有些醉意了,因而眼睛有些红,华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思索了一下,便缓缓念道:“君王昨日降金龙。” 似乎平平无奇,没人叫好,没人讥讽,很是安静。 刚要念下一句,被冀清阳打断了:“是个公主。” 华容立刻喜上心头,这完全是一道送分题。一种押对题的成就感立刻萦绕心头。强忍着激动 立刻接了上去:“化做嫦娥下九重。” “好!”苏易南为之一振,立即鼓掌。冀清阳的眼神也有了光彩。 “三皇子,请继续。”华容胸有成竹,如果没有猜错,这个公主必定夭折了。 果然冀清阳叹了口气说道:“公主已经去世了。” 天助我也!华容道:“料是人间留不住,翻身跳入水晶宫。” “好!真好!”这首诗比刚才的对联更让人振奋,连冀清歌都忍不住赞叹了起来。只有华容心里知道这是“借用”了先贤。 原来当初老父的煞费苦心的“劝学”竟是为了今日的扬眉吐气,华容不由得感谢父亲。 当然,更感谢自己有个好记性。 “好!华小姐,本王佩服!”冀清阳忽然站起身,便拍手边走向华容,最后立在了她的面前。 华容见他眉目俊逸,棱角分明,只是眼神的深邃让她感觉不可捉摸,因而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岂料冀清阳又往前走了一步。 “三皇子,你......”苏易南见华容面露尴尬之色,便要将她护在身后。冀清阳反而向前一步,立在了苏易南同华容之间。 “易南,你以为本王要做什么?” 冀清阳的反问让苏易南听着很不舒服,但碍于身份,又有他人在场,他不能做什么,因而只是说道:“三皇子,易南受父亲之命要好好照顾她。” “你误会了。本王只是因为华容解决了本王的难题,故而要感谢她。” 冀清阳并未看他,只是径自从衣袖上取下了一粒珍珠交于华容:“华小姐头上的珠钗少了一粒珍珠,用本王的这颗补上如何?” 听着像征询华容的意见,却不待她回答就将珍珠放到了她的掌心。华容赶紧抽回手,手中的珍珠还也不是,留也不是,一时十分尴尬。 “三皇子,华容不可收这么贵重的东西,还请三皇子收回。” 无缘无故就送珠宝,华容不想接受,即使他长得很好看。 更深层的原因是她觉得冀清阳般的人物天生自带一种疏离的体质,她不敢接近。 冀清阳道:“莫不是我的东西有毒,华小姐不愿意接受?” “不不,不是的。华容、华容身为女子,而三皇子是男子,初次见面,那个男女授受不亲,授受不亲,不方便接受礼物。请三皇子收回。”华容语无伦次地说着,她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但是她一定要将珍珠归还,不然她会夜不能寐。 她慌张地将珍珠一下子放到冀清阳手中,又赶紧缩了回来,头低着,像犯了什么错似的。 “华容,我哥送你礼物,那是给你天大的面子,你不要不识好歹。即使是你父亲在此,也不好如此无礼。”冀清歌冷冷地说道。 “华容外出已久,未免家父担心,还是先行回去了。”是非之地,不宜久留,华容不愿意多待,因而行了个礼便要离开。 冀清阳却一把拉住她,又将珍珠重新放入她的手中,用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华小姐,本王不是征求你的意见,你必须收下本王的谢礼。”末了,又加了一句:“记住,不允许丢掉。” 苏易南看不下去了,今日本是他带华容出来散心,且没想到给她带来了一个不小的麻烦。而今日冀清阳也实在奇怪,自己认识他这么久,他一向温文尔雅、不苟言笑,却不想今日竟如此偏执。 这偏执的对象还是华容。 苏易南将华容拉到自己身后,说道:“三皇子,请不要强人所难。” “易南,你觉得本王是强人所难?本王不过见华小姐头上的珠钗少了一颗珠子,她却仍然将它戴到头上,便知她是个专情之人。本王的这颗珠子也是偶然得之,见同她钗上之珠极为相似,这才有意赠之。” 偶然得之,极为相似? 华容的心中一怔,忽然抬起头,凝视着冀清阳的眼睛。他的眼神似乎有一缕忧伤,是那股忧伤吗? 是他吗? “容容,你怎么了?”苏易南见华容一直盯着冀清阳看,手也有些冷,不免有些担心。 “易南,如果华小姐执意要退还,本王绝无二话。” “容容,不要怕,你自己决定。” 华容并没有退还珍珠,手握得紧紧的,又狐疑地看了冀清阳一眼。行了个礼,对苏易南说道:“我累了,我们走吧。” 苏易南愕然,像有什么击中了他的心。他什么也没说,带着华容走了。 第33章 遗珠 “你为什么接受那颗珍珠?”出了客栈,走在熙熙攘攘的街上,苏易南追上华容,一把拉住她问道。 华容的眼睛有些失神,她唇瓣颤了几下,却什么也没说。 “容容,到底因为什么?你说出来。”苏易南见她的反应有些反常,不由得担心起来。 华容仍握紧了手,慢慢说道:“他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苏易南的语气有些紧张。 华容拿下那缺了粒珍珠的钗,安静地端详着,脑中回忆着那日发生的一切。 她记得,越北临别前曾轻抚她的头发,会不会那个时候拿下的珍珠?所以,珍珠并不是丢了,而是被越北拿的。 冀清阳说珍珠是偶然得之,正巧大小与珠钗上的一致。那么,他会不会是......越北? “容容你说话啊,你怎么了?”苏易南见她又不说话了,只是瞧着珠钗,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因而更加焦急了。 有一种更加不祥的预感在他的脑中升起。 “你瞧,三皇子的这颗珠子是不是我遗失的那颗?” 华容将冀清阳所赠的珠子同她残缺的钗放到了一起递予苏易南,她望着他,希望得到他的答复。 “不是。”苏易南斩钉截铁地说道。 “为什么?”对于他干脆的回答华容很是诧异,她心中有些慌乱,因为她关于越北的记忆一点点都回来了,尤其是他临走时说的那些奇怪的话。 “不为什么,直觉。” 华容不信,她觉得这就是她遗落的。她试探性地将珍珠放到钗上的空缺,竟然完美地契合了。 这不会是巧合。 “哥,你真的认识越北?”华容忽然直直地看着苏易南,她印象中初次在相府中见到苏易南的时候,他说过他认识越北,并且说是越北告诉他何柔柔便是绑架她的幕后黑手。 “认识。”苏易南答道。 “他在哪里?”华容追问道。 苏易南道:“他早已离开了京城。” 华容接着问道:“去哪儿了?” “不知道。” “那你们怎么联系的?” “这......他偶尔会到京城,到了便会联系我。” 华容捕捉到了苏易南眼神中的闪躲,喃喃道:“不,他不会回来了。他和我说过,从此世上再不会有越北。但是我知道他一直都在,只不过是以另外一个身份。” 苏易南的眼睛里有了光彩,但他不相信她知道了。 “所以?” 华容道:“所以,我只要认出他的眼神,我就知道他是谁。” “你认出他了?”苏易南惊道。话音刚落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因而不再言语。 “哥,所以你知道谁才是越北。但是你不能告诉我。是不是?” 华容的眼神让苏易南退却,是的,他不能说,兹事体大,不可儿戏。 “我想我知道了。”华容的眼神里有了丝笑意,像是想通了一个迷茫已久的谜团。 “不,容容,你忘了越北吧。他,他不过是个绑匪。他既然已经走了,就不要想着把他找回来了。” “他会回来的,我一定会认出他。我答应过他的。”华容却不为所动,她依旧坚持着。 “容容,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对越北的事如此关心?他不过是一个曾经绑架过你的绑匪。”苏易南很想知道是什么魔力让华容如此执着。 但是这个问题华容回答不了,因为她自己也不清楚。 或许是因为他是自己在这个时代认识的第一个人,或许是因为和他一起的轻松愉快,或许是短短两日他带给自己的悸动。她不知道如何解释,只是一种莫名的力量让她不由自主地忆起他。 “如果能让你念念不忘,我真希望我是越北。”苏易南见她沉思的模样不禁喃喃道。 “你说什么?”华容没有听清苏易南的话,知道是自己失态了,因而赶紧问了一句。 “没什么。”苏易南连忙说道,重新调整了情绪,笑着望着她。 华容将钗小心翼翼地戴在头上,像在心中插了根定海神针。 “三皇子是什么样的人?”华容边走边问,她忽然间想了解得更多一点。 “他是宁妃的儿子,四公主冀清歌的同胞兄长。” 华容道:“宁妃是不是不受宠?” 苏易南诧异道:“你如何得知?你不过来京城才几天。” 华容笑道:“冀清歌虽跋扈,却在江牡丹面前常作小鸟依人状。如若宁妃得宠,堂堂公主之尊哪至如此。” “你观察竟如此细微。”苏易南没有想到华容会从细微之处想到这些。 又接着说道:“三皇子冀清阳其实并不是你看到那样。虽然母妃在宫内地位很低,但是他并愿意只做个闲散王爷。你懂我的意思。” “你这么一说,我便能猜出一二。如若他无心,便不会与你们亲厚。” 华容怎么会不清楚苏易南他们代表的是大冀朝最有权力的右丞相府、安北大将军府。至于徐俊所代表的礼部尚书府,必定为了礼法上的支撑。 “其他皇子是什么情况?”华容又问道。 “你一个女儿家,怎么会对这些感兴趣?”苏易南笑道。 “不想以后成为尔虞我诈的牺牲品。”华容干脆地说道。古装剧看得那么多,总要懂得看局势,趋利避害。 “你的词倒真是新奇,尔虞我诈的牺牲品。你这个脑袋里天天想得是什么?”苏易南有些无语,见天色尚早,便也愿意给华容讲解讲解。 “我朝大皇子早幺,为皇上最宠爱的和妃所出。和妃忧伤几年后又诞一子,为五皇子冀清辉。二皇子冀清尘为皇后所出,是中宫嫡子。三皇子冀清阳为宁妃之子,四公主冀清歌为宁妃之女,六公主冀清之为皇后之女。所以目前为止皇上共有三位皇子,两位公主。” “为何不受宠的宁妃育有皇上的两个子女?”华容问道。 苏易南笑道:“这些我可解答不了了。不过听母亲说过,宁妃性子谦和,凡事不与人争,或许由于这样才能保全子女。不过与此同时,那凝萃宫才如冷宫差不多的境地。” “哦,原来是这样。”华容自言自语道。 苏易南见她那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因而托着下巴盯着她望。华容这才注意到他那戏谑的眼神,白了他一眼。 第34章 人间几回闻 “怎么样,还有什么问题?”苏易南笑着看着她。 华容摇摇头,笑着说道:“暂时没了,如果要是有,我再问你就是了。” 苏易南笑了,说道:“接下来去哪儿?送你回府吗?” 华容看看天,虽然不懂时辰,但知道离晚膳还早,因而想接着逛逛。苏易南也不愿意这么早回去,喝了不少酒,如果现在回去免不了被苏言一顿责骂。想到这儿,不由得头疼起来。 “你怎么了?”华容见他眉头皱了起来,以为他不舒服。喝了那么多酒,脸都红了。 苏易南揉揉头发说道:“没什么,一身酒气怕被你苏伯伯骂。”又笑了一下:“又要听唠叨了。” 华容放下心来,原来是这样,不禁笑了。她见过不苟言笑的苏言,完全可以想象出来苏易南被责骂的糗样。 “好了,别笑了,陪我散散步,散散这一身酒气,晚上回家还能好过些。” 华容点头,望着这人来人往的大街。既然来了,就做好认真生活的准备吧。 深呼吸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就在这时,一声不合时宜的“咕噜”声想了起来。苏易南摸摸自己的肚子,有些不好意思。他捂紧了肚子,可还是又听到了一声“咕噜”声。 “是我饿了。”华容倒没有不好意思,很是镇静地说道。 苏易南连忙拿开手:“我还以为是我呢。你不是吃了那么多的桂花糕吗,怎么还会饿?” 华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的糖葫芦是开胃的,哥!再说那一点子桂花糕怎么能吃饱?” “好好好,华小姐您说想吃些什么,本公子请。” 华容高兴了,一路走走看看,最后停在了一间名叫“人间几回闻”的店前。 “你确定是初到京城?真是哪家店贵进哪家。”苏易南嘟囔着。 “刚才是谁说的要请客?这会儿就舍不得了?”华容轻哼一声,“点便宜的怕丢了你苏公子的人!” “你就不怕哥哥没钱付账?” “你堂堂苏大公子会没钱付账?”华容不以为然,随后又笑道:“如若真的付不起也没关系。古人可以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我们又为何不可?”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好诗!容容,你真让我刮目相看!” 华容抿嘴笑,作诗不会,背诗咱总行啊。 “对了,这是哪位古人?”苏易南看样子真的很感兴趣,眼睛里都闪着光。 “这便是,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的李太白。”华容手一挥,折扇很飒地开了,一边摇扇一边大步往店里走。 苏易南喃喃地重复着她的话,回过神时才发现她已然到了店里,赶紧跟了上去。虽然他不知道谁是李太白。 华容刚找了张窗边的位子坐下,便有一个小二笑脸盈盈跟过来招待:“请问小姐要点些什么?” “你可有什么好介绍?”每当不知道吃什么的时候,华容总会让店家介绍。虽然她知道他们总会推荐贵的菜,可这次有人付钱不是? 说话间苏易南已经到了,他很自觉地坐在华容的对面。 “我来点吧。”苏易南斜坐在凳子上,手停在空中,颇有些指点江山的感觉。 “蟹粉狮子头,五珍烩,三鲜笋炒鹌子,芫爆仔鸽,八宝兔丁,白扒鱼唇,片皮乳猪,明珠豆腐,再来个一品口蘑汤。甜品就要栗子酥和双色马蹄糕。先这些吧。” “哎,对了,再来壶君山银针。快去准备吧。” 小二听到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眉毛早已笑到了一起,响亮地答道:“好嘞,您稍候。” “点这么多,吃不完吧?” “慢慢吃,又不着急。谁知道晚膳你有没有心情吃。” 苏易南的话提醒了华容,是的,要多吃些。 “你与何柔柔是什么关系?”华容的问题让苏易南猛地一抬头,说话有些结结巴巴:“没有,我,我和她没关系。” 这紧张与刚才点菜时的嘚瑟可相差太远了。 “没有就没有,你紧张什么。”华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就是想问问关于她的情况,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哦,原来是这样,早说嘛。”说话间又切换到之前的嘚瑟了。 “她是何思纤的侄女,听说是很小的时候就到了你们家。”顿了一顿,苏易南又说道:“听说她母亲早早就没了,她爹终日忙碌,何思纤就把她接过来,说同华扬和华宜作伴。这不,就一直到现在了。” “她是户部尚书的嫡孙女?”华容又问道。 苏易南想了想说道:“不,据我所知,户部尚书没有活下来的嫡子和嫡女。仅存的就是何思纤一个庶女,还有何柔柔的爹,叫什么来着,何璧,是个庶子。” “茶来了。”伴随着小二悠长清亮的声音,苏易南的面前放了一杯热气氤氲的茶。他呷了一口,点点头,又接着说道:“何璧似乎不喜欢何柔柔,而何柔柔也惧怕这个爹。可能也因为这样,她愿意住在姑母家。说是侄女,其实和女儿也差不多了。” “所以她在相府才如此霸道骄横。”华容说道,眼神望着窗外,似乎在思索什么。 “不过容容,你要小心她一些。我觉得她心机很重。”苏易南提醒道,虽然他觉得华容很聪明,可是在玩手段方面,何柔柔显然早已炉火纯青。 “我会的。你放心。”华容心中暗暗下决心,接下来要小心行事。从见何柔柔第一面她就觉得这个女子绝非善类,尤其那一双水杏眼。毕竟不怕对手横,就怕对手会演。 没多久小二已经将好菜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顿时食欲大开。苏易南见她那放光的眼神,也拿起筷子给她搛菜。 华容也不客气,开始还用手示意,后来直接努努嘴、瞥瞥小眼神,菜就被苏易南准确无误地夹到了碟子中。 这舒适度让华容不仅想到了慈禧太后,想不到自己也能体会一番,果然是人间值得。 “小苏子。”华容又朝一品口蘑汤努努嘴,苏易南叹了口气,自己堂堂右相府大公子,竟然被一个小姑娘使唤地团团转,这是什么道理? 关键自己还乐得屁颠屁颠的。 第35章 请姑父允准 “少爷。”正当苏易南悠闲地搛着菜、品着茗的时候,却被一声小心翼翼的声音打断了了舒畅的心情。 转头一看,正是他家的小厮阿四。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苏易南又回过头,继续手中的动作,但是脸色明显有些不悦。 “夫人让小的来寻少爷。”阿四低声答道。 “母亲不是今日去礼佛了吗,怎么会忽然来寻我?”苏易南诧异道。 阿四欲言又止,只是断断续续地说着“这”、“因为”,苏易南最受不了这磨叽的劲儿,板着脸甩出一句:“有话快说!” 阿四被他一吓,猛地一抬头,见他确实有些生气了,也不顾忌华容在场了:“夫人从礼佛回来的路上就一直心绪不宁,回来之后便病倒了。老爷尚未回府,夫人让小的来寻少爷。” 苏易南大惊道:“母亲病了?” 阿四点头,接着说道:“是的。大夫看了,说夫人是惊吓过度才病的,就开了些安神的药先吃着。小的出来的时候,夫人已经睡着了。” “惊吓过度?为什么会受惊吓?发生了什么事?”苏易南的声音立刻提高了不少,神情明显紧张了。 “小的不知。夫人也没有提。”阿四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一向惧怕苏易南,见他疾言厉色不觉得又向后退了一步。 “容容,母亲病了,我不能陪你了。”苏易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华容见他脸上尽是担忧,因而也催促他快些回去。 苏易南“嗯”了一声,便转身快步走了。阿四向华容行了个礼,赶紧跟了上去。 一桌山珍海味顿时索然无味,华容草草吃了些,便也回了家。 杜若和繁霜本来以为她会很晚才回府,没有想到天色还早华容便已到了,因而都分外诧异。华容简单说了下午的事情,便回房休息了,没一会竟然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太阳都下山了。一声“杜若姑娘好”让杜若从无聊中回过神来。 一抬头,看见了叶东篱已经到了绛珠轩的门口。因而便也起身打了声招呼:“叶管家好。不知道叶管家到绛珠轩所为何事?” 一旁的繁霜请叶东篱进来,端了一杯茶给他。 “谢谢繁霜姑娘。”叶东篱接过茶水,很客气地道了谢。接着说道:“晚膳已经备好了,老爷让我来请大小姐用膳。” “好的,我马上去请大小姐。还请叶管家稍候。” “有劳杜若姑娘。”叶东篱放下茶杯,恭敬地立在一旁。繁霜打量着叶东篱,他脸上永远是淡淡的,像是一直带着浅浅的笑容,可仔细一看,又没有了。 华容简单梳洗了一下,换了一身明黄色的衣裙,和叶东篱打了个招呼便一同前去了。 左相府的院子虽然漂亮,可总是弯弯绕绕,若是没有叶东篱,怕是华容总是要迷路的。繁霜细心地记着路,最后停在了东花厅的门口。 “老爷,大小姐到了。”叶东篱仍用不高不低、不紧不慢地声音向着背对着的门口的男子说了一声。 华疏转过身来,一脸慈爱地看着华容。 华容乖巧地行了一礼,再一看,华扬、华宜已经到了,正坐在他们母亲的身旁,一见华容到了,都争相喊着“姐姐”依偎着上去。 何思纤也站起身来,脸上讪讪的。略一沉默,便走向前来向着华容说道:“大小姐,之前我、我们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大小姐见谅。” 说罢向何柔柔也使了个眼色,何柔柔这才低着头走过来。望了望何思纤,又望了望华疏,终于鼓足了勇气,低头说道:“还请大小姐见谅。” 华容正欲说话,何柔柔又捧了一杯茶水过来,她觉得头有千斤重,无论如何都抬不起来。她的余光瞥见华容明黄色的裙裾,那么明亮,那么耀眼,而自己在她面前,那么黯然无光。心中一酸,竟落下泪来。 华容想着毕竟以后还要同她们长久地居住在同一屋檐下,也并不想过于计较。因而直接接过茶水一饮而尽,将杯子放到了桌上。 她伸手扶起何柔柔,说道:“家和万事兴,过去的事情我们不要再提了。” 何柔柔一脸难以置信,问道:“大小姐当真不再同柔柔计较了?” “是。” “如此一来就最好了。”这个情景正是华疏乐意看到了,他让华容坐到自己身边来,然后何思纤等人也依次坐下了。 接着叶东篱便手一挥,丫鬟仆婢便有序地上菜,说话间便又是满满当当的一桌子好菜。 “容容,这是我们一家人第一次坐在一起用饭,爹爹心中,实在,实在是百感交集。”华疏有些激动,语气中又很是落寞。是的,他想起了容宁。若是她还在,那该有多好。 华容安慰着他,动手给他盛了一碗鸡丝汤。 华疏望着这碗汤,不知是不是汤太烫了,眼睛里竟然有了雾气。 “大小姐,你尝尝这碗蛋羹,这是我亲手做的,希望你喜欢。”何思纤的声音有些生硬,很明显还没适应这角色的转变。 “娘,我也要。”华扬和华宜嚷了起来,他们也要同姐姐一样的食物。 华容拿着调羹尝了一口,轻软滑嫩,笑着说道:“谢谢姨娘。” 再听这一声“姨娘”,何思纤虽觉得仍有些刺耳,却也没有当初那么激动了。她一向引以为傲的家世如今在华容面前,却成了劣势。 更让她心中忐忑的是,她早派了心腹丫鬟前往尚书府说明自己的处境,父亲却一改往日的关切,而是轻飘飘地传来一句“安分些,好自为之。” 正当何思纤失神的时候,何柔柔忽然起身。她脸上通红,声音有些颤抖:“姑父,柔柔有一事想请姑父允准。” 华疏道:“何事?” 何柔柔低头沉默了一会,方才说道:“柔柔到姑父府上时才八岁,如今都十六岁了。柔柔感谢姑父和姑姑的多年照拂,如今大小姐回府了,柔柔一个外人还是回家吧。还请姑父允准。” 闻此言华容有些诧异,手中的调羹也停止了。她望着何柔柔,不知道她是真心还是假意。只是那最后一句话听得她心中实在是不舒服。 华疏望着她问道:“柔柔,你真想回尚书府?” 何思纤怕侄女做傻事,也顾不得许多,便也说道:“柔柔,你母亲已经不在了,你爹又是那个样子。你若是回去,你让姑姑如何能放心?” 第36章 父亲出事了? 何柔柔不言语,只是低着头,她自然明白在尚书府的处境。幼年丧母,父亲对自己不闻不问,若不是随着姑姑,哪有今天。 可是如今这左相府还有她的位置吗? “柔柔?”何思纤拉了拉她的胳膊,这个侄女跟着她多年,在她心里早已当成女儿,如果真的要送她回去,当真是舍不得。 华疏道:“如果是因为这次的事情,柔柔你完全不必如此。容容已经不计较了,你也不要过于挂怀。再者......” 顿了顿,华疏又说道:“再者,你祖父家今日怕会有大事发生,你还是留在府中为好。” 大事?何思纤的心一沉,大惊失色。 “老爷,您说什么?请说清楚些。我爹是要出什么事了吗?” 华疏顿了顿,说道:“没什么。晚膳后你和容容同我到书房。” 一听这话,何思纤就开始心绪不宁。 华容也是诧异,何思纤娘家的事情为何要她一起? “到了府中,可还习惯?”华疏恢复了慈爱,轻声问向华容。 “习惯。这京城什么都好。”华容笑着答道。 背景如此强大,能不好吗? “那就好。”华疏点头,又问道:“过段时间,让你姨娘带着你见些这京城的贵女们。你既到京城,这总是要有些朋友的。” 华容又点头,答了声:“好。” 华疏见她并未吃多少食物便停住了筷子,因而问道:“是府中的饭菜不合口味?” 华容连忙摆手:“没有。只是下午同苏易南一同出去,吃得饱了些。” “苏易南?怎么同他出去了?” 华容道:“他不过见我无聊,便带我见一些朋友罢了。” 华疏“嗯”了一声:“这倒也行。只是他的朋友有些还是要防着些。这京城毕竟人心复杂。” 华容道:“谢谢爹爹关心,女儿会记着。” 华容想到竟被当做挡箭牌,不自觉笑了出来。 华疏见她笑得开心,脸上也露了笑容:“何事发笑?看来今日玩的很是开心?” 华容点头,又笑道:“苏易南不过是借我挡一下桃花。” 何柔柔一怔,差点将调羹掉到了地上。身旁伺候的丫鬟赶紧又重新给了一个。 “他是右相的嫡子,又品貌俱佳,在京城自然是很多女子青睐。只是带你做这种事,未免玩笑有些过了。” 华容连连称是,说道:“女儿初时并不知道,到了地方才明白这桃花竟然是四公主。” 四公主? 不仅华疏,连何思纤和何柔柔都放下了筷子。只有华扬和华宜没事人似的继续埋头吃饭。 “你是说四公主冀清歌?你今日竟也见了她?”华疏有些难以置信,见华容肯定的眼神,这才确信。 “那,还有别的人吗?” 华容想了想说道:“还有三皇子,江牡丹,牡丹的哥哥。还有那个,那个徐什么......哦,徐俊。” 此言一出,举座哗然。 “你竟然还见到了三皇子。”华疏叹了口气。 “爹爹,这有何不妥?”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而已。”华疏又恢复了之前的表情,交待道:“其他人没关系,只是皇家的人,离得远一些为好。” 华容明白这层道理,她父亲身居高位,必定同这些皇子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万一自己无意间站错了队,怕是权力倾轧间能不能保全还是疑问,便重重地点了头。 怕华疏担心,因而又说道:“今日不过就是行酒令而已,并没有其他。”华容当然不会将冀清阳赠珠之事说出来,否则她爹必定彻夜难眠。 但是却不知“行酒令”这三个字同样让她爹深深地皱起了眉。 “你同他们行酒令?”何思纤也忍不住问道。 华容解释道:“虽说是行酒令,但是我滴酒未沾,姨娘不信可以问江牡丹。” 接着便将这事情的经过几乎完完整整说了出来,华疏等人听得眼睛都睁大了。毕竟华容所提之人除了江牡丹等同于文盲,其余人都是大冀朝的才子才女。 而按华容所说竟然是屡战屡败,这实在让人不可思议。 可是华容能够一字不差地将席上所说之对联都背出来,且每一幅都是绝对,又让人不得不信。 “大小姐的文采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席间一直保持沉默的叶东篱竟然不自觉地发出赞叹,且眼神中尽是钦佩。直到看到华疏等人望着他,他才又直直地立着,脸上恢复平静,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华疏笑道:“容容,叶管家这是第一次夸赞人。可见你确实是文采出众。” “那就谢谢叶管家了。”华容冲他笑道。 叶东篱连忙回礼。 “不过,怕是这以后,我华家要卷入这朝堂之争了。”华疏叹道。 “女儿不知会给爹爹带来麻烦,还请爹爹见谅。女儿以后会注意言行。” 华疏摆手:“这与你没关系。既然已经处在旋涡的中心,避是避免不了的。” “爹爹为何如此说?莫非已经有了苗头?” 华容觉得华疏的言语之中带着深意,却又不便明说,心中不由得也隐约担心起来。再望望叶东篱,仍在旁镇定自若地伺候着,看不出一丝异样。 “好了,先吃饭吧。” 入府后的第一顿团圆饭就在各怀心思中过去了,瞧着外面的天阴阴的,华容总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跟着华疏进了书房,门被关上了。 “思纤,你父亲被传进宫的事你可知道?”华疏的第一句话让何思纤一头雾水,她这几日都在府中,今日才被放出来,如何能知道父亲的事? 但见华疏的语气平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又联想到父亲让她安分守己、好自为之,心中便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没有,老爷。”何思纤心神不宁,颤抖着问道:“老爷,是不是父亲出事了?” 华疏反问道:“如果是出事了,你觉得会出什么事?” “这......”何思纤被问住了,父亲的事她如何得知? 华疏望着何思纤,她虽已有些年岁,多年的养尊处优使得她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小很多。她的手上、头上所佩戴的首饰都彰显着她奢靡的生活。 “以后这些都放起来吧。” 何思纤虽不解,却还是点头应着。 第37章 你接着说 “近日就不要同娘家联系了,你父亲遇到了大麻烦。这个大麻烦怕是他为官以来最大的麻烦。” 何思纤有些站不住了,头晕晕的,华容连忙上前扶着她坐到了椅子上。 何思纤轻声道谢,又想站起身,谁知刚站起来又重重地坐到了椅子上。她心中恐惧,手中无力,眼眶霎时红了,一时忍不住竟哭出声来。 华疏拍拍她的肩,却没有安慰她。 华容觉得这种场合不适合再待下去,因而便说道:“爹爹,不如女儿先回避?” 华疏看出她的顾虑,却只是让她坐下:“容容,你是相府嫡女,如今也长大了,爹爹不想有任何事情瞒着你。” 华容心中一动,便按华疏的话坐在了何思纤的对面。 “老爷,我爹现在处境如何,您说吧。”何思纤下了决心,如今不是逃避的时候。 “皇上已经传召你父亲进宫,是为了多年来户部亏空的事。” 亏空?何思纤大惊。这是大罪! “不,不会的,父亲不会那么做的。”她大声说道。 “真的不会吗?思纤,你好好想想。”华疏的语气很平静,他不愿意同何思纤争论,那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何思纤眼神有些凌乱,又一想到华疏刚才同她说以后不要戴这些首饰了,方才明白。 “老爷,我爹、我爹是冤枉的,老爷您是相爷,您要救他啊。”何思纤回过神来,跪倒在华疏的面前哀求着。她自幼受父亲疼爱,如何能眼见他面临危难却不出手相助? 华疏叹道:“难啊。如今晋城大水,户部却拿不出钱来,天子震怒,如何救?” 何思纤愕然,但她知道除了华疏,没人能帮她父亲。又想到自成婚以来,父亲是如何为了自己、倾尽心力提携官职低微的华疏,泪水止不住地又流了下来。 “思纤,你先别哭了好不好。”何思纤的哭声让他的心绪更加乱了,语气也不那么温和了。 何思纤哪里管得了这些,她拉着华疏的衣襟恳求道:“老爷,父亲是冤枉的,他是您的岳丈,您要救他。您想想,他为了我们做了那么多,如果没有我爹,哪有相府的今天。老爷......” 何思纤的话立刻触痛了华疏敏感的神经,他知道何思纤说的是实话,可是这实话却如此刺耳。他已贵为丞相,所不愿提的就是过往仰人鼻息的岁月。而何思纤竟然将其堂而皇之地说出来,这让他如何能忍? “够了,不要再说了。” 他已经很压抑自己的情绪了,可惜何思纤并没有听出他话中之意,仍然喋喋不休地陈述父亲对华疏的恩惠。华疏眉头越来越紧,眼中早先的温和已经荡然无存。 华容见状,连忙打断何思纤,将旁边的热茶端到她手中:“姨娘,你先不要哭了,爹爹既然让我们来,那就不会坐视不管。你如此哭诉,即使有办法也想不到啊。” 何思纤望着华容止住了哭声,再一看华疏那隐忍的样子,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她的夫君早已是大冀朝权倾朝野的左相,而自己却一再让他牢记身为户部尚书的父亲的恩德。想到这儿,她的脸色立刻煞白,最终嗫嚅道:“老爷,老爷我......” “爹爹,姨娘是伤心过度了,还请不要怪她。” 华容的话恰到好处地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也正中华疏的心,因而便顺着说道:“思纤,你先起来。容容说得对,我此次叫你们来就是想一个解决之法。” 何思纤感激地望望华容,她没想到华容竟然会帮自己。 华容只希望自己在这个朝代能安安稳稳地过幸福的小日子,按华疏的话来看,户部尚书所摊上的事很大,如果解决不好,很可能影响左相府,她可不想这把火把自己的日子给烧没了。而且从刚才华疏的话中她也听出了个大概。因而先说道: “爹爹,女儿孤陋寡闻,如果说错了,还请爹爹不要怪罪。” 华疏道:“容容有话但说无妨。” 华容点头,接着说道:“即将中秋,晋城大水,百姓流离失所,朝廷不仅无力赈灾,更被查出户部亏空,龙颜大怒也是情理之中。女儿相信,如果一味地去为户部尚书辩解,会让皇上更加震怒,说不准会认为亏空与我们相府也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毕竟姨娘是户部尚书的女儿。” 何思纤一惊,她只顾着求华疏救父亲,却忽略了这姻亲关系,这也是华疏听到自己那番话后脸色愈发沉郁的原因。 “正是这层关系让为父不敢辩,也不能辩。”华疏叹道。 华容接着说道:“父亲不宜涉险其中,否则不但救不了人,反而会引火烧身。况且,女儿不信这户部就连赈灾的钱都拿不出。会不会是,有人陷害?” 华疏一惊,但是面上仍努力镇静:“亏空的事岂会有人陷害?也陷害不了。”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这世上为官清廉的人虽然是少数,但是贪污受贿的人也必定狡兔三窟。女儿听说户部尚书在此位置上多年,期间有多次升迁的机会也以能力不足婉拒,不知是真是假?” 华疏和何思纤闻言皆怔住,华容所言是事实,但是她来京城为时尚短,为何竟连这个都知道?她究竟还知道什么? “容容,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 华容一见华疏的表情便知道自己说对了,但是她不能说苏易南告诉她的,因而只是不卑不亢地问道:“爹爹只答是或不是?” 华疏点头。忽又问道: “难道是老太师告诉你的?” 除了容煊,华疏想不到别的人。如果是容煊,那么自己必定也有把柄在他手中,心中不免多了一丝恐惧。 听到提起老太师,华容摇头:“不是外公说的。爹爹,您就别问了。” 她的否认,更让华疏确信。想到容煊遍布天下的门生和雷厉风行的手段,华疏有些坐立难安。但是华容如今好好的在自己面前,他是原谅自己了吗? “老爷,你怎么了?”见华疏失神,何思纤忍不住提醒道,她的心中全是父亲的安危,眼泪就没有干过。 “没什么。容容,你接着说。” 第38章 不情之请 华容喝了一口水,又说道:“女儿认为,晋城大水不过是个导火索,而实际上怕是户部尚书得罪了谁,这才被爆出国库亏空的事。毕竟,赈个水灾也就几十万两白银,户部即使拿不出,我相信户部尚书是拿的出。何至于被查出亏空的事?” 华疏暗暗赞叹,想不到这个女儿竟然有如此见识。 “你为何会如此认为?”华疏仍不动声色。 华容笑道:“爹爹刚才让姨娘不要再戴这些首饰吗?那些珠钗翠环难道不是样样价值千金吗?” 何思纤垂下头,默默将手上的、腕上的、头上的首饰都摘了下来。 “所以,这件事情必定是有人推波助澜,否则怎会连弥补亏空的时间都没有就被皇上知晓?”华容不紧不慢地说着。 “是谁,是谁害的我爹?”何思纤恨恨地说道,她一定要找到这个人。 华容劝道:“姨娘,事到如今是谁已经不重要了,那个人是有意的还是无心的也不重要了。这件事既然捅到了皇上那儿,户部尚书肯定是有罪的。如今只是大罪或小罪的区别了。爹爹,您说是吗?” 华疏惊叹于华容的分析,眼前这个女孩儿只不过刚过十五岁,说话却头头是道。 想必她早已猜出自己的心思了。 华容静静地喝着茶,她也开始明白为什么华疏会让自己留在此处。 “容容说得不错。今日我也被皇上传进宫去,皇上也简单说了这件事。” “那皇上是否问了爹爹对这件事的看法?”华容追问道。 华疏点头并叹了口气,他不过是说了些官话套话,毕竟君心难测,况且户部与自己有着那么深的关系,怎敢妄自评论。 “老爷,我爹他、是不是已经被幽禁起来了?”何思纤忐忑地问道。 华疏点头,又说道:“现在的户部尚书府怕是已经守卫森严了。皇上严令彻查户部亏空,水落石出之前任何人不得前去探视。” 何思纤的头一下子懵了,父亲年事已高,突逢变故,不知道他能不能承受得住。而如今自己既不能前去探视,又帮不上任何忙,一时间觉得周身无力,头又开始晕眩起来,手紧紧地抓着椅子。 “容容,爹其实有个不情之请。”思忖再三,华疏这才开口。位高权重这么多年,这还是头一次求人帮忙,而这人还是自己弃养多年的女儿。 华容忙道:“爹爹请吩咐。” 华疏道:“皇上钦定彻查户部亏空的人员为御史台方正,他为人刚正不阿,为官清廉,曾受老太师的知遇之恩。” 华容诧异道:“爹爹是希望女儿去请外公打个招呼?” 华疏连忙道:“我自问没有那个脸面。” “那就好那就好。”华容松了一口气,迎面碰上华疏讪讪的眼神,又连忙解释道:“爹爹不要误会。女儿只是想到外公未必肯帮这个忙。毕竟,何家与母亲的亡故有着或多或少的关系,如果去求外公,怕会适得其反。” 余光瞥向何思纤,但见她也面带窘色,想必内心早已翻腾似海。 “我岂会不知?所以容容,爹希望你能看在你母亲的份上,找找苏伯伯帮忙。毕竟一来苏伯伯是大冀朝的右相,二来他是你外公的得意门生。想来方御史会不看僧面看佛面。” 原来如此,华容这才明白。因而又问道:“只是爹爹,您刚才说过这方御史为人刚正不阿,他会给苏伯伯这个面子吗?” 华疏叹了口气:“这只能碰碰运气了。希望他能看在苏伯伯的面子上手下留情。” 看在苏伯伯的面子?华容暗笑,这还不是借助老太师的关系,只不过是换个人代言而已。看来这户部尚书府的安危已经切实关系到相府的利益了,否则华疏不会如此尽心。 何思纤也听清楚了,如今华容才是她的贵人。因而连忙转向华容哀求道:“大小姐,求你帮帮我,帮帮姨娘好不好?如果我爹出事了,姨娘也活不了了。你忍心看见华扬和华宜这么小就失去娘亲吗?” 或许真的想到了华扬和华宜,何思纤的眼中又滚落出泪水来。却不知这让华容没来由地生起气来:“姨娘,难道我不是自小失去母亲吗?难道你就忍心我失去母亲吗?” 华容充满火气的话让华疏和何思纤立刻没了声音,如果不是华容的到来,连华疏都已经快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发妻,还有一个女儿。 “容容,你别这样。是爹对不起你娘,对不起你。”华疏心中的愧疚被华容一下子引燃了,他的痛心疾首落入华容的眼中,使她有些后悔刚才的冲动。 “爹爹,我会去找苏伯伯,但愿他能出面。”这句话就当是为刚才道歉了,华疏的眼中有了喜色。 “谢谢,谢谢你容容。” “爹爹言重了。只是,女儿有个条件。” 若不是何思纤的话,华容险些忘了件事,现在提出正是好时机。 “你说。”虽不知是什么条件,华疏也只能先答应。 “这件事情结束之后,爹爹要亲自去凉城,将母亲的灵位请来,将她的名分还给她,虽然她并不在意这些。” 华容记得尹妈妈同她说过,夫人临死之前希望华容认祖归宗,她已经回来了,那么母亲的名分自然也要讨回来。 华疏没想到是这个条件,连连说道“应该的,应该的。” 况且,他当初就想去拜会太师,只是被华容拒绝。如今她既主动提出,自己自然欢喜。 “爹爹,您难道不认为尚书府也要设法将这亏空堵住,并且为这晋城大水做些什么吗?”华容眨着眼睛问道。 既然要动用关系去保何家,那么他们自然也要出点血。毕竟她与这何家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无理由大费周章去帮某种程度的仇家。 华疏点头:“这是自然,这也是爹爹接下来的打算。爹爹会筹集赈灾之物,并向皇上主动请缨前往晋城赈灾。” 华容道:“女儿会将自己的首饰捐出来,换成赈灾之物,为灾民出一份力。” 华疏的眼中透出赞赏的光,说道:“真是爹爹的好女儿。如果你愿意,爹爹带你一起去晋城,相信皇上也会同意的。” “女儿愿意。”话毕,华容忽然有种进了圈套的感觉。 第39章 臣有罪 翌日,德心殿。 华疏在此已经等了一个时辰了,皇帝仍未到来。伺候的太监和宫女全都低着头恭敬地站着,整个德心殿没有一丝声音。 寂静。 这寂静让华疏的心中很是不安,尤其是这风声鹤唳的时候。 面前的茶已经换了两次了,虽然都是各地进献的贡品,华疏却品不出任何滋味,寡淡如白水。 “皇上驾到!”正在此时,一个阴柔的声音终结了华疏的胡思乱想,他连忙站起身恭敬地等待皇帝的到来。 伴随着一阵脚步声,华疏的眼前出现了一个明黄色的衣角。他立刻跪下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臣华疏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径自往前走,手抬了一下淡淡地说道:“华卿平身。” “谢皇上!”华疏起身,仍恭敬地立在一旁。 “秦平,看茶。”皇帝向身边的一个太监说道,太监刚要离开,华疏连忙说道:“岂敢劳动秦公公。微臣这儿有茶。” 皇帝看了一眼,便又挥挥手,秦平便又立在了皇帝身旁。 “华卿,这茶如何?”皇帝指着华疏的茶杯问道。 华疏一怔,不明白皇帝为何如此问。但还是答道:“宫内的茶自然是好的。沁人心脾,入口回甘。” 皇帝嘴角轻扬,问道:“当真?” “当真。”华疏连忙答道。 皇帝冷笑道:“连白水都能品出入口回甘的滋味,看来华卿的日子过得是舒适。” 华疏心中一凉,白水?难道这茶当真是白水?难怪无滋味。可皇帝为何给他白水却还问他滋味? 华疏猜不透皇帝的意思,不知如何应答,冷汗直流。 皇帝并未追问,而是说道:“华卿不用紧张,朕不过是随便问问。” 说是随便问问,但是皇帝的眼神却让华疏如芒刺在背,难道,是查出了什么? “华卿?”皇帝见他神色有异,便又喊了一声。华疏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答道:“皇上,微臣在。” “坐吧。”皇帝随手一指,华疏只得坐下,应了声“谢皇上。” “你女儿很不错。”皇帝冷不丁的一句话让华疏一头雾水,不懂皇帝为何如此说。 “皇上,微臣不明白。”华疏的诚惶诚恐让皇帝尽收眼底,他继续打量着。 这么多年,华疏一直循规蹈矩、步步为营,没有一丝疏漏之处,这才会让他一步步坐到左相之位。这一晃,已经好久了。 “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下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 印月井,印月影,印月井中印月影,月井万年,月影万年。 华卿,这副对联你觉得如何?” 华疏一听,这对联对仗工整,意蕴悠长,堪为绝对。只是为什么似曾相识? 正苦思冥想之时,皇帝说道:“难道你女儿所作之对你竟不知道?”眉头已然微皱。 华疏这才想到华容同他说过昨日下午的“酒令”,连忙答道:“是小女所作,微臣一时忘了。” 忽然又想到皇帝说的“你女儿”,这才赶紧跪下:“请皇上恕臣之罪。臣并非有意隐瞒皇上,只是臣的发妻多年前携女回乡静养,臣遍寻多年无果,这才......” 皇帝反问道:“是回乡静养还是你始乱终弃?” 华疏不敢抬头,他知道如今不管怎么答,皇帝都不会信的。 “华相,皇上在问您呢。”秦平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让华疏心中惧怕。皇帝问话,他又不能不答,只好嗫嚅道:“回皇上,是......是......” “是什么?”皇帝已然愠怒,冷笑了一声道:“听闻当年你娶何令培的女儿为平妻说是已经取得发妻的同意,当真是如此吗?多年来你放任发妻和长女不管,若不是华容前来京城寻亲,你是不是已经忘了这个女儿了?” 皇帝句句说到华疏心上,他不敢抬头,只是一直跪着,重复着“臣有罪,臣有罪,请皇上降罪。” “哼,你自然有罪!”皇帝怒道,“朕竟一直不知道你是如此攀龙附凤、见异思迁之人。若不是清之无意间提起,朕还被蒙在鼓里。” 清之?冀清之? 华疏愕然,华容回府不过才几日,怎么连六公主也知道了? 不待他回答,皇帝又说道:“华疏,如若你当初知道容宁是太师之女,你还会娶何令培的女儿吗?” “皇上,臣有罪,臣不该负了发妻,不该对长女不闻不问,臣有罪,请皇上降罪。”华疏重重地磕了个头,他心里明白,该来的迟早回来。 皇帝道:“你是有罪。太师于国有功,你却如此对不起他的女儿,逼走发妻,鸠占鹊巢!如此行径,怎堪为我大冀朝的左相?” 华疏闻言,大惊失色,他知道皇帝重夫妻情义,却没料到事态如此严重,因而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皇上,臣知罪!臣已经将容容好生安置,臣会好好弥补她。” 皇帝顿了顿,又说道:“算你还有些良知。只是此事若不处罚,难免被人效仿。朕会颁旨,何令培涉嫌亏空国库,暂停其职位,至于如何处置,待御史台查明之后再做定夺。这户部尚书一职,你就先挪过去吧。” “皇上.......”华疏险些瘫倒,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计算了多年终于坐到的左相之位,竟一朝被夺了,一时羞愤、无望充斥了心间。 他有些怨恨华容的到来,如果不是她的到来,他还好好地坐着左相之位,享受着百官的阿谀奉承。可如若不是华容的到来,自己有可能一文不名,哪来的户部尚书之位。 最终还是说了句:“微臣谢皇上。” “好好待她。”皇帝说道。 这个“她”自然是华容,华疏明白,却也不明白。 “是,微臣遵旨。” “好了,你下去吧。”皇帝不愿多说,摆了摆手。 华疏应了声“是”便退下。走到门口的时候,忽又转身跪下:“皇上,微臣还有一事,请皇上允准。” 皇帝“哦”了一声,还是示意他说。 “皇上,微臣长女华容听闻晋城大水,想捐出一些首饰作为赈灾用。微臣请求携女请缨前往晋城赈灾,请皇上允准。” 皇帝脸上带有欣慰之色,赞道:“果然忠良之后,不愧是太师的孙女儿。” “朕准了。”皇帝又向着秦平道:“拟旨,明日起户部尚书华疏前往晋城赈灾,当地官员谨听调度。” “谢皇上!”头重重地磕在德心殿的地上,华疏的心也沉了下来。 第40章 天语阁 华容此时已到了右相府的门前,同初次回府一样,门前有守卫把守。望着庄严肃穆的“右相府”三个字,她的心中忽然有些紧张。 苏言真的会应他所求吗?华容心中没底。想着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因而只是简单交代了杜若她们,只身一人来了。 “这位小姐,请问您有什么事?”守卫见华容衣着光鲜,且只是在门外徘徊因而忍不住问道。这一问倒让华容不那么紧张了。 她微笑着说道:“你好,我来找苏相.......不对,我想求见苏相。” “您要见相爷?请问有没有事先约过?”守卫问道。 华容摇头。 “既然没有约过,那今日是见不到了。相爷一向很忙,怕是没空见您。”守卫的话不卑不亢,说话也句句在理,华容一下子就没话了。 可是又不能如此回去,户部亏空一案已经开始追查,如果不能早点见到苏言,凭御史台的刚正不阿,指不定能查出什么。因而又央求道:“我实在是有急事,烦请通报一声,如果苏相实在不见,那我也就不再强求了。” 守卫想了一下,又问道:“那请问可有拜帖?如果有的话,我先向李管家请示,请他定夺。” 拜帖?拜帖是什么东西?华容一时被问住了。姑且不管它是什么东西,反正肯定的是自己没有。因而讪讪地笑了一下,方答道:“出来得急,一时忘记带了。” “小姐,这......”守卫有些为难。 华容道:“你就说左相府华容前来求见。相爷知道我,会见的。” 左相府?华容? 守卫知道左相府,且这女子姓华,不由得又用余光打量了华容。正在此时,一个清亮的声音由远及近,语气中带着些欣喜:“小姐,原来是你啊?” 华容四下看看,这周围就自己一个女子,这一声“小姐”必定是称呼自己的。再一瞧,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正冲着自己笑,他肤色有些黑,这一笑显得牙齿很白。 “你是?”华容想不起来这个小伙子是谁,但是很明显他认识自己。 “小姐,我是阿四啊。我昨日去寻少爷,正好遇见的你。” 昨日,少爷。华容想起来了,原来这就是苏易南的小厮。她忽然有了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腰也挺直了些。 “阿四是你啊,我想起来了。想不到在这儿见到你。”华容不好意思地笑笑。 “小姐您是来找少爷的吗?少爷在呢,他要是知道您来了必定很高兴。” 华容摆摆手说道:“我来时想见相爷的。可是不知道他有没有空见我。” “阿四,你认识这位小姐?”守卫见阿四同华容如此熟络便问道。 “见过一次,这位小姐是少爷的朋友。好了,我带她进去了。要是少爷知道小姐被拦在府外,我们俩吃不了兜着走。” 阿四不再解释,做了个“请”的手势。华容点头致意,跟着他进去了。 苏府同华府不同,华府是华丽,苏府是清幽。府中种着很多华容叫不出来的花草树木,让华容觉得进入了世外桃源般,可见这主人的费心打理。 “小姐,您先在这坐一会,我去通报少爷和老爷。”阿四将华容引到了一处名为“桃花渚”的小厅,给她倒了一杯清茶,便跑着离开了。 “苏易南带出来的小厮竟也这般活泼,果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望着阿四远去的背影,华容心中暗道。只是印象中那一日的阿四很是怯懦,同眼前的背影判若两人,真不知道是受了苏易南多少压迫。 端起茶饮了一口,这沁人心脾的温热衬着满树幽香,让华容的心都舒展开来了。 桃花渚,果真是好名字。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只可惜现在没有桃花了,否则那还不是人间仙境。 正想着,忽然听见几声“汪汪”,循声望去,原来是一只小狗。小狗周身雪白,一大团棉花似的,两只眼睛黑葡萄般地望着华容,煞是可爱。 华容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正愁此时无聊,来了这么个小萌物,真好! 她蹲下身子唤着它,它不敢靠近,只是时不时轻声“汪汪”几声,瞪着眼睛望着她。 华容尽量释放出善意,或许被小狗感受到了,它终于慢慢地靠近她,竟然走到了她的面前。 华容伸出手去抱它,却被它躲开了,而这一前倾,头上的珠钗掉了下来。 “你这个调皮鬼。”华容无奈地骂道,伸手去捡发钗,却不料这萌萌的小家伙竟然一下子叼住了它,而且,竟转身跑了。 “哎,你给我站住。”这枝钗上可是有失而复得的那颗珍珠,华容可不能丢了。因而立刻站起身去追小狗。岂料小狗见华容追赶它,反而跑得更快了。 这苏府竟也同华府一般弯弯绕绕,刚跑出桃花渚华容就不记得路了,也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就这么一人一狗在府中飞快地穿梭,好在周围没人,否则这传出去又给华容添一个传说。比如华府大小姐被绑架的后遗症出来了,在丞相府紧追一条狗...... 小狗怕是很久没这么玩了,跑得越发欢快。跑一会,停下来等华容一会,再跑一会,再等华容一会。 华容又好气又好笑,她绝对忍受不了被一条小狗同情,因而站定深呼吸,铆足劲就往前跑。小狗被她突然的爆发力给惊到了,撒开丫子就往前奔。这一奔,就奔到了一处门虚掩着的房里。 “瓮中之鳖了不是?”华容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广阔天地里跑不过你,这到了一个封闭的空间还能让你跑了不成? 她将头探进房内,看到小狗正蹲在一处墙角,最终还叼着她的钗,顿时又笑了。刚要迈进去,被一声严厉的声音给喝住了。 “大胆,哪里来的奴才,竟然敢擅闯天语阁。” 华容一惊,一抬头碰上一束凛冽的目光,来自一个年约四十的女人。女人的着装与尹妈妈有些相似,但是其脸形瘦削,眼角细纹堆积,更增添了刻薄。 “问你话呢?你是新来的奴才?谁给你的胆子擅闯天语阁?”女人见华容不说话,又提高了嗓门。 华容回过神来,毕竟不是自己的地盘,加上被女人吓了一吓,底气有些不足,吞吞吐吐道:“那个,我、我不是奴才。我是来、来找人的。” 第41章 音姨 女人明显不信,眉毛一挑,一副“我就静静地看着你编”的架势。 华容一见她这副模样,又解释道:“是真的。我今日来拜会相爷,被贵府小厮引到了桃花渚。然后一条狗,叼了我的珠钗,我追赶它,就追到这儿了。”华容手指着那一脸无辜的小狗,以此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可是,那小狗口中叼着的珠钗呢?怎么没了? 女人眉毛又一挑,一副“编,你给我接着编”的架势。 华容一下子泄气了,低头说道:“我说的是实话,信不信由你。” “我自然是不信。”女人“哼”了一声,接着说道:“你若说别的地方倒也罢了,你偏偏说是桃花渚。桃花渚是什么地方,岂是闲杂人等能进去的?” “你爱信不信,是苏易南的小厮阿四引我去的,他说他去通报苏易南和苏相。你把他找来对质就是。”华容不想再解释了,反正她说的是实话。 “燕香,不得对客人无礼。”一个病恹恹的女声传来,华容才意识到这间房内还有一个女人。 “是,夫人。”这个叫燕香的女人停止了盘问华容,轻哼了一声便快步走到了那位夫人面前,小心地搀扶着她坐到了软椅上。 她三十六七的年纪,面色苍白,看着很孱弱,美而不艳的容貌可见年轻时的绰约风姿。见她也正打量着自己,华容赶紧收回了目光。 “见到夫人还不行礼?”燕香见华容如此不懂礼数,忍不住又出声责问。 华容疑惑道:“夫人?您是丞相夫人?” “难道相府中还有第二个夫人?你这丫头真是无礼。” 虽然从“奴才”到了“客人”,燕香还是不喜欢华容。虽然容貌清丽,但是举止却实在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原来是苏易南的母亲。 华容当即恭敬地行了一礼,口中说道:“华容见过夫人。” “华容?可是华相的长女?”夫人眼中一亮,出言问道。 华容点头:“回夫人,正是。” 夫人浅笑道:“那就是了。你的故事已经传遍了京城,过来坐近些。” 不仅华容,连燕香都惊讶起来了,看着华容的眼神也柔和了些。 华容心中忐忑,却还是挪了过去。坐近了之后竟还闻到了一丝淡淡的芳香。说不出是什么香,闻着却很让人舒服。 “夫人,您今日感觉如何?可还好些了?” 华容冷不丁的问候让夫人一怔,见她疑惑连忙解释道:“苏易南昨日提及您受到惊吓,不知现在如何了?” 原来如此,夫人脸上又恢复了浅笑:“让你担心了,已经没大碍了。”末了又嗔怪道:“这易南也是,什么都往外说,又不是什么大事。” 望着华容,夫人的眼神竟带了些愉悦。华容被看得不好意思,便说道:“华容误打误撞,惊扰了夫人,请夫人见谅。” “容儿,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华容有些受宠若惊,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不住地点头。 夫人笑了,接着说道:“你也不要老是夫人夫人地叫了。我姓邵名音,你要是不介意,就称呼我为音姨吧。” 华容很是吃惊,没想到这相爷夫人如此平易近人,只是有些不懂为什么是叫“音姨”而不是称呼她“伯母”。 或许是看出了她的疑问,邵音接着说道:“我同你母亲幼年时期就是姐妹。所以跟着你母亲这边,你是不是该称呼我为音姨?” 想不到,真是想不到,华容觉得自己像是中了彩票似的。爹是左相,外公是太师,这右相将自己当做女儿,右相夫人又让自己称她为姨母。 这背景,这后台,难道穿越来真的是享福的吗? “是的,音姨。”听着华容清脆的声音,邵音的脸上全程姨母笑。 “燕香,倒杯水来。客人都到了这么久了,真是没有礼数。”邵音的话中带着些责怪,燕香不敢怠慢,连忙去沏茶。 “音姨,您是生病了吗?为何如此孱弱?”既然是自己母亲的好姐妹,华容觉得自己理应表示关心。况且,她从心眼里喜欢这个浅笑盈盈的姨母。 邵音笑道:“这是多年前落下的病根了,习惯了。大夫也看了多年,说除不了根,只能养着。” “哦,原来是这样。那就好好将养,少操心,多休息。” “你这孩子,说话这么老成。还真有些宁儿当年的样子。”想到容宁,邵音的眼神也有些湿润了。 “音姨,我娘是什么样子?”华容很是好奇,她也想多了解别人口中的容宁。 邵音却叹了口气:“你娘,一直以来可是音姨羡慕的姑娘呢。那时的她,那么明艳,那么美,骨子里透着那股骄傲。” “她就是那高洁的莲,无论何时都保持着初心。只可惜,所托非人。如果我当时早知道,一早就阻止了。否则,她也不会一步步被情所伤,留下你孤单单的。” 邵音忍不住摸了摸华容的头发,见她头发有些凌乱,耐心的帮她挽好。华容的心都跟着柔软了,有些羡慕起苏易南来。 想起了什么,华容笑着说道:“呶,就是这只小狗,它叼着我的珠钗一路跑到这,不然头发也不会这么乱。” 邵音唤道:“小白,过来。” 蹲着的小狗立刻摇摇尾巴跑了过来,华容一眼瞧见了被它压在身底的珠钗,连忙跑过去捡了起来。 可惜,掉了一颗珠子。 正是冀清阳给她的那颗。 华容的心中有些失落,将它用衣襟擦了擦,又试图将它固定好,可怎么试都不行。 邵音见她那费劲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拿过来我瞧瞧。” 华容双手递过去,邵音将珠子仔细瞧了瞧,也试图固定到钗上,也掉了下来。 “这颗珠子是这钗上的吗?怎么固定不了?”邵音皱皱眉。 华容道:“是的,之前是好的,就刚才在桃花渚掉了,然后被这条、被小白给叼了一路就坏了。” 邵音笑道:“原来如此。桃花渚是易南的地方,那么就由他赔吧。对了,我见他也有一颗珠子,宝贝似的,和你这钗上的相似,让他赔给你。你意下如何?” 华容一听,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也有自己不小心的原因,岂能将责任推到苏易南的身上。再者而言,这颗珠子无论如何她也不能丢。 因而说道:“多谢音姨好意,我还是等会找个专门修钗的店。这颗珠子我可丢不得。” “ 第42章 他还好吗 邵音一听,也有了兴趣,便问道:“莫非这颗珠子是别人相赠?” 华容的脸瞬间红了,没点头也没摇头。邵音知道,这是默认了,因而掩口笑了起来。 燕香已经端了茶水过来,递给华容时说了声:“华小姐请用茶。” 华容接过茶,向她点头表示感谢。燕香又退到了邵音的身后。 “怎么了?什么事?”见燕香欲言又止,邵音便问道。 “少爷来了,找华小姐。” 邵音道:“来了怎么不进来?这孩子,什么时候这么懂礼了。”嗔怪中掩饰不住的欣喜。 华容向门外一瞧,果然门边有个白色的衣襟。 “易南,还不进来?”邵音向着门外轻声喊道,话音刚落,一身白衣的苏易南就进来了。 “见过母亲。”说是向母亲行礼,但是眼神却望向坐在一边的华容。 “好了起来吧。”邵音手指着一张椅子说道:“还不快坐下。” 苏易南坐到了华容旁边,冲她咧嘴一笑,华容也被逗乐了。 “母亲今日感觉如何?有没有好些?” “你的话同容儿的一样。” “容儿?”苏易南显然也很惊讶这个称呼,不由得佩服华容的公关能力。这才一会儿工夫,就让平日深居简出的母亲称呼她为“容儿”。 “是啊。我同她母亲是多年的姐妹,称呼她容儿有何不妥?”邵音笑道。 “母亲怎么从未向儿子提起?”苏易南疑道。 邵音反问道:“你又何曾向母亲提过容儿?”见苏易南有些不好意思,又笑道:“你的桃花渚可曾未有过女子进入,今日竟破例了。” 苏易南清了清嗓子,转而说道:“母亲今日的精神好了很多,若是父亲知道,应该很欢喜。” “是啊夫人,您今日气色确实好,奴婢看了也开心。”燕香也忍不住说道。这么多年,除了见到苏易南,夫人还没这么开心过。确切地说,即使见了苏易南,也没有这么开心。她委实替她高兴。 “见到容儿这么大了,还这么漂亮懂事,如何能不开心?”邵音的眼神中带着关切,仿佛她面前的不是华容,而是容宁。 华容连忙道:“只要音姨不嫌弃,容儿会时常来看您。” “音姨?”苏易南觉得自己错过了很多。何时她们的关系如此亲密了? “好了,你不要惊讶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了。等有时间再和你解释。” 苏易南被这句话噎得无言以对,嘴巴张着,却说不出话来。 邵音一直笑着看着他们,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对了,易南,容儿珠钗上的珠子掉了。母亲记得你也有一颗相似的珠子,不如就试试能不能放上去。” 苏易南望向华容的手中,果然珠子脱落了,心中竟不由得暗喜,但是脸上仍是一副惋惜的表情:“好可惜。哎呀容容你瞧瞧你,你这可不是辜负了三皇子的一片心意啊?” 听到“三皇子”,邵音忽然脸色发白,眼前发黑,好在被燕香扶住了。 “母亲,您怎么了?可是不舒服?”苏易南很紧张,快步上前关切地问道。 邵音苍白的脸上无一丝血色,却还保持着微笑:“没什么,忽然头有点晕,可能是坐得久了。” “坐得久了?”苏易南不明白坐得久了为什么会头晕。 华容认真地解释道:“坐得久了忽然站起身是会头晕的,我也是这样。音姨,您可能是由于气血两亏引起的。平日里要多服用一些红枣、黑糖。” 听她这么一解释,好像是这么回事。苏易南连忙说道:“容容,你可要注意些。让杜若她们平日里多炖些补品,这身体可是第一位的。” 华容清了清嗓子,使了个眼色,苏易南这才想到目前气血两亏的是他妈。连忙说道:“母亲,我会叮嘱小厨房多做些补气血的汤羹给您服用。” 华容端了热茶给邵音,她喝了些茶,脸色稍微有了点血色。 “音姨,您要不要去休息?”华容怕邵音的身体吃不消,实在不宜再停留。 邵音却摆摆手,示意不用。缓了缓,问道:“刚才你们提到了三皇子?这颗珠子同三皇子有什么关系?” 华容还未开口,苏易南早已抢先一步说道:“还不是昨日,我带容容去赴宴。这席上,容容的那几副绝对震撼全场,拔得头筹,杀的他们片甲不留。” 望着邵音的眼神,苏易南不好意思地说道:“当然,这里也包含我。” 丝毫不在乎邵音无奈的摇头,苏易南又接着说道:“三皇子,那个冀清阳非要容容帮他作一首什么诗,容容做了之后,他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就从袖口上揪了一颗珍珠放到她的钗上。母亲您知道吗,他还不许摘下。” “可是现在你看,这不自己掉了吗?这就是天意啊。”苏易南那幸灾乐祸的模样实在让人不敢恭维。或是感觉到了大家嫌弃的目光,他这才收敛了些。但是嘴角还是掩饰不住地笑。 “易南,不要招惹三皇子。他是皇家子弟,你父亲又是右相,尽量不要有冲突。”邵音语重心长地说道。 “是,母亲。”苏易南恭敬地答道。 “既然是三皇子所赠,容儿你要保管好。找个首饰店将它镶上吧。” “我会的,音姨。” “易南,皇家子弟,以后能少接触就少接触吧。你如果为容儿好,也别带着她去那种场合。”邵音交代道。 苏易南点头,又说道:“是,母亲。这事是儿子做事不够周全,儿子以后会注意。” 邵音点头。 “三皇子,他、他还好吗?” “他一直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让人摸不清他想什么。”苏易南如实答道,这也是他一贯的感受。 “皇宫里的孩子,怕都是这样吧。”邵音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哀愁,华容望着她的眼睛,里面如湖水般幽深。 苏易南否定道:“也不是。你看四公主,冀清歌那个丫头,总是胡搅蛮缠、唯恐天下不乱。我看着就想躲。” “哥,冀清歌那是自卑。越自卑,越张扬。” “冀清歌?” 苏易南想到母亲可能不理世事太久了,所以才会对这些名字如此陌生,因而又解释道:“冀清歌是冀清阳一母同胞的妹妹,是宁妃所生。” 邵音的眼神暗了下去,手扶着额头,说道:“容儿,音姨累了。让易南陪着你转转吧。” 华容愕然,同苏易南互看了一眼,便起身行了礼离开了。 第43章 满园柚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邵音轻轻地叹了口气,又忍不住咳嗽起来。燕香连忙为她抚了抚背,轻声劝道:“夫人,您身子虚,大夫说了很多次,不能劳神。您瞧您......” 邵音却没有理会她的话,只是喃喃道:“你瞧,时间过得好快啊,这一转眼已经十几年了。 “那可不是,少爷都十七岁了。”燕香接着说道。 “易南已经十七岁了。这都十七年了。”邵音直直地望着门的方向,就那么看着,不发一言,仿佛能从这空空的院落里看到某个她想念的身影。 可是,她却不知道她想念的人如今是什么模样。她的脸由于咳嗽开始变得红了些,燕香看着她,似乎更瘦削了,不免有些心疼。 “夫人,您别这样。如果您一直这么多愁善感,您的身体会吃不消的。”燕香不忍。 自邵音嫁给苏言之后,燕香就被指来伺候着她。这十几年来,相爷对她关怀备至,少爷虽顽劣,却也孝顺。这么舒适的生活,不知道为何她却常常郁郁寡欢。 “夫人,不如进去躺一会吧。”燕香小声劝道。 邵音摆摆手,她不愿意去休息。今天她高兴,想多坐一会。 院中的树上挂满了柚子,一个个翠绿的,很是好看。 燕香不明白,夫人气质不凡,为什么不似别的达官贵人家夫人闲暇时侍弄些花草,而是整日望着一院子的柚子树。 这柚子树有什么好看的? 燕香摇摇头。 华容同样也摇摇头。 苏易南见她若有所思却又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你怎么了?” “我只是想不通,为什么音姨喜欢柚子树。她若是喜欢吃柚子,我相信全京城最好的柚子都会摆到她面前。为何......” “这个问题我幼时也很不解,甚至有一次真的去将又大又甜的柚子买来给母亲。”想到幼时的趣事,苏易南的眼睛里都闪着光。 “然后呢?”华容很好奇接下来发生的事。 苏易南道:“母亲没有吃,她只是笑着将柚子剥了皮,一瓣一瓣喂给我吃了。我也问她为什么不吃,却种了这么多柚子树。她和我说,柚子,佑子。” 华容恍然大悟道:“这难怪了。想必你自小就顽劣不堪,难以管教。音姨想护着你好好的,这才种了这么多柚子。” 苏易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算是吧。不过我已经答应过父亲母亲,今年开始不再让他们操心了。” 华容调侃道:“改邪归正了?” “你这话说的,哥哥从来都是根正苗红,何来改邪归正之说?” 瞧着他“恬不知耻”的模样,华容有些无语。 “我还没问你呢,怎么来我家也不事先通知一声,我都没准备好。”苏易南怪道。 “你要准备什么?我又不是来找你的。”华容白了一眼,这才记起来华疏交代她的事情,连忙问道:“苏伯伯在吗?我有事情想请他帮忙。” 苏易南奇道:“你来找我爹?阿四说你来找我的。” 正说着,阿四一路小跑已经到了二人的面前。 “你怎么来了?”苏易南问道。 阿四大口喘着气:“少爷,您跑得也太快了,小的话都没说完呢。” 苏易南有些不悦道:“瞧您这口气,是责怪本少爷了?” 阿四赶紧说道:“没有没有,少爷您说得哪里话,小的哪敢有那个意思?” “那你来干嘛来了?” “小的本来是要禀报华小姐来见相爷的事,刚说了'华小姐来了',您就跑了。”阿四着实委屈,就因为他家少爷少听了半句话,就“连累”他追了大半个相府来找他。 苏易南清了清嗓子,正色说道:“本少爷知道了。你可以先走了。” 瞧着少爷似乎不怎么待见自己,阿四很识趣地走了,边走边挠挠头。 “走吧容容,哥哥先带你喝杯茶。” “可是我有正事见苏伯伯呢。”想到刚才耽误了些时间,华容就有些着急。毕竟户部亏空的事情可大可小,要是耽误了,后果不堪设想。 苏易南道:“我知道,你放心,不会耽误事的。我爹正在见客人,等他那边事情结束了,我就带你过去。” 原来是这样,华容明白了,跟着苏易南就走了。 二人又到了“桃花渚”,一杯清茶,一点干果,苏易南亲自端了上来。瞧着他那生硬的动作,华容就不由得想笑。 “你笑什么?” “瞧着堂堂苏府大少爷端茶倒水的模样,很是可爱呢。” “不识好人心。本少爷亲自为你服务,你还笑!” “夸你呢。” 好吧,就当是夸奖了。虽然苏易南压根没听出夸奖的意思。 “好茶!”华容赞道。 苏易南听她夸奖,也抿了一口。 这茶似乎真的比平日要好! “你找我爹有何事?”能让华容亲自登门,想必不是件小事。苏易南很有兴趣听听。 华容抬眼望向四周,有些警觉。 苏易南笑道:“还真是大事啊。你放心,这个地方平日没人来,有什么事你直说吧。” 华容反驳道:“今日我不是来了吗?” “你是非要和我抬杠吗?”苏易南有种说什么都是错的感觉,但华容告诉他这不是错觉,更让他郁闷。因而纠正道:“这桃花渚是我的地方,除了阿四定时来打扫外,就不会有别人来。” “如此倒是缘分。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啊。” 苏易南拍手叫好,他实在想不通为何华容总是不经意出就出口成章。 “不仅是我这里,就连你今日能出现在天语阁也实在让我吃惊。”说道后半句的时候,苏易南的眼中尽是惊叹。 “我其实是无意间找到天语阁的。是那条小狗,那个小白,都是它搞的。我的珠钗掉了,它直接就叼着跑了,你说多可气。我肯定要拿回来啊,就跟着它,然后就追到天语阁了。” 想到这儿,华容还有些愤愤不平。不过能见到邵音,华容还是挺开心的。 “音姨真美。”华容由衷地赞叹。 苏易南却叹了口气:“母亲是美,但是她却将自己封闭起来,任何人都走不进她的内心。” 华容诧异道:“也包括你和苏伯伯吗?” 第44章 一物换一物 苏易南点头。 自他记事起,就觉得母亲身上带着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淡淡的愁绪。 她对父亲温柔体贴,对自己无微不至。可是为什么,却始终像一个谜一般,那个迷就像一层薄雾笼罩着她,让自己无法看清楚她。而母亲自己,也被那层雾隔开了快乐。 很多时候,他都盼望着能有一阵风能将母亲的那层雾吹散,可是这么多年,始终存在。 见苏易南的笑容也慢慢隐去,华容知道自己不该提起那个话题。转而说道:“刚才音姨同我说,她和我娘是多年的姐妹。这真是让我惊喜。在这偌大的京城里,我居然还有一个姨娘。” 苏易南道:“我也是第一次才知道。” “如果有机会,我要请她到我家做客。我亲自做些糕点招待她。” 苏易南却不以为然道:“这怕是不可行。” 华容疑道:“为何?” 苏易南道:“容容,其实我还要拜托你一件事。我希望你不要将见到母亲的事情说出去。哪怕是对华相也不要说。” 华容更疑惑了:“这是为什么?” 苏易南叹了一口气:“母亲喜静,加上身体常年不好,嫁给父亲这么多年,从来不见客。她也不愿意同外界沟通,只愿意待在这天语阁一方天地里。” “父亲也理解,因而这天语阁伺候的丫鬟仆妇,也都是多年前的那几个。这些年,除了父亲和我,外人是进不了这天语阁的。” 华容听着这些,不禁对邵音起了同情。若不是心中有过创伤,又如何愿意安居这一隅?因而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要多关心她。我能感觉得出来,她的心中很苦。”华容轻声说道,又叹了口气。 “那是自然。我会记住的。” 不知不觉气氛有些压抑了,两人不知道如何打破这气氛,便都拿起杯子喝着茶水。 “对了,你还没说找我爹何事,看看我能否帮得上。”苏易南笑着说道。他始终很纳闷,为何华容总能将话题给轻易地带偏,而自己也毫无察觉的跟着跑偏。 华容略一沉思,表情严肃地说道:“其实我这次来是想请苏伯伯帮忙,能不能、能不能和御史台的方御史打个招呼。” 华容的声音越说越小,她自己也知道这等于徇私枉法,用现代的话说就是妨碍司法公正。可是经过昨日华疏的劝说,她也只能过来。 “方御史?”苏易南有些诧异,接着问道:“你是说奉命彻查户部亏空的方正方御史?” 华容点头。看来这件事情果真闹得很大,连苏易南都知道了。 “哎容容,你让我捋一下,我有点懵。” 苏易南有些糊涂了,这亏空的是何令培,这何令培是何思纤的爹,何思纤是抢她爹的女人,也是抢她母亲名分的人。华容为何要为这何令培求情?这不应该事越大她越开心吗? 华容看出了他的疑问,因而解释道:“这些关系你都知道,所以你该了解如果这何令培出事,左相府也未必能独善其身。” “哦,原来如此。”苏易南茅塞顿开,猜到了这必然是华疏的主意。 “你爹倒聪明,知道让你来说项。” 华容有些无奈:“你也知道他是我爹啊。他都开口了,我能不来吗?再者说,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你也不想我刚认了个爹就什么都没了吧?” “这倒也是。只是如果就这么放过了何令培,未免太便宜了他吧。他掌管户部多年,贪的银子必定不是小数。若真的放过他,公理何在?” “你说得对,所以我也一直在犹豫。这不才一早过来找苏伯伯商量吗?” 苏易南的话说出了华容的顾虑,她从内心是不愿意放过贪官污吏。只是穿越的身份实在是尴尬,若是何令培出事,她这左相爹不知道该如何自救。 又叹了口气:“其实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毕竟以来不知道苏伯伯愿不愿意帮这个忙。二来也不清楚方御史愿不愿意给苏伯伯一个面子。” 苏易南眉毛一挑,脸上又是华容熟悉的玩世不恭:“大小姐,这个倒不是问题。” “为什么这么说?”华容的心中升腾起了希望,一般这个时候总是希望萌芽的时候。 苏易南拿下华容手中的茶杯,拉着她就走。 华容一怔,边走便问道:“怎么走了?不是要等等吗?你带着我去哪儿啊?” 苏易南转头冲她一笑:“方御史现在正在书房同我爹商谈,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华容顿时开心了,快步跟着苏易南。 看来今天真的是个好日子。 当然,她这么想的时候是完全没有料到她的左相爹已经成了新任户部尚书。 “少爷,老爷在书房谈事,您不能进去。” 正当华容兴冲冲地跟着苏易南去见苏言时,被一老者拦住了去路。而老者此时正一脸惊诧地望着华容......的手。 华容一下子脸红了,立刻将手抽了出来,往苏易南身后站了站。 “李!管!家!您、这、是、在、拦、本、少、爷、吗?”苏易南一字一顿的声音着实让李管家心中忐忑了一下。可是苏言交代过他有要事商谈,任何人都不得打扰。 他实在不敢将苏易南放进去啊。 不由得伸出手擦了擦额头。真的有冷汗! “少爷,老爷交代过,任何人不能进去。”忠于职守的李管家还是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家少爷,但是这句话已经用尽了他所有勇气。 “李!管!家!” “哎,老奴在的少爷!” “本少爷想做顶翠羽帽子,听说你又养了批翠鸟?”苏易南的脸上尽是坏笑,李管家的脸上已经笑不出来了。 “少爷!您就放过那批鸟儿吧。那是老奴最后剩的几只了。您行行好,就放过它们吧,也放过老奴吧?” 听着这极力压抑的近乎歇斯底里的哀嚎,华容知道李管家的心灵已经接近崩溃了。 “你若是让开,本少爷就让你的鸟儿过个平平安安的童年,也让你过个平平静静的晚年。” 苏易南也不啰嗦,一物换一物,天经地义。只是他从来没想过他永远是拿别人的一物,来交换别人的一物。 李管家打心眼里想答应这个条件,可是他不敢。 毕竟苏少爷和苏相爷都是他得罪不起的。 第45章 方御史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苏易南显然没有多少耐性,望着李管家那纠结的样子又催了一遍。 “少爷,没,还没考虑好。” 听着李管家那卑微的不能再卑微的声音,看着他那张苦得不能再苦的脸,华容还是忍不住打心眼里同情。 “行。”苏易南拍了拍手,叹道:“阿四这小子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要说咱们这府中,也就他拔鸡毛啊、拔鸟毛啊利落。李管家,本少爷就不勉强你了,等你看到阿四回来了让他去找我。” 李管家闻言,连忙拉住苏易南的胳膊,声泪俱下:“少爷,您看在老奴一把年纪的份上,看在老奴一直陪着您的份上,看在老奴兢兢业业为您善后的份上,您就放过老奴吧。老奴就剩那几只翠鸟儿了,您要是真的把它们的毛再拔了,老奴真的就活不了了。” 华容有点看不下去了,也劝解道:“行了,不让进就不让进,等会吧。我们就在门口守株待兔,还能跑了他们不成?” 既然华容都不急,苏易南便也罢手了,万一真的把这李管家逼得三长两短,少不得又被亲爹一顿臭骂。 “多谢华小姐,多谢华小姐。老奴替那些鸟儿多谢您的恩德。” 谁拯救他的翠鸟,谁就是他的恩人。说罢就俯身要行礼,被华容一把给拦住了。她可不能让这么一把年纪的人给她行礼,那可是要折寿的。 “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姓华?”华容忍不住问道。 李管家笑眯眯地说道:“阿四去通报少爷的时候我就在不远处,除了您来了,还有谁能让少爷跑那么快呢?” 后又悄咪咪地绕到华容身旁轻声说道:“实话告诉您华小姐,就连去拔我那翠鸟儿毛的时候,跑得都没那么快!” 华容闻言笑得前俯后仰,压根忘了尹妈妈教她的笑不露齿。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半老头子还是有些可爱的。 “嘿李管家,你又在说我什么坏话呢?你小心你那一窝翠鸟。”虽然苏易南没有听清楚李管家说的是什么,但是他敢肯定绝对不是好话。 李管家闻言早已后退了一大步,甩了甩袖子仍恭敬地站好。但是心里早已打定了主意,只要能走得开,必定给他的宝贝鸟儿重新安置一个窝,绝对不能让这个纨绔子弟给迫害了。 “易南,今日有客在此,你若仍这般吵嚷,小心家法处置。” 一个威严的声音让苏易南立刻安静了,从站姿到表情都变得异常端正。 苏言本同方正在商议何令培一案,却听得门外苏易南和李管家一高一低的声音此起彼伏,当下便有些愠怒了。 “小儿失礼之处,还请方御史莫怪。” 方正闻言立即站起身道:“相爷言重了。苏公子为人直率坦诚,何来失礼?” 苏言无奈地摆摆手。 知子莫若父,这么多年说也说了,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可始终这么一副玩世不恭的德性,不知道遗传的谁,他也是无奈得很。 “爹。”苏言正无语之时,又听到了苏易南叫他。当即板着脸问道:“又有何事?” “容容来了,说有事要求见您。”这个时候将华容推到前面,既能自保,又能抵过,苏易南不由得为自己的机智感到骄傲。 华容一听他这么说,连忙跟了一句:“苏伯伯,容容今日来有要事相求,如果您方便的话......” 话未说完,门已经打开了。苏言正带着一脸慈父般的笑容说道:“方便方便,任何时候都方便。快进来吧。” 此时虽然阳光明媚,晴空万里,可是苏易南明显看到头顶似乎正有一大片乌云在迫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你不进来吗?不进来就离得远远的。”这个“你”显然是指苏易南。 苏易南猛地抬头,亲爹脸上那刚刚慈父般的笑容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严肃。 他知道苏言这已经对他客气的了,要不是方正在内堂,怕这个“离得远远的”早就换成“滚得远远的”了。 “哎,来了。”响亮的答应着,苏易南赶紧进门,顺带着把门带上了。 与此同时李管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手一挥立刻招来一个小厮让他守着门,自己一溜小跑去保护他的翠鸟儿了。 “见过方御史。”苏易南率先向方正打了个招呼,方正连忙说道:“苏公子客气了。” “容容,你过来。这就是御史台的方御史,来见个礼。”苏言将华容引到方正处,华容依言向方正行了个礼。 方正正诧异面前女子的身份,苏言接着说道:“她就是恩师的孙女儿,华疏的嫡长女华容。才来京城没几日。” “见过方御史。”想着有求于人,华容的礼行得更外端正。 方正连忙扶起她说道:“华小姐快快请起,不必多礼。” 待华容起身后,方正打量着她。虽年龄尚轻,却从容淡定,仔细一瞧,眉眼间与老太师是有一丝相似。 “当年有幸蒙老太师提携,一晃多年未见,想不到今日有幸能见到华小姐。请问老太师是否康健如昔?” 华容微笑答道:“蒙方御史关心,外公身体依然康健。” “那就好,那就好。”方正捋了捋胡须,不住地点头。 又接着感叹道:“华小姐你或许不知道,我能有今日,与老太师的言传身教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太师的公正严明、清正廉洁,我一直不敢忘却,不仅如此,我也一直以此要求御史台的所有同僚。御史台担负肃正纲纪之责,更要人人时刻谨记,否则枉为人臣。华小姐,你说是吗?” 这话说得字字铿锵,华容也深表赞同。可是,为什么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呢?难道他已经猜到自己此次前来相府的目的? 一大波僵尸即将得手,方正却甩出了一堵厚厚的坚果墙。 扼腕叹息! 余光打量着方正,标准的国字脸,浓眉大眼。华容心中暗暗赞叹,“方正”这个名字果然很配他! 思忖再三,还是重重地答道:“对!” 苏易南将华容从惊喜到惊讶,从惊讶到惊愕的全过程尽收眼底,想笑又不敢笑。而他这有隔岸观火嫌疑的笑容又被苏言尽收眼底,被狠狠地瞪了一眼。 第46章 趣题 “老太师有如此明事理的孙女,必定老怀安慰。”方正转而赞赏华容,华容的脸讪讪的,只好赔笑。 出师不利,先机已经被抢占了,华容忍不住朝苏易南递了个眼色。 苏易南会意,立刻清了清嗓子,装作不以为意地问道:“爹,户部亏空的事情您怎么看?” 苏言道:“方御史在这,你还来问我,岂不是问错人了?” 方正笑道:“相爷此言让下官愧不敢当。不过既然苏公子提到了,说说也无妨。亏空一事自然待事情查明之后秉公审理。若何尚书真的贪赃枉法,御史台绝不会姑息,定会呈报皇上定夺。若他没有做过,御史台也不会冤枉他。” 苏易南道:“京城都在传此事,要说他清白,怕不会有人信。” “都在传?”方正诧异道:“不过刚开始调查,怎么消息这么快?” 苏易南笑道:“方御史不要小看这坊间消息的流传速度,尤其此时又发生了晋城大水,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盯着。若是以往,皇上必定立刻下旨赈灾,而这次却仍未有相关旨意下达。” “苏公子所言有理,竟是我忽略了。赈灾一事刻不容缓,相信皇上这两日便会有定夺。”方正捋了捋胡须,经苏易南一提醒,他更觉得这个案子要慎重。 “如若他真的贪赃枉法,御史台会抽丝剥茧、层层深入,一直寻到根上吗?”苏易南说话间不自觉地夹杂些手势,虽然这是他小心翼翼的自然举动,在华容瞧来倒有些诱导的意味。 因而忍不住解释道:“他想问的是如果查出来有问题,会点到即止呢还是会牵连他人?” 经这一解释,苏易南连连点头。但是二人的目的也昭然若揭了。 “这......这要看查到什么程度了。”方正看了眼苏言,很明显他不能正面回答问题。 听到这儿,苏言也明白了她此次前来的目的,因而说道:“容容,这件事情终究与你无关,不要再问了。” “是,苏伯伯。”既然如此,华容也不好多言。 苏言又转向苏易南正色说道:“妹妹小,你也小吗?什么事该问,什么事不该问,难道你不知道吗?自己好奇,还拉着妹妹掺和是非。你给我小心点!” 什么,这也是我的问题?明明最多算个“帮凶”,怎么在苏言的口里竟成了“主谋”。 苏易南只觉得脆弱的心又受到了重击,再一看华容,她的脸上分明包含着一种深深的、深深的同情! “相爷,苏公子不过是好奇,小孩心性,还请相爷不要怪责他了。”方正见苏言已然愠怒,忍不住劝解道。 苏易南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难以置信这个锅真的是已经稳稳地落到他的身上了。 好沉! 这么长时间来,他只觉得方正是多么公正廉明的一个人,却没想到这见风使舵的本事竟如此炉火纯青。为了逢迎苏相爷,竟然不惜踩一脚苏小爷。 “苏伯伯,容容知道了,不会再问相关的事情了。您也不要怪易南哥了。” 听着华容软言相劝,苏言的脸色立刻缓和了:“容容识大体,是个好孩子。” 苏易南此刻想死,他万分后悔带华容过来见他们。 “对了容容,你方才说有事相求。不知是什么事?被易南一打岔就忘了问你了。” 很明显苏言是给华容一个台阶,华容自然就接了:“苏伯伯,容容听闻晋城大水,寝食难安。父亲愿意请缨前往赈灾,容容不日也会同他一起去。” “哦?容容竟然有如此心思,真让苏伯伯刮目相看。”苏言同方正对视了一眼,眼中尽是赞赏。 “苏伯伯过誉了。自小外公就教导容容要不以善小而不为。灾民处于水深火热,容容实在心中难安。容容想着户部能拿出的银两毕竟有限,因而想带个头捐出一些金银首饰,换做银两赈灾用。如果苏伯伯方便,是否可以主持这个募捐,相信有苏伯伯的号召,必定能事半功倍。” “华小姐心怀天下,真不愧是太师的孙女。”方正不禁重新审视了华容,京城贵女也见了不少,但终日都是些小心思,哪有这种格局,不觉高看了些。 苏言也立刻承应了所求,说道:“苏伯伯也会号召丞相府的所有人募捐,所得银两全部用于赈灾。” “多谢苏伯伯。相信很快会有一大笔善款到达晋城,那些灾民就不会流离失所了。”虽然这不过是为了下台阶的“急智”,但是能为灾民出一份力,也算歪打正着的积德,华容心中也是愉悦。 “易南。你呢?” 听到苏言问向自己,苏易南连忙说道:“我自当支持。这个月的零用钱,爹您就不用给我了,直接换成粮草送到晋城吧。” 苏言这才点点头道:“你有这份心,为父也算是欣慰了。我会告诉你母亲,想必她也会替你高兴的。” 苏易南的心一下子沉了。告诉了母亲,想必这个月是真的分文不进了。 “对了容容,你这几日就要前往晋城?”苏言问道。 “应该是的。” “那今日就留在府中用膳吧。你应该还没见过伯母吧。她若见到你,应该很高兴。” 华容想到苏易南提起过不要对外人说见过邵音,因而点点头。 “好了,来尝尝今年的新茶吧。” 华容都没在意何时身旁已经多了一杯茶,接过来一闻,果然一种沁人心脾的清香。再尝一口,入口回甘。 “苏伯伯,容容有一道趣题,想请苏伯伯和方御史来参详。”华容放下杯子望着苏言。 苏言立刻来了兴趣,反问道:“你是想考考我们吧?” 华容不言语,只是抿嘴笑。 “怎么样方御史,要不要试一下?我这个侄女总是给我意外。” 既然苏言都开口了,又听他称华容为“侄女”,方正自然欣然答应:“还请华小姐出题,我定当洗耳恭听。” “好,那就请听题。”华容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脸上带着狡黠。 第47章 您授意的? “如果有一百杯水,里面只有一杯是有毒的。同时有十只老鼠试毒,怎么样能最小损失的情况下确认哪杯水有毒?” 不仅苏言和方正,连苏易南都觉得新奇,从未遇到过如此难题。 “一百杯水,却只有十只老鼠试毒。这如何确定,更何况还要最小损失?”苏易南率先说道:“容容,你这题出得不对。” “哦?真的吗?”华容气定神闲地喝着茶,又问道:“方御史,您怎么看?” 方正望了望苏言,见他凝眉思索,便知他同样被困住了。 “华小姐,请恕我愚钝,我想不出来。” “苏伯伯也是如此吗?” 苏言也甘拜下风,让华容直接说出答案。 华容笑道:“这道题其实并不难,相反很简单。只是你们都被思维固化了。” “这话如何说?”苏言更不明白了,催促华容不要卖关子了。 “十只试毒的老鼠,我并没有说每只老鼠只能喝一次。最小损失的办法便是让一只老鼠从第一杯试到第一百杯,这样只要折损一只老鼠就可以确定那杯有毒的谁。你们觉得呢?” 苏易南恍然大悟,叫道:“原来这么简单。你的题目本身就带有迷惑性,这才给我们误导。” 华容道:“所以要跳出思维的惯性,也就是固有思维,问题就会变得很简单。” “容容说得对。其实延伸开来,也可以理解为,能用一只老鼠解决问题就不要牺牲所有的老鼠。适可而止的牺牲就够了。是这样吗?” 望着苏言那意有所指的眼神,华容像被看穿了心事,红着脸点点头。 “好了相爷,下官要回去着手何令培的案子了,就不再叨扰了。”方正起身行礼告辞。 苏言也不再挽留,便说道:“方御史请便。” 华容道:“方御史走好。” “华小姐,你的题目果然有趣。本官听进去了。哈哈哈.......”方正笑着离开。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华容的心中顿时轻松了。 “爹,这方御史说的什么意思?什么是这道题听进去了?”苏易南是不明白。 他还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其他人都明白了。 他最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们都明白了别人想让他们明白的。 而自己却什么都不明白。 苏言敲了敲他的头说道:“你但凡多用点心,早就明白了。” 言下之意是不解释,让他自己去悟。 好不容易有了求知欲,却被嫌弃了,早知道就不问了。算了,不明白就不明白吧,免得最后更加不明白。 “容容,你坐。” 华容依言坐下,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先道个歉:“对不起苏伯伯,我知道这件事不该来找您,可是您知道,我还是要来的。” 苏言摆摆手道:“我懂。你来也是意料之中,只是我没想到这么快。” 顿了一顿又说道:“容容,你要不要猜猜看,为什么何令培的事情之前这么多年都风平浪静,而在你来了京城没几日却被曝出了?” 华容心内一惊,连忙问道:“您的意思是,因为我?” “你觉得呢?”苏言反问道。 华容想了一下,但是想不到缘由,因而摇摇头道:“苏伯伯,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那你不妨想一想,今日有的是时间。”苏言并不着急,端起茶喝了起来。 “爹,其实我也不明白。”苏易南如实说道。 “你明不明白不重要,只要别掺和就行。”苏言的没好气让苏易南没了声音,他安静地坐好,再也不愿说话。 “苏伯伯,莫非这是您......您授意的?”华容有些不敢,但还是壮着胆子问了出来。 苏言倒来了兴趣,反问道:“为什么会这么想?” 华容低下了头,又鼓起勇气说道:“如果不是,为什么方御史会来找您商讨此案?听闻他不结党,不营私,却单单来您这里商讨。” “容容,不能这么说。”苏易南怕她说错话惹苏言生气,因而赶紧出言制止。 “你别插话!”苏言瞪了苏易南一眼,他儿子赶紧闭嘴。 转而笑着问向华容:“既然方御史不结党,不营私,他来我这商讨此案怎么能说明我授意的?如此公正不阿之人,是我能授意的吗?” “这......”华容语塞了,她实在想不到了。 苏言又说道:“你应该知道,其实只要为官,自然会涉及到贪污受贿,只不过是多与少。朝臣之所以能互相制衡,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互相都有不为人知的把柄。这你赞同吗?” 华容自然赞同,连连点头。 “户部机会之多是其他职位不能比的,更何况是身为尚书的何令培。这些事情什么时候被抖出来,怎么被抖出来都是一门学问。” 华容仍然不解:“可是,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苏言摸摸她的头,叹道:“容容啊,你以为恩师将你送到京城,就什么都不管了吗?” 华容又一惊:“难道,是外公授意的?” “恩师怎会授意这些事情?只是他说过将你交托于我,我便要护你周全。如果你到了京城之后,何思纤还有强大的靠山,你该如何自处?你要记住,身为女子,身后的背景便是安身立命之本。” “苏伯伯,您,您真的费心了。”华容有些感动,她万万没想到苏言竟会为了她做了这些。 “在苏伯伯心中,你同易南差不多,都是苏伯伯的孩子。” “那真是看得起我。”苏易南闻言不满地撇嘴低声说道。他哪有华容的好命。 苏言又瞪了苏易南一眼,接着说道:“我与你父亲共事多年,自然是了解他。你不要怪苏伯伯有话直说,他是个十分懂得权衡利弊的人,如果你对他没有利用价值,亲情,怕是个很奢侈的东西。” 华容明白苏言的意思,她母亲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无背景的时候,随意被忽视,停妻再娶,这么多年来不闻不问。而当她十几年后带着强大光环归来,一进府就是嫡出的大小姐。 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并不因血缘关系而有所改变。 第48章 水到渠成 “所以,只有将何令培打下,何思纤在左相府才能失势。如此,你才能安枕无忧做你的大小姐。” 华容忽然对何思纤有了种负罪感,她的到来让何思纤既失去了嫡妻身份,又失去了母家荣耀。 “你怎么了?”或许察觉出华容的异样,苏言忍不住出言问道。“你可是觉得苏伯伯做得过了些?” 华容连忙说道:“没有,我知道苏伯伯是为了我。只是,我觉得何思纤有些可怜。” “不,容容,你不能这么想。她占了你母亲的位置十几年,让你十几年没有父亲,不值得可怜。” “可是那是爹的责任,是他攀龙附凤负了娘。平心而论,与何思纤并没有多大的关系。” “你这么觉得?”苏言有些诧异华容竟然为何思纤开脱,却单单指责她的亲生父亲。 “是的苏伯伯。自古以来,女子被夺了夫君,都会指责抢了夫君的女人。可是实际上最该受谴责的是那个男人。退一步说,即使何思纤有错,若爹没有那攀附权贵之心,凭何思纤再如何,爹也不会娶她为平妻,我娘也不会伤了心远走。” 苏言沉思了会,接着说道:“你说的是有道理。” “不过,这世上从来没有所谓的公平,都是弱肉强食。我若不出手,自有人出手对付我。所以苏伯伯,我是该感谢你。”华容见多了世界的真相,更懂得先下手为强。 她深深地鞠了一个躬感谢苏言为她做的一切。 苏言扶起她,对于华容,他越发地欣赏。 “你能理解,苏伯伯心中很是安慰。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更何况你临来京城的时候,何柔柔还找人绑架你。如此恶毒的女子在你身边,苏伯伯实在不放心啊。” 华容安慰他道:“苏伯伯您瞧,我现在好好的。您放心,我会小心的。” “那就好,那就好啊。” “只是,爹会不会将这件事联想到我身上?”华容有些犹疑。 华疏毕竟官至左相,这么多年纵横官场,若是细想,终究会想出来。 “以我对华疏的了解,不会。这件事是由晋城大水引起的,这是天灾,不是人祸。况且户部当时确实没有足够的银两赈灾。只不过是早早被捅到皇上那了,这才龙颜大怒下令御史台彻查。” “那么,被谁捅到皇上那的?是苏伯伯的人吗?”华容问道。 “容容啊,苏伯伯能做到右相这个位子,难道在你看来全凭运气吗?” 苏言的话让华容也忍不住笑起来:“那是谁?” “这个人你不认识,不过也是户部的人。只要安排人在何令培休沐的那天将晋城大水汇报给皇上,这不就水到渠成了?” 华容这才明白古人所说的天时地利人和的妙处。是啊,晋城大水的事情只要呈报皇上,皇上自然会抽调银两赈灾。此时再一个不经意曝出银两不足,皇上自会下令彻查。那么,一切就都成了。 凭御史台的速度,户部连补救的时间都没有,必难翻身。 “早知如此,我就不答应爹来求情了。”华容怨自己没有想到这么多,若知一切都为了自己,当时直接搪塞过去便也罢了。 苏言却摇头道:“你爹的吩咐,你还是要来的。不宜拒绝。” “可是,这不是与我们初衷相悖吗?” “傻孩子,你若不来,你爹如何对你放心?再者,苏伯伯也正等着你来呢。” “您知道我要来?” “如果不知道你要来,我为何今日见方御史?” “爹,原来这是您安排好的。那您还说我掺和?”苏易南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为自己辩白了句。顺着他的意,还要挨他的骂,这儿子做得真是委屈。 苏言白了他一眼:“不骂你掺和,难道跟着你去让方御史网开一面?那不是明摆着让他徇私枉法吗?爹以后怎么自处?” “那您到底是什么意思?”苏易南又迷糊了。 “你要是能聪明一些,爹也就不那么操心了。爹让你们不要掺和此事,是让方御史秉公处理,这样有了我的支持,方御史自然更加无惧彻查此案。” “那容容怎么和华疏交代?”苏易南又问道。 “到底是不聪明。你忘了方御史临走时说了什么?他说他听进去了。那就是说只查到何令培,不会牵连到华疏。如此,华疏的目的便达到了。”苏言实在有些恨铁不成钢,他的儿子竟然连这都看不懂。 “我懂了,多谢苏伯伯。”华容这才明白苏言下的一盘棋,既解决了自己的远虑近忧,也安了华疏的心。 “不用谢我,这是应该的。也是你聪明,知道声东击西。” “您是说那道题?”华容就知道苏言他们听得出来。 “难道你不是那个意思?”二人相视一笑。 “对了,既然来了,就见见伯母吧。易南,吩咐厨房多做些可口的小菜,容容在此用膳。” 刚才方正在此,华容不好直言她已经见过邵音了。如今厅内就三人,她便说道:“其实我已经见过音姨了。” “音姨?”苏言诧异道,后又说道:“是该称呼音姨。她本就是你母亲的姐妹。” “阿四将容容带到桃花渚等我、等我们,后来被小白给引到天语阁了,这就见到了母亲。她们还相谈甚欢呢。” 苏易南将过程细细说来,苏言听得也很诧异。自多年前成婚开始,邵音就深居简出,从不见任何生人。如今竟然和华容相谈甚欢,这也是缘分,因而更要华容留下用膳。 华容刚要答应,却听见李管家的声音:“老爷,左相府一位名叫杜若的姑娘前来找华小姐。” “杜若?”华容一怔,她不是在相府呢,怎么过来找她了。 难道出什么事了? “苏伯伯,杜若是我的丫鬟,她来找我想必有事。”华容边解释边打开门,正看见杜若一脸焦急地站在台阶下。 见到华容急忙上前,刚要说话望见苏言和苏易南,连忙恭敬地行礼:“奴婢杜若见过苏相爷,苏公子。” “起来吧。”苏言抬手,问道:“姑娘有何事?” 杜若道:“老爷让奴婢来告诉小姐,明日一早动身晋城,让小姐早些回府。” 第49章 临别 “为何会这么快?昨日还说这两日,怎么明日一早就出发?”华容觉得太仓促了,她什么都没准备好。 杜若道:“奴婢也不清楚。老爷从宫内回来之后就让叶管家来绛珠轩知会这件事。奴婢不敢耽搁,这就来右相府找小姐了。” 华容点头,又问道:“叶管家说的时候是什么神情?” 这倒难住了杜若,叶管家能有什么表情,叶管家从来就没表情! 因而说道:“没什么特别的,同平时一样。” 华容一想问了也白问,回家就什么都清楚了。 因而略有歉意地向苏言说道:“真对不起苏伯伯,看来今日不能在这用午膳了。我们这约先定下来,待容容回到京城后再来履约。” 苏言算着时间确实仓促,便也不强求。不过一想到华容要前往晋城那么远,又要舟车劳顿,必定辛苦。因而叮嘱了又叮嘱,这才让苏易南送她离开。 送至府外,华容便要他留步:“这又不是以后不见了,不要一直耷拉着头。” 苏易南道:“还不是担心你,这自小娇生惯养的,一下子要到晋城那边,还是去赈灾,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呢,这可真的要小心。” 华容安慰道:“哪有娇生惯养?再说我什么没经历过,被绑架了还能活得好好的,你就放心吧。” 苏易南笑道:“那是什么绑架?过家家般。” “过家家?苏易南,你当真是看不起我啊。”华容佯装不悦,不管怎么说那也是她自出生以来经历的最大的一个挑战,如今竟被轻飘飘的带过。 苏易南赔笑道:“开个玩笑罢了。不过容容,你真的要小心。我猜想,这次何思纤同何柔柔也会请求一同前往,你心思单纯,可要防着她们些。” 华容道:“我这次前来向苏伯伯求情,本也是为了她们何家的事,难道她们还恩将仇报不成?” 苏易南扔下一句:“人心隔肚皮,就像爹说的,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再者而言,这女人的心思,从来都不是黑白分明的。你听我的没错。” “放心吧,尹妈妈、杜若和繁霜会照顾我的,不要担心了。” 杜若也跟着说道:“苏公子,有我们在,小姐不会出事的。” “可不,你等我回来,咱们再一起结伴同游。我听说这京城有好些好看、好玩的地方,你要带我去。” “那一定,只要你开口,哥哥必定应你。”苏易南高兴了。 “不过,你也别天天和那些浪荡子一起厮混了,总归要上进些。”华容又劝道。华疏眼中的嫌弃她是看得真真的。 苏易南点头,他不过是打发时日罢了。其实这么长时间他也想过规划以后的人生,尤其在华容来了京城之后。 “我会的。听闻中秋之后皇上会选拔御前侍卫,我想参选。” 这话一出,华容乐了:“御前侍卫?你受得了那份苦?” 不待他回答,她又笑着说道:“我相信你可以。” 苏易南心中一动,并未言语。转而拿出一柄精巧的短刀递给华容:“这个你拿着,防身用。当然我希望它不会被派上用场。” 华容见这刀小巧便携,很是喜欢。刚想收下,又怕苏易南没了兵器,犹豫起来。 苏易南见她明明很喜欢却迟迟不接,便也想到了这一层。因而将刀放到她的手中说道:“哥哥武功高强,没了这把刀,再配把剑就是了。你可不一样,别再推辞了。” “小姐,苏公子的一番心意,您就留着吧。毕竟人心险恶,我们有备无患。”杜若也劝说着。她的眉间没了往日的快乐,自从叶东篱通知她明日一早前往晋城,她就一直惴惴不安。 华容不再推辞,将刀收下了。 “好了,走吧。”苏易南摸了摸她的头发,华容觉得暖暖的,冲着他笑。 “笑什么你这丫头,赶紧走吧。”苏易南催促着她,毕竟她终究是要走的。 华容点头,转身离去。 苏易南望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失落,正欲离开,却发现华容猛地回头朝他挥手,心里一下子满满的幸福。 华府。 当华容走到家门的时候,便下意识停住了。 “小姐,怎么了?”杜若见她站着不动很是疑惑。 “杜若,你有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同?”华容问道。 听她一问,杜若便也观察起来。除了守卫的脸上明显的沮丧,其余似乎没什么变化。 “没有,小姐是发现了什么吗?” 华容指着门上的匾说道:“你瞧。” 杜若抬头,这才惊道:“怎么换了?” 离开前的“左相府”三个字已经换成了“华府”。 这是为什么?难道“左相府”三个字太过扎眼,因而改成了“华府”? 可是苏言的府邸仍然是“右相府”啊。 “小姐,一个匾额而已,问一下便知道原因了。”杜若不以为意地说道,扶着华容往绛珠轩去了。 繁霜和尹妈妈见华容回来,连忙迎上去。 “杜若走后没多久,叶管家又来了。他说老爷让小姐回府后立刻去见他。”繁霜一脸忧愁。 “可知发生了什么事?”华容边走边问。 尹妈妈答道:“不外乎就是明日启程赈灾的事。只是叶管家跑了两趟,这是挺稀奇。” “杜若,帮我换下衣服,我去见爹。” 得了华容的吩咐,杜若向繁霜使了个眼色,二人便为她梳洗打扮起来。 “看今日的情形有些不对,就不要穿那些明亮的衣服了,简单素净一些就好。”华容不想在这情况尚不明朗的情况下太过招摇。 “好的,小姐。” 杜若、繁霜一向利落,按华容的要求没一会功夫就装扮好了。 “小姐,等下。”临走前繁霜喊道。 “怎么了?”华容问道。 繁霜走上前,蹲下身来,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华容的短靴看着奇怪。她将手放到华容的靴内,居然从中掏出了一把短刀,脸上一惊:“小姐,您这......?” 杜若解释道:“苏公子担心小姐,这不临别前送了把刀防身用。” 繁霜拍拍胸口,这才松了一口气:“真是吓死我了。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她又重新将刀放进去,给华容又理了理裙裾,这才放她离开。 第50章 行到水穷处 书房的门大开着,华疏一身红色的官服,静静地坐在桌旁。桌上摊着一本书,凌乱地翻开了一页。华疏的手放在书上,眼神却失神地望着别的方向。桌角的一张宣纸随意地挂在桌角,风一吹,纸借着风的力飘飘摇摇,华容快步上前,在它即将落地之前接住了它。 展开一看,十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映入眼帘: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华容轻声喊了一声“爹爹”,将宣纸重新放好。华疏回过神来,看见了华容,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华容见到他眼角的皱纹,这才意识到,他并不再年轻了。 “回来了?”华疏轻声说了句,便指了张椅子让她坐下。 华容没有坐下,而是伸手探了探他面前的那壶茶水,已然没有热气。 “快到中秋了,凉茶就不要再饮了,对身体不好。”说罢走到门前,让伺候的丫鬟重新上了一壶茶。 丫鬟的动作很是麻利,不一会就重新煮了一壶茶端了上来。华容径自接过来,让她退下了。 她收掉已经凉了的茶,斟了一杯热茶,端到华疏的面前:“爹爹,您请用茶。” 华疏望着她自然的动作,眼角竟有些湿了。 “你让我想到了你娘。”华疏有些动情。多少年了,他没有这种感觉了。 华容莞尔一笑道:“我和娘像吗?” “像。”华疏说道:“一到秋日,她总会收掉我的茶,转而重新递给我一杯热茶,然后坐在我旁边,陪着我看书、写字。” “就像我现在这般?”华容很愿意听他说这些事,因为这个时候,她会觉得华疏是一个人富有感情的人,而不是从尹妈妈口中听到的那个一心攀龙附凤的渣男。 而且,这个时候的华疏明显更像一个父亲。 “是啊,就像你现在这般。”华疏微微一笑,眼中是华容从未见过的慈爱。 竟有些像苏言。 他本想告诉华容今日进宫的事,却没想到一杯茶让他此刻不愿意多说那些世俗之事。此刻他唯一想做的,竟然只是就这样和华容待着,和他的女儿待着,聊聊她的母亲,或是随便聊些什么都好。 华容见他笑了,便也凑近了些。她瞥了一眼华疏手边的书,上面的繁体字密密麻麻,她连忙收回了目光。 又重新拿起了刚才的字,问道:“这是您写的吗?” 华疏点头:“不过是打发时间写下的。” “为什么会写这句诗?” “有感而发罢了。怎么,容儿也知道这句诗?”华疏笑着问她,话刚出口就觉得小看她了。毕竟她如今已是京城交口称赞的才女了。 华容眼睛一亮,这自然是知道的。应试教育带给她的最大好处就是熟读名句。 “中岁颇好道,晚家南山陲。兴来每独往,胜事空自知。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偶然值林叟,谈笑无还期。”华容边背边在那张纸上添了其它六句诗,完成之后满意地笑笑。 “王维被称为诗佛是有原因的,诗中有画,画中有诗,他的诗细品之下,禅意更浓。爹爹以为呢?”华容望向华疏。 华疏疑道:“诗佛?” 后又大赞道:“这当真是极为恰当。容儿,你总结得真是精辟,为父竟然没有想到这个词。” 华容讪讪地笑道:“不过是听旁人说过,这才记着。” “不管如何,你能诵出这首诗,并有如此见解,已属难得。为父真希望扬儿与宜儿也能同你一般。” 华疏说的是真心话,这个女儿带给他的惊喜数不胜数,如果她自小能养在身边,如果他当初没有娶何思纤,他们一家三口该多完美。 “爹爹实在过奖了,女儿班门弄斧了。”华容自谦道,不过心中还是满满的骄傲。 “如果你的字能再好点,那就真的完美了。”华疏举起那幅字又仔细端详着。诗是好诗,解读得也到位,只是那出自华容之手的六句诗实在是、实在是差强人意。 华容脸一红,她的字从来都是不好,用老师的话说就是“狗爬”。要不是一时激动献了丑,也不会露馅。她赶紧拿过华疏手中的字,把它给折好,低声说道:“女儿以后会好好练字的,不会给爹爹丢脸。” 华疏见她的脸红模样觉得甚是可爱,虽然华容已经回家好几日了,但是从未如这般相处过。如今,望着眼前的华容,想到以前牙牙学语的她,这些记忆与现实终于合在一起了。 华疏眼角又是一湿,重新拿过一张宣纸,平整地铺开在桌上,将华容拉到身边,又将狼毫笔蘸饱墨,放到华容的手中。 华容一怔,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脸又红了。 华疏笑道:“这么多年,是爹不对,十多年了,没有陪在你和你娘的身边一日。现在,爹教你写字。” 华容的心稍微放松了些,手握着笔的力度也小了些。她望了一眼华疏,他眼神专注地望着纸,见华容正瞧着自己,便微笑道:“怎么,嫌爹教不了你?” 华容连忙摇头:“没有,怎么会?爹爹的字如行云流水,苍劲有力,怎会教不了我?我是怕我学不好丢了爹的脸。” “那就好好学。要知道爹当年可是新科状元郎,就连圣上也对爹的字称赞不已。做你的老师,不会辱没你。” 华疏开着玩笑,手已经握在了华容的手上,一竖一横的落笔了,笔下生花,很快一个“中”字就好了。 “这字真好!”华容忍不住赞叹道,华疏笑而不语,继续教她写着。 不多会,王维的《终南别业》就完成了。 华容将两张纸放到一起,高下立现。她宝贝似的捧着华疏同她一起完成的字,脸上尽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爹爹,您看,真是颜筋柳骨,铁画银钩啊。”华容极力想些褒义词来表达自己的欣喜,她要将这幅字好好裱起来,挂到自己的房间。 “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好吗?”华疏笑着看她。这女孩子眼里的纯净让他动容,让他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愉悦,和轻松。 “嗯!”华容用力地点头,将茶水端到华疏的手中,嬉笑道:“师傅请用茶!” 华疏被她逗笑了,一饮而尽。 第51章 墙头草 “你喜欢诗词?”华疏放下茶杯,安静地望着华容问道。她仍两眼直直地望着那幅字,眼中无限的欢喜。 “喜欢。”华容答道。更确切地说她喜欢那些让她为之一动的诗词,心灵的契合。 “最喜欢哪一首?”华容饶有兴趣地问她。很久了,他没有如此放松地谈论这些话题。 哪一首?华容思索着,她喜欢很多首,若是选择一首最喜欢的,那么就是李商隐的《锦瑟》了。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华容慢慢地念着,华疏快速地在宣纸上书写。当她念完最后一个字,华疏也放下了笔。 她伏在华疏的肩上,望着这一幅生花妙笔出神。 “怎么了?” 华容直起腰,叹道:“爹爹,您的字真好!我如果是娘,就凭您这一手好字也会喜欢你。” 华容说的是真话,她向来佩服字好的人,尤其华疏写的全是繁体字。 华疏听到她的话脸色却有些变了,良久,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我多希望时光可以倒流,我绝不会负了宁儿。” 他的眼睛黯淡无光,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十年的时间,就这么过了。他的妻子,也随着这时间走了,再也回不来了。 “爹爹,您,爱过母亲吗?”望着眼前的华疏,华容不愿意怀疑他。可是,她想亲耳听他说。 华疏望着她,笑容带着些苦涩:“容儿,你知道吗?我也多次问自己,我爱你母亲吗?我爱她,我当然爱她!年轻的时候,谁没有真心爱过一个人呢?可是,一旦拥有了爱情,就会想拥有别的。金钱,权利。那个时候,爱情就不那么重要了。” “爱的时候是真爱,以为不爱的时候,真的也就不在乎了。只是多年后,午夜梦回的时候,我常常会梦到你母亲。可那个时候,她早已离开我了。” 华疏慢慢地说着,像是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华容明白他的意思,也明白他的感受。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她又望了望这两行诗,也有些怅惘了。 “在想什么呢?”见她若有所思,华疏忍不住笑了:“小丫头也有心事了。” 华容脸一红,连忙否认:“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否认三连逗得华疏乐了,他爱怜地摸摸她的头发:“容儿,你母亲不在了,万事有爹爹给你做主。即使,即使以后的路很难走,爹爹也会保护好你。” 华容听他的语气有些不对,为什么以后的路很难走?现在不是已经在康庄大道了吗? 难道今日进宫的情况并不乐观? 华容忽又想到叶东篱已经两次去绛珠轩找她了,顿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因而赶紧问道:“爹爹,您说这话什么意思?是不是皇上为难你了?” “没什么,他斥责了我。” “是因为户部亏空的事?那并不是您的问题,是尚书府的问题,不该牵连我们啊。”华容追问道。 华疏摇头:“是爹爹自己的问题。皇上从六公主处得知爹爹当年并没有征求你娘的同意就娶了你姨娘。怪罪爹爹见异思迁,停妻再娶。” 华疏的表情很平静,语气也很平静,像是诉说别人的事。 自从华容回府这几日,发生了太多事情,他的心情也从惊讶到恐慌,再到平淡,如今已经一潭死水一般了。 “我们的家事与他们何干?”华容小声说道。 虽然她最初听到容宁同华疏的故事时,心中是看不起华疏,早已将他归到渣男的行列。可是现在见他自嘲自讽的模样,又有些同情他了。 真是个墙头草! “终究是我对不住你母亲,皇上怪罪也是应该的。” “这件事与六公主又有什么关系?她又从何而知?” 华容不明白怎么又冒出来个六公主。心中暗暗祈祷华疏可千万把六公主与自己联想到一起,要知道,自己这次可绝对是清白的。 “怎么,你不认识六公主?”华疏也疑道。 华容摇头:“女儿不认识她。从进京到现在,认识的不外乎也就那几个人,都和爹爹交代清楚了。” 为了让华疏更清楚些,华容更是一个个数了出来:“苏易南,江牡丹,江桦,冀清阳,冀清歌,徐俊。还有、越北。” 华容是真的没有隐瞒,所以她自己也纳闷为什么一个素未谋面的六公主会知道她的“家丑”,还看似为她打抱不平。 华疏又想了想,方说道:“那有可能是四公主他们无意中提到的。” 也只能这个可能了。 “不过我听说四公主的母妃并不受宠,她自己在宫内都如履薄冰,又怎么会去向六公主嚼舌根呢?” “皇宫就是一潭深水,各方势利复杂,我们不要掺和其中。”华疏告诫华容。这种事他见得多了,之所以能明哲保身到现在,也正是一贯奉行不站队。 不过现在看来,这个局面似乎已经被打破了。 “爹爹放心,女儿会离得远远的。”华容从他的眼神中能体会到他的顾虑,还是做个富贵闲人吧。 “记得就好。明日我们要前往晋城了,让伺候你的丫鬟们好好准备一下。此去一行艰苦非常,你可受得住?” 华疏有些担心,具体担心什么,他说不出来。只觉得晋城一行关系到华家的未来。 或衣锦还京。或,一去不回。 华容忙道:“爹爹不用担心,我受得住。姨娘他们去吗?” 华疏略一沉思,说道:“这次路途遥远,且皇命在身,不是游山玩水。思纤就留在府中照料扬儿和宜儿吧。柔柔会同我们前去,她说也想为灾民尽一份心。” “她去是最好的,也能为她何家积点福,说不准皇上会从轻处置她祖父。” 华容的话却让华疏苦笑了一声,他摇摇头道:“如果他能顺利的辞官回归故里,那就已经是黄恩浩荡了。” “爹爹何出此言?皇上会罢了他的官吗?”华容问道。 “皇上已经罢了他的户部尚书一职。”华疏叹了口气。 “那户部尚书如此重要的职位就此悬空?” “还没告诉你,爹爹如今已经不是左相了,皇上指派我做户部尚书了。”华疏故作轻松的话,让气氛凝重了起来。 “为什么?” 华疏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方缓缓说出:“为了爹爹做下的错事。” 第52章 雨过天晴 华容不敢说话了,她知道这事情的起因是她,“始作俑者”也是她,最后的受益人也是她,她忽然觉得有些对不住自己这名义上的爹。 她也知道如果站在容宁的角度,站在容煊的角度,站在苏言的角度,甚至站在晋城大水灾民的角度,皇帝的处置都是对的。而且不管对于何令培还是华疏,这个结局都是咎由自取。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件正义的事情,她的心中总有一种深深的难过。 难道就只是由于这短暂的相处? 华容不清楚,或许是她的心不够硬,太容易感情用事。 面前的华疏不是想象中那薄情寡义、不择手段的渣男,他也有柔情温和的时候,像个慈父。比如他谈论诗词的时候,比如他念到“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的时候。 喜欢这两句诗的人,真的会做出那么凉薄的事? 华容居然在为他找借口,这是怎么了? 华疏的头上有了几根白发,夹在黑发中是那么显眼。他的眼神黯淡,暗得像书房里背阴的窗。仔细瞧瞧,就连他的身影,似乎也弯了些。 华疏见她两眼失神地看着自己,以为她在为降职忧心,因而拍了拍她的肩,微笑道:“容儿不要再担心了。只是你本来可以做个风风光光的相府千金,这还没几日,就成了尚书的女儿。是不是有些低落啊?” “爹爹以为容儿在意那些吗?”华容笑着反问道。 “容儿不在意,爹爹在意。”华疏轻声说道:“爹爹一定会振作起来,给容儿最好的生活。” “只要家人平安,能和家人在一起,对容儿而言就是最好的生活了。”华容如实答到。她并没有多大的志向,只要不愁吃,不愁穿,快乐的生活,她到这个时代也就别无所求了。 当然,再给个英俊潇洒又谦谦君子的夫君,那就更好了! 华疏见她表情认真,便知她所说必是真心,也欣慰地点了头。 “爹爹,其实容儿觉得皇上此举是给您一个台阶,而不是处罚您,您觉得呢?”华容思来想去,总觉得此事有些蹊跷。又一想到户部的案子,这才有了疑问。 华疏不明白她的意思,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您想,这停妻再娶终究是家事,因为家事而处置左相,这未免有些牵强了。” 华疏叹道:“可爹爹对不起的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儿,而是你母亲,太师的千金啊。太师三代帝师,皇上要为他出一口气也为未可知。” 华容道:“爹爹,您听我往下说啊。如果皇上是因为此才给您贬官,那为什么单单让您做户部尚书呢?那是因为他知道,相府与何家是姻亲,何家出事,必定或多或少牵连到相府。您可别说我们是清白的,我可不信。” 听华容这么说,华疏有些无语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为官这么多年,两袖清风只是说给外人听的,胸脯也是拍给外人开的,要真做到,那是不可能的事。 华疏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可这实话打脸真是打得“啪啪”直响,偏偏还动不了气。 真气人! 华容自然知道她爹的想法,心中暗笑直接改为了大笑。看华疏那么尴尬,赶紧接着说道: “何令培自然不能再做户部尚书,但是户部尚书一职责任重大,必定要有人来接替。而不管换谁,这么多年的漏洞,总归会查出大问题来。” 华容喝了口水,又说道:“只有您,只有您接替这户部尚书的职位,才能将这事大事化了,最起码不会新增事端。找个时间查查漏,补补缺,再将这户部的账目做成铁桶一块。在这之后,户部尚书是谁,就是皇上的事了。而您,只要这次晋城的事情顺利,再随便做出点成绩来,这左相还是您的囊中之物。” 华疏听完,这心中一直堵着的东西一下子就没了,他没想到华容会从另外的角度来给他分析这情势。难怪叶东篱之前同他说过会有机会翻盘。看来,果然如此。 不过转念一想,又有些不对。 “爹爹,您想到了什么?”华容见他时而惊,时而喜,时而奇,时而迷,忍不住出言相问。 华疏道:“容儿,你说的是有些道理。可是皇上这次派的是方正来调查户部一案,你不了解方正,他这人尤其刚直,一定会盯紧这亏空不放,指不定能从中查出多少。” “您不是今日让我去苏府了吗?怎么都不问我的进展?”华容故作神秘的问道。 华疏一听,是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有问,不过看她这嬉笑的模样,看来必定有所成果。 “爹爹一时忘了。对了,你见到苏伯伯了?” “何止,我还见到了方御史。” 华疏更诧异了,转而又点头道:“看来去找你苏伯伯这一步是找对了。” 华容笑道:“爹爹这话说得可有点早了。” “此话怎讲?” “方御史一开口就把这求情的路给堵死了。说他蒙外公提携,一直秉承外公的公正严明、清正廉洁,御史台所有官员都以此自律。您说我还怎么开得了口?就连苏易南转弯抹角地询问如何处理何令培一案,都被苏伯伯给打断了,让我们不要掺和此事。” 华疏听到这儿,心凉了半截,端起茶杯要喝水,岂料水没了他也没发现,仍然将杯子凑到嘴边。 华容瞧见他的手有些颤抖,也不渲染这紧张的气氛了,赶紧说道:“但是,苏伯伯话里话中暗示了方御史要适可而止。” 华疏眼睛一亮:“他如何暗示的?” 华容便将那道小白鼠的题目又说了一遍,包含苏言的话。华疏听得频频点头,只是心仍然悬在那里。 “方御史呢,他说什么了吗?” 华容神秘一笑,说道:“方御史说,我的题目果然有趣,他听进去了。” 华疏一听,心中大石顿时放下了,立马放下杯子,激动地说道:“容儿,好女儿,你让爹爹不知道说什么好,你真的帮爹爹大忙了。爹爹真不知道如何感谢你。” “自家父女,说感谢不是见外了吗?我只希望爹爹以后平安顺遂,其余的都无所谓。” 华疏经过一天的煎熬,此时听到华容如此贴心的话,顿时一种老怀安慰的感觉。本来还有些觉得华容的到来是他被贬官的主要原因,如今暗自庆幸是托了女儿的福,对华容是越看越喜欢。 华容见他双目有神,早不是之前的萎靡之色,也是欢喜不已。 这个关,总算是过了一半。 第53章 争执 华容斜靠着金丝软枕,双手交叉在胸前,静静地听着马车外的哒哒的马蹄声、运送粮草的车轱辘声、士兵的脚步声。 晋城,这是就去了吗? 华容伸了个懒腰,一阵风透过厚厚的帘子吹进来,中秋要到了,风吹倒身上已经不是那种很舒适的凉爽了,反而带着一种凉意。华容不由得搓了搓手。 尹妈妈见状,连忙拿出一件松绿色的披风给她披到身上:“这从夏入秋,一点儿征兆都没有,一下子就变冷了。小姐可不要贪凉,这日子可是要好好保暖的。” 华容将披风的带子系紧了些,笑道:“我知道了,谢谢尹妈妈。” 繁霜忧道:“这一去还不知要多久,衣服是带得够了,只是那晋城山高水远,又是去赈灾,小姐从来没受过这种苦。”说着说着眼眶还红了些。 杜若倒不像繁霜这般忧虑,反而笑道:“去都去了,还说这些丧气话做什么?倒不如打起精神,就当游山玩水,还能做善事,一举两得。” 华容喜欢杜若的话,坐直了些笑道:“杜若之言,深得我心。仔细想想,我们衣食无忧,那些灾民却连一粥一饭都难。能帮帮就帮帮吧。” “小姐同往日是不同了呢。老太师若知道您能这么说,想必也会欣慰的。”说罢,尹妈妈从身旁的雕花木盒中拿出一块糕点递过去,华容瞧它模样很是小巧,便接过来吃了。 “杜若,你有没有瞧见这后面的那些板车?这么多的物资昨日就全部采办完了,当真不可思议。”繁霜放下车帘,眼中尽是惊叹之色。 杜若神秘地笑道:“你到这府中也好几日了,怎么都不打听打听?” 繁霜疑道:“打听什么?” “还有什么?自然是这相府的人啊,事啊。”杜若有些不屑,华容瞧她这得意的样子,想必她有下文。反正马车上也无聊,她也不打断杜若,由着她卖关子。 尹妈妈却打断了杜若,笑道:“如今可不是相府了,已经变成了尚书府了。” “哎呀尹妈妈,您瞧瞧您,怎么净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杜若埋怨道。 尹妈妈却似乎尚未尽兴,接着说道:“这也算是对那负心人的惩罚。只是仍为户部尚书,未免便宜了他。” 繁霜连忙说道:“尹妈妈,是非之地,不可如此胡说。”说着眼睛小心地向窗外看去,确定周围并无人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华容道:“尹妈妈,这种话以后不要再提了,免得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不管怎么样,爹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他会在晋城回来之后亲自前往凉城,去接娘的灵位回来。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听华容这么说,杜若也点头说道:“小姐既然回了府,认了这个爹,那么华府的未来就与小姐的未来息息相关。我们就不要困在以前的恩怨里了。” 尹妈妈惊道:“小姐,您是不是心软了?您忘了夫人是如何郁郁而终的吗?您原谅那个负心人了吗?您是要回来报仇的啊,您、您怎么......奴婢真的太伤心了。” “尹妈妈,您不能这么说小姐。难道您希望她一辈子沉浸在她没经历过的仇恨中不可自拔,而放弃这唾手可得的父女天伦吗?”繁霜一改往日的乖巧温顺,着实让人吃了一惊。 “繁霜,怎么连你也这么说?你们都忘了来的时候那义愤填膺?你们要与那负心人在一起?你们对得起夫人吗?”尹妈妈越说越气,她不知道华疏给他们吃了什么迷魂药,怎么一个个都忘了来时的话。 繁霜毫不示弱道:“尹妈妈您说的没错,夫人是郁郁而终,但是平心而论,那是夫人与老爷的情感纠葛。小姐是无辜的。” “况且,老太师这么多年从未给小姐灌输报仇的观念,他老人家唯一希望的就是小姐开心。小姐既然选择不再提过往,我们为什么要给她压力?” 繁霜一字一顿据理力争,让尹妈妈一时语塞,只是恨铁不成钢道“你、你......” 华容接着说道:“尹妈妈,我知道你是为我娘鸣不平,可是我相信娘心中是怨过爹,但并不是恨他。否则她在世时完全可以让外公来给爹施压。” “那是夫人仁慈。但是仁慈的人不该受欺负。人善人欺天不欺,人恶人怕天不怕。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尹妈妈的眼睛都红了,她不敢相信小姐已经站到了华疏那一边,而置亲娘的委屈于不顾。 听她这模样,华容也有些气了,她冷冷地说道:“尹妈妈,您说的没错。但是爹已经有悔改了,不是有句话叫做浪子回头金不换吗?” 尹妈妈丝毫不为所动:“浪子回头金不换?浪子回头,就该获得原谅?人们永远赞扬浪子回头,却接受不了好人失足,这才是悲哀。” 华容不愿意同她再争执下去,这是徒劳无况且隔墙有耳,虽然她们都压低了声音,保不齐被别人给听了去。 尹妈妈却以为华容理亏,又改苦口婆心地劝道:“小姐,您不能心软。我看得出来,您在太师府的时候答应要来京都,是要来给夫人报仇的。您可能会一时感情用事,但是在大是大非上您要理性。” 华容本已经压抑住情绪,一听尹妈妈越说越来劲了,便不耐烦了:“尹妈妈,退一步说,你意义上的报仇是要如何报?难不成拿把刀去杀了我爹吗?我去做个弑父的不孝女等着天打雷劈吗?” 杜若和繁霜一听这气氛明显不对,连忙劝道:“小姐,您不要生气。您别怪尹妈妈,她没有这个意思。” 尹妈妈道:“小姐,您这是误解奴婢的意思了。奴婢怎么会有那种意思?” “那你说,你直接说,不要拐弯抹角。” 尹妈妈一时被逼得语塞,思索片刻放缓缓说道:“太师在京中的势利您是知道的,小姐您稍加利用也就可以了。比如这次的晋城大水,谁都知道这何令培同华疏的关系,何令培出事,华疏跑得了吗?” 华容心中一怔,她忽然有了不好的联想。 难道是她?可是她怎么做得到? 余光悄悄地打量了尹妈妈,方说道:“尹妈妈,我希望这件事你不要再插手了,到此为止。” 说罢便闭着眼靠着软枕,不再言语。 第54章 桥东镇 尹妈妈碰了个钉子,又见华容当真生气了,也不好再说话。顿了顿,想再递一块糕点给华容,却见她直接闭上了眼睛。 “小姐,您别这样。”繁霜轻声劝道。 华容朝她摆摆手,仍然不发一言。 “大小姐,可是出了什么事?” 马车外叶东篱的声音由远及近,华容一惊,连忙打开车帘,叶东篱正骑着马过来。他今日一身藏青,脚踏皂靴,很是意气风发。 华容尚未开口,杜若抢先答道:“劳叶管家费心了。我们刚才同小姐正说着这晋城大水的事,说得激动了些。” 华容暗暗给杜若竖了个大拇指,这个理由给得好。 “哦,原来是这样。没什么事就好。”叶东篱闻言并未追问,又交待了声:“如果有事还请杜若姑娘说一声,我就在前面不远处。” 杜若道:“那就多谢叶管家了。刚才大小姐还在问是谁能于一日之内就备好这么多的赈灾之物,您这就出现了。” 叶东篱刚要自谦,华容早已接上去了:“原来是叶管家,难怪爹爹如此器重你。” “多谢大小姐夸奖,这是小的分内之事。”叶东篱恭敬地答道,虽然是客气话,但是脸上明显有了些喜色。 “如果没什么事,小的就先告退了。” 华容点头,叶东篱驾着马往前走了。 “小姐,您说叶管家有没有听到我们刚才的话?”繁霜心内不安,眼中也尽是忧愁之色。 尹妈妈脸上尽是愧疚之色,现在想想很是后悔。如果自己不那么激动,或许叶东篱也不会听到动静过来。 “不管他听得到还是听不到,我们都改变不了什么。与其无畏的担心,倒不如坦荡些,该如何就如何吧。”华容不愿意花时间为未知担忧,又闭上了眼睛。 杜若的眼睛一直望着窗外,似乎在想着心事。繁霜也没心思去问她,只是一直望着尹妈妈,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尹妈妈似乎越来越沉不住气了。 或许,她真的想为夫人讨回公道吧。 马车就这么晃啊晃,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到了什么地方。 “小姐,小姐,您醒醒。”听到杜若的声音,华容才醒来。她觉得自己睡了很久,好像还做了个梦,一个很长的梦。可是睁开眼睛后却忘了究竟梦到了什么。只感觉累,一种从心底的累。 可能最近的心事太多了。 “我们到哪儿了?”华容揉揉眼睛,伸了个懒腰。 “小姐,这是桥东镇。您瞧,那儿写着呢。” 华容顺着杜若的手,果然望见了三个大字“桥东镇”。 “我们不是去晋城吗?怎么到这儿了。”华容纳闷道。 正糊涂呢,叶东篱骑着马过来了:“大小姐,我们在这桥东镇用午膳,休息片刻后再接着启程。” “好。”正好坐马车坐累了,吃个饭歇息一下也好。 华容在杜若和繁霜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尹妈妈拿着一个小包袱跟在后面,华疏已经在前面等着了。 华容走近,喊了声“爹爹”,扶着华疏的胳膊一起进了一家名为“丈里中”的客栈。 华容一见这奇怪的客栈名便笑了。 古木阴中系短篷,杖藜扶我过桥东。 “容儿,怎么笑了?”华疏见她没来由得发笑,不由得好奇。 华容笑道:“爹爹,我只是觉得这家客栈的名字很配桥东镇。” “哦?这是为何?” “感觉而已。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她又狡黠地一笑,华疏也不再追问。不管怎么说,在这种情境下,能够发自内心的笑出来,也让他舒心不少。 “爹爹可来过这桥东镇?”落座后,华容问道。 “爹爹这十几年来一直待在京城,有时会巡查各州各府。不过这桥东镇如今是初次到来。”华疏如实答道。 华容点点头,又说道:“如果得空了还是要多走走这些小地方,越小的地方越能体察民情,方能为民请命。” 华疏怔住了,然后笑了:“容儿小小年纪竟知道为民请命,真让为父刮目相看。” “古人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容儿同爹爹一别多年,不知要如何看呢?”说罢自己忍不住大笑起来。 繁霜在旁拉了拉她的衣袖,轻声说道:“小姐,笑不露齿,笑不露齿。” 华疏被她的样子逗乐了,摆手道:“无妨无妨,这并不是京城,不必恪守那死气沉沉的规矩。” “就是啊,这个时候爹爹才像个父亲。”华容不失时机地夸赞道。 华容佯怒:“那别的时候像什么?” “像夫子,一个只会训人的夫子。”华容从未感觉如此轻松过,她看得出来,华疏也是如此。 两人如此玩笑,这一幕让杜若和繁霜也为之开心。余光瞥到尹妈妈,她的脸色缓和了些,虽然没有说话,却仍殷勤地给二人添茶。 “客官,想要吃些什么菜?” 看着浩浩荡荡的队伍进店,店老板一眼就锁住了最尊贵的客人,因而亲自来招呼了,那笑容将皱纹都堆出来了,与他身后挂着的那幅“宾至如归”的字相得益彰。 “容儿,想吃些什么?此去晋城路途遥远,还要有些时间呢。”华疏还是担心这自小就娇生惯养的女儿吃不了这个苦。 “掌柜的有什么推荐?”华容一向不善于点菜,一般这个时候都是直接推回去。她不挑食,最多好吃就多吃些,不好吃就少吃些。 掌柜的一听,自然将店内的招牌全都报了出来。从在座的衣着打扮老看,非富即贵,必须是招牌菜能彰显他们的身份。 当然,更能给自己创收。 华容点了几个名字好听的菜,征求华疏的意见,华疏道:“就照小姐点的菜上些来,记得要快。” 华容又说道:“所有桌的菜色都一样。” 掌柜的诧异道:“所有的都一样?” 华容这才想到如此一来,便没了尊卑之分,这才赶紧问向华疏:“爹爹,大家都很辛苦,您看菜色一样可以吗?” 华疏沉思片刻,说道:“就按小姐说的,只是,这一桌加一个精致的糕点。” 掌柜的一听立刻眉开眼笑,这一拨人将二楼都坐满了,又点的都是些贵菜,那还不发财了?响亮的“哎”了一声,立刻吩咐开了,仿佛怕华疏改变主意似的。 “你们也都坐下吧。”华疏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向叶东篱等人也示意了一下。 杜若和繁霜相互看了一眼,又见华容笑眯眯点头了,便都欢喜地坐了下去。 “老爷,大小姐,奴婢有些不放心,进厨房盯着点吧。”尹妈妈没有坐下,至于不放心什么,大家心照不寻。 华容没有多说,点了点头。 第55章 竹笋鸡汤 华容熟练地将开水倒入杯中,熟练地洗刷刷,不仅将自己的碗筷重新烫了一遍,也罢华疏的烫完了。正要给杜若繁霜倒水,她俩早已慌得赶紧抢下开水壶。 “大小姐,这可舍得不得,奴婢自己来。”杜若学着华容的动作将叶东篱、繁霜、尹妈妈和自己的碗筷依次烫好,又让小二上了一壶茶。 “容儿刚才为何要将这些都烫一遍?”华疏初次见,很是不解。 这是华容多年来的习惯,只是求个心理作用罢了,因而笑道:“膳前烫下餐具,会干净些。” “真是新奇。”华疏赞道,“不过有些许道理。” “爹爹这话说的,我从来不做没道理的事。”华容接过话就毫不含糊地自夸起来。 “这丫头,真是......”真是什么,华疏没有说下去。眼中透出的慈爱,如同这秋日的阳光一般。 “这位妈妈,您稍坐片刻,菜马上就得。”掌柜的见尹妈妈到了后厨,赶紧殷勤地去说道。 尹妈妈见掌柜的在,因而说道:“掌柜的也在?” 掌柜的一听这话,脸上带着些不好意思,又带着些得意道:“小店这是头一次接待这么大的生意,哪能不亲自盯着?这位妈妈到后厨是?” 尹妈妈道:“我家老爷是京城的达官贵人,身份不一般。平日里吃的都是山珍海味,我来看看你这些食材新不新鲜。” 掌柜的一听,立刻拍胸脯说道:“瞧您说的,小店虽比不上京城的名楼酒家,却也是这桥东镇最顶尖的,哪能会用不新鲜的食材?更何况是接待这么尊贵的客人。妈妈您放心,错不了的。” 尹妈妈“嗯”了一声,又瞧这满屋的厨子都衣着干净、各司其职,便也点了点头。 见掌柜的一直跟着她,尹妈妈觉得有些不自在,因而吩咐道:“掌柜的你先忙吧,我随便看看。” 掌柜的一见,连忙清亮地应了一声,向着后厨说道:“你们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好好准备,谁要是不仔细着,怠慢了客人,都小心着点。” “是,掌柜的。”这声音整齐划一,配着这热火朝天的动作,掌柜的眼角的皱纹更加多了。 “这位妈妈,您怎么还背着包袱,要不我给您放起来?” 尹妈妈看了看肩上的包袱,只回了一句:“不用了,都是些小姐平日用的,我就背着吧,也不重。” 掌柜的“哎”了一声,就出了后厨去忙别的了。 尹妈妈在厨房里四处瞧瞧,叶菜青翠欲滴,鸡鸭鱼肉也都新鲜得很,厨子们也都尽职尽责地洗、切、炒,倒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地方。 忽然眼前一片灼热,尹妈妈觉得整个脸都燥起来,再一瞧,对面的厨子正在大火爆炒鸡丁,火舌舔着那大铁锅,厨子的脸上也映着火光。 她摸摸脸,拂了拂头发上的珠花,准备要离开。忽然又停住了,转而打开身旁正在炖的汤。刚一掀开盖子,一股鸡汤特有的鲜味扑鼻而来,尹妈妈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面的那个厨子瞧见她的笑容,向她说道:“这是小店最有名的竹笋鸡汤。用的是最正宗的土鸡,竹笋也是咱桥东镇产的,只加些盐巴,就这么慢火熬制。绝对鲜!” 尹妈妈闻言,拿了把勺子搅动了起来,鲜味更浓了。刚要盖上盖子,忽然看到鸡汤里映着一个倒影。尹妈妈心内一惊,连忙抬头,迎面碰上叶东篱探究的眼神。 “叶、也总管,你怎么在这里?” 叶东篱将盖子从尹妈妈的手中拿了过来,走到鸡汤的前面,闻了闻,说了声:“好香的鸡汤。” 对面的厨子一听,立刻说道:“客官真是识货,这锅鸡汤已经炖了有三四个时辰了,等会再撒点青葱就可以端上去了。” 叶东篱没有回应厨子,转而问向尹妈妈:“尹妈妈又怎么在这里?连包袱都背着。” 火光映着尹妈妈的脸更红更烫了:“我刚才已经说了,我来盯着,看看干不干净。” “哦,那尹妈妈觉得干净吗?”叶东篱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尹妈妈只能回答他的话:“干净。也新鲜。” 叶东篱点点头道:“尹妈妈跟着大小姐这么长时间了,你说干净,那自然是干净。大小姐真是幸运,身边有个事无巨细亲力亲为的尹妈妈照顾着。” “你这话什么意思?”尹妈妈听出他话里的讥讽,因而恼了。 叶东篱忙道:“尹妈妈以为我什么意思?不过是为大小姐感到高兴而已。难道我这么说有什么不妥吗?” 尹妈妈不愿意同他多说,当下“哼”了一声就出去了。 叶东篱双手负于背后,在后厨踱着,看着这忙忙碌碌的一些厨子,略微皱皱眉,便也出去了。 “尹妈妈,你回来了,坐这儿。”繁霜见尹妈妈回来,将她引到旁边空的位子上。又见她脸上略有愠怒,碍于华疏在场,也不便相问,只是将茶水往她面前推了推。 不一会,叶东篱也回来,坐在了尹妈妈的身旁。尹妈妈一怔,往繁霜身旁又挪了挪。叶东篱也不管她,自然地喝着茶。 “菜来啦。”随着跑堂的清脆的声音,一盘盘好菜从后厨依次被端了出来。华容早已饿了,光闻着味道就已经陶醉了。 伴随着一声“客官久等了”,好菜上桌了。 尹妈妈和叶东篱同时看到了那一碗竹笋鸡汤。或许感受到了对方的目光,二人立刻又望向对方。 华容感觉到了二人的异常,她以为尹妈妈将对华疏的恨意也转移了一些到叶东篱身上,便轻声咳嗽了一声以示提醒。 尹妈妈自然明白,收回了目光。 “爹爹,这个汤不错,不如我给您盛一碗?”华容显然也被那鸡汤吸引了,端起华疏的碗就要帮他盛。 “小姐,我来吧。”杜若连忙伸手,这么多奴婢,哪里能让小姐亲自盛汤。 华容却不以为意,说道:“盛汤而已,不用拘泥。再者而言,给爹爹盛汤,这是女儿分内的事,您说是吗?” 眼神是望向华疏的,但是话确是说给尹妈妈听的。她自然知道这是华容在警告她,不要再自作主张去报仇。 华疏自然欣慰华容能说出如此贴心的话,摸了摸她的头发。 叶东篱却拦住了华容。 第56章 自证清白 “叶管家,你这是?”华容很是奇怪这平日里不多话、不多事的叶东篱为何拦住她,转而一想又笑道:“莫非叶管家想将这个献好的机会留给自己?” 华疏知道叶东篱不是那样的人,便问道:“是这汤有何问题吗?” 叶东篱不言语,只是眼神望向了尹妈妈。 这下其余人的目光也都顺着叶东篱聚集到了尹妈妈的身上。 尹妈妈被众人这一看,脸上顿时涨得通红,又急又气道:“叶管家,您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您认为我这个老婆子在这汤里下毒,企图毒害大家?” 话一出口,华容和杜若、繁霜二人不由得对视,心中同时“咯噔”了一下。三人立刻想到之前在马车上的一幕,眉头立刻都皱起来了,心中暗暗地捏了一把汗。 尹妈妈这也太沉不住气了,当真做出了这等事还正巧被叶东篱发现?华容心内一虚,险些坐不住,脸色也愈发沉郁了。 她正色道:“叶管家,有话不妨直说。” 叶东篱不说话,只是笑。 这么一来,连华疏都有些意外了。再一想刚才尹妈妈确实去了后厨,还停留了很久。 只是,她为什么呢? 尹妈妈被叶东篱戏谑的笑容盯得身上发麻,但她不知如何为自己辩解。 因为她知道华容等人已经开始怀疑她了,毕竟自己有动机。 况且,如果叶东篱当时没有进入后厨,她也许真的会这么做。而自己当时的动作落在叶东篱的眼里,显然是已经得手了。 “叶管家,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尹妈妈跟着我多年了,行事向来谨小慎微。你如此不言语,很容易引起误会。” 华容最不愿意的就是打哑谜,这种令人窒息的气氛会令她抓狂。 况且这还关系到尹妈妈,这个对华疏充满仇恨而同时又为自己事事尽心的尹妈妈。 叶东篱笑道:“大小姐,我自然知道尹妈妈跟着您多年,而且一直忠心耿耿,否则她也不会去后厨勘察情况。” 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不过大家误会了,我不过是刚才有些失神了。又想起尹妈妈在后厨审慎的态度,这才想着在外终究不比在府,这防人之心不可无。所以才拦住了大小姐,想先先试试这饭菜有没有问题。” 经他这么一解释,一切都合理了,只是这合理的解释配上他刚才的表情,又显得那么一点……不合理。 尹妈妈白了他一眼,径自端起面前的茶水“咕咚咕咚”喝起来,与刚进相府的雍容冷静判若两人。 “尹妈妈,叶管家是开玩笑的,你别往心里去。”华容劝解道,虽然她仍不能确定尹妈妈究竟有没有做过手脚。 尹妈妈像下了决心似的放下杯子,大声说道:“小姐,奴婢也不想平白担着这莫须有的罪名。奴婢在后厨遇到叶管家的时候是在这竹笋鸡汤前头,想来也是因此叶管家拦住了小姐的碗。既然如此,奴婢就先喝了以证清白。” 说罢尹妈妈拿起勺子舀了一碗竹笋鸡汤,不待它冷却,就直接喝了下去。喝完了之后,冷眼望着叶东篱道:“叶管家,您这下还要说什么?我总不会喝自己下毒的汤吧?” 叶东篱挠挠鼻子,用着不高不低的声音说道:“这不是可以事先吃下解药吗?” 尹妈妈感觉头“嗡”地一声,疼得难受。她实在受不了了,“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低头看了看身边坐着的叶东篱,像是在丈量什么。 正当所有人错愕的时候,喧闹的客栈中传出了一个清脆的“啪”,和尹妈妈那发自内心深处的怒吼:“叶东篱,你欺人太甚!”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静静地望着这个方向。 望着叶东篱那白净的脸上出现的那个鲜红的五指印。这五指印还凹凸有致,华容不由得望望尹妈妈的手。 喔,那是尹妈妈多年辛勤劳作攒下来的......茧。 杜若一下子捂住了嘴巴,她从未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 而叶东篱,直直地坐在那里,难以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更难以相信自己这个左相府,不,前左相府的大管家竟然会在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大庭广众下,生生地挨上一个老妇的巴掌。 但是脸上的火辣辣,是真实的。 从来没有这么真过! 叶东篱忍着痛,也“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他用手指着尹妈妈,激动地语无伦次:“你、你、你......” 尹妈妈也被自己的动作给吓懵了,但是打都打了,谁让叶东篱先怀疑自己,此时最不能输的就是气场。 因而又挺直了腰杆,冲着叶东篱道:“你什么你?叶东篱我告诉你,我行得正坐得端,你说我在汤里下毒,那是对我的侮辱,也是对我们大小姐的侮辱。我下毒,我要毒谁?大小姐是我伺候着长大的,杜若和繁霜像我的女儿一般。老爷是我们大小姐的生父,我敬他来不及,怎么会害他?” 听到这儿的时候,华容打心眼里佩服尹妈妈的口才。这才多大会功夫,对于华疏就从“负心人”变成了“敬他还来不及”的“生父”。 不待叶东篱回话,尹妈妈又接着说道:“你怀疑我下毒,我下毒毒谁?要毒也是毒你,毒死你这个信口开河、好心当成驴肝肺的小子!” 听着尹妈妈把“您”改成了“你”,又听她义正言辞的一番斥责,叶东篱就像是喝了一碗苦得不能再苦的药。 他只是想看开个玩笑诈一下,没想到被尹妈妈抓住机会将了自己一军,脸还被打肿了。 听到此处,华疏心里也明白了。叶东篱也算是“咎由自取”,因而便做了和事佬:“尹妈妈,你消消气,叶管家最笨,不会说话,你别往心里去。你将容儿从小照顾大,一片赤诚,我看得到。” 听华疏此言,尹妈妈心内既有些惭愧,又有些委屈,她恭敬地给华疏行了一礼:“多谢老爷明察。奴婢保证,奴婢的行为堂堂正正,并没有像某些心理阴暗的人所想那样做些龌龊之事。” 心理阴暗的人?这是说他吗? 叶东篱有种五脏俱焚的感觉,要不是他无意间听到马车上尹妈妈的话,他何至于此?而此时只能打碎牙往心里咽,毕竟马车上的话他没有听全。 第57章 您困吗 “叶管家,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碍于华容的面子,华疏也不想过于追究。那么,就委屈叶管家吧。 华疏都说话了,叶东篱还能说什么? 嘴贱的结果就是以一巴掌换来“到此为止”的圆满大结局。 “好了,大家都吃饭吧。吃完饭还要赶路呢。”华疏向着众人说道,客栈里又恢复了热闹。只有叶东篱脸上的那个红红的巴掌印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虚幻,是真得不能再真的真实。 “客官,这是本店的招牌小点心荷香栗子糕。”伴随着掌柜那一溜欢乐的小跑,一碟子精致的小点心上来了。掌柜很自然将它放在了华容的面前:“小姐,尝尝看。这也是我们桥东镇的特色,别的地方吃不到呢。” 华容点点头,伸手拿了一块。 掌柜见这桌上的八碗八碟没怎么动,很是诧异道:“客官可是对小店的菜品不满意?” “何出此言?”华容边吃点心边问道。 掌柜的用肩上的毛巾擦擦汗,说道:“这桌上的菜基本没动嘛。” 尹妈妈来了一句:“有人怀疑这竹笋鸡汤里有毒。” 此话一出,掌柜的和店里的伙计都愣在了那里,额上的冷汗不住地冒。他们何曾见过如此阵仗。 还是掌柜的镇定,率先挤出微笑颤抖着说:“这位妈妈,您不要开玩笑,您这么一说小店还怎么做生意?” 尹妈妈接着说道:“你误会了,不是我说的,是这位公子说的。” 坐着也躺枪。叶东篱真的无语了,他本来已经偃旗息鼓了,可是战火却又烧过来了,这还有天理吗? 见那掌柜的、跑堂的、后厨切墩的、炒菜的、烧火的都跑来了,叶东篱忽然觉得有一股无形中的压力,在迫近、迫近、迫近...... 强忍住怒气,终于挤出一丝姑且称为勉强的微笑。 这微笑同掌柜的方才挤出的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掌柜的。”叶东篱喊了一声。 “在呢客官。是您说咱家的这竹笋鸡汤里有毒的?”掌柜的指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问道。 “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实际上是想......” 掌柜的很飒地摆了手说道:“行了,不用解释了。客官,小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叶东篱刚要开口,掌柜的又很飒地摆了手说道:“当讲自然要讲,不当讲我也非讲不可。” 那你还问什么? 叶东篱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个“丈里中”就是他的不祥地。 “哎,客官,你好好听着,你这个态度很不礼貌。” 掌柜的显然不满意叶东篱那极不认真的态度,待他抬头这才接着说下去:“我曾听一位高人说过,别人就是自己的一面镜子。你看别人是什么,你就是什么。” 叶东篱一听,这不明显又被讽刺了吗?刚要发作,掌柜的根本不给他机会,他当着众人的面,也盛了一碗竹笋鸡汤,一饮而尽。之后用袖子快速地擦了嘴,很潇洒的将碗一放:“我已经喝了,这下行了吗?” “掌柜的好样的!”周围的跑堂的、切墩的、炒菜的、烧火的不禁摇旗呐喊起来,掌柜的在一片赞扬声中抱了抱拳。 此时尹妈妈用一种不高不低的声音说道:“他会说你事先吃了解药。” 这还有完没完? 掌柜的脸立刻变得猪肝色,他走到叶东篱面前大声说道:“你这个小子欺人太甚!”说罢抬起手来,叶东篱一看,这不得了,这厮说不准会同尹妈妈那泼妇一样再给他一巴掌,那他以后还怎么混。 因而赶紧退后一步,带着歉意抱拳说道:“掌柜的,这都是误会,误会。开个玩笑而已。不要较真,不要较真。” “客官,咱们家是打开门做生意的,你那些不负责任的话很容易误伤别人。”掌柜的见他致歉,虽然仍生气,但是明显客气了些。 “我知道,我知道。我先干一碗,以汤代酒,聊表歉意。” 叶东篱知道今日多说多错,不说也错,唯有行动能证明他的心。刚要盛汤,低头一看,尹妈妈已经默默地为他盛好了。 算了,不说了,一仰脖子灌了下去。 华疏从未见过叶东篱如此吃瘪的模样,虽然很想笑,但是还是忍住了,毕竟终归是自己的人。余光瞥见身旁的华容,早已笑得不成样子。 掌柜的见状,也不再计较了。毕竟生意还是要做的,况且还是这么大的生意。 “好了,爹爹,我们也吃饭吧。”华容边说边给华疏布菜,华疏心中暖暖的,也叮嘱她多吃些。 “叶管家,今天受委屈了,多吃些。”华容低着头说道。她倒不是出于女子的腼腆低头,而是不敢看那触目惊心的五指印。 “多谢大小姐,小的会的。”说罢低头猛吃,就差没把脸埋进碗里。 杜若见他那样子,实在忍不住,笑得咳嗽起来。华疏的眼神投了过来,繁霜赶紧给杜若拍了拍后背,边拍边担心地说:“让你多穿些衣服不听,这不在马车上冻着了。咳嗽了吧?” 杜若一听她的话,更是忍不住咳嗽,繁霜直接踩了她的脚,这一疼才刹住了笑。 “容儿,你的衣服带够了吗?此去辛苦非常,你可不能生病。”华疏立刻将注意力转到了华容身上,华容连忙说“够了,够了。” 接下来终于安静了一会,几人好好吃了一会儿饭。由于太早出发,又一路奔波,每个人都吃了很多。 “爹爹。”华容夹着一块鸡翅,怔怔地看着。 华疏道:“嗯。怎么了?” “您困吗?”华容放下筷子,揉了揉眼睛。 再一看华疏,和她一样双目无神:“是有些困。” “叶管家?”华容刚想说点什么,叶东篱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再也支持不住了,华容也终于闭上了眼睛,沉沉地睡了下去。 后厨一帮子人在唤着:“醒醒,快醒醒。” 他们不是在唤华容等人,而是在唤掌柜的。 有的拍脸,有的拍肩膀,有的泼凉水,全都无用。掌柜的死猪一般四仰八叉睡在后厨。 “好了,别拍了,这种蒙汗药没有四五个时辰是醒不了的,不要费力了。”一个伙计说道。 其余人一听,也放弃了。都各找了个凳子围坐在一起。 第58章 蒙汗药 “这次这笔生意倒真大,你们看这浩浩荡荡的一拨人,穿得都那么华丽,收益颇丰呢。”一个伙计说道。 另一个接上话茬道:“可不是吗?瞅瞅那么多的车马,也不知道带了多少东西。只可惜不是咱们的。” “谁不说?可惜了。到时候赏金多给小六一点吧。你瞧瞧他那蒙汗药喝的,眼都不带眨一下的,真爷们。” “别说小六这个掌柜当的,还真有些气势。这能怎么说呢,轮到你当掌柜的,你不也得喝?打家劫舍这门手艺,也是需要职业道德的。” “此话有理!不过话说小六这蒙汗药前前后后喝了有不下二十回了吧?” “哪止啊?怪只怪小六不会切墩,不会炒菜,不会烧火的,只能让他当掌柜的。一技之长是多么重要啊。像咱们这样各司其职,哪还会去扮演掌柜的喝蒙汗药?” 叹了一口气后,有伙计问到:“接下来怎么办?” “老规矩啊,打烊,过个十天半个月的再回来继续。至于这些人,我们就把他们扔到野外自生自灭,记得把东西收好就行。” “这东西咱们真的不能动吗?看着那么多箱子,不拿点感觉不合适。” “你疯了吗?盗亦有道,咱们既然接了这单生意,只要赏金,东西不能动。” “那好吧,就这么办。” 一炷香的功夫,“丈里中”的店门前就挂了一块“暂停营业”的木牌牌,铁将军直接把门了。 “你说这家店还能不能开下去?一个月暂停营业两次,一次就要十好几天。”门外卖糖葫芦的小贩忍不住和卖青菜的小贩攀谈起来。 卖青菜的小贩问道:“新来的吧?” 卖糖葫芦的答道:“可不吗,来了刚一个多月,都没见他们营业几天。” 卖青菜的狡黠一笑:“想知道吗?” “想!” “买我一捆菜,我就告诉你。” “您可真会做生意,我这糖葫芦还没卖几串,哪来的钱去买你的菜?” 卖青菜的笑道:“得得,还生气了呢。反正也没事,就和你说说。这家店之前生意不行,掌柜的就把店转让了。接手的人到了之后就重新装修,已经成了咱桥东镇的招牌店了。这家店有个特点,少量的客人不接待,要接待就是大单。而且这大单接了之后就暂停营业,过一段时间再重新开张。” 卖糖葫芦的听得一头雾水:“这么大的店,这每月的工钱、租金都不少吧,这就说停业就停业了?” 卖青菜的不屑地说道:“这有钱人的世界咱们怎么能懂,要是能懂的话我还会在这卖青菜?你就更不用说了,也不用卖糖葫芦了。” 卖糖葫芦的恍然大悟“哦”了一声,眼中带着欣羡的光。 “这一单生意就能赚这么多,我都想去当个跑堂的了。” 听着卖糖葫芦的话,卖青菜的故弄玄虚地笑了:“你以为这么容易呢?” “怎么的?他们要求很高?” “高倒不见得高,只是要胆子大。” “兄弟,您这话说得让人不懂。这不过就是个客栈酒家,还要胆子大?多大是大啊?这又不是打家劫舍要拼命?” 卖青菜的微微一笑:“你怎么知道不是?” 这句话如平地一声雷,插着晶晶亮的糖葫芦的芦苇杆都差点没扶住:“这,是真的吗?” 卖青菜的将中指放到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姿势,向四处望了望,方小声说道:“你见到那一帮子人出来了吗?” 卖糖葫芦的脑子“嗡”了一声,不由得又盯着“丈里中”那个招牌和“暂停营业”的木牌牌,小声说道:“没有,真没有。这个店,只进不出,当真可怕。就没有人报案吗?就没有官府管吗?” “哎呦我说兄弟,你可真单纯。一般人我不告诉他,如果没有官府罩着,这个店还能存在这么久?” “真吓人,真吓人。”卖糖葫芦的拍拍胸脯,要不是卖青菜的和他详细讲这各种缘由,他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 “好了兄弟,好好卖糖葫芦吧,挣不到钱,但也不至于丢了命啊。”卖青菜的又笑着说道,眼里闪着睿智的光。 “好的兄弟,多谢你。那来把青菜吧。”卖糖葫芦的摸摸口袋,掏出了点碎银子。 卖青菜的一怔:“刚才不过开玩笑的,你还真买?收起来,收起来。” 卖糖葫芦的摆摆手,真诚地说道:“不,要买。是非之地不可久留,明日我就离开这桥东镇了。临走之前交了个朋友,这把菜一定要买。” “这就要走兄弟?哥跟你说,你可别意气用事。咱这桥东镇又不是什么虎狼之地,况且像咱俩这除了没钱啥都有的人,也不会被人家盯上。最安全的就是咱们了。再者而言,你到了别的地方就没这种事了?这世上绝对不存在任何一处净土。” 如此一想,倒也是。 二人又欢欢喜喜地做生意了。 “买青菜了!” “买糖葫芦了!” “买青菜送糖葫芦了!” 两人的声音抑扬顿挫,此起彼伏,仿佛刚才的谈话不存在,又仿佛历经生死重回平凡世界。 另一边,“丈里中”的伙计们已然热火朝天的忙碌起来了。究竟是人多,没多会就将华容等人放进马车,其余的赈灾物资仍然保持原样,从后门直接出发了。 “阿亮,你小心点驾车,别把东西磕了碰了。”一个伙计见运送赈灾物资的车跑得飞快,一遍驾车一边忍不住在后面提醒那个叫阿亮的伙计。 “阿灿,你顾着你自己吧,你那车上可是那几个娇小姐,看着挺有身份的,你要是把她们给撞伤了,难保事后回来找事。到时候,说不准镇长也保不了你!” 阿灿一听,不禁放慢了驾车的速度。可这样一来,就与其他人的距离拉开了,早知如此,自己就不驾这辆车了。 “那个蒙面人什么时候到?” 正当阿灿心中郁闷的时候,另一个人已经追赶了上来。 阿灿望着殿后的人都已经追了上来,心情更加郁闷,没好气地说了句:“看着天色,他应该和我们同时到达绿柳林。估摸着还有一个时辰。” “那你还不快点?”扔下了一句话,殿后的人策马扬鞭,没多会就只留下了一个背影。 第59章 常先生 绿柳林。 秋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很是舒服。阿灿和阿亮靠在一起,嘴里各叼着一根不知名的草,望着远处那一辆辆马车。 “阿亮,这次赏金多少钱?”那一辆辆马车在阿灿的眼里就是一锭锭银子,那么可爱。在这么愉快的时候自然要谈些愉快的事情。 “不知道吧?说出来吓死你。有五千两。”阿亮吐出嘴里的草,用指甲剔了剔牙齿。 阿灿的脸上立刻漾着灿烂的笑容:“这么多!那么我一个人都有二百多两了,够之前好几次的了。” 阿亮瞥了他一眼:“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就这些就够你高兴成这样?” 阿灿低头说道:“这还不高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之前做厨子一个月才几两银子。” “行了,跟着我以后肯定会赚大钱的。”阿亮夸口道。 “嗯,我就知道跟着你不会有错的阿亮。”后一想不对,改口道:“亮哥。” 阿亮很满意这个称呼,拍了拍阿灿的肩膀,又拿起一根草叼在嘴里,眼睛眯着享受着暖阳。 迎面走来一个年纪较轻的伙计,见其他人都三三两两坐在一起,便停在阿亮的旁边坐下了。 “还是你们俩舒服,找了个阳光这么好的地方。”伙计向着阿亮说道,深呼吸了一下:“可累死我了。” “年纪轻轻的,干点活就这样叫苦叫累,小心我告诉你姐姐。”阿亮吓唬他。 伙计愣了一下,随即又嬉笑道:“我知道你和我姐的关系,不过你要娶我姐,还得我这个小舅子同意呢。不然,就你这个有老婆的人,别想着癞蛤蟆吃天鹅肉。” 这一句话让阿亮的脸黑了下来,他瞪大眼睛说道:“阿超我和你说,你现在还在我手底下干。要想挣大钱,那就得听我的。要是给我使绊子,你可知道后果。” 阿超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起身绕到阿亮身后给他捶了捶背:“好姐夫,我这不是开玩笑的嘛。你放心,我一定劝我姐尽快同那个不中用的男人和离,然后风风光光地嫁给你。” 这句话说到了阿亮的心坎上,一想到阿超姐姐的柔媚模样,心里就甜得很。他伸手给了阿超一拳道:“好小子,跟着姐夫混,不会亏待你的。” “好嘞,姐夫。” “这大雁还在天上飞,你们都想好了怎么吃了?” 抬头一看,是那个名叫阿二的年轻男子。 “你来干什么?”阿亮显然没好气。 “阿二,我还没说你呢。你什么意思?难道你不觉得在我姐夫的英明领导下,我们的银子越赚越多了吗?照这种速度,用不了几个月,我们就可以衣锦还乡了。” “阿亮聪明是真的,只是还没到能领导我们的地步。”阿二显然不服阿亮,而且他自问自己与阿亮旗鼓相当,不存在谁领导谁。 “可是这次生意是我姐夫谈下来的,你承不承认?”阿超用手点着阿二的肩膀,却一把被阿二给甩了下来。 “你!” “别你你我我的了。蒙面人来了,让你过去呢。”阿二指了指右边的小树林,阿亮立刻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和阿二一同走了。 “阿灿,你说这阿二是不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本事没多少,脾气倒不小。”阿超重新坐下,向着阿二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唾沫。 “你消消气,都是为了挣钱,不要伤了和气。”阿灿向来不管谁争权,在他看来只有拿到手的银子才是实实在在的。 树林深处。 一个蒙面人立着,双手环抱于胸前。 “常先生,您来了。”阿亮和阿二并排恭敬地问候着,眼中带着虔诚的光。 “嗯。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常先生冷声问道。 阿亮抢先答道:“回常先生,已经按照先生的指示,一切都办得妥当了。”说着指着放着赈灾物资的马车说道:“那些箱子我们从没打开过,原模原样地放着。” 常先生点头表示满意,接着手一招,刚才还静静地林中一下子出来了十几个黑衣人。 “将那些赈灾物资全部拉到定好的地方。” “是!” 黑衣人快步往马车跑去,一眨眼的功夫这些马车都被驾走了。 再一看,阿亮和阿二都愣在了那里。 “怎么了?” “常、常先生,您说那些是、是赈灾物资?”阿二鼓起勇气问道。 常先生只是撂了一句:“不该问的事情不要问。” “是,是。不问。” “那些人呢?” 阿亮赶紧答道:“在那儿。” 手一指,就在树林的不远处,常先生看到一些躺得歪七竖八的人,不禁眉头一皱:“你怎么把他们带到这儿了?万一让他们看到我们怎么办?” 阿二连忙答道:“常先生放心,我们的蒙汗药药力很强,连我们都没解药。就连小六到现在还昏迷着呢。太阳不下山,他们都醒不了。” “最好不要给我出什么事,不然你们一个个活罪难逃!” “是,是,一定不会出事。” “这件事还有多少人知道?”常先生又问道。 阿亮道:“就我们自己人,全都靠得住。常先生担心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 “你这么有自信?” “不是我有自信,只是做我们这一行,拿钱办事。主人家的事情我们不会多嘴,不然也砸了自己的招牌。”阿亮拍拍胸脯,阿二却见不得他这模样,不由得嘴角抽了抽。 “看来我这次是找对人了。” “常先生过奖了。只是常先生,这次的赏金您看......” 阿亮的欲言又止和眼里的期盼,让常先生没来由地生出一种厌恶。他指了指地上的一个黑色的包裹:“这里是五千两银票,你拿去吧。” 阿亮连忙道谢,忙不迭地捡了起来。 “拿了银票之后,就不要再回石桥镇了。换个地方谋生吧。石桥镇不再适合你们。”常先生淡淡地说道。 “可是......”阿亮还要说什么,被阿二一下子拽走了:“我们知道了常先生,我们会按您的吩咐。” “知道就好。还有,你们自己走就行了,不许伤他们。”常先生又指了指远处昏迷的人,眼中透着不寻常的光。 “ 第60章 常霖 “我们现在就走,绝不逗留。”阿二拉着阿亮就跑,召集了所有弟兄分好了银票。 “阿二,你为什么答应他?不回桥东镇我们还能去哪里?”阿亮有些生气。 阿二却道:“你没听他刚才说赈灾?看来这些并不是普通的达官贵人,说不准是朝廷派来的。我们抢了这些马车,如果没料错,已经犯下了一个大案子。可常先生那边已经把东西拉走了,我们两边都得罪不起。安全起见,赶紧离开!” 阿亮也意识到了,便点了点头。忽然向着阿灿说道:“他们的随身物品我们不要动,全部留下来。” 阿灿望着手上的包袱,很不情愿地扔到了地上。毕竟,手中还有银票。 这些包袱,不要也罢。 望着浩浩荡荡离开的人群,常先生的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摘下了脸上的布。 而此刻,树林的不远处正有一双眼睛望着他,嘴角也露出了笑容。 “常兄。”一个人忽然喊道,常先生似乎并不意外,转过了头。一见来人便问道:“可都安排好了?” 来人道:“已经安排好了。不会出意外。” 常先生又说道:“你可看到那些伙计去了哪个方向?” 来人笑道:“这自然清楚。你给的银票确定没问题?” 常先生道:“我亲自办的事会有什么问题?不过你知道的,我一向缜密。虽然那些银票上都有剧毒,你还是跟着看一眼吧。” “好,我这就去。”来人抱了抱拳,忽又想到了什么,指着华容等人的方向问道: “那这些人怎么办?要不要......” 来人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被常先生一个冷眼给吓得闭口不言了。 “你是疯了吗?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主人交代过了,这次只要将赈灾物资截下来,万万不可伤他们性命。” “主人的心思真难猜。” “主人自有他的筹谋。我们做下人的,只要做好分内之事,不可妄自揣测。” “是,我知道了常兄,我会记得你的话。” “嗯,去吧,记住黑布不要拿下。”常先生交代道。 来人将蒙在脸上的黑布又系紧了些,然后便向着阿亮他们的方向追去了。 常先生松了口气,又重新系好脸上的布。 刚要离开,忽然听到不远处一声悠长的哈欠,他一怔,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剑。 “这就要走了吗?”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约二十、身穿鸦青色衣衫的少年正以一种相当慵懒的步伐慢悠悠地走过来,他怀中斜抱着一把剑,阳光透过树缝隙洒在他的身上,很是明亮。 常先生双眼睁大,似乎不敢相信。用手指着迎面走来的少年结结巴巴地说道:“叶、叶东、东笆!” 少年眉头一蹙,无奈地摇摇头,步伐立刻快起来了,狠狠地给了常先生一拳:“东笆东笆,东什么笆,早改名了,叫东篱,东篱,叶东篱!” 常先生大笑,刚才的讶异立刻换成了高兴,他也给了叶东篱一拳:“好久不见,你仍是这副德性。” 叶东篱白了他一眼道:“彼此彼此。” “距上次一别,已经有三年了。想不到这儿遇到你。”常先生叹道。 “可不,有没有他乡遇故知的感觉?”叶东篱戏谑道。 “你似乎一直喜欢打趣我。”常先生微微表示了不满,但是心中也知道这是徒劳无功的。 “打趣你又如何?这么多年了,你也打不过我。” “可是你别忘了,在下毒这方面我可一直比你强。” “是,我承认。可是我们是一个师傅教的,你下的毒没有我解不了的,只不过有时候时间稍微有那么一点点长。” 常先生见他嬉皮笑脸的模样,凑近问道:“那这一点点,是多少?”他的眼睛带着些探究的意味,像是在怀疑什么。 叶东篱将怀中的剑重新抱好,腾出一只手,将食指和拇指分开了一点:“这么点。” 常先生哈哈笑道:“你这小子,这么多年了,你什么时候能稳重一些。” 叶东篱将手搭在常先生的脖子上:“阿霖啊,在这方面咱哥俩可是不分伯仲啊。” 常霖点头:“要不怎么都被师父收为徒弟了呢。” “那是啊,见到师兄还这么没大没小,小心我找师父告状。”叶东篱道。 常霖甩开他肩上的手说道:“行了行了,师父早抛弃我们去云游四海了,不然你我师兄弟还会在这儿相见?” “好了,择日不如撞日,咱们哥俩去喝一杯?” 常霖的眼神不自觉瞥了眼华容的方向,略一思索道:“下次吧,我还有要事在身。” 叶东篱撇撇嘴:“贵人事忙啊现在。”又像四周看看,故作诧异问道:“那些人是谁?走瞧瞧去。” 常霖一把拉住他说道:“你不知道?” “笑话,我怎么知道?我在那睡得好好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坨鸟屎到了我手上,这不一睁眼就看见你和个什么人在一起。”叶东篱一脸苦相,似乎在回忆着那团恶心的鸟屎。 常霖低头一看,他的手上真的有些黑不黑、灰不灰、红不红、紫不紫的颜色,那痕迹明显就是没擦干净的鸟屎,也不禁皱皱眉。 “你没听见我们说什么?”常霖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阿霖啊,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我没事去听你们说话干什么?再者而言,你也太看得起师兄我了,我听力没那么好。要不是看着身影像你,我也就不过来了。” 叶东篱的语气中深深的埋怨,再加上那委屈的眼神,让常霖分不清他说得是真话还是假话。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又误会我了。”常霖解释道。 “解释就是掩饰。对了,和师兄说说,你最近在做什么?对了,刚才那个小兄弟去哪儿了,我们也跟去看看。”叶东篱说着便拉着常霖往刚才蒙面人的方向走,常霖赶紧拉住了他: “你刚才不是说要去喝一杯吗,走吧?” “可你说有要事在身啊?”叶东篱不相信地问道。 “如你所说,他乡遇故知,不喝一杯,岂不是又要等三年?” 常霖不由分说将叶东篱拉到相反的方向:“东篱,我知道五公里左右有个酒馆,不如就那儿?” “好!” “那就比比轻功吧?” “谁怕你?” 树林中一青一黑的身影穿梭,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第61章 虚惊一场 待华容醒来,忽然觉得全身酸痛,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还是个噩梦。她睁大眼睛看着眼前,一片漆黑,周身还感觉出凉风阵阵,她不由得拉紧了身上的被子。 她一惊。被子,怎么会有被子? 她在哪儿? 怎么感觉颠簸,不对,这不对,她心中暗叫不好。 杜若呢?繁霜呢?尹妈妈呢? 爹呢? 这是怎么了?华容心中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难不成又被绑架了? 这个想法一出来,华容就再也坐不住了。脑中立刻浮现了客栈里那掌柜的和伙计们。她向来脸盲,不记得他们的具体模样。但是自己依然脑补出了他们的笑容,无一不是阴险、狡诈。 而综合以往观看电视剧的经验,但凡是大队人马携带物资进客栈吃饭,无一例外都被绑架勒索。她心中万般委屈,这明明前面还是那个客栈吃饭,喝着竹笋鸡汤,怎么这转眼就在一个黑漆漆的马车上? 得了,看这情形十有八九是又被绑架了! 这都是什么命?才来这个时代没几天,被绑架了两次。 华容张嘴想喊人,可是在即将喊出的那一刹那赶紧捂住了嘴。 不能,不能喊人,万一喊人他们就知道她醒了,那还不直接解决了她。华容暗自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虽然自己什么都没有,好在有一个聪明的头脑。 是马车就会有个窗户,华容缓缓稳住身子,用手抖抖索索地摸索着窗户的位置,想偷偷看看外面是什么环境。可这里面没有一丝光亮,这窗帘倒是厚,遮得严严实实的。 她小心地将早已酸痛的脚伸向前方,想探探这马车里还有没有人,如果有人她就装着梦中翻身。这三百六十度都试了,没有发现人,却意外之下掀开了窗帘的一角,一丝光亮透了进来。 原来天黑了。 华容一喜,她慢慢坐端正,顺着光亮的位置小心掀开窗帘探头看。 夜凉如水。 透过窗户,华容可以看到自己所乘坐的马车前面还有几辆车,而由于脖子拧到了,她不能仔细向后查探。 头顶的夜空悬着一弯月,挂着零零散散的星,此时马车疾驰在平野上,迎面而来的风吹在身上,更冷了。她不由得又紧了紧衣服。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风景倒是很美的,只是杜甫写这首诗的时候,也是被绑架的吗? 华容也是服了自己,这么危险的时候,她脑子里竟是这样莫名其妙的想法。 “咳咳。”车夫忽如其来的咳嗽声让华容的思绪立刻回到了现实。事到如今,还是保命要紧。 可是怎么保命?不仅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更坑的是自己的人都不见了。确切地说,是死是活都不清楚。 华容的手紧张地揉着衣角,她怕时间越长意外越多,与其迎接未知,倒不如直接跳马车。只要自己不出声,挨过这一会,说不准就能得救。 说做就做。 她轻轻挪到马车的门口,车夫的后背是如此地健硕。默默叹口气,再目测下马车离地面的距离。 华容的脑中飞快回忆了惯性原理,只要顺着马车前进的方向小跑几步,定不会伤得太重。 此时不跳,更待何时? 华容下了决心,一狠心,一闭眼,纵身跳了下去。她原以为很简单,却不料理论付诸实践是需要代价的。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刚一跳车,就不自觉地喊出了“啊”。 而且是一声凄厉的“啊”。 只要车夫不是个聋子,就是十米开外都听得到。 华容的心跳得极快,原本定好的跟着马车向前跑早已忘了,脑子里一块空白。接着胳膊的疼痛让她瞬间恢复了神志,她知道撞到了个东西。跑也跑不了,下意识就大声喊道:“别杀我,别杀我,我才来没多久,不想这么快就死。好汉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她捂着耳朵声嘶力竭地自顾自喊着,丝毫不理会“好汉”在说什么。 直到一双手用力拿下她的手,她才听到旁边人的话:“容儿,你怎么了?你不要吓爹爹。” “爹爹?”华容真切的听到了这两个字,将信将疑地抬起头,这才看到了旁边的人。 虽是夜晚,但是华疏的模样还是清楚的。 华容倍感委屈,一下子忍不住了,嘴里一直喊着“爹爹”、“爹爹”。 “好孩子,不哭,不哭啊。”华疏见她那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里一紧,眼眶也湿了。 “啊!” 又一声哀嚎的“啊”,明显很痛。 华疏连忙问道:“容儿,哪儿疼啊?伤到了哪儿?” 华容停止了哭,也疑道:“不是我喊的。” 接着传来了叶东篱那一贯的低音:“老爷,是我。” 华容这才注意到叶东篱在抱着自己,已经满头大汗。原来自己没有摔倒地上,而是被叶东篱给接住了。 “叶、叶管家,谢谢,谢谢你。真不知道如何感谢你。”华容一阵感动。若不是叶东篱,估计自己早废了。 叶东篱勉强挤出微笑,汗如雨下:“大、大小姐客气了。不用感谢,您下来就行了。小的有些撑不住了。” 华容脸一红,叶东篱这明显是说自己重。可是转念一想,高楼上落下一个花盆都能砸死人,更何况直接从马车上跳下去的自己。这可比花盆重得多了,叶东篱能撑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 站定了之后,华容满脸歉疚:“对不起叶管家,真是对不起,让你受累这么久。” 叶东篱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脸上瞬时轻松了。他擦了一把汗,笑道:“这都是小的应该做的。” 想了想还是问道:“只是大小姐,您为什么要跳车?” 这也问出了华疏的心里话:“对了容儿,这好好的你为什么要跳车?这多危险,你要是出了事,爹爹怎么向你娘交代?” 华容低着头,不好意思地说:“车里那么黑,我以为又被绑架了。” 叶东篱一拍脑袋:“这事怪我,是我不好。我原想着让大小姐好好睡一觉,就把杜若姑娘她们和小姐分开了。没想到竟产生这个误会。” 华容这也明白了,原来是虚惊一场。 “不过也没错,这次是被绑架了。”叶东篱不紧不慢又补充了一句。 华容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了:“什么?原来是真的?” “是啊,江湖经验较少,这次是真的碰上了。”华疏叹了口气,又望着叶东篱说道:“好在有东篱在。” 叶东篱连忙低下头,一脸谦逊:“老爷过奖了。老爷、大小姐,先上车吧,前面十里左右有个客栈,我们落脚了再说。” “啊?又是客栈?”华容有些怕了,立即惊道。随即感觉到失态了,连忙笑道:“好的,好的。” 第62章 深藏不漏 华容这次很殷勤地环着华疏的胳膊,同他上了一辆车,叶东篱看到了笑笑,将马鞭从车夫的手中拿了过来,指了指自己的马,让他骑了上去。 车夫有些不敢,怯怯地说道:“叶管家,这个不妥,还是您去骑马,小的来驾车就好。” “你去吧,我来驾车。”叶东篱也不多话,直接给了马一鞭子,马欢快地跑了起来。 “爹爹,刚才叶管家说我们是被绑架了,这是什么意思?”华容回忆着刚才的话,还是想把事情搞清楚。 华疏道:“他说得没错。我们之前进的客栈确实是家黑店,饭菜里下了蒙汗药。” “蒙汗药?”华容一惊,“谁下的?那帮伙计吗?” “是啊。”华疏点头。 “可他们自己也喝了啊,他们就不怕被迷晕了?”华容有些不信。 “这才是让人不得不服的地方啊。那掌柜的自己喝了下了药的鸡汤,这才让我们掉以轻心啊。”华疏捋捋胡须,如此情形他也是第一次见。 “那我们怎么没事?” “怎么没事,我们运送的那批赈灾物资都没了。”华疏叹口气。 “什么?”华容大惊失色,“那我们还怎么去晋城?如果皇上知道了我们将赈灾物资弄丢了,那我们岂不是在劫难逃?” “那不行,那不行,爹爹,我们要想想办法,不能这么空着手去。我们一定要找到那帮坏小子,找到那批物资。现在还去什么客栈,我们要往回走啊爹爹。” 华容的脑子里乱乱的,她只知道不能丢了赈灾物资。否则不仅不能解灾民之困,更会让华府上下再陷入危难中。 毕竟华疏已经不是左相了,再让皇帝知道丢了赈灾物资,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说不准能直接弄个告老还乡了。 “容儿,你别急,你先坐好。”华疏见她六神无主的样子,连忙安慰道。 “爹爹,你赶紧让他们往回走,不找到那批物资我们不能去晋城。”华容反而催促他。 “大小姐,我们就算回去了也找不到那批物资。”叶东篱回头不紧不慢地说着,他的淡定让华容更是着急。 “难道那批物资已经被变卖了?” “是那些人已经不存在了。”叶东篱又不紧不慢地说道。 “啊,为什么?他们去哪儿了?”华容问道。 “大小姐,这么和您说吧,那些伙计并不是简单地抢劫,而是受人之命。办成了事情,自然被灭了口。” 关系到一条条人名的事情被叶东篱这么轻飘飘地说出来,趁着这微凉的夜色,让华容更感到一阵惊惧。 “死、死了......?”华容难以置信地看着华疏,华疏点点头。 “爹爹,您早知道了?” 华疏摇头:“也比你早不了多少。只不过比你醒得早一些,东篱先同我说了。这里实在是曲折。” 曲折? 华容“哦”了一声,随后又问道:“那,是谁指使的那些伙计?” “很快就知道了。”华疏将手环抱胸前,眼中透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忧虑。 华容“嗯”了一声,又伸头问向叶东篱:“叶管家,还有多久能到晋城?” 叶东篱转头答道:“今晚宿一夜,估摸着后日下午就可以到晋城了。” “好快啊。” “大小姐在忧虑什么?” “我是在想怎么能尽快筹到这些赈灾物资,否则等我们到了晋城,消息传到京都,又不知会引起什么风波了。”华容是真的担心,可是她一筹莫展。 叶东篱倒笑了:“大小姐不用忧心。” “你说得轻巧,物资都丢了,我们那什么去赈灾?” “赈灾物资后日一早会到晋城府衙。” 华容又听不明白了:“你、你不是说被抢了吗?” 华疏笑道:“这就是叶管家的能力了。” 华容还是听不明白。 叶东篱道:“此去晋城,身负皇命,不能出任何意外。因而小的虚晃一枪,弄了些车马装着石头假作赈灾物资作为诱饵,主要瞧瞧会不会遇到一些意外之喜。” 华容恍然大悟道:“你是想看看朝中有哪些人会对爹不利?” “大小姐果然冰雪聪明。”叶东篱赞道。 “而另一方面你将粮草不声不响地运到晋城,也能确保物资的安全。” “是。” “我现在是明白为什么叶管家年纪轻轻就能让爹爹如此信任了。”华容由衷地赞道。 “大小姐过奖了。” “那么,叶管家可查出幕后黑手了?”华容又问道。她从这次粮草被劫的事情上已经知道这朝中暗流涌动了。 忽然心中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难道,与苏言有关? 她知道户部亏空的案子与苏言有着直接的关系,而目的就是打压华疏。如今这抢劫粮草的事会不会也因他而起? 华容的心忽然跳得很快,连华疏都察觉出她的不对劲了。 “容儿,你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看着华疏关切的目光,华容摇摇头,让他放心。 脑中却始终是苏言的音容笑貌。 不会的,苏伯伯即使是针对爹爹,也会以光明正大的手段。抢劫赈灾物资?不,这不可能! 如此一想,心中才稍微安定了些,脸色也好了。 想到叶东篱并未回答她的问题,便又问了一遍。 叶东篱道:“幕后黑手还没有查出来。但是已经有些眉目了。” 华容追问道:“什么眉目?” “小的醒得较早,跟踪客栈的伙计,有幸见到了指使他们的人。正巧这个人小的认识。” 华容一喜:“既然你认识,那么幕后黑手不就清楚了?” 叶东篱摇摇头:“不不,这个人是小的师弟,同小的已经三年未见,如今在这种场合相见,很明显不适合互相试探。毕竟,试探了也不会说。只要日后能知道他为谁效力,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原来是这样。 “叶管家,你真是深藏不漏。” 华容说这句话的时候心中是由衷地佩服,但是与此同时又觉得叶东篱越来越像一个迷。 “大小姐过奖了,小的不过是有点小聪明、小拳脚而已,深藏不漏这个词真是谬赞了,谬赞了。” 客套话要说,心里是确实甜。叶东篱一声清脆的“驾”,马跑得更欢快了。 果然如叶东篱所说,没多久就到了前方的客栈。 无事一身轻,简单地用了饭菜之后,华容安心地睡着了。 第63章 宁妃 同一个夜。 常霖低着头,跪在地上,不发一言。他的面前坐着一个少年,眉宇间蕴着怒气,眼神幽深,让人不敢直视。 “说话啊,怎么不说话了?”少年冷冷地问道,他一只手端着杯子,一只手撑在桌边,眼睛直直地望着常霖。 “是小的办事不利,小的失察,请主子责罚。”常霖的头重重地磕在地上,他心中也非常懊恼。百密一疏,而就是这一疏让他功亏一篑。 “责罚?怎么责罚?你倒是说说看。”少年的声音冷冰冰的,手中转动着杯子。 常霖知道少年这是生气了,他不敢答话,只是一直跪着。 “出动这么多人大费周章,最后给我劫回来这么多空箱子,常霖啊,你当真是有本事啊。” 常霖猛地抬头,刚要张口,面前飞过来一个杯子,他躲得过去,但是他不敢躲,只能硬生生地挨了一下。 伴随着一阵刺痛,脸上被划出了一道血红的口子。 “疼吗?”少年问道。虽是关心的话语,语气确实嘲讽的。 “这是小的应受的。”常霖又磕了一个头。 “应受的?你应受的不止这些。若不是你这次办事不利,又何至于会如此被动?你可知道,你坏了大事!” 少年怒目圆睁,将所有的怒气都发泄了出来:“我本可就这一次给华疏重重一击,如今倒好,他分毫未伤,你却打草惊蛇。” “是小的办事不利,小的知错,小的认罚!”常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触怒了少年,他只能认罚,以求少年平息怒气。 “两百个板子,你自己去领罚吧。”少年不再多言,挥了挥手。 常霖心头一紧,又松了口气,重新磕了个头,站起身,转身要走。 “等一下。”少年又喊道。 常霖转身:“主子还有什么吩咐?” 少年以手撑头,望着常霖问道:“可有人见到你?” 常霖心头一震,忽然想到了叶东篱。可叶东篱知道他做的事吗?他不敢肯定。 他唯一敢肯定的是,如果他说了有人见到自己,那么自己要不就是离开这里,要不就是离开这个世界。 略一思索,还是答道:“没有。” “没有就好,我明日要进宫,你先下去吧。”少年有些疲了,也起身往后堂走去。 翌日,皇宫。 “娘娘,您披上披风吧,虽然还没到中秋,这天已然凉了起来。”一个侍女柔声劝着,将一件薄披风披到了一系素色的女子身上。 “盈绿,本宫现在不冷。”女子似乎并不愿意。她手中捻着书页,思绪却不在这本书上。那两弯雾眉带着深深的愁绪。 “娘娘,您还是披上吧,身体是自己的。”盈绿不死心,她知道娘娘身体一直不好,前几日又刚染了风寒。 “那就披着吧。”女子点头,朝盈绿笑了笑。 “娘娘要是能多笑笑,这日子也就易过些。”盈绿安慰着,但是女子听出了话中的苦涩。 “这凝萃宫也只有名字是美丽的。”女子自嘲。 “娘娘别这么说。凝萃宫也是宫里的安静所在,能这么安安静静的过日子,未尝不是福气。” “盈绿,你越来越会说话了。从前,在筠妃娘娘面前,你也是这样,所以筠妃娘娘总说很庆幸有你。” 盈绿沉思了一会,说道:“时间真的很快,这么多年就这么一下子就过去了。” “是啊,很多年了,又好像一眨眼的功夫。连清阳和清歌都这么大了。还好,有你陪我。” 盈绿望着女子微红的眼眶,知道她又想到了从前,便说道:“娘娘,三皇子今日要进宫,您换一身喜庆点的衣服吧。” 盈绿故意把语气放得轻松,头不时地往门外望去。 “也好。”女子点头,站起了身。 “悦儿,我陪宁妃娘娘去换身衣服,如果三皇子到了,你及时来通报。” “是,盈绿姐姐。” 宁妃站在妆镜台前,望着镜中的自己。 “娘娘在想什么?”盈绿拿了一件海棠红的宫装给宁妃瞧,宁妃略一皱眉笑道:“都这么大年纪了,哪还能穿这么鲜艳的颜色? 盈绿不以为然:“娘娘的肤色较白,穿这件衣服正好。” “本宫要貌无貌,要才无才,也只剩肤色较白了。”宁妃的自嘲让盈绿也忍不住笑了。 “若娘娘无貌无才,那其他人岂不是都是庸脂俗粉?” 宁妃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嗔道:“也就只能和你说说笑了。说实在的盈绿,这么多年,好在有你陪我。” 盈绿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当下便也红了眼眶。她擦擦眼睛,笑道:“娘娘,别说这些,我们从年少时就一同入宫,这情分一直在。奴婢陪着您,您不也陪着奴婢吗?” 宁妃点点头:“你本来有机会出宫,却还是留下了。” 盈绿道:“那时三皇子那么小,您又有了四公主,奴婢怎么能放心您一人在宫里?” “盈绿,没人的时候你就不要自称奴婢了。” “不,娘娘,要想在这宫里好好的生存,就要遵守这宫中的规矩。奴婢要记得自己的身份。只有这样,才能陪娘娘长久。” “盈绿......”宁妃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想说的有千言万语,可是却说不出一个字。 “好了娘娘,三皇子马上到了,就这一身吧。”说罢就帮宁妃装扮起来。果然装扮完成之后,宁妃像换了一个人,精神焕发。 “娘娘,三皇子到了。”门外传来悦儿的声音。宁妃应了声“知道了”,便在盈绿的搀扶下往前厅走去。 “悦儿,你和其他人下去吧,盈绿留在这儿就行了。” 看了一眼冀清阳,宁妃淡淡地吩咐道。 “是。”悦儿恭敬地答道,在其他人退出前厅之后,她将门轻轻地关上了。 “儿臣见过母妃。”冀清阳见宁妃今日一改往日的素净装束,忽然换了一身海棠红,很是诧异。但是她眼中透着一股冷淡,与平日又不一样,心中很是奇怪。 宁妃只是望着他,却并不说话,因而冀清阳一直跪在那里。 盈绿见状,连忙提醒道:“娘娘,三皇子还跪在那里呢。” 宁妃道:“我知道。” 这一下,冀清阳和盈绿都愣住了,她这是怎么了? 宁妃不往下说,盈绿便重新站好。 冀清阳从未见过宁妃如此,心中不由得忐忑:“母妃,是否儿臣做错了什么事?” 第64章 凝萃宫 宁妃反问道:“你觉着呢?” 母妃从未如此这般对待过自己,冀清阳很是费解。抬眼望向盈绿,她轻轻摇头,意为自己也不清楚。 冀清阳磕了个头:“儿臣不知何事惹母妃不悦,还请母妃示下。” 宁妃轻哼了一声:“清阳,母妃虽终日在凝萃宫,却也不是睁眼的瞎子。你若有什么事瞒着我,还是早些说罢。” 听她如此说,冀清阳心中惶恐,他实在不知道何事让宁妃不满,只得一直跪地。 “好,你既然不愿意说实话,那么就由我来问了。”宁妃也不再拐弯抹角,正色问道:“华相去晋城的事情你可知道?” 冀清阳道:“回母妃,此事儿臣知道。” “好!我再问你,那些人是不是你派去的?”宁妃直直地望着冀清阳的眼睛,她向来以柔弱示人,冀清阳从未见过她如此犀利的眼神,不觉心中一凛。 “母妃、母妃所指何人?”虽然心中清楚,却还想着侥幸一番。 “何人?冀清阳,你是我带大的,你认为瞒得了我吗?我自然说的是桥东镇里下药的那些人。” 冀清阳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望着宁妃:“您、您怎么......” 宁妃一下子站起身,伸出纤细的手指指着冀清阳怒道:“我怎么知道是不是?清阳,母妃一直同你说,做个一世平安的皇子就好,不要去想些不切实际的东西,那些东西不是你的。” 冀清阳连忙否认道:“母妃,儿臣没有......” 话未说完就被宁妃打断了:“在我面前,你用不着狡辩。你若没有,为何劫取那些赈灾物资?” “这......”冀清阳语塞,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知如何说下去。 “这什么?你若不是想借此打压华疏,便是想收为己用,你的心思如何瞒得了我?”宁妃的声音低了些,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母妃不要生气,儿臣知错了。”冀清阳端正地跪着,既然宁妃都知道了,砌词狡辩就是最愚蠢的做法。虽然宁妃对他一直淡淡的,但是多次在他犯错之时及时地给予当头一棒,这才会有今日的他。 宁妃见他认错,心中的气也消了些,盈绿见状,连忙劝道:“娘娘,三皇子好不容易才来凝萃宫,您如此疾言厉色,万一把他给吓着了,以后不来了怎么办?” 宁妃瞪了她一眼:“每次这个时候你都来说好话,这孩子如此不长进也有你的原因。” 盈绿急忙说道:“娘娘这话可是误解奴婢了。再说了,三皇子如今是咱大冀朝的栋梁之才,怎么却被娘娘说成不长进?” 冀清阳抓紧时机说道:“母妃,儿臣真的知错了,您就原谅儿臣这次吧。” 宁妃叹道:“我原谅不原谅有什么打紧,只是这件事情若是被捅到了皇上那儿,母妃也是回天乏力啊。” “母妃放心,这件事不会到父皇那儿的。” 听到他的话,宁妃苦笑着摇摇头:“你就如此肯定?” 冀清阳点头:“参与这件事的人都已经不能说话了。” 宁妃道:“那你认为我是如何知晓的?” “这......”冀清阳一下子慌了神。是啊,若真的固若铁桶,宁妃是怎么知道的。宁妃可以知道,那么其他人同样可以知道。 这问题究竟出现在何处? 冀清阳凝神苦思,桥东镇的那个小店所有人员都被灭口,常霖对他忠心不二,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难道是有活口? 见他不说话,宁妃向着盈绿说道:“跪了这么久,想必膝盖也酸疼了。把三皇子扶起来吧。” 盈绿就盼着呢,赶紧笑吟吟地上前:“三皇子请起来吧,奴婢去给您泡杯清肺润喉的茶来。” “多谢盈绿姑姑。” “三皇子客气了,您稍坐片刻。” 宁妃点头示意了一下,盈绿便出去了。 “母妃,可否告知您是如何得知这件事的?”冀清阳小心翼翼地问道。 宁妃道:“我如何得知,你就不要问了。我只同你说,将劫回来的东西全部烧掉,一丝痕迹也不要留。” 冀清阳诧异道:“母妃一向节俭,怎么会让儿臣将那些赈灾粮草全部烧掉?儿臣想着,要不就换个箱子重新发往晋城,说不准还会给儿臣记上一功。” 宁妃以一种探究的目光望着冀清阳,把他看得心中发毛。 “母妃,您为何如此看着儿臣?” 又叹了一口气:“清阳,你觉得母妃如何?” “啊?母妃何出此言?” “没什么,母妃就想知道在你心中,母妃是个什么样的人?” 虽然不明白宁妃为何有此一问,冀清阳还是说道:“母妃聪慧温柔......” “既然聪慧,为何会教出你这个愚钝的儿子?” 冷不丁被嫌弃得如此明显,冀清阳实在尴尬,好在盈绿不在,否则今后还有何面目来凝萃宫。 宁妃知他心中所想,也不想继续卖关子了:“你将那些物资打劫回来,为何就不检查一下里面究竟是什么?” 这句话让冀清阳心中又是一惊,他忽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难道......” “不是难道,实话告诉你,你劫回来的箱子里全部是空的。”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让冀清阳如坠冰窟。他自问无论是能力还是智谋都是皇子中的佼佼者,却犯了如此低级的错误。 “现在知道了吧,你不仅劫回来了空箱子,还平白给了对手一个把柄。如果华疏赈灾回来追究,一纸奏折就可以让你翻不了身。” “还请母妃指点。”冀清阳又重新跪下。他此时心乱如麻,不知道如何补救。 “回府之后,将劫回来的东西全部销毁,另外参与的人短期内也不要露面。”宁妃缓缓说道。 “是,母妃。”冀清阳的脑中有了一个念头。 宁妃见他的眼神异常冰冷,又补充了一句:“只是不要露面,不是让你下杀手。你听明白了吗?” 知子莫若母,冀清阳本以为这么多年宁妃对他不咸不淡,却终究还是她最了解他。 “是,母妃。儿臣知道了。儿臣一定听母妃的话,不会再出错。”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冀清阳的心中百感交集。 “好了,起来吧。省得盈绿又说我苛责你。”宁妃伸手扶起了冀清阳,此时盈绿也端着一杯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茶进来。 一杯热茶下肚,心安静了下来。 第65章 掌嘴 正坐着,门外悦儿通报道:“娘娘,四公主到。” 宁妃刚一抬头,冀清歌已经到了面前。她面带汗珠,看来是跑着来的。 “儿臣参见母妃。”冀清歌略微福了福身子,不待宁妃说话已经站了起来,坐在了冀清阳的身旁。 “三哥也在,这么巧。” “和你说了多少次,要有公主的样子。”宁妃见冀清歌仍大大咧咧的,不禁又摇起了头。 “母妃,儿臣在别处都已经很规矩了,好不容易到了母妃这里,若还是循规蹈矩、唯唯诺诺,这日子还有什么意思?”冀清歌嘟起了嘴,一脸委屈。 “唯唯诺诺?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做的那些事?” 冀清歌狐疑地望望冀清阳:“三哥,你是不是又告我的状了?” 冀清阳还在想着刚才的事,因而并不愿意搭理冀清歌,因而淡淡地答了个“没有。” 听他否认,冀清歌便又恢复了活跃:“母妃是诓我呢。您放心,女儿不会给您惹出祸的。” 宁妃很明显不相信她,只是让盈绿上了一杯茶给冀清歌端过去。 “你既是公主,就要有公主的风姿。你瞧瞧六公主,往在一站,自带华贵。” 冀清歌撇嘴低声说道:“我若是嫡公主,自然也自带华贵。” 盈绿急忙岔开话题:“四公主,您尝尝今日的茶,有没有什么特别。” 冀清歌方意识到刚才失言,想说些什么挽回,又见宁妃蹙眉,瘪了瘪嘴,又咽了下去。 宁妃淡淡地问道:“所以,你还是怪母妃,不能给你一个嫡公主的身份?” 冀清阳瞪了冀清歌一眼,说道:“母妃,清歌不是这个意思......” 话未说完,宁妃已向他摆手:“清阳,你不要说话,她既然已经开了口,那就索性说清楚,也让她断了念想。” 冀清歌想到这么多年屈居忍下的委屈,顿时眼睛红了。也罢,那就干脆说清楚。 “母妃,儿臣并不是要怪什么。儿臣知道人各有命,只是儿臣不服气,凭什么冀清之是众星捧月,而我却黯淡无光。” 宁妃望着她万般委屈的眼睛,便知她积怨已久。 “你既知道人各有命,便应该知道嫡庶之别。皇后母仪天下,清之是嫡公主,众星捧月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你说你黯淡无光,那你可知为何黯淡无光?难道就因为本宫给了你一个庶出的身份?” “儿臣不敢。” “你说不敢,你的眼睛早已出卖了你。你是我生的,我怎会不了解你?” 宁妃冷哼一声:“清之为嫡公主,却自小明辨是非,从不以嫡公主的身份作威作福。而你,在宫内温柔乖巧,在外面呢,却仗势欺人。我说的你承不承认?” 宁妃平静的话落在冀清歌的心上一阵一阵的,让她欲辩不能,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以为所作所为并不为人所知,却被当众狠狠地揭了出来。 她的心中燃起了怒火,烧着她的心。 疼! 恨! “撇开嫡出庶出的身份,你,远远不如清之。” 被宁妃这么一锤定音,冀清歌感受到了重重的羞辱:“母妃,你这么说不公平,不公平!” 宁妃倒来了兴趣:“哦?不公平?好,你说,哪儿不公平?” 冀清歌站起身,却不知从何说起。憋了半天,方说了一句:“若我有冀清之的嫡出身份,我必定会和她一般。” “说过来讲过去,清歌,你永远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清歌,你别再无理取闹了。”冀清阳劝道,拉了拉她的衣服。却没想到这一拉像是给了冀清歌勇气:“三哥,难道你心中就没有怨气吗?你本是皇子中最有才能的,可是在这宫中却屈居二哥和五弟之下。” “你住口!”冀清阳见她扯到自己身上,又想到抢劫赈灾物资那等丢人之事,仿佛又被羞辱了一次,用力拉着冀清歌坐下。 “我为什么要住口?我说的不是真的吗?” 冀清歌却越说越来劲:“若不是母妃不争不抢,我们何至于此?皇后娘娘是中宫,母仪天下,这我们不谈。可是同样育有皇子和公主,为何地位远远不及和妃娘娘?和妃娘娘宠冠后宫,所以五弟才会被父皇如此看重。若我们有个得宠的母妃,早就不是这般不受待见的光景了。” “四公主,你不可以如此说娘娘。”盈绿眼见冀清歌越说越过分,而宁妃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赶紧拦了下来,却不料被冀清歌骂了回去:“你一个小小婢女,本公主在说话,何来你插嘴的余地?” 盈绿从未见过冀清歌如此模样,当下也愣住了,静静地退下了。 “还有吗?你接着说。”宁妃呷了一口茶,淡淡地瞥了冀清歌一眼。 “还没说完。若说不及和妃娘娘,儿臣也能理解,毕竟她美貌出众。可是母妃,这么多年,连静妃、明妃、淑妃都后来居上了,您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三哥和儿臣考虑吧?您如此不争不抢,这是不负责任!” “够了,你不要再说了!”冀清阳怒道,他用眼神告诫冀清歌不要再说了。冀清歌被他一吓,再一瞧宁妃那探究的眼神,不由得心虚了起来。 “母妃......” 宁妃问道:“说完了?” 冀清歌点头,心更虚了。 “盈绿。”宁妃喊道。 盈绿连忙答道:“娘娘,奴婢在。” “掌嘴。” 轻轻的两个字,让三个人都愣住了。 “娘娘,这......”盈绿有些为难,迟迟不敢动手。 “难道要本宫亲自动手吗?”宁妃转头看了她一眼。 “母妃,您、您要打儿臣?” 宁妃轻哼了一声:“如果这样了还不教训你,本宫那才是不负责任。” “盈绿,还不动手?” 盈绿点头,走上前去,给了冀清歌一巴掌:“四公主,得罪了。”说完便又退到了宁妃的身后。 冀清歌的脸火辣辣的,这十几年来,纵然不受宠,也从未被一个奴婢掌掴过,当下眼泪便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 宁妃走到冀清歌的面前,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冀清歌,你以为这后宫之中,靠着争宠就能活得好吗?你太幼稚了!如你所见,后宫这么多的嫔妃,却为什么只有三人诞有皇嗣?” 第66章 谁家的女子 宁妃站起身,理了理裙带,又接着说道: “皇后母仪天下,地位尊贵无比,却为何皇长子不是她所出?和妃受宠,却为什么所生的大皇子早幺?” “你若真的有心,便不会说出那样的话。而我若真的如你所愿、当年拼尽全力去赢得圣心,你是准备牺牲你哥哥让你得到如今清之的地位,还是牺牲你来让你哥哥得到清辉的位置?再或者,你们都成为我争宠路上的牺牲品?” “看事情从来只看表面却不探究这其中的内里,就算给你荣宠,怕也是不能长久的。好了,你们还会认为我如今的不争不抢是不负责任的表现吗?” 这一席话被宁妃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来,冀清歌和冀清阳的心都如坠冰窟。 冀清阳率先跪下:“母妃,您不要怪清歌,她还小,已经知道错了。” 冀清歌也赶紧跪下:“请母妃恕罪。是儿臣愚昧,儿臣只想着表面的风光,却没有想过要付出的代价。” 宁妃叹了口气:“这世上哪一样东西是不用付出代价的?这宫中的孩子,得到的越多,失去的也越多。若能平安,便已经是一世福气了。” “是,儿臣知道了。”冀清阳和冀清歌同时答道。 宁妃抬手:“好了,若无其他事,就退下吧。” “母妃,儿臣同三哥好不容易才来一次,就让我们多陪陪您吧。”冀清歌不愿意就此离去,似乎还有心事。 “我乏了,你们退下吧。” 见宁妃扶着额头,脸上有着倦怠之意,冀清阳拉着冀清歌便退下了。 “娘娘,您怎么这么快就让他们离开了?这么多年来,三皇子和四公主每月就来这么几次,每一次也就这么一小会儿,怎么不让他们多陪陪您?” 盈绿不忍心宁妃每日在寂寥中度日,因而劝解道。 宁妃摇摇头:“盈绿,你瞧着这两个孩子,真的像本宫吗?这么多年了,每一次都告诫他们要安分守己,可他们仍是心有不甘、沉不住气。” 盈绿道:“娘娘,他们还小,您还要多调教调教他们。” “不小了,清阳已经十八岁了,清歌都要十六岁了,也都到了能许婚的年纪了。” “这倒也是。”盈绿笑道,“这眼看着中秋夜宴要到了,京城里的名门贵女、王公子弟想必会尽数到宫中饮宴,到时候娘娘给他们各自留心着。” 留心着什么,盈绿没有说。无外乎是给冀清阳和冀清歌觅得良配。 “盈绿啊,你也知道本宫在后宫的地位低微,即使他们在我名下,却也做不得主。”宁妃自嘲道。 “娘娘,您怎么又这么说了?若不是您与世无争,三皇子和四公主又怎会平安长大?有得必有失。” “你是了解本宫的。不过,若是本宫做主,你也知道定会挑些家世一般的,可如若那般,便与他们的意思相悖了。倒不如就这么顺其自然,总会有人如愿,不是吗?” 盈绿笑道:“娘娘通透,奴婢自愧不如。” “你哪里是自愧不如?你早已经看透了,不说而已。” 盈绿捂着嘴笑,又忽然停下了,似乎欲言又止。 “你有话就直说,我们之间不用如此。”看出了盈绿的为难,宁妃便说道。 盈绿道:“娘娘,奴婢只是觉得三皇子近日与以前似乎有些不一样。” “哦?你倒说说看。” 盈绿略一沉思:“奴婢感觉,三皇子似乎想扩大自己在宫中的影响,或者说,他想让皇上意识到他的存在了。” “意识到他的存在?”宁妃重复着,尽力回忆着近日所发生的的事情。 “是啊娘娘。”盈绿忽然压低声音道:“娘娘可记得前几日信妃娘娘的小公主?” “自然记得,小公主刚生下来就没了,实在可惜。”宁妃的眼中忽然哀伤起来,并未意识到这与盈绿所说的事情有何关联。 “那娘娘可曾记得三皇子的那首诗。” “那首诗?” 盈绿接着说道:“皇上令所有皇子为小公主的离去赋诗一首以表哀思,若是按照以往,三皇子必定韬光养晦,而他此次却赋了一首极为新奇的诗。既寄托了哀思,又宽慰了皇上和信妃娘娘。” 经她提醒,宁妃这才想起来。 “君王昨日降金龙,化做嫦娥下九重。料是人间留不住,翻身跳入水晶宫。”宁妃低声念着,眼睛一亮,也不禁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也感受到了。” 又一联想到他对华疏动手的事,宁妃的眼中又有了深深的担忧。 盈绿道:“娘娘,您也不用过于忧心。三皇子已经成人,未来的路怎么走,他已经可以自己决定了。娘娘已经护他周全十八年了,接下来就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宁妃望着盈绿,望见她眸子里的真诚,她知道盈绿说的是对的,且事事以她为先。末了,方点点头,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盈绿,你觉得清阳,有没有问鼎东宫之心?”宁妃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是她想从盈绿口中得知她的看法。 “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娘娘?” 盈绿的话让宁妃心中更确定了。她从未想过在后宫中争权夺利,而冀清阳却按捺不住了。今日虽已经暂时压制下去了,难保以后不再生此心。 权力、地位这些欲望,只要一旦升起,若不得到满足,只会将火燃得越来越旺。 “娘娘,三皇子可能已经有了心仪之人了。”盈绿的话又让宁妃一惊。 “你如何知道?” 盈绿一笑:“娘娘您还不相信奴婢的本事吗?知道这些事情并不难。” 宁妃笑道:“你瞧本宫这问题问的。说吧,谁家的女子?” “华府大小姐,华容。” 宁妃一怔:“可是,清阳才刚对付华家。” “娘娘,您能想明白的。”盈绿没有正面回答宁妃的问题,她知道宁妃一定懂。 果然,宁妃点点头。 “他当真喜欢那华家小姐?” “喜欢不喜欢奴婢不清楚。只是无意间听到三公主向六公主提起过他们宫外饮宴一事,三皇子很是欣赏华小姐的文才。据说那首诗,也是华小姐所作。” “当真?” “当真!关于饮宴中的对联一事,宫中都传遍了,因而娘娘平时喜静,奴婢才未提及。” 宁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么宫中也知道那首诗出自华小姐之手?” “不,宫人只知道是三皇子所作。” 原来如此。 “盈绿,本宫乏了,你也下去歇息吧。” “是,娘娘。” 第67章 灾民 还有一个时辰就到晋城府了,华容的心已经开始不平静了。 望着窗外大雨过后的泥泞,看着那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目光呆滞的粗布麻衣,华容的喉咙像是被堵着一般,引得眼睛也忍不住湿了。 “爹爹,您瞧这些人,好可怜。” 除了可怜,华容想不到别的词去形容他们。她从未真实地看见过灾民,如今他们就真实地在自己面前,很是于心不忍。 他们衣着褴褛,拖家带口,捧着那不完整的碗。碗中不外乎就是些野菜熬成的稀粥和半块面饼子。他们互相推让着,谁都不愿意吃,却又都忍不住瞟向那个碗。 “你吃些吧,再不吃你会受不了的。”男人们将碗递给身旁的女人们,而女人们尽管嘴唇都已经干裂,却仍推搡着,最后还是喂到了怀中的孩子口中。 望着自己光鲜的衣着,华容觉得是如此不和谐,甚至有些刺眼。 “晋城的大水是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一次,是可怜灾民了。”华疏心中也想过此次赈灾会很严重,却没想到会严重到如此程度。晋城方圆百里都是灾区,房屋倒塌,灾民流离失所。 “是马车,有马车来了。”不知道是谁先看到马车,其他人都放下一切蜂拥而上,纷纷围住了马车。马车一时间难以前行。 “求求你们,给我点吃的吧。求求你们了。”灾民扒住马车就不撒手,在他们看来这是他们活着的最后一根稻草。 叶东篱见状,赶紧上前试图驱散灾民,旁边的仆婢也都过去帮忙,无奈灾民太多,马车在灾民的摇晃中险些失去平衡,华容紧紧地扒住车窗,她怕摔下去。 “老爷,您小心些,灾民太多,有些控制不住。”叶东篱向着华疏喊道,道路泥泞,又有灾民阻碍,现在不是向着前行了,而是护住马车不倒。 但是这样终究不是办法,华容一脸焦急,既然走不了那就停下来吧。因而向华疏建议道:“爹爹,我们下车吧,将我们车上带的干粮都给他们。” 华疏想了想,便点头了,吩咐叶东篱照办。 见马车都停下了,灾民们也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杜若、繁霜先行下车,过来搀扶华容。 “叶管家,为什么现在停车?这里这么脏。” 一听这声音,华容就知道是何柔柔,心中暗道:“你终于活过来了。” 自出京城,何柔柔就染上了风寒,不与他们同吃同住,身边仅有贴身侍女梅子照顾。加上心情欠佳,便少言寡语了些,一副看淡世事的模样。而今声音听着中气十足,华容便知道她已然痊愈了。 “回表小姐,这儿灾民太多,老爷让停车,将干粮都分给他们。”叶东篱边解释边指挥着手下的人。 “把干粮给他们?那我们吃什么?” 何柔柔秀眉一蹙,很不情愿地给来往搬运的小厮让位置,一不小心没站稳,脚下的泥土一下子溅到了她洁白的裙子上,顿时心情更差了,脸拉得更长了。 “你怎么做事的?本小姐的裙子都脏了,你眼睛是瞎了吗?”这些泥点子一下子引燃了何柔柔,她越看身旁低眉顺眼的梅子越生气,不住地掐着她。 梅子一脸吃痛却不敢辩白,只能不住地喊着:“小姐,奴婢知错了。” “这儿是灾区,不是京城。我们来是赈灾,不是秋游。表小姐,您是否有些没拎清状况?”华容毫不客气地白了何柔柔一眼。当初华疏同她说的时候,她以为何柔柔怎么都会顾着家门收敛一些,却没想到还是那副德行。 倒还不如前几日那病恹恹的模样,最少看着还温婉些。 “你怎么样?”华容又问向梅子,已然看到了她那被掐红的胳膊。 梅子显然没想到华容会来关心她,想到小姐与华容势同水火,立刻慌了,连忙搪塞道:“谢大小姐关心,奴婢没事,是奴婢自己不好,没有做好本分。” 瞧她那一脸害怕的样子,华容不想再问了。万一问多了再出现“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那可就不是她所愿了。 “没事就好。你们家小姐大病初愈,你多照看着些。”扔下了一句,便转身离开。 虽说她现在对何柔柔倒没有什么偏见了,毕竟该报的仇都报过了。只是如今一见她那嫌弃的眼神,她就很不待见。 眼不见为净吧。 何柔柔却有些怵华容,一来是被她初入府的下马威给震慑到了,二来此行前何思纤特地交代过,来晋城是赈灾,为祖父亏空的事情做些弥补,切不可与华容发生冲突。 因而咽下了本要说的话,反而说道:“大小姐说得对,是我不好。” 华容很是讶异何柔柔的反应,但是既然她见好就收,自己自然也不会去招惹是非。 华疏走过来,见到何柔柔一脸温顺,也有些奇怪。但是终究是好事,便问了句:“柔柔今日可感觉好些了?” 何柔柔立刻做乖巧样:“姑父,柔柔没事了。谢谢姑父关心。” “没事就好。”华疏点头,又向着叶东篱说道:“将干粮尽数发下,一点都不要留。民生疾苦,这次的差事一定要做好。” 叶东篱道:“是,老爷。”又向着灾民大声喊道: “大家不要着急,每个人都有。这是我们的华大人,奉皇上的旨意前来晋城赈灾。赈灾物资已经到了晋城府衙,下午就会发放到大家手中,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灾民一听是来赈灾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喜色,纷纷大呼“皇上万岁”“多谢大人”,眼中含泪,这种劫后余生弥足珍贵。 “尹妈妈。”听到华容唤道,尹妈妈连忙答道:“奴婢在。” “你经验足,心思又缜密,帮着点叶管家。”华容笑意盈盈地说道,这一笑落入尹妈妈的眼中,让她立刻激动起来。大小姐这是原谅自己了,连忙清亮地“哎”了一声,去帮叶东篱了。 “姐姐。”耳边一个怯怯的声音,华容一愣,这是在喊她吗? 低头一看,一个年约十三四岁的少年正红着脸望着她,他的眼睛红红的,很明显是哭过,但是又故作坚强,一下子触动了华容。 第68章 请求 望着少年脏兮兮的衣服和凌乱的头发,又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便柔声问道:“小弟弟,你有什么事吗?” 少年低下头,手攥得紧紧的,脸憋得通红,可就是说不出话来。 华容握住他的手,这才发觉少年的手很冷。少年显然也没想到她会握住自己的手,一时惊慌,赶紧抽回来,口中不住地说着“脏、脏”。 杜若见状,赶紧从叶东篱处拿了些糕点过来递给少年:“你是不是饿了?拿去吧。” 少年握着手中的糕点,眼泪流了下来。 “你别哭,赶紧吃了吧。天这么冷,你穿得这么少,小心别着凉了。”华容劝慰道。再一摸他的衣服,已经湿透了,不禁皱了皱眉。 华疏瞧见华容这边的动静,见她如此温言对待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很是惊讶。他没想到自小过着优渥生活的她能够如此纡尊降贵。看来这次带她来是对了,不由得点了点头。 “小姐,我们也过去帮灾民做些事吧。”梅子见何柔柔若有所思地看着,便建议道。 “这还用你说?本小姐正有此意。”何柔柔白了梅子一眼,理了理衣服,扶了扶头上的钗环,在梅子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积水。 “小姐,他可能冷。”繁霜也注意到了少年衣服的颜色偏深了,明白衣服湿透了。 “这样吧,杜若,你去找找叶管家,看他是否能捐出一身衣服,给这孩子换上。再这么穿下去,怕是下午就要生病了。这地方才经过大水,得了风寒怕也不能很快痊愈。” 杜若“哎”了一声,便要向叶东篱那边去。 “大小姐。”正在此时,何柔柔迈着小步过来了。 华容转头:“表小姐有什么事?” 何柔柔笑道:“大小姐不要这么称呼我了,挺生分的,叫我柔柔吧。” 柔柔? 华容身上的疙瘩都起了,实在难以叫出口。可是再一想,何柔柔在出嫁之前始终要住在华府,若是一直“表小姐”这么叫,一是生分,而来可能会让人觉得这是在嘲弄。 既然何柔柔表现出大方得体,自己自然不能落后,因而莞尔一笑:“我原也想着这么叫太见外了,可是又怕忽然改口唐突了。既然如此,自今日起,我就称呼你为柔柔,你也别叫我大小姐了,叫我容儿吧。” 何柔柔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却没料华容直接就应下了。没得到心中的预期,虽是一件好事,却总有一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 “小姐?”梅子见何柔柔有些失神,赶紧提醒了她。 “啊?”何柔柔反应了过来,赶紧说道:“那我去找叶管家借件衣服吧,赶紧给这孩子换上。”说着用指尖触了触少年的衣服,也眉头一皱:“真是可怜这孩子了。” 说罢,在梅子的搀扶下去找叶东篱了。 “小姐,她今日是转性了吗?”杜若对何柔柔忽然而来的转变有些不适应,不禁出言问道。 “转性了还不好?” “那自然是好。” 见少年仍然不吃手中的糕点,只是望着她,华容又问道:“怎么了?那个姐姐已经去给你拿衣服了,很快就不冷了啊。” 少年忽然跪下,给华容磕了一个头,这下把她们三人都吓到了,赶紧七手八脚把少年拽起来。 “你有事就说,别跪啊,地下多凉啊。”华容责怪道,将少年又往旁边稍微干一点的地方拉过去了。 少年用湿哒哒的袖子擦了擦眼睛,定定地望着华容:“姐姐,我知道您是善良的人,我有一个请求,您可以送我一件衣服吗?” 繁霜轻声说道:“我们小姐已经去给你找衣服了,一会就来了。” 少年瘪瘪嘴,摇头:“不是,姐姐,我想要一件女子的衣服,您能给我一件吗?” 华容这奇了:“为何要女子的衣服?” 少年忍不住了,刚开始是呜咽,后来还是小声哭出来了。这一哭把华容给急死了,催促道:“到底是什么事啊,你这样不说,我怎么帮你?” “我姐姐死了,我想让她干干净净地走,可是我没有钱,买不起一件衣服给她......”少年的眼睛不自觉往身后的不远处望去,那儿一个女子,她头发凌乱,因而看不出模样。衣衫褴褛,却看得出很是瘦弱。她歪着身子靠在一处凉亭旁,那凉亭的柱子上锈迹斑斑,旁边长者些有些发黄的草。 华容、杜若、繁霜互相看了一眼,心情都沉重起来。原来这才是他来的目的。 “她是你姐姐?”杜若指着那个女子问少年,少年的头重重地点着。 “小姐......”杜若有些哽咽,不知道说什么。 “繁霜,把我的衣服拿一件给他吧。” 繁霜擦擦眼睛,点头“嗯”了一声,边向着马车跑去。 “挑一件最漂亮的来。”华容向着她的背影喊道,垂头叹气间碰上少年早已朦胧的眼睛。 “谢谢姐姐,谢谢姐姐。”少年又跪了下来,他原本以为自己会被打出去,却没想到这个漂亮姐姐竟然会答应自己的要求,他不知道如何做能感激她的恩德,只能不住地磕头。 华容扶起他,说道:“小弟弟,男儿膝下有黄金,怎么能轻易跪呢?” 少年道:“姐姐赠我衣服,这是大恩,一定要谢。” “一件衣服而已。” “不,这是我姐姐临终前的心愿。它并不仅仅是一件衣服。”少年坚定的眼神让人动容。 华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一个好弟弟。” “可是,她还是离开我了。” “你姐姐是离开你了,但是你要替她好好活着。”华容的语气同样很坚定,她有些同情这个孩子,想必这个世界再没有他的其他亲人了。 说话间繁霜已经捧了衣服过来,一瞧少年的手很脏,想着若是把衣服给了少年,难免又会弄脏,正为难着,华容看出了她的心思,因而说道:“小弟弟,姐姐等会要到晋城府,你跟着我们一起吧。把你姐姐带上,我们帮她梳洗干净,再换上这件衣服,让她入土为安,你意下如何?” 少年惊得说不出话,一脸难以置信。 “那、如果你不愿意,那衣服给你,你按你的意思来吧。”华容怕少年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连忙又改口。 第69章 喜欢你 “不不,姐姐您误会了,我是没想到.....”少年赶紧说道,他是真的没想到华容居然会提出这样一个他想都不敢想的建议。如果真的如华容所说,那么姐姐是真的可以安息了。 “出了什么事?”华疏见华容等人情绪都有些不对,因而走过来问道。 “爹爹,这个小弟弟的姐姐去世了。他想让我们送他见衣服给他姐姐换上,好让她干干净净地离开这个世界。” 说着华容手一指,华疏也看到了远处那个瘦小的女子。 “容儿,那就让杜若她们给他一件吧。等回府了,再赏她们几套。”华疏见到这么多灾民的处境本就不忍心,因而也愿意成全这个少年。 繁霜连忙说道:“老爷,小姐拿了自己的衣服给这孩子。您瞧。” 华疏这才意识到繁霜手中的衣服,他认得那是华容进府第一天穿的裙衫。 “容儿啊,好孩子。” “这是容儿应当做的。这场大水让灾民流离失所、民不聊生,容儿是爹爹的女儿,自然也要在赈灾这件事上出力。况且,这孩子至情至性,容儿实在是不忍心。” 华疏点头,拍了拍华容的肩膀。 “爹爹,容儿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华容望了一眼少年说道。 “你说。” “容儿想带着这个孩子同他姐姐去晋城,找人给她姐姐梳洗一下,换上干净的衣服后再入土为安。不知爹爹能不能同意?” 带着一个死人上路,总归有些晦气,这件事总归要让华疏点头。 华疏只是略微皱了皱眉,仍是同意了。 他这一点头,让华容她们和少年全都喜出望外。 “谢谢爹爹。” “谢谢大人。” “这孩子,你是在做好事,爹爹都没你想得周全。等会让叶管家单独安排一辆马车,让这孩子和他姐姐乘坐。”华疏想了想,又说道:“等见了晋城知府,再好好安排赈灾的事。” “是。” “柔柔呢?”华疏望了望四周,没见到何柔柔,很是奇怪。难道风寒还没有痊愈,回车里休息了? “呶,在那边呢。” 顺着华容的手指,华疏看到了何柔柔正同叶东篱一起。 “她去那儿干什么?”华疏疑道。 “去帮忙。”华容笑道。 对于何柔柔积极要求进步的表现,华容还是要给予肯定的。 “这孩子经此一事,也变了不少。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华疏喃喃道。不过一想还有这么多事情要做,也顾不得分析何柔柔的改变了。 而此时何柔柔正站在叶东篱的身后,看着他。 叶东篱身材挺拔,眉目俊逸,而在抢劫一事上更是表现出了敏锐的预见性和洞察力。何柔柔心中不由得增添了些许好感。以前心中只是觉得那个人好,如今望着叶东篱,觉得也是不相上下。 叶东篱正忙于分发干粮给灾民,也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好不容易干完了活,叶东篱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准备向华疏交差,转身差点撞上了正一脸幽怨望着他的何柔柔,顿时脊背发凉。结结巴巴地说道:“表、表小姐,您怎么在这?” 何柔柔绞着手中的手绢,低下了头,幽幽地说了句:“怎么?我不能在这吗?” “没有,小的不是那个意思。那,表小姐您接着在这,小的要先去找老爷复命了。” “东篱!”何柔柔见他要走,一下子急了,赶紧拉住他。 叶东篱见她拉住了自己的衣服,赶紧抽了回来,脸涨得通红:“表小姐,您这是做什么?这不是华府,大庭广众之下,您、您自重!” 瞧着叶东篱那窘迫的样子,何柔柔倒是像个调戏良家妇女的纨绔,她气得跺脚:“东篱,你怎么翻脸不认人了?” 叶东篱立刻对她作揖恳求道:“表小姐,您别这么叫小的,您把小的姓加上去,您叫我叶东篱吧,叫小叶也行,千万别那么称呼小的。小的,小的不习惯啊表小姐。” 何柔柔走近他,压低声音道:“东篱,你明知道人家.......人家......” 一听到这娇滴滴的声音,叶东篱如同被雷劈了一般,赶紧站直了身体:“表、表、表小姐,小的、小的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您有话就直说,只要小的能办到的,绝对不推脱。” 何柔柔用余光瞥了瞥四周,低声说道:“东篱,你为什么如此、如此不近人情?为什么刻意同我拉开距离?” “没有没有,表小姐您误会了。您是主,小的是仆,小的是对您保持尊重,不是距离。对,是敬意,一种由内自外的敬意。” “我不要敬意,你知道的,人家、人家一直、一直欣赏你。”何柔柔的脸红了,声音也愈发温柔了。 “欣、欣赏我?”叶东篱用手指着自己反问道。 面前的何柔柔含羞带臊地点点头。 “小的必定会一如既往做好差事,对得起老爷和表小姐的信任。”叶东篱退后一步,挺直腰杆大声表了决心。 一听他声音陡然太高,何柔柔吓了一跳,认为叶东篱没有理解她的意思,因而嗔怪道:“东篱,你这么大声音做什么?人家、人家是说喜欢你。” “啊?什么?”叶东篱此时像被更大的雷劈了一般,脊背更凉了。 “人家,人家说喜欢你。”何柔柔又说了一遍,眼神中的柔情像水一般。 “不不不,表小姐,您别说笑。这种玩笑不好开。您还是继续喜欢苏公子,苏公子一表人才、文武双全,小的不行,不行。” 何柔柔一听这话,顿时恼羞成怒:“你、你说什么?谁说,谁说我喜欢苏易南?” 叶东篱一脸无辜:“这,这不是大家都知道了吗?” “叶东篱,你敢造谣中伤本小姐,你小心吃不了兜着走。”何柔柔没想到叶东篱如此直白,竟全然不顾自己女儿家的面子,便也放了狠话。 “那个、表小姐,小的还有事情要做,就不陪您了。”想来何柔柔也不会将此事公诸与众,叶东篱想着还是走为上计。 “哎,你等下。”生气归生气,事情还要做的:“我找你有事。” 叶东篱停下来了:“表小姐找小的有何事?” “给我一件你的衣服。”何柔柔吩咐道。 第70章 不能给 “衣服?”叶东篱的眼睛睁得提溜圆,立刻想到了不久前的那一次,头摇得飞快:“不行,表小姐您不要害我,当时就因为您在我的衣服上留了、留了痕迹,被大小姐看出来了,小的都说不清楚了。不能,不能给。” “什么痕迹,你瞎说什么?”何柔柔怒目圆睁,但是闪躲的眼神让心虚一览无遗。 叶东篱倒也不怕和她明说:“您忘了,小的可不敢忘,大小姐刚回来那日,您被关在了柴房。当时小的只觉得您可能是体力不支,这才扶了您一把,没想到您将胭脂蹭到了小的衣服上。” 再想想当时的窘迫,叶东篱不禁摇摇头,那可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那与华容有什么关系?怎么被她看出来了?”何柔柔这才意识到问题的所在,连忙问道。 “算了,事情都过去了,不要提了。”叶东篱摆摆手,不愿意再纠结在这个于事无补的问题上。 “不行,你必须要说,不然我不放你走。”何柔柔一定要问清楚,不然这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成为自己的把柄。 大庭广众之下叶东篱怕说不清,因而退后一步,站定了方才说道:“那日小的往绛珠轩送文玩字画等,临走时被大小姐叫住了,她让小的回去换身衣服。小的心中疑惑,待仔细查看过换下来的衣服后,这才发现那个、那个唇印。” 何柔柔追问道:“你有没有提到过我?” 叶东篱忽然想到了华容临行前的那个若有所思的笑容,这才意识到当时失言了,不禁心中叹息。 “说话啊你。”何柔柔见他越不说话,心中就越急。她当时本是想借叶东篱离开柴房,却不料他根本不接招。而今又牵扯到了华容,这可怎么办? “您放心,没有提到您。”叶东篱答道。反正事到如今都不重要了。 “柔柔,衣服拿到了吗?”华容见何柔柔同叶东篱的情绪有些不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又不方便上前,因而在远处喊道。 何柔柔一听华容的声音,手中的帕子差点吓掉了,连忙答道:“马上好,等着我。” 叶东篱诧异道:“你们?” “什么你们我们,赶紧拿件衣服过来。” “拿衣服做什么?”虽然刚才华容的声音打消了叶东篱的部分一缕,但是出于安全考虑,他还是觉得要问一下。 何柔柔没好气的答道:“那边有个脏小孩,衣服湿透了,华容要一件男子的衣服给他换上。” “大小姐真是心善,我这就去。”话音刚落,叶东篱就大步走向马车,迅速从里面找出了一件干净的衣服,亲自递了过去。 何柔柔见他麻利的动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可是又无可奈何,只能暗自生气。 梅子见状,远远地望着,不敢上前来。何柔柔的余光瞥见她那踌躇的样子,没好气地说道:“你在那里做什么?” 梅子心内委屈,却不敢表现出来:“小姐让我走得远远的,不要妨碍您和叶管家说话。” “你学会顶嘴了是吗?现在叶管家在吗?” “不在。”梅子的声音更低了。 “不在你还不过来扶本小姐过去?这地上这么多积水泥巴,你是想摔坏本小姐吗?” 梅子一听,赶紧跑过来,却由于跑得太快,又将何柔柔的裙角溅上了泥巴,惹得她又怒目圆睁,狠狠地在梅子的胳膊上拧了一下。梅子吃痛,却不敢表现出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望着远处杜若、繁霜同华容一起时绽开的笑容,心中一阵阵羡慕。 “多谢你,叶管家。”华容接过衣服,向叶东篱表示了感谢。 “大小姐客气了。”叶东篱恭敬地答道。又望了望少年,说道:“来,我带你去洗洗吧。” 待少年回来时,脸和手已经洗干净了。虽然头发凌乱得很,但是最起码像点样了,华容想了想,把衣服还给了叶东篱,请他帮少年换上。 “叶管家,这边的情况怎么样了?”华容看着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灾民,他们虽然衣衫仍然破旧,脸上却都有了红润之色,心也放下了。 “回大小姐,车上的干粮都已经分发下去了。另外我们所带的棉被等也给了他们,目前是没什么问题了。如果大小姐能经得起舟车劳顿,我们可以出发往晋城府去了。那边还有好多事情要做。” 华容点头,又向着华疏道:“爹爹,咱们启程吧?想来那边物资都到位了,还需要您主持大局。” 华疏看了四周一眼,点点头。 灾民见他们上了马车要走,纷纷站起身,眼中透着焦急和忧虑,口中纷纷喊着“大人”,华疏从窗内探出头说道:“大家请放心,皇上关心这次灾情,已经备下了充足的赈灾物资,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给你们重建家园的。” 叶东篱也说道:“华大人现在前往晋城府主持赈灾的事情,请大家让开。” 一听是去晋城赈灾,灾民们的脸上又尽是欢喜,纷纷叩拜。 一个时辰的路程,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小姐,您在想什么?”繁霜见华容愁眉紧锁、闷闷不乐,因而问道。 “繁霜,那个孩子安顿好了吗?”华容忧心少年,不时探头往后望望。 “小姐放心,尹妈妈已经将他和姐姐安顿在后面的马车上了。”伸手一指,华容看到了被风吹起的窗帘下少年的脸庞,幽幽地叹了口气。 “年纪这么小就失去了唯一的亲人,真是可怜。” “这次遇到了小姐,就不可怜了。”杜若笑道,边说边塞了一杯水给华容。 “他也就比扬儿和宜儿大一点,却承受了这么多。”华容喝了口水,又叹了口气。 繁霜点头:“这世上其实有很多这样的孩子,只是我们没有碰到。不过既然碰到了,能帮就帮一把。” “繁霜之言,深得我心。”华容笑了。 “尹妈妈,你怎么了?”见尹妈妈出神地望着窗外,杜若将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尹妈妈被她吓了一跳:“你这小丫头,也不怕吓到我。” 杜若笑嘻嘻地问:“尹妈妈看什么这么出神?” “没什么,只是在想这何家小姐同叶管家之间是不是有什么?” “他们能有什么?”杜若疑道。 尹妈妈见她不相信,解释道:“我在旁看了一会,这何家小姐在叶管家面前那是一会娇羞,一会生气的样子,要说没什么,我可不相信。” 第71章 八卦 杜若乐不可支:“小姐,您瞧啊,平日里总觉得尹妈妈稳重谨慎,却没想到还这么......这么......” 杜若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转眼被尹妈妈给轻拍了一下:“你这丫头,连我都取笑了,看我不教训你。” 繁霜抿着嘴笑,看着她们打闹。何柔柔去叶东篱处取衣服时,她也曾瞥了一眼。现回想起来,似乎真的像尹妈妈说的那样。 而华容,自从在绛珠轩有过一小段疑心,并没有被证实,心中就一直留有这个悬念。如今被尹妈妈一提起,八卦的心立刻就起来了。因而连忙凑过去,责怪道: “杜若,说正事的时候,别打岔。尹妈妈的观察力多强啊,多令人佩服啊。你再瞧瞧你,不仅没有鼓励尹妈妈,反而给她泼冷水,这不行啊,这完全违背了作为一个女子应有的求知精神。要改,一定要改!” 正当杜若愣在那里的时候,华容又一下将杜若挤开,自己坐到了尹妈妈的身旁,眼睛都放着光:“尹妈妈,你慢慢说,从你的角度,我们来分析分析这二人目前的关系。” 尹妈妈一见华容如此重视自己的话,当下来了精神:“小姐,奴婢跟您说,您听听是不是这么个理。照理说,这何家小姐去取衣服,直接吩咐叶管家也就是了。可是呢,那扭扭捏捏啊,那风情卖弄的啊,这哪是对个下人,分明是对情郎。” 情郎?华容嘴角扬起,尽力脑补着何柔柔那扭捏的样子。 繁霜清了清嗓子:“那个,尹妈妈,何小姐是有些羞涩,不过不至于到那卖弄风情的地步吧?您这用词,也太、太粗俗了。” 尹妈妈摆了摆手道:“你这个小丫头懂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如此扭捏作态,我那么说都是轻的。” 华容点头同意:“尹妈妈说的有些许道理,繁霜,你也先安静安静。” 被这么一说,繁霜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家小姐之前一向对此不感兴趣,如今怎么换了个人似的。 尹妈妈受了鼓励,又说道:“这扭捏过后,何家小姐还生气了,她那嘴嘟着,明显是撒娇的模样。小姐您说说,一个主子对奴才撒娇,哎呦,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就算她赌咒发誓,我都不相信他们俩没事。”说罢还不住地摇头。 “还有呢。”尹妈妈又说道:“拿个衣服需要多久?可是他们呢,直到小姐您喊了,何家小姐这才如梦初醒般的回头。小姐您说,谁能信他们俩没什么?” “不相信,是我我也不相信。尹妈妈你观察的、表述的都很到位。”华容对尹妈妈所言给予高度的口头表扬,这也算多少解了她的些许疑惑。 杜若有些受不了了,在那忍不住笑出了声:“尹妈妈,小姐让您去帮着赈灾,您还能观察得这么仔细,真是难得。” “在太师府这么多年,这两件事完全可以同时进行。”说罢自己也笑了。 “尹妈妈,那你说叶管家对何柔柔可有、可有意思?”华容清了清嗓子,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 尹妈妈直接摇头,干脆地答道:“没有。” “为何如此肯定?”华容疑道。 尹妈妈道:“叶管家全程都对何家小姐唯恐避之不及,怎么会对她有意思?” “那她不是很丢脸?”华容道。 尹妈妈撇撇嘴,又探口气:“怎么说呢?在华府这几日,我也问出了点东西。这何家小姐有她姑母护着,过着是嫡出小姐的日子。可是小姐来了之后,她的地位就一落千丈。而这叶管家,虽然入府时间不长,但是颇为那负心人......” 余光瞥了眼华容,赶紧调整了情绪接着说道:“我是说又颇得、颇得老爷器重。她祖父家是回不去了,若要在华府中日子过得好一些,免不了要叶管家照顾些。因而纡尊降贵,也是情理之中。” “如此说来,这叶东篱也太不近人情了。怎么说何柔柔也是表小姐,且容貌也算清秀。”华容托着腮说道。 杜若不以为然:“何家小姐固然身份在那,但是她三心二意。叶管家少年得志,且玉树临风,何家小姐配不配的上他还两说。” “我们家杜若看来是喜欢叶管家了?”华容歪着头看着杜若笑道,眼中尽是调侃的意味。 杜若一下子脸红了,连忙否认:“没有没有,小姐你误会了,奴婢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尹妈妈也跟着说道:“我说这丫头为什么不让我说呢,原来是有这个意思啊。” 繁霜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她那恍然大悟的表情直接让杜若语塞了。 “你们都在说什么啊,我同叶管家不过就见过几次面,怎么会有那些心思?” 繁霜弱弱地说:“可是为什么每次叶管家见到我们,都是一口一个杜若姑娘,从来没听他说过繁霜姑娘。” 杜若的脸更红了:“我怎么不记得了。” “我可记得呢。”繁霜故意撇撇嘴逗她。 华容被她们这一唱一和逗得直不起腰来,很久没有这么开怀大笑了。 原来三个女人一台戏就是这种感觉。 真好。 “小姐,您别听她们瞎说,奴婢可打算一辈子陪着小姐呢。”杜若往华容身旁靠了靠,眼神坚定地表决心。 华容连忙说道:“我可不能耽误你们一辈子,我希望你们都找到心仪的人,白头到老、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 她忽然停住不说话了,眼睛眨巴眨巴望着杜若,似笑非笑。 “小姐您怎么了?”杜若最受不了话说半截忽然打住的感觉,因而催促道。 华容清了清嗓子:“我忽然想到以往有男子救了女子,女子若喜欢这男子,她便说:愿以身相许来报救命之恩。而若女子不喜欢男子,她便说:下辈子做牛做马来报救命之恩。这次不管怎么说也是叶管家救了我们,杜若,你会选择哪一种呢?” “我会选......”刚说了几个字杜若方知道进了华容设的圈套了,羞得将头埋到了尹妈妈的怀中,耳边尽是华容、繁霜和尹妈妈的笑声。 不过,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叶东篱那不高不低的声音,喊着她“杜若姑娘”,嘴角不由得扬起了。 第72章 名门之后 女人,不管什么样的女人,只要有个共同的调侃对象,这时间过得就飞快。 也就在调侃杜若五六次之后,马车停下了。 “大小姐,我们到了晋城府衙了。”马车外传来了叶东篱那不高不低的声音。若是以往,华容并不觉得什么,而现在,不一样。她同繁霜和尹妈妈又笑成一团,只有杜若,脸红红的,率先下了车。 叶东篱照例伸出手去扶,被杜若一下子躲开了。这发生了什么? 正丈二摸不着头脑时,紧接着尹妈妈和繁霜也下了马车,叶东篱瞧着她们俩都在努力憋笑,虽然这并不耽误她们搀扶着华容。 待华容下了马车,下意识不自觉地打量起叶东篱来。叶东篱立刻忐忑起来,努力回忆着是否同何柔柔一起时又留在了什么蛛丝马迹。思来想去,并未有不妥。 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容儿。” 正当叶东篱忐忑的时候,一个温柔的声音喊着华容,正是何柔柔。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叶东篱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表小姐。” 何柔柔怎会没瞧见叶东篱那避之不及的动作,当下柳眉蹙了起来,她并不看叶东篱,而是向着华容说道:“容儿,叶管家把我当做洪水猛兽了。” 华容一听,笑道:“为何这么说?” 何柔柔嘴一撇,挽着华容的胳膊努努嘴:“瞧,我一过来他就赶紧往后退,像是怕我吃了他一般。” 叶东篱听着这话酸酸的,生怕华容等人误会,连忙解释道:“回表小姐,这是小的对表小姐的敬重,还请表小姐不要误会。” “哼,本小姐才没兴趣误会。这次来是赈灾来的,叶管家,你可不要会错了意。”何柔柔扬了扬头,散落在鬓旁的头发往后捋了捋。 会错了意?叶东篱又是一头雾水,他何时会错了意。 “容儿,柔柔,还不快过来。” 华疏远远望见几人站在一起说着什么,却又听不清,而晋城知县已经率众迎接了,因而喊道。 华容连忙应了一声“来了”,同何柔柔一起小跑了过去。 杜若快步追上仍有些费解的叶东篱,正巧遇上叶东篱的眼神,因而清了清嗓子:“叶管家,可不要会错了意。” 说完便同繁霜一起追华容了,叶东篱感觉此时不是一头雾水了,简直是中了迷烟了。 待华容走近,方才发现负压门前已经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下官晋城知县李继携晋城所有官员参见华尚书。” 这一声华尚书,似乎又在提醒着华疏的职位已经从左相变成了户部尚书。 华容偷偷瞥向父亲,华疏的脸色并无异样,像是早已接受了,平静地说道:“各位都请起吧。” 领头的是一个年约四十、身穿官袍的男人,闻言方率众起身。 “这是小女华容,侄女何柔柔。”华疏一一介绍。 李继赶紧说道:“见过华小姐,何小姐。” 华容同何柔柔一起说了声:“李大人好。” “这位是我府中的管家,叶管家。本次赈灾的所有物资都是他统筹安排。”华疏又指着叶东篱。 叶东篱微微躬了下身子:“李大人好。” 李继连忙说道:“有劳叶管家了。” 叶东篱不紧不慢地说道:“晋城大水,牵动京都。我家大人心系灾民,早已安排了赈灾物资,应该上午就到了府衙。不知道李大人收到了没有?” “收到了,都收到了,都在县衙的库房,等着大人一到就赈灾。” 华疏点头,既然物资已经到达,那就放心了。因而向着叶东篱道:“叶管家,你同李大人先进行赈灾物资的交接,一个时辰后召集所有官员,商谈赈灾的具体事宜。” “是,老爷。” 李继欲言又止,似乎有话要说。 华疏很反感吞吞吐吐的人,尤其是年龄比他还大的人。因而闷声说道:“李大人有话不妨直言,不必吞吞吐吐。” 李继听他语气有些不悦,连忙上前,脸上堆笑道:“下官想着大人长途奔波,定是疲累非常。不如先行歇息,待养足精神后再慢慢商谈赈灾事宜。或者先用膳,想必二位小姐也饿了。饭菜都已准备好,就在后衙。” 华疏只盼着到了晋城赶紧完成任务以向皇上交差,因而听到李继放灾民于一旁不管反而开始官场一套的溜须宴请,很是反感。 刚要发作,又听到他提起二位小姐也饿了,火气顿时小了一大半。不由得有些自责,自己只顾着戴罪立功,却忽略了华容同何柔柔,因而微微点头,望向二人。 此时华容同何柔柔的脸上却是截然相反的表情,一个不屑,一个期待。 还是先问华容:“容儿,你意下如何?” 李继笑盈盈地望着华容:“华小姐,后衙备了些晋城当地的吃食,华小姐不如尝尝看,比京都的菜肴如何?” 华容却根本不接话茬,转而说道:“多谢李大人美意。我建议还是让衙役们先去用膳,我们商议赈灾事宜。待商议结束,衙役们也填饱了肚子,有充足的精力去执行赈灾的各项举措。待到那时,各位大人再用膳,岂不正好?” 李继没想到这马屁拍错了地方,一脸尴尬,讪讪地说道:“华小姐真是心系灾民,本官自愧不如。” 这本是一句谦辞,但是华容直接顺着说了下去:“李大人谬赞了。并不是我心系灾民,而是自小爹爹言传身教。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晋城大水牵动皇上的心,也让爹爹忧心多日。这几日马不停蹄、夜不能寐就为了早日到达晋城解决灾民的衣食住行,并不是为了来品尝晋城的吃食。” 听到华容脸不红心不跳的抑扬顿挫的铿锵之语,华疏都被感动了。 刚要说话,又被华容打断了:“李大人身为晋城百姓的父母官,却对我一个小女子自愧不如,当真需要好好自省。李大人,须知道,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金奖银奖,不如老百姓的夸奖。您说,是不是?” 这一席话说得李继是面红耳赤,本来是为了拍马屁,却不料被一个小姑娘说得一无是处,当下红了脸。 “华小姐说得好!真不愧是名门之后!”人群中一个男声赞道。 华容闻言,寻声望去,她要看看究竟是谁能一句话夸了两个人。 第73章 小梨 还未看到说话之人,倒听到了李继的厉声责问:“方青,你一个衙役,怎可在这种场合妄言?” 之前的声音低了:“是小的错,请大人谅解。” 李继哼了一声,又满脸堆笑道:“下官治下不严,让华大人和大小姐见笑了。” 何柔柔此时不失时机地来了一句:“李大人的意思是说那位衙役说得不对?”不待她回答,又向华容笑道:“容儿,看来李大人不同意你说的对啊?” 李继的脸霎时红了,连忙向华容说道:“华小姐不要误会,下官不是那个意思......” “无妨。本小姐一向不追求深层次的意思,表面上能过得去也就行了。” 这下,何柔柔同李继都愣在了那里,尤其是李继,心中暗忖,华小姐是这是原谅他了,还是没原谅他? 而包括叶东篱在内的其他人都在低头偷笑,华疏则无奈地摇摇头,这个女儿确实豁达,豁达得顽皮。 “好了,都不要站着了。李大人,就按容儿说的,你备下的宴席就请衙役们先吃吧,若是不够,再多准备些。你、师爷同其他官员就都与我同去商讨赈灾事宜。” 李继闻言,赶紧招呼起来:“大家都听到了吗,赶紧准备一下。” 华疏向着叶东篱说道:“叶管家,你也一起。” “是,老爷。” 华容见没有叫她,想来也是女眷不方便。可是自己又不知去哪儿,因而期待地望着华疏。 “李大人,这几日我们就住你后衙,不知是否方便?”华疏转头问向李继。 李继闻言,立刻答道:“方便,方便,客房已经准备好了,都是最好的。” “最好的倒不用,干净就行了。如果方便,就请派个人将女眷都先安顿下来吧。”华疏淡淡地说道。 “是,大人。”李继一脸谄笑,向着站在身后的一个女子说道:“小梨,赶紧将小姐们带至后衙。” 女子像是等待已久了,赶紧行了个礼,忙不迭说道:“是,大人。” “容儿,柔柔,你们先去休息一下。待这边结束了,我们一起用膳。”华疏交待道。 华容连忙说道:“爹爹,带我们一起吧,我们本来就是为了赈灾而来。这可不是托词,是发自真心的。柔柔,你说是不是?” 一旁的何柔柔连连点头:“姑父,我们真的是带着诚意来的。” 华疏笑道:“好孩子,我都知道。只是这些事情你们不懂。这样吧,等到开始赈灾的时候,你们再来帮忙好不好?” 既然如此,华容也不强求。更何况,她还有另一件事要做。点点头,跟着小梨往后衙去了。 “尹妈妈,记得带上那个孩子。”华容想起了那个少年,转头交代尹妈妈。 尹妈妈道:“小姐放心,奴婢会带着他。” “柔柔,走吧。” 华容很佩服自己的适应能力,短短的半天时间就习惯了“柔柔”这个称呼。 何柔柔似乎也并不排斥,笑盈盈地挽着她一同走。二人手挽手,肩并肩,很是要好。这么一副美好的画面落在众人的眼中,感受各不相同。 杜若一脸迷惘,怔怔地看着二人的背影。繁霜推了她一下问道:“怎么还不走?” “繁霜啊,你说咱小姐是不是中邪了,她是不是忘了何柔柔是怎么害她了?瞧着亲密的样子,我都看不下去了。” 繁霜轻轻点了下杜若的额头:“你现在怎么说话这么酸溜溜的了?小姐不是说过她不记仇吗?仇都报完了,自然都翻篇了。而且,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可是你相信何柔柔是真心对她的吗?”杜若对此一直持有质疑的态度。自初次入府,见到何柔柔那跋扈的样子,她就一直防备着何柔柔。 繁霜反问道:“那你相信小姐是真心对她妈?” 一听这话,杜若不可思议地看着繁霜,看得她都不习惯了:“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霜霜啊,这么多年了,姐姐我愣是没瞧出来你如此有智慧。原来你才是最聪明的人。”杜若由衷地说道。 “切,快走吧。” “好嘞。” 二人拿着包袱快步跟了上去。 华容余光打量着这个叫“小梨”的女子,她看着较为年长,白皮肤,薄嘴唇,淡施粉黛,看着很是爽利。只是,略微觉着面相有些刻薄。 或许觉得不说话有些尴尬,小梨便清了清嗓子殷勤地问候了几句,华容随意回答了几句。而何柔柔却没有答话,不知是太累了,还是压根看不上这个女子。 小梨带着华容等人在后衙绕来绕去,虽然比不上华府,却也别致清幽,不觉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这后衙建的很好。”华容赞道。 小梨原在前面引路,忽听华容夸赞,立刻笑眼盈盈回道:“华小姐过奖了,不过是看得过去罢了。” “曲径通幽,有些意境,不必过谦。”华容又说道。 小梨显然很是开心:“这是妾身嫁于老爷后亲手布置的。原只不过是想着打发无趣的时光。前短时间大水损毁了一些花草,这又重新栽种的。” “妾身?你是李大人的夫人?”何柔柔皱眉道。她瞧着小梨的年纪并不比她打多少,想着或许是这府中的丫鬟,却没料是李继的夫人。 “是的何小姐。” 对于何柔柔同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小梨还是目不改色地答了,虽然她并不喜欢何柔柔的语气。 “第几任夫人?”华容似乎同样很感兴趣,接着又问了一句。 这? 小梨很是诧异,京都的小姐们说话都这么不委婉吗? 虽然如此,还是硬着头皮答道:“回小姐,妾身是老爷的第二任夫人。” 华容“哦”了一声,又问道:“那第一任夫人呢?已经去世了?” 连何柔柔都受不了了,虽然她很好奇,但是绝对不会这么好奇。她万万没想到华容却毫无顾忌地问出来了。 “小姐,别问了。”繁霜已经追上来了,正好听到华容的问话,当下脸色变了,赶紧拉住了华容,示意她不要追问了。怎么说这也是人家的家事,如此太不礼貌。 “女儿家的事,问问罢了。李夫人不会介意的啊?”华容一脸无辜地问向小梨。 小梨尴尬地点点头。 “你瞧,我就说李夫人不会介意的。”华容真诚地说道。 小梨的脸色霎时很是难看,却又不好发作。 第74章 死了? “其实,老爷的第一任夫人并没有去世,只是常年卧病在床,老爷,这才将妾身扶正。”小梨眼神闪躲,却也回答了华容的问题。 “原来如此。想来李大人府内事务繁杂,又有很多应酬,这府内迫切地需要一个能管事的当家主母,这才将你扶正。”华容自说自话着,全然不顾小梨的脸色。 小梨讪讪地笑笑,指着前面一个回廊道:“这前面便到了,请二位小姐随我来。” 望着小梨有些恼怒的背影,华容和何柔柔抿着嘴笑了。 “你为什么问她这么多问题,还说那么让人难堪的话?这不像你啊。”何柔柔忍不住问了出来。 华容辩道:“这话题可是由你引起的。你为什么要那么问?” 何柔柔不屑道:“李大人那么老,她却这么年轻。这一路奔波也乏了,总归要找补点乐趣吧。” “这样你就乐了?”华容反问道。 “那你呢,还不是一样?问得比我多,话题也比我的令人难堪。”何柔柔不甘示弱。 “我可不像你。我不过是想着这晋城大水多少灾民流离失所,而这后衙却别有洞天,为那些灾民不值,心中有着一股怨气罢了。” “我们大小姐不仅貌美,心思更是细腻。”杜若忙不迭献上了彩虹屁。 “一向如此。”华容也不谦虚,向着何柔柔得意地扬了扬眉。 “梅子。”何柔柔转头喊道。 梅子本来正紧紧跟着何柔柔,却不料她猛地一停,差点撞了上去。 何柔柔看看杜若,再看看自己的丫鬟,暗叹人家的丫头为什么就那么善解人意,自己的丫头却总这么笨笨的。 因而没好气地说道:“走路看着点。” 梅子一头雾水,刚才发生了什么? “表小姐这是在关心你呢。”杜若吐了吐舌头,朝繁霜对视了一眼笑了。 “啊?哦,谢谢小姐关心。”梅子憨憨地冲着何柔柔笑着说道。 这么一笑,何柔柔是一句话也说不出,转身快步走了。 “华小姐,这是您的房间。”前面传来小梨的声音,她指着身后的一间房向着华容说道。 华容“嗯”了一声,走近一瞧,看着干净舒适,心里很满意。更妙的是,桌上还放着一个白瓷瓶,瓶内插着几株桂花,更是欢喜,当下示意了繁霜将包袱放进去。 小梨又指着隔壁的一间房说道:“这是何小姐的房间。” 何柔柔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又看了一眼华容的房间,两间房的布置很是相似,也点了点头,让梅子将东西放下。 “李夫人,这是我的侍女杜若、繁霜,那是何小姐的侍女梅子,烦请就近安排房间。” 小梨笑道:“华小姐若是不嫌弃,还是叫我小梨吧。您放心,房间有的是,我刚才看了,您身边还有一位尹妈妈,她们的房间都安排在这两间房不远处。” 说罢示意了一下,华容顺着她的手,这才注意到这个小院子竟有这么多间房。不仅有这么多间房,还有一个小小的花园。夜晚若是放张椅子赏月,必定是一件乐事。 “至于华大人以及随从,房间也都安排好了,在这个花园旁边的院子里,相隔不远,走几步就到了。 院子叠绕,别有洞天。看来这李大人的日子过得很是舒适,华容心中暗道。 “大小姐。”华容一回头,尹妈妈领着少年过来了。少年的身上还背着他的姐姐。她头发凌乱,嘴唇没了血色。衣服太过陈旧,且布满补丁,早已失去了本来的颜色,沾满了泥土和碎草。与这景色宜人的院子显得格格不入。 少年局促地站在尹妈妈的身旁,眼神很惊慌,不敢抬头看小梨。 小梨手中握着一个绣着花的丝帕,掩着鼻子,一脸嫌弃。 “见过夫人。”少年显然是认得小梨的,他也知道自己太脏,不应该站在这个院子。可是尹妈妈带他进来了,他也不能离开,因而紧张不安地站着。 “你怎么进来了?谁让你进来的?”小梨用帕子扇了扇,她面前的少年及他背着的姐姐就像一团脏空气,让她难受。 不待少年说话,小梨提高声音喊道:“来人,把这个脏兮兮的小乞丐带出去。” 少年眼中噙泪,他虽穷,虽脏,但是他也有自尊:“我不是乞丐。” 小梨显然没想到这少年敢顶嘴,当下便怒了,抬手要打,手到半空停下来了,一脸嫌弃:“打你怕脏了我的手。” 而此时丫鬟闻声而来:“夫人,有什么吩咐?” 小梨道:“将他带出去,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能让他这样的乞丐进来。小心脏了二位小姐的眼。” “姐姐,我还是到外面等着吧。”少年不愿意再待下去,因而向着华容说道。 华容摆摆手,继而想着小梨说道:“李夫人,这个孩子是我的朋友,他没有地方去,所以要借你的地方住上几个晚上。不知,是否可以行个方便?” 小梨本以为这小乞丐是误闯进来的,却没想到华容为他说话。再一瞧,他身旁站着的正是尹妈妈,只怪刚才一时没有看仔细。这下好了,话说得这么难听,而华容明显不悦。 因而赶紧面上堆笑:“瞧我,真是失礼了。既然是华小姐的朋友,那么小琴,你给安排两个房间吧,让这个孩子和他背着的、背着的姑娘住吧。” 那个叫小琴的丫鬟立刻说道:“是,夫人。” “带到到那个院子吧。”小梨又追加了一句。 哪个院子,小梨没有提。但是从丫鬟心领神会的表情中可以知道必定是一个不寻常的院子。 少年一听,心中十分感激,连忙说道:“多谢夫人,一个房间就行了。” 小梨眉头一皱:“一个房间,你住得下吗?” 少年低声道:“住得下。我姐姐,她,他已经死了。” “既然死了,那就一个房间吧。小琴,在那个院子腾一个房间给这个孩子。”小梨又吩咐道。话 刚说完,脸色煞白,尖叫道:“什么?死了?” 少年难过地点了点头。 “你背了一个死人到我家?” 小梨尖细的声音让华容极度不适,但是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谁都不乐意让一个已死的人住到自己家里。 第75章 那个院子 “李夫人,这孩子的姐姐因为这场大水死了,正巧被我们碰上,他也无处可去,只是借个地方把她姐姐收拾一下,干干净净地上路。李大人是这晋城的父母官,想来李夫人也是有着悲天悯人的善心。” 华容的高帽一戴,小梨只得收敛起各种不痛快。纠结了半天,重重地点了头:“我家老爷身为这晋城的父母官,这孩子与他姐姐的事情我们责无旁贷。小琴,还不将他们带去?”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少年赶紧道谢,跟着小琴往别处去了,临走前深深地望了华容一眼,华容则挥手致意。 “请二位小姐先行休息片刻,待华大人商议结束,小梨再来请小姐用膳。” “如此,那就多谢李夫人了。”华容微微点头,李继步履翩跹地离开了。 路上遇到了一个丫鬟,便喊住了她:“小玉,你去找下小琴,让她晚些时候在这院子中多焚些香,除除晦气。” 小玉道:“是,夫人。” “记得多焚些。” “奴婢记得了,夫人。” 另一边,华容瘫倒在床上,大喊道:“累死了,累死了。” 杜若正打水煮杯子,一听华容喊累,连忙上前给她捏捏肩。 “你也累了半天了,不用管我,自己歇歇吧。” 杜若笑道:“奴婢从小就忙惯了,一停下来还不习惯。小姐,还有哪儿酸疼?” 华容指着脖子,后背、腰、腿,这一指好像哪儿都疼。杜若就随着她的手指捶捶捏捏,总算缓解了不少。 何柔柔正待在房里无聊,便带着梅子来到华容房中串门。一见杜若如此贴心的伺候,心中又泛酸了,看着呆呆笨笨的梅子更是不顺心了。 “你来了?”见何柔柔到了,华容招呼道:“快坐下。” “还是你有福气,杜若这么贴心。” 梅子一听,想了想,莫不是小姐嫌我不贴心? 便也学着杜若为她家小姐捶背,何柔柔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指着胳膊说道:“还有这儿。” “繁霜和尹妈妈呢?”何柔柔没见到她们二人,很是奇怪。 杜若说道:“繁霜和尹妈妈去煮水了,等会泡些茶给小姐,让她好好歇息一下。” 何柔柔疑道:“这晋城府虽是个小地方,总不会缺些泡茶煮水的丫头。” “是啊杜若。她们也累了很久了,怎么还去做这些事。直接和那李夫人说一声不就行了。”华容摆摆手,让杜若停下,也歇一会。 杜若笑道:“小姐,繁霜说你在那丈里中的时候,曾在饭前洗了洗那碗碟,她便知道你怕在外不干净。这才和尹妈妈亲自去煮水泡茶。瞧,我不是也将这茶杯泡上了,待会再用沸水冲一下,您就能放心地喝了。” “哎呀,容儿,这真是羡慕不来的。我真是羡慕你,身边的人都如此为你设想。” 梅子的动作慢下来了,眼中很是委屈。 华容连忙说道:“你说得没错,杜若她们都是一心为我,我心里都知道。你也不错啊,梅子老实本分,对你忠心耿耿,只是各人性格不同而已。她的好处啊,在后头呢。” 梅子的脸色好看多了,冲华容感激地笑笑。 “借你吉言,要是真的如此,那就好了。”何柔柔瞥了一眼梅子,闷闷地说道。 “对了,那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办?”何柔柔漫不经心地问道。她本以为华容会给他些钱让他住在外面,没成想她居然让尹妈妈把那孩子带进了这晋城府衙,还住在这县令的家里。 “其实我也不清楚要怎么办,只是见他可怜,便想帮帮他。”华容老实说道。她向来不是一个有远见的人,只是走一步算一步。这种事若是没碰上,那便也罢了。可是被她碰上了,她便不能不管。 “你帮他这一次,接下来呢?”何柔柔径自说着,她也知道华容给不了什么答案。 “要不,我们去瞧瞧吧。”华容坐起身,整了整衣服,向着何柔柔说道。 “现在?”何柔柔这才刚歇没多久,这么快就让她再起身,还是去看一个脏兮兮的孩子,还有一个死人,很不情愿。 “饭不是还有一个时辰呢,你反正也没什么事。再者而言,你这个金尊玉贵的小姐怕是也从来没见过这民间疾苦吧,正好去感受一下,回去也好同姨娘吹嘘吹嘘你的善举。” 说罢华容就去拉她,何柔柔虽不情愿,却也叹了一口气跟着她走了。 “杜若,你和梅子歇歇吧,我和表小姐一同过去就行了。”想着梅子的情绪还没有平复,华容便将杜若也留了下来。 “好的小姐。您可赶紧回来,茶就快煮好了。”杜若在后面向着她们的背影喊道,华容挥挥手,示意知道了。 何柔柔边走边问道:“你知道他们住哪儿吗,你就这么过去?” 华容道:“你没听那李夫人说吗,在那个院子。” “可那个院子是哪个院子?”何柔柔依旧不懂。 “就是那个院子呗。” 正巧一个小厮迎面走了过来,华容便叫住了他:“你好。” 小厮被吓了一跳,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人向他说过“你好”,连忙退到了一边,向着身后望望。 咦,没人啊,这美丽的小姐是向谁说话呢? “和你说话呢,哑巴了?”何柔柔见这小厮不说话,因而不悦地说道。 小厮这才知道是向他问话,连忙答道:“二位小姐,请问有什么吩咐?” 华容道:“我们想去,那个院子。小哥你带我们去一下吧?” 小厮怀疑听错了,便重复道:“那个院子?二位小姐是要去那个院子?” “你这小厮怎么回事,难道我们话说得不够清楚吗?就是那个院子,还不赶紧带路?” 何柔柔不知道哪儿来的火气,语气很冲。 华容赶紧拉了拉她。怎么说这也是别人的院子,还是不要如此张扬的好。 小厮被她一吓,连忙说道:“可是那个院子,夫人说不让过去。” “让你过去就过去,你们夫人不会有什么意见的。”何柔柔虽然火气少了点,但是语气还是不那么客气。 小厮心内委屈,但是去那个院子可不是闹着玩的,之前就有小厮误入那个院子,给了院子里的人一些吃食,出来后被打了三十大棍,好长时间下不了床。 第76章 出头鸟 思忖半天,还是鼓起勇气说道:“二位小姐,不是小的不带你们过去,实在是不敢。如若夫人知道,小人的半条命就没了。” 华容疑道:“难道那个院子有不同寻常之处?” 小厮一听,连忙答道:“没有,那个院子寻常得很,很是寻常。” 何柔柔也是无比惊奇,相对于之前的不情愿,她此刻充满了好奇心,心情反而愉悦了些。当下和颜悦色道: “小哥,我们是京城里来的,被你们小梨夫人安排住在这后衙。正巧带的一个孩子被安排到了那个院子,这不想去瞧瞧他,可是不知道路怎么走,这才问你。你放心,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小厮惊奇道:“你们是京城里来的?莫不是那华大人的家眷?” 何柔柔笑眯眯地说道:“是啊。在你面前的这位小姐是华大人的千金,我是他的侄女。你放心带我们去吧,出了问题有我们担着。” 小厮犹豫着,后又说道:“要不我去请示下夫人。二位小姐稍等片刻。” 何柔柔柳眉一蹙,喝道:“你罗里吧嗦的干什么,赶紧的。我跟你说,你最好快点带我们过去,你们夫人不会怪你的。你要是不带我们去,我只要和你们夫人提一下,小心吃不了兜着走你!” 小厮脸色惨白,他喃喃道:“那还是去吧。” “早这么样不就对了?”何柔柔说道,“还不快走。” 华容笑眯眯地看着何柔柔:“还是你有办法!” 何柔柔白了她一眼:“是你有办法!利用我的好奇心让我当出头鸟。” “表小姐您可是误会我了,我哪能那么做?况且我也没您那么聪明。”华容掩口笑道。 何柔柔不屑道:“大小姐您真是过谦了。我早看出来了,您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我和我姑姑吃亏在您手上也正常。” 听何柔柔这话,华容忽然觉得长久以来堵在心头的东西瞬间都消散了,发觉这何柔柔也不是表面那么惹人讨厌,相反还有些可爱。 “你干什么看着我笑?”何柔柔见华容一笑,心中就有些发毛。 “我这是欣赏的笑。” “你欣赏我什么?指不定在憋着坏呢。”何柔柔一脸不屑,她可不愿意相信华容。 “你真是误会我了。我们的恩怨就在我进京那几日,今天就算真正过去了。我为人光明正大,你可得相信我。”华容信誓旦旦地说。 “你是说我小人之心了?”何柔柔反问道。 “你可真是无理取闹。” “那又如何?又不是第一天这样了?不然你以为我那蛮横的名声怎么来的?” 看着何柔柔这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态度,华容觉得遇到对手了。 “你看什么看?”看到小厮忽然回头那疑惑的眼神,何柔柔立刻吼道,吓得他赶紧转回了头,正巧踩到了一块石头,被绊了个踉跄。 见小厮那副懵态,二人忍不住大笑起来。 又走了一会,小厮在一处院落的门口停了下来。 “二位小姐,这就是那个院子。” 华容站定,打量着面前的院子。不同于刚才一路走来的繁花锦簇,这个院子显得格外冷请,仅有几颗叶子落得差不多的树孤零零地立着。 院子的角落里有一口枯井,周边尽是落叶。除此之外,就是几个零散的石凳,一个圆形的石桌,上面都覆着尘土,一片衰败的样子。 “这里有人住吗?”华容问道。 小厮支支吾吾:“有、没有。” “到底是有还是没有?你这小厮,吞吞吐吐的。你叫什么名字?”何柔柔转过身,双手交叉在胸前,脸上已然是不耐烦。 小厮思忖着按这位小姐的心性,说不准真会去告他一状,名字是万万不可给的。因而快速说道:“路已经带到了,小的这就告退了。” “哎,你......” 华为说完,小厮一溜烟跑了,头也不敢回。 “他把你当做洪水猛兽了。”华容向何柔柔挑了挑眉,“无奈”地说道。 “你就看戏吧。”何柔柔白了她一眼,先走进了院子:“有没有人?” 话音刚落,就见少年小跑了出来,一见华容和何柔柔来了,脸上尽是喜色。 “姐姐,您来了?” 华容点了点头:“我们来看看你。” 很是平常的话,却让少年的眼睛又红了:“谢谢姐姐。” “你姐姐,安顿好了?”华容又问。 “我给她洗了脸,输了头发,还有衣服没换。”少年低声说道。 华容又点头。向着何柔柔说道:“死者入土之前,是不是还要打理一下仪容?” “是啊。总要漂漂亮亮的走。” “你会梳妆吗?”华容问道。 何柔柔的头摇的像个拨浪鼓:“我哪会?”后又补了一句:“你肯定也不会吧?” 华容感觉头上几根黑线,还是“嗯”了一声。 “那个小琴还在吗?”华容想到了小梨吩咐的那个婢女。 “她去拿被子了,一会回来。”少年答道。 正说着小琴回来了,手里果然抱着一床颜色朴素的被子。见到了华容和何柔柔,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恭敬地行了一个礼:“奴婢见过华小姐,何小姐。” 华容抬手,示意她起身:“这个被子哪儿来的?” 小琴道:“这个被子是奴婢的。想来天冷了,怕他冻着,就分了一床奴婢的杯子给他。颜色是素净了些,请别嫌弃。” 看来这小梨是确实不愿意少年住在这儿,若不是这小琴心善,少年怕是一夜都睡不安稳了。 “谢谢你,姑娘。”华容由衷地说道。 小琴显然没料到,连忙笑着答道:“这原不是见大事,华小姐不必客气。”说罢把被子给少年:“夫人还安排了我其他事,我得赶紧回去了。” 少年接过被子,道了声:“多谢小琴姐姐。” “小琴,烦请同你家夫人说一下,让她找一个入殓师过来给这孩子的姐姐化个妆。” 小琴明白了,点头说道:“奴婢记下了。” “进去吧。”华容向着少年说道,同何柔柔一起进了屋。 这间房子的布置同前院明显不同,粗布帘子,木头桌子,连床都只是一副木板床,朴素地很。这也难怪小琴会拿床被子过来。 “姐姐,坐。”少年搬了两把椅子过来给华容和何柔柔。何柔柔拿着绢帕擦了擦,还是坐了下来。 “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华容这才想到问。总不能一直“那个孩子”“那个孩子” 地叫。 第77章 秘密 少年抬起头一脸灿烂地望着华容,声音清亮:“我叫骆东。” “骆东,这名字挺好。”华容摸了摸他的头,忽又笑了。 “姐姐笑什么?”骆东不解。 “没什么。只是姐姐想着,这身边的朋友,有的名字里带北,有的带南,现在又有了你,名字里带东。说不准还会遇到个名字里带西字的。如此,东南西北就凑齐了。” 骆东不好意思地笑了。 何柔柔道:“容儿,你这话不对。” “如何不对?” “叶东篱名字不是带东吗?”何柔柔反问道。 华容笑道:“是了是了,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呢?还是你记性好。” 何柔柔吐了吐舌头,又若有所思道:“还是带南字比较好听。” “啊?你说什么?”华容没有听清,又问了一遍。 何柔柔连忙掩饰:“没什么,我是说这里有点清苦。” 华容点头表示赞同:“你说的不错。这里同刚才那里明显不同,倒像是荒废已久的院子。” “不知道这儿都住些什么人,或者有没有人住在这里。”何柔柔撇撇嘴,又站起身在屋子里四处看看。她总觉得这里有些奇怪,却也说不出奇怪在哪里。 “以后我叫你东东如何?”华容问道。 “姐姐,我十三岁了,不是小孩子了。东东有点像小孩子的名字。”骆东倒有些犹豫。 华容一听笑了:“你十三岁,本就是个孩子。” 略一想,落点高兴地点头:“姐姐怎么称呼都好。” “对了,你家里还有谁?”华容问道。她有些为这孩子的未来担忧。他还这么笑,偏偏姐姐还又死了。 骆东脸上的笑容不见了,他哀伤地望着躺在床上的姐姐,说道:“我爹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只有一个姐姐。要不是这场大水,她也不会病得如此重。如今她也走了,我也就没有亲人了。 华容明了,不再追问。转而问道:“你以后有何打算?” 骆东局促地双手交叉,事实上他也不知道,只是走一步看一步。如今他只想着把姐姐好好安葬,然后再思考以后的事。 华容见他不说话,便也不再说话。 正在此时,小琴已经带了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来了,她背着一个箱子,在小琴的引导下向华容和何柔柔行了礼。 “二位小姐,这就是吴妈,她来给这姑娘梳妆。”小琴边说边将吴妈引到床前。吴妈手脚麻利地放下东西,开始给那女子梳头。 “谢谢你了小琴。”华容表示感谢,小琴笑着回礼。 “对了,还有一件事请你帮忙。”华容看了看骆东向着小琴说道。 “华小姐请吩咐。” “你带着这个孩子去梳洗一下吧,换身衣服。” “姐姐......”骆东低着头,他早想去好好洗个澡,却没敢开口。 华容摸摸他的头说道:“梳洗干净了之后,好好地送你姐姐。” 骆东使劲地点头,心中一阵翻腾。 “哥哥给你的衣服呢?”华容问道。 骆东指了指床边的凳子,叶东篱给他的衣服正平平整整地叠在那里。这件衣服上面,正是华容送他姐姐的。 “容儿,你不觉得晦气吗,借衣服给、给已经死去的人?”何柔柔明显也看到了那件裙子,心里有些膈应,因而悄悄在她耳边说道。 华容倒不计较那些,示意她别说了,免得被骆东听进去了,心里又该难过了。 见她如此豁达,何柔柔也不好再说什么。想着这孩子的姐姐是因为这场大水死的,总也有些于心不忍,便摘下手上的一个镯子。看了看,递给骆东:“给你姐姐戴上吧,体体面面地上路。” 华容也愣住了,她万万没想到何柔柔竟然还有这么心善的一面。她的惊诧让何柔柔很是尴尬:“不止你会做好事,我也会。” 骆东怔在那里不敢接,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何柔柔又说了一遍:“还不拿着?” “何姐姐给你,你就拿着。给你姐姐戴上,她到了泉下,也会高兴的。”华容说道。 骆东高兴地点点头,捧了过去拿给吴妈。 吴妈已经给女子梳好妆了,转过头道:“二位小姐,你们同这孩子先回避下吧,奴婢要给这姑娘擦洗下身子,换上衣服。” “好,我们走吧。”何柔柔拉着华容先走了出来,骆东随后也出来带上了门。 “哎容儿,你瞧,那里有个门。”何柔柔惊喜地喊道,不由分说将华容给拉了过去。 那是院子的尽头,有个小门,大半被枯木遮住了。眼神要是不好,还真发现不了。 “这终究是人家的府邸,我们擅闯不大好吧?”华容有些不愿意过去,便拉着何柔柔停了下来。 “这有什么关系?我跟你讲,这个院子肯定有秘密。”何柔柔一脸神秘。 华容笑道:“你真像一个破案专家。” “专家?是什么意思?”何柔柔纳闷道。 华容这才意识到这个时代应该没有这个词,因而搜肠刮肚了一番,解释道:“专家的意思就是专门研究某一领域的大家。你看孔子啊,墨子啊,韩非子啊他们都是儒家、墨家、法家的大家。” 何柔柔“哦”了一声。 “明白了吧?”总算解释清了,华容松了一口气。 何柔柔却两眼迷茫地说道:“有点明白,又有点不明白。你说的孔子,墨子,韩非子又是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华容愕然,这个话题若是深入下去怕不知道要到何时了。最怕的还是费了时间何柔柔还听不懂。 “柔柔啊。” “嗯?” “我想问个问题,你可不要生气。” 何柔柔一脸坦然:”不生气,你问。” “那个、你有没有读过书?”虽然这个问题有些不礼貌,但是好像还真没有一个礼貌的问法。 “这还用问?我肯定没读过啊。我又不考状元。”望着华容诧异的眼神,又接着说道:“不过姑姑教过女德那些,字我还是识得的。对了,你问这做什么?” “哦,没什么。因为这孔子、墨子,解释起来还真挺费劲的。”华容说道。 “那就别解释了,反正我知道你是在夸我就行了。” 何柔柔的去粗取精一下子就将这个话题翻篇了,让华容由衷地佩服。 “快别说了,我们去查查那小门里的秘密。” 何柔柔迫不及待地拉着华容,又看到了一旁不知所措的骆东,交待道:“那个、东东啊,你守在这里,如果有人来了,你赶紧通知我们。” 第78章 冰释 正说话间,小琴出来了,正要带着骆东去梳洗,忽然见华容和何柔柔往那小门去,当下变了脸色,连忙跑过去拦道:“二位小姐,这儿不能进。” “不能进?为什么?”何柔柔的手已经搭到了门上,听小琴如此说,便有些不悦。在遇见华容之前,还没有人能对她说“不能”二字。 小琴支支吾吾道:“这儿常年失修,怕二位小姐磕了碰了。” 何柔柔歪着头说道:“这你不用担心,我们不是小孩子,还不至于伤了自己。你带着骆东去梳洗吧,这儿就不要你操心了。” 小琴面露难色,仍旧坚持道:“可是小姐,这儿真的不能进。” 又是一个“不能”,何柔柔不开心了,眉头也皱了起来:“如若本小姐非要进去呢?” 小琴一听,连忙跪下:“小姐,夫人曾经交代过,这儿任何人都不能进去。您要是进去了,夫人不会饶了奴婢的。请小姐体恤奴婢。” 说罢竟给何柔柔磕起了头。 华容一见,便劝解道:“柔柔,这儿终究是人家的地盘。我们作为客人,实在不能强人所难。就算了吧。” 何柔柔有些不情愿:“可是她越不让我瞧,我越想瞧瞧这里面是什么情况。” “别看了。等会爹爹那边该结束了,我们还要同他一起用膳呢。那若是耽误了,可就是耽误了赈灾了。你也不愿意吧?” 听华容此言,何柔柔勉勉强强的同意了。小琴一见她答应了,心中大石一下子落地了,脸上也轻松不少。 “小琴,你带着骆东去梳洗吧,我们去前面等他。”华容吩咐道。 “是,华小姐。” “走吧柔柔,回房休息一会。想必尹妈妈已经泡好了茶等我们了。”华容边说边拉着何柔柔离开。 小琴站在后面恭敬地目送她们离去,随即带着骆东也离开了。 回去的路仍是来时的路,只是何柔柔的兴致明显不如来时的高。华容知她心中所想,因而碰了碰她的胳膊:“怎么无精打采的?”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引子,何柔柔的话匣子就打开了:“我跟你说容儿,那扇门肯定藏着秘密。我们不过是想看一下,你看见那小琴的表情了吗,讳莫如深!本来我们直接进去就行了,她还敢拦我们不成?你倒好,直接就算了。心有不甘,心有不甘啊!” 何柔柔的脸上尽是不甘心,华容越发觉得可爱,却说道:“可这是人家的院子,我们怎好不经主人同意就进去?” “就是不经主人同意才进去啊?要是主人知道了,更加不会同意。”何柔柔似乎觉得她很有道理。 华容笑道:“你真想进去?” “那是自然!” “我也想。”华容幽幽地说了一句。好奇如她,怎会放过? 何柔柔一下子来了精神:“那我们回去吧,小琴应该不在。” 华容赶紧拉住要折回去的何柔柔:“这时候自然不能回去,否则必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何柔柔一脸不解:“那什么时候去?” 华容一脸神秘:“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自然是夜深人静、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 何柔柔一脸坏笑指着华容:“我道你比我淡定呢,原来早就盘算好了。晚上算我一个,咱们俩一同去探险。” 华容双手叉腰,认真地打量着何柔柔,看得她脸色很不自然。 “你为什么如此看着我?有哪里不对吗?”何柔柔连忙将头发理了理,很是不自信。 “我是在想啊,为何进府的第一天,我那么讨厌你。而如今,发现你居然有些可爱。”华容说的是真的,她从未想到自己能同何柔柔打成一片。 何柔柔松了口气:“原来你说的事这个。我也想不通,本来以为会很讨厌你,怎么就这么几天就变了。” “算了,你听过一句话吗,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说明我们是一样的人。”华容略带些无奈地说道。 “这是握手言和吗?”何柔柔狡黠地看着她,也双手叉着腰。 “说你胖,你还喘起来了,走吧。”一把拉住她的手,二人兴高采烈地跑了起来。 此时,尹妈妈、杜若、繁霜正百无聊赖地闲话,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嬉笑声,都连忙往门外走。见华容同何柔柔旁若无人地大闹起来,纷纷大眼瞪小眼。尹妈妈最先反应过来,赶紧上前劝道:“我的大小姐啊,矜持,矜持一些啊。您瞧瞧,这大呼小叫的,叫别人看了笑话。” 华容一脸无所谓,反而拉着尹妈妈的手转起圏来,便转边问道:“这样算矜持吗,尹妈妈?” 尹妈妈被她转得头晕,赶紧求饶:“我错了大小姐,别转了,奴婢吃不消啊。” 何柔柔在一旁笑得开心,一见尹妈妈的脚步确实不稳,连忙帮她停下来。 杜若和繁霜也走上前,搀扶住尹妈妈,笑道:“看尹妈妈以后还怎么敢管咱们大小姐。” 尹妈妈连忙摆手:“不敢了,再也不敢管了,奴婢这条老命还要呢。”说罢拍拍胸口顺气,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华容转而拿起一杯倒好的茶水递给尹妈妈:“尹妈妈,您请喝茶。” 尹妈妈见状连忙接过来:“这可使不得大小姐,怎么能让您给奴婢端茶,这要折煞奴婢了。” “给你压压惊。”华容笑道,转身也拿了一杯茶给何柔柔。 何柔柔闻了闻,端到嘴边尝了一口:“这个茶好。” 华容赶紧也喝了一口,她虽不会品茗,却也不觉得有多好。 何柔柔解释道:“你华大小姐亲自端的茶,能不好吗?” “你在取笑我啊。这怎么说也虚长我几岁,一点没有姐姐的样子。”说罢悠长地叹了一口气。 何柔柔不甘示弱:“你若是唤我一声姐姐,我便自今以后让着你。” 华容摆摆手:“那多没意思。还是现在这般有人斗嘴好。” 尹妈妈、杜若、繁霜三人面面相觑,这才多大一会功夫,二人就融洽到这地步了。 杜若刚想问繁霜发生了什么,又猛然想到繁霜之前回应她的那一句,便已经自己给了自己一个答案,又一副释然的样子。 何柔柔显然已经捕捉到了三人的微表情,也不解释,只是笑着,她忽然很享受这种状态。 “梅子,坐下歇一会吧。” 捧着点心进来的梅子忽然听到她家小姐如此和颜悦色地同她说话,差点没站稳,眼睛眨巴眨巴的,像是错过了很长一段故事。 第79章 方青 “大小姐。”待梅子反应过来,赶紧走到华容前面,向她行了一礼。 华容奇了,问道:“梅子,是有什么事嘛?” 梅子点头:“回大小姐,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碰到一个人,他想求见大小姐。” 华容一怔:“求见我?” 梅子又点头:“是的。” “是什么人?”华容有些兴趣。 梅子又答道:“是个男人,皮肤黝黑的男人。” 华容真想把口中的茶水一口气喷出来,这梅子未免也太老实了,回话都回不利落。 何柔柔受不了了,向梅子没好气地问道:“大小姐是问你那个人是什么身份,你说他皮肤的颜色做什么?” 梅子一愣,赶紧答道:“是个衙役。” 这才明了。 “人在哪里?把他带进来吧。”华容吩咐道。 杜若早已快步走到了门口张望着,果然在墙角看到一个年纪不大、皮肤黝黑、穿着衙役服的小伙子。当下便问道:“是你要见我们家小姐的吗?” 那小伙子一听杜若问他话,当下紧张地说不出话,只是不住点头。杜若瞧他那傻乎乎的样子,手一招:“你过来吧。” 小伙子立刻跑过来,杜若见他那长得人高马大,脸却因为紧张黑里透红,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华容朝她使了个眼色,这才屏住,换做了一副很严肃的表情。 小伙子反应了过来,连忙跪下行礼:“小的晋城衙役方青见过华小姐、何小姐。” “方青?”华容对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可是想不起在哪儿听过。 “是,小的名叫方青。”方青恭敬地答道。 “你忘了?就是在衙门之前为你叫好的那个,还被那李继给批了一通的。”何柔柔猛地想起来了,转而帮华容回忆。 “何小姐好记性,正是小的。”方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何柔柔点点头,一派正经模样道:“你过奖了。既然来到晋城,那么关于晋城的人和事自然要记清楚,否则如何保证百姓的利益?况且,看得出来你是一个正直的衙役。” 华容被何柔柔那正义凛然的话说得头皮发麻,余光看了她一眼,眼角眉梢都是正义。 “方青,你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言归正传,华容不兜圈子。 方青重重地点点头:“华小姐,小的知道您是华大人的千金,也知道你们一行是为了晋城百姓而来。小的恳求华小姐,能真正将赈灾落到实处。” 华容愕然:“你先起来,有话慢慢说。” 方青起身,虽然繁霜示意他坐下,但是他犹豫了再三还是站着,拘谨的样子自有一番淳朴。 “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要和我们说?”何柔柔望着眼前这个腼腆黝黑的小伙子,觉得很有趣。 “是。可是小的不能多说,只能说一句,晋城大水既是天灾,也是人祸。虽然小的人微言轻,但是很想代表晋城百姓向华小姐请求,赈灾是治表,肃清吏治才是治根。” 看着他闭着眼睛一口气说出那些话,华容不得不承认,她是惊到了。 “方青,我问你,你为什么不直接找我爹爹,反而来找我?”华容说出她的疑问,等着方青的回答。 方青道:“华小姐在衙门之前的那番话说道了小的心里。小的可以断定,华小姐是一个忧国忧民的人,一定会答应小的请求。” 华容望着他的眼睛,眼神的坚定令她动容。与此同时她也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晋城的大水,很深! “好,我答应你。”华容缓缓说道,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何柔柔问道:“方青,你为什么不求我?难道你觉得我没有忧国忧民之心?” 方青语塞,望着何柔柔,竟说不出话来。 “好了,你别逗他了。”华容劝道,何柔柔这才一笑作罢。 “方青,你能不能详细同我说说?这晋城的吏治,是哪儿需要肃清?”华容知道他是一个知情人,既然知情,那就详细说来,她也好同华疏再细细道来。 方青点头:“回华小姐,您只要去看下晋城的堤坝,就明了了。小的是怕赈灾只是浮于表面,这次赈了,下一次若再是大水呢?晋城并不只有这一次大水,之前的几次都被敷衍过去了,只不过这次太大了瞒不了了才传到京都。” “我明白了。关系国计民生的事情偷工减料,都用来建造这后花园了。”华容叹道。 “华小姐英明。”方青真诚地说道。他想过求见华容的多种情境,却没想到如此顺利。他更没想到的是华容听他说话时眼中的光,犀利的光。 他的话就像雨一般,落入湖中,尽数融合,无需赘述。 “其实我也有个问题,如果要是唐突了还请不要介意。”华容向着方青问道。 “华小姐请说。” “你是一名衙役,为什么没有依附着李大人,相反,却为了晋城百姓仗义执言?你可知道,如果我告诉了李大人,你可能丢了这份差事,更有可能,早到报复。” 方青心中一怔,打量着华容,不知她说得是真是假。 略一沉思,抬起头:“华小姐说得没错,小的是一名衙役,一切都仰仗李大人。但是人微言轻,却也知道有所为、有所不为。其实小的来之前,已经想过可能发生过的任何场景,小的想赌一把。就赌能说出那一番话的人是一个心系百姓的人。” 不待华容说话,方青又说道:“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金奖银奖,不如老百姓的夸奖。小的自幼就承教于兄长,为人处世,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哪怕为了这件事丢了差事,也不后悔。” 华容追问道:“令兄也在朝为官?” 方青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 “敢问是哪一位?” “华小姐请不要问了。小的并不像倚靠兄长的关系,只想凭借自己的努力。否则也不会到现在还是一名衙役。”方青摇头,脸上带着苦笑。 “好!方青,我答应你,晋城的事情不解决,我们不回京。”华容站起身,向他保证。 “多谢华小姐。华大人刚才已经安排了差事,小的就不打扰小姐了。”说罢又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方青。”华容又喊道,待方青转头,她又说了一句:“你不会永远是一名衙役的。” 并没有任何承诺,但是方青的心很不平静。他咧开嘴笑了:“小的也一直这么认为。”说罢大步向前走去。 第115章 阿五 “你说什么?姐姐?”少年一下合上了扇子,脸憋得通红。 华容却误以为他在喊自己,依旧保持笑盈盈的态度答道:“哎,乖。姐姐想请你帮忙看看这颗珍珠的真假,若是真的,我就买它了。” 少年无语,转而也笑了:“这已经是家黑店了,你还要在这儿买?” 华容不以为然:“若是真货,买了就买了。换家店嘛,又费时又费力。” “这有何费时费力?买首饰自然要买称心的。想来你们这种千金小姐也不会有什么要紧的事,本公子反正也无事,就陪你逛逛也无妨。” 华容摆手:“不,我有些赶时间。” 少年皱眉:“说句不好听的话,买件首饰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小姐这么赶,难不成是奔丧去?”说罢“哈哈”笑了起来。 华容想了想,说道:“这也不是不好听的话。实话告诉你,我是要去奔丧。行了,别废话了,赶紧给我看,这是不是真货。” 少年的眼神不再带有戏谑,反而是一种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他来不及思考,华容早已将那颗珠子杵到了他的眼前。 他拍拍胸口,扫了一眼,点头道:“这颗可以。” “好嘞。”华容转而向店主:“老板,这颗珍珠多少银子?” 老板伸头看了一眼,伸出了五根手指,不过这次没有让华容猜,而是直接报了出来:“五两银子。” “小兄弟,你说五两银子,值吗?”华容此时很相信这个少年,毕竟他是三人之中唯一懂珍珠的。 少年虽然觉得这个女子很是、很是特别,却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因而说道:“千金难买心头好,若是你喜欢,这就值。若是你不喜欢,自然就不值。” 华容最受不了这种温吞的话,因而说道:“行了,别说这么多没用的。就你,要是出五两银子买这颗珠子,你会不会买?” 少年用扇子抵着自己的下巴,摇摇头。 “老板,你的珍珠卖贵了,便宜点。” 店主道:“小姐,这颗珍珠五两银子真的不贵。您瞧,这么有光泽。” 华容闷声说道:“小琴,在你们这地界上,鱼目混珠的行为,犯不犯法?” 小琴一愣,连忙点头:“可以报官的华小姐。” “你听见了?”华容问道。 店主低头不语,后似乎下定了决心般说道:“那就四两银子吧。” “小兄弟,你觉得四两银子贵不贵?” 少年望着华容殷切的目光,这才意识到她的目的。 因而将扇子又潇洒地打开:“贵了。” 店主已然感受到了不远处一束望向他的光。 “小姐,这四两真的是成本价。” “小琴,就刚才那种小伎俩,你觉得会不会被关进打牢?”华容转而问向小琴。 小琴瞥了眼店主,叹了口气:“肯定会。” 店主一脸委屈:“小姐,这真的是小人第一次做这种事。这样吧,三两银子,不能再少了。” “小兄弟?”华容又望向少年。 少年回答得很是干脆:“贵了。” “不贵了小兄弟,你满晋城去问问,三两银子怎么能买得到我这颗又圆又大又有光泽的珍珠,真的不贵了。” “小琴,算了,珍珠咱不要了,去报官,将这种奸商绳之于法,就当本小姐为这晋城百姓做了一件好事了。” “好的华小姐。” 店主一听,赶紧转到华容面前,一咬牙:“小姐,您说,您开个价,您开什么价小的都卖。” “那就一两吧。”华容不紧不慢地报了价出来,笑盈盈地望着店主。 店主的嘴巴张大,久久没有合拢。但是却默默地接过珍珠,认真地包好了再递到华容的手中。 双手合十,随后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华容从他悲戚的眼神中充分感受到了他那难以言说的哀伤,也不再刺激他了,拿了珍珠转身就走。 少年从后面喊住她:“这就走了?” 华容诧异道:“难道小兄弟还有什么事?” 少年咧嘴笑道:“倒没什么。只是我帮了你的忙,你还没有感谢我呢。” 华容瞧着少年狡黠的笑,便说道:“下次有机会请你吃饭。” 少年赶上来道:“别下次啊,就今日吧。” 华容笑道:“今日有事,怕是不行。” “不如我跟你回去,我不介意吃什么的。” 华容歪着头道:“如你所说,今日是要去奔丧。你来,难不成要在棺椁前磕个头?” 少年脸色大变:“什么?你真的是去奔丧啊?我当你开玩笑呢。” “姐姐和你开什么玩笑?不说了,走了,下次再见吧。” 少年伸手要拉她,被她一把挣开了。 “你还没问我叫什么名字,可见你请客的心不诚。”少年有些不满。 华容心道,我本来心就不诚。不过想了想,便问道:“我叫华容,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道:“我排行第五......” 华容打断他的话,笑道:“好了,我以后就叫你阿五啦。” 阿、阿五? 少年心中顿时入滔滔江水奔流不息。 抬头再看,华容和小琴早已一路小跑,正巧消失在街角。 默叹一口气,眼中已然透着审视的光。 重新打开折扇,轻轻地扇了起来。 “公子。” 少年转身,望着面前的男子说道:“车黎,查出来了吗?” 车黎点头:“回公子,小的已经找到了娘娘说的人。” “在哪里?” 车黎道:“刚才已经同公子见过面了。” 少年抬头:“哦?你是说那个小丫鬟?” 车黎道:“正是。小的临行前已经同何公公确认了,当年派往李继身边的眼线化名叫做小琴。” “小琴。是了,她刚才叫那个侍女‘小琴’。竟如此凑巧。”少年微微颔首。 “你确定不会认错?”少年仍有疑虑。‘小琴’这个名字很平常,而此行绝对不可有任何差错。 “绝对不会。小琴的眉心有颗黑痣,小的在县衙查探的时候已经仔细辨认过了,确实有颗痣。就在刚才,小的也在远处又确认了一遍。” 少年将折扇合上,拍了拍车黎的肩膀:“你做得好。此事成功后,必定会记你一宫。” 车黎大喜过望,向少年恭敬地行了一礼:“多谢公子。” “对了,接下来就不要擅自行动了,以免横生枝节。”少年吩咐道。 “那公子打算怎么做?难道亲自找小琴?公子身份尊贵,此事小的代劳就行了。” 少年摇头:“刚才同小琴在一起的女子,就是华容。她背后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一着不慎就可能满盘皆输。你听我的吩咐,先按兵不动。需要的时候,自然会叫你。” 车黎点头,又行了一礼,转身退下了。 第80章 凉城 何柔柔的眼神怔怔地望着方青的背影,让华容很是好奇:“柔柔?你怎么了?” “容儿,这方青,真的......” “真的富有正义感,是不是?我也这么觉得。”华容接过话说道,眼神尽是赞赏。 何柔柔摇头:“不,我是说他的牙齿真的很白。” 华容轻轻拍了她脑袋,白了一眼:“你是说他黑吧?还牙齿白,倒真会措辞。” 何柔柔“哈哈”一笑,问道:“你怎么那么痛快就答应他了?我虽然没有直接接触过这些事情,却也知道这里面盘根错节,牵扯的绝对不是一个小小的晋城县令。” “我何尝不知道?只是既然来了,总归要有所行动。你别忘了,你祖父因为晋城的事如今还是戴罪之身,如果这件事解决不好,你祖父势必无翻身之地,而爹爹可能也会再受牵连。” 提到了“祖父”,何柔柔的脸色不好看了,她知道这件事牵扯重大。 “我会帮你的。”何柔柔保证道。她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关系道娘家的未来,关系到祖父的以后。 看着她严肃的样子,华容打趣道:“你不要添乱就好了,我可不指望你能帮我。” “这么严肃的话题你还说笑,不理你了。”何柔柔瞪了她一眼,转过身去。 “好了,我错了,我对不起你。”华容软言说道,不过心中也有了压力。晋城一行,要不就是镀金,要不就是渡劫。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不过,我倒挺佩服你的。如若是我,就不敢向他保证。”何柔柔幽幽地说道,“在这一点上,我不如你。” “我之所以保证,是因为聪慧如我,无法去拒绝一个真诚夸赞我的人。更何况,他说的都是实话。” 何柔柔怔怔地看着她一脸无奈地说出这么恬不知耻的话,最终憋出了一句:“别说了,我怕我饱了。” 正说着,一声“姐姐”落入了二人的耳中。抬头一看,一个圆头圆脑、眉眼分明的少年正冲着她们笑。 华容看看何柔柔,何柔柔正望着她,又各自摇摇头。很明显,她们不认识这个少年。 “小兄弟,你是?”华容走上前,满脸疑问。 何柔柔猛然发声:“我知道了,你是骆东!” 少年又笑了,点头道:“是的何小姐。” “骆东?你是骆东?”华容惊得说不出话,不仅她,连尹妈妈这个同他相处时间更长的人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何柔柔的眼神中没了之前的嫌弃,反而透露着温和。 “你如何知道的?”华容问道。 “我认得这衣服。”何柔柔漫不经心地说着。 叶东篱的衣服,她自是认得的。 果然人靠衣装,华容暗自叹道。这虎头虎脑的模样同刚才的蓬头垢面判若两人,华容揉了揉他的脑袋,笑嘻嘻地打量着。 骆东被看得不好意思,轻声说道:“小琴姐姐帮我梳的头发。” “你有没有谢谢她?”华容问道。 “已经谢了。” “华小姐,请到前厅用膳。”迎面一瞧,小梨已经迈着盈盈碎步走了过来。瞧见骆东,很是意外。又见华容对其很是亲切,便笑意盈盈道:“这位小兄弟如何称呼?” “他叫骆东,被李夫人安置到那个院子的孩子。”华容淡淡地说道。 “是那个小、小孩子?”小梨原本想说“小乞丐”,又怕触怒华容,连忙改口。 “是我,夫人。”骆东仍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小梨上前,眉间略带担忧:“可怜的孩子。吴妈有没有为你姐姐梳洗好?” “谢谢夫人,已经好了。” “李夫人,还要麻烦你一件事。”华容才想到要准备一副棺材,正好小梨在,可以请她帮忙。 小梨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爽利地说道:“华小姐,妾身已经着人安排了棺材,也就半个时辰就到了。你们先用膳,估摸着用完膳也就好了。到时候,妾身再安排人陪这孩子,送她姐姐一程,入土为安。” “如此,就多谢了。”华容倒没料到小梨办事如此利落,不由得增添了一丝好感。 骆东心中感激,连忙跪下叩谢小梨。被小梨一把搀扶起来:“你这孩子,怎么行如此大礼?你是我们晋城的百姓,我身为大人的夫人,这些都是分内之事,无需言谢。” “李夫人深明大义、爱民如子,真是令人钦佩。”何柔柔也赞道。她虽看不出小梨是真情还是假意,但是能做出这些事,总是行善积德之举。 “何小姐真是过奖了。华大人同我家大人已经商议完成了赈灾事宜,让妾身来请二位小姐用膳。”小梨说道。 “我们走吧。”华容向着尹妈妈她们说道,又拉着骆东道:“同我们一起吧,用完膳再去送你姐姐。” 骆东点头。想到姐姐,心中又是难过,赶紧擦了擦眼睛,不让别人看到。 后衙的小路蜿蜒曲折,若是没有小梨带路,华容估摸着自己要迷路了。 一路无言,未免有些尴尬,因而问道:“李夫人是晋城人氏?” 小梨转头含笑:“回华小姐,妾身不是晋城人氏。妾身是凉城人,姓杜,家父早年在凉城做些小生意。” “凉城?”华容一怔,望向尹妈妈,碰上尹妈妈同样疑惑的眼神。 杜小梨点头。 华容恢复镇静,又问道:“不知令尊名讳?” 杜小梨的脸上露着警觉:“华小姐何有此问?” 华容笑道:“之前不知你姓杜,如今一听,觉得你名字甚好。千山响杜鹃,梨花入井栏。想着能起出这名字的定非常人,因而想知道令尊名讳。” “原来如此。”杜小梨笑道:“华小姐所料不错,妾身的名字正是家父所起。家父名叫杜堂,在凉城贩卖字画为生。” “那如有机会,必定要见见。”华容边说边观察杜小梨的表情,果然从她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惊慌:“华小姐,您要去凉城?” 华容摇头,说了句:“无巧不成书,我也是凉城人氏。” 杜小梨显然没想到,脸上尽是惊讶:“华小姐不是京城人?” 第81章 不见不散 尹妈妈从旁解释道:“我家小姐自幼养在外祖父膝下,论说也算是土生土长的凉城人。” 华容接着说道:“是啊,按这个来说,我同李夫人还是老乡呢。” “老、老乡?”杜小梨一怔,“华小姐,什么是老乡?” 华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将古今文化融会贯通了,连忙改口道:“我是说,我们同是故乡人。” 杜小梨脸上讪讪:“能与华小姐同乡,这是小梨的荣幸。” 迎面走来一队衙役,每个人的肩上都扛着几个麻袋,杜小梨解释道:“这些衙役们奉命将赈灾物资都先搬到衙门口,城中的百姓也都派人前去通知了。这赈灾怕是要几日了。” “效率真高。”华容赞道。 “有华大人亲自督战,效率自然高。华小姐您不知道,城中百姓知道皇上派华大人前来赈灾,都兴高采烈,叩谢恩德呢。”杜小梨说得很动情,只是眉眼间的殷勤让华容忽然觉得有些虚伪。 “哎,容儿你看,方.....”何柔柔激动地指着队列里的方青向着华容喊道,话未完全说出口,就被华容给打断了:“你让我放心是吧?” 何柔柔一愣,方明白华容的意思,赶紧点头道:“是啊。未到晋城时,心中还隐隐有些担忧。如今到了晋城,便放心了。” 杜小梨见何柔柔神色有异,便定睛望向衙役们。但见他们行色匆匆,并未注意到这边,这才狐疑地收回了眼神。 “好了,我们快些走吧,都有些饿了。”华容怕杜小梨注意到方青,连忙说肚子饿。杜小梨见状,脚步便也加快了。她腰肢纤细,迈着碎步走在前面,颇有一些弱柳扶风的味道。 只是此时,华容的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想到了那扇小门。 “二位小姐,到了。”随着杜小梨清亮的声音,几人已然到了前厅。华疏同叶东篱正讲着些什么,李继垂手立在他们旁边,不住地点头。 “爹爹。” “姑父。” 华容、何柔柔亲热地喊着华疏,快步走到了跟前。 华疏见到她们到了,同叶东篱的话题便结束了。 “怎么样,饿了吧?”华疏亲切地问道,见两个姑娘都点头,捋着胡须笑了。 “都来坐吧。”说罢便让华容和何柔柔坐在他的身旁。 华容见尹妈妈她们仍恭敬地立在旁边,又见圆桌旁很多空位子,便自作主张让她们都坐下了。待众人都坐好,李继这才坐下。 “李夫人,你也坐下来吧。”华容见小梨立在一旁,始终笑意盈盈地看着却不入座,很是奇怪。 李继道:“华小姐不用管她,她还要安排厨房的事。” 既然如此,也不强求。杜小梨向华疏和李继行了个礼,便往厨房的方向走了。 小琴早已等在了那里。看到杜小梨过去了,便同她一起走进了厨房。 “容儿人,看到了吗?”何柔柔显然也注意到了,因而小声问华容。 华容点头,拿起筷子给何柔柔夹了一块鱼,借机小声说道:“这杜小梨肯定藏着秘密。我想着和那小门有关。” 何柔柔眼睛放着光,颇有一种英雄所见略同之感。 她给华容盛了一碗汤,也小声说道:“晚上不见不散。” 华容冲她飞了个眼神:“成交。” 华疏见二人神神秘秘的样子,笑道:“你们俩在说些什么悄悄话呢?这一路就觉得你们不正常。” 何柔柔撒娇道:“姑父,女孩子的事情,您就不要问了。况且,我同容儿哪里是不正常,我们这样才是正常呢。一家人不就应该这样吗?” 话是没毛病,只是何柔柔那撒娇的样子,让华容手中的汤都跟着颤抖。 “容儿,你怎么了?”华疏见华容的汤险些撒到衣服上,赶紧问道。 “没什么,爹爹。我只是,诚惶诚恐,诚惶诚恐。” 听她此言,何柔柔脸上挂不住了:“给点面子行不行?你还诚惶诚恐,过分了吧。” 华容连忙补了一句:“开玩笑的爹爹,切莫当真。” “你们这两个丫头,肯定有事瞒着我。”华疏始终觉得二人古怪,奈何她们不说。 “尹妈妈,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尹妈妈其实也是一头雾水,但是华疏问了,又不好不答。因而硬着头皮说道:“老爷,其实没什么事。只是二位小姐今日解开了误会,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这才让老爷觉得古怪。” “是吗?”华疏捋了捋胡子,望向二人。 二人的头点的像拨浪鼓一般,埋头吃饭了。 “二位小姐天真烂漫,顽皮可爱,大人教养地好。”李继笑眯眯地向着华疏说道,这本是奉承的话,可是在被夸的二人听来,似乎有那么一点别的意味。 不过华疏显然很受用,对李继的话表示了赞同,又颇爱怜地说道:“一个自小在府中被她姑姑惯坏了,一个在凉城被她外公给惯坏了,所以都没大没小。” 听到“凉城”二字,李继颇有些吃惊,又想拉近同华疏的距离,连忙说道:“不知哪位小姐在凉城待过?” 华疏朝华容努努嘴,李继连忙说道:“原来是华小姐。真是凑巧,贱内也是凉城人氏。” “刚才路上李夫人说了,我和她同乡。这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那真是贱内的荣幸。幸甚至哉。”李继的脸上尽是喜色。 是荣幸,还是不幸,现在这话为时过早。华容心道,一个想法在脑中涌现了。 “对了爹爹,午膳后东东就去送他姐姐了。”华容指着身旁正在吃饭的骆东说道,华疏这才注意到她的身旁还有一个孩子。 骆东一听,赶紧抬起头,站起身,要给华疏行礼。被华容一把拉下来了:“坐着吃饭。” 华疏并不介意,望着这个十三四岁浓眉大眼的孩子:“你就是那个孩子?” 骆东点头:“是的,大人。” “倒是个模样周正的好孩子。可惜了。” 这句“可惜了”,所有人的筷子都停在了半空。 “家里还有什么人?”华疏又问道。 骆东道:“姐姐死了,家里没人了,就我了。”语气中尽是落寞,眼神中又尽是坚强。 华疏叹了口气:“先吃饭吧。” 又转向华容:“容儿,午膳后你有什么安排?” 华容想了想,答道:“我准备同大家一起,为灾民尽一份力。” 何柔柔也不甘人后:“我也是。” 第82章 他是谁 “爹爹,下午赈灾的事都安排好了吗?”华容边吃边问,嘴里还含着饭。杜若连忙小声提醒她:“小姐,注意仪容,仪容。” 华容这才注意到所有人都在望着她,包含李继,均一脸诧异。 她赶紧将口中的食物咽了下去,稍稍平复了一下,心跳得才不那么快了。 杜若用眼神向华容示意一下,华容顺着眼神望向何柔柔,一脸淡定,小口吃饭,小口喝水。那才是大家闺秀的样子。 华疏心中默叹一口气,这个女儿,什么都好,就是有的时候有些、粗野。不过还是回答了她的话:“叶管家都安排好了。等到灾民到了,将米粮、棉被、银两等发放下去就可以了。” 华容想了一下,又问道:“晋城百姓众多,下午发不完吧?” 叶东篱道:“回大小姐,若是一个个发放,是发不完。所以我们决定,将晋城按照小区域划分,每个小区域派些灾民来领,领回去再依次发放,这样会快些。而且也不易引起骚乱。” “叶管家这主意确实好。只是如何确保每个灾民都能领到这些赈灾物资?”华容又问道。 叶东篱道:“这也好办,让收到赈灾物资的人画个押,发放完毕后将画押纸再带回县衙比对即可。” 李继也在旁边说道:“华小姐请放心,下官确保这批赈灾物资绝对会发放到灾民手中。” 华容幽幽地说道:“自古以来赈灾物资都会被层层盘剥,到百姓手中的往往不到十之一二。” 李继大惊,连忙站起身说道:“华大人,华小姐,下官绝对不是那种贪官污吏,下官在任多年,一向廉洁奉公,深受百姓爱戴。二位若不信,可随意问我治下百姓。” 华容道:“我只是感叹一下,并无针对李大人的意思。” 李继不敢放松,脸上尽是紧张之色:“华小姐的感叹让下官,诚惶诚恐,诚惶诚恐。” 听到“诚惶诚恐”四个字,何柔柔被口中的鸡汤呛了一下,随即大声咳嗽起来,脸都憋红了。 “柔柔,注意仪容,仪容。”华容颇有些教导的意味,说得何柔柔咳得更加厉害了。 “爹爹,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为了确保灾民能够真正领受皇恩,建议除了叶总管所提的回收画押纸,另外我们亲自走访灾民抽查。如若都按实发放了,给予相关人员奖励;若是有人中饱私囊,必定严惩不贷。爹爹意下如何?” 华疏觉得此法可行,便让李继着人草拟文书,作为命令颁布下去。 李继只当华容是个不经世事的小娃娃,却不料还会出这一招,只得笑眯眯地领命。 午膳后,杜小梨派了个衙役带着骆东前往墓地安葬他姐姐,华容则同叶东篱等人发放、登记物资。 何柔柔初次参与赈灾物资的发放,很是新奇。虽然开始时仍对脏兮兮的灾民满眼嫌弃,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心中竟也有了同情。 尤其当每个从她手中领到银两、粮食的灾民都满怀感激地说着“谢谢何小姐”时,也不再在乎他们是否弄脏了自己的衣裙,而是含笑回礼。有好几次,华容都观察到她眼中含着泪。 华容则发挥她的指挥才能,哪儿粮食不够了,哪儿灾民多了,她及时予以协调。并且随时跑向小厨房,让杜小梨安排些茶水、水果拿出来给参与赈灾的衙役们。衙役们见状,更加卖力。尤其是那个黢黑的面庞,既流着汗,又带着笑。 看着女儿和侄女乐此不疲地投入到赈灾中,华疏心中很是欣慰。他忽然觉得这次晋城之行是正确的。他做了那么多年的左相,却从未做过百姓交口称赞的“华大人”。 见华疏的眼中尽是感慨,华容端了一杯水过来,调皮地说道:“华大人,您辛苦了,请用茶。” 华疏则抚摸着她的头发说道:“这个丫头,学会取笑爹爹了。” 华容赶紧摇头:“我可不敢。我是代替这些灾民向华大人道谢。” “只要能将这次赈灾落到实处,不辜负皇恩,不辜负百姓,爹爹也就心满意足了。”华疏望着这些灾民,感触颇深。 华容点头:“爹爹说得是。女儿还有一事想提醒爹爹。” 华疏道:“什么事,你说。我们父女俩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他的眼中满是慈爱,华容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心中莫名的感动。 “爹爹,今日早些时候,有个衙役来见我,提醒我除了赈灾,还要查下引起此次灾祸的原因。” “你是说,这堤坝的事?”华疏问道。 华容大喜道:“爹爹好聪明,一说就明白了。” 华疏也笑道:“容儿,你以为爹爹这么多年就只是养尊处优吗?” 华容连忙否认:“没有没有,女儿可不敢这么想。” “来晋城之前,爹爹已经查过了一些资料,也问过了一些人。加上来的路上我也仔细观察了,这次水灾虽大,但是能泛滥成灾到这个地步,必定是堤坝被冲毁了。那就涉及到堤坝铸造的时候是否偷工减料。” “爹爹英明。看来是女儿多虑了。”华容有些不好意思。 “你能想这么多,爹爹很开心。”华疏的脸上透着赞赏。 华容不敢居功,因而指着远处那个高大黝黑的身影:“是他提醒我的。” 华疏的眼睛眯到了一起:“他是谁?” 华容道:“他叫方青。” “方青?”华疏回忆着,又问道:“就是被李继斥责的那个衙役?” 华容点头:“是他。他家中有人在京中做官,但是他说他要凭自己的努力。” “倒是挺有志气,也挺有正义感。倒让我想起一个人。”华疏说道,“不过凭借自己的努力是好,但是路很漫长。” 华容乐了:“爹爹想到了谁?” 华疏反问道:“他有没有说过他家中谁在做官?” “他只说是他兄长。却没说名字及官职。” 华疏赞道:“这倒越来越像他了。” “爹爹您还没说像谁呢?”华容愈发好奇了,不停地追问。 华疏道:“既然他不想说,我们也就别猜了。遇到你是他的幸运。” “幸运?爹爹是打算提携他?”华容环着父亲的胳膊问道。 “爹爹自己都是戴罪之身,还能提携谁呢?”华疏的话中透着自嘲,华容却不在乎,只是说了一句:“长风破浪会有时,直观云帆济沧海。” 第83章 意中人 经过了一下午的物资发放,晚膳后,华容已经腰酸背痛,早早就告别华疏回房了。 华疏遣走了李继,独留下叶东篱。 “叶管家,你有没有发现容儿和柔柔,同以前很是不一样?”华疏问道。 叶东篱答道:“大小姐聪慧,自小的见她开始就觉得她自带不符合年龄的成熟和理智;而表小姐确实同以前大不相同,尤其是今日下午的表现,令小的刮目相看。” 华疏表示赞同:“你接着说。” 叶东篱道:“不过最不可思议的是两位小姐的关系突飞猛进,难以理解,难以理解。” “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按说容儿刚进京的时候还遭到柔柔的陷害,如今这么快就冰释前嫌,这未免太快了些。” “老爷您担心?”叶东篱问道。 华疏点头:“说不出担心什么,就觉得甚是奇怪。” “见惯不怪。况且两位小姐都不同常人,时间长了就清楚了。”叶东篱道。 华疏笑了:“你说的话总是出人意表,看似说的都是废话,但是却又都是实话。” 叶东篱道:“小的在老爷面前说的都是实话。” 华疏敛起笑容,看着他问道:“那你和柔柔之间,是什么情况?” 叶东篱一怔,虽然心中波澜起伏,却仍低着头,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道:“她是表小姐,小的一直都记得。” “此话怎讲?”华疏接着问道。他虽不关注这些事情,但是若是有些蛛丝马迹落入了他的眼中,他还是要问上一问。 叶东篱道:“小的意思是,老爷担心的事情并不存在。” “哦?”华疏明显很有兴趣,又说道:“东篱,你跟着我时间也不短了,对于你的来历,平心而论,我没做过过多调查。” “其实你也查不到。”叶东篱心中暗道。嘴上却说着:“那是老爷信任小的。” 华疏并未理会他的恭维,接着道:“信任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从见你第一面起,我就知道,你所表现出来的洞察力和能力不是常人能比。而事实上,你也没让我失望。” “多谢老爷夸奖。” “客气话不要说了。关于柔柔,虽然目前她母家突遭大难,但是你知道的,我一向当她是侄女。如果你真的心仪于她,我可以做主。不必这么大庭广众下欲盖弥彰,对于你们的名声都不是好事。” 叶东篱这才明白为何华疏会留下他,听到他说要做主,头一下子抬起来了,连忙表态:“老爷万万不可。表小姐、表小姐她、她......” 心一横,昧着良心说道:“表小姐她温婉贤淑、秀外慧中,万万不是小的如此、如此粗鄙之人能匹配的。老爷的美意小的心领的,实在不敢领受。小的会为老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报答老爷的知遇之恩,报答老爷的放过之恩。” 华疏一听,眉头都皱起来了。这可是认识叶东篱这么长时间来他说得最长的一句话,只是这说的是什么啊?还报答放过之恩?怎么听着有种逼良为娼的感觉。 莫非他对柔柔无意? 要不,就是他激动过头了,有些不敢相信?毕竟他也说了柔柔温婉贤淑、秀外慧中。 不行,要问清楚。立刻舒展了眉头,又耐着性子说道: “东篱,身份地位真的不是问题。况且,你比柔柔并不逊色。你看你,一表人才,智勇双全。这一次若没有你,我怕是已经被皇上问罪了,哪还能安安稳稳地坐于这晋城府衙之上?你既如此夸赞柔柔,相信你心中也是中意的。男儿顶天立地,不必说反话。而且我相信,柔柔也是心仪于你的。” 叶东篱的心都跟着颤抖了起来,他真的很怕华疏乱点鸳鸯谱。连忙说道:“老爷,表小姐的心仪之人并非是我,还请老爷收回美意。” 华疏闻言,眉头又皱了起来。脑海中浮现了一个人,立刻摇头道:“我知道你说的是谁,这不可能的。” “为何不可能?”叶东篱揣着明白装糊涂:“小的觉得那位公子才和表小姐相配。如若老爷能促成此事,想必表小姐会感激老爷一辈子,而且对老爷在朝堂更有裨益。” 华疏的头摇得更快了,口中不住地说道:“不行不行。易南那孩子不喜欢柔柔,若是我强行去提,一来被拒颜面无关,二来说不准刚刚同苏言修复好的关系又要陷入绝境。这绝对不行。” 叶东篱的余光打量着华疏,心中埋怨道:“所以才想到许婚于我?”不过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 无奈华疏却一门心思想将何柔柔塞给自己,他怕以何柔柔的心性再做出什么让他觉得丢脸的事,赶紧许门婚事从源头断了这许多风波。 见好说歹说叶东篱总不点头,华疏也有些动怒了,直接放话道:“你说,你怎么样才能娶柔柔?” 叶东篱心一横,说道:“老爷,小的,小的不喜欢表小姐。” 华疏却没料到叶东篱能明明白白拒绝,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气氛慢慢凝滞,一种被称作尴尬的气氛越来越浓。 “小的,小的有意中人。”心又一横,叶东篱扯了一个谎。反正时日尚早,意中人这种事,做不了准的。 华疏有些语塞,结结巴巴地问道:“是、是谁?” 这是打定主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反正谎已经扯了,就顺着往下编吧:“老爷还是不要知道她是谁了吧,毕竟人家还没确定心意。” “不,我要知道。”华疏的语气很坚定。不说出个名字,他是不会信的。 叶东篱清了清嗓子道:“她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这么模棱两可的话让华疏更加好奇了,刚要说话,听到门外一声温柔的声音:“姑父。” 二人互看了一眼,何柔柔怎么来了? “是柔柔啊,进来吧。”华疏说道。 话音刚落,何柔柔轻提裙摆盈盈走了进来,她在门外听到了叶东篱的声音,和她那句“毕竟人家还没确定心意”。 叶东篱望着她那探究的目光,连忙低下了头,喊了声:“表小姐。” 这低头,被何柔柔解读成了,害羞。 第84章 误会 “柔柔怎么还没回去休息?”华疏关切地问道。 何柔柔道:“刚用完晚膳没多久,想到这后衙花园美,便出来走了走。正巧听到姑父的声音,便来请安。” “柔柔有心了。”华疏道。 “对了姑父,您怎么还没歇息?又和叶管家在商量明日的赈灾之事?” 何柔柔的目光望着华疏,正碰上他的眼神。 也好,既然来了,那就挑明吧。说不准还能玉成此事。 “柔柔,姑父在关心叶管家的终身大事呢。”华疏笑着说道,眼睛望着叶东篱。 “也对,叶管家年龄也不小了,该成家立业了。”何柔柔幽幽地说着,心中泛着酸。“不知姑父看中了哪家姑娘?” 华疏没有直接回答,他怕何柔柔一个女儿家,若是被叶东篱当面拒婚,必定接受不了,因而说道:“还没定呢。叶管家说已经有了心仪之人。” 何柔柔一脸无辜又好奇道:“那心仪之人是谁?我认不认识?” 华疏见她脸上似有羞涩之态,便又说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何柔柔在门外已经听到了,故意又问了一遍,就想亲耳听一遍。如今听到华疏说了,脸上的娇羞便控制不住了。心道:“叶东篱你下午对本小姐爱理不睬,如今还不是表明心意了?” 叶东篱的心中却是不一样的感受,刚才何柔柔不在跟前,他如此说只不过是故布疑障,让华疏猜不出是谁。 可现在何柔柔正在面前,岂不是应了那一句“近在眼前”。 造孽啊! 华疏说完之后,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妙了。而何柔柔的脸色明显是对号入座了,这个误会大了。因而赶紧解释道:“柔柔,你别误会......” 何柔柔故作镇静,走到华疏跟前站定:“姑父,柔柔没有误会,可能是叶管家误会了。” “虽然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加上可能柔柔的一些不经意的举动让叶管家多想了,这才会有今日的误解。话虽然有些伤人,但是柔柔还是要说一句,叶管家距离柔柔心中的标准还是有一定距离的。叶管家还是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吧。” 何柔柔站得直直的,宛若一只高傲的天鹅。她并非对叶东篱无意,只是如今叶东篱直接拜倒在她石榴裙下,她还没有享受被追逐的乐趣。 更何况,她心中还有另外一个人。虽然那人对她无意。 她用余光瞥向叶东篱,想着他接下来的低姿态表白自己,心中就愈发高兴。她似乎已经看到了叶东篱对她表决心:“表小姐,我会用尽全力让你爱上我。” 华疏和叶东篱又对视一眼,相比较华疏的无语,叶东篱的欣喜若狂让何柔柔着实吃了一惊。 “叶管家,我拒绝了你,难道你不生气吗?”何柔柔很是诧异。 叶东篱字正腔圆、抑扬顿挫地说道:“小的确实配不上表小姐,这是很明显的事,小的怎会生气?表小姐聪明过人、美丽过人、温柔过人,岂是小的一届粗鄙文人能匹配得了的?” “不,叶管家,你也不要过于自谦......”何柔柔听着话音有些不对,赶紧安慰道。 叶东篱却勇于自我否定,他大手一挥,满眼真诚道: “表小姐你善解人意,这才安慰小的。小的自知缺点很多,却有一样好,就是有自知之明。表小姐是天上的月亮,可望而不可即。小的就是地上的一捧泥土,和表小姐是云泥之别。小的不会痴心妄想,小的会从心底祝福表小姐早日觅得如意郎君。” “不,叶管家,你别这么说......”叶东篱饱含诚意地说了这么多,让何柔柔的心沉了下去。 华疏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也看出了何柔柔的心思,心中恨铁不成钢,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使这些小伎俩,倒直接给了叶东篱的理由推了婚事。 “叶管家,你听我说......” 华疏话未说完,叶东篱抢先一步说道:“老爷,表小姐的话如醍醐灌顶,小的已经充分认清自己了。老爷不用担心,小的很坚强。待小的寻得意中人,必定会先告知老爷与表小姐。” “叶管家......” “老爷,小的还有些事情要安排,就不打扰老爷和表小姐了。小的这就告退了。”说罢恭敬地行了礼,慢慢退了出去。 离开了华疏和何柔柔的视线,叶东篱从来没有过的畅快,竟然施展起了轻功,纵身一跃,待落地,掌心中已然躺了一瓣深黄色的桂花。 凑近闻了闻,幽香。 像极了绛珠轩的桂花。 厅内剩下华疏和何柔柔两人相顾无言。 叹了一口气:“柔柔,时候不早了,赶紧歇息去吧,明日还有一天的事情要做呢。” 何柔柔行了个礼退下了。只是心中多了一种莫名的失落。 弯弯绕绕的院子,走了好久,才走回自己的房间。一抬眼,梅子正在等她。而华容的房间已经没了灯光。 “这个华容,明明说好晚上一起去查探秘密,居然这么早就睡下了。”何柔柔自言自语道,独自生着闷气。 梅子一见,连忙倒了一杯水:“小姐请喝茶。” “嗯”了一声,端起杯子慢慢喝着,心中很不平静。 “梅子。” 猛然听到小姐喊自己,梅子吓了一跳。又见她眼神迷茫,似乎与平时不太一样,关切地问道:“小姐,您怎么了?” “罢了,没什么。你去休息吧。”何柔柔闷闷地说道。 梅子走到门前,又回过头来,见何柔柔仍失神地望着茶杯,又折回来问道:“小姐,要不梅子陪陪您吧?” 何柔柔抬头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挥挥手。 梅子一步三回头的走了,还不忘说道:“小姐,要不我睡在门外守着你吧。您这样子奴婢不放心。” 何柔柔心中一紧,莫名的感动。看着梅子真切的眼神,便笑着说道:“秋日夜凉,你回去吧。” “嗯,小姐,我就住在对面的不远处,您有事叫奴婢,奴婢会第一时间过来。”梅子手指了指花园对面的那间闪着亮光的房间,见何柔柔点头这才离开。 身心俱疲,何柔柔关上了门,吹了灯,躺到了床上。 一盏茶的功夫,就睡着了。朦胧中听到窗外一阵窸窣,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第85章 探险 窗外的黑影居然轻轻地推开门进来了,何柔柔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颤抖着,心猛烈地跳着。由于紧张,她的身体竟然动不了,话也说不了。 眼见着黑影越来越近,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袭上心头,思考间黑影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那人穿着一身夜行衣,蒙着面,眼睛直直地望着她,竟然向她伸出了手。 何柔柔再也受不了这种恐惧,在手即将接触到她的时候,她终于要“啊”了出来。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个“啊”字刚出来口型的时候,黑衣人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何柔柔挣扎着,眼睛因为恐惧流出了泪水,手脚乱舞。 黑衣人一下子急了,居然压低声音,向着她怒道:“何柔柔你小点声行不行,不是说好了晚上去探险的吗?” 黑衣人边说边拿下面纱,可何柔柔已经被吓到了,根本分辨不出来声音,闭着眼睛伸手乱打,竟然有好几次还命中了目标。 “够了,别打了。再打出人命了!” 何柔柔一怔,这个声音很是熟悉。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借着月光打量着面前那怒气冲冲的人。 咦,好像似曾相识。连忙下床,细细辨认着。 “别看了,是我,华容!” 华容原本想给何柔柔一个惊喜,没想到白白挨了几下。那女人本来就不瘦,受惊吓状态下的她手劲还不轻。 何柔柔松了口气,点燃了灯,果然是华容。 眼泪哗的一下流了出来:“容儿,怎么是你?” 华容没好气道:“不是我还有谁?说好的一起去探险,你怎么还先睡下了?” 何柔柔撇撇嘴道:“我回来的时候,你房里的灯已经灭了。我还想着是你不守信用呢。想着你睡了,我才睡下的。” “我那是熄灯换夜行衣,谁知道就这一会儿工夫你就睡着了。我怕惊醒别人这才轻手轻脚到你这里,谁曾想,还被打了?” 华容捂着脸上红肿的地方,还是疼! 何柔柔委屈道:“你也没说清楚,我还以为是贼人呢。” “这衙门后堂,哪儿来的贼人。瞧你把我给打的,还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好呢。”华容疼的直咧嘴,想骂又不敢骂,扯到了嘴角也疼。 何柔柔见她的脸确实红了一块,似乎还高起来了,心中不由得内疚。伸手想帮她把额上的乱发往后缕缕,却不料碰到了她的伤口,华容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把将她的手打下去:“行了行了,别动了。” “要不我让梅子过来给你敷一敷?”何柔柔想做点什么弥补一下她,因而小心翼翼地问道。 “算了,你让梅子过来,看到我这一身衣服算怎么回事?我们还怎么去查秘密?” “嗯,是的。可是你这脸怎么办?”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吃一堑才能长一智,下次就知道要离你远一点了。”华容恨恨地说道。说罢,丢给何柔柔一团黑色。 “这是什么?”何柔柔拿起那团黑色问道。 “夜行衣啊。难不成你要穿着你那金丝银线的衣服?快点,别啰嗦了。” 何柔柔一喜:“你哪里来的这衣服?我还从来没穿过呢。” 华容挺直了腰杆道:“来之前我让杜若给我准备的,我就知道会用到。” “真有先见之明!”何柔柔赞道,自己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此生能穿上这身衣服。 待何柔柔换好衣服,华容拉着她就出去。被何柔柔一拽,一脸诧异:“怎么了?” “呶。”何柔柔指着那根烧得正旺的蜡烛。 华容笑了,一口气吹灭了,赞道:“我发现你比我有潜质。” “什么潜质?做贼的潜质吗?”换何柔柔没好气了,随即灿烂一笑,二人关上房门悄悄地往“那个院子”溜去了。 华容紧紧跟着何柔柔走,因为她不记得路。虽然天色已晚,但是后衙仍会有些衙役巡逻,使得二人的行动充满了紧张刺激。 好在何柔柔记性好,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提心吊胆,却也到了那个院子的门口。 二人轻手轻脚地往花园里的小门走去。 “怕不怕?”华容小声问何柔柔。 何柔柔没说话,但是点头了。 她这一点头让华容的心中也没了底。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的秋夜,连天空悬着的月亮也似乎在发着惨白的光。华容的腿有些打颤,她连忙强撑着站直了些。 何柔柔同她一起,一前一后地往前走。说是走,不如说是挪。 从院门到花园尽头的小门不过十余米,二人却走了好几分钟,但是谁都不先说放弃。因为知道,只要一说,这辈子便有了被嘲笑的把柄。 “容儿,我肚子有些不舒服。我想,我想,歇一会?”何柔柔忽然眼神痛苦地望着华容,还带着可怜。 “何柔柔,你撒谎有点水平好不好?肚子不舒服你捂着脑袋做什么?”华容颇有些恨铁不成钢骂道,边骂边点着何柔柔的脑袋。 何柔柔一愣,赶紧将手挪到肚子上,刚要说话,碰上华容极度不屑的眼神,也装不下去了,笑着说道:“真奇怪,现在好些了。” “好些就把门打开。”华容向面前的小门示意了一下。 何柔柔点点头,又摇摇头。 “这什么意思?”华容明知故问,她也有些不敢。 “还是你开门吧。”何柔柔建议着。 “你比我年长,你是姐姐,难道你不敢?” 华容开始耍赖了,但是何柔柔不吃这一套:“我是比你年长,但是你将门虎女,身世背景比我强,给你一次表现的机会。” 二人互相推脱,谁都不敢先推开那扇小门。 仿佛那是一道生死之门。 “要不,我们俩一起?”华容一咬牙说道。 来都来了,如果今日不打开这扇门,明日不过是今日的重复。 何柔柔一听,这个主意可以,谁都跑不了,当即点头。 二人各伸出一只手,往那扇小门靠近。就在即将碰到门的一刹那,她们都停住了,腿不自觉的发抖。 身后居然有呼吸声。 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惊惧的眼神,却不敢喊出声来,更不敢往后望一眼。 与此同时,脸上各有两行泪,无声地流下来。 “姐姐......” 第86章 倒霉孩子 这个声音,亲切又熟悉,从二人的身后传来。 见二人没有动静,这个声音又喊了一次:“姐姐,你们怎么了?我是骆东啊。” 骆东? 华容一听,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油然而生,她将信将疑地转过身去,骆东正一脸笑容地望着她,望着她挂满泪痕的眼睛。 再往别处看看,空旷的院子除了骆东再无别人。 所以,刚才的呼吸声,是骆东的。 恐惧、惊喜、生气交织在一起,华容的手高高抬起,又气急败坏地放下了,这一系列迷之操作让骆东摸不着头脑。 最后,她还是抬手朝着骆东的肩打了一下,骂了一声:“你个倒霉孩子!” 骆东摸摸脑袋,咧着嘴笑了:“姐姐,果然是你。我看着这背影像你们,这才过来。” 华容一把摘下面纱,露出真容。夜空下的她肤色雪白,红唇轻点,愈发明艳了,身着夜行衣的她更添了些利落之感。 骆东看着她竟然低下了头。 华容又将何柔柔的面纱也摘下,刚要同何柔柔一起同仇敌忾,却发现她的脸上挂着泪水一直没停过,就像两串穿得长长的珍珠,忽然崩断了一般,毫无章法得滚落了下来。 华容慌了,何柔柔刁蛮任性、失魂落魄、欣喜若狂、可怜巴巴的模样她都见过,唯独没有见过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这梨花带的还是暴雨。 “那个,柔柔,你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了?”华容连忙轻抚她的后背安慰着,眼神望着骆东,示意他想个办法。 骆东也从未见过女子哭成这样,还是一个比他年长的女子,当下手足无措起来。 而何柔柔的哭声越来越大,表情也越来越悲痛,华容见状,更是着急,无奈何柔柔只是哭不说话,这可如何是好。 骆东摸摸脑袋,无奈地望着何柔柔。由于何柔柔一贯保持着清高的做派,他又不敢去安慰她,只能站在那里。 正当二人一筹莫展的时候,何柔柔忽然抬起头,直直地望着骆东。 “何、何小姐......” 话未说完,骆东感到身上拳如雨下。何柔柔边打边恨恨地骂道:“你个倒霉孩子,你个倒霉孩子,让你吓我,让你吓我......” 华容这才知道原来何柔柔是被骆东吓着了。虽然她很同情骆东,但是她内心是支持何柔柔的,毕竟她也被吓得不轻。 待何柔柔停下,骆东这才敢抬眼看她。 “东东啊,疼吗?”华容幸灾乐祸地问道。 “不疼。”骆东答道。对他而言,何柔柔的这粉拳是真的不疼。 “何柔柔,为什么你打我这么疼,打他却不疼?”华容立刻指着脸上的红肿质问着何柔柔,这一问倒把何柔柔问懵了。 骆东一瞬间也说不出话来。 当务之急,就是重新找一个新的话题出来。 看了眼面前的小门,灵机一动,赶紧指着说道:“姐姐,你和何小姐是不是要查探这扇门?” “你怎么知道?”华容奇道。 骆东语塞:“......我见你们在这犹豫了好久。这里也没有别的,只有这扇门了。” 这好像也是。 华容点头,指着何柔柔道:“你何姐姐说这里面有秘密,这不为了满足她的好奇心,我就陪她来了。” 何柔柔一听,立刻炸了:“难道不是我陪着你来的吗?” “行了行了,我们俩又不是外人,谁陪着谁不一样?”华容息事宁人,忽然望着骆东开始笑了起来。 骆东被她的笑弄得头皮都有些发麻,结结巴巴道:“姐姐,你、你想干什么?” “我能想什么?东东啊,你也不小了,应该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你说是吗?” 骆东小心翼翼地点头“嗯”了一下。 华容接着诱导:“这男子汉首先要有什么样的素质,知道吗?” 骆东点头:“勇敢。” 华容一瞧,这真是孺子可教。又问道:“勇敢啊,表现在很多方面,你知道吗?” 骆东重重地点了点头:“姐姐,我不知道表现在多少方面。但是我知道,首先就要勇于推开眼前这扇门。” “哎呀,东东啊,姐姐就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华容喜笑颜开。 骆东愕然,刚才是谁先骂他“倒霉孩子”的? 华容余光瞥见何柔柔那不屑的白眼,那明显是在问她能不能要点脸。纵然脸皮厚,脸还是微微红了些。 “姐姐你确定要过去?”骆东两只手互相搓着,似乎在给自己打气。 “那是自然,不然你何姐姐睡不着觉的。”华容话里话外为何柔柔考虑的语气实在让旁边的某人犯恶心,她想说话,却被华容瞪了一眼。 华容先挪了个位置,站到了骆东的身旁,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东东,请开始你的表演。” 骆东对她的这个动作很是无语,这白天明显是个大家闺秀,怎么现在像个江湖女痞子似的。 算了,反正她怎么说就怎么做吧。 四只眼睛都直直地盯着骆东的手,随着“吱呀”一声,门就这么平平常常地打开了。 似乎没有想象中的惊心动魄。 华容和何柔柔连忙探头进去张望。 这是个院子。 同刚才所站的院子差不多。 里面有一个房间和一个枝叶凋零的小花园。 “我们要进去看看吗?”骆东回过头来问道。 “柔柔,进去吗?”华容问道。 何柔柔一咬牙:“进!” 像得到了命令一般,华容使劲地点头,向着骆东指示道:“前进!” 骆东此时的心情百感交集,华容在左,何柔柔在右,三人却使用着这种莫名其妙的沟通方式。 或许这是大户人家的一贯做法吧。 摇摇头,转身将小门关上,然后向着那间房子走去了。 房子没点灯,窗户开着。虽然头顶有月光,却仍不够亮。三人扒着窗户看了半天,才发现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要不,我们进去?”骆东见她们二人脸上存疑,便又建议道。 何柔柔问:“容儿,进吗?” 华容一咬牙:“进!” 何柔柔向着骆东指示道:“东东,前进!” 骆东此时又是百感交集,你们一定要这样沟通吗? 不!他会疯的! 思想抗拒着,但是腿还是很听话。 又推开了一扇门。 屋内亮了一些。 除了桌上有一束安静开着的桂花,其余没有任何能让这间屋子有生气的东西。 第87章 雪地的猫 “这怎么没有人?这不合理!”华容自言自语。回忆着之前小琴那惊慌的表情,华容就觉得这个院子有古怪。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不合理! 何柔柔叹口气:“白来了。还以为多好玩呢,哎,白来了。” “容儿,回去吧。这里黑漆漆的,还不如回去睡觉呢。”又望了一圈,没什么收获,何柔柔不想待了。 “可是你不觉得这正是可疑之处吗?”华容不相信会一无所获,若是真的没人住,怎么还会有这株桂花? “那你说说看。”闲着也是闲着,何柔柔干脆坐在了门槛上。 “何小姐,你就这么坐着?”骆东惊讶地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忽然有些看不懂这些大户人家的小姐了。 白天是个窈窕淑女,晚上就是个女痞子。 白天盈盈碎步,晚上席地而坐。 看不懂,真的看不懂。 何柔柔一点都不在乎骆东的眼神,反问道:“累了不这么坐怎么坐?东东啊,你要知道入乡随俗,都像你这么穷讲究,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骆东语塞,挠挠头,不说话了。 “容儿,你接着说,哪儿可疑?”何柔柔以手托腮,眼睛有些迷离地看着华容,顺便打了个哈欠。 华容直接坐在了她的身旁,问道:“柔柔,你会在一个没人住的地方放一束花吗?” 何柔柔眨眨眼道:“要看什么地方了。” “一个荒废的院子呢?”华容又问道。 “我傻吗?放那儿给鬼看吗?”何柔柔有些不屑。这问得都是些什么问题。 余光瞥到了桌上那开得安安静静的桂花,猛叫道:“你说,这儿有、有鬼?” 华容只觉得想找块豆腐撞上去,这何柔柔小时候是不是发高烧把脑袋给烧坏了,怎么说话都不在一个频道上。 还是骆东说道:“何小姐,姐姐是说正因为这里面有着花,所以证明这间房子里住过人。” 何柔柔一怔,哦,原来是这样,又重新坐好。真是虚惊一场! “可是现在没人啊?”何柔柔又问道。 “你可记得小琴惊慌的样子?”华容又问道。 “记得。她那样子就怕我们打开这扇门。就因为她的表情才激起了我的兴趣。可是你那时拦着我,要不然咱们早就知道了。”想到中午的事情,何柔柔就一通埋怨。 华容刚要说话,却看到一旁的骆东在思考着什么,因而问道:“怎么了东东?你想到了什么?” 骆东回过神来说道:“今日下午我安葬完姐姐后就回到了这个院子,当时浑身无力,就把门关上想休息一会。刚躺下,我倒是听到一阵轻微的动静,像是这个院子里传来的。” 何柔柔一喜,连忙问道:“是谁在这个院子里?” 骆东低头道:“我想着在别人家,还是少管闲事的好。况且,李夫人一直都不待见我,我怕给姐姐惹出什么风波就没有出来。” 何柔柔一阵失落,无奈地向着华容耸耸肩:“这说了等于没说。” 华容却不以为然:“你肯定看到了什么。” 骆东笑了:“姐姐当真了解我。我想着你日间对这扇门如此有兴趣,就从后窗旁小心地往外望。我看到了小琴带着几个家丁从院门处走了过去,那几个家丁还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像是刚做完体力活。” 华容奇了:“在院门处?不是从院子中间穿过?” 骆东点头:“绝对没错,是院门处。他们没有经过这个小门。” 何柔柔一愣:“这、这为什么?” 华容点了点她的脑袋:“你是不是傻?东东住在外面的院子,即使这间房子真的有什么秘密,他们也不会从外面的院子穿过,那不是都被看到了吗?” 何柔柔“哦”了一声,还是不明白:“那他们从哪里进来?” “哎,这不就说明还有另一条路到达这个房间吗?”华容没好气地解释道。她忽然觉得带着何柔柔过来就是个累赘,一点忙帮不上,还要负责给她答疑。 好在答疑有了成果,何柔柔恍然大悟的表情让华容舒了一口气。 “所以,这次是来对了。”何柔柔道,“我们在这间房内好好找找。毕竟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何况小琴他们算不得什么智者,总会有些蛛丝马迹留下来的。” “这句话听着还像回事,找找看吧。”华容很是赞同。 骆东却说道:“姐姐,你说他们会不会知道我们今晚要过来?要是被他们发现了怎么办?” 华容十分肯定地说道:“不会。晚膳后我已经让杜若交代杜小梨了,今日大家都很疲累,就早些睡了,不要来打扰。” 何柔柔问道:“这会不会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 何柔柔本想着华容会给她一个无可辩驳的理由,却不料她斩钉截铁地回答了一个字:“有!” 望着何柔柔和骆东惊愕的表情,华容很淡定地说道: “你们俩不要这副表情。我就直接跟你们说,任何事情都如同薛定谔的那只猫一样,总会有两种不确定性。没打开箱子,我们不知道猫是生还是死。当然我知道你们不懂。简单来说,就是两种不确定性在事情没发生的时候都是未知的。打个比方,杜小梨可以相信我们不会到这个院子里来,也可以不相信。她没来之前,这都是不确定。我们没必要为不确定性担心,毕竟确定的是我们想知道这里的秘密。” 望着二人迷茫的眼神,华容试探性地问道:“二位可听懂了?” “东东,你听懂了吗?” 何柔柔没有回答,而是先问向骆东。 骆东眨着很是迷茫的眼睛,定了定神问华容:“姐姐,你说的那什么猫我没听懂。你是不是想说,不管猫还是杜小梨,该来的总会来,我们不要管他们,我们找我们的秘密就行了。” 华容激动地拍了骆东的肩膀赞道:“这孩子有慧根。” 转而问向何柔柔:“你呢,听懂了吗?” 良久,何柔柔意味深长地说道:“容儿,要说我长这么大真没佩服过谁。但是对于你,我是打心眼里佩服。” “愿闻其详。”华容连忙坐直了身体,一脸期待地望着何柔柔。 何柔柔叹了口气:“你能把一句废话长篇大论这么久,还引出了什么雪地的猫。你如此一本正经的胡说,还说得头头是道,让人找不出辩驳之处。我承认了,你是人才!” 第88章 老妈妈 “多谢你夸奖,赶紧找找吧。”华容没好气地回了何柔柔一句,一把将她拉了起来。 何柔柔“哎呦”一声,一个没站稳,向着门框倒去,好在一把扶住了那掉了漆的门框。 原以为这就稳住了,却不料脚下所站的方寸之间,忽然腾空了一块,变成了一个个向下的陡峭的台阶。由于华容与何柔柔正好站在一处,手拉手的二人直接顺着台阶滚了下去。 没错,是滚了下去。 一旁的骆东见状,眼疾手快去拉华容的胳膊,却只扯下了一块布丝,一脚踏空也重心不稳,随着滚了下去。 这台阶不多不少,正好够他们落地时直接晕了过去。 骆东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酸痛,嘴角还有一股咸腥味,一摸,流血了。借着昏暗的光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面前正是不省人事的华容同何柔柔。 骆东慌了,连忙上前摇晃着二人,试图唤醒她们,无奈二人始终没什么动静,仍昏睡在那里。再一瞧,二人的手上、脸上都或多或少布着淤青,看来伤得不轻。 这已经是深夜了,三人还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骆东到底是个孩子,心中越来越慌,只好声音哽咽地喊着:“姐姐,你快醒醒,你快醒醒......” 没听到华容的回应,却听到了一个冷冰冰的中年女声:“你鬼哭狼嚎什么?吵死了!” 骆东猛地一听这阴森的声音,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连忙四处寻找着声源,终于,在一个昏暗的拐角,发现了一张床。 在这张床上,一个披头散发、面无表情的女人正冷冷地盯着他。 他顿时心里发毛,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中升了起来,颤抖着问道:“你、你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反问道:“我说了我是谁,你又能知道吗?” 骆东愕然,这女人说得对,那不过是他下意识的反应而已。 如今他已经不想知道这女人是谁了,他要华容醒来。 抬头望了望,除了掉下来的那个地方还透着月亮微弱的光,这地窖里唯一的光源就是女人身旁的那盏油灯了。 “老妈妈,我不知道你是谁,我也不管你是谁,我们误闯这里,是我们不对,我带我姐姐离开。”骆东略带歉意地说道,转而要把华容背起来。 “你叫我什么?老妈妈?你再叫一次!”女人明显激动起来了,她的声音很高,骆东心中更怕了,他怕女人的声音传到外面,那么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擅闯了。 “老妈妈你别这么大声,是我对不起你,你别激动。我们现在就离开。”骆东安抚着,他不敢逗留,也不管华容没醒,拉着手就往身上背。 女人却安静了下来,似哭似笑道:“我不过比那杜小梨大三岁,你就唤我老妈妈。我当真这么老了?他还能愿意认我吗?” 骆东听得后背发凉,这黑漆漆的夜里遇到了个神经兮兮的老妈妈,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了。心中想着先把华容背出去,然后再将何柔柔带走,总比一起耗着担惊受怕强。 女人似乎叹了口气,忽然向他说道:“小孩子,你这样是背不上去的。” 其实她说这话的时候骆东就知道了,他本就瘦弱,又长期没饭吃,实在是无法背得动华容。更何况还要走这么长的楼梯。 若强行为之,怕是还没到上面又会滚下来。 当下泄了气,真诚地问道:“老妈妈,你说我该怎么办?我不能让人知道我这姐姐在这里,不然就说不清楚了。” 或许想到了被发现的窘状,竟急得哭了出来。 女人见他这样子,语气也温和了点:“你听我的,去把你左边墙上的那幅画上男孩的右手拍一下。” 骆东闻言,便顺着她的手望了望,这才看到这面墙上竟然画着一个很是漂亮的男孩。 那个男孩子穿着好看的衣服,扎着好看的头发,有着一双好看的鞋子,手中还拿着几株好看的花儿。 骆东想起来了,男孩子手中拿的是桂花,上方那间房子里插的桂花。 只是,没有画脸。 “老妈妈,这是你画的?” 女人没有回答,用生硬的语气说道:“你别说废话,快点按照我的话做。” 骆东不敢再言语,按照女人的意思在男孩子的右手上拍了一下。声音刚落,头顶的光没了。 骆东一惊:“老妈妈,你为什么要骗我把门关上?我们出不去了!” 骆东不想待在这个奇怪可怕的地窖里,他连忙又向着男孩子的右手拍去,他要将门打开。 无奈头顶的门再无一丝动静。 “老妈妈,你害我!”骆东哭丧着声音说道。女人却不理会他,只是说道:“你把这碗水拿去喂你姐姐,她应该可以醒了。” 水? 骆东这才注意到那人的床边有个桌子,桌子上有食物,有水,似乎并没有动过。他又看了看女人,连忙收回目光,迟疑了一下。 女人冷笑道:“你怕我害你们?不喝也罢,就让她们接着睡吧。” 骆东沉思一会,将华容轻轻放好,这才前去取水。递到华容嘴边的时候,想了一下,转而将水递到自己嘴边喝了。 过了一会,笑了,原来没毒。这才往华容口中喂了些,随后往何柔柔口中也喂了些。 华容同何柔柔喝了水,被呛了几声。 “真没想到,你这个小孩子,居然愿意以身试水。”女人的话中带着些许赞赏,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孩子。 “姐姐是我的恩人,我不能让她有危险。”骆东边说边扶起华容,轻轻抚着她的背,她竟然真的醒了。 “东东,这里是哪里,为什么这么黑?”华容只感觉眼前很是昏暗,头也疼,手也疼,全身都疼。 骆东答道:“我们从上面摔下来了,就到了这个地窖。” 华容“哦”了一声,看见旁边的何柔柔也爬起来了,连忙去扶起她:“柔柔,你没事吧?” 何柔柔的眼睛旁肿了一块,只觉得眼前很黑。 她记得她明明在那房子门口,怎么到了这里? 她听得到华容的声音,却看不清她的人,难道...... 她不敢再想下去,手边挥舞着边大喊道:“容儿,你在哪里?我瞎了容儿,我瞎了,怎么办啊,我看不见了,我瞎了......” 听着何柔柔这鬼哭狼嚎的声音,华容以为她真的瞎了,也害怕起来,连忙安慰道:“柔柔,你别怕,让我看一看。” 说罢拿开她的手便要看她的眼睛,却被一个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你们能不能安静一会?一晚上究竟要鬼哭狼嚎几次?” 第89章 周菱 但是与此同时,地窖也亮了一些。 原来女人又点亮了几支蜡烛。也就是这几支蜡烛,华容看清了床上的女人。 这一看,也赶紧收回了目光。 毕竟,她那披头散发的样子被烛光映在墙上,着实有些吓人。 低声问向骆东:“东东,她是谁?” 骆东也低着声音答道:“我不知道。” “哦。” 还是先把何柔柔安抚下来吧,转头将何柔柔的乱发拨到脑后,再一瞧,两只眼睛都肿了,上面还沾着尘土、草梗等,难怪看不清了。 “你别乱动,我来给你擦一下。”华容怕她再像刚才一般,无形中增添了这个地窖的诡异气氛,因而事先交代好。 何柔柔此时把华容当做唯一的依靠,自然是她怎么说就怎么做。只是眼角仍不自觉地流着泪水。 华容学着古人的样子将裙子撕了一角下来,蘸了蘸旁边的半碗水,为何柔柔的眼睛轻轻擦拭着。 擦干净了旁边的灰尘等杂物后,轻声说道:“柔柔,你试着睁开眼睛,睁大一些。” 何柔柔将信将疑地尽可能睁眼,真的看见了。她激动极了,抱着华容又哭了起来:“我没瞎,我没瞎,容儿,我以为我瞎了,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我要是瞎了我就不活了容儿......” “你还不如瞎了,吵死了!”女人显然很是反感这个神经质的女子,吵得她头都要炸了。 何柔柔忍着眼睛的痛处顺着声音望去,眼帘中出现了一个面容苍老、披头散发、没有表情的女人,让她着实吓了一跳,连忙往华容身后躲去:“这是谁?容儿,我们是到了地狱了吗?这、这是孟婆吗,孟婆是老,怎么也这么丑?” 孟、孟婆?女人的嘴角抽了一下,这是在嫌弃她吗? 当下便怒了,还未发作,又听何柔柔在旁哭了:“真的,我还不如瞎了容儿,我还不如瞎了......” 华容本来心里就没底,被何柔柔这一惊一乍弄得实在有些心力交瘁,便吼了一声:“行了,别哭了。像什么话?” 被这一吼,何柔肉的眼泪更止不住了:“你吼我,你吼我......” 华容实在无语,何柔柔是把她当成男人了吗?居然用这种深闺怨妇的语气...... “好了好了,不哭了。我们先搞清楚这个女人是谁。”华容安慰道,但是也不由得往后退了退。 “怎么,我很可怕吗?”女人显然看到了他们眼中的恐慌,便问道。 是可怕还是不可怕? 华容和何柔柔都望向了骆东,那意思很明显。骆东墨叹口气,小心答道:“如果老妈妈不这么凶,那不可怕。” 女人因见骆东刚才以身试水,对他便多了些好感,听他如此说,便又温和了些:“孩子,你说实话,我老吗?” 骆东想了想,点了点头。 忽又想到刚才她的话,便鼓起勇气问道:“老妈妈,你说你比杜小梨大三岁?你认识李夫人?” 华容一听,立刻打了鸡血似的,眼中透着一种八卦的光。 看来这里真的有故事! 再一看何柔柔,居然也安静下来了,还有些小兴奋。若不是眼睛肿了,华容知道她的眼中肯定放着光。 女人听到骆东的话后,嘴角露出了不屑和嘲讽:“你说杜小梨是李夫人?” 华容连忙打断骆东的话:“是啊,老、姐姐。其实我看着杜小梨那扭捏作态的女人不像,所以今日还特地问了她。她却装腔作势、含羞带臊地说她是李夫人。” 华容知道女人最喜欢别人说她老,因而违心地称呼女人为“姐姐”,女人显然很是受用。不仅是因为姐姐,更是因为华容的话。她的话明显有了倾向,就是也看不起杜小梨。 “杜小梨凭什么做李夫人?就凭她那狐媚劲吗?” 华容立刻接上去:“怎么会?所以我才又问她是第几任夫人?” 女人笑了:“你这丫头倒真是心直口快,你也不怕得罪了她?她可是很有手段的女人。” 华容试探性地问道:“姐姐,难道你是得罪了她,才被她关在这里?” 女人的眼睛眯着,透着一种难以捉摸的光,转而问道:“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华容。姐姐你呢?” 女人道:“我叫周菱,是李继的第一任夫人。” “啊?”华容、何柔柔同骆东同时惊呼,这李知县的第一任夫人竟然是这副模样,若不是亲眼见了,那是万万都不能信的。 “怎么,不信是吗?”周菱知道他们所想,只是轻声问了一句。“不仅你们,若是十几年前的我,也是不信终有一日会到这个地步。” 她用尽力气拍拍自己的腿,越拍越用力,居然笑出了眼泪。 华容明白了,问了一句:“姐姐,你的腿,不良于行了?” “不良于行又怎么样?他们又不敢杀了我,我日日夜夜出现在他们的梦里,让他们不得安生。”周菱的眼睛透着一股狠劲,拳头握得紧紧的,想要吃人一般。 何柔柔默默说道:“可是他们过得还是很好啊。” 华容连忙拽了拽何柔柔,怕她说错话,可是周菱已经听到了,她大声说道:“他们过得很好,他们过得很好,他们会有报应的。等我见到我的儿子,他们的报应就来了!” 儿子?报应?华容被她说得摸不着头脑,这中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这是骆东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看墙上的那幅画。 华容抬眼望去,立刻被惊艳到了。这幅无脸画的主体是个身穿绿衫的男孩,手中拿着几株桂花。透着一种似远似近、捉摸不定的感觉。虽然着色都是温暖的色调,挂在这间地窖却让人觉得悲伤。 想不到这个时代也有这种画。作画者简直是个神人。 华容立刻猜到了,却又不敢想象这画出自眼前这个如此邋遢的女人之手。 周菱看出了她的疑问,说道:“这是我画的。” “什么?”何柔柔惊叫起来,眼中透着怀疑的光。 周菱的眼中居然带着柔和的光:“这是我的儿子。我一直在等着他。” 华容有些可怜这个女人,她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你的儿子,为什么没有画眼睛、鼻子、嘴巴?”何柔柔问道。 周菱的眼角流下了泪,有些浑浊,低声说道:“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模样。” 第90章 贱婢 “既然是你的儿子,为什么你不知道他长什么模样?”何柔柔又问道。 周菱抑制不住了,居然哭了出来,嘶吼道:“我的儿子出生不久就被杜小梨那贱女人给害了,我都不知道他在哪里,如何画他的模样?” 何柔柔不敢再说话,纵然眼前的女人面目可憎,但是她的经历却也可怜。 “那他,我是说你儿子,是生是死?”华容轻声问道。 周菱抬起头:“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但是我知道他或者,我会一直等着他,等着他来找我。” 周菱的语气很坚定,浑浊的眼睛也有了光亮。这是她唯一的支撑和信念,她清楚的知道,若不是为了儿子,她早就走了。 何柔柔显然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又问道:“你儿子,也就是李继的儿子了?他......” 这本是一个平常的问题,却把周菱立刻激怒了:“我儿子自然是李继的儿子!你凭什么要这么问?你和那个贱人一样,不相信我,不相信我儿子。你会不得好死,你会遭报应!” 周菱伸出双手,眼中露着凶狠的光,做势要掐何柔柔,何柔柔一吓,立刻躲到华容的身后,吓得浑身发抖,在华容身后小声嘀咕着。 华容连忙护住她,小心翼翼地向着周菱致歉:“姐姐,她不是这个意思,你别动怒。柔柔是想问既然是你们夫妻俩的儿子,那应该在李继跟前长大,为何你见不到他?你若是想见他,我们出去了之后带他来见你好不好?” 周菱安静了些,但是仍然恶狠狠地盯着何柔柔,那眼神像一个钉子,狠狠刺进何柔柔的心里。 何柔柔紧张地闭上眼睛,不敢望向她,这一闭眼牵动眼角,更疼了! “我儿子不在县衙,他在出生不久就被送走了,他们说送到了远房亲戚那。” 想到这些,周菱就忍不住难过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华容叹了口气,“从你刚才的话来看,那必定是李继怀疑你儿子不是他亲生,这才找个理由将他送走。” 周菱被触动了心事,怔怔地看着华容,不发一言,暗自垂泪。 “你这么恨杜小梨,是因为她污蔑你,这才有了你儿子被送走一事?” 周菱恨恨地骂道:“那个贱婢!我会让她不得好死!” 显然,“杜小梨”这个名字已经成了周菱心中的一根刺,她恨她,那种恨已经融入到了血液中。 眼神落到墙上的那幅画,又转了哀伤,喃喃道: “那天大雪,我跪在地上,拉着老爷的手求他,求他不要送走我们的儿子。你知道吗,老爷迟疑了。可是,就是杜小梨,那个贱婢说了句,她说老爷居然要帮别人养儿子,她说儿子长得一点都不像老爷,像、像礼成。” 周菱哭了起来:“我怎么会和礼成有瓜葛?我们是清白的!可是老爷,李继那个负心男认为我红杏出墙才生了儿子,看都不看我一眼,一把甩开了我的手,我倒在了雪地里。” “他们当着我的面让一个女人抱着我的儿子,走了。我想去追,他们拦住了我,我不知道我的儿子去了哪里,我只听到他的哭声越来越小。” “雪下了两天两夜,我跪了两天两夜。你知道吗,雪在夜里特别白,像是白天一般。” “等我再醒来,李继就将杜小梨娶了,而我,成了弃妇。腿,也被冻坏了,再也走不了了。” 周菱零零碎碎地说着,浑浊的泪水顺着干枯的脸流淌了下来,华容听了之后,心有不忍,背过身去,目光停留在了那幅画上。 “你为什么不离开李继去找你儿子?”何柔柔见多了华疏对何思纤的相敬如宾,如今听到这个凄惨的故事,声音中也带着关切。 周菱依旧沉浸在回忆中不能自拔,接着何柔柔的话说道:“我想走,可是我不知道去哪里找他。我求过老爷,可是他说这是我咎由自取。只说是送到远房亲戚那了,却不告诉我在哪里。” “那杜小梨呢?你没问过她?”何柔柔又问道。 周菱摇了摇头:“她不会说的。她想要我死,她不会告诉我的。” 华容的脑中立刻浮现了杜小梨的身影,她真的会如此吗? 周菱似乎看出了她的怀疑,说道:“丫头,你以为她不会吗?哼,她若是个善男信女,又如何能让老爷对她言听计从,甚至怀疑我的忠贞,送走我们的儿子?” “容我问一句姐姐,你同杜小梨有何深仇大恨?为何她要如此害你?”兼听则明,偏信则暗。要获知真相,自然不能偏听偏信。 周菱冷哼了一声,满眼厌恶: “我同老爷青梅竹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八抬大轿娶进来的,当初就同老爷说好此生不纳妾。不管他在京城时风光一时,还是被贬到这晋城我都无怨无悔,可却被杜小梨这个狐狸精给毁了。” “我收她为丫鬟已经是看得起她了,可那狐狸精自认几分姿色却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她不知从哪儿听来了别人的丫鬟直接被抬成了妾,她便勾搭起了老爷,她未免太天真了。” “所以,你是对她做了什么,才让她如此怨恨你?”华容问道。 “我不过是轻轻教训了她一下,她便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说着此处,周菱竟然嘴角旁泛起了笑意,在这烛光下看着有些恐怖,华容连忙收回了眼神。 “容儿,我有点怕......”何柔柔在她耳边轻轻说道。 她虽然好奇心很重,但是在这个地方,面对着这个神经有些不正常的女人,她不想多待了。 华容也正有离开的想法,便趁机向着周菱说道:“姐姐,我明白了。这样吧,天色也不早了,你告诉我们怎么出去,明日我们试着问问你儿子的下落,再来找你。你看如何?” 周菱忽然警觉道:“你能问出我儿子的下落?” 华容犹豫了一下:“其实我也不知道,姑且一试吧。” 华容想的是明日找个机会旁敲侧击问问杜小梨的版本,她有一种直觉,这个故事不简单。 周菱低头,又抬头,冷笑道:“想必就是你们来了,他们才将我挪到这个地方的吧?他们真够谨慎的。” 第91章 交换 “他们,你是说杜小梨他们?”华容追问道。 “那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到这个不见天日的地窖里。如果我猜的没错,你们也是京城来的吧。” 华容点头,又问道:“这与我们是京城来的有什么关系?” 周菱忽然一笑,神秘地说道:“因为李继在京城的时候参与过一些事情,有把柄在我的手中。若是我抖落出来,他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华容同何柔柔对视一眼,这平平无奇的晋城府衙竟然还会同京城有关系?到底是什么事情能令李继死无葬身之地? 会不会同华疏有关?或者是苏言?而何柔柔明显也想到了她的祖父。 “丫头,你想知道是不是?”周菱看穿了华容的心事,但是她不会轻易说出。 “我知道你必定要拿一些事情来交换。”看多了这类故事,华容很容易就猜到了下面的情节。果然周菱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想让我帮你找儿子?”华容望着周菱浑浊的眼睛。她始终无法相信这双眼睛的主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苍老。 “是的。你要是帮我找到儿子,我自然就不用同杜小梨他们耗着了。况且,那个秘密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不过是我用来威胁他们的手段。而对于你们,有用。” 看她如此自信,华容试探性地问道:“你为何如何肯定?要知道京城的官员多如繁星,你怎知道你的秘密对我有用?” 周菱不以为然地笑道:“丫头,待你找到我儿子,我自然会告诉你。我可以保证,做这笔买卖,你稳赢不赔。否则,李继为何留我性命到如今?” 华容觉得越来越有意思了,很爽快地答应了这笔交易。 “说说吧,你儿子多大年纪了?有什么信物?”华容重新坐下,做出洗耳恭听之状。 周菱道:“我在上面那件房子度过了十二个冬天,我儿子,也有十二岁了。再过几个月,他就十三岁了。至于信物,没有。” 周菱忽又激动起来:“他们说我的儿子是我红杏出墙而生,自然不会给他任何信物。我可怜的孩子,在那么冷的冬天就被送走,不知道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穿暖......” 她低头哭了起来。啜泣了一阵,猛然抬头说道:“我儿子的左后肩有一块淤青。我当时问过大夫,这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消不掉的。那块淤青,桂花的花瓣一般,很好认的。对,就是这样。”周菱用手比划起桂花的花瓣形状,脸上洋溢着幸福,仿佛在她面前的是她儿子。 好歹是个线索,姑且一试吧。又想到周菱刚才说的年龄,转而望向骆东,一脸坏笑道: “东东,你多大了?姐姐记得你提起过你也是十三岁吧?来,把衣服脱了,让姐姐看看你后肩有没有那桂花般的淤青。”说罢便要拖骆东的衣服。 骆东被华容这坏笑给吓到了,下意识捂紧衣服:“姐姐,你、你、你自重些......” 那害怕的样子像个小羔羊,而华容则像个看到猎物的狼。 “开个玩笑而已,你瞧你吓的。”华容不再玩了,冲着他扮了个鬼脸。回头正碰上周菱那无语的眼神,赶紧恢复了正经的表情。 “你这丫头,我将如此重要的事情交托于你,你却如此漫不经心。真不知道我这步是对还是错。”说到后面,周菱似乎在自言自语。 华容却打了个哈欠,她有些困了。 “小孩子,你去拍一下画上的男孩左手,上面的门就会打开,你们也就可以回去了。”周菱温和地向着骆东说道。 她对骆东存着好感,经过刚才华容一提,又知道了骆东同她儿子年纪相当,眼中更是带着温情。 骆东闻言,连忙“哦”了一声。 他记得醒来的时候按照周菱的指示去拍了画上孩子的右手,门关上了。他怎么想不到再拍左手,门就会打开。 依言照做后,头顶的楼梯尽头果然又重新照进了月光。 华容一喜,高兴地望着何柔柔和骆东。他们二人的喜色同样溢于言表。 “你真的放我们走?”何柔柔有些不敢相信,她想确认一下。 周菱的脸上已然有了倦色,点头道:“反正你们不久之后还会回来的。” 这句话,让三个人的心上都添了些阴郁,仿佛被她下了个魔咒一般。 不过,能走还是好的。三人手拉手往楼梯走去。 骆东心有不忍,回头向着周菱说道:“老妈妈,你好好休息。我们找到了你儿子的线索后再回来看你。” 周菱心中一动,伸出手,在半空停了一下,还是挥了挥。待三人顺着楼梯走到了上面,这才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幅画。 不同的是,她从那幅画上看到了男孩的样貌,居然变成了骆东的样子。 周菱叹了口气,头靠在枕头上,一滴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落了下来,在枕头上留了一个湿印子。 “姐姐,这个门怎么关上?” 待三人到达地面,都望着脚旁空出的一块出神。 若是不把它复原,那么晚上他们到过这里必然会让人知晓。可是若关上,又不知道开关在哪里。 华容想到掉下去之前,是何柔柔碰到了左边的门框,因而小心地往门框上去寻找是否有类似按钮的标志。果然,找到了一个凸出来的木疙瘩。骆东同何柔柔的眼睛里都泛着崇拜的光。 按下去,那空着的一块却没有任何反应,反而像是咧着的嘲笑的嘴。 骆东同何柔柔的眼神又暗了下去。 “瞧瞧你们俩,一点事情就没信心。接着找啊。” “哦,好。” “要不,我们下去再问问那个老妈妈?她肯定知道。”骆东建议着。 “她好像挺喜欢你的东东,你下去问问?”何柔柔在旁怂恿着,她可不想在这月黑风高的晚上再见那女人一面,会做噩梦的。 骆东挠挠头,说了声“好吧。” 刚要下去,却看见右边的门框对应处也有一个木疙瘩,当下欣喜道:“姐姐,这上面的机关说不准同下面一样都是对应的。我们按一下?” 华容也一喜,伸手往上一按,脚边的空地居然合上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三人高兴地欢呼起来,又连忙停下来,都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掩住了声音,却掩不住眼中的喜色。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明日怕是更加刺激,我们都回去睡觉吧。”华容伸了个懒腰,拉着二人离开了。 周菱看到头顶的光没了,也笑了,吹灭了灯,睡了。 第92章 贼人 当华容与何柔柔互道晚安,蹑手蹑脚地回到房间时,却听到一个防备的声音小声问道:“你是谁?” 华容被吓了一跳,站在门边不敢动。 “你个贼人,敢到我们小姐房中,不要命了你!”女子一声厉喝,随后赶紧跑到窗边呼喊:“来人......” 话未说完,华容一个箭步跑上前去,捂住女子的嘴道:“我的小姑奶奶,你喊什么,是我,华容!” 华容感到很无语,如果她没记错,今日已经是她第二次自报大名了。 第一次是被何柔柔误以为是贼人,这是第二次,连杜若都没认出自己。不过也难怪,穿着一身夜行衣,谁会将她认作好人? “啊,小姐?你怎么穿成这样?我还以为是贼人呢。”杜若从华容的声音才辨别出来眼前这个贼人打扮的正是她家小姐。 “我......”华容的话还没说出来,门就被“砰”的一声给踢开了,紧接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便手如疾风、势如闪电般到了她的跟前,直接一掌劈了下来。 华容只觉得颈上挨了一击,便失去了意识。 正在此时,何柔柔也跑了进来,她原打算直接睡觉,却听到华容房间有女子大声呼叫,便前来查探。谁料正巧看见华容被劈倒在地,立刻怒了。 杜若用手指着何柔柔,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因为她也一身夜行衣,刚要说话,被这少年感觉出了身后有动静,立刻转身一掌,又将何柔柔劈倒在地。 杜若彻底惊住了,她指了指地上的二人,又指了指少年,半晌憋出了一句:“你为什么用掌批他们?” 少年拍了拍手,笑道:“怎么样?一下就解决了两个贼人。有哥哥在,放心,没什么贼人能从我手下逃脱。” 不待杜若回话,又怨道:“你说你,在这里等着大小姐,黑漆漆的也不点个灯,要是大小姐回来忽然见到你,还不以为进贼了?”边说边燃起了一根蜡烛。烛光下的杜若仍呆呆地望着倒下地上的两人。 少年又笑道“杜若,你怎么不说话?发什么呆呢?就这俩黑衣人,到时候好好审审,看看是不是那杜小梨派来的。昏头了,敢来大小姐房内行凶。等大小姐回来,我们一定要将这告诉她,让她提高警惕,好在有我,不然多危险。” 杜若不可思议地看着少年,忽然踢起少年来,边踢边骂:“叶东篱,你不要再说话了,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我家小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老爷更饶不了你!要是我们家太师知道了,你会死无葬身之地!” 叶东篱一边躲一边委屈道:“杜若你怎么了?你踢我做什么?这怎么还扯到了老爷和太师?出了什么事?对了,大小姐怎么了?” 杜若一把将他推过去,赶紧去抱着地上的黑衣人哭着喊着“小姐”。叶东篱一瞧这黑衣人的面容,一下子惊到了。 这不就是他们一直等的大小姐?这才明白刚才杜若的话中意思。自己还大言不惭地说她昏头了,赶来行凶。若是追究起来,这昏头了的岂不是自己?自己不仅在此“行凶”,这行凶对象还是大小姐。 叶东篱心虚地看着哭泣的杜若,又看到华容的旁边还有一个黑衣人,心中稍微放松了些。若是这个黑衣人是贼人,那么自己或许可以功过相抵。 满怀期待地将另一个黑衣人翻过来,叶东篱一下子瘫倒在地。那模样,赫然就是何柔柔。 她怕是还不知道自己是被他打晕的,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杜若,你别哭了,赶紧把大小姐扶到床上躺着吧。说不准,说不准一会就醒了。”叶东篱弱弱地说道。 杜若“哼”了他一声,骂道:“叶东篱,你真好意思!一会就醒了?你自己的力道你不知道吗?那杜小梨和她那几个家丁被你打晕那么久了都没醒过来,更何况是我那柔弱的大小姐?小姐,你怎么样啊,你回答我一下啊?” 自然没有回应。 再一瞧叶东篱,负罪般远远地站着,杜若一见那样子更气:“还不过来帮忙?” “哎,来了。” 叶东篱赶紧上前,帮杜若一起将华容扶到床边。杜若给华容擦了擦脸,掖好了被子。又瞧见何柔柔还躺在地上,连忙又将她扶到隔壁房间,同样擦了擦脸,盖好了被子,关上了门。 叶东篱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不敢多说一句话。见杜若搬了板凳在华容床边哭泣,心中又是不忍。 “你还不走?” 听到杜若这充满怨气的声音,叶东篱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你不回去休息吗?”想了想,还是问了声。 杜若闷声答道:“我今晚就留在这儿陪小姐了,万一她渴了,饿了,我也好伺候她。” “那你身体吃得消吗?”叶东篱问道,脸上仍带着负疚感。 “若是没有你那一掌,我也可以同尹妈妈和繁霜一样早早休息。谁知道你......”杜若不想说了,越说越气。 叶东篱慢慢往屋内桌子旁挪,用最卑微的语气说道:“我是听到你在屋内呼喊,又听到‘贼人’二字,我怕你有危险,这才冲了进来。这是怨我,没有看清就误伤了大小姐。” 一听此言,杜若的心软了些,她的脸微红,不敢抬头看叶东篱。 “我其实今晚本不想麻烦你,只是我发现杜小梨带着一群人鬼鬼祟祟地跟着大小姐,我怕对大小姐不利,这才打晕了她们,想等大小姐回来说与她听。” 顿了一顿,又说道:“可是你知道的,我一个男子,若夜半时分单独同大小姐说及此事,于礼不合。若明日再说,可能再生变故。可是我同尹妈妈和繁霜并不熟悉,这才麻烦你,杜若姑娘。” 叶东篱的声音很小,杜若从未见他如此模样,不禁笑了起来,只是听到最后又称呼她为“杜若姑娘”,不由得皱了皱眉:“怎么又加了‘姑娘’二字?” 叶东篱偷偷瞥了她一眼,方说道:“我见你在生气,便不敢再直呼名字。” “在华府呼风唤雨的叶管家也会有不敢的事?”杜若故意问道。 叶东篱心中暗骂居然如此胆怯,竟然还是面对一个小姑娘。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只得硬着头皮说道:“有。” 第93章 黑锅 杜若“扑哧”一声笑了,又问道:“你说你同尹妈妈和繁霜并不熟悉才来找我。那么,你同我又熟悉吗?” “这......” 这要怎么回答,叶东篱挠挠头,不说话。 “你这挠头的样子倒真像大小姐救回来的那孩子。”杜若调侃道,愠怒也烟消云散了。“其实我该谢谢你。” 至于谢什么,杜若没有说下去。 叶东篱也没有说,只是说了一句:“要不我陪着你在这照顾大小姐吧,要是有什么跑腿的活,你吩咐就好,也算我将功折罪了。待大小姐醒来,我再同她说这府衙的奇怪之处。” 杜若点了点头,装作不去看他,却时不时拿余光撇几眼。 翌日一早,当阳光取代月光照进房间时,华容醒了。 不似以往睡醒时的满足,华容只是觉得脸上疼,脖子疼,浑身都疼。刚要起床,却发现杜若正趴在自己的床边,看来是一夜都守着她,心中满满的感动,伸手去抚摸她的长发。 杜若感到头发上痒的的,睁眼一看,华容正对着她笑。 “大小姐你醒了?”杜若揉揉眼睛笑着问道。 华容道:“不是说过没外人的时候就和以前一样叫我‘小姐’?” 又看见门大开着,便笑道:“门开了一夜,也不怕进贼人?” 一听到“贼人”这两个字,杜若尴尬地笑了。华容刚要说话,却忽然听到耳旁一声沉重的“扑通”,顿时吓了一大跳。 循声望去,叶东篱正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地上爬起来。一个没站稳,又是一声“普通”。 “叶管家?你怎么也在这里?”华容大惊。 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怎么连叶东篱也在自己的房中? 这男管家夜宿闺阁小姐的房间,这种事即使是在现代也是难以接受的,更何况在门第森严的古代。 这要是传出去,脸也别要了。华容的脸涨得通红,刚要发作,才留意到自己身穿夜行衣,当下便觉得尴尬。 她望了望杜若,又望了望叶东篱,各人心中都有话,却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还是杜若先开口了:“大小姐,昨晚发生了一些事,叶管家怕有的人对小姐不利,这才同奴婢一起守在这里。” 这句话很好地缓解了尴尬,三人都有了一个堂而皇之的理由。 “有人对我不利?究竟是什么事?”华容显然被惊道了。她只道昨晚她与何柔柔的行动是对某些人不利,却没想到也有人打她的主意。 不得不防! 杜若望了望窗外,轻声说道:“不如奴婢先给大小姐梳妆,至于那件事,容后再秉。” 华容明白她的意思,如今天色一亮,说不准华疏他们会过来看她,若是被他瞧见自己这一身夜行衣,便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向杜若点点头,接着以一种雍容典雅的微笑说道:“叶管家,你也先回去熟悉吧,过一炷香的时间再到这里来。” 至于一炷香的时间是多久,华容不清楚。但是只要杜若和叶东篱清楚就行了。 叶东篱听她此言,立刻恭敬地行了一礼:“是,大小姐,小的稍候再来禀报。” 华容挥挥手:“快走吧,快走吧。” 见叶东篱走远了之后,华容这才松了一口气。向着杜若诉苦道:“我这一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腰酸背疼的。杜若,你把镜子拿来给我看看。” 这鼻青脸肿是瞒不过去的,还不如直接让她看清楚呢。杜若叹了口气,将镜子挪的近了一些,还未放稳,被华容“啊”的一声尖叫给吓到了。 “我这脸,怎么会成这副模样?”华容指着那肿起来的脸问向杜若。杜若不知道是否该同她说起昨日被叶东篱打的那一掌,因而眼神有些闪躲。 华容却拍了下桌子,这一拍让杜若立即跪下。说到底叶东篱昨日也是为了保护自己才误将华容当做贼人给伤了。 也罢,自己就为他承受了这罪过吧。 决心已下,杜若便要跪下,岂料华容先拉住了她。 华容没有在意杜若愕然的表情,反而以一种小心翼翼的语气问道:“昨日晚膳过后,你同尹妈妈和繁霜可听见什么异样的声音?” 异样的声音? 杜若不明所以,因而问道:“小姐,什么样的声音是异样的声音?” 华容清了清嗓子,又说道:“比如,比如误将好人当做贼人的声音,呼救声啊,打斗声啊?” 杜若的心“咯噔”了一下,遭了,难道大小姐什么都记得?她不是晕了过去吗?为何能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 “叶东篱啊叶东篱,都怪你下手太重,如今就算我将事情担着,怕是小姐也不信啊。”杜若心中暗道,一时不知道如何答话。 “杜若,怎么了?说话啊?到底听没听见?”华容见她不答,因而又追问道。 杜若心一横,算了,就照实说吧。 “小姐,昨晚奴婢听到了,可是奴婢真的不知道是您,叶管家也不知道。您要怪罪,就怪罪奴婢吧。”望着杜若内疚又大义凛然的样子,华容的心一沉,暗道:“这下真的瞒不住了。” 不待杜若说下去,华容便扶她起来:“杜若,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叶管家的错,要怪就怪我自己。不对,也不能怪我,都怪那个何柔柔。这何柔柔的房间你们也是不能随便进的,就算是有心帮我也无能为力。” “这,是什么意思?”杜若迷糊了。 华容没有在意她的表情,又接着抱怨起来:“这个何柔柔真的不靠谱。本来我们说好了昨晚一同去探险,谁知道她进了房间就睡了。我换好衣服之后去找她,却被她当成了贼人,这才被打成这样。” 杜若傻眼了,原来昨晚还有这么一出。所以华容记得的根本不是被叶东篱打,而是被何柔柔打。 如果让何柔柔背这个黑锅,真的好吗? “小姐,其实......”良知战胜了理智,杜若觉得还是说出真相比较好,可华容似乎已经将这个话题告一段落了。 她死死地盯着她那肿得高高的脸,眼中尽是惆怅:“我要怎么才能尽快消肿啊?这个样子岂不是要被笑话死?” 第94章 您不知道 杜若一听,连忙说道:“小姐,这倒也不难。您稍等一下,我让繁霜去煮些鸡蛋,用热热的蛋白在脸上轻轻的敷一会,很有效的。我再打些热水来,您洗上一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叶管家等会还要来同您说昨晚的怪事呢。” 华容早也听说过蛋白散瘀有效,一听杜若此言,也很是高兴,便点头应允。 杜若一溜小跑到繁霜的房间,隔着门口向里面喊着:“霜儿,起床了吗,时候不早啦?” 喊了一声,没有回应,杜若很是奇怪,便又喊了声,仍没有回应。 “尹妈妈,你醒了吗?”杜若又走到隔壁隔着窗喊着尹妈妈,同繁霜一样,没有任何回应。 杜若心中纳闷,忽然又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也不顾着矜持了,用脚使劲地踹门。 终于,门开了,可是不是被她踹开的,是被繁霜打开的。杜若由于惯性,一个没注意,差点栽到了房间里,好在繁霜挡着她。 “杜若,你在做什么啊?大清早的能不能安静一会啊?”繁霜睡眼朦胧地望着杜若,声音也有气无力。 杜若瞧她那无精打采的样子,拉住她的胳膊边摇边说道:“小姐,这还大清早啊?你瞅瞅,这太阳都这么大了。” 太阳? 繁霜不信,她每日都是五更天就醒了的,怎么会睡到太阳出来?可一抬眼,确实是明晃晃的阳光。 当下心惊道:“杜若,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会睡这么沉?” 杜若尚未答话,尹妈妈也边走边挽着头发走了进来,眼中同样是茫然。 “尹妈妈,你也是刚醒?”杜若诧异道。 尹妈妈绑好了头发,脸上透着怀疑:“我是被杜若的踹门声吵醒的。” “你们都不给我回应,我怎么能不踹门?” “你这丫头,一出口就是将将责任甩干净,我这哪里是在怪你。”尹妈妈边说边用手点着杜若的脑袋,却见她也是未曾梳洗。 “这个晋城府衙不太平。”凭着多年的经验,尹妈妈若有所思地说道,忽悠赶紧冲出去,吓得杜若没反应过来:“尹妈妈,你做什么去?” “别愣着了,赶紧去看看小姐有没有事。”尹妈妈边走边向后喊,快速地绕过花园往华容的房间冲去。她心内焦急,顾不得看路,几次差点被绊倒。 繁霜紧跟其后,心中暗暗求菩萨保佑,小姐可千万别出什么事。 杜若挠挠头,刚要说“小姐没事”,却早已看不到尹妈妈和繁霜的身影了,因而也赶紧追了上去。 在尹妈妈的碎碎念中,华容完成了梳洗,除了脸上肿得高高的那一块,其余并没有能引起别人怀疑的地方。 当然,身上的痛只有自己清楚。 何柔柔在醒来后悄悄地唤了梅子来替自己梳洗,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后这才在梅子的搀扶下姿态婀娜地到了华容的房间。 只是,脸上戴了一块面纱。 “见过大小姐。”梅子见到华容,恭敬地行了礼。 杜若、繁霜同尹妈妈也向何柔柔简单行了礼。 见何柔柔脸上的面纱很是清雅,待她刚坐下,华容一把就扯了下来,边摩挲着边赞叹道:“柔柔,你这帕子挺漂亮的,是什么料子啊?” 何柔柔没想到华容这么粗鲁,居然直接从她脸上扯掉了面纱,当下便急了,刚要去抢回来,却碰到了杜若她们那惊讶的眼神,手一下子缩了回来。 “那个,昨晚不小心碰到了门。”何柔柔用手挡着脸上的青紫,清了清嗓子高冷地说道。 杜若等人看看何柔柔,又看看华容,三人互相对视着,纷纷暗自猜测着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不相信?”何柔柔有些心虚,但是仍保持着高傲。 就算是不相信也要说相信啊,只不过这句“相信”还未说出口,就被华容的直率给打断了:“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没必要遮着掩着。我是被她打的,她是滚到楼梯下摔的。” 虽说杜若略微知道一些,却没想到她知道的那一些比起华容刚才的那句话真是微不足道,当下都愣住了。 何柔柔脸上挂不住了,立刻站起来反驳道:“我滚下楼梯摔的?难道你不是滚下楼梯摔的?就我,能把你打得比我自己伤得还严重?华容,咱做人得讲良心!” 华容被她这么一说,脸上却丝毫不见愧疚之色:“我滚下楼梯摔到的是胳膊啊,腿啊,我脸可没着地。你若不是脸先着地,你脸上能青紫成这副模样?” 何柔柔被驳得说不出话来,除了用一根手指直直地指着华容,嘴里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场面就这么僵持着。 而尹妈妈一听脸上脸上的伤是何柔柔打的,当下便受不了了,她拨开杜若和繁霜,径自走到何柔柔面前,何柔柔见她目带怒色,脚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退。 她在华容进府初日就见识过尹妈妈的厉害,且当时还趁乱打了她一耳光,虽然尹妈妈没有打回来,但是她知道总有一日要还的。 今日同华容的关系相较以前大为好转,可是对于尹妈妈她还是从心底犯怵的,因而见她步步紧逼,何柔柔只好软言道:“尹、尹妈妈,你要做什么?” 尹妈妈叹了口气,忽然察觉出头发有些松了,便停了下来,重新将头发挽好。毕竟,身为小姐的近身,仪容仪表是万万不可疏忽的。 重新站直了身子,尹妈妈以一种不卑不亢的态度向着何柔柔说道:“何小姐,您可能不知道,我们家小姐在太师府,那是老太师的心肝肉,不要说是打了,就是小姐皱皱眉头,老太师都会心疼不已,拿身边所有的奴才问罪。您知道吗?” 何柔柔频频点头:“我知道,我知道的尹妈妈。” “不,您不知道。我们家小姐长了一十五岁,这一十五年间,多少伤害小姐的人,都被太师下重手处罚了。舐犊之深,您知道吗?” 何柔柔重重地点头:“我知道,我知道的尹妈妈。” “不,您不知道。” 第95章 前妻 “何小姐,奴婢就和您举个例子吧。小姐十岁那年贪玩,玩火时一不小心将太师傅的厨房给烧着了。结果,那个厨房管事的被重打了五十大板。原本事情就可以过了,可是却被逐出府去,您知道为什么吗?” “我知道,因为他看管不利才引发了火灾。”何柔柔猜测着。 “不,您不知道。太师之所以赶他出府,是由于打他的时候他凄厉得叫,把小姐吓哭了。” 何柔柔愣愣地望着华容,华容愣愣地望着尹妈妈:“有这等事?” “是的,小姐,这是真事。”杜若肯定地点头。 “那么,尹妈妈,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呢?”何柔柔那不祥的预感更强烈了。 尹妈妈的眼神忽然有了些同情的意味,后又叹了口气,提高了声音语重心长地说道: “何小姐,奴婢等人从太师府出来之前,老太师就叮嘱过,万事以小姐为重。任何人胆敢伤害小姐,奴婢必须拼命护主。哪怕是出了人命官司,也自有他老人家做主!” 尹妈妈的话在何柔柔听来,那是温柔刀,刀刀催人命。她的语气愈是温和,在她听来就越充满了恐吓意味。尤其听到了“人命官司”那四个字,直接就吓得瘫坐在了地上。 而尹妈妈不管她这些,当下便伸出了布满老茧的双手,向着何柔柔挥去。何柔柔吓得连忙往梅子身后躲,梅子的眼中透着恐慌,却还是硬着头皮挡在前面,被尹妈妈直接推到了一旁。 何柔柔见状不妙,赶紧捂住脸,身体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做好了抵抗的准备,却一等、二等,始终等不来这一掌。 实在受不了等待的煎熬,这才从指缝间偷偷地往外瞧,却见华容已经将尹妈妈挡在了身后,正笑盈盈地望着她。 何柔柔“哇”的一声哭出来了,这是发自内心的哭声,带着劫后余生的心酸。 “小姐,您不能这样,您这样是置奴婢于不忠,奴婢愧对老太师啊。”华容拦着,尹妈妈不敢强行上前,只得小声埋怨着。 华容劝道:“尹妈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这件事是个误会,是我穿着那夜行衣到了柔柔的房间,被她以为是贼人,这才被打的。不过你瞧,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不,小姐,即使是这样,也不能就此作罢。老太师可不管缘由,只要是小姐受到了欺负,那就不能善罢甘休。小姐,您让开,让奴婢给您出气!” 何柔柔见尹妈妈的情绪又有点激动了,吓得不敢动。这可不是在华府,周围都不是她的人。 况且就算是华府,也早过了她呼风唤雨的时代了。她只得一遍一遍地殷切地喊着华容,让她给自己说情。 “好了尹妈妈,这次确实是怪我,就这么算了吧。”又向着何柔柔说道:“这块面纱就送我作为补偿了。” 何柔柔岂有不应承之理,连连说“好”。 “呶,就这么样吧,尹妈妈。”华容向着尹妈妈扬了扬面纱,尹妈妈也只得作罢。只是仍狠狠地瞪了何柔柔一眼。 “大小姐,叶管家来了。”杜若一眼就瞧见叶东篱了,他此时也已换了干净的衣裳,刚走到门口。 “叶管家来了啊,快进来吧。”华容招呼着。 叶东篱连忙答道:“是,大小姐。”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房间内,见何柔柔一脸梨花带雨的模样,立刻紧张了起来,碍于礼数,恭敬地唤了声“表小姐”。 何柔柔立刻就想到了昨晚的事,脸上有些红晕,不敢看他,只是“嗯”了一声。 “尹妈妈,你同繁霜去煮些茶水过来吧。”华容吩咐道。 尹妈妈低头应了声“是”,便同繁霜出去了。 “尹妈妈,你刚才真是威风。”繁霜想到刚才尹妈妈的霸气模样,忍不住赞叹起来。 尹妈妈却轻轻一笑:“这不过是做个样子给何柔柔看。我们家小姐也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动的。” “那么说您是演戏?”繁霜惊讶道。 “你这丫头,演戏不演戏的有什么打紧,达到目的就行了。”尹妈妈朝着她笑着说道。 繁霜歪着头,仍有些不解:“若是没有小姐拦着,尹妈妈你会打何柔柔吗?” 尹妈妈转而问向她:“你说呢?” “这......”只是她瞧见尹妈妈那带着深意的微笑,便也明白了些。 “快走吧,煮茶去。小姐还等着呢。”尹妈妈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催促着繁霜快些走。 “尹妈妈,你是想快些煮茶回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吗?”繁霜问道。 “你这丫头,平日里看着不说话,却惯会以己度人了。你且记着,在外人面前可不能这样。”尹妈妈交待道。 繁霜撇撇嘴:“可不就是咱们之间吗?” “好啦,我只是提醒一下。小姐让我们出来,可能我们不在场会好些。再者,那件事可能同何柔柔也有关系。发生了刚才的事,我们若在,总归会有些不便。” “尹妈妈,你果然考虑周全。今日煮什么茶呢,天气有些冷了,煮壶菊花茶吧,这些菊花茶还是临行前老太师让带的呢。” “就听你的。” 而房间内,听完叶东篱的讲述后,华容与何柔柔均是惊愕的表情,嘴都没合上。 “大小姐,大小姐,您怎么了?”叶东篱想到他们的反应会很惊讶,却没想到惊讶到这种程度。 “啊,没什么,没什么。”华容反应过来了,连忙恢复了正常。 “大小姐,您怎么看?”叶东篱又问道。 “实不相瞒叶管家,昨晚我和柔柔在那地窖里发现了李继的前妻。”华容道。 “前妻?”轮到叶东篱惊讶了,“什么意思?” “哦,是李继的先头夫人。而这杜小梨,是他第二任夫人。”华容解释道。 叶东篱道:“还有如此故事?大小姐,您真是高深莫测,这种事情都一清二楚。” “额......好奇而已,好奇。”华容讪讪地说道。 “那么,大小姐认为我们今日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吗,还是装作什么都知道?”叶东篱又问道。 “叶管家,你能确定昨日你将杜小梨他们打晕的时候谁都没看到?”华容有些怀疑,毕竟据叶东篱所说哦,除了杜小梨,还有两个衙役。 叶东篱肯定地答道:“小的确定。” “叶管家,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你看着这么文弱......” “额......小的看起来真的如此弱不禁风吗?”叶东篱被说得也有些不自信了。 “容儿,叶管家会些功夫的。”何柔柔在旁小声说道。 “哦,是了。还是叶管家将我们从丈里中的那帮匪人手中救出。”华容这才想起来,脸上尽是歉意。 既然能够确定没人看到,那么就好办多了。 第96章 在劫难逃 “那么,大小姐认为我们今日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吗,还是装作什么都知道?”叶东篱又问道。 “叶管家,你能确定昨日你将杜小梨他们打晕的时候谁都没看到?”华容有些怀疑,毕竟据叶东篱所说,除了杜小梨,还有两个衙役。这一共三个人呢。 叶东篱肯定地答道:“小的确定。” “叶管家,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你看着这么文弱......” “额......小的看起来真的如此弱不禁风吗?”叶东篱被说得也有些不自信了。 “容儿,叶管家会些功夫的。”何柔柔在旁小声提醒道。 “哦,是了。还是叶管家将我们从丈里中的那帮匪人手中救出。”华容这才想起来,脸上尽是歉意。 既然能够确定没人看到,那么就好办多了。 “对了叶管家,你是在哪儿将他们打晕的?你不会在那个、那个院子门口吧?”华容又问道。若是被叶东篱看到昨晚她从何柔柔在小门口的那般胆怯,那真是又没脸了。 叶东篱有些不明白华容说的是哪个地方,仔细回忆了下,好像并没有走到什么院子。因而说道:“小的怕是没有经过大小姐所提的地方。小的只记得那儿有一口井,井旁还有一个凉亭。” 凉亭? 华容望了望何柔柔:“柔柔,你可记得叶管家说的地方?” 何柔柔点头:“你忘了?顺着那个凉亭接着往前走,大概一个路口的样子,就到了那个院子了。” 如此,那就安心了些。 华容略一思考,脑中有了一个主意,叶东篱微微向前,听了之后也频频点头:“那么就按大小姐说得办。” 与此同时,李继的房中却传来了杯盘碗盏破碎的声音,和杜小梨的哭声。 “老爷,妾身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事情也真的不是您看到的那样,妾身也是苦主啊。”杜小梨一把鼻涕一把泪,眼睛都哭红了。 李继却不发一言,只是双目死死盯着她,额上青筋暴起。一个杯子被他紧紧地攥在手中,不知道要将它攥碎,还是要将它摔到杜小梨的头上。 “老爷,求您相信妾身。妾身说的是真话,真的是被歹人陷害的。” 杜小梨知道李继的脾气,若是他不相信自己,那么自己的下场会很惨。因而无论如何都要让他相信自己说的话。 况且,自己真的是清白的。 李继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步跨到杜小梨的旁边,手用力抓住她的下巴,低着头看着她的眼睛。 杜小梨吃痛地叫了一声。 她抱住李继的胳膊一脸希冀:“老爷,您相信妾身吗?” 李继笑了,只是这笑声听起来极具讽刺。 “杜小梨,你认为我会相信你吗?” 杜小梨怔住了,眼眶中源源不断的泪水停了,泪痕沾在一夜未洗的脸上如同经初雨后的沟壑,让李继想起一个词“泥泞”,脸上又平添了一些厌恶,一下子抽回了手。 “老爷,您、您要相信妾身的,因为妾身说的都是实话。” 自杜小梨成为李继的续弦夫人后,还从未经受过他如此憎恶,一时间竟反应不过来。以往她谎话连篇的时候,李继深信不疑,而此时此刻她说真话,反倒不被信了。 这真是个莫大的讽刺。 李继望着跪在他面前衣着单薄的杜小梨,她发髻上的钗歪歪斜斜的,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肩上,嘴唇已然冻得发青,眼神透着恐慌。 若是以往,他心中自然是怜惜。可是他的脑中所充斥的是今日一早他亲眼所见的那一幕。 肮脏! 杜小梨显然捕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她知道他的心结所在。她忽然又想到了周菱这十几年来的惨状,心态一下子崩了。 不,她不能成为第二个周菱! 杜小梨顾不得其他,头重重地磕在地上,边磕边哭道: “老爷,妾身发誓,妾身同那两个衙役绝对没有任何关系。妾身昨夜真的是见到两个黑衣人往那个院子去,这才带两个衙役跟踪过去。只是没想到他们还有同党,快到的时候妾身就被打晕了,醒来的时候就是、就是那个样子。老爷若不相信,可以审问那两个衙役。妾身可以发誓所言非虚,否则死后下地狱,不得超生!” 李继笑了,笑得有些凄凉:“发誓?发誓要是有用,还要世间的这些刑罚有何用?杜小梨,你若是偷偷摸摸的给我戴顶绿帽子,念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我将你打一顿逐出府去也就罢了。可你同那两个人衣冠不整地躺在一起,还被华大人看到了,你让我相信你的发誓?” 杜小梨傻住了,她有些晕眩,她隐约记得当时醒来时很多人围着她指指点点,她太害怕没敢抬头。 原来,竟然还有华疏。 她知道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杜小梨尽量使自己冷静下来,可是眼神瞥到李继深邃的眼神,心中又很是后怕。她不知道以李继的手段自己会受到何种折磨。权衡利弊后,终于向着李继平静地磕了一个头:“老爷,您赶我出府吧,小梨保证永远不再出现在您面前。” “你想走?不,你走不了。”李继的脸上带着一种让杜小梨胆战心惊的阴森,她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即使当年对周菱也没有。 “老爷,您、您是什么意思?老爷您心里知道,妾身是被人陷害的。妾身自问比周菱当年给老爷带来的伤害是微乎其微。可是老爷问什么能对周菱宽大处理,而对妾身如此心狠?” 李继反问道:“杜小梨,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你以为你这么多年潜伏在我身边,我当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吗?” 杜小梨的眼神暗了下去,一脸难以置信。口中却说着:“老爷,您这话说得妾身更是不明白。妾身是夫人的丫鬟,爱慕老爷被老爷收入房中。为何成了老爷口中的‘潜伏’?” 李继重新坐在了椅子上,打量着杜小梨:“没错,你是夫人的丫鬟,只是你这个丫鬟不仅想害夫人,更是想害我!” 李继忍不住拍了桌子,桌角的茶杯被他一下子震落了地上,正好掉到了杜小梨的身旁。她吓得手往后挪了一下,被碎茬一下子刺破了手。 血,立刻流了出来。 第97章 博弈 “杜小梨啊,我不管你辩白的话是真是假,我也不管你是否被陷害。我倒真的感谢你说的那两个黑衣人,若是没有他们,我还真的不知道怎么找个由头处置你。如今,就怪你命不好吧。” 李继慢慢地说着,从袖口抽出了一把短刀。 刀口很亮,闪着寒光,让杜小梨本就单薄的身子更是像被冷风吹了一般。她摇着头向后退着,却被李继一把抓住了领口,像拎一只小鸡似的摔到了一旁,杜小梨只觉得胳膊被猛烈地撞到了地上,钻心地疼,眼泪又重新流了下来。 但是此刻她已经来不及想着疼痛,李继手中的刀已经到了面前,她本能地伸手去阻拦,可是当手握住刀口的时候,血涌如注,刺骨的疼。她赶紧抽出手,一动也不敢动。 而李继的脸已经扭曲了,他一门心思要杀了她。 杜小梨已经不能往后退了,就在李继的刀又高高举起的时候,杜小梨紧闭双眼,用尽全身的力气说道:“你杀了我,华大人必然会追究,你的秘密也就保不住了!” 这句话刚出,李继真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杜小梨仍然没敢睁开眼睛,她在等,等李继接下来的反应。 良久,也没有任何疼痛。 她知道,李继是将她的话听进去了。 睁开眼,脸上却狠狠地挨了一个耳光,让她头晕目眩,又重新倒在了地上。而嘴角,是那熟悉的咸腥的味道。 满含恨意地望着李继,却发现他也正满含恨意地望着自己。而刀,随着一声清脆,被他扔到了一边。 “你果然是奸细,果然是奸细。我原本还不信......”李继的眼中满是怒火,这怒火让他极其暴躁,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对着杜小梨连踢了几下仍不解恨,又拽着她的领口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杜小梨被他打得已经无力挣扎了,眼神空洞地望着李继,不说一句话。 “你以为华疏在我就不敢动你?你以为你还有命将那个秘密说出去?那些信在哪里,你给我交出来。”李继趴在地上鄙夷地看着她。 杜小梨轻轻“哼”了一声,用微弱地声音说道:“可是你没杀我,就说明你是怕了。至于那些信,在它们应该在的地方。” “哼,我怕?我为什么怕?你今日一早在大庭广众之下衣衫不整,我完全可以做出你负疚自杀的假象,谁又能不相信?”李继恶狠狠地说道。 “是吗?那你为什么停手了?”杜小梨的眼直直地盯着李继,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难道我不会同周菱当年一般?老爷,你为什么不杀周菱?难道不是因为她说过,你的秘密已经被她交托给别人,如果她出事了,这秘密就会天下皆知?她会这么做,我同样也会。” 杜小梨为自己的聪明忍不住笑了起来,可是触碰到流着血的手,她又吃痛地皱着眉头。 虽然疼,却没哼一声。 “你给谁了?说!”李继逼问道。 “老爷,你问不出来的。我并不傻,我如果说了,命也就没了。”杜小梨说道,又补充了一句:“但是你只要杀了我,那些信,自然就会到皇上的面前。我绝对有这个自信。” 李继心内一惊,又狠狠地扇了杜小梨一巴掌,直接让杜小梨倒在了地上。 “杜小梨,这么多年来我对你不薄,甚至连周菱都任你处置,你为什么要害我?”李继吼道。 “对我不薄?老爷,你真的当我傻吗?当年,为了要攀附和妃娘娘,你见她身边的太监对我有意,不惜要我去伺候他,你这是对我不薄?” “为向和妃娘娘示好,你主动请缨去诬告太师,却是再一次利用我。我受尽严刑拷打,你却逃之夭夭。你这是对我不薄?” “我没有吐露关于你的半个字,你却仍以我亲人性命相要挟,你这是对我不薄?” 杜小梨的声音既弱且低,还因为激动不住剧烈地咳嗽,却字字都在控诉着李继。 李继恼羞成怒,却半个字也否认不了,只是说了句:“那些事,都是夫人提议的,与我无关。” “你撇得倒是干净。像你一贯的作风。” “我后来不是娶了你吗?”李继又说道,“让你取代了周菱做了这知县夫人,对你算可以了。” 杜小梨不屑地“哼”了一声:“若不是为了报复周菱,你又如何会娶我?娶了我,不过是为了让我守口如瓶罢了。” “那你呢?你守口如瓶了吗?你竟然私藏我的信件,你可知道,这样会让我们所有人都死无葬身之地!”想到这个后果,李继就浑身发抖。 “我现在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杜小梨自嘲地笑着说道,因为咳嗽脸都憋得通红。 李继道:“你若是不想活着,又为何告诉我这些。杜小梨,你是想活着的。” 杜小梨低下了头,泪水一颗一颗滴到了地上,闪着一个个光晕,晃着她的眼睛,让她分不出这光晕是真实,还是幻觉。 “既然活着,就要有活着的规矩。你交出那些信,我放你一条生路。” 杜小梨没有回答他的话,仍旧低着头,她太累了,什么都不愿意想,只想好好的睡一觉。 “杜小梨,你哑巴了?我在和你说话,你听到了吗?”李继将她的头转过来,让她看着自己,可是她的眼中没有光亮,一潭死水一般。 “杜小梨,你再不说话,我就杀了你爹。他不是在凉城吗,我可以找到他,你知道的。” 李继提起了她的父亲,这让杜小梨的心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她强撑着抬起眼皮去看李继,又摇摇头:“我受过一次骗,不会再相信你一次,除非你放了我,我将那些信交还给你。” 李继见她软硬不吃,已经没有任何耐心了。他不知道杜小梨究竟有没有能力将信呈到皇上面前,但是他只能信。 当年的事情牵扯到和妃,还牵扯到太师,若是来往的信件到了皇上面前,即使皇上不杀了他,和妃也会杀了他。 想到这里,他就不寒而栗。 “老爷,华大人请您去前厅。”门外师爷的声音传来,打破了李继的思绪。他望了望躺在地上已是半个死人的杜小梨,站起了身。 第98章 家门不幸 华疏此刻正在县衙大堂边喝水边等着李继,一杯热茶已经喝完,仍没看见李继的身影。而叶东篱,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你过来一下。”华疏指了下门前站着的一个穿着衙役衣服的人,那人便立刻跑了过来:“大人有何吩咐?” 华疏顿了顿,说道:“你去找下本官的管家,叫做叶东篱。你可认识?” 衙役道:“回大人,小的认识。小的这就去。” 华疏“嗯”了一声,又说道:“把你们的主簿也叫过来。” 衙役想了想,方小心地问道:“大人可是要见我们衙门里负责管账的?” 华疏一怔,说道:“正是。怎么,有困难吗?” 衙役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回大人,困难倒没有。只是我们衙门里没有主簿这一官职,是我们大人亲自管的。” 华疏奇道:“哦?竟有此事?” 衙役道:“我们李大人觉得晋城县衙没有多少账目,没必要花银子再聘个主簿,他一人也就兼下了。” 见华疏沉思,衙役觉得自己说错话了,赶紧说了声“小的去请叶管家了”就跑开了。 叶东篱此时也正从华容处走出,刚巧碰上了李继。见他垂头丧气入斗败的公鸡般,心中便有些窃喜,看来事情朝着期待的方向发展了。 当即便打了个招呼:“李大人早啊!” 李继猛地听到有人叫他,着实吓了一跳。抬头间看到了叶东篱正望着自己,便立刻堆起了笑容点头哈腰问候了声:“叶管家昨日睡得可好?” “好,多谢李大人关心。李大人看着神色很是疲惫,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望着叶东篱探究的眼神,李继连忙说道:“没有没有,只不过是睡得晚了些,所以才精神有些不济。多谢叶管家关心。” 老婆被人家打晕了还没事,叶东篱心中暗道,脸上却是淡淡的笑容:“没事就好。李大人可是去见华大人?” 李继点头:“华大人已着人唤我,现在正往前厅去呢。” 见李继身后跟着同样点头哈腰的师爷,叶东篱“嗯”了一声。刚要说话,迎面来了个衙役,见到叶东篱一脸欣喜,又见李继也在旁边,便先喊了声“老爷”。 李继闷闷地“嗯”了一声:“什么事?” 衙役道:“华大人让小的来请叶管家。” 叶东篱道:“正同你家大人一起过去呢,你先引路吧。” 衙役还想向李继说些什么,一见似乎有些不方便,到嘴边的话便咽了下去,殷勤地在前面引路了。 这一路上二人没有任何语言交流,但是叶东篱在偷偷打量着李继,李继同样偷偷打量着叶东篱,心照不宣罢了。 见到了华疏,各人都行了礼。 “李大人,你可还好?”华疏简单地问候着。他虽然想过是不是开场白就不要用这个勾起李继的伤心事了,可是若不提又显得自己不关心下属。因而思来想去,还是简单地提一句,不远不近的距离正好。 华疏的话让李继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杜小梨,虽然心中恨得咬牙切齿,但是脸上还是要表现出悲戚的模样。 “谢大人关心,下官无碍。” 本来这句话就可以结束了,偏偏叶东篱又追问了一句:“哦?李大人发生了何事?” 叶东篱一向是事不多做一件,话不多说半句的人,见他此次如此“好事”,华疏半是稀奇半是为难。 叶东篱自然明白华疏的表情,只是他既然同华容商量好了接下来的计划,那就得执行。不把这个事情引出来,这接下来怎么层层深挖呢? 他早已预料到了他们接下来的回答:“昨日衙门中进了贼人,将李夫人和衙役打晕了。” 华疏觉得这种事实在不好再说一次,因而便阻止道:“叶管家,这件事情三言两语是说不完的。” 叶东篱却很执着:“那时间还早,要不慢慢道来?” 这句话让华疏很是无语,一时不知如何接下去。 “那要不就长话短说?”叶东篱见状,赶紧改了口。 不管怎么说,没个话头,他的任务便完成不了。完不成华容的任务,那么、那么于长远来说总归不好。想到这儿,只能硬着头皮去提起人家不愿意回忆的话题。 李继倒是解了华疏的难题,他直接答道:“虽说家丑不能外扬,但是实在是家门不幸。贱内竟然与府中衙役苟且,还被、还被发现了。” 这个回答让叶东篱的满面春风一下子僵在了那里:“苟、苟且?” 他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可以发誓,自己绝对只是打晕了杜小梨和那两个跟踪的衙役,绝对没有干别的。 可是李继绝对不会往自己媳妇身上泼脏水。看来此言不虚。 余光瞥见华疏,眼神中带着责怪。 “我、我实在是不知道会这样,真对不起李大人,提起了你的伤心事。”叶东篱连连道歉,虽然他的眼中满是诚意,但是在旁人看来那点诚意可以忽略不计了。 李继倒是大度:“这不怪叶管家。正如下官所言,家门不幸。这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下官已然是无话可说了。” 叶东篱本想着借着追捕贼人的由头来将华容提到的周菱带出来,如今被直接归到了伤风败俗之事上,那么只能戛然而止了。 “唉。”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李继以为他是在为自己鸣不平,反而安慰他道:“叶管家不必为下官忧心。或许是下官命中由此一劫,才会如此。与晋城百姓的生计相比,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李大人果然是晋城百姓的父母官。若每个人都像你这样,何愁国家不兴?”叶东篱少有的说起客套话来。不管怎么说,李继的这“家门不幸”总归有自己的因素在里面,若不是自己打晕了他们,怕后来人也不会下手如此狠毒。 只是这客套话在华疏听来,实在是不成样子。若每个人都像李继这般“家门不幸”,国家该何其不幸! “好了好了,我们不要再提这件事了。李大人,这次找你过来,是想今日一同去巡视堤坝。” 李继连忙答道:“是,大人。” “听闻你还兼着县衙的主簿一职?”华疏又问道。 李继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与脸上的笑容不相称的东西。 第99章 误会 “是的,大人。下官想着这账目并不多,因而就自己顺带着做了。毕竟,能多一分钱用在百姓身上都是好的。”李继低头答道,见华疏并没有说话,又追加了一句:“如果大人觉得这样不好,下官会在赈灾结束之后聘一名主簿。” 华疏道:“本官只是有此一问,李大人不要多心。再者而言,本官是户部尚书,并非吏部尚书。这县衙如何用人,本官自然不会插手。” “是,是。”李继抬起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 “李大人,将这晋城县的账本拿过来,本官要看看。” 李继顿了一顿:“大人不是说今日要去看堤坝吗?” “雨早已停了,赈灾也有条不紊地进行,堤坝的事情不急。”华疏沉声说道,“怎么,现在有所不便?” 李继连连摇头:“方便,方便。下官亲自去取。” 华疏“嗯”了一声,向李继挥了挥手。 待李继走远,叶东篱问道:“老爷也发现了账目有问题?” 华疏抬头,并没有回答叶东篱的问题,而是笑着看他:“东篱,你今日同以往很是不同。” 叶东篱很少听华疏唤他“东篱”而非“叶管家”,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又见他笑,便也答道:“老爷近日同以往也很是不同。” “哈哈,你避左右而言他。说吧,为什么要追根究底?你以前不似这般多事。”华疏说出疑问。 叶东篱也不隐瞒:“不瞒老爷,这实则是小的同大小姐的计划。” 华疏一愣,立刻大怒:“荒唐!叶东篱你怎么能如此行事?姑且不管你有什么计划,你怎么能将容儿带坏?带着她设计别人苟、苟且?” 华疏实在想象不到乖巧伶俐的华容会参与这种事,这让他心痛地不能呼吸。转过身再看叶东篱,那眼神都能将他杀了。 “来人,拿把刀来!” 华疏越想越气,向门外喊着。衙役们都被调走发放赈灾物资了,因而华疏喊了几声,一个人都没有。 叶东篱被华疏的动静给吓呆了,后转念一想,才知道华疏误会了,连忙拉着华疏的胳膊解释道:“老、老爷,您别生气,不是您想的那样。我怎么能......不可能的啊,老爷您想歪了。” “我想歪了,还是你叶东篱做歪了?我警告你叶东篱,容儿是我的心肝宝贝,你要是敢教坏她,我剁了你!老太师要是知道,能将你的尸首再剁一遍!”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的老爷,您听小的说,您坐下来听小的说行么?” “哼!”华疏被他好说歹说给按到了椅子上,但是两只眼仍然冒着怒火。 叶东篱望了望外面,空无一人,这才说道:“老爷,事情是这样的。昨日下午大小姐和表小姐去骆东的院子里,发现了一处小门。她们觉得事有蹊跷,所以就昨夜去探险了。” 见华疏没有打岔的意思,叶东篱又接着说道:“小的昨夜无意中发现这李继的夫人杜小梨带着两个衙役跟踪大小姐和表小姐,小的担心她们的安全,所以就打晕了他们。” 华疏闻言,这才稍稍放了心。 “东篱啊,你早这么说不就没事了,害我白担心一场。”华疏伸手将叶东篱扶起来,叶东篱受宠若惊,赶紧自己站了起来,擦了擦额上的汗。 “那么说,后来的事情与你无关?” “后来是什么事小的压根都不知道,大人若是不相信,可以问大小姐的近身侍女杜若姑娘。小的昨晚一整夜都同她在一起。” “你昨夜和杜若一起?你们?唉!”华疏又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虽说这次与自己的宝贝女儿无关,可是玷污了杜若的名声,于华容也是有牵连的。 当下看着叶东篱的眼神又充满了鄙视! 叶东篱看着华疏的眼神,回忆着自己是不是又说错话了。从头到尾重复了一遍,这才发现了缘由。原本是自证清白的话,却又将自己带到了一个坑里。叶东篱实在对自己的语言表达能力无语。 “老爷,您听小的说,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叶东篱,你能不能把事情是哪样给说清楚?‘不是您想的那样’的事情你就不要说了。”华疏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是的是的老爷。昨晚小的将那三人打晕了之后,就回到大小姐的房间门口等她们。正好杜若姑娘也没有入睡,所以就一起等了。” 停了停,叶东篱的眼神向左瞥了瞥,接着说道:“可是等到大小姐回来,她很累了,就睡着了。小的和杜若姑娘等了一夜,一直到早上大小姐才醒,于是就把昨晚有人跟踪她们的事情给说了。大小姐原本计划借着黑衣人的事件引出她在地窖看到的人,却没想到,事情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叶东篱自然将他打晕华容和何柔柔的事情给改编了,瞧着华疏没有怀疑,这才放下了心。 “地窖里的人,是什么意思?你是说,容儿同容容探险探到了地窖?”华疏觉得这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这个晋城府衙究竟还有多少秘密? “是的老爷。那白日的小门通向一个地窖。小的昨晚在那个地窖的上方听了听,知道那里的女人对大小姐她们构不成威胁,这才返回。” “地窖里的人是谁?”华疏问道。 “回老爷,是李继的夫人。第一任夫人。” 华疏重新坐好,又倒了一杯茶:“你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叶东篱肯定地点头:“肯定有问题。据大小姐所说,这李继的前任夫人是被杜小梨所害,且双腿不良于行。目前尚有一子没有踪迹。” “这终究是人家的家事,我们也不好插手。我会找个机会同容儿说,这件事不要管了。将赈灾的事情做完我们就回京复命了。” “可是老爷......”叶东篱欲言又止,让华疏很是纳闷:“你向来有话直说,怎么如今也吞吞吐吐起来了?” 叶东篱道:“只是李继这第一任夫人提到了一个秘密,如果大小姐找到她的儿子,她就将秘密说出来。” “哦?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秘密?” “稳赚不赔的秘密。” 第100章 排解 华疏的兴趣被提起来了,眼睛中闪着光。这稳赚不赔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那么容儿是什么意思?她是想将那女人的儿子找到,从而交换秘密?”华疏追问道。 叶东篱点头,后又摇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 “回老爷,大小姐原意是这样,可是这不又出了变故,计划又要改变了。不过小的相信大小姐还是会想方设法问出那个秘密的。” 看着叶东篱胸有成竹的模样,华疏道:“你就如此了解她?” 叶东篱清了清嗓子道:“了解谈不上。只是跟着老爷时间长了些。小的瞧着大小姐听到新奇的事情时,眼中发的光同老爷是一模一样的。” 华疏一怔,朝着叶东篱“哼”了一声。用手指着他,却说不出话来。 正在这时,李继捧着账本过来了。小心翼翼地递给华疏后,站在一旁伺候。 “东篱,你先去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一个时辰后启程去看堤坝。”华疏低头看着账本,向叶东篱说了一句。 叶东篱“是”了一声,刚要走,又听华疏道:“你和容儿说一声,这两日就不用跟着我们了。李夫人突遭不测,若她闲来无事,就去陪陪吧。” 叶东篱心领神会,又恭敬地“是”了一声。 李继脸色有些变了,急忙说道:“贱内身份卑微,怎可劳烦华小姐?这可万万使不得。” 叶东篱笑道:“李大人有所不知,我家大小姐不同于其他千金小姐,她性格脾气极好,想必也是乐意之至。再者发生这种事虽说是意外,但是总归女子心细,有大小姐在旁疏导,李夫人也能稍稍排解一些。” 李继还想推辞,被华疏叫过去看账本了。叶东篱转身离开,脚步轻快了许多。 华容听到叶东篱的话时,一时没反应过来,非要叶东篱再重复一遍。 叶东篱只好硬着头皮将杜小梨与人“苟且”的事情又说了一遍,一时间这房内众人皆神色骤变。 “当真?” “当真!” 又确认了一遍,这才都重重地叹了口气。 “对了大小姐,老爷让您去陪陪李夫人。”叶东篱似笑非笑地说道。 华容激动了:“当真?” “当真!” 叶东篱心道:“难道我的话就这么不可信?这么一会儿工夫都两遍‘当真’了。” “好嘞,我正好没由头去见杜小梨,如此便一切都顺理成章了。”华容站起来拍手。虽然事情简单了些,可是一想到杜小梨,这心中居然还有点心酸。 “既然如此,小的就先告辞了。老爷说带回要去巡视堤坝,这两日大小姐同表小姐就不用陪着了。”叶东篱道。 “不用陪着的意思就是我可以去查我想知道的?”华容狡黠地问道。 “小的只负责传话。至于怎么理解,自然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叶管家,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你从未行差踏错了。”华容一本正经地“夸赞”着。 叶东篱“呵呵”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去不去?”华容向着仍沉浸在茫然中的何柔柔问道。 “去看杜小梨吗?”何柔柔反问道。 “你说呢?” “我有点不敢。” 看着这几日放飞自我的何柔柔说“不敢”,华容实在有些不敢相信。 “那我自己去了。”华容扔下一句,将头上的钗扶了扶,抬腿就走。 “小姐,奴婢陪你一起吧。”尹妈妈有些不放心华容。尤其她现在脸上还带着伤。又想到昨夜她和繁霜都睡得死死的,就知道背地里有人做过手脚。而这杜小梨很有可能就是罪魁祸首。 她如何能让华容单独去见杜小梨? 华容明白她的顾虑,想想还是拒绝了。毕竟即使杜小梨是个穷凶极恶之人,但是摊上了那种事,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个可怜人。 对于那么一个可怜人,如果当着很多人,即使不发一言,对她而言也是一种羞辱。 “尹妈妈,我相信她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况且,这是在他们晋城府衙,如果我出事了,爹爹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我相信杜小梨清楚。” “小姐,要不我们和尹妈妈在房门外等着你,这要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您喊一声,我们就冲进去!”杜若建议道。 这个建议也得到了尹妈妈和繁霜的赞同,华容便答应了。 听到这儿,何柔柔又说道:“要不容儿,我和你一起进去吧。” “咦,你现在又不怕了?”华容笑着问道。 “这么多人,还怕什么?”何柔柔挺直了腰杆,一脸大无畏的模样。 这女人心,还真是说变就变。 抓住一个小丫鬟,很轻易地就问出了杜小梨的房间位置。华容一行就乌泱泱地过去了。 到了门前,只见小琴正端着一个餐盘立在门口,脸上写满了愁苦。听到动静,抬头一见华容,连忙俯身行礼,被华容给扶住了。 “怎么,你家夫人还是不愿意见人?”话一出口,华容就后悔了。发生了这种事,哪个女子能一会功夫就笑脸迎人? 小琴没听出话中的歧义,只是轻轻点了头:“是的,夫人心绪不稳,不让任何人进去。奴婢求了这么久,夫人也不答应。” 华容叹了口气,接过餐盘,向着何柔柔说道:“柔柔,敲门去。” 何柔柔一听,立刻上前轻轻扣了门。 屋内没有任何动静。 何柔柔看了看华容,又加重了力道扣起了门。 屋内仍然没有动静。 “怎么办?”何柔柔问道。 华容清了清嗓子,向着里面喊道:“李夫人,我们能进去吗?” 仍然没有任何回应。 “连你都叫不开门,要不我们晚点再来吧。”何柔柔说罢就要把餐盘还给小琴。正在此时,房内传来了杜小梨虚弱的声音:“华小姐,您请回吧。小梨现在不宜见客。” 说话就好,华容心内一喜。向着尹妈妈她们说道:“你们同小琴在门外等着,我和柔柔进去开解开解她。” 小琴一听,连忙说道:“可是华小姐,夫人说了不宜见客。不然你们还是回去吧。” 华容没有理她,直接向何柔柔使了个眼色,径自推开了门。何柔柔紧随其后,待二人进去后,门便被带上了。 “华小姐......”小琴喊着,想一同跟进去,被尹妈妈一把拉住了:“姑娘,和我们一同在外面候着吧。” 第101章 是你吗 小琴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一下子挣脱了尹妈妈的手,转身就要推门而进,被杜若和繁霜二人一同拉住了。 “小琴姐姐,我们小姐在,你们夫人不会有事的。”杜若正色说道。 “可是,我要陪着夫人。”小琴丝毫不退让,仿佛那个房间是虎狼之地,而受伤的一定是她家夫人。 “晋城府衙怎么说也是正经的衙门,怎么,丫鬟竟然如此没有规矩?主人们在里面说些私话,岂有奴婢站在一旁的道理?”尹妈妈敛起了笑容,说话也不再客气。 小琴被说得安分下来,但是眼神仍望向屋内。 尹妈妈又软言安慰道:“丫头,我们都是一样的人,没有谁看不起谁的意思。只是,我们做奴婢的,手不要伸得太长了。” 听出尹妈妈话中的意思,小琴低头了,但是明显心有不甘。 “怎么,你怕我们小姐对你们夫人不利?”尹妈妈问道。 小琴想了想,方说道:“我们夫人突遭此劫,奴婢怕两位小姐进去之后会言语上刺激她,这才想跟进去听听说了些什么。” 一听此言,尹妈妈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接着转向杜若说道:“我差点忘了。你们把小琴姑娘带到那边去。这儿太近了,要是听到了主子们的谈话,可就不好了。” 木讷讷的梅子听了,也跟在后面推搡着小琴,直到再也听不到屋内的动静这才停了下来。 然后,梅子就光荣地负责了看着小琴的任务。而尹妈妈、杜若和繁霜则又走到房门外听着动静。 毕竟,自己家的小姐,自己还是要上点心的。可不能容人欺负了去。 而房间内的场景则让华容与何柔柔着实吃了一惊。 华容想过很多场景,比如杜小梨躺在床上低头垂泪、自怨自艾的样子,或者将自己被棉被层层裹着的样子,又或者一根白绫悬着的样子。却独独没有想到现在的样子。 杜小梨仍穿着那被撕得凌乱的衣裳,发髻也是歪歪扭扭的,两只眼睛呆滞地望着一个方向。她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她的脸上、裸露在外的那截胳膊上,甚至脚上,都或多或少有着淤青,甚至凝固了的血。这些伤,有新伤,也有旧伤。新旧交错,让华容很难将她与昨日那个爽利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何柔柔向华容使了个眼色,华容向她摇摇头。拉着她慢慢往杜小梨身边走去。 却不料杜小梨那呆滞的眼神往她望了望。这一望让华容有了些慌张,她努力镇静下来,蹲在她的身边。 “李夫人,我扶你起来吧。” 华容顿了顿,将手伸向杜小梨。 何柔柔也赶紧过来帮忙,扶住了杜小梨的另一条胳膊。 杜小梨没有挣扎,她由着华容她们扶起她。 她浑身无力,顺从的样子让华容有些于心不忍。 待何柔柔扶稳了她,华容便从床上拿下一个软软的雪白色的枕头,垫在杜小梨的腰后侧,杜小梨这才能靠在旁边的柱子上。 她的手落在了枕头上,雪白的颜色上立刻蒙上了一层别的颜色。有些黑,有些灰,有些红,像极了华容此时的心情。 “出现这种事情,是预料不到的。你不要太往心里去,毕竟生活还要过下去。”华容学着别人安慰的模样软言说着,虽然她也知道这些话都是些场面上的话,说了等于白说。 或者说,说了还不如不说。 何柔柔何曾见过这种场景,话在嘴边嘟嘟囔囔了半天,还是没说出一个字。她拿出自己的绢帕,给何柔柔擦了擦额头。又重新折叠起来放在掌心。 “华小姐,是你吗?”何柔柔没有抬头,只是口中问着。 华容一惊,心中既羞又气。这是将她当成什么人了?若不是杜小梨如今这副凄惨的模样,她完全可以直接扔下她一走了之。 又看看她,仍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顿了顿,还是答道:“不是我。我不会做那种龌龊的事。” 杜小梨点点头,仍没有看她,但是语气中多了些淡然:“我想也不是你。怎么会是你呢?” 原来她并没有怀疑自己,华容心中稍稍释然了些。 “李夫人,是你吗?”华容想到叶东篱同她说的被跟踪的事情,反正无其他人,也问问罢。 杜小梨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道:“华小姐,不要称我李夫人了。你看看我这身伤,我还是什么李夫人?我哪里还敢当李夫人?” 杜小梨朝着自己看了看,苦笑地自嘲着,眼里流出一滴清泪。 “你这一身伤,是李继打的?”华容大惊,她只道是杜小梨被人设计才弄出的伤,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被李继下以狠手。 杜小梨挣扎着坐直了些,这是她出事以来第一次看向华容:“不是他,还能有谁?这也是我第一次真正地认识他。我只道他卑鄙、龌龊,却没料到卑鄙、龌龊至此。” 华容静静地听着,却不知如何去评论。眼前的杜小梨明显是弱者状态,但是她的脑中忽然又想到了昨夜周菱的话,她又不敢贸然地同情杜小梨来。 杜小梨丝毫不在意华容的态度,她看着华容的眼睛,慢慢地说道:“你说的没错,昨夜是我跟踪你们的。” 看来叶东篱所言非虚。 何柔柔道:“你为什么跟踪我们?” 此话一出,便给了人一种明知故问的感觉。身在人家家里,去探听一些人家的私密之事,还要问人家为什么跟踪她们,怕也是只有何柔柔这样的才能问出来。 杜小梨仍是一脸不在意的表情,直接答道:“我不想让你们发现她。” 她是谁?自然是周菱。 “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过节?”华容想听听杜小梨的说法。 毕竟兼听则明,偏信则暗。 杜小梨叹了口气,居然能挤出笑容:“华小姐,你真是个好奇的人。你应该昨夜已经见到周菱了吧。” “是,我见到了她。”华容坦然承认。 杜小梨道:“果然快人快语。那你相信她的话吗?” 华容道:“她说了很多,你说的是哪些?” 这让杜小梨有些愕然,又笑道:“自然是全部。” “那要再听听你的故事了。” 第102章 合庆殿 “你知道的,这其实并不关你的事情。这不过是我、李继同周菱之间的恩恩怨怨。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杜小梨的声音很低,没有起伏。她的脸色也异常的平静,像是诉说别人的事。 华容也坐在了她的身旁,望着她说道:“可是你愿意告诉我,不是吗?” 杜小梨笑着摇摇头,笑容扯着嘴角,疼痛让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口中却说着:“是啊,我别无选择。” “别无选择是什么意思?”何柔柔听着二人的话像打着哑谜一般,忍不住出言问道。在她看来,说不说是杜小梨自己的遗愿,不存在选择之说。 “我需要你们帮我个忙,所以我才要将这事情的始末告诉你们。否则,你们也不会贸然帮助我,不是吗?” 杜小梨的眼神很是清亮,华容从中看不出说谎的意味。 “光为着一个故事,我想不出要帮你的理由。”华容纵然觉得杜小梨很可怜,但是她的理性告诉她不可感情用事。 该用脑子的时候如果错用了感情,她必须要独自承担后果。这是她承受不起的,她很清楚。 可何柔柔却不以为然,她觉得杜小梨此时很是可怜,她愿意帮助她,此时觉得华容有些不近人情。刚要劝她,被华容的眼神阻止了。 杜小梨转过头,重新打量着华容,说道:“华小姐,你这么年轻,却有着与你的年纪不相称的理智。若我当年有你十分之一,也不至于到如今这地步。” 说罢苦笑着摇摇头:“你说得对,我没有你必须要帮助我的理由,相反,你听完我的故事,或许会直接拒绝我。” “你这么一说,我倒更有兴趣了。”华容朝她笑着。就冲着杜小梨的淡定和隐约的真实,她生出了一些同情。 “何小姐是华大人的侄女?”杜小梨转而问道。 何柔柔点头:“是。我是华大人夫......”说了一半,何柔柔不往下说了。她想说“夫人”,可是华容在侧,她又觉得不妥。说“妾”,又委实说不出口。 华容说道:“柔柔是我表姐。” 这声“表姐”委实让何柔柔吃了一惊,眼神向着华容多了些感激之情。 “既如此,那便无妨。”杜小梨说道。 “你要我帮什么忙?说来听听。”华容示意何柔柔也一同坐下。 毕竟故事想必很长。 杜小梨叹了口气,方慢慢说道:“我自幼家贫,还有个妹妹。父亲是个书生,却屡试不第,故而在家乡凉城贩卖字画为生。有一年,凉城大雪多日,而母亲却生了病。父亲的字画没人买,而母亲的病却越来越重。为了换得银两救治母亲,我和妹妹主动让父亲卖了我们。然后,我被周菱的娘家买了下来伺候她。而妹妹,被另一个人买了,带到了一个不知道的地方。” 讲述到这儿,杜小梨的眼角又湿了。 “你和妹妹让父亲卖了自己?你父亲竟然也同意了?”何柔柔感到不可思议,天下竟有如此狠心的父亲? 她望着华容,却发现华容的表情很镇静。 “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你自幼锦衣玉食,自然体会不到。” 何柔柔咬着嘴唇,低声说道:“我是体会不到。” 华容接着说道:“这是寻常百姓的通常做法。卖了儿女,换得银子,总比全家一起饿死、病死要好。你或许更想象不到,在野蛮的地方,若是没有吃食,易子而食也是有的。” 何柔柔瞪大了双眼:“什么?你说什么容儿?易子而食?” 华容点头:“艰难困苦,人总要活着。不忍心吃掉自己的孩子,便交换孩子吃。” 杜小梨接着说道:“所以,虽然父亲不愿意,但是我和妹妹还是将自己换了银子。我还记得离开家的那一天,我和妹妹抱头痛哭,我们相约长大了以后会寻找彼此,我们一家人会再团聚的。” 华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趋于平静,微笑着问道:“母亲的病好了吗?你找到妹妹了吗?” 杜小梨擦了擦眼睛:“母亲,还是去世了。父亲没有再娶,仍然一个人在凉城卖着字画。只是,他的画都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哀愁。我去偷偷看过几次,他比以前老多了。” “你没有去同他相认?” 杜小梨摇头:“相认又能如何?他终究有一日要承受再次失去我的痛苦。与其这样,倒不如不相认。” 何柔柔道:“你当日同我们说父亲在凉城做生意,我还以为你会定期地去看望他。” “何小姐,若我真的是一个知县夫人,我必定会将父亲接过来与我同住,又何至于只敢提起却不敢相认?” “是因为李继吗?”华容问道。 杜小梨点点头。 “跟着周菱之后,随着她嫁给李继,我便也跟了过来。李继少年得志,同周菱婚后中了状元,因而我们也在京城过了一段风光日子。那时候,竟然还得到了和妃娘娘的召见,风头可见一斑。” 华容同何柔柔对视一眼,都吃了一惊:“和妃娘娘?” “是啊,和妃娘娘可是皇上的宠妃,因而当我和周菱到了合庆殿门前的时候,还不相信事情是真的。” 杜小梨的眼神向着紧闭的窗户看着,仿佛在眺望着那一段过往时光。 “合庆殿里金碧辉煌,宫女衣袂飘飘,恍若仙境。和妃娘娘就是那仙境的主人,她很喜欢笑,可是她的笑容是个谜。她留下了李继,说有事要同新科状元谈,让周菱和我去殿内逛逛。” “我跌跌撞撞,差点落水。周菱觉得我丢了人,抬手便打,被一个太监给喝止了。” 说到这儿,杜小梨的脸色变了,她低头咬着嘴唇,没有再说下去。 “那个太监是什么人?”华容问道。 “他是和妃娘娘宫内的首领太监,叫做和顺。” 何柔柔奇道:“这名字倒是好。同和妃的封号很是契合。” 华容注意到了杜小梨脸上的羞愤,知道事情并不是听到的这般平和,因而向何柔柔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再往下说。 何柔柔赶紧闭嘴,小声问道:“接下来呢?” 杜小梨抬起胳膊,将头埋进去,双肩剧烈地耸动。 她哭了。 何柔柔一时手足无措,一个劲地道歉:“对不起,李夫......小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引起你伤心事的。” 她不住地道歉,轻抚杜小梨的后背。杜小梨哭了好一会,才重新抬起头,擦干了眼角的泪。 第103章 陷害 “后来,和顺就给我和周菱介绍起了合庆殿的景致。我胆子小,只跟在周菱的身后,但是周菱却有意无意地将我推到前面。我不敢,她就冲我说了狠话,我只得听从。不久,和顺就将我和周菱送到了和妃娘娘处,见到了李继,便带我们出宫了。” “后来呢?”华容知道事情必定还有下文,因而又问道。 杜小梨的眼神不再那么哀伤,里面明显有了愤怒:“回家之后,周菱一反常态地对我温和,拿给我几套新衣裳,亲自为我换上,还夸我模样好,性格好。我不明所以,只是傻傻地看着她,还想以后必定会更加好好服侍她来报答她的恩情。” “可是,她接下来却说‘小梨,我不用你的报答’。我很诧异,她接下来却说‘和公公很喜欢你,你去宫里陪陪他吧。’” 何柔柔惊得捂住嘴巴,大声说道:“她让你去陪一个太监?” “是,她让我去陪一个太监。我当时吓傻了,我哭着跪着求她,她始终不松口,还说是李继的意思。李继要投靠和妃娘娘,既然她身边的领事太监喜欢我,自然要将我送过去。” “然后你就到和妃的宫里了?”华容望着她问道。 杜小梨点头:“我有什么办法?我是奴婢,我只能听他们的。我如果不听,那么我在家乡的父亲就会有难。这是他们亲口说的,我只能信。” 说道这儿,杜小梨苦笑着摇头,她直直地望着华容,眼中一种难以名状的神色。她试探性地将手伸到华容的手边,却没有握住。 华容明白她的心情,没有犹豫将手覆上了她的手。 “华小姐,你知道吗?命运对于有些人,比如我,是从来不会有温情的。即使给了些温情,立刻就要收回的。” “为什么这么说?命,有时候是要去争的。”华容缓缓说道。 “不,人再怎么争,也争不过命。”杜小梨摇头,她叹了口气,又接着说道:“你知道吗,李继他们将我送到了宫里,做了一名宫女。说是宫女,却被和妃娘娘赐给了和顺,做了他名义上的妻子。” 说到这儿,杜小梨仰头笑着,不住地重复着“妻子”这个词,边笑边问:“你们觉得好笑吗?我觉得真的很好笑,妻子?太监有什么妻子?不过是他的玩物罢了。我被合庆殿所有的人耻笑,他们看到我所有不堪的模样。直至有一次,我实在受不了了,我在一个冬夜跑了出来,同现在这般,衣衫不整。” 杜小梨低头看着自己破烂不堪的衣衫,再一次苦笑道:“真是作孽啊,作孽啊。你知道吗?那夜我被救了。而救我的,正是当朝太师,容太师,容煊。” 听到这儿,不仅是华容和何柔柔,连同门外的尹妈妈等人都大惊失色,这竟然还牵扯到太师。 华容虽未见过容煊,但是如今听到他的名字,心中也是大为震惊。 何柔柔的眼神也充分说明了她的惊讶,不自觉地忘了华容一眼:“容儿,想不到你外公竟然还与小梨有渊源。” 杜小梨黯淡的眼神忽然也有了光,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转头打量着华容:“华小姐,你、你是容太师的外孙女?这怎么、怎么都没听说过?华大人的妻子,不是姓何吗?李继说是原户部尚书的女儿。” “你们查得真是清楚。”华容叹道。 杜小梨道:“这不过是他们官场之人的特有的细心罢了。对于朝中高官,自然是要了解他们的关系的。” “那你们怎么竟没查出来我并非何氏所生,我生母才是父亲的原配嫡妻,也是容太师的嫡亲女儿?”华容道。 “这,这当真不清楚。” “也难怪,也就近日的事情。说下去吧,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杜小梨顿了顿,方接着说道:“那夜,太师同皇上商议国事正要出宫,正巧遇到了我。见我衣着凌乱且神不守舍,便将他的外衣给了我。他问了我发生了什么事,我哪敢据实诉说,只说碰上了一些黑衣人吓的。” “皇宫大内,哪儿来的黑衣人?你这番话怕不会令人信服。” 杜小梨笑了:“太师的话和你的一模一样。但是我不敢将和顺说出来,若我敢据实相告,那么必定会牵扯到和妃娘娘,由此李继和周菱必定不会放过我父亲。我只得隐忍不言。” “太师叹了口气,他说他家中也有女儿,比我年长一些,看到我就想到了他的女儿。只是女儿任性,成亲之后就没再回家看望他,不知道女儿过得好不好。” 华容道:“我能理解外公的心情。” 杜小梨又说道:“太师从袖中拿出了一颗珍珠递给我,让我如果需要帮助,就拿着珍珠去太师府,他会帮助我,哪怕是离开皇宫。” “然后呢?”华容迫切地想知道后面发生的事。 但是杜小梨的脸忽然红了,眼神也闪躲起来,这样让华容更加着急:“你快说啊,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你找他了吗?” 杜小梨被逼问地急了,这才说道:“我回到了住的地方,和顺见我手中紧紧拿着珍珠,便逼我说出发生了什么事,我不敢忤逆他,便将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只是听完了之后,他没有说什么,反而让我去休息了。” “不会这么平静的。后来呢?” “第二日,李继便来了。他给了我一个药包,说会有人来问我话。到时候就说这个药包是太师给的。” “什么?这是为什么?”华容可以猜到接下来发生的事了,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李继要这么陷害容煊。 杜小梨道:“我也是事后才明白的。太师是国之重臣,皇上信任。和妃娘娘明里暗里想拉拢他,却屡屡被拒。可却见到太师同凝萃宫的宁妃娘娘少有往来。既然得不到他的帮助,便毁了他。这怕是所有女人的一贯思维吧。” “所以,李继为了显示为和妃的衷心,这才给了你一包药去陷害太师?” “是。以前无机会,但是太师给了我那颗珍珠便是证据。果不其然,当日下午,大皇子便腹内绞痛,太医一查,是中毒而死。中的毒,便是李继给我的那包药。” “什么?和妃竟然以大皇子的命来陷害外公?这怎么可能!”华容连连摇头,虎毒不食子,这绝对不可能! 第104章 秘事 杜小梨重复着说道:“是,虎毒不食子。可若不是她的孩子呢?” 华容脸色大变,她觉得如果再听下去,这必定是个惊天动地的秘密。不仅是她,门外的尹妈妈也不敢再听下去了。 她向着杜若和繁霜使了个眼色,三人默默地远离了那间房子,退到了梅子处,一同看着小琴。 杜小梨察觉到了华容的神色变化,因而轻笑道:“怎么,华小姐不敢再听下去了?” 虽然心中如排山倒海,但是仍嘴硬道:“你接着说吧。” “我真怕你不敢听下去,那么,我必定会遗憾终生,死不瞑目。”杜小梨抬眼望了望华容,“其实,你们没有选择。既然你进了我这个房间,你就只能听下去。因为听与不听,别人,都会当你知道了这个秘密。那么,你就没有活着的道理。” “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活着的道理?难不成就你这样你还有能力杀得了我们?”何柔柔听到最后一句,已经沉不住气了。她忽然觉得周身都是阴森的气息,她不再好奇了,她立刻站起身,拉着华容的手就要走。 “我为什么会伤成这样?就是因为那个秘密。我能伤成这样,你们也会。李继不会放过你们的。”杜小梨并不着急,慢慢说道。她说的每一个字都直击何柔柔的心上。 “李继不过是区区县令,这晋城衙门,应该还奈何不了我们。容儿,这个女人有些疯了,不要再听下去了。”何柔柔不由分说拉着华容的手更用力了。 “怎么,若是不怕,又何惧听下去?”杜小梨故意激怒她,又说道:“李继奈何不了你们,那和妃呢?这个秘密牵扯到和妃,牵扯到太师,就必然会牵扯到华府、何府,二位小姐也必当脱不了干系。你们想一想吧,若是真的不听下去,最多我有憾事。而你们,怕是来日殒命也不知道原因吧?” 这话正中何柔柔的心,她的脚步停下来了。华容自然明白杜小梨话中的意味,便拉了拉何柔柔的手劝道:“柔柔,任何事情都是有因果关系的。现在想起来,当时我们要探求那小门里的秘密时,一切就注定我们已经陷进去了。如此,还不如就顺其自然呢。就像小梨说的,我们进了这个房间,我们就只能听下去。” 听华容如此说,又见到何柔柔不情不愿地回来,杜小梨笑了,却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你要不要喝些水?”华容问道。 “不用了。我此时的状况,喝与不喝也没什么区别。我只想一死了之,可是又放不下。” “放不下你的父亲?”华容问道。 杜小梨点头:“还有我的妹妹。” “妹妹?你找到你的妹妹了?” “是啊,我找到她了。可是,找到她的时候,也是她离开我的时候。” “小梨,我不是很明白。你可否详细地说清楚?”华容被说得糊涂了,一时反应不过来。 杜小梨道:“我当时也很糊涂。你知道吗,当我看到她的时候,我的惊异程度不亚于你。但是,却是那么绝望。” “你说慢点,说慢点。”何柔柔也一头雾水,可是杜小梨的声音很是哽咽,她已经悲痛不能自抑了。 良久,才缓过来。 “和妃娘娘的大皇子,根本不是她的儿子。当年怀孕的她,风头与尚是贵妃的皇后旗鼓相当,为了抢先生下皇子固宠,她身边的太监和顺亲自从宫外弄进一个怀有身孕的女子养在宫内,只为防止她生下的是女儿做个万全。” “本以为能到瓜熟蒂落之际,却不料和妃一时不慎失了孩子,她怕从此挽不回皇上的心,便孤注一掷将希望都寄托在那个强抢进宫的女子身上。女子十月怀胎,终于生产了,恰好是个皇子。这便是大皇子。虽然后来皇后不是她,但是她也凭借大皇子固宠,从而又生下了五皇子。” “两个皇子总比一个好,她为什么不牺牲一个丫鬟或者太监的命,而要牺牲大皇子的命去家伙太师?”华容问道。 何柔柔却很理解:“丫鬟和太监的命贱若蝼蚁,哪有皇子能震慑人心?况且,这又不是亲生的,长大以后说不准还会是五皇子的竞争对手。除了便是一举多得。” “何小姐所言甚是。待皇上雷霆震怒,我便听从和妃的命令,说这是太师让我做的。有太师的外衣和那颗珍珠为证。”杜小梨的眼神有些愧色,她已经知道容煊是华容的外公,因而不敢看她。 “那后来呢,外公怎么说?他没说是因为见你衣衫不整才给你的外衣?”华容疑道。 “太师自然说了。而我就接着他的话说,他救了我,因而令我为他做事去毒害皇子。因为他比较亲厚宁妃娘娘的三皇子,故而要提宁妃娘娘扫除障碍。” “小梨,你真是好计谋。你不仅能害了太师,还能顺带将宁妃给害了。难怪后来宁妃娘娘在宫中举步维艰,原来是拜你所赐。”联想到苏易南同她提过的各个皇子状况,华容这才明白了其中缘由。 “我不是自愿的。只因和妃娘娘说,我若办成这件事,她便放了我,同时也会保我爹爹平安。” 华容叹了口气:“你倒真信她的话。” “我在她的手里,我只能相信她。我又拿出那颗太师送我的珍珠,更加重了可信度。” “一颗珍珠而已,这有何稀奇?”何柔柔疑道。 杜小梨点点头:“没错,若是一颗珍珠,确实有可疑。只是我没想到,太师给我的珍珠是当年他平定近海之乱时皇上特地赏的。那珍珠的内壁竟然还细细地刻着一个‘容”字。” “后来呢?”何柔柔问道。 杜小梨想了想,说道:“后来,皇上将我关进大牢严刑拷打,我受尽苦楚却不敢供出和顺与和妃娘娘,我知道只要我供了出来,我爹爹便会没命。审问我的大人不信太师会做出那种事,因而对我疾言厉色,刑具也用得最狠,我晕了很多次,但始终不敢改口,最后被判了斩首。” 第105章 偷梁换柱 “可是你现在还好好活着啊?”何柔柔说道,“是和妃放了你吗?” 杜小梨一听此言,冷笑一声:“和妃放了我?华小姐,你比我还天真。她若是放了我,这些事情迟早会露馅,那么她岂能好端端地做她高位?” “那是怎么回事?”华容问道,忽又想到了杜小梨刚才提到的妹妹,略一思索,又问道:“这是不是同你妹妹有关系?” 听到“妹妹”二字,杜小梨双眼流出泪来,她用袖子擦了擦,泪水又重新出来了。 “别哭了,你快说啊。后来出了什么事才让你放了出来?”何柔柔被她哭得六神无主,赶紧催促道。 杜小梨擦了擦眼睛,低着头哽咽道:“就在我被判斩首的前一日下午,大牢的守卫忽然都撤出去了。紧接着进来了一个蒙面的女子,她打开了我的牢门,打开了我身上的锁链,坐在了我的面前。我不知道她是什么人,我蜷缩到了牢房的拐角,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不仅看着我,还用手抚摸着我伤口,给我上着金疮药。我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但是她是我在临死前给我最后一丝温暖的人。我跪下,要给她磕头。她连忙扶起了我,双眼流泪地看着我。” “我问她是什么人,她没有说话,只是摘下了她的面纱。当我看到她面容的那一刻,我彻底呆了。她,是我的妹妹杜小橙。” “你妹妹进了大牢去看你?她不是同你一样幼时被卖了吗,怎么会在皇宫里相见?怎么这么巧?”华容不信,这未免太巧合了,也太不可思议了。 “我同你一样,简直不敢相信。我居然能在临死之前,见到我的妹妹。”杜小梨双眼布着哀愁,她已经完全沉浸进去了。 “你如何一见面就知道她是你妹妹?女孩子的容貌变得很快的。”何柔柔有些不相信杜小梨的话。即使姐妹,也不可能多年后就第一眼认出来。 杜小梨看了她一眼,说道:“你有所不知,小橙同我是双生胎。如果是你,当你第一眼看到一个女子长得同你一模一样,何小姐,难道还会认不出来吗?” 何柔柔恍然大悟。 “但是,当我还没来得及感受姐妹相认的喜悦,小橙告诉我,她没有多少时间。她要和我互换衣服,她来替我去死。” “什么?偷梁换柱?你同意了?” 华容与何柔柔面面相觑,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事,姐妹刚相认,就要替对方去死? 杜小梨摇头:“我自然没有同意,她是我的妹妹,我的亲妹妹。我要她过得好,过得快快乐乐的,怎么会要让她替我死?我是绝对不同意的,我不同意!” “你妹妹既然能来大牢,那就是抱着必死的想法。”华容以手托腮,闷声说道。 “小橙坚决要互换衣服。我问她怎么能进得来这皇宫,进得来这死牢。她让我不要问,只是告诉我,她的孩子便是那死去的大皇子。” “什么?”华容立刻站起身来,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杜小梨。 “是,没错,我杀了我的外甥。”杜小梨埋头哭泣,她的眼神充满着绝望,她的思绪又回到了那个让她绝望的晚上。 “小橙给我擦干了泪水,她说她不怪我,这是她的命。接着她向我说了如何被骗进宫,进而生了孩子。而这孩子被和妃娘娘夺走,自己还要被追杀。命不该绝,她被一个贵人救了,使得她可以在宫内远远地瞧着她的孩子。” “这个贵人是谁?”华容问道。 “小橙没有说,她让我也别问,问了对谁都没有好处。她的孩子成了大皇子,却染上了怪病。和妃已经有了五皇子,便对她的孩子更不上心了。她眼睁睁地看着孩子日渐虚弱,却连一个最简单的拥抱都给不了他。看着孩子被病痛折磨,她都恨不得结束他的生命,总好过在人间受苦。” “却没想到,没多久,听到了大皇子中毒而亡的消息。她心如刀绞,一心要找到下毒的人。没想到,看到的是我。” 杜小梨不说话了,她有些累了,又重新靠着柱子。 “我明白了。”华容默叹了一口气,问道:“小橙失去了孩子,已经生无可恋,又见下毒的人是自己的亲姐姐,这才萌生了救你的念头。而她,正好可以随孩子而去,省得在世间再受折磨。” 杜小梨重重地点头:“我不想的,我不想的。我从来没想到我为了陷害太师,害死了我的亲外甥,更害死了我的妹妹。我真的不想的......” “所以,你之所以能活着,是因为你妹妹,还有她所说的贵人。”华容说道。 杜小梨再点头:“我换了小橙的衣服后,就被一个人打晕了。等到我再醒来,我已经到了晋城。我更没想到的是,我还在街上碰到了周菱。” “竟然这么巧?”何柔柔惊道。 “就是这么巧。我也没想到能遇见她,她见到我同样如此。因为她得到的消息是我已经被斩首示众了,而那时我却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我要报仇,所以我不能轻举妄动。我告诉她,和妃娘娘最终救了我,让我再回来。” “她相信吗?”华容问道。 “她相不相信不重要,李继相不相信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不敢去找和妃求证。” “你为何如此肯定?”何柔柔不解。如果她是和妃,她也绝不会留一个活口。她能如此想,周菱同李继必然也会这么想。 杜小梨道:“妹妹,你究竟是年轻了些。太师被诬陷,虽然只有我的一面之词,但是事关皇子的性命,皇上纵然不能尽信,也不会完全没有疑问。听闻宁妃娘娘和一些朝臣也向皇上力保太师,最终以太师的告老还乡结尾。至于和妃娘娘,她已然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自然不愿意人再提起。李继怎还敢再去触和妃娘娘的霉头?” “你说的是对的,所以你愿意留在晋城,守着这两个陷你于万劫不复的人。”华容缓缓吐出这句话。 “是,这是我的目的。”杜小梨定定地说道。 第106章 等谁 “所以,当年外公告老还乡,并不是完全为了母亲。他也实在是太寒心了。” 华容忽然有些读懂了素未谋面的外公,她甚至可以在脑海中勾勒出了他的影像,真切地感受到了他当时的心寒,和落寞。 她不知道的是,这个时候容煊正立在她窗外的小院子,正思念着她。 “周菱说你害她的儿子,也是真的了?”何柔柔猛然想起地窖中周菱的话,因而忍不住问她。 “你相信吗?”杜小梨反问道。她的眼睛如同一汪深水,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我......”何柔柔语塞,她相信,又不相信。 华容却很直白:“我相信。他们夫妻二人是你的仇人,你定然会报复。” “华小姐快人快语,那么我也不妨和盘托出。没错,是我故意造谣说周菱的儿子不是老爷的,我就是故意的。我要让她饱受母子分离之痛,让她生不如死。如非这样,不足以消我心头之恨。” 杜小梨咬牙切齿的模样使得华容心中生出了一种恐惧,她像一只受伤的动物,时而露出微笑,时而又满眼含泪。 显然,她看到了华容眼中的神色变化,凄笑道:“我是个很可怕的女人,是吗?” 不待华容回答,杜小梨又道:“每个可怕的女人,当初都有一个很可爱的样子。只是经历,可以改变一个灵魂,改变到自己都不认识的样子。” 华容忽然抬头,望着杜小梨眼中含泪朝她笑的样子,下意识又低下了头。 “你把她的孩子怎么样了?她说被送到一个远房亲戚那了。” “那个孩子,是送走了。但是送到哪个地方,我不知道。不过,他还活着。”杜小梨没有撒谎。她当时只是要报复周菱,却看到孩子的那一刻,收起了杀心。 “那么,当年帮你办事的人呢?”华容追问道。 “当年的人,自然留在了当年。” 这一句听着很文艺的话却让华容心中一惊。 留在了当年。是啊,怎么会留有活口? “好了,我大概清楚了。只是,还有一个疑问。”华容看着杜小梨的眼睛,在纠结到底要不要说。如果说了,谜题自然解开了,只是就要面对另一个抉择了。 “故事也快结束了,华小姐有话请说。”杜小梨将衣裳整理了一下,将头发也拢了拢,尽量使自己看得体面些。 华容顿了顿,说道:“你报复了周菱之后,却没有离开李继。你究竟想做什么?” 杜小梨望着华容,那眼神带着欣赏:“我在等机会,也等个人。” 何柔柔实在听不懂这哑谜,接着问道:“等谁?” 杜小梨道:“等一个能将当年之事公之于众的人。我之所以留在李继的身边,是要将他当年与和顺的来往密谋信件找到,亲自交于或者转交于能让当年之事重见天日的人。” 看着杜小梨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华容愕然:“你不会说我吧?” 杜小梨轻轻地点了头:“李继心思极深,他留着那些信件用于自保,因而藏得极其隐秘。正巧晋城大水,也是天助我也,机缘巧合我拿到了那些信。原本想着待你们离开晋城之后我也离开,去京城将信交给方正大人。却没想到,华小姐你今日来了。” 或许是话说得太多,又有些激动,杜小梨忍不住咳嗽起来,华容连忙用手给她顺气,这才稍微好了些。 杜小梨接着说道:“你是最好的人选,华小姐,这也是我之前说的要请你帮个忙。” “我?”华容用手指着自己,仍然不敢相信。 这趟浑水,真的够浑了。 “是你。我没想到,你竟然是容太师的外孙女,因而于公于私,你都是最好的人选。当年,我虽迫于无奈,但是仍然诬陷了你外公。多年来我一直良心不安,希望有朝一日将功赎罪。我,肯定是活不下去了,临死之前能见到你,能弥补我当年的错,其实,我心中也是开心。” 听她这么说,华容有种不祥的预感:“小梨,你别这么说,你会好起来的。” 杜小梨摇头:“不会了,不会好起来了。华小姐,你瞧,我这个样子,就算李继放过我,我自己也没面目活下去。” 顿了顿,她又笑了,笑中带着泪:“这个世界如此荒凉,我不想再待了。如果有来世......算了,这样的活法,一次就够了。” 何柔柔听得心中发酸,她拉住杜小梨的手,柔声说道:“小梨,你还有爹爹在凉城,你为了他也要活下去啊。” 眼前这个虚弱的女子无力地摇摇头:“爹爹早已经去世了,我说他做小生意是骗你们的。”后又说道:“其实也不是要骗你们,是骗李继的。他一直不相信我,但是他知道只要我爹爹还活着,他就可以用爹爹的安危让我不敢轻举妄动。所以我才将计就计,爹爹去世的时候,我也没有掉一滴泪。哈哈,他果然放松了警惕,我拿到了我要的东西。” 杜小梨的笑让华容心中实在是难受,她原先觉得杜小梨的薄唇很是刻薄,如今却极想从中听到那爽利的笑声。 不由得转过身去擦了擦眼泪。 “华小姐,那些信,我交给小琴了,她会给你的。小琴,跟了我有八年了。她是个好姑娘。”杜小梨缓缓说着。她的声音很低,她太累了。 虽然累,但是脸上却笑着。这是一种释怀的笑。 “好,我会找小琴要,并且会找个机会完成你的心愿。”华容轻声说着,更像是一种承诺。 “谢谢你。”杜小梨由衷地感谢。 “你冷不冷,我扶你到床上吧。”见她瘦弱的身子蜷缩着,华容于心不忍。 “不了,不用了。”杜小梨抬起手无力地摇着,忽然眼神停在了华容的头上。 何柔柔也顺着她的目光瞧着。 “华小姐,你的珠钗真漂亮。”杜小梨夸赞着,眼中透着一种欣羡的光。 “珠钗?”华容明白了,伸手取了下来,递给杜小梨。 杜小梨像捧着一个珍宝般,细细地打量着。 她抬起头,眼中噙着泪:“这是你外公送的吗?我认得这珍珠。你看,多么柔和,多么晶莹。” 杜小梨自问自答的话让华容的心起起伏伏,她知道杜小梨是想起了外公当年赠她的那颗珍珠,而她却糟蹋了那珍贵的真心。 杜小梨抚摸着珠钗,却不小心弄掉了一颗,正巧掉在她的手掌中。 第107章 出事 “华小姐,这颗珍珠可否给我?”杜小梨央求道。 华容知道那颗珍珠是冀清阳所赠,赠珠之时已经交代要好好保存,因而她不敢相赠,只好带着歉意摇摇头。 杜小梨低声自言自语道:“这颗珍珠虽然很像,然而却不是。我原想当做念想,却也不能了。” “小梨,很像什么?”华容没有听懂,又问了一遍。杜小梨却没有说话,反而一直看着她笑。 “华小姐,何小姐,你们是好人,要好好的。” “你也要好好的。”华容同何柔柔一同说道。 杜小梨如释重负般深深松了一口气,抬头望着华容,笑了。 “能不能麻烦两位小姐,帮我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听到这个请求,二人自然答应。按照杜小梨的要求拿出了一件雪白的裙衫,小心翼翼地替她换上。 何柔柔还给她擦了胭脂,看她望着镜中的自己出神。 “真好。”杜小梨轻声说道,“这件衣裳自从裁制好,我就一直放在柜子里。我很喜欢白色,但是自从进宫后就再也没穿过。” “为什么?”何柔柔听她如此柔和地说话,像讲述着故事,便歪着头看着她。 “因为我觉得我不配穿这么纯净的颜色。” “小梨,你别这么说,你所经历的一切,你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你发自内心要做的。生活,还是要往前看。”华容安慰道。她有种不祥的预感,总感觉杜小梨虽然好好的在她面前,但是她却留不住她。 “华小姐,谢谢你。而今,我想是时候穿这件衣裳了。华小姐,你答应我,待你看到太师之时,请告诉他,小梨一刻都没有忘记他,他曾给予小梨的,是小梨毕生的温暖。” “小梨,你放心,我会的。不过,我想外公会希望你亲自向他说。你同我一起回凉城见他老人家好吗?”华容握着她冰凉的手,好凉。 “不了,我没面目见太师。华小姐,记得找小琴要那些信件,它们可以为太师正名,这也是小梨最后的心愿。” 小梨的声音很微弱,华容问道:“小梨,你是不是不舒服?我请个大夫来看你。” 尚未离开,却被拉住了,是那只冰凉的手。 耳边传来何柔柔的惊呼:“容儿,你看!” 华容连忙回头,却见小梨的胸前插着一枝钗,而血,染红了周边的白色。 看到那一抹刺眼的红,华容感到一阵晕眩,与此同时,泪水不受控地落了下来,她伸出手去,却停在了半空。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华容口中不住地重复着,她怔怔地站在妆镜台旁,一时失了神。 直到杜小梨的身子无力地倒在她的怀里,她下意识去扶住她,这才忍不住大声哭了出来。 “容儿,别哭,我去找大夫,我去找大夫。”何柔柔终究年岁长些,她立刻回过神来,快步往门外跑去。她步履急促,险些被绊倒,却又急忙稳住身形,她不敢回头,她怕一回头,杜小梨就再也救不回来了。 可是,她终究高估了自己的坚强,房门打开的时候,她就有些支撑不住了。 尹妈妈等人一直望着房门口,忽然见到门忽然打开,而何柔柔惊慌地撑着门,立刻招呼杜若、繁霜上前。 何柔柔见她们往自己跑来,泪流满面喊道:“尹妈妈,快,快找大夫来!” 尹妈妈闻言,知道必然出了大事,何柔柔在门口,难道是小姐出事了? 想到这儿,尹妈妈一头冷汗。她对这县衙不熟,立刻想到了小琴。因而催促杜若、繁霜赶紧进房间看看小姐,而她则快速返回到小琴处。 “县衙的大夫在哪里,快去找大夫!” 猛然听到尹妈妈一声厉喝,小琴着实被吓到了。尹妈妈不管这些,拎着她的衣领又大声问了一遍:“大夫,大夫,听到了没有?” “听、听到了。”小琴连连点头。 “快点去找大夫,如果我家小姐出了事,我绝对饶不了你!”尹妈妈只觉得心中烧的难受,却又有些信不过小琴,因而赶紧让梅子同小琴一起,务必快些请大夫。 梅子的表情有些木讷讷的,但是动作却不木讷,她拉着小琴就跑,边跑边说:“快点快点,大小姐不能出事。” 听到这些,小琴煞白的脸色缓和了些,带着梅子就去找大夫了。 当杜若、繁霜飞奔进去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哭得不能自已的华容和靠在她身上奄奄一息的杜小梨,当下就愣住了,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好在不是小姐有事! 不过,见到杜小梨如此虚弱、憔悴的模样,二人的心也是揪了起来。 “大夫呢,大夫呢?”华容见到她们到了,连忙追问。 “小姐别急,小琴已经去找大夫了。”杜若连忙安慰道。 何柔柔重新走到杜小梨的身旁。今日之事,今日听说的故事,极大冲击了她。她已然对杜小梨有了些感情,如今见她这副模样,又怎么不为之动容。 “何小姐,你不要这样。”杜小梨强撑着一口气,慢慢说道:“你要为我高兴,我可以去找妹妹了,去找爹爹了。” 听着她的话,何柔柔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世间事真的是有因果,你不要学我。你要好好的,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如果我当初选择另外一条路,或许就不一样了。” 何柔柔心中一怔,碰上杜小梨坦然的眼神,她看穿了自己,却也改变了自己。 何柔柔伸出手,将杜小梨额上的碎发往旁边捋了捋,轻声说道:“谢谢你。” “这个世界好冷,我真的要走了。华小姐,记得答应我的事。” “我答应,我答应,但是你要答应我,你也要好好的。”华容紧紧抓着她的手,怕她一松手她就走了,再也留不住了。 杜小梨的眼睛透着柔和的光,望着门外,一直笑着,头垂了下去。 就在这时,华容的心一沉,她转头闭上了眼睛。 “小姐,她,她走了。”繁霜轻声说道,默默叹了口气。 屋内死一般的沉寂。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伴随着小琴的呼喊,大夫踉踉跄跄地到了屋内。 小琴这才意识到原来出事的是杜小梨,看到她垂下的头和衣服上的鲜血,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嚎啕大哭。 第108章 乐意之至 堤坝上,华疏一脸震怒。 他伸手捡起一块碎了的砖石,用手一捏,碎了。 同时捏碎的,还是李继的心。他连忙闭上了眼睛。 “李大人,这就是五年前花费巨资建造的晋城坝?”华疏眉间一凛,让李继的呼吸都不顺畅了。 “回大人,是、是因为这次大水太严重,堤坝这才、这才坍塌。”或许这个理由自己都不能相信,李继的话很是结巴。而头,早已垂下了,不敢看华疏。 “是吗?”华疏目光凛冽,又问了一遍。 “是......是的......”李继硬着头皮又重复了一遍。 华疏摇摇头,直接一脚将李继踹倒在地,怒骂道:“你当真以为本官是三岁孩童任由你糊弄?你自己看看,你自己看看!这是你修建堤坝的材料,这是砖吗?真是笑话!” “回大人,下官真的是用最好的材料造的堤坝,衙门的人都可以作证。”李继仍辩解着,忽向着身后的方青喊道:“方青,你过来,你当时也参与到了这修建中,你来证明本官说的话。” 说话间,方青已经被推上了前,望着李继冲他使的眼色,方青不紧不慢地说道:“小的见过华大人。” 见到面前黝黑的少年,华疏一愣,想着这个名字是从哪儿听到过,便抬手让他起身回话。 “小兄弟,李大人说堤坝的材料是最好的,你怎么说?” 李继在后面鼓弄着方青,让他说话。 方青道:“回华大人,李大人说的没错,当时是买的最好的材料。” 华疏皱眉摇头,看着方青的眼神也多了不屑。 方青不以为意,接着说道:“回华大人,小的没有说谎。只是,那材料都用来修建晋城县衙,和后衙了。至于这堤坝,自然是什么便宜用什么。小的当时劝诫过李大人,却还挨了一顿板子。” “方青,你胡说些什么?”李继脸色大变,直接一脚踹向方青,被他灵巧地躲了过去。 叶东篱在旁冷笑道:“我说怎么这大水冲垮了大坝,冲垮了民房,而县衙以及后花园却岿然不动呢。原来李大人存着私心呢。” 华疏脸色铁青:“李继,你还有什么好说?你就是如此为官?如此做这晋城百姓的父母官?” 李继不敢再多言,“扑通”一声跪在坝上,却由于坝上稀松,竟直接滑了下去,脸上也沾了好些泥土,狼狈至极。 华疏绕着堤坝走了一圈,每到一处,就深深地叹气。李继慌忙地跟在身后,心中打鼓,不时地擦着冷汗。 “东篱。”华疏停了下来,眼睛眺望远方,洪灾之后的晋城很是苍凉。 叶东篱了听华疏唤他,立刻上前:“老爷。” “所有赈灾物资是否都已发放下去?” 叶东篱道:“回老爷,今日就可发放完毕了。” “好!如此看来,这晋城县衙的账簿必定存在问题,回去后你仔细核查一番,务必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华疏道。 叶东篱点头:“是,老爷。” 略一思忖,接着说道:“老爷,大小姐曾与小的提过,一般有作奸犯科嫌疑的人,都会做两套账。” “容儿说的?此话何解?”华疏疑道。 叶东篱解释道:“大小姐提了个内账还有外账这两个奇怪的名字。说外账,就是一本账是外人看,也就是上报给朝廷。而内账则是真实的账本,给自己看,是真是的财务状况。不出意外,李大人给老爷的就是所谓的外账。” 听闻此言,华疏点头,顿时望向李继。 李继早已听得一头冷汗,又见华疏望向自己,一时竟不知道如何辩解。 辨无可辨,多说多错,心中恓惶,避无可避。 正在此时,方青说话了:“其实,小的这些年也偷偷记了一笔账,可以给华大人用以核对那本‘外账’。” 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剜着李继的心。他的眼神可以杀人,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给我闭嘴!” “你闭嘴!”华疏厉声说道,转而看着方青的目光柔和了些:“小兄弟,那就麻烦你回去之后配合叶管家查账。” 方青往旁边挪了挪,朗声说道:“是,大人。小的乐意之至。” 正在此时,一个小丫鬟踉踉跄跄地跑到了他们跟前,跪了下来。 李继认出她是县衙的丫鬟小玉,此时见她慌慌张张,而且正逢自己落魄之时,便骂道:“你不在县衙,跑到这里做什么?” 小玉结结巴巴地说道:“老、老爷,夫人、夫人......” 听到“夫人”二字,李继就想到了早上杜小梨的模样,当即更加烦躁:“夫人怎么了?有话快说!” 小玉“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夫人,夫人死了!” 什么? 李继顿时愣在那里,瘫倒在那里。 华疏同叶东篱也是愕然,面面相觑。二人第一时间想到了华容。毕竟刚同意华容去看杜小梨,就发生这件事。如果真的是华容下的手,那么目前的局势就被动了。 再看李继,他的眼神有些惊慌,甚至比刚才还要惊慌。 如此一来,华疏就更确信了。 为了女儿,还是先别逼得太狠。 因而脸色缓和了些,让李继先站起身来:“李大人,这件事情实在太突然,你节哀顺变。” 李继想着自己尚未拿到杜小梨手中的证据因而惊慌失措,忽听华疏让他起身,又见不像之前疾言厉色,方回过神来:“谢华大人。大人,下官,下官家中突逢变故,想、想先回去,回去看看。” “应该的。这儿的事情也差不多了,叶管家,我们先回去吧。”华疏道。 “是,老爷。”说罢,几人快速往回赶。 晋城县衙。 见到了华疏回来,华容一下子跑到了他的身边,指着杜小梨边哭边说:“爹爹,小梨,自尽了。” “自尽?”华疏问道。 何柔柔在旁点头道:“是的,姑父。小梨说着世间很冷,她先走了。”说着说着,也抽泣起来。 华疏松了口气,既然是自尽,那就好,那就好。 李继站在门口,没有往杜小梨身边走去,而是向着她旁边的小琴问道:“夫人,临走之前,可曾说了什么?” 小琴摇头,低声说道:“奴婢在外头,什么都没听到。是华小姐和何小姐陪着夫人的。” 李继立刻看向华容同何柔柔,眼神中充满了警戒,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我早上离开的时候,我夫人还好好的。而二位小姐陪着我夫人一会,她就自尽了?” 第109章 证据 听到这话,何柔柔首先有些慌了,李继这意思,明显是说自己同华容害死了杜小梨。这恶人先告状的招数他用的倒是熟练。 可是她又不能将杜小梨告诉她们的事情全部说出来,因而望向了华容。 看到李继那谎话信手拈来、脸不红心不跳的无耻模样,华容心中就非常不舒服,他当她是什么了? 她眼角的余光轻轻一瞥,正色说道:“李大人这脏水泼得太快了吧?本小姐很不敢苟同。” 李继没想到看着柔柔弱弱的华容,说起话来却丝毫不怯场,当即怔了下:“华小姐此话何意?您是说我诬赖您?” 华容将头发往后捋了捋,踱到李继的面前,何柔柔连忙让开了道。 “难道李大人不是这意思?”华容反问道,边说边盯着李继,那审视的眼神看得李继心中发毛。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堆笑道:“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不过是要将事情弄清楚。” “如此最好。只是关于李大人刚才的话,我有别的看法。”华容的眼睛眯着,等着李继回话。 果然李继说道:“华小姐请讲。” “好!”华容道。“要说杀人,总归要有杀人动机。而我同柔柔不过是初次见到小梨,为什么要杀她?另外,李大人刚才说道,早上你走的时候,小梨还好好的?关于这个好好的,是否有人证?” 这一问,让李继有些结巴:“这、这个,这是事实,不需要人证。” “哦?是吗?那就是没有了。”华容又接着说道:“我进了房间之后,看到的是小梨遍体鳞伤,而不是李大人所说的‘好好的’。至于是谁伤的她,她说是李大人你。” 华容停了下来,又用那种一眼看穿人心的眼神盯着李继,李继的脸涨得通红:“无稽之谈!纯属无稽之谈!小梨是我夫人,我为什么要打她?” “众所周知,小梨昨晚被陷害导致今日一早被发现时衣衫不整,李大人面上无光,出手伤人也是情理之中。” “混账,本官怎会做那种事?况且,是不是陷害谁都说不清楚!” “你说谁混账?”华疏厉声喝道,敢在他的面前说她的女儿是“混账”,那才真的是混账。 李继连忙作揖:“大人息怒,下官一时口不择言,并非有意为之,请大人恕罪!” “哼。”华疏余怒未消,若不是在晋城府衙,要给李继留些面子,按他的脾气,早就发落了。 “爹爹无需生气,女儿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华容安慰道,接着又向着李继说道:“你到如今对小梨被陷害一事还持怀疑态度,可见你并不相信她,所以你有伤人的动机,而不是我与柔柔。你如此贼喊捉贼,岂不是此地无银?” “华小姐,我说不过你一张利嘴。姑且不谈小梨身上的伤。按照目前你的说辞,最起码你进这个房间的时候小梨还是活着的,但是如今她死了。小琴也说了,除了你和何小姐,就没有别人了。所以,你说,你和何小姐脱得了关系吗?” 李继的话是有几分在理,毕竟现在追究的不是杜小梨的伤,而是她的死。 “容儿,这次真的是好心没好报。本来是要安慰小梨的,如今倒成了杀她的凶手了。你说小梨为什么不再等等,等人都到了再自尽?”何柔柔嘟囔着嘴,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小姐,安静一会吧。”何柔柔要不不说话,一说话就让人心中添堵,华容只希望她能安静安静。 “李大人,你说的没错,这屋内是除了我和柔柔就没有别人。所以,虽然没人能证明小梨是自尽的,同样也没人能证明小梨是我们杀的。” “这......”李继一时无话可说,硬生生挤了句:“你这是强词夺理。” 华容乐了:“强词夺理?李大人,你见识浅薄,我不怪你。只是你要知道,历朝历代的法律都要基于公平、公正、平等的原则。对于一个罪名的成立与否,通常基于‘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你可懂?” 李继听得云里雾里,向华疏笑道:“华大人,您听听华小姐在说些什么?我朝的法典中何曾有过这么一条佶屈聱牙的法条?” 华疏却让华容接着说下去。 “这一条原则的意思是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要自己提出证据证明。换言之,李大人你说我和柔柔杀了小梨,那么证据要你来提供。你刚才不过是凭空揣测,并无实质证据,所以这根本不成立。” “荒谬,我外出同华大人去巡视堤坝,怎么会有证据?” “没有就不要大放厥词。”华容的声音陡然提高,当即震慑住了李继。 “你......”李继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没有就没有,刚才不过是询问,询问而已。华小姐莫要生气。” 华容转而将华疏引到杜小梨旁边,眼神哀伤:“爹爹,你看她。” 杜小梨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睡着了般。她一身白衣,安安静静。若不是胸前那抹红色浸染,没人会以为她已经死了。 她的脸上、额上,甚至手上,虽然清除了血迹,但是仍可见淤青。 “爹爹,难道你不好奇小梨身上的伤是哪儿来的?还有她为什么要自尽?”华容虽是问向华疏,眼神却是看向李继。 “难道真的是李大人打的?就因为她......”华疏也往李继望去。 李继一时慌了:“没有,不是下官打的。下官不过让她好好休息,未曾打她。” “李大人,你知道吗?任何一个罪行都会留下证据。”华容幽幽地说道。 “华小姐,我没做过,你不要故布疑阵。” “呦,李大人还知道故布疑阵?本小姐以为你只会泼脏水呢?” 华容的脸上掠过讽刺,接着说道:“证据很多。比如小梨换下来的衣服上的鞋印,脸上的指印,再比如李大人你衣服上沾到的小梨的长发。” 说罢华容的手向着李继的后背伸去,拿下来的时候手指已然捏着一根黑发。 李继目瞪口呆,他伸手就要将头发抢过来,只可惜没有华容快。 “还有就是比如李大人你腕上的抓痕。只要比对一下小梨的指甲里有没有你的皮屑......” 华容波澜不惊的话无疑要掀起了轩然大波,但是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因而说道最后也不过是坐实了李继殴打杜小梨的事情,与杜小梨之死并无半点关联。 第110章 自尽 “老爷。”叶东篱忽然从门外走了进来,脸上微微带着笑容。身后领着一个低眉顺眼的小姑娘。 华容见过她,似乎叫做小玉。 叶东篱道:“刚才小的一直见这小姑娘在门外站着,想进又不敢进,这才将她领进来。” 小玉低着头切切地向着华疏行礼:“小玉见过华大人,见过老爷。” 华疏抬手,让她起身,她立在了小琴身旁,喊了声:“小琴姐。” 小琴只道小玉听闻杜小梨之死伤心,便怕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 “小玉,你来做什么?”李继狐疑地望着她,这个丫头年纪较轻,平日里也总是怯懦,却不知为何这个时候过来。 小玉眼角通红,远远地望着杜小梨,落下泪来:“夫人自尽了,小玉来送她一程。” 这句话让每个人的脸色都变了,尤其是李继,他闷声道:“你如何知道夫人自尽了?” 小玉一怔,随即说道:“回老爷,奴婢看到的。” “看到的?你如何看到的?”李继问道,又望了望小琴:“你不是说只有华小姐与何小姐陪着夫人吗?” 小琴脸色发白,指着尹妈妈辩解道:“奴婢不敢说谎,这间房内真的是只有两位小姐。奴婢想跟进来,被尹妈妈以不能打扰主子们说话给拦了下来。奴婢所言属实,请二位大人明鉴。” 李继又打量着小玉,她虽然怯懦,脸色却如常,不像撒谎。再一瞧华容及何柔柔,脸上也是惊讶的表情,应该不是已经收买了小玉。 略一思索,便说道:“小玉,华大人面前,又涉及夫人死因,你万不可说谎。” 小玉又跪了下来,说道:“回老爷,小玉说的是真话。小玉当时正端着点心要往后堂去送饭,看到了夫人后窗开着。想着天气仍有些微寒,便想去将窗户关上。谁知正好听到夫人说什么没面目见太师,正当奴婢奇怪的时候,就听到何小姐的惊呼,奴婢这才发现夫人自尽了。” “奴婢知道不该偷听主子说话,奴婢有罪,请大人和老爷恕罪。”小玉边说边磕了几个头。 华疏向后窗望去,那儿的窗户果然开着。 “李大人,如今你应该没有怀疑了吧?”华疏问道。 却见李继脸色骤然发白,额上居然沁出了汗珠。他神情惊慌,仿佛丢了魂魄一般。 “李大人?”华疏又喊了他一声,李继这才回过神来。 “大人,您叫我?” “本官是问,这下对于尊夫人的死应该没疑问了吧?”华疏又重复了一遍。对于李继的失常表现,他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又回想着小玉提及的“太师”,心中也不由得“咯噔”一下。 又一联想到之前华容提及的“秘密”。莫非,这里与太师还有关系? “没疑问,没疑问,下官相信小梨是自尽身亡。”李继擦了擦额头说道。他用余光瞥向华容,见她也正望着自己,连忙收回了目光。 此时只觉得天旋地转,头昏脑涨,有些站不住了。小琴眼疾手快扶住了他,待他站稳后才松开了手。 “李大人,你没事吧?”华疏问道。 “没事没事,下官不过一时、一时伤心,这才......这才失态了。”李继解释道。只是从内自外的恐慌只有他自己知道。 “大人,下官想单独同二位小姐谈谈,谈谈我夫人临终之前的话,不知、可、可否?”李继结结巴巴地问道。 “事无不可对人言,李大人有没有兴趣在这儿说?”华容知道他不敢,所以故意问道。 李继果然立即说道:“话虽如此,但是终究是我夫人的遗言,我不想让旁人知道。” 华容轻哼了一声:“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过是小梨心中苦闷,觉得这世间事、世间人很是凄凉,又经此折辱,这才寻死。” 李继不甘心道:“那又为何提及‘太师’?” 华容轻描淡写道:“不过是小梨看到我脸上的伤,自责没有照顾好我。所以说对不起我,对不起爹爹,对不起太师。” 说罢摘下了脸上的面纱,露出了那一块块淤青。见到华疏关切的目光,连忙说道:“这是误会一场,爹爹不要再问了,我没事。” 李继不信,接着又问道:“可是即使这样,为什么会对不起太师?” 华容又轻哼一声。尹妈妈在旁说道:“我家小姐是太师的嫡亲孙女,自幼在太师府被视若珍宝。如今小姐受伤,以太师的舐犊情深,岂有不心疼之理?你家夫人说对不起太师,并无不妥吧李大人?” 听闻华容乃华太师的嫡亲孙女,这让李继又紧张地擦擦额上的汗珠,他立刻明白了。再望向杜小梨的目光,明显带着怨恨。 “怎么,李大人很热吗?”华容故作不知,接着说道:“我也很热。我先出去透透气,你节哀顺变。” 前脚刚出门,华容有向着门内喊道:“小琴,你出来一下。我要去买些首饰送于你家夫人,你来帮我挑一挑。” 小琴闻言,看了看李继。 李继点头:“你去吧。”似乎还有话要交代,但是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华疏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也猜出了一些。不过当务之急,他还是要将这晋城府衙的账本查清楚,因而想着李继说道:“李大人,本官现在就不打扰你了。” 李继连忙说道:“没想到让大人跟着担心,是下官的不是。待下官处理完贱内的事,再向大人赔罪。” 华疏摆摆手,叶东篱跟在他的身后也出来了。 “大人,方青已经在大堂等候。我们这就过去吧。”叶东篱附耳说道。 华疏点头,又问道:“他可说账本有什么问题?” “方青这小子倒是严谨,没有看完账本,他不下结论。还是等大人到了再问他吧。”叶东篱笑道。 “如此倒让我又想起了那个人,这点上倒真是相像。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华疏边走边叹道。 “东篱,有话你就直说,不需要欲言又止。”见叶东篱满怀心事的样子,华疏皱皱眉。 “老爷,小的刚收到的消息,五皇子也在晋城。” “我就知道,你每次这副表情,就必然有大事发生。还真是准。”望着华疏复杂的表情,叶东篱也不知道是夸他还是无奈。 第111章 骗不了我 想了一下,又问道:“来了多久了?” “刚到两个时辰左右。”叶东篱道。 华疏探究的眼神打量着叶东篱,叶东篱迎头对视。见华疏笑了,他也陪着笑了。 “可以啊叶东篱,你的消息倒真是迅速,让本官刮目相看啊。” “没有没有,都是老爷领导有方。”虽是自谦的话语,但是眼中却尽是骄傲的光。 “他是奉旨而来的吗?”华疏问道。 “没听说有这道旨。” “好,我知道了。想不到这次大水,竟然还留了这么一个漩涡。关注着些吧。”说罢,便大步向着大堂去了。 此时小琴正随着华容出了县衙。按华容的要求,何柔柔等人没有跟上去。 两人一直向前走,不知道要去哪儿,小琴却也不敢问,直待华容开了口。 “小琴,你跟着小梨有多久了?” “回华小姐,大约有五六年了。”小琴据实回答。 华容“嗯”了一声,又问道:“你先前是伺候谁的?” 小琴一怔:“华小姐,奴婢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您想问什么?” 华容笑了:“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后又说道:“你看,这已经出了你们晋城县衙了,他们都不在,我们俩也不要弯弯绕绕了。弯弯绕绕不是我喜欢的方式,我希望也不是你要选择的方式。” 小琴咽了下口水,说道:“奴婢对于华小姐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就好。”华容喜欢的就是这种干脆的方式。“怎么样,要坐下来说吗?” 小琴望了望四周,想了一下,便点了点头。 华容一抬头,正巧到了一个茶馆前面。或许由于受灾,里面客人并不多,略显空旷。 “就这里,可以吗?”华容问道。 小琴连忙点头:“华小姐喜欢就好,奴婢岂敢有意见。” 也罢,毕竟在这个时代自己是个千金小姐,还是个权臣家的千金小姐。气场还是要拿出来的。 华容转身走了进去,瞧着尽头的位子既隐蔽又清净,便径自往里走。小琴紧紧跟了进去,不时地回头望。 “你不用这么紧张,与那件事情有关的人都在县衙,这里是安全的。”华容瞧着她紧张不安的神色,心中暗自发笑,因而出言安慰。 小琴连忙敛了神色,小心翼翼地立在华容的对面。 “这不是县衙,你也不是犯人,坐下说话。” “不,奴婢不敢僭越,奴婢站着就好。”小琴谨守规矩,不敢逾矩。 华容却觉得这样才引人注意,果不其然,零星的几个客人都往这边看。 华容一努嘴,示意小琴看看。 小琴一瞧,果然有人朝这边张望。她的眼神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坐到了华容的对面:“那奴婢就僭越了。” 吩咐小二上了壶热茶和几碟子点心后,就让他们不要上来打扰了。 此刻就剩下华容同小琴两个人,一个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另一个低头不语。 “小梨临终前,让我找你要样东西。”华容端起了茶,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看着小琴说道。 小琴的耳朵动了一下,猛地抬头:“请问华小姐想要何物?” “信。”华容定定地说道。 小琴想保持镇静,但是眼神的闪躲还是被华容捕捉到了,嘴边露出了难以察觉的微笑。 看着她不住地揉着衣角,华容淡淡地问道:“怎么,你很紧张?” “没有,奴婢不紧张。”小琴抬头道,“华小姐想要什么信?谁的信?” “自然是李继同宫里的信。小梨说了,她交给你了,让我找你取来。”华容又拿起了块点心,放在口中细细地嚼。觉得有些噎,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茶。 只是这茶喝得有些烫口,她忍着没有将糕点喷出来。 “怎么不说话?即使临终遗言,小梨必定不会骗我。”华容说道,“对于我的话,你也不用怀疑。如果不是小梨说与我听,我是无论如何不知道那件事的。怎么样?拿出来吧。” 小琴却摇头:“华小姐怕是听岔了,夫人从未交过任何信给我。” “哦?”华容觉得这有些意思,她听得明明白白、真真切切、清清楚楚,小琴却直接否认了。 再一看小琴,她双目低垂,两只手在双腿上摩挲,华容心中就有数了。 她又问了一遍:“小琴,你抬起头来。” 小琴闻言,抬起头,又低了下去。 “你怕我?” “没有,奴婢为何要怕华小姐?” 华容笑了,双手环抱于胸前,向着小琴说道:“你若不怕我,为何要低头?你若不怕我,为何要对我说谎?” 小琴闻言,便抬起头,双目注视着华容。 “好,我问你一句。你的主子是谁?”华容同样双目注视着小琴,像是要把她看穿。 小琴努力不避开她的眼神,提高了声音答道:“我的主子自然、自然是夫人。” “小琴啊小琴,你可知道,你骗不了我。”华容舒服地往后面一靠,小琴的演技在她看来很是拙劣,更或者说是可笑。 小琴被她像跳梁小丑般看着的时候,莫名觉得一种屈辱,她挺直了腰杆说道:“奴婢不明白华小姐是什么意思,但是奴婢没有说谎。” “好!小琴,不怕告诉你,本小姐专门研究过如何洞察人心。你若不服,我也不防说与你听。每个人的身体动作都折射着心理,比如你刚才双手摩挲于双腿,这是不自信、紧张的表现。” 小琴闻言,立刻将手拿开。 华容暗笑,又说道:“我问你的主子是谁,你完全可以直接回答,但是你的眼珠却向右上方转。” 小琴问道:“这又如何?” “这又如何?本小姐告诉你,这就代表你在编造一种根本不存在的事,直白点说,那就是说谎。这个问题本不需要思考,只是你将我的话解读成了我在问你真正的主子,故而会犹疑,会思考。” 小琴望着华容波澜不惊的脸,难以想象这是一个看着比她年岁还小的姑娘能说出的话。 “奴婢愚钝,不理解华小姐的话。”闷闷说了这句话,便不言语了。 华容丝毫不介意,又说道:“你藏匿那些信,这就说明你的主子不是小梨。但是李继明显没得到,否则小梨不会伤得那么重。让我来猜猜你的主子好吗?” 第112章 看不懂 “你的主子是周菱?”华容试探性地问道。 小琴不愿意再继续下去,她虽然能保证自己不吐露任何事,但是却保证不了神色如一。 华容对她而言太可怕了,即使她什么都不说,却也能暴露自身的秘密。 “华小姐,您说要买些东西给夫人陪葬,不如我们现在就去吧?”说罢便要起身。 “急什么?这件事情不说清楚,你走不了。”华容一把拉住她,又将她按了回去。 小琴无奈又坐了回去,瞥见华容气定神闲地喝起茶来,心中更是不安。 “奴婢没有华小姐所说的东西,华小姐留着奴婢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处。”小琴央求着,若不是在茶馆,她都想给华容跪下来了。 华容晃着茶杯,慢悠悠地说道:“小琴,那些信对你而言并不重要,对我而言却是非同一般的重要。我只要那些信,你把它们给我,我保你平安。” “奴婢还是那句话,没有华小姐所说的东西。”小琴仍然紧咬牙关。 “记不记得我刚才说过,我不喜欢弯弯绕绕。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如果还是这个答案,那么我也就不再问下去了。” 华容抬起头,望着小琴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也看到了小梨身上的伤,自然也知道那是谁的手笔。我想李继应该对小梨的遗言有兴趣,我就请他帮忙吧。” 小琴的眼睛里带着惊恐,却尽力维持着镇静:“帮什么忙?” 华容笑道:“就说小梨临终前让我找你拿几封信,但是你不愿意交出来。我相信李继会比我更急着找你。” “不!”小琴惊叫道。 这一叫把远处的茶客目光都吸引过来了,都往这边指指点点。 小琴压低声音:“华小姐,您放过我好不好,我真的、真的不能交出来。” “你承认了?”华容问道。 小琴最终用力地点了点头:“是,我承认。” “承认就好。”华容放下糕点,拍了拍手上的残渣:“你交给我,我会只字不提。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与你无关。” 小琴却一脸苦相,似乎有难言之隐。 华容问道:“怎么,你不信我?” “我信,可是,晚了。” 轮到华容惊了:“小琴,你可不可以一次性把事情说清楚,怎么又晚了?什么意思?” 小琴擦了擦额头,方吞吞吐吐道:“信,信被偷了。” “什么?”华容大惊,声音极大。 这一次又把刚趋于平静的茶馆又引起了一个小小的骚动。 她立即意识到反应过度,连忙装着咳嗽了几声,企图掩盖刚才的那声惊呼。 瞧着那些人的目光都收回了,这才重新坐好:“什么时候的事?被谁偷了?” 小琴低头说道:“应该就是昨晚被偷了。至于谁偷了,奴婢不知道。” 后又嘟囔道:“若是知道是谁偷了,也就找回来了。” 华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很傻。 只是,昨晚,又是昨晚?昨晚发生的事情当真是扑朔迷离,先是误打误撞见到了神秘兮兮的周菱,然后杜小梨被陷害与人苟且,而今那些至关重要的信又被偷了。 这是谁做的? 华容忽然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狐疑地看着小琴。 小琴很不习惯华容的这种眼神,让她有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因而硬着头皮说道:“华小姐,您有问题就问吧,奴婢但凡知道,必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再次听到这个词,华容撇撇嘴道:“小琴啊,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个词在你那,是不是仅仅是个语气词啊?” 小琴被噎得脸色发白,不敢吭气。 “说重点的,你看过那些信吗?”华容盯着她,她就不信这么长时间小琴就一点都不好奇那信中的内容。 小琴嘟囔道:“说实话,奴婢看过。” 华容向她靠近了些,又问道:“那么,你有什么想法?” 小琴又嘟囔道:“没想法。” 华容不信:“没想法?你怎么会没想法?” 小琴尴尬地笑道:“奴婢看不太懂。” “那白纸黑字的,有什么看不懂的?信嘛,又不是艰深晦涩的文章要让你阅读理解,又撒谎了是不是?” 小琴连忙摆手道:“华小姐,奴婢绝对没有撒谎,奴婢刚才手都没动,眼珠也没有向右转。” 华容“哼”了一声,又仔细回忆了下,确实如小琴所说。 清了清嗓子缓解尴尬,问道:“莫非是里面的前因后果你没有看懂?” 小琴也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地说道:“是里面的字,奴婢不认识。” 此时,气氛,更加尴尬了。 华容心中由衷地佩服起杜小梨来,难怪她放心将信交给小琴,原来竟然是因为她不识字。 高,实在是高! “小琴,来,喝茶喝茶。”华容招呼道,小琴这才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却也差点呛到了。想咳嗽,又忍住了。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看看,喝口茶,又互相看看,又喝口茶。 “那,你觉得谁有可能偷那封信?”华容还是希望找到些蛛丝马迹,毕竟那些信牵连重大。 “奴婢觉不出来。看着谁都像,看着又谁都不像。”小琴如实说道。 “喝茶吧,喝茶吧。”华容觉得同小琴说话很累,虽然她说的都是实话。 也正是因为她说的都是实话,在某种程度相当于废话。 “好了,我们走吧。”既然问不出什么,还是走吧。 小琴放下茶杯,紧跟在华容身后。 二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过一个首饰店。华容忽然想到杜小梨临终前想要她珠钗上的一颗珍珠,略微想了想便走了进去。 店主见她们二人穿着讲究,便热情地招呼起来。毕竟在这经济受创的时候,能有主顾光顾他的店,那是一种莫大的福气。 “这位小姐,请问想看些什么?” 听到店主殷勤的招呼,华容直接挥手道:“你忙你的吧,我自己看看。” 店主一脸纳闷,看到偌大的店就她们二人,因而讪讪地说道:“小的不忙。” 华容最烦有导购在她身旁聒噪,因而一听店主的话,火立刻要“蹭蹭”起来了。瞥见小琴诧异的目光,这才想到自己身处的时代不同。 最重要的是,自己已经不是工薪族了,而是一个千金小姐。 因而态度立刻缓和了:“那就把你们店里的珍珠都拿出来我看看吧。” 第113章 闲聊 店主一听,立刻转身离开,紧接着又立刻出现了,与此同时,手中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大大小小熠熠生辉的珍珠。 华容看得眼睛都直了。她虽然不懂珍珠,但是圆润、有光泽的必然是好货。 “小姐,看上哪些了?小的给您包起来。”店主两眼放光地看着华容,第一感觉告诉他华容是个大主顾,因而说话也是很注重技巧。 他没问有没有喜欢的,而是直接问看上了哪些;而且还不是“哪个”,是“哪些”。 果然这句话引起了华容的注意,她不由得打量起这店主来。 一身灰色的绸布长衫,尽显干练。古铜色的皮肤,衬着那两只眼睛愈发精明。心中不由暗暗赞叹这店主前途不可限量。 华容双手环臂,重新打量着珍珠。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便说自己口渴了,让店主去倒茶水。 店主倒不疑心,转身去倒水了。 华容悄悄问向小琴:“你身上可有带钱?” 小琴一怔,问道:“华小姐您是说银两吗?” “呃,是银两。我今日出来得匆忙,没有带银两。你先借我点,等回去了我让尹妈妈还你。” 小琴掏出荷包,打开看了看,一脸尴尬道:“华小姐,我这里只有十两银子,要不,先给您用用?” 华容对于银两的多少没有概念,但是她知道有胜于无,因而很高兴地接过来:“谢谢你,你放心,我绝对会还的。” 小琴望着她笑得咧开的嘴角,只好“嗯嗯”地点头。 说话间,店主已经端了两杯茶水出来了,边走边殷勤地招呼道:“小姐,请喝茶。” 华容点头,和小琴各接了一杯水过来:“谢谢老板。” “小姐这是客气了。怎么样,中意了几颗?”老板笑眯眯地望着华容。 华容拿起一颗瞧了瞧,又放了下去。又拿起了一颗瞧了瞧,仍放了下去。一杯茶都喝完了,她还没有确定下来。 “小姐,不着急,您慢慢瞧。”店主表现出了极大的耐心,一颗又一颗地递着,脸上一直挂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好了,我要这一颗、这一颗、这一颗,一共三颗。若要将这三颗珍珠给加工成一支钗,要多少银子?” 终于,华容决定了,将三颗珍珠放到了店主的面前。似乎怕他不懂,又将自己头上的钗拿了下来给他看:“呶,就是做成我这样的。” 店主接过华容的钗,用手摩挲着,不住赞叹道:“极品,真是极品。” 华容有些不喜欢店主那发光的眼神,仿佛要将她的钗据为己有似的,连忙从他手中抽回了钗,稳稳地插在了发髻上:“快说,要多少银子?” 店主站起身,眼珠子转了几圈后伸出了一根手指。 华容又瞧瞧这三颗又大又圆的珍珠,咽了口唾沫,又清了清嗓子,撇着嘴道:“老板,做枝钗要一百两,心太黑了吧?” 小琴一听华容说一百两,当下便愣了:“这是家黑店,华小姐,我们走吧。” 见小琴要拉华容走,店主急了,连忙跑去拦,边拦边解释道:“小姐误会了,怎会一百两银子?小的这一根手指头代表的是十两银子。十两,十两。” 听到这个,华容即将迈出大门的脚又收了回来,想着小琴悄悄说道:“十两银子,你觉得贵吗?” 小琴挠挠头,想了想:“好像也差不多。” 华容心定了,向着小琴说道:“看在你家夫人喜欢珍珠的份上,就买了吧。” 转过身去:“十两银子,成交。什么时候能取钗,我要得急。” 店主道:“小姐稍等片刻,也就一炷香的时间。” 华容觉得这个时间可以,便让小琴也坐了下来,二人在大厅等店主。 一时间,气氛又安静了下来。 “小琴。” 一听华容唤自己,小琴连忙将手放好,双眼直直地看着她:“华小姐有何吩咐?” 华容见她那副正襟危坐的样子,不由觉得好笑,问道:“你就这么怕我?” 小琴叹了口气:“没办法不怕。这不是有把柄在您手里吗?” 华容“噗嗤”一声笑了,说道:“小琴,我们就是闲聊。来,聊聊你是从什么时候伺候小梨的?看得出她很信任你啊。” 小琴道:“从夫人回到晋城之后不久,奴婢就遇到夫人了。夫人对奴婢真的很好。” 华容点头,又问道:“那你也认识周菱了?” “您是说先头夫人?”小琴道,“奴婢同她接触不多,并不了解她。” “哦。那周菱对你们夫人如何?你们夫人又对她如何?这其中的故事你能不能说给我听听?” 望着华容那一双求知欲极强的眼睛,小琴有些犹豫,支支吾吾地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说说呗,说说呗,这有没有别人。你也知道,女人总是求知欲很强的。” 华容将椅子往小琴旁边靠了靠,这让小琴紧张了,将自己的椅子又往旁边挪了挪,坐得更端正了。 华容心中暗笑,嘴上却说着:“你告诉我,我绝对不说是你说的。” 小琴有些不相信:“当真?” 华容拍拍她的肩膀道:“自然。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小琴嘟囔道:“奴婢只希望你把信的事情忘了就好。” “好说好说。”华容连忙说道。 想着时间还早,小琴便说了:“其实夫人与周菱之间的恩怨应该就在于孩子。” “什么孩子?是小梨将周菱的孩子送走,所以两个人就有了仇?”华容问道。 小琴摇头:“这是后面的事。在这件事情之前,还有一件事。我到了夫人身边时,她并不是夫人,而是妾。那时她怀有身孕,本来可以在年末诞下孩子,谁知在当年的十月的一天晚上,就忽然腹痛不止,而后孩子就没保住。” 叹了口气,又接着说道:“当时找了大夫,大夫说是夫人误食相克的食物造成小产,夫人不信,她说她瞥见了周菱转身时的笑,她敢肯定是周菱动的手脚。老爷却说没有证据不许诬陷主母,还训斥了夫人一通。之后的一个月夫人便终日郁郁寡欢,不展笑颜。” “居然还有这件事,然后呢?”华容坐直了身子,一手托腮认真地听着。 “然后,夫人一反常态,装扮一新去向老爷和周菱示好,一切又像好的方向发展。不久后,周菱也怀了身孕,还生下了一个孩子。只是,只是那孩子被证实不是老爷的,老爷一怒之下弃了周菱,将夫人扶正。” 第114章 鱼目混珠 “那不是李继的,是谁的孩子?”华容悄悄问道,“难道真的是那个老方?” 小琴一惊,难以置信地说道:“华、华小姐,您、您怎么连老方都知道?您、您还知道什么?” 华容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说道:“我知道的很多,却又很少。而这多和少又是相对而言的。我们不要探讨这哲学层面的问题。” “何为哲学?” 华容以一种智者的语气说道:“这说来就宽泛了,三言两语是说不清楚的,待以后有机会我们慢慢详谈。我们还是聊些有意思的事情吧。” 听到“有意思”三个字,小琴心中升起了希冀,总算不用笼罩着这压抑、尴尬又排解不开的氛围了。 “华小姐,您说,聊哪些有意思的事情。” 华容将椅子又往小琴旁边挪了挪:“小琴啊,你说,那孩子是李继的,还是老方的?” 小琴只觉得那层压抑而又尴尬的氛围愈发浓郁了,她怎好回答这个问题,因而头转向四周看了一圈,转回来时碰上华容那殷切的目光,只得讪讪地说道:“这个,这个怕是要问周菱了。” “周菱说是李继的啊?” “那就是李继的吧。不、不是,是李大人的。”小琴被华容给带偏了,忽然觉得直呼李继的名字有些不妥,又赶紧改正。 “可是那老方又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和老方扯上关系?那老方人呢,孩子人呢,这些你知道吗?” 华容一口气问了这么多问题,小琴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 细想来,好像哪一个都无法回答。 小琴不再顺着华容的思路去思考了,而是反问道:“华小姐,您为什么对这件事情如此感兴趣?” 这个问题一出,华容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了。身为一个闺阁小姐,居然如此兴致盎然地去探究人家的隐私,还是内宅的隐私,这于情于理怎么都说不过去。 “呃,这个,这个,我只是觉得小梨之死很突然,而周菱的孩子,怎么说呢,孩子是无辜的。对,小琴,孩子是无辜的。这么小,就离开父母,被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好可怜,真的好可怜。” 小琴没听明白华容想表达什么意思,华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 一段意识流的话之后,她压低声音问道:“那个孩子,你知道送到哪儿了吗?当年,是你将他送走的吗?” 小琴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她发现了什么? “我不知道,当年的事情,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华小姐,您不要问了。” 小琴转过头去,正在此时,店主笑眯眯地一路小跑过来,见到华容,便献宝似的将珠钗递过去给华容。 这压抑而尴尬的气氛终于结束了。 想来也只能这样了。华容叹了口气,将钗拿到小琴眼前晃了晃:“这个如何?想来小梨应该会喜欢吧?” 小琴点头,看着这钗,不由得也叹了口气。 华容拿出银子,递给店主,店主忙不迭地道谢:“谢谢小姐,谢谢小姐,欢迎常来。” “以假乱真,鱼目混珠,这种生意自然希望常来。”耳边响起一个戏谑的声音,华容抬头,正望见一个手拿折扇的少年男子。 他年龄约莫十六七岁,长得浓眉大眼,很是干净。眼神中带着这个年龄特有的狡黠。 见他正目不转睛地打量着自己,登徒浪子一般,华容不免有些恼火:“这位公子,这个天气,手里拿的可是秋后扇吗?” 少年被呛了一句,不由得皱皱眉,却也余光瞥了瞥手中的扇子,笑道:“尚未中秋,还不算秋后扇。只是小姐,以你的脾气,怕是难逃秋后扇的命运。” “不劳你费心,请让开。”华容抬手将他的扇子打过去,径自离开。 少年在身后喊道:“如此要强,却被奸商所骗。当真就这么走了?” 华容停下脚步,略一思索,又折了回来。 “这位公子,本店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你为何说是奸商?”店主按捺不住了,指着少年的鼻子便骂。 少年却并不看他,而是拿过华容手中的珠钗,当即取下了一颗珍珠。 又伸手向华容头发,华容一愣,连忙去挡。 少年歪着头道:“借用一下而已。难道你不想知道你有没有受骗吗?” 看看也无妨。 想到这儿,华容自己取下了珠钗,递给少年。少年也取下一颗珍珠,瞧了瞧,眉毛不由得上挑。 “你什么意思?难不成这颗也是假的?”华容很看不上少年自以为是的样子,也白了他一眼。 少年并不在意,反而笑道:“你这颗珍珠不仅是真的,还是极品。好了,不多说了。你瞧,左边是你的,右边是他的,有什么区别?”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店主。 店主看了眼,随即低下了头。 华容却丝毫看不出区别。 观察了一会,有些不好意思:“这,区别在哪儿?我的大,他的小?” 少年重新打开折扇,他忽然觉得有些热。 “华小姐,您瞧。您的珍珠色泽透亮,带着光晕。而店里的这颗,这光泽很是呆滞呢。”小琴指着两颗珍珠向华容解释道。 “真的吗?我瞧瞧。”华容赶紧认真大量着。 少年笑道:“这位小姐,你的婢女都比你识货。” “是的。”华容头也没抬就表示赞同。 听到这两个字,少年明显很是诧异,这样就承认了? “你卖假货!”华容终于看出来差异了,她一把将钗重重地摔在桌子上,指着店主就骂。 少年摆摆手道:“不,他不是卖假货。这柜台里的都是真货,只是后来换成了假的。” “后来?” 店主自知理亏,只好赔笑道:“应该是做钗的伙计搞错了,请小姐不要生气。小的这就去亲自监工,小姐稍等片刻,马上就好。” 华容道:“不必了。将银子退给我!” 店主一愣,虽有些不情愿,还是从袖口里摸出了那十两银子,却始终不还给华容。 华容见他那磨磨唧唧、犹犹豫豫的样子更是看不惯,直接夺了过来:“做这种偷梁换柱的小动作,亏不亏心。” 店主被她说得面红耳赤,偏偏没有话反驳。 “你,这颗珍珠给我。”华容指着店主身后架子上的一个小方盒,里面放着一颗珍珠。 店主一瞧,赶紧取下来给她。 华容却将它递到了少年的面前。少年一愣,指着自己说道:“给我?” 华容笑盈盈地说道:“小兄弟,你帮姐姐看看,这颗珍珠是真是假?” 第115章 阿五 “你说什么?姐姐?”少年一下合上了扇子,脸憋得通红。 华容却误以为他在喊自己,依旧保持笑盈盈的态度答道:“哎,乖。姐姐想请你帮忙看看这颗珍珠的真假,若是真的,我就买它了。” 少年无语,转而也笑了:“这已经是家黑店了,你还要在这儿买?” 华容不以为然:“若是真货,买了就买了。换家店嘛,又费时又费力。” “这有何费时费力?买首饰自然要买称心的。想来你们这种千金小姐也不会有什么要紧的事,本公子反正也无事,就陪你逛逛也无妨。” 华容摆手:“不,我有些赶时间。” 少年皱眉:“说句不好听的话,买件首饰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小姐这么赶,难不成是奔丧去?”说罢“哈哈”笑了起来。 华容想了想,说道:“这也不是不好听的话。实话告诉你,我是要去奔丧。行了,别废话了,赶紧给我看,这是不是真货。” 少年的眼神不再带有戏谑,反而是一种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他来不及思考,华容早已将那颗珠子杵到了他的眼前。 他拍拍胸口,扫了一眼,点头道:“这颗可以。” “好嘞。”华容转而向店主:“老板,这颗珍珠多少银子?” 老板伸头看了一眼,伸出了五根手指,不过这次没有让华容猜,而是直接报了出来:“五两银子。” “小兄弟,你说五两银子,值吗?”华容此时很相信这个少年,毕竟他是三人之中唯一懂珍珠的。 少年虽然觉得这个女子很是、很是特别,却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因而说道:“千金难买心头好,若是你喜欢,这就值。若是你不喜欢,自然就不值。” 华容最受不了这种温吞的话,因而说道:“行了,别说这么多没用的。就你,要是出五两银子买这颗珠子,你会不会买?” 少年用扇子抵着自己的下巴,摇摇头。 “老板,你的珍珠卖贵了,便宜点。” 店主道:“小姐,这颗珍珠五两银子真的不贵。您瞧,这么有光泽。” 华容闷声说道:“小琴,在你们这地界上,鱼目混珠的行为,犯不犯法?” 小琴一愣,连忙点头:“可以报官的华小姐。” “你听见了?”华容问道。 店主低头不语,后似乎下定了决心般说道:“那就四两银子吧。” “小兄弟,你觉得四两银子贵不贵?” 少年望着华容殷切的目光,这才意识到她的目的。 因而将扇子又潇洒地打开:“贵了。” 店主已然感受到了不远处一束望向他的眼神。 “小姐,这四两真的是成本价。” “小琴,就刚才那种小伎俩,你觉得会不会被关进打牢?”华容转而问向小琴。 小琴瞥了眼店主,叹了口气:“肯定会。” 店主一脸委屈:“小姐,这真的是小人第一次做那不厚道的事。这样吧,三两银子,不能再少了。” “小兄弟?”华容又望向少年。 少年回答得很是干脆:“贵了。” “不贵了小兄弟,你满晋城去问问,三两银子怎么能买得到我这颗又圆又大又有光泽的珍珠,真的不贵了。” “小琴,算了,珍珠咱不要了,去报官,将这种奸商绳之于法,就当本小姐为这晋城百姓做了一件好事了。” “好的华小姐。” 店主一听,赶紧转到华容面前,一咬牙:“小姐,您说,您开个价,您开什么价小的都卖。” “那就一两吧。”华容不紧不慢地报了价出来,笑盈盈地望着店主。 店主的嘴巴张大,久久没有合拢。但是却默默地接过珍珠,认真地包好了再递到华容的手中。 双手合十,随后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华容从他悲戚的眼神中充分感受到了他那难以言说的哀伤,也不再刺激他了,拿了珍珠转身就走。 少年从后面喊住她:“这就走了?” 华容诧异道:“难道小兄弟还有什么事?” 少年咧嘴笑道:“倒没什么。只是我帮了你的忙,你还没有感谢我呢。” 华容瞧着少年狡黠的笑,便说道:“下次有机会请你吃饭。” 少年赶上来道:“别下次啊,就今日吧。” 华容笑道:“今日有事,怕是不行。” “不如我跟你回去,我不介意吃什么的。” 华容歪着头道:“如你所说,今日是要去奔丧。你来,难不成要在棺椁前磕个头?” 少年脸色大变:“什么?你真的是去奔丧啊?我当你开玩笑呢。” “姐姐和你开什么玩笑?不说了,走了,下次再见吧。” 少年伸手要拉她,被她一把挣开了。 “你还没问我叫什么名字,可见你请客的心不诚。”少年有些不满。 华容心道,我本来心就不诚。不过想了想,便问道:“我叫华容,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道:“我排行第五......” 华容打断他的话,笑道:“好了,我以后就叫你阿五啦。” 阿、阿五? 少年心中顿时入滔滔江水奔流不息。 抬头再看,华容和小琴早已一路小跑,正巧消失在街角。 默叹一口气,眼中已然透着审视的光。 重新打开折扇,轻轻地扇了起来。 “公子。” 少年转身,望着刚出现的男子说道:“车黎,查出来了吗?” 车黎点头:“回公子,小的已经找到了娘娘说的人。” “在哪里?” 车黎道:“刚才已经同公子见过面了。” 少年抬头:“哦?你是说那个小丫鬟?” 车黎道:“正是。小的临行前已经同和顺公公确认了,当年派往李继身边的眼线化名叫做小琴。” “小琴。是了,她刚才唤那个侍女‘小琴’。竟如此凑巧。”少年微微颔首。 “你确定不会认错?”少年仍有疑虑。‘小琴’这个名字很平常,而此行绝对不可有任何差错。 “绝对不会。小琴右边的眉心有颗黑痣,小的在县衙查探的时候已经仔细辨认过了,确实有颗痣。就在刚才,小的也在远处又确认了一遍。” 少年将折扇合上,拍了拍车黎的肩膀:“你做得好。此事成功后,必定会记你一功。” 车黎大喜过望,向少年恭敬地行了一礼:“多谢公子。” “对了,接下来就不要擅自行动了,以免横生枝节。”少年吩咐道。 “那公子打算怎么做?难道亲自找小琴?公子身份尊贵,此事小的代劳就行了。” 少年摇头:“刚才同小琴在一起的女子,就是华容。她背后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你听我的吩咐,先按兵不动。需要的时候,自然会叫你。” 车黎点头,又行了一礼,转身退下了。 第116章 为何不去 灵堂,已经布置好了。 华容远远地望着正中央的棺椁,她知道,小梨躺在那里面。 杜若似乎等了很久,刚一见到华容便跑了过来。 “小姐,您回来了。” 华容紧紧握着手中的珍珠,又看看棺椁,向杜若说道:“我去换件衣服。” 杜若道:“繁霜正在房内等候小姐,衣服已经准备好了。” 华容向杜若点头,便随她往房间去了。后又想到了什么,向着小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琴半蹲身子,低头行了一礼。 刚换好衣服,正要去灵堂,一个小丫鬟却跑了过来,立在门口。 “杜若,你问问什么事。”华容心情有些沉重,感觉心中被什么堵着。 小丫鬟向着杜若耳语了一番,杜若进来时眉头皱在一起。 “这晋城府衙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怪。” “怎么了?” 杜若指着门口的小丫鬟向着华容说道:“她说有人请小姐过去一趟,却又不说是谁。古古怪怪的,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华容一怔:“竟有此事?你唤那小丫鬟上前。” “是。”杜若答道,往门口走了走,向着外面喊道:“你上前回话。” 小丫鬟一听,连忙上前:“华小姐,奴婢奉命请华小姐走一趟。” “去哪儿?”华容打量着那低眉顺眼的小丫鬟,她虽年纪轻轻却不怯懦。 小丫鬟道:“华小姐若愿意,随奴婢走就是了。” 繁霜出言道:“你这丫头竟然如此没规矩。说出地点和指使你的人,我家小姐再决定去不去。” 小丫鬟道:“这位姐姐请不要生气,奴婢只是奉命而来。如果华小姐不愿意,奴婢这就告退了。” 杜若冷笑道:“你倒有个性。快说是谁派你来的?” “奴婢的主子说了,她有华小姐想要的东西,去不去全凭华小姐。”小丫鬟不卑不亢的态度让华容很感兴趣。她想去,可是心中又有不安。 繁霜看出了她的想法,便说道:“小姐,您若愿意去,奴婢就陪您去瞧一瞧。” 小丫鬟道:“奴婢的主子只邀请华小姐,并没有要旁人去。” 杜若气了:“你这丫鬟真是好没规矩,若是我家小姐出了什么闪失,你们整个晋城府衙都脱不了干系。” 小丫鬟不语,仍恭敬地站着,在等着华容做最后决断。 华容的直觉告诉她,小丫鬟所提到的‘想要的东西’,很可能就是那些信。 但是若让她说理由,她说不出来。 “华小姐,您去吗?”小丫鬟见华容犹疑不决,又问了一遍。她的目光坚定,有着同年纪不相称的成熟。 华容一下子站了起来,将头发扶到耳后,说道:“去,为何不去?” 杜若急了:“不行,小姐,您不能去。这府中透着古怪,您独自一人前去,若是出事了该如何是好。小姐,咱不好奇了。” 稳如繁霜一听华容的话,也急忙劝道:“小姐,您脸上的伤还没有好,若是再出事,奴婢们万死也难辞其咎。” “瞧瞧你们,像是我要上刀山下火海似的。放心,我不会出事的。只是,我答应了小梨,要完成她的心愿。所以,这一趟我还是要去。” “小姐,您要是真的出事了,奴婢们怎么向太师交代?”杜若急得都快哭了,一直拉着华容的手。 华容抱抱她安慰着,耳语了一番,杜若这才放开了她。 “好了,走吧。”狡黠地朝杜若一笑,便让小丫鬟前方带路,跟着去了。 “杜若,我们偷偷跟着去吧,小姐不能再出事了。”繁霜拉着杜若便要跟上,反而被杜若给拉住了。 “怎么了?你不去吗?”繁霜讶异道。 杜若道:“小姐刚才说了,让我去找叶管家。这样,你瞧瞧地远远地跟着她们,沿途留下些记号,我去寻叶管家。” 繁霜一下子笑了:“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叶管家。他武功高强、足智多谋,必定能护小姐周全。” “你个傻丫头。好了,快去吧。” 繁霜愉快地“哎”了一声,冲杜若狡黠地一下:“去找你家叶管家吧。”说罢便跑开了。 杜若被她说得面红耳赤,嘴里骂着“死丫头”,脸上却笑开了。 华容跟着小丫鬟一路走,手中扯着几个花枝一路晃。遇见感兴趣的,还会停下来驻足观赏一番。 小丫鬟忍不住回头说道:“华小姐真是好兴致。”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要时时发现乐趣。” “乐趣?” 见小丫鬟不解,华容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自然。你要知道,这世间并不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 小丫鬟重复着这句话,说道:“华小姐不仅人与众不同,连想法也与众不同。” 华容将这句话理解为褒奖,因而抱拳道:“过奖了。” “对了,还有多久到?”华容漫不经心地问道。 小丫鬟问道:“您也会着急?” “不不,我不着急。一路景致清幽,何急之有?” 顿了一顿,又说道:“只是这景致,有些似曾相识。有点不像往那个院子的路。” 小丫鬟道:“这是另外一条路,和您那日走的相反。” 说一出口,小丫鬟知道说错话了,立刻闭口不言。 华容则笑了,扔掉了手中的残枝,又折了几枝桂花,边走边放到鼻子前嗅。 “绿叶层枝与桂同,花开蒂软怯迎风。很好,很好。一日不见,你家夫人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见我了?若你早说,我不早过来了?” 说话间已然到了昨日的小屋前,屋内的桌子上桂花已经换了新的,开得正好。 “怎么,还是下去吗?”华容问道,手已经触碰了门框上的按钮,脚下裂开了一块。 “华小姐,请吧。”小丫鬟做了个“请”的姿势,便转身先行带路了。 华容看着这一节节的楼梯,身上又觉得痛了。 虽然今日不会如昨晚般摔下去,但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心中总归还是有阴影的。 小丫鬟已经快走到头了,华容便不再多想,也低着头、猫着腰往下走了。 果然,周菱正笑盈盈地等着她。 “华小姐,别来无恙吧。” 待站定,华容这才发现周菱与昨晚明显不同,她整个人都梳洗干净,焕然一新了。华容很难将她同昨晚见到的邋遢、凌乱的女人联想到一起。 “周夫人,别来无恙。”一回生,二回熟,华容找了个凳子坐了下去,刚把二郎腿翘起来,瞥见周菱和小丫鬟惊异的目光,连忙又放了下来。 “你我无恙,并不代表别人无恙。今日,是我这几年来最开心的一天。”周菱望着华容,眼中的喜悦溢于言表。 第117章 你笑什么 听她这么说,华容立刻想起了那灵堂,那白花,那棺椁,和那里面躺着的杜小梨。 “人已经死了,也该翻篇了。”华容看了看周菱,望着她那眉间喜悦,和眼中掩饰不住的光彩。 “翻篇?哈哈,你说得对,人死了,自然就翻篇了。而我,总算报了仇。这个仇报得,痛快,真是痛快。哈哈......” 周菱望了望小丫鬟,吩咐道:“小芍,你下去吧。” 小丫鬟答了声:“是,夫人。” 刚要迈步,周菱又补充道:“机关不用关上了,也是本夫人重见天日的时候了。” 说罢会心一笑,端起身边的茶呷了一口:“华小姐,要不要来一杯?” 华容摆摆手,继续打量着周菱。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前后两次见面,一个形容枯槁,一个容光焕发。切换得如此自然。 对于前日的形容枯槁,华容心中很是同情;而今日容光焕发了,她又觉得难以接受。 或许,是由于前后两次心境不同,而故事又多了一个版本。 更或许,前日的“恶人”竟有着不得已的苦衷,而今日,又无端端的躺在棺椁中,带着未了的遗憾。 而前日的“受害者”,多年之前竟是见利忘义的“施害者”。而今日,却好端端坐在这里,露出胜利者的笑。 周菱瞧着华容的眼神带着不解和探究,又笑道:“华小姐,你还没感谢我为你洗脱嫌疑呢?” 华容点头道:“原来小玉是你派去的,难怪她会突然前来作证。她的说辞我曾有过怀疑,但是却无证据。如果是你,那么便顺理成章了。” 周菱笑道:“华小姐难道不该说声‘谢谢’吗?” 华容很不喜欢她的笑容,这笑容让她浑身不舒服。她相信一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而周菱这样的女人,似乎两项都占了。 “说吧,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华容没有同她虚与委蛇的耐心,因而开门见山对她而言是最好的。 “华小姐何必拒人于千里的冷漠,我长你一些年岁,不如像昨晚一般唤我‘姐姐’?”周菱居然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向华容。她步履不急不慢,颇有些风韵。 华容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指着她结结巴巴道:“你、你不是不是瘫痪了吗?怎么、怎么又能走路了?” 她低头往周菱裙底看去,想看看是不是假肢。可是她行动如此自如,怎是假肢可比拟?况且又是古代,也没那项技术,又连忙站直了身体。 周菱脸上依然带着笑:“人尚有死而复生,更何况区区不良于行?” “况且,如果不做出那种假象,我又如何顺利报仇?”周菱拍了拍华容的手,叹了声:“小妹妹终究太年轻了。” “好了,不绕弯子了,想让我帮你干什么?”华容有种被设计了的感觉。尤其一想到眼前这个古怪的女人还参与了那么多的坏事,她就觉得这个地窖很是阴森恐怖。 此时,自己独自面对她,总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快人快语。”周菱扶了伏头发,走到了那幅画前,转过身对华容说道:“还是昨晚的事,你帮我把儿子找到。” “为何让我找?你有自己的人,他们可以帮你找。” 周菱道:“我的人,这些年陆陆续续被杜小梨给清了,仅剩的几个,不敢再冒险了。” 华容一听,这才明白个中因由。说道:“你帮了我一个小忙,就让我给你找儿子?我未免付出得多了。” “哦?”周菱很意外:“华小姐,你莫要忘了,我能让小玉给你作证,我也可以推翻。到时候,你和何小姐二人就会与杜小梨的死脱不开关系,切莫因小失大啊。” 华容听她这一番托词,觉得甚是好笑:“周夫人,你说的话,是有那么一点点道理。可是,你也莫要忘了,若凶手真的是我,那么不管你找多少人来作证,都无法洗脱我的嫌疑。但是,小梨,真真切切是自尽的,并不会因为你的有所为、有所不为而使我蒙上不白之冤。” 周菱一听,脸上泛起不屑:“华小姐,这是晋城府,不是京城,可不是谁有道理就听谁的。” 华容伸了个懒腰,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莫不是被关久了,否则怎么会一直有着良好的自我感觉,当下便笑了: “周菱,这晋城府已不是李继的晋城府了,更不会是你们夫妻只手遮天的时代了。你有眼线,总该知道李继如今正陷入贪赃的泥潭而不可自拔。” 周菱瘪了瘪嘴巴,气势上却丝毫不输:“不管你怎么说,你有脱不了的嫌疑。” “有嫌疑又如何?”华容语气变得很是强硬,因为她觉得在这个拼爹的时代,她完全有理由强硬。 “莫不说小梨是自尽的,即使她是我杀的,我爹是户部尚书,又是此次赈灾的钦差,有的是给我洗脱嫌疑的办法。你,能奈我何?” 周菱瞬间无语,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但见面前之人横眉冷对,目光犀利,她的头垂了下来。 华容“哼”了一声,忽然又笑了。 周菱见这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若有所思地笑,心下不悦:“你笑什么?” 华容双眼看着周菱:“我觉得你们夫妻俩真是好笑。互相不信任,互相握有把柄,互相隐忍,倒也能相安无事地过了这么多年。也是奇葩,奇葩啊。” “你知道了什么?”周菱警觉地问道,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华容双手一摊:“可能知道了你知道的,也可能知道了你不知道的。你觉得,你还有什么能威胁我的吗?” “杜小梨她......不可能的,她不会说的。她不敢!” 说的是很肯定的话,但是眼神却游移不定。周菱觉得杜小梨不会这么蠢去出卖她自己,不会的! “若她说了呢?”华容走近周菱,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周菱猛地抬头,似乎要从华容的眼睛里辨别她的话是真是假,华容不再看她,而是走到那幅画旁,看着上面的小娃娃。 “若是这小娃娃知道他爹娘做了这么多的恶事,你说,他还会认他们吗?” 周菱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画,心内翻江倒海,忽然她后退了一步,蹲在了地上,剧烈地摇头。 良久,站了起来,又笑了:“即使你知道了也没用,你没有证据。” “周夫人,你可知道众口铄金?”华容定定地问道。 “众口烁金?是。可是,你不敢。你绝对不敢。”周菱很肯定地说。此时,更像是一场心的博弈。 第118章 交换 华容闻言,知道周菱的意思,便反问道:“我为何不敢?就因为此事涉及和妃娘娘?” “你、你果然知道了。杜小梨,她竟然连这个都告诉了你。那个贱人,那个贱人,就这么死了真是便宜她了!” 周菱换了一副恶狠狠的面孔。她原想借助华容寻找到儿子,随后母子俩找个地方隐居。而华容竟然都知道了,那就意味着即使找到了儿子,自己也不能全身而退。 周菱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拍打着额头,似乎想拍出点思路来。 “再者而言,不要说涉及到和妃娘娘,涉及到谁都没关系,只要这个消息的来源是晋城就可以了。你说是吗?” 华容慢慢说着,她相信周菱明白。换言之,如果这个秘密被公之于众,那么和妃娘娘最先找的还是李继,和周菱。 华容见她面如土色,知道她听进去了,心中暗自发笑。在忽悠人这上面,她向来有自信。 “既然我们都心里有数,那么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华容重新坐下,也做了个“请”的手势,颇有一种反客为主的气场。 “杜小梨被人设计,背后主使之人是你吧?”虽然是问句,却更似某种确认。华容眼中的从容和气定神闲,无形中给了周菱莫大的压力。 “你为何这么想?” 从她的眼神中得到了答案,华容继续说道:“你说过,她污蔑你儿子是你与人苟且所生,你恨她。女人嘛,要报复人的手段有千千万,但是最刺激的莫过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而且也是最解恨的做法。她同样被人如此设计,除了你,怕是没有别人了。” 周菱笑了,眼中颇有一番得意:“没错,是我。小丫头,你是很聪明。我都有点喜欢你了。” “小玉和我说了你们对这个院子感兴趣,我便猜到那个贱人会跟踪你们。既然如此,何不将计就计?只是我想不到,竟然有人助我一臂之力,那个贱人同她带着的狗腿子都被打晕了,那还不是天助我也?” 说到这儿,周菱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丝毫不掩饰得意,向着华容炫耀道:“小丫头,你知道吗?我把那个贱人的衣服撕得破破烂烂,同她的狗腿子放在一起,那场面,真是、真是解恨!我这么多年从未这么开心过!” “你就如此开心?”华容觉得这个女人有些疯狂,神经兮兮的。心中暗道,莫不是受了情伤的女人都如这般? “何止开心?李继最重面子,他不是很喜欢那个贱人吗?我就让那个贱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连带着李继也跟着出丑,还是在那么多人面前。”周菱洋洋得意地说着,说道激动处竟忍不住拍起手来,她眉飞色舞的样子让华容不由得反感。 “她诬陷你,是她不对。但是你如此羞辱她,未免歹毒了些。”华容叹气道。 周菱一听,破口大骂道:“小丫头,当年我蒙冤受屈、苦苦哀求,他们又何尝动了恻隐之心?这么多年,杜小梨那贱人不时来打骂我,羞辱我,我堂堂一个正室,活得卑微如蝼蚁。你为何不说她歹毒?未受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当真是无知!” 华容不语,她承认是自己不对。“对不起,是我没有设身处地为你着想。” 听到华容的道歉之语,周菱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眼眶微红,想着多年的遭遇,忍不住叹道:“小丫头,你记着一句话,若是轻易原谅,那么你所遭受的一切都是活该。” 华容不是白莲圣母,听到周菱的话,内心竟十分认可。 想到周菱交托她的事,便问道:“我就算给你找到了儿子,你也不能全身而退。你想过吗?” 怎会没想过?周菱原本打算将自己撇清,将当年之罪全数推到李继身上。既能报仇,又能共享天伦。却没想到杜小梨先自己一步将所有和盘托出,那么,这就陷入了一个死局。 华容猜到了她的想法,顿了顿,便说道:“我们做个交换吧。” 周菱眼睛一亮,既然是交换,那么必定是有机会,只是她不知道这个年轻的丫头是否可信。因而疑道:“如何交换?” 华容眨了眨眼,往周菱身旁走了几步:“你将那些信给我,我为你金蝉脱壳,诈死脱罪。那么我拿到了我要的东西,而你也能达成心愿。” 周菱狐疑地打量着华容,但见她眼神清澈,并非诈自己,心中暗自赞叹她的聪慧。以她的身份,自然可以做得到,因而不禁陷入了沉思。 华容理解为她不愿意,倒也不在意,只是说道:“既然你不相信我,那么就当我没说过这话。不过,我既然猜得出那些信在你手上,我自然可以拿到。” 望着她与生俱来的自信,周菱忽然觉得自己才是陷入圈套的那一个。 “你怎么知道信在我这里?” 华容嫣然一笑:“杜小梨将信交给了小琴,但是小琴却遗失了。要不就是小琴撒谎,要不就是被偷走了。我不觉得小琴撒谎,那么只能是被偷了。” “偷信的人可以是别人,为什么会是我?” “不不不,信件这种私密的事情,别人不会感兴趣的。再者而言,这些信牵扯当年的秘密,只有当事人才会知晓。除了李继,便只能是你。今日李继见到小梨自尽的情景,明显是担心信的下落。那么,只有你了。” 周菱叹了口气:“没错,是我拿了。” “给我信,换你和你儿子的平安。这笔买卖,你做不做?”华容很是干脆利落,也很自信。她不相信周菱会拒绝她。 虽然仅仅见了她两面,但是华容知道,眼前这个女人之所以忍辱负重这么多年,无非就是两个目的。一是找寻儿子的下落,二则是报仇。 留着信,无非是一个筹码,让李继不可轻举妄动,同时也是应对和妃发难的免死牌。 见周菱不言语,华容抬腿便走:“好了,我从不强人所难。我走了,你好自为之吧。” “等一下。”周菱果然喊住了她。 “你可否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那些信?难道是与和妃娘娘有仇?”周菱说出了最后一个疑问,她不相信一个不相关的人会主动陷入泥潭。 第119章 杀了她 华容道:“如若我没有见过杜小梨,我自然可以置身事外。但是我见了她,我就注定逃离不开这个泥潭。人性如此,我踏进了那个屋子,不管我听不听她说的话,别人都会以为我听了。如此,我只有化被动为主动。” 周菱望着她,眼角尚带着伤,语气却不容置疑的坚定。 手缓缓垂了下去,又重新抬起:“你过来吧,我们好好谈一谈。” “还有谈的必要吗?”华容明知故问道。 “只要你答应护我母子平安,我可以考虑把信交给你。” 华容狡黠地笑了笑,重新返回,坐到了周菱的对面。 “夫人。”随着一声轻柔的女声,小玉回来了。 周菱皱眉:“没看我同华小姐说话吗?退下!” 小玉望了望华容,又望了望周菱,似乎有话要说,却又有些顾忌。 周菱心烦意乱,愠怒道:“出什么事了?” 小玉顿了顿,还是走到周菱身旁,耳语了一番。华容不知道小玉说了什么,但是很明显周菱的脸色变得煞白。 她望着华容,一脸难以置信。 “你说的是真的?”周菱紧紧握拳,似乎想排解紧张。 小玉垂手,重重地点头,低声说道:“是真的,一时忘了同夫人禀报了。” 周菱大怒,劈脸就是一巴掌,打得小玉眼泪汪汪:“本夫人是不是同你说过,事无巨细,必须回报。你可知道,你差点耽误了本夫人的大事!” 周菱抬手要再打,小玉一下子跪了下去苦苦哀求。 周菱的手却停住了,她定定地问道:“小玉,你是不是看了那些信?” 哭声戛然而止,小玉的头深深地垂了下去,口中喃喃道:“小玉不是故意的,请夫人饶命。”忽又抬头,眼中带着希冀道:“好在小玉看了信,不然也不会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关系。” 周菱说了两个“好”,手一抬,让小玉站起身。 小玉一见,连忙站起,感激涕零道:“多谢夫人,多谢夫人。夫人,您还是要早做打算。” 早做打算?做什么打算? 不管是什么打算,华容知道这必定是个对自己不利的打算。因而脚不由得往后退了些。 周菱摸摸小玉的头,亲切地说道:“小玉,这几年本夫人真是多谢你了。若不是你忠心耿耿地照顾我,偷偷找大夫给我治腿,我怕是没有今日了。你想让我怎么报答你?” 小玉一愣,连忙说道:“夫人,您别这么说。小玉这么做都是报答夫人当年的恩德,若不是夫人当年给小玉银两去救小玉的父亲,父亲早就去了。这都是小玉应该做的。” 周菱望着眼角含泪的小玉,不由得摸了摸她的头发:“小玉,好孩子,你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还有一件事,你能不能帮我做?” 小玉连连点头:“但凡夫人说的,小玉必定竭尽全力。” 周菱向着墙角使了个眼色。华容也望向了墙角,那儿放着一卷绳子。 华容忽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莫不是这主仆俩要对她不利? 果然,周菱的眼中露着凶光。一种难以言表的恐惧袭上华容的心头,她拔腿就跑。 却不料周菱快步上前,一把拖住了她。 周菱的两只手钳子一般,让华容怎么都挣不开。华容低头张口想要咬,奈何被紧紧地箍住,始终碰不到周菱的手。 而此时,小玉已经拿到了绳子,同周菱一起将华容给囫囵绑了起来。 待把华容捆好推到在墙角,周菱向着小玉赞道:“小玉,做得好。” 小玉从桌上拿出一把刀递给周菱:“这是小玉应该做的,夫人言重了。夫人,接下来怎么办?要杀了她吗?” 什么?要杀了她? 华容顿时怕了,眼泪立刻涌了出来,不能,她不能死! 回想着从穿越到现在,好日子没过几天,却经历了三次绑架,这是什么命格?她不求是喜剧,但是多少是个正剧也行。 一折又一折的悲剧,这是要干嘛? 不行,不能死,绝对不能! 头顶露着光,华容不管了,扯着嗓子就喊:“救命,救命,救命......” 周菱一听,让小玉抓紧华容,自己立刻从身上撕了一块布,严严实实地堵在华容的嘴里。 这下,什么都喊不出来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小玉,你把机关关闭吧。”周菱吩咐道。 小玉“嗯”了一声,便向墙上的画走去。伸手在画上一按,华容便明显感到光暗了下去。 她心中的光也暗了下去。 叶东篱啊,你到底有没有看到那些花瓣,你到底什么时候来救我啊!华容心中在呐喊,在彷徨。 她一路上都撒了花瓣,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顺着花瓣找过来。可这么久了,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 华容越想越慌,她从未这么期盼过叶东篱。 当然,都是为了这条命啊。 正当她心潮翻涌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了一声惊呼,随后,小玉直直地倒在了她的面前。 她眼睛睁的大大的,用手指着华容,却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就倒了下去。 望着倒在地上的小玉那空洞的眼神,华容的眼睛睁得比她还大。 此时,周菱的手中握着那把刀,滴血的刀。 恐惧,使得华容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劲地摇头,口中发出“呜呜”声。 是周菱,是周菱杀了小玉。 周菱拿着尚滴着血的刀,一步一步往华容的身边走。华容被绑着,挪动不了,只得往墙角缩。 望着地上的黑影越来越近,她终于承受不住心内的恐慌,眼泪夺眶而出。 周菱却站住了。 “华小姐,你想不想知道小玉和我说了什么?”周菱蹲在地上,望着哭泣的华容。她知道她说不话来,便自说自话道:“她和我说,你是容太师的孙女。哈哈,你居然是容太师的孙女。” “这世上果然是无奇不有,你居然是容太师的孙女,那么我定然不能让你活着。难怪你要那些信,原来竟是这样。”周菱笑着,她的笑让华容感到狰狞。 华容这才明白为何小玉耳语之后周菱就变了个模样,也明白了为何她要对小玉下杀手。 小玉看了信就立刻赶来揭露华容的身份,周菱还杀了她。更不要说自己了。 华容恨自己太过自信,竟然只身深入虎穴。 而今,后悔晚了。 周菱坐在了她的旁边,看着无助的华容惊恐地望着她,心中居然有了一种成就感。 “华小姐,我无法相信你。如今,只怪你命不好了。”周菱重新蹲好,将刀慢慢靠近华容。 第120章 劫后余生 刀,随着周菱狠绝的眼神,在阴暗的地窖中折射惨白的光,即将碰到华容的那一刹那,随着一个笨重的声音,地窖忽然变亮了。 突如其来的光刺到了周菱的眼睛。她下意识往外看。 “不许你伤害姐姐!”随着一个清脆的声音,楼梯上响着“咚咚”的声音,华容猛地睁开眼睛,循声望去,一个十多岁的男孩顺着楼梯快速跑了下来。 正是骆东。 周菱认识那孩子,他曾给过自己短暂的温暖。而如今,让自己也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恍惚间,骆东已经跑到了她的旁边,要夺她手中的刀。 周菱一下子回过神来,用力将骆东推开,却被他死死地抱着。她不想伤了这孩子,大喊着让他走开,奈何他总不撒手,二人就这么推搡着。 周菱怕夜长梦多,猛地一用力,骆东整个人被摔在地上,连袖子都被到划破了一大块。露出一截手臂来,而手臂上还在滴血。 周菱望着他的手臂,霎时愣住了。她第一反应是往骆东处跑,忽又看到墙角的华容,又折返了。 “这下,没人救得了你了!”周菱目露凶光,手紧握着刀,向着华容就扑去。 华容被她的狰狞吓坏了,下意识赶紧闭上眼睛,口中更加凄厉地“呜呜”起来,仿佛声音越大越可以减轻痛苦。 此时此刻,她的心中被恐惧包围着,反而期盼着这一刀快点刺到自己身上,总好过这无边的等待。 “越北,我要死了。”她心中默念,想着与其被刀刺死,倒不如自己碰死。因而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头向墙撞去。 随着一个沉重的倒地声音和一声惊呼,地窖一瞬间安静了。 华容觉得身上很是轻松,再没了那种束缚感。 原来,死的感觉也不是那么痛苦。 “姐姐,姐姐,你醒醒!”骆东的声音在耳边如此真切,一声声充满着担心。 原来人死了,还是有意识的。接下来是要去哪儿?去轮回隧道吗? 华容又觉得身体在晃动,似乎被人摇着。 这死了,还有感觉? 算了,可能是自己错觉。 “大小姐,你醒醒啊?”一个男声传来,紧接着华容感到了口中一下子轻快了。 这个声音,很是熟悉啊。 华容猛一激灵,这是叶东篱的声音。难道她,没死? “叶东篱,是你吗?”华容激动地说道。 “是我,大小姐,您还好吗?”叶东篱赶紧答话,边说边将从华容口中取下的布塞到了周菱口中。 “我眼前一片漆黑叶东篱。我这是死了吗?”华容老老实实说道。 耳边另一个男声说道:“你没死。快死的是我。” 这个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似乎是,苏易南的声音。 华容的心一沉,低声叹道:“我是死了,我都听到苏易南的声音了。” “苏易南在你看来是已经死了吗?怎么听到他的声音就代表你死了?丫头,你这么说,哥可真的不高兴啊。眼前漆黑,眼前漆黑,你倒是将眼睛给睁开啊!”苏易南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紧不慢,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奈。 他本想来给华容一个惊喜,却没想到成了惊吓。 “啊?”华容大惊,连忙坐起身来,但是仍没有睁开眼睛。她伸手就往旁边摸,把苏易南的脸、鼻子、嘴巴都揉到一起了。 “哎,哎,哎,可以了啊。”苏易南拿开华容的手,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华容睁开一只眼睛,嗯,似曾相识的脸。 待到两只眼睛都睁开,眼前的人不是苏易南却又是谁? 他穿着一身白衣,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眼中透着关切。 “哥,真是你,怎么是你......”华容的委屈一下子都涌了出来,止不住地哭,把苏易南的衣服都哭湿了。越哭越伤心,将苏易南的袖子上都蹭上了眼泪鼻涕。 “别哭了,我来了,不会有事了。”苏易南顾不得衣服,轻声安慰着。他抚摸着她的头发,看着她眼角的伤痕,心中莫名的难受。 “才这么几天,怎么就伤成这样了,这该有多疼啊,怎么就不能让人省点心啊。”苏易南口中责怪着,可眼神却更心疼了。 华容哭够了,擦了擦眼泪,抬起了头。 见苏易南靠着墙角,眉头皱着,这才意识到是他为自己挡的这一下。 脸上带着愧疚之色:“对不起,我,我又撞到你了。” 苏易南笑了:“你这个‘又’字用得好。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哥哥我都习惯了。” 看着他的笑容,华容也不由得乐了。 “脸怎么回事?”苏易南正色问道,“谁欺负的你,你同我说。” 华容不敢据实相告,便说道:“不过是昨夜不小心碰的,已经没事了。”边说边将面纱戴上,问道:“这样好一些了吗?” 苏易南无奈地摸摸她的头。 “大小姐,这个女人怎么处理?”叶东篱指着周菱,此时她正倒在地上。她不关心自己被擒将会面对什么,反而望着骆东。 华容在苏易南的帮助下慢慢站起身,指着周菱说道:“将她带到晋城大牢关起来。等我回报爹爹后再行定夺。” 叶东篱点头,将周菱用绳子一捆,便拖了出去。 “姐姐,我们也出去吧。”骆东道。 “东东,你怎么会过来?”想到刚才骆东为了救自己与周菱纠缠在一起,还负了伤,华容心中就充满了感激。若不是他拖住周菱,自己怕是撑不到叶东篱和苏易南的到来。 骆东哪里知道她如此丰富的思想活动,摸摸脑袋说道:“我在后衙见到一个女人在偷偷用树枝在地上将什么往两边扫,感觉到很奇怪,后来仔细一看,原来是扫花瓣。我想着偷偷摸摸做的事情必然不是好事,所以她一边扫,我就一边跟着。后来,觉得无聊我就想去找你。谁知道路上遇到了叶哥哥。” “然后你就带着叶哥哥一路到这里了?” 骆东点头,认真地说道:“叶哥哥说他要去救姐姐,可是不知道往哪儿走。我就想到了那个偷偷摸摸的女人,就将他带到这里了,想不到真的看到了姐姐。” 说道这儿,骆东圆圆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颇有一番成就感。 “姐姐要谢谢你,若是没有你,姐姐怕真的要死了。” “姐姐心好,不会死的。” 看着骆东高兴的样子,再看到他那一截垂着的袖子,华容心中泛酸,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待这孩子。 第121章 习惯就好 “东东,我们出去吧。” 骆东“嗯”了一声。他原想搀扶着华容,见苏易南寸步不离地守着她,而且眼中带着防备,心不由得紧张了下。 又想到刚才这帅帅的哥哥飞身过去的好身手,又感觉有些惹不起。挠挠头,追着叶东篱去了。 “那孩子是在晋城遇上的,是个可怜的孩子。”华容望着骆东的背影向着苏易南说道,“这一路上真的是惊心动魄,待会我再和你慢慢说。我们先出去吧。” 余光瞥见已经死了的小玉,华容仍是惊魂未定,拉着苏易南绕过了小玉的尸体。 “你不是要考御前侍卫了吗?怎么跑到了这儿?苏伯伯知道吗?”华容这才想起问苏易南来晋城的原因。 苏易南道:“御前侍卫不是还没考吗,再者以哥哥我的身手,根本不需要准备。至于你苏伯伯知不知道,我想他应该知道吧。” 华容诧异道:“‘应该?何意?” “呃,就是他猜得到。” 华容这下明白了,斜着眼看了苏易南一眼道:“原来你这次是偷偷跑出来的。你就不怕苏伯伯生气?” “怕什么?偷跑也不是第一次,生气也不是第一次。习惯就好,习惯就好。”苏易南满不在乎地说道,脸上颇是得意。 “呵,我这哥哥到底心大。难不成你是专程来找我的?”华容厚脸皮地问道。不过她从不认为自己脸皮厚,用她的话说那就是自信。或者,极度自信。 “不是专程来找你,我跑到这破地方做什么?”苏易南毫不遮掩,明摆着的事实。 又惋惜道:“其实你走了之后我就想跟过来,可是走不开。你不知道,江桦他们兄妹俩就是疯子,莫名其妙地拉着我又喝酒、又听戏,甩都甩不掉。后来又被父亲看着念了一天书,习了一天武,我还是半夜偷偷摸摸溜出来的呢,可累死我了。” “苏大公子,这么说,你真的是来找我的?”华容还是有些不信。她自问除了长得好看些,性格活泼些,背景强大些,其余貌似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苏易南见她将信将疑的表情,立刻大声说道:“那是自然!” 点了点她的额头,华容吃痛地叫了出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好吧。这次偷跑出来是见我,那么你之前偷跑出来,见的是哪家姑娘啊?”华容狡黠地问,眼神不怀好意地望着苏易南。 苏易南无语道:“没谁。以前就是为了玩。” “呵呵,不信。肯定是我未来的嫂子。不知道何样的姑娘能入得了你的眼?”苏易南难得有这种窘态,华容笑开了花。 “你瞧瞧,非但不为我的披星戴月、日夜兼程所感动,反而纠结着那么无聊的问题。真是可怜哥哥这一片可昭日月的心啊。”望着苏易南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华容只是淡淡地说道:“装,接着装。” 装不下去了,苏易南“呵呵”笑了。 “好了,说吧,到底什么事?是不是有事找我帮忙?” “哎,真是生我者,我娘也;知我者,我的容容妹妹也。” 这肉麻的话配上苏易南肉麻的语气,华容的鸡皮疙瘩都起了,久久不能平静。 “说重点吧。” “哎。”苏易南压低声音,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欲言又止,在华容的几经催促下终于开了“尊口”:“那谁,你知道冀清歌吧?” 华容点头:“见过一次,四公主嘛。” 苏易南气道:“她就是个疯子!” 华容见他提到冀清歌眉头都皱起来了,不禁乐了:“这怎么谁在你眼里都是疯子?她怎么得罪你了?我印象中她可是喜欢你喜欢得紧呢。” 苏易南白了她一眼道:“别说风凉话了。你知道吗,那个疯子居然恬不知耻向三皇子表达了对我的、对我的、对我的爱慕之情,然后三皇子那个疯子居然和我提了一下。” 华容惊呆了,半晌,方才说道:“你们这儿的人都那么热情奔放吗?” “你什么意思?能不能设身处地为哥哥着想着想?”苏易南很不满意华容这幸灾乐祸甚至于落井下石的态度。他对她可是推心置腹,而她却顾着看热闹。 华容知错就改,连忙说道:“误会了误会了,我只是表达我的惊叹之情而已。对于你的遭遇,我实在是非常之痛心,痛心疾首般痛心。” 虽然她的表情看着不像痛心,但是最起码说出来的话稍微不那么逆耳,苏易南便也不计较了。接着说道:“我现在担心一件事情,万一那两个疯子就将这莫名其妙的爱慕之情禀报了宁妃娘娘,甚至于皇上,我这一辈子就毁了。” 华容反而觉得初次见面时,冀清歌虽然刁蛮任性,却也不失可爱。再者而言,母妃在后宫没什么存在感,也不至于被卷入权力旋涡,如若真的同苏易南成婚,倒不失为一桩好的姻缘。 “妹子,你想什么呢?你有没有感受到哥哥的无助?”苏易南碰了碰华容的胳膊,华容这才回过神来。 “感受到了,感受到了。你什么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我自然没有想法。你说,你说哥哥这等人物,能和冀清歌那小丫头凑合吗?” “呃......”华容实在对苏易南的恬不知耻感到无语,再这么发展下去,都能赶上自己了。但是望着他希冀的眼神,还是强行违背良心说道:“不能,绝对不能凑合。哥哥你玉树临风,文武双全,可是一枚妥妥的浊世佳公子,怎么能就那么被祸祸了呢?” 苏易南明显对华容诚恳的肺腑之言打动了,叹了一声:“果然容容最知我。” 华容也很配合地“嗯”了一声。 转而问道:“可是,你要我怎么帮你?” 苏易南早就等着这句话呢,脸上立刻堆满了甜腻的笑容,华容心中顿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说话就说话,可别这么笑,我心虚。”心虚的表情充分证明华容的心虚,苏易南却认为只有这甜腻的笑容才能衬得上他接下来的甜腻的要求。 “哥哥已经想过了。你说冀清歌那疯子年纪嘛,也可以指婚了,万一她和她那哥哥头脑发晕,真的去求指婚了,我觉得我爹会同意。” “不会的,你可是苏伯伯的亲生儿子,他怎么可能不问你的意见就答应呢?你若不愿意,他不会答应的。” 第122章 权宜之计 华容用力摇头,她不信苏言会对苏易南的婚事如此草率,又分析道:“再者而言,你也说过,宁妃不受宠,连带着冀清歌也不受宠。而苏伯伯位高权重,身居右相之位。若他说不愿意,我相信皇上不会强人所难。你不要瞎担心了。” 苏易南面露苦色,深深地叹了口气:“容容啊,我跟你说,我爹,你苏伯伯,我是太了解他了。以他那六亲不认的性子,真的说不准。若冀清歌的生母是皇后,你说他不答应我认同。可若是宁妃一般与世无争的嫔妃,我相信他会的。” “所以,你的解决之法是?” 苏易南捂着嘴笑了一会,拿下来,又捂着嘴笑了。华容实在看不下去了,他一个身穿白衣的翩翩公子,老是捂着嘴贱兮兮地笑,华容实在接受不了这画面的反差。 “笑够了吗?爱说说,不说就滚。”没耐心了,真的没耐心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苏易南笑,她就觉得浑身的伤都痛了。 “好,好,说了。容容啊,你回京城后,我带你再去我家。你就和我那爹说,你、你喜欢我。”说完这句话,苏易南又笑了,笑得比刚才还要贱兮兮。 华容眉头一提,大声说道:“什么?亏你想得出来。不行,绝对不行。” 苏易南急了:“行,肯定行的妹子。哥算看明白了,我是我爹抱养的,你才是他亲生的。你看看他对你的态度,和对我的态度,那天差地别。我研究过了,只要你说话,我爹肯定是听的。你要是和他说了你喜欢我,我敢保证,即使皇上下了圣旨,他都敢抗旨!” 华容不同意,一个劲地摇头:“开玩笑,那我怎么办,我的清誉怎么办?我也想过了,我反正也回不去了,我要在这好好过,我还要找个好人嫁了呢。你们这的人那么注重清誉,我一个温婉贤淑的名门贵女去找你爹说我喜欢你,我就这么恨嫁吗?” 苏易南劝道:“权宜之计,权宜之计,大不了你等冀清歌嫁了之后再找我爹,说你不喜欢我了,这不就得了。哥都把你的后路想好了。” 华容拒绝道:“开玩笑!开玩笑呢是吧苏易南?我若那么说了,冀清歌出嫁之前我还怎么找我的心仪之人?万一她要是嫁不出去,我这一辈子怎么办?” 苏易南低声道:“那就直接嫁到我们家了不就行了?这有多难?”说着嘴角都不由自主地扬起了。 “想得美。我有喜欢的人了。”华容白了他一眼。不过心中还是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他。 苏易南一愣,一抹失落迅速隐去了:“喜欢谁?” 华容一扭头:“不告诉你。” 苏易南却很感兴趣,非要华容说,华容拗不过,便说道:“如果我一年之内找不到他,我就帮你。” 苏易南想想,总归比直接拒绝好。想了一下,又说道:“要不这样,我和我爹说,我喜欢的人是你。他反正也不会找你确认,万一真的找你,你不置可否就行。” 仔细思索了利弊,最终华容勉勉强强地点头了。苏易南总算松了一口气。 不虚此行,不虚此行。 “对了,叶东篱是谁?”忽然想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刻,苏易南心中便有些不舒服,因而语气也有些酸酸的。 华容不以为然道:“华府的管家啊。” “哦,他身手不错。”苏易南赞道,“似乎出自名家。” 华容道:“名家不名家我不知道,不过这一路幸亏有他护着,否则刚出京城我们就可能遭遇不测了。” 苏易南又酸溜溜地说道:“所以你还没睁眼就喊他的名字。” 华容斜眼看了看苏易南,顿时觉得好笑:“怎么,苏公子这话听着很酸啊。” 见苏易南脸色仍未缓和,又解释道:“我听到他的声音,自然喊他的名字。听到了你的声音,我不也是认出了你。” 苏易南一想也有理,又说道:“可是咱们是什么关系?咱们可是胜似兄妹的关系,岂是叶东篱那厮能比的?” “所以呢?” “所以,你不仅要认得出我的声音,还要认得出我的呼吸。即使没看到我,你也要知道我就在你旁边。” 华容像看傻子一般望着苏易南,又摸摸他的额头,叹道:“我这哥哥又说胡话了,等到了京城定要好好找个大夫来医治你。” “不劳您费心了华大小姐,赶紧走吧。” 华容手一伸,搭在苏易南的腕上:“走吧,小苏子。” 经过尹妈妈、杜若、繁霜等连环盘问后,华容这才得以重新梳洗一番。华疏已经让叶管家过来通报了,明日一早就返回京城。 “什么,明日一早?可是,可是这些事情还没有结束,我们就回去吗?”华容大声说道。她深刻地知道晋城的秘密关系到什么,如果就这么走了,后患无穷。 况且,那些信件还没有拿到。 叶东篱道:“回大小姐,老爷确定了明日一早返回京城。” “那么,李继呢?怎么处置他?” 叶东篱道:“目前已有证据证明李继贪污,已经将他暂时收押大牢。老爷回京后会具陈皇上,请皇上定夺。” “这么快就关押了?”华容很是吃惊,这才没多少工夫,怎么就定案了。 “是。有了方青的协助,确实进展很快。老爷说还要感谢大小姐您的提醒之功。” “方青?是那个黝黑的小伙子吗?”何柔柔人未到,声先到,一见华容仍戴着面纱,便笑道:“容儿,你说我们是同时受的伤,我的已经好些了,你的怎么反而还愈发严重了呢?” 华容抬头一看,何柔柔的脸上果然好些了,面纱都拿下了。 刚要说话,何柔柔又说道:“待会让梅子也给你用蛋白敷一敷,会好些的。” “我这是旧伤未愈,新伤又起,不知道何时能痊愈呢。”华容一想到自己倒霉的运气就不由得皱眉。按这种被绑架的频率,怕这接下来的日子都不得安宁了。 何柔柔听她这话带着无奈,便坐到了她身旁:“怎么了,似乎这一会功夫又发生了些事情?” 叶东篱道:“大小姐被骗去地窖,险些被害。” “地窖?被害?这什么意思?”何柔柔一听,立刻站了起来,纤纤玉手托着下巴,在原地转了一圈后,猛然抬头:“那个、那个邋遢的女人要害你?” 华容怕何柔柔接下来说话不经大脑,便让叶东篱先走了。叶东篱也懂,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第123章 苏公子来了 何柔柔面带忧色,拉着华容的手打量着她,这才明白为何华容虽然衣着焕然一新,但是脸色却愈发憔悴了。 “你与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姑父可见过你这副样子了?若是他见到了,不定怎么心疼呢。哎,你这丫头,怎么也没通知我一声,我若陪你一同去也能好些。” 何柔柔自顾自说着,她这几日也算同华容同甘共苦了,自然也将也当成了亲近的人。 华容拍拍她的手,示意没什么关系,让她放心。 可伤成了这个样子,如何放心。 杜若见何柔柔伤感,便赶紧说道:“小姐本来同小琴出去给李夫人买陪葬物,回来的时候就被一个小丫头给请走了,说有人要见她。谁也想不到会发生这种事,也就没去通知表小姐。” 何柔柔一下子站起身,怒骂道:“这晋城县衙真是没一个好东西,从上到下全是一个个心机深的,手段龌龊的。容儿,是哪个丫头诱你过去的,你说出来,我定为你报仇!” 尹妈妈忙道:“表小姐,先息怒。刚听小姐说了,此事牵涉甚广,里头千丝万缕的关系,可不能轻举妄动。” 何柔柔柳眉一撇:“尹妈妈,你家小姐受了这等委屈伤害,还谈什么牵涉甚广?反正千丝万缕也理不清,不若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才是真的。” 尹妈妈从未见过何柔柔如此,哪还是那娇滴滴的小姐模样,竟有几分华容的脾性,一时语塞。 “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这两日已经够担惊受怕的了,反正明日就要回京城了。赈灾也赈了,贪官也查了,已经不负圣望了,何苦还要受这闲气?传出去岂不被人笑掉大牙?人家只会当我们华府是胆小怕事的,自此都吃素罢了。” 何柔柔越说越气,尤其一想到近日突遭的变故和所受的委屈,情绪越发激动。华容瞧她这慷慨激昂的模样,真有种揭竿而起的架势。 正当佩服五体投地的时候,何柔柔忽然一下子哭了,任谁都劝不好。仿佛受伤害最多的是她一般,华容都不好意思以受害人身份自居了。 “这怎么了,我才走开多久,这屋里就哭上了?” 只听一声清朗的声音,一身白衣的苏易南进来了。见华容正轻抚一个女子的后背,似乎在安慰她,不禁探头去瞧瞧是谁。 华容见他仍是一身白衣,没好气地问道:“你不是去梳洗了吗?怎么,衣服没换?” 此时尹妈妈等人都在,华容居然大庭广众问他这么尴尬的问题,苏易南顿时脸上挂不住了。轻轻咳嗽了几声说道: “开玩笑!许久前某人说本公子穿白衣更加显得英俊潇洒,这不,府中的裁缝便都给本公子裁制白衣了。怎样,如何?”说罢这还转身转转几圈,似乎让华容好好欣赏欣赏。 华容这才记起是自己无意间提及的,脸忽然一热。又见他笑容满面,顿时如沐春风。 只是瞧着苏易南的衣服,总有种怪怪的感觉,因而小声嘀咕道:“只是怎么感觉这款式差不多?” 苏易南伸开胳膊,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笑道:“款式差不多?这明明就是一样的款式啊。” 华容只觉得心中如波涛汹涌,暗道苏易南是不是傻,为何会有人衣服全部同款同色?当然,她这是忘了自己的原主。 “怎么容容,哥哥这衣服有何不妥?”或许感觉到她看傻子般的眼神,苏易南有些心虚地问道。 “没有没有,这同款同色的衣服说明我苏哥哥是个专一的人,很好,很好。” 苏易南还没来得及高兴,忽然听到一声惊呼:“什么,苏公子来了?” 只见被华容安慰着的那个女子一下子转过身来,若不是她那惊呼,苏易南还以为她已经哭得昏厥了呢。 她四处张望,急切地寻找着什么,直到眼神落到自己身上。 “何、何小姐也在这儿呢,我说,我说这么脸熟呢。”自说自话,缓解尴尬。 果然是苏易南。何柔柔望着他,又激动了。他还是那么玉树临风,而且,不似之前那么冷冰冰了。 “见过苏公子。”何柔柔边说边用眼角打量着苏易南,只希望自己没有给他留一个不好的印象。 “何小姐有礼。”苏易南说道。但见她娇羞地望着自己,便浑身开始不自在。 “那个,容容,你要不要休息一会?我就先不打扰你了。”说罢便要离开,何柔柔一见他要走,又着急了。留也不是,让他走又不甘心,用力地摇着华容的手。 华容望着她那期待的眼神立刻明白了。 连忙拦着苏易南道:“哥,你既然来了,就同我和柔柔一同去见爹爹吧。” 也是,既然来了,哪有不去拜会华疏之说,总归也是华容的父亲。因而点头:“好,那就一起走吧。” 何柔柔感激地望着华容,眼神都带着星星。 华容瞧着她那高兴的样子,像一个孩子得到了期盼已久的糖果,也不由得笑了。 若他在这,自己怕也会这么笑吧。华容心中暗道,又默默叹了口气。 尹妈妈失神地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尹妈妈,你怎么了?”繁霜见尹妈妈目不转睛,神色有异,忍不住出言问道。 “丫头们,老身实在有些看不懂了。”尹妈妈说道,眼神仍没收回来。 杜若“噗嗤”一笑,将手环在尹妈妈的脖子上,撒娇道:“霜儿,连我们尹妈妈都看不懂的,你猜会是什么事?” 繁霜被她的模样给逗乐了,也笑道:“猜不到。” “这俩丫头,我在和你们说正事呢。”尹妈妈拿下杜若的胳膊,一本正经地问道:“你们说,这何小姐喜欢的到底是谁?是叶管家还是苏公子?” 繁霜一听是这个问题,当下便乐不可支:“尹妈妈,你什么时候这么关注何小姐了?而且,还是这种问题。” 尹妈妈用手点了点繁霜的额头,说道:“以前无所谓,但是现在她和小姐走得这么近,我自然要关注。” “嗯,那若是她喜欢叶管家该当如何?喜欢苏公子又该当如何?”繁霜问完了之后抿着嘴笑着,眼神偷瞥杜若。 尹妈妈正色道:“她若喜欢叶管家,倒不妨事。若是喜欢苏公子,怕是有苦头吃了。” 第124章 华叔父 杜若奇怪了:“这是为何?” 尹妈妈道:“难道你们看不出来,苏公子看着我们小姐的眼神,很不一般吗?” 繁霜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苏公子喜欢我们小姐,所以何小姐若是喜欢他,那是注定要受伤的。” 尹妈妈点头:“希望她能想明白吧。” “可是尹妈妈,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何小姐了?你可是一向都不待见她,更何况,当初进府之日她还打了你呢。”繁霜觉得尹妈妈不似之前那般厌恶何柔柔了,因而很是奇怪她的转变。 “你瞧她刚才看小姐的眼神,那担忧是真心的。对小姐好的人,我自然不会敌对。”尹妈妈道。 繁霜道:“那她还是换个人喜欢吧。我觉得即使她喜欢叶管家,也不是件好事。” 说罢便看向杜若,杜若面颊上飞起一片红云,绞弄着衣带。 “收拾收拾吧,明日就要回去了。”尹妈妈把杜若手中的衣带理好,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县衙大堂。 华疏正坐着,叶东篱陪在身旁。 “东篱,你说什么,苏易南来了?”华疏诧异道,随即又若有所思的“嗯”了一声。 叶东篱点头:“是的,老爷。就在小的跟着线索去地窖救大小姐的时候碰上的,小的也很奇怪他怎么会来。不过,若不是他飞身过去,大小姐可能,已经没了。” 想到苏易南那俊逸的身手,叶东篱就不由得心生佩服,极尽欣赏。看他的身形,若是真打起来,自己怕也是要甘拜下风。 华疏沉思着,不发一言。从他的表情上,叶东篱觉得似乎他早已预料到了,只不过比预料的早了些。 不过华疏未说话,他也没有问,仍是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安静地立着。 “你说,苏易南这次来与苏相有没有关系?”华疏望着他,眼神带着警觉。 叶东篱道:“小的虽然不了解苏相,但是猜测与苏相无关。” “为何如此说?”华疏问道。 叶东篱想了想说道:“日前听闻老爷提及一些苏相及大小姐的事,小的猜测苏相之所以这么多年与老爷为难,大部分原因是由于私事。” 至于私事是什么事情,叶东篱没有明说,但是从华疏的眼神可以知道,无外乎关于容宁与容煊。 “你接着说。” “是。”叶东篱又说道,“大小姐回归华府,老爷从左相降职户部尚书,不管是皇上的意思,还是太师和苏相的推波助澜,小的妄自揣测,对华府与何府这么多年的恩怨,就算点到即止了。” “再者,苏府待大小姐亲厚,而大小姐是老爷的亲生女儿,就是这一层关系,也不会咄咄相逼。加上苏易南舍身救小姐的那种本能,因而小的猜测此事与苏相无关,至少与政事无关。请老爷放宽心。” 华疏觉得有理,长舒了一口气。 “东篱,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事事问你的意思?”华疏叹道,眼神中带着些疲惫。 叶东篱道:“老爷是在考验小的?” 华疏摇头道:“你啊,总是故意装糊涂。” “小的不敢。” “行了,敢不敢的你不都这么多回了吗?”华疏轻哼道。 对叶东篱,他颇有些“又爱又恨”。爱的是他如茫然时的指路明灯,又如困倦时的当头一棒。恨的是他总是在恰当的时候装糊涂,让华疏对他无可奈何。 “你应该也发现了,这段时间以来,更确切地说,从容儿回府后,华府突遭一系列变故,像是这十年来的顺风顺水代价似的。我,实在是有些应接不暇,也有些不自信了。”华疏叹道,“而你,总能时刻保持清醒。有了你的分析,我才能确信自己的直觉。 华疏的手搭在桌上,眼神有些黯淡。叶东篱明白,那是老态。 尤其华疏的年龄,意气风发时并看不出来。而一旦连番受挫,一切就都掩饰不住了。 虽然明白,但是却不可如此说。因而略一思索,便说道:“小的知道,老爷心中早已有决断。只是,近几日老爷忙于晋城赈灾及贪污舞弊案,故而没有闲暇关注其他。老爷,要不要小的去请苏公子过来一叙?” “好,让容儿一同过来吧。”华疏道。 话音刚落,堂外传来了华容的声音:“爹爹,哥哥来看您来了。” 叶东篱笑道:“老爷您瞧,大小姐果然同您父女连心啊。” 听到此言,华疏笑了,站起了身。 华容已经引着苏易南同何柔柔一起过来了。只是脸上的伤似乎更严重了,因而皱起了眉头,朝着叶东篱狠狠地瞪了一眼。 叶东篱连忙说道:“老爷,小的不在这打扰您了,小的先行告退,安排明日回京的事。” 华疏挥挥手,叶东篱便退下了。 “见过华尚书。”苏易南行了礼,待华疏说话,便起了身,坐在了下首第一位。 “易南,不要这么见外。苏相长我两岁,你唤我‘叔父’亲近些。” 苏易南并不推辞,叫“叔父”是好些。因而道:“是,华叔父。” 华容本想坐苏易南旁边,又见何柔柔殷切的眼神,暗自发笑,便指着苏易南身旁的位子说道:“柔柔,你坐下。” 何柔柔受宠若惊,感激地望着华容。华容直接坐到了苏易南对面的椅子上。 “这脸是怎么了?”华疏语气中带着些严厉,但是眼神明显很是关切。 华容用手捂着脸低声说道:“不小心摔的。” “是摔的,还是被那刁妇给打的?”华疏嗔怪道,“一个大家闺秀做什么不好,非要去管些闲事,弄出这一身伤,让爹怎么同你娘交代?” 华容一听,连忙说道:“爹爹,你若是知道了这小小的晋城府衙藏的秘密,你和娘定会感谢女儿。” 一听“秘密”两个字,华疏便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了,而是转而说道:“什么秘密不秘密?爹爹告诉你,这次是来赈灾,而不是查人家私隐。若不是易南到了,你这条小命怕也是没了吧?” 华容点头。 “有没有谢过苏哥哥的救命之恩?”华疏问道。 华容又点头。 苏易南道:“华叔父见外了。容容便同我嫡亲妹妹一般,实在不必言谢。” “贤侄何时到的?”华疏问道。 苏易南道:“也就一个时辰。正巧碰上了叶管家,便一同去了这晋城府衙地窖,机缘巧合救了容容。” 机缘巧合?华疏听到这儿便明白了。他见苏易南衣着整洁,一双靴子却沾满了灰尘。若不是披星戴月地赶路,眼中岂会布着血丝。 华疏以前并不了解苏易南,只知道他常与三皇子及安北将军府走得近。今日细细打量,眉似剑,目如星,疲态下仍彬彬有礼,进退有度,更重要的是对华容好,因而心中十分欢喜。 第125章 羡慕 “贤侄,苏兄可好?”华疏端起了茶杯,向苏易南示意了一下,苏易南便道了谢,答道:“多谢华叔父关心,家父安好。只是近日华叔父前往晋城赈灾,父亲便繁忙了些。” 华疏闻言,心下一阵失落,前几日,他还是权倾天下的左相,如今,仅仅一个户部尚书而已。 华容察觉出了华疏的异样,便笑道:“苏伯伯在京城为皇上分忧,爹爹在晋城为百姓尽心,各有各的忙处。” 苏易南听出了话中之意,便也赞道:“容容此言有理。小侄也听闻了这晋城之行的艰险,也听到了晋城百姓的感恩之言。若非华叔父,换了旁人晋城岂有这一番景象?” 听了这些话,华疏只觉得浑身神清气爽,一扫颓气。一时言笑晏晏,相谈甚欢。 华容见何柔柔似有心事,便知她不敢开口。因而便出言问道:“柔柔,你可有不舒服?” 何柔柔一听,便看了看华疏,又看了看苏易南,最终摇了摇头。 华疏见她欲言又止,便让她直说。 何柔柔略一思索,终于打定主意,向着苏易南说道:“苏公子,柔柔是想,是想问问,你可知我祖父如今、如今境况如何?” 何令培自从被软禁在府中后,就一直没有消息。虽然何柔柔一直不受娘家待见,却一直记挂在心。华容看得出她的心思,只是何令培亏空一案由御史台负责,而今她贸贸然问苏易南,虽然堂内没有外人,但是终究是不妥。 苏易南岂有不知这内里的关系,因而只是淡淡地答道:“皇上并未对何尚书一案有定论,想来御史台仍在调查之中。” 何柔柔“哦”了一声,低下了头。苏易南毕竟回答了她的话,虽然此话并无用处。 “多谢苏公子。” “何小姐客气了。”或许看着她眉间有着忧色,又说道:“没有消息,也算是好消息。” 何柔柔眼睛一亮,忙感激道:“多谢苏公子宽心,柔柔知道了。” 苏易南本是看着华容的面宽慰一下何柔柔,然后听到她的一声自称“柔柔”,立刻如芒刺背,身子一下子坐直了,端着茶一气猛喝。 “贤侄,明日一早我们就回京向皇上复命,你可同我们一起?”华疏问道。 华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一脸忧愁向着华疏道:“爹爹,易南哥今日才到,还没休息,若明日一早就赶回去,未免太仓促了些。不如我们在晋城再待一日,将残余的事情解决完毕再回去?” 华疏有些犹豫,他岂会猜不到华容想做什么?可是听完叶东篱的汇报,他便知道这晋城已如虎狼之地,多一日便多一日的风险,若想此后仕途顺当些,还是早些回去为好。 因而劝道:“容儿,皇上交代的事情已经结束,还是早些回去复命为好。再者,你弟弟妹妹应该也想念你了。” 华容还想多言,被华疏眼神制止了。她知道是怕自己言多必失,便也住了口。 “好了,易南特地过来一趟,你们姐妹俩陪陪他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不陪你们了。” 年轻人的事情终究太过复杂,华疏不愿意掺和其中,便起身先走了。 三人起身目送他离去,随即气氛轻松了不少。 “明日随我们一起回去吗?”华容问向苏易南。她心中也有些对不住他,风尘仆仆地赶过来,待不了几个时辰就要再次奔波。 苏易南却无所谓,反正他此行就是为了确认她平安。心愿已足! “一同回吧。不然我待在晋城也挺无趣的。”苏易南歪着头说道。 “柔柔,我们一同去小梨的灵堂吧,我买了颗珍珠送她。”华容掏出那颗同小琴一起去买的珍珠,在手中摩挲着,叹了口气。 “好,明日就要走了,总归要送她一程。”何柔柔说道,“李继被关进了大牢,他那恶毒的原配也被关进了大牢,小梨也算心有安慰了些。” “只可惜,这不过是歪打正着的解决。小梨临终前交托的事情,我们还没有给她办妥。”华容心有不甘,可是她又不知道该如何做。 “谁是小梨,交托的什么事?我能不能帮你?”苏易南见她面露难色,忍不住问道。 华容望着他,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透着坚定,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心紧张地跳了起来。苏易南是她在这个时代最依赖的人,可是她却不敢告诉他。 因而摇摇头:“小梨是我和柔柔在这里认识的一个朋友,她自尽了,我们想去送她一程,寄托哀思。” “那一起吧。”反正也无事,苏易南便陪着她们一同过去了。 华容将一颗珍珠放到了棺椁之人的手中,立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不由得落下泪来。何柔柔拿了一炷香递给华容,华容接过来给小梨点上了,心中默念:“小梨,你好好地走吧,去同你的父亲和小橙团聚。你交代的事情,我会为你办好。即使不是现在。” 苏易南也拿了一炷香,寄托了哀思。 上香完毕,三人便出了灵堂。走在这布满桂花香味的小路,本是一件极其惬意的事情。然后当初种桂花的人,却已经走了。 “华小姐。”一声怯怯的声音,传入了华容的耳朵。 华容转头,远远地望见一张黝黑的脸。那张脸的主人,正向她挥手。 “方青?”华容记得这张脸,和这个名字。 华容向苏易南同何柔柔交待了声,便走向方青。 “容儿,我陪你过去吧。”苏易南怕她有危险,便要跟上去。 何柔柔道:“苏公子不必担心,那人是这府中的衙役,名叫方青。这次账目的事情,还是他帮忙查清的。你放心,他不会对容儿不利的。” 虽然见何柔柔同华容的关系已经很是亲厚了,但是苏易南仍不敢掉以轻心,一直望着华容的方向,眼神一直没有离开。 望着他执着的眼神,何柔柔心中好生羡慕。她自问在姑姑身旁,从小到大并未受过半分委屈,在左相府也是金尊玉贵的表小姐,可是她想要的,却为什么从来都是可望不可即? 苏易南如此,叶东篱也是如此。 此刻,她忽然很是羡慕华容,羡慕她的率性,更羡慕她的运气。 如若苏易南肯用这种眼神望着她,她便是此刻死了,也绝无怨言。 “苏公子。”何柔柔轻轻唤道。 苏易南:“嗯?”眼神仍然望向华容。 何柔柔以同样的眼神望着他,幽幽地说道:“希望你能接受我的道歉。” 第126章 蒙公子不弃 猛然一听“道歉”二字,苏易南“啊”了一声,立时收回了眼神,转而望着何柔柔。见她眼神平静,并非受了刺激,便问道:“何小姐何出此言?” 何柔柔低下了头,过了一会,又抬起头说道:“请苏公子接受我的道歉,为我之前做的错事。” 见她不似开玩笑,苏易南便说道:“何小姐不必挂怀,以前的事情,容容都不再计较,我又何必计较?” “当真?”何柔柔面带喜色。 苏易南道:“我看得出,容儿是真心拿你当朋友,只希望你不要辜负了她的友情。” 何柔柔望向华容的背影,点点头。保证道:“你放心苏公子,我不会的。我会将容儿看作我的亲妹妹,照顾她。不仅仅我,姑姑也会将她当做亲生女儿般。姑姑和我借住了那个家这么多年,早该还给她了。” 苏易南虽然不明白何柔柔为何转变,但是听她的话似乎是已经“改邪归正”了。抑或说,她是认清了现实。 不仅仅是对现实的承认,更是妥协。 “谢谢你能如此说。”苏易南道。 “也谢谢你的谅解。”何柔柔福了福身子,认真地行了一礼。 “何小姐,我能问为什么吗?”苏易南终究说出了自己的疑问,即使何柔柔说的是假话,但总算是个理由。 “其实我知道容儿为我们何府做的所有的事,她既不计前嫌,我又怎能不识好歹?我自问如果易地而处,我不会同她一般大度。”何柔柔轻声说道,又抬起头转而笑了:“其实,说句实话,同她一起,我感受到了真性情。真笑,真哭,我也想像她一般,真切地活着。” 苏易南信她,也放下了心。 仔细想想,自己以前是有些不近人情了,怕是无形中也伤害了她。或许,她前番对华容的种种,一部分也由于自己。 何柔柔见苏易南似乎若有所思,刚要说话,却见他后退一步,随后站直了身子,双手抱拳于胸前。 “苏公子,你这是......”望着他奇怪的举动,何柔柔疑道。 只听苏易南朗声说道:“何小姐,在下苏易南,如蒙不弃,今日,我们便是朋友了。” 何柔柔木讷地站在那里,瞠目结舌,似乎不敢相信所见、所闻。 再一望苏易南,一双如星之目正注视着她。是的,是注视着她。 此时此刻,何柔柔从他的眼中只看到了自己。 他的眼神,非冷漠,非疏离,是真! 而他,在朝着自己笑。 她的心如小鹿乱撞,她只知道自己喜欢他,喜欢他的一举一动,即便他当初对自己那么不屑一顾。 即便她曾对他死心,甚至转而奔向叶东篱。但是即使苏易南什么都不做,即使淡淡的看她一眼,她的心就立刻回来了,如之前一般炽热,甚至比以前还炽热。 更何况,现在,他真切地站在自己面前,真切地朝自己笑。 何柔柔呆呆地望着苏易南,脸红红的。 苏易南见状,以为她没有听清楚,便问道:“何小姐,你怎么了?是否仍在怨我之前的拒人于千里?” 何柔柔回过神来,这才确信刚才发生的一切是真的,她连忙点头,又连忙摇头,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苏易南又笑了。 以前只觉得她刁蛮任性,甚至有些“丑人多作怪”,如今竟然也有如此逗趣的一面。 “若是你愿意,那么今后我们就是朋友了。”苏易南重复道。 何柔柔终于清醒过来,连忙认真地行了一礼:“小女何柔柔,蒙公子不弃,自今日起,便是公子的朋友了。” “好!” 不知为什么,苏易南有了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再抬头之际,正触上何柔柔的眼神,二人相视一笑。 在何柔柔沉浸在幸福之时,眼前却有一只手在不住地挥着,透过这张开的五指,华容那像看傻子一般的脸赫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柔,你怎么了?可是受刺激了?”华容的眼神带着担忧,随即转向苏易南道:“你对她做了什么?怎么如此奇怪?” 何柔柔连忙说道:“没什么,我刚才同苏公子冰释前嫌,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华容狐疑地看着二人,就这么一会,竟然让互相看不上的二人成了朋友。时间啊,果然是一剂良药。 “方青找你做什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何柔柔转移了话题。 “快?”华容反问道,“这么久了还快?” 忽而又带着深意地笑道:“原来有人嫌我回来得早啦,那我再回去。方青,方青,你再回来一下......” 何柔柔被她说得不好意思,扔下了一句“牙尖嘴利”就跑开了,留下华容捧腹大笑。 待抬起头,这才发现苏易南正以一种看傻子的眼神在看着她,便清了清嗓子:“说说吧,怎么她面带桃花、如此羞羞答答的了?你对她说了什么?” 苏易南不以为意地说道:“冰释前嫌啊,她不是说了吗?” 华容“哦”了一声,随即问道:“怎么样,她其实也挺好玩的吧?” 苏易南摸摸头,答了句:“算是吧。” “你瞧你,这么木讷讷的,后知后觉,这以后怎么追姑娘啊?”华容以一种万分惋惜的语气说道,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行了,不劳您费心。” 华容眼珠一转,凑到苏易南耳边说道:“哥,我看着,柔柔挺喜欢你的,要不,你们在一起得了。你既能摆脱冀清歌,又能满足柔柔的心愿。我敢打包票,你同她在一起,她必定对你言听计从。” 苏易南白了她一眼,说道:“你想什么呢,难道我除了冀清歌就只有何柔柔了吗?我就不配同自己喜欢的人成婚?我就这么一无是处?” “没有没有,我只不过是为你操心,为你操心而已,不要那么激动。” 苏易南似乎并不接受她的解释,接着说道:“别为我操心,为你自己操心吧。喜欢别人就认真地喜欢,连喜欢的人都能认错,还在这儿教我呢。” 华容被他一激,像是被看穿了心事,又听他说认错了喜欢的人,心中不服气:“你知道什么?不知道别乱说,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清楚。” “但愿吧。”苏易南又白了她一眼,见她脸上有些不悦,便不再继续了。又见她手中抱着个东西,转移了话题:“拿的什么?” 第127章 万民伞 华容一脸得意,慢慢将怀抱之物小心地打开。苏易南一瞧,惊讶道:“你、这哪儿来的?” 华容一脸狡黠:“你就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苏易南连连点头,刚要凑近看,被华容给挡了过去:“轻点轻点,这可不能碰坏了,等我抱去给爹爹瞧,他肯定开心。” “那还用说?”苏易南的眼睛透着激动,又说道:“这万民伞,是那个黑小子给你的?” 黑小子?华容一头黑线,纠正道:“方青,他叫方青,可不是什么黑小子。你一个相府公子,说话怎么充满了歧视?” 苏易南撇撇嘴道:“我又不知道他叫什么,自然以他的特征来代替了。方青,方青,行了吧?他一个衙役,怎么会给你万民伞?” 华容笑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只说,这个万民伞是晋城百姓感谢我们而送的。” “皇上若是知道,必定龙颜大悦,到时候华叔父必定会记一功。”苏易南赞道,眼中带着笑。 华容听着心里也是非常高兴,抱着伞歪着头问道:“皇上当真会高兴?” “我还骗你不成?我听父亲说,当年太师,也就是你外公,也曾得过一把万民伞,皇上当众赞太师为朝臣楷模。如今,华叔父竟也得了万民伞。好,真好。我原先担心何府之事会牵连到你,如今再不担心了。” 苏易南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华容轻轻摸着这把伞,像是摸着她未来的荣华富贵,嘴不由得咧开了。她甚至已经开始联想皇上褒奖华疏的场景,忍不住笑出声来。 “喂,容容?你这样忽然莫名其妙地笑,会吓到我的。”苏易南不住地摇着她的胳膊,华容立刻从美梦中回到了现实。 眼前除了苏易南翻着的白眼,哪里有皇上? “好了,不说了,跟我去把伞交给爹爹吧。”华容手一松,苏易南本能地接住了。 还挺沉! 尚未走到大堂,华容忽然停了下来,狐疑地望着一个女子的背影。 这个背影,似乎很是熟悉。 “怎么了,那个人是谁?”苏易南见她若有所思,便问道。 华容自言自语道:“好像在哪儿见过。” “这府中哪个人你不是好像在哪儿见过?”苏易南不屑地说道。 正在此时,繁霜走了过来,见华容同苏易南都目不转睛地望着远处的一个女子身影,便问道:“小姐,您在看什么呢?” “繁霜,你瞧瞧,那个女子是不是有些熟悉?”华容拉过繁霜指着远方的背影问她。 繁霜听言,便也望去。 “哥,你往边去去,别挡着繁霜。”华容将苏易南往旁边拽拽,给繁霜一个清楚的视线。 繁霜以手托腮苦思冥想,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了:“小姐,这人,是诱骗你去地窖的那个!” 一言惊醒梦中人,华容一拍脑门,有些疼! 难怪这么熟悉,原来是仇人! “对,就是她,就是她骗我去见周菱的。我要去找她算账!”说罢抬腿就要走。苏易南一听她要去算账,连忙将抱着的伞往繁霜手中一放:“繁霜姑娘,烦请你将这伞交给华大人。我陪你家小姐走一趟。” 繁霜尚未反应过来,伞已经到她手里了。虽有些手足无措,但是,习惯就好。 只好冲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喊了声:“小姐,您小心些。” 华容此时满腔怒火,恨不得抓住那个女子就一顿打,至少也要让她尝尝自己所受的苦。 正走着,忽然被一双手拉住了,转头一看苏易南已经追了上来。 “怎么,被害了还不能报仇吗?”华容以为他要拦着自己,便先说了话。 苏易南道:“开玩笑,不报仇我来干嘛来了?哥在,就没报不了的仇!” 华容乐了,朝着苏易南胳膊拍了一下:“到底是好朋友,没话说。快走!” “我们悄悄地跟着,看着她往哪里去,去见什么人,有哪些同党,这样才能将仇给真正报了。否则,我们就算把她给弄死,也难解心头之恨。我可帮你记着呢,是那个疯女人害的你。” 听到那个疯女人,华容心中一动,她还有样东西没有拿回来呢。 眼珠一转:“帮我个忙。” “说。” “这个女子肯定还要去见那疯女人的,到时候帮我从那疯女人手中拿样东西。”华容没说明是什么,而苏易南也没有问,只是说了“好。” 二人心照不宣地点了头,跟在那女子的身后。只是她七拐八拐,并不似往大牢去。虽然心中有疑,二人还是紧紧跟着。有好几次华容都差点被发现,好在苏易南及时补救,这才没有露了踪迹。 最终,女子停留在了一处房间门口。 华容一怔,这是骆东的房间,她为什么会到这里。 女子向四处望了望,没看到人影,但是仍有些不确信,在门外踌躇着。 华容等在不远处都心急了,心中暗道怎么还不行动,再这么待下去,难保她不会发出声响。 华容刚要说话,苏易南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传来门被打开的声音。 此时,。 他瞪着圆溜溜的眼珠打量着女子,见她不说话,便摸摸脑袋要走。 女子却叫住了他:“小弟弟,你别走。” “小弟弟,是叫我?”骆东很是诧异,又摸了摸脑袋。 女子点头:“有个人让我来找你,她想见你。” 华容一听这话,顿时急了:“这女人又故技重施,她就是这么和我说的,把我骗到了地窖。如今又想骗东东,不行,我要阻止她。” 华容说着便要冲过去,被苏易南拉住了,捂住了她的嘴巴。 她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苏易南,手还指着骆东的方向。 苏易南无奈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那女人已经被关进大牢了,你的东东不会有危险。我们跟着他们,看看接下来发生的事。我在这儿,你还担心什么?” 听他如此说,华容便安静了下来。是啊,自己怎么忘了周菱已经被关进了大牢。若是比武功,这晋城县衙所有人加在一起都不见得是苏易南的对手。 既然有故事看,还瞎担心什么。 见她眼神不那么激动,苏易南这才松开手,示意华容接着看。 骆东的眼睛充满着戒备:“谁要见我?” 第128章 齐家哥哥 女子道:“你去了就知道了。” 骆东不理她,转身就走,扔下了一句:“你这个姐姐想骗我,我不会跟你走的。” 女子一见他要走,连忙追上去,她面带忧色,却一时不知说什么,只能拉住骆东,拖着他不让走。 骆东一笑,身子往后一退,随即一转身,灵巧地挣脱了女子,接着冲她做了个鬼脸说道:“我可不是以前那个吃不饱没力气的小孩子了,你休要欺负我。你自己玩吧,我要去找姐姐了。” 女子差点被他推倒在地,一脸狼狈,见他又要走,当下急了说道:“东东,你先不要走!” 听到这声“东东”,骆东立时站住了,狐疑地打量着女子,冲着她问道:“哎,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又怎么会如此称呼我?你到底是谁?” 女子一见骆东神色有变,当即说道:“是一个人让我来找一个叫‘东东’的孩子,还告诉我你的住处,我这才过来。你如要见她,便跟我走。若不愿意,就当我没来过。” 说罢就立在原处,等着骆东的回应。 骆东心道,这世间唤我为“东东”的只有姐姐,难道是姐姐让她来找我?可是若是姐姐,怎么不让尹妈妈来寻我? 再用余光瞥瞥这个女子,明显眼生。 莫非是诈他? 女子见他不言语,便又问了一遍:“你若是去,那就随我去。若是不去,我可就走了。” 再等了一等,骆东仍在原处思索。 女子便不再搭理他,扔下了一句“你莫要后悔”便离开了。 骆东瞧她真的要走,又担忧万一真是华容唤他,这便下了决心,喊了声:“你等等我。” 女子一回头,见他改了主意,也是高兴得很,带着他一同走了。 华容同苏易南对视一眼,也随着他们二人离开了。 只见女子带着骆东绕来绕去,最后停在了一处铁门前。门前有两个守卫。 骆东认识这个地方,他不久前刚到过这里。是同叶东篱一起,将那个要害华容的疯女人扭送进来。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大牢?”骆东望着女子问道。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中慌慌的。 这种感觉之前没有,让他不由得紧张起来。 女子回望他一眼,轻声说道:“不要害怕,待会你就知道了。” “不,我不想待在这里,我想回去,回去找姐姐。” 骆东不由得往后退,他脑子里乱乱的,尤其当看到这个女子的眼神。 女子摇摇头,轻声劝道:“不会很久的,就一会。也许,这一会之后,你会感激我。否则,你会后悔。” 骆东想不通,但是女子的话产生一种魔力,他不敢擅自离开。 万一真的后悔呢? 他像一个被施了魔法的棋子,没有自己的意志。 女子冲他点点头,接着向守卫走了过去。 尚未开口,一个守卫就说话了:“小芍姑娘,这个地方不是你来的,你走吧。” “对,她叫小芍。”华容忽然想起来了,忍不住和苏易南说道。 苏易南瞪了她一眼,低声说道:“姑奶奶,你小点声,我们是在跟踪人,注意些行不行?” 华容回瞪了一眼,不再说话,接着观察。 好在小芍并未觉察出异样,而是一脸诚恳向着守卫说道:“二位齐家哥哥,你们知道,我幼时受过夫人的恩惠,刚听说了夫人犯下了错事,心中实在担心。” 守卫道:“小芍姑娘,我们兄弟二人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人,也知道你一直感念夫人当年的赠药之恩。你能在夫人落魄的这么多年不离不弃,已经很难得了。别人不知道,我齐大是清楚的。” 小芍道:“多谢齐大哥哥。既然你知道,就放我进去看一看夫人吧。这次之后,还不知道能否有机会再见上。” 说到这儿,小芍的眼睛已经通红,若不是她强忍着,怕泪水早已流了出来。 “兄弟,你看呢?”齐大最见不得姑娘伤心,有些为难地望着另一个守卫。 小芍一听,便恳求道:“齐二哥哥,你向来比较照顾我,就让我进去看一眼夫人,也就一炷香的时间就出来,好不好?” 齐二劝道:“小芍姑娘,夫人杀人,是要偿命的。况且,她要杀的还是咱们钦差大人的千金,你去了也是徒增伤心。听我们兄弟的,还是不要进去了。” “不,求求二位齐家哥哥,就让我进去一次吧,我保证不与你们添麻烦。” 小芍继续哭诉着,她本就娇小,这一哭,更令两个守卫心疼了。两个人的手搓来搓去,就是下不了决心。 小芍一见,竟然直接跪下了。齐大、齐二一见连忙去扶,奈何小芍死活不起身。 “兄弟,不然就让她进去一会吧。况且,有我们在,也出不了什么问题。” 齐大实在受不了了,便下定了决心。只是还希望齐二来给他增持信心。 齐二双手一摊:“也只能这样了。” 小芍一脸感激,半推半就站起来了。又指着旁边的骆东,说道:“夫人曾与我说过,想见下这个孩子。请二位哥哥一并通融了,我保证,一炷香的时间我们就出来,绝对不会给二位哥哥添麻烦。” “这......” 放一个都很为难了,再加一个的话...... 见小芍又要跪下,兄弟俩连忙摆手:“进吧进吧,不要再跪了。但是一句话,速战速决。” 小芍清脆地“哎”了一声,擦了擦眼睛,深深地鞠了一躬。 “进门右拐,有两间单独的牢房。”齐大小声交待着。 小芍点头,“一间是夫人,另一间呢?” 齐二清了清嗓子,答了两个字:“老爷。” 小芍“哦”了一声,向骆东使了个眼色,便往里走了。 “哥,这会不会有问题?”齐二有些心虚。看守大牢这么多年了,第一次心虚到冒汗。 齐大擦了擦额上的汗珠:“有没有问题不都进去了吗?只要人犯在,就没事。” 齐二不死心:“若是人犯不在呢?” 齐大想了想:“不在的话,你我兄弟也就不在了。” 齐二被吓到了:“哥,要不咱们进去看着吧?” “我们进去谁守门呢?傻啊?”齐大对齐二的话很是无语,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也是。”齐二回过神来,又问道:“要是万一出了问题,咱们怎么说?不然就说被贼人给打晕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最多就是擅离职守吧。” 齐大以一种赞许的眼光望着弟弟,竖起了大拇指:“聪明。” 刚说完这两个字,二人一同倒地,真的晕了过去。 第129章 大牢 “请问你这是做什么?”华容望着一脸迷之微笑的苏易南问道。 苏易南扔掉了手中剩的一颗石子,叹道:“长久不练,还以为生疏了呢。想不到仍是这般厉害。” 华容听着他那恬不知耻的话立刻一头黑线,她原以为在这方面已经无人能出其右。想不到啊,想不到啊! 苏易南很明显没有将华容的表情当回事,相反,理解为赞赏。 他慢慢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方才慢悠悠地说道:“刚才那谁不说了吗?被贼人给打晕了。哥哥这是帮他们一把。”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华容两手一摊,望着这乐于助人的苏公子。 “进去啊。”苏易南手一挥,大摇大摆地在前面走着。听后面没有动静,便又折回去拉了华容一把。 “哎,哎,哎,就这么进?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华容心虚,连忙向四周张望,看看有没有人埋伏在这。 短短几日在晋城的经历告诉她,这个地方诡异得很。 苏易南很是看不上她的小心翼翼,说道:“刚才那人不是说了,就他们兄弟俩守门。这俩都晕了,还能有什么人?” 华容一想,貌似是这个道理。况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要想有所收获,必须付出些代价。 当即手一挥:“走,进去!” 进归进,这做暗探的事情,终究还是小心些。刚过了门,二人开始心照不宣地鬼鬼祟祟起来。 骆东跟着小芍往前走,他也算听明白了,原来小芍是要带他见周菱。 见她四处张望,游移不定,便说道:“不用看了,这个方向没有关押别的人。一直往前走,第二间便是我们要见的人。” 小芍一愣,见骆东正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便小声说道:“你、为何会知道?” 骆东以不高不低的声音说道:“听你提了那么多遍‘夫人’,我自然知道你要带我见谁。” 小芍摇头:“不,我不是问这个。我想知道,你怎么知道这个方向没有关押别的人?你应该和我一样,初次进去这个大牢吧?” 骆东不以为然道:“我是第二次。” 小芍不信,这个孩子的眼睛看着很是纯真,不似那种作奸犯科之徒。 “第一次是今日一早。你们夫人,还是我同叶哥哥一起将她送到这里关着的。” “什么?”小芍惊讶道,“你、你亲自将她送到这里的?” “是。”骆东的语气很是坚定,见小芍难以置信,便又说道:“她要害姐姐,这里是她应该待的地方。” 小芍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别站着了,你要见,我们就快点。刚才那两个人也说了,只一炷香的时间。你若不想害人,还是尽快吧。”说罢竟在前面带起路来。 小芍望着他的背影,只好跟了上去,仿佛自己才是被动的那个。 很快,骆东停了下来,转身望着小芍。 小芍默默走了过去,停在了他的身旁。 此时,两个牢门里,各关着一个人。 两个人都安静地坐着,背对着对方坐着。那决绝的姿势,很明显刚吵过不久。 唯一不同的是,周菱衣着布满污垢,头发整洁。而李继衣着光鲜,却蓬头垢面。 “夫人。”小芍轻轻喊了一声,“我把小、我把他带来了。” 这句话让周菱同李继都一下子转过身来,一个惊喜,一个漠然。 周菱一下子扑到了牢门边,紧紧抓着栅栏,眼睛睁得很大,直直地盯着骆东。 而李继则木然地看着,冷哼一声:“都这个时候了,你把这个小乞丐骗来,又有何用?” 周菱并不理他,而是直直地看着骆东,骆东见她双眼布满血丝,神情激动,不由得往后退了退。 “不,你过来,你过来好不好?”周菱见他后退,声音竟带着哀求。 骆东不愿意,只是说了一句:“你要害姐姐,我恨你!” 周菱一怔,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之前在地窖,他还带着同情地称呼自己“老妈妈”,就这么一天,他就恨自己。 “你恨我?不,你不应该恨我。你如果知道我、我等了你这么久,你就不能恨我。我是有苦衷的。” “可是他恨我,他怎么能恨我呢?”周菱前言不搭后语地自言自语着,眼神有些凌乱,转身背对着骆东。 骆东道:“我自幼无父无母,只有一个姐姐抚养我长大。我们姐弟二人相依为命,受尽白眼,姐姐也在这场大水里死了。” 骆东也有些激动,眼眶也红了:“是华容姐姐,她不嫌弃我们姐弟,竟然将自己的裙子给了我姐姐,让她干干净净上路。她拿我当亲弟弟,你却要害死这世上唯一对我好的人。我难道不应该恨你吗?” “无父无母,受尽白眼,你、你竟是这么长大的吗?”周菱一下子转过身,看着她面前的少年。 圆圆的脸,圆圆的脑袋,圆圆的眼睛,多么纯净的一个孩子,越看越喜欢。 “我如何长大与你何干?说吧,你为什么要见我?”骆东不愿意待在这个鬼地方,尤其是面对这个疯女人。虽然自己曾经觉得她很可怜,可是一想到她竟要杀死姐姐,自己就厌恶她。 “为什么要见你,我、我想......”周菱一时拘谨起来,不知道说什么,她抬起手拢了拢头发,理着思路。 李继又哼了一声,说道:“你都说了,华容对你好,自然是以你要挟她换这女人一命。” “哦?你是这么打算的?”骆东不屑地问道,“你不会得逞的。我即使成不了姐姐的盔甲,但是也绝不会是她的软肋,任由你钳制她。” 华容藏在不远处,听到这句话,心莫名地一动,她没想到无意中救的一个孩子,竟会如此真心待她。一时间五脏六腑内充斥着感动,若不是在这是非之地,她都想冲过去给骆东一个大大的拥抱。 周菱显然也没想到这话能出自面前那的少年之口,她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像是一个多年的希望,骤然破灭了一般。 “你不能这么同夫人说话。”小芍见不得周菱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她安慰道:“夫人,他还小,你不要同他计较。” “不计较,我有什么资格同他计较。我自问时日无多,又能计较什么呢?”周菱喃喃道,眼角流出一滴浑浊的泪来。 第130章 私生子 骆东定定地看着周菱,不知道她要耍什么花样。只是既见了她落泪,又不免有些不忍。 “你不要哭了。你若是无事,我便走了。”犹疑了一会,他还是说了出来。 周菱听他要走,立刻抬起头挽留:“不,你不要走,你再陪我一会好吗?” “我?为什么要我陪你?”骆东诧异道,“难道你不怪我将你送到这个大牢?” 周菱摇头,反而笑了:“如果到这大牢可以见到你,我其实,心中是欢喜的。” 听着她的话,李继不禁骂了一句:“贱骨头!” 小芍听到他如此咒骂周菱,很是刺耳,因而正色道:“老爷,您不能这么骂夫人。夫人,她是您的原配啊。” 或许是心中的怒气无法发泄,正好小芍递来了话柄,李继便来劲了:“夫人?她也配是夫人?这贱人多年前给本官戴了绿帽子,如今倒真好意思被称为夫人,真是可笑!” 这句话噎得小芍半晌说不出话来,李继却接着连她一起骂:“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丫头,吃老爷我的,喝老爷我的,居然为她说话,你怎么不同那个小玉一起去死!” 听到小玉的名字,小芍一下子害怕了。 李继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反而笑了出来:“你的夫人既然能杀小玉,也就能杀你。可怜你的愚忠,可怜啊!” 小芍小心翼翼地瞥向周菱,她似乎没有听到,仍是目不转睛地望着骆东。她的眼神痴痴的,生怕吓着他一样。 “我在骂你,你耳朵聋了吗周菱?”李继见周菱无动于衷,心中更是窝火,对着牢门就拳打脚踢,试图引起她的注意,直打得手都出血了。 感到了疼痛,便停了下来。 “周菱,周菱,你不要装疯卖傻,你以为这样我就能原谅你了吗?你和老方,你们两个狗男女,还生下了一个贱种,老方死了,你也别想能活下去!我不会原谅你的!你这一辈子也见不到你的贱种,这是报应!” 李继边说边注视着周菱,想激怒她。 多年来,每次他一骂她的私生子,她就像一头发了疯的兽,狂怒。她越是狂怒,他就越有报复的快感。 而此时,周菱的脸上却带着笑。 那笑容是对着骆东的。 “东东,我就要死了,你还不愿意过来吗?难道,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周菱的眼神带着哀求,带着希冀,同时又带着一丝绝望。 小芍在旁劝着:“你过去吧,她不会伤害你的。” 见骆东警戒般地望着周菱却寸步不移,小芍居然跪了下去,这一跪惊到了骆东。 “你起来,我过去就是。”骆东说罢便往周菱走去。 华容见状,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很怕这个疯女人会做出一些可怕的举动,便想上前阻止。 苏易南见状连忙阻止了她,示意她稍安勿躁。 华容不敢以骆东的安危作为赌注,拒绝了苏易南。苏易南却紧握她的手,让她相信他。 他的眼神透着坚定,华容觉得似曾相识,不自觉地安心了些。便不再动,姑且继续躲在暗处观察着。 骆东一步步地走近周菱,周菱的心跳得越来越快,眼中的光也越来越亮。 终于,他站定了,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周菱的手颤抖着伸向骆东,骆东不禁抬头望着她。她的眼神带着祈求,似乎祈求他不要拒绝她。 骆东犹豫间,周菱已经抓住了他的左臂。 她的手居然很温暖。这是骆东的第一感觉。 “你,要做什么?”骆东狐疑道。 周菱没有说话,低着头注视着骆东的左臂。她将他的袖子卷起,寻觅着什么。 骆东也看向自己的胳膊,除了一块青斑,再没别的。 就是这块青斑,让周菱一下子泣不成声。 她一只手捂着嘴,让自己不要哭出声来。另一只手不断抚摸着那块青斑,轻轻地抚摸着。 “你......”骆东被她的举动弄得浑身发麻,他一下子抽回自己的胳膊,将袖子放了下来。 周菱却两只手一起捂着嘴,悲恸地哭着。 “你鬼哭狼嚎什么?”李继受不了她那由于极力压制而显得忽高忽低的哭声,忍不住出言责骂。 周菱被他这一声给彻底激怒了:“李继,你再敢说一句话,信不信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李继听她如此说,立刻想到了那些信,不由得气短。 可是转念一想,她如今也身在囹圄,又能奈他何,便又说道:“我死无葬身之地,你以为你就能逃得了?” 周菱笑了,笑中带泪:“李继,我没想到要逃。或许我之前想过,但是后来,也就是刚才,我放弃了。我找到了我的儿子,我于愿足矣。我会把那些信送给我儿子,让我儿子堂堂正正地活着。而你,死前会受百般折磨,死后会下阿鼻地狱。我们之间,到底谁更惨?” “你是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婆子!”李继狂怒,忽又想到了她提起的“儿子”,不禁愣了。 随即,眼睛望向了同样一头雾水的骆东,瞬间明白了。 “这小乞丐,是你和老方的私生子?”李继大惊,声音都不禁提高了。 骆东的嘴巴张得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周菱。 周菱微笑着看着他,慢慢说道:“东东,你是我的孩子,你知道吗?” 骆东赶紧摇头:“老妈妈,你说过你儿子是左后肩有梅花淤青,我不是在左后肩,我肯定不是你儿子,你认错了。” 接着向小芍说:“你家夫人怕是有些神志不清,我就不奉陪了,我先走了。” 小芍岂能让他走,伸出双臂拦住他:“你听我家夫人说完好不好,求求你了。” 周菱接着说道:“东东,我之所以说左后肩,是信不过华容。我怕她不是真心帮我,反而会害了你。你相信我,你真的是我的儿子。” 骆东又连连摇头:“不,不会的,你不要骗我。” 周菱叹了口气,将自己的左臂露出来,那儿有块一模一样的淤青。 “如此,你相信了吗?” 周菱道:“我们周家人的身上都会有这么一个记号,是出生之后就纹上去的。原本是为了传承,却没想到成为你我母子相认的唯一证据。” 第131章 金菱角 骆东没想到周菱胳膊上的那块淤青同自己一模一样,他原本以为是个胎记,却不料是纹上去的。 “我,真是你的私生子?”骆东问道。 后又喃喃道:“我原本是个弃儿,如今又成了私生子。终究还是见不得光。” 周菱听他如此说,心如刀绞,恨恨地望了李继一眼,那眼神似乎要将他一刀刀凌迟般。 “你看我做什么?你自己造的孽,报应在你儿子身上那是咎由自取!只是我没想到,你居然还能再见到这个孽种!杜小梨,杜小梨竟然骗了我,她明明和我说,已经将这个孽种杀了。她居然敢骗我!” 李继恨恨地咒骂着,仿佛他的仇人已经不是周菱了,而是杜小梨。 “李继,你竟然也骗了我这么多年。你让我相信我儿子没有死,让我甘心受你和杜小梨的折磨这么多年,夫妻一场,你真是枉为人!”周菱也恨恨地骂道。 她之所以忍辱负重都是为了能再见儿子,却没料从一开始李继就动了杀机。 “你与老方的事情让我受了多大的屈辱,这么折磨你已经算是便宜你了!”李继道。 “老方?老方那是杜小梨故意设计的,你就是个混蛋李继!” 骆东却已经听不下去了:“你们不要再吵了,我不认识你们,我要走了。” 周菱连忙安抚道:“好,东东,娘不吵了,你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你不是私生子,是娘和这混蛋的儿子。你若是不愿意认他,就当没有他这个人。你是娘一个人的儿子。” “事到如今你还想把这脏水往我身上泼?周菱,你要不要脸!” “李继你就是个混蛋,你当真看不出来当年的事是杜小梨设计的?我同老方清清白白,只有你这个被灌了黄汤的人看不清楚。我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却没想到你蠢钝如此。” 周菱又骂道:“再不济,你看到杜小梨被人设计同那两个衙役苟且的时候也该明白。没想到同样的错误你又犯了一遍,当真是天意!可怜我同杜小梨都因你被害,只叹我悔之晚矣。” 周菱的话如同晴天霹雳,李继不由得重新审视着骆东。竟然发现这孩子的眉眼真的有几分同自己相像,只是再仔细看了看,又觉得也有些像老方。 “不,不会的,他长得有些像老方!” 周菱冷笑,摇摇头:“你不信也罢,我也不想东东有你这样龌龊、卑鄙、利欲熏心的爹。” 忽然又笑了:“李继,你可知道你为什么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光是贪污受贿的事情就够你吃不了兜着走了,更何况还有当年的事。对了,我不妨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可知道配合华大人查处你的那个孩子?” 李继一怔:“什么意思?你说方青?” 周菱赞赏地点了点头:“你竟然没有发现他也姓方?” “那又如何?”李继觉得她莫名其妙,他忽然间没有了耐性:“你要说就说,不说就闭嘴!” “不不不,我自然要说,不然怎么能让知道报应不爽?方青,就是老方的孩子。他在你身旁这么多年,你竟然没有发现。由他来检举你,这也是命中注定,最好的安排。老方泉下有知,也会很欣慰。” 李继感觉头懵了一下,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手抓紧了牢门,咬牙切齿地念着方青的名字,想要把他撕碎了一般。 “都与我作对,都与我作对。我辛苦了这么多年,竟然被你们这些宵小之辈所害。我不会放过他的,方青,方青,你这个贱种!” 周菱很满意李继的表情,他越是发怒,她就越是开心,仿佛这么多年所受的罪一下子都被补偿了,那是从心底感受到的愉悦。 骆东觉得头都晕了,眼前的两个人让他觉得害怕,他忽然好想回到以前那种贫困的日子。虽然很穷,虽然常常吃不饱穿不暖,但是生活很简单。 他想静一静,想一个人静一静。 “东东,东东,你怎么了,你起来啊,你到娘这边,让娘好好看看你。”周菱见骆东蹲了下去,便赶紧唤道。 骆东抬起头看看她,又看看李继,又低下了头。 “东东,你怎么了?你过来,娘还有东西要给你。”周菱接着唤着,她的眼中洋溢着幸福的光芒,她要好好地补偿他。 骆东没有动,周菱便让小芍带他过来。 小芍听命,便拉着骆东走了过去。 “东东,你是不是很喜欢你那个姐姐?”周菱问道。 骆东点头,随即充满警戒地望着她:“你若是要对姐姐不利,我便永远不会原谅你。” 周菱怔了一下,随即说道:“我若是帮了你姐姐,你可会认我?” 骆东同样一怔:“你想怎么样?” 周菱道:“东东,娘的前半生做了很多错事,那些错事是无法弥补的,娘即使万死都难辞其咎。但是,你要相信,娘对你是真的。娘之所以忍辱偷生这么多年,仅仅是为了见你一面。” 骆东懵懂地听着,不知道她究竟要说什么。 周菱看着他的眼睛,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他的脸,叹了口气,说道:“娘等了十几年了,月亮圆了,缺了,圆了,缺了,都等不到你。于是祈求上苍,祈求能让我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你。如果实现这个愿望,娘愿意以死赎罪。如今,见到了你,便也无憾了。” “你、你要做什么?”骆东听她的话有种不祥的预感,因而死死地盯着她。 周菱从头上拿下了一枝钗,那枝钗上镀着一个小小的金菱角,递给骆东:“娘时日无多,这金钗是娘的祖母传下来的,娘留给你。地窖里的那幅画,是娘亲手所绘,你取下了之后也留着。” 骆东望着周菱放在他手中的钗,默默无语。忽悠抬头望着周菱:“还是你自己保管吧。” 周菱望着他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心中一动,笑道:“娘自知罪孽深重,难逃一死,若是我自己保管,怕只能放进棺椁里了。” 骆东听她如此说,心中很是难过,他自知嘴笨,说不了什么,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周菱见他如此模样,摸摸他的头,眼眶也湿了:“不要难过,东东。” “我去求姐姐,让她原谅你好不好?”骆东忽然说道。 周菱的眼泪抑制不住了,不住地说道:“东东,好孩子,好孩子。娘犯的错很多,很重。娘也曾经发过誓,如果能再见到你,会以死谢罪。拿好这支钗,还有那幅画,这是娘唯一能留给你的东西了。” 第132章 诉衷情 骆东捧着那枝钗,再望着双眼含泪的周菱,不由得心酸起来。 这是他的娘,他的生身之母。从小到大,自己曾经多次梦到母亲,但都是模糊的脸。如今,这张脸就在面前,是那么清晰,却显得那么陌生。 骆东睁大眼睛看着,想将她的模样刻在自己的脑中。这样,他就能记住她的样子,知道自己的娘是何模样。 “姐姐,你知道吗,我有娘了。是我的亲娘。”骆东心中默念,他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华容,和她分享这个喜悦。可是,这个娘害过姐姐,她会为自己高兴吗? 骆东的脸上有了些忧虑,望着周菱的头也默默地低了下去。 “东东,你叫我一声娘,好不好?”周菱不知道他的想法,只是一直握着他的手,握着他的小手。她只记得当时的他还是一个小婴儿,手小小的,软软的。 如今,虽然还是小,却已经有了茧。周菱心中难过,她恨自己当初不能保护他,更恨李继活生生地拆散了他们。 愤怒的眼神转向李继,他也正看着自己。 只是眼神空洞,就那么一直看着。 骆东没有喊她,并不是不愿意。只是这么多年,他从未喊过这个称呼。这个字堵在喉咙,却发不出来。 周菱以为他恨自己,握着他的手,一下子松了。眼中忍着许久的泪终于又落了下来。 她捂着额头,背对着骆东,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知道以她当年所犯之事,最终也是难逃一死。即使自己苟活,最痛苦的必然是骆东。东窗事发之日,便是骆东两难之时。他会和他最依赖的姐姐反目成仇,那么此生必然会毁掉。 她不会让那种事发生,她早做好了打算。只要骆东喊她一声娘,她就愿意心甘情愿地去死。 只一声,便足了。 可是,真的竟不可以吗? 骆东听着她的啜泣,喉咙更加堵了,他不想让她难过,可是却迟迟叫不出来。 “夫人,您别难过了,少爷只是一时接受不了,他会想明白的。”小芍不忍便出言相劝。这么多年,即使被杜小梨羞辱到极致的时候,夫人也没有如此悲恸过。 “少爷,你就喊夫人一声‘娘’吧,我们不能待太久,否则会出事的。”想来时间也差不多了,见骆东迟迟不喊,小芍着急了。 周菱闻言却转过了身,她擦干眼泪,露出笑容,摸着骆东的脸,小声说道:“东东,没关系,你不愿意,娘也不勉强你。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见到你,娘其实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顿了一顿,又压低声音:“你拿着这支钗,去取那幅画。那是娘唯一能送给你的,你交给你姐姐,她会对你好的。” 骆东不明白她的话,但是还是点点头。 “小芍,此地不宜久留,你带着少爷出去吧。”周菱拢了拢头发,整理了下衣服,微笑着向着小芍说。 小芍一怔,真的就这么走了吗? 望着周菱微笑的模样,小芍一下子跪在骆东面前:“少爷,您就喊夫人一声吧。她真的,真的一直在等你。” 骆东见状,紧张地更说不出话了,他张开嘴,却始终喊不出来。 华容见状,便挣开苏易南,装作刚进来,边走边说:“这怎么牢门都开了,晋城府衙就是这么关押犯人的吗?” 苏易南一把拍在脑门上。都看得如此紧了,终究没看住。 “这衙役如此玩忽职守,真是要好好教育教育。哥,你说是吧?赶紧看看有什么状况。”华容又说道。 这下连自己也暴露了,苏易南又一把拍在脑门上。 虽然无语,终究还是不失风度地跟了过来,脸上带着春风般的笑容:“可不是?” 小勺一听,吓得脸都变色了。 周菱连忙催促道:“小芍,快带着少爷躲起来。” 可是这里一眼看到头,能躲到哪儿去? 而此时华容同苏易南已经到了跟前。 “东东,你怎么在这里?”华容故作惊讶问道。 骆东不敢隐瞒,便说是小芍带他前来。 小芍低下头不敢看华容,她不知道华容是否还记得她。只是低声说道:“奴婢见过华小姐。” 华容道:“不必这么紧张,这一次你并未害我。” 小勺一听,身子抖得更厉害了,连忙磕头道:“奴婢、奴婢自知罪孽深重,不敢、不敢求华小姐恕罪。奴婢、奴婢......” “既知罪孽深重,就去找叶管家,一五一十将你如何害我慢慢道来,他会处罚你。”华容搓了搓手,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小芍看了眼周菱,却没有起身离开。 “还不走?怎么,要同你家夫人老爷一起被关起来?”华容皱眉道。 “不,不是......”小芍赶紧说道。 “那还不走?”华容的声音有些严厉了,小芍不敢多待,便向骆东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自己一起走。 “东东,你留下来。”华容拦了下来。 “是,姐姐。”骆东很乖巧地站在华容身边。 小芍无奈,只得先走了。 “如果我知道你并没有去找叶管家领罚,我不会放过你。”华容向着小芍的背影说道。 小芍的身影晃了一下,随即快步离开了。 “我以为你会放过这个小丫鬟。”苏易南笑着说道。 华容撇嘴道:“我可是差点命都栽在她手上了,怎能轻易放过?”顿了顿,又说道:“若是轻易饶恕,那么我所遭受的一切都是活该。” 苏易南好奇地望着她,眼神颇具赞赏。 “若是轻易饶恕,那么所遭受的一切都是活该。”周菱口中重复着这句话,摇着头笑了。 “你笑什么?”华容问道。 “华小姐,我不求你原谅,毕竟一个将死之人也不需要原谅。”周菱看着她说道。 “你的后半句呢?”她歪着头问周菱。 “你果然聪明。”周菱又指着骆东说道:“这孩子会给你一样东西,你想要的东西。” “我想要的东西?”华容反问道。若说刚才偷听的话她并未十分明白,如今便清楚了。 “那么谢谢了。” 李继却一下子站起来,指着周菱骂道:“你、原来在你那里!你这个贱人,我说不许给她,你不许给她!” 望着李继像暴怒的狮子一般,周菱丝毫不理会他,仿佛他就是一团空气,还是一团脏空气。 “我想求华小姐一件事。” 华容没有接着她的话,而是问道:“我问你,东东是不是你的儿子?” 第133章 相认 周菱怔在了那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是承认,还是不承认。 骆东却道:“她说我是她儿子。” 华容点头,将手搭在骆东的双肩上,双眼看着他,认真地说道:“东东,那你该喊她一声‘娘’。” 此话一出,不仅是周菱和骆东,连苏易南都怔住了。 “可是姐姐,我喊不出来。”骆东老实地说道。他的生命中从未有过这个身份的人出现过,今日忽然冒出一个娘来,还是一个曾经要杀害姐姐的娘,他实在是叫不出。 华容道:“我问你,她能证明她是你娘吗?” 骆东卷起袖子,指着那一块淤青说道:“她有一块一模一样的淤青,说是周家的人都有。” 华容点头:“那就是说她能证明,对吗?” 骆东想了想,点头。 “那我再问你,她对你不好吗?” 骆东摇头。 “那么你恨她吗?“ 骆东又摇头。 华容语重心长地说道:“东东,你还小。姐姐同你说,这世上不圆满的事情比比皆是,这世上的遗憾也是层出不穷。她是没有参与到你的生命里,也没有尽过当娘的心,但是这不是她的错。如果可以,没有一个娘不愿意陪在孩子身边,去照顾他,看着他长大。” “她被别人囚禁、羞辱了这么多年,都是为了你的平安,为了能见到你。所以,你不可以怪她。” 骆东点头,华容说的他都明白。 华容又说道:“东东,你听姐姐的。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姐姐没有福分能再见母亲,但是希望你可以把握住见到母亲的机会。” 骆东的双手紧紧地握着,似乎在下定决心。华容知道他心中的纠结,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乖,不要等到你娘走了你才后悔。这世上,唯一买不到的就是后悔药。” “可是姐姐,她害过你,还差点杀了你。”骆东小声说道。 华容心中一紧,眼眶红了,随后笑道:“你能为姐姐着想,姐姐又如何不为你着想呢?乖了,听姐姐的,走过去,喊她一声‘娘’。” 华容拍拍他的头,指向周菱的方向。 骆东重重地松了一口气,他不再犹豫,抬着头往周菱走去,大声地喊了声“娘”。 周菱被他清脆的声音给惊到了,她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孩子真的喊了自己。 他纯真的眼神,响亮的声音,让自己这么多年的委屈一扫而尽,从内而外的轻松。 她伸出手去,口中不住地喊着“东东,东东,我的儿子,我的儿子。” 骆东没有拒绝她,握住了她的手,“噗通”一声向她跪了下去,又大声喊了声:“娘!” 周菱喜不自胜,两行清泪流了下来,颤抖着一遍又一遍摸着他的脑袋。如果能够抱一抱他,那该有多好! 可是周菱知道此时此刻已经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了,她实在不能奢求太多。 “东东,你起来,让娘好好看看你。” 骆东站起身,朝着周菱笑着。笑着笑着也跟着哭了。 周菱伸出手为他擦干泪水:“男儿有泪不轻弹,不要哭。” 骆东重重地“嗯”了一声。 “李大人,难道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华容话锋一转,问向一旁不动声色的李继。 李继摇摇头,不发一言。 “你儿子就在眼前,你就不想听他喊一声‘爹’?”华容皱眉,还是问了他。 李继眉头都没抬一下,只是冷笑了声,方才说道:“我自问没有那个福分去做一个便宜爹爹。” “你果然偏执得可怕。”华容叹道。又回头看了看骆东,他脸上略过了一丝失望。 忽然,周菱跪地,向华容磕了个头:“华小姐,我,请接收我的谢意!” 华容道:“我并不是帮你,我是不想这孩子有遗憾。” “谢谢华小姐对东东的照拂。我,还有一事相求,希望华小姐能答应。” “我想我没有帮助你的理由。”华容淡淡地说道,“我这个人,恩怨分得很清楚。你害过我,我不会原谅你,因而不会答应你的任何请求。” 周菱的心一沉,刚刚升腾的希望又破灭了,但是她却说不出什么,毕竟是她对不起华容在先。 华容瞥了她一眼,又接着说道:“我会将东东带回京城,在我身边长大。从此,不会有人欺负了他去。” 周菱一听,猛地抬头,心中一阵感激。自己所求正是希望华容能善待骆东,这样才能护他一生。 否则,有如此罪大恶极的父母,他又如何在世间立足? “谢谢,谢谢,谢谢......”除了“谢谢”,周菱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她一个劲地磕头。 “东东,你可愿跟着姐姐?”华容俯下身子,轻声问骆东。 骆东看看周菱,又看看华容,点了点头。 但是一想到周菱的结局,他心中就没来由的难过起来。 “可是姐姐,我娘......”骆东欲言又止。 华容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东东,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做的事负责。你娘,会为自己当年的事负责,我们任何人都帮不了她。否则,便没了天理。姐姐今日就告诉你一句话,你一定要好好记着。” “姐姐请说。” “善恶到头终有报,只分来早与来迟。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你要记着,切莫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否则,姐姐第一个不会原谅你。” “是,姐姐,我会记住,不会让你失望。” 周菱望着二人,心终于踏实了。 “时候不早了。东东,给你娘磕三个头,明日一早便随姐姐回京。”华容正色道,退后一步,同苏易南站在一起。 苏易南见她神情严肃,眼底似乎蕴着哀伤,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华容见他温暖的笑容,眼底的哀伤一扫而光。 周菱望着儿子给自己磕了一个头,又磕了一个头,再磕了一个头,霎时明白了华容的意思。 原来,她一早也猜透了自己的想法。 嘴角挤出苍白的微笑,唤着骆东起身。 “娘,孩儿走了。”骆东红着眼睛说道,单薄的身影立在周菱的牢门前,秋日的落叶一般。似乎随时被风吹倒,似乎又能凭着那韧劲同风来上几个回合。 周菱挥了挥手,口中喃喃道:“保重。” “往前走,不要回头。”华容搀着骆东的手,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直走出了大牢。 大牢里,周菱的目光一直望着三人背影消失的方向,怔怔地看着,看着。 李继侧过身,抬起袖子擦了擦被风迷了的眼角。 第134章 蒙面人 周菱转过身,找了个角落重新坐下,面对着李继。 “继哥。”周菱忽然喊道。 李继一激灵,难以置信地望着她。“继哥”这个称呼,还是他没娶杜小梨之时她常唤他的。如今,也好多年了。 她正靠着墙歪着,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你疯了!”李继骂道。 刚才还歇斯底里的咒骂自己,如今却又笑意盈盈,对于这个结发妻子,李继顿时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我没有疯,你也没有疯。只是你我互相都缺乏信任,这才造成了今日如斯境地。”周菱又笑了:“但是,我要比你好,我可以安安心心地走,你却要等待未知的结局。” “你不要说了,我不想听你说任何话!”李继大声吼道,仿佛只有大声嘶吼才能缓解他心底的恐慌。 周菱笑道:“你看你,每当这个时候,你就会发怒。以前你发怒,我会为你绞尽脑汁善后。而现在,真的很奇怪,我竟然会觉得很开心。你说,恨一个人就是这种奇妙的感觉吗?” 李继望着她沧桑的脸,漾着轻快的笑,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菱双眼直直地看着李继,幽幽的说道:“继哥,你我从幼年相识到共结连理,其实,我心中是真的欢喜的。” 李继的脑中不由得忆起了当年二人一起的情景。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金榜题名日,她笑靥如花。 对面的女子,也曾明眸善类,顾盼生辉,而今在时间的打磨下,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只剩一个深闺怨妇的顾影自怜。 或许,打磨她的不是时间,而是负心人。 “你现在说这些做什么?”李继叹口气,不愿意再想。 “人之将死,总是要回忆回忆以往的美好。不是吗?”周菱抬起头,望着李继。 “美好?若是你没有,没有......”李继喃喃道。是啊,若是没有她和老方的事情,他们还是感情甚笃的夫妻。 周菱摇摇头,苦笑了一声:“你若是真的爱过我,你就应该知道,我从未背叛过你。” “我就是真的爱过你,所以才不能容忍你背叛我。”李继低声说道。 周菱望着眼前的男人,她曾经的丈夫,陌生又熟悉,熟悉又陌生,最终叹了口气:“你若不是那么自负,那该有多好。” “其实我该感谢你,感谢你最终也没有认东东。否则,到那一日,他该有多痛苦。”周菱松了一口气,默默取下发髻上的簪子,一头长发披散开来。 李继远远地看着,长发下的脸是多么熟悉,只是,多了些皱纹。 “我们成婚之时,你亲自为我插上的簪子。这许多年来,我从未取下。如今,就让它再为我做一件事吧。” 周菱抬起头,眼中透着柔和的光。 李继呆呆地看着,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是觉得此时的周菱,周身散发着温婉柔弱,再无半点戾气。 她轻轻闭上了眼睛,忽然猛地一抬手,将那根簪子直直地插进自己的胸膛,刺痛让周菱无法呼吸,她又一用力,簪子只剩一小截露在外面。 血,将衣服周围都殷红了。 紧接着一个倒地的声音,周菱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李继被惊到了,他一下子站了起来,往牢门冲去。牢门被锁上了,任凭他怎么摇晃,都打不开。 他望着倒在地上脸色惨白的周菱,心急如焚,大声呼喊“救命”,却没有一个人进来。 “阿菱,阿菱,你别死,你不能死。”李继手足无措,他往两个牢房中间靠近,伸手去拉周菱,却离得太远,仅仅能触碰到周菱的指尖。 周菱已经没有半点力气,只能虚弱地半睁着眼睛望着李继。 “阿菱,阿菱,你振作一点,这么多年了,我们一直互相折磨着,是我不对,我不该怀疑你。你别死,你死了我怎么办,你活着好不好,好不好......” 李继歇斯底里地喊着,他如今才知道周菱在他心中的地位。他恨她,折磨她,这一切皆因为他认为她背叛自己,而且还生了个儿子。可是如今,好像是自己错了。她并没有背叛他,相反,还一直为了儿子艰难地承受着。 一想到她要死了,他的心就痛,痛彻心扉,仿佛一直牵引着他生命的那根绳要断了。不,他不能让她死,不能! 周菱却笑着,她的笑容在李继看来更像是最狠的报复,剜着他的心。他用尽全力去触碰她的指尖,却感受到了凉。 “继哥,我、走了。下、辈子,咱们,不要、不要再遇见了。”周菱断断续续地说出最后一句话,沉重地闭上了眼睛。 “阿菱,阿菱,你不要死,你不要死,我不怪你,一点都不怪你,你知道吗,我原谅你了,你也原谅我好吗?阿菱,阿菱......” 李继的眼神逐渐变得呆滞,声音也变得嘶哑,他跪在地上,头重重地磕着,直到磕累了,倒在了那里。 骆东在地窖的画后发现了一个暗格,而暗格上正巧有个菱角的图案,他试探性地将周菱给他的钗对上了菱角,暗格果然打开了。 “这机关果然精巧。”华容叹道。 打开暗格,果然发现了一个包着东西的绸布。骆东取出来后直接给了华容。 华容问道:“东东,你不要看看这是什么吗?就这么给我?” 骆东点头:“娘说了,这个是给姐姐的。不管是什么,姐姐你拿着。” 华容又问道:“若是这里的东西对你娘不利,你也交给我?” “姐姐也说过,善恶到头终有报,娘做了错事,这是不争的事实。姐姐你拿着吧。” 骆东又往华容面前递了递,望着他坚定的眼神,华容便伸出了手。 即将接触到绸布的一刹那,一个蒙面人忽然出现了,抢先一步将绸布拿到了手中。 华容一惊,赶紧去抢,岂料蒙面人飞身一跃,跳出丈余,摇了摇绸布,转身一跃,便飞身往地窖口而去。 “哥,有人抢我东西!”华容扯着嗓子喊道。 话音刚落,黑衣人便应声倒地,重重的响声让华容和骆东同时捂住了嘴巴。 “看来摔得不轻。”华容叹道。 只见苏易南潇洒地飞身落地,从蒙面人手中拿过了绸布包,交到了华容手中。 “被我这一脚踢下来,摔得能轻吗?”语气中尽是得意。 骆东眼睛都看直了,待反应过来不住地鼓掌。 第135章 杀什么杀 苏易南瞧着骆东那一脸崇拜的模样笑道:“小家伙,你鼓什么掌?” “哥哥你的功夫真厉害,就这么一下就把他打下来了。”骆东眼睛里的小星星极大地满足了苏易南的虚荣心,不禁赞道:“虽然你年纪小,但是眼光确实不错!” “行了,要点脸吧。”华容有些听不下去这恬不知耻的自夸,赶紧打住了。 苏易南撇撇嘴,这好不容易有人崇拜自己,几句话没说就戛然而止了。 他抬起脚踢了踢蒙面人,没好气地问道:“说吧,叫什么名字,奉了谁的命?” 蒙面人捂着胸口,似乎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哥,他不说。”华容朝苏易南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你懂得”。 苏易南掸了掸衣服,双手交叉于胸前,居高临下地说道:“我说,你最好赶紧报上名来,否则,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蒙面人不为所动,只是看了看苏易南。 苏易南摆摆手道:“你看着我没用,我只负责打。我这妹妹,别看她长得闭月羞花的,作践人可有一套。我劝你,赶紧说了吧。要不然,以她心狠手辣的风格,真的,你承受不住。” 华容闻言,便淡淡地说了句:“其实也没什么承受不住的,无外乎喂些毒虫毒蚁那些令人长传独揽的玩意儿,熬过了也就好了,死不了。” 她那淡漠疏离、一脸无所谓的态度颇有一种让人望而生冷的感觉。 蒙面人脸色眼神一变,挣扎着想起身,却剧烈地咳嗽了一番后,又重重地倒在了那里。 “怎么,还要再打一场吗?”苏易南往后退一步,摆出了要打架的架势。 骆东又是一脸崇拜地望着他,仿佛看着一尊心中的神,这让苏易南很是受用。 “你是谁?”这是蒙面人说的第一句话。 这个“你”字,明显指的是苏易南。 “哎呀,这是我问你,你倒问起本公子来了。”苏易南皱皱眉,似乎很不喜欢这种交流方式。 “名字对于我而言不过是个代号,即使告诉你也没有任何意义。”蒙面人缓缓说道。 苏易南不以为然:“说不说取决于你,有没有意义要看我怎么觉得。” 蒙面人摇摇头:“我随便报个名字给你,于你又有什么用呢?做我们这一行的,从来都见不得光。” 华容听到这,不由得挠挠头,竟忍不住笑了。 “怎么了?”苏易南走到她身旁悄悄问道。 华容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你不觉得他说得这个见不得光,有点像,老鸨子?” 老鸨子? 苏易南差点没笑出声来,而那蒙面人直接一口血吐了出来。 骆东见状,一脸同情地向着苏易南说道:“哥哥,你下脚太重了,你瞧他都吐了多少血。” 苏易南白了他一眼:“那是被你姐姐气的!” “行了行了,我们进入正题好不好?”华容觉得话题被扯得越来越远,这委实不好。 当然,她从未觉得是被她带偏的。 “言归正传,说吧,你叫什么名字,是谁派来的?”苏易南正色说道。 蒙面人摇摇头,说了一声:“你杀了我吧。” 苏易南望向华容:“杀吗?” 华容道:“杀......” 话音未落,苏易南便凌厉地一掌往蒙面人劈去,蒙面人瞳孔瞬间放大,甚至连抵抗的念头都来不及闪过。 骆东连忙捂住了双眼,他知道苏易南这一掌必定不会失手。 华容明显被眼前的一幕给吓到了,未说完的几个字结结巴巴地吐了出来:“......什么杀。” 这连起来,正是,杀什么杀...... 地窖里倒下了一个身影。 没错,是蒙面人。 不过,不是苏易南打的,是被吓的。 苏易南的手托着下巴,在原地转着圈圈,边转边重重地叹着气。 终于,他走到了低着头的像犯了错的华容面前,语重心长地说道:“妹子,下次这种重要的指示,可否说得快一些?若不是我反应快,刚才那个,就地上那个,怕是早就喘不了气了吧。” 华容的头如小鸡啄米般不住地点着,那可怜样让苏易南实在不忍苛责。 只是,心里更委屈了。 “哥哥。”骆东小心翼翼地喊着,似乎怕声音稍大一些会让苏易南更加委屈。 “干什么?”苏易南头也没抬,生硬地答道。 骆东又往前凑凑,将一块东西递到了苏易南面前:“这个是什么?” 苏易南转头瞥了一眼,骆东手里正拿着一块小小的铁牌子,便接了过来,正反面看了看。 忽然眼睛一亮,问道:“小家伙,这块牌子从哪儿得到的?” 骆东指了指倒在地上的那人:“他掉的。” 华容见状,也凑过去,从苏易南手中拿了过来,不过没看出什么名堂。 “这什么?别卖关子,快说。” 苏易南又看了眼铁牌子,转而走到蒙面人身旁,揭下他脸上的布,像是在思索什么。 华容轻声问道:“这块牌子有什么问题吗?” 苏易南道:“问题可大了。你瞧,这块牌子上有个‘禁’字,代表这个人是宫内的禁军。” 华容知道“禁军”是什么意思,也是惊讶得很:“禁军为什么会到这里?” 苏易南看了看她:“容容,这个晋城,真的是藏龙卧虎啊。” 又指着华容手中的绸布,若有所思地说道:“这样东西,你一定要保管好,任谁都不能给。” 华容咬着嘴唇,低着头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苏易南摇头:“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这样东西牵涉着重大的秘密。禁军都出动了,事还会小吗?” 后又叹气道:“你说你才进京几天,就牵扯到这旋涡中了。早知如此,就不该带你到京城。” 华容听着这话,有些听不懂。为什么“不该带你到京城”?当初明明是自己愿意去京城,外公派尹妈妈和杜若繁霜送自己往京城去的啊。 “哥,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华容一脸茫然。 苏易南没有回答,而是走到了蒙面人的身旁,往他身上搜着,看看还有什么线索。 刚碰到蒙面人的脸,却发现他的眼睛忽然睁大了,苏易南一怔,刚反应过来,蒙面人奋力一跃站了起来。 “你刚才是装的?”苏易南厉声说道。 第136章 再被劫持 “你才瞧出来?看来,我伪装得很好啊。”男子重新将黑布戴在脸上,似乎如此安全感就多了几分。 “你伪装得再好,也不是我的对手。”苏易南淡淡地说道,仿佛在他眼里,这个蒙面人丝毫不值得一提。 蒙面人显然被他的自负激怒了,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身站到华容的身后,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就往地窖口飞去。 华容显然没有想到蒙面人会劫持自己,却也很快就拜托了恐慌,毕竟这劫持已经习以为常了。 她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绸布从身上扔了下去,大声喊道:“帮我保管好这些东西。” 声音还没消失,人已经没了踪影。 绸布刚落到骆东的怀中,苏易南也不见了。 一时间,空空的地窖就剩下了骆东一个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骆东往地窖口跑去,可是刚跑了几步,就停了下来。 哥哥去了,一定会救回姐姐的。自己如果去了,让他们分心不说,万一丢了这个绸布包裹,姐姐一定会失望的。 骆东呆呆地看着绸布包裹,将它塞到了衣服中,他要为姐姐保管好这样东西。 骆东四处望了望这个地窖,这已经来了三次了。 想来第一次到这里,就见到了那个老妈妈。 不,是见到了他的娘,听她说着自己的心事。 骆东走到床边,那张简陋的床,那是娘曾经睡过的。 一时间,这个黑乎乎、阴冷冷的地窖也有了些暖意。 是啊,他有娘了。 可是,他也没有娘了。 骆东忽然想回到大牢去,但是去做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里有他魂牵梦萦的娘,那里有对他日思夜想的娘。 可是,他又不敢去。 他怕他去了,娘却不在那里了。 “娘。”骆东喃喃地喊着,头枕在床上,哭了。 而华容此时被蒙面人给挟持着,越过树林,越过溪流,心中有如万马奔腾,久久不能平息。 为什么电视剧中一旦涉及这些场景,都唯美如春风十里、草长莺飞、一对璧人、郎情妾意,而到了自己这儿,就只是前有埋伏、后有追兵、蓬头垢面、逃命千里? 不公平! “亲,你要不要歇会?”华容实在不喜欢被人像沙包似的拎的,再过一会估计都要散架了。 蒙面人被这一声“亲”给弄懵了,双眼透着懵懂,差点没拉得住华容。 华容知道自己的话引起了歧义,便又说道:“你放了我,我让我哥也放了你,好不好?生命诚可贵,犯不着你我之间有一人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蒙面人又望了她一眼,眼中仍是懵懂。 “喂,你可能听懂我的话?怎么好说歹说不行呢?干脆点,要怎么样你才能放了我?”华容急了,她可不想再这么继续下去,本来浑身就疼,再这么奔下去,命也没了半条。 蒙面人这次倒听懂了,但是却没有停下来:“你把你那绸布包给我,我就放了你。” 华容有些无语:“那绸布包裹不在我这。” 蒙面人不信:“你哥不是抢回去给你了吗?” “那我不是在你劫持我的时候扔下去了吗?”华容没好气道。 蒙面人语塞:“那,那怎么办?” 华容给了他一个眼神:“你问我呢?” “那我还劫持你做什么?”蒙面人看着拎着的华容,一时失去了方向。 华容给了他一个思路:“所以你要放了我啊,然后找我哥去要那个包裹啊。” “别说话!”蒙面人忽然说道,随即一松手,转身一掌打响了一个白色身影。 华容来不及反应,只听得树枝折断的声音,随即身上有被划伤的痛。与此同时,身体像是失去了重心急速下降,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闭眼睛大声喊着苏易南的名字。 苏易南听到她的呼声,心中焦急万分,无奈被蒙面人缠住分身不得,眼见华容急速坠落,竟无半点办法。 他大吼一声,招招凌厉,试图摆脱蒙面人,而这正给了蒙面人机会,苏易南越着急,他越镇静,竟找准机会让苏易南受了一掌。 苏易南无法脱身,耳边只听到华容一声凄厉的“啊”,他的心沉了下去,使出十成功力,招招致命。蒙面人本就有伤,被苏易南打得节节败退,苏易南却不给他逃跑的机会,一掌将他打落在地。 而华容,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不料被一双手给接了下来,稳稳地落到了地上。 还未站定,一个人重重地摔在了自己的身旁。 正是那个蒙面人。 随后苏易南也飞身落了下来,鬓角的长发贴在了额上,眼眶通红,失魂落魄地站着。 “哥!”华容一眼望见了苏易南,惊喜地喊着。 听到华容的声音,苏易南猛地抬头,不是华容却又是谁。 她的眼睛尽是惊喜的光,在朝着自己笑。 苏易南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他摸摸额头,用手指指着华容笑了。又摸摸额头,站直了身体,朝华容张开了双手。 华容擦擦眼睛,一脸欣喜,朝他奔了过去。 头埋在他怀中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哭了,口中不住地说道:“我好怕,我好怕,哥......” 苏易南抚摸着她的头发,不住地说着“对不起”。他心中很是懊悔,为什么没有看到蒙面人的动作,害的她担惊受怕。 “不哭了,哥答应你,以后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绝对不会了。”苏易南保证着,心痛得不能自已。 好在华容没有出事,否则,即使他爹不找他算账,他自己也不会原谅自己。 华容哭了好一会,直到心中的委屈哭尽了,这才抬起头。迎面碰上苏易南同样发红的眼睛,才知道他也同自己一样难过。 华容的心一阵刺痛,她看到苏易南的嘴角,正流着血。 泪,不由得又流了下来。 苏易南以为她仍沉浸在害怕中,便又柔声安慰。 华容却不言语,从袖中拿出了一块浅色的绢帕,放到苏易南的嘴角上,轻轻地擦拭着。 “对不起,我害你受伤了。”她边哭边说,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个累赘。 苏易南显然没想到她为自己擦拭血,一时间像被雷劈了似的,动也不敢动。 “怎么了,是不是我弄疼你了?”华容有些自责。 “没、没......”除了“没”,苏易南不知道说什么。 “华小姐,难道你从来都没注意到,你真正的救命恩人在这里?”一个慵懒的男声不满地说道。 第137章 五皇子 说话的是一个十六七岁长得浓眉大眼的少年,只是眼睛透着些狡黠。 华容瞧着他面善,却不知道在哪儿见过。 想来也确实是他救了自己,便说了声:“谢谢。” 少年一愣:“这就完了?” “可不吗?”华容反问道。 少年脸上明显不悦:“华容,这才几个时辰,你就不认识我了?” 华容眼中透着迷茫:“难道我应该认识你吗?” 少年道:“你那珍珠,记得吗?就是我,帮你砍价的。阿五,记得吗,我,阿五!” 说完“阿五”这两个字,少年真的想打自己一个大嘴巴!好好的一个翩翩少年居然要靠这么个俗不可耐的名字来唤醒人家的记忆。 华容默念着“阿五”,这个名字是很熟悉。再仔细一打量,果然想起来了,可不就是那个帮她从卖珍珠的店家那砍价的阿五。 当即高兴了:“阿五啊,原来是你啊。这真是无巧不成书,又见面了,还救了我。” 不待少年回话,华容便向苏易南介绍了:“哥,这小子就是我刚认识没几个时辰的朋友,他叫阿五。” 又向着少年说道:“这是我哥,苏易南。” 苏易南盯着这个阿五,这眼神,混着诧异、探究、讥笑。 华容看看少年,又看看苏易南,显然懵了。 他以为苏易南看不上这少年,便小声说道:“哥,好歹给人家留点面子,不要表现得这么明显,这样不礼貌。” 苏易南笑了笑,指着少年问华容:“妹子,你叫他阿五?” 华容认真地点点头道:“他说他排行第五,我向来眼盲,记性也不好,自然选了一个比较好记的名字。” 末了,得意地说道:“怎么样,不错吧?听到他刚才自报家门了吧,说明他也喜欢这个名字。” 苏易南走到少年面前,往他的胸口轻轻给了一拳,笑道:“阿五?这名字,你当真喜欢?” 少年也不由得笑了,反问道:“你觉得我能说什么?” 华容见二人如此熟络,心下诧异,便问道:“难道,你们认识?” 苏易南指着少年向华容说道:“妹子,天下间管我们玉树临风的五皇子叫‘阿五’的,你真是第一人!为兄佩服,佩服!” 五皇子? 冀清辉? 华容愣在了那里,原来眼前之人就是和妃唯一的儿子,五皇子冀清辉。 “你真的是冀清辉?”华容想再次确认。 苏易南皱皱眉,将她拉到身后,向着冀清辉说道:“真不好意思五皇子,我这妹妹自幼被宠坏了,直呼了你的名讳,还请恕罪。” 冀清辉忙道:“苏兄言重了。华小姐直率可爱,本王又岂会与她计较?” 华容撇撇嘴,直率可爱,这是说她吗? 冀清辉见她有些拘谨,便笑道:“华小姐,你若不介意,还是称呼本王为‘阿五’吧,本王听着也习惯些。” 华容一听,这才像回事,满脸笑容道:“我不介意,还是‘阿五’亲切些。” 苏易南敲了敲她的头:“这还有没有规矩?要是让你爹爹知道了,肯定要罚你了。还是称呼五皇子吧。” 华容见苏易南朝她使了个眼色,便老老实实地喊了声“五皇子”。 “华小姐,实在不必如此。这样本王反倒不好意思了。”冀清辉边说边看着华容,表现出了很强的兴趣。 华容心道,你一口一个“本王”,我还是识时务些好。 苏易南笑道:“礼不可废。若是这丫头称呼惯了,有朝一日被别有用心之人听去了,那可就闯了大祸了。” 冀清辉摇摇头也笑了。 又瞧着苏易南待华容如此亲密,便说道:“苏兄如此关心华小姐,华小姐又如此听你的,本王看着都羡慕。” “若看到我被欺负的时候,五皇子就不会羡慕了。”话虽如此,眼睛却泛着笑意。 “苏兄说笑了。本王听闻自华小姐回京后,同右相府走得很近。”冀清辉道,眼角不由得瞥向华容。此时她正低着头摆弄着衣角,一会卷起,一会松开,玩得不亦乐乎。 苏易南笑道:”五皇子这话说得并不十分准确。确切地说自从容容回到京城,家父已然将我抛诸脑后了。” “当真?”冀清辉也笑了,“这可不像苏相的作风啊。你是他的嫡长子,待遇竟如此之差?” “那还有假?五皇子不知道,家父十分喜欢容容,早将她看作亲生女儿。不要说别人了,就是我胆敢欺负容容,他也照样不手软。” 冀清辉若有所思地点头:“苏兄此言,本王明白了。有了苏相及华大人作为后盾,华小姐未来的夫婿压力要大了。” “大不大,看造化。妹子,你说对吗?” 华容“啊”了一声,而后又“嗯”了一声。 “好久不见,苏兄依旧如此风趣。”冀清辉拍了拍苏易南的肩,“我本打算找个时间一起喝酒,却一直抽不出空,想不到在晋城遇上了。” 苏易南被他拍得咧咧嘴,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你怎么了?”华容赶紧问道。 “不小心被打了一掌,正好打在肩上。”苏易南皱皱眉说道,见她眉头紧蹙,面带关切之意,便又解释道:“其实没什么,休息一会就好了。” 华容怨道:“这些人下手没轻没重的,行了,我扶你回去。” “哎,华小姐,这就要走吗?”冀清辉见二人要走,连忙说道。 “这都受伤了还不走吗?合着伤不是在你身上?”华容没好气地答道。 冀清辉语塞:“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他怎么办?”冀清辉指着躺在地上的蒙面人问道,“好不容易抓到他,不要审审他吗?” 苏易南也说道:“是啊容容,我们把他弄醒问问吧?” 华容头也没抬:“问不出来的。” “何出此言?”苏易南有些没明白。 不仅是他,连冀清辉的脸上也带着迷茫。 华容忽然回头,望着冀清辉说道:“五皇子,我们先走了。至于这个人,你若是有兴趣的话,就帮忙问问是谁指使他的。若是问出来了,有缘再见之日就告诉我们一声。要是问不出来,也别勉强。” “这.......”苏易南仍有些不甘心,受了一掌最后还什么都不知道。无奈地朝冀清辉摊了摊手。 冀清辉也摊了摊手。 又说道:“华小姐,这次救了你,拿什么谢我?” “记账!”华容扔下两个字,扶着苏易南走了。 望着二人的背影,冀清辉叹道:“果真是个聪明的丫头。” 随即,从靴子里拿出了一把刀,面无表情地刺向了蒙面人的胸膛。 第138章 万般皆是命 苏易南被华容扶着,心中愉快得很,嘴角的笑意掩都掩不住。华容撇着他那痴痴的样子,便打趣道:“苏公子可是想到什么好事了?怎么笑得如此......猥琐?” 猥琐? 苏易南的嘴角没了笑容,白了华容一眼:“如此单纯的笑容在你看来竟是猥琐?容容,这审美可是每况愈下啊。” “那你告诉我,你在笑什么?” “笑你称呼冀清辉为‘阿五’啊,这难道还不好笑吗?”苏易南又咧着嘴笑了。 华容闷声道:“若不是看你为我受了伤,你认为你还笑得出来?” 苏易南恬不知耻地说道:“我知道我妹妹关心我,所以开心。” “得了吧你。”华容没好气地说道。 又想到了冀清辉,华容莫名地担忧起来。 苏易南显然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便停了下来:“你在担心什么?” 华容不可以将这晋城的秘密告诉苏易南,她怕他也会卷进这漩涡之中。因而只是摇摇头,并不言语,扶着他接着往县衙走。 苏易南从未见过她如此模样,心中隐约担心:“可是有何难事?你若当真有为难的事,不妨说出来。” 华容摇头:“别问了。” “为什么?”见她心中无限心事的模样,苏易南更想知道了。 华容望着他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道:“哥,有些时候我在想,若是没有那么多的好奇心就好了。有了好奇心,就会不知不觉被套进枷锁。万般皆苦,唯有自渡。他人,爱莫能助。” 苏易南瞧着她又开始说一些艰难晦涩的话,很是无奈。他虽并不十分明白华容说的是什么,但是知道她必定被什么事给困扰着。 “我能帮你吗?” 华容知道苏易南是真的想帮助她,可是她又怎能将他牵扯进来? 和妃,当今皇上的宠妃。宠冠后宫,育有皇子。而自己一个穿越而来的孤女,竟然无意中知道了她的秘密,身不由己地卷入了一场注定不得善终的浩劫。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华容原想着待晋城之行结束后找个机会回到凉城,将事情的始末告知外公,请他老人家示下。却没料竟然遇到了冀清辉。 冀清辉到了,就代表和妃已经注意到了这里。而这里发生过的一切,都将有一日重见天日。 而自己,已经再无逃脱可能了。 “容容,你在想什么?”苏易南见她若有所思,便摇了摇她的肩膀。 华容方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别这样,万事有我呢。”苏易南朝她笑笑。温暖的笑容,温暖的眸子,让华容心中的乌云散了不少。 “嗯。” 夕阳下,一对少年男女搀扶着往前走,余晖撒在二人身上,浅浅的、淡淡的光晕。 回到县衙后,华容从骆东处取回了绸布包裹,将它装进一个漂亮的木匣子里锁好,交于尹妈妈保管,便往华疏处走。 华疏见女儿来了,并不意外。 只是见她走路的姿势很是生硬,便皱了皱眉,赶紧将她扶到椅子旁。 “明日就要回京了,怎么还不休息?为父瞧着你的伤势,怎么不轻反重了?” 华疏一度怀疑是自己看错了,可是细细打量后,确实如此。 华容也不瞒他,毕竟他终究是自己在这个时代的父亲。除了素未谋面的外公外,他便是自己最亲的人了。 “爹爹说得没错,女儿的伤,确实是更重了。”或许有些惭愧,华容低下了头。 “刚才不在房里休息,去哪儿了?”华疏坐在了她旁边的椅子上,递给她一杯清茶。 华容接过来一看,茶盅里飘着几瓣茉莉花,别有一番清香滋味,便张嘴喝了一大口。岂料茶水太烫,差点吐了出来。 华疏皱眉道:“都十五岁的姑娘了,行事还这么不沉稳。怎么样,烫到没有?” 华容拿出绢帕擦了擦嘴角,不好意思地笑了:“没有没有。今日就没闲过一会,所以看到这么清新的茶,才忍不住大口喝。谁料,太烫了。” “好在是在爹爹面前,若是中秋夜宴上你如此失礼,那为父的脸可就真的丢大了。”华疏虽是埋怨,但是眼神却很柔和。 华容想到了那日教她写字的情景,心中不由得一暖。 “爹爹说的中秋夜宴是怎么回事?”华容小口喝了口茶,这次没有被烫到。 华疏道:“每年的中秋,皇后娘娘都会主持中秋夜宴,宣朝中大臣的家眷进宫赴宴赏玩。今年你就同你姨娘一起进宫去见识见识吧。” “很好玩吗?”听到夜宴,华容心中就莫名的激动。皇后亲自主持,那必定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 “好玩?”华疏有些为难,他倒真的不知道好不好玩。想了想,便接着说道:“要不你等会问问柔柔,每年她陪思纤一同进宫,回来时都兴高采烈的。” 华容连连点头:“好的好的。” 华疏又道:“今年的夜宴,是你第一次参加。一定要循规蹈矩,万不可锋芒太露。你明白为父的意思。” 华容自是明白。父亲由左相贬至户部尚书,这本就是件难堪之事。况且官场拜高踩低,内宅女眷自然也会如此。 “爹爹放心,女儿不会让爹爹失望的。” 见她脸色有些凝重,华疏又安慰道:“爹爹不是让你忍气吞声,大大方方的去,大大方方的回。爹爹为官多年,官场沉浮早已看淡。护我女儿周全,还是做得到的。” “多谢爹爹。”华容看着他一脸慈爱,心中愈发踏实了。 见华疏出神地望着自己,华容有些不好意思:“爹爹你看什么呢?” 话已出口,华容便后悔了。 看什么,能看什么,除了自己还有什么。 “看你啊。看着你,爹爹就想到了你母亲。”华疏没有察觉她的异样,若有所思地说着。 华容“哦”了一声:“娘若是知道爹爹如此护着容儿,也会欣慰的。” “若是你母亲在,咱们家便团圆了。”华疏叹了口气。从他的眼神里,华容知道,他是真的思念容宁。 “爹爹你别这样。等咱们这趟差事办完,就去将娘接回来。”华容安慰道。 “容儿长大了,真的长大了。”华疏摸了摸她的头。 忽又想到了什么,便交代道:“过几日进宫参加夜宴,切记不可同任何一个娘娘走得过近。你若喜欢谁的儿子,告诉爹爹,爹爹会为你筹谋。” 即使华容是个现代人,听到华疏如此说话,仍然羞得一脸通红,头几乎要埋到领子里。 第140章 取舍 华疏瞧着她那羞赧的模样,摸着胡须笑了:“男婚女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你应该也能猜得到,这中秋夜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宫中各位娘娘为皇子们选妃的重要渠道。” “选妃?”华容睁大了眼睛。 “是。否则,柔柔为什么要千方百计阻止你到京城,你当真以为为父什么都不知道?”华疏望着她,意有所指。 听他此言,华容也想了解他的真实想法。便吞吞吐吐道:“爹爹,女儿想问您一个问题,也不知道该不该问。其实不管该不该问,女儿还是觉得要问,不然心里不踏实。” 华疏笑了:“你都这么说了,我就是说不行又有什么用呢?有话直说便可。” 华容狡黠地笑了,仰着头注视着华疏的眼睛:“爹爹,我进府当日,听到扬儿和宜儿说,他们刚从宫内回来,和妃娘娘还赐了好些东西给他们。你还记得吗?” 华疏点头,说道:“是有这么回事。和妃娘娘曾表达过喜欢你弟弟妹妹的活泼可爱,那日便让人带他们进宫去玩耍。” “如此,女儿想知道的是,和妃娘娘是不是有意拉拢爹爹?而爹爹,是不是已经选定了和妃娘娘的阵营?” 望着面色坦然的华容,华疏略一迟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容儿,爹爹在朝为官,有很多的不得已。为了保住华家一门荣耀,有时候的选择,虽非出于本心,却也是艰难抉择后的取舍。你,可能明白?” 果然如此,华容站起身,以手托腮,慢慢踱着步。 望着她略皱的眉头,华疏摸摸她的头,笑道:“我的小姑娘怎么总是喜欢多愁善感?朝堂上的事情,你不要多想,自有爹爹。” 华容摇摇头,心中隐约担心:“女儿不是担心这些,只是想说,爹爹回京以后,还是要小心和妃娘娘。” 华疏很是诧异,怎么会无缘无故让他小心和妃。因而问道:“容儿,你见过和妃娘娘?” 华容摇头:“并未见过。” “既未见过,为何要让为父小心她?摊开来说,她要的是她儿子的未来,我要的是华家的未来。我们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转念一想,华容不会无的放矢,因而又问道:“你是知道了什么?” 华容道:“和妃娘娘拉拢爹爹,无外乎是爹爹左相的位置,是她和五皇子的助力。爹爹您认为是不是?” 华疏点头:“这是自然。皇上尚未立太子,所以储君之位鹿死谁手仍未可知,这也是皇后与和妃拉拢权臣的原因。说句很不好听的话,为父很清楚自己的利用价值。” “爹爹。”华容喊了他一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华疏纵横官场多年,这些事情自然看得清。 瞧着她满怀心事的模样,华疏轻声问道:“你是担心为父这次被贬官,对和妃娘娘的利用价值便小了,她很可能拉拢别人取代我,所以会对我不利?” 华容尚未说话,华疏便笑了:“容儿,你莫要小瞧爹爹。爹爹能做到左相的位置,自然深谙官场之道。这官场,沉浮输赢,都只是暂时的。你放心,爹爹在户部尚书这个位子上,不会太久。” 华容叹道:“就是如此,我才担心。” “此话何解?” 华疏觉得华容的话越发奇怪,便让她坐下慢慢道来。 华容凝眉不展,忽然抬起头说道:“爹爹,您不是问女儿为何伤势又重了吗?” 华疏点头,不解道:“为父确实奇怪,为何每见你一次,你的伤就更重一次。暗自想着,总不至于是为父命中克你吧?”说罢自己也“哈哈”大笑起来。 华容也“噗嗤”一笑,觉得华疏也可爱起来。 站起身拉着他的手,良久正色说道:“爹爹,实不相瞒,我刚才去了大牢。” “去大牢做什么?”华疏一怔,他想不出大牢里有值得华容前去探望的人。 华容解释道:“今日在院中无意间撞见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女子,后来才想起是那日将我骗至地窖见周菱的人。” “想到那日你差点命丧他人之手,爹爹心内就自责。都是爹爹没有照顾好你,若是你有三长两短,爹爹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华疏原本是表达内疚之情的话,却将华容的思路再次给打乱了。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每次说到重点的时候,自己这个爹总能完美的将话题给岔开了。 “爹爹,这些先不谈,我们把正事说完。”华容不再给他打岔的机会,接着又说道:“我和易南哥一路跟踪,原来那个女子是将东东带到了大牢去见周菱。东东实际是周菱同李继的儿子,亲生儿子。” “什么?你说我们救下的那个少年是李继的亲生儿子?这真是不可思议。”华疏惊得眼珠都要瞪出来了,想了想刚才华容的话,不住地叹道:“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 抬起头又说道:“其实容儿,当东篱告诉爹爹那个要杀你的疯女人是李继的发妻时,爹爹就想着这里面必定有见不得人的事。如今听你说来,果真是件见不得人的事。” 当华疏满满地感叹这“见不得人”时,华容觉得自己又错了,她原本不是要表达这个意思。 可是,重点又跑偏了。 “爹爹,你先别激动,听女儿慢慢说。”华容赶紧劝道。 华疏一听,便也不感叹了,示意华容接着说。 “这晋城府衙最见不得人的事,还不是这些。周菱让东东到她住过的地窖取出了一样东西,东东交给了我。正当我拿到时,一个蒙面人来抢,还劫持了我。” “什么,劫持?”华疏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半晌,回了一句:“容儿,若是爹爹记得不错,这是你第三次被劫持了吧。” “嗯.....”虽然很是无语,但是华容还是老实地“嗯”了一声。 “那后来呢?”华疏紧张地问道,“你身上的伤就是这次被劫持时弄的?” 华容伸了伸胳膊,还是酸痛地很,点头道:“是啊,我从半空掉了下去。” 华疏一下子站了起来:“从半空掉了下来?那,那该多痛啊。我可怜的女儿,都怪爹爹,没有照顾好你......” 华容知道他接下来又要说“若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爹爹怎么对得起你娘”之类的话,便连忙打住。 “爹爹,女儿不是好好的吗,是一个人救了我。”华容扶着他重新坐了下去,示意自己没事,不过是些皮外伤。 听到有人救了她,便问道:“是易南救了你是吗?” 华容点头,又正色说道:“其实还有一个人,这个人您一定想不到。” 华疏一怔:“这晋城,除了易南,莫不是叶东篱?” 华容摇头:“叶管家在陪着您,又怎么会救了我?” 华疏一想也是,便问道:“那是谁?” 华容吐出三个字:“五皇子。” 第141章 隔墙有耳 华疏难以置信地问道:“容儿,你是说,和妃娘娘的五皇子,冀清辉,是他救了你?” 华容点头,面带忧色:“爹爹,您说的没错。是和妃娘娘的五皇子,冀清辉。” 华疏不淡定了,他双手负于背后,来来回回踱着步,口中不断重复着“冀清辉”这个名字,脸上一副想不通的表情,“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会来?” 后又停到华容的面前,再次确认:“容儿,你说的真是冀清辉?会不会认错人了?” 华容郑重地点头:“没错,真的是他。” “可是五皇子怎么会到这个地方,这让为父百思不得其解。”华疏仍是不敢相信。 华容道:“女儿虽然没有见过五皇子,但是易南哥见过。爹爹如果不信,可以将他唤来一问便知。” 华疏摇摇头,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那就没有怀疑了。 “五皇子和你说了什么?”华疏又问道。或许能从问话中得到蛛丝马迹。 华容道:“爹爹,其实这是女儿第二次见到五皇子了。” “什么?”华疏又大惊,“那怎么早没和爹爹说?” 华容道:“一早也不知道他是五皇子啊。” 接着华容便将同小琴出去为小梨买珍珠的事情以及如何遇到冀清辉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华疏边听边摇头。 “你啊你,居然将五皇子称作‘阿五’,你真是,真是,哎。”华疏一脸无奈,但是喊都喊了,他还能怎么办?好在从她的叙述中得知五皇子并未生气。 “这么说,五皇子有可能是来晋城游玩一番,与你也只是偶遇?”虽是问话,却更像是自问自答。 华容摇摇头:“其实,我不这么认为。” 华疏有些觉得这个女儿在某种程度上像叶东篱了。有话并不直说,而是在最重要的时候戛然而止,这让他很是不喜欢。 “容儿啊,说说你的看法。”无奈这是自己的女儿,不能生气,只能哄着。 华容四处望望,接着走过去将门窗重新关好,那慎重的模样让华疏心中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总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容儿,你这是......” 华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说道:“爹爹,隔墙有耳。不得不防。” “嗯。”华疏道,“出门在外,你是对的。只是搞得如此密不透风,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华容一脸神秘道:“听完您就知道这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愿闻其详,为父洗耳恭听。”华疏正色说道,脸上的表情也是十分审慎,一定要对得起华容这谨慎的态度。 “爹爹,我跟您说,当年太师,也就是我外公意图谋害大皇子一案,直接操作陷害的人是杜小梨,背后主使之人是李继和周菱,而幕后黑手就是和妃娘娘同她合庆殿的大太监和顺。而且,那大皇子并不是和妃所出,而是杜小梨的妹妹杜小橙的儿子,被和妃李代桃僵抢去的。” 华容整理了下思路,一句话将重点总结了出来,然后望着华疏。 而华疏,从迷茫道震惊,从震惊到恐慌,再到一动都不动。 华容以为他走神了,便说道:“爹爹,您怎么了?” 华疏仍一动没动。 华容瞧着他的样子,心道坏了,这下把爹爹给吓到了。 “爹爹?”华容又喊了一声,张开五指在华疏的眼前晃着,试图唤醒他。 华疏果然回过神来,“蹭”地一下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前,将门栓给重新插好。又走到窗口,将耳朵紧紧贴在窗户上,直到外面没有一丝动静,这才如释重负地返回。 华容瞧着他那慎重的模样,便小声说道:“爹爹,您说,我们是不是要小心和妃娘娘?” 华疏猛地抬头,又重重地点头。 “容儿,那件事,皇上早已盖棺定论,据说是当年一个叫锦绣的小宫女做的,早已经被处斩了,你刚才说的,都是听谁说的?” “锦绣?”华容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不过杜小梨同她说过,她被送到和顺处待了一段时间,可能是那时候的化名。 一定是的,否则她如何到晋城之后仍然叫做杜小梨,就不怕被发现吗? 这么一想,便通了。 因而解释道:“是已死去的杜小梨同我说的。她说很对不起外公,他向她伸出援手,但是她却恩将仇报,让我再遇见外公时告诉他,她从未忘记过他,他所给她的,是毕生的温暖。” 华疏低着头沉思着,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小小的晋城县衙竟然波谲云诡,自己本是前往赈灾,却被莫名其妙地卷入了这个旋涡中。早知如此,就不会问这么多了。 可是如果不问,那岂不是更悲哀?说不准被灭门了都不知道原因。 可是如何自救? 无解! 华疏很是头疼,疼得厉害。他不住地拍打着额头,这一下下的,拍得华容的心也扑通扑通地打着节奏。 “爹爹,爹爹,别拍了,顺其自然。事来了,躲不了的。”华容拦住他的手,轻声劝解着。 “唉。”华疏叹了口气。这本来大厦都要盖好了,忽然来了阵龙卷风,被刮得什么都剩不下了。 这种不甘! 而且这阵风还有可能连人都刮走了。上吧,上不去;下吧,下不来。 这种憋屈! 眼前的小姑娘还让他顺其自然。这个自然,要怎么顺? “时运不济啊!”华疏叹道。 华容不以为然道:“爹爹,话不能这么说。女儿跟您说,这世上要发生的每件事都是有因果联系的,空穴不来风,无风不起浪。这件事若不是此时被爆出,也会有别的时机被爆出。别太自苦了啊。” 华容的话说得是很有道理,华疏也认可得很。可是这心里,怎么就这么难受呢? “唉。为父算是明白你为什么要提醒我小心和妃娘娘了。如今看来,要小心加小心了。”华疏叹道。 “可不吗?不管爹爹是户部尚书,还是左相,和妃娘娘都会忌惮于您。更何况,女儿是太师的孙女,爹爹您就是太师的女婿。这件惊天大案涉及到太师,任谁都会将爹爹看作死敌的。” 华容不说还好,这么一分析让华疏更觉得心中沉重了。 本以为如今有了太师岳父做靠山,如今竟然也有潜在的风险。 时也命也!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第142章 今夜无眠 知己知彼,即使不能百战百胜,至少不会死得很惨。 华容回忆道:“小梨说这件事的时候,柔柔也在旁边。现在爹爹也知道了,那就三个人了。” 华疏略一点头:“柔柔是自己人,没什么问题。爹爹想个办法,先将这件事隐瞒下去。” 华容没有反应,眼睛眨啊眨的,让华疏稍微平静的心又忐忑了些。 “容儿,怎么了?”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其实,那个叫小琴的丫鬟可能也知道,不过她说她不识字,我也不确定。”华容慢慢说道。 华疏诧异道:“可能是什么意思?还有,那识字不识字,有什么关联?” 华容解释道:“当年李继同和妃的书信,被杜小梨交给小琴保管了。小琴说她不识字,但是女儿不知道她的话是否可信。如果她识字,信她看过了,那么她必定也知道这其中的秘密。” “什么?”华疏的诧异变成了大惊,不禁又踱起步来。 “其实,我觉得冀清辉也知道。”华容又说道,“否则他为什么会不早不晚这个时候到了晋城。” 华疏已经不敢再听下去了,如果真的冀清辉知道了,那么他必定会成为和妃的眼中钉。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今夜必定无眠。 对了,信呢! 华疏连忙问道:“容儿,那信,在哪里?”忽又想到华容同他说被蒙面人劫持了,难不成,信在蒙面人那里? 想到这儿,华疏觉得胸口堵得慌,喘不过气来。又想到冀清辉救了她,那么冀清辉也有可能得到那些信。 心,堵得更厉害了。 与此同时,华疏的呼吸也急促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只觉得自己都要死去了。 华容瞧他那模样,吓得花容失色,连忙倒了杯水喂华疏喝下,轻拍他的背:“爹爹慢点,信在我这......” 信在我这...... 听到这四个字,华疏不知道是悲是喜,一口水喷了出来。 瞧着华疏的脸色由红到白,呼吸声慢慢恢复正常,华容小心翼翼地问道:“爹爹,心中可松快了些?” 真的松快吗? 姑且就当做松快吧。 看着华疏点头了,虽然那么勉强,但终归点头了,华容的心,是松快了。 华容想着华疏必定需要时间消化,想着天色有些晚了,便想先回房了。 “信保管好,万万不能有失。”华疏交代道。他本来想着将这些信要回来,又怕在这关键时期横生枝节,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华容“哎”一声,忽然想到方青的万民伞,便问华疏有没有拿到。 想到那把万民伞,华疏脸色好看多了,当即赞道:“容儿,那把万民伞,爹爹要谢谢你。” 华容连忙说道:“那是方青送的,爹爹如果要谢,还是谢他吧。” 想起了那个黝黑朴实的小伙子,华容的嘴角就泛着笑意。 “方青是个好小伙子!从这几日的表现,爹爹也看出来了。他清正廉洁,又耿直不阿,做个小小的衙役,真是屈才了。爹爹已经决定,回京之后便会禀明皇上嘉奖他。” “希望他前程似锦。”华容笑道。 “他会的。好了,早些歇息,明日一早要启程回京,爹爹也要好好想想接下来的事情。” 出来后,望着天上挂着的那一弯月,华容看得失神了。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她的心中默念着,祈祷这弯月能保佑她平平安安,平平静静地度过以后的日子。 就在这个时候,肚子“咕咕”地想了起来。 她赶紧揉了揉肚子,四处张望着,凭着记忆往小厨房摸去。 这次运气不错,没多久倒真的找到了。华容伸头张望着,那间小屋泛着微弱的光,安安静静的,似乎没有人在。 而这间小屋,在华容看来,就是续命的地方,心中的期待不由得到达了峰值。 “这一天过的,饥寒交迫、担惊受怕的,不吃点好的,真是对不住自己。”华容扶着门,贴着墙,一步一步往里走。 进了屋,却一下子傻眼了。屋内的瓶瓶罐罐、锅碗瓢盆倒是不少,只是没有冒着热气的。 原本饿的发光的眼睛霎时间黯淡了下去,随手掀开一个个盖子,空空如也。 “哎!”华容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此时她的心,空空如也。 “算了,还是回去找尹妈妈吧,说不准她们会给我留着点吃食。”打定主意,华容便艰难地站起身,重重地叹了口气,往门口走去。 谁想却撞到了一个东西,让她一个踉跄,本来没找到吃的心中有火,如此一来心中的火便找到了契机,一下子爆发了。 “走路能不能看着点,就这么横冲直撞的,撞伤了人怎么办?”只要不是听觉神经受损的人都能听出来她语气中的不耐烦。 华容头也没抬,她等着对方以同样的语气和她说话,如此,这个架就吵起来了。 岂知对方只是“噗嗤”一笑,很明显并未生气。 华容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好脾气,被骂了还能笑出来。抬眼一看,苏易南正笑眯眯地望着她。 “那个,哥,你怎么来了?”华容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有些失礼。 苏易南倒没觉得不好意思,笑着说道:“我过来找些东西。” 华容一怔:“你找什么东西?这儿除了油盐酱醋就没别的了。我已经转了一圈了,一样吃的都没有。” 瞧着她失望的表情,苏易南凑到她面前:“饿了是吧?我也是。怎么样,想不想吃鱼?” 华容一喜:“哪儿有?” 苏易南将手中之物往她面前杵了杵,华容一瞧,一条活鱼正在蹦跶呢,只不过绳子在苏易南手中牢牢地拎着,无法逃脱而已。 华容顿时又泄气了:“原来是生的,我还以为是直接可以吃了呢。” “你这丫头,就这么空空的厨房能有什么吃的?我呢来这里就是那些作料,然后去后院烤鱼吃。你吃不吃?吃的话算你一个。”苏易南倒不失望,反而对手中这条鱼抱有极大的憧憬。 “你一个侯门子弟会烤鱼吗?”华容明显不相信。 “那你可就说错了。哥闯荡江湖的时候,这烤鱼是常有的事,绝对小菜一碟。要不给你尝尝手艺?” “闯荡江湖?你一个贵公子要去闯荡江湖?” 第143章 剪不断 苏易南脸色一变,挠挠头道:“那你就不要问了,好汉不提当年勇。就说吃不吃吧?” 华容叹了口气,接过他手中的鱼,仔细打量着。 “怎么?这条鱼有何不妥?” 华容没答话,只是指了指厨房说道:“你,去准备葱、姜、蒜、辣椒、酒。这条鱼,就由我来烧吧。” 苏易南一听,立刻激动了:“好嘞!” 华容笑道:“你就不怕我做得不好吃?” 苏易南连忙说道:“怎么会?对于你的厨艺,我是绝对相信。” 华容忽然有了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这是不是蓄谋已久的? 不过看着苏易南将那一根白白胖胖的葱最终剥成一根细细的苗苗时,华容就知道自己错了,她内心是十分同情那根葱的。 她走到苏易南身旁,将那一根细细的苗苗小心翼翼地放到菜板上,随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易南一头雾水道:“怎么了?” “离这些葱啊,姜啊,蒜啊远一些。你就坐在这儿,默默地看着就行。”华容生无可恋地说道。 苏易南道:“别啊,两个人干活总归快一些啊。再说了,就你一个人忙活,哥这心里也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你不是那不好意思的人。我只是担心,你这种帮忙法,这些食材都被你给毁了。” 苏易南瞧着华容那无奈的眸子,又瞧瞧那一根小苗苗,便老老实实地坐在了的一旁。此时肚子也“咕咕”叫了,便一脸期待地望着华容。 华容望望窗外那弯弯的月,心里凉凉的。嫌弃地望了一眼身旁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默叹一口气,收拾起鱼来。 她飞快地去鳞、清洗、改刀,苏易南惊讶间,一条大鱼已经成了一片片晶莹剔透的鱼片。再惊讶间,所有的葱姜蒜辣椒都已经洗好、切好备用了。 大火烹油爆香,撒入一些瓶瓶罐罐里的香料,香味出来后,腌好的鱼入锅加水,水尚未滚开香味已经弥漫小厨房。 苏易南早已围着锅转了,那夸赞的话不绝于耳,都不带重复的。 “拿个碗来。” 接到吩咐,苏易南立刻小跑着双手奉上一个碗,一份色香味俱全的鱼片便出锅了。 “真香啊。”苏易南崇拜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华容,这种眼神让华容很是受用,扔了一双筷子给他:“尝尝看。” “好嘞。”结果筷子,就迫不及待地夹起了一片鱼,虽然滚烫,但是还是咽了下去。 “好吃,真好吃。容容,你这手艺真的不错,堪比御厨啊。真好吃!” 华容也夹起一块吃了起来,边吃边说:“可惜材料不全,不然放些酸菜进去更好。算了,凑活吃吧。” “这还凑活,你要求太高了。我不客气了。”苏易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脸上带着满足。 “你可慢点,这里头有很多刺。若是被卡住了,我可没办法。”华容看着他那像饿死鬼投胎似的吃相连连摇头。 这真的是右相家的公子?这明明就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一盏茶的功夫,一盘鱼就被风卷残云般地消灭了,不过苏易南似乎仍然意犹未尽。 “容容,你这个做鱼的手艺真是不错。” 听着他连连赞叹自己的厨艺,华容瞥了瞥他:“怎么,你要学?” 苏易南拔了根草放到嘴里,一听华容的话,白了她一眼:“开玩笑,我怎么会去学做菜?我是说,你可以教教我们家的厨子,那样我就能常常吃到了。” 华容一把拔下他嘴里的草,说道:“你想得倒是美。本小姐这是不外传的技艺,其实你家厨子想学就学的?” 苏易南轻哼一声,又把草重新放进嘴里,拍拍肚子,坐在了门槛上。华容则靠在门上,看着他。 苏易南被她看得有些心虚,连忙用袖子擦擦脸,见华容仍在看他,便小心翼翼地问:“我脸上有东西?” 华容收回目光,悠悠地说:“没有。只是你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像谁?”苏易南好奇了,指了指旁边,示意她坐下。 华容也没推辞,直接在旁边坐了下来。 “像一个朋友,我到这里的第一个朋友。”华容慢慢说道,脑中又浮现了那张英俊的脸。 “我和你那个朋友,哪儿像?”苏易南又问道。 华容低下头,也就地拔了一根草,在手里轻轻晃着。 正当苏易南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说话了:“他也喜欢嘴里含着一根草,那痞里痞气的样子。” 她没有往后说,但是笑了,连嘴角都扬了起来。 “他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华容现在很愿意和他继续这个话题。 或许是因为自己太孤单了。 “你认识他的,是越北。他是我在这儿的第一个朋友。”华容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这一看,让苏易南也有些怔住了。 她的眼睛虽然不大,但是很美。 她笑的时候,是弯弯的。 不笑的时候,像是一个谜。 一个对他有很强的吸引力的谜。 “我现在相信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了。”华容说道,“有时候我发现,你和他挺像的。我认识他的时候,他也喜欢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和你现在一样。” 苏易南脸上讪讪的,将嘴里的草拿了出来,在手指间捻着。 “我倒没发现我和他相像,我们是两个不同的人。”苏易南轻声说道。 华容笑道:“我当然知道你们是两个不同的人。他是江湖游侠,你是相府公子。身份地位不一样,生活习惯也不一样。” “但是他比我要幸运。” 听着这一句不明所以的话,华容很是不解。 苏易南戏谑道:“我妹子在我身旁,心中记挂的却是他,难道还不比我幸运吗?” 华容“噗嗤”一笑道:“你总开我玩笑。真没一点大家公子的稳重。” “是吗?也只是在你面前而已罢了。你初见我时,我可不是这般模样。”苏易南撇撇嘴。 想到初见的第一面,眉似剑,目如星,虽未笑,却比笑还好看。 因而说道:“是啦,知道你对我好。” “你知道就好。只是容容,哥哥劝你一句,越北,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你不要再记挂着了,你这么自苦,我看着也难过。” 苏易南的眼中有一层薄薄的雾。华容知道他是为她好,奈何她却放不下。 那弯月悬在空中,泛着寒光。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华容轻声念着,两只手托着下巴,凝视着那弯月。 第144章 月下 “爹爹同我说,过几日中秋夜宴,朝中官员的女眷会进宫赴宴。你去吗?”华容问道。 苏易南笑着用手点着她的额头:“你个傻丫头,你都说了是女眷,我一个男子如何去得?” 华容反应过来了,笑道:“是我错了,是我错了,真是不好意思。” 苏易南问道:“你第一年进京,又是嫡女,必然是要赴宴的。只是,在宴会上,记得循规蹈矩,不要锋芒毕露知道吗?” “你说的话倒是真的同我爹爹一模一样。”华容仰着头说道,有苏易南亦兄亦友般在身边,她安心了不少。 “长兄如父,可能就是这么来的吧,哈哈哈......”苏易南笑得很是开心。 华容朝他扮了个鬼脸,伸了伸懒腰,换了个姿势坐着。 “怎么心事重重的?还在想着今日的事情?”苏易南瞧着她闷闷不乐、似有心事的样子,不禁问道。 华容意味深长地说道:“你还小,不懂。” “我还小?你这丫头说话真的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哥哥怎么说也长你几岁,有什么烦心事说来听听。”苏易南拍拍她的肩,他不愿意她愁眉不展。 “一言难尽。”华容叹了口气。细想来,穿越过来似乎每天都在叹气。 “一言难尽那就慢慢道来。月色还早,有的是时间。”苏易南指了指那弯月,做好了洗耳恭听的准备。 华容望了望月,望了望他,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反正也睡不着,那就聊聊吧。 “哥,你说,就我这性格,能活多久?” 这么古怪渗人的问题,让苏易南不觉坐直了些。再看华容,不似开玩笑,也不像中邪。 干咳了两声:“妹子,你、为何会这么问?” 华容晃了晃手中的草,叹道:“只是觉得我的性格,配不上我的野心。” “什么野心?你要做什么?”苏易南立刻警觉地问道,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居然谈“野心”,这真是稀奇。 华容白了他一眼:“这不过是个比方而已。我只是觉得我的性格有些沉不住气,然而我要求的又太多,因而我怕有朝一日我会被我这性格害死。” 苏易南认真地品着这句话,良久,方说道:“那就实现你的野心,走到权力的最顶端。” 华容惊得眼睛都瞪大了,这话居然是从苏易南的口中说出。 再认真瞧了瞧,他的表情很是郑重,看来是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别看我,我没开玩笑。”苏易南道。 “那么你要好好的,争取有朝一日位极人臣,我这个做妹妹的也好跟着风光风光。”华容拍着苏易南的肩膀笑道。 苏易南笑道:“那你还不如嫁给我呢,到时候不比妹妹风光?” “去去去,再开玩笑我可告诉苏伯伯了。天天没正事就知道欺负人。”华容撇撇嘴。不过若是没有越北,苏易南倒真是夫君的最好人选。人又英俊,对他又好,只可惜,遇见的时候不对。 “我说,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情。” 华容一愣:“我答应你什么了?” 苏易南急了:“回京之后,若我爹问你的心仪之人,你得说是我啊。即使不说,也不能否认啊。否则他给你胡乱找一个嫂子,我这后半辈子若是过得不好,你还不得内疚死?” 华容急了:“我为什么要内疚?” “切,容容,这可得摸着良心说话。你说你,当日进府被何柔柔她们为难,是谁帮的你?你要救何尚书,那方御史又是谁冒着被骂的风险给你引荐的?你这一路悠闲自在的到了晋城,是谁马不停蹄、千里奔波来救你命的?你倒好,过河拆桥了,就这么个小小的忙都不帮,我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对你有什么好处?” 苏易南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都不带歇的,慷慨激昂说得华容一愣一愣的,半晌才说道:“你这嘴,是借来的吗?就这么着急还?” “你就说,是不是要反悔?” “没,不反悔。这不是应该的吗?”华容立刻作乖巧装,苏易南这才点头。 “不过话说回来,若是要掌握自己的命运,是要站在权力的顶端。只有那样,谁都动不了你。”苏易南的表情有些凝重,似乎在想着什么。 华容自嘲地笑笑:“我一介女子,可没有那么大的抱负。我到这里纯属偶然,我只想把这个偶然,平平安安地维持下去。” 苏易南不以为然道:“可是自从你从凉城到京城,再到这晋城,你平安过吗?” 苏易南的话让华容顿时没了底气。 这三天两头被劫持的日子,也能叫做平安? 看着她气短的模样,苏易南又说道:“其实也只能说说。权力的最顶端,谈何容易?普天之下除了皇上、皇后的位子是最顶端,还有什么?” 华容默默地点头。没想到这个话题,竟然这么沉重。 “好了别想了。一个女子的依附,最主要的还是家族的荣耀,我相信华叔父不会在户部尚书这个位子太久的。说不准回京之后就官复原职了呢。” 这话并不是没道理,华容也是有这个预感的。 “但愿承你吉言。”华容笑道,也默默祈祷。 不知为什么,提到了这,华容就没来由地想到了冀清辉,因而问道:“哥,你了解冀清辉吗?” 苏易南早猜到了她要问,便说道:“五皇子是皇上最宠爱的一个皇子,也是皇子中最为年幼的。他为人机警敏捷,武功也不弱。”又压低声音说道:“听闻曾经有一段时间,皇上动了易储之心,想废了太子,扶五皇子上位。” 这倒真是出乎华容的意料:“那太子是谁所生?” 苏易南道:“枉你在太师府待了这么多年,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太子排行第二,是皇后所生。只不过皇后娘娘一向为人循规蹈矩、不苟言笑,因而教出的太子也是如此。皇上常说太子不知变通,若不是皇后娘娘正位中宫,这太子之位,还不一定落到他头上呢。” 华容“哦”了一声,叹道:“不知道会不会发生宠妾灭妻、鸠占鹊巢的事呢。” 苏易南责怪道:“你这词用的,真是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华容反问道:“皇后是中宫,是嫡妻。和妃娘娘再怎么得宠,不也是妾吗?这词用的正好,怎么会不对?只不过天家身份听着尊贵,所以寻常人家的称呼到了皇家才会如此刺耳罢了。” 苏易南道:“罢了罢了,说不过你,你总是有理。” 第145章 有朝一日 苏易南印象中,这是华容第二次向他打听皇家的事。第一次是问冀清阳,而这一次,是冀清辉。他初见华容,只觉得灵动可爱,为人又极为风趣。而当相处越来越久时,却觉得她身上的谜越来越重,越发看不透。 华容见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充满了探究的意味,便问道:“怎么如此看着我?” 苏易南叹了口气道:“只是想不通你为何有如此多的心事?说不清,道不明。” 华容笑了:“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容容。”苏易南唤道。 “嗯?”华容疑道,望了他一眼。 苏易南低头一笑,说道:“没什么。” “吞吞吐吐的,可不像你。”华容瞧着他的眼神有些闪躲,似乎有话想说,却被咽了下去。见他扔不说话,便催促道:“哥,你有话就说吧。” 苏易南双手负于背后,仰头看了眼月亮,又望着她,眼神中稍有的忧色:“容容,我玩世不恭已久,在你之前,从未在意过任何人,任何事。” 华容听着他的话,心跳不由得加速。这难道是要向她表白吗?脸霎时通红,像被雷击了一般。 苏易南并未察觉她的异样,仍然注视着她的眼睛。 忽然眼神收回了,低下头,又抬起,犹豫良久,又说道:“如果,如果有朝一日,我不是相府公子,你还会不会,会不会同我一直这么要好?” 待他说完,华容才知道自己会错意了,怔在了那里,一时没有调整过来。 苏易南见她目光呆滞,心下一沉,眼中立刻黯淡了下去。 “我、我开玩笑的。”苏易南心中莫叹一口气,轻声说道。“夜深了,早些睡吧。” 见他转身要走,华容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喊道:“哥。” “嗯?”转过身,望着她。 华容跑到他面前,鼓起勇气,手有些抖,最终还是握住了他的手。 苏易南一怔,手颤了一下,疑惑地望着她。 华容顿了顿,接着说道:“你是不是相府公子,你都是苏易南。只要你是苏易南,你就是我最亲的哥哥。我们的感情,不会因身份、地位为转移。” 这句话,如旭阳照雪,苏易南的心中立刻春暖花开了。 他的眼中点亮了光,开心地一直笑,笑得停不下来。 瞧着他这干净的笑,华容的心里也暖暖的。 若是怕,应当是她怕。她本就不是华容,更被牵扯进了一个重大的阴谋旋涡,她不仅不知道这个身份、地位何时会消失,更不知道自己何时会消失。 而此时,苏易南竟如此看重她,这让她不知是喜是忧。 “那我呢?如果我不是华府的小姐了,你会怎样?”终究还是问了出来,就当心中做个预案吧。 苏易南已经得到了她的答案,因而此刻再无顾虑,几乎没有考虑就说道:“你自然是我妹妹。说句不好听的话,即使你爹爹被罢官削职、一无所有,你仍然是我最亲的妹妹。放心,哥永远护着你。” 华容感叹自己不知道是走了什么运,虽然历尽艰险,但是平白得了这么一个英俊潇洒又对自己死心塌地的哥哥,这上天对她总算不薄了。 “有你这句话,哪怕要一路披荆斩棘,我也不怕了。”伏在他肩头轻声说着,也算给自己打气。 “披荆斩棘的事情就由我来吧,你呢,就快快乐乐地过日子。有朝一日寻到你的意中人,哥再把你交到他手中。”苏易南笑着说,笑中半是欣慰半是苦涩。 听到意中人,华容不禁笑了,笑得有点痴。 “羞不羞,从未见过一个女子听到这个话题能笑成如此痴样。”苏易南用手点着她的鼻尖戏谑道,华容白了他一眼,脸上仍漾着笑:“反正我的心事你都知道,在你面前也没什么丢人的。” “好了,真是说不过你。”苏苏南无奈地摊摊手,望着这个鼻青脸肿的小姑娘,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华容互相想起一件事,便说道:“哥,你今晚和东东一起住行吗?明日一早我们就启程回京城。” “东东?是那个很崇拜我的小毛头?”苏易南问道。 华容道:“是啊。你也知道,他今日知道了他的身世,心中必定不好受。我怕他晚上胡思乱想,所以想让你陪他。” “你怕他去大牢看他爹娘?”苏易南想了想问道。 “我不是怕他看。而是我猜想周菱已经寻思了。如果东东看到了,他必定会受不了。”华容头低下去慢慢说道。 刚找到了娘,就失去了她。换成任何一个人都是无法接受的。华容明白这种心情,所以她不愿意骆东承受这种苦。 “你对那孩子倒是好。”苏易南叹道。 “将心比心罢了。如换成是你,你也会为他多考虑些。” “行,我答应你,我等会就让他与我同住。你放心好了。”苏易南既然答应了,华容便放心了。 她本来想说声“谢谢”,后又觉得太过于生分,因而便没有说出口。 苏易南环视着四周,不禁摇摇头:“这个院子,还是尽早离开为好。这场大水,若是真的将这晋城给冲刷干净了,倒也是功德一件。” “只能寄希望给下一任官员了。”华容也叹道。 四周的树叶在秋风的吹动下哗哗作响,树阴照水泛起一层层涟漪和倒影,华容不禁打了个寒颤。 “冷吗?”苏易南关切地问道。 华容往身后警觉地一看,盯着一个地方。 “怎么了容容?”苏易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什么都没有。 “没什么。哥,你应该也累了,早些休息。”华容向他使了个眼色,苏易南会意,便同她一起走了。 “别回头。”华容小声说道,苏易南自然听从。 走了一段,华容拍拍胸口,长舒一口气。 “看到什么了?”苏易南问。 华容低声道:“我好像看到了小琴。” “小琴又是谁?”苏易南确实不知道。这丫鬟的名字本就莺莺燕燕般,于他而言实在是难记。 “小琴是杜小梨的丫鬟。只是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小厨房那出现。” 苏易南不以为然道:“你可吓死我了,我道是什么事呢。或许她也同我们一样饿了呢。” “饿了会带把刀在袖子里吗?” 听她如此说,苏易南也警觉起来了。 第146章 不敢欺瞒 “你是想,跟过去看看?”苏易南最是了解华容的好奇心,因而故意问道。 华容是想过去看看,可是又怕这大晚上引起麻烦,毕竟明日就启程回京了,实在不必要横生枝节。 “怎么了,去吗?要是现在过去,还来得及。”见她不说话,苏易南又问道。 华容吸了一口气,刚要说话,被一句“容儿”打断了。 循声望去,华疏却走了过来。 叶东篱正跟在他的身后。 “爹爹来了。”华容行了个礼。 苏易南也喊了声“华叔父”。 “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不休息?”华疏往远处瞧了瞧,又望望华容问道。 华容解释道:“有些饿了,就和易南哥到这小厨房找些吃的。”又问道:“爹爹也是饿了吗?” 华疏道:“不过是明日要走了,所以让叶管家陪我四处走走。见这儿有人声,便过来瞧瞧。还真是你们。” 华容环着他的胳膊,指着刚才小琴出现的地方,略带忧色道:“刚才看到那儿有个人影,好像是小琴,正和易南哥商量要不要过去看看,爹爹就来了。” 华疏问向叶东篱:“东篱,你过去看看。” 叶东篱应了声“是”便走了过去,没多会便回来了:“回老爷,大小姐,小的刚才查看了一番,没有人在那里。” 华疏点了点华容的额头道:“你一个女儿家,怎么如此好奇?叶管家都说了没有人影,好了,回去休息吧。” 华容争辩道:“可是我刚才真的看到了一个身影,而且还看到了袖子里的刀......” 瞧着华疏的神色有变,苏易南便说道:“容容,叶管家都说没有了,想必是你看错了。”又向着华疏说道:“容容这几日经历的太多,难免有些神经紧张,看来是需要好好休息了。” 华容连忙道:“我没有......” 华疏摸摸她的头道:“易南说得对。秋风凉,不要站在这里了,赶紧回去休息吧。明日一早就要回家了,心也该收一收了。” 华容叹了口气,仍然不死心地望着之前的方向。 即使当初看到了什么,如今也什么都没有了。 “好了,我回去休息了。”华容挥挥手,不甘心的走了。 “易南,你帮我送她回去。”华疏交待道。 “你放心,华叔父。”苏易南跟上华容,二人一同去了。 小厨房透着微弱的光,华疏神色凝重地站着。待二人走远,方说道:“当真什么都没有吗?” 叶东篱做了个“请”的姿势,说道:“老爷,我们边走边说吧。” 华疏会意,转身慢慢走着。 “大小姐看得没错,远处是有一个女子身影。”叶东篱说道,“似乎,还有个男子。” “什么?”华疏一惊,“可看清楚那男子的模样?” 叶东篱摇头:“并未看清,待小的将老爷送回房后,便会去查探。” “哦?”华疏诧异道:“你都这么说了,怕是来者不是常人。” 叶东篱淡淡笑道:“未经证实的事情,小的不会信口开河。” 华疏也笑了:“这就是我信你的原因。” “多谢老爷的信任。”叶东篱仍是不高不低的声音,听得华疏很是安心。 “只是,待会你追得上他们吗?”从二人所处的位置到华疏的房间尚有一段路程,华疏有些不确信。 叶东篱只是说道:“小的不会让老爷失望。” 有他这句话,华疏也乐得清闲。伸了个懒腰:“这么久了,也就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待送完华疏,叶东篱便行了一礼告退了。轻轻提气,一个飞跃,便轻松穿梭于庭间树间,御风而行,不出一炷香功夫,已然见到了刚才看到的女子同男子。 只不过,多了个青衫男子。 月光透过树枝,照着三人的脸,很是清晰。 叶东篱藏在一簇灌木之后,由于穿的是灰色衣衫,趁着这夜色倒也方便隐蔽身形。 女子低头跪着,青衫男子立在她的面前,身后站着另一个男子,穿着黑衣。 “小琴,你说的可是实话?主子在这儿,你若是敢砌词狡辩,后果你该知道的。”说话的是黑衣男子,他冷冷地看着跪着的小琴。 他眼神如一汪深水,声音冰冷,让小琴跪着的身影颤了一下。 “回五皇子,奴婢所言句句属实,绝对不敢欺瞒。”小琴又磕了个头。 “不敢欺瞒?那么杜小梨就是锦绣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早回报和妃娘娘?”冀清辉勃然大怒,眼中透着寒光。 叶东篱不由得重新打量着青衫男子,原来他就是冀清辉。年纪轻轻的少年,眼中却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 小琴一惧,连忙解释道:“奴婢也是最近也得知。若是早就知道,必定会第一时间告知五皇子和娘娘。” 冀清辉冷哼一声,很明显不满意这个答案。 “再者,那些信,会不会你将它们交给了华容?本王记得,她同你很是要好。”冀清辉不紧不慢地说着。他声音比黑衣男子多了些感情,只不过是戏谑,听着更多是讽刺。 小琴心中一怔,微微抬头打量冀清辉。 这模样,竟然有些熟悉。 “怎么,忘了?刚陪华容买了珍珠,就忘了本王?”冀清辉道。 原来是他! 小琴这才意识到早些时间见到的少年竟然就是五皇子。自己若是知道是他,就会同华容再疏远些了。 “奴婢那时不知道是五皇子驾到,是奴婢眼拙,奴婢该死。至于信,奴婢得到的第一时间就飞鸽传书到京城,怎么可能会把信交给华小姐?更何况,更何况她还是太师的嫡亲孙女,小琴万死不敢那么做。” 冀清辉笑了:“这么说你是看过信的内容了?” 小琴一听,连忙磕头:“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只是为了确认信是不是真的,绝对不是故意要偷看,请五皇子明察。” “车黎,你信吗?”冀清辉转身问向黑衣男子。 车黎道:“小的只相信结果。” 冀清辉又笑了:“小琴,信被锦绣交给了你,你说丢了。那么丢到了哪里,或者是被谁偷了,你却不知道。你让本王怎么相信你?” 深秋时节,小琴额上的汗珠却大颗大颗地落,她的心“噗通”“噗通”地跳得很快,她自己都听得到心跳。 “好了,本王也没有这么多时间听你砌词狡辩。你既然遗失了信,便是任务失败了。任务失败了,那边按失败的规矩来。” 第147章 委屈你了 小琴猛地抬头,一脸惊惧:“求五皇子给奴婢一条活路,奴婢必定全力以赴将信找回来。” “找回来?你连信在哪里都不知道,你如何找回来?你觉得本王会信吗?和妃娘娘会信吗?”冀清辉弯下腰望着小琴,直看得她重重地垂下了头。 车黎道:“小琴,你潜入李继身边这么多年,竟然会功亏一篑。你可知道,你坏了大事。” “奴婢自知有罪。五皇子,奴婢不求您宽恕,只求您与和妃娘娘放了奴婢家人的命。” 说道这儿,小琴忍不住哭了。只不过,她的眼泪,没有任何意义。 “任务都失败了,本王有什么理由保全你和你家人的性命?你的价值在哪里?”冀清辉转过身去,月光洒在他的头发上,和脸上,让他整个人都显得光辉了些。 “五皇子,奴婢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不能翻脸不认人。”小琴站起身来大声说道,她已经顾不得什么了。想到家人即将性命不保,她已经没有办法保持理智了。 “翻脸不认人?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本王没有时间浪费在这里了,车黎,交给你了。”冀清辉留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琴紧闭双眼,她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忽然向着冀清辉的背影大步跑去,手中已然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刀。 刀光在黑夜中划了一个弧度,叶东篱看得清楚,那刀光是向着冀清辉的后背。 冀清辉只是轻轻一躲,便避开了。而小琴却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自不量力。”冀清辉拂了拂头发,向车黎使了个眼色。 车黎会意,拔出了剑,慢慢走向小琴。 正当要刺向小琴的时候,她已经倒在了地上,眼睛却还睁着。 “五皇子,她自尽了。”车黎上前检查了一下,小琴的胸前赫然插了一把刀。 刀的一半已经插入了她的身体,另一半,还渗着寒光。 “好,你处理吧。”冀清辉交代了一声,便先行离开了。 车黎脱下外衣,盖在小琴的身上。随后将她的尸体一夹,施展轻功,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翌日,华容一行便启程,往京城驶去。 虽然心事重重,却已没有来时的艰险,马车晃晃当当了两日,却也总算到了地方。 华疏有意留苏易南用完晚膳再送他回府,无奈石头早已等候在华府,苏易南便告了别,随石头先行离开了。 “容儿,你先回去梳洗下,待会出来用膳。”华疏道。 坐了两天的马车,华容早已腰酸背疼,听华疏如此说,便随着尹妈妈等人先行回绛珠轩了。 “姑父,柔柔也先回房了。” 华疏点头,何柔柔便带着梅子也离开了。 华疏深呼吸了一口气,往书房走去。刚到书房,便已发现书桌上已经有了一杯热茶,正散着氤氲的热气。 华疏脸上带着笑意,让叶东篱也回去休息了。径自走到桌旁,坐了下去。 端起茶,闻了闻,喝了一口,嘴角泛起笑意,往椅背上一靠,闭上了眼睛。 正在此时,隐约听到轻轻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阵淡淡的幽香。他很累,不愿意睁开眼睛,便问了声:“是谁?” 来人没有说话,而是径自走到华疏旁边。 华疏眉头轻皱,忽然感觉双肩一阵轻松,他换了个姿势,又舒展了眉头。 “思纤,怎么是你啊。”华疏道。 何思纤微微一笑:“不是我,老爷还以为是谁呢?” 华疏笑道:“是啊,除了你,再没有别人能如此为我了。”说罢手往何思纤正在按摩的手上拍了拍。 何思纤拿下他的手,接着给他捏肩。 “这次晋城之行,一定很累吧?”何思纤说着,眼睛里带着心疼。 “是啊,看来真的是老了,很久没有感觉如此疲惫了。”华疏叹道,眼睛仍然闭着。 听他此言,何思纤这才发觉华疏的眼角已经有了皱纹,脸上也疲态尽现。 “老爷,对不起,若不是我爹的事,你便不会被牵连,更不会被贬官。妾身,对不起你......” 何思纤的心中酸酸的。这几日独自一人待在府中,她也想了很多,有许多话想对华疏说。可是一见他如此疲惫,便有些哽咽了。 眼前的人,是她的夫君,是她当年一见钟情的人。多年来,他对自己千依百顺,为自己遮风挡雨,他就是自己的天。 她原想着夫妻二人白发齐眉终老一生,却没想到横生枝节。更没想到,父亲的贪污舞弊差点断送了华府。 华疏感觉出了她话中的自责,又听她不再言语了,便睁开了眼睛。 见她双眸含泪,便握了握她的手安慰道:“这与你无关,是为夫命中的劫数,躲不了的。” 将她拉到自己身旁,握着她的手,良久,才说道:“思纤,你说实话,你有没有怪我?” 何思纤眼皮轻抬,只是喊了声“老爷”。 华疏柔声说道:“我对容儿的母亲始乱终弃,为了荣华富贵娶了你,这是不争的事实。你堂堂尚书千金,却被容儿唤为‘姨娘’,我知道,真的是委屈你了。” 何思纤打断华疏的话说道:“老爷,你不要这么说,妾身对容儿,确实也做了一些错事,那些错事甚至难以原谅。在容儿回府的那一日,我心中确实是怨你,甚至恨你,因为你把我的天摧毁了。但是而后,我并不这么想了。因为我的天,是你给我的。” “平心而论,这十几年来,你爱我、护我,你是一个好夫君。对扬儿和宜儿,你又是一个好父亲。甚至对于柔柔,你也视如己出。思纤没什么好怨的。只是想着,如果是我先遇上的你,那就好了。” “思纤,我,我真的很惭愧。” 何思纤微微一笑:“这是我的命,不怪任何人。我没想到,老爷和容儿会为了我爹奔波,使何府免遭墙倒众人推。” 华疏闻言,连忙问道:“岳父的事,皇上已经圣裁了?” 何思纤摇头道:“还没有。妾身已经偷偷打听过了,方御史已经查察清楚,明日会呈报皇上。” 华疏点头:“明日为夫也会觐见。无论如何,会恳求皇上保全何府众人性命。只是其他,怕是不能了。” 何思纤明白华疏的话,听他此言,立即跪下:“妾身,谢老爷。” 华疏拉起她:“不必如此。你我夫妻一体,岳父的事,为夫不会袖手旁观。” 何思纤拿出绢帕擦了擦眼睛,泪眼盈盈道:“老爷,你知道吗,事到如今你仍然肯唤我爹为‘岳父’,妾身心中实在感激。您放心,无论如何,妾身会视容儿为亲生,不会让老爷失望。” 华疏感其言,将其拥在怀中。 第148章 转性 清晨,阳光透过绿窗纱照了进来,暖暖的。 华容原本沉浸在梦境中,却听得院中传来阵阵嬉闹声。睁开眼,伸了个懒腰,一眼便望见了一套明黄色的衣裙。 这颜色,透着温暖。这花式,以前似乎没有见过,但是精巧别致。华容很是喜欢。 被杜若和繁霜服侍了这么几天,华容也学会了穿这个时代的衣服。虽然很是生硬,但是终归是穿好了。 走到铜镜旁,看着镜中的自己,明眸皓齿、顾盼生辉。真是感谢上苍给了她一张美丽的脸。 门外之人没想到她起床了,一见她出现在门口,便停止了嬉闹。 “大小姐您醒了?”说话的是杜若,她香汗淋漓,脸上很是欢喜。 华容很喜欢这一早就看见笑脸,因而走向杜若,瞧瞧她因何而笑。 杜若忽然屏住笑,故作神秘地看着华容,华容一瞧便也乐了:“在玩什么呢?” 杜若只是抿嘴笑,并不说话。 正在这时,忽然几声大笑,与此同时华容被两双小手给抱住了,紧接着两个稚气的声音高兴地大喊:“抓住啦,抓住姐姐啦......” 华容一转头,正看见华扬同华宜在冲着自己开心地笑。 “原来是你们这两个小家伙,几日不见,更加活跃了啊。”华容嗔怪道。 华扬拉着她的一只手,边摇边说:“姐姐,我们都想死你了。” “哦?想死我了?真的吗?”华容故意逗他。 华扬自是头点得像小鸡啄米:“真的。我们昨晚想过来找姐姐的,可是娘说姐姐刚回来,必定是累了,所以我们才一早过来的。” 华容捏了捏他的脸,笑着说道:“算你有良心。” 华宜见没人注意到她,急了,连忙也摇着华容的手道:“姐姐,我也是,还有我呢。” 瞧着她那通红的笑脸,华容赶紧安抚道:“知道啦,姐姐等会就给你们做好吃的。” 两个孩子一听有好吃了,立刻就想到了上次的芒果牛乳露,更是抱着华容不撒手。 此时繁霜端着水走来了,见两小只缠着华容,便柔声说道:“小少爷,二小姐,容奴婢给大小姐梳洗后再陪你们好吗?” 两小只一听,便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繁霜姐姐,你可要快点啊。” “好的。”繁霜微笑着说道。 华容摊了摊手,和繁霜进了房内。 “小姐,睡得好吗?”繁霜别为华容梳头发边问道。 华容“嗯”了一声,又说道:“好久没有睡过一个踏实觉了。” “以后都会是踏实觉的。”繁霜似有所指。 华容问道:“为何这么说?你看到了什么?” 长发在繁霜手中变换着形状,没多会便成了一个漂亮的发髻。 “进院子的时候我遇到了何夫人。您知道吗,她居然对我笑。”繁霜似乎仍然不敢相信,因而语气带着惊喜。 华容怔了一下:“她是经过吗?还是特意过来绛珠轩?” 繁霜道:“她说是送小少爷和二小姐过来的。但是她怕进来不方便,所以就停留了一会就走了。” 繁霜比划了半天,最终挑了一个翠玉钗插上了发髻上,说道:“她让我和您说,早膳已经准备了,等您好了,就过去用膳。说是今日的早膳有凉城的小食,您应该会喜欢。” 华容也被惊道了,连忙转头看繁霜,这一下,把刚插好的翠玉钗给弄歪了,繁霜又将她的头轻轻转过去,嗔怪道:“小姐您别动,让奴婢先把您的发髻打理好。” “我这不是惊讶吗?这姨娘,怎么忽然转性了?” 繁霜点头道:“我觉得也是。说句实话小姐,奴婢对何夫人的印象还停留在刚进府那一日。这忽然间她眉目带笑,奴婢还真的是不习惯。” 华容轻轻叹了一口气,想了一会,便说道:“其实繁霜,我觉得,姨娘这种人,还算是真性情的人。最起码,她的不满都摆在面上。而一旦过去了,那就是过去了。听你如此说,我觉得这是我们良好关系的开端。你觉得呢?” 繁霜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便也点点头:“小姐说得对。” “对了,见到老爷了吗?” “听叶管家说,老爷一大早已经去上朝了。”繁霜道,又追加一句:“那把万民伞也带走了。” “叶管家居然连这个都跟你说,看来也不是看着那般不苟言笑。”华容不禁乐了。 繁霜笑道:“哪里是同我说。是同杜若说的,杜若又告诉了我。” 华容瞧着繁霜那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笑容,便一下子明白了,也笑得大有深意:“他们之间有故事啊。” 又说道:“此次晋城一行,不仅完成了赈灾,还获得了一把万民伞,皇上应该要嘉奖爹爹吧?“ “奴婢猜想也会的。毕竟这万民伞可不是谁都能得到的。说来还真要感谢那方青,他倒真的会投桃报李。”繁霜不禁想到了那个黝黑的小伙子,眼中透着赞赏。 “小姐,好了。”繁霜放下梳子,站在华容身后笑着说道。 华容站起身,打量着镜中的人儿,嘴角泛起了笑意,不禁夸赞道:“繁霜,你这手真巧。真是庆幸我身边有你。” “小姐言重了。能留在小姐身边伺候,是奴婢的荣幸。” “若是有朝一日你不在我身边了,我要怎么办啊?”华容拖长声音说道。 繁霜道:“只要小姐不嫌弃奴婢,奴婢会一直在小姐身边的。” 华容“噗嗤”笑道:“杜若也这么说过,可是我瞧着,她在我身边待不了多久了。” 繁霜疑道:“小姐,为何这么说?” 华容笑道:“因为我们到了华府,华府有个叶管家啊。” 繁霜一听,也乐不可支。 正巧杜若走了进来,见二人笑得前俯后仰,便笑道:“小姐,你们在说什么呢,让奴婢也开心开心?” 繁霜故作神秘道:“这是我和小姐的秘密。” 杜若一听,便撇撇嘴,向着华容道:“小姐,您偏心了啊,都和繁霜有秘密了,还不让我知道。” 华容故意逗她:“你真的想知道?” 杜若连忙点头:“真的。” 华容故意问向繁霜:“我们要说吗?” “不说。”说完又笑了。 “好,那就不说。”见杜若一个人来,便问道:“对了,怎么不陪扬儿和宜儿玩了?” 杜若道:“前厅来人,说早膳已经准备好了。” “这么快。”繁霜道,“何夫人的速度真是快。” 杜若道:“不是何夫人,是叶管家来通知的。” 叶管家? 一听这三个字,华容和繁霜又笑了起来,边笑边往外走,剩杜若一人莫名其妙地站着。 第149章 示好 何思纤穿着一身胭脂色的长裙,薄施粉黛,一支翠色步摇插在发髻上,比初见那日的感觉柔了不少。身旁站着何柔柔,则是一身藕色。 见华容远远走来,何柔柔便迎了上去,边走边喊道:“容儿,快点来,姑姑特意准备了你们凉城的豌豆黄,我要尝一小块都不让呢。” 华容见何柔柔眉目带笑,忽然觉得神清气爽,便拉了她的手,笑道:“你一口一个‘你们凉城’,怎么,就这么排外?” 何柔柔显然没想到这回京的第一句话就把她给噎到了,想找句话回过去,却感觉想出来的回答都太苍白无力,根本扳不回这一局。因而只好用纤细的手指点了点华容的额头,嗔怪道:“你这么多心,看来以后我说话可一定要前思后想方可说出口了。” “柔柔,你这刁蛮的性子可得改一改了。”说话的是何思纤,她并不清楚华容同何柔柔的关系到了哪一步,因而还是有所顾忌。 尤其想到之前华容的霸道,不由得心有余悸。 何柔柔不以为然道:“姑姑,你这可是明显不公正啊。你让大家评评理,究竟是我刁蛮,还是容儿刁蛮?” 话音刚落,华扬和华宜都踊跃地说道:“是表姐刁蛮,表姐欺负姐姐。” 何柔柔一听,立刻转过身,故作生气的样子“威胁”着两小只:“你们这两个没良心的家伙,有了姐姐,就联合起来欺负表姐了啊。小心表姐教训你们。”说着便装着要捋起袖子,吓得华扬和华宜都躲到了华容的身后,见何柔柔停在了那里,便纷纷扮起鬼脸来。 何柔柔叹了口气:“这华府,究竟是没有我一席之地啊。” 华容闻言,忍不住笑了:“你瞧瞧这一大早,都在看你的独角戏了。欺负完一个又欺负另一个,还好意思在这抱屈?” 何柔柔白了她一眼:“你就得了便宜卖乖吧,连这两个小家伙都收去了,以后我的日子有得哭了。” 何思纤无奈地看了何柔柔一眼,接着笑意盈盈地招呼华容:“大小姐,请过来坐。”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何思纤的笑从微表情的角度分析是真诚的,华容便也很识大体地说道:“谢谢姨娘费心准备这些早膳。” 虽然仍是“姨娘”,但是这声“姨娘”带的善意比以前要多得多了,何思纤便也接受了这个称呼。 毕竟就算不接受,华容也不会改口叫“母亲”啊。 “老爷说前几日晋城之行,艰险非常,大小姐想必也吃了很多苦。”何思纤给华容夹了几块精致的小点心,华容打量着,黄玉一般的小点,让人一看就喜欢。 “这就是豌豆黄?”华容自言自语道。 何思纤怔了一下,以为这豌豆黄做得不地道,连忙解释道:“这做点心的师傅说是凉城人,最拿手的就是做些精致小点。大小姐尝尝看,如果不正宗,我改日重新找人来做。” 华容知道她会错了意,连忙说道:“不不,姨娘,我只是觉得它比在凉城见时还可爱,所以才有此一问。” 何思纤闻言,这才放下了心:“如此,就请大小姐尝尝,若是喜欢,姨娘就常常备着。” “谢谢姨娘。”华容拿起眼前的黄玉尝了口,果然齿颊留香,连忙将剩下的半块放嘴里了,边吃边道:“果然好吃。” 听她夸赞,何思纤便也笑了,向着何柔柔道:“柔柔,尝尝吧。” 何柔柔又叹了口气:“终于轮到我了。” 听着这酸溜溜的话,华容忍不住笑了,又将糕点往何柔柔的身旁推了推,何柔柔这才露出了笑脸,夹了一些放在华扬和华宜的碟中。 见何思纤一直不动筷,华容便有些不好意思:“姨娘,怎么不吃饭?” 何思纤有些尴尬,也拿起了筷子。华容知她必定仍有心结,便说道:“姨娘,不管之前怎么样,有一件事是改变不了的。我是爹爹的女儿,你是爹爹的另一半,我们终归是一家人,以后还有很长时间一同生活。” 华容不愿意用“妻子”这个词形容何思纤,她觉得对不起容宁。因而搜肠刮肚,最终用了“另一半”。 何思纤想了想,慢慢说道:“大小姐说得是,我们终归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如果姨娘愿意,以后可以和柔柔一样,叫我‘容儿’”。 何思纤显然没有想到华容会如此说,一时怔在了那里。何柔柔知道她的想法,便笑着说道:“是啊姑姑。其实容儿并不是表面那么霸道不讲道理,你瞧也就这几日的功夫,我和她都不分彼此了。是吧容儿?” 华容闷声说道:“除了那一句‘表面那么霸道不讲道理’,其他的我没意见。” 何柔柔“噗嗤”一声笑了:“你进府那一日真是历历在目。你打我的那一巴掌,难道不是霸道不讲道理吗?” 华容不甘示弱道:“彼此彼此,若不是你先不讲道理,我又何必打你?” 华扬仰起头,嘴角还沾着豌豆黄的残渣,口齿不清地说道:“姐姐说的对,其实表姐一直都挺霸道。” 何柔柔没好气地白了华扬一眼,伸手将他的头重新按下去:“好好吃你的点心。”又转向何思纤道:“姑姑你要不要回避一下?我怕我一时忍不住要将你儿子好好揍一顿!” 何思纤瞪了她侄女一眼:“我看扬儿说得对。都怪我这么多年将你给宠坏了,你这脾气再不改改,怕是少年公子们都不敢上门求娶了。” 何柔柔不开心了,拖长声音喊了声:“姑姑......” 此时,一个身穿青色衣服的老者端了个盘子上来:“大小姐,这是凉城的杏仁佛手酥,请品尝。” 杏仁佛手酥?这名字真是新奇,华容不由得往盘子中望去。焦糖色的小糕点,一个个佛手般,煞是生动有趣,看着让人食欲大开。 杜若在旁不由得向繁霜挤眉弄眼:“杏仁佛手酥啊,想不到在京城也有。” 繁霜也不住点头,脸上也是惊喜非常。 何思纤微微一愣,她并没有要做这道点心,不由得打量着老者。 “大小姐,请尝尝看。”老者低头笑着说道。 第150章 容公公 华容点头,拿了一块放到口中,随即眼中都闪着星星。这味道,真的是比大牌糕点店的都好。 话都来不及说,只是一门心思地吃。 两小只见华容陶醉的表情,也争先恐后地伸手去拿,一个个吃得眉头都跳起舞来。 “大小姐,可还喜欢?”老者微微抬起头,笑着问道。 “嗯嗯嗯嗯嗯。”华容边“嗯”边伸手又拿了一块。余光瞥到老者,他胡须发白,很是慈祥呢。看得她心中很是温暖,不由得咧嘴赞道:“老爷爷,你这手艺真好,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 说罢还不忘向着何思纤道谢。何思纤也是云里雾里,不过看到华容喜欢,也是开心得很。 “你叫我老爷爷?”老者满脸诧异。 华容一听,可能把人家喊老了。又想到这古代不比现代,往往看着年老,实际不过中年。因而又改口道:“不是老爷爷,应该叫大叔。” 老者更加奇怪了,难道自己不该出现在这个场合? 可是华容并没有给他任何暗示,仍是一门心思地吃点心。这是怎么回事? 既然猜不透,就不要猜了。老者转向杜若、繁霜:“杜若丫头,繁霜丫头,你们也尝尝看这杏仁佛手酥味道如何?” 杜若和繁霜同时一愣,这个称呼,这个声音,为何如此熟悉? 再抬头望向老者,二人立刻热泪盈眶,簇拥到老者身边,大声叫道:“容管家,原来是您!您怎么来了?” 不待老者回答,杜若连忙拉着华容的衣角,惊喜地喊道:“小姐,小姐,您瞧,容管家来了。” 容管家? 瞧着二人这么激动,华容也连忙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的残渣,抬头打量着老者。 她穿越过来,认识的人有限,怎会记得谁是容管家?但是,既然姓容,那必定与外祖家有关系,因而态度也恭谨得多了。 “杜若,你忘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华容小声嘀咕道,脸上带着尴尬。杜若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向容管家解释了起来。 容管家听后,眉头略微皱了皱,脸上带着心疼,难怪刚才小姐看到他会那么平静。 他转身走到华容面前,站直了身体,一字一顿地说道:“老奴容立,给小姐请安了。” 刚要拜倒,被华容连忙搀扶住了。她哪能让一个老人家给她行礼,更何况还姓容。 繁霜在旁边说道:“大小姐,容管家是我们太师府的管家,跟随太师多年。就连夫人,都是在他跟前长大的。多年来容管家一直对大小姐疼爱有加。您一直唤他容公公呢。” 原来如此。只是这个“公公”称呼,怎么觉得这么怪呢? 算了,不纠结了。 华容连忙扶起眼眶已湿的容立,笑着说道:“容公公,你快请起,不要如此多礼,容儿真是当不起。” 容立抬起头,望着一脸笑意的华容,几欲老泪纵横:“小姐,您才到京城短短几日,竟然清瘦到这样,还失忆了。太师若是知道了,不定怎么心疼呢。”说罢擦拭起眼睛。 华容本没觉得自己遭遇悲苦,忽见容立情真意切,发自内心地心疼自己,差点也落下泪来。 “容公公,你别担心。容儿虽遭变故,但是却历练了心智。古语说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容儿长大了,您应该高兴才是啊。” 容立听她出口成章,思维敏捷,确实不同以往的小孩心性,心中确实也安慰了许多。只是,瞧着她眼中的坚韧,失了以往涉世未深的单纯,便知她所遭受的比自己想象的更多,心中又难过起来了。 华容不知他思绪竟这许多,但从眼神中可以知道他是真心待自己,便故意逗他笑。 见他眼角仍有泪痕,便拿出绢帕给他擦了擦,容立连忙说道:“岂敢劳烦小姐,老奴自己来。” 说罢接过绢帕背对着她擦拭了起来。 待转过身来,已然像换了一个人。 “容公公,你别担心我,我好着呢。”华容安慰道。 容立笑道:“人老多情,小姐不要见笑。” “我怎么会。”华容很是感激他。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她已经喜欢上了这个老公公。 “繁霜丫头,尹雪霞呢?不是将小姐交托给她的吗,都是怎么照顾小姐的?”容立换了一副面孔,已然有些生气了,说话也不客气起来。 繁霜连忙答道:“回容管家,尹妈妈在打理别的事情,还未过来。您稍等片刻,奴婢这就去叫她过来。” “打理别的事情?连小姐都照顾不好,还要打理什么事情?你同她说,再如此懈怠,这里也用不着她了。”容立道。碍于华容在场,他已经压了火气。 繁霜不敢触怒他,只得点头称是。 容立手一挥:“罢了,你将她找来,我亲自同她说。” 繁霜领命,心砰砰直跳,一路跑着去寻尹妈妈了。临走时不忘给杜若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很明确,说话注意些,不要再给容管家添堵。 一旁的何思纤和何柔柔直直地望着容立,不敢插话。尹妈妈那等厉害人物居然会被他如此毫不客气的指责,眼前之人的地位可见一斑。 杜若瞥见她二人的局促,也为了缓解这压抑的气氛,因而向着何思纤道:“何夫人,这是我们太师府的容管家。” 又向着容立道:“容管家,这是华府的何夫人。” 何思纤连忙行了礼,何柔柔跟在身后也同样行了一礼。 容立只是淡淡地说道:“何夫人不必如此,这样折煞我了。” 容立的淡漠不怒而威,何思纤只得讪讪地说道:“这是妾身应有的礼数。” “听闻我家小姐入相府的第一日,不,入华府的第一日,就遭到了何夫人与何小姐的刁难,不知道此事可当真?” 何思纤脸色煞白,连忙解释道:“都是误会,误会。如今同大小姐已经冰释前嫌了。” 容立冷哼道:“误会?我听说,你们称呼我家小姐为‘贱丫头’?” 听到这三个字,何柔柔倒吸了一口凉气,连这么细节的事情他都知道,她也不敢争辩,只得拿余光给华容示意赶紧帮忙求求情。 华容瞧到何柔柔那求救的眼神,因而声情并茂地说道:“容公公,当时确实是误会。你知道,人在极度自卑的情况下才会口不择言。我是外公的孙女,生的一副好容貌,又聪慧过人,回到了华府之后必然会让一些人自惭形秽。那么他们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情况下失了分寸,也是情有可原的。” 何柔柔听着华容这恬不知耻的话,只觉得刚吃的糕点都要吐出来了,奈何这么大的靠山在此,她也只能违心地说“是”。 不过容立倒是接受了华容的解释,因而给予了充分的理解。 看他神色缓和,华容又接着说道:“况且当时容儿并没有吃亏,苏伯伯及时赶到,给容儿极大的出了气。” 容立哼道:“幸好他来了。” 第151章 大雪满弓刀 华容连连附和:“容公公你说得对,幸好苏伯伯来了。不然当时误会那么大,必定难以收场。” 容立显然不是那个意思,他胡须翘起,脸上仍有愠怒:“苏言那小子要是因为没有及时赶到让你吃了亏,老夫必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真是不像话!” 他说什么?让苏言吃不了兜着走? 何柔柔给了何思纤一个眼神,何思纤也回了一个眼神过去。二人心如打鼓,暗自庆幸及时与华容言归于好。 苏言是什么人?大冀朝的右相! 他居然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还是如此不屑的表情。 若是换成了自己,那真的要自求多福了。 何思纤姑侄俩的余光望向天空,那悠闲地飘着的云彩,怎么这么像那追魂索? 华容请容立坐下,刚要为他斟茶,何思纤连忙抢先一步斟满了,脸上甚是恭谨:“容管家,请用茶。” 容立“嗯”了一声,并不看她,淡淡了说了句:“有劳何夫人。” 何思纤在旁立着,殷勤地答道:“容管家客气了。容管家能屈尊到华府,实在令府中蓬荜生辉。若是老爷知道了,必定很是欢喜。” 容立道:“华尚书见了我,怕不会欢喜。” 一句话噎得何思纤脸上讪讪,何柔柔偷偷拉了拉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往心里去。 何思纤自幼长在京城,岂会小小挫折就折戟?很快换了表情,笑着向华容说道:“我原想着找个师傅做些凉城的小食给你尝尝,想不到竟然误打误撞找来了容管家。” 华容打趣道:“怕是容管家故意为之吧?”说着向着容立道:“容公公,你为何会到这里来?” 容立道:“在晋城时,小姐让尹雪霞传书到凉城,太师接到后就令老奴调查。本来想着传书给小姐,可小姐的书信勾起了太师的思念之情,所以老奴便亲自去找小姐。” 华容一怔,疑道:“所以容公公你是先去了晋城,然后才到了这京城?” 容立点头:“老奴快马到晋城后才得知小姐已经回了京城,这不,又快马赶来了。” 听他将这颠簸奔波说得如此云淡风轻,华容的心中很不是滋味。 “那你,怎么不先来见我,还去费工夫做糕点?你这么做,我怎么担得起?”华容瞧着他发白的胡须,眼角的皱纹,很是感激。 容立不以为意笑道:“这不听到华府放出风去要招个会做凉城小食的厨子,这只有小姐自凉城而来,老奴一想便来了,想给小姐一个惊喜。” 末了,又问道:“小姐,惊不惊喜?” “惊喜是惊喜,只是容公公,你为了容儿如此劳累,容儿的心中实在是过意不去。” 容立看出她的心思,便笑着说道:“小姐这么说就真的见外了。只要小姐开心,太师就开心,容公公就开心。”说罢摸摸她的头发,眼中全是笑意。 杜若在旁狡黠地说道:“容管家这双纵横沙场、手握利剑的手如今竟为小姐做糕点,小姐可要多吃一些啊。” 华容来了兴趣,立刻拉着容立双眼放光:“容公公,你上过战场?” 容立摆摆手道:“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了,跟着太师四处征战。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杜若接着说道:“小姐,我在凉城的时候可听说过,容管家当年可是让敌国闻风丧胆呢,有个外号叫、叫什么来着?” 杜若拍拍脑袋,真是的,到了紧要关头,竟然想不起来了。 “叫‘大雪满弓刀’。”一个声音由远及近,既带着敬佩,又带着心虚。 华容抬头一看,尹妈妈正快步过来。 容立瞥了一眼,脸色很不好看。 华容也感觉出了气氛的怪异,便笑盈盈地问向容立:“容公公,为何叫这个奇怪的绰号?” 容立换了笑脸,解释道:“二十年前,我们冀朝同大盈国一战,耗时一个月。眼看粮草殆尽,我便向太师请缨夜袭敌营。还记得当夜大雪纷飞,滴水成冰。我单枪匹马深入敌营,拼力厮杀,取得敌军大将王珲头颅,用剑挑着。待战马驮着我摇摇晃晃到达军帐时,包裹着王珲头颅的黑布已经湿透了,上面厚厚的一层雪。” 华容想了一下,眼神一亮,拍手道:“莫非这‘雪’取‘血’的谐音?实际是血满弓刀?” 容立赞道:“小姐真是聪慧,竟然一下就猜到了。” 杜若长长地“哦”了一声:“我今日才真正明白这个外号的意思,果真是精辟。” “杜若丫头,你要好好同小姐学学。”容立笑道。 “是的容管家。”杜若嘻嘻一笑。 “好了,小姐。接下来你不要插手。”容立将目光望向了尹妈妈。华容纵然心中很是愿意帮尹妈妈求情,但是却也知道不方便。 尹妈妈赶紧跪下,声音极为恭敬:“奴婢见过容管家。” 若是平常,容立早已让起身了。但是此次,没有。 “尹雪霞,你大概是忘了你从凉城临行前,老夫是如何交代你的吧?” 听着“老奴”变成了“老夫”,华容也往后退了退,转头一看,何柔柔正站在旁边瑟瑟发抖。 再旁边,站着何思纤,手里牵着华扬和华宜。两小只的眼珠咕噜噜地转着,而嘴巴早被何思纤给捂住了。 何柔柔低声在华容耳边说道:“容儿,你可一定要帮我和姑姑,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了,你可不能记仇。这容公公,他杀过人,你听到了么?” 华容“嗯”了一声。 何柔柔并没有停止,而是接着絮絮叨叨:“大雪满弓刀,我的妈啊,多可怕啊。那伤口得多深才能流那么多血啊,我的妈啊,好可怕啊......” 华容的心思都在尹妈妈身上,听何柔柔碎碎念的感慨,不由得打乱了心绪。 “柔柔,别说了。” 何柔柔倒是不想说,奈何心里怕啊:“容儿,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那是我心跳的声音,我慌啊,我总觉得这个容公公想弄死我和姑姑......” 华容瞧着她不受控制地自说自话,便吸了一口气,小声说道:“柔柔,你再说下去,激怒了容公公,我可保不住你。” 话音刚落,就听到容立训斥声:“怎么了?哑巴了吗?声音大一些!” 他的声音中带着威吓,何柔柔立刻捂住了嘴巴,眼睛睁大望着华容。 华容给她使了个眼色,何柔柔这才意识到容立训斥的对象是尹妈妈。 那个对她很凶的尹妈妈。 “奴婢记得,容管家交代过要好好照顾小姐。”尹妈妈不敢沉默,如实说道。 第151章 家法 “你既记得老夫的话,就是那么照顾小姐的?”容立冷哼一声,“太师将小姐好好的交托与你,你却让她历尽艰险,竟然连记忆都丧失了。尹雪霞,你好啊!” 尹妈妈身子一颤,不敢争辩,只是低头跪着。她虽然伺候华容多年,深得太师和容宁信任。但是在容立面前,却总是从心底害怕。 “你莫不是当太师和我都已经老了,因而对小姐都不上心了?”容立的话掷地有声,面上也如寒风略过,寸草不生。 华容望着容立的侧脸,他虽已生华发,却腰杆挺直,脸上的凌厉依稀可见,华容仿佛看见了他当年的风姿。 “奴婢不敢,请容管家明察。奴婢自知有罪,请容管家责罚。”尹妈妈的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她自知错在自己,只能认罪。沉闷的磕头声让杜若和繁霜的心都提了起来,纷纷拿眼光瞥华容。 华容深吸一口气,鼓起了勇气,往容立身旁走去。 “其实容公公,尹妈妈这一路上也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您就不要责怪她了......”思索良久,华容选择了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 容立摆摆手,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接着劝道:“小姐,你心地善良,但是这不能成为她脱罪的理由。她吃了苦,受了罪,这怪她应得的。可是让小姐您吃苦受罪,那就是她的错。在太师府待了那么久,平日里看着做事滴水不漏,想不到一出门,就这么多问题。幸好小姐您福大命大,否则她百死难赎。” 容立越说越气,也不愿意再看尹妈妈。转而望向了何思纤。 何思纤心中一沉,不知道何处又得罪了这尊大神。但是他既然望向了自己,便也只好硬着头皮陪着笑脸。 “容管家,您有何吩咐?” 容立“嗯”了声:“何夫人,不知华府的家法都是由谁执行?” 家法? 何思纤第一时间和何柔柔对视了一眼,二人眼中都是疑问,紧接着变成了恐慌。尤其是何柔柔,吓得手指放到了唇边,心跳更快了。 莫不是这容管家要用家法处置她们? 可是,可是华容明明原谅自己了啊? 不行,绝对不行。华府的家法那么严,华疏从来只是吓唬他们,从没动真的。若是真的动了家法,那半条命必定会没了。 “容儿......”何柔柔用胳膊蹭着华容,从牙齿间挤出她的名字。华容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喊道:“容公公......” 容立直接打断道:“小姐,这件事就由老奴来办。” 一锤定音,没有商量的余地。华容耸耸肩,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何柔柔又望向她姑姑,何思纤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像是冬日里的梅花,随着花枝乱颤:“容管家,我家老爷并不在府上。如果对府上之人妄动家法,怕是不合适吧?” 说完这句话,何思纤的脸色已经煞白,谁都不知道她究竟鼓了多大的勇气。她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从华容进府后,她的胆子也比之前小得多了。之前有多不可一世,现在就有多畏首畏尾。 容立眉毛轻挑,那似乎在说:“哦?是吗?” 何思纤连忙解释道:“容管家身份尊贵,要用家法必定是有理有据,公正严明。只是这里是华府,一切等我家老爷回来再说比较好。” 容立反问道:“如果我不等华疏回来,何夫人预备怎么办?” 何思纤一时语塞,似乎话到了嘴边,但是又生生地咽了下去。 “娘会哭的。”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传来,霎时打破了这压抑的气氛。 循声望去,原来是华扬。他滴溜溜转的眼珠正在望着容立,由于害怕,眉头都拧成了八字,显得很是委屈。 容立这才注意到何思纤身旁的两个小娃娃,换了个笑脸问道:“为什么哭呢?” 华扬瘪着嘴巴说道:“因为老公公很凶。” 容立故意板起脸说道:“老公公真的很凶吗?” 华扬望着他,对视了五秒钟,紧接着嘴巴一瘪,“哇”的一声大声哭了起来。 华宜见哥哥哭了,也跟着哭了起来。 容立很是尴尬,这俩奶娃娃用实际行动说明了自己真的是很凶。 华容连忙过去哄着他们,拍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老公公其实不凶,这不过是大人们的说话方式。扬儿,宜儿,你看,这些好吃的糕点都是老公公做的,凶的人怎么会做出这么好吃的糕点?”华容安慰着,边说边拿了两块糕点送到两小只的口中。 两小只嚼着这好吃的糕点,眼泪立刻止住了。 六月天的雨,也就这样了。 “娘,你也吃糕点。”华扬不忘拿一块佛手酥给他娘,他娘哪里有心情吃糕点,又塞到了他儿子的口中。 “何夫人,想必你是误会了。老夫并不是要惩处你府中的任何人。”想必是他们误会了才一个个如此过度反应,因而容立便解释了一下。 何思纤一听,脸色果然好了些,甚至有些惊喜:“容管家,此话当真?” “老夫用得着骗你?”容立的眼睛透着不屑,似乎很是看不上何思纤。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何思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疑道:“可是容管家,您为什么问华府的家法是何人执行?” 容立道:“尹雪霞玩忽职守,害小姐受伤,老夫要找人执行我容府的家法。” 尹妈妈的头猛地抬起,眼有惧色,却不敢辩解,只得又垂了下去。 何思纤这才明白,只要祸不及家人,得罪一个尹妈妈,也是在所不惜的。 但是又怕事后被尹妈妈寻衅报复,毕竟她的雷霆手段自己是见识过的。因而小心翼翼地向着尹妈妈说道:“尹妈妈,是容管家有此一问,我只能听从。” 容立瞪了她一眼道:“何夫人,此事与你无关,你但说无妨。” 何思纤连连说“是”,唤了一个丫鬟去寻叶东篱。 待叶东篱到了之后,忽见满厅的人都神色凝重,心下讶异。又见尹妈妈跪在一个老者面前,更是不解。 “见过大小姐,见过夫人。”叶东篱简单地行了一礼。 何思纤连忙介绍道:“叶管家,这是太师府的容管家。今日特来看望大小姐。” “哦。”叶东篱又作了一个揖:“容管家。” 容立瞥了叶东篱一眼,见这年轻人气度不凡,眼神不由得带着赞赏之色:“晋城之行的路上,是你救了我家小姐?” 第152章 宝刀未老 听他说“我家小姐”,又想到刚才何思纤提及的“太师府”,叶东篱便心中有数了。因而恭敬地答道:“是。保护大小姐是小的分内之事。” “好,你做得好。”容立赞道。 叶东篱立即说道:“那是小的分内之事,容管家过誉了。” “老夫说你做得好,你就是做得好!” 叶东篱听得他声音铿锵有力,颇具威严。又见老者相貌周正,双目颇具神采。而何思纤等人对明显很是惧怕。心中暗自猜测着眼前这个容管家究竟是何身份。 怕不仅仅是太师府的管家吧? 眼神一闪而过,忽见老者左眉下缘有块疤痕,那疤痕很深,一条沟壑般现在左眉低处。由于位置隐蔽,若不仔细看,真的不容易发现。 略一思索,向来已处变不惊着称的叶东篱,脸色竟然有些变了。 容立捕捉到了他的震惊,便问道:“你为何如此?怎么,也如果那奶娃娃一般认为我很凶?” 容立很喜欢这个年轻人,本意是想开个玩笑,但是这个玩笑从他的口中说出,竟像是斥责。 叶东篱及时平复了心情,抬起头来,声音虽然仍镇静,却也有些结巴:“您、您莫不就是当年夜取大盈领将王珲首级、有着‘大雪满弓刀’之称的容立、容老将军?”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全都望着叶东篱,眼神均带着钦佩。 尤其是容立,眼神中的赞赏更加明显,不禁哈哈大笑:“真是想不到,你个年轻人,竟然知道老夫的名号。只是,老夫早已不是将军,如今只是太师府的一名管家。” 叶东篱一听老者确认了身份,眼神欣喜,愈发恭敬起来:“小的幼时曾听家师提起过当年冀朝与大盈一战,当时就十分钦佩容老将军单枪匹马夜闯敌营的事迹。曾盼望有生之年能有幸见到容老将军,没想到今日竟然,真的梦想成真了。”说罢重新恭敬地行了一礼。 容立见他眼神真诚,所说并非阿谀奉承之言,而行礼之虔诚也发自内心,心下也欢喜得很。 “小辈中能记得老夫当年之事的,你是第一人。起来吧。” 叶东篱站直了身体,立在容立身旁。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令师又是谁?”容立问道。 叶东篱道:“小的名叫叶东篱。家师隐居深山,曾交代小的不能将他性命透露出去,否则便将小的逐出师门。” 容立笑道:“好,既然令师有此规矩,老夫便也不再追问。只是这规矩确实奇怪。” 叶东篱笑道:“小的曾暗自思忖过,可能家师怕小的武功智谋不济,会辱没了师门。” 容立哈哈大笑起来:“你若是会辱没师门,怕大多数年轻二郎都要自惭形秽了。” 华容见他二人相谈甚欢,便说道:“容公公很是喜欢叶管家呢。” 容立没说话,而是忽然向叶东篱出手。叶东篱一惊,连忙飞身后退。刚站稳,容立的掌风已到跟前,他又一转身,灵巧地避了过去。 本来以为已经结束了,却不料容立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叶东篱刚要说话,却见容立微微一笑,说了声“当心”,话音未落,一掌又到了跟前,叶东篱猛地往后已退,随即绕到了容立的身后。 嘴角一挑,他已经反守为攻,掌风已然逼近了容立。容立却不避,而是结结实实的一掌迎上了叶东篱。叶东篱一愣,此时也已收不回来,只听得二人身后一声巨响,周围的桂树均抖了一抖,满树的桂花竟纷纷飘洒下来。 华容从未见过如此美妙的风景,不禁跑了出去。 容立招呼着叶东篱进了厅内,不住地捋着胡须赞道:“东篱,好功夫啊!果然英雄出少年!” 叶东篱则一脸谦恭:“是容将军承认了。容将军宝刀未老,小的佩服得很。” 容立摆摆手:“有你在这华府,我家小姐必定不会有危险,太师他老人家也能放心了。” “原来容管家是试试叶管家的功夫,我们还以为您要对他不利呢,真是虚惊一场。”杜若想到刚才的一幕还心有余悸,不过话一出口便感觉有两束炽热的目光向她投来,立刻面红耳赤起来。 当然,一束是来自繁霜和华容,这二人对视着嗤笑,只是看破不说破。 容立笑道:“杜若丫头,东篱又没犯什么错,而且还救小姐有功。我为什么要对他不利呢?你这丫头,莫不是以为我老糊涂了?” 杜若连忙笑道:“哪有哪有?容管家您误会了。” 容立轻哼了一声,转而望向尹雪霞:“好了,还有一件事也不要拖着了。” “东篱。”容立喊道。 叶东篱赶紧答道:“是。” “尹雪霞护主不利,待下去打五十大板。若有再犯,必不轻饶!” “什么,五十大板?”华容不禁喊了出来。尹妈妈一把年纪,若是五十大板,她能不能扛得住? 华容想向容立求情,可是杜若和繁霜都向她使眼色,便不再出声了。 叶东篱虽然也很诧异,但是既然容立说了,他也无谓再说什么。 手一挥,两个丫鬟便走到了尹妈妈的面前。 “奴婢谢容管家。”尹妈妈虽心有不甘,却还是要向容立道谢。 容立看也没看,只是说了声“下去吧。” “姑姑,五十大板啊,您听到了吗?”何柔柔低声向何思纤说道。 何思纤又不是聋子,岂会听不到。原本只是想给华容做些凉城小点,却没想到给自己招来了一尊大神。 这尊大神还可甜可盐。甜就是甜得像那糕点,盐则像个阎王。 若是心脏不好,真指不定能出什么事。 “小姐,老奴还给您做了两样糕点,现在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老奴现在就去端来。” 容立笑盈盈地说道,脸上的慈爱能融得心都化了。待华容点头后,便往小厨房走了。 “繁霜,容公公的表情切换地可真快啊。”华容不禁叹道。 繁霜道:“小姐,容管家跟着太师久了,脾气性格同太师也有点像了。” “哦?此话何解?” 繁霜解释道:“叶管家刚才也提到了,容管家当年可是赫赫有名的将军。后来随着老太师告老还乡到凉城。而小姐后来在太师膝下抚养,因而容管家多多少少改了暴躁的脾气,只对小姐好。他对您的疼爱可不比太师少。所以您说的表情切换,不过是看对象是谁。” 第153章 难得疯狂 华容“哦”了一声,又问道:“刚才为什么你和杜若都向我挤眉弄眼?”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这五十大板打下去,尹妈妈可能一个月都起不来床。” 杜若叹道:“小姐,我们只有什么都不做,才是对尹妈妈最好。我和繁霜自小就在太师府,非常了解容管家。他这个人想来公正严明,是非曲直分得很清楚。这次确实是尹妈妈办事不利,如若您求情了,尹妈妈怕不仅仅是五十大板这么简单了。” 华容恍然大悟,好在刚才没有贸然出言,不然自己真的要害死尹妈妈了。 “杜若啊,按照你的看法,容管家这次到华府,会不会、会不会......”何思纤欲言又止。听过了容立的事迹,她这心里一直不踏实。 “会不会什么?”杜若显然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何柔柔解释道:“姑姑是问,容管家会不会翻旧账对我们下手?毕竟,当时我们也对容儿不、不那么礼貌。” 杜若“呃”了一声,她也不清楚,因而也是爱莫能助。 说话间,容立已经笑容满面的端过来了两样精美的小点心上来了,边走边招呼华容:“小姐,快来尝尝,看看和以前相比味道如何?” 华容“嗯”了一声,随后略微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我不记得以前的味道了。” 容立眼眶微湿,随后笑道:“那就从这次开始记着这个味道。” 华容高兴的“嗯”了一声,甜甜地说道:“谢谢容公公。” 容立开心得很,立在她身旁给她夹菜,没多会华容的碗里就堆得满满的了。 “太多了,吃不掉了。” “吃多少是多少,慢慢吃,不着急。” 这极为温馨的画面落在何思纤姑侄俩眼里却是忐忑地很。她们心中有个不祥的预感,她们既想知道结局,又怕知道结局。 战战兢兢地等到这顿饭吃完,放下了筷子,等待最后的抉择。 终于容立望向了她们。 何思纤的心跳又加速了,连忙站起身来恭敬地问道:“容管家,请问有何吩咐?” 容立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何夫人,你是不是不欢迎老夫的到来?” 何思纤一听,连忙摇头:“怎么会?容管家肯屈尊过来,那是蓬荜生辉。” 话是说了,何思纤立刻回忆自己是否有哪个地方做得让容立会错了意。可从头想到尾,也想不出来。 “哦?是吗?”容立似乎并不相信。 “当然,当然。” 容立“哦”了一声,定了定说道:“那你怎么不留我多住几天?也没听到要安排房间。老夫以为,你是要下逐客令呢。” 何思纤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何柔柔连忙说道:“我姑姑早有此意,只是华府如今是非多,怕容管家嫌弃。既然容管家愿意留下来,那就再好不过了。姑姑,你说是吗?” 何思纤连连点头。 容立正色道:“老夫岂会怕是非多?嫌弃不嫌弃的这话,确实没意思。只要我家小姐在,就是这京城的最好处。” 华容听到容立愿意留下来,心中欢喜地很:“容公公,您要是愿意留下来陪容儿多住几日,那真的太好了。” “太师交待了,要确保小姐过得好再让老奴回去。” 何思纤一听,心又提了上去。无论如何一定要好好表现,否则这尊神真的一直住下去,那可就不得了了。 因而赶紧吩咐丫鬟去收拾一间干净的上房给容立,屋内的摆设她打算全部亲力亲为认真布置。 华容怕容立闷,早膳后稍微歇息了会便想带他去长街上逛逛。容立见她眉飞色舞地讲着,也欣然同意。 一老一少,就这样一摊不落地从街头逛到结尾。无论是吃的,用的,玩的,华容都极具兴趣,往往一个摊子就逛好久。 容立记忆中的华容自小就多愁善感,少了孩子的童趣,因而总是担心她。如今见她少了那愁苦之气,眉眼间总带着笑,也不由得宽慰了许多。 “容公公,你怎么了?有心事啊?”华容见容立若有所思的样子,便忽然跳到他面前,笑眯眯地看着他。 容立这才回过神来,笑道:“没什么,只是想到了小姐小时候的模样。” “那,小时候是什么模样?”华容歪着头问。 “小时候没有这么开心。” “其实开心很简单的。”华容狡黠地说道。 容立疑道:“怎么个简单法?” 华容故弄玄虚道:“容公公,你要闭上眼,张开嘴。” 容立一怔,随后笑道:“你这个小丫头,要玩什么把戏。” 华容不说,只是一个劲地让他闭眼。 容立拗不过她,便照做了。 嘴巴刚张开,就感觉到了一种味道。 甜! “咬一口。”华容说道。 容立又照做了。 酸! 随后华容在一旁哈哈大笑。 睁开眼,华容手中正举着两串冰糖葫芦。 她把已经咬了一颗的冰糖葫芦放到容立的手中,自己也咬了一颗,正一边吃一边看着他笑。 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像一弯月。 容立无可奈何地望着手中的冰糖葫芦,刚想说话,却说不清楚。他只好将口中的冰糖葫芦咽下,那又甜又酸的味道,真的吃不消。 看着他眉头一会展开一会皱起,华容乐得哈哈大笑,挤眉弄眼道:“容公公,好吃吗?” 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容立只好说道:“好吃。” 华容一把拉住他的手,献宝似的说道:“容公公,前面还有好吃的,我带你去。” 一老一少在长街上跑,引来了无数人新奇的目光。 容立虽然觉得有些尴尬,但是架不住华容愿意,便也豁出去了,毕竟人生难得疯狂。 但是他没想到华容所说的好吃的竟然是臭豆腐、糖炒栗子之流,尴尬之余还是尴尬。 容立心中忽然有些庆幸,好在自己阔别京城十几年了,当年旧识已经不多了。若是让人看到,当年威风凛凛的“大雪满弓刀”如今手举着臭豆腐边走边吃穿梭于这天子脚下。 这老脸,也别要了。 华容见他吃得很快,以为他爱吃,便把自己手中的那几串臭豆腐都给他了,还不住地说:“容公公,慢慢吃,不够我再买给你。我这次带银子了。” 容立望着手中的臭豆腐,真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这不是左相家的大小姐吗?怎么,竟然沦落到街头吃这些东西了?哦,对了,是尚书小姐才对。”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语气中尽是嘲弄。 第154章 不敬之罪 华容就是不转头也知道来着何人,毕竟这个声音太有特色了。 清脆的声音中夹杂了不屑,不屑中又夹杂了优越感。 如果所料没错,说话的必定是那外强中干的冀清歌。 抬眼望去,不是她却又是谁? 一袭红衣,面容娇俏,正双手叉腰地注视着她。 华容心道,每次都穿得如此张扬,莫不是非得如此才能彰显她脆弱的内心? 见容立眉头已蹙,华容怕他反应过激,因而向着冀清歌盈盈行了一礼:“见过四公主。” 冀清歌果然很是受用,却不让起身,嘴角轻挑,抽出袖中那绣着春花的丝帕轻轻擦拭起额头来,轻叹道:“想不到这天还有些热。” 那矫揉造作的模样让华容觉得甚是扭捏作态。 容立瞧着冀清歌那不可一世的模样,直接将华容拉了起来。华容有些错愕,想着还是要给冀清歌些面子,便向他微微摇了摇头。 冀清歌见华容直接起身了,又瞧见容立面无表情,张口便骂:“你这老头,谁给你的胆量见到本公主不请安?” 又向着华容道:“华容,你家的奴仆竟然如此没有规矩,和你一模一样。果真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华容本想息事宁人,却没想到她越说越过分,居然骂起容立来,便听不下去了,不卑不亢地说道: “四公主,臣女已经给您请了安了,这礼数也到了。至于我身旁这位老公公,他并不知道您的身份故而没有行礼,情有可原。而四公主却出口伤人,未免也过分了些。” “过分?本公主喜欢怎么说就怎么说,你能奈我何?”冀清歌似乎说的不过瘾,又冷笑一声:“华容,你父亲已经不是我们大冀朝的丞相了,他的问题还没有查清,你倒仍狐假虎威,你是没脑子还是装糊涂?” “四公主,请慎言。”华容听着这越来越过分的话,心下不喜,刚要说什么,被容立给拦住了。 “容公公......”华容不知他为何要阻止她,刚要说话,容立却开口了:“这位就是四公主?” “你既然知道,还不恭恭敬敬地给本公主行礼请安?”冀清歌高傲地抬着头,斜眼看了容立一眼。 容立没说话,轻轻摇了头。 这一摇头,让冀清歌觉得受到了侮辱。这老头的眼神似乎很是恨铁不成钢。高傲如她,如何受得了此种眼神? “你这老头,居然敢如此看本公主。若不教训你,我皇家颜面何在?”说罢抬手便要打容立。 华容一惊,连忙去阻拦。却不料容立一抬手直接抓住了冀清歌的手腕,疼得她立刻喊出声来。 “华容,你还不管管你的奴才!”冀清歌的眼泪都出来了,只得像华容求救。 她对容立如此不敬,华容岂会为她求情,但见她哭得梨花带雨,便只好为难地望着她:“对不起四公主,我家容公公脾气有些大,您刚才如此说话,难免他会生气。” “他生气?要生气的是我!华容,你快点让他住手,本公主就饶了你的不敬之罪。”冀清歌已经疼得受不了了,因而口气软了些,毕竟识时务者为俊杰。 华容装模作样叹了口气道:“容公公,她是四公主。您也知道,公主娇生惯养的,有时候脾气大了些。这次,就算了吧。” 容立闻言,狠狠地瞪了冀清歌一眼,便松开了手。 冀清歌赶紧揉揉手腕,眼睛含泪,却不敢哭出声,只能哽咽着。 每次遇到华容总会伤筋动骨,这到底是遭了什么劫数? 虽心有不甘,却不敢多言,只能在心里暗暗骂着。此时周围已然围了些人,勾肩搭背地议论着她。 “她是公主?开玩笑吧?”一个围观群众对她指指点点。 另一个说道:“不像。穿的一身红,还说自己是公主。疯疯癫癫的,怕是哪家逃婚的新娘被逼疯了吧?” “你说得对,还真有可能。哪有公主一个人上街,说谎都不打草稿。” ...... 冀清歌不由得望了望自己的衣裙,这件裙子还是早上特地挑的,在这帮人眼中竟然如此可笑。她不由得整理了下裙裾,恶狠狠地骂道:“都滚开,滚开!” 待人群私下散去,她擦了擦眼角,从未如此受辱过。 狠狠地瞪了华容一眼,便转身要走。 “你等一下。”容立叫住了她。 冀清歌有些怕她,还是老实地站住了,怯怯地望着他:“你这老、老人家,喊我做什么?” 容立走近她,问道:“你是谁的女儿?” 冀清歌一愣,反问道:“你也怀疑我不是公主?” 容立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既然我家小姐都称呼你是四公主了,我岂有怀疑之理?” 冀清歌哼了声,又问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容立道:“我想知道,你是哪一位嫔妃的女儿?” 这个问题戳中了冀清歌的痛处。她一向不愿意提及生母,只因她是后宫太普通的存在。似乎提及了她会让她的身份大大折扣一般。 见她不说话,容立又问了一遍。 “你问这做什么?”冀清歌没好气地回道。 容立自然也没多少耐心:“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的母亲是谁?” 冀清歌不服气地说道:“我既为公主,嫡母自然是皇后娘娘,这是天下人所共知的事情。” “小姑娘,老夫问你问题,你最好老老实实回答。” 华容也跟着说道:“四公主,我容公公的脾气真的不好。但是,武功却极好。而且,他从不管人身份如何。我想,你懂得哈?” 冀清歌拿眼狠狠地剜了华容一眼,闷声说道:“我母亲是宁妃。” 容立抬头,像是想着什么,笑了,又叹口气:“看来你母亲并没有好好教导你。也难怪你如此刁蛮任性。” 冀清歌一听他居然评判起母亲和自己,立刻又怒了:“这位老人家,我母亲为一宫主位,你竟敢大言不惭评论于她,你可知道,你已犯了不敬之罪。” 容立哼道:“我评论她又如何?别人不敢,我却敢!小丫头,你不妨回去将今天的事情一字不落地告诉你母亲,若她再不严加管教你,后果自负!” 不仅是冀清歌,连华容都愣在了那里。她只知道容立脾气大,却没想到这么大。怕把事情闹大,因而小心地拉了拉他的胳膊。 “清歌,你在这儿做什么?” 一个男声由远及近,冀清歌像是有了靠山,立刻哭出了声来。 第155章 我母妃是宁妃 华容抬头望向来人,看得怔住了。他较之前瘦削了些,眉宇间透着忧郁。 来人也目不转睛地望着华容,也明显怔住了,脸上竟然还带着久别重逢的惊喜。丝毫不顾及身旁的冀清歌正梨花带雨说着自己的遭遇。 “哥,你听我说了吗?哥,我被欺负了。”冀清歌见她已经完全被无视了,更加委屈。 “华小姐,原来是你。真巧。” “臣女见过三皇子。”华容脸上微红,赶紧行了礼。 来者正是冀清阳。 “快请起。”冀清阳抬手。 华容向容立介绍道:“容公公,这位是三皇子。” 容立点头,眼神中的欣喜一略而过:“见过三皇子。” 见面前的老者风姿不凡,冀清阳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老人家请平身。” “你也是宁妃娘娘的儿子?”容立问道。 冀清阳显然没想到容立会如此直截了当地问他,这语气竟像问一个普通小辈。 又见华容对他敬爱有加,因而便点头道:“是。我母妃是宁妃。” 容立点头,若有所思道:“时间过得真快啊。你都这么大了。” 冀清阳愣住了,想问华容,又见她也一头雾水,便笑着望向容立:“老人家,您知道本王?请不要见怪,本王没有理解你话中的意思。” 容立淡淡一笑,说道:“想必大冀朝无人不知三皇子。陈年旧事,三皇子不必提了。” 既然容立不愿说,冀清阳便也不再追问。只是潜意识中觉得面前的老者非等闲之辈,因而更敬重了些。 “哥,就是这个老头刚才欺负你,差点把我的手腕给掰断了。”冀清歌见他们丝毫不把她放在眼里,因而又开始撒娇。 冀清阳只是转头淡淡地望了一眼,皱起眉头问道:“是不是你又故意耍脾气了?我不相信华小姐和这位老人家会欺负你一个小姑娘。” “怎么会?我堂堂一国公主,怎么会做那种事?是这个老头他不识好歹居然打我。哥,你要给我做主!” 冀清阳不看她,望着华容笑道:“华小姐,本王想听你说说刚才发生的事。你知道的,本王的这个妹妹傲慢无礼,她说的话本王实在不敢相信。” 冀清歌一听,火气立刻上来了,无奈被冀清阳给拉着,半点发作不出来。 华容微微一笑,她没想到冀清阳竟然还有如此有意思的一面,因而松了一口气方缓缓说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我家容公公不识四公主身份,被四公主误以为无礼。四公主想教训容公公,却没想到伤了自己。” 每一个字都说的是事实,只是连起来将责任不动神色的撇清了。 冀清歌立刻否定了这个说辞,无奈冀清阳已经下了结论:“原来是清歌不懂事这才造成了误会。本王带清歌向二位道个歉。” “三皇子言重了,既然是个误会,又何须道歉?”华容从来最擅长得了便宜还卖乖。冀清歌见她话茬子接得如此自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可是自己的亲哥哥都不向着自己,还能有什么办法? “重色轻妹。”愤愤不平地如初四个字,冀清歌站在了一旁绞着手帕。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却也不小,在场的其他三个人足以听得清清楚楚。 果然,冀清阳面露不悦,正色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我说你见了姑娘就忘了自己的妹妹,我有说错你吗?你从来都是向着我的,才见华容这个小妖精几次你就帮着她了?”冀清歌越说越激动,最后竟然哭了起来。 冀清阳被他说的面上讪讪,刚要叱责她,被华容给拦住了:“四公主不过是小孩心性,过了这一阵就好了,还请三皇子也不要往心里去。” 冀清歌白了她一眼,又投入地哭了起来。 冀清阳面带歉意道:“华小姐,难道你真的不生气?” 华容摆手道:“我为何生气?就因为她说我是‘小妖精’?”接着笑道:“我就当她是夸赞我美貌无双了。” “恬不知耻!”听她如此曲解自己的意思,冀清歌心中不由得骂道。 当然,仅限于心中。 冀清阳却用很新奇的眼光看着华容:“华小姐,你果然有趣。” 华容哼了声,自嘲道:“有趣?三皇子才有趣呢,我这是命苦。” 听她如此说,冀清阳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眉间的忧郁一扫而光。 “对了华小姐,本王送你的那颗珍珠,你可还保留着?”冀清阳似是而非地问道。 珍珠?什么珍珠? 华容忽然想起了那日赴宴后冀清阳赠她的珍珠,面上一红,低声说道:“那颗珍珠尚在我的珠钗上,只不过今日没有带着。” 冀清阳闻言立刻笑了,又交待道:“不允许丢掉,你答应本王的。” 他的眼神很是狡黠,让华容一瞬间失神了。 容立察觉她的异样,不由得也看了看冀清阳。 此时他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华容,眼中带着笑,刚要说话,容立便打断道:“小姐,时候不早了,你还要领着我去见识见识京城的繁华呢。” 华容回过神来,这才想到此次出来的目的。因而略带歉意向着冀清阳说道:“三皇子,臣女还有事,就先告退了。” 冀清阳拉住她的衣袖,华容诧异地望着他的手,冀清阳连忙抽了回去。 “若华小姐不介意,本王可以同你一起带着这位老人家见识京城的繁华。” 华容瞥向容立,见他脸色凝重,便赶紧拒绝了:“多谢三皇子美意。只是我家这位容公公比较、比较内敛,您陪着的话他会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 冀清歌睁大眼睛望着这位内敛的容公公,仿佛听错了。 但是没错,华容是这么说的。 不过既然如此,冀清阳也不再勉强,做了个“请”的手势。华容会意,拉着容公公便赶紧离开了。 望着他们二人离去的背影,冀清阳若有所思。 “哥,他们真的欺负我了,我这次没说谎。”冀清歌心有不甘地说道。她不能让真正受委屈的时候被人无视,尤其还是她的亲哥哥。 冀清阳头也没回,只是说道:“我知道。” “知道你还那么对我?”冀清歌炸了。 冀清阳转过头道:“若是真的为你出气了,来日你我怕都将付出更大的代价。” 见冀清阳神色凝重,冀清歌不再言语了。她哥自幼就对风险的预知能力特别强,她宁愿忍了这一次也要相信他。 第156章 如若当初 华容虽然心中也有很多疑问,但是见容立并未提起,因而便也没有问他。 谁还没有几个小秘密呢?比如那颗珍珠,容立不也是没问吗? 容立见她自顾自偷笑起来,微笑摇头,也并不揭穿,只是交代她以后离冀清阳稍微远一些。 华容闻言双颊一红,但嘴上还是说着:“其实我同他并不相熟,只是苏易南带着赴过一次宴,而他正好也在。” “可是他似乎并不那么觉得。听他的语气,似乎并不仅希望同小姐保持此时的关系。”容立意有所指,边说边看着华容。 “哦?是吗?”华容转头向四周望去,用手拂了拂头发。 “小姐,老奴有句话虽然有些逆耳,但是还是要同小姐说。” 华容道:“容公公不必有顾虑,但说无妨。” 容立点头,略一思索,神色中带着担忧:“三皇子是皇上众多皇子中最为低调的一个,母妃淡泊名利,在后宫与世无争。若是今日未见他,老奴绝对不会干涉小姐的私事。只是今日既见了他,老奴知道他并未外表那般沉静。或许,他的内心中暗流涌动。” 华容明白容立的意思,只是为何心底仍有一丝不甘。 “容公公你是担心他对我有所企图?” 容立正色道:“我希望他没有。” 希望他没有,言下之意就是他觉得他有。 “如果,我同他仅仅是做朋友呢?”华容说道,虽然并非心中所想。不知道为什么,当冀清阳刚才提起那里珍珠的时候,她的心底又升腾起了希望。 那个困扰她至今的希望。 她忽然很后悔,为何当初没有揭开他的面具去看一看他的真面目。如若当初清楚了,她便不会一直沉浸在这似是而非的梦境中。 “小姐,这世上的男男女女,又有几个是真的能做朋友呢?”容立叹了口气,又定定地说道:“若是真的有感情,又怎么甘心只做朋友呢?” 望着他若有所思的表情,华容的心也沉了下去。她不知道容立所指的是谁,是她还是他自己?但是这句话说到了她心里。 她其实并不甘心同冀清阳仅仅做朋友。 “容公公,我知道了,我会记着你的话。”末了,华容说道。不知道是宽慰容立,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容立点点头:“小姐,您不要怪我多事,容公公其实是为你好。在老奴心中,说句逾越的话,老奴是将您看作亲孙女一般。” 华容岂会不知道,否则他怎会一把年纪从凉城赶往晋城,从晋城赶往京城,第一件事就是为自己做了最爱吃的点心。 “我知道的容公公。你不要一口一个‘老奴’,你跟随外公多年,是我的长辈,我虽然没有以前的记忆,但是我已经将你当做我的亲人。” 容立闻言很是高兴,皱纹都舒展开来。只是华容看着他的皱纹,心中却有了丝酸楚。 一个人,当皱纹中能绽放出笑容,就代表他已经老了。 “容公公,你难得来一趟,晚些时候我带你去见我哥哥好不好?我新认的哥哥。”华容很想把苏易南介绍给容立认识,她觉得外向的苏易南必定会让容立开心。 容立一听果然有了兴趣:“小姐竟然还有新认的哥哥?老奴......” 话未说完,就被华容给打断了,她撇撇嘴道:“容公公,你瞧你,又说‘老奴’了。” 容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改口道:“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不知道哪位少年能有如此福分被小姐认为哥哥。” 华容眉毛一挑:“可不就是苏伯伯家的公子咯?” 容立想了一下问道:“小姐说的可是易南?” 华容听他一下子就猜到了,便知道他认识苏易南,连连点头道:“对,我才认识他几天,他对我很是照顾。” 容立捋捋胡须笑道:“他本来就是你哥哥,自然要照顾你。我倒是偶然间见过他一次,不过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小姐既然提起了,我也想见见他。” 见他愿意,华容自然欢喜。 苏易南此刻正斜靠着椅子在房中发呆,他的眼睛眯着,余光瞥着那本摊开的书。而鼻子下方、嘴巴上方正搭着一支笔,他不时地动动嘴,想让笔既能动动又不至于掉下来。 就这么僵持着。 “少爷。”门外传来一个声音,一听就是石头的声音。苏易南动也没动,依旧那么坐着。 石头推门进来,见他双目呆滞、生无可恋的样子不由得笑了,凑到他跟前又喊了声“少爷”。 “有话就说,喊喊喊什么叫魂似的。”苏易南拿下笔,换了个姿势靠着椅子,悠长地叹了口气。 石头眼角眉梢尽是笑意,乐呵呵地说道:“少爷,您要不要出去玩一会?” 苏易南瞧着他那贱兮兮地模样,没好气地甩出一句:“石头啊石头,你的名字叫石头,你的脑子里也是石头吗?你家相爷亲自下的令让我禁足三日,你当我胆子那么大吗?” 石头撇撇嘴道:“之前老爷也让您待在府中不许外出,您不还是披星戴月地赶往晋城了吗?” 苏易南一听他敢顶嘴,立刻拿起桌上的书“啪”地一声拍在了石头的头上,虽然不疼,石头还是龇牙咧嘴地“哎呦”了一声。 见苏易南对他的话题没有半分兴趣,便献宝似的说道:“相爷是下令了,可是这不也有特殊情况吗?” 苏易南懒洋洋地问道:“什么特殊情况?我娘求情都没用,你还以为有什么特殊情况?” 石头压低声音说道:“少爷,您说老爷最疼谁?” “疼谁?你家老爷就是一个恶霸,他连他自己都不疼!”苏易南坐直了身体,给他爹下了个终极结论。 石头也不愿意逗他了,干脆直说:“华小姐来了,邀您出去玩。您自己斟酌一下,去还是不去?” 苏易南眼睛一亮,将那本书又“啪”地一声拍在了石头的头上:“你怎么不早说?快去给本少爷拿一身帅气潇洒的衣服换上。”话刚说完,又追加一句:“挑件白色的,容容说我穿白色的好看!” “哎,您等着。”石头拖长声音边说边去给他找衣服,心中却暗道:“整个衣柜全是白色的衣服,还用得着挑?” 苏易南全程以打鸡血的精神状态梳洗的,待换完衣服还不忘让石头给他打理下头发,直到镜中之人又是那一枚佳公子时方才作罢。 “少爷,您就这么走了?老爷可马上要下朝了。”石头冲着他飞也似的背影喊道。 喊话的时候还见背影,话音未落,怎一个满目山河空念远? 第157章 我不是你爹 苏易南的心情从未如此欢快过,只要一想到待会就能见到华容,脚步不由得轻快了许多。他边跑边望向相府大门,终于,让他看到了一个明黄色的身影。 长发及肩的女子,正在门口翘首以盼。她也望见了他,立即挥挥手。 苏易南忽然停住了脚步,理了理额旁的头发,又跑了过去。 “容容,你怎么不进去找我,在门口站着多冷啊?”人未到,音先到。 华容笑道:“我本想约你出去玩,就没有进去。万一碰到苏伯伯,免不了要耽搁一些时间。” 苏易南一听连连称是:“容容,你果然了解我那爹。我那爹就是一个学究加话痨,他只要一说教就再也停不下来。这不,还关我禁闭,对我就像对仇人。” 听到这儿,华容忍不住又笑起来:“石头同我说了,因为你私自前往晋城,所以苏伯伯才罚你的。” “石头真是什么都对你说,等我回头见他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不然他那张水瓢嘴真的要闯祸。”苏易南恨恨地说道。 随后接着说道:“不过你别担心,关禁闭这种事对我来说家常便饭了。” 他如此说倒让华容有些不好意思了:“真对不起哥,要不是我,你也就不会被罚了。” 苏易南摆摆手道:“这有什么?不过幸好我去了,不然你出了事可怎么好?到时候我那个爹指不定怎么哭呢。” 苏易南已经脑补出了他爹追悔莫及的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正笑得投入忽然发觉华容的身旁还站着以为老者,正以探究的眼神望着他。 笑声,戛然而止。 苏易南清了清嗓子,尽快恢复一副疏而不离的表情:“请问,这位老公公,怎么称呼?” 华容一下子反应过来,连忙说道:“怪我怪我,哥,这是容公公,我们太师府的管家。此次来我就是想让你认识一下。” 太师府,管家。 苏易南抓住了这两个关键词,只要是与太师府有关的,他爹早已告诫他一定要有规矩。 “苏易南见过容管家。” 敛去了所有的痞气和玩世不恭,苏易南实打实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变换如此之快,让容立也有些接受不了。 “易南,你果然同幼时不一般了。”容立摸了摸胡子说道。 幼时?难道他还见过幼时的自己? 苏易南抬起头仔细打量起容立来,眼前的老者精神矍铄、气度不凡,自带一种不怒而威,让人不由得肃然起敬。 只是,实在想不到在哪儿见过。 “对不起容管家,我们见过吗?”虽然有些不礼貌,但是还是实事求是地好。 容立道:“你可记得你六七岁的时候同你父亲一同去过太师府小住几日?若我没记错,你的生日也就在这几日。” 苏易南有些无奈,都说了六七岁的时候,那个时候的事情谁还记得? 见他一脸茫然,容立叹了口气,又说道:“当时你从一个小姑娘手中还抢了一支竹蜻蜓,竹蜻蜓,你可还记得?” 竹蜻蜓?苏易南记起来了,立刻欣喜道:“对对对,我生日那天是有一支竹蜻蜓,飞得可高了。我记起来了,你是容公公。对不对,你是容公公?” “你终于记起来了。”华容对她的记忆力也是无语,到底记得自己的玩具。 容立幽幽地说道:“我是容公公没错。只是那只蜻蜓的苦主在这。”边说边指着华容。 华容一脸茫然,还是苏易南最先反应过来,谄媚地笑道:“容容,到底是你对哥好,舍得把那只蜻蜓让给我。” “不是让,是你抢的。好在我家小姐大度,否则告诉你爹必定打断你的腿。”容立在旁解释道。 听到容立提到他爹,苏易南立刻感觉神经都紧张了,他连忙低声说道:“容公公,咱们不要提那些伤心的话题。走,我带你们去见识见识京城好玩的、好吃的。只有你们想不到的,没有我找不到的。” 看着他极度自信接近于自负的表情,华容慢悠悠地问了一句:“那你找得到苏伯伯吗?” 苏易南白了她一眼:“我说妹子,别说那么扫兴的话,别提那么扫兴的人可好?” 华容摊摊手道:“我可以。但是有人怕不愿意。” “谁不愿意?容公公,你不愿意吗?”苏易南望向容立,可是他的表情很正常,并无一丝不妥。 “我就那么扫你的兴吗?” 依旧是人未到,声先到。 只是这个声,对于苏易南来说如同当头棒喝,他的脸一下子如苦瓜一般,心也立刻沉了下去。 这声音不是别人,正是他口中的恶霸爹。 切换好一副笑眯眯近乎谄媚的笑脸,苏易南幽幽地喊了一声:“爹。” 苏言看都没看他,闷闷地说道:“我不是你爹。” “爹。”苏易南鼓起脆弱的自尊心又喊了一声。 苏言回给他一声“哼”。 苏易南赶紧绕到他面前,积极地说道:“爹,我给您介绍......” 话音未落,苏言已经到了容立面前:“容管家,您来了。” 容立向他点了头:“苏相,近来可好?” “托您的福,我一切都好。” 听苏言称呼容立用“您”,华容便更觉得容立的身份非同一般,也更肃然起敬了。 “对了容管家,不知此次前来京城是为了什么?可是受恩师所托?”苏言很少在京城地界见到容立,因而很是诧异。 容立笑道:“此次确实受太师差遣。这不太师担心小姐的安危,我便亲自过来看看。”说着指了指华容,眼中掩饰不住的慈爱。 苏言道:“原来如此。实不相瞒,我之前接到恩师的来信,他让我照顾好容容。还请容管家和恩师放心,只要有我在,容容必定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有他这么说,容立自然是放心的。想到刚才听到苏易南关禁闭的事,便又说道:“我听说小姐在晋城险些有生命之危,幸好有易南出手相助。果然虎父无犬子。” 听容立夸赞,苏易南立刻朝他飞了个感激的表情。 苏言却道:“多谢容管家夸赞,这都是他分内之事,实在不值一提。只是他的脚程还是慢了些,若是他够聪明,实在不用那么晚才到晋城。” 苏易南撇撇嘴道:“爹,您可知道我披星戴月地赶去,累趴了好几匹马,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苏言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我们相府马厩里特地给你备了匹汗血宝马你不要,偏偏要骑那些普通货色,这怪得了谁?” 第158章 她还好吗 苏易南语塞,挠挠头道:“可你没说让骑啊?” 苏言反问道:“我说不让了吗?” “没有!” 苏易南觉得事情有些不对,捋了捋思路后方才弱弱地问道:“这么说,爹您是早就知道我去晋城的事?” 苏言道:“嗯,知道。” “那您也没打算阻拦我?”苏易南又问道。 苏言道:“嗯。你去救容容,我为何要阻拦?” 苏易南委屈到了:“那当我风餐露宿、千里奔波回来时,您为什么还要罚我禁闭?” 苏言不紧不慢、不咸不淡地说道:“我乐意。” 罢了,失宠的孩子不配撒娇。苏易南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有泪只往肚里咽。 “容容,容管家,我们进府一叙吧?”苏言根本没有在意到他儿子的眼神,而是满面春风地邀请华容与容立。 “容公公,你说呢?”本来此次容立就是主角,华容便把选择的机会让给了容立。 容立望着相府门上的牌匾,点了点头:“我们进去吧。” 华容“哎”了一声,去拉拉苏易南。 “你还不进去?”苏言见苏易南闷闷不乐,不由得脾气又上来了。苏易南一听他爹又要“犯病”了,赶紧颠颠地进来了。 “容管家,您要不要见见她?”苏言问道。 她是谁,他没有说。但是很明显容立知道。华容看到他的动作稍微顿了一顿。 既然没有明说,华容怕不方便,便向着苏言说道:“苏伯伯,我想同易南哥到桃花渚去玩玩,您看行吗?” 苏易南早就不愿意在这儿尴尬地杵着,一听华容的提议,立即来了兴致,一脸期待地望着他爹。 他爹压根没看他,而是一脸温和地向着华容说道:“容容,同易南去吧。记着,这儿就是你的家,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华容高兴的点头,跟着苏易南颠颠地走了。 气氛重新凝重起来,容立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他似乎有千言万语,最终只问道:“她还好吗?” 苏言道:“她一切都好,您放心。” “有你在,我自然是放心的。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才像大梦初醒一般,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愿意见我。” 苏言安慰道:“您一向是知道她的,她从来就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子。您当初托我带回来的玉兔,她一直保存着,总时不时地拿出来看。我知道,她是思念您的。” 容立猛地抬头,又轻轻低下了头,喃喃道:“她一向善解人意,和她娘一样。” “我们不要在外面谈了,我带您过去见她。她若是知道您来了,不定多么惊喜呢。”苏言笑着,想到接下来的见面,他就觉得长久以来的心头大石终于要落地了。 天语阁内,燕香正伺候邵音梳妆,薄施粉黛,淡扫蛾眉,虽然已经有了细细的皱纹,却仍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贵气和风韵。 “夫人,您看今日的发髻好不好看?”燕香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成果,忍不住向邵音“邀功”。 邵音淡淡一笑,自嘲道:“都一把年纪了,又不是小姑娘了,没那么在意这些了。” 燕香不以为然,说道:“夫人,话可不是这么说。您让外头人瞧瞧,您这容貌谁不说是美人?我以前一直想着为什么咱们院里的花开得没那么热烈,原来是被夫人的美貌给比下去了。” 这一番话说得邵音也笑了,指着燕香道:“你真会哄我开心。” “奴婢说得可是实话呢。”燕香笑着说道。 邵音拍拍燕香的手:“燕香,不知不觉你陪着我都十几年了。若是没有你,我怕真的要在这一方天地里孤独终老了。” 燕香听她此话甚是伤感,便开解道:“夫人,老爷对您那么好,您为什么总是待在天语阁不出去呢?其实外面的世界很精彩的,您若是常出去,也会喜欢的。” 邵音问道:“真的很精彩吗?” 燕香一听她问立刻来了兴致,那两道细细的眉毛也跟着飞舞起来:“当然了夫人。这马上就是中秋佳节了,到时候咱们那长街上必定灯火通明、热闹非凡。而且我听府中的奴婢们也在议论,皇后娘娘还会邀请各府女眷进宫参加中秋晚宴,想必更是热闹。” 见邵音若有所思,燕香便问道:“夫人,您身为咱们大冀朝的右相夫人,却一次都不进宫参加晚宴,为什么啊?” “进宫?”邵音重复着,随后摇摇头:“皇宫,又是什么好地方?我不喜欢。” 燕香道:“奴婢没有去过皇宫,但是既然是皇上皇后住的地方,必定是金碧辉煌,处处都是好的。” 邵音摇摇头:“燕香,若是你没进过宫,还是别进去的好。这世上越是金碧辉煌的地方,越是藏着至深至暗的阴冷。” 燕香不是很明白,但是也不愿意细问。她宁愿保留着对皇宫的新奇和向往,虽然进不去,偶尔想想还是好的。 “夫人。”门外传来苏言的声音。 邵音同燕香对视了一眼:“相爷怎么来了?你去开门吧。” 燕香“哎”了一声,放下木梳,去开了门,喊了声“老爷”。 苏言点了点头,让她先行退下。 燕香看了眼苏言身后的容立,默默地退了下去。 门打开了,天语阁内立刻亮了起来。 邵音用手遮了遮眼睛,待适应了这光线,便走向了苏言,喊了声“相爷”。 苏言自然地扶着她,柔声说道:“夫人,你看谁来了?” 邵音刚才看到苏言身后跟着一个老者,却由于逆光,没有看清他的模样。 如今听他这么一说,便又走近重新打量着。 这一看,瞬间愣住了。 她看看苏言,又看看容立,目光在二人之间徘徊。 二人都望着她笑着,很温柔的那种。 “相爷,我、我是不是又病了?”邵音道,“我好像,好像出现幻觉了。” 苏言笑着问她:“你看到什么幻觉了?” 邵音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我好像,看到我爹了。” “为什么你觉得这是幻觉?”苏言问向她。 邵音靠着他,轻声说道:“我爹远在凉城,怎么会到这儿来看我?不会的,我想我的病加重了。” 容立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温柔又孱弱的女子,听着她的柔声细语、不安浅叹,擦了擦眼睛,定定地说道:“苕儿,你没看错,是爹来了。” 第159章 父女相认 听到这一声“苕儿”,邵音着实吃了一惊。 这个名字,已经尘封了那么多年,现在又被重新提起。 这感觉,是那么不真实。 她难以置信地望向容立,他的样貌同多年前并没多少不同,只是额上添了些皱纹,头上生了些华发。 他是真真切切的真实。 “爹。”她低声喃喃道,不,不能叫爹。 邵音的记忆一下子回到了幼年时,她同母亲住在一个不知名的镇上,只记得旁边有条河。母亲独自抚养她长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她同其他的小孩子一般,唯一不同的是她没有父亲。 后来,母亲病了。想着时日无多,便在病重时将她带到了远方姨母的住处,也就是凉城的太师府。由此,她同容宁成了姐妹。 在太师府中,她过得很快乐,唯一的忧愁便是母亲的病。母亲患病已久,纵使太师找了最有名的大夫却也难以挽救母亲。 终于,母亲走了。只是,临走时却告诉了她一个秘密。 她犹记得那是个黄昏,橘黄色的夕阳射入小窗,照着母亲发黄的脸。 第一次,母亲那么认真地梳妆打扮,用胭脂将脸色的蜡黄完全掩饰住了。 第一次,她发现母亲真的是很美。 “苕儿,你不是没爹的孩子。”她犹记得母亲同她说话时的温柔。 母亲的笑容那么恬静,像夕阳一般。 她一愣,随即转为惊喜:“他是谁?娘,我爹是谁?” 母亲望着她,似乎从她的脸上看到了另一个人,而后又笑了:“他就是容伯伯啊。你喜欢吗?” 容伯伯? 容伯伯是很好的,很好很好的。会给她扎竹蜻蜓玩,会带着她荡秋千。 容伯伯对母亲也好,只是母亲既欢喜,又闪躲。 在她幼时的心里,其实很盼望容伯伯能做她的父亲,却一直没敢向母亲提过。 “娘,那我从此就有爹爹了?我可以叫容伯伯爹爹吗?”她当时很是开心,她知道自己同容宁一样,既有娘又有爹了。 只是母亲摇了摇头,沉默着。 她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却不知道如何不简单。 第一反应就是:“他是不是抛弃了我们,他不愿意认我们?” 母亲却立刻打断了:“苕儿,你爹爹他是一个好人。只是,他从来都不知道你是他的女儿。” “这是为什么?”她问向母亲。 母亲又是沉默,好久才说道:“娘与爹爹青梅竹马,两家人也早已定下了亲事。谁料新婚第二日,大盈国前来进犯,烧杀掠夺无恶不作,你爹爹便应征入伍,这一走便再也没有音讯。” “娘没有想到后来有了你,这让我的生活有了慰藉。只是,常年征战,民生多艰,最终只有娘和你活了下来。娘带着你几经周折才过了几年平静的生活,却没想到得了这个治不好的病。” “可是娘,你重新遇到了爹爹,为何不告诉她真相?您一直等着他啊?”她很是不解。 母亲却长长地叹了口气:“苕儿,你可知道,当娘到了太师府,远远地见到你爹爹的那一刻心中是多么欢喜。可是就在即将相认之时却看到了另一个美丽的女子给他披上的外衣。他们都说,那是他的妻子。” 她知道母亲心中的不甘,和委屈。 只是,母亲又说道,容宁告诉她,容立曾多次前往家乡去寻找她的下落,可均一无所获。偏偏又有一个好事者信誓旦旦地告诉容立,她已经被洪水淹死了。他便心死了,亲手给她立了一块碑。 而给他披衣服的女子,便是他的救命恩人时,他不能再多负一个人。 “苕儿,不要怪你爹爹。要怪,就怪命运。是娘命不好,无缘同你爹爹携手一生。只是有这半生缘,有了你,娘也感激上苍。” “苕儿,答应娘,好好照顾你爹爹,就让这个秘密随着娘的死而消失吧。” 她不解:“娘,告诉爹爹也没什么不好,也许他会高兴。” 母亲摇头:“不,他会内疚的。这不是娘要的结果。” “我答应您,娘。” 夕阳落山了,母亲也去世了。 凉城的太师府后山,立着一块碑,以她的名义立的。 慈母殷小莹之墓。 容立见她忽喜忽忧,便用力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又冷又软,便知她身体向来不好。 “苕儿,这么多年,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女。我实在是糊涂,你娘瞒了我那么多年,我竟然真的信了。如若我早知道你就是我的女儿,我、我必定会好好待你。” 一想到殷小莹,容立的心中就痛。他犹记得当日在太师府见到她时,她的欣喜,她的震惊,她的不甘,她的故作坚强。 她双目通红,努力忍着泪水,强装镇静地望着他笑:“立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他怔怔地说。 他有千言万语要说,只是身边多了一个女子,是他彼时的妻子。 “我以为.....”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想解释着什么,却觉得不合时宜,一时语塞。 “我也以为我死了,没想到被一个人给救了。他救了我,我遍寻你不到,便嫁了他。还有了一个女儿,是我对不起你。” 事到如今,当容立想到她的那个解释时,便心痛得无法呼吸。为了让他不再内疚,她竟然编了这么个谎言。 相距咫尺,却已如天涯。 多年后,父女相见,有泪千行,却不知道该怎么诉说。 “爹爹,您坐。”邵音将容立引至正座,扶他坐下。 随后走到桌旁,倒了一杯茶,双手端至容立的面前,双膝跪下:“爹爹,女儿不孝,从未侍奉过爹爹,请喝了女儿的这杯茶。” 容立强忍双眼朦胧,颤抖着接过茶,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双手扶起邵音:“苕儿,快快起来,快快起来。” 邵音起了身,再也忍不住,同容立相拥在一起。 “苕儿,你真的不怪爹爹吗?” 邵音摇头:“女儿从未怨过爹爹。娘说过,这一切都是命运。其实,能够叫您一声‘爹爹’,女儿已经心满意足了。” 容立百感交集,有生之年能听到邵音如此说,他便也无憾了。 走到苏言面前,郑重地道了谢:“苏相,老夫谢谢你,谢谢你能够照顾苕儿。” 苏言见他如此郑重,连忙还礼:“容管家您严重了。其实这么多年,也是苕儿陪着我,我才不至于寂寞。您千万别如此。” 容立正色道:“这一声‘谢谢’你绝对担得起。若不是你,苕儿怕是多年前就葬身凝萃宫了,哪里会有我父女相见的一日。” 第160章 当年事 时隔多年,再一次听到“凝萃宫”这三个字,邵音的身子颤了一颤。 凝萃宫啊凝萃宫,那座宫殿,葬了她的青春,也差点葬了她的人。 苏言瞧见她的眼神,不自觉握住了她的手。纵使当初二人因为一些无奈走到了一起,但是多年的相处,邵音带给他的安心和踏实,已经让他沉溺其中,他很庆幸当年救了她。 也救了他自己。 邵音感受到她手心的温暖,朝他嫣然一笑:“相爷,我是要谢谢你。如果当年不是你偶经凝萃宫,那场大火,早要了我的命。我又岂能今日同爹相认呢?” 苏言摇摇头,笑道:“苕儿,这是你与容管家有缘,父女相认是迟早的事。” 容立望着眼前的二人,轻叹一声:“如若当初你们在一起,那该多好。苕儿,也不至于经历那么多的劫难。” 邵音安慰道:“爹,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哪有那么多的当初。如今这样,不也很好?” 说罢看了眼苏言,碰上苏言的温暖的眼神,便又微笑着。 “你放得下你的孩子?”容立的问题触碰到了邵音心底最软、最痛的部分,她的笑容消失了,脸色有些发白。 良久,叹道:“放不下又如何?如若他的母亲现在是我,怕处境会更加艰难吧?” 这虽是问句,邵音却满心的无奈。 她放开苏言的手,慢慢走到容立旁边的椅子前坐了下去。 “多少次,我仍能梦到当年的场景,梦到那个叫锦绣的小宫女,还有那盘榛子酥。榛子酥是我亲手做的,清阳也喜欢吃。但是,被锦绣喂了大皇子之后,那孩子就中毒死了。我见过那个孩子的眼睛,一直都记得。” 邵音回忆着,心跟着疼了起来。 “我后来听闻了这件事,我一直都不相信。你那么善良乖巧,怎么会去害别人的孩子?”容立说道,“而且这件事太巧了,能同时牵扯到你和太师,并且能一击即中。” 苏言接着说道:“这件事也并不难猜。问题的症结在于那个宫女,而那个宫女又一口咬定是恩师同苕儿指使的。若是要彻查,必定查得清楚。只是,有人想利用这件事有所图谋。” 容立点头:“太师也同我说过,怨我们军功太多。” “功高震主,皇上怎会放心?苕儿当时深受皇上宠爱,又是从太师府走出来的人,后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也是意料之中。”苏言淡淡地说道,“只是可怜了当时那么小的三皇子了。” 邵音眼中噙泪,这么多年,每当想到冀清阳,她的脑中就浮现出他大大的眼,甜甜的笑,奶声奶气地喊着“母妃”,摇摇晃晃地奔向她的怀抱。 “我本想找机会将三皇子请到相府,又怕招惹不必要的麻烦,真的,对不起。”苏言眼中饱含歉意,他连让邵音见儿子一面都做不到。 邵音又岂会不了解,感激地望着苏言:“相爷对我好,我心里都知道,实在不必为我做这些犯险的事。” 顿了顿,又说道:“芝芝侍奉我多年,情如姐妹,我相信她会将清阳照顾好的。” 邵音笑了笑:“相爷不也说,清阳为人处世极为低调,从不张扬,相信安身立命、做个富贵王爷也不是难事。只要他平安,我这做母亲的,心中也就能安慰些了。” 苏言点头,又说道:“希望他能一直保持本性,不要卷入夺嫡旋涡。皇后娘娘同和妃娘娘都有皇子,势利如日中天,实在不必掺和进去。” 邵音忽然站起身,给苏言行了一礼。 苏言忙道:“怎么又如此了?你我相识多年,你若有事,直说就是了。” 邵音笑道:“相爷,我希望他日如若清阳误入歧途,还请你将他引向正途。那孩子,终究是我这做母亲的亏欠他。” “你放心,我答应你。”即使她不提,苏言也不会坐视不管。 容立想到今日见到的冀清阳,不免面带忧色。 “爹,您怎么了?”邵音见他隐隐不安便出言问道。 “苕儿,爹今日倒见到了清阳,还有那个女孩子。小姐说她是四公主。”容立说道。 “哦,那女孩子应该就是芝芝同皇上的女儿,叫做冀清歌。”邵音说道,“爹您怎么会见到他们?对了,您说的小姐,可是华容?” 容立点头:“你也见过小姐了?” “不久前易南带她来相府,误入了我这天语阁,我便机缘巧合见了她。她长得真的很像宁儿,我很喜欢。” 想到上次见到华容的情景,邵音便会心一笑。 “原来是这样。小姐说给我引见一个人,我没想到正是易南。平心而论,你这个儿子要比清阳可心宽多了,我很是喜欢这个外孙。” 邵音笑道:“那这要多谢相爷了,若不是他悉心教导,易南真的说不准会如何无法无天呢。”说罢便看了苏言一眼,眼中尽是笑意。 “能得到容管家的夸奖,我可要重新审视下易南了。”说罢,苏言大笑起来,眼中也带着欣慰。 “言儿,还称呼我为容管家?难道不觉得生分吗?”容立意有所指。 见邵音低头红着脸,苏言便会意。转身倒了一杯茶:“岳父大人在上,请喝小婿一杯茶。” 容立“哈哈”大笑起来,很是满意。 忽听敲门声,燕香在外禀报:“相爷,前厅有客人。” “那......” 容立道:“你既有事,便先去忙吧。我陪苕儿再说会话。” 苏言点头,简单交代了下便离开了。 见容立一直在看自己,邵音便笑道:“爹,您是不认识女儿了吗?” 容立道:“多年未见,还不让爹好好看看吗?若是你娘还在,那该多好啊!爹,亏欠你们的,实在太多了。” 邵音连忙安慰道:“爹别这么说。娘从未怪您,女儿也从未怪您。您知道吗,女儿自从知道了您就是我爹后,真的很自豪。爹是大英雄,是女儿的榜样。” “你当真这么想?” “当真。对了,爹,您后来娶的妻子呢?我想,我应该也唤她一声娘。”邵音说道。 容立叹了口气:“在你娘去世不久,她也去世了。可能上天看爹负了你娘,便让爹孤独终老吧。” 他笑着说的,邵音却听出了悲伤。 “爹,您还有女儿,您不会孤独终老的。” 第161章 李芝芝 容立百感交集,拍拍邵音的手。 “苕儿,你可告诉小姐你的身份?”容立忽然想起邵音见过华容,便有些担心。 邵音摇头:“当日我告诉容儿我叫邵音,是她母亲的姐妹,所以让她唤我为‘音姨’。” “邵音。”容立重复着两个字,忽然眼睛一亮,笑道:“这个名字好。将殷苕倒过来念便是邵音,既保留了你娘给你取的名字,又能掩人耳目。” “也没那么多讲究了,只是图方便罢了。”邵音笑道。 “爹,您真觉得易南好?”邵音问道。一直以来苏易南都是她的心病,总觉得他胡闹惯了,怕他有一日会惹出大祸。 容立点头:“那孩子心性不错,我很喜欢。”接着略微皱了皱眉头,说道:“只是苕儿,易南心智未定,还是不能太过于放手。” “爹所说的女儿明白。”邵音道,又叹了口气:“许是由于只有他在我身边,所以有事不忍苛责。慈母多败儿,怕就是这个意思吧。” “若是你舍得,让言儿送他去战场。”容立玩笑道。 果然话一出口邵音脸上便急了:“爹,这可使不得。女儿就这一个儿子在身边了,那当真舍不得。” 容立见她那着急的样子便笑了,用手指了指她。 “对了,言儿对你可好?” 老父亲终究看出有些不妥,故意等苏言走了才问。 邵音自知瞒不过他,也不打算瞒他:“相爷同我一如从前。” 一如从前,四个字已经说清楚了。 容立叹了口气:“我知道,他是放不下夫人。只是夫人当年既然选择了华疏,他为何仍念念不忘?” 邵音叹道:“女儿不也是如此?明知不可能,却仍为之。本以为成为皇上的妃子后就可以忘了他,却没想到一别几年,仍是他救了我。我曾万分感激上苍,因为这样,我成为了他的妻子,可以陪伴他终老。” 邵音脸上由苦涩转为快乐,能陪着他便已足够。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女儿总算说的是什么意思了。”邵音笑着说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苕儿,爹看得出来,言儿对你很好。” “是,相爷对我很好,却也只是很好。”邵音的笑容有些酸楚,“他的心中永远有一个位置留给宁儿,而我的心中的位置永远给他。有时候想想,有了他妻子的名分,有了他的相守,于我而言已经够了。世间多少夫妻,从相爱到相怨。而我们,却互相成全,互相陪伴。如此说来,也是幸福多了。” 容立听着她说出这一席话,自觉比不上她的通透,心头大石也彻底放下了。 邵音给容立的杯中又续了些茶,同他闲话家常。过往的时光在杯中茶的深深浅浅中细细道来,她的心从未有过如此宁静。 只是,容立却比以前老了。 但是又如她之前所说,这一切都是宿命。 人,是争不过命的。能做的就是尽己所能,将这一生过好。 容立见她又轻声咳嗽起来,不禁眉头一皱。邵音不忍他担心,便极力忍着,这让容立看着更是心中难过。 “苕儿,你这病,是该好好找个大夫瞧瞧了。” 邵音微笑着说道:“久病难医,爹就不要费心了。况且,女儿这么多年也已经习惯了。” 喝了一口茶,暂时压住了咳嗽,邵音的脸色才缓和一些。 她的手扶着杯子,望着茶叶沉浮了许久,这才抬起眼睛,漫不经心地说道:“听燕香说,中秋夜宴又要开始了。到时候,皇后娘娘会请些朱门贵女共度佳节。想必,是比以前更热闹吧?” “中秋夜宴?”容立一怔。望着邵音有些迷离的眼神,便问道:“你想去,是吗?” “即使我想去,又岂是说去就能去的?”后笑笑,“我随口说说罢了,爹您不要放在心上。” “知女莫若父。你若是相见清阳,爹想办法让你在宫外见他就是了。”容立知道她心事,又怕横生枝节,因而安慰道。 邵音摇摇头:“玩笑罢了,岂能真的去?我若是去了,怕是整个皇宫都不能安宁了。” 顿了顿,又说道:“清阳今年也十八岁了,早该娶个正妃了。为何一直没有听到风声?” 容立反问道:“你比较了解芝芝,应该能想通的。” 邵音叹了口气道:“是啊,芝芝一向为人谦和低调,心思细腻。既然如今清阳在她的膝下,她自然会为他筹谋,不过是早晚的事。” “希望她不要忘了她的本分。宁妃这个位子,既然她坐上了,就守着一颗本心吧。”容立淡淡地说道。 对于李芝芝,他只有一个印象,就是幼时常跟在邵音的身后跑来跑去,少言寡语的小姑娘。但是他相信,时间会改变一个人,尤其是皇宫内的时间。 “爹,您怎么不说话?您在想什么?” 见容立陷入了沉思,邵音忍不住问道。 容立回过神来:“没什么。苕儿,冀清歌是李芝芝的孩子,她会不会厚此薄彼?” “厚此薄彼也是能理解的事,毕竟冀清歌是她所出。”邵音想来看得很清楚,因而语气也是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感情色彩。 “她知道你在相府吗?” 邵音摇头:“当年凝萃宫大火我被相爷救了之后,就一直深居简出,除了容儿再未见过生人,想来其他人是不会知道的。” “那样最好。”容立道,“只是苕儿,爹有件事一定要和你说,不然心中总是不踏实。” 邵音从未见过容立面带忧色,如今见他眉头深锁,便意识到事情的严重,连忙问道:“爹有话但说无妨。” “此次爹从凉城前往京城,主要是由于小姐在晋城赈灾遇到了一些人,而这些人又牵扯到当年之事。” “当年?”邵音心中隐隐也有种不祥的预感,难道这件当年的事就是自己一直担心的那件? 果不其然,当容立将事情和盘托出后,邵音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看来,当年之事要被揭开了。”邵音定定地说着,眼神也透着坚毅。 她放下茶杯,盖上了盖子。 “只是,当年就没查清楚的事,时隔多年再从头查起,不知道会掀起多少风浪呢。”容立有些担忧。 第162章 亲外公 “那些故人,仍在晋城吗?”邵音问道。 容立摇头:“当我赶到晋城的时候,当年涉事之人已经都死了。爹之所以告诉你这件事,就是让你心中有数。不过苕儿,还记得爹教过你六个字吗?” 六个字。 邵音笑了:“自然是记得。爹教过,我们不惹事,但是事情来了,也不怕事。” “好!”容立笑道:“你若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记住你的身后有爹。” 多少年了,邵音终于听到了这句话。一时间,心中如波涛翻滚,她言语哽咽,只是不住地点头。 “苕儿。”容立欲言又止,邵音不解,便问他什么事。 “同言儿说,不要支持清阳夺嫡。”末了,容立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邵音明白他的意思,便道:“相爷位高权重,若是有他的支持,相信清阳若要入主东宫,也不是件难事。爹放心,我早已同相爷说过,置身事外,不会参与那些争斗。” “那就好。”容立点头,“清阳功利心太重,虽然他会隐藏,但是若是一着不慎,很可能再无翻身可能。” 邵音闻言,摇了摇头。 “爹,我想,中秋夜宴去宫里一趟。”邵音下定了决心,不管是为了冀清阳还是为了她自己,她不想再躲起来了,她要去见一见她的儿子。 容立似乎并没有那么惊讶,只是问道:“你准备怎么去?” “自然是以右相夫人的身份。”邵音道。 “以这张脸去吗?” 邵音明白容立的意思,他担心自己会被认出来。 走到妆镜台前,望着镜中的自己。以往的丰腴已变成如今的孱弱,容貌纵然美艳,却也有了岁月的痕迹。 “若是我以这张脸入宫,他们会认出我来吗?”邵音转过身,望着容立。 “娘!”正说话间,门一下子被推开了,随后苏易南一下子冲了进来,吓了二人一跳。 “易南,怎么如此没规矩?”邵音皱眉。这个儿子越发不像话了,以往还知道敲门让燕香通报,如今被惯得没天了。 苏易南嘻嘻笑道:“娘您别生气,我是听容容说,说容公公年轻时可是扬我们国威的大将军,有个外号叫做‘大雪满弓刀’,听说他在这里,所以孩儿想来拜会拜会。” 邵音一听原来是这么回事,便也明白了。自己这个儿子,想来崇敬英雄。这一知道容立如此厉害,哪里还摒得住。 转念一想,便问道:“不过你不是拜会过了吗?” 苏易南摆手道:“那时不知容公公如此厉害,不算拜会。如今我要认真地拜会拜会。” “既然要认真拜会,那可要跪下拜啊。”华容从门外走了进来,想着这终究不是自己家,还是要规矩一些,因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喊了声“音姨”。 邵音见到华容,从心底开心,连忙扶起她:“容儿,好几日不见,你一切可好?” “承蒙音姨关心,一切都好。” “好就好。” “哥,你不是要拜会容公公吗?”华容笑嘻嘻地看着苏易南,“赶紧跪下磕头啊,说不准我容公公还会教你一招半式呢。” “跪就跪!”说跪就跪,苏易南撩起衣服就跪了下去,一点都不勉强。 邵音立在一旁百感交集。 “易南,磕三个头。”邵音吩咐道。 苏易南一愣,这认真的拜会竟要如此认真法? 不过既然母亲吩咐了,磕就磕吧。 华容在旁也是纳闷得很,不过见苏易南老老实实地磕头,也觉得好玩,边笑边看着。 只是,容公公的眼眶怎么湿了? 磕完了头,苏易南刚要起身,邵音又吩咐道:“易南,给外公敬茶。” 苏易南傻掉了,哪来的外公? 可是这房间里除了邵音、华容,就是容立。 能担当起“外公”这个称呼的,只有容立了。 莫不是? 苏易南同华容对视了一眼,二人面面相觑。 “容公公,你是易南哥的外公?” 容立道了声:“是的小姐。” 苏易南猛地望向容立,他脸色正常,不像开玩笑。 再望向邵音,她在点头。 “认外公这种事,母亲应该不会开玩笑。我若是认错了,她便也认错了爹。算起来,她更吃亏。”苏易南脑中已经脑补出了一些画面,让他集中不了精神。 “亲外公?”华容仍是不敢相信。 这怎么今日她刚认了容公公,苏易南就认了个外公,也太戏剧化了。 “自然是亲外公。”邵音笑着说道,“你们这两个孩子,认外公这种事岂会有假?” 既然邵音都这么说了,华容没疑问了。 她拍拍苏易南的肩膀,小声提醒道:“哥,哥,快点喊外公。” 苏易南回过神来,有个如此威风的外公,多长脸啊。因而挺直了后背,大声喊了声:“外公!” 容立被这一声“外公”喊得热泪盈眶,口中不住地说着:“快起来,快起来,好孩子。” 站起了身,苏易南凑近谄媚地说道:“外公,可否传授一两招?我打算去考御前侍卫,要是输了也丢外公的面子。” 邵音听到儿子这句话,也是无语得很。这本是阖家团圆、其乐融融的画面,却被苏易南搞得如此功利。 不过好在容立心情好,当即答应。苏易南一听立即乐了,拉着容立就往院中跑。 华容本想跟去,又怕邵音一人孤单,便留了下来。 “容儿,坐。”邵音招呼她坐下来,又唤燕香去重新沏了壶茶,拿了些小点心来。 “音姨,你好像有心事。”瞧着邵音眉底忧愁,华容忍不住出言相问。 邵音笑道:“见到了父亲,免不了想起幼时的事。这才意识到时光易逝罢了。” 华容“哦”了一声,开解道:“人生易老天难老,因为我们有情,有情才会老。” 邵音被她都笑了,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长发。 “容儿,中秋夜宴你会去皇宫的吧?”邵音问道。 华容想了想不无担心地说道:“在晋城的时候听爹爹提起过,应该要去的。只是我从未去过皇宫,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丢脸。” “不如到时候同音姨一同前去如何?我也很多年没有去过皇宫了。”邵音叹道,笑着望着华容。 华容一听立刻高兴了:“有音姨陪我,那我自然是不怕了。” 邵音又道:“容儿,你聪明过人。音姨有些人不愿意见到,你可有什么办法?” 华容眼珠一转:“这还不简单?音姨,眉间点上一颗痣如何?” 第163章 你更喜欢谁 眉尖点一颗痣,这个法子让邵音眼前一亮。 她皮肤干净,不带任何一点瑕疵,当时也曾为后宫诸人羡慕嫉妒。如若多了一颗痣,确实可以隐藏身份。 华容接着说道:“到时候抵死不认,别人又有什么办法?” “你说得是,就按你说的办吧。”邵音笑了。 华容狡黠地笑道:“一颗若是不够那就两颗好了。” “一颗就足够了!”邵音被她逗笑了,握着她的手不放。 “你的性子和你娘果然很像,只是你娘可没有你这么多的鬼点子。” 华容笑道:“我这哪叫鬼点子,充其量算是小聪明罢了。” 见邵音眉间愁雾散去了些,便又问道:“音姨,既然有些人你不愿意见,又为什么要进宫呢?” “是啊,我为什么要进宫呢?”邵音低语道,后又问向华容:“容儿,你会在什么情况下去见你不愿意见的人?” 华容愣了下,随即说道:“自然是非去不可的时候。或者有棘手的事情非要他帮忙不可。或者,我可以见到我更想见到的人。与此相比,其他都不重要了。” 邵音淡淡一笑,似乎这便是她的答案。 华容隐隐觉得邵音的身上藏着秘密,就从知道她是容立的女儿开始。好奇心驱使她想深入探查,但是想到自己已经被牵扯到了一个大漩涡自顾不暇了,这个念头便只是一闪而过了。 “听易南说,你在晋城遇到了危险,听得我一直担心地很。好在上天保佑,你一切都好。” 邵音的眼中透着关切,手也不自觉地握上了华容的手。 华容心中一动,感激地笑了笑:“多亏易南哥及时赶到,否则我怕真的见不到音姨了。” “在此之后,一定要事事小心、处处小心。”邵音交代着,华容则不住地点头。 “晋城之事已经告一段落了,音姨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的。”华容安慰道。 邵音却摇摇头:“那不是结尾,相反是开端。容儿,你今后要遇到的事会更加凶险,你绝对不可以掉以轻心。” 华容心奇道:“音姨,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我并不十分明白。” “容儿,有些事情,音姨现在不可以告诉你,所能做的就是提醒你处处当心。有时候,明刀明枪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是笑脸背后的阴毒。” 最毒不过人心,华容看多了故事,这些自是清楚。只是见邵音深色凝重,似乎暴风雨就要来了一般,因而心中也不由得沉重起来。 一时间二人默默无语。 华容伸头望望院内,苏易南正同容立相谈甚欢,还不时比划一番,一瞬间,仿佛又春暖花开了。 “音姨,你要不要去外面看看易南哥和容公公?”华容有些坐不住了,便向邵音说道。 邵音欣然同意,华容便挽着她的胳膊一同往院中走去。 见华容看得津津有味,邵音看着她的眼神也不由得柔和起来,心中有了个想法。 华容瞥到她若有所思的神态,便问道:“音姨,你怎么了?” 邵音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容儿,音姨悄悄问你一个问题好不好?” “好,您问。”华容不疑有他,答应的很爽快。 邵音看看苏易南,转而望向华容:“容儿,你觉得三皇子与你易南哥相比,你更喜欢谁?” 你更喜欢谁? 华容不知邵音想问的是什么,因而有些犹豫。 邵音以为她不好意思,便解释道:“只是随便问问。你若不喜欢这个问题,那就当音姨没问吧。” 华容道:“音姨没事,只是我不知道如何回答。我同三皇子不过就见过两次,谈不上喜欢不喜欢。易南哥救过我,又对我照顾有加,我自然更喜欢易南哥。” 听她此言,邵音点了点头。 “易南性子跳脱,做事有时冲动,没有经过深思熟虑。若是他无意间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可否看在音姨的份上不要怪他。” 华容笑道:“音姨放心,我知道他。再说,若是他对不起我,我必定当场报仇,又怎么仅仅怪他呢?” 这一席话让邵音无奈地摇摇头,却也是欢喜得很。 “你们在说什么呢?”苏易南一个空翻便站在了二人的面前,一脸欣喜道:“外公果然宝刀未老,刚教我的那一招“山月如钩”足矣让我折桂御前殿试,你们等着看吧,我必定给咱们相府争光。” 瞧他那得意的样子仿佛胜券在握了,华容便忍不住想泼他冷水。 可是碍于邵音在旁,便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怎么了妹子,不相信哥哥是吧?若夺不了魁,你要什么便是什么。”苏易南一定要争这口气。 这正中华容的下怀:“成交!” 邵音忽然附耳向华容说了句话,华容连忙点头。 “我陪音姨出去一趟,待会回来。”华容一脸神秘地说道,这让苏易南心中极度不平衡:“去哪儿?我娘从未出过相府,这贸然出去,怕是不妥。” “有何不妥?音姨要出去,难不成你还不准?”华容白了他一眼。 见她面带不悦,苏易南气短了些:“没什么,只是我怕你们会有危险。” 接着嬉皮笑脸说道:“不如带上我?我可以保护你们。” “不必了,谢谢了。”华容很霸气地摆手,“不是什么场合都适合你去的。你就老老实实待着陪容公公吧。” “小姐,还是我陪着你们吧。你最近除了这么事情,我还真是不放心。” “可不是?瞧瞧你,自从到了京城之后就没太平过。要不就是被绑架了,要不就是被杀了,想想都慎得慌。” 苏易南的摆事实讲道理让华容无话可说,因而望着邵音,示意她说句话。 邵音道:“这样吧,我们把燕香带上,她会些功夫。你们放心,日落之前我们会回来。” 既然邵音都如此说了,容立和苏易南便不再坚持了。反复叮嘱了燕香之后,这才放他们出府。 “音姨,为什么不带他们?”华容也实在不理解。 邵音道:“不过是想透透气。十几年了,想看一看外面的世界。不知道变化了多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仍真切地属于这个世界。” 第164章 这么巧 “是不是我的话让你很不适应?”邵音问道。 华容倒没觉得,相反她觉得邵音说出了自己的心境。她挽着邵音,站在相府的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么多年了,看着邵音第一次站在相府的门口,燕香心中也是开心地很。 华容悄悄地问邵音:“音姨,你是不是想把那颗痣给点了?” 邵音一怔,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她的额头:“你真是个聪明的丫头。与其找人到相府,倒不如我们到府外简单,既能掩人耳目又轻松方便。” 华容调皮地点头,很是赞同。不过略一思索,又皱起了眉头。 邵音见她如此,心下奇怪,便又问道:“可是有何不妥?” 华容没说话,而是从身上的荷包中拿出一物,在她眼前晃了晃。 邵音没看出那是什么,因而摇了摇头。 华容一笑,展开了手中的轻纱,将它蒙上了邵音的脸。 “如此便不会有人看到您的脸了,也免了以后的麻烦。”华容神秘地说道。 “还是你心思细腻。”邵音忍不住称赞道,是啊,蒙上了脸,即使遇到了当年之人,也不会有人认出她。再者,即使之后遇上的人是个别有用心之徒,也不会知晓她的身份。 “音姨言重了,举手之劳罢了。”谦虚的话要说,但是华容还是乐开了花。 点颗痣而已,并不是多精细的活。华容拉着邵音兜兜转转,最终停在了一家药铺的门前。 简单地说明了来意,坐堂的一个老大夫很快就给邵音点上了一颗痣。 不大不小,正在眉心。 华容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邵音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便嗔怪道:“你这么笑着,让我心中很是慌呢。” “音姨,我这才明白为何古人、不是,为何人家都说眉心有痣的女子都是美人。这么一点,果真是好看。别有、别有一番风韵呢。” “你这丫头,惯会说笑,连音姨都取笑上了。”邵音嗔怪道。 “燕香,你来瞧瞧,好不好看?”华容拉过了燕香,让她来评评理。 燕香早已在一旁看得笑嘻嘻的,听到华容问她,连连点头:“夫人,华小姐说得没错,当真是好看。待会回府后,老爷也必定会称赞呢。” 邵音闻言脸都红了,让燕香付了银子便赶紧走了出去。 华容则和燕香对视一笑,跟着出去了。 摘掉了面纱,邵音觉得连呼吸都顺畅多了。她望着这人影穿梭的长街,恍如隔世一般。 “燕香,不用跟着我们了,我想和容儿在这里逛一逛。”邵音转身说道。 燕香却大惊失色,她担心邵音的安全。若是因为她保护不力而令邵音受伤,她罪过可就大了,因而一个劲地摇头。 邵音看出她的顾虑便说道:“我不过是同容儿说说话,不会走远。你若是不放心,就跟得远一些。” 燕香见她执意如此,便只得听从。只是仍不忘交代华容要好好照顾夫人。华容自是满口答应,她本来也不喜欢身边跟着人,像是受监视一般。 “容儿,你没有问题要问我吗?”待走远了,邵音才问华容。 华容想了想说道:“其实我有很多问题,但是我不知道从哪一个开始问。不过如果音姨想说,自然不需要我问。如果不想说,我问了也白问。” “瞧瞧你,我不过一句话,你倒说出这么多句来,真不知道以后谁敢娶你。”邵音颇有些无奈地说道。 华容倒不在乎,若不是自己想嫁的人,那么嫁了谁都无所谓。 “何氏对你好吗?” 何氏?想必说的是何思纤吧。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精神,华容道:“姨娘对我还算好。何柔柔也是。” “你能这么说,想来她已经变了不少。”邵音看了她一眼又说道:“相爷前几日回府后就同我说,你入府当日就受到了刁难。那何氏一向张扬跋扈,我还曾担心她会变本加厉欺负于你。” 华容并不否认,只是说道:“却没想到后来她娘家突遭变故,便也没了闲心来找我的茬。” 邵音微微一笑:“若不是你不计前嫌去给她父亲求情,哪里这么容易就让她转性呢?” 华容一听便笑了起来:“说起来还要感谢苏伯伯呢。我本来以为做个顺水人情,却没料到我才是症结所在。” 邵音看着她,不由得笑了:“你的到来是一个契机。既能为肃清不正之气,又能为你扫平障碍,也是一举两得。” 顿了顿又说道:“也算是你苏伯伯为你娘尽的一份心吧。” 华容听出她的话中略有一丝酸楚,又联想到尹妈妈之前同她说过的话,因而眼珠一转,便说道:“娘曾说过,苏伯伯待她如亲妹,她心中一直感激能有这样一个兄长。若是娘知道我在这偌大的京城又遇到了音姨,想必她九泉之下也会高兴。” 邵音心中一动,知道自己多心了,便说道:“我幽居相府多年,一次都没有去看过你娘,实在是有我不得已的苦衷。他日,你会明白的。你娘不在了,我会替她好好照顾你的。” “我也会替我娘好好照顾您的,音姨。” 感触于她这句话,邵音忍不住连连说道:“好孩子。” “音姨,三皇子在那里,我们不然绕开吧。”远远地看见冀清阳的身影,华容霎时低下了头,说话的声音也低了些。 邵音却心中一震,四处去寻找。冀清阳的名字她每日都会在心中想起,但是却无法想象出他的模样。 “在哪里,容儿?你指给音姨看。”邵音的声音有些急切,她已经无法掩饰自己的失态了。 华容用手往右边一指,背对着那个方向:“呶,就在那个卖面人的小摊前。那个穿红衣服的女子,就是他妹妹,冀清歌。” 邵音随着她的手望去,没有看到两兄妹,因而拉着华容说道:“没有啊容儿,你再帮音姨找找。” 华容低声说道:“音姨,那两个人可不是好惹的,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早些离开吧。” 邵音却不愿意,她太想见到冀清阳了,她顾忌不了了:“容儿,没事的,清、三皇子人其实很好的,你找给音姨看看。” 正说话间,一个带着惊喜的声音已然到了跟前:“华小姐,这么巧。” 第165章 同游 华容一听这声音,就知道冀清阳来了。 她转过身,讪讪地说了声:“果然很巧,我们今日已经第二次见了。臣女见过......” 华容刚准备行礼,就被冀清阳给扶住了,她一紧张,连忙后退了一步。 冀清阳倒没有在意,反而笑着同她说道:“华小姐不必多礼。这里是宫外,如不嫌弃,唤我‘清阳’便好。”说罢则一脸温和地看着她。 华容一脸诧异,重复道:“清、阳?”话音刚落,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连连摆手道:“不行不行,我不习惯,不习惯。还是称‘三皇子’好一些。” “在三皇子面前还能用‘我’这个称呼?华容,你未免有点太放肆了吧。”冀清歌边说边向四周望望,确认容立不在时,当下声音都提高了不少。 华容一听她如此趾高气扬,便也不服气地说道:“四公主,三皇子刚才已经说了这里是宫外不用多礼。清阳,是吧?” 虽然说完还是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但是为了面子也是顾不得了。 冀清歌气得脸色发白,想让她哥帮她,却不料她哥倒是一脸欢喜,反而说道:“清歌,收敛下脾气。宫外没这么多礼数,你若再无理取闹,以后不再带你出来了。” 冀清歌被嫌弃了,狠狠地瞪了华容一眼,便不再做声。 看着冀清阳,华容这才想到邵音,刚想给邵音介绍,却发现她的眼神就没离开过冀清阳。 冀清阳显然也感觉出来了那炽热的目光,正奇怪时,华容连忙介绍道:“这是苏相的夫人。” 冀清阳一听,便多了些敬重,喊了声:“苏夫人你好。” 邵音回过神来,眼眶早已湿了,意识到刚才失态了,便缓和了一下,方微笑着行了礼:“臣妇见过三皇子。” “苏夫人不必多礼,快请起。”冀清阳赶紧伸手,华容便扶着邵音站直了身体。 冀清阳望着眼前之人,心中有种奇怪的感觉,却难以言喻。 “苏夫人,本王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邵音闻言,几乎站不住,望着眼前之人,心中感慨无限。 他如今已经成年,目光坚毅、沉稳持重,再不是幼时的孩童。 孩儿,你认出娘了吗,我是你娘啊。 纵使心中问了无数遍,但是说出口的却不是那般。 邵音微微一笑,终究还是摇摇头:“臣妇深居简出,想来不会见过三皇子。说句不知深浅的话,臣妇也是觉得三皇子面善得很,这应该就是缘分。” 华容听她此言,听得云里雾里,明明刚才是邵音让她帮着寻找冀清阳,怎么见了面却是未曾相识。 这葫芦里究竟是卖的什么药? 冀清歌却道:“哥,这还想不通吗?你同苏公子走得近,苏夫人是苏公子的亲娘,你自然看得熟悉。” 此话一出,给了冀清阳和邵音一个完美的解释。如此,一切便通了。 “清歌,你也有聪明的时候。”冀清阳不再纠结,心中也豁然开朗了。 冀清歌则得意地冲他笑笑,脸上也带了些羞涩。 “苏夫人,很高兴见到你。” 令华容大跌眼镜的是,冀清歌居然很有礼貌地向邵音行了个礼,这让邵音也很是惊讶,连忙回了一个礼:“四公主如此,真是折煞臣妇了。” 冀清歌却道:“苏夫人您言重了。清歌同苏公子是好友,你是他的母亲,清歌行个礼也是应该的。” 华容甚少见到冀清歌如此温柔大方,听她如此一说便明白了缘由。 爱情,果然能改变一个人。她不禁为苏易南捏了把汗。 “苏夫人,相请不如偶遇,既然如此巧,不如我们同游如何?”冀清歌已经不在乎华容在旁的扫兴了,邵音在此,她一定会好好把握机会的。 “是啊。若不出游,未免辜负了这秋日。”冀清阳也附和道。 “同游?游哪儿?要多久?”华容脱口而出。她怕耽误太久误了回府的时间,到时候再横生枝节就不妙了。 “华小姐若是赶时间,不如先行回去。我们要去滴水湾,可能要三四个时辰呢。”冀清歌慢悠悠地说着,将身后的马车帘子拉了拉,心中想的却是若华容不去就最好了。 果然,华容一听三四个时辰就犹豫了,小声想着邵音说道:“音姨,时间太久了,苏伯伯若是问起,是要责怪了。” 邵音本也正犹豫,又见冀清阳一脸期待,便不愿意扫了他的兴致,因而安慰华容道:“难得今日云淡风轻,不如就玩一会吧。我也很久没有出来了,就像三皇子说的,不要辜负了这秋日。” 冀清阳听到邵音愿意,便知道华容不会独自离开。又见她面带难色,因而说道:“滴水湾并不远,一两个时辰也是够的。” 华容一听,便同意了,就当公费旅游好了。只是,怎么觉得心扑通直跳呢。 余光瞥到冀清阳,他正望着自己,眼中似乎带着笑意。 刚要喊邵音,却发现她也看着自己,不由得心虚起来,立刻想到了之前她的问题,三皇子和你易南哥,你更喜欢谁? 脸烫得很,低头不语。 随便拽了一个人,给了些银子,让他去通知燕香在此处等两个时辰,接着便一同上了马车。 “苏夫人,滴水湾风景秀美,你去了之后一定会流连忘返。”冀清歌忙不迭地说着,她眉飞色舞的模样充分显示着她的开心。 “多谢四公主。既然如此,臣妇一定会好好欣赏。”邵音微笑着说道。 “苏夫人,在滴水湾里坐着船穿梭在湖中,更是惬意呢。”冀清歌的话开始多了起来,“现在是白天,没那么好玩,若是晚上,游船上灯火通明,躺在船上看着繁星明月,别有一番风味。” “哦?听四公主说着,就让人心驰神往。”邵音仍是面带微笑,只是却望着冀清阳。 “三皇子,你眉间若有若无些愁绪,凡事要放宽心啊。”虽然知道这话有些不合适,邵音仍忍不住说道。 冀清阳心中一动,他向来性子冷淡,为人不喜,就连母妃也是对他淡淡的。今日见到邵音,虽然仅是平常的一句关心话,却让他心中触动:“多谢苏夫人,本王会记得。” 第166章 不要怕 “苏夫人,我哥这个人待人都是淡淡的,你可不要往心里去。”冀清歌怕冀清阳的态度让邵音误会,从而连带着影响她的形象,因而连忙出言解释。 邵音笑笑:“四公主言重了。三皇子稳重谦和,臣妇怎会见怪?” 冀清歌掩口而笑,看着冀清阳说道:“说来这次我还要感谢苏夫人呢,要不是你一同前往,这滴水湾之行怕无法成行了。” “好了清歌,你怎么如此啰嗦,就不能学学华小姐?”冀清阳见华容不说话,便将话题引向了她。 这一提让华容吓了一跳,立即将她从失神中唤了回来。 “什么,说我吗?”华容只听到提到她的名字,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其余三人都在望着她。 冀清歌撇嘴道:“自然是说你。我哥,你旁边那位,嫌我太啰嗦了,让我向你学习。” “学我什么?”华容不觉得自己有何过人之处,除了背景硬。 冀清阳微笑着说道:“自然是学你的秀外慧中了。” “秀外慧中?你确定这四个字是用来形容我的吗?”华容咋舌,纵使她脸皮再厚也不敢贸然领受。 “当然,有的时候也是顽皮得很。”冀清阳补充道,只是眉间掩饰不住的笑意。华容被他这么一说,脸立刻又红了。 毕竟冀清阳是个很好看的少年。被一个好看的少年看着,总会有些虚荣心。 “哥,你怎么知道她顽皮?”冀清歌很快抓住关键词,往往华容想要刻意避开的,都被她给完美地抓了出来。 冀清阳不说话,直接选择忽略他妹妹的问题。 冀清歌又瞥了瞥嘴,不过她也不打算刨根问底,毕竟有邵音在旁,取得她的喜欢才是首要之事,因而找些不咸不淡的话题眉飞色舞地聊了起来。 大约一个时辰,车夫便提醒“滴水湾到了。” 冀清阳先下车,随后华容也跳下了车,扶着邵音下了车。冀清歌小心地说着:“苏夫人慢些,小心点。” “多谢四公主。”虽然总听说四公主刁蛮任性,但是今日的表现却实在出乎邵音的意料,因而对待她也极为和善。 如此更让冀清歌心情愉悦,若不是还有些矜持,怕早就掩饰不住欣喜了。 “船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上船吧。”冀清阳指着泊在岸边的一条小船说道。 虽说小船,华容目测着可以容得下十个人。她曾乘坐过汽渡,却从未乘坐过这种小舟,因而既新奇又害怕。 “容儿,走吧。”邵音见她犹豫不前,以为她不好意思,便挽着她的手。 “音姨,你有没有坐过这种船?这种,安全吗?”华容小心翼翼地问道,她声音极低,怕被冀清歌听到。以她的个性,若是听到了必定会嘲笑一番。 邵音笑道:“你别看这种船不大,但是却也有趣得很。况且有个撑舟者,不会有事的。” 听她这么一说,华容才放下心,跟着邵音往船走去。冀清阳兄妹二人已经到了船上,正望着她们。 华容紧紧抓住邵音的手,怕一不小心掉进水里。她又不会水,这也没有救生衣,若是真的掉进去了,丢人现眼事小,丢了小命才是大事。 慎重点好,慎重点好。 “华容,你怎么这么慢,你是不是怕啊?”冀清歌瞧着华容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便猜出了她的心思,因而语气也带着些嘲讽。 “我怕什么?”华容不服气地说道。嘴巴虽厉害,神情却出卖了她。她摇摇晃晃地上了船,伸着手以求平衡,若不是邵音拉住了她,她的一个踉跄早已掉进了水里。 冀清歌瞧她那笨拙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被冀清阳一个瞪眼,又生生憋了回去。 “苏夫人,你小心些,不然我扶着你吧。” 冀清歌往邵音身旁走去,顺势坐在了她的旁边,这样华容便没了位子。 “华小姐,到船头来吧,看风景会更开阔。”冀清阳招呼道,对着她笑着。 “音姨。”华容转头望着邵音,邵音微笑着说道:“若是喜欢,就过去吧。” 华容低着头,心里是喜欢的,便点了点头。 只是,这船漾在水上,一晃一晃的,华容不敢快走,只能慢慢挪。冀清歌看她的样子,想笑又不敢笑,而正是这呼之欲出的嘲笑,让华容更加紧张。她一气,便大步走了过去。谁料一个不稳,整个身子往水面倒去。 “啊”字尚未说出口,便被拉住了。 “不要怕。”她的耳边传来沉稳的声音,与此同时脸上感觉到了平稳的呼吸,华容只觉得整个身子都僵住了,她知道是冀清阳拉住了他。 不知为何,脑子里一瞬间想到了苏易南,她立刻挣开冀清阳的手。 谁料刚刚平稳的身形又要失去了平衡,冀清阳叹了口气,又拉住了她,带着些无奈说道:“这是水上,不要乱动,否则你会掉下去的。” “哦”了一声,华容便不敢再动。冀清阳笑了,旁若无人地扶着她往船头走。华容觉得自己像个傻愣愣的木偶被他牵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哥这是怎么了?”冀清歌嘴里嘟囔着,那神情像极了一个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虽然那个玩具从来没有属于她过。 “四公主为何这么说?”邵音问道。 冀清歌愤愤不平地说道:“苏夫人,华容就这么招人喜欢吗?为何连我哥都对她这么好?” 邵音尚未说话,冀清歌又接着说道:“我哥从来没有对哪一个女子如此上心过。不仅是他,连苏公子都护着她。我到底哪儿比不上她?” 邵音闻言,心里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她喜欢华容,但是她更爱冀清阳,还有苏易南。 如今这般情景落在她的眼里,担心成了现实,更增加了些莫名的惆怅。 冀清歌见她陷入了沉思,以为是自己的话让她不开心,连忙解释道:“苏夫人,你不要介意,我只是随便说说。” 邵音回过神来,朝她笑了笑:“四公主心直口快,活泼可爱,我怎么会介意?” 冀清歌高兴了:“真的吗?苏夫人真的这么认为吗?我母妃总说我性格不好,又刁蛮任性,从来对我很冷淡。若是她像苏夫人一般那就好了。” 看着她的样子,是真的不开心。邵音便猜想李芝芝这么多年也心思郁结,这才对待亲女也淡漠。 第167章 当真不知道? 顿了顿,便说道:“臣妇深居简出,这么多年来虽从未进过宫,却也听说宁妃娘娘端庄持重,或许正因为这样才会让四公主误会她对你淡漠。” 冀清歌撇撇嘴,若有所思道:“若是真的像苏夫人所说倒好了。只是,母妃的与世无争,无形中给我和哥哥带来了莫大的压力。” 见她眼神委屈,邵音想安慰,却无从开口。 冀清歌自顾自说道:“苏夫人,你不知道,我虽然为公主,有的时候却不如一个平常百姓家的女儿。她们有父母宠着,兄弟护着。而我,只有哥哥。而现在,这个哥哥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了。” 她的眼神幽怨地望着坐在船头的华容,那个她一直欣羡的女子。 凉风吹着华容的头发,带出了她微笑的侧脸。 “四公主,我也是个母亲。每个母亲疼爱子女的方式是不一样的。你身在皇家,不同于寻常百姓家。也许,这种方式是宁妃娘娘爱你们的最好方式。”邵音轻声安慰着,不仅安慰着冀清歌,也安慰着她自己。 “希望是这样吧。”冀清歌的语气可以听出失望,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四公主,如果你不介意,臣妇想问下,你芳龄几何?”邵音望着面前自怨自艾的少女,她心气高傲,无奈却求而不得。 冀清歌抬头道:“清歌今年十四岁了。” “十四岁,是一个含苞待放的年纪。你人生的路还有无限可能,要多笑笑,这样才会开心。”邵音拂了拂头发,微笑着看着她。 她的眉眼,有李芝芝的影子。因而邵音也不愿意她在花一般的年纪自苦。 冀清歌很是感激,竟然将头靠上了邵音的肩膀。 邵音一怔,便也由着她了。 船头的华容开始的时候动也不敢动,她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掉进湖里,随着船的行进,她又觉得船很稳,因而胆子也大了起来,还将手探到湖中去捞荷叶。 冀清阳坐在她的旁边,安静地望着她,似乎很享受这种时间的流逝。 华容将一叶残败的圆荷叶放到手中,又滴了几滴水在叶中晃动,瞧着那几颗圆圆的露珠滚来滚去,玩得不亦乐乎。 “华小姐,这不过是一片残叶,你为何如此有兴致?”冀清阳实在看不明白,便出言问道。 华容笑了笑,慢慢说道:“荷尽虽无擎雨盖,但通过这残叶却可以看到它曾有过的接天莲叶、映日荷花之绚丽。这难道还不够吗?” 冀清阳不由得也仔细瞧了瞧她手中的圆叶,不由得摇了摇头:“华小姐果然见解独特。” “独特?这不过是以小见大、以点带面罢了。三皇子若是能多观察观察这世间万物,必定会感触良多。”华容看了他一眼,随后又望着那叶上的露珠,仿佛那是世间最美好的事物。 冀清阳叹道:“本王虽未能观察这世间万物,却能看到华小姐的内心,这应该已经够了。” 华容一怔,问道:“三皇子这是什么意思?” 冀清阳反问道:“华小姐真的不知道?” “请恕臣女愚钝,实在不知三皇子所指何事。”华容觉得气氛很诡异,尤其冀清阳的眼神竟然还有些高深莫测,这让她心中有些忐忑。 冀清阳往她身边靠近了些,华容一惊,下意识便想往旁边挪,冀清阳低声道:“若是再动,可是要掉到湖中了。” 华容连忙往旁边一看,果然一惊没有空间给她挪了,便不敢再动了。 “三皇子,男女授受不亲,还请往旁边坐一些。不然,我可要走了。”华容不喜欢被威胁的感觉,而冀清阳恰恰给了她一种被威胁的感觉。 见她脸色微变,冀清阳便也明了了她的边界。他换了种坐姿,双手交叉在胸前。 “华容。”冀清阳忽然喊了她一声。 “啊?” 冀清阳的眼神变得很纠结,这种纠结让华容心乱如麻,很有一种做阅读理解的感觉。 “中秋夜宴你会去,对吗?”冀清阳轻声问道。 华容点头:“应该会去。” 冀清阳又问道:“你知道这个夜宴的目的是什么吗?” 华容摇摇头,又点点头:“听说是皇后娘娘邀请官员家眷共度中秋。” 冀清阳望着她,说道:“若是往年,你说的没错。可是今年,不一样。” 华容奇了:“有何不一样?” “你当真不知道?”冀清阳反问道。 华容觉得这种游戏实在没意思,因而不悦道:“三皇子,您是什么意思?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怎么还当真不知道?我实话告诉你,我来到你们这个京城也没几天,人都没认全,更何况是你们乱七八糟的这个宴、那个宴。您要是愿意就说,不愿意就别说,好好看风景得了。” 听她连珠炮式的话,冀清阳一时晃了神,见她那气冲冲的样子,不像是装的,便连忙安慰道:“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若是不喜欢我这么说话,我改就是了。” 华容瞧着他真诚的模样,气也消了些:“我自然是不喜欢。你直说。” “那好吧。”冀清阳第一次遇到如此暴脾气的小姐,也不再纠结了,因而说道:“老实说,这次的夜宴主要是为了给宫中的皇子们选妃而举办的。” “选妃?”华容诧异道,这才想起当初在晋城华疏同她说的话,看来这个目的大家都是心照不宣了。 想明白了之后便“哦”了一声。 “这个‘哦’字是什么意思?”冀清阳问道。 华容清了清嗓子道:“没什么意思,就是知道了的意思。” “你,没有什么想法?”冀清阳追问道,眼神带着期待。 华容回避他的眼神,只说道:“我能有什么想法?难不成还有哪位娘娘看中我要指给她的皇子?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冀清阳看着她不屑的模样,又说道:“若是真的有呢?” “不会的。”华容直接否定了。 “你父亲曾身居左相,外公是太师,又受右相青睐,你身份贵重至此,必定会被指为皇子妃。从某种程度上说,这次的中秋夜宴,你才是主角。” 华容心一沉,若真是如此,深宫怨妇中必定有她的一席之地。 不行,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她要找到他。 她忽然怨越北,怨他不以真面目示她;她也怨苏易南,为什么不告诉她越北的真正身份? 如今让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无头苍蝇似地寻找,以至于看谁都像他,看谁都不像他。 第168章 约定 “你怎么不说话?”冀清阳见她低头不语,像想着心事。 “不知道说什么,自然就不说了。”华容微微伸了个懒腰,叹了口气。 冀清阳瞧她明眸皓齿、自带一种清新,竟发觉失神了。他伸手想探到她的发上,忽然想到身后还有邵音和冀清歌,便停了下来。 华容却忽然睁大眼睛,惊喜道:“你瞧,前面有个山洞,水帘洞一般。” 顺着她的手指,果然,不远处有个湖心岛,而那岛上,真的有个洞口,被瀑布覆盖着。 冀清歌闻言,也连忙站起来,果然看到了那个水帘洞,激动地向邵音说着。 “你想过去看看?”冀清阳看出了她的心思,但还是故意一问。 “可以吗?”华容问。 “自然。”说罢吩咐船夫将船往湖心方向行进。船夫划桨拨船,船便轻巧地往那岛上驶了。 华容手托着下巴,出神地看着那个山洞,有了一种探险的激动。 “来,起来。”冀清阳向他伸出了手。 华容脸一红,心虚地问道:“做什么?” “你怕我?”冀清阳反问道,鬓旁的头发被风吹着,自带一种洒脱。 “为何要怕你?”心虚,嘴上可不能虚。说罢便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眼睛始终看着脚下。 “容儿,你小心一些,这是水上,可不能任意玩闹。”邵音见她摇晃的身影,忍不住出言提醒。 “哎,知道了音姨。”朝邵音答话的瞬间却一时不察失了平衡,眼看要摔倒,却被冀清阳给扶住了。 手,被握住了。 还,抽不出来。 “谢、谢三皇子。”华容低头道谢,手却使劲地往外抽,她不愿意被邵音和冀清歌看到,否则可说不清楚了。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这事情本来就说不清了。邵音虽远离世事太久,但是这些事情还是看得清楚的。 冀清阳没有放手的意思,似乎很喜欢看她局促的模样。他眼睛一亮,问道:“我带你去那岛上看看好不好?” 华容抬头:“岛上?我们不正在往那边划吗?” “我自然知道。”冀清阳朝湖心岛望了望,朝华容说了句:“别乱动”便忽然施展轻功带着她往岛飞去。 华容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手被紧紧握着,而身体已经飞了出去,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让她顿时觉得恐慌。 “别怕,你看那下面。”冀清阳笑着同她说。 她往下一看,碧波如翠玉一般,那一叶扁舟则如一片叶子般,入了画。 风声在她的耳边,那么真切。 冀清阳的笑容在她的脸旁,那么真实。 华容的心“砰砰”直跳,涨红了脸,不敢看他。她羞赧的模样让冀清阳微微一笑,握着的手更加紧了。 很快,华容的双脚落了地,身后正是那个水帘洞。 而此时,那个小船正往这边行进,只是比想象中的慢。 冀清歌眼中的嫉妒已经掩饰不了了,她站起身直跺脚,嘴中嘟囔着什么。 邵音的心却沉了下去,不由得用手捂住了胸口。 “苏夫人,你是不是不舒服?”冀清歌见她脸色有些苍白,便关切地问道。 邵音摆摆手:“没什么,不过是老毛病了。休息一会就好了。” 冀清歌重新坐在她的身边,递了些水给她。 喝了水,邵音的脸色好些了,见冀清歌关切的眼神,心中不由得有些感动:“谢谢你,四公主。” “苏夫人言重了。”看到邵音的笑脸,冀清歌心中的不甘便少了些。 “三皇子似乎同容儿很是谈得来。”邵音有意无意地提起了一句,远远地望着站在对岸的二人。 冀清歌不屑道:“和华容谈得来的又岂止我哥?她到京城来的这几天,早已流言四起了。” “流言四起?”邵音很是诧异,“是何流言?” 冀清歌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说道:“苏夫人,不是我刻意中伤她,她身为一个名门贵女,却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听说刚入府的时候就同华府的夫人小姐闹出了乱子,随后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苏公子对她言听计从。现在你瞧,又和我哥哥攀扯不清。但凡是个好姑娘,谁会如此?” 看着冀清歌愤愤不平的样子,邵音便心中有数了。只是她不愿意点破,姑且顺其自然吧。 “或许四公主有些误会,容儿心性外向,有些事情她率性而为,落入我们眼中便有些有悖纲常。也许,时间长了,你会更加了解她。” 冀清歌笑道:“苏夫人心慈貌美、爱护小辈,依我说,你才是夫人中的楷模。” “四公主过誉了。四公主心性单纯可爱,宁妃娘娘有女如此,是上天赐的福气。” 冀清歌闻言,低声叹道:“若是母妃真的这么认为就好了,在她心中,我刁蛮无礼、任意妄为,她从来都不愿与我多说几句话。不瞒苏夫人,即使是我的生辰,也难得见母妃笑。或许,她根本不喜欢我做她的女儿。” 邵音见这个小姑娘委屈的眼神,似乎要落下泪来,便也不愿意惹她不开心,因而说道:“若是四公主不嫌弃,待你生辰之日,我为你庆生如何?” 冀清歌闻言欣喜不已,当即拉住了邵音的手激动地说:“真的吗苏夫人?我必定会求母妃待我同哥哥的生辰之日邀你进宫。” “你同哥哥的生辰?”邵音有些费解,明明说的是冀清歌的生辰,怎么会扯上冀清阳。 岂料冀清歌笑着解释道:“不瞒苏夫人,我同哥哥虽不同年,却同日。我的生辰自然也是哥哥的生辰。” 邵音心中咯噔一下,她没想到这兄妹俩竟然同日生辰。顿了顿,便说道:“那么我们就说定了,中秋夜宴之后就为你们庆生。” “你怎么知道中秋之后便是我的生辰?”冀清歌觉得邵音简直就是一个神奇的存在,她竟然连自己的生日都知道。 邵音这才知道说错了话,脸色微变,当即便推到儿子身上:“无意间听易南提起过,便记住了。” 冀清歌的激动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她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她的眼睛湿润了,手揉搓着手绢:“苏夫人,你是说,苏公子记得我的生日?他居然会记得我的生日?” 望着眼前激动地手舞足蹈的冀清歌,邵音只得违心地“嗯”了一声,带着她那尴尬不是友好的微笑。 “苏夫人,那我们就说定了,我生辰那天,您一定要到凝萃宫来。” 看到邵音点头,冀清歌这才满意地笑了。 仿佛满湖的荷花都开了那般绚烂。 第169章 如你所愿 “那个,三皇子,这儿也不是湖上,没什么危险。您的手,是不是可以放开了?”华容觉得这气氛很是尴尬,她有些不习惯。 虽然冀清阳仍然很好看,但是仍然很尴尬。 “如果我不放呢?”冀清阳的脸皮似乎有些厚,眼中带着某种试探,似乎还有些期待。他望着她的手,皮肤白皙,手指修长,他从未如此握过一个女孩子的手,感觉很奇妙。 华容赶紧抽出了手,直觉告诉她接下来有事发生。 “那个,你是不是有事要同我说?”这种气氛不适合藏着掖着,干脆开门见山。 冀清阳显然没想到她能看出自己的心思,因而赞道:“容容果然快人快语。” 这声“容容”让华容很是不习惯,因而皱了皱眉道:“三皇子还是称呼我全名吧,我比较习惯那样。” “喊得多了,不习惯也会变得习惯的。况且,我记得易南是这么喊你的。不是吗?”冀清阳也皱皱眉,似乎不喜欢她这么直白地拒绝。 华容道:“他爹是我伯父,他是我哥,这么称呼自然没什么不妥。而三皇子身份尊贵,与臣女云泥之别,这么称呼自然很是不妥。” “还能这么解释?” “为何不能?” 冀清阳挠挠头,没有继续纠结这个话题,而是问道:“你可有对自己的未来有何设想?” 这个问题问到华容心里了,她做过很多设想,但是都是不切实际的。思来想去,还是四个字:顺其自然。 过着富贵日子,寻到越北,如果他也喜欢她,那就最好不过了。如果他不喜欢她,那么就再等等,等到遇到同越北一样,让她心动的人。 只是,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喜欢越北?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吧。 “华小姐?你怎么了?”见她一会微笑,一会眉头紧蹙,冀清阳忍不住问道。 华容回过神来,连忙说道:“未来,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吧。我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这个回答,像是答了,又像是什么都没说,冀清阳只好无奈地点点头。 “那三皇子有何指教?”华容心道不妨问问他,否则这个话题直接聊死了,未免太不尊重人。 冀清阳闻言,便说道:“指教不敢。只是希望你,不要为眼前的繁华诱惑所动。” “繁华诱惑?乱花渐入迷人眼,想要不为所动也很难吧?”华容笑道。 冀清阳一怔:“这是什么意思?” “我食五谷杂粮,也有七情六欲。生在天地间,如若什么都克制自己,那这人生还有什么意义?三皇子,如果是你,你是否会为繁华名利所动?” 冀清阳忽然觉得这个话题被她带偏了,却一时不知道如何拉回来。 “那,这又是什么意思?”他又问道。 华容叹了口气:“没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我明白,无非是中秋夜宴上低调行事,不要擅自承诺什么。最好就是置身事外,做我的华家大小姐。” 冀清阳眼睛一亮:“果然干脆。我正是这个意思。” 华容哪能看不出他的心思,一时间所有的便豁然开朗了。既然说了,也不妨说得再明白些,她笑了笑,又说道:“三皇子并非担心我,而是担心我背后的势力。如果我真的不幸被选为某一个皇子妃,那么于你而言必然是件头疼的事。” “你理智得不像你这个年龄。”冀清阳叹了口气。 华容笑笑:“不止你一个人这么说过我。”后又说道:“你放心,我会如你所愿,不会成为你未来的嫂嫂或是弟妹。” 冀清阳反倒红了脸:“你一个小姑娘家,为何说话竟如此、如此直白?” “直白不好吗?难道非要兜兜转转才好?”华容莞尔一笑,没想到这个少年竟然还有羞赧的一面,也是有意思。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你同我之前见到的华容很不一样。”冀清阳抬头看着她,眼神充分说明他的困扰。 “华容还是那个华容,只不过一人多面而已。就拿你打比方,我听闻中的三皇子可是淡漠疏离,从不多说一句话。而如今我面前的你却不是。” 冀清阳来了兴趣:“有何不同?” 华容忍不住笑了:“我如果说了,你可不许报复。” “你但说无妨。” 华容顿了顿,还是鼓起勇气说道:“眼前的你像是个孩子,总以为别人猜不中你的谜题而故作深沉。但是其实,你所想的,我都知道。” “我,竟如此可笑?”冀清阳的脸又红了,他没想到自己思索了许久的在华容眼中竟然有些好笑。她竟然能猜中自己的心思。 华容安慰道:“不是可笑。只是这样才像你这个年纪的少年应有的思维。少些筹谋,多些简单,生活会开心些。” “只可惜我,终究不开心的多。”冀清阳淡淡说道,眼中的迷离如同一层薄雾,将华容的情绪也染上了。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可与人言者无二三。这是人生的常态,不是你一个人的固态。三皇子,你若是凡事看得如你性格一般淡然,会发现生活实际有意思的多。” 看着华容侃侃而谈的模样,冀清阳觉得她又不同于刚才的她,似乎时刻充满了神秘。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若是不合你的耳朵,你姑且听听看吧。”华容拍拍他的肩,似乎拍小弟一般。直到冀清阳诧异地望着她的手,她才讪讪笑了笑。 “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他忽然狡黠地问道,这表情让华容一下子想到了苏易南。她浑身一激灵,头摇得像波浪谷。 “怎么,本王就这么拿不出手?”冀清阳原本只是开玩笑,见她拒绝地这么干脆,反而有些不甘。 华容连忙说道:“你误会了。只是你刚才那贱兮兮的模样像极了我那不争气的哥哥,像被他附身了似的。” “你说什么?贱兮兮的模样?”纵使冀清阳再淡漠疏离,也实在忍不了这个形容词,因而火气立刻上来了。 华容自觉说错话,又解释道:“我是说我哥,说我哥,说苏易南。他也曾这么问过我。” “哦?易南也提过?你喜欢他了?”冀清阳显然很敢兴趣,暂时忘记了刚才的不快。 第170章 水帘洞 华容不明白为何这个时代的人总喜欢问她喜欢谁,仿佛这个问题是对他们而言是很重要的事。 不过既然问了,那就兜兜圈子吧:“喜欢这种事,没有绝对而言。或许此刻喜欢,下一刻就不喜欢了;或许此刻不喜欢,下一刻就喜欢了。没有事情是一成不变的,这世上,唯一不变的就是变。三皇子,我说的你可明白?” 从冀清阳那探究的眼神就知道他并不明白,不过华容也不打算解释,而是暗自发笑。 只要营造出自己的高深莫测,那就够了。 “罢了,想来你也不会真心同我说这些女儿家的私密事,我也不再问了。”冀清阳终于放弃了,眼前的女子比想象中的聪明,并非是他可以轻易掌握之人。 “可是,我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三皇子。若是你愿意就回答,若是不愿意,那也就算了。” 华容抬着头望着冀清阳,眼神让他难以拒绝。 他的内心深处希望她在意自己,因而语气中竟带着些迫不及待:“你说。” “我想问的是,你一直是你吗?” 华容的眼睛认真地注视着冀清阳,她早已打定主意不错过他的任何表情,她一定要看清楚眼前的少年是不是她一直思念的人。 她无数次梦到越北,梦到他的眼神,可是此刻她却忘了,一点都想不起来。她知道,如果冀清阳就是越北,那么她一直看着他的眼睛,就一定会发现相似之处。 可是冀清阳的眼中除了讶异之外,她寻不到别的。 华容的眼神由期待变成失望,而后眼眶红了,她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冀清阳感受到她的情绪变动,心情由讶异变成了惊慌,他不知道如何安慰她,更不知道如何回答她。 她的问题触动了他,他怕她发现了什么,更怕她发现不了什么。一个简简单单的问题却让二人都陷入了沉默,如同那平静的滴水湾。 她希望他说“不是”,他却误以为她希望的“是”。一个不敢听,一个不敢答。 冀清阳从未有过如此忐忑的心情,这是他预料之外的。她的长发被风吹乱了,同时被风吹乱的,还有他的心。 “你怎么了?”他低声问道。 华容没有回答,从轻声啜泣变成了恸哭,好一会,才平静下来。她擦干眼泪,再次抬起头时,泪痕中挣脱出了一个稍微勉强的微笑:“对不起三皇子,我失态了。” 冀清阳轻轻摆手:“对不起,有些事并非我不愿,而是我不能。或许,你对我有一些误解,但是并非我所愿。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重新认识。” 华容默念他的话,“并非我不愿,而是我不能”,这也算是种合理的回答。既然如此,便放下执念,生活或许会轻松许多。 见她微微笑着,冀清阳也松了一口气。 而此时,邵音与冀清歌也已经到了岛上,见他二人对面站着不说话,因而互相对视了一眼。 “哥,你从来没有用轻功带着我,果然偏心。”冀清歌提起裙裾往冀清阳身边走去,刚要撒娇,瞥见华容脸上的泪痕,更是奇怪:“你们在做什么?为什么华容哭了?” 邵音一听,连忙过去,果然华容的双眼还通红。 “容儿,发生什么事了?”她问的是华容,眼神却是望向冀清阳。 冀清阳从未出于如此尴尬的境地,毫无疑问,她们都认为是他欺负的她。 刚要说话,华容先开口了:“音姨,没什么,你不用担心。不过是这儿的风有些大,刮了些沙子进了眼睛。” 沙子? “哪里来的沙子?”冀清歌嚷道,“这碧波清风的,怎么会有沙子?” 邵音也不信,但是又见冀清阳神情尴尬,想来是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既然华容有意遮掩,自己何不糊涂一下,因而说道:“容儿说的不错,这儿风大,刚才我也险些被风沙给迷了眼睛呢。”说罢拿出手绢擦了擦眼角。 冀清歌一听,赶紧走到邵音面前,关切地说道:“苏夫人,你别用手揉眼睛,会把沙子揉进去的,我来给你吹吹。” 冀清阳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如此殷勤的女子是自己那眼高于顶的妹妹,便也懂了她的心思,只是堂堂一国公主如此低声下气,未免失了身份。 奈何冀清歌一门心思要讨好邵音,即使冀清阳使了那么多次眼色,眼角都酸了,也拉不回这个妹妹的决心,便放弃了。 好在邵音的眼睛很快就没事了,冀清歌才安分了一会。 “苏夫人,这儿有个水洞,不如我们进去瞧一瞧?”冀清歌指着面前的石洞,此时水流如帘子一般泻下,很是好看。 邵音瞧着这密集的水帘,有些犹豫。 冀清歌一见,自告奋勇道:“要不我先进去看看?” 冀清阳制止道:“从这儿进去会将身上都淋湿的,你又没带衣服,如何进去?” 冀清歌撒娇道:“可是人家就是想去看看啊,哥,你就让我进去看看吧。” 冀清阳还要劝说,冀清歌把头发一挽,就要奔进去。冀清阳劝不住,只好伸手拉住了她妹妹。 “四公主,这儿水流太大,这次就不进去看了吧。”邵音也劝道,若是真的因为要进这水洞而让冀清歌有个三长两短,总归不好。 “可是好不容易来这儿一次,不进去瞧瞧总是有遗憾。”冀清歌撇撇嘴,可怜巴巴地望着邵音。 见她那可怜的模样,邵音也不忍再说些什么。 “要不就进去瞧瞧吧?”眼看进入了僵局,华容便开口了。倒不是想帮冀清歌,只是想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哥......”冀清歌还没说完,就听冀清阳说道:“那就进去看看吧。” 冀清阳是答应了,按理来说是件开心的事,可是冀清歌的心中却充满了委屈,幽怨地望了华容一眼。 华容很无奈地望了她一眼,她觉得更委屈了。 “那我们是冲进去吗?”冀清歌问她哥。 “不是我们,是你。”冀清阳淡淡地说道。 “为什么是我?”冀清歌嚷道。 “刚才不是你哭着喊着要进去的吗?”她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冀清歌都要哭了,但是要进去的也是她,骑虎难下。 “为什么不从门进去呢?”华容拂了拂头发,云淡风轻的说道。顺着她纤细的手指,原来水帘的拐角处竟然开了一扇石门。 第171章 包扎 “当真有个门,这下好了,不用被淋湿了。”冀清歌眼前一亮,率先往那门走去。 华容走到邵音身旁:“音姨,你要进去吗?” 邵音往洞口看了眼,虽然有扇门,但是却隐蔽得很,总觉得是有人故意要隐藏起来。因而说道:“这个山洞透着些古怪,还是小心些好。” 又见冀清歌欢快地走了进去,因而又道:“四公主一个姑娘家,只身进去总有些不妥,若是出事了可不好。我们一同进去吧。” 华容也不愿意好好的一次出行出意外,便扶着邵音也往里面走去,却被冀清阳拦住了。 “三皇子,你这是?”华容不解地问道。 冀清阳低声说道:“这山洞蹊跷非常,让我走在前面吧。你们跟在我身后,慢慢来。” 华容心中涌过一股暖流,她想表达感谢之情,又怕被邵音误解,因而只是“嗯”了一声,眼神却紧紧地盯着冀清阳。 当然,没有被冀清歌听到,否则,又要感慨身世了。 “三皇子小心。”邵音终于还是忍不住,轻声叮嘱道。 冀清阳听到身后邵音的关心,一种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转身道了声谢。 “清歌,你慢些。”冀清阳追上前面的冀清歌,却见她停住了,一动也不动。 “你怎么了?”冀清阳问道。 冀清歌没说话,而是“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你别哭啊,发生什么事了?”这个妹妹自小就是这样,不管大事小事,遇到了就哭,冀清阳根本无法通过她的哭声来分析事情的严重性,因而语气也是淡淡。 冀清歌指着脚边哭便说道:“疼!” “你抬起来看看。”耐心似乎耗尽了,但是碍于有邵音和华容在场,冀清阳紧紧地将最后的那丝耐心给维护好。 冀清歌倒是听话,坐在了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将脚抬了起来。 “鞋子底下都染红了。”华容瞧见了她鞋底的血,小声向着邵音说道。 冀清歌本来就觉得疼,一听连鞋子底下都被染红了,更是觉得疼痛钻心,哭声更是停不下来。 山洞本来就空旷,被她这凄厉的声音一加持,更是像闹鬼了一般。 “好了好了别哭了,先把伤口包扎一下吧。”华容宁愿手多出些力,只愿耳朵少受些罪。边说便俯下身来,坐在冀清歌的身旁。 “包扎,怎么包扎?”冀清歌停住了哭声,挂着泪痕的脸很是茫然。 华容反问道:“你说怎么包扎?这儿有没有绷带,自然是撕下衣服来包了。否则发炎感染了怎么办?破伤风很可怕的。” 冀清歌本来想接着哭的,听到华容说的这些奇怪的话,一时忘了疼,她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又问道:“绷带是什么?破伤风又是什么?还有什么发炎感染,都是什么意思?华容,本公主是脚受伤了,你叽里咕噜说这么多听不懂的,是故意嘲笑我吗?” 华容很是无奈,刚要说话,见邵音和冀清阳也是一脸茫然。 很显然,他们也听不懂。 因而便也不打算解释,只是简单带过:“这些专业术语是我幼时的一个师傅的说法,主要就是说我们要赶紧给你包扎好,止住血,也避免弄脏伤口,到时候伤情恶化就不好了。” 冀清歌明白了,白了她一眼:“你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快点给我包扎。” 华容闷声“嗯”了一声,望了一圈,最后将手放在了冀清歌的裙子上。她双手各拾起裙子的一角,刚要用力,被冀清歌给拦住了。 “你、你要做什么?”她的语气带着不解,更多的是恐慌。 华容道:“自然是撕下一块布来给你包扎伤口了。” “为什么撕我的裙子?”冀清歌夺过裙角,一脸戒备地放着华容。 华容被她这护食的劲给逗乐了,不禁笑道:“四公主,你的伤口,不撕你的衣服还撕谁的?” 冀清歌撇撇嘴道:“我已经是红裙子了,再用红布包扎伤口,那多可怕?我不要,我不喜欢那样,我会晕的。对,我看到血我就容易晕,不行,我晕了。” 华容双手交叉在胸前,看着冀清歌自编自导自演的这出戏,不住地摇头。 “容儿,你怎么了?”看出她的不对劲,邵音关切地问道。 “音姨,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你瞧瞧,耍赖耍得如此自然。”华容指着装晕的冀清歌边说边叹气。 邵音嗔怪道:“她怎么说也是公主,不能这么没规矩。” “可她哪儿像公主了?就是投胎投得好罢了。”说到最后自己也笑了。 “冀清歌,你醒醒。你要怎么包扎?”华容累了,直接坐到了冀清歌的那块石头上,用胳膊碰了碰她。 “你怎么敢直呼我的名讳?”冀清歌虽然不满,语气却软了很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句话她还是知道的。 华容则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态度,一点不惧她。 “我想,用你的衣服包扎。你的衣服好看。”冀清歌指着华容那身明黄色的裙子,明亮,又精致。 华容瞧瞧自己的裙子,这可是今日新穿的,若是真的就撕开当做绷带,还真是舍不得。 邵音见华容的表情便猜出了她的心思,孩子终究是孩子。 “清歌,你可以了,不要太过分。”冀清阳出言阻止,看了这么久,他已经听不下去了。 “四公主,你若不嫌弃,我这裙子上倒可以撕下几条。”邵音指着自己的衣裙,眼中带着慈爱。 冀清歌尚未说话,华容便拦住了。她叹了口气道:“算了,就我的吧。” 邵音道:“容儿,没关系的,音姨不是你们小姑娘,一件衣裙而已。” 华容笑道:“音姨,这次可是我打包票带你出来的,若是回去被你家宝贝儿子发现你的衣服坏了,还不知道怎么想我呢,非烦死我不可。两害取其轻,就我的吧。” 话音刚落便动手撕起裙子来,动作麻利让冀清阳来不及阻止。一条条明黄色的带子排成一排甚是好看。 “好了容儿,够了够了。”邵音见华容一条接一条的不停,眼看着都撕到一半了,连忙阻止。 “哦,这就够了?”华容压根不清楚自己撕了多少,待到站起身时才发现撕得太多了,都快到腰了。 冀清歌忍不住大笑起来,都忘了疼,被冀清阳狠狠瞪了一眼之后,笑声戛然而止。 “先穿上吧。”待华容反应过来,身上已经批了冀清阳的外衣。此时他没有看她,但是她却红了脸。 第172章 人在屋檐下 “这不大好,还是还给你吧。”话虽这么说,但是华容没有要还的意思。 毕竟这是在古代,若是真的将衣服还了,这衣衫不整的事若是传出去了以后也不要见人了。 好在冀清阳直接拒绝了,还若无其事地帮她把衣服给理了理。那动作很是轻柔,分寸又把握得极好,华容怔怔地望着他,心“噗通噗通”直跳。 她望着身上那件茶白色的外衫,望着冀清阳好看的手,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邵音见状,莫名又担心起来,脸上隐隐现着忧色。 “容儿,要不今天就到这儿吧,想来府中也要担心了。”邵音朗声说道,将华容拉到自己身后,为她将衣带系好。 华容悄悄叮嘱:“音姨,等会我就先行回家了,否则被容公公和易南哥看到,我怕会欲盖弥彰。” 邵音明白她的意思,但是却没有直接同意,而是说道:“此事待会再说。先帮四公主把伤口包扎好吧。” 华容会意,俯下身来拿起一条布带就往冀清歌的脚上缠绕起来,刚绕了一圈冀清歌就撕心裂肺地喊了起来:“华容,你要害死我啊,疼死了!” 华容迷茫地望着手中的带子,略带些内疚:“要不音姨,你来帮忙吧。我没做过这个,手法还不纯熟。” 邵音笑道:“我也没有做过。四公主,你可要忍着点疼。” 见邵音蹲下来给她包扎,冀清歌再疼也不敢哼哼,因而纵使心中疼痛,却仍满面春风,还不忘向邵音示好。 待包扎完毕,重新穿上了鞋子,冀清歌这才小心地站起身。 “哥,我们要不今日就先回去吧,改日再来。”虽然没有尽兴,但是腿脚已经不行了,冀清歌也不想勉强了。 冀清阳点头,略带歉意地向邵音说道:“不好意思苏夫人,本想着同你们一同领略这滴水湾的美景,却没想到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邵音没想到此次能遇到冀清阳,能见他一面就已经是心满意足了,又岂会在意其他?只不过她不能如此说而已。 “三皇子言重了。于臣妇而言,湖光山色,宜人美景,已不虚此行。”邵音眼波流转,温柔地看着冀清阳,似乎想一次性把这么多年都给补回来。 “苏夫人这么说,本王真是惭愧。”冀清阳微笑着说道,“中秋宴临近,本王希望能再次见到苏夫人。” 邵音大喜,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三皇子,愿意再、再见到臣妇?” 冀清阳道:“苏夫人是本王的长辈,又如此温柔贤淑,不知为何,本王见到你觉得很亲切,似乎认识了很久。” 邵音低头,又抬头,眼眶微湿:“这或许就是缘分。” 冀清歌忙不迭说道:“这自然是命中注定的缘分。苏夫人,清歌与你也一见如故。盼望着,以后能常常见到你。” 缘分与缘分是不一样的,华容暗自叹道。不过看这情况,邵音对冀清歌即使没有好感,也不会有反感。若是有这婆媳缘分,那么苏易南以后的日子可就充满着惊喜了。想到这儿,华容竟“嘻嘻”笑了出来。 而此时,苏易南的耳朵热了起来,还一连打了两个喷嚏。 “华姐姐,可否麻烦你搀扶着我?我的脚有些疼。”冀清歌娇滴滴的声音打破了华容的脑补,她连忙转头看向冀清歌。 “四公主,你是喊我?” 冀清歌乖巧地点头:“是啊华姐姐,自然是喊你。” 好了,“华容”直接变成了“华姐姐”,这切换得竟然如此自然。看来是冀清阳的外衫起了作用。 “别别别,这真是让臣女愧不敢当。您是公主之尊,这怎么使得?”华容故意蹭她。 冀清歌自然听得出来,只是她自确认亲哥对华容的态度之后,就知道这个“华姐姐”是她惹不起的人物。至于刚才,那则是疼痛之下的自然反应。 人在屋檐下,还是见好就收吧。 因而一脸人畜无害的表情认真地说道:“华姐姐可还是怪清歌刚才的无礼?那不过和你开玩笑的,你可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啊。要不,我给你认真地赔个礼,道个歉?” 华容向来对强硬的人有办法,对冀清歌这种故意做小伏低的人反而束手无策。 谁会拒绝别人的笑脸呢?不过她实在受不了女子向她撒娇,因而连忙打住,扶着冀清歌往洞口走去。 “苏夫人,山洞昏暗潮湿,小心些。”冀清阳望着旁边的邵音说着。 “多谢三皇子关心。”邵音冲他感激一笑,随即低下了头,将手帕放到嘴边,轻轻咳嗽着。她一进山洞就觉得不舒服,但是一直忍着,直到刚才,再也忍不住了。 “苏夫人身体似乎有些孱弱,平日可要注意补养啊。”冀清阳本来已经在前面走着,听到邵音的咳嗽声,便转过身又说了一句。 邵音摆摆手道:“这是老毛病了,一直不见好。” “若是认真补养,还是可以痊愈的。本王记得凝萃宫的宫女提过,母妃当年生产之后就一直有咳疾,不过自本王记事起,就没见母妃复发。若是有机会,本王将苏夫人引荐给母妃,向她询问补养之道。” 冀清阳自顾自说着,却没在意到邵音双眼含泪,欲言不能。她的咳疾正是当年生了冀清阳之后才得的,之后经历的事情让她心力交瘁,更让咳疾严重,以致这么多年孱弱多病,药石无灵。 越是想到这些,邵音越是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引得前面的华容和冀清歌也回过神来,眼中俱是担忧之色。 “苏夫人,快快离开这里吧,这阴暗潮湿的地方不适合你待。”冀清歌喊道。 邵音点头,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四人上了船,华容、邵音与冀清歌坐在船后面,冀清阳一人立在船头。 船夫刚欲划船,华容忽然脸色一变,让船夫先别动。 “怎么了容儿?”邵音诧异道。 华容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脚:“刚才被绊了一下,没在意鞋子掉了。我去找一下。”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邵音嗔怪道,让她快去快回。 华容“哎”了一声,便一瘸一拐地下了船。 幸好她眼神好,没一会就找到了那只落单的鞋,此刻它正卡在一块奇形怪状的臭石头旁。 她单脚往前跳,费了番力气,总算到了鞋子旁。 只是却拔不动。 第173章 无巧不成书 华容心道奇怪,一块破石头而已,怎么就能这么巧将鞋子卡在中间,居然还拔不出来。 她不信这个邪,铆足了劲准备再来一次。 用的力气确实足够大了。因为虽然没有把鞋子拔出来,却完美地给了自己一个反力,身形一个不稳,直直向后倒去。 华容下意识是捂住自己的头,要知道冀清歌走个路都能将脚给弄伤,更何况自己目的性这么明确地摔下去。 虽然这种莫名其妙的灾已经降临到自己身上很多次,但是华容心中还是没有习惯,只求上天怜悯,将这非死即伤的力度给降一些。 正当眼前一阵晕眩的时候,眼前闪过了一大片黛青色,紧接着又是一阵晕眩,然后居然站定了。 华容扶着头缓了一会,眼前的一切渐渐清晰了。 一双手正扶着自己的肩。 她顺着这双手往上看,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是冀清阳。 “你,你怎么也来了?”华容诧异道。 冀清阳表情仍然淡淡的:“我想着,你动作一向慢,怕你耽误了归程。” “哦。”反应过来,反问道:“我慢吗?” 冀清阳微笑:“难道不慢吗?不仅慢,而且还迟钝。” 迟钝?这是在说我?华容从未想到自己给他的印象竟然是这样,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有理有据有节地反驳她。 冀清阳看出了她的心思,说道:“若不是慢,怎么找只鞋子都要找这么久;若不是迟钝,怎么会连鞋子掉了都不知道?” 两句话,言简意赅地阐明了论点。 华容懵了,他说的没错。只是,就这么哑口无言了未免太丢脸了,因而清了清嗓子说道:“鞋子掉了不知道,是因为鞋子不合脚,且这山洞乱糟糟的,到处都是石头硌脚,所以才会没在意,你妹妹不也是被硌到了吗?” “至于找鞋子这么久,这是个完全错误的说法。鞋子是找到了,只不过是卡在石头缝里拔不出来罢了。你若不信,你试试?” 反正没有别人在场,她也不愿意称呼他为“三皇子”了,莫名地矮了不知多少截。 冀清阳不笑了,华容以为得罪他了,连忙不说话了。岂料冀清阳却直接将她抱起,华容一惊,连忙挣扎:“三、三皇子,你要做什么?这于礼不合。” 情急之下也不知道说什么,她只知道于礼不合。 冀清阳看了她一眼,没有离她,华容更急了,挣扎的力度更大了。 “你再这样,可真的要摔下去了。”声音有些无奈,更多的是好言相劝。 “那你放我下来。”华容道,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你以为我要干什么?”冀清阳反问道,见到华容脸红了,便轻轻一笑,将她放到了一块稍微平滑的石头上。 不待华容说话,便用手托起她那只没穿鞋子的脚,本来洁白的袜子已经被染黑了。 “你干什么?”华容不明白,又见那只袜子实在是不堪入目,顿时觉得丢脸,想缩回脚,却睁不开冀清阳的手。 只见他轻轻将袜子脱掉放到一边,打量着脚底。果然,脚心周围都红了。 他叹了口气:“你若不是迟钝,又怎么感觉不出来疼?” 他的眼神中带着怜惜,让华容一下子怔在了那里。 “我,我没有四公主那么娇贵了,等回家后休息休息就好了。”她低着头轻声说道,却不知为何,不敢抬头看他。 如此近距离地看着一个男子,还是如此好看的男子,而且还是如此暧昧的氛围,华容没试过。一瞬间她的大脑空白,不知该如何自处。 冀清阳望着手中那只白皙的脚,一种莫名的新奇感。它小小的,瘦瘦的,温热的,很是可爱。 “三皇子,你,我要穿袜子了。”华容看着他失神的眼睛,很是不好意思,便再次想抽回脚。 “如若我是易南,你也会这样吗?”冀清阳冷不丁冒出了这句话,华容“啊”了一声,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 冀清阳嘴角苦涩一笑:“没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 “哦。” 冀清阳将她的脚放到自己的腿上,接着在黛青色的长衫上撕了一块稍宽的布。 华容正诧异间,只见他将它轻轻地围在她的脚上,顿时一股温暖的感觉。 “看不出他还是挺细心的。”华容心中暗道,与此同时油然而生一种感激。 “你在这儿坐着,我去帮你把鞋子取出来。”冀清阳站起身,往那块怪石头走去。 “我也要去。”华容挣扎着站起身,她要看看他究竟如何能取出来。直觉告诉她那块古怪的石头透着神秘。 冀清阳笑笑,也没有阻止,交待她站稳了。 他蹲下身子,仔细打量着那块石头。 “你看,这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两块。”冀清阳很快发现了其中的不同之处,华容凑近一瞧,果然如此。 立刻拍手道:“真是的。只是这两块石头之间没有缝隙,我这只鞋是如何被夹住的。” 冀清阳让她回想之前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华容并没有想起特殊的事情,只不过印象中被一块石头给绊到了,自己就将它踢了过去。 “想来你的鞋子也就那个时候掉的。”冀清阳道。 “或许吧。只不过也太巧了。”华容叹道。 “无巧不成书啊。”冀清阳道,似乎不仅仅指鞋子这件事。 华容没有细究他的话,而是皱着眉头想办法。她将手放到两块石头上用力一掰,纹丝不动。 “你来试试?”抬头一见冀清阳正双手交叉看着她笑,便知他故意等自己先说。 冀清阳蹲下来,运足力气,华容一脸期待地准备见证奇迹。 “不行,这两块石头间似乎有强大的力量,互相吸在一起。” 吸力? 华容喜道:“我知道了,这是吸铁石。必定是我刚才将它们踢到了一起,这才将鞋子死死地夹住了。” “吸铁石是什么?”冀清阳很是纳闷,他从未听过此物。 华容想了想,解释道:“就是磁石。这两块石头有磁性,一面可以互相吸住,另一面则无论如何都无法靠近。” “竟有这么奇怪的石头?” “自然。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你要知道,你所处在的时间、空间不过是浩瀚的宇宙间小小的一隅。如蜉蝣于天地,沧海之一粟罢了。”华容颇为自豪地说道,言语间尽是自信。 冀清阳立刻想到了初见华容的情景,言笑晏晏,一颦一动胜却最好的风景。 第174章 石缝的花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见他若有所思地望着自己,华容问道。 冀清阳收回目光,低声说道:“你与其他姑娘不同。” “其他姑娘?哪些姑娘?”华容“嗤嗤”笑了起来,她一笑,两只眼睛便弯成了月亮,纯真中带着狡黠。 冀清阳顺着她的话问道:“怎么?华小姐竟然对这个话题感兴趣?” 华容见他故意打趣自己,便啐道:“我怎么会这感兴趣?” 冀清阳不生气反而笑道:“那莫不是对本王感兴趣?” 华容不言语。不过她知道,若是冀清阳长得稍微难看点,她早已发火骂他狗血临头了。 顿了顿,才说了句不痛不痒的话:“三皇子,请自重。” 岂料冀清阳道:“若不自重,又怎会到此刻才与你如此说话?” 华容心下犯疑,并不明白他说的意思,只是余光瞥到他,他正幽幽地望着自己,眼中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眼神。 “不开玩笑了,我们还是快些取出鞋子离开这里吧。音姨与四公主还在穿上,不宜让她们等得太久。”华容岔开话题,重新蹲下身子研究这两块石头。 冀清阳也蹲下身子:“你既然知道它们是磁石,那么必定也知道如何分开了?” “那是自然。只不过还要请三皇子帮忙。” “帮什么忙?” 华容道:“这两块磁石吸在一起,唯一的办法就是先平行于吸合面用力,使吸合面逐渐变小,然后向下压一块石头,这样就成为一个平面,然后再分开就简单了。” 她边说边用两只手做比划,边比划边观察冀清阳的表情,直到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便让他试试。 果然,按照刚才的步骤,两块磁石很快就分开了。 灰姑娘也拿到了她的鞋子。 虽然鞋子仍是那只有些大的鞋子,但是脚上绑了带子后,反而还合脚了些。 “我们走吧。”穿好了鞋子,华容高兴地向着冀清阳说道。 “等一下。”冀清阳又蹲了下去。 “怎么了?” “你瞧,这儿居然还生了一朵花。” 顺着他的手指,在石头的缝隙间,真的有一朵花。 只是,这朵花,看着有些奇怪。 要说怪在哪里,似乎太过明亮了些。或者说,不像是真的。 “好看吗?”冀清阳问道。 “好看是好看......”华未说完,冀清阳已经伸手摘了它。 确切地说,不是摘。 因为这朵花根本摘不下来。 冀清阳心下讶异,因为这手感似乎更像是布,而不是植物。 他更奇怪了,加大力度,居然一下子将它拔了出来。 刚要好好研究研究,却只听得一声闷响,一种机关挪动的声音传来。 “不好。”冀清阳心道不妙,刚要带着华容离开,脚下却空了,随之二人便直直坠落了下去。 华容只觉得身体又有了那种熟悉的感觉,不用猜也知道又一次做自由落体运动了。 这种感觉已经不陌生了,毕竟隔几天一次已经麻木了。 她此时心中除了惊讶竟然没有了别的感觉,反正大不了再摔一次鼻青脸肿,反正又不是没被摔过。 只是,此次再没有苏易南能救她了,听天由命吧。 华容抱着头,咬紧牙关,准备同命运再来一次对抗。她心中唯一的担心就是怕冀清阳会落在她身上,毕竟两个铁球同时着地那可是真命题。 还是错开点好。 她不想占便宜,但是也不想吃亏。 没有想象中的疼,但是也没有很好过。 华容被一双手给箍着,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这才停了下来。电视剧里很浪漫的场景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为什么这么不同? 同样的配方,不一样的味道。 她只觉得浑身酸痛,尤其是胳膊和膝盖,一种要散架的感觉。她大口喘着气,挣扎着坐起身来,这才看到冀清阳正躺在自己的身旁。 而且,还昏迷了。 华容抬头望望头顶,想看看他们是从哪儿掉下来的,可是望了很久也没有找到。 头顶分明很凭证,就是个普通的山洞顶。 “好奇怪的机关,竟然寻不到踪迹。”华容自言自语,好在这个洞里还有些微弱的光,不至于太过昏暗。 腿似乎无法挪动,疼得不得了,华容忍不住“哎呦”了好几声。 而冀清阳仍然闭着眼睛,眉头还皱着,嘴角还有斑斑血迹,应该是被地上的石头给划的。 华容忽然觉得很对不住他,想来他是为了救自己,这才被伤到的。 她不自觉地伸出手去,想抚平他的眉。他只是没意识地呓语,仍没有醒来。 华容托着下巴望着他,脑中忽然有了奇怪的想法。 她捡起衣服的一角,将它盖上冀清阳的脸,只露出眉毛和眼睛。 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想着记忆中的那个人,竟然生出了奇怪的感觉。 是的,她忽然觉得冀清阳的眉眼竟然很像越北。 知道这个想法之后,华容也被自己吓了一跳。 这怎么可能?她暗道,冀清阳怎么可能是越北? “我怕是思念成狂了。”她自嘲道,但是眼睛仍止不住地看向冀清阳。 她忽然想到了越北临行前同她说的话,想起了他的眼神。 他应该也是喜欢她的。 华容的脑中胡思乱想着,觉得自己花痴一般,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辈子和山洞竟然这么有缘。”华容冷不丁有了这个想法,忽然觉得这次穿越就是来历劫的。 人家历的劫都是情劫,而自己怎么都是危及性命的劫? 时也命也! 洞口吹进来一阵风,凉飕飕的,华容不由得紧了紧衣服。 这衣服,还是冀清阳的。 穿了人家的衣服,总归要关心人家一下。 华容将冀清阳的头稍微抬起,想让他枕着衣服,却没想到摸到了他头底一个硬硬的包。 她心底一凉,连忙抽出手来看,上面竟然有着丝丝血迹。 华容慌了,一种恐惧从心底袭来,她将冀清阳的头放到自己的腿上,又将外衫解下来盖在他的身上。 再看冀清阳皱起的眉头,多半是疼的吧。 “冀清阳,你醒醒,你醒醒。”华容轻轻唤着他,希望他能恢复意识。可是无论她呼唤多久,冀清阳始终紧闭着眼睛,紧锁着眉头。 华容摇着他,边摇边喊着他的名字,她的眼泪滴在他的脸上,又被溅起,只是这好看的少年一直沉沉地睡着,都没睁开眼睛看她一眼。 第175章 别开玩笑 “冀清阳,你醒一醒啊,你怎么样了?” 不知道喊了多少遍,冀清阳始终沉沉地睡着,没有给她一丝回应。 华容小心翼翼地探着他的鼻息,还有呼吸,稍微松了口气。 只是,接下来要怎么办? 她不由得又望向冀清阳,她双目紧闭,双眉紧锁,双手无力地搭在地上,双脚上的靴子也已经泥泞不堪。 华容这才意识到身下的地很是潮湿,而不远处还有滴滴答答的声音。 她循声望去,原来是山洞顶上的积水正缓慢地落下。 华容很担心,因为冀清阳的后脑伤到了,她深知此事可大可小,若不及时救治,怕是后果不堪设想。 若不是他为了救自己,根本不会伤这么重。 华容心内深深地自责,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惹祸精,除了给身边的人带来灾难,就是给自己带来灾难。 不想了,这个时候自怨自艾根本于事无补,她要自救。 “有人吗,有人吗,有人来救救我们吗?”华容大声呼喊着,她希望能有人听到她的呼救声来救他们。 喊了好一阵,除了山洞的回音与这滴滴答答的水声,再也没有别的声音。 华容不死心,仍然不遗余力地喊着,毕竟若是她,死了就死了。但是冀清阳在旁边,她便不能放弃。 她给了自己一个理由,那就是不能对救自己的人熟视无睹。 当然,这并不是唯一的原因。 嗓子干了,声音有些嘶哑,华容忍不住咳嗽起来,咳着咳着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她从未觉得如此无助过,她懊悔,她怨恨,她茫然,她难过,如此种种全部融到泪水中。 这世上最无用的泪水。 “原来这就是泪流成河啊。” 冷不丁听到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华容一怔,原来冀清阳醒了。 他双眼微张,嘴唇干燥,虽然说这调侃的话,却那么有气无力,连脸上的微笑也是那么勉强,似乎刻意为之,却力有不逮。 华容心底升腾出了希望,她惊喜道:“冀清阳,你醒了?你有没有事?” 冀清阳轻轻地“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华容急了:“冀清阳,你不能睡,你受伤了知道吗?你的后脑有一个包,还出血了,我们一定要赶紧找个大夫给你瞧瞧,要是不及时救治,后果就严重了你知道吗?” 冀清阳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挤出笑容:“你不叫我三皇子了?” “这什么时候了你还纠结这个,你要是不愿意我这么叫,我还是叫你三皇子好了。”华容以为他不喜欢她直呼他名讳,便退了一步。 谁料冀清阳却摇头:“不,我喜欢你叫我名字。如果不连名带姓地叫就更好了。” 华容低下头,却直接碰上了他的眼神。 他正认真地注视着她,这让她一下子慌了神。 “容儿,允许我这么叫你好吗?”他的语气带着恳求,华容看着他脸上的伤,不忍拒绝他。 见她没有反对,冀清阳笑了,轻声说道:“我一直很羡慕易南,你知道吗?他有父亲重视,有母亲疼爱。” 华容安慰道:“你不必羡慕他,他有的你也有,只不过你的父母身份特殊而已。” “是吗?”冀清阳问道,又慢慢说道:“他还有你,你对他如此不同。你也会那么对我吗?” 华容忽然心跳加快,像喝多了咖啡那边,越想平静下来越是不行,慌忙中又碰上冀清阳的眼神,不同于刚才,他的眼神很是深邃,有不甘,有落寞,有期待。从他的眼神中,华容可以感受到他的深情。 和易碎。 “别开玩笑。”华容避开他的眼睛,向洞口望去。 “容儿,你可知道,有的时候,只能将真心话当做玩笑说出,否则,就再也说不出了。”冀清阳沉声说道,他自己清楚,若不是此时与她独处,他是万万说不出来的。 “可是,为什么是我?”华容不信无缘无故的爱,更何况她从不觉得自己优秀到可以吸引大冀朝三皇子。 “为什么不能是你?”冀清阳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华容咬着嘴唇:“我不知道,我只觉得不可能是我。” 冀清阳笑了,不再言语。或许是说话过多累了,便说道:“我想睡一会可以吗?” 华容一听,连忙摇头:“不能,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否则等到天色暗下去我们就没法找路回去了。” “我宁愿留在这里,只要有你陪着。”冀清阳低声说道,声音低得只有他和滴滴答答的水能听到。 华容拿出做听力的耳力也没有听清楚他说得是什么,只是见到他嘴角的笑意,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来。 “冀清阳,你起来,我们先离开这里。”华容挣扎着要站起身,却站不起来。 因为冀清阳正枕着她的腿,她动弹不了。 她叹了口气,转而用一种很温和的声音劝道:“三皇子,起来好吗?” 冀清阳皱眉:“我不喜欢你这么叫我。” 好言好语不行,华容道:“你还能表达自己的喜好,看来伤得并不重。冀清阳,不要那么多废话了,赶紧给我起来。” 冀清阳瞧她从刚才的温婉少女变成了横眉冷对,心下一凉,也不纠结于称呼了,语气也矮了截:“好。” 说罢便要站起身,却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了。 华容见他脸色苍白得可怕,便不敢再放肆了,连忙伸手扶住了他,柔声问道:“你有没有事?慢慢来,不急。” 冀清阳缓了好一会才站住,努力露出笑容,慢慢说道:“别担心,不要怕。” 华容一只手扶着他,另一只手探到他的脑后,有种温热的感觉,她知道,那儿必定有血迹。 她不敢看,慢慢缩回手。 冷不丁碰上了他的手,好凉! “你的手好冷。”她说道,不由得难过起来。 冀清阳转而拉住她的手:“你的手,好暖。” 华容感觉出他的手没有力气,想了一下,由着他握着,没有抽回。 “我扶着你走。”她轻轻说着,将他的手环上自己的脖子,一步一步向洞口挪去。 她不知道将去何方,但是已然在路上。 出了洞口,眼前另一番景象。 三面环山,另一面延向远方。 天边,夕阳西下。 地上,人影成双。 第176章 两情相悦 不知道走了多久,华容只觉得好累好累,而冀清阳的脚步愈发沉重。 她知道,他有些撑不住了。 “我们再坚持坚持,好吗?”华容擦擦额上的汗转头望着他说道,虽然她自己也是很迷茫。 此时他气若游丝,却还是对她微笑:“我撑得住,不要担心。” 可是她怎么能不担心?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而他们仍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头上,一钩弯月随意地挂着,发着寒白的光,想人更觉得寒冷。 华容将冀清阳的外衫紧了紧,自言自语着,不知是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她又累又饿,不由得想起来容立一早做的佛手酥。 若知道今日会遭遇这些飞来横祸,就多吃几块了,真是可惜! “冀清阳,你饿不饿?” 其实不用问她也知道,这个时候再不饿那还是正常人吗? 华容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免得失礼于人前,虽然就冀清阳一个人。 “容儿,我很冷。” 冀清阳的声音有些颤抖,而借着月光可以看出他的脸色更加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冷,怎么办? 华容早就感觉出了冷,只是什么都没有,取暖只能靠抖,冀清阳没有感觉出来她的寒颤罢了。 “可是,怎么办呢?”华容更像是和自己说,她束手无策,因而对着冀清阳心怀愧疚。 她只能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些,将自己的温度传给他。 或许在人绝望的时候,总会有希望。 远远的树林里居然出现了火光。 喜悦战胜了害怕,华容决定去求助。 “冀清阳,你等我一会,我去看看那儿是什么情况,或许有人能将我们带离这个鬼地方。”华容轻声在冀清阳耳边说道,直觉告诉她要紧紧抓住这次机会,否则再也离不开这个荒原了。 冀清阳不愿意让她一人过去,他要一同过去。 拗不过他,华容便同意了。二人互相搀扶着往那火光走去,或许是有了期待,脚步仿佛也快了些。 “你们是谁?”不待二人到跟前,火光处传来了一个带着防备性的声音。华容顺着声音望去,那是一个猎户模样的中年男子。 看他的神情,似乎比自己还要紧张。 华容的心一下子就放了下来,恐慌顿时烟消云散。 只要对方紧张,她就觉得这是自己的主场。也不知道这是优点,还是致命点。 “大哥,我们迷路了,走不出这个荒原。”华容据实已告。 男子见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搀扶着少年,见其面善,稍微松了口气,便放下了手中的弓弩:“小丫头,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华容叹了口气,低头想了下,便说道:“如果我说我们是从一个山洞顶上掉下来的,你会信吗?” 男子往天空望了望,又往脚下的地望了望,挠挠头道:“不信。” 华容没想到他直接终结了对话,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兄台怎么称呼?”冀清阳看这男子的装扮似乎有些异样,便出言问道。 男子摆摆手,爽朗地笑道:“不敢当。我叫魏三,是这南城的猎户。这不想着中秋快到了,来打几只野兔回去腌了好过节吗?” 听到“南城”二字,冀清阳脸色微变,华容以为他的伤口疼了,赶紧扶着他。 “你要不要坐一下?”虽然是问句,华容已经麻利地将地上拾掇出了一块稍微干净的地方。 “小伙子,你是受伤了吗?怎么脸色如此差?”魏三瞧他脸色极差,因而语气充满了关切。 “是受伤了,魏大哥,我想如果你方便的话,可否将我们带离这个地方,我想找个大夫给他看一看。”华容就等着他那句话,因而刚一听他询问便忙不迭地答了。 魏三“哦”了一声,将弓弩捡起来放到了身后的马车。 “小姑娘,出门在外,本就该互相帮助。你们怎么称呼?怎么到了这里?”魏三问道。 华容刚要开口,这次倒被冀清阳给抢先了:“魏兄,我姓杨明清,这位姑娘姓容名华。实不相瞒,我们是逃婚出来的。” 逃婚?说的是她妈? 华容的脸唰的一下红了,她不可思议地望着冀清阳。这厮到底在胡说些什么?就算他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份,也完全可以说兄妹之类的,为何要说成私奔这么丢脸? “其实......”华容想解释,却又被冀清阳打断了:“其实,我们是两情相悦,只是你知道的,并不是有情人都能成眷属。” 华容想到了一句不应景的话,还说了出来:“天下有情人都成兄妹。” 魏三本来想安慰冀清阳,却被华容这句话给弄得手足无措,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而冀清阳,被气得剧烈咳嗽起来,脸色反而红润了些。 “你别激动,都受了伤了还这么激动。”华容赶紧去给他顺气,脸上的担忧落在冀清阳的眼中,气消了些。 “魏兄,你别见笑。”缓了缓,冀清阳略带歉疚地向着魏三说道。 魏三不以为意,反而感同身受:“杨兄,其实我理解你。想当年,我与贱内也是几经周折才在一起的,这其中的不容易,我懂。” 魏三的目光又落在冀清阳带血的嘴角上,重重地叹了口气:“杨兄为了容姑娘,看来也着实吃了很多苦。” 冀清阳重重地点点头,还不忘朝华容狡黠地笑笑。 华容白了他一眼,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不过容姑娘肯同你逃出来,足以看出她也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姑娘,我魏三向来敬佩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人,相遇一场也是缘分,若是不嫌弃,今晚就同我一起回去,明日二位再去城里找大夫如何?” 就这句话最中听,华容连连点头。 冀清阳抱拳道:“多谢魏兄。” 三人上了马车,魏三熟练地挥着马鞭,边驾车边哼着歌。马车穿过森林,穿过草地,乡野的灯火依稀可见了。 这寒月的夜晚,随着魏三忽高忽低的歌,也变得温柔了些。 华容望着这粗犷的背影,眼神一点一点变得迷离。困意时不时袭来,又被马车的颠簸时不时打散。 冀清阳实在撑不下去了,靠在华容的肩上,沉沉地睡去了。 第177章 乡野人家 马车停在了一个农家门前,车轱辘声戛然而止,华容便知道到地方了。 她轻声将冀清阳唤醒,扶着他下了马车。 屋内的人听到动静,跑着过来打开了门。眼中的喜悦随着看到华容和冀清阳而变成了疑问。 这是一个将头发挽成髻的中年女人,穿着粗布衣衫,皮肤并不是很白,但是眼神很是干净。 “怎么这么慢才开门?”魏三的话中带着责怪,却伸手去将女人的外套披好了。 女人咧嘴一笑,不过嘴里却仍不客气:”这还慢?你没瞧我都没来得及穿鞋子就跑来了?” 华容低头一看,果然女人的脚上只有袜子,没有穿鞋。 女人察觉到她的目光,脸上略带不好意思。 “别愣着了,先让客人进屋吧。”魏三招呼着华容二人,向着女人说道:“这二位是我在那林子里遇上的,他们迷路了,今晚就在咱们这住一宿吧。” “好的,你先去把马喂上草料,我给客人倒杯水。”女人爽利地说道,转头冲华容笑了笑。 魏三嘟囔着:“都有客人了,还指使我干活,你这婆娘,迟早休了你。” 女人双手叉着腰,用手指着他的背影喊道:“你这是长本事了?再罗里吧嗦的小心我休了你。” 华容见他们二人嬉笑怒骂,不禁投去奇怪又羡慕的目光。 女人将他二人让进屋后,赶紧走到里屋挑了一双稍微体面的鞋子穿上,将头发也拢了拢,方洗洗手给他们倒水。 “这位小姐,真是让您见笑了。我们乡野人家,平常就是这样。”女人淳朴的脸上始终漾着笑容,不时地望着门外。 华容笑笑,真诚地说道:“大姐你言重了,其实我心里是很羡慕你同魏大哥这样的生活的。只要两人心里有爱,乡野人家又怎知不是世外桃源?” 女人一喜,像找到知音一般,拉住了华容的手,歪着头看着她,越看越喜欢。 “你这婆娘,别把这个小丫头吓着。他们可是逃婚出来的,估计这一整天都没吃过饭。别愣着了,赶紧去做点饭来。” 魏三边洗手边交代女人,这下却把女人听懵了,又打量起华容。眼神从刚开始的惊讶变成了恍然大悟,最后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华容的脸忽然很热,她知道必定也是很红。她将裙子往下拉了拉,开始后悔为何当初撕了那么多的布条给冀清歌包扎她那小小的伤口。这衣衫不整的模样,真是丢人丢死了。 察觉到她的窘态,女人赶忙说道:“妹妹,别难为情。谁还没有私奔过呢?实不相瞒,姐姐当初也是为了爱情私奔到这个地方的。” 女人的脸没红,魏三那黝黑的脸隐约红了:“我们之间哪有爱情,都是你一厢情愿喜欢我的。” 女人一听魏三的话,顿时火了:“有些人说话真是不要脸,当初也不知道是谁死乞白赖地求着我嫁他的,如今倒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魏三憨憨地边笑边看着女人,眼中掩饰不住的得意,女人不理他,接着给华容将当年的事:“妹妹,姐姐跟你说,你别看你这魏大哥老实巴交的,当初可是油腔滑调呢。” 华容打趣道:“若不是那样,怕是姐姐还不喜欢呢。” 听她此言,魏三更是得意,女人却一愣,做势要打她:“你这丫头,居然合着他一同欺负我。” 魏三“呵呵”地笑着,家里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好了青桃,这个小兄弟还受伤了,赶紧做些饭食来吧,让他们吃完就赶紧休息。” “哪还等你吩咐,饭早做好了,我现在就拿出来。”青桃说罢便转身走近厨房,魏三则将饭桌麻利地收拾出来,擦了好几遍,这才帮着青桃将饭菜拿出来摆好。 “杨兄弟,容姑娘,我们这山里人家没有什么好吃的,你们就将就点吧。”魏三的脸上有些不好意思,不时地为冀清阳与华容布菜。 “魏大哥这么说,我们真的是惭愧。你救了我们,还盛情款待,此恩此德我们不知如何报答。”冀清阳放下筷子,郑重地说道。 “举手之劳罢了,你们不嫌弃就好了。”魏三傻呵呵笑着,黝黑的眼角笑得皱纹都出来了。 “青桃姐,你也吃啊,不要光给我们夹。”华容嘴里已经塞满了,碗里也堆满了,还不忘腾出空来说话。 “你怎么知道我叫青桃?”青桃显然很高兴,又给她夹了一筷子不知道是山鸡还是野兔子肉,边夹边说:“这个好吃,你尝尝。” “这不刚才魏大哥说的吗?你这名字真好听,和你人一样好。”华容尝了一块,果真香辣下饭。 “这妹妹我真喜欢,净说实话。”青桃笑起来,向魏三飞了个眼神,掩饰不住地开心。 “容姑娘,你多吃一点,我家这口子很久没这么开心了。”魏三的心情也更好了,让青桃又把珍藏的酒拿了出来,要与冀清阳小酌。 华容连忙阻止,说冀清阳受了伤,不宜饮酒。 “杨兄弟,你看容姑娘对你多好,你可不要辜负了人家啊。”青桃很会“知恩图报”,华容那么朴实无华地夸她,她自然不遗余力地为她说话。 “不,青桃姐,不是这样的......”纵使再顾着吃,也不能让这个误会再接着蔓延,因而华容放下筷子,赶紧嚼口中的食物。 “我知道的大姐,我肯定不会辜负她的。”冀清阳将筷子重新放到华容手里,转而向青桃说道。 “冀......” 冀清阳打断她的话:“记得的,会对你好。” “瞧你,头发都乱了。”借着给她理头发的间隙,冀清阳轻声说道:“解释就是掩饰,你确定要越描越黑吗?” “你什么时候这么无赖了?”华容恨恨地说道。 冀清阳没有答话,只是默默地往她碗里又夹了些菜,盯着她快点吃。 这情景落在青桃和魏三的眼里,是那么柔情蜜意、你侬我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饭毕,青桃给两人安排了个房间,华容一看是间房,便有些犹豫。 青桃见她欲言又止,便问她是否有不妥。 华容见她家确实只有两间房,她和魏三自然要一间,因而摇头,转而找她要了些类似金疮药的药物。 冀清阳立在一旁看着,不言语。 第178章 自视过高 “天不早了,杨兄弟,你和容姑娘早些歇息吧。”魏三打了个哈欠,互道了个晚安之后就同青桃回房了。 看到他们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冀清阳眼前一阵晕眩,差点摔倒。 华容大惊,赶紧上前:“你怎么了?刚才不是好了吗?” 冀清阳摆摆手,示意她不要惊慌,低声说道:“等会再说。先回房吧。” 华容点点头,小心地扶着他,关上了门。 “我拿了些金疮药,帮你先敷上吧。”华容将他扶到床边,给他脱了鞋子,盖好被子,自己则搬了张小凳子坐在床边。 冀清阳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摇摇头。 “怎么?”华容以为他不愿意,便问道。 “你知道这是什么药吗?”冀清阳问道。 华容一怔,结结巴巴道:“金疮药吧?” 冀清阳笑了:“你也知道金疮药?” 华容记得无论是小说还是电视里,只要是有擦伤就必定会提到金疮药,难道这个药不对? 她将信将疑地打量着青桃给她的药,不知是用还是不用。 “你有话直说吧。老实说,我并不认识这种药。”华容交了底,有些不好意思。 冀清阳拿过她手中的药看了看,又放到了一边,手搭在了额头上,似乎有些痛苦。 “先用着吧,怎么也要撑到明日你回宫了,再找你那些御医啊之类的给你看看。”华容见他脸色仍然苍白,便自作主张将药又拿了过来。也不管他愿不愿意,但凡是看得见血的伤口上都被她撒了一层又一层的药粉。 冀清阳瞠目结舌,却也没有阻止,由着她。 “怎么样,现在有没有好多了?”华容颇为自得地问道,当然她为了照顾冀清阳的心情,没有将这种得意表达地特别明显。 “大小姐,你这又不是神药,一撒就有立竿见影的效果吗?若是真的如此,你可以去做太医院的首席了。”冀清阳觉得好笑,却又笑不出来,只要一笑,就会拉伸到嘴边的伤口。 拉到伤口不过是疼一下,只是那上面被华容撒满了药粉,只要一动,那药粉就会落到嘴里。 那味道,他不敢回味。 华容见他并没有十分领情,撇了撇嘴,拍了拍衣服上洒落的药粉,幽幽地叹了口气:“若不是你受了伤,我才懒得照顾你呢。” 冀清阳则接着说道:“若不是为了救你,我才不会受伤了。” 华容语塞。 末了,才说道:“若不是你邀请我和音姨到那滴水湾去玩,又怎么会发生后面那么多事?” 冀清阳笑了:“如此说来,那还是我的错了?” “你知道就好。”华容伸了个懒腰,又打量起这间屋子来,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除此之外,好像再没什么了。 好在有两床被子。 “你在找什么?”冀清阳奇怪道。 华容歪着头道:“我看看今晚如何睡觉。”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 华容打断他的话:“我当然介意!” 冀清阳觉得好笑,她尚且不知道自己说什么就断然拒绝。 而且够干脆。 “你介意什么?”他还是想逗逗她。 华容正色道:“本小姐不会同你睡一张床,你想都别想。” 冀清阳笑道:“大不了本王娶了你,做本王的妃子难道不好吗?” 华容白了他一眼:“你的妃子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吗?小伙子,你的眼界未免太过于狭隘了吧。” 冀清阳愕然。 按理来说,大冀朝的姑娘没有几个不争着抢着想做皇子妃的,更何况还是他冀清阳的王妃。 “你不是故意这么说,要引起本王的注意吧?”冀清阳玩味地看着她道。 华容一听,不禁冷笑了两声,她走近冀清阳,看着他的眼睛摇摇头道:“冀清阳,你未免自视过高了吧?我会去引起你的注意?开玩笑呢吧。” 感觉不够解气,又白了他一眼,故作深沉道: “若是本小姐记得没错,当初可是某人先赠本小姐珍珠,而后又哀求本小姐不要在中秋夜宴上锋芒毕露,再之后又殷勤地邀请本小姐去滴水湾一游,再到后来为了同本小姐在一起,不惜创造机会舍身相救。自始至终,本小姐可有为了接近你做一件事?” 华容抑扬顿挫地摆事实、讲道理,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本小姐”,只听得冀清阳面红耳赤,这么说来,好像自己很不要脸一般。 “我可有说错?”见他面色有异,华容坏笑地问道。 冀清阳本以为她不过是个小姑娘,却没想到说起话来这么厉害,一时不知如何应答。但见她得意洋洋的模样,连眼睛里都带着光,不由得握住她的手,猛地一用力,华容一个不稳,竟然一下子趴在了他的身上。 两个人的脸,几乎要贴在了一起。 华容没想到会这样,脸瞬间烫的要命,她手足无措,奋力挣脱。无奈冀清阳力气太大,她挣脱不开。 “冀清阳,你放手!” “你不是很能说吗?我承认了,是我要引起你的注意,才做了那么多事。”冀清阳的语气很平静,但是心跳得很厉害。 “你......”华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去说他。 冀清阳却追问道:“你什么?” 华容骂道:“你神经病!快点放开我,不然我不客气了。” 冀清阳不为所动,仿佛打定主意不放手:“你要怎么不客气?” 华容哼了一声:“你可受着伤呢,我要反抗轻而易举。” “可是我受伤了,现在头很晕。”冀清阳换了一种很难过的表情,华容分不清他是真是假,也不敢轻举妄动。 岂料他将她一个转身放到了身旁,自己则侧身看着她。 华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已经握紧了拳头,如果冀清阳敢有下一步动作,她绝对会好好的教训他。 “你好好休息,放心,刚才逗你的。”他嘴角挑起一抹微笑,转身下了床,用手撑着头看着她。 华容愣住了,心中转而不安起来:“你在床上睡吧。我坐椅子休息,一夜很快的。” 见她要起身,冀清阳按住她,轻声道:“听话,好好睡觉,我没事,明日去镇上找个大夫看看就没事了。” “镇上?” 冀清阳点点她的额头:“小丫头,你的头又没受伤,怎么还没反应过来?我们已经在大盈的地界上了。” 第179章 夜无眠 大盈? 华容默念着这两个字,似乎有些熟悉,却记不清了。 “早听说你回京的路上失忆了,想不到连大盈都不记得了。”冀清阳干脆将椅子搬到了她的窗边,同她聊起天来。 “大盈很特殊吗?我为什么要记得?”华容狡辩道,但是眼神却很明显,她想冀清阳接着说下去。 冀清阳摇摇头,似乎很是无奈:“大盈是我们大冀朝的邻国,多年前一直不安分,屡屡犯我边境。难道你外公没有同你提起过?” 华容这才想到尹妈妈早上提过的,容公公那“大雪满弓刀”的绰号就是在与大盈一战中获得的,当下激动了:“我想起来了,我们家容公公还是在与大盈一战中成名的呢。” 看着她那眉飞色舞的模样,冀清阳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心说道:“你声音低一点大小姐,这可是在人家的地盘,你如此兴高采烈,小心引起他们的注意。” 他们自然是魏三与青桃,华容连忙捂住嘴巴,压低声音道:“我这不是太高兴了吗?你认识容公公吗?” 冀清阳摇头:“听说过威名,却未曾有缘得以一见。听说当年太师告老还乡后,容将军也一同回去了。” 华容刚想告诉她容立到了京城的消息,又怕引起无谓的猜想,毕竟他是皇室子弟,便打消了念头。 冀清阳见她欲言又止,便问道:“你怎么了?有话说就是了,我们之间不用遮遮掩掩。” 他认真地看着她,眼神干净,若不是真的如此,便是伪装得太好了。华容不由得被他的眼神吸引,竟忘了回答。 “容儿,为何如此看我?”冀清阳的声音很温柔,他两鬓的头发垂在肩上,配上那俊朗不凡的脸,华容几乎看得呆住了。 冀清阳不得不用手在她眼前晃晃,这才打破了她的思绪。 脸却红了:“你干什么?” 冀清阳笑了:“该我问你吧,为何如此看我?我是哪儿不妥吗?” 华容胡诌道:“你头发上、脸上都是灰尘,有些邋遢,我正在想如何同你说不会伤你的颜面。” 谎话被她说得如此自然,冀清阳险些信了。 乘他思索的瞬间,华容赶紧说道:“困了困了,赶紧睡觉,明天带你看大夫。” 语毕不由分说便躺下,将被子蒙住头,转身去睡了。 冀清阳瞧她骤然变脸,不知道是哪一句惹恼了她,便也不敢再问了。看了看她,便将椅子搬到了桌旁,以手撑头沉沉地睡去了。 华容的心跳得很快,她一闭眼就是刚才冀清阳看她的眼神,她更慌了。 她谎的是,自己竟然有了些动心。 一个声音说,华容啊华容,你竟然如此肤浅,就因为他长得好看你就能改变自己心意?难道你忘了越北了吗?你怎么如此善变? 另一个声音则说,华容啊华容,越北早已走了,你找不到他了,就算找到了他也会把你忘了?你好好抓住眼前这个好看又尊贵的潜力股啊! 两个声音此起彼伏,争论不休,华容自己也迷糊了。她开始怀疑对越北的感情是不是就是新奇,而不是喜欢。否则为什么会这么快对冀清阳有好感?又为什么想到他刚才的举动还感觉有那么一点点甜? 或许更多一点点。 她想了好久,却始终平静不下来。轻轻转身,见冀清阳已经睡熟了,他紧闭的双目和好看的侧脸在桌上的烛火光下若隐若现,想到他奋不顾身地救护自己,脸又红了。 她撑着腮静静地望着他,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杨兄弟,容小姐,你们醒了吗?”门外响起青桃的声音,华容猛地睁开眼,原来天亮了。 昨晚彻夜点着的蜡烛也早已燃尽,剩下干枯的灯芯凝固在桌上。 冀清阳也听到了声音,睁开惺忪的睡眼,正碰上华容的眼神,便冲她笑笑:“睡得好吗?” 华容点头,脸上带着歉意:“你睡得应该不好吧?” 冀清阳道:“你睡得好,我就睡得好。” 似乎比昨日更油嘴滑舌了,华容脸上不屑,却暗自开心。 “容姑娘?”青桃听到房内有动静,却没听到回应,便又喊了一声。 魏三走到她旁边轻声说道:“别喊了,可能还没起床呢。” 青桃“哦”了一声,小声说道:“我看容姑娘的衣衫破了,这不给她送一套干净的来。” 说话间,华容打开了门,正见青桃与魏三说着话。 门外的天已经大亮了,新鲜的空气,闻一下心旷神怡。 “青桃姐。”华容笑着答了声招呼,又见她手捧一件衣服,便问道:“这是,给我的吗?” 青桃笑着点头,捧着衣服走了进去,说道:“容小姐,这是我的衣服,你若是不嫌弃,就先穿着吧。你放心,这是洗干净的。” 华容连忙说道:“青桃姐谢谢你,我其实正愁不知道怎么办呢。这件衣服真漂亮。” 青桃闻言很是开心,说道:“这还是你魏大哥当年向我求婚时给我做的呢,我一直舍不得穿,这一放就放了很长时间。昨儿见了你,你这么漂亮可人,穿这件衣衫正好。” 华容将衣服展开,往身上比了比,虽然眼色过于招摇了些,但是手工和材质都极好,看得出魏三对青桃很是用心。 “青桃姐,这件衣服我很喜欢,我现在就换了它。”华容握着她的手说道,没想到在这个地方,还能遇上这么个淳朴可爱的大姐。 “杨兄弟,那我们先出来,让容小姐换衣服吧。”青桃的声音很是响脆,听得人心情都跟着好起来。 待三人出去后,华容便笨手笨脚地换了衣服。虽然时间有些长,但是总算穿上了。 打开门的那刹那,三人的眼神都定了。 “我就说,容小姐穿着肯定好看,怎么样?”青桃得意地冲魏三说道,边说边将华容的衣服又整理了下,眼中尽是笑意,仿佛在看自己最成功的的作品。 魏三自然附和媳妇的话,也是连连称赞。 “杨兄弟,你说说,这裙子你媳妇穿着是不是很好看?”从冀清阳的眼神,青桃就可以看出他的心思,便故意又问了一遍。 “是,很好看。”冀清阳轻声说道,眼神始终停留在华容身上,直看得她低下了头。 第180章 告别 没有女孩子不喜欢看到别人惊喜地望着她,尤其当她换了一件新衣服,或者是戴了一件新首饰。 尤其这个人还是一个很好看的少年。 华容自然也是无法拒绝。 纵使现在的她也顶着一张清丽脱俗的脸。 但是越是漂亮的女孩子,要不就是自负到睥睨众生,自认美貌天下无双;要不就绝对淡然视之,毕竟她已经拥有了最好的,便不再在意旁的了。 华容倾向于第二种,除了穿越后第一次照镜子时被这张脸所惊艳,而后便逐渐淡忘了。她总是觉得自己能得到别人的另眼相看纯粹是走了狗屎运。 或者就是那个人眼瞎了。 晕乎乎如她,记得的只是她本来的脸,而不是现在的脸。 或许这就是选择性遗忘吧。 因而瞧见冀清阳的眼神,她是既羞涩,又装作很淡然。 故作镇静问道:“是青桃姐的裙子好看吧?” 岂料冀清阳很耿直地说道:“裙子好看,你,更好看。” 华容心里乐开了花,只是抿着嘴笑。 “你瞧,你什么时候这么对我说话?”青桃略带酸意地向着魏三说道,魏三傻呵呵地笑:“你也好看。” 青桃给了魏三一记粉拳,嗔怪道:“你倒是油嘴滑舌。” 油嘴滑舌吗?魏三不以为意,毕竟这么多年了,总归要了解他这个媳妇了。夸她,会说自己油嘴滑舌;但若不表示表示,就被说成见异思迁了。 还有那一句亘古不变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两害取其轻,还是油嘴滑舌好些。 “青桃姐,叨扰一晚,实在不好意思。我这有支玉簪,还请你收下。” 华容拔下头上的一支绿莹莹的玉簪递予青桃,青桃只是一瞥便知道此簪珍贵非常,故而连连推却:“容小姐,你这么说就见外了。相逢即是缘,我很高兴能遇见你。这支玉簪太珍贵了,我不能收。” 说罢将玉簪往华容那边推了推,华容摇头,将玉簪重新递了过去,又解释道:“玉簪珍不珍贵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能将珍爱的裙子送我的这份情弥足珍贵。青桃姐,你就不要推辞了,这是我的一份心意。” 青桃执意不收,她帮助华容绝非为了获利。 “魏大哥,你劝劝青桃姐吧。我是真心实意感谢你们的。”华容又转向魏三。 魏三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华小姐,你这就见外了,我们山野人家留宿人是常有的事,你实在不必如此。况且,我们家,是我媳妇做主。她不要收,我是绝对不敢逆她的意的。” 华容无奈,向着冀清阳叹道:“怎么办,青桃姐不愿意接受我的谢意,这身裙子纵使我再喜欢,我也不能穿走了。” 冀清阳倒是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摊了摊手道:“命中注定你与这裙子无缘了。算了,换下来吧。” 听他们这么一说,再加上华容那挪不开的眼神,青桃急了。 她可是真心实意送裙子的,因而只好说道:“容小姐,你这么让我说什么好?如今听来倒是我的错了。” 华容笑道:“所以啊,你赠我裙子,我赠你玉簪,这叫礼尚往来。若是有来无往,有往无来,我们这关系可不就此断了吗?” 青桃哑口无言,接不上话,顿了一顿,向着冀清阳道:“杨公子,我这妹妹说话如此厉害,你以后可有的苦头吃了!” 说罢接过玉簪,插在了头发上,随即问道:“这样可以把裙子穿走了吗?” 华容调皮道:“那是自然。你若是反悔,我也不会脱下还你。” 青桃苦笑了下,招呼道:“好了,赶紧洗洗,早饭已经准备好了。” “哎。” 用完早饭,二人便也告辞了。青桃和魏三站在门口望了他们好久,像是送别两个永远不会再见的朋友。 “青桃,这玉簪真好看。”魏三望着青桃的头发,满眼爱意。 “是我好看还是玉簪好看?”青桃故意撇撇嘴。 魏三怔了一怔,险些又落进坑里了,连忙说道:“玉簪好看,你更好看。” 瞧见媳妇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魏三这才松了口气。 按照魏三指引的路,没多久就出了村子,冀清阳雇了一辆马车,随华容往大盈都城驶去。 “我们要有多久能到都城?”华容望着窗外,心中没有距离的概念。 冀清阳道:“也就两三个时辰吧。” 华容“哦”了一声,说了句:“怎么这么近?” 冀清阳愕然,他不知道如何理解这句话。 顿了一顿:“是否是同我在一起,你觉得两三个时辰也很短?” 华容转头看了看他,脸上写满无语,扔了一句:“我发现你倒挺自恋的。” “还行吧。”冀清阳捂着后脑勺,云淡风轻地吐出三个字。 “是因为大盈都城的大夫医术高明所以才去的吗?”华容问道。 这次换成冀清阳无语了:“我们要回京城,便只能经过中城,通过盈谷关,才能回去啊。” 华容“哦”了一声,又问道:“中城是什么?” 冀清阳像看怪物一样看她,开始怀疑这头脑受伤的是自己还是华容,怎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见她眼神迷茫,确实不像是开玩笑,便耐着性子解释道:“中城是大盈国的都城。刚才魏三的村子处于南城,也就是中城南边的小城。” 华容“哦”了一声,总算明白了。 又问道:“那么大盈还有东城、北城和西城了?” 冀清阳道:“没有西城。” “这是为什么?”华容总是有那么多“为什么”需要解答。 冀清阳叹口气:“听说他们先祖定城名的时候考虑到西城不吉利,有种西天的感觉。” 华容一听这解释便乐了:“看不出来这个国家还挺封建迷信的。”又叹道:“不过这起名字的水平可不如我们,比如我们的都城叫明城,还有晋城、凉城多好听,哪像这边按着东西南北中来起名字,打麻将似的。” 冀清阳懵了,一脸不解:“何为打麻将?” 华容清了清嗓子,解释道:“就是打着有文化的幌子,却嫌麻烦,只是穷讲究罢了。” 这倒挺新奇,但是总归理解了。 冀清阳嘴里念着“打麻将”这三个字,最终评价道:“果真言简意赅。容儿当真满腹经纶,说出的话也是意义深刻。佩服!” 华容连忙抱拳:“过奖过奖,承让承让!” 第181章 生尘药铺 马车走过荒凉的村落,穿过丛丛树林,终于到达了喧嚣的街道。 这里,与明城不一样,哪儿都不一样,给人一种强烈的烟火气,华容看得移不开眼,新奇地望来望去。 “你喜欢这里?”冀清阳见她欢喜的模样,忍不住出言问道。 华容头也没回,仍饶有兴致地看着窗外,口中念道:“你没听说过吗?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冀清阳笑道:“虽然没有听说过,却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华容转头笑道:“你要不要过来瞧一瞧?那卖冰糖葫芦的摊子前有两只小狗守着,门卫一般,真是可爱。” 冀清阳伸了个懒腰,说道:“既然你这么喜欢,我们下去走一走吧。” 华容疑道:“下去?我们不是要到中城吗?” 冀清阳伸手想敲她的额头,被她给躲开了。 “这儿就是中城啊。走,下去吧。” 冀清阳装作没在意,先行下车,拿出了银两给车夫。见华容探出头来,便伸手给她。 华容犹豫了一下,还是扶着他的手下了马车。 一下马车,整个人都舒畅了,说不出的自由感。 “你饿不饿?我们先去找个地方吃饭吧?”冀清阳想到昨晚华容的肚子“咕咕”响,便提议先找个酒楼吃饭。 不料华容直接拒绝了,伸出纤纤玉手指向了南边。 顺着她的手指一看,不远处一家店铺的门前挂着一个牌匾,上书“生尘药铺”。 冀清阳皱眉,问道:“你是说先去那里?” 华容点头,反问道:“不然呢?某人的脑袋被跌破了,难道不该先去看看吗?” 冀清阳石化在那里。为了救她后脑受伤了,原本这么一个感人肺腑的故事到了她嘴里变成了“脑袋被跌破了”,不知为什么,总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怎么不走?”华容在前面走,没有看到冀清阳跟过来。转头一看,他还在原地,满脸不开心。 她有些无奈,又折了回来:“怎么了你?赶紧走啊。” 走就走,只是为什么要去那家药铺? “要不我们换一家吧,那家店都生尘了,为何还要去?”冀清阳吞吞吐吐表达了自己的不情愿,却被华容狠狠地鄙视了一下。 她语气酸酸、表情酸酸:“富贵人家的少爷都是没有文化的吗?我想问一下,你们皇宫的师傅是不是重武轻文?” 听她此言,冀清阳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华容摇摇头:“若不是这样,为何连‘但愿世间无疾苦,宁肯架上药生尘’都没听过?居然会如此曲解人家这么有意境的店名。” 冀清阳豁然开朗,同时也尴尬起来。不待华容说话,便大步往药铺走去。 到了药铺,只见一个老者眯着眼睛,摇头晃脑地研磨着某种药粉,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他身后的药架一尘不染,有条不紊地摆着各种草药。药架下方的抽屉有的半开,有的关上,老者是不是伸手去抓一些草药。 抽屉上均用蝇头小楷写着草药的名字。 “老人家,这些字这么小,你看得清吗?”华容走到柜台前,揉揉眼睛,指着那一个个抽屉问道。 老者猛不丁听到她的声音,似乎被吓了一跳。专心如他,压根没感觉到有人进了铺子。因而缓缓睁开眼睛打量着她。 原来是个十几岁的漂亮小姑娘,正眨着眼睛笑着望着他。 “看得清看不清不重要,记得住就行了。之所以写上,不过是对抽屉的一种尊重罢了。”老者慢悠悠说道。 华容觉得好笑,又问道:“抽屉不过是个死物,怎么会知道有没有被尊重?老人家惯会说笑。” 老者的眼睛睁得又大了些,胡子也不捋了,直接翘了起来:“小姑娘,万事万物皆有生存章法,并不能因为你不了解就否定它们的存在。” 华容顿时肃然起敬,想不到这个时代还有这么个智者,当下佩服万分。 “是我唐突,存在即合理,请老人家原谅。”双手抱拳,行了一礼就当赔罪。 老者望着这不伦不类的礼,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又不甘地闭上了。 瞥到旁边站着一个少年,脸色有些许苍白,却自带一种贵气,便招呼道:“这位公子可是来抓药?” 冀清阳道:“昨日不小心摔了下,后脑有些疼,所以请老人家给诊治诊治。” 老者放下手中的活计,伸手示意冀清阳坐到椅子上。 把了脉,看了伤处,老者的眼睛放出光来。 华容连忙问道:“老人家,我这朋友的伤势如何?瞧你这开心的样子,应该很容易医治吧?” 老者狐疑地望了华容一眼:“我这表情很是开心吗?” 华容点头,“嗯呐”了一声。 “哦,看来你对我有些误解。”老者道。 华容听他这莫名其妙的话,很是费解,便望向冀清阳,他也一头雾水,没有听懂。 耐着性子,华容又问道:“老人家,这伤容易治吗?” 老者反问道:“你觉得容易吗?” 华容语塞:“我又不是大夫,我哪里知道?我若是知道,也不必来你这生尘药铺了。” 冀清阳被二人的话弄得心中很是忐忑,感觉时而像是个不值一提的寻常小病,时而又像是个生死攸关的疑难杂症。 老者站起了身,原地转了几圈,手托着下巴冥想,却不发一言。 “哎呀大爷,这到底能不能治,你倒是说个话啊?”华容忍不住追问道,若是再这么磨磨唧唧,她准备换一家药铺。 因为她总觉得这个老者疯疯癫癫、前言不搭后语。 岂料老者也有些急了,指着华容说道:“你这个小丫头,看着文文静静的,怎么性子这么急?我这店里能有治不好的病吗?” “那、那你为什么想了这么久?”华容的声音明显弱了。 老者白了她一眼:“我不过在思考选谁来治罢了。” 华容和冀清阳对视一眼,瞬间放下了心。看来这个药店尽是能人异士,否则也不会为人选纠结。 可是,为什么要选呢? 看出了他们的疑问,老者没有打算解释,反而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朝着后堂喊了一声:“笋笋,试题来了,快出来吧。” 随着后堂一声欢喜的“哎”,一个身穿浅黄色裙子的姑娘翩翩而来,连带着扑面而来的空气也清新了起来。 第182章 尽力一试 迎面而来的是和华容差不多年纪的丫头,唇红齿白、清秀可人。她眼睛弯弯、鼻尖翘翘、嘴唇薄薄、发梢飘飘。 之所以发梢飘飘,是因为她戴了一顶白色的帽子。那帽子很像华容见过的古代书生帽,压住了她大部分头发,只剩下露在外面的发梢随着她轻快的小跑一扬一扬的。 华容望着这个叫“笋笋”的姑娘,那乖巧又洒脱的模样让她羡慕极了。 “师傅,您叫我?”笋笋扬起脸一脸开心地望着老者。 老者的表情则耐人寻味,在华容看来似乎有些幸灾乐祸。 “嗯,是啊笋笋。你在这学医这么久了,也该见见世面了。”老者笑眯眯地说道。 笋笋的眼神更惊喜了:“师傅,您说真的?您这么说是对徒儿的医术很有信心了?” 老者摸摸胡须点点头。 笋笋见得到老者的肯定,立刻跳了起来:“那师傅,我要怎么见世面呢?您之前说要四处游历,是要带着我吗?” 老者“哈哈”大笑起来:“在此之前,为师要考考你。若是通过了,为师明日便带你外出。” 笋笋连连点头,笑得眉毛更弯了。 华容顿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满怀同情地看了看冀清阳。 冀清阳也正用同样的目光望着自己,眼神中,似乎带了一种哀伤。 “这位笋笋姑娘是吧?”华容决定探探虚实再决定是否在这药铺待下去。 笋笋听到有人叫她,便顺着声音看去,见到华容如此清丽脱俗,眼神立刻换成欣赏。 “对,我是笋笋。不知这位姑娘?” 华容连忙说道:“我和我朋友误入此地,他受了伤,所以到贵店、贵铺、贵药铺来医治。” 顺着华容的手,笋笋看到了脸色苍白的冀清阳,眼神怔住了。 “在下杨清,见过笋笋姑娘。”冀清阳怕华容说漏了嘴,便先自我介绍。 听到他这句话,华容才想起自己如今化名容华,便也自我介绍起来。 笋笋却被冀清阳的英俊儒雅给吸引住了,根本没有听清他们的话。 老者看不下去了,咳嗽了一下,拍拍笋笋的肩:“笋笋啊,这位杨公子后脑受伤了,为师刚才已经初步检查过了。接下来就由你负责他的医治吧。” 笋笋回过神来,下意识说道:“可是师傅,您并没有教过徒儿如何医治头部啊?目前为止徒儿学习的都是皮外伤啊。” 一听此言,华容的嘴角抽了抽,她开始为冀清阳担心起来。 余光瞥向冀清阳,他的嘴角倒没抽,但是搭在椅子上的手指却不受控制抽动了起来。 “老人家,就不要为难笋笋姑娘了,你就以我朋友的病例做个示范,笋笋姑娘也能学到不是?”华容不愿意冀清阳再出个意外,否则她这心里过意不去。 老者却摆摆手:“这位容姑娘是吧?你放心,医术这个东西,触类旁通,笋笋虽然没有正经地学过头部医治,但是也看了不少案例,这点伤不算什么。就算出问题,不还有我吗?” 老者镇定自若,一副运筹帷幄之中的模样,让华容不好再说什么。 不过笋笋也开始犹疑起来,若是换个丑一点的,也就罢了,不过是练练手。练好了,自然能有个四处游历的机会;练不好,还有师傅来扫尾。 奈何是个冀清阳这么英俊的少年,她可真有点下不了手。 “师傅......”笋笋支支吾吾,“要不拿下一个病人练手吧,这个,就算了。” “你这孩子,有师傅在,你怕什么?你想想看,整个大盈国,谁的医术比得过师傅,就算是皇宫里的首席御医也是师傅的徒弟。你就放心、大胆地治!治死了,有师傅!” 老者铿锵有力、底气十足的声音给了笋笋无尽的信心,望着师傅胡子眉毛都挑起来了,笋笋郑重地点头:“好嘞师傅。” 站在一旁的华容却差点没站住,“治死了,有师傅”,多么霸气十足的话啊,可是听起来为什么感觉要先上刀山、下火海。 冀清阳虽然差点没崩住,但是自小养成的沉稳性格还是让他成功地故作镇静,纵使他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郑重地缓了一口气,他面带微笑道:“笋笋姑娘,你就尽力一试吧。” 华容从心底佩服冀清阳,不是佩服他的镇静,而是佩服他的洞察力和预见性。既然整个大盈国最好的医者都在这了,为何不成人之美呢? 笋笋见这好看的少年竟然笑着鼓励她,也不禁笑了。 她的笑容不同于华容,她的牙齿很小,露齿笑的时候薄薄的嘴唇一咧,更显少女的羞涩。 “多谢公子的信任,那么笋笋就‘尽力一试’咯?” 笋笋走到冀清阳身旁,熟练地挽起袖子,露出白白的手臂。她让冀清阳低下头,认真地检查他的伤口。 她眉头一簇,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公子这伤是从很高的地方摔下来导致的吧?” 冀清阳“嗯”了一声。 “你随我到内堂吧,我为你好好检查一番。”说罢,笋笋面色凝重,伸手去扶冀清阳。冀清阳有些局促,说道:“我可以自己走,多谢笋笋姑娘。” “你自己的伤,难道你不清楚吗?”笋笋没有害羞,说话的口气听起来倒有些语重心长。 华容觉得她的话中有别的意思,便紧张起来,担忧地问道:“笋笋姑娘,我朋友的伤很重吗?” 冀清阳打断道:“不重,不过是后脑稍微有些疼罢了。” 笋笋望望华容,又望望冀清阳,心中涌出一丝酸楚,随即又转化为一丝庆幸。 “怕是不仅仅后脑。我相信除了这后脑的伤,这位公子身上必定还有其他的伤。” 华容这才明白为什么这两日时而精神焕发,时而苍白虚弱,原来他竟瞒了自己这么多。当即泪水都要涌出来了。 “丫头,你哭什么?你放心,有笋笋在,他死不了。” 老者放下手中的药杵,斜着眼睛瞥了华容一眼,又嘀咕道:“这世上的人真奇怪,总是在该往好的地方想的时候一步到位想到了绝境,在该警觉的时候却认为坏事永远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听了他的话,华容不知道是该哭还是不该哭。想了一下,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 第183章 叫我师傅吧 “好了,不说了。杨公子,你同我进内堂。”笋笋说罢先往内堂走去了。华容不放心,便也跟在后面:“我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老者却喊住了她:“丫头,你也帮不上什么忙,万一再扰乱了笋笋的心神。留在这里帮我捣药吧。” 华容纵然不情愿,却还是留了下来,嘴里嘀咕道:“我又不是兔子,为什么要捣药?” 老者似乎没听清,将手放在耳旁问道:“你说什么?” 华容清了清嗓子,快步走到老者面前:“没什么,我说我正好学习学习。” 老者斜着眼看了她一眼,轻哼了一声:“你以为学医很容易吗?这么多年,不知道多少人曾慕名而来学医,最后都受不了学医的苦而离开了。” 华容很是感兴趣,因而笑着问道:“大爷,我想知道有多少人来学医,又有多少学成了?” 老者又斜着眼看了她一眼道:“这小姑娘,一口一个大爷的,听着我老人家实在是说不出的难受。” 华容虽然也觉得怪怪的,可是一时不知道换成什么称呼。试探性地问道:“要不喊你‘老人家’?” 老者更不满意:“我知道我老,你就不要再提醒了。” 这不行那不行,华容撇嘴道:“那你说,称呼你什么?” 老者忽然笑眯眯地说道:“要不你叫我师傅吧?” 华容一愣,难以置信地问道:“什么?师傅?” 老者连连点头:“对对对。” 华容斜着眼睛望着他,感觉这老者是不是有点神经不正常:“你不是开玩笑吧?” 老者反问:“怎么是开玩笑?为师可是很认真很认真地说的。” 华容连忙打住:“别别别,真是的,我还没答应呢。” 老者也不捣药了,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问道:“你要如何才答应?” 华容这就奇怪了,问道:“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我做你的徒弟?” 老者答道:“因为我觉得你好玩儿,嗯,也不丑。” “好玩?你说我好玩?”华容很是无语,她以为老者会说她“漂亮”、“可爱”、“灵动”等褒义词,万万没想到他会说她“好玩”。 老者很认真地点头,又叹口气道:“笋笋要回家了,没人陪我了,我得再收一个徒弟,不然我这生尘药铺真的要生尘了。” 华容觉得这老者越说越糊涂,干脆搬了把椅子坐在他的对面。 “笋笋不是要陪你游历吗?怎么要回家了?” 老者学起了她撑起下巴,一脸愁苦道:“我接到笋笋家里的信,信中让她回家。她若是走了,我便会很孤单,所以我才说要去游历。” 哦,原来是这样。 “对了,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华容又问道。 老者的脸上又是笑眯眯的表情:“因为你要做我徒弟。和自家徒弟有什么不好说的?” 华容觉得头上有三根黑线,这是什么逻辑。 “你收了那么多徒弟,为何要再收我?”华容实在想不出原因。 老者一脸无辜:“没有啊。那些笨蛋都被我赶走了,我现在只有两个徒弟,一个是首席御医白瓜瓜,一个就是你刚见到的小丫头黄笋笋。”后看着华容说道:“再加你这个关门弟子就三个徒弟了,多吉利的数字。” 白瓜瓜,黄笋笋,这名字,真是让人惊叹。 华容再打量着老者,白衣,白须,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莫非是很注重养生,这才使收的徒弟都像菜园子里找的? “其实,我资质愚钝,以后也是被你赶走的命,还是不要占据你关门弟子的名额了。”华容诚恳地说道,希望老者打消这个念头。 毕竟那么多的荣华富贵等着自己来享受,怎么能在个药铺学这一眼望不到头的医术呢?这实在划不来。 老者听了她的话确实犹豫了一下,思索了一会,便说道:“我考你一考吧?” 华容见他不死心,心中也有了主意,因而故作真诚道:“你若不信,考就是了。” 老者沉吟道:“学海虽无涯,但书山仍有路。你年纪尚轻,若是不学习,你可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华容脱口而出道:“不知道。” 这总能证明资质愚笨了吧? 岂料老者笑道:“果然是个好徒儿,答得如此妙,一字不多,一字不少。命中注定你是我的土地。” 华容愕然:“什么意思?” 老者点头捋须:“正是不知道。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还有比这更正确的答案了吗?好了丫头,你也别过谦了,就这么定了。” 华容急了,连忙说道:“什么就这么定了啊?我没答应啊,不作数的。” 老者眉毛一挑:“你不答应,你那朋友的性命可就不保啊。” 华容心下一惊:“你什么意思?笋笋不是去救他了吗?” “笋笋会的我会不知道吗?我刚才已经初步检查了,你那朋友的伤可不是轻伤,初步判断脑内已经出血了。不仅如此,这个伤已经伤及眼睛了。难道你没有发现他的视力已经略微下降了吗?” 华容坐不住了,她“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不,她不相信。 老者看穿了她的心思,不紧不慢说道:“我老人家是不会骗你的丫头。我看得出来,他是怕你担心,所以才会隐瞒你。他既然在乎你,你应该也是在乎他的吧?” “我......”华容不知道怎么说,她不再理老者,而是撒开腿往后堂跑,老者连忙从柜台后面出来拦住她:“丫头,你这么进去会打扰笋笋的,你安静地待在这儿。我担保你朋友不会有事的。” “可是,可是笋笋能治好他吗?”华容几乎要哭出来了,如若冀清阳因为自己丧命或者有严重的后遗症,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老者云淡风轻地说道:“笋笋会尽全力的。” 拿起旁边的水看了看,随后喝了一口后说道:“当然也不一定能治好。” “好好的一句话你为什么分两次说?”华容大声吼道,她本就心急,老者还这么慢慢悠悠,她一下子气不打一处来。 老者的杯中水也随着她的吼声颤了颤,水中的人影也跟着颤了颤。 “这性格,我喜欢。”老者大加赞赏道,不过与此同时也往后退了退。 第184章 三月为期 华容坐立不安地在老者面前晃晃,直晃得他眼睛晕乎乎的,因而时不时地劝她坐下来歇一会。华容觉得这老者满嘴跑火车,实在放不下心来。 尤其他还提出要做他徒弟的馊主意,纵使他医术高明,也实在让她喜欢不起来。 “大爷,笋笋什么时候出来?”华容有些等不及了,她一遍又一遍地催着老者。 “小丫头,你都催了五遍了,你累不累啊?再者说,都说了别叫大爷了,你大爷大爷地叫着,实在让我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那怎么办?你非要我做你徒弟,可是我不愿意做你徒弟,不叫你大爷,你也没别的好称呼。总不能‘喂’‘喂’的吧?”华容脸上装作很是勉强,既然笋笋没出来,那就和这老者好好地聊聊天,万一他被自己弄烦了说不准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老者的眉头高高地耸起,他实在是不明白。当初那些他口中的“笨徒弟”哪个不是为能成为他的徒弟而沾沾自喜,为何这个丫头就这么排斥?就连被威胁都不愿意? 她的不情愿狠狠地伤了他脆弱的自尊心。 却也更坚定了要收他为徒的决心。 “做我的徒弟,其实好处很多的。你要知道瓜瓜和笋笋会成为你的师兄师姐,妙不可言。”老者故作神秘地诱惑着,他的眼神已经充分表达了他的意思,纵使华容才领会了皮毛。 “有什么好处?看病不花钱吗?”华容反问道,顿了顿,嘀咕道:“可是会被威胁的,我可不干。” 老者被她噎得说不话来,胡子一翘一翘的。她如此不给面子,真是气得他,更不想放弃。晚年有这么个会噎人的小徒儿,想来就是件高兴的事。 “大爷,你怎么一会气一会乐的?你是不是无法控制面部表情?自己能给自己治得了吗?”华容故意气他,用以排解心中的不安。 老者实在受不了了,正色道:“容丫头,老夫姓白名果,你若是暂时不愿意拜老夫为师,就唤一声‘白大夫’吧,总比‘大爷’强。” 华容乐了:“白果?大爷,我想问一声,你年轻的时候是不是叫‘银杏’,年龄大了才改名为‘白果’?” 白果像是早就想到她会这么说,所以也跟着乐了,“哈哈”大笑起来。 华容想了想,又笑了:“你的徒弟一个叫白瓜瓜,一个叫黄笋笋,你为何不叫‘白果果’呢?” 这问题引起了白果的兴趣,他不禁也问自己:“是啊,为什么呢?” 华容顺着他的话问道:“是啊,为什么呢?这是为什么呢?” 白果认真思索了一会,方拍手道:“你这丫头,差点着了你的道了。自古只有徒儿顺着师傅,哪有师傅顺着徒儿起名字?你这问题本身就奇怪。” “再奇怪你也陷进去了啊。”华容语气中不无得意。 “拿你没办法。”老者用手指着华容,随即转身又拿了一位药闻了闻放进面前的药罐中,接着捣起来。 华容瞧着他心情不错,又凑到面前,腆着脸说道:“白果果,你就帮帮我朋友吧,他是为了救我才受了伤,若是医不好他,我这一辈子都会内疚的。” 听到“白果果”这个称呼,白果明显嘴角抽搐了一下。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华容心中默数着,数到第五秒的时候白果果的表情才恢复正常,轻轻吸了一口气。 “医不好他,你也不必内疚,我教你调理的方法,你以身相许给他罢了。”白果轻描淡写地说道,像是也为了报仇一般,垂着眼睛暗自发笑。 果然,华容脸红了:“我们就是普通朋友,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白果白了她一眼:“你以为我老人家就只是个大夫?谁会冒着受这么重的伤的风险去救一个普通朋友?” 白果给她使了个“我什么都知道”的眼神,压低声音道:“我看那小伙子对你是很好的,你当真不考虑?” 华容狐疑地望着他,最终挤出来:“你看错了。” 或许为了缓解尴尬,华容埋怨道:“你一个老头子,不把心思放到‘惩前毖后,治病救人’身上,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 白果轻哼了一声,念道:“被我看出心事了吧?不过你要是嘴硬也好,正巧我看着那小子和我家笋笋也很相配,你若不愿意当我徒弟,我就让那小子娶了我家笋笋,这也是一桩美事。” 他边说边斜眼看华容,这次真让她心中发慌,若是真的那样,她要如何是好。奈何却不能承认心事,只得不痛不痒地说道:“我是无所谓,但是你也没问过笋笋,就不要乱点鸳鸯谱了。” 白果道:“不用问,你瞧笋笋刚才见杨兄弟的眼神,就知道两个人相处相处肯定有可能。我再给笋笋指点一二,救了那小子,还怕他不以身相许?” 华容一懵,这老小子真的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万一他真的那么干了,自己便是个多余的人。 那么即便是回到名城,没有一个相知相许的人,山珍海味也会淡然无味,荣华富贵也如过眼云烟,生活又还有什么意思? 她的心已经乱了,经过了冀清阳的撩拨,或者说是有意无意的暗示,她已经动摇了。 她深知,拥有的东西一旦失去,根本回不到不曾拥有的那种状态。 华容望着内堂的方向,想到刚才白果的话,她下了决心,跨步走到旁边倒了一杯茶,端到白果面前,柔声说道:“白果果,若是我拜你为师,你可不能偏心笋笋啊?” 白果窃喜目的达成,连忙说道:“自然不能,自然不能。笋笋是师姐,她还要让着你呢。” “那你是不是要救我朋友?”华容追问道。 白果连忙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你让我救谁,我就救谁。不仅如此,我还会将毕生医术都传授于你,过个数年,你自己都能治了。” 华容心道,这买卖还是划得来的。 但是终究要回家交代一声,否则那些人还不急疯了。 “我有个条件。做你徒弟的事要等段时间,我要先回家去交代一下,然后再回来找你。”华容道。 白果皱皱眉,却也点头:“这是应该的,就以三月为期。”说罢递给华容一块牌子。 第185章 已经尽力了 华容将手中的牌子翻过来,上面却只写一个“令”字。 便问道:“这是什么令牌?” 白果果瘪瘪嘴道:“咱们大盈国的令牌啊。你下次再来,就不会被守关人盘问了,会容易许多。” 华容大惊失色,像看着鬼似的看着白果:“你、你怎么知道我要通过关口才能进来?” 白果白了她一眼:“容丫头,你当老夫真的就只会治病?你这衣服虽然是我大盈的款,但是那小子可不是。你们又是朋友,他又受了这么重的伤,难道老夫就猜不出来?” 华容不得不重新审视他,连连赞道:“原以为你老眼昏花,却没想到老谋深算。” 白果挑起一只眉毛,不自信地问道:“你这是,夸我?” 虽然没有这么夸的,姑且就当做夸吧。 更何况华容的头点得像捣米一般。 “话说丫头,你手中这碗拜师茶是不是可以端给我喝了?”白果左等右等某人却始终不自觉,他不得不纡尊降贵提醒她。 华容这才意识到手中还捧着茶,连忙恭敬地奉上。 待白果要接的时候,她忽然又缩回了手。 “这是,什么意思?”白果敛住了喜色,颇为无奈地问道。 华容解释道:“我并非不愿意做你徒弟,只是我觉得既然要做师徒,我还是要对你坦白些好。” 白果听她这话,顿时又笑开了:“果然对得起我的信任。说吧,是什么事?” 华容挠挠头,小心地说道:“我不是大盈人,而是大冀朝的人。” “没了?”白果没想到这就是她所谓的“坦白”,“然后呢?” 华容疑道:“大盈和冀朝有过战争,你又是这大盈的神医,你收我为徒不怕影响不好?” 白果果这才知道她的顾虑,当即摆手道:“这有什么?仗照打,医照学。说不准我们这两个国家因为我们两个倒能化干戈为玉帛了呢。” 华容惊叹于他的思维,但是还是觉得不大靠谱,因而小声说道:“这怎么会呢?又说梦话了。” 这声嘀咕却被白果听到了,故而问道:“丫头,你是不相信老夫还是觉得老夫在瞎说?” “这么低的声音你都听到了?”华容瞪大眼睛。 白果道:“没有想听而听不到的话,也没有不想听而偏偏听到的话。” 华容被他一说立刻笑了:“有句话与你的意思有异曲同工之妙。” “哦?愿闻其详。”白果作洗耳恭听状。 “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华容吃吃的笑着,白果也笑着点头,说道:“你瞧,我们这么投缘,必定会是一对好师徒。你就老老实实拜师吧。” “容姑娘,我师父可是不轻易收徒的,他这么看重你,你就不要再犹豫啦!”清脆的声音由远及近,气氛立刻就轻快了。 华容记得这个声音,这是她等待已久的声音。转身望去,黄笋笋正一脸笑意地快步走来。她放下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珠。 眼中尽是疲惫。 华容伸着脖子往她身后望去,却没看到冀清阳的身影。 她立刻紧张了,连忙拉住黄笋笋的胳膊问道:“笋笋姑娘,冀......我朋友呢,他怎么没同你一起出来?” 见她愁眉不展,华容急道:“难道他出了事?笋笋姑娘,你快些说啊。” “容姑娘,这真的不好说,我已经尽力了,但是他伤得太重。”黄笋笋耐心地说道,若不是因为这样,她也不会出来找师傅。 可是华容不这么想,当她听到“已经尽力了”,还有“伤得太重”,就立刻想到了医生们的官方回答,这就代表不行了。 她差点没站住,黄笋笋连忙扶住她,待她回过神来,连忙往后堂跑去。 却一个没留神,撞到了正往后堂走的白果。 白果被她撞得个踉跄,差点倒在地上。华容连忙将他扶起,说是“扶起”,和“拽起”也差不多。 刚要跑,就被白果拉住了。 “丫头,你跑这么快干什么?”白果气喘吁吁道。 “我去看他。”华容的语速很快,可是这语速在白果听来倒像是觉得同他说话是浪费时间,因而紧紧地拉住她问道:“你会看病吗?” 一句话把华容问懵了,也问醒了,心虚地答道:“不、不会。” 白果“哦”了一声,静静地说道:“我会。” “那你还不去?”华容这才意识到白果为什么去后堂。 白果的心中有无限的委屈和不甘,嘀咕道:“若不是你撞倒了我,我都已经到后堂了。” 华容没空去分析他的思想活动,拉着白果就往后堂奔。 黄笋笋在后面看着一把年纪的师傅飞奔向后堂,笑开了花。这么多年,她终于有个性格相似的同门了。 即使自己回家了,这老小子也不会寂寞了。 刚才屏住心神医治那个少年,已经累得要虚脱了。黄笋笋慢慢坐在椅子上,用手撑着头,一会就睡着了。 待华容和白果走到内堂,冀清阳正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他表情安静,像是睡着了一般。 “冀......你醒醒,你醒醒啊。”华容伸手去摇晃冀清阳,她怕他睡过去了。可是无论她怎么摇,他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华容慌了,她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探他的呼吸,手还没有触碰到他,就被白果给打住了。 “容丫头,你这是怀疑笋笋的医术,也就是怀疑我的医术,这是我不能忍的。在我生尘药铺,怎么可能存在医死的人呢?”白果一脸傲娇,头扬得高高的,置气一般。 “可是我怕......”华容的声音几乎哽咽,“你看,他动也不动,就这么睡着。” 白果没好气地说道:“他被打了麻沸散,不睡着难道要起来疯吗?” 麻沸散?那不是古代的麻药吗? 是啊,打了麻药肯定睡着啊。华容这才破涕为笑,责怪道:“那你怎么不早说?” 白果道:“你问了吗?你好好在一旁看着,就当这是为师传你的第一课。” 华容立刻来了精神,乖巧地说道:“好的师傅。” 白果听她喊“师傅”,胡子又是一翘一翘的,开心之情溢于言表。 接下来一通疾风般的操作让华容都来不及看,等到她终于适应白果的速度时,一切似乎已经进入尾声了。 “徒儿啊,去把为师刚才捣的药拿来,给你这谁熬一熬。”白果便清洗手边吩咐道。 华容一怔,合着他早已决定救冀清阳了,不过是顺便赚了了徒弟。 第186章 不想回家 白果的药虽然不多,但是要按他的要求,三大碗熬成一大碗,一大碗熬成一小碗,一小碗熬成一小杯,这实在是费时费心费炉火。 直到华容白白的脸熬成了花脸,这药还没熬好。 “师傅,你为什么要她熬啊?你看她的样子就是从来没有熬过药,这不是为难她吗?” 黄笋笋都已经睡醒了,华容的药还在炉上煨着。望着那缕缕热气和华容迷糊的双眼,不禁生出同情。 白果道:“这可不是为难,那丫头已经答应了做我的徒弟,这熬药不过是个平常的事,总是要习惯的。” 黄笋笋见师父一脸得意,像是捡到了宝一般,便笑着问道:“师傅,这么多年来,您总算有看中的人了,我也就放心了。” 白果点着她的额头笑道:“你这丫头说话怎么开始老成了,比师傅还老。不过说实话,我第一眼看到这丫头的眼神,就觉得和当初的你一样,有师徒之缘。只是缘分这东西,并非人力所能定。若是笋笋能多待一段时间就好了。” 黄笋笋见白果的表情从欣慰到伤感,自己也不免难受起来。想了想,忽然摇着白果的手臂道:“师傅,您同父亲母亲说,我要同您游历江湖,他们必定会看在你的面上缓我几年的。好不好?” 怕他不答应,又赶紧说道:“再说了,师傅刚才已经答应我可以外出的。” 白果摇摇头,点着她的鼻尖笑道:“可是你没有治好杨兄弟的伤啊,所以不算为师答应。” 黄笋笋薄薄的嘴唇一撇,不乐意了:“可是我已经尽力救了啊,否则师傅必定要费更多的力气。” 瞧着小徒弟撒娇,白果也捋着胡须笑了起来。只是笑着笑着,望着徒弟一脸希冀,白果便不笑了,转而语重心长地问道:“笋笋,你今年多大了?” “师傅,我十六岁了。” “你在师傅这待了4年,也难怪你父亲母亲想你。为师是留不住你了。明日一早就回家去吧。”白果慢慢说道,不由得想起了笋笋当年刚到生尘药铺的情景。 那个时而腼腆时而凌厉的小姑娘丝毫不怕人,追着他一口一个“师傅”,那清脆的声音使得他这肃穆的药铺添了不少生气。 没想到转眼都已经四年了。 “师傅,其实我不想回家。”黄笋笋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说出了心里话。 白果一怔,转而明白了:“你是个姑娘家,始终待在药铺不合适。你离家多年,是应当回去尽孝心了。” 黄笋笋摇头,语气颇有些幽怨:“父亲母亲子女众多,我不过是不得宠的女儿,我对他们而言可有可无。” 白果正色道:“笋笋,不许胡说。为师知道,你父亲母亲是疼你的,否则不会由着你的心愿道为师这里来学医。” 黄笋笋的语气有些激动了:“不是这样的师傅。他们让我回家不过是让我成亲,嫁给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男子,从而达到他们的目的。他们从来没有问过我到底愿不愿意,我不是他们的女儿,而是他们的工具!” 这是黄笋笋四年来第一次情绪如此激动,因而白果也有些措手不及。 “笋笋,你误会他们了。”白果劝解道。他这是才知道眼前的小姑娘心中是深深地怨着她的父母的,但是即使身为她的师傅,他也是无能为力。唯一能做的,如今细想来,也不过是宽慰她几句。 宽慰,在明知前路一片艰险的情况下,永远是最无力的帮助。 “师傅,我不想回去,我不想嫁人。你同父亲母亲说,不要让我回去,我愿意学习其他方面的医术,再也不挑剔了好不好?”黄笋笋几乎是哭着说道,一想到回家要面临的种种,她就打心底厌恶。 “好了笋笋,不许胡闹。”白果的声音忽然提高,他明白她,却帮不了她。与其这样,倒不如让她死心。 人,或者满怀希望,或者心如死水,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莫过于已经心死了,却又有了一丝希望。 白果了解这些感觉,他不愿意小徒儿也承受这最难的那种。 果然,黄笋笋听到白果的话,一下子愣住了。她最敬重的师傅从来不会对她说半句重话,但是面对她的父亲母亲,他从来都是立场分明。 “若没有其他的事,你就先回房休息吧。明日你父母就派人来接你了。”白果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无情,但是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却忍不住透着难过。 黄笋笋到底是个小姑娘,没有听出他的心情,而是一门心思认定他就是父母的“帮凶”,因而看都不看他。 “我知道明天要走,师傅也不必赶我。不过我既然答应了尽力救治杨公子,我就必定说到做到。”黄笋笋定定地说道。 白果似乎有些没明白,便问道:“你要怎么做?容丫头已经给杨兄弟熬药了啊。待药熬好他喝了,那零花毒就解了。余下的,就是调养了。” 黄笋笋白了他一眼:“那药不是要喝两次才能解毒吗?晚上那次,我来熬。” 白果见她余怒未消,心里忽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他心中掂量着,却猜不着她的想法,同时心里隐隐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清了清嗓子,白果试探性地问道:“笋笋啊,你最乖了,你就告诉师傅一句实话,你不是想晚上换了药,让杨兄弟的伤情加重,然后你再待几日?” 黄笋笋像被雷劈中一般,居然被他给猜到了,脸上的怒气更盛了,气道:“师傅,你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这么做?我不和你说了,话不投机,我去找容姑娘。” 白果摸摸胡子,怎么,这是猜对了还是猜错了? 女儿心思真难猜,笋笋再不是小姑娘了。看来,让她回家是对的。 此时,华容的双眼在直直地盯着药壶,透着那氤氲的水汽浮想联翩,若不是黄笋笋同她打了个招呼,她都不知道自己神游太虚了。 “笋笋姑娘你来了?”华容揉揉眼睛,一脸愁苦:“这个药快好了,等会就可以拿给他喝了。” 黄笋笋坐在她身边,点点头,又叹口气。 第187章 门当户对 华容不怕其他人叹气,唯独怕黄笋笋。因为在她看来,黄笋笋是冀清阳的主治医师,若是她叹气,那就意味着冀清阳的病情有变。因而华容打起了精神,露出了白果刚才的神色,有着一种不祥的预感的神色。 黄笋笋瞧她紧张地望着自己,连忙说道:“你别关心容姑娘,我叹气不是因为杨公子的伤情。有我师傅在,他是不会有事的。” 华容松了一口气,不过她瞧着黄笋笋幽怨的眼神,便关心道:“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总是叹气?” 黄笋笋摇摇头,只是说了一句:“你还小,不懂。” 听到这个小姑娘说自己小,华容不由得笑了。对于她这个穿越的人来说,只要没到三十岁,都比她小。 “你笑什么?”黄笋笋见她发笑,便有些愠怒。 华容知道她误会了,连忙说道:“你我同是女儿家,年龄又差不了多少,怎么会不懂呢?你若不介意,姑且说说看,说不定我能给你一些建议。” 见她眼神诚恳,黄笋笋便放下了戒心,反正药也没熬好,就聊聊吧。 再者,自己本来也是受了委屈才过来的。或许从心底说,是想到华容这儿寻些安慰的。 “你看着比我都成熟。”黄笋笋不由得笑道,眼底的笑意表示她已经接受了华容这个朋友。 华容读得懂她的眼神,干脆往她身边坐了坐,歪着头问她:“是在师傅处受了委屈了?” 听到这声“师傅”,黄笋笋觉得与华容的关系更近了些,因而并未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接着说道:“那你可要叫我师姐了。” 华容道:“你多大年纪?我瞧你这幽怨的眼神小姑娘一般,怕是没有我年纪大吧?” 黄笋笋不屑道:“怎么会?再说即使你比我年纪大,按照入门的先后,你还是要称我为师姐。我今年十六岁了,你呢?” 华容一听,便不愿意说自己的年纪了。在黄笋笋的好说歹说催促下,这才说自己十五岁。 黄笋笋一听便开心了些,不过随即又失落了:“其实我挺喜欢你的,这么多年,大师兄一直供职于皇宫,很少到药铺来,这里就我和师傅两个人。好不容易你来了,我却要走了。” 华容奇道:“刚才还说要游历四方了,这么快就要走了?你要去哪里,回家吗?” 黄笋笋难过地点点头,叹道:“是啊,我明天就要回家了。可能以后再也来不了了。” 华容见她的睫毛一抖一抖的,这才发觉她在哽咽。 “回家就回家,为什么以后也来不了了?我也要先回家,回家告知家人后再回来。”华容想不通为何黄笋笋看着一个开心的姑娘竟然也会伤心至此。 为的竟是回家这一件小事。 黄笋笋望着她诧异的眼神,便知道她难以理解。可是自己却又解释不了,只是默默地坐着,安静了许久,才说道:“回家与回家是不同的,家人与家人也是不同的。我问你,若果你的家人让你嫁给一个你不喜欢的人,你会如何?” 原来是这样,华容明白了。这个姑娘也是被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害苦的封建少女,难怪眼神如此幽怨。 既然如此,就开解开解她罢了。 清了清嗓子,华容说道:“若是换了我,那就先调查一下对方的人品、性格、家世。若是与我门当户对,嫁了就是。” 华容言简意赅,毫不拖泥带水,着实让黄笋笋吃了一惊。 她睁大眼睛看了华容好久,末了,怔怔地问道:“你丝毫没有提及是否中意于他。仅仅门当户对,你就嫁了?” 华容不以为然地反问道:“不然呢?” 黄笋笋没想到她的理所当然,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回应她。 华容“噗嗤”笑了,她的笑容与黄笋笋之前的一样,弯弯如月。解释道:“笋笋,你听我说。门当户对并非仅仅指财力上,而是我之前所说的人品、性格、家世皆门当户对。我觉得,如果遇到这么一个人,我会中意。那么嫁给他,不是正好吗?” 听着似乎很有道理,可是黄笋笋仍然心有不甘。 “那我再问你,如果你遇到了一个中意的人,还会嫁给那个各方面门当户对的人吗?” 华容又笑了,解释道:“这与刚才并非同一个问题。门当户对是建立在没有意中人的基础上的最好选择。如果已经有了喜欢的人,那么自然跟着感觉走。” “跟着感觉走?”黄笋笋问道。 华容点头:“是啊。有了喜欢的人,好好的喜欢就是了。不要顾及财力、家世那些,随着心意走。否则,他必定将成为你人生中的不甘。即使与你成亲的人再好,也不及他好。而一旦你同喜欢之人一起,你才会知道你真正喜欢的是什么。” 华容又补充道:“有的时候你以为自己喜欢的是那个人,其实不过是一种感觉,或是一种回忆,更或是你自己臆想出来的实际却没发生的梦幻。” 黄笋笋听着她说的似真似假的话,有种海中浮沉的感觉,她觉得华容给了她幻想,又打破了她的幻想。她的眼神从迷茫到清醒,又到不甘。 华容知道她在想什么,因而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道:“笋笋,如果你想忘记一个人,你就去见他,他会亲手打破你的幻想,他没有你想得那般好。如果你想爱一个人,你也去见他,他会亲手缔造你的世界,他比你想象得要好得多。” “你说的,我大概懂了。”黄笋笋微笑着,她的心中盘算着一个计划,不过这个计划要得到华容的同意,因而纠结再三,还是开口了:“我想,杨公子的药我来熬好吗?今天,就让我来照顾他。” 她的眼神带着恳求和期待,华容心中一动,没有说破,而是笑着说道:“其实我本来就这么打算的,但是怕你太累就没敢开口。” 黄笋笋很是感激华容给了自己一个完美的台阶,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口中一个劲地说着“谢谢。” 华容看了看旁边昏迷的冀清阳,站起身来,向着黄笋笋说道:“那就麻烦笋笋姑娘了。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 关上门,华容忽然想到了柠檬,酸酸的感觉。 第188章 夕阳 有些事就是巧,譬如这碗药。 华容看了这么久,药始终在咕嘟咕嘟。而当她离开了,黄笋笋来了,没一会就熬好了。 黄笋笋熟练地拿起一块布包着药壶,慢慢地倒着药。 黑褐色的药汁顺着壶嘴如涓涓细流般卸下来,冒着氤氲热气,落到瓷白的小碗中。 不多不少,正好一碗。 放下药壶,黄笋笋端起了那一碗药,走到冀清阳身旁。 “杨公子,醒了就睁开眼睛吧。”黄笋笋的声音温柔细腻,边说边望着冀清阳微笑。 冀清阳本想继续装睡,却没想到她早已看出来了。因而有些不好意思,坐了起来。 黄笋笋伸出一只手要扶他,冀清阳不敢劳烦她,因而忍着胸口的疼痛强行坐好了。 黄笋笋的手略微尴尬地停在了半空,随即自然地将额前的头发捋到了耳后:“来,将这碗药喝了。” “谢谢笋笋姑娘。”冀清阳礼貌地说道,接过了那碗药。 喝了一口,眉头一皱。 “药有些烫,要慢点喝。”黄笋笋柔声说道,拉过了床边的凳子坐了上去。 冀清阳“嗯”了一声,似乎觉得一男一女独处有些尴尬,便道:“天气转凉,药烫些正好。” 黄笋笋听他如此说,不由得笑了。 她的笑靥如花,安静的水仙花。明亮,淡雅,心静时,还能闻到淡淡的芳香。 “不过,略微苦了些。”冀清阳苦笑道,随后将药一饮而尽。 药是苦的,黄笋笋知道。那是她故意又加了一味黄连,于药性无关,纯粹是味道苦。 只为,冀清阳记得这碗药的苦,记得她。 “这儿有些蜜渍果子,你吃吃看,可以缓解苦味。”黄笋笋说着端起旁边一个浅碟,里面装着红彤彤的小果子。 冀清阳捏了一粒放入口中,果然一股甘甜,瞬间压住了刚才的苦味。 “我本已习惯了苦,忽然来了这颗甜,我这才知道刚才强忍着的苦都是没有意义的。”他笑着说,像说药和红果子,又像说其他的。 说罢,又拿起了一粒果子,唇间带笑。 望着他的笑,黄笋笋的脸微微泛红,她本来有好多话要说,可是一旦见了他,却半句都说不出来。 她心中纠结,望着窗外,此时正是傍晚时候,夕阳欲落不落,晚月欲升不升,像极了她的心境。 “你喜欢看夕阳?”冀清阳见她失神,便找了个话题。 黄笋笋的思绪被打乱了,她并不喜欢看夕阳,只是正巧看到了而已。刚要回答,又听冀清阳说道:“我也喜欢看夕阳。” “嗯,我也喜欢。夕阳出现的时候都是傍晚,没有早先时候的喧嚣。”她笑着说道,瞬间发现窗外的夕阳也可爱起来,不觉得又往窗外看了。 冀清阳却道:“我喜欢它,是因为我觉得我像它。只有日暮时分才能被注意到,而其他时候,都是别人的,从来都不曾属于我。” 黄笋笋一怔,她原以为这个儒雅英俊的公子是个洒脱俊逸的人,却没想到他的心思竟然如此沉郁,不由得生出一种同情,和好奇。 “让你见笑了,笋笋姑娘。”冀清阳带着歉意地笑笑,暗自责怪自己说得有些多了。 黄笋笋连忙摆手道:“没有,我要谢谢公子将我当做朋友,这才会将心事相告。笋笋其实心中不胜欢喜。” 冀清阳道:“笋笋姑娘不仅是我的朋友,更是救命恩人。不胜欢喜的其实是我才对。” 黄笋笋闻言低下了头,一种快乐从心底慢慢升起。她知道,这将是她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刻。 “笋笋姑娘,我想问下,容儿呢?”冀清阳没有看到华容,忍不住出言相问。他心中有些不安,而这种不安非要看到华容才能解除。 黄笋笋抬头:“容儿?是同你一起来的容姑娘吗?” 冀清阳道:“正是。” 黄笋笋道:“容姑娘为你熬药太累了,我让她先回去休息了。你要见她吗?”虽然这么说,但是她心中是实在不愿意他见华容。毕竟华容有很多日子可以在他身边,而她,却仅仅有这一天。 “她亲自为我熬药?”冀清阳的不安变成了受宠若惊,脸上漾着满足的笑容:“不了,她从未干过这些活,想来是累坏了,就让她休息吧。” 黄笋笋求之不得,此事便作罢了。 “杨公子,你累不累,刚喝了药休息一下吧?”说着便为他掖了掖被角。 冀清阳道:“睡得太久了,我想坐一会。笋笋姑娘,你若有事就先去忙吧,不用管我。” 黄笋笋道:“师傅让我来照顾你,你若不嫌弃,我便陪你聊一会天吧。” 冀清阳向她道了谢,却不知道聊些什么,二人相看无言。 终究还是黄笋笋率先打破了宁静:“杨公子,你的伤很严重。” “我知道。” 相比于黄笋笋的担心,冀清阳很是淡定,像是早就知道了一般。 “你怎么知道?”黄笋笋惊讶道。 冀清阳笑了笑说道:“我虽不是大夫,但是我知道痛啊。” 顿了顿,又说道:“自从摔伤了之后,我胸前就隐隐作痛,这并不是普通的内伤。更何况,我的眼睛似乎也出了问题,有的时候竟然看不清容儿的脸。” 黄笋笋“哦”了一声,怕他忧心,又说道:“你放心,再喝一次药,你的内伤就会慢慢好了。至于眼睛,师傅会给你一些内服的药,少则一月,多则三月就会慢慢痊愈了。” 冀清阳点头,感激地说道:“多谢笋笋姑娘,真不知道如何感谢你。” 黄笋笋笑着说道:“不必言谢杨公子,相逢即是缘分。或许,以后我们也没机会再见了。希望,希望你以后一切都好。” 听着她告别的话,冀清阳隐约觉得眼前这个姑娘有着忧愁,却不知方不方便相问,便只好沉默着。 黄笋笋却说道:“明日我就回家了,走父母安排的路。不管我在哪儿,我都会祝福你,和容姑娘。” 黄笋笋的眼睛湿润了,看着冀清阳的视线也模糊了。怕他看出来,赶紧转过身擦拭眼泪。 冀清阳望着她一耸一耸的肩膀,却不知如何安慰。 “笋笋姑娘,不管我在哪儿,我也会祝福你。若是,若是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我必会为你达成。” 黄笋笋心中安慰,只是点了头。交代他好好休息后,一转身跑了出去。 第189章 不识字 华容无处可去,绕来绕去,最终还是到大堂找了白果。白果此时没有捣药,而是正襟危坐给一个老太诊脉。 “白大夫,我这最近总是头疼脑热,我是不是快不行了?”老太一脸愁苦,那表情让华容想到了苦菜花。 白果哼哼了一声,拿下了手:“我给你开几服药,你回去吃上三天就可以痊愈了。” 老太似乎有些不信,又说道:“白大夫,三天的药是不是不够啊?” 白果斜了她一眼,慢悠悠说道:“老姐姐,前几日天气忽冷忽热,又时不时下几场雨,头疼脑热是很正常的事。你听我的,好好吃,好好睡,三天足够了。如果不行,你再来找我。” “真的吗?”老太仍带着怀疑。在她看来,她这把年纪,久病不愈,说不准真的是大限将至。 “那你说,需要几个月的药,我来给你开。”白果面带不悦,明显很不喜欢病人如此挑衅他作为神医的权威。 老太被他一怼,便不敢多言,只得连声“嗯嗯”。 白果这才作罢,手起笔落,没多会就开好了药方。 华容伸头看了一眼,那字龙飞凤舞的,实在辨认不出,便放弃了。 “小徒儿,去抓药吧。”白果瞧见了她,顺手将药方递给了华容。 华容一怔,反问道:“我去抓药?” 白果的表情似乎在说:“不然呢?” 华容小心翼翼地看了老太一眼,又看了白果一眼,弱弱地问道:“真的让我抓药?” 白果压了压翘起来的胡子,又反问道:“不是你还能是谁?难道你觉得我这张药方是写给我自己看的?” 听着是这个理。 但是华容纠结了半天,始终不挪地。 老太都急了,问她:“姑娘,是不是我这个药不好抓?要不你告诉我真相吧,我支持得住。” 华容知道老太误会了,连忙解释道:“其实,是我不认识字。” 话音刚落,两束目光瞬时投了过来。 余光瞄了一下,一个是惋惜,一个是空洞。 还是白果先说话了:“第一列第五格抽屉三钱,第二列第三格三钱,第五列第一格两钱,第七列第九格一钱,最后拿上第八列第六格一两。” 怕华容不知道“钱”是多重,便又指着柜台的角落说道:“称在那里。” 华容尴尬地笑笑,仍然没动。 白果纳闷了:“小徒儿,别告诉师傅你连格子都数不清楚啊。” 华容连忙摆手:“师傅,数格子自然没问题。问题是,那个称,我不会用。” 白果的心中顿时惊涛骇浪,他无法相信眼前这个漂亮灵动的小姑娘居然连称都不会用。顿了顿,默默地走到了柜台旁,一格一格地拿草药。拿完了之后包好给老太,告诉她如何煎服。 老太默默地接过药,道了声谢,又默默地往大门走去。 转身离开之前,远远地看了华容一眼,留下了惋惜的长叹。 “师傅,天生我才必有用,只是不知怎么用。我相信,既然师傅看上了我,必定是我的某种特质让你惊艳,你就凑活凑活,姑且忍耐忍耐吧。” 华容前言不搭后语地说着,她觉得给了白果信心,却没想到他的眼神更黯淡了。 半晌,方才说道:“孩子,明日一早就同杨公子一同走吧。师傅这庙太小,容不下你。” 华容一听,这是明显后悔了啊。若说她之前并不想做他的徒弟,而现在当他要放弃的时候,她反倒不愿意了。 因而赶紧说道:“一日为师,终身为师。不就是不识字吗,不就是不会用称吗,学学就好了。” 白果却不这么认为,虽然学称简单,但是识字这件事,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这丫头都十几岁了,还大字不识,那要教到猴年马月?为人医者,连字都不识,若是配错了药,那可不是一件小事。 “孩子,师傅是这么想的。学医这种事,不急于一时。要不你先回家识个文墨,待有缘之日,咱们再续师徒缘如何?” 白果的语气带着些恳求,就连眼神也是。 华容又好气又好笑,故意问道:“师傅是嫌我没文化了?” 白果顾及她的自尊,尽量用一种慈祥的语气说道:“误会了误会了。只是小徒儿,你要知道这学医如同上阵,稍有不慎就会出人命。为师主要考虑到,众生各有天命,不能无缘无故葬在你的手里。” “那我学不成就不出你这药铺如何?”华容愈发想学医了,就冲白果这不信任。 只是白果始终不松口,却也没那么决绝。 华容看得出来,他的内心在挣扎。 “这样吧,一个月之后我回来,到时候若是你仍不满意,我自当离去。但是若我可以将常用字全部认全了,你就不许耍赖。不仅要收我为徒,还要将毕生所学都传于我。白果果,你意下如何?” 不吃馒头争口气,华容这是第一次下如此大的决心。 白果果没想到她会说出如此自信的话,当下眼睛亮了:“一言为定!” “好!”华容道,像是想到什么,又交代道:“不过咱们这件事不许和别人说。” 白果果自然是答应,又献宝似的说:“我也早和笋笋交代了,不许告诉别人我收你为徒的事情。一个月之后,记得来找师傅我啊。” 华容诧异道:“既然你早决定了收我为徒,为何还嫌弃我不识字?早知如此,我就不用和你打赌了。” 白果果则“哈哈”大笑起来,胡子也跟着得意地一翘一翘的:“丫头,因为我忽然觉得收你为徒是我一厢情愿,这可是有损我颜面。如今却不一样,你主动以一月为期,这说明你是迫不及待要成为我小徒弟,而且愿意为之努力,于我自然是脸上有光。” 见华容嘟着嘴,便又赶紧安慰道:“你放心,识字这件事,师傅会慢慢教你。你这个关门弟子我是收定了。” 华容这才露出笑容,不过她却也下定决心好好学习这个时代的字。她相信以自己的基础,这并非一件难事。 看来这以后会更有意思。她才十五岁,未来无限可期。 第190章 若是有缘 华容百无聊赖地围着白果的药柜转来转去,时不时拿起草药闻着,却心思也不在草药上。 白果见她这副模样,心下诧异,终于忍不住问道:“小徒儿,你为何不去看杨兄弟?” 听到他提冀清阳,华容便朝内堂努了努嘴:“笋笋姑娘在照顾他呢,我怕碍手碍脚反而不利于他的伤,所以就出来找你了。” 似一盆凉水泼下,白果的天空被淋得稀里哗啦的。他原以为小徒儿会说想来同他学医,或者是想来陪陪他的。 原来始终逃不了一厢情愿的命运。 清了清嗓子,白果“哦”了一声。 “小徒儿,你和杨兄弟今晚要住在这儿了,他的伤要再喝一副药才能彻底稳住。”白果提醒道,见外面天色已晚,便又说道:“今晚你就睡笋笋的房间吧,她的房间干净,不像这药铺其他的房间布置,一眼望去都灰蒙蒙的,你肯定不喜欢。” 华容自然是愿意的。黄笋笋如此青春灵动,她的房间必然也是好的。只是,这样合适吗? “师傅,要不就睡客房吧。万一笋笋姑娘不习惯生人同住,我们两个人都睡不好。” 白果道:“不不不,这也是笋笋的主意。她已同我说过,想尽心医治她的在药铺的最后一个病人。看这情况,她今晚是用不着她的房间了。” 那么说黄笋笋一夜都要陪在冀清阳的身边了? 华容心中很不是滋味,但是这又怪得了谁呢,刚才是谁大义凛然地拱手相让的呢?她如此美貌,医术又如此高超,冀清阳会喜欢她吗? 华容很不喜欢自己这副样子,怨妇一般。冀清阳不过是带着自己在滴水湖上飞了一次,豁出性命救了自己一次,二人一夜同处一室一次,自己就这么放不下他了? 可是另一个声音似乎在说:难道这些还不够吗? 她伸手往背后的抽屉里又拿出了一些草药,放到鼻尖胡乱嗅着,虽然思绪早已飘到九霄云外去了。 白果见她如此糟蹋他的宝贝,赶紧一溜上前,从她手中抢了过来:“小徒儿,这些草药可是用来治病救人的,可不能这么玩儿啊。” 华容瞧着他紧张的模样,只好“嗯”了一声。又瞧着这草药有趣,便问道:“这叫什么名字?” 白果见她有兴趣,便兴致勃勃地介绍:“这叫合欢,可以解郁安神,和络止痛。治肝郁胸闷,忧而不乐,健忘失眠的。” “治忧而不乐,这是适合我。要怎么吃?”华容问道。 白果嘀咕道:“你的药是杨兄弟,这合欢可治不了你。” 华容被他猜中了心事,便无心再待在这里。从他手中将草药拿了过来,问了黄笋笋的房间方向,便扔下白果一个人径自离开了。 冀清阳在黄笋笋离开后药性发作,又睡了一会,待醒来之时,天色已经很晚了。透过窗户,还能看到夜空中寥落的几颗星。 他已经好几个时辰没有见过华容了,不知道此时她在做什么,为什么没有来看他。 摸了摸胸口,似乎没那么痛了。 冀清阳坐了起来,将外衣披在身上,刚要下床,听见了敲门声。 他心内一喜,连忙喊道:“容儿,是你吗?快进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却不是华容。 黄笋笋正端着一个食盒进来了。 “杨公子,你醒了?”黄笋笋仍是一脸微笑,丝毫不介意被认错。 她放下食盒,点燃了几支蜡烛,屋内立刻亮堂了。 “笋笋姑娘,原来是你。”冀清阳道。透着烛光可以看到黄笋笋的脸上仍带着羞赧。 “你放心,容姑娘很好,她晚上会在我的房间内休息。我做了一些饭食,你先吃一些。再等一个时辰药就熬好了。待你喝下再睡一觉,你的伤就没大碍了。只要再调养调养就行了。” 不知道是不是仍然不好意思面对冀清阳,黄笋笋一口气说了很多。直到说完,仍然是低着头。 “多谢笋笋姑娘,我觉得胸口的伤也好多了。只是眼睛,还是时不时的模糊。”冀清阳道。 黄笋笋道:“你中了夕鸢花的毒,这才导致眼睛模糊。若是你来晚了,怕是眼睛都要失明了。” 冀清阳大惊:“夕鸢花?” 黄笋笋点头:“我查看过你后脑的伤,那红色除了血迹还有夕鸢花的汁液。毒性随着伤口进去头部,这才造成你视力模糊。” 顿了一顿,黄笋笋似乎有些犹疑:“不知杨公子是在何处受伤?这夕鸢花并非普通花卉可以随意种植,而普通人也难以辨别这种毒性。” 一听此言,冀清阳脸色微变。黄笋笋便知他有难言之隐便不再相问。 “杨公子,许久没有进食,想必是饿了吧。”说罢将饭菜拿过来递给冀清阳,冀清阳再三感谢,也确实是饿了,赶紧吃了起来。即便如此,还是保持着风度。黄笋笋对他的印象更加好了,与此同时,心中的落寞也愈发深了。 冀清阳忽然停了下来,望着黄笋笋问道:“笋笋姑娘,你刚才说容儿今晚会在你的房间休息?那你呢?” 黄笋笋点头:“是。因为这第二副药的药性有些凶猛,我必须要彻夜守着你,以防出现意外情况。” “那、那这怎么好意思?”冀清阳很是过意不去,让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为自己守夜,这如何使得? 黄笋笋看出他的顾虑,连忙解释道:“笋笋身为医者,这是分内之事,杨公子不必如此。更何况,过了今夜,怕是也没机会再见杨公子了。” 她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忧伤,让冀清阳的心情也低落起来。 “若是有缘,总会相见的。”冀清阳安慰道。 黄笋笋的忧伤反而更加重了,她淡淡地笑道:“若是无缘,就再也见不了了。更何况,笋笋的运气一向不好。” “我也是运气不好,不也是遇见你了吗?”冀清阳笑着说道。果然,黄笋笋被她逗笑了:“快些吃吧,我去看看汤药好了没有。” 冀清阳点头,低头的瞬间余光瞥到她翩跹的身影往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似乎停了一下,留下了一声轻叹。 第191章 探心意 黄笋笋若有所思地望着炉子上煨着的草药,嘴角露着苦涩的笑。想了想,捏了些黄连细末,投入了药罐中,轻轻搅了一搅,让它的味道均匀地融到药中。 喃喃道:“你会记得这个味道吗?” 像是说给别人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少女的眼睛依旧明亮,只是多了些心事。 她将药倒入一个细瓷碗中,又拿出一个小碟,碟中放入几颗红红的小果子,微叹了口气,端着往冀清阳的房间走去。 冀清阳的精神较之前好了些,他虽知自己身受重伤,心中却难得的平静。 他下了床,打开窗户向外望着,想从中看到什么,却什么都没看到。 “或许,她已经睡下了。”他心中暗道。此时,脑中又想到了同华容在魏三家中共处的那一夜,虽然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愉悦。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冀清阳的思绪,却没有打断他嘴角的笑容。 黄笋笋乍见他的笑容,一时脸竟然红了。 “杨公子,药来了。”她轻声说道,微低着头,没有看他。 冀清阳连忙道谢:“多谢笋笋姑娘。” “杨公子客气了。”定了定心,方抬头看他。只是看了一眼后连忙收回目光,终究还是羞涩了些。 冀清阳打破尴尬:“药是现在喝吗?”说罢伸手便去端碗,被黄笋笋拦下了:“药现在很烫,过一会吧。” 冀清阳连忙缩回手,他虽为皇室子弟,婢仆众多,却从未同华容以外的女子似这般单独相处过,一时也有些不适应。 黄笋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在她看来,即使什么都不说,她也很珍惜这样的时光。 这种时光,于她而言,很可能,就这一晚了。 二人就这么默默无言,默默地注视着这碗药,似乎这碗药中有个浩瀚无穷的世界,等着他们去探索。 “笋笋啊,药性凶猛,可记得要守着杨公子啊。”远处忽然传来白果的声音,一下子打断了这持久的平静。 黄笋笋连忙喊道:“知道了师傅。” 白果笑着摸了摸胡子,默念道:“笋笋啊,师傅可只能帮你到这儿了。”说罢,往笋笋的房间看了一眼。 此时,在黄笋笋房间的华容正以手托腮想着心事,白果的声音很大,她自然也听到了。 只是,她没有去陪着冀清阳的理由,忽然很是后悔。 若是没有答应黄笋笋,那该多好啊。 她轻叹,自嘲是一个缺爱的女子,只要有谁对她在乎一些,她便将心系了出去,可却分不清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 对越北,是这样。 对冀清阳,也是这样。 她暗暗祈祷冀清阳便是越北,如此才说明她不是一个“花心”的女子。 “杨公子,药可以喝了。”黄笋笋端起药,递给冀清阳。冀清阳连忙接过药,却一不小心碰到了她的纤纤手指。 心一惊,却不敢抽回手,否则药碗便会掉到地上,因而二人一时间都不敢动。 迅速稳定心神,冀清阳将药一饮而尽。 药似乎比之前的一碗更苦,他却不敢表现出来,只是喝完了之后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黄笋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顺手将那碟红果子递给他。 冀清阳也不由得笑了:“同样的错误我犯了两次,真是见笑了。” 说罢拿起红果子吃了一颗,顿时一股甘甜。 “红果子再甜,也不过是点缀而已,它终究只是锦上添花,不如这碗药重要。”黄笋笋轻声说道,明亮的眼睛笼了层薄雾。 冀清阳不以其他,只当她随口一句感慨,他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便道:“笋笋姑娘所言极是。” 所言极是。 黄笋笋喉咙一紧,眼中的薄雾渐渐消散,转而带了些水汽,她转过身去,轻拭眼角。 “杨公子,你、成亲了吗?”黄笋笋忽然转身,望着冀清阳。 冀清阳本捏了颗红果子,刚要放到口中,忽听黄笋笋的话,一下子怔住了。那颗红果子,在他手指间捻着,将他的指尖都染了些红色。 黄笋笋依旧看着他,眼神像一汪湖水,滴水湾的湖水。 冀清阳一下子语塞,但是他无法拒绝她的眼神,因而顿了一顿,如实答道:“没有。” 黄笋笋心中一喜,随即想到了华容,便又追问道:“你喜欢容姑娘,是吗?” 冀清阳又怔住了,他本以为话题会点到为止,没想到她竟然刨根问底。 “是吗杨公子?”殊不知黄笋笋这问题是鼓足了她所有勇气,颇有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感觉。明日她即将离开,她不想后悔。因而纵然会难堪,她也要坚持。 冀清阳手指的动作停了,他仍没有说话。他在沉思着,沉思着如何回答。 “我看得出来,你喜欢她。”黄笋笋轻声叹了口气,这个问题何必问呢,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来。 冀清阳微笑着,算是默认了。 “杨公子英俊儒雅,容姑娘天生丽质,你们,很相配。”虽然心中不甘,黄笋笋只怪自己遇见的时间太晚。 “谢谢笋笋姑娘。你可爱乖巧又善解人意,有朝一日遇到你心仪的少年,他必定也会珍惜你。”冀清阳笑着说道。 黄笋笋心中一酸:“会像你珍惜容姑娘一般吗?” 话刚说出,便觉得失态了,连忙用笑容掩饰尴尬。 冀清阳却没觉察出来,只是点头:“会的。” “如此,那也谢谢杨公子了。” 二人相视一笑,气氛也愈发融洽起来了。 冀清阳忽然觉得胸口剧痛起来,那种痛难以忍受,撕裂一般,一会功夫额上就出现了细密的汗珠,他差点站不住了,强撑着走到床边坐了下去。 黄笋笋一见,知道药性发作了,连忙扶着他躺下,柔声安慰道:“这药性奇猛,你忍着一点。”说罢又从身旁的瓶中倒出一粒药丸喂到他口中:“慢慢咽下去,能缓解疼痛。” 冀清阳顾不得许多,用力咽了下去,虽然减了些疼痛,却终究有限。 与此同时,他的心跳得很快,甚至有了幻听。 冀清阳从未试过这种感觉,一种难以呼吸的痛楚弥漫全身,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在隐忍。 望着他难受的样子,黄笋笋也是心痛不已。可是,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要靠冀清阳自己。 望着他额上的汗珠,黄笋笋拧了块毛巾,为他轻轻擦拭。 冀清阳的眼睛微闭,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 黄笋笋知道药性,只要今夜过去,他就度过了危险期。她需要做的,就是每隔一个时辰给他喂下刚才的清毒丸。 毕竟,夕鸢花的解药某种程度上也是毒药,若不及时服下清毒丸,对身体又是一种伤害。 夕鸢花,夕鸢花,黄笋笋心中默念着。她第一次听到“零花”的名字就不喜欢,她觉得从零开始太漫长了。可执意改为美而忧伤的“夕鸢花”时,却没想到遇到冀清阳。 鸢再美,而夕,总是充满悲凉的。 黄笋笋望着已经陷入昏迷的冀清阳,将他的手放到被子里。 他的手,像寒冰下的玉,冰凉。 她紧紧握住他的手,想让他的手暖一些。 忽然,她向四下看了看,确定无人后,飞快地在冀清阳的额上点了一下,随后飞快地起身,捂着通红的脸。 第192章 偏是我 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咳。在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她听见。 黄笋笋心中“咯噔”一下,连忙看了眼冀清阳。还好,他没有醒。 帮他掖好了被角,板着脸迅速往门外跑去。 果然,刚到门外,就被一双手给拉了过去。 尚未等她开口,早有一个少年说话了,语气很是慵懒,带着戏谑:“呦,我们家笋笋长大了呀,都学会了偷亲别人。若是告诉了你父亲母亲,不知道会如何反应呢?” 少年的笑容尚未来得及敛回来,胸口早被狠狠打了一拳,他装着吃痛地龇牙咧嘴。 “黄奔奔,你若是敢乱说话,我就对你不客气!” 黄笋笋压低声音冲着少年说道,脸上尽是怒气,连帽子底下的头发都跟着上翘,颇有些怒发冲冠的意思。 “没事儿,要是生气就大声说吧,你这药铺的人都被我用迷药给迷晕了。”黄奔奔理了理因为刚才一拳显得有些皱巴巴的衣服,边说便笑。 这一笑更是让黄笋笋气不打一处来,她觉得他在嘲笑他。 见他云淡风轻,便质问道:“谁让你用迷药了?” “不用迷药,万一你这药铺的人都看到你亲人家了,那你可要羞死了啊,哈哈,有意思,有意思……” 黄笋笋脸一红,一抬手又给了他一拳:“你再说一句试试看!” “笋笋啊,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这么暴力?这以后谁敢娶你?” 忽又伸头向里面望去,似乎没看清,便将她拉开。 “来,让哥哥来瞧瞧到底是什么样的男子能让我妹妹如此动心。” 黄笋笋连忙上前,可惜,拦不住。 “这个人有些面熟,可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黄奔奔摸着下巴思忖着,无奈自己记性一向不好,只能作罢。 不过黄笋笋显然有兴趣,弱弱地问道:“你说你见过他?在哪里见的?” 黄奔奔“切”了一声,转而坐上了冀清阳的床边,被黄笋笋瞧到,立刻给他拉了下来:“你起来,他现在还生着病呢,你赶紧走,别耽误我治病。” “喂,姑娘,你就这么对你哥?你是不是我的亲妹妹?”不满已经很明显了,女生外向这句话果真是对的。 “你敢给药铺下迷药,这都算对你客气的了。至于我是不是你的亲妹妹,去问你的父亲母亲!” 黄笋笋白了他一眼,此时她没心情跟他斗嘴,她只希望冀清阳能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一夜。 黄奔奔见如此不受待见,幽幽地叹了口气。见她没反应,又用胳膊肘碰了下她:“妹妹,这人长得不错,你若是喜欢,哥哥就让他娶了你如何?” 黄笋笋一愣,又给了他一拳:“你胡说什么?” 不过又低头说道:“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黄奔奔坐得离她远了些,这一会一拳,一会一拳,实在有些吃不消。见她黯然伤神,又于心不忍,大手一挥:“那有什么?哥哥就委屈下,娶了他喜欢的人,然后他不就能娶你了吗?” 黄笋笋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哥,他是不是疯了! 将黄奔奔拉开,伸手往冀清阳的额头上摸了摸,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黄奔奔不笑了,歪着头打量着。 很明显,丫头是上心了。 “你晚上来做什么,我明日不是回去了吗?”黄笋笋此时才想起来问,一脸警觉。 黄奔奔哼道:“我若不来,你不回去怎么办?” “所以,你是来监视我的了?”黄笋笋也哼了一声,“我这个可有可无的女儿,居然能受如此重视,真是意料之外。” “笋笋。”黄奔奔正色道:“你误会了。” “误会吗?”黄笋笋反问道,“我可不这么认为。若是真在意我,为何问都不问我一声,就随意给我许了门亲事。” “你这孩子,总是要钻牛角尖。若是不在意你,岂会容你在这药铺待这四年?” 黄笋笋冷笑道:“为何让我在这药铺待这四年?这原因怕是要去问他们了。” 黄奔奔心虚低头,他并非不知道,只是没想到黄笋笋竟然也能想到这一层。因而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末了,只是轻声说道:“我们并非平常人家的孩子,因而要承受的,也必定会多上许多。” 黄笋笋眼中含泪,多年的委屈一下子倾泻而出:“为何要我来承受?你呢,你为什么不承受?” “笋笋,你不要无理取闹了!我又不是女子,我如何,如何去嫁?”黄奔奔甩了甩衣袖,他从未想到她会如此蛮不讲理。 黄笋笋却不依不饶,既然他已经将话题引出了,她也不介意说清楚:“你不能嫁,你还不能娶吗?他们家又不是没有女子,你娶一个回来做正妻不也一样?我早听说了,他们家有两个女儿,都生的花容月貌,配你也是配得起的。” 瞧着黄奔奔的脸憋得通红,她又愤愤不平道:“若说要嫁,还有一个黄芩。同为女儿,她又为何不嫁?为何偏偏是我?” 黄奔奔无奈道:“芩儿是庶出,身份岂可与你相比?” “所以,身份尊贵的就要牺牲,身份卑微的反倒可以快活无忧?” “你、你说得越发离谱了!”黄奔奔摇头长叹,“你的婚事岂是牺牲?你未来的夫君俊雅不凡又身份尊贵,你嫁去为正室何其荣光?” “荣光?嫁给一个自己见都没见过的人,对于你而言竟然是荣光?黄奔奔,我祝你也有如此荣光!” “这……”黄奔奔说不过她,只得一屁股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二人对着生闷气。 若不是冀清阳梦中咳嗽了一声,怕是二人要僵坐到天亮了。 黄笋笋连忙重新拧了毛巾盖在他的额上,眼中的关切不言而喻。 黄奔奔不冷不热地瞧着,顿时悲从中来,感叹同人不同命。奈何妹妹气性正大,他也不敢触霉头。 只是他又岂能不明白她的心事,不过无能为力罢了。 瞧她眼角湿润,黄奔奔站起身来回踱着步。终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重新坐到她的对面。 “笋笋,要不,哥哥去同你父亲母亲说,取消了你的亲事。你觉得如何?” 黄笋笋一怔,但是也就一瞬间,她的眼神重新黯淡了下去。 最后,摇了摇头。 “这是为何?” “你父亲母亲不会同意的。”声音中的冷静透着与年龄不相称的心酸,看得黄奔奔也难过起来。他本来以为今晚妹妹看到他会开心,却没想到令她如此难受。 “我会极力劝说。你不要管了,交给哥哥了。”黄奔奔握住她的手,却发现她的手有些冰。随即,一颗泪落到手背上。 她哭了。 “笋笋,你别哭,哥哥向你保证,一定会让他们改变初衷。”黄奔奔手足无措,语气也带着着急。 黄笋笋望了眼冀清阳,又看了看黄奔奔,平静地摇了摇头:“不用了。反正终究是要嫁人,嫁给谁不是嫁。再者,就算是嫁给了自己喜欢的人,若他心中没有我,这一生,也不过是如母亲一般。” 兄妹二人相顾无言,一直到天明前夕,黄奔奔先行离去。 照顾了冀清阳一夜,黄笋笋体力不支,待确定其呼吸匀称、脉象沉稳后,这才伏在床头沉沉睡去了。 第193章 希望是你 待黄笋笋醒来时,身上已经披了一件外衣,这衣服,她认得,是冀清阳的。 她心中一喜,不愿结束这种感觉,又重新闭上眼睛。与此同时,心中却排山倒海般起伏。 直到耳边传来极力压抑的轻咳,她猛地抬起头,目光所触,正是冀清阳。他脸色已不似昨晚苍白,正带着浅浅的微笑。 “对不起笋笋姑娘,吵醒你了。”冀清阳的脸上带着歉意,笑容暖阳一般。 黄笋笋面上一红,略带羞涩道:“没关系。” 她站起身,将衣服仔细地折叠好递予他:“谢谢你,杨公子。” “笋笋姑娘,要道谢的是我。若不是你彻夜守护,我又如何能够度过这一劫?” 她轻轻一笑:“身为医者,那是分内之事。不过,你也为我披了外衣,我也应当道谢。” 冀清阳笑道:“笋笋姑娘谢错人了,这衣服是容儿给你披的。” 说话间华容已经走了进来,手中还端着一个托盘,盘中一个瓷碗,不用看,光从味道就知道那是一碗药。 黄笋笋见状,略带歉意向着华容道:“我竟然睡着了,都忘了熬药,还要劳烦容姑娘。” 华容“噗嗤”一笑:“笋笋你莫不是忘了,我自昨日起就不再是客人了。我可是你的师妹!” 黄笋笋摸摸额头,不好意思道:“倒是我忘了。” “所以啊,你就不要容姑娘这般唤我了。我们年纪相当,你就叫我‘容儿’好了。” 华容喜欢交朋友,朋友多了,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才会多些温情。 “容儿。” 瞧着她低头一笑,华容的心情也愈发舒畅。只是一想到她要离开了,心情又不免有些低落。当下挽了她的手:“笋笋,若是你能再待几日,那该多好啊!” 冀清阳疑道:“怎么,笋笋姑娘要走?” 华容向门外努了努嘴,叹道:“药铺门前停着顶漂亮的轿子,还有一些丫鬟仆役,都在等着她呢。” 黄笋笋一听,眼中瞬间写满了失落,手也不自觉地垂了下去。 华容又道:“我偷偷瞧见,有个衣着华丽的男子已经在大堂等候了。师傅说笋笋尚未醒来,所以不让小学徒们来通报。我昨夜睡得那么早今早还迷糊,更别说笋笋姑娘辛苦了一夜。” 黄笋笋哪敢说是迷药的原因,只是轻声说道:“那男子是我哥哥。他今日奉父母之命来接我回家。” 华容不愿意气氛如此凝重,转而笑道:“我瞧着那些人的装扮很是讲究,笋笋你也是出身非富即贵啊?你此去一别,可要记得苟富贵,勿相忘呢。” 黄笋笋的脸瞬间红了,赶紧说道:“只不过是父母近几年做生意赚了些银子,其实平常得很。” 顿了顿,闷声说道:“我先去见过兄长。”转而向着冀清阳道:“杨公子,这碗药你先喝了吧。你再休息一会,这样才恢复得快些。”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竟有些哽咽了。她压了压帽子,风一般快步离去了。 华容叹息道:“她不愿意回去,却终究要走。” 冀清阳将药一饮而尽,竟发觉药并没有昨日的苦。 是心中苦了,才不觉药苦? 还是端药的人不同,才不觉得苦? 沉静片刻,见华容仍心事重重,便宽慰道:“笋笋姑娘是回家,并不是去危险之地,我们不用为她担心。” “可是她似乎并不愿意回去。”华容说着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了上去,眉间仍有着淡淡的忧愁。 冀清阳放下药碗,余光望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的手。 华容猛地抬头,下意识抽了回来,触电般站起了身,双手交握,有些无所适从。 而冀清阳也没有想到她的反应会如此激烈,一时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见他又悔又愧,华容立刻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她摸摸头,又小心翼翼地坐在了椅子上:“三皇子,我......” 骤一听“三皇子”,冀清阳心中泛起一丝苦涩,道:“原来在你心中,我还是三皇子。” 华容愕然,这个称呼若是在以前,并没有任何不妥。只是经历了这两日的生死与共,若还是这般生分,是过于冷漠了些。 冀清阳的脸色发白,眼皮低垂,不发一言。 华容手足无措,她并不想与他如此生疏,可是内心深处,她不敢过于熟络。 冀清阳重新抬起头,看着她,挤出一个微笑,轻声说道:“其实我很希望昨晚陪着我的人是你。不过,我又希望不是你。” 顿了顿,又问道:“你明白吗?” 华容哪敢妄加揣测,她怕会错意,因而下意识摇摇头:“不明白。” 冀清阳笑了:“你冰雪聪明,怎会不明白?你不过是想让我亲口说出来而已。” 不待她说话,他又道:“我不知道是何时开始,或许是在初次见你文采斐然之时,或许在滴水湾湖光掠影之时,又或许,是在坠落山洞你陪着我之时。” “那哪是我陪着你,是你救了我。我就算不想陪着你,也得走得了不是?”华容自言自语道,话一出口方觉不合时宜,只好闭嘴。 好在冀清阳没有听到后半句,还以为华容在感叹,因而接着说道:“其实我很庆幸,我抓住了机会。” “什么机会?” “抓住了和你独处的机会。否则,这些话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有勇气说出。”他的声音低沉,又充满了磁性,让华容心中一阵激动。 “其实……” “其实,”冀清阳接过话茬说道:“我很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因为我知道,也许回到了京城,你就又是太师的孙女,华府的小姐,而不是与我生死与共的容儿了。” 听出了他的失落,华容语塞了。她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冀清阳站起身,却一阵晕眩,华容连忙扶着他,见他站定了,这才小心翼翼收回手。 “昨晚,我眼前的是笋笋姑娘,心中想的,却是你。想着你在做什么,想着你会不会想起我。”冀清阳自顾自说着,又似乎在回忆着,他极少对人吐露心事,而此刻,竟如此忍不住。 华容听得忐忑,这个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她支支吾吾道:“昨晚,师傅说你还要一副药,由于凶险非常,所以要笋笋陪着你。” 冀清阳心中一紧,追问道:“所以,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你是会陪着我的吗?” 他望着她,似乎要看穿她的心。 算了,豁出去了。 “是,如果不是怕影响你的治疗,我是会陪着你的。但是,这主要是由于你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我于情于理不能丢下你一个人。” 她闭着眼睛一口气说完,深呼吸了一下才敢睁开眼睛,想着应该说清楚了,不至于产生什么误会。 抬头却看见冀清阳在笑:“所以,你多多少少是被我感动了,是吗?” 感动?被人豁出性命相救,能不感动吗? 冀清阳心中的苦涩一扫而光,只要她心中是有他的,那么就可以了。 “这很好笑吗?”像是被人看穿了心事,华容不满道。 “不,我是开心。”冀清阳用手扶着额头笑,随后定定的看着她:“容儿,如我刚才所说,我多么希望昨晚是你陪着我,只要你在,我什么都不怕。可是,你知道吗,我又怕是你,我怕你看到我最脆弱的一面。” 他的声音不高,但是字字真切。华容脸上一红,若说内心深处,她是有些羡慕黄笋笋的,因为她可以陪着冀清阳。 但是,若说这就是喜欢,就是爱,她此刻又不确定了。 毕竟,夜晚的想法总是更倾向于感性。而现在,才更理性。 这点,华容是清楚的。 第194章 我们也是吗 此刻,冀清阳就在眼前,对她说着让她心动的话,而自己,又不敢听下去了。 她知道自己的弱点。 只是,知道是一回事,克服则是另一回事。 “三皇子......”华容又喊了一声,可是话一出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冀清阳皱眉道:“你若是还这么称呼我,我们两个人可就无法轻易离开这大盈了。” 华容这才想起他们二人的处境,连忙点头。 冀清阳转身,华容想去扶着他,可是又怕他误会,手立刻缩了回来。 冀清阳笑笑,转而调侃道:“若你要拉开与我的距离,可以等我们回到了京城。在这里,莫要忘了,你可是与我逃婚出来的。” 不待她答,冀清阳顺势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温暖有力,华容想了想,还是轻轻抽了回来,背对着他道:“你不再睡一会了?” 冀清阳嘴角轻笑,脸上的苍白之色也有了好转:“我们去送送笋笋姑娘吧。” 待二人到了前厅,却不见黄笋笋,只见白果同一个男子。这男子华容早前偷摸见过,只是此时得以看得更仔细些。 他年纪同冀清阳相仿,很是白净。头戴一顶紫玉冠,将黑发高高竖起,身着一身青紫衫子,举手投足自带一种贵气。 “这便是笋笋的兄长了。”华容低声向冀清阳说道,见他眼中略带凝重,不由得疑惑。 “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但是我想不起来了。”冀清阳低声说道。 华容玩笑道:“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见过也不奇怪。” “我们也是吗?”冀清阳冷不丁的一句话让华容心头一动,让她的心神晃了一下,再抬头,正触碰上他的眼神,深邃,却带着一往情深。 华容看得有些失神了。一瞬间,像是回到了那个晚上,她到京城的第一个晚上。 她忽然一阵晕眩,像看清楚些,却越努力越看不清楚。她缓缓伸手,向着冀清阳的眼睛。口中喃喃道:“是你吗……” 冀清阳见她失神,心头一紧,动也不敢动。 时间静止了一般。 “容儿来了啊。”煞风景的白果瞧见了二人,也不管人家的深情,只顾着打招呼。 华容回过神来,连忙站好,自顾自说道:“他脸上沾了东西,我帮他拿下来。”冀清阳转头偷笑,跟着她往前走。 白果老眼昏花,也没看清华容的动作。不过既然她说是,那就是吧。 华容走到白果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甜甜地喊了声“师傅”,还行了个礼。 虽然行的这个礼让白果觉得不伦不类,但是这个称呼让他很是受用,满意地频频点头。 又见冀清阳俯身,白果连忙伸手示意:“杨兄弟快快请起,你大病未愈,不用如此多礼。” 话虽如此,冀清阳还是对白果的救命之恩表达了谢意。 “这位公子,不知怎么称呼?” 华容转头,已见不远处的男子走了过来,正向着冀清阳问道。不由嘀咕这人倒真是自来熟。 “在下杨清。”冀清阳道。华容暗自佩服冀清阳的说谎能力,脸不红心不跳地就将化名说得跟真的一样。 男子歪着头,似乎并不信,不过却没有开口质疑,只是说道:“在下是笋笋的兄长,黄奔奔。” “黄奔奔?”华容不禁笑了,心道这大盈国的人起名倒真是独树一帜,不是叠字,就是以瓜果入名。 黄奔奔皱着眉头打量着华容,见她虽衣衫普通,但不俗的容貌却让人不得不多看一眼。又见她眼神灵动,不免欢喜。 便玩笑道:“这位姑娘似乎对我的名字很有想法?” 华容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公子误会了。” 黄奔奔又是一笑,露出好看的牙齿:“萍水相逢,即使误会也是美丽的误会,姑娘认为呢?” 原来是个浪荡子,华容暗道。不过也怪自己太不矜持,因而只是清了清嗓子,不理他。 黄奔奔托着下巴,转而打量着冀清阳,意有所指道:“名字不过是个代号,真真假假并无要紧,杨公子你说对不对?” 听他此言,冀清阳惊叹于他的眼力,奈何确实不能以真实身份示人,因而道:“黄公子所言极是。人生在世,名字确实没有那么重要。” 黄奔奔又绕到华容的面前:“不知姑娘芳名?” 碍于他是黄笋笋的兄长,华容少不得给几分面子:“华…….” 话未说完,冀清阳代她答道:“容华。” 华容一惊,差点露馅了,连忙给了冀清阳一个感激的眼神。 “容华。”黄奔奔念着这个名字,随即又是一笑:“这名字好,配得上姑娘的花容月貌。” “配不配得上这种没意思的话就算了。男人,还是稳重点好。”华容没好气地说道,虽然黄奔奔长得不错,奈何太过聒噪,真有些烦人! 却没想到他对这个话题更加感兴趣,反而走得更近了些,颇有些无赖样:“容姑娘此言差矣,男人并不是越稳重越好。有些女子专门喜欢我这种类型的,容姑娘,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瞧着他那恬不知耻的样,华容对他的印象简直差到极点了,刚要冲他,某人的不满早已压抑不住了:“黄公子,这种玩笑还是不要开了。” “本公子喜欢容姑娘这才随性了些,竟没想到让杨兄不悦,真是失礼。”说着抱歉的话,眼神中尽是挑衅,气氛颇有些剑拔弩张。 白果一听有些不对,赶紧前来调停。 “你们在说什么呢?”黄笋笋已换了一身装扮,墨发及腰,绿衫垂地,蛾眉轻扫,翠玉坠耳,如碧波仙子一般。 见妹妹出来了,黄奔奔立刻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闲话家常,闲话家常罢了。笋笋,杨公子翩翩公子,容姑娘清丽无双,能结识二位,真是为兄的荣幸。” 黄笋笋不理他,径自走到冀清阳面前,笑着说道:“杨公子,容儿,你们莫要见怪。我这兄长一向肆意惯了,若是说了什么让二位不悦的话,还请不要见怪。” 冀清阳连忙说道:“笋笋姑娘言重了。令兄顽皮可爱,能结识他也是乐事一桩。” 顽皮可爱?华容忍不住笑了。脑中浮现了大熊猫的憨态可掬,那才是顽皮可爱。 黄奔奔脸上讪讪,一把将妹妹拉了过来,刮了她的鼻子道:“你这丫头,怎么净做些胳膊肘朝外拐的事儿,哪有这么说哥哥的?” “我说错了吗?”黄笋笋不甘示弱,迎着他的眼神。 “那倒没有。”简单的四个字昭示着败下阵来,却掩饰不住的宠爱。 瞧这兄妹俩的相处,华容立刻想起了苏易南,那个笑容温暖的少年。 蓦地心一沉,眼底尽是落寞。她自己没有意识到,却被不远处的眼睛尽收眼底。 黄笋笋走到白果面前,盈盈一拜:“师傅,笋笋要走了,您要保重。您要记得,若是得空,一定得去看我。” 白果见她眼中带泪,心中一酸,终究是在自己跟前长了四年的徒儿,如今要走了,当真难受得紧。 他伸出手摸摸她的长发:“笋笋,去吧。回家后,听父亲母亲的话。” 黄笋笋定了定,还是点了头。 “容儿,我没什么送你的,给你留了几件衣服在房内,你若喜欢就留下吧。”黄笋笋拉着华容的手,华容的心里也是酸酸的,喉咙一紧,张开手抱住了她:“笋笋,我不知道说什么,祝你们幸福。” 黄笋笋一怔,随即懂了,说了声“谢谢”,将头伏在她的肩头。 “笋笋,走吧。” 时间不早了,该起行了,黄奔奔向白果点了点头。 黄笋笋低着头,擦着眼睛,站直了身体,低着头跟着他走。 转身的那一刹那,深深地望了冀清阳一眼,才上了等候已久的马车。 第195章 当真不识字 冀清阳既已好转,华容的心也放了下来。这两日历经生死,她早已疲惫异常。白果瞧她惫态,便安排小学徒去给她烧些开水,华容心道这老头子果然关心她,喜滋滋地梳洗去了。 梳洗后穿上黄笋笋留下的衣服,果然焕然一新,又是那个清水出芙蓉的华大小姐了。 “师傅。”华容闲来无事,又跑到前厅来找白果了。人未到声先至,打破了药铺的宁静。 白果转头看到面前的小人儿灵动模样,不禁赞叹自己的收徒眼光,手一招,华容便到了他跟前,一脸崇拜地望着他。 这一望就让白果莫名地心虚了起来,印象中这小徒弟从来都是不拿正眼瞧自己,怎么如今竟然转了性了。 这,未免太快了些吧?变数来得如此迅猛让他很是措手不及。 “师傅。” 华容又喊了一声,声音甜腻腻的,白果不由得一颤。 “小徒儿,你有话就直说,师傅年纪大了,有些禁不起吓。”白果的声音也颤颤的,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华容撇撇嘴:“师傅,您瞧您,说话太伤人了,好像我这个徒儿给您带了多少惊吓似的。” 白果一听,脸色愈发警觉。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小徒儿一改常态,那必定事出有妖。 当下清了清嗓子:“你的心上人已经没有性命之虞了,小徒儿还是正常些说话吧,那样师傅才能自在些。” 华容笑眯眯地说道:“有师傅在,自然没有生命危险。” 拍着马屁,忽然意识到刚才的“心上人”三字,脸顿时红了:“哪里是心上人,不过是朋友罢了。” 朋友?哼,白果心中暗道,我信你?为师就算再老也看得出那小子对你的眼神不单纯! 信不信由你!华容眉毛一扬,也不打算解释,毕竟解释等于掩饰。 “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白果问道。只要不让他晚节不保,他可以积极配合。谁让这个徒弟模样俊俏,又这么好玩呢? 华容嘿嘿一笑:“师傅,现在我们都没什么事,不如你教我认认这些中药吧?” “就这?”白果放心了,原来是虚惊一场。要知她意在学医,早说啊。这可不是求之不得吗? “当然。” 白果又狐疑道:“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为什么还神神秘秘的,师傅还以为你有什么鬼主意呢。” 华容这才明白这老头子是把自己当成个不干正事的人了,难怪刚才那躲躲闪闪的眼神。 “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华容纠正道,“您想啊,师傅您乃当世名医,又收了我这个闭月羞花、聪明伶俐的关门弟子,未来医学界的新星即将冉冉升起,还是从您这生尘药铺升起,这事还不够大吗?” “好了,你说的都对。”白果很是受用,忙不迭问道:“那从哪些药学起呢?” 华容眨眨眼道:“就从医治杨公子的那些药学起。” 白果明白了,这哪是来学医啊,这是为了照顾心上人啊。不过他也不欲拆穿,别一言不合惹毛了她,到时候她一个不乐意就背叛师门,那这生尘药铺中的新星还未冉冉升起就直接坠落了。 虽然有些伤她自尊,白果还是不好意思地问道:“小徒儿,你当真不识字?” 华容瘪瘪嘴:“也不是不识字,只是有些不常用的字不那么熟,比如这些中药。所以有时会有那种对面相望不相识的怅然若失之感。师傅,您能理解吗?” 白果有些受不了了,烦躁地抓抓头发。把不识字说得如此清丽脱俗,当真是小看她了。 也罢,只要她愿意学,他就忍忍吧。当下便拿出纸笔和各类草药放到柜台上。 纸笔是为了教他写药名,草药自然是让她仔细观察。 鉴于他这个徒儿的基础很是薄弱,便由浅入深、点到即止地将药理药性大概讲解一遍,华容虽然初次接触这类知识,却也心中有了数。 白果惊异于她的悟性和记性,更是悉心教导,不知不觉已然两个时辰过去了。 “好了,今天就先到这儿吧,你需要时间将这些好好回顾。”白果摸摸胡子,对教学成果很是满意。 华容则不着急,给白果倒了杯茶,嘴里念念有词,将白果刚才所教的羌活、白芷、柴胡等药理、药性全部复述了一遍,直听得白果直点头。 “小徒儿啊,你当真给师傅长脸啊,你这悟性,比你大师兄和笋笋都强啊。”白果的喜悦溢于言表。 华容被夸自是欣喜,不禁感谢大学时的新闻专业养成了她这么好的记性。当然,其中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怕记错了害了冀清阳,因而分外用心而已。 自然,这不能宣之于口。 对于白果的夸赞,华容深知却之不恭,马屁自然也安排上了:“师傅所言极是。不过依徒儿所见,这些主要还是归功于师傅的悉心教导,和慧眼识珠。” 白果语塞,这小徒儿夸他的同时还不忘顺便带上自己,要是能稍微谦虚一点,那会更好一些。 不过转念一想,若是都像白瓜瓜那种一本正经,那样着实无趣。 华容伸了个懒腰,托着下巴问道:“师傅,其实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收我为徒呢?” “因为你好玩啊。”白果不假思索道。 华容语塞:“哪儿好玩啊?” 白果认真地想了想:“说姑娘不像姑娘,说小子又不像小子。反正就是有意思,我觉得有了你这个徒儿,我的晚年应该不至于落寞。” 这是夸人吗?难不成是文化差异?这大盈国的人真是有意思。 如果白果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他应该会后悔今日所说的话。晚年落寞算什么,总比晚节不保强多了。 白果顿了顿,略带失望道:“小徒儿,笋笋走了,你若是也走了,师傅还真有些舍不得你。” 华容道:“师傅,我们不是说好了么,一个月后我再回来。” “可这一个月,那可要寂寞死了。”白果一脸委屈巴巴,那些小学徒可没什么意思。 又说道:“师傅也没什么送你的,这儿有本《药百草》你带回去看,一个月后回来正式跟师傅学医。” 华容接过白果递过来的一本发黄的书,简单翻了翻,上面的文字看得她头皮发麻。她将书又还给白果,讪讪地说:“师傅,要不我回来之后你再慢慢教我,这字看得我实在是头晕。” 白果皱眉道:“这本书可是师傅毕生所学的精华,你天资悟性都极高,师傅还指着你光大师门呢。” 第196章 药百草 华容讪讪地收回手,姑且算是应下了。 好歹穿越一回,闲着也是闲着,万一不小心成了当世名医,也是好事一桩。 不是有句话那么说吗,多学一样本事,少说一句求人的话。 “那师傅啊,这本书主要讲的是什么?”华容随意打量着,若是那些纯理论的东西,那估计要费脑子了。 白果咳嗽了声,似乎要彰显此书的地位,颇为自得:“草。师傅可以说,这世间常见的和不常见的草都已经收录在内,能治病的和能害人的也都尽在其中。” 顿了顿,又献宝似地说道:“小徒儿,这本书为师可是谁都没给,就专门给你了哦?” 华容不信这老头的话,眼皮一抬:“师傅,是不是瓜瓜和笋笋都不稀罕,所以你才给我的啊?” 白果脸上讪讪道:“那倒也不是。只不过他们嫌师傅的字比较丑,所以学了之后就不要书了。” 华容一声“呵呵”,再仔细瞧瞧,果然字迹极丑,说“比较”都是给他留了面子了,不由得乐了。 白果觉得她在嘲笑他,脸上更加尴尬了。 华容没在意他的表情,只是想到了一件事,因而略带狡黠地问道:“师傅,你也知道我不是大盈的人,我若是学成了医术,你就不怕我有朝一日对你们大盈不利?” 白果一怔,随即笑了:“小徒儿,医术是不分大盈还是冀朝的。若认真说来,师傅也不算大盈人,你实在不必考虑太多。” 华容这才放下心来,她怕有朝一日内疚。毕竟这可不是太平盛世,当皇帝的又都是肆意妄为之徒,若真是两国又交战了,白果怕是要后悔教她医术。 白果看出了她的心思:“医界,某种程度上并不弱于朝堂。一念救人,一念杀人。不过,为师相信你的为人,当然,更相信自己的眼光。” 见华容低头得意的笑,白果又道:“见你第一眼,就觉得你眼神清澈。为师愿意教你医术,也是希望有朝一日你若遇险,也能自保,不愿你吃亏罢了。” 华容见他所言真挚,暗叹自己命好,由衷说道:“谢谢师傅。” 想了一想,下定了决心,悄悄在他耳边说道:“师傅,其实我真名不叫容华,而是华容。” 白果摸着胡须笑了,他早猜到了:“你当真以为师傅老糊涂了,连你们是化名都看不出来?第一次见杨兄弟的举止谈吐,就知道不是一般人物。至于你,太过恣意随性,怕也只剩这个名字配得上你。” 华容的嘴巴张得老大,难以置信道:“难道师傅听过我的名字?” 白果有些欲言又止,似乎有些顾忌。 禁不住华容一个劲地催促,胳膊都要被摇散架了,便也不遮遮掩掩了,只是脸上略带尴尬: “大冀朝当朝左相嫡女的名字,若没听过,不足为奇。但是这个嫡女被绑匪吓傻了之后又才动京城,这便极为特别了。师傅就是想不记得这个名字也不行啊?” 不待华容反应过来,白果早已哈哈大笑往后堂去了,留下华容一脸忿忿。 合上书,想起了冀清阳。 “哎,小伙子,你过来。”华容随口喊了一个端着药碗的小学徒。 小学徒愣了愣,环顾四周没别人,便颠颠跑了过来:“小师姐,您喊我?” 小师姐?这个称呼倒真是第一次,华容觉得有意思:“你也是师傅的徒弟?” 小学徒挠挠头道:“小师姐说笑了。我哪有荣幸成为神医的徒弟,不过是药铺的伙计罢了。只是神医已经知会我们过了,说小师姐是他的关门弟子,吩咐我们都这么称呼。” 这白果倒也奇怪,又不收人家为徒,还让人家称呼自己的弟子为“小师姐”,倒也挺傲娇的。估摸着是要营造自己徒弟的名额极为稀缺,从而彰显他神医的高冷。 “小师姐有何吩咐?”小学徒见她沉思着,便提醒道。 华容这才反应过来:“我想问下,同我一起的那个公子去哪儿了?” “待小师姐回房后,那位公子觉得不舒服,便又回到后堂休息了。”小学徒如实说道。 华容“哦”了一声,又见他手中端着一碗药,以为是冀清阳的,便伸手去接,小学徒连忙说道:“小师姐,这碗药不是那位公子的,是今日早间来看病的那位婆婆的。” 华容脸上讪讪,手缩了回来,简单道了谢便往后堂跑去了。 门虚掩着,华容便从门缝往里看,见冀清阳正沉沉睡着,不觉心中有些担忧。她四下看了看,见没有别人,便悄悄推开门走了进去,随即将门关上。 又觉得有些不妥,毕竟这个朝代民风没那么开放,一个女子独自进入男子房间,还将门关上,怎么着都不好听,因而又转身将门打开。 可是打开的时候正巧有病患经过,正狐疑地打量着她。华容脸色尴尬,那人还不识趣地往里瞧,紧接着恍然大悟又深表惋惜的表情。 华容瞠目结舌。 真的是够了! 正当她分神的时候,门直接被关上了。 华容一惊,拍了拍胸口。再一看,原来是冀清阳。 “是来看我的吗?”他苍白的脸上带着笑容,声音很是温柔。 “嗯”。华容倒是敢作敢当,没有否认。 他显然很开心,嘴角不禁勾出好看的笑容。又见华容一袭新裙,如出水芙蓉般,不觉目光定住了。 华容瞧他很是虚弱,想扶他又不敢,只好伸手指着床吞吞吐吐道:“你、你还没好,先、躺着吧。” 冀清阳察觉到她的动作,轻声叹道:“容儿,你又同我如此生疏了。”虽然如此说,还是听她的话往床边走去。 听出话中的意思,她轻声道:“哪有生疏,比以前好多了。” 冀清阳转头一笑,肯定道:“是比以前好多了。就在今早,华小姐你还称呼我为‘三皇子’呢。” 瞧她低眉浅笑,心释然了。又见她手中拿着一本书,奇道:“哪来的书?” “哦”,华容将书递给他,说道:“师傅给我的,刚才还在教我药性药理呢。” 冀清阳接过书翻了翻:“看来他真的有心收你为徒,要好好教你了。” “那是自然。碰到我这个悟性高、学习能力强的徒弟,那可是他的运气。”华容从不吝惜对自己的溢美之词,只是说着说着也跟着笑了起来。 “知道吗,我一直很羡慕你,恣意,洒脱,无忧无虑。”冀清阳将书还给她,玩笑道:“那我日后的调理可要仰仗华大小姐了。” “好说好说。若不是为了你的伤,我刚才也不会如此认真去学了。”华容笑嘻嘻地说道,忽然触碰到冀清阳炽热的眼神,赶紧闭上了嘴。 但是眼前之人显然很是欢喜,眼中尽是光:“你是为了我学的?” 华容的脸憋得通红,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被盯得急了,只得低头“嗯”了一声。 貌似有点太不矜持了,又补了一句:“你救了本小姐,本小姐自然要投桃报李。” 冀清阳却不信:“仅仅如此吗?” 对面的女子又“嗯”了一声,若无其事地看起书来。 少年心中一阵轻松,一脸笑意地看着她,和那倒着写的“草百药”。 第197章 觐见德心殿 冀朝,明城,德心殿 华疏垂着头,一脸恭敬直直地站着。而面前的龙椅上,斜坐着的正是这冀朝的皇帝。 这个场景,不久前曾发生过一次,华疏清楚地记得。 那一次,是训示。 这一次,说不清。 原本从晋城赈灾回来的华疏一时风头无两。不仅凭借着那把万民伞重新获得皇帝的赏识,那赈灾功绩也使得何令培被从轻发落,仅仅告老还乡。这本是个圆满的结束,无奈,给他带来莫大助力的宝贝女儿又给他带来不小的惊慌。 华容已经失踪三天了,杳无音信。不仅她失踪了,就连冀清阳也一起失踪了。 华大小姐进京之前被绑匪吓傻,随即才动京城,之后又同人中之龙的三皇子一同失踪,这桩桩件件都不寻常,很难不让人想入非非。 华疏本就心内焦急,再加上容立每日诘问,更让他感到心力交瘁。 今日下朝后,又被皇帝留了下来。 他此时百感交集,明明他最有资格去质问别人,却偏偏谁都质问不得。现如今更被当做罪魁祸首,着实委屈。 “华卿。”皇帝见他一动不动,如木雕泥塑一般,便开口打破了沉静。 听闻皇帝唤他,华疏连忙答:“臣在,皇上。” “华容还没回府?”皇帝斜了他一眼。 “至今日上朝前,尚未回家。臣也是心急如焚,但是该找的地方都找了,仍然没有踪影。”华疏如实相告。 “今日,是第三日了吧?”皇帝又问。 华疏恭敬地答道:“是,皇上。” 皇帝“嗯”了一声,摸摸胡须,站起身来:“华容是太师唯一的孙女,也是容宁唯一的女儿。朕当年,让太师受了委屈。而你,同样对不起他。” 华疏一怔,答道:“臣有罪,臣会好好弥补容儿。” “可是她如今不知所踪,你就这样弥补的吗?”皇帝反问道,双手负于背后,俯视着他。 华疏一时语塞,心中暗道:这能怪得了我吗?一同出去的除了苏言的夫人,就是你儿子和女儿,怎么到最后却是我的错? 奈何不敢说出来,凭皇帝说什么都得受着。 皇帝瞥了他一眼,知道他也说不出什么,便只是“哼”了一声。 这声“哼”让华疏站得更直了些。 “坐吧。”皇帝随手一指旁边的椅子。 华疏连忙道:“臣不敢。” 如此情境若是坐着,那真是不知死活了。 华疏心内也是惶恐,不知为何皇帝如此关心华容。这份福气委实让他不敢领受。 “不敢你就站着。”皇帝看了他一眼,走到龙椅旁又重新坐了下去。 “是。” “清阳,是何时同华容走得那么近的?朕怎么一点都不知情。”皇帝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这个儿子自小便心深话少,喜怒不形于色,所结交者不外乎苏易南、江桦、徐俊几人,且均淡淡,从未过往甚密。如今,竟然会同华容同游,而且还一同失踪,当真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华疏这才明白,皇帝是关心自己的儿子。可是皇帝不知道,他就能知道吗? “不瞒皇上,臣也不得而知。容儿到京城不满一月,只听闻一日宴席偶然与三皇子相遇,之后并未提及。所以若说他们二人走得近,还是有待证实。” “有待证实?他们二人同时失踪三日是事实,你认为还有待证实?”皇帝显然不满意华疏的答复。而华疏除了“皇上所言极是”便说不出别的了。 “华卿。” “是,皇上。” 皇帝顿了顿,望着他道:“你觉得清阳如何?” 华疏猛地抬头,暗自思忖皇帝的意思。但见他只是直直地看着自己,一时难以回避他的眼神。 “朕问你话呢,但说无妨。”皇帝催促道,“你照实说便是。” 华疏正色道:“臣不敢妄言。” 皇帝摆手:“这是朕问你的,你不必顾忌,不管说了什么,均恕你无罪。” 总归浮沉官场多年,华疏若是真的信了皇帝,那也白过了这么多年。 略一思索,便道:“臣与三皇子虽少有往来,但是对他的才名却早有耳闻,三皇子可说是皇上最优秀的皇子……之一。” 皇帝“哼”了一声,暗道一声老狐狸,扔了一句:“说了等于白说。” 华疏见他神色如常,便放下了心。 皇帝往椅子上一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双手环抱,又问道:“朕若是给华容下旨赐婚,你希望嫁于哪位皇子?” 华疏一惊,难以置信地望着皇帝。但见皇帝也在望着他,还朝他点了点头,似乎在给他勇气,不由得忐忑起来。 莫不是皇帝真有心如此? 可是他如何能回答?虽说同皇室联姻是他从未敢想的好事,但是皇帝这么问明显是要了解他的朝堂站队,一个不小心便会万劫不复。 三位皇子的身后分别是皇后,和妃和宁妃。皇后与和妃自不用说,早已势均力敌且势同水火。宁妃虽然默默无闻但是凭他观察就知道冀清阳的谋略为皇子中翘楚。 他日谁问鼎皇位尚是未知之数,况且华容心思难定,背后又有太师做主,他当真难答。 忽然感觉很热,华疏悄悄抬起袖子擦擦汗,袖子居然都湿了。 “华卿,今日是怎么了?为何对朕的问题总是小心翼翼?你我君臣二人多年,你自说来,朕说过不会怪罪于你。” 终于想好了说辞,华疏一副恭敬之态:“回皇上,臣并非小心翼翼,而是在想如何回答。皇上的三位皇子都是人中之龙,若是容儿有幸能够嫁于皇室,那是她的福气,也是臣的福气。” 皇帝眯着眼听着,华疏话锋一转道:“只是皇上您也知道,容儿自幼并非在臣身边长大,臣也一直觉得亏欠于她。所以臣想,若是皇上真有此意,臣想问问她,遵从她的心意。这样对她,对臣已经过世的妻子,甚至对太师都能给个交待。” 偷偷打量了下皇帝的表情,华疏又接着说道:“皇上爱民如子,也定会希望三位皇子得配佳偶。中秋夜宴快到了,届时京城的名门贵女都会赴宴,倒不如顺其自然,良缘天配。皇上您说是吗?” 皇帝听得胡子一翘一翘的,心中又骂华疏老狐狸。偏他说得在理,便只是轻哼:“罢了,就依你所言,待中秋夜宴看看吧。” 华疏连忙谢恩,对于华容的姻缘,他是做不了主的。她喜欢谁,便是谁吧。 想到如今女儿未归,又难免担心起来。 “皇上,若是三皇子回宫了,可否派人通知臣一声?”华疏恳求道。 “自然。”见他面上担忧,又道:“有清阳在,想必不会有事。” 这句安慰的话让华疏心中激起千层浪,多事之秋怕是要来了。 第198章 合庆殿 出了德心殿,华疏仍心有余悸。他将手放在胸口,希望心跳得慢些,再慢一些。 感觉额头仍在冒汗,便又抬起胳膊擦了擦,这才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没走几步,却听远处一个身穿太监服的人喊他,像是等了很久。 那人满面堆笑,躬着身子,很是恭敬。瞧着有些熟悉,便站定了。 “华大人,请留步。”来人见他停了下来,便朝他一路跑来。 原来是和顺。 “和公公,您找我?”华疏暗道不妙,从来都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虽然如此,还是要勇敢面对。 和顺并未察觉他的脸色变化,一脸堆笑,欠身行了个礼:“华大人,咱家受命,请您到合庆殿走一趟。” 合庆殿?果然如此,华疏默叹一口气。 和顺是合庆殿的大太监,他既然来了,那必定受和妃之命。只是,华疏此时并不愿意去,一波未平,他实在无力再惹一波。 因而推辞道:“和公公,我乃外臣,不敢擅入合庆殿。若和妃娘娘有事相问,烦请您相告,我必定知无不言。” 和顺连忙说道:“华大人误会了,此次并非和妃娘娘传召。” 华疏疑道:“既然不是和妃娘娘所传,为何要去合庆殿?” 和顺道:“五皇子今日入宫,听闻华大人尚在宫中,便让咱家前来请您过往一叙。” 华疏闻言,隐隐一种不祥的感觉。这哪里是听闻他在宫中,怕是回京以来一直盯着他呢。 既然冀清辉要见他,他便没有理由推却,只得前去。 “和公公,既然如此,烦请您带路。”整理了下仪容,华疏正色说道。 “华大人,请。” 华疏硬着头皮到了合庆殿,果然冀清辉正与一中年女子神色严肃地说些什么。 那女子容貌艳美,金钗云鬟,华丽异常,正是和妃。 华疏不敢再看,连忙低头行礼:“臣华疏见过和妃娘娘,见过五皇子。” 态度恭敬,与在德心殿中无异。 和妃手轻抬,脸上漾着微笑,声音温柔却带着威严:“华相平身。” 其端庄尊贵之态,若不认得她,定会将其认为皇后。 华疏连忙道:“谢娘娘。回娘娘,臣已经不是左相了,被贬为户部尚书了。” 和妃面不改色,只是笑道:“在本宫心中,华相多年为冀朝尽心尽力,同苏相一样,是我们大冀朝的中梁砥柱。一声华相你绝对担得起。” 不待他说话,又说道:“华相晋城赈灾有功,想来官复原职也是指日可待。” 华疏一阵惶恐,尤其当和妃提到了晋城。 “娘娘谬赞。”华疏谦道,“皇上降臣的职是臣有罪在先,臣并不求官复原职,只求能戴罪立功。只要臣一日为官,就要一日对得起皇上和娘娘的信任。还请娘娘不要再称呼臣‘华相’了。”表完忠心又磕了个头。 “也罢。”和妃拂了拂鬓旁的黑发,向着冀清辉说道,“华大人请起来说话。清辉,还不赶紧将华大人扶起?” 华疏赶紧平身:“岂敢劳烦五皇子。谢娘娘,谢五皇子。” 冀清辉手一挥,旁边站着的丫鬟便引华疏坐下,随即上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华疏本就冒汗,再一见这热茶,纵然口渴,却也仅仅呷了一小口。余光瞥见冀清辉,正打量着自己。 “母妃。”冀清辉笑道,“华大人如此中规中矩,女儿却古灵精怪。你说是不是很有意思?” 话是向着和妃说的,眼睛却是望向华疏的。他眼睛带着笑意,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华疏这才想到在晋城的时候冀清辉见过华容。但是他却只能装作不知道,故作惊讶道:“怎么,五皇子见过小女?” 和妃接过话一脸爱怜道:“何止见过,简直念念不忘呢。” 冀清辉并没有否认,饶有兴致地等着华疏回答。 华疏猛地咳嗽一声,显然被吓着了。 再一瞧二人,均看着他。华疏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会错意了。 “娘娘,还是别开玩笑了。”擦了擦额头,随即将手边的茶一饮而尽。 烫! 也清醒了些! “本宫并未开玩笑。前些日子清辉闲来无事,便四处游历。因缘巧合之下遇到华大小姐,惊为天人,回宫后便一直念叨。”和妃声音温柔,眼角眉梢均带着满意。 冀清辉调整了坐姿,手托着下巴,慵懒地说道:“华大人,本王在晋城救了华小姐一命,华大小姐还欠本王一顿饭呢。你若不信,可见到她后确认一下。” 华疏瞧着这母子二人一唱一和,心中纠结不已。华容这才来京城多少日子,竟已经招惹了两位惹不起的皇子。 她到底是来认亲的,还是来给亲爹招灾的? 救命之恩,自当想报。只是如何报,这就是个难题了。 忽又想到冀清辉所言的欠他一顿饭,如此便释然了。如同一块大石本来压得他死死的,忽然倏的落下,顿时轻松不已。 “华大人不信?”瞧着他哭笑不得的表情,冀清辉便又问道。 华疏回过神来:“五皇子所言,臣岂敢不信。救命之恩大过天,待小女回来,定要备一份厚礼好好酬谢五皇子的救命之恩。” 和妃端起旁边的茶轻轻呷了口,眼皮轻抬,眼波流转:“听闻华大小姐与三皇子一同失踪了,这京城都传遍了。” 华疏岂会听不出她话中的意思,略一思考,说道:“事情究竟是怎样,还要待他二人回来才知晓。臣听说小女是同苏夫人、三皇子和四公主一同出游,想必是中途遇到了意外。” “本宫入宫多年,从未见过苏夫人一面。据说她长居府中,从不外出,想不到竟然会同华小姐出游,看来她是当真喜欢她。” 华疏道:“苏相拿小女当做女儿,苏夫人想必也是如此。” 和妃与冀清辉对视一眼,并未说话。 “不知和妃娘娘和五皇子传召臣所为何事?”说了这么多闲话,竟然一句重点都没说,华疏便开门见山。 和妃理了理衣袖,道:“不过是皇儿今日进宫,正巧华大人也在宫中,叙叙家常罢了。” 华疏疑道:“家常?” 华疏联想到晋城的事,顿时后背发凉。 冀清辉手又是一挥,两旁仆婢皆退了下去。 “娘娘?” “华大人,本宫很喜欢你的小公子,找个时间再送他到合庆殿陪陪本宫吧?”和妃脸上笑意盈盈,似乎真的这么想。 华疏道:“臣多谢娘娘的厚爱。那个孩子正是调皮的年纪,臣怕打扰娘娘的清净。” “无妨。看到他的眼睛,本宫就不由得想到清云。当年清云也如他一般眼神清澈,只可惜……”和妃拿出绢帕,点了点眼角。 清云,是和妃早幺的大皇子,华疏自然知道。 他还知道,那不是和妃的孩子,却是在和妃的指使下害了的孩子。 想到这儿,华疏脸色一凛。 第199章 忆当年 冀清辉也脸色一凛,语气中带着试探:“华大人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华疏连忙恢复镇静,一脸惋惜道:“臣不过是想到早幺的大皇子,若是他还活着,和妃娘娘便不会如此伤心了。” 和妃轻抬眼角,放下绢帕,上面的芍药开得正艳,如她的唇色。 “生死有命,怨天尤人也是无用的。” 顿了顿,又说道:“小公子活泼可爱,本宫希望他能好好的活着。子女平安长大,这应该是所有为人父母的心愿。华大人,你说是吗?” 听到这儿,华疏已经听懂。他原本有意站队和妃,却不想她竟有意要挟,立刻觉得不值。若是之前,他必定会像和妃示好,但是想到德心殿皇帝之言,心中不由冷哼。 此时已不同往日。 若和妃以为他不再官居左相而来此一出,他倒大大看不起她了。他虽被贬官,但今时今日的地位早已大大不同,甚至更胜从前。 当下站直了身体,不卑不亢道:“和妃娘娘所言极是。为人父母,必定会拼尽全力护子女周全。可为必为,不可为也会尽力为之。” 和妃色变,华疏一向明哲保身,从未有过如此正色,不由得与冀清辉对视一眼。 顿了顿,向华疏挥手道:“华大人,邻近中秋,天气微凉,再饮些茶水。” 华疏道:“娘娘,茶已饮尽,臣还是不打扰娘娘与五皇子的相聚了,这就告辞了。” 冀清辉拦道:“华大人,这家常尚未聊完,为何竟如此着急离开?莫不是我这合庆殿在华大人看来竟是虎狼之地,非让你拒之千里?” 华疏不慌不忙道:“臣不过是见娘娘与五皇子母慈子孝,想到臣失踪的女儿罢了。已经三日了,臣要加派人手寻她回家。” 和妃站起身来,拂了拂腕上的玉镯。那玉镯通体碧色,衬得她别有风韵。 “华大人,若是寻得华小姐,将她带来见见本宫。本宫也想看看清辉心仪的女子究竟如何与众不同。” 和妃的声音仍是柔柔的,淡淡的,在华疏听来却异常紧张,尤其是那句“清辉中意的女子”,让他如芒刺在背。 想了想,说道:“小女久居乡间,行为举止不够大家风范,若是带进宫来怕是会贻笑大方。” 和妃不以为然,而是坚持道:“华大人谦虚了。本宫早听闻华小姐的才气与美貌,又难得清辉中意,故而想见上一见。若是华大人再推脱,本宫只好去请皇上下旨了。” 下旨? 华疏一惊:“臣不是那个意思。” 和妃笑道:“不是就好。华大人晋城之行劳苦功高,既然已经不负皇恩,其余的,还是不要横生枝节的好。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世间的事,自有时间去消磨掉。华大人,本宫所言,你明白吗?” 华疏并非多事之人,他所求的不过是官运亨通、身家平安。既然和妃如此说,他自然求之不得:“臣明白。” 和妃很是满意,让和顺送他出宫。 华疏行礼谢恩,转身离开了合庆殿。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和妃转而向着冀清辉说道:“你说,晋城的事情会出问题吗?” 自从收到一封匿名信说锦绣未死,和妃的心就一直惴惴不安。 当年之事本已经尘埃落定,锦绣身死,李继贬官,太师告老还乡,更重挫风头正盛的宁妃。 三皇子冀清阳失去圣心,冀清辉则成为最亮眼的皇子。 原本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如今,又是谁要将这美好打破? 双手握成拳,和妃眼中迸出恨意。 冀清辉则淡定些,安慰道:“母妃,从我幼年开始,您就告诉我,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意外。不管是真的意外还是人为的。晋城的事,怕不会就此沉没。” 和妃看了他一眼,他依旧玩世不恭的笑,只有她知道,这个儿子的玩世不恭从来都掩藏着她猜不透的心思。 “我们要怎么做才能让这件事沉寂下去?若是被皇上知道,宫中怕是再无你我母子立足之地了。”若要她放弃这唾手可得的荣耀,她不甘心。 筹谋这这么多年,她不会放弃。 “怎么做?当年该死的人都死了,晋城已经没有知情人了。若母妃还问我怎么做,儿子是真的不知道了。”冀清辉笑着说道,将肩膀的头发往后甩了甩,看着他母亲。 和妃叹了口气:“清辉,母妃和你说过,这个世界什么都不能相信,只能相信权力。若不是当年她高灵惜的家世比我强,如今做在那凤位上高高在上的是母妃,而太子之位,只能是你的,会有冀清尘什么事?” 和妃恨恨地说道,思绪早已回到了当年。她与皇帝青梅竹马,本以为会嫁入王府相依一生。却没想到为了有能力争一争储位,现在的皇帝、当时的瑜王娶了皇后的侄女高灵惜。她本想断情绝念,瑜王却不依。 她始终记着他对她说的:“敏敏,这世间身不由己的事情太多了,我若不娶她,便也娶不了你。所以,我只能娶她。” 她开始觉得这不过是他负心的借口,而后便明白他说的是真的。娶了高灵惜,他便离储君之位更近一步,才有可能保护所爱之人不嫁于他人。 事实也如此,当他君临天下、高灵惜荣登凤位的一个月后,她便成为后宫最风光的和妃,合庆殿也是这后宫最耀眼的存在。 更由于皇帝的宠爱,她已经可以同皇后势均力敌了。 皇后,有的是尊崇、荣光和皇帝的敬重,却从未有过爱情。 而自己,有了一切,独缺那枚凤印。 一声“母妃”打破了和妃的回忆,一抬头,冀清辉正在担忧地看着她。 “母妃没事。”她挤出一抹微笑,却掩盖不了强撑的坚强。 “母妃不用如此担心。依儿臣所见,华疏并不是症结所在。重点在于那一封匿名信。若是查出那封信出自谁人之手,事情便好解决了。” 冀清辉之言让和妃茅塞顿开,连连说道:“是,是那封信。华疏,已经不是左相。失了牙的老虎,岂能震动山林?” 冀清辉道:“母妃所言极是,这也是儿臣所想。只不过这中间又有个苏言,他是老太师的门生,我们行事还是要顾忌一些。” 顿了顿,笑道:“依儿臣在晋城所见所闻,当年之事的证据应该还在华容手中。实在不行,母妃在父皇耳边吹吹风,儿臣勉强要了她便是。两家合为一家,还能有什么风浪?” 和妃一怔:“清辉,你当真喜欢那丫头?真的要娶她为妃?” 少年摇摇手,颇为不屑道:“她若没有同三哥一同失踪,娶了她倒也无妨。如今,给个侧妃之位也是她的荣幸了。” 和妃愕然:“清辉,这话可不能乱说。华容不仅是华疏的嫡女,更是老太师的孙女。你仅给她侧妃之位,这份羞辱怕会招来大麻烦。” “儿臣说笑罢了。好了,今日也不早了,儿臣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就先走了。”冀清辉起身拍拍衣服,朝和妃告了别,转身便走了。 第200章 挽髻 “来,喝。”华容左手端着一碗药,右手举着她的那本《药百草》,边走边看,慢悠悠地晃进冀清阳的房间,眼皮都没抬一下。 声音干脆,神情倨傲。这几日一直低头不见抬头见,华容已经没了当初的生疏感了,相当随意。 冀清阳皱着眉看她,双手环抱着,颇为无奈道:“小姐,我是病人,你能否稍微体谅一下,语气不要这么生硬?” 冀清阳从小到大,还从未有过如此“待遇”,一时接受不了。 华容挑了挑眉毛,将书随手丢到一旁的桌上,改为双手捧着药,故作恭敬道:“三皇子殿下,您的药来了,让奴婢伺候您喝药吧。” 冀清阳被她一噎,一时语塞。暗自后悔,做什么不好非要去招惹她,这还不如刚才来得自在。 华容瞧他那窘态,忍不住笑了出来。 冀清阳面无表情地接过药,闷声道:“你这声‘三皇子’若是被别人听到了,指不定会招来什么事呢。” 华容不以为然道:“没看到我进来的时候已经带上门了。再者说,这药铺里除了我那罗里吧嗦的师傅就是那些小学徒,他们才不会过来偷听小师姐说话呢。” 语气中颇为自得,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能短期内有如此地位确实值得得意。 冀清阳看着她嘚瑟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眉眼中却漾着笑容。 “怎么样,苦不苦,和以前的味道相比如何?”华容俯下身子问他,还凑近闻了闻药味。冀清阳见她如此认真的模样,只觉得她对自己关心,嘴角泛着笑。 华容知道他会错了意,清了清嗓子,解释道:“这碗药的药方是师傅给的,但是药是我配的。我是怕配错了而已。” 冀清阳嘴角一抽,百感交集。 华容则在一旁催促道:“你快尝尝看。怎么说我也学了好几日了,虽说是第一次练手,但是我还是有信心的。” 冀清阳将药干脆地一饮而尽,随后放下了碗。 华容惊异于他的操作,一脸欣慰:“冀清阳,好朋友,你竟如此相信我,我真没看错你!” 冀清阳摇头:“并非相信你。只是你总会有第一次配药,即使不是今天也可能是以后的某一天,而我必定是第一个试药的人。我不如先喝了,反正有你师傅在,我也肯定能救的回来,所以倒不如痛快些。你说是吗?” 华容对他的理智深感佩服,投以钦佩的眼神。 额头上出了汗,稍微舒服了一些,冀清阳道:“其实你给的药,不苦。” 华容抬眼道:“下次给你加点黄连,你就知道苦了。” “那你别忘了给我带一蝶红果子,笋笋姑娘给的那种。” 听他此言,华容立时不悦:“本小姐没有红果子,你若是要,去找你的笋笋姑娘去吧。” 见她眉间略带愠怒,冀清阳心中偷笑,口中却说道:“可惜笋笋姑娘走了,不然要多找她要几碟子红果子,那样就不怕药苦了。” 华容没好气道:“可惜,她走了,你赶不上了。” 冀清阳侧头打量着她,见她闷闷不乐,问道:“生气了?” “开玩笑,我有什么好生气的。”边说边将肩前的长发往后一甩,挡着她了。 冀清阳笑道:“我说着玩的。笋笋姑娘给的药,虽然有红果子下药,却仍然苦得很。但是你给的,不苦。” 华容不信:“一样的药,怎么可能她的苦,我的不苦?你莫不是舌头也出了问题?” “是我的心出了问题。”冀清阳认真地说道。 这句话在华容心中激起了涟漪,她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他总能轻易挑动她的心弦,她又不是立场坚定的人,若是真的像那只小狐狸般被小王子驯服了,那以后就是她日日等着风吹麦浪了。 “不管你给我什么,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喝下去。” 又开始了。 不过华容乐了:“那若是给你一碗毒药,你也喝吗?” “会。可是你会吗?” 华容故意叹口气:“那可说不准。要是你惹我生气了,我就弄碗毒药给你喝。” 话一出口方觉不合适,竟有些像是小情侣之间的打情骂俏,连忙敛起笑容不再说话。 冀清阳则一脸笑意地看着她,见她面带羞涩,心中竟也泛起阵阵涟漪,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奇妙感觉。 “容儿。”冀清阳唤道。 华容忙抬头:“啊?怎么了?” “明日我们就启程吧,不要误了中秋夜宴。”算来时间也不早了,若再不赶回去,怕是京城要出乱子了。 华容望着他仍然虚弱的脸,担忧道:“这么快?师傅说你至少还要休养一个月,明日就走我怕对你的伤势不利。要知道你还中了零花毒,那种毒可是要一点一点清除掉的。” “你竟然还知道零花毒?”冀清阳笑道。果真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华容挑挑眉:“本小姐怎么着也是这大盈神医的关门弟子,知道这小小零花毒有何稀奇。” “是了是了,当真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华小姐见谅。”冀清阳笑着说道。她的骄傲落在他的眼里,印在了心上。 华容手一挥,大度地说道:“原谅你了。” 二人相视一笑,气氛很是轻松。 冀清阳忽然想起黄笋笋的话,疑道:“可是容儿,笋笋姑娘说过我中的是夕鸢花的毒,怎么又变成零花毒了?” 华容想了想,确认道:“我听师傅说那是零花毒。或许这夕鸢花也就是零花吧。待会我再去找师傅问问。” 将那本《药百草》又拿起来,她嘴里念念有词,颇有当年备战高考的架势。冀清阳看她那专注的样子,头发散了都没发现。 “容儿,别看了,陪我聊聊天。”手伸上她的墨发,想将它重新拢好,此时胸口一阵疼痛,忍不住轻哼了一下。 华容发觉他的异样,连忙放下书:“你怎么样?不要说话了,躺下来休息一会吧?” 见她双目尽是担忧,这种感觉让他既感动,又欢喜。他想这种感觉能久一些,再久一些。 “我没事,现在好多了,可能刚才碰到了伤口。”他笑笑,略带歉意。 华容嗔怪道:“受伤了还这么不听话,要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边说话,边倒了一杯水递给他,见他脸色好一些这才稍微放心。 “对了,你刚才是要做什么?”华容问。 冀清阳有些不好意思:“我见你头发散了,便想将它挽好。谁料…….” 华容一怔,伸手一摸头发,果真散掉了。 “以前都是杜若和繁霜帮我梳妆的,她们不在身边,我实在做不来。”顿顿,又笑道:“这已经比前两日的好多了,你姑且就将就着看吧。” 冀清阳低头笑笑,她倒是什么都说,脸色自然,丝毫不做作。 “转过身去,我来帮你挽上。”冀清阳轻声说道,她散下的头发落在肩上,衬着白皙的脸庞。 华容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但见他目光如无波湖水,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一时也心跳加快,便放下了书,低着头拧着衣角:“不用了”。 冀清阳见她羞赧的模样不觉好笑,戏谑道:“为什么不敢看我?” “没有。只是觉得,不好。” “哪儿不好?”他声音低沉又温柔,像是一块石子落入平静的湖面。 他站起身来,径自将她的头发细心整理好,按照之前的样子拧了一个发髻,随后将几欲掉落的碧玉簪重新插上。 华容不敢动,就那么直直地坐着。更确切地说,是愣在了那里。等到冀清阳说“好了”的时候才回过神来,拿着书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的时候,忽然转头,指着他床头叠好的衣服低声说道:“外衫已经洗好了,你、穿上吧。” 第201章 依你所言 次日,生尘药铺,正堂。 “小徒儿,杨兄弟的调理方法和所需要的药都已经给你装好了,你下手的时候别太狠。不过也没事,那些药也吃不死人……” “小徒儿,你回去后赶紧交待交待,记得一个月后就回来跟着师傅学医啊……” “小徒儿,要不你过了中秋就回来吧,笋笋不在,你可得回来,不然师傅要闷死了……” “小徒儿,回去之后记得多看看师傅给你的书,别回来的时候都忘没了……” “小徒儿,要不你别回去了吧,师傅有好多精深的医术要传给你呢……” …… 华容背着包袱一脸生无可恋地听着她师傅啰嗦来啰嗦去,本来早已可以启程了,奈何白果的离别惆怅之情太深,在道别之后又听了足足两盏茶时间。 冀清阳瞧着她那无奈的表情忍不住偷笑,再一看天色确实不早了,便出言道:“白大夫,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白果正一门心思诉说离别之情,被冀清阳这么一打断,又想到华容这几日对他的关心,便不耐烦道:“不用你报,只要你别这么快娶了我这小徒儿就成。她还要回来和我学医呢。” 华容嘴角一抽,面上讪讪,再一看冀清阳,同样尴尬至极。 包袱重新背好,清了清嗓子:“师傅,徒儿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投店了,就这样了,好了,别说了,后会有期。” 说罢招呼冀清阳一声,快步往药铺外跑,丝毫不顾及身后传来的声音:“小徒儿,师傅等着你啊……” “知道了知道了。”华容头也没回,飞也似地逃了。 冀清阳追上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一直笑,华容只好解释道:“他说笑的,你别往心里去。” 冀清阳则道:“不,我往心里去了。” 瞧着他那自得其乐的样子,看不出是真的还是玩笑,华容白了他一眼,扔了句:“你的心倒是挺浅。” “哎,容儿,你别跑这么快,我们要先找辆马车,不然中秋之前是到不了的。”冀清阳在后面喊着,华容这才停下来:“此话有理。” 要雇车,必须要有银子。 而这二人从来都是出门不带钱的主,如此一来,倒真是难住了。 难道再返回生尘药铺?按白果那多愁善感的性子,今日怕是走不了了。 华容四下望望,熙熙攘攘的人群,这中城果然热闹。 忽然她直勾勾地盯着冀清阳,直盯得他心里发麻,当下颤抖着问道:“你想做什么?” 脸上绽开一朵花:“冀清阳,你会武功的吧?” 虽然不很明白她的意思,冀清阳还是老实地点头,“嗯”了一声,又问道:“你要做什么?” 眼前的女子笑得更灿烂了,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附在他耳旁悄悄说了句话。 冀清阳一听,顿时惊道:“什么?你让我卖艺?” 华容瞧着他那难以置信的脸,撇撇嘴道:“这么惊慌做什么?你没银子,我也没有,难道靠我们俩走回去?” 想到走回去,一是累,二是没有导航,那岂不是猴年马月? 冀清阳顿时气短,她说得有道理。若是走,没有一月也要两旬,那如何是好? 但是若是卖艺,他也是万分不情愿。声音弱了下来:“容儿,我好歹是大冀朝的三皇子,你让我卖艺,这成何体统?若是被认识的人看到了,我这脸往哪儿放?” 华容双手叉腰,嘴里“啧啧”道:“冀清阳,这是大盈,谁会认得你?” “可是万一呢?”对方仍然尽力争取着。 卖艺,天啊,多可怕啊! “哎,那好吧,我们就走回去吧。”华容长叹一声,颇为无奈。 冀清阳见她一脸失落,想了想,最终还是拉住了她:“要不,就依你所言。” 华容立刻换成笑脸,点头道:“好,走吧。” “去哪儿?这儿地方还算大,就这儿吧。”一头雾水的冀清阳实在跟不上她的思路。既然卖艺,自然要挑个合适的地方。 华容哈哈大笑,边笑朝他扮了个鬼脸:“自然去找马车啊。” “没有银子,找什么马车?别玩了,先挣钱吧。”冀清阳叹了口气,卷起了袖子。 华容双手环抱于胸前,笑道:“谁说没有银子?我刚才偷偷翻了下包袱,师傅早已给我准备好了。放心,这些够我们一路的花费了,只多不少!” 瞧着她笑靥如花,冀清阳这才知道被她给骗了。他一手扶额,哭笑不得:“我竟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一面,当真是眼拙了。” “那是你傻!”华容笑嘻嘻道,“你身上有伤,我怎么可能让你卖艺?我有那么刻薄吗,你也动动脑子想想啊。” 除了无奈,冀清阳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京城贵女他见过不少,却从未有过她这般,这般让他受不了,又放不下。 华容颇为得意。这一路漫漫,若是不找些乐趣,那该多乏味啊。 二人雇了一匹马,一辆车,倒也惬意。 华容不记得路,只知道出了中城,又穿过了好几个城,还是没出大盈。 好在冀清阳一路边驾车边陪她说话,倒也不寂寞。 宿了两夜,第三日用完早膳,二人又准备出发了。 秋风微凉,略带些满目萧瑟之感。这两日的马车坐得华容已经够够的了,她已经没了初日的兴致。 冀清阳瞧出她的倦意,便笑着说道:“前面就是盈谷关,出了盈谷关就到明城了。 华容一听,立刻打起了精神,倦怠一扫而光:“那就是说我们今日就可到家了。” 冀清阳点点头,眼底却掠过一丝失望。 “我失踪了这么久,家里估计要人仰马翻了。”华容道。当然她也知道,想必京城已经传得风风雨雨了。 人言可畏啊。 不过于她,却也没那么严重,毕竟再差的都被传过。 习惯真的是个可怕的习惯! 冀清阳以为她害怕被责骂,便安慰道:“我会先将你送回华府,你不用担心。” 华容连忙摇头:“不用不用,到了京城,我自己回去就行。不然那风言风语指不定传得多难听呢。” 冀清阳拉住了马,转头看着她:“是不是到了京城,你我就要重新归于陌路了?” 他眼神复杂,划过一丝伤痛,看得华容心中很是难受:“不是,你的伤痊愈之前,我不会的。” “那痊愈之后呢?”冀清阳追问道,他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低声说道:“痊愈之后是不是我就失去你了?” 失去? 这个词如此严重,华容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既未得到,何来失去之说?不过这终究有些商人,华容瘪瘪嘴,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容儿,为什么不说话?难道这几日,我的心意你还不懂?”他以为她懂得,懂得他没有说出来的情愫。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如此患得患失,但是事实却是他已经不知不觉被她吸引,甚至越陷越深。 察觉到她的惊慌,冀清阳放下手,有些不知所措,不住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太着急了,吓到你了。” “没有。”华容低声说道,随后上了马车。 冀清阳回望了她一眼,猜不出她的心思。待她坐稳,便扬起鞭,马车向着盈谷关奔去。 第202章 王煜 果然如冀清阳所说,不到两个时辰,就到了盈谷关。出了这个关口,就到了明城的边境了。 华容掀开车帘,望着那两扇高大的铁门,心中一阵轻松,有了种重归故土的感觉。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不是她的故土,是她相对于大盈的故土。 门的上方三个大字:盈谷关。 门的下方两个守卫,一胖一瘦,正对来往的人进行盘查。 “那两个门神在查什么?不就过个路吗。”华容小声问道。 冀清阳回头说道:“不过是看下过往的人是否可疑,主要还是看有没有敌国奸细。” “敌国奸细?”华容疑道,“这敌国是我们吗?” 华容感觉到对方的无语,也觉得这问题实在是低级。 不过冀清阳还是耐着性子给她解释:“自从二十年前大盈战败后,两国就没有再起战事,但是我们都知道只不过时机未到。奸细这种事,信之则有,不信则无,有时候不过是另起战事的由头。” 华容点头,有些明白了。想想这关口查验同出国入海关也差不多,便不再问了。 兵来将挡,手来土掩。反正她也没做什么作奸犯科的事,要查就差吧。 “停下!”胖守卫见马车没有立即停下,便大声呵斥了声。 冀清阳虽然不悦,但是终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是大盈的地界,便拉紧了缰绳,马车便悠悠停了下来。 “你们是哪里人,出关做什么?”守卫问道。 冀清阳答道:“冀朝人,到中城求医,如今回去。” 冀朝与大盈相邻,自战事结束双方和谈后,通商互市、游览求医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冀清阳没必要隐瞒,因而据实相告。 守卫一听,并不有疑,见车帘垂下,便又问道:“车内是谁?” 华容怕他又提起私奔的故事,这快到家门口了,可不能如此信口胡说,连忙从马车内探出头来,抢先说道:“大人,我是他妹妹。兄长生病,听闻大盈有名医,特来求医问药。” 她容貌清丽,服饰华美,语速虽快,却增添了俏皮之感。守卫见如此美丽的姑娘朝他笑,当即放行。 华容点头道谢,并朝冀清阳挑了挑眉,重新放下车帘。 马车刚要前行,却被一声慵懒的“等一下”拦住了。 冀清阳转头,一个年轻人走了过来。他相似年纪,浓眉大眼,身穿盔甲,胳膊下夹着一把剑,正打量着他。 守卫连忙上前行礼:“王将军,您怎么来了?” “本将军过来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出关。”说道“可疑”的时候,眼睛却盯着冀清阳。 守卫堆笑解释:“回将军,这两个人是来中城看病,如今看完病了要回去。小的刚才已经问过了。” 王将军反问道:“你问过了本将军就不可以再问了吗?”言谈间颇有些不耐烦,似乎这个守卫在挑战他的权威。 守卫连忙道:“将军言重了,小的岂敢有那个意思。请将军盘查。” “来中城治病?治什么病?”王将军道,“务必从实招来。”眼前的人无论相貌、衣着、气度,哪儿都不像一个病人。 冀清阳道:“中了毒,听闻生尘药铺的白大夫医术高明,特来求医。” 生尘药铺? 王将军很是诧异,但见他面色平静,并无异常。 只是,为什么这样貌,有些熟悉? “你姓什么,叫什么?”王将军又问道。 “杨清。”说得习惯了,冀清阳脱口而出。似乎他从来就是叫这个名字。 王将军将剑换了个胳膊夹着,又问道:“为何要到我大盈求医?据本将军所知,冀朝的名医也不少。” “表哥,怎么还不走?不是放行了吗?”华容在车内听得烦了,过个海关而已,怎么盘查这么久。 她径自掀开帘子,一跃跳下了马车,很是轻盈,站定后,目不转睛地望着面前盘问的人。 “这位王将军,我们不过是求个医问个药,你问的都回答了,怎么还一直纠结下去?”华容眉头皱在一起,很是不耐烦。 王将军一怔,做了将军这么久,还从来没有被如此恶劣的态度对待过。刚要发作,再一看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还是个美丽的小姑娘,怒气顿时散了些下去。 旁边的胖守卫似乎怕她得罪王将军,连忙上前解释道:“小姑娘,这是掌管我们边防的王煜将军,你可不能如此无礼。” “王煜?”华容挠挠头,“不认识。” 但是冀清阳明显一惊,华容不认识,他可是清楚。因而不愿事情闹大,便拉了拉她的胳膊。 守卫又道:“王将军少年英雄,是老将军王珲的嫡孙,你年纪轻不知道也是正常,只是不要太放肆了。” 王珲,这个名字华容听过,只是在哪儿听过呢? 她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忽然灵光一闪,惊喜道:“我知道了,就是当年……” “祖宗,别说了。”冀清阳连忙捂住她的嘴,瞧她那嘚瑟的样子,接下来必定没有好话。 而华容,被冀清阳捂着嘴巴,只好咽下了接下来的话:“就是当年容公公的手下败将,还被割了头颅的那一个……” 华容被他捂得透不过气来,手不住地拍打,直到看到冀清阳示意的眼神,这才反应过来,暗骂自己的唐突,好在没说出来。 冀清阳见她明白自己的意思,这才松开手。 “这位姑娘,你听过我?”王煜瞧着她惊喜的表情,明显会错意了,心中油然而生一种骄傲。 华容道“听过。我同兄长在生尘药铺的时候,总是听到来求医的姑娘们提到你的名字。说你气宇轩昂、英勇不凡,只是无缘得见,那份怅惘之情我到现在还记得呢。” 冀清阳瞠目结舌地看着她眉飞色舞地信口胡说,脸都不红,心中暗自佩服。 但是王煜明显很感兴趣,激动道:“那些姑娘当真如此?” 华容非常真诚地说道:“那是自然。要不然怎么都生病了呢?” 冀清阳差点没笑出声来,这不明显说喜欢他的女子都有病吗? 只是王煜却理解为相思成疾,面上颇有些惋惜。 “王将军,我们可以走了吗?”是非之地,不宜久留,玩笑归玩笑,华容还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王煜道:“姑娘,你是没问题,只是你表哥,我总有些眼熟,只是没想起来在哪儿见过。” 华容反问道:“难道我表哥要等将军想起来了才能走?” “这……”王煜也觉得不妥,只是他身兼边防要职,决不可玩忽职守。若是直接放他们过关,万一出岔子,那么决计吃不了兜着走。 放,还是不放?这是一个问题。 忽然,他的目光停在了冀清阳腰间的一块玉牌上,眼睛一亮,伸手便要去取。冀清阳眼疾手快,一个转身,避了开去。 王煜却不放弃,凌空一跃,势必要夺过玉牌。冀清阳又是一个转身,一掌将他打了过去。 “好身手。”王煜赞道,这更激起了他的兴趣,招招穷追不舍,冀清阳重伤未愈,不敢使出全力,终于躲避不及,被他飞身取走了玉牌。 “你有没有事?”华容见他身形踉跄,脸色苍白,连忙跑过去扶住了他。 虽差点站不稳,冀清阳却还是挤出笑容道:“别担心,我没事。” 第203章 出关 “你这人怎么回事?堂堂一个将军,光天化日之下抢人家东西,这就是你们大盈的教化吗?都已经说了我们是来看病的看病的看病的,你是聋了吗?居然向一个重病未愈的病人出手,脸呢,脸呢,脸呢,还要不要了?” 华容已然怒不可遏,尤其看到冀清阳的虚弱,她实在忍不下去了,直接破口大骂。 她边骂边辅以手势,抑扬顿挫,字字铿锵。 旁边的守卫也由于吃惊一个个呆若木鸡,看看华容,再看看王煜。 一个拥有出尘绝俗容貌的女子居然如泼妇般骂自己,王煜也着实愣在了那里,但他偏偏说不出什么,因为她说得有理有据。 再看冀清阳的额上大颗汗珠沁出,明显是抱恙在身,看来自己确实唐突了。 “玉牌还给我们。”华容伸出手,语气生硬。 王煜虽然理亏,却并没有给她,而是在手中翻来覆去观察着。 “姑娘,并非本将军有意刁难你们,只是这玉牌,看着并不普通。”王煜看出了些端倪,将玉牌攥得更紧了。 华容冷笑道:“普通不普通,那都是我们的。莫非这天下看似不普通的东西都是王将军你的?你看天上的白云普通吗?也是你的吗?” “你这就强词夺理了。本将军身为大盈守将,绝对不会放走任何可疑之人。”王煜不欲与她纠缠,只是吩咐左右将二人扣下,没有他的命令不许放行。 见事态严重,华容心中隐隐担忧,她悄声问冀清阳那到底是什么玉牌。 “那是我出入宫中的令牌。王珲官职不低,若是我冀朝使者来大盈时佩戴过,他见过也不足为奇。”冀清阳小声说道。 华容暗叫不好,难怪那王煜如此重视。若是他真的弄清楚玉牌的来历,怕是二人真的就走不了了。一个皇子私自前往邻国境内,不管原因如何,都会引起无端猜想。到时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仅二人处境堪忧,更会波及无辜。 若是冀清阳没有受伤,二人强行闯关也会有不小的胜算。无奈他虚弱至此…… 也罢,赌一赌! 不对,应该说是拿白果赌一赌。 “王煜,你等一下。”华容冲王煜刚离去的背影喊道。那语气竟像是唤晚辈。 背影一震。 旁边的守卫也为之一震。 这姑娘,竟然直呼将军的名讳,还如此随意。 王煜转过了身来:“姑娘,本将军的名讳并不是你能直呼的。” 华容不屑:“本姑娘直呼的名讳也不止你一个!” “哦?大言不惭。”王煜冷笑道,“那不知姑娘你何事唤本将军?” 华容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也摸出了一样东西,扔向王煜。 王煜一怔,不明何意,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待看清楚手中的东西,脸色大变,不由得又重新打量起华容来。她面无惧色,迎上自己的眼神。 “这块牌子你看看普不普通,若是不普通,按照某人的思维,说不准也是王将军你的。”神情倨傲,话中的讽刺表露无疑。 冀清阳诧异地望了华容一眼,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但见她底气十足,便不言语,只是静静观看。 王煜居然没有计较华容的语气,而是双手捧着那块牌子,语气已颇为客气:“敢问姑娘是哪儿得来的这块牌子?” 华容斜了他一眼:“自然是别人送的,让我出入盈谷关用。只是不知道这块牌子在王将军看来普不普通,是不是也要一并扣留?” 听出她的不悦,王珲连忙赔笑:“姑娘说笑了,折煞小将了。请姑娘收好金牌,小将即刻送姑娘出关。” 从“本将军”到“小将”,切换得如此自然。 “前倔后恭,思之令人发笑。”华容一只手接过牌子,仍塞到袖子里。装好后又伸出手去,毫不客气地问道:“我表哥的玉牌呢?” 王煜顿了顿,还是奉上:“请姑娘收好。” 华容接过,白了他一眼,递给冀清阳。 “王将军若没有别的事审问,那我们就告辞了。”见两旁无人拦她,华容便上了马车,掀开车帘说道。 “姑娘言重了,姑娘一路走好。放行!”王煜手一挥,两边守卫散开,冀清阳扬鞭。马车便出了关。 守卫见王煜若有所思地望着马车,因而问道:“将军,那姑娘拿的是什么牌子?” 王煜并没有明说,只是说道:“待你认识那牌子,你便不用在关口守着了。”说罢摇摇头便离开了。 同样有疑问的是冀清阳,思来想去也不明白其中的原因,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华容此时正拿着那牌子端详,听冀清阳问她,便说道:“这牌子是什么性质,我确实不知道。只是师傅给我的,让我下次来大盈时入关用的。没想到,出关的时候也派上了用场。” “白大夫知道我们不是大盈的人?”冀清阳以为他们掩饰得很好,想不到竟然被轻易看穿。 “我们也只能骗骗魏三哥和青桃姐那样的人,要骗过白果果是太难了。”华容叹道。 冀清阳点头,又问道:“白大夫只是一个药铺的主人,为何会有这种令牌?” 华容笑道:“你没听说大盈的首席御医是他的弟子?弟子尚且如此厉害,他有这种令牌便不足为奇了。” “也是。他竟然将这令牌给了你,果真待你不同。”顿了顿,又说道:“不知道我们借这令牌出关会不会给他带来麻烦?” 华容却不担心:“师傅一把年纪了,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都多,不要杞人忧天了。” 如此类比,冀清阳还是第一次听到。不过想想也对,便一笑置之。 想到他刚才同王煜动了手,华容担心他的伤势,便赶紧将白果配的药丸给了他两颗先服下。见他脸色缓了过来,这才稍微放下了心。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终于到了那繁华的通南大街。 离开几日而已,竟恍如隔世。 虽然这里同样没有很多记忆,但是终究是到了家。 “冀清阳。”华容喊道。 “你是想在这儿下车?” 华容暗自佩服他的观察力,“嗯”了一声,她怕被华疏他们看到。 冀清阳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避嫌是避不了的,我们一同失踪,自然要一同回来方能解释清楚。” 华容不言语。 “所以啊,还是我送你回华府吧。将这件事情同你父亲讲清楚,才能维护你的名声。” 怕她仍有顾忌,冀清阳又说道:“更何况,我的伤还没好。到了华府,还要你为我再熬一副药,否则,你良心不安吧?” “好了,别说了,一起走吧。”华容一听他的伤,就不由得内疚。再言他说得也在理,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204章 回家 马车停在了华府门前。 华容下了车,理理衣裙和头发,站定了。抬头望着“华府”那两个字。 不久之前,匾上是“左相府”,而今换成了“华府”,竟莫名感伤起来。 门前的两个石狮子依旧庄严,她不由得想起了初入府的场景。这才不出一月,却感觉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门前的守卫认出了她,一脸惊喜:“大小姐回来了。我去通知夫人。”说罢忙不迭往院中跑了。 “怎么了,到了自己家,为何不进去?”冀清阳笑道,“莫不是离开久了,反而不敢进了?” 华容叹了口气,故作深沉道:“你难道不知道近乡情更怯吗?” “近乡情更怯,容儿,你真是时时给我惊喜。”冀清阳由衷叹道,他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真正了解眼前这个时而任性无理、时而文采飞扬的华大小姐。 华容见他眼中带着欣赏,故意泼冷水道:“有的时候也是有惊无喜吧?” 冀清阳摇头,说道“从未。我们进去吧。” 他大步往内走,仿佛是他家一般,华容则跟在后面。 没走几步,就听到两个欢快的声音由远及近,华容远远一瞧,华扬、华宜正手拉手地奔过来,边跑口中边喊着“姐姐” 华容的感伤一扫而光,眼中立刻带着惊喜,当下飞奔相迎,两小只直接撞进了她的怀里开心地笑着,没多会却忽然受了多大的委屈般大声哭了出来。 华容一惊,赶紧安慰道:“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们了,告诉姐姐。” 华扬伸手擦着眼泪,抽噎道:“爹爹和娘说姐姐失踪了,怎么也找不到,我们怕再也见不到姐姐了。” “我们每天都去姐姐房间,可是里面空空的。杜若姐姐和繁霜姐姐都不知道你去哪儿了。”华宜抹着眼泪,哭的不能自已。 华容的心像被揪着般疼,尤其看到两个娃娃哭得那么伤心,差一点眼泪也下来了。 “这不没事了吗,别哭了。要是被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是我欺负你们了呢。”华容故意将语气放轻松,只是两小只哭得太动情了,一点都没缓解。 “姐姐,你回来了。”一个惊喜又怯怯的声音传来,好熟悉,华容猛地抬头。 说话的少年浓眉大眼,圆头圆脑,比华扬华宜少了些稚气,多了些稳重。 华容一喜,站起身来,摸摸他的脸:“东东,你好吗?” 她的手摸得骆东脸痒痒的,从未有过女子对他如此亲昵,顿时脸红了:“姐姐放心,我一切都好。就是你,这么长时间没你的消息,我、们真的担心你。” 骆东本想说“我”,到底还是有些胆怯,便改成了“我们”。 他眼圈红了,华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同时不由得自责,自从将他带到京城,就只交代叶东篱好好照顾他,而自己竟然完全忽视了他。 骆东又道:“叶哥哥去通知杜若姐姐和繁霜姐姐了,她们一会就到。” 华容点头,这才想到冀清阳还在后面。回头一看,他正四处张望缓解尴尬,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扬儿,宜儿,还没见过三皇子吧?”华容指着冀清阳循循善诱道。 华扬、华宜方止住了哭泣,抽着鼻子,看了看华容,又看了看冀清阳,虽觉得眼前之人的着装有些怪异,但还是乖乖地喊道:“见过三皇子。” 骆东一听“三皇子”,顿时僵在了那里,他从来不知道能见到地位如此尊崇之人,一时傻眼了。 华容看到他的反应就明白了,柔声说道:“东东,这是三皇子殿下。” 骆东回过神来,赶紧学着华扬的样子行了个礼。 冀清阳抬手,骆东赶紧站起身,恭敬地站在一旁。 “这位小兄弟唤你姐姐,也是你的兄弟吗?”冀清阳从未听过华疏还有一个儿子,因而有些费解。 骆东的脸又红了,刚要解释,被华容抢先说道:“是的。你都说了他唤我姐姐,自然是我弟弟。” 骆东感激地望着华容,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说道:“姐姐,苏哥哥要是知道你回来了,指不定多么高兴呢,我这就去告诉他。” 华容撇嘴道:“他是不是又去呼朋唤友喝酒去了?我失踪这几天也不知道找找我。” 骆东道:“姐姐你误会苏哥哥了,那日知道你失踪了之后,他都急疯了。他一直在外寻找,那个滴水湾都被他翻了几遍了,可惜还是没你的消息。苏哥哥每日都来府中问你回来了没有,这才刚离开。” 华容脸上顿时春暖花开,看来他还是关心她的,也不枉相识一场。 “苏易南竟如此关心你。”冀清阳闷声说道,华容纵使听力再差也能听出语气中的不悦。 她瞥了他一眼,至于用这么酸的语气吗? “笋笋姑娘不也是关心你?”说了这句话后,华容心中分外舒畅,仿佛赢了一局。 再看冀清阳,脸上讪讪,被噎住了一般。 “你知道的,笋笋姑娘那是医者仁心,她对任何一个病人都会如此。”虽然这个解释很是苍白无力,却总归比不说了强。 毕竟不解释就等于默认。 华容接过话反问道:“苏易南与我兄妹情深,关心我难道不也是应该的吗?” “可是……”冀清阳还想争辩,被华扬给打断了:“姐姐,三皇子的脸红红的,他是生病了吗?” 生病? 那是被气的吧? 华容心中一乐,不过随即想起来冀清阳是重伤未愈,还是见好就收吧。 因而清了清嗓子道:“三皇子为了救姐姐受了伤,所以姐姐要给他熬药。待他喝完药再回宫。” “你还记得我受伤了?”声音虽低,但是委屈、不满、埋怨、心虚却一样不少。 “是,我记得三皇子的救命之恩,所以本小姐会亲自给你熬药。”华容边说边拉着华扬和华宜往内厅走去,两小只开心地跑跑跳跳,空气中都弥漫着欢快的气息。 冀清阳耸耸肩,有了种被抛弃的感觉。 “娘,姐姐回来了。”瞧见何思纤带着何柔柔迎面走来,华宜连忙喊道,她拉着华容的手一摇一摇的,一脸开心。 何思纤一脸微笑:“容儿回来了,回来就好。” 华容浅笑:“姨娘,我回来了。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何柔柔则上前拉着她的手埋怨道:“你到底去哪儿了,京城都要被掀翻了。听说失踪了,有没有哪儿伤着?” 华容转了几圈:“你瞧我像是有事的样子吗?” 何柔柔仔细打量着她,确定没受伤后也笑了:“我就知道,你这人福大命大,晋城那么危险你都死不了,即使有事,出事的也不会是你。” 华容扑哧笑了:“何柔柔小姐,你是被江牡丹附身了吗,说话如此刻薄。不过你说的对,出事的不是我。” “我总归要比牡丹姐稍微优雅点好吗?”何柔柔也笑道,自从晋城一行后,她发觉与华容竟然很是合得来,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因而她此次失踪,自己也跟着担心了好一阵子。 想到她话中似有深意,便疑道:“出事的是谁?” “本王。” 第205章 我要喝药 本王?哪个本王? 何柔柔愣住了,循声望去,这才注意到华容的身后还站着一个男子,而一个男子正一脸漠然地望着她。 似乎有些像冀清阳。 不过仔细一看,这人胡子拉碴,而且气色明显不好。三皇子可是玉树临风、丰神俊朗,是大冀朝多少少女的心仪之人呢。 这个人,不像。 何柔柔摇摇头,低声问道:“他难道是三皇子?” 华容飞了个眼神给她,你猜猜看? 何柔柔将信将疑,又盯着眼前的人打量着,这能自称“本王”又与华容同时出现的,也只能是他了,又信了几分。 倒是何思纤最先反应过来,她大惊失色,一把拉过仍一头雾水的何柔柔,按着她的头:“参见三皇子。” 冀清阳被何柔柔看得心中发毛,又想到刚才华扬奇怪的表情,暗自思忖,莫非自己当真难以辨认? 手一抬,二人这才战战兢兢地起身,只是目光都放到了华容了身上,那眼神分明就是说:你们俩有事。 华容被看得心虚,咳嗽了一声,转移话题道:“姨娘,我爹呢?” “哦,”何思纤连忙答道,“这个时辰也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我再派个人去通知他。”说罢便去寻叶东篱,望了一圈都没看到他,疑道:“这叶管家刚才还在的,怎么这一会就没了?” 华扬拉住他娘的胳膊道:“刚才东东哥哥说,叶管家去通知杜若姐姐他们了。” 何柔柔秀眉一蹙,轻哼了一声:“要我说,叶管家最近总是往绛珠轩跑,这知道的以为他关心容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什么坏心思呢。” 何思纤瞪了她一眼,这个侄女,总是不分场合不阴不阳地说话,三皇子在此,她还使小性嚼舌根,当真是不识大体。 “叶管家关心大小姐,这是应该的,还能有什么心思?” 被白了一眼,何柔柔便不再说话了,只是脸上仍然不服气。 “叶管家?”冀清阳问道,“就是一路护送你们去晋城的那个人吗?听说他的功夫很好。” “你也听说过?”华容喜道,“他武功很是好,你要是见了,也会赞他的。” 何思纤拉拉华容的衣袖,轻声提醒:“大小姐,不可用‘你’,要称呼‘三皇子’”。 “罢了,她一向心直口快,本王已经习惯了。”冀清阳并不在意,反而脸上还带着笑。 这一笑,让何思纤与何柔柔都怔住了。似乎有种马屁没拍好的失落感。 尤其是何柔柔,她就想不通,为什么这大冀朝身份尊贵又长得好看的男子都对华容如此偏爱。苏易南是这样,如今又添了个冀清阳。这福气要是分她一点就好了。 人比人,气死人啊。 何思纤瞧着侄女那羡慕的小眼神早猜到了她想什么,心中暗自感慨,若是她能少花痴些,说不准早嫁出去了。 华容怕冀清阳乱说话,因而赶紧道:“三皇子,你身上有伤,请内厅坐会,我去给你熬药。” “有伤?有什么伤?熬药?熬什么药?你什么时候学会熬药了?”何柔柔脱口而出五连问,这才明白为何冀清阳气色不好,原来是受伤了。 华容被她问懵了,解释道:“此事说来话长,总而言之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所以我要先给他熬药,喝了之后再放他回宫。” 何柔柔若有所思地点着头,看来这其中的故事还很多。 放他回宫,这个“放”字,不简单啊。 看着她那八卦的眼神,华容真是无语了。 正在此时,杜若、繁霜等人都到了,一见华容,顿时泪眼朦胧,华容软言安慰了好一会这才止住了哭泣。 “容儿,我要喝药。”怕是被忽略太久了,冀清阳表达不满了。 众人一听冀清阳说话,这才意识到他的存在。 不过听了他的语气,更像是孩子撒娇,这哪里是外间说的淡漠疏离、不理世事的三皇子。短短的六个字,勾起了所有人的八卦之心。 华容清了清嗓子,还是赶紧熬药送这尊神离开吧,不然这京城的传说又要增加一个了。 当下向何思纤说道:“姨娘,你先将三皇子引到内厅坐下,我去熬药。” 何思纤自然连连答应,只是悄声问道:“容儿,你会熬药吗?” 不怪她有疑,所有人都是这样。华容也是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今竟然要熬药,这实在出乎众人意料。 “让她熬药,三皇子,到底是你胆子大啊!” 来人声音清朗,带着戏谑,让这压抑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华容自是认得这声音,激动地转身,果然,苏易南正一脸灿烂朝着她走来。边走边伸开双臂看着她。 他一身白衣,嘴角勾笑,眼睛虽带着疲态,却藏不住欣喜。 华容从未有过的轻松,和幸福。正要奔过去,却被一只手拉住了。 抬眼一看,冀清阳明显不悦。 “干什么?” 冀清阳淡淡地说道:“你要给我熬药。” 华容想甩开他的手,奈何力气不够,也有些不悦:“熬药,一会熬,急什么?” 说话间,苏易南已经到了跟前,他朝冀清阳斜了一眼,稍一用力,冀清阳的手便松开了。 “哥,你来了。”华容的眼睛一下子湿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经历了生死后再看到苏易南,总有一种委屈的感觉。 苏易南伸手摸摸她的头,又稍一用力点下她的额头:“你跑哪儿去了?害我找了那么久,从来都不给我省心!” 华容撇嘴道:“我差点见不到你了呢,你还这么说我。” “呦,我这么说你怎么了?不行吗?没几天脾气还涨了呢!你要是没乱跑,我至于担心这么长时间吗?我这心天天七上八下的,你再不回来,我都要找到大盈去了!” 华容心道,你要是真的找到大盈倒好了。 骂归骂,还是一把将她拥在怀里好言安慰着:“是我不好,没能保护好你,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啊。” 华容本就心内委屈,听了苏易南安慰的话后忽然大声哭了出来,这一哭让苏易南更慌了:“好了容容,不哭了啊,到家了,哥在呢,不怕了。” 听着他的话,华容哭得更起劲了,好一会才缓过来。回过神后才想到告诉他是冀清阳救了她的事情。 苏易南却并不以为意:“你是女孩子,也是随他出游才出的事,他自然要救你。至于救命之恩,也没甚要紧。三皇子,你总不至于因为弥补自己的过失而让我妹妹报答吧?” “会。” 第206章 针锋相对 “瞧瞧,又开玩笑了吧。救人性命不过是本性使然,要谈报答那格局可就小了。要是我,我就不!” 苏易南可不愿意华容同冀清阳扯上什么关系,最好离得越远越好。 “格局先不谈。不过,”冀清阳还有下文,“我这个伤只有容儿才能医治,所以这以后少不得要麻烦她了。容儿,你不会拒绝吧?” 苏易南一听“容儿”这个称呼,颇为不悦,斜眼瞪了华容一眼,这才几日就如此亲密了,真是女大不中留。看得这么紧,居然还是让他钻了空子。 “容容何时学会治病了,三皇子你这玩笑开得真是大了。饭她是会做,药嘛,呵呵呵……” 苏易南只道那不过是冀清阳接近华容的一个借口,就她那凡事随缘的性子,不把人治死了就好了。 “苏公子你这就不了解她了,这几日的经历实在扑朔迷离,怕是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不过,本王想着也没必要同外人解释。” 冀清阳不紧不慢地说着,脸上带着笑,这笑容落在苏易南的眼中,那就是在示威! 外人?明明他才比较亲,就这么失踪几日,他都成外人了?他偏要纠正过来。 “三皇子,外人不外人的都是相对而言。对于我容容妹妹来说,自然是哥哥比较亲。不过,你是理解不了这种感情的。至于这经历嘛,我妹妹自会一字不漏地跟我慢慢说清楚,就不劳外人费心了。” 冀清阳轻哼一声,并不以为意。苏易南认识华容不过比他早了几日而已,不足为惧。况且,他有信心。 转而看向华容,柔声说道:“容儿,走吧,我陪着你熬药。” 华容听他二人剑拔弩张却插不上话,忽听冀清阳喊她,下意识点点头。苏易南一看更是生气,闷声说道:“我也一起去。” “你去做什么?你也受伤了吗?”华容诧异道。再看他,明明面色红润,中气十足。 “苏公子是心病,寻常药草怕是医不了的。”不冷不热的声音,略带着戏谑。 苏易南此时此刻最不想听到的就是冀清阳的声音,偏偏这个不识趣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来呛他,让他如何能忍。 他斜眼望去,那讨厌的人纵然气色不好,但自己是知道他的,即使受了伤也不至于虚弱到去等着药救命,不过是想增加相处的机会罢了。 真是没看出来,平时那一付高高在上、生人勿近的样子,遇到漂亮姑娘就如此......不要脸。 做戏而已,谁不会? 苏易南的心理活动如此丰富,别人哪里想得到。 说干就干,当下捂着胸口,眉头紧锁,拉着华容的袖子:“容容,我忽然觉得胸口痛,可能是上次在晋城受的伤还没痊愈。怎么办,你也给哥熬一副药吧?哎,好难受啊。” 换冀清阳斜着眼看戏,见他演得如此逼真,顿时佩服得五体投地。认识他这么多年了,一直见他翩翩君子样,如今在华容面前撒泼耍赖也是拿手得很啊。 “苏公子,你这伤,来得好生突然啊。”讽刺溢于言表,不过华容却眉间隐隐忧色。 “三皇子,他之前确实受了伤,旧伤未愈的可能性也是有的。只是我哥他一向比较坚强,从来不说。如今主动开口,那必然是受不了了。你就不要再嘲笑他了。” 听着华容一本正经的解释,再看苏易南斜眼飞来的得意,冀清阳无话可说。但是又不屑与他比不要脸,他甘拜下风。 而这三人的对话落入旁观者眼里,均脸红心跳,因而默默散去了。 只有何柔柔站在那里,看得意犹未尽,却又羡慕嫉妒得很,偏偏还什么都做不了。 华容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说道:“柔柔,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正好你来帮帮我。” 何柔柔一听,那真是求之不得,忙不迭道:“好啊。走,去小厨房。” 由于这是初次在府中见到冀清阳,何柔柔一脸诚惶诚恐,为他引路的时候太过激动,还差点拌了个跟头。 冀清阳手一伸,稳稳扶住了她。 何柔柔满脸通红,赶紧道谢。冀清阳收回了手,淡淡地回了她一句。 “柔柔,你没事吧?”华容道,“去小厨房而已,怎么还毛毛躁躁的?” 那语气像说华扬华宜一般。若是以往,何柔柔必定反唇相讥,此时两位男神在此,她却撒娇道“人家是不小心嘛”,语气之柔和、身量之扭捏让华容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苏易南悄声问道:“何小姐今日是怎么了?往日虽然也是温柔,却远远没到今日的地步。” 华容偷笑道:“你观察力倒是挺强的嘛?看到心仪之人,自然有些失态了。” 苏易南闻言,连忙解释:“不是我哦,肯定是冀清阳。你瞧他,整日摆出那副不冷不热的德性,实际上不是好人,到处留情。” 说是解释,却忘不了对冀清阳的中伤,好在声音低,否则又是一场大战。 华容连忙止住了他,小声说道:“行了啊,刚才已经向着你了,别又惹事。” 苏易南嘿嘿笑着,脸上很满意:“到底是我妹妹对我好。” 华容白了他一眼,早猜到了他的心思。 “见好就收啊。冀清阳是真的受伤了,你别再气他了。”华容想了想,还是交待道。怎么说也是她的救命恩人,不可太过分。 苏易南哼了声,没有说话。救命恩人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哼什么哼?”华容一听他哼就来气,声音不由得提高了。 这让前面正走着的冀清阳和何柔柔都回过头来,带着探究的表情。 华容一瞧,做戏也要做全套,哪能此时拆台,顿时变了语气,语重心长道:“哼哼唧唧并不能缓解疼痛,等会也给你熬一副止疼的草药。” 苏易南差点没憋住笑,要说做戏,华容绝对是把好手。 “好。”语气很是欢快,步伐很是轻快,故意增加冀清阳的不快。 “三皇子,走,我带你过去。容容家的小厨房我比你熟。”苏易南的心情大好,主动去和冀清阳搭话。 冀清阳岂会听不出他的意思:“一回生二回熟,本王的伤还要月余才能复原,这以后每一日都会过来的。” 听着二人又要掐起来,不同于华容的无奈,何柔柔则一脸惊羡:“容儿,真是羡慕你。” “羡慕什么?” “羡慕你的命。” “你要是我的命,指不定死几次了。” 华容可不开玩笑,被绑架,被谋杀,高空坠落,掉悬崖,这不到一月她都经历全了,居然会被她羡慕。 这世道! 光看贼吃肉,看不到贼挨打! 何柔柔这脑子! 抬头望望天,晴空万里,并没有下雨。那么她脑子里的水是哪儿来的? “若是有你这运气,死了也值。”何柔柔望着她,一脸认真。 “柔柔啊,”华容拍着她的肩,“听我说,你要是能少花痴些,我说不准都有一个姐夫了。” “宁缺毋滥。” 四个字斩钉截铁,却让华容听出了壮士扼腕的悲壮。 第207章 谁要见我 打开包袱,华容不由得赞叹,原来白果早已将冀清阳的药细细分好,她只要负责煎就可以了。 往好了想,那是师傅细心; 往不好了想,那是师傅担心。 想到这儿,华容嘴角不由得泛起笑容,仿佛看到了那个可爱的老头子。 解开一小包,让何柔柔找来一个紫砂炖盅。何柔柔虽然十指不沾阳春水,但是两位男神面前,她的效率竟然出奇得高,连她本人都很满意自己的表现。 动作快,选择准,姿态雅! 华容将药点一遍,确认无误后便要倒进去。忽然一只手没征兆地伸了过来,吓了她一跳。 那只手捏了些放到鼻子前闻了闻,眉头一皱:“容容,这是什么草?” 华容看了他一眼,将药直接从他手中拿了下来放入盅内:“白术。” “白术?是什么东西?怎么有股药味?”某人的求知欲似乎很强。 “这本来就是药,没有药味难不成有菜味?不然你以为我在做什么?在玩吗?”某人的火苗似乎被引了出来,更似乎有点要燎原的趋势。 只是抬头碰上苏易南略带委屈的眼神,又压住火耐心解释道:“白术,是健脾益气的药草。三皇子受了伤,加点在药中对他的恢复有帮助。” “哦。”算是理解了,转眼间又从盅内提溜出干树根模样的东西,干瘪的,黄黄的:“这又是什么?” 华容再次从他手中拿了下来,扔进了盅里,头也没抬:“这是黄芪,也是熬药用的。” “哦。”不管懂没懂,总归是放过了黄芪。 “柔柔,来,清洗一下。” 何柔柔一听,连忙拿了水过来倒进去,认真洗着。当然,边洗边竖着耳朵听旁边的动静。 苏易南似乎还有好些疑问,又要伸手过去,被冀清阳一下给打落了,他似乎忍了很久。 忍无可忍则无需再忍:“苏公子,这是本王的药,是用来喝的,你可否稍微克制一下你的好奇心?” 苏易南半抬眼皮,慢悠悠地说道:“三皇子不用这么小气吧?我又不会抢你的药喝。” 这倒提醒了冀清阳,转而向着华容道:“容儿,本王就舍了一份药给苏公子,你再熬一份吧,不然他不会死心的。” 华容语塞,这药哪能乱吃?一把拉过苏易南:“好了哥,你旁边歇一会,别打扰我。这熬药的时间很长,要不你们都先回去吧。” 原本觉得熬药是很无聊的事情,如今看来能安静地熬药未尝不是福气。 “不,本王要留在这儿。”冀清阳双手环抱,找了个椅子坐了上去。 苏易南自然也不愿意走,也拉了把椅子坐到了一旁。 小厨房究竟为什么要放这么多椅子?华容有气不好撒,乒乒乓乓拿杯盘碗碟出气,动静之大让何柔柔的心也跟着砰砰直跳。 那两尊神则这么对面坐着,谁也不说话,谁也不服谁。似乎只要有一方挑衅,另一方就随时开打的意思。 “他们一直这样吗?”华容一边拉过何柔柔压低声音问道。 何柔柔耸耸肩,偷偷转过去看了神们一眼,低声道:“这种场景是我平生第一次见到。”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华容一眼,幽声道:“拜你所赐。” 华容无语,将洗好的药放到炉上,小火煨着,再看两尊神横眉冷对的样子,着实头疼。 “容儿,这个药要熬多久?”何柔柔轻声问道,她要根据时长来做好心理建设。 华容附耳道:“要熬成一碗,你说多久?” 一罐,熬成一碗,还是小火,何柔柔不说话了。 “要不,我先回去吧。”她忽然后悔跟着过来,男神是看到了,但是似乎不是想象中的场景,反而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 华容岂会放她,一把拉住:“晚了,你得陪着我。” 怯怯的眼神碰上强势,总会有一方认输。何柔柔从牙缝中挤出“好吧”。 或许这气氛着实尴尬,冀清阳先说话了。 不过是对着何柔柔。 “何小姐,两日后的中秋晚宴,你会去吗?” 什么?这是和我说话?何柔柔有些不敢相信,再看冀清阳的眼神是在望向自己,因而结结巴巴道:“中秋晚宴是一年一度的、的盛会,柔柔不知道、不知道是否有幸能参加。” 冀清阳“哦”了一声,又说道:“如果本王没记错,去年的夜宴,何小姐是去了的。” 何柔柔心内一喜,眼中放光:“三皇子记得我?” “何小姐的湖心舞惊艳全场,本王怎会忘记?”冀清阳淡淡地说道,没有在意何柔柔的惊喜,于他,在说着一件极为稀松平常的事。 “谢三皇子。”何柔柔连忙行礼,脸上早已飞上红云。 “何小姐客气了。容儿今年也会赴宴,还请何小姐好好教教她宫中礼仪。”目光转向华容,带着柔情:“容儿蕙质兰心,有了何小姐的提点,相信必不会失礼于人前。” 何柔柔自然应下。 只是蕙质兰心这个词,真的是形容华容吗? 在场的人没一个人这么认为,包括说这句话的人。 华容清了清嗓子:“还有两日,来得及,来得及。” 何柔柔说话则审慎些:“宫中礼仪并不繁琐,只是容儿你第一次到京城,家世又显赫,想必会成为焦点,因而要更加认真。” “一个晚宴而已,说白了就是吃顿饭,不用这么紧张。”华容很看得开,对于某些可能出现的场景,她的心中已经有了预案。 何柔柔摇头,正色道:“不,我偶然听到,和妃娘娘要见你。” 自从晋城一行,何柔柔知道和妃对于她们意味着什么,因而脸色很是凝重。 “什么?”华容大惊,这个消息怎么没有听过,又问了一遍:“谁?你说谁要见我?” 何柔柔见她大惊失色,又重复了一遍:“和妃娘娘。” 华容立刻想到晋城之事,不由得看向苏易南,支支吾吾道:“那个,阿、阿五的娘?” 阿五的娘? 苏易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但是她没说错,只得点头“嗯“了一声。 轮到冀清阳费解了,什么阿五? 华容不好意思地说道:“就是五皇子,你弟弟,叫冀清辉的。” 冀清阳的脸色有些难看了,声音也弱了些:“你唤清辉为‘阿五’?为什么?” “他说他排行老五,我又没问他的名字,就喊他‘阿五’了。他也没表示反对,就那么叫着了。”华容有些心虚。 沉默良久,冀清阳转向何柔柔:“何小姐,本王问你一事,你可要如实作答。” 何柔柔一听他如此慎重,自然不敢怠慢,因而说道:“三皇子请问,柔柔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似乎难以开口,冀清阳犹豫再三,面带难色。 苏易南看不下去了:“莫不是需要我们回避?” 冀清阳没有看他,又犹豫了许久,方问道:“她唤清辉‘阿五’,那么本王呢?她背后唤什么?阿三吗?” 何柔柔愣住了,华容愣住了,苏易南愣住了。 除了何柔柔硬憋着说“没有”,其余二人均笑得前俯后仰,憋都憋不住。 冀清阳愣了一会,挠挠头,终于也笑了出来。 他的笑容略带些不好意思,竟像是个害羞的孩子,哪里有一贯示人的冷漠? 何柔柔看得入神了。此刻,在她眼中,他并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可望不可即的三皇子,而是此间有着感人笑容的少年。 一瞬间,忽然有了惺惺相惜的感觉。 她低头浅笑,很久没有的放松。 那盅药在炉火上冒着小泡,此起彼伏。 第208章 欲盖弥彰 华疏正坐在轿中思索这几日发生的事,满腹郁闷,忽听轿外一个女子声音,倒有些熟悉。 “老爷。”女子又喊了声,声音怯怯,但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轿子停下了,华疏打开轿帘,一看原来是梅子,便淡淡地点了点头问何事。 梅子看到华疏,喜道:“老爷,大小姐回府了,夫人让奴婢赶紧来禀报您。” 容儿回来了?华疏大喜,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下了,此刻再看梅子也顺眼得多,不似平日里呆呆笨笨的了。 “好,我知道了。你去告诉夫人我晚些回府。” 梅子不解,大小姐回府了怎么老爷反而不立刻回家呢?但是既然他那么吩咐了,自己照做就是,当下恭敬地答道:“是,老爷。” “去相府。”苏言吩咐轿夫改道。重新放下轿帘后,双手紧握着搓着,脸上洋溢着笑,劫后重生一般。 这是华容失踪以来第一次真心地笑。 还是赶紧将这消息通知容立和苏言为好,不然指不定又会出什么乱子。一个官比他大,一个后台比他硬,两个都得罪不起。 想想这几日的疾言厉色,当真苦不堪言,从来没这么低声下气过,还落不到好。 有一瞬间忽然觉得丢了的不是他的女儿,而是容立和苏言的女儿,还是他丢的。 正郁闷间已经到了右相府。望着门前的牌匾,他心酸地叹了口气。 不久前,他家的门前挂的也是相府的门匾,如今,唉…… 再看身上穿的户部尚书的官服,心头更堵了。 往事已不堪回首,再想不过多增烦忧。 这一个月来,华疏做得做多、最好的就是自我安慰。 苏言刚入府忽听闻华疏求见,心下诧异。二人相见后尚未来得及寒暄,华疏便将华容回府的消息赶紧告诉了他,当下欣喜非常,连说了好几个“好”。 此时容立正在天语阁陪邵音,苏言让华疏稍候,亲自去告知容立这个消息。 “容儿真的已经平安回来了?”最激动的莫过于邵音,自当日在滴水湾弄丢了华容之后,她就一直寝食难安,将责任都归咎于自己。如今听说她已平安回来,终于能松了一口气。 “爹,相爷说了容儿没事,我们终于能放心了。要是她有事,女儿这辈子都会愧疚难安。”她眼中含泪,口中直念“阿弥陀佛”。 “苕儿,爹也是。若是小姐出了事,爹真不知道如何向太师交待。”容立也是眼眶湿润,再一次与苏言确认了这个好消息。 考虑到邵音不宜见外人,宽慰了她几句后,容立便随着苏言、华疏一同回华府了。 只是到了之后,才知道冀清阳和苏易南都同她在一起,不禁面面相觑。 “易南这孩子,既然知道容容回来了,也不知道同我说一声,害我担心这么久。待他回家定要好好教训。”苏言骂道,这儿子算是废了,亲爹在他心里到底还有没有地位。 “苏兄不要生气,易南也是关心容儿,关心则乱罢了。”华疏劝道。相比之下,自己家里做得多好,第一时间派人去通知他,因而看着何思纤的眼神又柔和了些。 “小姐在哪里?”容立望了半天都没看到,不由得脾气又上来了。 尹妈妈见状,赶紧答道:“回容管家,小姐在小厨房熬药。” 熬药?熬什么药? 容立面带怒色:“小姐受伤了吗?” “没有。”尹妈妈低头道。 “那为什么要熬药?你们是做什么的,居然让小姐去熬药?” 自从这次到京城,容立就看尹妈妈不顺眼,平日里稳妥的她竟然连番渎职。先是让小姐遭受那么多的磨难而无力保护,如今说话又慢吞吞的不痛快,实在让人烦躁。 “是三皇子受伤了,小姐要亲自给他熬药。我们,插不上手。”尹妈妈觉察出容立的不悦,赶紧解释道。她虽颇有资历,但是在容立面前,只有低眉颔首的份。 华疏不由得心虚了起来,这二人,不会有什么事吧? 苏言摸了摸下巴,他算是明白为什么他儿子钉在这儿了。以他对华容的关心程度,不在这儿才奇怪呢。 “那,容管家和苏兄,就同我一起去小厨房看看?”明明是自己府中,华疏的底气却很弱。谁让人家官比他高,后台还硬呢? 何思纤悄悄拉住他,摇头示意。 “怎么了?”华疏见她似有难言之隐,很是奇怪。 苏言也觉得诧异,这莫非有什么不可说的东西? “华夫人,有话不妨直说。这儿并无外人。” 何思纤自然明白,正因为如此她才觉得不妥。当下施礼道:“回苏相,妾身觉得年轻人之间的事情,我们就不要打扰了。” 这一解释还不如不解释,更让人一头雾水。年轻人的事,什么事? 容立年轻时脾气就火爆,老了更改不了。一听这温温吞吞、磨磨蹭蹭、欲盖弥彰的话,便受不了了。 杜若了解他的脾性,趁他还没发作时赶紧将他拉到一边,悄悄耳语了一番,容立的脸一会红一会白,将信将疑,小声问道:“杜若丫头,你说的是真的?” 杜若使劲点头:“绝对是真的,奴婢亲眼看的,亲耳听的。若是不相信,您问繁霜。” 繁霜的脸红红的,只是点头,容立这才确信。 “小姐刚来京城,怎么就惹上了这种事?这下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容立自少时就不解风情,否则也不会错过邵音的母亲。因而杜若同他说了今日的情况后,便踌躇了。 何思纤也将华疏拉到一旁悄悄说着,华疏也纠结起来。他虽明白这其中的微妙关系,奈何不明白华容。 儿女之情事,他这做父亲的不好插手。 只有苏言,仍然不知所谓。但见他们二人都知晓内情,便更着急了。 “岳父大人,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岳父”这两个字,其他人都愣在了那里,脸上的惊讶比之前看到冀清阳三人更甚。 或许是觉察到了众人惊愕的表情,苏言便简单说道:“容管家与拙荆一见如故,便收了拙荆为女儿,故而本相称他为‘岳父’。” “哦。”华疏先反应过来,连忙双手抱拳:“恭喜容管家,恭喜苏相。” “多谢华兄。当务之急还是容儿的事情。这究竟是怎么了。” 华疏想了想便说道:“容管家,苏兄,你们与我一同过去瞧瞧吧,其他人都各自散了吧。” “那个,言儿,我还是不过去了,你和华大人去吧。”容立终究拉不下脸去凑这个热闹,因而便吩咐苏言。 苏言自是答应,同华疏快步前去,生怕错过了什么。 待二人到了小厨房的外墙处,华疏拉住了苏言:“苏兄,就在这儿吧,太近了不好。” 苏言点头,再见华疏那煞有介事、运筹帷幄的模样,不禁叹道:“华兄,到底经验丰富,苏某佩服。” 华疏下意识道:“苏兄过奖。” 等等,经验丰富,是什么意思? 再看苏言,那尽在不言中的笑容,华疏有了种被伤害的感觉。 第209章 朗朗乾坤 远处的四个人,看得华疏与苏言甚是焦灼。 目前的形势是这样的:冀清阳与苏易南面对面坐着,二人颇有些剑拔弩张的意味;华容与何柔柔偎在一起,托着腮目不转睛地看着小炉火,仿佛要从里面看出朵花来。 炉子上的炖盅淡定地冒着热气,一切都与它没有关系。 “这易南,越来越不像话了,旁人在侧,怎能对三皇子如此不敬?居然,居然还有点挑衅的意味?”苏言恨恨地骂道。若是苏易南在他身旁,定然一脚踹过去。 此话落入华疏耳中却很是难懂,难道没旁人在侧,他就可以如此? 不过转念一想,也无不妥。父为右相,位高权重。冀清阳虽为皇子,母妃却不得宠。如此对比,倒也和谐。 因而劝道:“苏兄,易南贤侄年轻气盛,文武全才,与三皇子又年纪相当。这并非朝堂内宫,随意些好,随意些好。” “礼不可废,若是被别有用心之人看到,那该如何收场。”苏言摇摇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教养了这快二十年,竟没学到父母的十之二三,真是失败。 看着他那样,苏言的老脸都红了。又见他儿子换了个姿势,更是不羁。 “苏兄,要不我们前去问问?”华疏担心的是他女儿,不仅没有对二人进行劝解反而快睡着了。想自己与容宁都是心思缜密、顾全大局之人,这女儿心宽的让他都无语了。 苏言叹口气,他虽然想过去,但总觉不妥:“华兄,这个时候去合适吗?” 华疏一脸正气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再合适不过了。” 苏言深感佩服,略一点头:“只是华兄,你我前去问什么呢?” 华疏很是干脆:“自然是问我们想知道的事了。” “哦。”苏言搓搓手,但仍下不下了决心:“我其实主要想知道为何容容会给三皇子熬药。她难道学过医术?” 华疏讪讪道:“苏兄,你这又是打我的脸了。我自知对容儿多年来关心甚少,哪里知道她有没有学过医术。” 苏言并无此意,赶紧解释道:“华兄误会,只是苏某也不清楚才有此一问。”顿了顿又说道:“依苏某对恩师的了解,容容是他的宝贝孙女,断不会让她学那么枯燥费神的东西。” 华疏的脸色这才缓和,气氛恢复融洽:“据我所知,容儿到京城后也并未学习医术。可是为何三皇子会放心让她熬药?” 苏言叹道:“这也是我不明白的地方啊。” 又观察了一阵,华疏小声道:“要不把易南喊来问问?” 一听此言,苏言哼了一声,很明显是哼他儿子的。 “易南这孩子,自小就顽劣,你也瞧见了他对我的态度,说阳奉阴违都是轻的,又如何会告诉我?” 自古难管家务事,更何况是上头的家务事,华疏只好闭嘴。 “爹爹,苏伯伯,你们来了?” 正当二老喟然长叹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华容的声音,直接打破了两处尴尬。 本来觉得藏身之处够隐蔽了,却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暴露了。 冀清阳与苏易南也站起身来。 如此,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也没有躲避的必要了,华疏与苏言便互相做了个“请”的姿势,迈着大气的步伐从容地走了过来。 “三皇子。”礼不可废,二人先向冀清阳行礼。 冀清阳回礼道:“苏相,华大人。” 苏易南也赶紧行礼:“爹,华叔父。” 苏言又哼了一声,瞥了他儿子一眼。爹喊得这么不情愿,“华叔父”这三个字倒是利落。 “易南快别多礼。”苏易南腰都没来得及弯就被扶了起来,很是受宠若惊。 华疏清了清嗓子:“容儿,为父刚听说你回家了,便连忙通知了你苏伯伯一起来看你。” “谢谢爹爹、苏伯伯关心,容儿没事。” “没事就好,你可知道你失踪了这么久,可急死我们了,每日都寝食难安。”华疏说的是真话。他宁愿失踪的是他自己,也省得这么多天的耳提面命、惴惴不安。 “是女儿不孝,这次实属意外,并非容儿不省心。”事到如今仍不忘撇清自己的责任。有女如此,华疏无话可说。 苏言走上前去,拿起炖盅的盖子,一股浓浓的药味传来:“容容,这药,是你熬的?” 华容答“是。” 苏言将信将疑,本来想接着问“能喝吗”,又怕打击她,因而生生憋了回去。 倒是冀清阳说话了:“容儿熬给本王的药,治内伤的。” 华疏和苏言一听这个称呼,互相看了看。同朝为官这么久,只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什么。他俩何时这么亲密了? 再看苏易南,满脸不屑。 “三皇子受伤了?”二人齐声问道。 华容道:“那日我们在滴水湾观景,一不小心竟从山洞掉了下去,冀、三皇子为了保护我受了伤,中了毒。幸好遇到一个好心人,留宿我们一宿,次日我们找了大夫这才得以及时医治……” 本是感人的故事,却让苏易南大惊失色,联想到冀清阳的反常表现,他赶紧将华容拉到一旁,附耳道:“容儿,你和他留宿一宿?你一个未婚女子,这话怎能大庭广众之下宣之于口?” 华容顿时明白他的意思,细想想是有些不妥,不过看他人的重点并不在这上面,这才放下心来 小声说道:“我知道了,你放心,身正不怕影子斜,何况并没发生什么事。” 苏易南深呼吸了下,虚惊一场。 “易南,好好的把妹妹拉过去说什么悄悄话?都这么大的人了,要有分寸。”苏言皱眉,越来越觉得这个儿子不像话。 苏易南被责,“嗯”了一声。这个“嗯”,只是平常意义上的回应而已,并不是任何承诺的表示。 “然后呢?”华疏比较关心后续,虽然华容无过,但是连累皇子受伤,或多或少都要承担些责任。 华容接着说道:“后来,就找了大夫医治了。你们放心,已经没有大碍了,我只要再给三皇子熬一个月的药恢复恢复就行了。” 华疏“嗯”了一声,眼神在冀清阳与华容二人的身上来回打量着,又问道:“药呢?” 华容指了指身后的包袱:“都在那儿呢。” “这样吧,稍候爹会派人送三皇子回宫,到时候这些药带上。你一个小姑娘会熬什么药,自然是御医负责。” 想到了什么,又说道:“这些药进御医院后要由御医验过方能给三皇子用,否则出了事我们都担当不起。炉子上的药,就倒了吧。” “倒了?”华容大惊,“爹爹,我熬了好久呢,马上就能喝了。” 华疏摆手:“容儿,你不懂。三皇子地位尊贵,他的药一定要经御医的手,你一个小姑娘,太任性了。” 华容争道:“这药是大盈神医白果开的,怎会有事?” 苏言本想劝劝,一听华容的话,险些心脏受不了:“容容,你说什么?大盈?怎么会和大盈扯上关系?” 第210章 盘问 “我们从山洞掉落下去,醒来就在大盈的南城了。然后从南城到中城,就在生尘药铺遇到白果了。他帮三皇子治的伤。” 为了避免二老的心脏再出问题,华容一次性将话说情。于她看来,事无不可对人言,只不过有时,保留一些不说而已。 冀清阳也附和道:“容儿说的是真的。滴水湾的小岛之下是大盈的南城。我们也是无意触碰到了小岛的机关才落了下去。” 看着他们震惊的表情,冀清阳又道:“这副药本王已经喝了几日了,并无任何问题,而且本王的毒已经解了,接下来再喝一个月就能恢复了。当然,这要感谢容儿多日的悉心照顾。” 说着看向华容,眼神尽是感激。只是这感激落在旁人眼中,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听到“多日的悉心照顾”,苏易南又瞥了他一眼,不冷不热道:“我妹妹就是心好,不管对谁都一样。何小姐,你说是吗?” 何柔柔一听苏易南朝她说话,哪有不应之理,赶紧道:“是啊,就比如东东,如今处的姐弟般很是要好呢。” 华疏对这些小孩子的事没有多大兴趣,他的关注点在于大盈。 百思不得其解,问道:“据我所知,大盈的关口审查极严,你们如何通过关卡的?” 这也问出了苏言的疑惑,自当年两国交战后,两国虽不再剑拔弩张,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那是由当年鬼哭神泣的大战换来的。大盈也自那以后严格限制冀朝人入内,更何况从大盈出关。 “这个啊,还是要谢谢白果。他给的我出关令牌。”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二老又是为之一愣,同时面色凝重起来。 “容容,你告诉苏伯伯,那个白果为何要给你令牌?他又哪来的令牌?”疑云丛生,苏言不得不慎重,大盈的出关令牌非寻常之物,竟能由一介医者赠与敌国之人。 不,这不合理。 莫非这其中有何阴谋? 联想到上朝皇帝提及的事情,华疏又问道:“容儿,苏伯伯所问的至关重要,你必定要认真回答。冀朝与大盈关系复杂,更听闻近日大盈的臻泽太子和臻文公主要来访,尚不明其真实目的。” 华容并不隐瞒,直言道:“白果是大盈神医,他的大徒儿就是大盈的首席御医,有出关令牌有何奇怪?” 联想到出关的惊险,冀清阳补充道:“要说真的要感谢他。我和容儿出盈谷关的时候,守城将军正是王煜。” 苏言只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思索一会,惊道:“莫不是……” 华容笑道:“苏伯伯您说得没错,正是容公公当年斩杀的王珲之孙。他本差点认出三皇子身上的玉牌,好在我拿出了白果送我的令牌,这才避免一劫。” “那白果为何要送你令牌?”苏言问道。 冀清阳答道:“白果见容儿可爱,便要收她为关门弟子。不仅如此,还亲授医术。” 华容也道:“师傅怕我疏于学习,特地送我几本他所着的医书。” “你们啊,当真是惊险。”苏言叹道,向着华疏道:“华兄,若不是亲耳听到,我是万万不敢相信啊。” 华疏深表赞同,忽又想起一事,问道:“那个白果医治三皇子时是否知道他的身份?” “不知道,一路上三皇子化名杨清。”华容老实交代。只不过她有所隐瞒,毕竟自己的身份已经告诉了白果。 不过,也无妨。 “那这药?”华容指着那个炖盅,故意问道:“还倒不倒?” “这……”虽然犹豫了一会,华疏还是坚持:“倒了吧。” “华大人,这副药本王要喝。容儿熬了这么久,岂能浪费?”冀清阳很是坚持,华疏也不好拂他意,勉强点头。 华容一听便笑了,再一瞧也熬得差不多了,便小心倒出来端给冀清阳。二人相视一笑,颇有默契。 “容容,也给我熬一副。”苏易南大声道,“我心慌气短,头有些晕。” 见儿子那无赖样,苏言的脸都红了,真是家门不幸! 最终,华容给苏易南熬了点润肺的甜汤,瞧着他笑眯眯地喝了,降了火,才平和地结束了这次会面。。 送走了所有人,华容终于闲下来了。直奔了绛珠轩,容立正等在那里。 “容公公!”几日不见,容立憔悴了些,华容很是不忍,必定是操心她累的。 见她飞奔过来,容立的脸上绽开了一朵花,一直喊着“小姐”。 听华容将事情原原本本、详详细细说了一遍后,容立眉间隐约忧色:“好在小姐回来了,不然太师要降罪了。” 想起了华容此行的艰险,容立又道:“王煜,他若胆敢伤害小姐,老夫不介意再斩下他的头颅。” 华容笑道:“知道容公公宝刀未老,我这不平安回来了吗,容公公就不要生气了。” 容立问道:“冀清阳这次当真是护着你的?” 华容点头:“他这次确实为了救我才受的伤,若不是及时找到大夫,他怕是真的没救了。” 想到冀清阳舍身救己,尤其是在山洞底的虚弱低语,华容的心又是一动,喃喃道:“若是他有什么事,我……” 我什么,华容没有说下去,容立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担忧道:“小姐,他会不会、会不会是设的一个局引你进去?” 华容一惊,回过了神。 容立的话如一根针,直接刺向她的心,一瞬间所有的美好回忆似乎都成了一个笑话,她不由得慎重起来。 “容公公,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她心乱如麻,她想听听他的想法。 容立也并不想这么认为,冀清阳也是他的外孙啊。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见他第一眼,就觉得他的城府很深,或许深宫的尔虞我诈早让他迷失了原有的真。 “容公公……”见他不说话,华容便提醒他。 “小姐,恕我直言。三皇子的心,太深了。而小姐,又太单纯。所以关于你们的事,我不得不多想一些。 “哦。”原来是这样,华容也不确定,良久,方说道:“可是他为何要设局?还要拿自己作为诱饵?更何况,白果并不是他能预料到的。若真的是局,一旦寻不到大夫,他必死无疑。” 容立叹道:“小姐,容公公年轻的时候见过不少的尔虞我诈,人心是真的可怕。如若不然,太师又何至于被人陷害至心死。” “外公……”华容忽然很想见见那个老人,那个一心为自己的老人,“外公好吗?” “太师很好,只是牵挂小姐你。”容立安慰道,又说道:“小姐,既然确定你无事,我明日便要回凉城复命了。” 华容一惊:“容公公,你要走?你别走好不好?”容立对自己的好,华容是明白的。 容立又何尝愿意走,只不过容煊还在凉城,他非回去不可。 “小姐,你们来的时候,太师交给了尹雪霞一样东西,你一定要好好保存,任何人都不能说,知道吗?” 华容想起了尹妈妈的那个包袱,重重点了点头。心中暗下决心,要好好的。过了这一阵,待事情平稳下来,便回凉城看外公。 第211章 桂树下 离开了绛珠轩不过几日,华容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试问岭南应不好,此心安处是吾乡。 在这个世界,华府,绛珠轩,便是吾乡。 她走到那株桂花树下,恣意地闻着它的香,心情也跟着舒展开来。想到了当初叶东篱送桂树的吉言,便笑了。 “小姐,在想什么呢?”见她如此醉心,杜若边端着茶水边问道。见她的头发上落了片花瓣,便伸手为她拂了去,一不小心碰歪了那枝珠钗,便取了下来。 华容伸了个懒腰,顾左右而言他:“这株桂花照顾得真好,竟比之前开得更好了些。香远益清,给我们这小院也增色不少。” 杜若笑道:“奴婢不懂这些,只觉得这花香宜人。叶管家倒是懂养树,没几日便过来亲自照料。” “哦?”华容抿嘴一笑,“叶管家关心的怕不只是这桂树吧?” 瞧着她意有所指,杜若便不再接话了。转而说道: “除了这株桂树,叶管家关心的还有小姐呢。早前听他提过有事要找小姐,但是欲言又止,奴婢便没有追问。” 华容奇道:“那晚些时候请叶管家过来,我亲自问问。” “杜若,拿的什么?”说话间尹妈妈走了过来,见杜若认真地摆弄手中的物件,便问道。 杜若将钗递给尹妈妈,撇嘴道:“尹妈妈,你瞧,这钗上的珍珠总是不牢,我勉强将它固定了上去,怕不久又要松了。” 尹妈妈接了过去仔细瞧后,方笑道:“你这丫头,这最外面的一颗珍珠不是小姐原来的。” 闻言,华容心一沉,便问道:“尹妈妈,这外观大小都一样,你是如何分辨的?” 尹妈妈走近她,将珍珠取下,举到华容面前:“小姐,这颗珍珠虽然明亮温润,但是并不是正圆。再瞧其它的珠子,每一粒都是正圆,光泽也胜过这颗。这本是番邦贡品,奴婢当时看过,自然能分辨。” 后又笑道:“奴婢还以为小姐将丢了的珍珠找了回来呢。” 华容将信将疑,又仔细看了看,果然如此,脸上略显失望,怔怔道:“我也以为我找了回来了呢。” “小姐,何夫人一早便送来了些精致的衣裙,说给小姐明日赴宴之用。小姐要不要来看一看?”杜若整理衣柜,正巧看到了新制裙衫,便向着华容问道。 华容这才想到原来明日便是中秋了。 中秋,月圆,人团圆。 想来自己到这个空间的时候,正是七月半。如今,马上八月半了。 隐隐一丝伤感,随即轻叹一口气。 “明日咱们府中就我一人去赴宴吗?”华容问道。若只是她一人,便着实没些意思了。 杜若道:“听闻今年改了规矩。所以,不出意外,何小姐会同您一起前去。” 听闻此言,华容一喜,如此便不孤单了,因而连连点头。 “柔柔有经验,同她一起,我也踏实许多。” 杜若撇嘴道:“小姐,这次的晚宴可不同寻常,多一个人去,就少一分胜算,怕也只有你会因为有人陪而开心了。” 华容噗嗤一笑,点着她的额头道:“你这个丫头,知道得倒是不少。又是叶管家同你说的?” 杜若脸一红,道:“小姐您瞧您,奴婢在和您说正事呢。其实关于这次晚宴,京城里都已经传遍了,多少名门贵女都铆足了劲准备一鸣惊人呢,也就您这么淡定。” 见这小姑娘愤愤不平,华容暗觉好笑,她托着下巴,眨着眼问道:“杜若啊,你说,我缺钱吗?” 杜若懵道:“钱?不缺啊。” “那我缺地位吗?”华容又问道。 杜若怔道:“小姐您在咱们大冀朝,怕也只有公主比不上了。” 华容一脸得意,换了个姿势:“那你觉得,我有必要同其他人一般,对这个晚宴趋之若鹜吗?” 如此一想,果然是不需要。 华容很享受她恍然大悟的眼神,果然,自身硬气,便是最大的底气。 忽又想到当初答应邵音相陪,便思忖着是不是去苏府再确定下明日相约的时辰。正想着,却见繁霜拿着东西走了过来。 “拿的是什么?”杜若迎上前去。 繁霜将信拿给华容:“右相府的小厮阿四捎来的,给小姐的。” 阿四?华容知道是苏易南的跟班。 “苏公子没有来?”华容疑道。 繁霜道:“阿四说了,苏公子今日入宫参加御前侍卫的考试,便没有过来。” “那这信?”华容想着苏易南也不至于写信给她,边问边拆开了。 略读之下,才知道这封信是邵音写的。她约华容明日申时在宫门前相聚,一同入宫。 华容将信又递给繁霜,让她放好,随手拿起了“药百草”心不在焉地看了起来。 在晋城的时候,苏易南提起过要考御前侍卫,她只道是开玩笑,却没想到真的去了。原以为是个纨绔公子,竟也胸藏大志,当下便也佩服得紧。 那么,自己也要上进些,仗着靠山,终究算不得本事。 “小姐什么时候对医术有兴趣了?”杜若站她身后瞥了眼那本发黄的书,上面的字歪歪扭扭,艰深晦涩,看了第一眼便不想看第二眼。 繁霜赶紧将她拉了过来,小声道:“小姐在大盈拜了个神医为师,这就是神医给的医书。你没听说三皇子的伤就是喝小姐的药喝好的?” “哇,原来小姐竟然这么厉害。”杜若心生佩服,赶紧去给她又换了杯新茶。 几杯茶之后,叶东篱来了。 “小的给大小姐请安。” 华容抬眼,多日不见,叶东篱一如往日。俊朗,端正。此时正穿着一身鸦青色低眉颔首。 “叶管家请起。”华容站起身来,微笑着看他。 叶东篱起身,见她眼中笑意,也微微一笑。 “见叶管家这身衣服,我便想到了初次见面那日。”华容笑道,“仿佛昨日。” 叶东篱闻言,说道:“小的也是历历在目。” “你当日移来这株桂树,我就觉得你不是寻常之人。” “大小姐谬赞了,就如当日小的所言,桂树寓意尊贵,小的祝大小姐以后贵不可言。” 华容笑了,见他立得端正,便摆摆手:“叶管家不必如此拘谨,你曾救过我的命,我早已将你当做朋友。” 叶东篱一震,又瞥见杜若在旁点头示意,便放松了不少。 “可否劳烦杜若姑娘给我一杯清茶?”叶东篱忽然一句话,杜若有些意外,不过还是立时转身跑了。 华容见他二人如此自然,抿嘴而笑。 第212章 我自是信你 “好了,你可以说了,找我是何事。”华容开门见山。想来是一件重大的事,否则不会支开杜若。 叶东篱心照不宣,声音压低说着。 华容闻言,心中的不安如云积聚,脸色渐渐阴沉。 “你确定没有看错?”若无百分之百的把握,她实难相信。 叶东篱正色道:“如此大事,若非确定,小的不会告诉大小姐。” 华容神色凝重,良久,叹了口气:“我自是信你。谢谢你,叶管家。” 又想到了什么,赶紧问道:“这件事,我爹可知道?” “兹事体大,涉及到大小姐,因而尚未告诉老爷。”叶东篱据实已告,如果不然,此时来绛珠轩的便是华疏了。 “谢谢你。”华容轻声道,“你按实同我爹说吧,毕竟你是华府的管家。” 叶东篱点头,没有等到杜若的茶,便先离去了。 夜晚已临,树影婆娑,一日就这么过去了。 “繁霜。”华容忽然想起了冀清阳的药,同时想起华疏的话,便交代繁霜将她带来的药细细包好,明日让人送到宫中的御医院。 毕竟是皇子用药,宫中不比宫外,凡事还是依规矩办为好。 繁霜应了一声。 华容点头,又交代道:“只是,不要提大盈。” 繁霜自是应下,这其中关系她懂。 “不知道御医院是否会用这药。若是不用,他的伤便又要反复了。”华容心中叹道,这终究是她欠下的。 “你可是答应过,每日为本王熬药,直至伤愈的。怎么,这么快就要食言了?将药交给御医,可不算啊。” 正失神间耳边忽然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一下挑动了华容的心弦。猛然回头间,差点撞了上去。 冀清阳正站在她的身旁,他鬓角微乱,纵然是晚上,仍掩饰不了眼底的欢喜。 “你怎么来了?”华容惊道,一时忘了行礼。刚一想到他,他就来了,竟如此巧。 一旁的杜若繁霜顿时惊慌失措,连忙行礼。见华容不动,连忙小声提醒。 冀清阳抬手,让她们起身,随即吩咐退下。 “今日的药还没喝,我自然要来。”冀清阳简单地答道,又见她仍没回过神,便玩笑道:“怎么?这地方我来不了?” 华容望望他身后,什么人都没带,疑道:“你就一个人过来的?” 冀清阳“嗯”了一声,“有何不妥?” 华容“哦”了一声,说道“没什么不妥。”又问道:“你见我爹了吗?” 冀清阳摇头,反问道:“来你这里,一定要通过你爹吗?” 见他神色颇有些不屑,不觉好笑,便回怼道:“能直接回答的问题,你一定要反问吗?” 冀清阳皱眉,又摇摇头,还是笑了:“是我不好。今日父皇交代了一些事情,紧赶慢赶刚才才做完。不然,会早一些过来。” 华容抿嘴笑,她又没问他。放下书,跑去屋内端出一个瓷罐,一个青花瓷碗,放到树下的石桌上,随即熟练地倒了一碗。 熟悉的味道,冀清阳笑道:“你已经熬好了?” 华容没看他,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因而只是将药碗推到他面前,淡淡道:“不过我这里可没什么红果子黄果子,三皇子若是嫌苦,还是别喝了。” 冀清阳打量着她,她口中说的酸酸的话,脸上表情也不自然。瞧她如此,不禁叹了口气:“我不过是玩笑的,你竟记得这么清楚。” “你是说我小气了?”女子秀美微蹙,嘴角一撇,明显不悦了。 他连忙道:“没有。”又笑道:“你对我的话记得如此清楚,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认为你小气?” 他四周看了看,径自找到一把竹椅子坐了下去,呷了一口药,笑了。 “你笑什么?”华容诧异道。 看了她一眼,低头道:“不知道为什么,喝着你给我熬的药,心中暖暖的。” 华容愕然,很没脑地说了一句:“药一直在炉子上,那么热,能不暖吗?或者应该是烫才对。” 听着她大煞风景的话,冀清阳如鲠在喉,他有些怀疑眼前这个话题终结者真的是当日那个天上客中才思敏捷、举座皆惊的华大小姐吗? “你怎么了?药的味道不对吗?”华容见他脸色异样,有些怀疑是不是药配错了,毕竟昨日他很快就将药喝完了,而近日却如此磨磨蹭蹭,似乎还有些欲言又止。 冀清阳回过神来,说了句“没有。” 华容却不信,冀清阳不似苏易南,他内敛、心深,也许怕伤了她自尊心才不言明。因而将药拿过来细细闻了闻。 奇怪,是没有问题啊。 莫非是他哪里不舒服,又或者旧伤复发? 想到这里,华容有些紧张。她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感受着温度。 冀清阳明显没有料到她有如此举动,她的眼中带着关切,动作很是轻柔,一时紧张得动也不敢动,心跳也跟着加快。 体温没问题。华容自然而然将手搭上冀清阳的脉。正好前段时间白果也送了她一本关于脉象的书,正好实践一番。 只是这一把,不得了! 华容吓得花容失色,他脉象急促,脸色发红,难道病情恶化了? 冀清阳见她惊慌的样子,不明所以,刚要发问,被华容一瞪,顿时不敢说话了。 “我让人送你回宫吧,你的病目前我治不了。”华容倒也直白,她学艺不精,可不敢误人性命,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三皇子。 冀清阳纳闷,他并不觉得自己有性命之危,便道:“你怎么了?为何如此说?” 华容急道:“你脉搏如此急促,定是病情有变,要赶紧回宫去找御医。” “可是我并没有任何不舒服啊。”冀清阳又道。 “等到你有任何不舒服的时候就来不及了。好了,别说了,赶紧走。现在就走。”华容将他一把拉起来,边说边要往外推。 冀清阳拉住她,站定了。 “怎么还不走?” “你放心,我没事。”冀清阳安慰道,反而端起药一饮而尽。 “可是你脉象急促,这种事可大可小的你知道吗?” 不同于她的紧张,冀清阳放下药碗,低头拉着她的手。 华容一愣,心道这人真是的,这个时候还不担心自己的性命,真有闲心。 一挣,挣不开。 二挣,还是挣不开。 再抬头,眼前的少年正深情地望着自己。 “你……” 不待她说完,他将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前,华容明显感觉得到他的心跳。 急促! “现在你知道为何会脉象急促了吗?”他的声音低沉,跟着轻轻叹了口气:“从未有女子如此对我。我,也从未如此过。” 第213章 不说暗话 华容抽出手,背对着他。她心乱如麻,又喜又悲。 “是吓到你了吗?”见她不说话,冀清阳懊悔自己的唐突:“对不起,我有时间等你的答复,多久都可以。” 华容紧闭眼睛,脑中浮现着滴水湖之下冀清阳的喃喃低语。忽然,心跳也跟着加快。 可是,叶东篱的话萦在耳边,她有些乱了。 为缓和情绪,抬头望向天空,原来月亮这么大。 “月亮真圆。”华容道。 冀清阳没想到她会说一句如此不相干的话,虽然不解,却也说道:“今日是中秋前一夜,自然月圆。” “天上月圆,人间月半,月月月圆逢月半。”华容想到了这句,不禁脱口而出。 “过了这个中秋,便到我的生辰了。” 听到冀清阳说的“生辰”,她忽然想到了回华府的前一夜,陷入了沉思。 那天的月亮,那个糖人,那个可爱的兔子面具。 和那个放任不羁的少年。 冀清阳惊异于她忽然之间的才思,刚要称赞,却看见她眼角的清泪。 “容儿,你怎么了?”冀清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时而清冷,时而灵动,却从未在他面前如此落泪,一时也有些慌了。 华容擦了擦眼角,朝他笑着,礼貌的笑,带着些疏离。这笑容让冀清阳更慌了。他刚要说话,却被打断了。 “我刚来京城的时候,正是七月半的前一日。如今,整整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我经历了很多从未经历过的事情,认清过自己,更迷失过自己。” “更重要的是,我认错了人。认错了别人,或许,也认错了自己。” “迷途知返,远甚于伤害了自己,更伤害了别人。你说是吗?” 冀清阳越听越糊涂,但是他可以确定的是,他可能要失去什么了。 “容儿,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声音不再沉稳,多了些焦急。像是极力要挽留什么,又无能为力。 冀清阳不喜欢这种感觉,从小到大,这种感觉已经够多了。但是这一次,他承受不起。 华容没说话,从头上拿出那支珠钗。手指轻轻转动,取下了一颗珍珠。 珍珠发着莹莹的光,在夜晚很是好看。 她下了决心,将它递过去:“三皇子,这颗珍珠并不是我珠钗上的。还给你。” 冀清阳不动,他隐隐明白了。 她将珍珠放入他的手中,挤出笑容:“小梨曾经说过这颗珍珠虽然很像,然而却不是。我那时没有在意,如今想起,才明白。” “纵使不一样,但是与你其他的珍珠很配,不是吗?为什么要执着至此?”冀清阳知道她的意思,并不是珍珠的问题,而是人。 华容摇头,眼神中的坚持让冀清阳触动。 “不,我要找到我的珍珠。找到,那个属于我的眼神。”听不懂的话,一字一句敲击着他的心。 “我不明白。” “你不是他,他不会伤害我。”华容定定地说道,她的眼睛望着他,像是看一个熟悉的人,又想看着一个陌生人。 最熟悉的陌生人,大概就是这样吧。 冀清阳的双手放上她的双肩,沉声说道:“我也不会。容儿,我也不会伤害你。” 听到这句话,华容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她拂下冀清阳的手,冷冷地说道:“三皇子,常霖,你可记得这个人?” 常霖? 听到这个名字,冀清阳一凛,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望着他的表情,华容的心沉了下去。此时,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好笑,像个傻子般地被玩弄了这么久。 “怎么了,不说话了?三皇子,我还能相信你吗?” 冀清阳后退了一步,扶着额头。是的,华容的质问他无从答起。 “容儿,你给我解释的机会可以吗?”良久,他终于抬起了头,眼中带着期望。 华容冷笑道:“你要如何解释?说来话长是吗?我从来不喜拖泥带水,就让我来说吧。” 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华容哼了一声:“一,你设计抢劫我们发往晋城的赈灾物资,意图让华府获罪;二,你借滴水湾契机让我同你一同坠落悬崖,你故意接近我拉拢我背后的势力为你所用。我所说的,你认不认?” 冀清阳垂头,沉声道:“第一点我承认。但是第二点,并不完全是这样。我对你是真心的。” 华容摇头:“冀清阳,明人不说暗话,我并非无知女子,不会被甜言蜜语迷失。相识一场,还是说明白好。” “不,容儿,我是故意接近你,那是倾心于你。滴水湾坠崖,那是意外。我为何要冒着受伤的危险去做这个局?” 华容冷笑,定定地看着他:“意外?人为的意外吧?那个小岛的机关就是你所设,你故意引我触发机关。若是我的鞋子没有丢在洞内,相信你必定还有其他的办法。至于冒着受伤的危险,你莫不是以为我连苦肉计都不懂?” 她叹了口气,又摇头笑笑:“中城内,利微堂,你不会没听过吧?” 听到这句话,冀清阳睁大双眼,难以置信道:“你……” “对,利微堂。若不是我随意找了生尘药铺,按你的计划,应该是去你在大盈的据点利微堂去治伤。” 冀清阳的眼中尽是悲凉,他似乎有千言万语,但是面对华容的咄咄逼人又理直气壮,他有些怯了。 华容的眼神清冷,像头顶的月光。她在心中默叹一口气,平心而论,在大盈的一段日子,悸动了她的心,甚至一厢情愿将他当成了越北。若没有叶东篱告诉她的这些事,她愿意将错就错。 一旦面具被揭开,她一下子认清了自己的心。 “三皇子。”她唤道。 冀清阳抬头,喊了声“容儿”。 顿了顿,华容说道:“大盈的事,就当一个梦。如今醒了,梦中的事也该忘了。我们不去谈谁是谁非,我也有错,我的迷失给了你误解。事到如今,过往不提,各自安好吧。” 冀清阳伸手,想去拉她的手,但是抬起后,又缓缓放下了。 华容转头,唤了声“繁霜”。 “小姐。” “三皇子的药好了吗?” “好了,小姐。” 华容将药接过来,递给他。 “这是药方。爹爹说,给皇子的药要经过御医院审查。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又苦笑道:“其实,你完全不需要这些。只是,如此,我们就两清了。” “繁霜,送三皇子。”华容吩咐道。背对着他,转而仰头看桂花。 这一树明亮的黄,在月光下像浮了一层粉。一片花叶落下,正巧落在了华容的眼角。 冀清阳看着她,眼神中的落寞一览无余。繁霜低下头,说了声:“三皇子,奴婢送您。” 华容的心一沉,却什么都没说。 月华下冀清阳失魂落魄的身影,像极了地上的树影。 第214章 酩酊大醉 凝萃宫中,李芝芝伏在案旁,望着烛光出神。烛影摇曳,她的心也跟着一摇一摇的。她有一种预感,这十多年的平静就要结束了。 “娘娘。”正忧心间,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李芝芝回过神来,这个声音她等了很久了。 转头“嗯”了一声,盈绿来了。 这个同自己相识三十年的女人,她自是熟悉不过了。只要看到她的表情,李芝芝便能猜到大半。 “说吧,是不是又出事了?”李芝芝道。她坐直身体,皱眉揉揉额头。 这段时间以来,总是莫名的头痛。她向来低调,纵使盈绿多次劝解,她仍不愿意宣御医,总说忍忍就过去了。 这么多年的委屈都忍过来了,更何况这小小的头痛。 盈绿见她痛苦模样,心下不忍,连忙走上前给她轻轻按起来:“娘娘,您就听奴婢的,让御医来瞧瞧吧。病可是不能拖的。” 李芝芝摆手,轻声道:“小毛病而已,哪有那么娇气。若是事事宣御医,她们还以为本宫不安分了呢。” 她们是谁,盈绿知道。 这么多年李芝芝的隐忍,盈绿更知道。 虽然她很多次为娘娘鸣不平,但是久居宫中,她更清楚,唯有小心谨慎方能安身立命。 “别为我担心。说吧,清阳如何了?”李芝芝从她的神情就知道有事发生,因而摆摆手,示意她不要为自己按额头了。 停下手中的动作,盈绿叹了口气:“娘娘猜的不错。据小丁子说,三皇子殿下晚上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刚才被常霖带回府了。” “酩酊大醉?”李芝芝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一脸难以置信。纵然冀清阳非她亲生,但是养了这么多年,他的脾性她是了解的。他低调、隐忍,喜怒不形于色,如何能酩酊大醉如此失态! “当真?”她仍不敢相信,又问了一遍。 盈绿点头:“奴婢开始也不信,但是小丁子是不会说谎的。据他所说,”盈绿有些为难,顿了顿,方接着说道:“酒馆中很多人都看到了,只不过他们不认识三皇子罢了。” “众目睽睽下喝得酩酊大醉,清阳这次当真过分了!这若是被别有用心之人看到再做些文章,皇上必定会严加斥责。何以他会如此?”李芝芝的担忧之情溢于言表,脑中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莫非是因为华容?”她盯着盈绿。 盈绿点头,道:“小丁子说,三皇子从华府出来之后就失魂落魄,接着就借酒消愁……” 李芝芝重重地叹了口气:“从他几日前的失踪开始,本宫就一直惴惴不安,总觉得会出事。果不其然,前后没几日,他就变了个人般。” 盈绿劝道:“三皇子这个年纪,正是情窦初开时,若是被情所困也是可以理解的。反正没惹出乱子,娘娘就不要斥责他了,当好好疏导。” 李芝芝何曾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若是别的女子都好办。 偏偏是华容。 “娘娘您在担心什么?”见她不说话,盈绿便又问道。 “盈绿,那位华大小姐,你可了解?” 盈绿想了想,说道:“奴婢虽没有见过她,但是从宫中传言得知,那位华大小姐貌美如花,才华倾城。更重要的是,不畏权势。” 李芝芝苦笑道:“不畏权势?说到权势,清歌与她想比都是望尘莫及。” 盈绿面带尴尬地点了点头:“她父为户部尚书,复位左相不过旦夕之间。她又是太师的嫡孙女,还得苏相视之为女,大冀朝同龄女子中,怕也只有六公主能相比了。” 六公主冀清之为皇后所出,掌上明珠,尊贵无比。 李芝芝若有所思地看着盈绿,指了一张椅子让她坐下,盈绿推辞不过,便坐下了。 “盈绿,以你对他的了解,这次,他是认真的吗?” 听她如此问,盈绿便又仔细地想了想,末了,摇摇头。 “看来你同本宫一样。罢了,只要他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就听之任之吧。”李芝芝无奈地说道,“他的生辰快到了,都准备好了吗?” 盈绿点头,笑道:“娘娘待三皇子好,奴婢哪敢不尽心?基本都准备妥当了。只是四公主的生辰也是同一日,娘娘可不要如往年一般厚此薄彼了。” 李芝芝微微一笑,揉揉额头,说道:“在这点上,我这做母亲的真不如你。” “娘娘为四公主计长远,奴婢万万比不上。”盈绿眼中漾着笑,这么多年来,冀清歌在她跟前长大,她也早将她看作亲女一般。李芝芝不敢表露的慈母之心,她便代劳了。 “好了,早些睡吧。希望明晚的宴会能风平浪静。”李芝芝站起身,一脸疲态。 盈绿点头,扶着李芝芝进寝殿。 月,还是那个月,皎洁,清冷。 叶东篱从华疏那回来后,心中一阵轻松,刚脱掉外衣要就寝,忽见窗户旁一个黑影闪过,立刻打起了精神。 待黑影靠近,他猛地拉开门,黑影似乎在等着他,一个箭步向着院子跑去。 叶东篱穷追不舍,黑影施展起轻功,飞也似地逃了。 他边跑便回头看,似乎在等叶东篱。 漫漫长夜,如此无聊,叶东篱便也不扫他的兴一路跟了过去。 直到到了约莫五里外的一片空地,黑影才停了下来。 “阿霖啊,来就来,还故弄玄虚,你这么样可是太调皮了啊。”叶东篱直接走到黑影的对面,一手拉下蒙面,果然是常霖。 常霖双手环抱,怒气冲冲地看着他。 叶东篱一瞧,装模作样道:“阿霖啊,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和师兄说说。” 常霖直接给了他一拳,气道:“叶东笆啊叶东笆,你真行啊,就知道出卖我去邀功。” 叶东篱早猜到了是因为这事,便笑道:“你这可是误会了。我的目的不是出卖你,而是让我家主子知道你主子的真面目。如此而已。” “如此,还而已?叶东笆你要不要脸?”常霖一肚子火,要不是刚才从冀清阳的醉语中断断续续地听到了大概,他还不知道他已经知道了。 叶东篱不高兴了,嚷嚷道:“不要脸?阿霖啊,要说不要脸,我觉得你主子不要脸。居然使苦肉计和美人计来设计我家大小姐。我让我家大小姐知道他的真面目难道不对吗?” 常霖不屑道:“人家男男女女的事情,你瞎掺和什么?” “不不不,”叶东篱不甘示弱,“这不是掺和。我家大小姐人美心善,我可不能让她吃了亏。” 常霖哼了一声,白了他一眼:“叶东笆,你骗骗别人倒也罢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看上了她身边的小丫鬟。” 叶东篱也哼了一声:“各为其主,各显神通。你还是想想等你主子醒酒了之后你如何回话吧。” “回话?还回什么话?只能说不知道了。真不知道怎么会遇上你这个煞星,上次就因为你,我被打了两百个板子。这刚恢复,又要再来一次!啊!啊!啊!”常霖忿忿道,本以为这次能立功,又被破坏了。 叶东篱挤出一丝愧疚:“阿霖啊,师兄我对你不住。不过,下次你做坏事时也注意注意,不要被我发现。师兄也很为难的。” 本来常霖都打算结束话题了,被他这么假惺惺的话一激,立刻气道:“为难?我看你欢喜得很哪。你要是再坏我的事,我就对、对你的心上人不客气!” 这还来劲了,叶东篱可不怕他,慢悠悠地放下话来:“除非你以后孤独终老。否则,你若是敢动她一下,我必奉还。师兄这睚眦必报的本事,你知道的。” “你!”说也说不过,打也打不过,本来一肚子气又加了一肚子气,常霖无话可说,“哼”了一声气冲冲地走了。 留下叶东篱一脸喜滋滋,口中念着“心上人”,多么美的一个词啊。 第215章 老夫老妻 中秋,天语阁。 邵音静静地坐在妆镜台前,抬起手轻抚右眉间的那颗痣。她眼神平静,若有所思。 婢女燕香则相反,自从知道夫人晚上要去皇宫参加晚宴,就一直高兴个不停。这么多年了,夫人一直深居简出,身体也总不见好。 如今,总算愿意出去了。 “夫人,有了这颗痣,您像变了一个人,不过更好看了。”燕香望着镜子中的影像在旁赞道。 她虽年纪渐长,却一点没有改了啰嗦的性子,“奴婢觉得,您自从在眉心点了这颗痣,人比之前精神得多了,咱们这天语阁,也比以前多了些生气呢,连相爷来的次数都比以前多了不少呢。” 邵音微笑,“当真如此?你惯会拿好话来糊弄我。” 燕香手一转,麻利地将邵音的头发挽成了一个端庄的髻子。 “奴婢从不对夫人说假话,夫人若不信,可以问相爷。”燕香答道,随即望着一堆首饰犹疑。 “哪一支好呢?”她自言自语。照她看来,这些首饰钗环都是很好的,只是这是夫人第一次进宫,还是在中秋这个大日子,必定要装扮得华贵大方,方能配得上大冀朝右相夫人的身份。 邵音抬眼望着那些摆得整整齐齐的首饰,一时也难以抉择。 此时,一个敲门声传了过来。 “相爷来了,去开门吧。” 十几年的默默关注,邵音早已熟识了苏言的敲门声,因而忙站起身,整理着衣裙。 她今日穿着金丝绣花长裙,与往日的素色大为不同,苏言乍见,眼前一亮,一瞬间竟失神了。待反应过来,忙咳嗽一声缓解尴尬。 邵音察觉到他的异样,微微一笑,庆幸涂了胭脂,否则脸红起来都不知道如何解释。 “相爷来了。”相处多年,每次见到苏言,却仍会心跳加快。有时她也笑话自己,都不年轻了,却还有小女儿情态,当真好笑。 苏言摆摆手,立在一旁的燕香便行了个礼,退了下去。 “时隔多年,今晚又要再踏足皇宫,你可准备好了?”苏言开门见山,脸上隐隐的担忧。 刚才见到邵音的第一眼,他的思绪便回到了当年。当年凝萃宫的宁妃,也是这般端庄华贵。那时的她雪肤花貌,宠冠一时。 一切,仿佛就在昨日。 邵音上前,环上了他的胳膊。虽然微微一震,苏言仍是默许了。这怕是这么多年来二人第一次如此接近。 拍拍她的胳膊,走到椅子前一同坐了下来。 “我知道,我今晚不去,以后怕是再没勇气了。或许,是时候接受全新的自己了。”邵音淡淡说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给苏言一个明亮的笑容,“我可以的,不是吗?” 苏言点头,“这一点,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只是,我怕他们认出你。” 邵音笑了:“这世上相似之人何其多,就如容儿当日所说,只要我抵死不认,他们又能奈我何。” 顿了顿,又道:“难不成他们会让清阳与我滴血认亲?那时怕是所有的秘密都要重见天日了。他们不敢!” 她的笑容很明媚,苏言知道她从来都是聪明的女子,便也稍稍安心了。 “你要怎么做,都随你。再不济,还有我呢。”免她后顾之忧,苏言道。他师从容煊,从来都是一本正经,但往往就是他山峦般的沉稳最让邵音感动。 她转头望着他,望着这个她倾心多年的温文儒雅的男子,眼睛湿润了。纵她再理性,此刻仍控制不住哽咽。她将手覆在苏言的手上,轻声道:“你一向对我好,我都知道的。此生,我欠你的,实在是很多。” 苏言笑着摇头:“不要这么说。你给了我一个好儿子,这就够了。” 邵音眼中带着晶莹,想到苏易南,满脸抱歉:“易南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你还说他好。” “他是我儿子,我若说他不好,岂不是打我的脸?”说到这儿苏言又笑了,“不过做我儿子,易南确实也不容易。我对他太严厉了,让他承受了太大的压力。” 邵音不这么认为,摇头道:“若不是相爷悉心教导,易南不定放浪不羁成何模样。经过晋城一行,他也长大了许多。” 苏言点头:“那孩子竟然真的考上了御前侍卫,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果然是上进了。” “今日一早到我这问安了之后便往皇宫去了。其实关于御前侍卫这件事我也曾想过阻拦,但见他心意已决,便由他去了。毕竟,他的人生是他的,即使我是他母亲,也不能为他做主。” 苏言明白她的意思,皇宫,终究是个复杂纷乱的地方。一着不慎,可能万劫不复。但是若不试一试,人生便也失去了很多可能。 见她低头拭泪,苏言拍拍她的肩:“好端端的哭做什么?这不都好好的吗?” 邵音抬头,低声道:“我不怕别的,我只怕会连累你。” 苏言“哈哈”笑着,示意她放心:“若是怕连累,当年我便不会去凝萃宫救你。夫人,你放心,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一声“夫人”让邵音心内踏实许多,她是苏言的夫人,名正言顺的夫人。如此,还怕什么呢? “相爷,”邵音握住他的手,紧紧的,“若有来生,我希望我能比宁儿先遇到你。如果那样,你喜欢的会不会是我?” 苏言脸一红,都已经四十的人了,如今竟要回答这个让人脸红的问题,真是为难他。但见邵音充满期待地望着他,他又不忍伤害她。 “相爷,你说话啊。”邵音催促道,若是此时不问清楚,下一次,她就没有这个勇气了。 苏言拗不过,既不愿意骗她,又不愿意骗自己,只得硬着头皮说道:“都老夫老妻十多年了,还问这些年轻人的问题,当真、当真孩子气。什么来生,我们夫妻俩和易南先把今生过好。”说罢站起身,顿了顿,转身离去了。 望着他的背影,邵音笑了。他不善于表达自己,但是却让自己感受到了他的情义。是啊,为什么要说得那么清楚呢? 我们夫妻俩和易南先把今生过好。有了这句话,还要什么承诺呢? 第216章 进宫 中秋的通南街上很是热闹,花千树,星如雨,宝马香车,笑语盈盈。虽刚到傍晚,却已然一片祥和繁华。即使是没有过节心情的人看到了,也会无端生出一种感慨来。 华容本想穿件简单低调的素色衣裙,却被尹妈妈、杜若、繁霜联名否决了。如此盛大的晚宴,若是太过素雅,难免扫兴。 讨价还价之后,最终选了身上的这件撒桂烟罗裙。既有她要的简约,又有三人要的贵气。 聆听了她们三人的碎碎念之后,华容终于得以出了绛珠轩,走向府外等候已久的马车。 出尘不染、顾盼生辉,连华疏看到她今日的装扮也频频点头。 “容儿,此次进宫,切不可任性。宫里人多嘴杂,你性子率直,凡事三思而后行。”宫中多艰险,老父亲仍要交待。 华容本就激动忐忑交织,如今听华疏一说,仿佛要置身虎狼之地,面带忧色。 何思纤见状,连忙说道:“老爷放心,妾身会好好照顾容儿的,您不必忧心。” 华疏点头,她做事妥帖,且多次赴宴宫中,有她从旁周旋,料也出不了什么乱子。 又见华容脸上带怯,知道刚才的话严重了些,担心给她压力太大,因而又道:“到了宫中,听你姨娘的就好,正好见见世面。这种宴会,以后还会多的,习惯就好了。” 华容闻言,心下放松了不少,连忙点头:“容儿会听姨娘的,爹爹放心。” 然后又向何思纤说道:“如此就麻烦姨娘了。” 如今对于“姨娘”这个称呼,何思纤已经听得顺耳多了,见她脸色自然,便笑着回应:“一家人不用如此客气。” “对了,柔柔呢,怎么还没来?”华容寻了一圈没有看到何柔柔心下诧异,这种场合她如何能缺席。 何思纤却一脸淡定,仿佛已经习以为常了:“怕是还没有挑好赴宴的首饰。”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个呼声:“等等我,我来了……” 在几双眼睛的同时注视下,盛装打扮的何柔柔站定在众人面前。珠钗步摇叮叮作响,脸上微微沁出了汗珠。 见此状,何思纤面带不悦,责道:“大家闺秀怎可如此失仪?真是越发没规矩了!若不是时间紧迫,定要好好罚你。” 何柔柔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姑姑,梅子手脚太慢,这才耽误了时间。若是像杜若她们那般麻利,我早就到了,又怎会失仪?” 言下之意就是华容占了丫鬟的便宜,而她仅仅是吃了丫鬟的亏。 “你总是有借口。这般振振有词,不知你以后的夫家是否会对你听之任之,趁早改了吧。”话虽如此说,还是给她理了理裙子。 华容见何柔柔毫不在意的样子,便也打趣道:“姨娘,这就是柔柔至今仍待字闺中的原因吧?” 何思纤闻言,也不由得笑了,连连点头。 “好啊,现在都拿我说笑,终有一日待我的缘分到了,领回个如意郎君,看你们还笑不笑。” 三个女人一台戏,这话是不错的。 华疏既觉得她们吵闹,又觉得有趣。想来时候不早,便打断道:“姑娘家哪有开口闭口如意郎君的,如此恨嫁让旁人听了去,不怕贻笑大方?” 见何柔柔撇嘴要说话,何思纤连忙拉了她出发了。 坐定后,何柔柔欣羡的目光看得华容心里起毛,不客气道:“干什么?” “容儿,你这桂花裙真是好看。”原来是看裙子。 不过这话听得华容很是别扭,桂花裙被她说得桂花糕般没品位,当即坐直了身子,纠正道:“这叫撒桂烟罗裙。如此优雅高贵的裙子被你说得真是俗气。” “撒桂烟罗裙,这个名字倒真是好听。”何柔柔念叨着,还伸手去摸摸。 “那是。这裙子还是姨娘送的。” 说到这儿,华容又向何思纤道了谢,何思纤颔首回礼,笑意盈盈。 她曾以为华容是个不好相与的人,如今接触下来,倒也真性情。想到她母亲郁郁而终,不由得对她多了些爱怜。 来而不往非礼也,华容细细打量了何思纤后,便也说道:“柔柔,你的这裙子也很是华美,叫什么名字?” 何柔柔终于等到了这句话,眉飞色舞道:“我这叫如意莲花裙,也是姑姑送的,昨日刚拿到的。怎么样,很美吧?” 华容点头,由衷赞道:“是美。” 当然,她赞的是裙子。仅仅是裙子。 “三秋桂子,十里荷花,这两件裙子真是好意头,姨娘定是费了很多心思。”华容很真诚地说道。 何思纤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是容儿第一次进宫赴宴,我们华府大小姐第一次出现于京城贵女面前,自然是大事。你既唤了我‘姨娘’,我岂能不尽心?” “你们不要这么客气了,反正都是一家人了,再客气反而疏远了。”何柔柔见她二人总是道谢回礼便开口道。 听她此言,二人连连称是,便一路闲话,没多久便到了宫门外,排队等候入内。 “今日有多少人赴宴?”见马车都排很长了,华容忍不住问道。 何柔柔掀开车帘数着:“估摸有二三十人吧。往年也是差不多。” 本来面上喜悦,忽然目带讥讽,自言自语道:“徐心心也来了?来得好早!” “徐心心?是谁?”华容见她的表情便知道她同那个徐心心之间可能有些故事,便一脸八卦地问道。 何柔柔哼了一声,还没说话,被何思纤瞪了一眼。 “徐心心是礼部尚书之女,今年应该十六岁了。”何思纤解释道。 何柔柔又哼了一声:“和她哥哥一样就知道攀龙附凤,估摸着今日一早就巴巴地候在这里了吧。” 何思纤叹了口气:“柔柔,你说话也太刻薄了些,可不能这样。” 华容一听来兴趣了,满脸求知欲:“柔柔,她哥是谁?怎么攀龙附凤了,反正时间还早,说来听听。” 何思纤一脸无奈,却也没有阻拦。她知道自己这侄女若是此时不说,迟早找个机会说出来。 倒不如现在,省得大庭广众下丢人。 华容往何柔柔身旁挪了挪,洗耳恭听。何柔柔很欣赏她的端正态度,便声情并茂地道来: “她哥,叫徐俊,之前老围着牡丹姐的那个男子。长得还凑活,只是文不行武不就,为人又总是拜高踩低,若不是他爹是礼部尚书,没多少人会正眼看他。” 听到徐俊这个名字,华容长长地“哦”了一声,恍然大悟道:“我见过那人,你说得没错,就喜欢往家世好的女子旁偎。上次出去吃饭,被牡丹冷落了,他还讨好四公主呢。” “哇”,何柔柔一声惊呼,连连点头:“我说得不错吧,他就那样的人,想不到还有这故事。” 第217章 苏夫人 何柔柔立刻像找到知己般,拉着华容的手,接着说道:“再说他那妹妹,同他也差不多,到底是一个娘生的。姿色不行,撒娇卖嗲倒是有一手,你可不知道,有段时间老缠着苏公子。那温柔妩媚样,想到就尴尬。” 华容像发现了新大陆,眼睛发光:“什么,缠着苏易南?然后呢,然后怎么样?” 何柔柔从鼻子里哼了哼,不屑道:“苏公子是什么人?可是能文能武的翩翩君子,这京城多少女子倾慕于他都不为所动,自然对她不屑一顾。” “好了柔柔,马上到了,我们下车吧。”何思纤觉得马车内酸味很重,听不下去了,便吩咐停车。 何柔柔这才在意犹未尽中下了车。 华容朝四周望了望,却见众人早已下了车,目光都往自己这边望,且都窃窃私语,当下低声问何思纤:“姨娘,这是怎么回事?她们看着我们做什么?” 何思纤低声道:“自然是要看看咱们华府的大小姐你了。” 什么,看我? 华容一惊:“她们怎么知道这是咱们的马车?” 何柔柔指着马车上的一块木牌子,上面赫然一个“华”字。又指着其他的马车,但见每辆马车上都有一块木牌子,这才明白。 何思纤又拿出一块玉牌,解释道:“这是宫内发的,专供中秋入宫用。你瞧那儿的侍卫,都是查这块玉牌。” 原来如此。 “华小姐,华小姐……” 远处跑来一个人,边跑边喊。 “容儿,有人喊你。”何柔柔提醒道。 华容循声望去,这不是阿四吗? 立刻有了精神,招手道:“阿四,你怎么来了?”伸头又往阿四后面看看,没有看到苏易南,顿时有些失落。 “小的见过华小姐。”阿四行礼道。 “起来吧。” 何柔柔低声问:“他是谁?” 阿四道:“回小姐,小的是苏相府的小厮。” 苏相府? 何柔柔眼睛放光:“那苏公子是你家少爷?怎么没看到他?” 何思纤轻咳了一声,这个侄女总是不那么矜持,哪有刚见小厮就问人家少爷的。 华容连忙介绍何柔柔同何思纤的身份,阿四均行了礼。 “回何小姐,我家少爷已经是御前侍卫了,今日自然在宫中。” “御前侍卫?好好的相府公子不做,去做御前侍卫?”何柔柔诧异道。于她,认为不值得。 华容则道:“这不是很好吗?靠自己的能力挣个好前途,总比靠家世荫蔽要硬气得多。做得好!” 阿四笑了,说道:“少爷说了,华小姐会理解他的,真的如此。” 华容笑了笑,问道:“阿四,你来找我是何事?” 阿四一拍脑袋,指着远方道:“我家夫人也到了,让小的前来请华小姐一同入宫。” 华容这才想到邵音,暗自抱歉,连忙向何思纤说道:“姨娘,苏夫人会和我们一起,你不介意吧?” 此话一出,何思纤大感意外。 华疏与苏言同朝为官这么多年,却从未见过他的夫人。不仅是她,就连宫中的各种宴会都被苏言以她抱恙在身婉拒。 如今,竟然会与华容相约共赴中秋晚宴,当真稀奇。 能与苏相夫人一同赴宴,何思纤倍感荣幸,立即道:“自然不介意,这是我的荣幸。” 于是阿四在前引路,三人便向一辆马车走去。 “音姨。” 听到马车外的一声呼唤,邵音一喜,掀开车帘在燕香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奴婢参见华小姐。”自从知道华容的身份,燕香也分外客气起来。 “燕香请起。”华容抬手,燕香便站起身来。 华容上前挽住邵音的胳膊,说道:“音姨,多日不见,你好吗?” 邵音抚摸着她的头发,一脸爱怜:“看到你平安,音姨就好了。” 她眼中的关切与真挚让华容为之动容,握着她的手不放。 “姨娘,这是苏夫人。”见何思纤二人拘谨,华容连忙介绍。 “妾身何氏,携侄女柔柔见过苏夫人。”何思纤拉着何柔柔行了一礼,眼角余光打量着邵音。 她一身金丝绣花长裙,面庞略显苍白却自带一股端庄华贵的气度,让人不敢造次。自己虽也曾为相爷夫人,但这气场明显矮了很多。 邵音让二人起身:“何夫人、何小姐请起,不必多礼。” 何夫人? 何思纤一怔,她为华疏平妻,华容唤她“姨娘”已然罢了,毕竟她母亲为嫡妻,且自己有愧于她。而邵音却也称她“何夫人”,这又是何故?不应该称她为“华夫人”吗? 邵音却接着说道:“我与容宁是多年姐妹,她既先嫁于华大人,我便只能唤夫人为‘何夫人’,希望不要见怪。” 她声音很是温柔,面上带着笑,说出的话却让何思纤难受。纵然苏言在人前也是唤她“华夫人”,到底女人小气些。 可是又能怎么办?忍着吧。 心内悠悠地叹了口气,口中却说道:“苏夫人客气了,一个称呼而已,妾身自然不会见怪。” 又看了邵音一眼,隐隐有些似曾相识,便道:“苏夫人,我们是否之前见过?” 邵音一凛,若是何思纤见过自己,也不足为奇,毕竟十几年前的她是尚书之女,是有机会进入皇宫,当下有些紧张。 华容见她异样,心内明白几分,便笑道:“我刚见音姨的时候,也觉得她面善,一种亲切感油然而生。姨娘是不是也有这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何思纤一听,是这个道理,便道:“容儿说的是,是姨娘唐突了。” 邵音松了一口气,向华容投以赞赏的目光。华容借捋头发的机会瞧瞧点了点自己的眉心,邵音会心一笑。 若是现在就惊慌失措,这进了宫还如何镇定得下来? “柔柔,你怎么了?”华容见何柔柔两颊发红,不发一言,便悄悄问她。 何柔柔死活不言语,誓死维持大家闺秀应有的仪容。看她这样子,华容一下子想到了冀清歌。 无外乎丑媳妇见婆婆,力求留下好印象呗? 华容掩口盯着何柔柔嗤嗤地笑,被她一瞪,便刹住了。 由于有进宫玉牌,很轻易就入宫了。 这是华容第一次进宫,新奇不已,甚至两旁的红砖宫墙都能成为她的兴趣之源。何思纤不得不随时提醒她矜持,矜持,矜持。 再看邵音,从容自然,一举一动,极尽完美,很难想象得到她是初次入宫,倒像回家一般,不由得暗自佩服她的气场。 第218章 兰怡姑娘 晚宴设在皇后的凤清殿,距宫门有一段距离。虽赴宴的女眷不少,在太监宫女的引领下,倒也有条不紊。 华容余光打量着其余女眷,均面带微笑、装扮得体、礼仪周全,暗下决心决不可失礼。 “音姨,这个晚宴是皇后主持吗?”华容很是好奇。既然来赴宴,总归要知道主人是哪位。 邵音看着她笑了笑:“参加的都是女眷,皇后娘娘是后宫的主人,自然是她主持。” 华容“哦”了一声,又问道:“皇后娘娘是什么样的人?” 邵音犹豫了下,说道:“这是我第一次进宫,又如何知道皇后娘娘的为人呢?你问问何夫人吧,她来了多次,定是了解。” 华容一想也是,便等了等何思纤,待二人一起时低声问她。 何柔柔见邵音独自一人在前面,便追赶了上去与她并肩。 何思纤刻意与前面拉开了距离,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道:“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才德兼备,端庄贤淑。”又说道:“她是太子殿下的母亲,也是皇上的表妹。” 听到这儿,华容一惊,下意识道:“表哥和表妹,那不是近亲结婚?姨娘我和你说,你们这个时代总是近亲结婚,下一代的智力会受到影响的。” 她说了什么?不,我没听见! 何思纤脸色煞白,赶紧捂住了华容的嘴:“我的大小姐,你小点声,这可不是华府,这是皇宫。谨言慎行,谨言慎行。” 旁边的引路宫女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狐疑地走了过来。 她微微皱眉,向着二人说道:“夫人,小姐,请问发生了什么事?若有不明之处奴婢可作解答。皇宫重地,不可无状。” 何思纤只得故作镇静,给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不好意思兰怡姑娘,我家大小姐第一次进宫,因而感到处处新奇,这才声音大了些。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宫女诧异道:“夫人认识奴婢?” 何思纤点头微笑:“去年的中秋晚宴也是兰怡姑娘引路,自然是认得。今日又是姑娘引路,当真是缘分。” 兰怡面色缓解,见她衣着华丽,气度不凡,便问道:“不知夫人是……?” “我家老爷是户部尚书华疏。”何思纤道,又指着华容道:“这是我家大小姐,华容。” 听到这,兰怡忙道:“原来是华夫人,华大小姐。奴婢一时眼拙,还请见谅。” “兰怡姑娘言重了。原是我们失礼,幸好兰怡姑娘及时提醒,若是到了凤清殿失了分寸,那便贻笑大方了。再次谢过兰怡姑娘。”何思纤颔首,真诚地说道。 华容这才明白为何华疏安排何思纤陪同,这曲意逢迎又彰显气度的话经过她一说,气氛已经明显缓和了,似乎还有些反转。 果然,兰怡面带笑容道:“常听青萝姐姐说起华大小姐的故事,今日一见,果然特别。” 特别?这是说我吗? 华容有些无语,为什么不是美貌、可爱、灵动之类的词,而是这么特别的“特别”。 见她并无恶意,便问道:“不知在兰怡姑娘看来,我是、如何特别呢?” 她既美貌,又平易近人,兰怡的眼神越发欣赏。 又见她很是直率,不似其余女子一入皇宫便屏住本性,惺惺作态,故而笑着说道:“华大小姐才气过人,巾帼不输须眉,故而特别的特别。” 华容闻言,不由得大笑,原来兰怡也并不似外表不苟言笑,相反很是有趣。 只是她的开怀大笑惹得何思纤边赔笑边暗示她矜持。 兰怡见状,捂嘴浅笑,轻施一礼:“华夫人,华大小姐,奴婢还要引路,就不多说了。“ “兰怡姑娘请便。”何思纤点头回礼,待她走后,又对华容千叮咛万嘱咐,这才作罢。 “柔柔呢?”华容又开始新一轮的寻找何柔柔历程,何思纤颇为无奈地伸出纤纤玉指向前方:“苏夫人身旁呢。” 华容原本想追上前,又怕万一打扰了她们,便放弃了,仍是与何思纤并肩走。 “她倒难得的安静。”没话找话,总强过尴尬。 何思纤顿了顿,说道:“这个丫头的心思,也太显而易见了。这以后,可怎么办?” 华容明白她的意思,笑道:“姨娘不用担心,柔柔不过是小孩心性,待大一些自然会好转。” 小孩心性?还大一点好转?要多大才是大? 叹了口气,弱弱地说道:“容儿,柔柔已经十七岁了,十七岁了,若是她能改掉以貌取人的毛病,说不准孩子都有了。你也不是外人,姨娘也不瞒你。从苏公子,到叶东篱,她以为别人不知道,可谁看不出来?她若能心定一些,哪至于……” 哪至于什么,心照不宣。 “华大小姐。”正说着,一个女声由远及近,华容站定,一个娇俏的女子婀娜多姿地走到了她的面前。 仔细一看,不认识。 “请问这位小姐是?”谨记何思纤说的矜持,华容浅笑低语,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那女子拂了拂额前的头发,颇有些傲气:“我是户部尚书之女徐心心。” 徐心心? 华容差点笑出来,可不就是何柔柔抨击了很久的那个女子吗? 猛然感觉旁边一束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射来,华容赶紧恢复矜持:“徐小姐,不知何事唤我?” 徐心心见她眼皮都没抬,分明没把她放在眼里,顿时不满,但是她知道华容不是旁人,她的家世是自己望尘莫及的,因而顿了顿,挤出一丝微笑: “只是想认识一下华大小姐。” 华容看看她,又看看何思纤,问道:“莫非你也是因为我的‘特别’?” 这华容也太皮了,何思纤连忙清了清嗓子,把涌到喉咙的笑给硬憋了下去,她可是侯门夫人,绝不能失态。 徐心心一愣:“特别?”随即“哦”了一声,“我只是想和华大小姐做个朋友。” 华容不解了,反问道:“徐小姐很缺朋友吗?” 此话一出,徐心心竟不知如何作答。难道她不应该说“乐意之至”或者其他一些恭维的词吗? “容儿。”何思纤出言提醒,“不可淘气。” 华容再次佩服何思纤,将她的不屑、无礼直接归到“淘气”,果然是高手。 如此,自然要借坡下驴,赶紧笑道:“徐小姐,刚才玩笑的,还请不要往心里去。” 第219章 花团锦簇 见状,徐心心自然不能往心里去,至少面上不能。连忙笑道:“自然不会,华小姐活泼坦率,我很是喜欢呢。” 对此,华容微微颔首,微微一笑。 “华小姐,你唇上的胭脂很是好看呢。不知在哪儿买的?” 徐心心并不是恭维,而是真的觉得好看。胭脂虽不十分红,却带着雅和韵。相比之下,自己唇上的很是单调,竟显得有些廉价,不由得拿起手绢稍稍遮挡。 华容又是一笑,对徐心心增添了些好感,毕竟她无法对一个如此有眼光的人冷若冰霜。 “这是我调制的胭脂,名字叫绛珠红,让徐小姐见笑了。”说是“见笑”,神态倒是骄傲得很。 徐心心双眼放光,难以置信道:“华小姐,你说这是、你自己调制的?你竟如此、如此厉害?” 华容很满意这两个“如此”,又是微微颔首,微微一笑,颇具风范。 徐心心本想知道她是在哪儿买的,听她说亲自调制的,便压下了这个念头,自己终究没有熟稔到能让堂堂华大小姐纡尊降贵调制胭脂,羡慕地咽了咽口水。 和徐心心不冷不热地寒碜了几句,终于到了凤清殿。虽然这种寒碜双方都觉得有些许尴尬,但是好在二人都见惯不怪,倒也显得和谐。 时辰未到,这凤清殿已聚了好些人。这些人均穿戴讲究、轻声细语,年纪稍长者仪态万千,年少青春者语笑嫣然,好一派祥和之象。 华容想的却是这些侯门贵女的背后是否真的表里如一,忽觉这想法有些不应景,便停止了臆想。 转而悄悄打量着殿内的布置,心下赞叹。 到底是皇后所居,桂殿兰宫,雕梁画栋,仿佛世间最美好、华贵之物都尽数在此。 想自己初入华府时还为之一惊,若是先入这凤清殿再入华府,怕都不带眼看了。 又转念一想,华府又如何与皇宫相比,自己倒真是可笑了。 “容儿,为何发笑?”邵音走了过来,见她一脸若有所思,便问道。 华容回过神来,讪笑道:“不过是觉得荣幸罢了。我从未见过如此华丽的宫殿。” 邵音闻言,想到她自幼便离开京城居于凉城,如果华疏当初没有见异思迁,凭华容的身份,又怎会对此惊叹,不由得对她又多了些爱怜。 见她眼神并无怯弱,稍稍释怀了。 “以后,这种场合你会经常经历的。”她轻声说道,摸了摸华容的头发。 华容刚要说话,却被一个清脆的女声打断:“到底是乡间出来的,没见过世面。” 声音由远及近,华容自是知道这话是冲她的,下意识冷笑一声。 “能说出如此失礼的话,那才是没见过世面。”头未转,话先出,最起码气势上不能输。 果然,那说话的女子怒了,当即眉毛挑了起来:“你敢如此说本郡主,当真是胆大!” 听到“郡主”二字,华容一怔。怎么又来个郡主? 女子很满意她的态度,傲慢道:“怎么,你是怕了?” 华容“呵呵”一声,公主都不怕,还怕你个郡主? 她细细打量着这位郡主,好一会,像是看清楚了,方慢慢说道:“我瞧郡主容貌眉清目秀,也不是青面獠牙,我为何要怕?” 她说着讽刺的话,脸上却带着一脸真诚的笑,让这女子怒气更甚。 “你敢以下犯上,当真无礼,本郡主要好好教训你!”当下抬起手要打,华容见多了此类场景,早就预料到了,稳稳地接住了她的手,随即一下甩了开去,女子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以下犯上?这位郡主,我纵然是从乡间过来,却也知道这里是凤清殿,是皇后娘娘的地方,我们既进了这个地方,那么身份便一样,都是皇后娘娘的客人。同来赴宴,怎么这还分了上下?” 声音不卑不亢,不高不低,却分外在理,字字句句不给这位郡主面子。 “身份一样?你个乡野女子,敢说同本郡主身份一样?皇后娘娘是本郡主的姨母,你不过一个私生女,敢如此大言不惭?” 旁边之人都窃窃私语,面带讥笑,像是很久没有看到如此场景了,只不过碍于身份,没有明着站队罢了。 邵音眉头一皱,华容不认得,她却是认得。 这女子正是皇后高灵惜的胞妹高灵诗与勤忠侯杨利的独女,闺名唤杨怡珺。皇帝顾着皇后面子,才赐封其郡主的身份。想不到,竟然如此蛮横。 “请郡主慎言。私生女这个词可不是能随口说出的,华小姐是华大人的长女,老太师的嫡孙女,郡主如此贬低,未免过分了。” 杨怡珺这才注意到华容身旁的女人,她端庄华贵之态,让人心生敬意。只是,却从未见过。 既未见过,料来也没有什么尊贵的身份,倒也不必畏惧,因而脸上倨傲之情并未收敛,“这位夫人,本郡主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不劳你费心。” 邵音纵然与世无争许久,听到杨怡珺的话,也忍不住动怒。华容想到她也是初次入宫,不宜招惹是非,便拉住了她:“音姨,你不要与她计较,消消气。” 见她似乎胸有成竹,邵音便不言语了。 何思纤本与何柔柔参观这殿内的布置,忽见不远处围成了一团,还带着些争执,便向何柔柔说道:“那边花团锦簇的,我们也去凑个热闹吧?” 何柔柔一听热闹,当即挽着她姑姑的胳膊,可还没走到,却见着这锦簇的花团都转而望向二人,有的偷笑,有的不解,还有的,是同情。 迈着优雅的小碎步,带着礼貌的微笑,何思纤姑侄俩走进入了花团中央。 眼前的一幕如下: 一个衣着艳丽的少女怒目圆睁,望着华容。她头上发髻略歪,像撞到了什么似的,很是失礼。 华容则挺直腰杆,一脸微笑,轻拂鬓前墨发,优雅得很。 右相夫人眼神柔和而坚定,立在华容身旁。 何思纤与何柔柔面面相觑,这才多会,就惹出这么大动静?这次可不是徐心心那种小人物,而是郡主,略有些棘手。 杨怡珺却以为她们怕了自己,冲着华容戏谑道:“私生女竟然也识时务,倒也不是粗鄙不堪。” 何思纤这便明白了,是杨怡珺挑事。不过见华容的样子,很是云淡风轻,便静观其变。 华容双手环抱于胸前,一只手托着腮,微笑道:“这位郡主,本小姐当真为你感到汗颜。” “汗颜?你什么意思?”杨怡珺不屑道。 “为你的无知汗颜。” “你敢说本郡主无知?” 第220章 疑是故人来 “无知与否,你听听看。”华容清了清嗓子,悠然问道:“你可听过一句话,叫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杨怡珺不知她要说什么,反问道:“那又怎样?” 华容冷笑:“那又怎样?皇上爱民如子,皇后母仪天下,我们大冀朝的人自然都是皇上与皇后的子民。本小姐既为大冀朝的子民,便也是皇后娘娘的女儿,你自诩皇后娘娘的外甥女,何敢轻贱于我,轻贱皇后娘娘的女儿?” 此话一出,人群皆叹,虽华容在偷换概念,却由于她言辞真挚,便都嘲笑般看着杨怡珺。 杨怡珺被她如此一噎,竟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何柔柔刚要为华容呐喊,话未出口,早已有了一声赞赏。循声望去,一位被众人簇拥的中年女子已然走入殿中。 她头上的那顶凤钗尤为夺目。 正是皇后,高灵惜。 “参见皇后娘娘。” 华容尚未回过神来,早被何柔柔按着头跪下行礼,这才知道这凤清殿的主人、她的“皇后母亲”到了。 “平身。”不怒自威的声音落下,众人便起身,立成两排。 华容跟着起身,想到刚才的话,虽有些“犯上”,却也并没有“不敬”,便偷偷打量着高灵惜。 谁知这一打量,正碰上她的目光,她的眼神隐隐带着赞赏,微微松了口气。 “姨母,您要为怡珺做主。”杨怡珺跑到高灵惜的身旁,拉着她的衣袖,眼神楚楚可怜。 却见高灵惜将杨怡珺的手从袖子上拿下,转头道:“做什么主?本宫既母仪天下,凡我冀朝百姓便都是本宫的子民。华大小姐何错之有?” 华容一听,脸上立刻绽开了花,若不是何思纤频频给她使眼色,她早已忘形了。 杨怡珺在众人面前再一次丢脸,顿时颜面无光,她小心翼翼地喊着“姨母”撒娇,却并未换来高灵惜的一个恋爱,顿时泄了气。 “怡珺,这里是凤清殿,在皇后娘娘面前要有规矩。”此时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美妇,她声音平静,带着怜爱。 杨怡珺弱弱地答道:“是,母亲。” “怡珺无状,妾身会好好教导,请皇后娘娘恕罪。”美妇转而向高灵惜请罪,她神态自若,这请罪请得很是云淡风轻。 高灵惜倒也不计较,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她是郡主之母,皇后之妹,勤忠侯夫人高灵诗。”何思纤低声解释,华容恍然大悟。只是隐约觉得她们之间并无姐妹间的亲昵,相反多了些隔阂。 “之前听得最多的是华大小姐的才名,果然百闻不如一见。”皇后轻启朱唇,看着她。 华容连忙道:“皇后娘娘谬赞了。” “华小姐不必过谦,皇后娘娘从不轻易称赞人。”说话的是另一妇人,她容貌艳美,金钗云鬓,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这是哪位?”华容碰了碰何思纤的胳膊。 何思纤同她面上带笑正视前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和妃。” 华容了然,这便是后宫传说中圣宠不衰的和妃,温敏敏。 也是,阿五的娘; 还是,当年陷害外公的主谋; 冤家路窄。 见招拆招吧。 当下又行了一礼:“多谢和妃娘娘。” 温敏敏眼中带笑:“华小姐见过本宫?” 见过吗?肯定没啊。可若是说何思纤提醒的,未免显得不尊重。自古女人都喜欢别人赞她,夸夸也就是了:“臣女虽未见过和妃娘娘,但是总听闻和妃娘娘美貌非常,今日一见如名花倾国,想来便是和妃娘娘了。” 此话说得和妃眉开眼笑:“本宫哪有华小姐说得那么美,都一把年纪了。” 紧接着往高灵惜望去,“名花倾国,皇后娘娘在此,本宫岂能名花倾国?华小姐这话未免对皇后娘娘不敬啊?” 华容心中“咯噔”一下,好在话没说绝,略一沉思,又道:“和妃娘娘说笑了,臣女岂会对皇后娘娘不敬?皇后娘娘母仪天下,便只有‘竟夸天下无双艳,独立人间第一香’的百花王牡丹可比拟。” “竟夸天下无双艳,独立人间第一香。华小姐好才情,不枉清之总在本宫面前夸赞你。”高灵惜余光瞥了温敏敏一眼,见她失望的表情,更加心悦,看着华容也更欣赏了。 何柔柔此时简直对华容崇拜极了,如此美妙的词句竟被她信口拈来,还如此恰得起分。枉自己常自诩才华出众,如此一比,相形见绌。 不过同时又庆幸自己及时回头,回头是岸,做姐妹总比做敌人好得多了。如此一想,又高兴了。 “听闻苏相夫人今日也来到了凤清殿,本宫很想见上一见。不知哪位是苏夫人?”高灵惜转而向人群望去,华容便望向邵音。 “妾身邵音参见皇后娘娘。”邵音上前,向高灵惜行了一个大礼。 高灵惜连忙让“平身”,“青萝,还不将苏夫人扶起。” 一个身穿青色的婢女连忙上前,将邵音扶起。 邵音道谢,抬头立着。 待看清她的容貌,高灵惜一怔,一脸惊异。 “宁妃。” 这两个字让邵音一颤,让温敏敏一颤,还是同为“宁妃”的李芝芝一颤。 从她们的眼神中,华容可以知道这其中不简单。忽又想到了当初邵音问她的话,不禁望向她右眉间的那颗痣。 再一看邵音在故作镇静,便更怀疑了。只是,不管怎么样,她是要站在邵音这一边的。 正想要如何做,忽听冀清歌道:“母妃,皇后娘娘叫你呢。” 华容第一次发现冀清歌如此可爱,这话来得正是时候。 李芝芝回过神来,走上前去:“皇后娘娘,臣妾在。” 高灵惜这才意识到失态了,连忙调整表情:“这秋日微凉,你身体弱,要多穿件衣裳。” 李芝芝连忙道:“多谢皇后娘娘体恤。” 高灵惜“嗯”了一声,往邵音走去,似乎要看得更清楚些,邵音经历刚才的忐忑,恢复了镇静。 “苏夫人的样貌很像本宫的一位妹妹,若是她还活着,便也是这般年纪。乍一见苏夫人,疑是故人来。” 邵音笑着说道:“妾身何其荣幸能与娘娘的妹妹相似。” “这么多年了,本宫还常常想起这位妹妹。若是知道苏夫人如此相似,本宫便请苏相让夫人常常入宫,以解本宫思念之情。” 邵音道:“妾身身体孱弱,故而长期卧病在床。近日稍微好了些,便想着进宫见过各位娘娘。若是引起娘娘伤感,是妾身的不是了。” “苏夫人端庄识礼,不知是哪里人氏?”温敏敏走了过来,笑意盈盈的模样让华容一恍惚。 邵音神色如常,说道:“妾身出身小门小户,双亲已不在了。近日被容立将军认作了义女,便算是有了娘家。” 华容闻言有疑,明明她是容公公的亲生女儿,为何说是义女?后转念一想,怕是被别有用心之人所用,这才托辞罢了。 想到他们连如此重大的事情都不瞒着自己,顿时心中感动。 第221章 别来无恙 温敏敏闻言,脸色骤然异样,还是故作笑容道:“如此,那倒是真要恭喜苏夫人了。” 高灵惜道:“容将军当年追随老太师久经沙场,战功赫赫。若是太师与容将军仍在朝,那将是我冀朝之幸。和妃,你说是吗?” 温敏敏心中一虚,微笑着点头称是,只是身旁扶着她的侍女玉蝶面上隐约带着痛苦之情,手腕已被和妃捏得青紫了。 纵使心中翻山倒海,邵音面上仍平静如常。她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些故人,仿佛多年前的一幕幕又重新回来了。 只不过,她认识她们,她们,却不敢认她。 华容知道此间的主角是她们三人,然而却也不知道三人之间曾经有过什么样的故事。转念一想,不知道也有不知道的好,这种勾心斗角的时代,少些聪明,也意味着多些安稳。 见殿中之人皆恭敬地立着,高灵惜又道:“今日是中秋宴,各位不必拘束,还请先就坐吧。” 闻言,在青萝与兰怡两个掌事宫女的引领下,殿内人影攒动。 落座后,何柔柔松了一口气,小声道:“原以为今次会落后许多,想不到是同苏夫人邻座,还算好,还算好。” 何思纤白了她一眼:“若不是沾了容儿的光,我们怎可这么靠前。”朝徐心心处努了努嘴,“你是要同她一起了。” 何柔柔吐了吐舌头,庆幸没有,不然纵然这晚宴纵使山珍海味也定会寡然无味。 正说着,忽然感觉出对面一束炽热的眼神,一瞧,激动了,连忙提醒华容:“容儿,牡丹姐来了,就在我们对面呢。” 华容本与邵音低语,听何柔柔一说,连忙往对面看去,江牡丹正朝她挤眉弄眼呢,若不是高灵惜在场,怕是早过来咋呼了。 她身旁还有一个富贵夫人,正襟危坐,时不时拉拉她。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实在是丢脸。 华容被江牡丹一逗,不由得哈哈大笑,被何思纤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连忙捂住了嘴。 “姨娘,那位夫人看着很严肃啊。”华容岔开话题。 何思纤道:“她是安北大将军江岩的结发妻子丁黛禾,为人是有些不苟言笑。不过这本就是个严肃的场合。” 此时江牡丹指着身旁的夫人,向华容对着口型道:“我娘。” 华容会意,连忙向着丁黛禾颔首致意,丁黛禾似乎有些意外,也回了个礼。 “娘,她就是华容,我新结识的好朋友。”江牡丹向她娘低声介绍,眉眼带着骄傲。 丁黛禾看了自家女儿一眼,面无表情道:“牡丹,你结识的朋友都比你端庄识礼,你若是有人家十分之一,娘也就不求什么了。” 江牡丹似乎早已习惯了,压根不往心里去,只是冲着华容一个劲地笑。 “姑姑,”何柔柔显然更喜欢观察细节,打量了一圈,果然发现了可疑之处:“苏夫人前面的位子是谁的?也没听说朝中有高于右相的官职啊?” 何思纤一瞧,果然如此,也很是不解,低声道:“这倒是这么多年第一次,或许,有重要的客人。” 重要的客人? 华容想起了之前华疏的话,便问道:“莫非是大盈国的臻泽太子和臻文公主要参加我们的中秋宴?” 一言惊醒梦中人,何思纤点头,笑道:“容儿所言极是。不要猜了,待会就知道了。” 随着一声悠长的“皇上驾到”,皇帝在一群太监宫女的簇拥下到了殿中。所有人立刻起身行礼,待皇帝一声“平身”落下方起身。 “皇上,今日来得可是有些迟。”高灵惜笑容满面,语气恭敬却不疏离,倒有些琴瑟和谐、鸾凤和鸣的感觉。 皇帝拉起高灵惜的手,语气很是和气:“臻泽太子到访,德心殿谈得久了些,这才迟了。” 高灵惜笑道:“臣妾说笑罢了。”后向着众人道:“请各位入座吧。” “青萝。”高灵惜唤道。 青萝点头:“是,娘娘。”将穿戴华丽的一男一女引入席间,正是邵音对面的位子。 “容儿,你看那臻泽太子,还是挺英俊的啊。”何柔柔由衷赞叹道,她对长得好看的男子总是有莫名的亲切感,以前没人分享这种感受,自从与华容和好后,就再不吝啬于表达这种感情。 见她没对自己的话加以评价,便又胳膊碰了碰她,这才看到她脸上的惊讶。 这种惊讶程度让何柔柔都惊讶,她没想到华容这么赞同自己的话,她更坚定了自己的看法。 真的很英俊! 华容只觉得这个臻泽太子的面容很是熟悉,似乎在哪儿见过,待反应过来,下意识去寻找一个人。 冀清阳此时也正望着她,落寞,又带着些期待。 见她望望自己,又望望臻泽太子,冀清阳朝她点了点头。 没错,这个臻泽太子便是在生尘药铺所见到的那个少年,黄奔奔。 那么,他身旁的少女? 那个臻文公主? “笋笋?” 华容下意识念出了这个名字,转而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个戴着面纱的公主。 果然,她的身影震了一下,当即转过了头,站起了身,双目中原本的波澜不惊变成了惊讶,而后惊喜,她激动道:“容儿。” 果然是她! “真的是你!”黄笋笋眼中泛光,难掩激动,往华容跑去,拉住了她的手。 华容也是激动,握住她的手道:“真的是你!” 二人高兴地拥抱在一起,看呆了众人。 黄笋笋是真的高兴,她的心本如一汪死水,却没想到在异国他乡的国宴上见到故人,眼眶都泛红了。 而殿上之人皆望着她二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 “笋笋,对不起,我其实叫华容。”想到化名之事,华容面上尴尬,她并非故意欺骗,实在不得已而为之。 黄笋笋微笑道:“我理解。我也并未告知真实身份,所以我们扯平了。” 华容望着她,似乎看到了生尘药铺那个一蹦一跳、发梢飘飘的灵动姑娘,更是欢喜。 “华大小姐,别来无恙。”说话的是黄奔奔,他信步走来,眼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似戏谑,似探究,华容说不清楚。 她本能地往后退一步,礼貌地说道:“太子也别来无恙。” 皇帝望着这一幕,终于开口问道:“太子与公主认识华小姐?” 黄奔奔道:“皇上,小王与华小姐有过一面之缘,不仅如此,与贵国的三皇子也是故人。” 皇帝更诧异了,转而望向冀清阳:“清阳,这是怎么回事?” 冀清阳道:“回父皇,正如儿臣当日所言,儿臣与华小姐偶然落入大盈境内身受重伤,却没想到,救了儿臣的姑娘便是臻文公主。” “笋笋姑娘,别来无恙。”冀清阳上前,立在华容身旁,微笑着看着面前盛装的女子。 黄笋笋本心如死灰,故而从未正眼看这殿中之人,忽听冀清阳的声音,一时不能自已,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又见冀清阳笑容温和,恍如昨日,她摘掉面纱露出容颜,又笑了。 第222章 地主之谊 “中城一别,未料还能遇见公子,当真、当真是好。” 纵使知道冀清阳已是冀朝三皇子,她却愿唤他“公子”。于她而言,他永远是初见的杨公子,英俊儒雅,风度翩翩。 她双目凝视冀清阳,莞尔一笑的模样落在他人眼中,各有心思。 只是当事人却并无其他,只当是他乡遇故知,颇为真诚道:“以往只听大盈臻文公主,却从不知道原来是笋笋姑娘。救命之恩尚未报答,若公主不介意,清阳愿一尽地主之谊。” 黄笋笋低头浅笑道:“臻文是父皇给的封号,因众人皆唤‘公主’,久而久之便无人提名字了。” 顿了一顿,眸中泛着光彩,又说道:“不过我还是喜欢公子同容儿一般唤我本名‘笋笋’。” 皇帝望着眼前情景,陷入沉思,他只知道冀清阳与华容有些渊源,却没想到与大盈公主还有如此过往。 这个儿子,究竟还有多少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余光瞥向李芝芝,她也面色诧异,想来也是第一次知道。 “若说地主之谊,此话当是太子说。三哥,你说是吗?”说话间,一个男子已然走到了跟前,似笑非笑道。 冀清阳微怔,光听声音就知道来人是谁,回道:“五弟此话未免有些会错意了。公主远道而来,你我都是主人,地主之谊并无不当。” 闻言一笑,冀清辉道:“只是三哥既已与华大小姐纠缠不休,如今再来为臻文公主尽‘地主之谊’,难道不怕有损公主的清誉?” 听他提到自己,华容心中不悦,只是此种场合并非她能任意妄言之地,因而三缄其口,冷眼旁观。 黄笋笋本沉浸在与冀清阳的重逢喜悦之中,冷不丁来了个人如此煞风景,眉头顿时紧蹙。又听冀清阳唤他“五弟”,便也知道了他的身份。 略一沉思,便道:“五皇子费心了。本公主虽年纪尚清,却也会识人。何人是君子,何人枉做小人,本公主还是分得清的。” 她一改之前的温柔浅笑,取而代之的是公主之尊的清冷孤傲,旁人自然看得清楚。 冀清辉讨了个没趣,原以为这个异国公主怎么都会敬他几分,却没想到说起话来毫不客气,倒真是小看她了。 黄奔奔掩口而笑,直见冀清辉面如土灰,这才将妹妹拉回:“笋笋,皇上与皇后娘娘面前,不可如此放肆。” 黄笋笋毫不怯弱,径自走到皇帝面前,施了一礼:“皇上,小女见到故友,心中高兴,若是言语不当,还请皇上、皇后娘娘见谅。” 如此灵气漂亮的姑娘,又是大盈的嫡公主,皇帝岂会怪责,自然是自家儿子失礼。 高灵惜打量了这么久,对这公主的胆色很是欣赏,也笑着说道:“公主言重了。年轻人之间开开玩笑,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转而向身旁道:“清尘,臻文公主到访,你身为太子,如清辉所说,这‘地主之谊’自是要尽的。” 黄笋笋抬头望去,一个年约二十、身穿绛紫四爪蟒袍的青年男子也正注视着她。 他面容白皙,却不是正常的白,带着些苍白。容貌虽比不上冀清阳英俊,儒雅却胜他,看着并无多少心机。 这也是华容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太子,冀清尘。 “清尘。”高灵惜见儿子没有动静,便又提醒了声。见他失神地望着黄笋笋,便微微一笑。 “见过太子殿下。”还是黄笋笋先说话了。 这太子看着不似冀清辉般讨厌,倒显得忠厚。余光往自家哥哥身上瞥了瞥,心中暗叹,同样是太子,你偏那么跳脱。 冀清尘反应过来,连忙回礼:“公主殿下不必多礼。公主与太子远道而来,本宫不胜欢喜。趁中秋佳节,公主与太子不如多留几日,本宫带二位感受不一样的风土人情。” 黄笋笋礼貌道谢,望向兄长。 黄奔奔道:“多谢太子盛情邀请。此次来访,一是奉父皇母后之命问候皇上皇后,增进两国邦交;二来也是见识下冀朝的物阜民丰、风土人情。若太子不怕叨扰,小王和妹妹便多打扰几日了。” “如此甚好。”冀清尘道,目光始终未离开黄笋笋。 相互又寒暄了几句,各人自落座。 华容刚坐下,何柔柔便拉住了她,她双眼放光,自是有一百个问题要问她。只是这岂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被华容一句“此事说来话长”给打发了。 何柔柔却不死心,她要求“长话短说”,若不是何思纤的眼神杀,怕华容早已维持不住几近崩塌的矜持了。 高灵惜附耳向皇帝低声说了些什么,皇帝脸色发白,这才注意到邵音。 “音姨。”华容提醒道,“皇上在看你。” 邵音早感觉到那束目光,只是强装镇静罢了。她知道如此场合,皇帝必定会自重身份,断不会失态,因而稍稍缓解了紧张。 比邵音更紧张的,是温敏敏。从头至尾,她一直观察着邵音,以至于冀清辉适才公然挑衅冀清阳她都无动于衷。 “皇上,您瞧苏夫人的模样,若不是她眉间有颗痣,臣妾当真会认错呢。”温敏敏最终选择先下手为强,与其模棱两可,倒不如一锤定音。 不管她是不是当年的宁妃,如今只要一口咬死她不是,便少了许多麻烦。 至于之后,大不了重复当年罢了,又有何惧? 皇帝并未理会温敏敏,但是同时也收回了投向邵音的目光,他接过温敏敏递过来的酒杯,一饮而尽。 “皇后,开始吧。” 高灵惜微笑点头,向青萝示意。随着悠扬的丝竹管弦之声起,殿外进来一众装扮如仙女的宫女,她们随着音乐起舞,气氛顿时愉悦起来。 至于奏得什么乐,跳得什么舞,华容不知道,好听好看就是了。 “柔柔,你是不是去年还跳了个什么舞?”华容忽然想起来便问道。 何柔柔白了她一眼,毫不掩饰鄙视之情:“什么什么舞?人家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湖心舞,湖心舞。” 哦,湖心舞。华容重复了一遍,“那今年还跳吗?” 何柔柔面上尴尬,摇头道:“不跳了。” “咦,这是为何?”华容诧异道。 何柔柔顺手拿了块糕点塞到华容口中:“去年已经跳过了,今年要换人了。” 这糕点不错,华容三口两口吃完了,径自又拿了一块:“这是轮流的吗?” “可以这么说。”话虽如此,眼中掩饰不住的失落。这可是大出风头的场合,可惜没有那么多机会。 华容心中却踏实了,她什么都没准备,更重要的是,她什么都不会。既然华府已经轮过了,那么今年就安全了。 又见江牡丹也在一门心思吃东西,华容顿时有了一种酒逢知己的感觉,要不是怕失礼,她都想去和江牡丹干一杯。 事实上,江牡丹盯着桌上的酒很久了,若不是她娘一直瞪她,怕早已一滴不剩了。 华容忽然笑道,凑近何柔柔:“柔柔,你说今年会不会让牡丹跳舞?” 何柔柔远远看了江牡丹一眼,她那对酒放光的眼神吓到她了,赶紧摇头:“牡丹姐跳舞?你是开玩笑吧?她去舞剑还差不多。” 舞剑?华容立刻脑补出江牡丹醉卧沙场、舞刀向天笑的场景,一个激灵,赶紧夹了块菜压压惊。 第223章 热火朝天 “和妃,莫不是今日菜品不符合你的胃口?本宫瞧你并未动筷。”高灵惜注意到温敏敏心不在焉,便出言问道。 温敏敏刚换了个慵懒的姿势,骤然听到皇后问话,只得慢悠悠起身:“臣妾只是想着,臻泽太子与臻文公主难得到访,总要有一些新奇的节目。若仅仅是这些歌舞,未免太寻常了些。” 皇帝点头:“和妃所言甚是。不知爱妃有何建议,姑且说来一听。” 见皇帝有兴致,温敏敏也有了精神,略一思索,说道:“今日赴宴的京城贵女都出自大家,若说琴棋书画,自是精通。” 听到这儿,华容猛地抬头,嘴角一抽,心中一阵忐忑。 琴棋书画?还精通?她即使脸皮再厚也断不敢承认。 环顾四周,除了江牡丹,其余诸人都泰然自若,心中暗叫完了,这和妃莫不是要比拼才艺?这不是开玩笑吗? 何柔柔见她面色有异,轻抬眼皮看她,华容讪笑,刚要说自己“才华欠奉”,岂知和妃接着说道:“不如请在座小姐们每人做一道糕点,呼应中秋之宴。皇上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何柔柔嘴角一抽,表情与华容刚才一模一样的。 而华容则眼睛一亮,顿时激动了,差点没唱出来。 看何柔柔一脸窘迫,她眼皮轻抬,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何柔柔脸上讪讪:“说实话容儿,你看我这手指,我哪会做糕点?” 华容瞧了瞧她那纤细洁白的手指,点头道:“我从来没像现在这么相信你。” 瞧她那同情的眼神,何柔柔不服气道:“又不是我一人,你看看这在座的千金小姐们,若是有一个会的,你说什么我便答应你什么。” “你说的是真的?”若说全部都会,华容不信。若说全部都不会,华容同样不相信。 “是真的。”何思纤冷不丁说道。她自己便是千金小姐出身,自然是了解。别说做糕点了,能把茶水煮好就已经是不容易了。 “可是,我瞧着她们不像不会的样子啊。”华容疑道。 听她此言,何柔柔也四处看着,果然,所有千金小姐都胸有成竹地微笑着,连江牡丹都如此。 可叹皇帝竟然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欣然应允。 “皇上,未免久等,可否两人一组,这样可快些。”江牡丹注意到华容之前的窘态,料到她必定没有把握,故而起身请示。 “牡丹。”丁黛禾拉了拉女儿的衣角,怪她太妄为。 皇帝见是她,不由得笑道:“江小姐心直口快,倒是真性情。说得有道理,皇后啊,这是你的地方,你做主吧。” 皇帝都说有道理了,高灵惜岂有不允之理,便答应可以自选搭档共同完成糕点。只不过,以两炷香的时间为准。 一声令下,全都离开大殿,往御膳房跑去。 江牡丹跑到华容面前:“容宝,我们一组吧。你放心,有我在,我们不会输的。” 见她自信的模样,华容悄悄问道:“说吧,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难道你不知道?”江牡丹诧异道,随后笑得贱兮兮:“反正你跟着姐姐,保证你不会输。” 何柔柔见状,一脸崇拜:“牡丹姐,你什么时候会做糕点的?” 江牡丹一脸神秘道:“先别说这么多,走,去御膳房。” 华容倒不怕做糕点,因而同邵音与何思纤交待了声,三人便往御膳房奔去。 到了地方,却发现御膳房除了太监宫女在紧锣密鼓地忙活着,没有一个千金小姐。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要做糕点吗?人呢?”何柔柔惊讶道。 江牡丹叉腰道:“傻啊你,那些小姐们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怎么可能在这里真做厨娘,自然去玩耍了。不过虽然人不在这里,但是两炷香后每个人都会有糕点呈上。” “这是为什么?”华容也不解。 江牡丹道:“赴宴之前就有宫中消息传来,说晚宴上会要所有小姐亲手做一道糕点,所以我们都先打点好了。怎么,你们没接到通知?” 何柔柔与华容面面相觑,这才明白为何除了她们,所有人都胸有成竹。 “看你们俩的样子便知道了,消息没到你们那。”江牡丹道,“不过好在有我。只是,两人一组,我只能帮一个人。这可怎么办?” 华容耸耸肩,计上心来:“柔柔,不然,你就和我一组吧。你怕不怕丢人?” 何柔柔心一横,说道:“同你在一起丢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管结果如何,我陪你就是了。” 华容嘴一咧,倒是够义气,当下拍了拍她的肩:“好姐妹!” 江牡丹撇嘴道:“那我呢?我提议的两人一组,最终我倒落单了。” 华容捏捏她的脸道:“你不会吃亏的。大不了做好了糕点,第一块给你。” “你做的?能吃吗?”江牡丹明显不相信她。毕竟她都不会,华容怎么会? 华容丝毫不介意她的表情,只是扔一句:“你吃不吃?” “吃!容宝做的,怎么都要吃!”忠心肯定要表好,不然以后还怎么玩耍。 三人嬉笑着开始忙活起来了。 何柔柔与江牡丹就负责打下手,华容则统筹安排,和面,拌馅,制作,蒸制,时间还有剩余。 就在华容完成装盘的时候,一个小太监给江牡丹递过来一个食盒:“江小姐,您要的东西齐了。” 华容掀开一看,这才明白刚才御膳房热火朝天做的是什么,哑然失笑。 “呶。”华容将新鲜出炉的糕点递给江牡丹一块,让她尝尝看。 江牡丹一见这小巧可爱的样子就喜欢,忙不迭送到嘴里,一块下肚,满脸难以置信:“容宝,你做得是什么?怎么这么好吃?甜而不腻,还带着清香。” “保密。”简单的两个字,更激起了江牡丹的兴趣。 “容儿,我也要吃。”何柔柔见江牡丹意犹未尽的样子,也伸手过去。 华容数了数个数,便拣出了四块,其余的六块在盘子里摆出了好看的形状。 给了何柔柔一块,又给了江牡丹一块,自己吃了一块,剩下的一块用手帕包好。 江牡丹吃完,擦擦嘴巴,将自己的食盒递过来:“容宝,我们换换好不好?” 何柔柔连忙摇头:“不换不换,我们好不容易做的。” “那再给我吃一块。” “就剩六块了,再吃一块还怎么装盘?”华容斜了她一眼。 江牡丹瘪瘪嘴,不甘心地又看了看食盒。 “容宝,我知道你藏着一块,要不那块给我吧。”对于好吃的,江牡丹的记性尤其好。 只是软磨硬泡了许久华容仍不松口,江牡丹只好放弃了,不过得到了华容改日再给她做的承诺,也算是不虚此行。 第224章 栗子酥 小姐们都去准备糕点了,殿内顿时空旷了许多,也更容易辨认当年的容颜了。 邵音冷眼看着殿中的人,熟悉的,和不熟悉的。纵然已经十几年光阴,于她看来,也不过白驹过隙般,忽然而已。 再遇故人,仿佛昨日。 只是这昨日,夜长,梦多。 这些人中,也有人在看她,或冷眼,或探究,或不安,或欣喜。 邵音心中冷哼一声,她觉得此次来这里是对的。她终究是要重见天日的,即使以另一个身份;而有些事,也终究要大白于天下的,即使时隔多年。 “宁妃妹妹。” 慵懒的声音,却带着丝故作坚强。 邵音抿了口茶,淡然自若。她是邵音,不是宁妃。 李芝芝本失神地看着邵音,忽听温敏敏唤她,猛然回过神来,微笑道:“和妃姐姐,不知唤妹妹何事?” 温敏敏浅浅一笑,转了转指上的戒指:“你猜,这次谁家的小姐会赢得比赛?” “妹妹并不了解这些小姐们,实在不知。”李芝芝语气平缓,面色谦恭。虽同为妃,她却深知与温敏敏的差距,从不逾矩。 温敏敏停止转戒指,换了个姿势歪着,眉头轻挑道:“你说不知,本宫相信。只是,清阳也快到了娶妃的年纪,你若还是一无所知,也不怕误了儿子的终身大事?” 李芝芝望望冀清阳,他似乎并未听到二人的对话,只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邵音身旁的空位,这让她心里隐约一种不安。 温敏敏又道:“不过,你这样不问世事也好,免得前朝后宫纠缠不清,再步了那个人的后尘,可就得不偿失了。” “和妃,慎言。”高灵惜知道温敏敏一向自恃尊崇、口不择言,却没想到当着皇帝她仍如此放肆,不得不出言警示。 “皇后娘娘未免太紧张了,臣妾随口说说罢了。”后又道,“不过是看着苏夫人眼熟,这才勾起了回忆罢了。” 高灵惜正色道:“你也知道是回忆,有些回忆该忘了就忘了。天下之大,相似之人之多,又岂是苏夫人一人。妹妹还没喝酒就醉了,不如先回宫休息去吧。” 温敏敏毫不理会,皇帝并未出言制止,她何惧之有。 “香云,这栗子酥不错,你送去给苏夫人品尝品尝。”和妃指着面前的一碟精巧的糕点,示意一旁的侍女。 香云恭敬地应下,捧着栗子酥送到邵音面前:“苏夫人,和妃娘娘让奴婢送来这碟栗子酥给您品尝。” 栗子酥? 邵音一震,脸色微变。 “妾身谢和妃娘娘。”起身谢恩,心中暗骂她狠毒。 皇帝、高灵惜、李芝芝三人同样面色微变,她们知道,当年的宁妃殷苕对栗子过敏,曾因误服栗子糕呼吸困难,几乎丧命。 若她也有同样症状,那么一切都明白了。 李芝芝不忍,却不敢出言阻止。她人微言轻,唯唯诺诺了多年,只求平安。手中的丝帕被拧成了一股又散开,随即又被拧成了一股,几乎要被她拧烂了。 旁人没有在意,盈绿却尽收眼底。她轻轻握了握李芝芝的手,这才让她缓和下来些。 冀清阳见母亲如此紧张,大为诧异。自记事起,从未见她如此失态过。又见邵音眉心紧锁,望着栗子酥迟迟不吃,便也猜出一些。 因而走到邵音身旁:“苏夫人,清阳有一事相求,不知是否唐突?” 邵音本在思索应对之策,忽听冀清阳之声,愁云尽散。他既开口,便无唐突之说。她不惧吃栗子酥,只怕自己若因此身死,当年之事便愈描愈黑,甚至会牵连旁人。 “三皇子有话请讲。”邵音起身,眼中带着笑意。 冀清阳见她笑,便也笑了:“苏夫人,清阳想讨你这碟栗子酥。”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包括邵音。 “这是为何?三皇子喜欢吃栗子酥?”邵音问道。 “三皇子怎会喜欢吃栗子酥?三皇子自小就爱吃榛子酥。”温敏敏高声道,后又向着冀清阳道:“清阳,和娘娘这儿还有榛子酥,特地为你留的。苏夫人难得来皇宫一次,要尝尝的。” 她语气温和,充满着慈爱,旁人几乎以为是真的母慈子孝。 “清阳,和妃说的是。御膳房的栗子糕做得是不错,苏夫人是要尝一尝。”皇帝出言道。他眼神迷离,似乎在等着接下来的一刻。 如此,冀清阳便不好说什么了,望着邵音,脸上带着歉意。 邵音点头,又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往心里去。 “既然如此,妾身就尝尝看了。”她朱唇轻启,望着手中的糕点,下定了决心。 刚要入口,被一只纤纤玉手挡住了。 再一看,黄笋笋正拿着那块栗子酥站在她面前,双目含笑,很是可爱灵动。 “公主。” 黄笋笋的目光一直追随这冀清阳,见他刚才所为,以及眼中失望,便了然于心。 他若犯难,自己又岂能坐视不管? “苏夫人,本公主喜欢吃栗子酥,不如送我一些如何?”她调皮的语气,清秀的容颜瞬间让气氛活跃了起来。 “这……”邵音望着温敏敏,故意面露难色。 温敏敏此刻很后悔为何只让御膳房准备一碟栗子酥,否则便没有这么多枝节。 因而笑道:“若是公主喜欢,本宫再让御膳房做一些……” 话音未落,黄笋笋便道:“不必麻烦了。这么多,想必苏夫人也吃不完,就让本公主也尝尝吧。” 邵音自然愿意,便双手端予黄笋笋。 黄笋笋自言自语道:“那我可要挑个漂亮的……” 她忽然压低声音,悄悄凑近邵音道:“苏夫人是不是不能食用栗子?” 邵音一惊,想不到被她看穿了。想到她救了冀清阳,便料她是友非敌,因而低声道:“是。我曾食用栗子,呼吸困难几欲丧命。” 黄笋笋点头,悄悄从荷包中拿出一粒药丸藏于手心,又从碟中拣出两块栗子糕,一块递予邵音,一块自己拿着:“苏夫人,我们一人一块,尝尝看。” 邵音道谢,将信将疑地把药丸与栗子糕一同吃下。药丸很小,同栗子酥一同吃下,旁人根本看不到。 温敏敏坐直了身体,注视着邵音。 “苏夫人,味道如何?” 邵音等待着多年前那种难受的感觉,可是除了唇齿间的栗子香,再没有别的痛苦感觉。 这…… 难道真的是那粒药丸? 黄笋笋抿嘴一笑,又递给她一块:“苏夫人,这栗子酥当真好吃,比我们大盈的好吃多了,你再尝一块吧。” 邵音心中畅然,又吃了一块,果然清香醇厚。当下向温敏敏道:“妾身谢和妃娘娘,这栗子酥果然美味。” “喜欢就好。”温敏敏心中一阵失落,又一阵欢喜,说不出的感觉。 回到座位,黄奔奔凑到妹妹跟前:“你什么时候喜欢吃栗子酥了?我怎么不知道?” 黄笋笋偷瞄了冀清阳一眼,双颊泛红,随即低下头,闷声道:“刚才。” 第225章 太子 黄奔奔见妹妹不自然的样子,心中不忿。那不过是外人,就让她倾心相待。而自己是她嫡嫡亲的哥哥,却换不来她一个正眼。 故而阴阳怪气道:“女生外向,这句话果真是不错。” 女子扬头瞪他,毫不客气道:“黄奔奔,你想说什么?” “想说的你未必爱听。”他不屑道,眼角还偷瞥她。 “不爱听的话你就不要说。同样是太子,你怎么就不能向人家学学。为什么人家守礼持重,而你就这么、这么跳脱!当真是丢我们大盈的脸。” 被这么一激,黄奔奔脸色一变,却发作不出来。他抬眼望了望不远处的那个男子,妹妹口中的别人家的太子,冷哼道:“你说我比不上那个病弱的白面包子?那你可就小看哥哥了。” “白面包子?”黄笋笋也哼道:“那你是什么?黑面包子?” 黄奔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咬牙切齿道:“黄笋笋,你这是怎么了?我招你惹你了?我连开个玩笑都不能开了?你这、你这脾气未免太大了吧。” “是吗?我不觉得啊?”黄笋笋一脸无所谓,此次来冀,她早已不抱任何希望了,又何来脾气大之说。 只不过心中不痛快,想找个人出气罢了。而她这哥哥偏偏不识时务,撞到枪口上了。 黄奔奔见她那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样子,只得放低姿态:“笋笋,哥哥怎么说也是太子,你多少给点笑脸。乖了,笑一笑,板着脸可不好看啊。” “我就不。”态度很坚决,声音很强硬。 “可是,冀清阳在看着你呢。”善意的提醒中,怎么感觉带着些看笑话的意味。 黄笋笋猛地抬头,她知道冀清阳的方向,转头望去,果然,他正看着自己,面带笑容,点了点头。 这是在向她道谢,黄笋笋也点头回礼。她并不想要他道谢,只要他欢喜,她便开心。 “可惜。”黄奔奔端起杯中酒一饮而尽,摇头说道。 “可惜什么?”虽答的是黄奔奔的话,眼睛却没有望他。 “可惜他不是太子。” 黄笋笋眼神一暗,是啊,他不是太子,那么二人不仅没有可能在一起,更可能的是将来敌对。 她是大盈尊贵的嫡公主,要嫁便只能嫁给冀朝的太子。这是两国国君早已议定的婚事,她反抗不了,只能遵从。 若是盲婚哑嫁,她便也认了。但是造化弄人,偏偏在出嫁前夕遇到了心动的人。 黄笋笋心中苦涩,偏偏无法向人说。她的他心中有人,这也让她连争取的机会都没有。 酒能解千愁,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甚至连苦笑都笑不出,她轻轻端起杯中酒,一饮而尽。酒的清冽辛辣让她忍不住咳嗽起来,眼中都溢满了泪水。 黄奔奔没想到她喝的竟然是酒,还是满杯酒,赶紧给她倒了杯水。 “公主,这酒辛辣无比,不适合女子喝。你可尝尝这荷花露,清香温润,甜而不腻。” 随着一个沉稳温和的声音,黄笋笋的面前多了一个玉瓷瓶和一个玉杯。 “你……” 面前之人正是冀国太子冀清尘。 那个被黄奔奔称为“病弱的白面包子”。 他俯下身子,斟了一杯荷花露,笑着说道:“我是冀清尘。” “见过太子殿下。”黄笋笋起身,若他站着,自己坐着,未免太失礼了。 冀清尘回礼道:“公主有礼了。” 他脸色苍白,眼神清澈,给黄笋笋的感觉竟像兄长一般。 当然,不是她那个跳脱的兄长。 在他的示意下,黄笋笋小口喝着荷花露,果然,舒服多了,再次道谢。 冀清尘摆手,转身回到了座位上。 高灵惜没想到儿子会主动找上黄笋笋,一脸微笑,心中踏实了不少,只是旁人却多了心事。 “娘,您瞧太子哥哥,他是不是对那个公主有什么心思?”杨怡珺按捺不住了。自冀清尘向黄笋笋走去的时候,她就妒火中烧。他竟然亲自倒荷花露给她,竟然亲自倒荷花露给她! 她的想法高灵诗岂会不知道,余光瞥向高灵惜,她的笑容浅浅的,很显然她是赞同的。 “怡珺,你放心,你的太子哥哥只能是你的。”她声音很轻,但是每一个字都是清清楚楚。 杨怡珺相信她的母亲,她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因而心又定了些。 “可是,娘,她是公主。”本以为自己郡主之尊已经很是高贵了,又与冀清尘是表兄妹,可现在来了个公主,还是嫡公主,杨怡珺顿时觉得被比了下去。 高傲如她,何曾受过如此屈辱。虽然黄笋笋并没有做什么,说什么,但是她的不做、不说更让她难受。她不用动一兵一卒,就让她一败涂地。 冀清尘甚至今晚都没有正眼看她。 嫉妒地都要哭了出来。 高灵诗了解女儿的心思,伸手去握住了她的手。冰冷。 “怡珺,娘早已同你姨母说过你与清尘的事,她并没有反对。况且,我们是至亲,她应该不会向着外人。” “那姨母答应了吗?”杨怡珺带着哭声问道,她心中很忐忑,尤其是见到黄笋笋之后。 那个公主比自己漂亮,比自己可爱,身份更比自己尊贵。 最重要的事,太子哥哥亲自去给她倒荷花露。 杨怡珺的话让高灵诗有些不安,她虽提过,但是高灵惜从未正面答应过。莫非,她另有心思? “哼,她儿子患有不足之症,你能愿意是她的福气,还有什么答应不答应的?”说的最狠的话,却掩饰不了不安的内心。 杨怡珺弱弱地说道:“可是娘,他是太子啊。娘当年没有当成太子妃,女儿一定要做到。” 高灵诗赶紧瞪了女儿一眼,吓得她不敢说话。好在声音低,旁人都没有注意到,否则凭着一句话便可获重罪。 她的眼神忽然变得阴郁起来,杨怡珺的话正触动了她最敏感的神经。 同是姑姑的侄女,同是嫡女,凭什么她高灵惜就能当太子妃,当皇后。而自己,还要凭借她的荫蔽才能做个所谓的勤忠侯夫人。 勤忠侯,勤忠侯,一个无用的男人,没有别的本事,只能封为“勤忠”。 女儿也不过是个所谓的郡主,而高灵惜的女儿却是众星捧月的嫡公主。 如果她的女儿做不成太子妃,那么太子便要换人。她在心中恨恨道。 第226章 把脉 杨怡珺无心欣赏歌舞,她要去找冀清尘,她不管他对那大盈公主是什么样的心思,太子妃的位子只能是她的。 顾不得许多,她猛地站起身,不顾身后母亲的劝阻,决然向着冀清尘走去。 “哎呀。”一声吃痛的呼声,杨怡珺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本就一心火找不到发泄的地方,她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撞她。 “谁撞的本郡主?”她的声音很高,且带着怒气,即使在熙熙攘攘的大殿中也很难不让人注意到她。 此时,前往御膳房“准备糕点”的名门贵女门都已断断续续到齐了,见她如此蛮横,都窃窃私语掩口而笑。 何思纤本与邵音闲谈,忽听杨怡珺的声音,不由得叹了口气,小声道:“这郡主性格如此刁蛮无状,当真让人头疼。” 邵音也是摇摇头:“不知道是哪家姑娘这么不走运,又是一出闹剧了。” 何思纤点头赞同:“只要不是容儿我就放心了。她初来乍到,尚不清楚这其中盘根错杂的关系,再者刚才已经正面冲突了,这勤忠侯的夫人可不是善茬。” 话音刚落,一个女声传来:“郡主,不好意思,没撞疼吧?” 邵音心中大石落了下来,一脸轻松:“不是容儿。” 何思纤却闷声道:“不是容儿。是我家柔柔。” 也不闲谈了,站起身就往新一个“花团锦簇”中赶去。 当真是家门不幸! “柔柔,怎么了?”何思纤迅速走到侄女面前,板着脸问道。 何柔柔见众人皆看着她,便小声道:“我们刚将做好的糕点交于和公公,就和郡主撞上了。” 和顺身旁的小太监们是手捧众多食盒,她说的是真的。 “那你走路也小心些,怎么还撞上了郡主?”何思纤道,边说边向杨怡珺说道:“郡主,柔柔无心的,还请郡主不要怪罪。” 杨怡珺哼道:“一句无心的就可以脱罪了吗?本郡主金枝玉叶,被她这么一撞只觉得心跳都快了不少,此刻头晕乏力可如何是好?” 这明显是赖上了,何思纤心里明白,却也不能直说。 “姑姑,我没有撞郡主,是她撞上来的。”何柔柔低声辩解,她不愿意承受不白之冤,却也不敢大声回嘴。 旁边的江牡丹见杨怡珺那惺惺作态的模样忍不住翻白眼:“华夫人,柔柔说得没错,我们好好的走着路,是郡主没看路直接撞了上来,若不是我扶着,柔柔都要被撞倒在地。” 何思纤闻言,只好做出无奈状。她身份不够,但是身份够的人都在场。孰是孰非,就悉听尊便吧。 高灵诗知道女儿是为了撒气,原想劝劝,又见姐姐面带愠怒,便改变了主意。 “怡珺,不舒服吗?娘给你叫太医来看看。”她一副慈母状,低声在女儿耳边说了什么,杨怡珺居然倒了下来。她眉头紧蹙,捂着胸口,到真像生了病。 皇帝见惯了杨怡珺的刁蛮,刚要斥责,见她倒了下去,碍于黄奔奔兄妹在场,只得当她病了,因而让秦平宣御医。 “皇上,不用了。臣女可以为郡主诊治诊治。”华容看了这么久的戏,只觉好笑。又见何柔柔央求的眼神,便挺身而出。 欺负到头上了,还不还击吗?不还击那是傻子! 说罢蹲了下去,不由分说拿起杨怡珺的手腕。那随意的模样,像拣一把白菜般。 “你做什么?”高灵诗一把甩开她搭在女儿手腕上的手,柳眉斜挑:“华大小姐,我女儿现在身体不舒服,需要的是御医,由不得你放肆。” 华容心中暗道,御医还不是顺着你们母女的话说?到时候倒真坐实了这莫须有的罪名。 当下正色道:“勤忠侯夫人误会了,这种小事岂要劳烦御医?小女也是师承名医,把脉断症也是做得来的。” 高灵诗冷笑道:“华大小姐会医术?当真是笑话,谁可以作证?就凭你空口说的吗?” “本王可以作证。” 华容万没想到冀清阳会众目睽睽之下为她说话,要知道自己刚与他泾渭分明划清界限,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三皇子?”高灵诗显然也没有料到局面会如此,随即又道:“三皇子与华家小姐关系匪浅,您作证,未免……” 谁都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目光又都集中在华容与冀清阳二人身上。 冀清阳面色如常,平静说道:“本王与华小姐是患难之交,个中渊源也早已向父皇秉明。勤忠侯夫人此话未免有些小人之心。” 小人之心? 高灵诗怒火中烧,她何曾受过如此侮辱?不由得看向李芝芝,眼神中的阴郁让李芝芝也不由得为之一颤。 “清阳,勤忠侯夫人也是你的长辈,怎可如此口不择言?” 冀清阳并未答话,仍是一脸平静地看着高灵诗。 皇帝眯着眼看着这一切,没想到越来越有意思。 “华小姐,朕对你学医一事也有所耳闻,而且清阳服了你配的药确实有效。这样吧,你姑且试试为郡主把脉。” 得到皇帝首肯,华容喜不自胜,虽然白果给她的那本关于把脉的医书仅仅看了几页。 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做诗也会吟。更何况,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杨怡珺是装的。做戏嘛,只要演技好,实力不重要。 轻咳了一声,她煞有介事地抬起杨怡珺的手腕,眯着眼睛思索着。那认真的模样,倒像真的一样。 杨怡珺被她这么一弄,心跳得更快了,不由得往她母亲那瞄去。 “华小姐,可断出来了?郡主这是怎么了?”皇帝瞧着她的样子想笑却又极力忍着。 华容又轻咳了一声,方慢慢说道:“回皇上,郡主脉象从容、和缓、有力,不大不小,不浮不沉,并无任何不妥。” “无任何不妥?华小姐,我怡珺脸色发红,呼吸急促,双手微凉,这还无不妥?”高灵诗反问道。 华容道:“想必是郡主心虚、紧张所致,夫人不必忧心,于健康无虞。” 高灵诗怒道:“你个小丫头,在大殿信口胡说,当真胆大。” 又向皇帝说道:“皇上,怡珺明明被撞伤了,华容还泼脏水,请皇上做主。” 华容道:“皇上,臣女说的是实话。臣女的医术是大盈名医白果教的,绝对不会出错。” 白果此时正在生尘药铺捣药,忽然一个喷嚏打得他措手不及,摸摸鼻子,天凉了,是该添衣服了。 皇帝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更是想笑,华容不过失踪几天,哪里就学会了高明的医术。 刚要说话,却见黄笋笋上前,也将手搭上了杨怡珺的腕上,沉思良久,方说道:“皇上,华小姐所言甚是,郡主并无任何不妥。” 高灵诗纵然千般不甘万般不忿却也只能咽下去,她不明白这公主为何如此帮衬华容,甚至不惜与她作对。 皇帝微笑道:“臻文公主救过清阳,朕自然相信你的医术。勤忠侯夫人,扶郡主先去休息吧。” 此时只听江牡丹一声惊呼:“啊,老鼠,一只老鼠到郡主的腿上了!” “凤清殿哪来的……”何柔柔虽不信,却还是往杨怡珺腿上望。 老鼠没望到,却见杨怡珺一个弹跳,满大殿跑:“啊,老鼠,在哪儿,在哪儿,快点把它赶走啊……” 高灵诗一头黑线,再也受不了这旁人的目光了,追上女儿就向皇帝告退了。 第227章 月饼 高灵惜脸上难堪、面带愧色,起身道:“臣妾管教无方,使怡珺失礼于人前,请皇上降罪。” 皇帝淡淡道:“若是寻常场合倒也罢了,此次臻泽太子与臻文公主远道而来,却看了一出闹剧,实在有失我冀国体面。” 虽未疾言厉色,但话中斥责再显然不过了。语气和缓不过是给她这个皇后面子。 “是。臣妾定会严惩怡珺。” 皇帝抬手,高灵惜小心翼翼入座。 “皇上言重了。小王认为,贵国郡主率性而为,倒也让这宴会增色不少。”黄奔奔的笑言让皇帝脸上讪讪,不由得又瞥了高灵惜一眼。 高灵惜低头,余光瞥见温敏敏似笑非笑的模样,更觉得心口郁结。 “娘娘,各位小姐所做的糕点已经完成。”青萝的禀报恰到好处地缓解了高灵惜的尴尬,她“嗯”了一声,“皇上,是否开始评比?” “瞧着一个个食盒精致玲珑,不知道内里的糕点是否也是让人垂涎欲滴?”黄奔奔托着下巴,显然很有兴趣。 皇帝道:“太子既然有兴致,那么就请太子点评如何?” “小王乐意之至。”黄奔奔也不推辞,边说边走上前去。 “和公公,将食盒打开。”青萝声音刚落,和顺便让小太监依次将食盒盖子打开,将盒中点心一字排开在御前。 糖酥酪,杏仁酥,马蹄糕,红枣糕,松子穰,梅花饼……形态优美,观之喜欢。 “想不到贵国的千金小姐如此心灵手巧,做出的点心也让人赞叹不已。”黄奔奔一样样看过去,一样样念出来,俨然一副评委的样子。 “这是什么糕点?小王从未见过。”当看到一物时,一下子停住了。 皇帝望去,也不明所以。那一个个小圆饼,从未见过,点缀着桂花瓣,模样甚是可爱。 “爱妃,可知这是什么糕点?”皇帝越过高灵惜,直接问向温敏敏,这让她心中一阵失落。 温敏敏起身,拿起一块细细端详,柔柔一笑:“回皇上,这种小饼,似桂花饼,但是却有另一种不知名的香味,臣妾倒也是第一次见过。” 低头尝了一口,眼中绽放笑意:“这内里是蛋黄与豆沙,鲜甜甘香,很是味美,臣妾从未吃过如此特别的糕点。” 说罢问向和顺:“这是谁做的?” 和顺道:“回娘娘,是华府大小姐与表小姐呈上的糕点。至于名字,奴才忘了问了。” 黄奔奔笑道:“这稀奇的糕点原来是稀奇的小姐所制,这就难怪了。” 听着黄奔奔的戏谑之言,华容不做任何反应。怎么说人家都是太子,是贵客,还是笋笋的哥哥,面子总是要给的。 皇帝也尝了一块,与温敏敏那块不同,里面是瓜子仁、核桃仁、花生仁等,口感丰富,回味无穷。因而问道:“华小姐,这糕点叫什么名字?” 华容道:“回皇上,这叫月饼。” “月饼?”皇帝诧异道,“朕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皇上,这是臣女与柔柔胡乱做的。今夜为中秋佳节,举头赏月,故而做这象征团圆的月饼。” 温敏敏赞道:“华小姐真是别具心思。” “太子也尝一尝?”皇帝示意和顺,和顺便搛起一块放到黄奔奔桌上。 六块糕点,除了皇帝、温敏敏和黄奔奔,高灵惜、李芝芝与黄笋笋也各尝了一块,都赞不绝口。 “娘,这月饼可真好吃。”江牡丹歪头向她娘小声说道。 丁黛禾疑道:“你如何知道?” 江牡丹一脸得意:“在御膳房的时候,容宝给了我两块。可惜做得太少了,不然我还能再讨一块给娘尝尝。” 丁黛禾一头黑线,自己就没出息到那个地步了吗?吃块糕点还要女儿去讨! 不过按她女儿的个性,即使讨来了,自己有没有那个命吃得到还是未知之数。瞧瞧她女儿那张圆润的脸,再看看其他名门贵女娇小的脸,怎么胸口总像堵着什么呢? “娘,你怎么了?”察觉出老娘的异样,江牡丹一脸无辜地关心道。 丁黛禾语重心长地说道:“牡丹,以后少吃点,多放些心思在打扮方面,总要嫁人的。” 江牡丹不以为然道:“嫁人就嫁人,为什么要少吃?” 丁黛禾一脸恨铁不成钢:“看看人家的玲珑身段,再看看你,以后谁要你?” “娘,以前总是你让我多吃一点,多吃一点,如今倒这般说辞了?我这身段是圆满,就像容宝的月饼,你不会欣赏。” 丁黛禾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这中秋微凉的天气,竟然还热出汗了。 喝了一杯酒,咬牙切齿道:“随你了,我是管不了你了。” 江牡丹赢了一局,呵呵笑了起来。 “皇上,这月饼味道好,寓意好,您觉得呢?”温敏敏隔空问道。说是隔空,也就隔一个高灵惜。 皇帝连连点头:“看来这其他的都不用尝了,华小姐的月饼当是魁首。” “太子,你觉得呢?”皇帝看向黄奔奔。 黄奔奔正专注于吃,竟然没听到皇帝的问话。 “笋笋,你别说,这个还挺好吃。”吃了自己的,还将他妹妹刚尝了一口的直接“拿”了过去,被黄笋笋一瞪:“皇上在问你话呢。” 黄奔奔这才意识到大殿的人都望着他,尴尬一笑,擦了擦嘴巴:“皇上,您叫我?” 皇帝微微一笑:“太子觉得这月饼如何?” 黄奔奔道:“这月饼自然好。小王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糕点。冀国果然人杰地灵,连糕点都胜出我们大盈不少。” 华容闻言,朝何柔柔挑了挑眉,二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华小姐的月饼是好,只是若不尝试一下其他小姐们的手艺就直接定魁首,未免有失偏颇。”高灵惜道。 她并非要压制华容,只是看不惯温敏敏。她如此抬举华容,那点心思她怎会猜不透。 皇帝点头,皇后终归是皇后,适当的提点便也罢了。只是吃了一整块月饼,其余的糕点便只能少尝一些。或许珠玉在前,其余的糕点终究是寻常吃的,并吃不出任何新意。 “父皇,有没有觉得这些糕点有些御膳房的味道?”一声戏言,让殿中的千金小姐们都变了脸色。 第228章 赋诗 和妃脸色一变,望向和顺。但见和顺低眉颔首,欲言又止,柳眉一蹙,暗道这点事情都办不好。 皇帝略一沉思,也不由得摇头笑了:“清之,还是你舌头灵。” 原来她就是冀清之,虽是个小姑娘,却清新高贵,望之可亲。华容觉得这才是公主的气度,并非冀清歌之流可以比拟。 冀清之浅浅一笑:“御膳房的糕点儿臣吃得多了,岂会吃不出来?”又道:“只是没想到华府小姐会亲自动手,还做得如此好,这才显得难能可贵了。” 把戏被轻而易举地拆穿,众女面面相觑,不敢言语。 说话间,冀清之走到华容面前:“以前只听闻华小姐的才名,却没想到糕点也做得如此好。” 华容连忙答道:“公主殿下谬赞了,华容担当不起。” 冀清之莞尔一笑道:“岂会担当不起。‘月圆月缺,月缺月圆,年年岁岁,暮暮朝朝,黑夜尽头方见日;花开花落,花落花开,夏夏秋秋,暑暑凉凉,严冬过后始逢春’。华小姐的绝对,本宫自初闻后便记在心中。” 华容惊道:“公主怎会知道?” 冀清之又是一笑,她皮肤白皙,笑的时候眉眼弯弯,让人舒心:“三哥早将华小姐的绝对全部誊写下来,本宫无意间看到的,这便记住了。” 华容脸一红,心中翻涌。他为何会如此? “清之。”冀清阳察觉出华容的尴尬,立刻出言阻止。冀清之并不理会,只是朝他调皮一笑。 接着大大方方道:“父皇,毋庸置疑,华小姐与何小姐的糕点夺得魁首。儿臣还有一想法,不知父皇意下如何?” 皇帝尤为宠爱这个嫡公主,因而饶有兴趣道:“清之有何想法,说来听听。” 冀清之道:“今夜中秋,月圆之夜,不如就由各位小姐赋诗一首,至于胜者嘛,父皇就满足她一个愿望作为彩头。” “清之的想法甚好。皇上就允准了吧。”高灵惜温柔地望着女儿,她像极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皇帝也觉得这甚是新奇有趣,便允了。他也想看看这群千金小姐中有无脱颖而出者,家里的儿子都不小了。 厨艺可以放放,毕竟皇儿们要娶的不是厨娘,而是才貌双全的女子。 “容儿,你在想什么?”何柔柔见华容托腮沉思,似乎有所为难,不禁问道。 华容道:“我在想,我要许个什么愿望。” “嗯?” “哦。” “唉。” 三个字,三句话,将何柔柔的疑惑、伤感、哀怨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出来。 好悲伤! 正当悲伤逆流成河,泛滥成灾时,面前已然已经放置好了一张纸,一支笔,一台砚。 “容儿,你怎么不写?”其他人都在奋笔疾书,只有华容在咬着笔杆,何柔柔又问道。当然,问完后,就后悔了。 华容道:“我在想,写哪一首。” “嗯?” “哦。” “唉。”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这辈子当真走不出她的阴影了。 望着她那为难的样子,何柔柔摇摇头,默叹一声,缓缓落笔了。 满纸荒唐言,也写不完她的辛酸泪啊。 华容远远朝殿外望去,空中那轮月明亮皎洁,不由念道“我愿为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容儿,你在念什么?”邵音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华容脸一红,连忙说“没什么”。 邵音笑道:“我还以为你看到易南了呢。” “易南哥也在这里?我没有见到啊。”华容一喜,往殿内寻找着,哪儿有苏易南的身影。 邵音手指向凤清殿门口,华容这才注意到果然有一侍卫装扮的少年在朝她笑。 那笑容温暖明亮,让她空落落的心顿时充实了起来,不是苏易南却又是谁? “音姨,你什么时候看见的?”华容的心砰砰直跳,掩饰不住的激动。 邵音道:“也就刚才。今日是易南做御前侍卫的第一日。这孩子一早告诉我会给我们一个惊喜,想不到竟是这样。” 原来如此。 “快别愣着了,你看看别人都差不多完成了,你一个字都没写呢。”邵音嗔怪道,边说边亲自给她研磨。 华容欢快地“哦”了一声,往苏易南又望了一眼,略一思忖,便在纸上写下了: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邵音边研磨边看着她一气呵成,脸上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若不是她亲眼所见,她万万不相信这出自一个十五岁姑娘之手。 而华容脸上的淡然,竟像是随手拈来般随意。 “写好了。”华容将纸一叠,交于等待在旁的小太监。小太监双手接过,呈了上去。 青萝与兰怡依次将所呈上的诗文展开,由作者念出。 先是何柔柔。由于去年所表演的湖心舞惊艳全场,故而此次是第一个。一首诗罢,在座频频点头,何思纤也投以赞赏的目光,没有丢华府的脸。 接下来是徐心心,她身为礼部尚书之女,平日里专攻文墨,此次好不容易有个出风头的机会岂会放过。 她双目含情,声音甜美,却看得华容一身鸡皮疙瘩。念完大作后,自然赢得一片赞赏,她当众人真心钦佩,盈盈行了个礼便退回座位,大有一副胜券在握之势。 “你瞧,又开始得意忘形了。她从来就不知道矜持大方为何物,总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何柔柔从鼻子里哼出,就是三个字:看不上。 经过华容身旁,徐心心停住了。见她眼中并无多少神采,以为她所作必拙,不由偷笑。又想到之前在她面前伏低做小,她还不屑一顾,心中隐隐一股不平之气。 笑容说来就来:“真是不好意思,在华小姐面前献丑了。” “没有,极好。”华容眼皮也没抬,这恭维实在有些敷衍。 “华小姐当真这么认为?不会是寒碜心心吧?”说着谦虚的话,眼中却是炫耀的光。 何思纤怕身旁的祖宗出言不逊,连忙说道:“徐小姐才华横溢,容儿自然说的是真心话。” 第229章 此诗极好 徐心心仍没有要走的意思,接着说道:“多谢华夫人夸奖。心心自幼便蒙父亲教导诗词歌赋,不求光耀门楣,只求不要丢了尚书府的门面便心满意足了。华小姐才动京城,若能得她指正,心心定会有所进益。” 华容尤其见不得扭捏作态、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既然她非要指正,那便指正罢。 “我并非故意吹捧,确实极好。只不过这‘极好’说得是徐小姐的坦诚,因为这诗确实是‘献丑’。至于诗嘛,全然辞藻堆砌,矫揉造作,无一丝真情实感,空中楼阁一般,也难为徐小姐了。” 即使何柔柔在努力装作端庄,听到这话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被何思纤一瞪,连忙绷住,又正襟危坐。 徐心心没想到华容竟如此直白,竟然丝毫不给自己面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中的丝帕被她绞得都要脱丝了。 “牡丹,你这位朋友真是心直口快,居然说徐心心矫揉造作。”丁黛禾本以为华容怎么都会恭维一下,这下倒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嘴角勾起笑意。 江牡丹不假思索道:“那是自然。直白得可爱吧。我就喜欢她这样,见第一面就喜欢了。” “你在哪儿见到的?”丁黛禾道。 江牡丹想到那日“天上客”的情景,脸上讪讪,不言语。 “问你话呢。”见她闭口不言,丁黛禾便知道此事有猫腻,斜眼看了她一眼道:“将军府的嫡小姐,要注意言行。再让我发现你与那徐俊不清不楚,没你好果子吃。” 江牡丹以为那件事没人知道,想不到被她娘直接点了出来,脸上又羞有愧:“又是小杏说的,那个死丫头总是坏事。” 丁黛禾哼道:“你要是不做,小杏能有的说吗?你也别怪她,要不是我逼她,她也不会说的。” 江牡丹闷声道:“我早已不与那见风使舵的人来往了,娘你放心吧。我现在交往的都是容宝这种才貌双全、人品端正的人。” 丁黛禾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想到近日江牡丹确实没有惹出什么乱子,便也不追究了。 “只是不知道华容是否有传闻中的才气。可是若没有才气,断不会如此嚣张对他人作品评头论足。”丁黛禾自言自语道。 江牡丹来了精神:“自然是真的。娘,我的朋友你还怀疑,当真是不相信我啊。” “当真。” 两个字噎得江牡丹话都说不出。 “娘,要不是因为咱俩长得像,我会以为是被娘收养的。” 丁黛禾的眼角眉梢尽是嫌弃:“收养也不会收养你这样的。” 好了,说多了都是泪。 “皇上,皇后娘娘,小王想先拜读下华小姐的诗作。” 黄奔奔的眼神一直就没离开过华容,听她毫不客气地讽刺徐心心,只觉好笑,故而出言道。他倒要看看这名动京城的华大小姐究竟是浪得虚名还是有真才实学。 “你为什么盯着容儿?我告诉你,不要找茬。”黄笋笋见哥哥没事找事,忍不住出言警告。 “误会了误会了,好奇而已,好奇而已。”黄奔奔说着最诚恳的话,脸上却是坏笑。 见高灵惜点头,青萝与兰怡便将华容的诗作展开。 这一展开,举座皆惊。 字,写得实在是不敢恭维。 那歪歪扭扭,爬爬虫一般,还夹杂着看不懂的简体字。 “早知道我帮你抄写了。”何柔柔一脸惋惜,这字真是难看。 华容不以为然,这是比诗又不是比字。不过面子还是要的,因而安慰道:“这是草书,草书。” 何柔柔眼波流转,又转到了那字上,不敢再看第二眼。 “华小姐,请。”青萝微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华容站起身,整理下衣裙,清了清嗓子,缓步上前。仪态大方,颇有世家女子的风范。 满面笑容看了一眼自己的字,算了,直接背吧。 “明月几时有…..”她抑扬顿挫地念着诗,眼睛望着殿外,心中想着一个人。 一首罢,又是举座皆惊,众人皆沉默。 “怎么?这诗不好?”华容没有迎来想象中的赞赏,甚是奇怪。这首词旷古烁今,不该如此沉默啊? “此诗极好!华小姐,本宫从未听过如此感情真挚、词藻优美的佳作。”说话的是冀清之,她眼神中带着欣赏、钦佩、羡慕,毫不吝惜赞美。 “此作可创我冀国文才巅峰。若你是男子,定可任腾云阁大学士。父皇,母后,你们认为呢?”众人回过神来,平心而论,与刚才两首相比,高下立现。 正如冀清之所言,冀国百年文坛也不曾出现过如此神作。 “怎样?容宝是不是才貌双全?”江牡丹向她娘眨眨眼,好像那是她作的一般。 丁黛禾叹道:“可惜我江家没有这么一个女儿。” “啊?”江牡丹没听懂,这是什么意思? 丁黛禾接着说道:“若是桦儿能娶到她这样的女子,咱们江家也算是光耀门楣了。” 江牡丹这才明白,不屑道:“我那哥哥可没这个福气,娘你就死了那条心吧。” 丁黛禾用指尖点了点江牡丹的额头,她一直以为吟诗作赋不过是附庸风雅,今日听到如此优美的诗作居然有些后悔一双儿女全都从武不从文。若是她女儿,那她脸上该有多少光啊。 别人家的女儿。 皇帝当下让秦平将这首诗重新誊写下来,就挂在德心殿中。秦平从未见皇帝如此,连连应下。 “父皇,三哥的书法最好,不如就由三哥誊写吧?”冀清之望了冀清阳一眼,随即笑着说道。 皇帝点头:“清阳,就由你来誊写吧。” 冀清阳答道:“是。” “华小姐,你来念,本王来写。”这是自绛珠轩一别后二人第一次说话。这一声“华小姐”落在华容的心上,不由得感叹世事无常。 “有劳三皇子了。”淡淡的话,淡淡的表情,都在极力掩饰自己。 柱子旁的书案,似乎远离人群,似乎又在人群之中。 “你好吗?”冀清阳冷不丁问道,笔下却没有停。他自顾自写着,华容竟有些跟不上他的速度。 “你竟然能背出来。”华容顾左右而言他。 冀清阳微微一笑,只是笑容仍掩不住肤色的苍白:“你说过的,我都记得。” 第230章 魁首 “谢谢你。”除了感谢,华容觉得任何话都会让二人的关系再度复杂。但是,黄笋笋兄妹的出现,又不免让华容再度回忆到大盈的一切。 异常清晰。 “怎么不写了?”见他骤然停笔,并不继续写下去,华容问道。 冀清阳抬头,触上她闪躲的眼神:“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千里尚可共婵娟,为何你我近在咫尺,你却不肯、不肯原谅我的一时错念。” 他握着笔的手在颤抖,迟迟不落笔。 “不是不肯,是不敢。”华容幽幽地说道,“你我身份云泥之别,你是皇子,我不过是户部尚书之女。” 冀清阳摇头,脸上尽是痛苦,他低声道:“你竟连骗我都不肯。若你说别的,我会信。身份对于你来说,何曾成为一种障碍?若真的如此,你又如何对越北心心念念,你们何止云泥之别?” 华容猛地抬头,像被看穿了心事,她颤抖着问:“你、你怎么知道?” “你不必惊慌,我不过是无意间听你睡梦中呼唤他的名字,这才留意。”冀清阳叹道。能在睡梦中记得,那个人必定很重要。因而当他第一次听到华容喊这个名字的时候,就觉得莫名的难过。 “我当真不如他?”他苦笑。 华容心乱如麻,低头不语。她的发髻上还是那支初次见面的珠钗,只是那颗珍珠,仍然缺着。 心更痛了。 他曾经有机会取代那颗珍珠的位置,却被自己给弄丢了。 “你的伤如何了?今日可喝药了?”不愿意沉溺于这个话题,华容转而问道。 冀清阳本极力压抑住咳嗽的冲动,被她一问,便再也忍不住了。纵然脸色苍白,他仍故作笑容:“伤势无碍,药也喝了。” “那就好。” 真的好吗? 冀清阳见她欲言又止,便也不逼迫她了。随即在纸上将最后两句写上: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秦公公。”冀清阳唤道。 秦平双手捧着誊写好的诗卷收好,交到旁边小太监的手上先行送至德心殿。 此时众人已陆续又看了几首诗作,由于华容珠玉在前,竟品不出什么味来。 “牡丹,那是不是你的?”丁黛禾猛然看到上面的字迹,歪歪斜斜的,她一眼就能认出。待看清内容,竟觉得脸上发烫。虽不求争光,但也别丢脸丢得如此彻底。 “江小姐,请上前来。”青萝说道。 江牡丹放下糕点,大步上前,清了清嗓子,大大方方念道: “天上一轮月,地上一座城。明月照大地,边境无纷争。” 这诗极简单易懂,甚至有些打油诗的感觉,毫无美感可言。 “各位觉得此诗如何?”皇帝忍住笑,摸摸胡须问道。 众人有的窃笑,有的摇头,却没人发言。 “何小姐,你来说说看?”皇帝问向何柔柔。 何柔柔一惊,她是觉不出这诗好在哪里,却也不能得罪江牡丹,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回皇上,臣女觉得这诗言简意赅,朗朗上口,很是应这中秋的景。” “徐小姐,你觉得呢?”皇帝皱皱眉,又问徐心心。 “回皇上,此诗虽辞藻欠缺,却、却颇有一种江湖儿女的大气。”徐心心编不下去了,挠了挠头。虽然她不喜欢江牡丹同华容亲近,但是当着皇帝的面贬低她也是做不出来的。 安北将军府可是她得罪不起的。 “皇后,你觉得呢?” 高灵惜笑道:“皇上,江家小姐率性可爱,所作的诗作也是如此。臣妾以为尚可。” “尚可”二字实在是给面子了,丁黛禾忍不住向高灵惜点头致谢。 “还有没有别的看法?”皇帝又问道,看向了华容。 华容刚回到座位,还没吃几口,听到皇帝问话,只好放下刚夹起的一块肉,站了起身。 “皇上,臣女认为牡丹的这首诗可说是今晚的魁首。” 当她缓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大殿死一般寂静。 说“尚可”都是给面子了,她居然说“魁首”。 江牡丹睁大眼睛,结结巴巴道:“容、容宝,你说什么?” 江牡丹忽然觉得自己有成为才女的可能,毕竟有才如华容,竟然说出如此真诚中肯的评价,这便是至高无上的肯定,当下腰杆都挺得更直了。 皇帝若有所思地笑着,示意她继续说。 华容道:“皇上,诗言志,歌咏言,所谓诗歌,无不反映作者的真情实感。在辞藻与感情之中,以感情为先。牡丹的诗虽然无华丽的辞藻,也无任何艺术手法,但是她所表达的感情确实让人为之动容的。” 顿了顿,又看了看江牡丹的诗作,点了点头。 这字,确实也不比自己好多少,心下平衡了。 “是吗?华小姐真是这么认为?”皇帝道。 华容道:“是,皇上。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任何目的的战争,最受苦的都是百姓。死在战场的战士,也都是月圆之夜被思念之人。牡丹这首诗表达的正是对和平的珍惜,对百姓的体恤。” 皇帝幽幽地叹了口气:“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华小姐,你说出了朕的心声。所言深得朕心,不愧是容太师的孙女。” 华容道:“皇上体恤民生,是冀国之幸。” “太子,你觉得江小姐这首诗如何?” 黄奔奔听皇帝问向自己,便说道:“皇上,大盈与冀国多年的和平来之不易。小王可以保证,不管以后如何,祸不及百姓。” “如此,朕敬太子一杯。”皇帝显然很满意,或许情到深处,眼中隐隐湿润了。 江牡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一首诗竟然能上升到两国和平如此高度,不由得佩服自己。当然,她更佩服华容的解读能力。 刚才还一脸嫌弃的她娘居然举杯:“牡丹,好女儿,娘以你为荣。” 江牡丹的高光时刻就是此时,一饮而尽。 “皇上,不如今次就取两名魁首,您意下如何?”高灵惜进言道,“臣妾实在喜欢华小姐的诗作,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臣妾也想为今年的中秋取个好意头。” 皇帝显然很满意,就如此定下了。 安北将军府从未如此长脸过,尤其众位夫人纷纷向丁黛禾表示祝贺时,看着江牡丹的眼神更多了些爱怜。 第231章 许诺 “华小姐,江小姐,你们各有什么愿望可说出来,朕自当满足。”皇帝道。 终于等到这个时刻了,江牡丹早迫不及待了,也顾不得矜持,脱口而出道:“皇上,牡丹有一愿望,望皇上成全。” 能让将军府小姐如此激动的愿望想必是个不寻常的愿望,皇帝微微一笑:“江小姐但说无妨。” 江牡丹双手握在一起,似乎再给自己打气,纠结了一会,终于说了出来:“臣女、臣女想求皇上找一个人。” “找人?找什么人?”皇帝以为江牡丹是想要些玉佩、如意之类的玩意,想不到竟是找人,当他是寻人衙门了吗?纵然意外,却还是示意她说下去。 “这牡丹姐寻人就寻人吧,怎么脸上红红的?”何柔柔小声说道。江牡丹的扭捏模样,这还是她第一次见。 华容呵呵了一声:“傻啊,这粉面含羞的肯定是寻心上人啊。” “啊!”何柔柔大惊,又满脸八卦道:“你和她走得近,可知道是寻什么人?牡丹姐的心上人,难道是那个徐俊?” 华容差点憋不住笑,徐俊?那个惺惺作态的伪娘?顿时想到了与她初次见面的场景,寻的就是徐俊。 不过后来她明明对徐俊爱答不理的,肯定不是他。 当下低声道:“开什么玩笑?牡丹再不济,也不至于找那样的。再说了,那人还要寻吗?就凭他那攀龙附凤的德性,自然是召之即来啊,还用得着请皇上去寻?” 何柔柔一想也有道理,连连点头。 “江小姐?”见江牡丹扭扭捏捏的模样,高灵惜便提醒道,“皇上在问你呢,寻什么人?” 江牡丹心一横,眼一闭,大声说道:“皇上,臣女想请皇上帮忙找越北的下落。” 此话一出,华容心中一震。 这江牡丹是真的吗?这么久了,她居然仍念念不忘,心中不由得莫名的酸涩。 不过,又相当佩服。 越北这个名字藏她心底很久了,纵然她也想寻到他,但是却从不敢宣之人前。将门虎女,果然不一般。 不过又很庆幸,江牡丹没有让皇帝做主给她与越北指婚。 喝口茶,压压惊。 与此同时丁黛禾也是愣住了,这女儿怎么又开始神经兮兮的了。皇帝不知道,她可是知道,这越北虽算不上江洋大盗,却也是个江湖惯犯,这牡丹本就粗鲁地不像个小姐,若是与这惯犯交往过密,那还能有好? 当下朝江牡丹挤了挤眼睛,奈何女儿直接忽略。 皇帝疑道:“这越北、是什么人?名字有些熟悉。竟然让江小姐值得用一个愿望交换?更何况令尊为大将军,为何江小姐不去寻求他的帮助,反而求朕?” “皇上,越北是当初绑架华小姐的那个绑匪。”温敏敏出言提醒道。 皇帝恍然大悟,面犯难色。 江牡丹一听,连忙解释:“容宝都已经原谅他了,那是个误会皇上。” 丁黛禾受不了了,起身上前:“皇上,小女任性妄为,还请皇上见谅。皇上不必理会,小孩子胡说罢了。牡丹,还不退下?” “我不。你们不帮我寻人,我就求皇上。皇上金口玉言,定会满足牡丹的愿望。”说罢一脸可怜兮兮地望着皇帝。 皇帝摆摆手,示意丁黛禾退下。 “江小姐,你姑且说说这越北特征如何,朕才好为你寻找。”皇帝笑道。 江牡丹一听顿时眼中放光:“皇上,越北十七八岁的年纪,是一个风度翩翩、英俊潇洒、气宇轩昂、惩恶除奸、满怀正义、劫富济贫的少年侠士。他眼睛明亮,肤色偏白,手指修长……” 丁黛禾实在听不下去了,知女莫若母,说了这么多,无非重点就是四个字:长得好看。若是长得难看,“惩恶除奸”“满怀正义”那些词根本都不会存在。 将军府多年征战积累的声誉就在此刻被这个花痴女儿败得差不多了。 好在夫君不在,好在不在! “容儿,这越北当真这么好?”何柔柔只知道越北是以打家劫舍为生,从不知道还有如此魅力,忍不住出言相问。 毕竟,华容被绑架过,自然了解一些。 只是华容并未搭理她,只是望着皇帝,等待他的回答。 “清阳,是否不舒服?”李芝芝见冀清阳面色苍白,忍不住问道。 冀清阳摇头,只说无碍。 皇帝金口已开,便无收回的道理,因而吩咐秦平记下,待有消息通知江家小姐。 江牡丹喜不自胜,高声道:“谢皇上。” “华小姐,你的愿望又是什么?”皇帝笑着问道,或许怕华容重蹈将牡丹的覆辙,浪费愿望,便又说道:“你无论提出什么,朕都会满足。只是,不要浪费了这个机会。” 话已经很明确了,江牡丹纯粹是浪费机会。 “真的什么都可以提?”华容小心翼翼地问道。 皇帝道:“那是自然。无论是珠宝首饰,还是婚姻大事,朕都可为你实现。” 话音刚落,不仅华容,在座众人皆目瞪口呆,羡慕、嫉妒、恨。 这华容是走了什么运了,居然能得皇帝如此许诺。 “容儿,机会难得,可要把握住啊。”何柔柔在旁催促道,比华容还激动。 她也盼望着华容赶紧选定一个未来夫君,这样她就能排除一个人选,从而能专心喜欢其他人了,那胜率会多少提高一些。 邵音却眉间隐隐犯愁,她心知两个儿子都心仪于她,若是华容选其中一个,另一个难免伤心。 这世间最伤人的,便是情。 冀清阳双目中尽是悲伤,而另一个呢? 邵音向殿外望去,苏易南虽身形笔直,但却不稳,怕是心中也不安宁吧。 “容儿,你的人生还很长,婚姻大事不同儿戏,定要慎重。”她不愿意任何一个儿子难过,也不愿华容孩子心性凭一时喜好选择最终后悔,因而低声劝道。 华容示意她放心:“音姨,我懂。” 随即向皇帝盈盈一拜:“谢皇上。臣女想让皇上答应一事。如若找到越北,请皇上宽恕他的所有,不要追责,也不要牵连他人。” 皇上一怔,似乎听错了,随即笑道:“当真有趣,有趣。江小姐让朕寻越北,华小姐让朕宽恕他的所有。这越北究竟有什么魅力,竟让名动京城的才女和侠女都为他设想。” 华容眨眼笑道:“皇上,您只说答不答应吧?” 第232章 剑拔弩张 “容儿,不能对皇上如此无礼,礼数,礼数……”何思纤不住地拉华容的衣角,这可是皇上,一国之君。 话都说了,再遮遮掩掩反而不好,华容只好尴尬地笑笑。 皇帝笑道:“华小姐做事出人意表,一点都不像华大人。” “我像我娘。”华容脱口而出,让皇帝不由得摇头直笑。 “皇上,您答应吗?”见他还未应下,华容怕迟则有变,又追问道。若不是江牡丹提出让皇帝帮忙寻找越北,她还想不到一直以来找不到越北的原因。 她记得,他说过他是要继承祖业的。而他爹,是当官的。 莫不是,怕连累父亲? 他既回京,这世间自然不再有越北。 若自己了了他的后顾之忧,又岂会没有相见之日? 华容不由得被自己的聪慧所折服。只是,想到这一层,有些晚了。 不过,有缘分不怕晚。 忽然,她想到了苏易南说过的,越北走了,不会回来了。 可是,越北明明是回京来了。 华容心中忽然有了一个设想,莫非…… 她不由得转身望向殿外,那个身穿侍卫服的少年。 “父皇,越北既为江湖惯犯,必定劣迹斑斑,如果父皇答应了,他再做些作奸犯科的事情,岂不是于国于民有害?”冀清辉的声音打破了华容的思绪。他望着她,眼中带着挑衅。 果然,他这话一出,皇帝便有些犹豫了:“清辉所言,也有些道理。” 华容眼看就要成功了,怎想到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因而越看冀清辉越不顺眼,闷声道:“五皇子,越北已于月前金盆洗手,退隐江湖了,又如何会再进行所谓的作奸犯科?” 冀清辉道:“江湖宵小之言又岂可相信?” 华容道:“五皇子一向以身份来定人之秉性吗?不觉得有失偏颇吗?江湖之中不乏侠肝义胆,朝堂之上也并非都是一片冰心。见都未见过,仅凭主观臆测,这就是五皇子的识人之术吗?” 被她以讽刺,冀清辉面露不悦,又道:“华小姐如此维护越北,莫不是其中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华容道:“君子之交淡如水,志趣相投而已。” “志趣相投?华小姐难道也喜欢作奸犯科?”冀清辉又是一笑,抓住话中的把柄便不放。他倒要看看,华容如何争辩。 对面的丝毫不怯场,反而落落大方道:“五皇子是否听过一句话?你是什么样,你眼中的世界便是什么样。若是他人眼中的行侠仗义是五皇子眼中的作奸犯科,那么华容无话可说。再者而言,若越北真的是作奸犯科,为何从未有缉捕他的告示,他又何以逃脱法网之外多年之久。” 华容这话并非虚言,他早已请叶东篱帮忙查找,只是越北就像人间蒸发一般,没有一丝痕迹,不然也不会让她空念这么久。 本欲为难,却反被为难。冀清辉干咳一声,却不愿收手:“仅志趣相投就值得华小姐如此为他?”他穷追不舍,丝毫不顾温敏敏阻拦的目光。 华容针锋相对,任凭何思纤都快将嗓子咳破了:“五皇子从未有过志趣相投之人,自然不明白。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子非我,焉知我不知鱼之乐。” “你巧言善辩!” “你也辩啊!” “你强词夺理!” “你也夺啊!” “你无理取闹!” “你也闹啊!” 本来剑拔弩张的气氛忽然变成了孩子间的过家家,众人的表情从惊惧、紧张变为了无语,皇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温敏敏拂了拂鬓前的墨发,尴尬道:“皇上,您瞧着两个孩子,冤家一般。” 皇帝捋捋胡须:“朕许久没有这么开心了,这凤清殿也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温敏敏眼波流转:“皇上,他们这么投契,不如皇上做主,就给清辉与华容赐婚吧。” 什么,赐婚? 平地惊雷般,大殿又是死一般沉寂,各怀心思。 皇帝显然也没想到温敏敏会当着众人面请求赐婚,真是驳也不是,应也不是。 冀清辉望向温敏敏,见她胜券在握,又见冀清阳失魂落魄,忽然有了一种胜利的感觉,当下道:“父皇,儿臣也觉得华小姐有趣得很,不如……” 华容就快见到越北了,岂会由着他们定下自己的终身大事,不待冀清辉说完,便打断道:“不如什么?请问五皇子,是你赢的魁首吗?皇上允你许愿望了吗?” 皇帝正愁如何推掉这婚事,忽然之间听到华容的话,当真是妙语,眉头顿时舒展开来:“华小姐说得不错,朕只应魁首的愿望,清辉,不要玩了。” 冀清辉望了温敏敏一眼,见她摇头,这才说道:“是,父皇。儿臣不过开玩笑而已。” 华容嘻嘻一笑:“皇上,那么说,您应了臣女的请求了?” 话已出口,岂有不应之理,得到皇帝首肯,华容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位子上。 而此时,何思纤早已吓出了一身冷汗,之前只当是陪着赴宴,想不到比鸿门宴还可怕。 言笑晏晏,歌舞升平,倒也惬意。凤清殿后园种满了奇花异草,宴毕,得皇后允准,众人纷纷前往欣赏。 “这菊花开得甚好,姑姑。你瞧,层层叠叠花叶,娇嫩柔美。”何柔柔喜欢菊花,停留在旁赞不绝口。 “皇后娘娘宫中的花自然是好的。只是柔柔,不是姑姑说你,多读些书,不要一见花就娇嫩柔美,很是寡淡。” 何柔柔一撇嘴道:“姑姑,您先前还夸赞我呢。” “你也向容儿学习学习,为何她总能出口成章,让人刮目相看?”何思纤道。 “那是巧合,巧合。”说着“巧合”,心虚得不行。 “容儿。”何思纤一副慈母笑将华容拉了过来。 “姨娘,何事?”华容眼神在寻觅着苏易南,冷不丁被何思纤拽了过来,又见她殷切地望着自己,顿时一种不祥的预感。 何思纤笑着说道:“你瞧这菊花,开得好不好?” 华容看了一眼,说道:“好。” 何思纤又道:“好在哪里?” 这…… “浅色千重柔叶,深心一点娇黄。只消可意更须香,好个风流模样。” 何思纤双眼尽是赞赏,转而望向何柔柔,看得她连连说道:“姑姑,我会好好读书的,您不要说了,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何思纤点头,又笑着往回看:“容儿……” 笑容尚在脸上,容儿呢,一转眼,人没了。 第233章 刺客 苏易南立在凤清殿门口,月明风高,他的思绪也早已飘远了。 忽然看到旁边的侍卫行礼,口中称道:“见过华小姐。“ 华小姐?苏易南连忙回头。一转眼,果然看到华容站在那里。一袭撒桂烟罗裙,衬得她愈发明艳。 眼底幽深顿时化作春日暖阳,他笑道:“容容,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啊。”华容笑道,“今日是你做御前侍卫的第一日,我自然要来看你。” “我没事,只是你啊,这性子还是约束些好。在御前岂可那么放肆,若是皇上怪罪下来,有的苦头吃了。”说着怪责的话,眼中的笑却是一点都没少。 “哥,饿了吗?”华容道。 苏易南摸摸肚子:“还好,还有一会就换班了,还忍得住。”说罢嘿嘿一笑,“对了,我娘怎么样了?她太久没有出府了,我怕她应付不来。” 从众人进入凤清殿开始,他就一直关注殿内的一切。好在,母亲无事。 “音姨去赏花了,你放心,我姨娘与柔柔都在,不会有事的。”华容安慰道。边说便偷偷掏出丝帕递给苏易南:“给你留的。” 苏易南保持笔直的站姿,低头望去,她的丝帕中赫然一块圆圆的小饼,上面还撒着桂花瓣,可爱极了。 他乐了:“给我留的?” 华容扑哧一笑:“刚才都说了给你留的,怎么还要再问?” 苏易南心中一甜,又小声问道:“那个谁,他有吗?” 那谁?还能有哪个谁? 华容嘴一撇,说道:“一共就做了这么几块,我能留多少?要不是我手快,这块都要被牡丹给吃了。你吃不吃,不吃就算了。” 苏易南往四处瞄瞄,赶紧接过来放到口中,笑道:“吃,我妹妹特意留给我的,怎能不吃?江牡丹,都那么胖了,少吃一块不碍事。” “容容,你这手艺真是好,从来都没让我失望过。”边吃边夸,刚才的不快全部一扫而光。 底下一个弱弱的声音:“华小姐,小的还跪着呢,可否……可否起身了?” 华容这才想起行礼的侍卫,不好意思道:“这位大哥,请起请起,都怪我,对不起了啊。” 此时换班的侍卫正好来了,苏易南简单交接一下,就带着华容离开了。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刚才行礼的侍卫捶着腿,向着换班的同僚道:“这苏易南是什么来历啊,怎么与华小姐如此相熟?” 换班的侍卫道:“这你都不知道?听闻是苏相的公子。” “苏相公子来做御前侍卫?” 身份如此高贵,却还来做侍卫,是想不开了吗?有权人的想法当真理解不了。 “我们现在去哪儿啊?晚宴还没结束,我还不能走呢。”华容边走边问。显然苏易南带她走的路不是去凤清殿的。 苏易南道:“放心,没出宫,带你去碧月亭坐会啊。凤清殿的花花草草有什么好看的。” 华容“哦”了一声,正好她有话要问苏易南。 碧月亭,心清水碧,心旷神怡,华容闭着眼睛,一阵轻松。她的长裙随风飘舞,长发随风而动,成为碧月亭最好的风景。 “怎样,风景好吧?我今日刚发现的,当时就想到了你。”苏易南颇为自得,献宝似的说道。 华容拍拍他的肩:“是了,你最好了。我不也一样,记得给你留糕点。” 苏易南厚脸皮地说道:“那还不是应该的?要我说,你该多留几块,你的手艺这么好,一块怎么够。” 这还真是贪得无厌,华容道:“得了吧,能从牡丹那里抢下一块已经很不容易了。” “说到江牡丹,她与他哥哥一样,都是没心没肺的。” 华容乐了,继而说道:“可是人家心里还念着你呢,你这么说不好吧?” 苏易南一震,连忙摆手道:“她哪里是念着我,她念着的是越北。” 华容绕到他的面前,盯着他的眼睛看,苏易南一时像被定住了,笑容凝固在眼中。 “怎么了?”他问道。 华容望着他,忽然收回目光,背对着他,不说话了。 “出什么事了?”苏易南见她神色不寻常,心中隐隐担忧。 华容走向了一张长凳,坐了下来,望着湖中的倒影,看得出神了。 苏易南站在她的身旁,双手负在身后,看着她的影子。 “和妃娘娘今日请皇上赐婚我与冀清辉。”华容道。 “我知道。” 华容又道:“我拒绝了。” “我知道。” “皇上赦免了越北的一切,所有与他有关的人都不会受牵连。” “我知道。” 华容站起身,面向他,问道:“那么,他知道吗?” 苏易南又是一怔,缓缓说道:“他会知道的。” 华容低头笑,又抬头道:“那你开心吗?” “你开心我就开心。” 华容从未有过的轻松,还有一个问题,最后一个问题。 “哥,我想知道……”话未说完,却见苏易南眼神一凛,一把将她护在身后,手中抓住的,赫然一支长箭。 华容大惊失色,吓得瘫倒在地。 苏易南已然发现射箭之人,他身穿黑衣,蒙着黑布,目露寒光,正在湖的另一侧。他三箭齐发,每支箭都向华容飞来。苏易南不得不放弃飞身擒敌的想法,转身去将华容从地上拉起:“走。” 华容“嗯”了一声,虽然极度害怕,却还是跟着苏易南跑。她已没了主意,只知道跑。 黑衣人冷笑一声,从背后拿出五支箭,拉满弓,离弦之箭便嗖嗖飞了过来。 苏易南面上又是一凛,一把推开华容,以手中断箭抵挡。 五支箭落地,又来了五支。箭并不向他,而是支支射向华容,这极大增加了难度,苏易南渐渐难以抵挡,终于一个不在意,背上一阵钻心之痛,跪在地上。 华容见他后背一片殷红,终于反应过来了连声呼唤“有刺客”,黑衣人又是冷笑,从湖对岸飞身而来,向着华容一剑刺去,岂料这时苏易南一个转身,伸手夹住了剑。黑衣人大惊,尚未反应过来之时,被苏易南一掌打翻在地。 此时,侍卫闻声而来,见到黑衣人蜂拥而上。黑衣人掷出一个烟雾弹,竟然逃脱了。 “哥,你怎么样,你怎么样?”华容心慌意乱,望着手上的血,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苏易南双眼微睁,缓缓去给她擦泪,口中呢喃道:“容容……不哭……” 手终于垂了下来,华容的心也沉了下去,她从未有过的悲凉,紧紧握着苏易南的手,仿佛她一松手,他就消失了一般。 第234章 遗珠 皇宫之内居然发生如此骇人听闻的刺杀事件,被刺杀之人还是华容,皇帝勃然大怒,下令将此事追查到底,绝不姑息。 御前侍卫总管于威战战兢兢地跪在德心殿的地上,一头冷汗,除了“臣领命”再也说不出别的,也不敢说别的。 “于威,看来你只剩余威了。你这侍卫总管若是做得厌了,朕可以换人。”皇帝见他唯唯诺诺的模样,想到重伤的苏易南,更是震怒。 “皇上,臣定当竭尽全力捉拿刺客。” “刺客都逃了,你怎么捉拿?宫中侍卫数百人,竟然连一个刺客都抓不住,你做得好差事!” “皇上恕罪,臣立刻率人寻找,若有辱使命,臣自当领罪!” 话已至此,皇帝挥挥手,示意他下去。 于威又磕了头,这才忐忑退下。 “秦平。”皇帝唤道。 秦平上前,恭敬地答道:“皇上,奴才在。” 皇帝的眼睛眯在一起,望着灯芯出神。 “你说,这刺客为何要刺杀华容?” 若是别人,都可以理解。华容刚到京城不久,第一次进宫,居然就被刺杀了。 “皇上,奴才不敢妄言。”秦平道。 相伴近二十年,皇帝知道他想的是什么:“恕你无罪。” 秦平这才说道:“谢皇上。依奴才之见,这刺客必定与华小姐有深仇大恨。据华小姐所言,刺客的目标是她,苏公子是为了救她才受的伤。此话也经在场侍卫证实,若不是苏公子拼尽全力的一掌,华小姐怕是已经死在刺客剑下。” 皇帝点头,秦平所说证实他心中所想。 “苏易南的武功,你认为如何?”皇帝道。 秦平笑道:“苏相之子,岂会平常?校场比武,苏公子是第一名。” 皇帝又点头,“所以,如果不是苏易南在场,华容在劫难逃。” 秦平道:“老奴认为是这样。” “苏易南现在如何了?” “伤口经过御医处理已经包扎好了,只是人仍然昏迷,被苏夫人先带回府了。” “华容呢?也回家了?” “华小姐担心苏公子的伤势,应该是先去苏府了。” 皇帝“哦“了一声,换了个姿势坐着,拿起一把剪刀剪着灯芯,殿内立刻亮了些。 “你觉得会是谁要对华容下杀手?” 秦平道:“自然是有仇之人。” 皇帝淡淡一笑:“你这话说得,等于是废话。” 秦平也笑道:“皇上,废话有时候也是实话。依老奴之见,华小姐纵然心直口快,无意间会得罪一些人,但是却不至于让对方下如此狠手。” “哦?接着说。”皇帝示意道。 “极有可能是上辈的恩怨祸延至此。”秦平边说便看皇帝,见他若有所思地摆弄着灯芯,便不再往下说了。 一声细碎的声音,殿内又亮了一些。 皇帝指着秦平道:“秦平啊,老狐狸。” 秦平怔了下,附和着笑了。 桃花渚内,苏易南双眼紧闭,躺在床上。 苏言、邵音、华容、阿四则守在床边,关切地看着他。 华容将被刺杀之事简单向苏言说了一遍,苏言眉头紧锁,拍了拍她的肩膀:“容容,没事的。” 他这么说更让华容内疚,苏易南是为她受的伤,苏言反而过来安慰她。 “苏伯伯,音姨,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连累易南哥受的伤。真的对不起。” 邵音心疼儿子,但是也心疼华容,摸摸她的头,让她宽心,虽然自己也是担心不已。 苏言道:“容容这么说就是拿易南哥哥当外人,也是拿苏伯伯和音姨当外人了。妹妹有事,哥哥怎能袖手旁观?你放心,御医已经看过了,会好的。” 华容嗫嚅道:“可是他到现在还没醒啊?” 苏言道:“受了伤总要休息啊。容容,天太晚了,你就不要回府了。阿四,给华小姐准备一间干净的房间休息。” 阿四连忙应下,下去准备了。 华容道:“苏伯伯,我要守着易南哥。” 邵音见她如此,心里也难过,劝道:“傻孩子,你守在这里一夜,身体怎么吃得消?先回去休息吧,音姨在这里。”说罢就将华容拉起。 此时床上的人嘴巴动了动,虽然不知道说的是什么。 再一看,他的手还拉着华容的手,紧紧的。 见此情景,邵音便向着苏言道:“相爷,不然,就让容儿留在这里吧。” 苏言只好点头,吩咐小厮准备一些茶水糕点,便离去了。 华容坐在床边,望着苏易南。此刻就他们二人,屋内静悄悄的,屋外也静悄悄的。她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地守着他。 回忆相识以来,都是苏易南守着她,护着她。短短一个月,她经历了多次生死,他都生死相随。他是她的保护神,是她遇到危险第一个想到的人。 而此时,他却静静地躺在这里,一动也不动。 他嘴唇发白,脸色发白,额上还有冷汗,让她不由得心酸。 窗外的明月依旧圆,只是发着淡淡的光,让华容觉得有一股寒意。 她怕苏易南着凉,便伸手将他的衣服整理好,却无意间碰到了一样东西,鼓鼓的。 “华小姐,喝点茶水吧。”阿四推门进入,给华容倒了一杯水。 华容道谢,让他先放下。 将那鼓鼓的东西取出来一看,是个黑绳系的珠子。 再仔细一瞧,华容一惊,这……是她珠钗上的珠子吗? 阿四见她神色异样,连忙问道:“华小姐,怎么了?” 华容没说话,指着那颗珠子。 阿四笑了,说道:“原来您说这个啊。少爷长久离家,月前回来时就让小的给他找这黑绳串珠,可宝贝呢,串好之后碰都不让碰,日日戴着呢。” 月前…… 华容故作镇静道:“你家少爷原来喜欢珍珠。” 阿四摇头道:“倒也不全是,少爷就只喜欢这一颗。小的曾想讨他欢心,给他寻来好多大颗的珍珠,他是一样都看不上,就喜欢脖子上那颗。华小姐,您说都是珍珠,为何少爷这么奇怪?问他哪里来的,就是不说,光笑,小的还以为他魔怔了呢。” 华容忽然想起了小梨曾说过的话,珍珠的内壁都刻着一个‘容’字。她让阿四轻轻将珍珠取了下来,仔细向内壁看。 果然一个“容”字。 第235章 初心 华容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懊恼不已,为何他就在自己身边,而自己却从未发觉? 阿四见她眼睛湿润,忙道:“华小姐,您怎么了?” 华容强笑:“没什么,风吹了眼睛有些疼。你将这珠子串好,重新给少爷戴上吧。” 阿四“嗯”了一声,从他小心翼翼的动作可知苏易南的珍视。怕华容的眼睛又被风吹了疼,又去将窗户关上了些。 趁着关窗的时候华容连忙擦了擦眼睛,待阿四转身过来,她脸上已经有了微笑。 “对了阿四,我问你,你家少爷平日里还喜欢什么?” 她想多了解他一些,不管是什么。 一听这话,阿四一下子笑了:“华小姐,您不是外人,小的就和您说罢。不过您可别告诉少爷啊。” 从他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可知受苏易南平日荼毒多深。 华容道:“自然不会。” 阿四放心了,一脸八卦道:“我家少爷的兴趣真是摸不清。人家少爷都喜欢刀啊剑啊,古玩啊,美酒啊,我家少爷虽说也喜欢那些,但是最喜欢的居然是女孩子的玩意。” “女孩子的玩意?那是什么?” 华容心下一沉,难道她有了喜欢的女子?还为她寻礼物讨她欢心?心气顿时短了。 阿四捂嘴偷笑,望了昏迷的苏易南一眼,转而轻手轻脚打开一个柜子。他伸手往里面摸索,拿出了一件东西。 他献宝似的将一物在华容眼前晃了晃,待看定后,华容猛地站了起来,语无伦次道:“这……这……” “华小姐您也觉得好笑吧,这也是少爷的宝贝。我还是有次在门外偷偷看到的,少爷老望着它出神,嘿嘿……” 那正是当日送给越北的兔子面具。 华容心内如波涛汹涌,一发不可收拾,若阿四不在这里,她都能直接哭出来。她心中欢喜,又酸涩,说不出的感觉。 阿四只顾嘿嘿笑,不经意间又展开一幅画卷:“看,还有这个!” 画卷上一对少年男女,一个面摊。男子端碗吃面,女子则站着面向少年。 虽是无脸画,但是透过灵动的笔法可见作画之人的心境。 那是七月十六,越北的生日,她为他做了一碗长寿面。 碗中的那个荷包蛋惟妙惟肖,似乎还冒着热气。 阿四自顾自说道:“少爷的画工极好,但是却画了这么一副稀奇古怪、不知所谓的画。每次看画都偷偷的。偷偷的看,偷偷的笑,可有意思了。” “你才不知所谓、你才有意思呢。”华容没好气地说道,阿四一愣,这华小姐又是怎么了? 越北就是苏易南,苏易南就是越北,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少年。 他什么都记得,却什么都不说。 他说过,我会记得你。他做到了。 而自己,说过会记得他,却食言了。 “阿四,我有些累了,你先下去吧。”华容重新坐下,握着苏易南的手,那少年苍白的脸庞有些模糊了。 阿四这才发现她眼中带泪,一下子手足无措。又听她让自己退下,便恭敬地行了礼走了出去。 华容颤抖着伸出手,抚摸苏易南的脸,抚摸他的眼睛,他的头发,想着他们经历的一切,泪水夺眶而出。 哭了一会,她赶紧坐直了,他手上是伤,背后是伤,她若碰疼了,可怎么好? “阿四,打盆水来。”华容向屋外喊道。 阿四早就准备好了,只是之前被怼了,不敢擅自进入。这一听华容唤他,忙不迭端了水进来,由于激动,还差点绊倒了。 “你这小厮,怎么如此不稳重?”华容道,仿佛她自己多稳重似的。 这夜黑风高的深夜,困意袭来,能反应迅速就不错了。看到他睡眼惺忪,华容也不忍苛责,便让他去休息了。 一只手被握着,华容无法拧丝帕,便轻轻将手从他手中抽出,奈何有人却不放手。她只好边抽边劝:“我不走,我就在这儿。” 苏易南像是听到了一般,松开了手。 华容轻叹一口气,将丝帕浸满水,拧了一下,为他擦拭嘴唇。他的唇毫无血色,已然全白,见此,她又是心中一酸。 窗户虽然关了些,仍有些凉气进入,华容又为他拉好了被子。 以前是你守着我,如今换我了。她微微笑着,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目光之深情,自己都没发觉。 不知过了多久,门又轻轻响了。 华容已然很疲惫了,头也没抬,只是说道:“阿四,不是让你回去休息了吗,怎么又来了?这里有我,你家少爷不会有事的。” 来人没有答话,仍往里走。 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华容立刻想到了那个黑衣人,一种恐惧凭空袭来。她立刻转身,不假思索拔下头上的发簪,护在床前。 她眼神坚定,让来人也不免一惊。 “你……你在这里……”他眼中欢喜,随即被无边的落寞淹没。 是冀清阳。 华容松了一口气,手中的发髻掉落在地,她是太紧张了,紧张到草木皆兵。 “我来看看易南。”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说是看苏易南,眼神却停留在华容的身上。 “他还昏迷着。”她往旁边挪了挪,冀清阳便走上前来。 “你呢?你好吗?”看了一眼苏易南,他又问道。 华容道:“我无碍。刺客抓住了吗?” 他摇头:“尚无音讯,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御林军整夜搜索,都没有发现蛛丝马迹。” 华容懵了:“整夜?现在什么时辰了?” “寅时了。” 顿了顿,见她眼中的关切,终于还是问道:“你在这守了一夜了吗?” 华容点头。寅时了,天快亮了,她这才觉得腰酸背疼腿麻。 她打开窗户,天空深蓝的,月亮还在天空,泛着淡淡的白光。 “你对他,竟是这般好。”冀清阳望着她的背影,幽幽地说道。 不久前,他受了伤,她也照顾他。却不似这般守着,寸步不离地守着,不惧流言地守着。他的伤未好,她却决然离开,不由得心中一股酸涩。 “他不顾性命救了我,我做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华容将丝帕重新浸水,细心地为病床上的少年湿润嘴唇。见他的头发遮住了眼睛,又轻轻为他拂好。 “我也曾这般对你,你为何又对我如此冷淡,甚于陌路。”他心中不忿,不甘。 华容低头,沉声道:“你的真心搀着算计,我不过是一枚棋子。你何必执着于棋子的态度。” 冀清阳愕然,他否认不了。 “但是光凭真心,是走不远的。在这里,不管男子女子,哪个不是这样?不用心计,如何拥有权力,如何守住感情?我当初纵然是刻意接近你,但是在相处中我对你是真心的,你明明能感觉出来,你又为何要执着于初心?” 华容正色道:“你这里的我不管,在我那里,我只坚守初心。” 冀清阳苦笑道:“初心?你的初心是谁?不过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江湖绑匪。” 第236章 表白 华容大怒,望向他道:“你和冀清辉果然也差不了多少。皇上已经答应赦免越北的一切,那么他便与旁人无异。再者,绑匪如何,皇子又如何?至少他与我相处过程中从未欺骗过我,比某些人要真诚许多。以心相交,以诚相待,三皇子是不会明白的。” 听她又称他为“三皇子”,冀清阳被激怒了。 “是吗?真的如此吗?难道以诚相待就可以了吗?我有错在先,与人无尤。那么苏易南呢?他舍命救你,你衣不解带地守着他,同我当初一样。相比你的初心,也不过是笑话一场。你最终还是要离开他,他和我一样。” 他的话字字敲在华容的心上,如当头一棒,这正是之前她日夜难安的根源。 好在,今日,她有了答案。 “你怎么不说话?”冀清阳追问道,他心中有愧疚,有不甘,有愤怒,有嫉妒。他隐忍了多年,早已练就了坚韧的心性,却在这几日间溃不成军。 而这一切,都因为她。 华容缓缓握住苏易南的手,淡淡说道:“是不是笑话一场,你说了不算。关于越北的前尘往事,我从此不会再提。” 望着病床上的少年,她定定地说道:“有一句话你说得不对,未来还很长,他和你不一样。” 冀清阳的心像被重创般疼痛,眼中明显的伤痛,他一个趔趄,差点站不稳。 床上的人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华容回过神来,赶紧唤道:“哥,你醒了吗?现在感觉如何?我去喊苏伯伯来。” 苏易南摇头,想挤出笑容却徒劳:“容容……我想喝水。” “喝水,好。”只要他醒了,要什么都行。 华容迅速将水倒好,将他慢慢扶起:“慢一些,你后背有伤,不要碰到了。” 她声音温柔,眼神关切,动作轻柔,将水慢慢喂到他口中,不时给他擦拭嘴角,一小杯水喝了很久。 喂完水,见他仍是虚弱,又将扶好,让他再睡一会。 苏易南从未有过如此奇妙的感觉,忽然很感谢那个刺客。 “三皇子来了?”纵然精神不济,他还是强撑着说道。 冀清阳脸色铁青,点头道:“这就走了。你好好休息。” “三皇子走好。” 冀清阳走了,头也不回地走了。华容看了眼他的背影,便回过头。 正碰上苏易南微笑的眼神,被看得不好意思:“干什么?还不睡?” “你很憔悴。”他低声说道,重伤在身,声音都有些沙哑了,听得华容莫名的难过。 他伸手向她的脸,华容没有动,反而握住了他的手。苏易南受宠若惊,一下子不知如何是好。 “你说的是真的吗?” 他没来由的一句话让华容愣住了神,下意识问道:“什么?” “你刚才说的话。”苏易南重复道,眼中依旧带笑。 华容回忆着同他说过的话,无外乎让他慢慢的,别碰到伤口而已。这并不涉及真假命题,何以他会这么问。 忽然,想到了之前与冀清阳的对话,难道…… “你什么时候醒的?”她板着脸问道,之前的理直气壮变成了心虚。 他想了想:“应该是从冀清阳过来的时候,只不过那时候很累,很疼,迷迷糊糊的,听到的不多。” 华容拿不准他到底听到了多少,心里没底,嘟囔道:“早知就出去说了。” 手被他重新握住了,“好在没出去,不然,我不就错过了吗?” 华容轻哼一声:“你错过了什么?就知道偷听别人说话。” 少年微微一笑:“错过了一生。” 沉默,气氛有些尴尬。 “怎么了?何事难过?你放心,我没事。”见她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眼眶泛红,苏易南不由得紧张起来,他挣扎着起身,想给她擦泪,却因吃痛“哎呦”了一声。 华容连忙在他背后放了个软软的枕头,这才靠上了。 只是,却不说一个字。 “容容,哥没事的,不就受点小伤吗?过两日又能带你去玩耍了,你想去哪里,我们去游湖好不好?爬山也可以……” 他尽量表现得兴高采烈,只为她不要担心,却不料被她一下子抱住了。 他呆住了,不敢动一下。 “容……容容……”他轻声呼唤着,只要她不哭,他做什么都愿意。 “对不起……” 苏易南丈二摸不着头脑,她为何向他说“对不起”。转念一想,便明白了。 “你是我妹妹,我保护你是天经地义的,不用说对不起。我若袖手旁观,我那爹怕是第一个饶不了我。你忘了,你是亲生的,我是抱养的,哈哈哈哈……” 他自顾自说着,边说边咳嗽起来。华容趴在他的肩上静静听着。 “真的对不起。” “你又来了,我们兄妹间不谈这个,不说了天经地义的吗,别再这么说了啊。”他轻抚她的长发,让她宽心。 “你真的只愿意做我哥哥?易南哥,我只能做你妹妹吗?”华容依旧伏在他的肩上,轻声说道。 这句话却让苏易南惊惧不已,她这是怎么了? “容容……其实……”其实他怎会甘心仅做兄妹,他喜欢她,他不敢说。 “对不起,我没有认出你,这么久了,我居然都没有认出你。”她没有理会他,自顾自说着,说着心事,最心底的事。 苏易南的手骤然停下了,心“咯噔”一下。 “容容……”他唤着她的名字,却不知该说什么。 “我才明白当日你说的话,我真笨,这么久了才想明白。”华容擦了擦眼睛,接着抽泣道:“七月半就是易南哥,易南哥就是七月半,你一直在我身边,我却一直寻找,还错将别人当做了你。对不起……” 苏易南嘴角泛着微笑,轻声安慰道:“没关系。”与此同时,一块心头大石也落了下来,从未有过的轻松。 “你一直守着我,我却忘记了你的眼神,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她抱得他更紧了,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对得起她这么久的思念。 “你这个笨丫头,华府初见面我就喊你的名字,你却听不出来。” 听他这么说,华容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初入华府那日。 是了,虽初次见面,苏易南的眼神却有意无意地看着自己,同自己说话时还总是笑,她当时只觉得他自来熟,却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我,我没想到。”她忽然坐直了,板着脸道:“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害我找这么久。” 苏易南一脸无语,刮了下她的鼻子:“妹妹,越北是什么人,是个江洋大盗。你苏伯伯是什么人,是大冀朝的右相。被别有用心之人知道他有一个江洋大盗的儿子,你苏伯伯现在都不知道在哪儿待着呢。” 华容一想也是,便笑了:“易南对越北,真难为你取这个假名。” “哥哥很聪明的。” 顿了一顿,又低头说道:“我怎么知道你会找我?你只说过,我是你的朋友。” 华容也低着头,忽然想到之前同苏易南提过越北的事,一下子心虚了,摆弄起盆中的丝帕来。 “你现在什么都知道了,是不是在笑我?看别人的笑话吧?” “我看你什么笑话了?” “还不承认,我在你面前说过,说过越北的事。”她只觉得脸发烫,头垂得低低的。 苏易南笑了,苍白的脸都带着光彩,他抬起她的头,郑重地说道:“容容,我喜欢你。从你为我做那碗长寿面的时候我就喜欢你。” “你知道吗,我对越北这个身份既庆幸又厌恶。若不是这个身份,我便遇不到你;可也正是这个身份,我这一辈子便只能错过你。好在,你让我那放荡不羁的过去不再有任何威胁,谢谢你。” 听着他的表白,华容云里雾里,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她的欢喜比任何时候都多。 原来,他是喜欢她的,竟然一直喜欢着她。 第237章 为老不尊 松了一口气,苏易南笑道:“想不到我爹居然肯告诉你这件事,当真是低估他了。只是,他为何这么做呢?” 华容愕然:“你是说你身份的事?” 苏易南点头:“是啊。除了我爹和李管家,没人知道。” 华容没说话,将他脖子上挂着的珍珠拿出来:“这个,难道我会认不出来吗?” 不待他说话,华容又将那个兔子面具和画卷放在他的面前。苏易南像被人看穿了似的,垂下了头。 “这个阿四,皮痒了。”他恨恨地说道。 “想不到光风霁月的苏公子,还做这些无聊的事。”她嘲笑着,笑得眉眼弯弯,笑出了眼泪。 他拉着她的手,再次拥抱着她,轻声说道:“你日日念我,却不知道我是我。而我明知道是你,却不敢相认,还要看你离我越来越远,走向别人。” 说到这儿,他又咳嗽起来,华容赶紧倒了杯水,喂他喝下,这才缓解了些。 “累了吧,再休息一会吧。” “你还没回答我,你说的是真的吗?”苏易南哪里还顾得上累,他要问清楚。 华容挠挠头:“那是说给冀清阳听的托词。至于你嘛,你那么讨女孩子的欢心,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喜欢上别人?冀清歌喜欢你,牡丹喜欢你,柔柔喜欢你……” 苏易南本就说不过她,更何况如今还受了伤。她说得如此眉飞色舞又轻描淡写,让他着急不已,只好一把将她揽了过来。 华容冷不丁撞到他的跟前,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 四目相对,气氛一时凝滞了。 “我只问你,你喜欢我吗?”他问她。 华容看着他的眼睛,不安,殷切,深情。 “说话,容容,你喜欢我吗?”见她沉默不语,苏易南忐忑不已,他忽然有些怪自己太着急了,或许可以再等一段时间。 可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见他兀自懊恼,华容莞尔一笑,正在此时,门又被推开了,一时语塞。 苏易南即将得到的答案就这么没了,千般不甘、万般不忿,却也无可奈何,他向门口望去,到底是谁这么不识趣,他一定要让他好看! “易南,如何了?” 听到苏言的声音,苏易南一点脾气都没有了,是他爹和他娘。 若说是亲生的,他死也不信。这个爹,总是坏自己的事。 不过二老面色憔悴,看来也是一夜忧心,又怨自己不孝。 “爹,娘,我好多了。” 邵音摸摸华容的脸,心疼道:“容儿受累了,音姨给你炖了碗燕窝汤,先来喝了。” 苏易南以为是他的汤,停在半空的手,只好尴尬地收回。 华容道了谢,将这汤接了过来,转而端给苏易南。 “音姨,这碗先给易南哥喝了吧,他身受重伤,到现在粒米未进呢。”华容道。 邵音望向苏言,叹道:“还是容儿心疼易南。” 苏易南也笑,并不接过,反而一个劲的咳嗽:“我没力气。” 没力气,没力气还能这么咳? 话已经很明显了,一向坚韧的儿子此时竟会撒娇,邵音顿感无语,而苏言只好摸摸胡须缓解尴尬。 “那,那我就喂他吧。”声音很低,面色很红,华容已然坐到了床边,拿起勺子一勺一勺喂。 苏易南脸上尽是满足的笑容,故意喝得很慢,似乎在品。 邵音给苏言使了个眼色,苏言会意,拉过一张椅子也坐了下来。 “宫内传来消息,说四公主两个时辰后来看易南。” 苏易南和华容被定住了一般,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道:“她来做什么?” 邵音道:“易南宫中受伤,四公主关心,故而想来探望。你们常在一起玩耍,并无不妥。” 二人“哦”了一声,虽然仍在喂燕窝汤,但是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苏言又道:“要说四公主,也是知书达理、秀外慧中,也到了指婚的年纪了。” 听到这,苏易南心虚地瞥了华容一眼,她眼中尽是不屑。汤也不喂了,端着碗的手停在那里。苏易南很怕她一个‘不小心’,碗会直直砸到他的身上。 苏言并没有向下讲的意思,而是看着苏易南,似乎在等他接话。 “那、那就指婚呗,与我也没什么关系啊。”本来就没什么关系,只是在这氛围之下,倒像是有莫大的关系。 邵音笑道:“相爷,你瞧这孩子还装呢。” 苏言正色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本就是平常的事情。再者,四公主心仪于你,我们也都有耳闻。她虽公主之尊,你足以匹配……” 苏易南打断道:“不,我不喜欢她,我不娶她。” 他心知肚明,这个时候,思想可一定要端正,万不可行差踏错,否则天威降临他可就真的要后悔一生了。 都出虚汗了,他抬起手擦擦。 苏言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感情是可以培养的,这个不着急。向来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公主有此意,禀告皇上,我与你母亲也不好抗旨。再者,皇上也对你嘉许有加……” 苏易南受不了了,这简直是逼婚,甚至有种逼良为娼的趋势。 华容眼中的怒火都要燎原了,他一个激灵,赶紧说道:“爹,不能,我不能娶公主,真的。” 苏言疑道:“你又没有心仪的人,为何不可娶公主?听爹说,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苏易南也不瞒了,脱口而出道:“我有,我喜欢容容,我要娶的人是她。” 余光一瞥,怒火这才降了些,又递过一勺燕窝汤。 这哪是燕窝汤,这明明是赦免令。 苏言看了看邵音,又看了看华容,为难道:“你就算喜欢容容,也要容容喜欢你啊。你一厢情愿可不行。我绝不能让容容的一生毁在你手里。” 邵音在旁道:“相爷,要不就先对外宣称易南与容儿定下婚约,待容儿有心仪之人后再以易南有错将婚约解除,您意下如何?” 苏易南嘴角一抽,心中万马奔腾。以前只觉得这爹不是亲爹,怎么娘也成了别人的娘了。 苏言摇头:“这终归有损容容的清誉。” “那要不就顺其自然吧,皇上要是下旨,我们也只有遵旨了。”邵音说道,“反正我瞧着四公主也是个好姑娘。” 苏言点头,向着华容道:“容容,你也认识四公主,你觉得她如何?” 华容放下碗,抽回被苏易南紧紧拉着的裙角,说道:“苏伯伯,我不想易南哥娶冀清歌。” 苏言摸摸胡子,笑眯眯问道:“这是为什么呢?” 华容不假思索道:“因为我想嫁给他。” 苏易南激动地不能自已,被他娘一瞪,老实些了,只不过心仍跳得飞快,眼睛都能放出光来。 苏言又道:“可是容容,婚姻大事可不能闹着玩。我知道你同易南感情好,可是你若是为了帮他用缓兵之计,这对你可不好啊。” 华容摇头,认真地说道:“苏伯伯,不是缓兵之计,我喜欢易南哥,我要嫁给他。” 苏言道:“容容,你说得可是真的?这可开不得玩笑啊。” 华容自认说得已经非常相当很认真了,她放下碗:“不开玩笑。苏伯伯,音姨,未曾相逢先一笑,初会便已许平生。容容很确定,易南哥就是容容一直寻找的人,也是共度此生的人。” 见苏言不置可否,只是一味笑,华容急了:“你们若是不答应,我就去找外公和容公公做主!” 苏言见状实在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向着一旁掩口而笑的邵音道:“夫人,如何?” “妾身服了相爷。” 华容这才知道原来二人早已在门外偷听,见自己迟迟不表态这才演了一出戏,当下脸上通红:“哪有这样的?苏伯伯为老不尊,欺负人!” 苏言忙道:“你都把恩师和岳父搬出来了,我们俩还敢欺负你吗?夫人,要准备准备了啊。” 邵音笑道:“是的,相爷。” “多谢爹,多谢娘!”苏易南也不觉得伤口疼了,一个劲地笑。 第238章 渔人利 驿馆。 黄笋笋托着腮,盯着桌上的五彩罩子灯,凝眉思索着。她哥则翘腿望着她。 自凤清殿回来二人便是这个姿势,也不知道维持了多久。只觉得门外的“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又来了! 听着外面的抑扬顿挫的打更声,黄奔奔打了个悠长的哈欠。 夜色已深,不早了。 “我困了,我想去睡了。”他说道,不过姿势仍没变。 没人搭理他。 他妹妹一尊雕塑般,动也不动。 或者说,不屑理他。 “我困了,我困了……”黄奔奔的声音又大了些,语气很是急躁,但是仍没动,像是等待批准。 黄笋笋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他眼神迷离,是真困了。 “文竹,送太子。”淡淡地说了句,又转头看向灯,那灯火一摇一摇的,仿佛有什么魔力一般吸引着她。 黄奔奔站起身,往她身边走去,忽然脸色一变,腿麻了,只好停在原地龇牙咧嘴。 他边捶腿边道:“笋笋,你这么看灯,眼睛会看坏的。听话,别看了,该休息了。” “看坏了就看坏了吧,没什么要紧。”声音很淡,听得他也觉得这世界没有一点意思,倒不如死了算了般。 顾不得腿麻,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她对面坐下,托着她的下巴:“你这是何苦呢?都到了这里,就不要再多想了。” “这里,哼,比起大盈也差不了多少。波谲云诡,人心难测。”她轻轻叹了口气,甩开他的手,又恢复之前的姿势。 她眼神空洞,不该是个十几岁的姑娘该有的。 黄奔奔神色微变,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话:“我见这冀国皇宫倒也和谐。” 她抬头,眉头轻挑:“若是我们没来,或许会和谐些……”她望着对面的男子,那个她称之为“哥哥”的人,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直看得他心里发毛。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王煜呢?”黄笋笋坐直了身体,将灯推到一旁,转而托腮看着黄奔奔。 黄奔奔脸上划过尴尬,故作轻松道:“对啊,王煜呢,今日怎么不见他?” 说罢向着旁边的侍女道:“文竹,王将军呢?” 文竹愕然,她一个婢女如何知道将军的踪影,因而小心翼翼答道:“回太子,奴婢没有看到王将军。” “装,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少女明眸笑着,嘲讽的笑。 “笋笋,你怎么能这么说哥哥?王将军可能有事外出了,一时忘了禀报也是可能的。”说着义正言辞的话,但是心虚地不行。 无奈对方根本不信。 “王煜是你臻泽太子的随侍,他若外出会不禀报你?”黄笋笋哼了一声,让文竹出去。 文竹关上门,室内仅剩兄妹二人,黄奔奔的脸色更难看了,像个犯错的孩子般。 “你为什么要杀华容?”黄笋笋问道,她直直地盯着黄奔奔,眼神之犀利让他无法回避。 “我没有。” “你没有?那湖边的刺客你敢说不是王煜?你不要告诉我,那是冀国的人。” “为何不可能?” “我虽离宫四年,却也明白这深宫法则。华容是什么人,前左相嫡女,太师孙女,右相待她亲厚,还是三皇子心仪之人。她第一次进宫,即使宫内势力有针对她的,也不会兵行险招在皇帝眼皮底下取她性命。而正好,王煜不在。” 黄奔奔拂了拂袖子:“笑话,那就是他吗?” “不是他还能有谁?从他主动请缨要随行访冀我就觉得不寻常,宫中侍卫多得是,为何要堂堂镇边将军随侍?” “晚宴前他随我们一同入宫,为何晚宴后不知所踪?刺客用的是箭,除了大盈的神箭手,还有谁有这一手百步穿杨之功?” 黄奔奔不说话,端起旁边一杯茶一饮而尽。纵然茶烫,他也不敢说。 “你也不想想,若是王煜失手被擒,两国势必再起战火,你这太子还做不做了?” “不会被擒的。”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得不能再后悔了。 见黄笋笋怒容满面,连忙去哄:“笋笋,不是哥哥让去的,是王煜瞒着我,你要相信哥哥。” 黄笋笋抬眼白了他一眼:“你是没有下令,但是你知道他会这么做,你是默许的。” “我没有。”说着否认的话,底气却不足,“我为什么这么做,对我一点好处也没有。” “你要借华容之死挑起后宫势力之争,内乱之时便是你举兵坐收渔利之日。我说得对不对?” 黄笋笋一字一句,揭露出黄奔奔内心最深处的计划。她了解这个哥哥,一向果敢着称,要做什么就立刻去做,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若不是今日华容被救,怕皇宫已乱。想到这儿,黄笋笋仍心有余悸。 “毕竟她没死,这件事就过去了。” “若不是有人舍命相救,这件事过得去吗?”黄笋笋怒气未消,“她是我的朋友,我同你说过,若不是她相劝,我也不会到这个地方联姻。” “笋笋,你是姑娘家,家国大事不用你考虑,你就做个开开心心的公主好不好?”他柔声哄着,他的心事从来逃不了妹妹的眼睛,他也不再瞒着。 黄笋笋眼眶一红,嗫嚅道:“不用我考虑,为何却让我联姻?你让我开心,却让我嫁给我不喜欢的人。” “我本认命了,却又让我遇到了他,为何这么残忍?”她趴在桌上,默默流着泪。 黄奔奔将手放在她的肩上,轻声说道:“你是公主,是嫡公主,你的婚姻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大盈。” “为了大盈,我就要牺牲自己。这公主,做得真没意思。”她摇摇头,苦涩的笑容让人动容。 “不是牺牲,这不是牺牲。” 黄笋笋拿下肩上的手,指着他哭道:“让我嫁到冀国皇宫,你却存灭冀之心,国破之日,我又该如何自处?” 黄奔奔垂下头去,身为一国太子,她所说的他回答不了。他心疼这个妹妹,不仅为她做不了什么,反而还将她往万劫不复推得更远些。 “笋笋,哥哥带你回家,好不好?”黄奔奔看不得她哭,只要她一哭,他的心就乱了,久久不能平复。 “我还有家吗?”黄笋笋苦笑道,她的泪水滑落脸庞,冰凉。 她嫁给冀国太子这是两国国君已经定下了的,不日便会公告天下。待她成亲,她就再不是冀清阳所称的“笋笋姑娘”,而是他的皇嫂。 皇嫂,多好笑的称呼。 她一把推开黄奔奔,夺门而出。 第239章 好巧 黄奔奔见妹妹跑了,赶紧去追,只是她太激动了,不许他跟着,只说自己会回来,不会给他添麻烦。 听她此言,黄奔奔更是内疚,悄悄唤了几个侍卫远远保护公主,只是不要让她发觉就好。 卯时的深秋,天是凉的,凉意透骨。 黄笋笋自驿馆出来后就一直跑,跑着哭着,哭着跑着,她不认识路,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的跑。 也只有在这异国他乡,在这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在这条四下无人的街,她才可以这么放纵地哭泣。 跑累了,心也累了,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任发丝凌乱,任衣袂粘上尘土,她毫不在意。 她在意的东西已经渐行渐远了,她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哭了多久,只知道很累了,她斜靠在街角,头埋在膝盖中,沉沉地睡着了。 “笋笋姑娘,是你吗?”朦胧中一声呼唤,幻觉一般。她太累了,将头埋得更深些,又睡去了。 又一声“笋笋姑娘”,还有一只手轻轻晃动她的肩,黄笋笋被唤醒了。 她揉揉眼睛,强撑着精神看着来人。 “果然是你。”来人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我远远见到这衣服,依稀是你昨晚所穿。” 黄笋笋一下子清醒了,如此失态的情况下居然遇到了最想见的人,她一时手足无措。 胡乱理了理头发,她尴尬地笑笑:“杨……三皇子,原来是你。好巧……” “好巧。”冀清阳回道,他虽笑着,却仅是笑着,看不出一丝开心。 黄笋笋见他双目通红,隐隐胡茬,尽是惫色,凉风中的身形也瘦削了些,不免难过。当日在生尘药铺即使身受重伤,他也清风朗月般。 如今,怎么…… 她挣扎着站起身,低着头。凉风吹着她的衣袂乱飞,显得很是狼狈。 冀清阳解下外衣,礼貌地为她披上,“今年的秋日,是比往年冷了些。” “嗯,是冷。”她答道。 “走吧,我送你回去。”他又是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想到回驿馆,黄笋笋心中就一阵失落。她余光瞥向冀清阳,他双目无光,竟有些失魂落魄。 “三皇子,我有些饿了。” 人一伤心的时候,就容易冷;冷的时候,就容易饿。 她真的是饿了,却没到很饿的地步,她不过想自私一回,以朋友的名义陪陪他。 也让他陪陪自己。 冀清阳微怔,勉强笑道:“那我带你吃些东西吧。” 她点头,乖巧地跟在他身后。二人一路无语,直到停在一家酒家面前。 天上客,居然又来到了这个地方,冀清阳苦笑着。 时间尚早,通南街上仅有少数的酒家开始营业,这天上客便是其中一家。 坐定后,小二便殷勤的来招呼。冀清阳让上些上好的糕点与茶水,随着小二一声“清亮”的“好嘞,公子稍等”便准备去了。 此时店内仅有他们两个客人,因而上餐的速度很快。 “尝尝这些糕点,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冀清阳将几样精美的点心往黄笋笋面前推了推,又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黄笋笋搛了块带着清香的糕送入口中,喝了一口茶,没有那么冷了。 冀清阳没有吃,只是看着她吃。 “你喜欢吃桂花糕?”他干燥的嘴唇咧了下,这次是真心的笑。 黄笋笋见他笑,点头道:“这糕微甜清新,是我最喜欢的糕点。想不到在明城也能吃到。” 之所以最喜欢,不过是他给她点的罢了。就如夕阳,也是因为他说喜欢,自他走后,她才日日看着。 他嘴角又是一抹笑,沉声道:“她也喜欢。我们第一次见面,她就喜欢吃这桂花糕。一块又一块,一点都不像千金小姐。” 他自顾自说着,说着一个不久前的故事,又像是很久远的故事。 像傍晚的群山,只存在记忆中,却触摸不到。 “那时我故意为难她,逼她收下我的礼物,我那时就知道,如果我不出手,便更无可能同她一起了。你知道吗,她灵动的眼神、斐然的文采,一下就吸引了我。我从未见过那般女子。” 他望着她面前的糕,思绪已然回到了那日。 黄笋笋抬头,浅浅一笑:“你说的是容儿?” 容儿……他念着这个名字,想到她的针锋相对,她的决绝,顿时心如刀绞,木然点头:“是啊,是容儿,容儿……” 他还可以这么称呼她吗,她已经是华小姐了。 黄笋笋自昨日凤清殿相见就察觉出二人之间异样,只是一直没有机会问。此时见冀清阳颓然的模样,于心不忍。 “你与容儿,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吵架了吗?”她问道。 他不语,又劝道:“如果有误会,解释清楚就好了。” 眼中尽是苦涩,他摇头,深深的落寞:“不是误会,我无法解释。容儿,她很好。是我,是我不好,是我,骗了她。她对我这样,是我自作自受,与人无尤。” “笋笋姑娘,你知道吗?人一旦失去了,就再也回不到不曾拥有的状态。” 黄笋笋沉默了,问他:“这世上若有失忆的药,你愿意服下吗?” 他身形一震,犹豫了:“我宁愿记着她。” “若有,我也不愿意。”她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说道,想到未来,她宁愿停留在这一刻。 见不得他如此模样,她一时竟不知如何安慰,顿了顿,说道:“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 话未说完,冀清阳就打断了:“不,她不喜欢我,她从来都不喜欢我,是我一厢情愿,她只是不忍我为她受伤罢了。” 黄笋笋摇头:“我与她相处过几日,眼神是骗不了人的。我相信她是喜欢你的。” 冀清阳眼睛一亮,随即又黯了下去:“可是,现在什么都晚了。她嫉恶如仇,掺有心机的感情,她不要。” “是我不好,是我一念之差。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呢?”他喃喃说道,他没想到华容要得那么纯粹、至清。 “我能理解。就如我哥哥,他是大盈的太子,若说他能给未来的太子妃一份单纯的感情,我是不信的。以容儿的身世背景,是苛求。”黄笋笋放下糕点,轻声叹道。 “或许,可以试着挽回。”她又说道。 面前的少年摇头,眼中一抹苦涩,他抬头望着她,想挤出笑容,却做不到。 第240章 感同身受 “你知道吗,刚才我见到了她,她衣不解带地照顾易南。她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也不在乎清誉,就那么守着他。她眼中的关切,真的……刺痛了我……” 他喃喃道,不知道为什么会同她说这些,可是如若不说出来,他会疯的。 “易南,是谁?是救了容儿的人吗?”她问道。 冀清阳点头。 “哦。”她说道,“他舍身救了容儿的命,她照顾他理所应当。”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道:“他伤得重吗?” “背后中了一箭,手也受伤了。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很虚弱,我从未见过他伤得如此重。” 他垂下头,低声说道:“可也从未见他如此满足的笑容。” 黄笋笋没有接话,她拿过杯子给他也倒了一杯热茶,透过茶气,他的眼睛有些模糊。 “你知道吗,如果是我,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救她,哪怕舍了我这条命。” 黄笋笋对华容充满了羡慕,她不需要他舍命救她,只要能这么看着他就够了。 她轻声说道:“她若是知道,会感动的。” 冀清阳的脸色变得惨白,半晌,摇头道:“她会以为这是我故技重施。” 气氛重新陷入沉默,黄笋笋喝着茶,冀清阳静静地坐着,直到通南街上开始熙熙攘攘,天亮了。 “对不起,笋笋姑娘,说了这么多不知所谓的话,是不是吓到你了?”冀清阳忽然觉得这对她不公平,她这么好的年纪,正是对爱情充满憧憬的年华。 黄笋笋摇头,这几个时辰,她觉得与冀清阳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三皇子不必介怀,我倒觉得,我们有很多相似之处,求而不得,放而不下。”她说着真心话,却是玩笑的表情。 “笋笋姑娘你?” 随后摇头道:“不会的,你在安慰我。笋笋姑娘你蕙质兰心,又是嫡公主之尊,自然会有最好的夫婿。” “那你认为我为何孤身一人蹲在街角?”黄笋笋看着他,眼睛如一汪湖水,承载的却是悲伤。 她叹了口气道:“三皇子难道真的不知道我此次来冀国的目的?” 冀清阳心中一动,愕然道:“难道是真的?你真的要嫁给我二哥……” 少女最终还是点了头,又笑道:“门当户对的婚姻,未尝不是一桩好婚姻。太子、公主,又有几个能做自己的主?” 见他眼中惆怅,安慰道:“三皇子不必替我忧心,这既是笋笋的命,接了便是。” 顿了顿,又道:“容儿只要一日没成婚,你便有一日的机会。堂堂男儿可以一时自怨自艾,但是天亮了,就要重新振作起来。在笋笋心中,你一直是那个温润儒雅的少年公子。” 冀清阳心中感动,眼中终于又有了笑意。 “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驿馆吧。”他站起身,为她引路。 黄笋笋跟在他的身后走着,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他们一前一后,既不太远,又不太近。黄笋笋看着地上一起的两个影子,感到小小的幸福。 “让开,让开……”随着几声急切又威严的声音,对面跑来很多人,看情形像是官兵抓人,若不是冀清阳及时拉过她,险些撞上。 “他们在做什么?”望着最远处的那个身影,黄笋笋的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冀清阳看了眼,淡淡说道:“宫中侍卫在抓人。” 宫中侍卫?冀清阳脸色一变,说道:“可能是昨夜在宫中刺杀容儿之人。笋笋姑娘,我先失陪了。” 黄笋笋赶紧拉住他:“那刺客想必武功极高,你先前受伤,就别去了。” “无妨,那个刺客虽然厉害,却也被易南重伤,被侍卫追捕了一夜,想来也没有多少力气了,你放心,我可以。” 黄笋笋劝不住,正巧迎面来了辆马车,心生一计,一狠心,撞了上去。 冀清阳一心在刺客身上,没有在意她。待反应过来,黄笋笋已经晕倒在地,昏迷不醒了。 他暗叫不好,哪里还管得了刺客。将她扶起,望着她紧闭的双眼,眼中尽是担忧。 “谁的马车?滚出来!”他大声道。与此同时跑来一队侍卫,围着黄笋笋,脸上均是惊惧之色。 话音刚落,车帘一下子被掀开,很明显车上的人怒气正盛:“谁这么大胆,敢在本郡主面前造次?” 待看清冀清阳愤怒的面孔,连忙行礼:“怡珺见过三皇子。” 冀清阳眼神凌厉,声音生硬:“你以前飞扬跋扈,本王不管。今日竟然撞伤了臻文公主,还大言不惭,你可知罪?” 杨怡珺看到昏迷的黄笋笋,想到昨夜她帮着华容,倒有了种出气的快感。 “怎么,要本王将你带到父皇面前,你才认罪?”冀清阳与这郡主并无交往,一向相安无事,只是凤清殿她为难华府,便心中不快。如今,竟然又伤了黄笋笋,便也不客气。 见他大怒,杨怡珺也不敢太触怒他,因而不痛不痒地说道:“怡君知罪了。” 说是知罪,眼中却丝毫没有愧疚。 “你伤了我们公主,还如此嚣张,三皇子,一定要好好教训她。”旁边的侍卫气愤道,其余的人也一边帮腔。 在冀清阳面前服软,杨怡珺是敢怒不敢言。可那些卑微的侍卫也敢对她说三道四,她如何能忍:“你们什么身份,敢对本郡主如此无礼?再敢多言,小心你们的狗命。” “你伤了人,还如此强硬,真当我们大盈好欺负吗?”侍卫受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杨怡珺不知收敛,依旧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欺负就欺负,你能奈我何?” “杨怡珺,你够了!”冀清阳喝道。 “伤了我大盈的嫡公主,还口出狂言,你当真以为我大盈国内无人?你以为你冀国还有第二个容太师可以领兵出战?” 说话的是一个男子,他身穿一袭玄色蟒袍,缓缓从人群中走来。 两边侍卫纷纷下跪:“参见太子殿下。” 杨怡珺见过他,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见了第二次。他虽笑着说话,却让人不寒而栗,她不禁心虚了,腿都颤抖了。 黄奔奔眉间一抹忧色,向身旁的文竹使了个眼色,文竹便同另一侍女将黄笋笋扶上了马车。 “太子。”冀清阳颔首道。 “多谢三皇子照顾我妹妹。”黄奔奔说道,并不看杨怡珺,而是向着冀清阳道:“三皇子,本宫只有笋笋一个妹妹,如今被伤,本宫不会善罢甘休。或者贵国皇帝陛下给个说法,或者本宫自行处置。” “三皇子,求你看在姨母的份上救救怡珺。”刚才耀武扬威的女子软语哀求。 冀清阳道:“她终究是我冀国的郡主。就由清阳禀告父皇,一定会给太子一个交代。” “烦请三皇子告诉皇上,本宫要的可不是禁闭罚俸所谓的的小惩大诫。我妹妹伤在哪儿,她也一定要感同身受。” “清阳知道了。” 黄奔奔说了声“谢了”便干脆利落地走了。 皇帝听闻后,并未姑息,杨怡珺变成了冀国第一个被打三十大板的郡主,之后一个月没出得了房门。 第241章 换药 桃花渚向来被明令禁止外人踏足,这几日终于被打破了。 苏易南时而趴着,时而躺着,时而斜倚着,似乎怎么都不舒服,话也少了。都说是因为伤得太重,导致元气大伤,毕竟都五六日了,背上的伤口还是血淋淋的。 据御医所说,当日所中之箭的箭尖上淬了剧毒,所以要一次次地敷药,说是药,无外乎是另一种毒草的粉末罢了。 以毒攻毒,御医是这么说的。 府里的大夫便依御医之言,一日三次地给他换药,如此这般反复,直换得他脾气都耗没了。 或者说,耗得没力气了。 所以府内丫鬟小厮们都说少爷性情温和了不少。 连邵音都常常默默垂泪,感叹着“我儿受苦了,我儿长大了”。 苏易南每日里百无聊赖地看着他们端着汤汤水水鱼贯而入,久了,倒也没之前那么烦躁了,偶尔还会觉得热闹。 比如阿四,以前只觉得聒噪,现在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伶俐得很啊。 背上的伤、手上的伤,还是痛得紧,尤其换药的时候,浑身都僵硬了,冷汗流的瀑布一般。 若是以前,他定会破口大骂那大夫是庸医,让他们赶紧滚。如今耐心都多了不少,虽然疼得龇牙咧嘴,但是仍不自觉地笑。 甚至药,都觉得细品还带些甜,就差没说再来一碗了。 当然,这是华小姐陪着的情况下。 华容自他受伤那夜开始,就一直没有回家。桃花渚早已收拾出了一间干净的屋子,就在苏易南的隔壁。虽然有时也会觉得不那么矜持,但是终究是一闪而过的念头,反正没人敢说。 她爹等了几日,见她仍没有回府的意思,也来苏府探望过几次,话里话外也会提及女儿家的清誉之类的。华容脸皮倒也没厚到那地步,古代嘛,就尊重下国情吧,也并不想逆她爹的意。 只是每当刚透露出要走的意思,伺候的丫鬟小厮就如临大难,赶紧派阿四来做代表,哀求她好歹再留几日,至少等少爷的伤痊愈。仿佛她一走,这桃花渚就缺了定海神针,随时要承受劫难一般。 华容也就装糊涂,故作勉强留下了。 这日,刚陪苏易南用完午膳,忽见阿四端着个托盘站在门口,迟迟不动。经过几日相处,华容也觉得这小厮甚有意思,便笑着问道:“端的是什么?怎么不进来?” 阿四这才磨磨蹭蹭进屋,一脸为难道:“华小姐,给少爷换药的那个大夫临时有事来不了了,这药……” 身为少爷的随侍小厮,他生怕这活落到自己身上。 顿了顿,不敢抬头,小心翼翼道:“这药,要不停两次?” 第一次,苏易南觉得阿四说话有道理,很是赞同:“我看行。” 华容眉头一挑:“行什么行,你自己的伤你心里没数吗?那支箭上有毒,有毒你知道吗?大夫不在就不上药了吗?阿四,你来!” 阿四吓得赶紧说道:“华小姐,小的怎么行?小的哪能干那么细的活,这粗手粗脚的,要是碰到了伤口,少爷还不打死我!” 虽然苏易南的情绪相比从前是稳定多了,但是他还是不敢,玩笑可不能随便开,尤其是和少爷开。 苏易南目光悠远地望着他,那意思很明显了:你要是敢接这个活,我就敢打死你。 阿四又一个寒颤,头摇得拨浪鼓一般。 看他那样子,估计上药手也会抖,终究不行。 华容软言劝道:“药,每日都要换的。你若是怕疼,我给你找个温柔的小丫鬟来。” 小丫鬟?苏易南摇头,他可不要,全都花痴般,讨厌死了,端茶送水就罢了,其余不行。 “要不,你帮我上药?”勉强说出了这句话,眉间竟有些得意,华容都怀疑是不是看错了。 “我不行,我紧张,我哪是那么精细的人。“她摇头,不是不愿意,是不敢。 少爷撇撇嘴,颇有些委屈:“可你为冀清阳熬药。” 一听这话,华容又挑眉道:“他的药是师傅包好给我的,喝了又不会出事。你的这个我没做过,力度大了小了都不行。” 顿了顿,低声道:“我怕弄得你痛了。” 少爷高兴了:“所以,你是紧张我多过他的了?” 这都多大的人了,怎么喜欢问这种幼稚问题。再瞧他那不羁的模样,甩了一句:“你这不是废话吗?” 阿四一旁偷偷笑,被苏易南瞧见了,不阴不阳道:“阿四,东西放下,你,滚出去。” 哪敢多言,放下托盘,忙不迭跑了出去,被华容喊住了,让他拿瓶酒来。 “容容,要酒做什么?”苏易南纳闷道,这都伤成这样了,还要喝酒吗? “消毒。” 见他一脸茫然,又解释道:“酒能清洁伤口,避免脏东西进去。清洁后再将药粉敷上,这样有利于伤口愈合。” “你怎么知道这个?”苏易南道。 “神医的徒弟,什么不知道?”言语间颇为自豪,虽然这神医只教了她几日。 “哎,神医的徒弟,这换药的小事都不敢做,真不知道是真是假。”苏易南懒懒地说道,余光不时瞥向她。 华容轻哼一声,将酒倒了些到碗中,放进块洁白的布,瞥向他:“快点。” “干什么?” “脱衣服。” 这……这么直白了吗?余光瞥向她,脸上坦然得很,无一丝尴尬。 虽然是他主动提出来换药,可当主动权不在自己这时,居然有一种被胁迫的感觉。 “要不,让阿四来吧。”他妥协道,有些不好意思。 “行了,别墨迹了。换个药而已,一会就好。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到底古人比较内敛,相比之下,自己则显得很不矜持了,还有些逼良为娼的感觉。 见他略显为难的样子,她放下布块道:“要不,我把阿四喊进来。”说罢便往外走。 “别,我还是希望你在,至少,至少没那么疼。”他低声说着,看不到表情。 华容点头,便折回来。 “脱吧。” 良久,他仍磨磨唧唧。刚要说话,见他额上冒汗,这才意识到他伤了一只手,必定是碰到了伤口。 那只手当时一把握住了黑衣人刺向她的剑,差点被斩断。 她眼眶一红,坐在了他的身旁,柔声说道:“别动了,我来吧。” 虽然惊讶,但是明显惊喜更多,便老实坐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侧过身,为他解着衣扣,将衣服从未受伤的手处脱下一半,这才看到包扎伤口的那块布早已被血染红了。 华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落到他的肩膀上,凉凉的。 “没事的。” 他安慰道。越是这么说,她越是心中难过,擦了擦眼泪,将布条小心翼翼地一层一层解开,直到最里层。 那一层与皮肤黏连,动一下,苏易南的肩膀就耸一下,她知道他此时必定冷汗如雨。 “哥,忍一下。”她轻声说道,将他的头轻轻靠在自己肩上。 “没事。”他安慰道。 缓缓除去布条,映入眼帘的伤口血肉模糊,混着黄白药粉,触目惊心。 第242章 求婚 华容将解下的布放到一边,果不其然,他额上布满汗珠,脸色愈发苍白。 见她看他,又挤出笑容。 她也笑笑,拿出丝帕为他拭去额上的汗,柔声说道:“我要给你清洁伤口,你忍一下。沾了酒的布,会很疼。” 他点头。 华容轻叹口气,一只手扶着他,一只手将浸了酒的布拧干,顿了顿,在伤口周围轻轻擦拭。 她尽量动作放轻柔,但是纵使再轻再柔,那是酒,她知道那种痛。 感觉胳膊上有一种力道,她微微侧头,苏易南正握着她的胳膊。他想分解疼痛,却又不敢用力,因而一直隐忍。他一声都没出,很安静。 她停下手上的动作,又给他擦了擦额头,丝帕都湿透了。 “哥…….” “没事,我忍得住。”他想挤出笑容,终于力不从心,无力地靠在她的肩上。 “若不是…….”她低声道,“若不是我,你不会吃这种苦,你……你为我做的太多了……” 他没说话,只是摸摸她的头发:“继续吧。” 华容点头。忽然凑到他耳边说道:“我有止疼药,你要不要试试?” 苏易南眼睛一亮,声音也有了些力气:“你这丫头,早不拿出来,痛死了,快点给我。” 终于说痛了,她狡黠一笑。 “你闭上眼睛,我拿给你。”她调皮道,眼睛弯成了新月样。 只要能减轻这该死的痛楚,闭眼就闭眼。他很听话地闭上了,一点都没犹豫。 “好了吗?”等了好久也没等到所谓的药,伤口那却还撕裂般痛,只好催促道。 话刚出口,一种温润的感觉覆在唇上,温暖,柔软,还带着微甜。 苏易南触电般,这是…… 他猛地睁开眼睛,没错,是华容。 “还疼吗…”她脸上发烫,轻声问道。 “不疼了。”他怔怔道。 “那要继续上药了。”她又说道。 她双颊红晕,不敢看他。闭上眼睛,唇,又印了上去。 苏易南梦境一般,也闭上了眼睛。华容另一只手摸索着继续为他清洁伤口,然后上药。 待药粉敷好,她离开他,坐直了身体,低着头。 “你不要动,我来给你包扎。”她另拿一块洁白的布,轻轻盖上后背的伤口,一层一层地绕着,最后系了一个结,又拿过一件干净的外衣为他穿上。 “好了。是不是很疼?”她问道,额上已然一层细密的汗。 他笑着摇头:“不疼,一点都不疼。” 华容“扑哧”笑了,又说道:“怎么会不疼,那么深的伤口,要好久才能痊愈呢。” 他也笑了:“没关系。” “没关系?” “若是知道你会如此待我,伤得再重我也不怕。” 华容拉过一床薄被盖在他的身上,又给他背后垫了个软枕,说道:“你若不能痊愈,苏伯伯和音姨可要心疼死了。” “那你呢,你会吗?”他问道,眼中带着期待。虽然华容早已给出了答案,他却仍偏执地想从她口中一次又一次地听到。 苏易南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由于一直相守,却对面不相识;一直追寻,却相忘于江湖。 他是明城耀眼的相府公子,文武双全、风度翩翩,被多少名门贵女倾心,可自从遇见了她,一向自负的他只敢以兄长的名义陪在她身边,为她出生入死,只为她平安喜乐。 华容侧身望着他,低声道:“我若不会,又怎会…….” 苏易南凑近她,问道:“又怎会什么?”他声音低沉,眼睛似一湖池水。华容看着他的眼睛,从里面看到了自己。 她低头握住他的手:“昨夜皇宫,你中箭昏迷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如果你有什么事,我怎么办?一直以来,我忽略了对你的感情。就在昨晚,你倒在我的面前,我一下子明白了。即使你不是越北,我也打定主意,要和你在一起。” “真的吗?为什么?”他眸子里焕发光彩。 “试问明城应不好,此心安处是吾乡。”华容道,“你懂那种感觉吗?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或许,我太孤单了。人人看月,看到的是圆缺,我看到的,是悲欢离合。” “容容,你不孤单。你年华正好,不该想这些。”苏易南安慰道,每当她多愁善感时,眼中就有一层看不清道不明的薄雾。这种感觉让他感觉很遥远,像是随时失去她一般。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或者更确切地说,他害怕她离开。 见他也伤感起来,华容转而问道:“我的止疼药好不好?” 他一下子笑了:“好。” “不许和别人说。” “好。”他说道,随即闷声道:“这种药只可以给我,不可以给别人。” 这厮说什么呢?若不是他受伤了,华容真想敲他。 瞧她撇嘴的模样,苏易南心都化了。 “容容……”他唤道。 “嗯?”她高傲地抬头,“干什么?” 不待她说话,他将她一把揽过来,沉声道:“记着,第一次是我主动。” 不待她反应,直直印了上去。 她一惊,睁大眼睛看着他,却没有推开。 这次,她真正看清楚了他的眼睛,灿如星子,眼里都是她。 原来这就是他当初说的眼神。 “容容,你…….嫁给我好吗?等我痊愈了我们就成亲。”他放开她,将她的头发理好。虽说仅认识了一个月,他却觉得等了她好久。 如今她回来了,回到了他的身边。 成亲?这么快。这才穿过来一月,这么快就要成亲了吗?大小姐还没做多久,就要做少夫人了吗? 见她思索,他又问道:“你不愿意吗?”声音明显弱了些。 怕他误解,连忙说:“不是,我愿意。只是,这是不是太快了些?我……我才刚到这里。” 苏易南理解为她刚到明城,一下子反应过来,连连道:“是的,是我太着急了。你才刚认了爹,尚未承欢膝下就要成亲,是太早了,是我考虑不周全。我只是,我只是……” 若说只是不放心,怕夜长梦多,未免有失他的气度。 可是,不说,又怕她不明白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要不,先定亲?”华容建议道,“我还答应了师傅要去学医呢,若是成亲了,就学不成了。” 苏易南愕然:“学医?你真的要学吗?” 华容道:“那是自然,我答应过他的,肯定不能食言。再者,大好青春年华,自然不能庸庸碌碌。我可不想以后只做个深宅妇人,家长里短。” “容容,你当真与其他女子不同。”苏易南叹道,眸子又是一亮,“待我伤愈之后,也会好好的,建功立业,再风风光光迎娶你。” 第243章 交往甚密 华疏刚欲进府,忽听身后一声清脆的“爹”,便站定了。 转身望去,两顶轿子停了下来。前面一顶轿子里走出一个姿容清丽的少女,眉眼带笑,上前环住了他的胳膊。 “怎么,倦鸟知道归巢了?”他佯装发怒,抬起的手最终落在她的墨发上,拂去了一片不知何时落上的花瓣。 少女嬉笑着点头:“易南哥的伤已无大碍了,未免家中老父惦念,故而马不停蹄赶来,以慰父心。” 听着这言不由衷的话,华疏无奈摇头道:“你这假话张口即来,真不知是随了谁了。” 华容丝毫不介意,故意拉长声音道:“血也滴了,亲也验了,至于随谁,我可就不清楚了。” 见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华疏再一次无语:“你外公当真把你惯得不成样子,哪家的小姐像你这般般口无遮拦?” “哪家?”华容又笑了,若有所思道:“女儿觉得牡丹在这方面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倒真会选人。”华疏闷声说道,“再不改改这脾性,以后谁愿意娶你啊。” 虽说话里话外不待见,但是眼中却不乏爱怜。自上次右相府探病苏易南,他已经近一月未见女儿了。 “华兄此言差矣。容容姿容绝佳,兰心蕙质,追求之人可不少啊,怕是会把你这华府的门槛都踩烂了。” 华疏一看来人,立刻抱拳道:“苏兄竟然也来了,真让我这蓬荜生辉。” 苏言道:“我若不来,我的宝贝侄女不知道被你寒碜成什么样呢。我这做伯伯的自然要给她撑腰。” “到底是苏伯伯好。”华容一脸崇拜,望着她爹的眼神也多了些得意。 华疏摇头直笑,请苏言入府。 多日未归,华容先回了绛珠轩,华疏与苏言则进了书房。 “苏兄今日可是有何要事?”华疏开门见山。若他没有记错,除了华容回府之日,他几乎从不踏足这华府。 苏言素知他敏感多疑,又见他神色有异,也并不卖关子:“华兄,我今日前来是为了小儿的婚事。” 端到嘴边的茶一个不稳,溅到了手上,有些烫。 不过也清醒了。 “苏兄是说易南?他和谁的婚事?”清醒后似乎又有些糊涂了,莫非是柔柔? 毕竟先前苏易南与何柔柔相熟,而华容对他更似兄妹之情,且中间有夹了个冀清阳,当真又糊涂了。 喝杯茶压压惊。 苏言道:“华兄这不是说笑吗?还能和谁,自然是和容容了。” 听他此言,华疏小心翼翼道:“苏兄,恕我直言,容儿的婚事,我这做父亲的真做不了主,一切只能以她的心意为准。你也知道,前段时间刚和三皇子......交往甚密,这明城中都传遍了他们失踪的事情。” 顿了顿,又为难道:“而且我瞧着三皇子也对她有意。虽然她与易南感情好,但是那终究是兄妹情深,若是我贸然答应了这婚事,按她的性子,真不知道会闹成怎样。这......老太师就这么一个孙女,若是知道了,我真不好交代。苏兄,你就体谅体谅小弟的难处。” 苏言见他说得情真意切、为难得不能再为难的样子,不禁哈哈大笑。 “华兄,你能如此为容容考虑,我很欣慰。但是你放心,这桩婚事,容容是亲口答应的。” 见他面露诧异之色,又小声说道:“我本不相信,后试探了下,说要让易南娶五公主。你猜怎样,不仅易南拒绝,容容也不答应,她说她要嫁给易南。” 华疏疑道:“当真?” “自然当真,我难道还骗你不成?”苏言正色道,随即又尴尬道:“当然,你我之前的纷争不算,朝堂立场不同,角度不同,自然有时要用些谋略。” “当然,华兄你骗我也不少。”苏言任何时候都不会吃亏,尤其在说话上。 华疏干笑:“互相理解,互相理解。”心中却道,终究是你骗我的多。奈何技不如人,运不如人,也只得多年屈居人下。 回顾这十几年的朝堂争斗,居然坐上了岳父的位子,真不知是不是造化弄人。 若是坐上了正岳父、容儿外公的位子,那才是好命! 苏言哪里知道他想了这么多,见他凝神思索,不禁问道:“华兄,在想什么?” 华疏“哦”了一声,忙道:“苏兄,不如由我亲自问问容儿?” 苏言有些犹豫:“容容会不会当着你的面不好意思?” 华疏看了他一眼,直摇头道:“你小看她了,她怎会有不好意思的事。”又说道,“据苏兄所言,他都能当你的面答应婚事,我是他爹,他难道还会害羞?” 毕竟是他爹,反正都快成自家儿媳妇了,苏言就让他一次,违心说道:“华兄所言极是,你是她最亲的人,自然会据实相告。” 听到这“最亲的人”,华疏面露喜色,吩咐叶东篱去绛珠轩将华容唤来,只说有重要的事情,让她务必尽快过来。 叶东篱到了绛珠轩,华容纵然心存有疑,还是没耽搁,让杜若繁霜带着华扬华宜玩耍,自己跟着他去了书房。 “叶管家,你出来时,爹爹的心情如何?”先探探口风吧。毕竟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叶东篱也没看出任何不正常,因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不过他说道:“苏相也在,老爷定不会为难大小姐,大小姐放心去。” 这倒也是,苏伯伯都在了,还能出什么幺蛾子,当下腰杆也挺得直了些。华容觉得自己有时真的很能仗势,有些看不起自己。当然,这也是一闪而过的念头,更多的还是庆幸,庆幸有这些势可以仗。 进了书房,华疏一脸严肃,而苏言一贯笑脸相对。 “爹爹,苏伯伯。”声音乖巧,礼数周到。 华疏点头,犹豫了一会,方开口道:“容儿,你住苏府的这段时间,为父听到一个谣言,想和你证实一下。” 谣言? “什么谣言?” 华疏清清嗓子,似乎尴尬的是他。 “都在传你与易南......交往甚密,感情深厚,甚至还在传你会嫁给他。你说这不是荒谬吗?为父不信。” 语毕,华疏直直地盯着她女儿,等着她的回答。 她脸上并未有任何反常,脱口而出道:“那怎么是谣言?我与易南哥是交往甚密,感情深厚。而且,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不出意外的话,我是会嫁给他的。苏伯伯和音姨没有任何意见,爹爹您不会反对吧?” 此话一出,华疏久久回不过神来。他一向内敛持重,而容宁端庄柔淑,如何生了这么一个意外的女儿? 苏言则越看华容越喜欢,转头问向华疏:“华兄?如何?” 第244章 曾经沧海 还能如何?女生外向,果然是不错的。 “苏兄,容我再问问。”他还有很多疑问,若是不问清楚,他不放心。不知为什么,他总有一种被骗的感觉,总觉得这个女儿来京城就是为了给婚宴上喊“二拜高堂”时找个爹坐着,仅此而已。 这才来两个月,待在府中的日子屈指可数,倒去人家府上待了满满一个月,还颇有些乐不思蜀的意味。 想想自己这个爹在她心中的位置,似乎还不如对面这个爹。 华疏终于明白了造字者的预见性,拆开“爹”这个字,说的不正是他女儿? 喝了口茶,嗯,这么一会功夫,凉了好多,倒契合了他的心境,凉飕飕的。 “容儿,你和爹说,你与三皇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瞧他似乎......对你有意......你之前并未拒绝,如今为何......” 华疏说得吞吞吐吐,含含糊糊。说得太清楚了,怕尴尬。 这件事其实苏言也想知道,只不过站在他的立场,他实在问不出来。对他而言,华容与苏易南都是他的孩子,他固然希望二人在一起,但是又怕是因为误会,到时候反倒伤得更重。 华容咬着嘴唇,她本以为苏言与邵音会在那个晚上问她,却没想到他们善意忽略了。如今听她爹问起,正好苏言也在场,也不想遮遮掩掩了。 又想到若是把二人的纠葛和盘托出,那就势必要提起晋城被劫等事,虽说叶东篱已经告知华疏,但是苏言毕竟不清楚。以他刚正的性子,若是知道了,又必将是场风波。 想到冀清阳也曾半真半假对待自己,买卖不成仁义在,还是保全他名声吧。 “爹爹,三皇子曾救过我性命,为他疗伤是为了报恩。我对他是感激,却错以为那就是喜欢,直至皇宫中易南哥舍命救我,我才明白自己的感情。” 华疏点头,又问道:“会不会你对易南也是一时感激?就如当初对三皇子一样?” 苏言心中“咯噔”一下,满怀期待望着华容,若真是如此,那不是白高兴一场了?自己那儿子眼高于顶,目空一切,却为了华容连命都不要,对他爹妈也不过如此。什么时候见他如此认真过?这死心眼儿要知道是空欢喜,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再重出江湖也是可能的。 棘手! 额上,已然一层细细的汗珠。 华容却道:“不,这不一样。三皇子受伤,我是内疚;易南哥受伤,我是锥心之痛。” “在苏府的这段时间,他说得最多的就是‘没事’,伤口触目惊心,一日三次换药,他怎么会没事?不过是安慰我、怕我难过罢了。” “可能你会觉得相处时间太短,所谓的感情是冲动,但是心底的感受是最真实的。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爹爹,您信不信,女儿钗上遗失的那颗珍珠,一直挂在易南哥的脖子上。古人有诗云,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明珠再现,女儿未嫁他未娶,不正是天意吗?” 她的情真意切让二人眼眶微湿,没想到她小小年纪竟能说出这样深刻的话,不禁刮目相看。 “容容,告诉苏伯伯,除了易南哥哥舍命救你,你还喜欢他什么?”苏言问这话并不是怀疑她,而是真的想知道自己儿子有什么魅力。 华容悄悄看了他爹一眼,调皮道:“我若是说了,您可不许和他说。” 苏言诧异道:“这是为什么呢?” “怕他骄傲。万一他觉得我喜欢他更多一点,以后欺负我怎么办?” 苏言摇头笑着,华疏则板着脸道:“你不欺负别人就好了,易南怎会欺负你。” “容容不理他,你说你的。”苏言催促着。 华容想了想,掰着手指道:“他英俊潇洒,自由不羁,勇敢坚韧......” 见苏言听得眯着眼直笑,又追加道:“和苏伯伯一样。” 苏言哈哈大笑,那老父亲般的慈爱直让华疏嫉妒。这明明是他的女儿,他嫡亲的女儿,却总为别人承欢膝下,真当他这个爹是个摆设? 虽说容宁当初放弃了苏言嫁给了自己,如今看着却像给苏言生了个女儿,心中又难过了。 忽又想到一事,顾不上难过了,又问道:“你再说说,那个越北,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听你姨娘说,你请皇上不要追究越北?他不是绑匪吗?你为何浪费那么好的机会做这种无谓的事情?” 顿了顿,恍然大悟道:“莫非有苦衷?” 能有什么苦衷,谁会愿意自己喜欢的人出事? 华容看了看苏言,二人心知肚明,却谁都不想说实话,便搪塞过去: “爹爹,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越北是我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人,我们早已是朋友了。牡丹要皇上帮忙寻找,但是终究他的身份不太光明,我与他既然是朋友,自然要解除他的后顾之忧。您说对吗?” 朋友? 华疏哼了一声,又劝道:“不要同那么多莫名其妙的男子交朋友。容儿,你是姑娘家,姑娘家就要矜持、识礼。你对越北如此看重,易南要是知道,再多想了,总归不好。” 华容闻言扑哧乐了,连带苏言也是如此。 华疏不明所以:“怎么,爹爹说错了吗?” 华容只顾笑并不言语。 “苏兄,你我都是男子,都清楚男子的心态。你说,我说得对吗?” “对对,华兄所言极是。容容,记住你爹的话,别和越北走得那么近。不好,不好……”说的是附和华疏的话,可一点看不出诚意,倒像是说笑话一般。 华容望着她爹那张恨铁不成钢的脸,许久才止住笑:“爹爹放心,我自此以后再也不提越北了。” 她爹从鼻孔闷声“嗯”了一声,这才作罢。不管怎么说,女儿定了心,接下来的事情便好办多了,总不至于一无所知,到时候铸成大错就再也挽回不了了。 想到之前合庆殿中和妃的话,华疏心中隐隐不安,便向苏言也透露了一二。见他面色凝重,又问道:“中秋宴上,和妃竟向皇上提出赐婚,苏兄以为是有心为之还是试探圣意?” 苏言道:“或许和妃真的想给五皇子找个背景深厚的岳家。太子与臻文公主的婚事已定,若五皇子要争储,只有拉拢朝臣。虽说华兄暂居户部尚书,但是恢复左相之位指日可待,放眼朝中,仅有容容的地位可匹配五皇子。” 指日可待,中秋都过了不还在户部尚书这个位子上待着吗?华疏心中默叹。 “五皇子性情乖张,容儿又心仪易南,若是皇上真的下旨,那该如何?”眉间忧色更甚。 苏言不以为然:“若皇上有心,便不会拒绝和妃,事情并未那么严重。可能,还有别的变数。” “爹爹,苏伯伯,要不你们继续商谈,我先回去?”想到多日未见骆东,有些放心不下。 他爹道:“在说你的事情,你竟一点都不关心?” 华容歪着头道:“有你们在,我担心什么?我走啦!” 爹,不就是用来坑的吗?当然,她没有说。 二人面面相觑,相对无言,只得无奈挥手,望着她欢快的背影越来越远。 第245章 刺客身份 华容在客房寻觅了很久都没有骆东的踪迹,暗道奇怪。这孩子平日谨小慎微,应当不会擅自跑出府去。 难道被赶走了?转念一想也不至于。毕竟府中之人都知道骆东是她从晋城带回来的,她又一向待他亲厚,不会有人胆敢欺侮于他。 正想不通时,叶东篱过来了。一袭青衫,玉簪束发,倒有些山中居士之感。 “大小姐,何事烦恼?”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紧不慢,一如既往。不过脸上总有淡淡的笑,不若初见时,通俗些说,比较市侩。 “叶管家,东东不住这了吗?”华容问道,边说边拿出丝帕擦擦额上的汗,这一通找,当真是累。 “东东自上月起就搬到了六方阁,住在小的隔壁。” 怕她误会,又解释道:“既然是府中的人,小的觉得总住客房不便,那孩子心思敏感,就擅作主张让他搬入六方阁了。” 华容赞道:“到底是你心细,这样安排甚好,叶管家有心了。” 叶东篱笑道:“小的不敢居功。对了,大小姐要见他吗?小的领您去。” 华容说了声“好”,叶东篱便在前方带路。他身形挺拔,华容身形娇小,跟在他的身后,不像主仆,倒像是兄长带着妹妹,因而快走两步,追了上去。 叶东篱见状,便也放慢脚步,一同走着,说话倒方便了许多。 “叶管家,谢谢你。” 没来由地说了这句话,叶东篱倒纳闷了。 “大小姐所说的是……” 华容笑道:“谢谢你那日告诉我三皇子的事,如若不然,我至今仍蒙在鼓里。” “大小姐与三皇子确认过了?”他目色淡然,一贯宠辱不惊。 华容道:“是的,他承认了。” 此时再提起,除了一声叹息,心里没有一丝涟漪。 叶东篱点头:“也是机缘巧合,小的无意间碰上,谁想追下去竟牵扯这么多。好在大小姐无事。”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似乎说一件极为平常的事。 “还有没有新的发现?” 新的发现?叶东篱忽然发现华容的思路很是跳跃,已然进入下一话题了。 她开门见山,倒颇有些明人不说暗话的感觉,不禁一笑。 “大小姐如何知道小的有发现?” 华容看了他一眼,笑道:“能被容公公夸赞的,自然不是寻常人。况且,华府这点小事根本费不了叶管家多少时间,有空自然会去猎奇,满足好奇心了。” 被她这么一说,叶东篱有些不好意思,他原本以为大凡千金小姐,不外乎着意吃穿用度,却没想到她竟心中有丘壑。 “在想什么?”见他若有所思,便又问道。 叶东篱微笑道:“瞒不过大小姐。小的听闻宫中有人刺杀大小姐,便一直暗暗追查。那人一直蒙面,小的看不清他的样子。但是可以确定的是,那人出自驿馆。” “大盈驿馆?”华容惊道,又叹道:“我一直以为那刺客是和妃派的,因为晋城的事。” “大人也曾以为是和妃所为,毕竟和妃的嫌疑最大。” “可能查出那人的身份?”华容觉得这事并不简单,敢于在皇宫设宴当日刺杀,且非置于死地不可,这是多大的仇怨? 叶东篱道:“已经查出来了。” 一口老血涌到喉咙,差点喷出来。 “叶管家,你说话一定要这样吗?可否痛快点一次性说完。”她无语到极点,看着挺干脆利落的一个人,怎么说话慢慢悠悠,非要这么循序渐进吗? 想当初进绛珠轩说的第一句话多么言简意赅。 叶东篱尴尬一笑,“小的是想事无巨细合盘说给大小姐听,若早知大小姐是这么想的,小的第一句就说了。刺客出自大盈驿馆,名叫王煜,是大盈的镇边将军,臻泽太子的随侍。” 王煜! 华容记得这个名字,点头道:“若是他,我便明白了。” 见她恍然大悟的样子,叶东篱道:“他有何特别?为何要刺杀大小姐?” 华容看着他:“叶管家,你可记得容公公?” 叶东篱眼睛一亮,满目钦佩:“自然记得。容将军当年雪夜挥刀斩下大盈守将王珲的头颅,赢了我们冀国同大盈关键一战。” 说到这儿忽然停住了。 “莫非…….” 华容点头:“不错,是他爷爷。” 他爷爷,他爷爷,他爷爷的…… 或许觉得这话说出来有种不和谐的感觉,因而又换种说法:“大小姐是说那王煜,就是王珲之孙?” “是啊,千真万确。我在大盈见过一次,只不过那次他不知道我的身份。若是知道,怕是我都活不到被刺杀那日。” 想到出盈谷关之时,华容就后怕,不由得默默感谢她那便宜师傅。若不是他赠那枚令牌,哪有命活着回来。 或许,他早知她的身份,而盈谷关又是王煜镇守,这才借故给她令牌出关。 一把冷汗! “不过他却有失将军风度。”叶东篱言语间很是不屑,“战场上的仇,自然战场上报。刺杀一个小姑娘,那时懦夫的表现。” 华容望着他,心下也是钦佩。若叶东篱从军,必定也是一位豪情万丈、胆气俱佳的将军! “或许他心中一直有仇恨,又无法报此仇,这才要杀我泄愤。”华容道。 原本以为太师孙女的身份会让她有势可仗,自此顺风顺水,却忘了事物具有两面性。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大小姐,这个仇,要不要报?” 华容道:“有仇不报非君子!” 叶东篱微微一笑:“什么时候报?” 听他如此问,华容便知道他心里已有了主意,因而笑道:“自然越快约好。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顿了顿,有问道:“叶管家会以为我小气吗?” 她目光坦然,落落大方,让叶东篱很是欣赏。 和痛快的人说话,就是痛快。 “有恩必还,有仇必报,这是天经地义的。” 这话华容喜欢。 “怎么报?”她显然对报仇的方式很有兴趣。 叶东篱四处看看,低声道:“他重伤苏公子一月,那就礼尚往来。” 华容讶异道:“你不会要去驿馆打他吧?” 叶东篱流汗,她要如此直白吗? 驿馆纵然守卫众多,他要想打完架全身而退也是可以的。只不过,殴打邻国使臣,万一被查出来,那时华疏不要说心心念念的复位左相了,可以直接就告老还乡了。要打得再严重些,可能这辈子都衣食无忧了、天牢养老了。 见他无语的样子,华容干笑:“叶管家有什么好主意?” 第246章 谬赞 他又四处看看,声音压得更低些:“让他一个月上吐下泻,离不了恭桶,大小姐以为如何?” 他一本正经地请示,倒让华容觉得是自己想的多了,因而极力压抑笑意。压抑地过分了,眉头都蹙在了一起。 “大小姐以为不好?”或许也意识到在小姐面前提到“恭桶”字样,很是……不雅。叶东篱又试探性道,“要不咱们换一个?” 华容连忙摇头:“叶管家所言,自然是好,不必更换。” 这究竟是叶管家的主意好,还是说到了她的心坎里,只有当事人知道。 沉默了会,又故作深沉道:“只是,会不会太轻了?” 太轻? 叶东篱恍然大悟,一副运筹帷幄之态:“大小姐不必担忧,药下的重一点就行。小的知道大小姐与苏公子感情深厚,这药量自然会控制……得当。” 只要不死,那就是得当。 叶东篱幸灾乐祸的笑意落入华容的眼中,倒仿佛与王煜有仇的是他一般。是了,这才是初见的叶东篱嘛,眼中的精明无法让人忽视。 又走了会,华容不放心地说道:“叶管家,臻文公主尤擅医术,这种小毒难不倒她吧?” 黄笋笋都能将重伤的冀清阳救回,更何况是小小的腹泻之药,华容不免有些担心。 叶东篱倒是颇为自信,宽慰道:“大小姐放心,这个毒,谁也解不了。这可是由一百种毒花毒草毒虫随机配制的。一百种啊,就算一天找出三种来,也要一个月呢,算时间咱们也够了。性命无忧,就是会上吐下泻,绝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尤其解恨!” 华容乐了:“你就这么肯定?” 叶东篱道:“自然。要知道世间毒花毒草毒虫千种万种,要从其中找出这一百种难于上青天。我自己都忘了配方了,更何况他们没头没脑地找。” 如此,甚好! 华容揶揄道:“真想不到叶管家竟然还精通毒理,当真让华容佩服。” “惭愧惭愧,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叶管家今日的衣衫挑得好,很是英俊潇洒。”华容又赞道。 这大大出乎叶东篱的意料,精神为之一振:“哦?是吗?大小姐谬赞了,谬赞了……” 说话间,二人已到了六方阁。 “瞧,东东不在那儿吗?”说罢喊了一声。 不远处一个紫衣少年正拿着把剑在舞,虽然招式有些生硬,却也似模似样。听叶东篱喊他,连忙收了剑,兴高采烈跑过来。 “叶哥哥,姐姐,你们来啦。”骆东没想到会见到华容,一脸欣喜。 华容一瞧他那衣服,明显是新做的,只是这样式,怎么同叶东篱一样,只是小一码换个颜色而已。 见她打量着自己,骆东道:“叶哥哥给做的。” 这审美,果然是直男。 看他满头大汗,赶紧拿出绢帕在他额头上抹了抹,口中说道:“这一月不见,东东像个大孩子了,竟还学会了练剑。” 骆东眸子明亮,兴奋道:“是叶哥哥教我的,他说男儿只有练了武,才不会被欺负。” 华容看向叶东篱,他忙道:“这是我说的。我见他有些瘦弱,便想着闲暇之余教教他,最少可以强身健体。大小姐有没有觉得他壮了些?” 骆东闻言也连忙将腰挺得又直了些,华容拍拍他的肩膀,点头道:“嗯,是壮了。” 见他脖子上也是汗,可见练剑刻苦,将绢帕往他手中一塞:“哪哪都是汗。给,自己擦。” “哎。”他接过来,响亮地应了一声。 “姐姐,苏哥哥的伤势如何了?我去过苏府,但是没敢进去。”他小心翼翼问道,眸子里尽是担心。 “苏哥哥没事,已经痊愈了。今日应该在宫中吧,哪日他休沐,会来看你的。” 骆东笑道:“没事就好。我真笨,若是苏哥哥有事,姐姐怎么会在家中呢?” 童言无忌,却也让气氛有些尴尬。 华容敲了敲他的额头,口中骂道:“这倒霉孩子,说什么呢?” 叶东篱转身笑着,想来他们要说说话,因而便告辞了。 没走几步,又折回来:“大小姐,今晚,你可和我一起去?” 华容眼睛一亮,这么有意思的事岂能不去?因而点头。 不过又说道:“可是我没有夜行衣。” “小的有,全套的。” 听着他那自豪的话,华容不禁叹道:“叶管家,你果然高深莫测啊!” “谬赞了,谬赞了。大小姐,小的这就不打扰您了,先行告退。”说着谦虚的话,走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在华容看来,却如这天地间的一朵奇葩。 好在,他不是敌人。 “姐姐,你比之前瘦了。”望着她,骆东低声道,想来这一月定是心力交瘁。 华容笑道:“姐姐之前胖了,正好减肥了,怎样,是不是依旧美貌如花的?”说罢还故意扮做花朵状逗他。 到底是孩子,骆东果然乐了:“姐姐一直都是最漂亮的女子。” “嗯,真会说话。”华容就喜欢诚实的孩子,见他眉间似有愁色,似乎欲言又止,便问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骆东点头。 沉默了一会,内就道:“姐姐,我可能给你添麻烦了。” “你能给我添什么麻烦?”觉得这个孩子居然大人般多愁善感,华容自觉好笑,捏捏他圆圆的脸,笑着问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顿了顿,骆东说道:“前几日我与尹妈妈去街上游玩,不小心撞到了个伯伯,我扶起他,却被他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呢?” “然后,他不仅没怪我,还说我可爱,问我家住哪里。” “再然后呢?” “尹妈妈觉得那个伯伯不像好人,便拉着我走了。我偷偷回头看过,那个伯伯在原地看了我好久。” 这倒奇了,华容也想不通,又问道:“东东,会不会是你失散的亲人?” 骆东道:“我也想过,可是我除了之前的姐姐,还有新认的娘,就没有亲戚了。” 想到他新认的娘,泪珠便滚了出来,良久,他仰头问道:“姐姐,我娘,是不是死了?” 虽然自离开晋城就再没提过周菱的名字,但是华容知道,她死了。 见他满目纯真,她也不忍骗他,便低声道:“你爹娘,都在狱中自尽了。你放心,叶管家早已暗中派人将他们安葬。” 骆东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虽然他并未蒙他们教养,但是却终究是他生身父母。 见他如此,华容摸摸他的头,轻声说道:“东东,你若想回去看他们,姐姐就派人陪你一同去。” 骆东摇头,嗫嚅道:“我不回去。如果有一日我回去,一定是建功立业后再回去祭拜他们。” 建功立业,华容曾经听过。这倒是个有志气的孩子。 想到京城的勾心斗角,她内疚道:“东东,姐姐其实不知道带你来京城是对是错,也不知道对你好还是不好……” 骆东道:“姐姐是我的恩人,若你没带我来京城,我或许已经不在人世了。姐姐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会努力上进,和苏哥哥一样好好保护姐姐。” 面前这个圆头圆脑的孩子,稚气的脸,说出的话却让她感动良久。 第247章 夜行 从六方阁回来,华容便找来了尹妈妈询问骆东提及之事。尹妈妈便详细地将那日情况毫无遗漏地讲述一遍。 “所以,那个人有可能出自宫中?”华容问道,隐约一丝不安,她似乎大致猜到了那人的来历。 尹妈妈道:“小姐,按奴婢看,那人极有可能是宫中太监。说不准,是合庆殿。” 她陪华容去过晋城,又知道骆东的底细,想到那人当日的眼神,做出此种猜想合情合理。 这想法与华容暗合,只是仍疑道:“这么多年了,他们会认出东东吗?那时他还没出生呢。” 尹妈妈摇头道:“小姐您这就有所不知了,但凡子女样貌,总会与父母有几分相似。东东的嘴唇旁有颗痣,若奴婢没记错,那李继也是有的。” 又笑道:“就如小姐,眉眼间也会或多或少与夫人相似,奴婢有时望着小姐,总是不自觉想起初识夫人之时。” 如此,又要起风波了。 “最近留神些,就不要带东东出府了。如果真是合庆殿的人,这几日也该有所动作了。”华容交代尹妈妈。她是太师府的老人,这当中的利害关系已不需她赘述。 “是,小姐。” 照顾苏易南一个月,华容只觉得累,正好天色尚早,简单用些饭食后便沉沉睡了。待到醒来时,月已经出了。要按古代的时间,应该算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对,戌时了。 华容有个毛病,不管是哪个时间,她都要从第一个开始往下背,不过能背出来也算是进步了。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报仇盈谷关。华容吟着改编的诗,伸了个懒腰。 想到今夜要同叶东篱去找王煜报仇,顿时神清气爽。临走时,叫来了杜若。交代她谁都不许进绛珠轩,就说她睡了。 杜若像看傻子似的,小心翼翼道:“小、小姐,您不是刚醒吗?” 华容愕然。这也是,从午饭后一直睡到晚上,确实不适合再睡,可是没有别的好的理由。 她又怕出什么意外,比如何柔柔来找她,那女人这一个月指不定憋了多少话呢,若是发现她偷偷溜出去,被她爹知道了,又免不了一顿耳提面命。 “这刚醒就不能睡了吗?” “能是能……只不过……” 华容怕叶东篱不等她了,赶紧道:“没什么只不过,就这样了,我先走了。” 杜若见她要走,一把拉住,指着天上的月牙说道:“小姐,这都夜晚了,您确定现在出去?” 华容神秘道:“就是半夜才出去啊,谁会选个光天白日报仇啊?” 报、报仇? 杜若一听更紧张了,连连劝阻:“小姐,您去报什么仇?万一没报好还被伤着了,奴婢万死难辞其咎,不能出去,不能出去。” “哎呀叶管家在,出不了事。”华容道。 一听“叶管家”,杜若点头道:“那是出不了事。” 顿了顿,又道:“大小姐放心,有奴婢在,任何人进不了绛珠轩。您去吧。” 早知如此顺利,就直说了。 又交待道:“谁都不许说啊。” 在杜若多声“小姐放心”的保证下,华容欢快地跑去六方阁了。 果然,屋内灯还亮着。 四下无人,她蹑手蹑脚往叶东篱的房间走去,到了窗户边,用手指在窗户纸上戳了个洞,凑近往里瞧,叶东篱正端坐在桌边看书。夜行衣早已穿好了。 还好,没走。 心中窃喜,她深呼吸了一下,轻手轻脚往门处走,刚要敲门,门开了。 “你……你怎么知道?” 叶东篱往窗户那儿瞥了一眼,颇有些无奈:“大小姐,您那戳窗户纸的手法是跟谁学的?以后不要用了。” 居然被他发现了,华容有些心虚:“这不都这样吗?” 叶东篱领她过去,指着那被她戳出来的一块道:“都这样?谁都这么戳?都这样戳还不早被打死?您瞧这洞,别说眼珠了,脑门要是小点都塞得进。再说那声音,只有聋子听不见。” 华容干笑两声:“不好意思叶管家,这……学艺不精,见笑了,见笑了……” 他闻此言也笑了,单手扶额道:“这……是苏公子教的?” 华容连连摇头:“没有没有,他从不教我这些,我是…..自学成才。” 自学倒罢了,成才就免了。 叶东篱倒不着急走,将手指凑到嘴边沾了沾,望了望华容,然后直直戳上窗户纸,一个圆圆的小洞就出现了,周边还相当平整。 完美! “这是?” 他努了努嘴,示意道:“试试?” 他这是在教她吗?果然是朵奇葩。 不过,不学白不学。 她将手指凑到唇边,学着他的动作。 试了三次,果然大有进益,高兴地直跳,眼角眉间尽是满足。 “夜行衣在桌上,大小姐先去换吧,我在门口等你。”他指了指屋内,华容会意,兴高采烈进去了,还不忘复习戳窗户纸。 叶东篱没有骗她,黑衣黑裤黑口罩,一套俱全。 华容换装完毕,看着一身黑色,颇有些侠女的感觉,是相当满意。 见她出来,叶东篱也从袖中拿出一块黑布,蒙上了脸。他眼睛明亮,剑眉墨黑,比常装更英挺。华容暗道杜若好眼光! 华府后门,早已备好了两匹马,拴在树上。 “这……骑马去?”华容瞠目结舌。 叶东篱也瞠目结舌:“难道我们驾马车去驿馆给王煜下毒?” 华容尴尬笑笑,呵呵几声:“我哪会骑马?” 那也不能走去啊?虽说远不远,可说近也不近。 “要是大小姐不介意,小的就与你同乘一匹?”叶东篱实在没办法了,故意小心翼翼问道。 华容不置可否,略一思索,笑道:“叶管家,心中可有喜欢的姑娘了?” 叶东篱被她问得一怔,这与今晚的计划有关系吗? 但是看她那架势仿佛不问清楚就不出发,心道到底是个小姑娘,还是顽皮。不过倒也答了:“有了。” 华容笑道:“我也有喜欢的人了,是苏公子。” 叶东篱微笑道:“小的知道。” “这,怎么我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他又一笑:“与苏公子一起的时候,大小姐的眼中尽是笑。” 好吧,华容低头不语。其实不止一起的时候,就是想起的时候,就想笑。就比如现在,笑意已然藏不住了。 “那么,现在可以走了?”叶东篱问她。 她回过神来:“当然。你我都已心有所属,同乘一匹马就不存在问题。只是,要麻烦叶管家了。” 叶东篱笑而不语,扶她上了马。随后一跃,也上去了。二人之间留有不大不小的距离,一拉缰绳,马飞奔在黑夜中。 第248章 报仇 “叶管家,驿馆有重兵守卫吧?” “有。” “你知道王煜住哪一间吗?” “知道。” 果然够干脆,果然做足了功课。 “咦,这一个月了,为何他还没走?”华容这才想起来问,毕竟距皇宫刺杀已经一个月了,大盈使团却还没有离开。 叶东篱道:“不是这样的大小姐。使团在二十多日前已经离开,这是第二次过来。不过这次王煜不再是臻泽太子的随侍,而是大盈公主的送嫁将军。” 送嫁将军?这短短一月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果然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啊。 “我竟一点都不知道,笋笋……臻文公主要嫁于太子吗?”她缓缓问道,心中很是惋惜。 叶东篱道:“是的。我朝太子已于三日前将公主迎至明城,目前住在驿馆。婚期定在十日后。” 想到黄笋笋十日后就要住在太子宫,与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共度一生,华容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感觉。 “希望他们幸福。” 叶东篱低头看她眼皮低垂,知她与大盈公主素有交情,便宽慰道:“公主与太子身份相当,天作之合,大小姐不必伤感。而且我听闻太子虽有不足之症,但心思纯正,定会待公主好的。” 华容“嗯”了一声,幽幽说道:“心思纯正,又偏居太子之位,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叶东篱沉默良久,终究没有回答。 “对了,皇宫是否查出王煜就是刺杀之人?”华容问道。她很怀疑,为何宫内行凶,竟然还能让王煜两进明城、全身而退,莫不是冀国不敢追究这才息事宁人? 叶东篱看出她的心思,说道:“并未查出。不过也非大小姐想的那样,我冀国虽多年未曾开战,但是练兵却一日不敢松懈。那王煜,确实身手不凡。他中了苏公子一掌,受了重伤,轻功却不弱,寻常侍卫根本追不到他。就连小的,也是暗暗追查了近三日才查到他身上。” 华容低语:“若不是苏易南为了救我,根本不会伤重。” 叶东篱同意这个说法,就连他,也不能保证胜过苏易南。 “要不,我们直接杀了王煜可好?”华容抬头道,虽然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却也惊到了叶东篱。 “时机已过,若是当初在宫内抓住他,自然可以。如今过了一月,我们又没有证据,他若抵死不认,毕竟是送嫁将军,皇上也不会拿他如何。 华容懊恼道:“那就什么办法都没有了吗?” 叶东篱笑道:“这不是去报仇了吗?总之大小姐放心,绝对能给苏公子出气。” 得他如此承诺,华容不纠结了,心情也好多了。 到了一处高墙外,马停了下来。叶东篱先下了马,随后将她扶了下来。 “这是哪儿?”华容问。 “驿馆的外墙。”他平静地说道,将衣服整理了下,把脸上的黑布也紧了紧。 华容这才发现叶东篱无论何时都很注重仪容仪表,不禁赞道:“叶管家,你很注意外在形象啊。” 叶东篱笑道:“习惯了,习惯了。” “准备好了吗大小姐?”他立在她面前,眸子明亮。 “准备?准备什么?”华容不解。 “自然是翻墙头。”他往高墙瞄了眼,语气很是轻松,可见这种事没少干。 华容惊到:“你不会以为我能爬得上去吧?” 叶东篱心中暗道,我若真那么以为,我这管家也不必干了了。嘴上却说道:“自然我带你上去,只要你不怕高。” “不怕不怕,现在上去吧。” “好。”话音刚落,二人已经到了墙上。华容拍拍胸口,居然就这么上来了。低头往下看,墙真高! “那就是王煜的房间。”叶东篱指着最右边那间房悄声说道。 华容点头,不解道:“为什么我们不直接到那个屋顶,而要慢慢往那边爬?” 叶东篱像看傻子似的看她,那表情与刚才杜若如出一辙。 “怎……怎么了?” 他尽量维持耐心,平静地解释道:“如果直接到屋顶,我没问题。可是大小姐,不是小的不相信你,窗户纸都能戳成那样,你若是直接跃上屋顶,那动静,保守点说,我们俩,至少两个离不开这个地方。” 他竖出两根手指。 华容眼中尴尬,还是点头赞同。 叶东篱又小声道:“再者而言,我们不是要到屋顶,而是借这个墙的力到下面,这不过是个过渡。王煜武功不弱,若我们俩都在屋顶爬,除非他是个聋子……” “好,我知道了,不必再说了。” 明白是明白了,只是这下面还有守卫呢,直接下去不是等着被抓吗? 叶东篱没言语,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向下望,华容低头,果然,是王煜。 他正垂头丧气往房间走,吱呀一声,随后门被重重地摔上。 门前守卫面面相觑,站得更直了。 “受气了。”华容指着那扇门轻声道。 叶东篱无语,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有心思分析王煜的心理状态。 只见叶东篱将手深入怀中取出了五枚银针,深夜中发着银色的光,看得华容眼都直了。 “下面就四个守卫,为何要五根针?” 叶东篱愕然,默默收起一根在衣袖中,草率了。 随着手轻轻翻动,下面的四个守卫已经倒在了地上。 华容瞪大眼睛:“你……杀了他们?” 叶东篱有些后悔带她来:“在大小姐眼中,小的就如此嗜杀如命吗?那些针不过是刺入了昏睡穴,没事的。” 华容“哦”了一声,叶东篱给她使个眼色,拉住她纵身一跃,二人稳稳落到地上。 给她一个赞许的目光,虽然话多,终究没有掉链子。 他哪知华容是被吓得没反应过来而已。 二人悄悄走到王煜窗外,叶东篱将手指放到唇边,随后稳稳一戳,一个圆圆的小洞便出来了。 华容望着他那熟练的动作,满眼钦佩,果然是老手! 她忽然有了一种拜叶东篱为师的想法,若是学会了这些旁门左道,必定终身受用无穷。 当然,叶东篱不知道。 从小洞望进去,王煜正躺在床上,手中拿着一块玉佩,闭眼想着什么。 叶东篱从袖中拿出一根极细的竹管,打开一头,放入小洞中。随后掌心向着竹管运气。 随着玉佩落地的声音,叶东篱眼中一喜,说道:“走,进去。” 第249章 其人之道 那步伐迈的,意气风发,领奖似的。 要那么霸气吗?华容跟在他的身后,果然,王煜昏迷了。 玉佩掉在床边的垫子上。 “这迷药效果如何?”她有些不放心。。 叶东篱给她举了个例子。 “曾经,我师弟给我下了这种药,半日后,我醒了。鼻青脸肿。” 他平静地说着,像是说着别人的故事。 华容哑然:“贵师弟,真是顽皮。” 叶东篱点头道:“是顽皮,差点没被我打死!” 华容无语。这例子真是生动! 叶东篱熟门熟路地将门关好,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在手上。 “这就是那毒药?” “对。”说罢从桌上倒杯水,将药丸放入融化,随后将它灌入王煜的口中。 华容看他这一系列行云流水般的操作,叹为观止。 “未免简单粗暴了些吧。我以为你要放入茶壶中,让他自己喝呢。” 叶东篱笑道:“小的可没那么好的耐性在这等,这多方便。再者,若他不喝呢?” 此话有理! “这么小,一粒够吗?再拿一粒来。”说罢径自从那瓷瓶中又倒出一粒,如法炮制,灌入王煜的口中。 这才痛快! 叶东篱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大小姐,这……真的有些狠了。” “不狠,总要让他刻骨铭心啊,难得来一趟。” 其实,也没那么难得。叶东篱心道。 华容将那玉佩捡起放入袖中,见他好奇,一脸神秘道:“以后栽赃嫁祸会有用的。” 叶东篱竖了个大拇指:“大小姐果然聪慧。那我们走吧。” 大事已毕,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华容却不急着走,眼神却落到了墙上的箭篓。她望了王煜一眼,眼中划过一丝狠厉。走过去取了一支箭,伸手叶东篱道:“拿来。” 叶东篱一下子反应过来,赶紧“哦”一声,摸摸身上,又拿出一个瓷瓶。 “好在我带着。”他庆幸道。 打开盖子,将箭尖浸入瓶中。再提起时,已然沾了不知名的液体。 “你究竟带了多少个瓷瓶?”华容接过箭,凝视着箭尖。 叶东篱想了想,说道:“多少个真不知道,但是肯定够用。” “效果如何?” “解恨!” 华容最喜欢的就是这两个字,赞道:“叶东篱出品,必属精品”。 从此刻开始,叶东篱在华容心中已然是一个称职的专门倒腾毒药的二道贩子,还是不用花钱的那种。 “把他翻过来。” 叶东篱动作麻利,伸手随意一掀,伴着一声闷响:“好了!” 或许内心难安,还是小心翼翼问道:“大小姐,那药我们喂了两粒,真有必要再加一步吗?” 华容不回答,只是问道:“我若杀他,会如何?” “他是送嫁将军,只要死在冀国境内,不管是谁杀的,势必两国交战。”他眼神平静,说着事实。 华容眼中划过一丝失落:“可惜了。” 望着王煜的后背,她深呼吸了一下,手起箭落,插入王煜的后背。 床上趴着的那位,身体动了一下,却没有醒来。 “苏易南承受的,他一样都少不了!”扔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出了门。 叶东篱将四个守卫穴道上的银针收回,翻墙上马,二人趁着夜色往华府奔去。 先至六方阁换好了衣服,华容的心才放了下来。想到驿馆的惊心动魄,又酣畅淋漓,她就久久不能平静。 “大小姐,小的送您回去吧。”叶东篱道。天色已然不早了,虽然都在华府,毕竟到绛珠轩还有一段距离。 华容求之不得,她一向不喜欢走夜路,若他陪着,即使撒谎也圆得回来。 二人正走着,迎面碰上一个身穿黄杉的女子。 “哎呀容儿,我找了你好久了。” 这咋咋呼呼的声音一听就是何柔柔,华容心中一虚,这厮定然去绛珠轩找过自己了,而杜若定然也同她说自己已睡了,这下完了,露馅了。 正想着怎么回答,何柔柔又说道:“杜若说你去找苏公子了,我猜也是,不过你这回来得也太晚了吧?” 华容此刻脑中如万马奔腾,杜若当真是个人才,为了捏个理由,将她家小姐的清誉全都弃之不顾了。大半夜披星戴月去找苏公子,亏她想得出来! “表小姐。” 何柔柔这才看到叶东篱,顿时脸一红,柔声说道:“叶、叶管家也在?” 叶东篱点头道:“是的表小姐。傍晚苏公子来看东东,大小姐得悉,就从绛珠轩也过来了。想必杜若姑娘没有说清楚,这才造成了误会。” 华容暗暗佩服,这叶东篱说话从来都是滴水不漏,经他这么一说,竟然一点纰漏都没有。 毕竟何柔柔不会去找苏易南去确认。 果然,何柔柔恍然大悟:“这就难怪了。” 顿了顿,粉面含羞道:“苏公子……他走了吗?” 叶东篱道:“苏公子略坐一会就走了,只是大小姐多日未见东东,心中挂念,故而聊得久了一些。见天色已晚,小的就送她回来,谁知碰到了表小姐,真是巧。” “是啊,好巧。”何柔柔低头略带不好意思。 忽然她摇着华容的胳膊就撒娇:“你就挂念东东,也不挂念我?” “哪能啊,这不刚回来一日,还没来得及找你呢。明日,明日我们秉烛长谈,你觉得怎样?” 何柔柔刚要说“好”,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我倒是想,只是明日你约了牡丹姐,要去城北的天然居。” 天然居? 华容想不起来她什么时候约了江牡丹,正凝神苦思,何柔柔连忙道:“牡丹姐来找你多次了,你都在右相府乐不思蜀。今日听说你回来了,又来了我们家。谁知你一直睡着,杜若她们也不敢喊醒你。” “然后呢?”华容就想知道这约是怎么定下的。 何柔柔“呵呵”了一声,笑道:“我想着你同我都是闲人一个,也好久没有同她相聚了,就替你答应了。” “我谢谢你。” “咱们俩再说‘谢谢’那多见外了。”何柔柔故意装傻,怕被追责,装腔作势打了个哈欠:“困了,我先回去睡了。叶管家,麻烦你将大小姐平安送到绛珠轩。” “是的,表小姐。”叶东篱望着她逃也是的背影直摇头,“难道,咱们这华府很不平安吗?我这家管得就如此让她不放心?” 华容捂嘴笑笑,调侃道:“你们的暗语,我听不明白。” 第250章 保密 天然居。 华容刚一走进大堂,就遇到热情至极的掌柜前来招呼:“请问可是华小姐?” 瞧着掌柜穿着打扮很是富贵,看来这生意定是给他赚了不少银子,华容不由得生出一种想开客栈茶肆的想法。 “正是。”她答道。 掌柜的笑容愈发灿烂,赶紧说道:“请华小姐到二楼的‘茗香阁’,江小姐正在等您。” “她已到了?”江牡丹并不像个守时的人,她还特地早来了一会,想不到还是迟了。 掌柜的笑脸像是经过培训的,循序渐进地灿烂。 “请带路。” “请华小姐跟着小的走。” 华容打量着这店内的布置,感觉似曾相识,因而问道:“掌柜的,你这‘天然居’的格局与‘天上客’很是相似,同一个设计师?” “设计师?”掌柜疑道,那是什么。 华容解释道:“我是说,木匠、瓦匠、泥水匠之类的。” 掌柜恍然大悟道:“华小姐说得是掌案?”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掌柜喜上眉梢道:“华小姐这都看得出来,真是目光犀利。不瞒小姐,那间天上客也是小的开的,交给小的兄弟经营。” 原来是家族生意。 正想着,掌柜的指着前面一间虚掩着门的房间道:“华小姐,这就是茗香阁,江小姐正在里面等你。” “好,谢了。”华容道。 掌柜的受宠若惊,连连道:“华小姐客气了,华小姐肯屈尊小店,小店蓬荜生辉,蓬荜生辉……” 推门进去,江牡丹正凝神苦思什么,都没发现她到了。房间弥漫着淡淡的酒香。 “牡丹。”华容喊了一声,吓了她一跳。 看清是她,顿时喜上眉梢:“容宝,你来啦!” 她身穿淡粉色的长裙,涂着鲜红的指甲,鲜红的唇。她的眉描得很细,却画得很浓。和华容初见她时一样。华容一直想不通江牡丹的审美为何如此……如此独树一帜,也没好意思问。 “你三顾茅庐,我岂能不来?”华容笑着说道,又道:“柔柔今晨有些不舒服,就没过来。” “可请大夫瞧了?”江牡丹问道,“昨日见她还好好的,莫不是天气骤然变冷着了凉。” 华容点头:“想来是这个原因,熬了些药吃,休息休息就无碍了。” “那就好。快点坐下来,喝杯茶。”说罢给她拿了一只杯子,往里倒了些。 华容道了声谢,拿起一饮而尽,只觉辛辣难忍,一口喷在了地上。 “这就是你所谓的茶?”她将杯子重重地放在江牡丹面前,让她自己看。手往口中扇着风,收效甚微。 江牡丹一瞧之后顿时脸上讪讪,这才发觉拿错了。 “为什么喝酒?”华容问道。 莫非有难事,故而借酒消愁? 江牡丹倒直白:“渴了。” 渴了…… 这句话真是似曾相识。 她无语,指着旁边的一个冒着热气的壶问道:“这不是有茶吗?” 江牡丹道:“烫了。” 好吧,你有道理, “今日找我何事?就叙旧这么简单?”华容给自己倒了杯茶,果然,太烫了,不得不放一旁晾晾。 江牡丹托着腮,注视着她,眼中带着遣散不开的哀愁。若不是这犀利的妆容,华容都觉得她像那个撑着油脂伞、走在江南水乡里、丁香般的姑娘。 曾见她几次,都是中气十足、咋咋呼呼的德性,何曾见过如此模样?当下语气也软了几分。 “你怎么了?若是有烦恼,你说出来,我与你一同想办法。”华容安慰道。 虽然她的行为举止与大家闺秀沾不上一点边,但是她开朗、坦荡,让华容很珍惜这个朋友。 “容宝,姐姐十九岁了,都是老姑娘了。”江牡丹哀怨道。 她当什么事呢?十九岁,在现代还是个大学没毕业的小姑娘,何谈老。 “这是大好的青春年华,并不老。你若老,那你看这通南街上的女人,岂不更老?这个,这个,还有那个……” 顺着华容的手指望去,一个皮肤干燥的扎着灯笼的大姐,一个背着娃卖面的大嫂,一个满面风霜卖菜的大娘…… 没错,相比之下,她多年轻啊。 不仅年轻,还漂亮呢。 江牡丹幽怨地看了华容一眼:“姐姐真的到了要和她们相比、才能看出年轻的地步吗?” 华容语塞,为缓解尴尬,拿起杯子便一饮而尽。 这辛辣的滋味……是酒…… 江牡丹的酒。 “你知道吗,我哥哥说服我娘,要给我介绍夫婿。”她鲜红的嘴唇中吐出这几个字,叹了口气。 华容愕然:“那,你哥哥给你介绍了什么人?人品如何?” 她又叹了口气:“我哪里知道,只说是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翩翩公子。” 华容“哦”了一声:“令兄真的很了解你。他既然如此说了,你就放心吧。” “放心?”江牡丹倒了杯酒喝下,幽幽道:“你信他?他二十一了妹妹,到现在都没给我找到嫂子。” 华容心中百感交集,忽然对她充满了同情。 不过既然来了,总不能泼冷水,便道:“也许这次靠谱。反正来都来了,那就看看吧。” 江牡丹百无聊赖地“嗯”了一声,“这不把你找来了吗?” 华容“哦”了一声,原来是陪着相亲来了。 “不过,我还是喜欢越北。”她淡淡地说道,抬头看着她。华容见过越北,仿佛只有和她说关于他的心事,她的思念就有了意义。 “可是都一个月了,宫里还是没有关于他的消息。容宝,我是不是很傻?” 华容看着她,就像看着曾经的自己。无尽的思念,如果化作空等而不自知,那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 “牡丹,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帮我保密好吗?”她握着她的手,认真地说道。 “嗯?”本来想让她来分担愁绪,却没想到还有秘密可听,当下来了精神:“容宝,你说!我肯定保密!” “我们一直寻找的越北,其实就是苏易南。”华容用着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惊人的消息,江牡丹听完瞠目结舌,久久回不过神来。 “牡丹,怎么了你?说句话!” 江牡丹揉揉脑门,一本正经道:“可是容宝,越北与苏易南长得可不像啊,我没读多少书,你可不要骗我。” “枉你一个将门虎女,连易容你都不懂。”华容的语气颇为不屑,定了定,又说道:“我也是才知道这件事,见你沉迷于盲目寻找,我不忍心。” 江牡丹点头,忽然问她:“容宝,你是不是喜欢苏公子?柔柔说你自皇宫遇刺之后就一直在苏府照顾他,有一个月之久。” “是,我喜欢他。” 第251章 以酒代茶 “那你是喜欢他是越北的时候,还是他是苏易南的时候。”江牡丹追问道。 “我喜欢越北的时候,他是苏易南。我喜欢苏易南的时候,他是谁已经不重要了。”她说道。她不知道,她说着的时候是笑着的,仿佛她喜欢的人已然在她身旁了。 江牡丹不言语,注视她的眼睛陷入了沉思。 “牡丹,我知道你也喜欢他,但是……” 江牡丹回过神来,问道:“你知道还告诉我?” 华容道:“世间事,尤以情最伤人。我们是朋友,自然不能欺瞒你。你若、你若真的喜欢他,我不介意公平竞争。” 江牡丹一听乐了:“公平竞争?苏大公子这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肯为了你豁出性命,却避我如猛虎,我哪有公平的基础?” “那你……不生气?” 江牡丹冲她一笑:“不生气。我喜欢的是越北,不是苏易南。你肯不顾女儿清誉名节守着他一个月,我就知道你定是深深地在乎他,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顿了顿,江牡丹嗤嗤笑道:“其实,我还是喜欢越北那痞痞的笑,痞痞的英俊模样。苏大公子,太过正经、太过君子了,不适合我。” 华容伸手点着她的额头道:“苏伯伯一代儒相,他倒是敢在他眼皮底下痞。” “此话有理,此话有理!”江牡丹笑道,又握住华容的手道:“容宝,谢谢你告诉我,你知道吗,我现在心里好轻松。我觉得,我会遇到一个和越北一模一样的人,一个心里没有你的人。” “你肯定会的。”华容佩服她的豁达,江牡丹的眼里尽是坦荡,这是她曾希望却一直没有的眼神。 “送你。”华容从袖中拿出一物递到她手中,一个圆圆的长长的小柱子模样的东西。她眼睛眨巴眨巴,很是得意。 “这是什么?”江牡丹接过把玩着,不认识。不过,应该挺有意思。 “我自己调制的胭脂,我来给你涂。” 不待她说话,拿着丝帕直接把江牡丹唇上鲜红的胭脂给擦掉,随后拧开胭脂在她唇上涂上薄薄的一层。 江牡丹将信将疑地看着她,但是她已经没有反抗的机会了,只能像个木偶似的由着她摆弄。 “好了。”拿面小镜子放到她面前,江牡丹望着镜中的自己,眼睛完成了一条线。 这唇色典雅纯正,竟然平生出高贵大方之感,比之前的不知好了多少。 顿时激动道:“容、容宝,这是你调的?为何如此好看?” 华容将胭脂盖好,重新放到她手中:“当然我调的。我就做了两支,一支给你,一支给我。” 江牡丹一把抱住她,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你真聪明,居然连这个都会做。相比之下,那胭脂坊里卖的都是些什么玩意,浪费我的花容月貌。容宝,你真好,就做了两支还给了我一支。” “杨怡珺也说好看,看她那样子是想向我要。我是留着给你的,怎么会给她。”华容道,边说便给她抛了个媚眼。 这让江牡丹心中更为感动,抱着她就不撒手:“杨怡珺?给她作甚?她一天天的就知道缠着她的太子哥哥,这下好了,大盈嫡公主嫁过来,看她还怎么狂。” “你不喜欢她?” “我为何喜欢她?惺惺作态的小女子样,没有一点我们江湖儿女的快意恩仇。曾经还在我面前摆过郡主的谱,我都没搭理她。” “我瞧着她也是不大方的姑娘,或许自小被宠着的吧。”华容道。 “姨母是皇后,姑外祖母是太后,她早就把自己当做未来的太子妃了,所以才嚣张跋扈。如今鸡飞蛋打,不定要出什么坏主意。” 听到这儿,华容一惊:“难道她还会破坏此次联姻?” 江牡丹小心翼翼地收好胭脂,说道:“说不准,总归要添些乱子。当然,即使大婚顺利,太子和未来太子妃之后的日子想必也会横生一些枝节。女人嘛,你懂的。” 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说道:“我看你与那大盈公主也是旧识,必要之时你提醒她一下让她小心。虽然我不喜欢大盈之人,但是看那公主也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被迫嫁来联姻也是可怜得很。” 华容点头:“我会的。” “苏公子怎样了?听闻他身后中了一箭,又中了毒,定吃了不少苦吧。” 华容又是点头,想到昨日王煜已经“感同身受”,而且更甚,便心中平衡了。 “是吃了很多苦,不过,以后都会好的。” 江牡丹点头高兴地说道:“对,以后都会好的。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寻找刺客之事还是要放在心上。你放心,我一直让爹爹和哥哥也暗中寻找,若是找出来了,不管他是谁,我一定将他抓到你面前任你处置!反了他了,还敢杀你!” 华容心中一暖,低声说道:“牡丹,你对我真好。” 江牡丹傻傻笑着,捏捏她的脸道:“我们俩就不要说这些客套话,我们不仅是朋友,还是好朋友。” “嗯,好朋友。”华容将杯中倒满,向她举杯:“来,干一杯。” 江牡丹捂嘴笑道:“傻了吧,这是酒。” 华容笑道:“我知道。酒逢知己,你我既是知己,自然以酒代茶。” “以酒代茶,这个好。”江牡丹拍手大笑,“想不到华大小姐也会在外纵酒,你父亲若是知道了,必定要说我带坏你了。” “怎么,你会介意吗?” “自然不会。” 随着一声清脆的碰杯声,二人从未如此畅快过。 谁说女子之间没有肝胆相照的友谊,华容此刻就认定,江牡丹就是她从此肝胆相照的好朋友。 忽然,茗香阁的门被重重地推开了,可见来人的急切。 “江桦,你能不能动作轻一点?堂堂安北将军府的少将军,怎么行为如此仓皇,要注意风度、风度,脸都被你丢尽了!” 江牡丹看清来人后劈头带脸就是一顿骂,若是不知道,还以为她是长姐,这少将军是她弟弟。 江桦本欲给她妹妹好好说教一番,那些词都到嘴边了,忽见华容在此,又生生咽了回去。 怎么样都要给妹妹一个面子…… 虽然她不给自己面子…… 纵然她的形象早就没了…… 自己的还是要留住的…. 本着这种思想,因而重重地深呼吸了一下,站直了,努力用一种循循善诱、语重心长的语气说道:“牡丹,人会在一炷香之后到‘天上客’的清风阁,你注意看着。“ 不等她回话,又微微一笑,颇具风度道:“华小姐也在这?如此,甚好。” 第252章 偷鸡不成 “甚好?哪儿好?” 江牡丹瞧她哥那极为尴尬却尽力保持风度的神情不禁嘴一撇,“江桦,容宝可是名花有主的人,你趁早收住你那小心思。咱娘都说了,你配不上。配不上是什么意思,你是知道的哈。” 她边说边把刚收起的小镜子又拿出来照着,上面,下面,左面,右面,力求面面照到。 这胭脂怎么这么好看! 华容忽然觉得,她才是江牡丹的亲妹妹。而对面那个不遗余力为她相亲奔前跑后的那位,倒像是她极为鄙视的狂蜂浪蝶。 江桦没想到妹妹如此不给自己面子,当下脸一红,又看她那嫌弃的眼神,好不容易维持的耐心瞬间消失殆尽,咬牙切齿道: “江牡丹,管好你自己,你数数咱们这明城里你这般年纪仍待字闺中的女子还有几个?就你一个了知道吗?心里能不能有点数?” 江牡丹放下镜子,这心里怎么会没数,从她十五岁的时候她就很有数了。要说当时还有些羞愧,只是这随着日子一天天过,那时的难堪如今已然淡定了,甚至已经波澜不惊了。 倒也不是没合适的,却总是与缘分交错,要不她看不上他,要不他看不上她。 文弱书生之流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她看不起;行伍将军之类面容粗犷、举止粗俗,她又嫌弃;其余就是与她哥一起的酒肉朋友,当然,其中也不乏风骏神采,却又是她不敢高攀的。时间一久,可不就耽误了。 唉,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心仪的少年侠士,却最终也是一场扼腕叹息。 下定决心要死心塌地、誓死追随时,人没了…… 寻觅多时、即将柳暗花明时,有主了…… 襄王一直有心,可惜神女不是自己,这世间,从来就没善待过自己。 当真是时运不济,命途多舛。沙场得意,奈何情场,一直失意。 江牡丹叹了口气:“缘分这事,强求不来。若是命中注定我此生找不到对的人,那我就不嫁了。” 一般说起这种话的人,要不落寞,要不感伤,而江牡丹,却微笑着又喝了杯酒。 江桦皱眉道:“你若不嫁,我如何娶妻?哪位名门淑女愿意出嫁后还要天天看着一个凶神恶煞般的小姑子?” 江牡丹一下放了酒杯,噌一声站起身,指着她哥道:“我说你怎么这么殷勤要给我相亲,原来是嫌我碍你事了?名门淑女,哪个不长眼的名门淑女看得上你?这个亲,我不相了!” 一听她不相亲了,江桦顿时急了,又是赔礼又是道歉,还频频给旁边的华容使眼色拜托她劝一劝。华容见他这般,只好帮着劝劝。 好说歹说江牡丹终于同意留下了,江桦觉得额上的汗都多了不少。 “那,哥先去清风阁了?你们注意看着啊。”怕多说多错,江桦赶紧闪人。 江牡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斜眼撇了下清风阁。 清风阁中陆续走上些装束打扮均华贵的男子,每个均望向茗香阁的方向停留半柱香的时间,江牡丹懒懒地看着,似乎都一般般。 “牡丹,他们似乎对你都有好感,你瞧,那眼神都带着惊喜。”华容碰了碰她的胳膊,“你喜欢哪一个?” 江牡丹又斜眼看了看,闷声道:“都是些绣花枕头,没一个有阳刚之气的。” 这…… “要不,同你哥哥说,让他们都各自表演一段功夫?”华容建议道。 江牡丹可能是坐累了,伸了个懒腰,捋了捋头发,狡黠地笑笑:“不必这么麻烦,本小姐亲自试试。” 试试?要怎么试试? 正在华容诧异间,江牡丹走到栏杆处,一个飞身,竟直接进了清风阁。 那动作利落至极,虽说比不上苏易南的恣意潇洒,却也足以令华容叹为观止。认识她这么久,只道她是花痴、酒鬼、文盲,竟然不知道她有如此厉害的身手。 安北将军府的大小姐,果然深藏不漏。她不禁叹道。 但是,江牡丹的出现很显然打破了清风阁的秩序,那些“候选人”本都在将最具风度的一面优雅地展示出来,忽见杀进来一个女子,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动起手来,一个个都惊慌失措,少数几个身上带些功夫的,却也都抵挡不住江牡丹的十招,看着他们连滚带爬的样子,江桦吓得脸都白了。 “李公子,王公子,于公子……别走啊,别走啊……” “齐公子,我妹妹开玩笑呢,快回来……” “董公子,摔伤没有,来,我扶你起来……” …… 不消半柱香的功夫,所有人都收拾了。江牡丹又是一个利落飞身,到了茗香阁。见到华容瞪大的眼睛,摆手道:“都是些草包,不禁打。” 华容眼睛放光道:“牡丹,你真厉害!” 江牡丹一怔,连连摇头:“我这哪算厉害,同苏易南相比不值一提。他御前比武第一名,连我那甚少夸人的爹都赞不绝口。” 说得高兴,江牡丹满满地倒了两杯酒,二人心照不宣一饮而尽,华容也有了种豪情万丈的感觉,只不过口中满是辛辣之感。 正说话间,栏杆处飞来一人,连华容这种不懂武功之人都真切地感受到了一阵杀气。 “江牡丹,你做什么?好好的你打人家做什么?”江桦怒气冲冲道。要说之前对他妹妹还有一些内疚,如今只觉得怒火攻心。 江牡丹白了他一眼道:“你找的那些人都不禁打,我要来做什么?难不成同他们吟诗作赋?” “你可知道这些是我筛选了好几日才找到的,那于公子是新科进士,有才有名;于公子是府尹之子,翩翩人才;齐公子是……” 江牡丹打断他道:“这什么公子公子的我都没听说过,你都从哪儿扒出来的?” “难道还找你听说过的?你听说过的哪个没听说过你?谁敢来?” 听到气氛有些不对,华容赶紧劝道:“少将军,我看那些公子对牡丹还是有好感的,他们的眼神都带着欣赏,说不准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 “华小姐,你误会了。没错,他们眼神是带着欣赏,但那是对你,每个人都说茗香阁里那位身穿墨玉绿裙的姑娘清丽脱俗,我正愁如何解释时,她就杀过来了……” 华容尴尬地看着自己的衣服,没错,是墨玉绿裙。 江桦此时已经不是恨铁不成钢了,那是绝望,一种痛彻心扉的绝望。 江牡丹不以为然道:“我早就说了我不要相亲,是你们一意孤行,这下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 江桦愕然,仿佛他是自作自受。是的,他是自作自受。 “街上怎么这么多人?”江牡丹自动忽略她哥哥的小情绪,瞪大眼睛望着楼下。 一队队的士兵正步履匆忙,像是在搜查什么。 第253章 搜查刺客 江桦见她岔开话题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见她要走,连忙拉住她。江牡丹哪里顾得上他的情绪,拉着华容就往下跑,她喝了不少酒,力气极大,她哥都没拉住她。华容也有些晕晕乎乎的,被她一拉,几乎是飞下楼梯。 途中遇上掌柜,江牡丹径自扔下一句“楼上那位给钱”…… 掌柜一头懵,见江桦也冲了下来,连忙拦住要钱。江桦挣脱不得,扔下一锭银子就去追他妹妹了。 两旁百姓都自觉地退避一旁,谁也不敢造次。 只见官兵排成两队,神情严肃,在领队的带领下进入一间间店铺搜查,待结束后进入另一家。 “牡丹,你那是什么酒,怎么我觉得有些发懵?”华容摸摸脑袋,感觉不在状态。 江牡丹比她也好不到哪里,只说到:“老白干。” 华容猛一抬头:“老白干?你是不是女人,那么烈的酒。” 江牡丹“呵呵”一声,颇为豪气道:“姐姐出身将门,骑得是烈马,喝的自然也要烈酒。” 跟她没什么好说的了,目光放到那些官兵身上。 “这是在搜查什么呢?” 江牡丹也不明白,就在刚才还风平浪静,怎么就这一会儿工夫就乱成了这样。 莫非是发生了什么大案? 华容望向江牡丹,吞吞吐吐道:“牡丹,你刚才打伤的那些人都非富即贵,看这这官兵打扮像是官府的衙役,莫非人家来报仇了?这是在搜你?” 江牡丹一听,脸色一变,可是她出手并不重啊,也不至于啊。 华容看出了她的心思,又道:“要不,咱们躲一躲?” 正说话间,一个身穿蓝衣的男子走了过来,他文质彬彬,书生一般,又比书生贵气些。 华容愕然,悄声说道:“这个人,是不是你刚才打的?这下巴还有些青。” 江牡丹脸上讪讪:“我哪记得打过哪些,不过这个倒有些像。”说罢,腰杆一挺,打架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一人做事一人当。 “这位公子,刚才不过是玩笑,若是因为此等小事就大动干戈,未免太小气了些。”她大义凛然,掏出一锭银子递过去:“这是医药费。请收下。” 男子愕然,面上略带愧色:“江小姐言重了。小姐将门虎女、雷厉风行,在下深感佩服。这点小伤,几日就痊愈了,不必小姐破费。” 江牡丹不信,若是真的如他所说,又何必派兵搜人? 华容怕事情闹大,也说道:“这位公子,我姐姐顽皮,并非有意挑衅。公子若真的挟私报复,未免有失风度。” 男子白皙的脸上顿时尴尬:“在下不知小姐何意?此次不过是想认识下二位小姐,何来挟私报复之说?” 华容也怔住了,那这些官兵? 男子解释道:“二位小姐误会了。官兵是抓昨夜的刺客。” 江牡丹松了口气,她倒不怕事,只怕爹妈知道骂她。如今知道是抓刺客,愁云一扫而光。 华容却心中一紧,莫非? “什么刺客?”江牡丹兴致来了,与自己无关的大事,她是最喜闻乐见的。 男子道:“今早大盈使团上报皇上昨夜有刺客潜入驿馆,重伤送嫁将军王煜,皇上闻言大怒,便下令追查到底。” 江牡丹一听兴致更浓:“你如何知道?” 男子连忙道:“在下是明城府尹之子于游,故而在下略知一二。” 江牡丹道:“这已经不算一二了,多谢于公子相告。”顿了顿,又道:“那王煜伤得如何?” 于游道:“使团并未说得很详细,只说后背受伤且腹泻不止。” 又悄悄道:“听说这次伤得很重,就连御医都有些束手无策。” 听到这,华容心中踏实了不少,御医都救不了他,果然像叶东篱说的那般“解恨”。 望着华容隐晦的笑容,江牡丹一脸八卦:“容宝,你是不是同那王煜有仇?为何笑得如此开心?” 华容敛去了笑容,换了副担忧的表情:“我与他从未见面,更何谈有仇?这人也是可怜,送嫁将军,却送了半条命。” 于游接着说道:“小姐说得是。只是,这刺客武功高强,怕是一时半会也抓不住。” 江牡丹道:“何出此言?” 于游道:“听说这王将军所受的箭伤同月前苏相公子伤口极为相似,可能是同一人。你想啊,那个凶手都月余了仍没有抓到,这个,估计也是…….” 江牡丹用审视的眼光打量着于游,他被盯得心中发毛,结结巴巴道:“江小姐为何如此看着在下?” “御医的话你如何知道?” 于游笑道:“不瞒小姐,御前侍卫总管是在下的堂兄。” “原来如此,”江牡丹又道:“看不出来于公子背景竟然如此深厚……” 于游被说得不好意思,连连道:“江小姐此言差矣,我虽为一介书生,却也知道靠家族荫蔽,终究算不得什么。不是自己挣下的,再深厚都与我无关。” 听他这话,江牡丹不禁对他高看一眼,再想到刚才不由分说就动手连累多人负伤,又有些内疚。 “不知这位小姐如何称呼?”于游望着华容,颔首问道。 “在下华容。” 于游神色一动,这个名字他听闻多次,想不到今日竟有缘相见。只是,也只是一见罢了。 “得见二位小姐,是在下之幸。不如在下做东,请小姐喝杯清茶?”他在清风阁初见二人倩影之时就有此想法,只不过被飞身而来的江牡丹一顿痛打,这才隐去了那个念头。如今闲谈几句,发现却也是有趣得紧。 且二人带着些许酒气,脸上泛红,不便明言,便想着以茶驱酒气。 江牡丹对清茶并不感兴趣,且又饮了酒,乏困得很。华容不愿一人赴约,便也婉拒了好意。于游并不坚持,怅惘地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 江牡丹这次倒靠了谱,送完华容后才回家。 进了绛珠轩,酒的后劲上来,华容只觉头晕眼花,身上发热,便将外衣脱了下来。暗自责怪自己冒失,不该饮那么多。接连几个踉跄,若不是被一只手扶着,险些倒在地上。 “杜若,我要睡会,你们都下去吧。”华容推开那只手,自顾自说着。只是还没等到推开,就被拦腰抱了起来。 她一惊,酒立刻醒了些,用尽力气挣脱,边喊边伸出了手作势要打。 “别动,是我。” 听到这熟悉温柔的声音,华容瞪大眼睛,苏易南正笑着看着她。就在这瞬间,她整个人都放松了,靠在他怀中,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第254章 细细说来 苏易南将她轻放到床上,盖好了被子,拉过一张椅子坐在旁边看着她。 她面色泛红,眼睛闭着,嘴中嘟囔着什么。他见过她欢喜的样子、害怕的样子、生气的样子,却从未见过醉酒的样子。 长发落在玉枕上,唇色愈加红了,很是可爱。 “为什么喝酒了?”他眉头微皱,摸摸她的脸,有些烫。 华容仍然闭着眼睛,含糊不清道:“江牡丹喝的,我就陪她喝了些。没想到,这酒......太烈了......太烈了......” 她头紧挨着被子,将自己裹在里面,棉花包一般,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接着躺着。 “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不许喝酒。”他说着命令的话,却用着最温和的口吻,华容挣扎着睁开了眼睛,“嗯”了一声。 见他眼中柔和的光,她将头从被子中挪出来:“哥,你怎么来了?” 苏易南直接无语,那她刚才的话是回答谁的? 顿时面带不满:“不是我还能是谁?莫非刚才的事你都忘了?” 刚才的事?刚才什么事?不过通过他的表情也知道不是好事。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我是想说,你不是应该在皇宫吗?” 见她仍晕乎乎的,便也不忍苛责,等她清醒了再算账。 “大盈送嫁将军出事了,皇上让调查谁做的。” 华容“哦”了一声,“府尹不是在查了吗?” 苏易南给她掖好被角,轻声道:“御医说伤口同我之前一样,故而让御前侍卫也协助调查。” “哦。” “我怕你有危险,所以来看看你。”他又说道。 自从听御医说王煜的箭伤同他一样,他就担心她。因为上次刺客的目标是她,如今又重新出现,他怕她出事。 华容立刻脑补出王煜的惨样,一下子笑了:“我没事,不用担心。” 苏易南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面带忧色:“刺客一日没有抓到,我一日都不放心。” 她将手搭在额头上,眼皮有些累,喃喃道:“他不会再来。” 苏易南诧异道:“为何如此肯定?” “因为那次是王煜,这次是我。”她嘟囔道,像说梦话一般。 这句话把苏易南吓得不轻,她说的是什么意思?难道昨晚的事情是她做的? 可是,她一介女子,手无缚鸡之力,何以能神不知鬼不觉闯入驿馆重伤王煜?且不说驿馆守卫森严,那王煜更是大盈一员勇将,少年得志、镇守边关,颇得大盈皇帝看重,否则今次也不会作为送嫁将军前来明城。 可她刚才明明白白说了“这次是我。” 苏易南见她头一歪,似乎要睡沉了,想到此事事关重大,还是及早弄清楚的好。 “容容,先别睡,听我说。”他轻声唤着,想让她清醒过来,又怕把她弄醒,纠结中,华容的眼睛又睁开了,朝他笑着。 “哥,你真好看。” 苏易南脸上一红,她到底在说些什么,居然说他......好看。 若是此话从别人口中说出,苏易南必定当她是个疯子。可是从华容口中说出,他竟觉得心中欢喜得很。 “你喜欢吗?”他已然忘了正事,竟然顺着她的话问道。 华容又笑了,怔怔道:“喜欢。” 喜欢! 他连忙向门外望去,没人。 真好! “容容,哥问你,你刚才说的什么意思?王煜的事情,与你有关吗?”苏易南往近处坐了些,轻声问她。他希望她与此事无关,毕竟皇帝已经知道这事,鉴于两国邦交,此事必须要有一个结果。 若是真与她有关,那么...... 那么,他便替她承担了。 华容此刻脑子是一团浆糊,哪里会想到这么多,听到苏易南问她,便老实说道:“是我,王煜背后的那一箭,是我刺的。而且,箭尖也蘸了毒,一种他们解不了的毒。” 她的声音柔柔的,眼神柔柔的,连笑容都是柔柔的,对于苏易南而言却如晴天霹雳。他大脑飞速旋转,他要想尽一切办法挽救,可是却也如醉酒了一般,没有一丝头绪。 华容见他不说话,便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一向温暖,如今竟然冰冷。 “容容,你休息一会,这件事不要同别人说,哥会给你善后。”他定定地说道,将她的手重新放进被子中,起身站了起来。 华容见他脸色严肃,不禁也怔住了,又听他说为自己善后,脑子又僵住了。 正在此时,杜若端着一碗汤进来了,向苏易南见了礼,便直奔华容床边:“小姐,来喝碗醒酒汤,喝了之后头就不晕了。” 是啊,头还晕着呢。华容一把接过汤,咕咚咕咚往肚里喝。喝得太急,不小心被呛了下,不禁咳嗽起来。 苏易南接过杜若手中的丝帕,小心给她擦着。 一碗热汤下肚,华容觉得好些了,让杜若先行下去。 “容容,你如何进得了驿馆,又如何重伤王煜?你细细说来。”苏易南见她脸色不像之前那般红了,便让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说出来。 华容便老老实实一字不漏地将事情经过一一讲述清楚,只听得苏易南目瞪口呆,半天回不过神来。 “这叶东篱居然、居然带你做这种事,我一定饶不了他!”待回过神,苏易南咬牙切齿地蹦出这句话。 华容见状很是担心,为叶东篱担心。 见他抬腿要走,华容连忙拉住他:“哥,哥,你别怪叶东篱,这是我的意思,他不过是听命于我。” 苏易南可不管这些,如此胡闹还得了? 他见过叶东篱几次,知他武功高强且为人谨慎稳重,之前印象颇为不错。哪知此次竟然如此肆意妄为,带着华容去暗杀王煜,当真不知道后果吗? 知他真的发怒,华容顾不了许多,赶紧从床上跑下来,鞋子都没穿,拉住他就不让走:“真的不关他的事,要怪就怪我吧。” 苏易南心中一股酸意,皱眉道:“你就如此在乎他?” 这句话听得华容无言以对。她素知他的秉性,他对自己珍而视之,在没确定自己心意的时候连表白都不敢,生怕两人自此生分,如今又听自己维护叶东篱,也难怪如此。 她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撒娇道:“我冷。”边说边将手环上他的脖子,反正都要定亲了,也没必要那么矜持,她心中暗笑。 第255章 百感交集 苏易南无语,气消了不少。他瞪了她一眼,将她抱到床上,闷声道:“这是什么天气,鞋子都不穿,能不冷吗?” 华容低头一笑,拉着他的手道:“我不是在乎叶东篱。我之所以要暗杀王煜,是因为中秋那晚刺伤你的黑衣人就是他。” 苏易南猛一抬头,难以置信。 华容冲他点头道:“是真的。这件事情叶东篱已经调查清楚,黑衣人最终进了大盈驿馆,正是王煜。他得手之后便随使团回了大盈,直至此次送嫁再次回来。这也是为何我们迟迟找不到刺客的原因。” “那你......”苏易南已经有些明白了,声音有些哽咽。 “他伤了你,我怎会放过他?我请叶东篱帮忙,于昨夜潜入驿馆,给他喂了毒。”顿了顿,又说道,“他房间的墙上挂着的箭正是当日刺你的那种,你躺了一个月,他一天都不能少!” 华容说得轻飘飘,甚至还带着些小得意,殊不知这些话落入苏易南的耳中百感交集,他何曾想到华容竟然是为了他! “傻丫头,你这么做,万一被发现了,你想过后果吗?”他喃喃道。他从未想到她居然会为了他做这么危险的事。 华容道:“既然决定做了,就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这种事叶东篱拿手,有他在,没事的。” 听她如此赞赏叶东篱,眉头又是一皱,不过想到她早已表明倾心的是自己,便抱得更紧了些。 岂知此时华容痛苦地“哎呦”了一声,吓得苏易南连忙放开了手。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他紧张道。看得出她确实很痛苦,眉头都蹙到了一起,脸色也有些发白,她捂着肚子,任凭冷汗沁在额头。 感受到身体的变化,华容心中一惊,这不会是...... 到这个时代也已经两个月了,算时间也该到了,华容心中已经有了种猜测。她刚要说话,猛然瞥见苏易南袖子上的一抹红色,脸唰的一下红了。 他刚才抱自己进来的,可能是沾上的。那么自己一路走来,岂不是丢脸死了? 她的目光停留在外衣上,简单检查了一下,还好,没丢人。 见他不言语,苏易南更是紧张,他摸摸她的额头,除了汗并没有发烧。而她的眼神也不似之前清澈,反而带着些闪躲。 “容容,哪儿不舒服?”他的紧张溢于言表,他越是紧张,华容就越不好意思说,只是一个劲地催促他叫杜若过来。 苏易南心道生病了叫杜若有什么用,她又不是大夫。但她执意如此,便很听话地去了。杜若何曾见过苏易南如此火烧眉毛般,以为华容出了了不得的大事,赶紧跑了进去。 华容悄悄在她耳边讲了,她这才恍然大悟,脸色也恢复了正常。 “苏公子,您请院中稍后。”杜若回房取了些东西过来,便请苏易南出去。虽然心有疑虑,却也没说什么走了出去。 在催促多次后,华容房间的门终于打开了。 “苏公子,您请进。”杜若带了些东西出来,转而找到了繁霜私语,繁霜便往小厨房走去。 待苏易南再回房间,华容的脸色好多了。 “你的丫头神神秘秘的做什么,有什么不可以说?”苏易南嘟囔着,见桌上有壶,便给华容又倒了杯热茶。 华容慢慢喝了下去,舒服多了。 瞧着他袖子上的一抹红色,她低声说道:“哥,等会换上叶东篱的衣服再走吧。” 苏易南愕然:“换衣服?为什么要换衣服?” 华容小声道:“你这袖子脏了......” 苏易南顺着她的眼神望去,果然有血迹。 今日并未有打斗,自己身上也没有伤,那么这血迹...... 她一下子跳了起来,难道华容受伤了? 他紧张道:“容容,你是不是受伤了,哪里受伤了?你让我瞧瞧......” 华容被他这紧张兮兮的模样弄得无语,纵使她再三解释自己没有受伤,奈何苏易南不信,无奈只得将他拉过来,悄悄在耳边说道:“我......月信来了......” 长久与江桦等人一起,苏易南自然明白。当下脸一红,再瞧华容,脸更红,不由得摸摸她的脑袋笑了。 没多久,杜若和繁霜到了。 杜若捧着一件青色衣服:“苏公子,这是叶管家的衣服,您换下吧。” 苏易南点头,见杜若要为他更衣,连忙摆手:“我自己来就行。”一件外衣,换得很快,不过苏易南觉得这青衣不若自己的白衣好,毕竟华容说过他穿白衣好看。 当然他不知道叶东篱根本不愿意借这件衣服,这可是他刚做成的新衣。若不是杜若坚持,根本拿不过来。 “苏公子,这件衣裳奴婢会为您洗好送回府上的。”杜若说着便将换下的衣服叠好,刚要拿出去,被苏易南喊住了。找了个托词,说会让阿四来取,衣裳不用洗。 杜若愕然,不过还是遵命。 繁霜则喂了华容一碗黑糖姜茶,虽然她从未煮过这新鲜的东西,但是既然华容吩咐这么煮,她也就照办。不过她也发现喝完这汤,华容的脸色好多了。 “容容,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皇命在身,他不能久留。脚刚踏出门槛,又折了回来。 “杜若,繁霜,”苏易南喊道,“你们去给小姐炖些红枣汤,待小姐休息之后饮用。” 二人面面相觑,苏公子竟然也如此细心,连红枣汤都知道,连忙应道:“是。” 苏易南没有在意她们的神色,他只知道母亲曾说过红枣补气血,便想到华容应该也需要。 见二人走远,苏易南又折回,在华容额上轻轻印了一下:“以后不许做冒险的事情,一切有我。” 华容乖巧地点头,听着他的脚步声出了房门,便也闭上了眼睛。 待到月色皎洁,华容才醒,床前坐着杜若,正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 华容喊了声:“杜若。” 杜若忙回过头来,眼中却带着晶莹,让华容心中一动。 自从到了这个时代,杜若就陪在她的身边,尽心尽力地照顾她。这个姑娘一直心思单纯、简单开朗,何曾见过她泪眼朦胧?是不是受了委屈? 可是如今在华府,谁都知道她是自己的近身侍婢,无不待她亲厚,谁又敢给她委屈受? 正猜想着,杜若忽然跪倒在华容面前,这一下着实吓着了她。 第256章 可喜可贺 “杜若,你起来,有什么事你说就是了。”华容连忙起身要扶起她,可她只是一个劲抹泪,跪得直直的。她眼中哀伤,与平时像是换了个人。 华容心中不忍,软言安慰道:“杜若,我们不是外人,你有话直说就是。若真是有人欺负了你,我必定为你做主。” 杜若摇头,嗫嚅道:“小姐,没人欺负奴婢。” 华容疑了,没人欺负为何哭得如此伤心? 只见她摊开手掌,里面赫然一块玉佩,华容一见,想起来了,这是王煜的那块玉佩,报完仇顺回来的。 “小姐,奴婢想知道,这块玉佩是哪儿来的?”她仰头说道。见华容某种带着怀疑,连忙解释道:“奴婢给小姐盖被子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 华容“嗯”了一声,见她双目含泪,应该不是喜欢这么简单。 杜若没有说话,从怀中也拿出一物,递到华容的眼前。 华容纵然再不识玉,也能看出这两块玉佩无论是颜色、尺寸甚至花纹都极为相似。 不对,不仅是相似。 只见杜若将两枚玉佩相对,轻轻一按,竟然完美地嵌合了。 华容怔住了,她知道这绝对不是巧合。 杜若将她扶好,为她垫了个软枕,这才慢慢道来。 “小姐,奴婢今年十五岁了,来到世间的十五年,有七八年是陪着小姐的。说句不知深浅的话,小姐就是奴婢的妹妹,是奴婢最亲的人。 奴婢在被老太师带回府之前,从不知道家在哪里,父母是谁,记忆中的幼时,只有颠沛流离。 奴婢记得,进太师府的那日,奴婢像个乞丐一般,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而小姐,像个仙子,明眸皓齿,顾盼生辉。奴婢记得那时可自卑了,您那么高贵,会容许奴婢在身边伺候吗? 没想到,小姐看到奴婢的时候,就拉了奴婢的手,还朝奴婢笑。在那一瞬间,小姐,您知道吗,您就是奴婢生命中的光。” 华容听她又哭又笑地诉说着心事,涓涓细流般,安静地流淌,不由得唤着她的名字。 杜若擦擦眼睛,接着说道: “奴婢记得有一次,与繁霜嬉闹间打破了老太师最喜欢的夜光杯,容管家要罚奴婢,小姐却说是自己打破的,这才免了奴婢的处罚。” 她泪眼朦胧,回忆着往事,更让华容摸不着头脑,记忆中她从未如此感性,倒让华容没来由的慌张。 “杜若,你怎么了?”她小心翼翼地问道,若她面前的是繁霜,她不会如此担心,因为繁霜从来都是心思敏感,而杜若,并不这样。 她越是这么感性,华容心中越是忐忑,不由得又看向那块玉佩。 “这玉佩,是不是与你的身世有关?所以你才要问它的来历?”华容直言。 杜若点头,哭着说道:“这玉佩是奴婢自小就戴着的,虽不知道哪里来的,但是必定是极为重要的东西。奴婢早已放弃了追寻身世,可是今日见到一模一样的玉佩,再也无法无动于衷。” 华容明白了,只是同时心一沉,这玉佩是王煜的,莫非杜若与王煜之间有关系? “小姐,您可以告诉我吗?奴婢发誓,不会做任何不利于太师和小姐的事情。”或许也猜出了玉佩来源不简单,杜若保证道。 华容苦涩地笑笑,她知道孤身之后家的温暖,她没这个权利去阻拦杜若追寻温暖,只是,若是说了,又会横生枝节。 为什么这些事情都会被她碰上,当真是头疼。 见华容沉默良久,杜若的头慢慢垂了下去,眼底无尽的落寞和哀伤。 华容心底一痛,罢了,该来的总会来,不是以这种方式来,就是以那种方式来。 “杜若。”她唤道。 面前的女子抬头,喊了声:“小姐。” 华容叹了口气,将顺来的玉佩拿了过来,说道:“这玉佩,是王煜的。我只能告诉你,却不能给你。” 王煜…… 果然是他。 杜若的眼角划过一丝苦涩,为什么是他? 她没想到华容真的会告诉她,她恭敬地行了个大礼,头碰在地上:“谢谢小姐。” 华容从未见她如此悲恸,扶她起身。 “你若是想见他,就拿我的拜帖去驿馆见臻文公主请她安排。她,应该不会拒绝。”华容又说道,她知道,即使自己不开口,杜若也会想办法过去一问。 杜若显然也没想到她会如此说,微微一怔,又是一拜:“谢小姐。” 翌日一早,繁霜伺候完华容更衣与早膳后,一直没看到杜若,心中犯疑。华容只说让杜若去办些事情,迟些会回来。 这迟些,就一直迟到傍晚时分。 “回来了?”华容望着门口的人影问了一声。秋日的阳光暖暖的,照着影子也带着金色的光,竟有些模糊。 “小姐。”人影慢慢走过来,看不到表情,到华容跟前的时候手里捧着杯暖暖的茶。 这茶气氤氲,让华容有些失神。 她接过茶,呷了一口,见来人神色平静,便猜到了些。 “杜若,他怎么说?” 杜若的泪一下子又下来了:“小姐,他、他是我哥哥,是我一母同胞的哥哥……” 华容心中“咯噔”一下,不禁摇头苦笑。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他,哪怕是个冀国的乞丐,我都不想是他。”杜若将头埋在华容的肩上,哭得不能自已。 她是他失散的妹妹,她是大盈人。对她恩重如山的太师,是她的杀亲仇人。与她情同姐妹的小姐,是她仇人的孙女。这让她如何接受得了? “杜若,不要哭。身世是无法选择的,只要当初你的父母不是抛弃你,你如今找到了亲人,那就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华容安慰道。 当真可喜可贺吗?她也说不清楚。 杜若摇头,这并不是可喜可贺的事,她在凉城生活了这么久,竟然是大盈人,还是与太师对立的人。 她记得王煜看到玉佩时放着光彩的眸子,更记得他提起太师时那冷冽的目光,让她害怕。 华容从袖中拿出一物,递给杜若,示意她打开看。 杜若不明所以,还是打开了。 “小姐……”她哽咽了。 华容努力挤出笑容,伸手拂上她的脸。她的皮肤细腻,但是却布满泪水,就在昨天之前,她还是那么明媚开朗的女孩子啊。 “我找尹妈妈要了你的身契,你若是想走,那便走吧。” 顿了顿,又说道:“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其余的,我无能为力。王煜伤了苏易南,我做不到以德报怨。” 杜若掩面而泣,跪在地上,给华容重重地磕了头:“小姐,奴婢会记得您的好,永远都记得。” 华容背对着她,挥了挥手,心中异常酸楚。 她最怕的就是离别。 杜若掩面奔了出去,却看见尹妈妈与繁霜等着她,二人眼中均是不舍,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第257章 客栈盯梢 杜若走后的几日,绛珠轩日趋平静,不仅是华容,连繁霜和尹妈妈都无精打采。一旦习惯了某个人一日不停的叽叽喳喳,忽然没了声音,总是伤感的,像是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院中那株桂树已经开满了黄花,一如既往地散着香,只是侍弄的人不在了,会不会也觉得孤单呢?华容心中是这么想的。 杜若,杜若,你过得好吗? 以后再见,还会不会一如从前呢? 华容苦涩地笑笑,再也不会了。 尹妈妈见华容并无意解释为何给杜若身契,便和繁霜很默契地不问。在太师府多年,她们深谙奴婢的本分。只是小姐终日心事重重,连华扬兄妹俩都逗不笑她,总要想个办法开解才好。 “小姐,听闻通南街上新开了一家衣饰店,要不我们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布料?天日渐冷了,小姐也要缝制些新衣。”尹妈妈建议道,边说边给繁霜使眼色。 华容不置可否,轻声叹气。 “小姐,您这样终日待在房间里会闷坏的。要不,去找柔柔小姐聊聊天?”尹妈妈又说道。 华容知道她们担心自己,可是提不起兴致,纵然去了也不过是徒增落寞。 对了,叶东篱呢?这几日终究太平静了些,华容隐隐有些担心。她始终相信,暴风雨前总是平静的。 和尹妈妈、繁霜二人交代了声,华容便出了绛珠轩。一路上都未看到叶东篱,便往六方阁去。 他房门紧闭,实在异常。想着总归是男子房间,不便直接推门而入,立即想到了叶东篱教她那戳窗户的手法。 窗户纸已经换了新的,华容暗叹他的麻利。不过转念一想又笑了,经她之前那么戳,按叶东篱的说法,脑门小点都能进去,不换是不行! 将手指往唇边蘸了蘸,快狠准地一戳,一个几近完美的小孔就出现了。华容凑近往里面望去,桌子,椅子,床,一眼望到底。 就是没有叶东篱。 她有些失望,推门而入。 忽然眼睛一亮,居然还有意外发现,桌上有一张折叠的纸。 华容坏笑了下,也不客气,径自打开。纸上赫然写着:“午时天然居凝香阁请君一见” 谁会约叶东篱?华容暗自思忖,看这字迹娟秀,应该是位女子。 莫非......是何柔柔? 今日倒是没有见到她,华容忽然有了八卦的心,闲着也是闲着,姑且打发无聊吧。 午时午时,那是几点?子丑寅卯辰巳午未......华容掰着手指背着,抬头一看天,嗯,时间差不多,可能刚走不久。 将纸折成原来的形状,华容蹑手蹑脚地关上了门。 天然居她认识,刚喝完酒哪能这么快忘。未免人多眼杂,想着并不远,便一人前去。 刚进店门,就被掌柜给认出来了:“华小姐,您今日怎么有空?就您一人吗?”那脸上的笑容堆得像这秋日的菊花,很是灿烂。 华容摸摸脸,诧异道:“你认识我?” 掌柜眯着眼笑道:“那哪能不认识呢?江小姐是本店的常客,她的好友小的可不敢眼拙。” 华容“哦”了一声,笑道“不过你放心,本小姐与她不一样,不喜欢砸场子。” 掌柜的笑容僵住了,总觉得有下文没说出来。华容只是笑笑,也并不说完,转而问道:“凝香阁有人吗?” 立刻招呼来小二,一听有人,立即抱歉道:“真对不住华小姐,凝香阁刚有客人进去,要不......” 华容正在思忖,掌柜以为她要发火,毕竟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与江大小姐互称姐妹的想来也不是好惹的主,因而正色向着小二道:“把凝香阁腾出来,请华小姐进去。” 华容连忙拦住,她这次来可不是喝茶,而是盯梢,有人正好,她笑道:“老板,本小姐不是欺行霸市的人,来了是支持你生意,可不是砸你场子。凝香阁的隔壁有没有人,要是没有就给本小姐收拾出来。” 一听这话,掌柜哪能不笑逐颜开,当下亲自领路。 凝香阁房门紧闭,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华容轻声走到隔壁,只要了一壶茶,一个杯子,随后让掌柜的出去,没事不要来打扰,尤其不要称呼她“华小姐”。 掌柜不明所以,还是照她吩咐行事。 关上房门,华容将耳朵靠在墙上,仔细听着,无奈声音有些小,听得不真切。这儿除了墙就是墙,听不清楚可怎么办。 正犯难,看到桌上的杯子,不由得笑了。 想当年各个学科,最差的就是物理。想不到今日还能用得上残存的知识,不由得嘴角一勾。果然人生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 她眉眼带光,拿起一个杯子就往墙上倒扣,耳朵往近处贴,果然,那边的声音清晰多了。 那是女子不错,只是,不是何柔柔。 竟然是......杜若。 华容略一沉思,有些明白了。她知杜若心仪于叶东篱,此次可能是来告别。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 她不再猜测,屏住呼吸仔细听着。 杜若此时正梨花带雨,眼眶湿红,叶东篱静静地坐着,不发一言。 “叶管家,你就帮我一次,就这一次可以吗?”杜若恳求着,除了来求叶东篱,她没有别的办法。 见她如此,叶东篱心下不忍,却也只是不忍,爱莫能助。 “对不起杜若姑娘,这件事我帮不了你。”他丢下一句,便抬腿要走。 杜若心下一慌,他若是走了,便可能再无机会了,她顾不得难过,跑过去抱住了他:“叶管家,我没有别的路,求你救救他好不好?” 叶东篱站定,将她的手拿开,转过身来:“你为何找我?” “那晚大小姐说去报仇,便是同你一起。所以我只能来找你。”她声音很低,带着心虚。 “你来找我这件事,大小姐知道吗?”叶东篱又问道。 杜若一怔,抿着嘴唇摇头:“不知道。我、我离开了大小姐。” “离开了?”叶东篱愕然。他虽也觉察到绛珠轩近日有些反常,却没想到杜若已经离开了。 “大小姐把身契给了我,我......” “你与那王煜是何关系?”他目光冷静,看着杜若。杜若从他的眼中看不出任何感情,一时有些晃神。 杜若咬着嘴唇,最终受不了他的威视,泄了气一般:“他是我的哥哥。” 叶东篱懂了,他重新坐下,摇摇头:“所以,你为了你多年未见的哥哥,离弃了大小姐。” 杜若连忙否认:“没有,不是离弃。他受了重伤,毕竟是我的哥哥,我要救他。” 第258章 但不是你 叶东篱没有看她,她眼神凄楚,可见这几日没有少受煎熬。 半晌,他说道:“对不起杜若姑娘,我想我是帮不了你。” “不,你可以,只有你能帮我。”杜若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她拉住叶东篱的手:“叶管家,我只能求你,你看在我的份上,救救我哥哥。救了他之后,我就同你离开这里,我们不管冀朝还是大盈,我们离开这里。” 她哭着说着,仿佛抓着一根救命稻草。她看到重伤的王煜时,最初只是惊讶。可是当他见到玉佩,虚弱地脸上竟露着欣喜,他断断续续地讲述这么多年从未停止寻找过她,他玉佩从不离身,就是怕有朝一日遇见她又再次错过。没想到,真的找到了妹妹。 她缺失已久的亲情,看似触手可及,却又相隔甚远。 她无法去求华容,王煜重伤苏易南,她开不了口。她只希望叶东篱能看在二人的情分上,能出手相助。 至少,不要让他那么痛苦。 她相信叶东篱不会让她失望,她能感觉到。她一个女子,不顾矜持,他定不会拒绝他。 叶东篱再次拿开她的手,这让她心中开始恐慌,她是喜欢他的,她想,他必定也是喜欢她的。 她感觉得到。 想起尹妈妈等人也总开二人的玩笑,这更让她确信。 只是,他为什么一次又一次拿开她的手。她感觉,二人之间开始出现了鸿沟。 或者说,一直都有鸿沟,只是她以前并没有发觉。 “杜若姑娘,你哥哥受了伤,你是什么感觉?” 杜若微怔,她的泪水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自然是痛彻心扉。”她说道。 叶东篱又道:“苏公子与大小姐的情分你比我清楚,他舍命相救大小姐,卧床养伤一个月,大小姐是什么感觉?难道会比你少吗?” 杜若无力垂头,也无力辩解。 “那你,能不能给他减轻些痛苦?臻文公主给他诊治后,也无能为力,她说一定要找到下毒的人,否则只能一日日硬熬。”杜若恳求道,她的脑中都是王煜生不如死的惨状,她迫切地想救他。 “不能。”叶东篱很是干脆地拒绝。 “叶东篱,我如此哀求你,你竟然仍无动于衷。你要我怎么做才可以?”杜若满眼泪水歇斯底里地喊道,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忽然,她重新站起身,将衣带慢慢解开,叶东篱一怔,随即背过身去。 “杜若姑娘,请自重。” 这七个字一个个敲在杜若的心上。心,瞬间七零八落。 “你是喜欢我的,不是吗?”她仰头看着他的背影,等待着那个肯定的答复。 他的声音毫无波澜:“仅仅是朋友之间,并无其他。” 她的眼底尽是惊讶,她不信:“可是大小姐问过你,你是有喜欢的人。” 叶东篱一怔,依旧背对着她:“是。但不是你。” 杜若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今日她已经受够羞辱了,再无脸面继续。她怔怔地看着他,这个曾经最熟悉的人,如今竟这么陌生。 她的眼角划过一丝狠厉:“你若肯救他,我便守口如瓶。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她知道叶东篱一向精明,他必定听得懂。 岂料叶东篱却摇头笑了:“你这是威胁我了?毒,是我下的;人,是我伤的。你若有本事,就尽管让大盈使团禀报皇上。” 他大步往门走去,开门前一刹那,沉声说道:“杜若,我赌你还有良知。希望你不要辜负了大小姐。” 他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一眼都没回头望。 他决绝的声音带着最后的温度,但这温度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也消失了。杜若心如死灰,她将衣服慢慢穿好,擦干眼泪,重新戴上面纱,平静地出了天然居。 华容站在窗口,望着二人的背影依次远去,心中生出一种悲凉,也有些感动。她忽然觉得那夜过于任性,若是不去驿馆,或许这些事都不会发生。 可是,若是再给她一次机会选择,大概率还是历史的重演。 “华小姐。”正思索着,传来敲门声。 华容说了声“请进”,便见掌柜的端来一碟糕点进来。那糕点晶莹可爱,只是她此时并无食欲。 “我并未要糕点啊。”华容疑道,况且她就要走了。 掌柜的脸略带尴尬,似乎有求于她却又难以启齿。华容哪里受得了别人这种磨磨唧唧磨磨唧唧的样子,便让他有话快说。 见她痛快,掌柜稍一犹豫了便开口了,华容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是求她传授做月饼的方法。 “你当真要学?” 掌柜一听这话有戏,连忙点头:“当真当真,绝对当真。华小姐,不瞒您说,小的这天然居负责大盈驿馆的饭菜供应,您不知道,那什么送嫁将军本来脾气就不好,三天两头找茬,如今又听闻遇刺了,更是神经病。小的送去的餐食回回不落好,伙计都不敢去了。” 叹了口气又说道:“可这生意还得做啊。小的偶然间听说华小姐您做的月饼味道特好,所以想学学。” 听说,还能听谁说的,还不是吃货江牡丹。 华容来了兴致道:“那你们伙计每日都要去驿馆?” 掌柜点头:“那自然是。” “驿馆就没有厨子?为何要另做食物进去?” 掌柜笑着,略带些不好意思:“使团是有厨子,不过那只是专门伺候臻文公主。其余人的饭食,都是咱们明城的酒楼客栈供的。不瞒华小姐,这不是使了些银子,就把这活给包下来了,呵呵呵......” 随即重重地叹了口气,颇有痛心疾首之感:“谁知道这个活不好做啊,几乎天天被骂,最后这银子还不知能不能结回来。小的就只希望能安安稳稳地度过这几日,以后,再也不心比天高了。” 想到刚才杜若临走时的那话,华容觉得必须要做些什么。因而倒也痛快,直接说有两个条件。若是应了,一切好说。 掌柜一听,立刻双眼放光:“华小姐请说。” “第一,月饼就算了,本小姐可以教你们别的糕点,甚至菜肴。只不过,从今日起,这些菜品利润的百分之五十要给我。” 月饼只在皇宫做过,若是出现在大盈驿馆,必定起疑,对于她要做的事百害无一利。 掌柜也没执着于月饼,只要是她做的就必然没问题。只是没想到她这么有生意头脑,百分之五十,那可真不少了。不过他也不是小气之人,本来这也是额外的营收,当即答应了下来。 第259章 再探驿馆 见他并无异议,也是出乎华容意料,点了点头,说道:“这第二嘛,再去驿馆送菜的时候,我也要去。” “您去那干什么?”掌柜觉得自己似乎听错了,难不成去送菜?这可是身份高贵的华大小姐啊。这玩笑有什么好开的。 “玩玩。”见他起疑,便又说道:“没见过别国驿馆是什么样的,这不好奇嘛?” 掌柜挠挠头,这去驿馆光明正大去就行了,为何要借送菜的机会。不过转念一想,总归是尊财神,姑且应下了。只是求她到了之后别乱跑,否则出了乱子可不好收拾。 “掌柜,那就开始吧。厨房在哪?”华容捋起袖子,忽觉不雅,又赶紧放了下来。 “华小姐,小的贱名谢二少,您就称呼小的为小谢吧。”他可不敢托大,“掌柜掌柜”的叫得他心慌。 听他称呼自己名字为“贱名”,华容都觉得他的笑容有些贱兮兮的,那一双眼睛看的哪是她啊,那是银子啊。 他胡子虽然刮了,满脸的皱纹可看不出“少”啊,她暗自笑笑,就随了他。 “好的小谢,赶紧带路,还赶得上晚上的送饭。” “好嘞。” 小厨房里华容的动作看得谢二少是目瞪口呆,他有些眼花了。动作干脆利落、手法纯熟至极,尤其是最后完成的那个动作,颇有些宝剑入鞘的侠气。若不是身份早经认证,他真不敢相信这是出身名门的千金小姐。 晃神间,华容已将一道道让人垂涎三尺的菜肴及清新扑鼻的点心摆上,谢二少望着面前如画如诗的菜肴,油然而生的钦佩之情犹如滔滔江水奔流不息。不仅是他,小厨房里所有的厨子都呆若木鸡。 “水煮鱼、油爆虾、白斩鸡、蜜汁鸭、夫妻肺片、红烧蹄花、酒酿小圆子,芝麻红豆沙......”华容手一抬,一样样飞快地报着菜名,那架势颇有指点江山的气势。这菜名一个接一个,还挺押韵的,听得谢二少一愣一愣的。 这华小姐不仅有才名,菜名取得也好! “华小姐,不是小的恭维您,您这手艺,比御厨都不差啊。”虽说是在溜须拍马,但是却是满满的真诚。平心而论,他是从心底的最深处敬仰。若他的厨子能做成这些菜,那他天然居还不成为明城老大。 不过,现在有了这些招牌菜,也指日可待啊,谢二少的眼睛眯得更细了,仿佛已然看到“明城第一家”的金字招牌落到了他的店门上。 华容心内也甜滋滋的,终究她也是凡人,喜欢听好话,尤其是这般真诚的大实话。 “衣服呢?”话不多说,望着谢二少,那意思是“你懂得。” 谢二少之前听她提起要进驿馆的时候就着人备下了,连忙将她引至一间干净雅致的房间,床上正放着一套小厮的衣服。 “华小姐,委屈您了。您放心,这件是新的,您就先凑合穿一下吧。来日......” 谢二少戛然而止,人家只不过去玩玩,又不是日日要去,哪来的来日,不禁骂自己不会说话。 华容倒没在意,只是打量了下那衣服,是很干净,便给了谢二少一个笑脸,果然会办事。 “记住,这件事不许泄露出去。否则,你这店,也就别开了。”温和地威胁了两句,华容觉得自己有当黑社会的潜质。 谢二少拍着胸脯保证:“华小姐您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今晚小的亲自陪同华小姐前去送餐,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小的以我这店的钱途担保,若是敢泄露出去,就让我这店直接倒闭!” 以挣钱为终身目标的人能以银子起誓,对于这个极其有诚意的誓言,华容很满意。 大盈驿馆。 月上柳梢,门前站着两名守卫,均配着剑。看来经历过行刺,更森严了些。 谢二少堆出招牌微笑向守卫自报家门,很轻松就放行了。只不过食盒较多,搬得他气喘吁吁。 “这次若是还不行,以后就不必来了。”就当二人低头往里走的时候,一个守卫忽然说。 谢二少连连称是,向华容使了个眼色,二人便低头往驿馆的厨房走去。 “老李,今日的饭来了。”刚进厨房,谢二少就冲一个年纪相似的中年男人打招呼。 那叫老李的回过头来,见到是他,点了点头:“放下吧,一会我给他们送过去。”他语气平静,眼中带着疲惫,想来这几日也不堪折磨了。 谢二少将菜拿出来,一脸关切问道:“将军伤势如何了?” 老李往外边看了看,叹道:“还那样。虽说经过公主的调理稍稍好了些,不过还是离不了房间,身边缺不了人。” 谢二少稍稍松了气,咧嘴笑了:“好一点是一点,不然这个活真的干不了。从来不知道原来开个客栈这么不容易!” 老李呵呵一笑,凑过来看今天的菜色,眼睛不禁一亮:“老谢,今日的菜不错啊,想来将军会满意。” 有了老李的话,谢二少的心放下了不少,指着一个食盒说道:“这个是将军的。其余的是将士们的。” 见华容四处张望,便向她道:“二牛,你刚才不是说要去茅房吗?我领你去吧。” 二牛,华容直觉一头黑线,这是说她吗? 老李听到,看到华容,笑道:“你这个小伙计倒白白净净,不像我们,一个个都黑黢黢的。来了多久了?” 华容见他笑眯眯地望着自己,便乖巧道:“李叔,我刚到谢掌柜这一个月,正好今日送饭,就跟过来长长见识。” 听到她称自己“李叔”,老李直夸她有眼力见,嘴巴甜。 “老谢啊,说实话,是不是你那些伙计都不敢来了,所以亲自过来?”老李笑着说道。这一连被将军骂了几日,哪里是菜的问题,分明是将军心情不好看什么都不顺眼,这他哪能不懂。 谢二少只是嘿嘿笑着,说道:“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 “二牛啊,这样吧,让老谢带你去茅房。出了门往左边走到底就是了。”老李交待道,想起了什么又说道:“茅房右边那间屋子别进去,那是将军的兵器库,若是进去碰伤了,你这脸上可就不好看了。” 兵器库,华容心中一动,她要找的就是它。 当下道谢道:“谢谢李叔提醒,我会小心点的。” 老李点头,挥手道:“去吧。” 谢二少原想跟着,被华容拦下了:“掌柜的,这个时间也该开饭了,您就留下帮李叔吧,我很快就回来。” 老李频频点头:“老谢,你这个小伙计还挺懂事。来吧,我把这饭菜端给将军,你来帮我招呼侍卫们吃。” 看着老李瑟缩的背影,谢二少觉得冷。 第260章 驿馆惊魂 华容顺着老李的指示往茅房方向溜去。她一身小厮装扮,也并不引人注意,一路上虽也遇到些人,由于饭点的原因,并无人盘问,倒也顺利。 果然如老李所说,茅房的右边有着一间写着“兵器库”的屋子。门虚掩着,华容偷偷往里面瞄,刀、剑、戟排列整齐,只是这并不是她想要的。 在门前站了一会,并无人注意,她怕里面有人,因而不敢推门。转而瞧见那窗户,手指头又蠢蠢欲动了。 飞快地在窗户纸上戳了个洞,很好,里面没人。 她又挪到那扇虚掩的门旁,一个灵巧的转身,闪了进去。她拍拍胸口,平复下紧张的心情。 时间不多,她迅速打量着屋内,在角落处找到了一个封闭的箭筒。她将它打开一看,满是排列整齐的箭。华容认得那箭,心中冷哼一声。 只是,还缺些东西。她又往架子上找找,一排瓷瓶落入眼中。 她飞快地掏出准备好的东西,将那瓷瓶中的东西分别倒了些出来,又放入原处。虽然很简单,她的额上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正当要进行下一步时,门外传来了说话的声音,是男子的声音,她从未听过,不像是王煜。 难道是守卫过来了? 华容飞快扫视一下兵器库,这里一眼望到底,没有藏身之处,往窗外一看,两个人正边说边往这里走。 躲是躲不了了,她快速整理好衣服和帽子,低着头走了出去,只当找茅房找错了吧。 “站住。”一声厉喝,她只好停了下来。 从帽子底可以瞥到是个佩剑的守卫,华容暗叹命不好。出师不利,出师未捷,会身先死吗?她胡乱想着。 “你鬼鬼祟祟地来做什么?”守卫的大声质问打断了她的思绪。 华容吓得眼睛一闭,连忙说道:“小的是天然居的伙计,来送饭的。一时内急找茅房,听说在这边,谁知道一进去全是兵器,才知道找错了,这就出来了。” 她故意用一种粗粗的嗓音答话,守卫只是有疑,却也没看出不妥。 “送饭的伙计?这是大盈驿馆,岂容你如此放肆?抬起头来!”守卫的声音很是不客气,华容想着他也不认识自己,干脆就大大方方地抬起了头。 守卫狐疑地打量着他,说道:“看着面生,你真是天然居的伙计?” 华容连连点头:“守卫大哥,我真的是。我是新来的,本来不够格来,可是前几日送饭的伙计都有事来不了,这才派我来。您要是不信,就问我们小谢、谢掌柜和厨房的李叔。” 听到她提到厨房的老李,守卫神色松了些。 “这老李真是的,指个路也不指清楚了。这里不能乱跑,若是被我们将军知道,定会怪我们看守不利,免不了又一顿板子。”另一个守卫嘟囔道。想到前几日的板子,他就一阵后怕。 真的疼! “是的是的,是我给守卫大哥添麻烦了。”华容连连致歉,心中期盼着赶紧放她走。 “茅房在这边,我们也要去,正好一起。”看着她一脸谦恭,那个很凶的守卫觉得自己刚才有点过分了,因而给她指了路。 华容懵了,这……这…… 守卫见她不动,以为她被吓着了,可自己明明已经很给她面子了,因而提高声音说道:“你这伙计,老子会吃人吗,你这么怕?不是你要去茅房的吗,这会怎么又不动了?” 华容的头摇得像拨浪鼓,死活不进去。 守卫手叉腰,他非要让她相信自己是真诚的,拉着她就往里走。华容的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往身上掏东西,她这次是有备而来,带了些白果包袱里的迷药以备不时之需。 这时就是不时了。 她将手猛地抽出来,刚要将药粉撒出去,一个男声喊住了他们。 守卫回头,华容赶紧将药粉重新塞回去。 “常先生,您怎么到这里来了?”守卫的眼神很是紧张。似乎怕的不仅仅是这常先生,而是他注意到了这里。 华容印象中并不认识这个常先生,见他脸上并无恶意,便站好重新低下了头。 常先生走近,冲着华容说道:“你是不是天然居的伙计?你家掌柜的遍寻你不到,都要急死了。” 华容一听,连忙说道:“是我,我现在就去。谢谢,谢谢常先生。” 趁着守卫迷糊劲,华容连忙跑向小厨房。好在路不难找,没多会就到了。 谢二少刚忙完,见她回来了,还面色苍白,料想出了些事情。终究是人家地盘,简单与老李寒暄寒暄就带着华容离开了。 分别前,华容问他:“常先生是谁?” “哪个常先生?”谢二少一头雾水,不知她是什么意思。 华容疑道:“在驿馆的时候,不是你让他喊我回去的吗?” 谢二少更迷糊了,一个劲摇头:“华小姐,驿馆的人我除了老李谁都不认识,那常先生,我真不知道。” 华容摸摸头,算了,不管他是谁,帮了自己,来日若有缘相见,还了这个情便罢了。 只是,事情只做了一半,功亏一篑,不甘心。 华灯初上,车水马龙,这通南街的繁华都要溢出来,华容伸个懒腰,这一日既做厨子又做间谍,可真够累了。 瞥见袖子,才发现连衣服还没换,还是那身小厮的装扮。 可是要折回去,她又嫌远,姑且这样吧。 漫步街头,她被这周遭的一切吸引住了。果然是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只是,走着走着,她总觉得身后有人在跟着她,这让她没来由的心慌。往后看看,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并无人关注她。 她将信将疑地往前又走了几步,那种感觉仍然存在。 脑补了一系列绑架勒索的画面,她选择保命。顾不得旁人诧异的目光,她由快步变成了小跑,只求摆脱身后那个看不见的人影。 只是,那种被跟踪的感觉更强烈了。她最怕的就是未知的恐慌,开始慌不择路,却一阵钻心的痛,倒在了地上。 脚崴了。 她更没在意,自己已经跑到了一个死胡同。 她真的害怕了,从未有过的恐慌。她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不敢看,将头深深埋在膝盖里。 是真的有人。 第261章 一往而深 那人没有说话,将她扶起。她不敢抬头,寒风吹着她瑟瑟发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说来奇怪,打了喷嚏后,人也清醒了些。 人固有一死,她默念道,随即大声说道:“你要杀就杀,鬼鬼祟祟的来做什么?我既然敢去,就不怕后果。” 她忘了,“鬼鬼祟祟”这个词不久前说得是她。 来人却笑了,将她头上的帽子拿掉,取下束发的簪子,一头青丝泻了下来。 华容一惊,赶紧将长发揽起,惊恐地望着面前的人。 不禁怔了。 “冀…….是你。”她垂下头,莫名地心虚。 冀清阳微笑:“果然是你。我担心你回家路上遇到危险,所以才跟着你。” 后自嘲道:“没想到,我竟成了你的恐惧来源。” 华容不好意思笑笑。距上次相见已经月余,此刻见他,平静了不少。 回忆驿馆的那一幕,她有些不确定:“那个常先生……” 他点头,承认了。 “常霖,是我的近身侍卫。” 华容惊异于他的坦白,她只是想知道是不是他的人,并没想到他会如此干脆。 “王煜受伤,我作为皇子,理应前来探望,与笋笋姑娘无关。事实上,我也并未见她。她与皇兄婚期将近,于礼不合。另外……我与她仅是朋友。” 华容有些结巴,“我并不是要……” 他道:“我知道,我和自己说过,再不会有事瞒你。” 望着他的坦荡,华容沉默,不知该说什么。 “你不问我为何会潜入驿馆?”她问道。 他道:“你不提,我不会问。” 气氛有些尴尬,她岔开话题:“你怎么知道是我?”无论是走路的姿势还是说话的嗓音,她都很注意了,不该被发现。 冀清阳双手负于背后,直视着她,垂下头,又抬起:“你穿过男装,我认得你的身影。” 他的声音很温和,眼中很干净,让华容想到了月光,想到了坠落大盈那晚的月凉如水,她披着他的外衣,二人互相搀扶着走。 “谢谢你。”除了谢谢,她说不了别的。 他摇头:“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二人站了一会儿,冀清阳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她。心中想着,若是当初他没有带着算计,或者主动向她坦白,会不会是另一种结局? 一种美好的结局,同今晚的月光一般。 “走吧,天凉了,我送你回府。”他做了个“请”的手势,陪她一起走。他知道,若是苏易南,必定可以拉着她的手。 而他,早已没了这个资格。 余光瞥向她,墨发及腰,更添清冷之气。这墨发,他曾为她挽起,如今只能看着,不由得叹了口气。 “你的伤,如何了?”华容心存歉疚,过了这么长时间,当初的怨恨早已消了不少。如今见他,像换了个人,恍如隔世般。 “好了。”他答道。 “那就好。” 这条路,没有那么长,却走了这么久。对于冀清阳而言,却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不过,能同她如此心平气和地相处,是他意料之外的幸福。 “华小姐……”他喊道,话一出口嘴角一抹苦涩,自嘲笑笑:“我可以不这么称呼你吗?或许,可以把以前的事情都忘了,我们从朋友做起。” 华容从心底觉得这个称呼别扭,明明很熟悉的两个人,一旦生分起来,比不认识的时候还令人觉得凉薄,甚至有些绝望。 “好。”她轻声答道。 冀清阳微笑,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道:“我还唤你‘容儿’?” “好。”她又答道。 他停住了,向她说道:“我在王煜的房间见到了你的丫鬟,与他,很是亲近。” 华容微怔,随即恢复平静:“你是说杜若吧?她已经离开了华府,不再是我的丫鬟。”想到这儿,很是苦涩。 冀清阳点头,又道:“臻泽太子明日会到达明城。” “他不是已经走了吗?”她问道,随后明白了:“想必来讨回公道的。” 冀清阳又点头:“王煜身为送嫁将军被刺杀,对大盈是极大的侮辱,因而太子再度前来。若是处理不好,或许会影响两国联姻。” 华容“嗯”了一声,没有说别的。 “我并不是要问你什么,只是该准备的,先准备好。”他言尽于此,知道她听得懂。 “冀清阳。” 听到他的名字,而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三皇子”,他微微一怔,随即微笑漾在了脸上。这一晚的微笑比之前一个月都多,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发觉。 “你变了好多。”她叹道,“其实你不必对我这么好。” 他玩笑道:“怎么?后悔选择苏易南了?你还有机会重新选择。”虽是玩笑,虽然心里也知道结果,但是他给自己留了一个希望。 被他一闹,华容的脸一下子红了,白了他一眼:“呸,怎么会?” 见他模样带笑,并未气恼,又笑道:“你是很好很好的,只是我很久之前就喜欢他了。” “有多久?” 她狡黠地笑着,像在回忆:“很久很久,久到我自己都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好了,我到家了,谢谢你送我回来。”不待他回答,华容欢快地跑进了华府。 冀清阳站在门前,望着她越来越小的背影,默念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你又可知道,我也是如此……” 月光洒在他颀长的身影上,尽是无边的落寞。 华容溜进绛珠轩,被繁霜碰见,差点没吓死。这说的不是繁霜,而是华容。 话说繁霜见到一个男子装扮的人跑进华容房间,赶紧招呼尹妈妈,二人各举着一根大棒,对着那身影就要一顿打,若不是华容及时表明身份,早被打残了。 来不及解释,她换了身衣服就赶紧跑去六方阁,将黄奔奔明日到达明城的消息以及今日在驿馆所见都说了出来。 她说得惊心动魄,叶东篱却神色如常,华容觉得他简直不是人。 叶东篱放下茶杯,给她也倒了杯茶:“常霖,我师弟。” 华容张大了嘴巴,结结巴巴道:“就是那个、被你差点打死的师弟?” “昂。”叶东篱点头,“就是他。” 哦,好吧,这个话题就不说了,进入下一个:“我觉得常霖可能发现了兵器库。” 叶东篱抬头,“嗯”了声,“他又不瞎。” 华容急道:“可是我还没来得及将那些证据固定住。” 叶东篱扔给华容一张纸,华容将信将疑地打开,看清上面的内容后,立刻高兴了,赞道:“叶东篱啊叶东篱,我终于知道为何爹爹如此器重你了!” 第262章 你有我有 书房内,常霖已经等了很久。自发现驿馆的兵器库后他就觉得不寻常,只是当再次潜入那里时,却已然有了些变化。这变化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他迫切地想向冀清阳禀报,并非邀功,但求无过。 算时间,早该回来了。可前等后等,左等又等,月亮都斜下去了,还是没有等到他要见的人。 他不敢走,经历之前的两顿板子,他已经学乖了,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务必第一时间让主子知道。 门“吱呀”一声,常霖的瞌睡瞬间惊醒,立刻站得笔直、恭敬。余光偷瞥,冀清阳的脸上竟然带着笑。 这么反常! 大脑飞速旋转想着是不是今日自己立了功,可是似乎并没有。 不管怎么说,纵使反常,也比冰冷强。 犹记得最近的那次板子,他眼底阴寒,看得自己都要结冰了。心里冷,身上烫,冰火双重,真叫一个欲生不得、欲死不能。 “你怎么在这里?”冀清阳自然不知常霖复杂的心理活动,只知道正沉浸在患得患失的甜蜜忧伤中时,一个身影入了眼底。 很是讨厌! 常霖讶异,看来当真是自作多情了。 想归想,口上恭敬地喊了声:“主子。” “本王今日有些累了,有事就说,没事就走!”语气已然变了,很是不耐烦。 这才正常。 虽然能听出言外之意是让自己滚,但是话未说完不敢滚。 “主子,小的以为王煜的伤与华府有关。”虽仅仅是跟在冀清阳的身后,常霖在看到王煜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只是驿馆不是说话的地方,出了驿馆又找不到了说话的人。 冀清阳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眼底并无波澜,示意他继续。 常霖有了勇气,说道:“据小的估计,王煜之所以如此虚弱,是中了两种毒。一种是内服的,一种是外敷的。” 内服?外敷? 冀清阳听不下去了,眉头皱了起来,谁脑子不好使了去内服外敷?这又不是灵药,这可是毒! 常霖被他吓得一哆嗦,赶紧纠正措辞:“小的意思是一种是从口入的,一种是后背的箭伤。” 冀清阳点头:“你对毒倒是很有研究。只是,为何与华府有关?” 常霖低着头道:“如果小的所料不错,这毒是我师兄下的。而我师兄,就是华府的管家。” 冀清阳猛一抬头,他是在开玩笑吗? 常霖跟了他这么久,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小的并未开玩笑。看王煜上吐下泻的苍白模样,小的心中就有数了。除了我师兄,也就小的能制出那么损的毒。” “那么说,你可以解毒?” 常霖想了想道:“应该没有问题,最多三日。” 御医和黄笋笋都解不了的毒,常霖可以?冀清阳重新审视起他,眼中带着怀疑。 常霖赶紧道:“主子放心,小的被师兄下过这种毒,故而有把握能解开。” “嗯?你师兄给你下毒?” 常霖像被问到了心底最深的伤痛,重重地叹了口气:“师门不幸。他就是个恶霸!他制毒的手艺不如我,因而总拿我来试药。我精于制毒,解毒略逊于他,故而吃了他不少暗亏。也正因为如此,师傅嫌我们终日烦扰,这才扔下我们云游去了......” 提起这段往事,常霖就觉得一把辛酸泪。作为一个集剑术、毒术为一身的少年英侠,他在叶东篱手中可真的吃了不少闷亏。 “你师兄与王煜有仇?”他问道。 常霖一怔:“应该不至于,这也是小的不懂的地方。” 想到华容在驿馆出现,冀清阳又有了种猜测。 “主子,小的还有一事禀报。”常霖道。 “说。” “是。听闻王煜是用箭高手,可是今日小的潜入兵器库时居然没有箭,甚是奇怪。”顿了顿,又道:“他后背的伤是箭伤,但是却不见凶器。驿馆竟然没有将箭留存,着实奇怪。” 冀清阳思忖着,一瞬间有些想明白了。 见他凝神不语,常霖问道:“主子,是否要为他解毒?这倒也是与大盈示好的绝佳机会。” 太子即将迎娶大盈嫡公主,冀清辉有和妃与皇帝的庇护,而自己仅有一个与世无争的母亲,相比之下,云泥之别。若是解了王煜的毒,必定可以解了皇帝的燃眉之急,再获皇帝垂青,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主子?”见他不回答,常霖便又提醒道。 冀清阳眼神幽深,最终摇摇头:“此次我们不要插手。还有,今日在驿馆遇到那个误闯兵器库的小厮之事也不要声张。若有不相干的人知晓此事,就自己去领罚吧。” 听到这句话,常霖脸色煞白,又是领罚,最近他领的罚已经够多了,可不能再出岔子。回想前两次,次次与叶东篱有关,他就是他命中的克星。常霖心中暗下决心,从此只要与叶东篱有关的,他少插手。 从书房离开的一刹那,常霖浑身舒畅,脚步也轻快了许多。只是,推开门,总觉得哪儿不对。 桌上赫然放着一瓶酒。 他打开瓶塞,酒香醇厚,闻着就是好酒。 刚捧起来要喝,瓶子下面竟然还压着一张字条。 “阿霖,许久未见,甚是思念。音容笑貌,魂萦梦牵。知汝嗜酒,赠以解忧。一瓶在手,你有我有。” 常霖念着这恶心巴拉的信,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能穿过王府的重重守卫找到他的房间,除了叶东篱也没别人了。 他摇头笑笑,酒是好酒,那就笑纳了吧。 一大口下肚,果然酒香沁入心脾,他又喝了几口,直到发觉不对劲。 这怎么胃里像火烧似的,还伴着绞痛。 “叶东笆,你这天杀的夯货,我饶不了你!” 说着最气的话,却干着最怂的事,他也知道只能骂骂,捂着肚子去找他的箱子,一个装满药的箱子。 打开箱子的一刹那,他才明白叶东篱字条上的“你有我有”的意思。 箱子,全空了。 常霖只觉得怒气上涌,无法压制,将字条攥在手里,仿佛那字条是叶东篱般。 他将酒瓶高高摔下,一阵清脆的声音划破夜的寂静。守卫赶来问他出什么事了,他一声“滚”吓得他们再没了踪影。 他摇摇晃晃走到床边,准备运功逼毒,却发现枕头上又有一张字条,还带着一粒药丸。 “事不关己,闲事莫理。赶紧解毒,师兄爱你。” 常霖拿起那粒药,热泪盈眶,师门不幸,师门不幸啊! 第263章 皇上口谕 当宫内太监到了华府时,华容刚夹了一块糕饼往口中送,却不得不放下。 “来得好快。”她站起身,除了对到嘴的饭表达的不舍,并无特别的惊讶。 何思纤则不同,从太监面无表情的脸就知道来者不善,这华府,已经很久没有太监踏足了,不由得望了华容一眼。 “你是不是惹了事?”何柔柔捣了捣她的胳膊。华疏早已上朝,即使有圣旨下达也不会直接派太监到府中宣旨,这府中能惹事惊到皇宫的,怕也只有她了。 华容看了她一眼,平静地说道:“难道你以为皇上是来嘉奖我了?” 人家只不过是问问,她就拿话来堵人,何柔柔嘴一撇,早知道不问了。 “华小姐,皇上口谕。”太监尖细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木头一般,纵使华容学过微表情,却也看不出端倪。 刚跪下,太监又道:“叶东篱何在?” 听到这,华容算是肯定了。黄奔奔到了,找茬来了。 在众人的仰视中,叶东篱意气风发地来了,用着一贯不高不低的声音应道:“回公公,小的在。”掀了下衣角,跪了下去。 瞧他那不卑不亢的模样,华容暗自佩服。就这气度,怎么会屈居这管家一职两年?当真是可惜。 太监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站直身体,清了清嗓子。看他那郑重其事的样子,华容还以为他要作报告,谁料就是一句话: 皇上口谕,传华容、叶东篱进宫。 见众人不动,太监道:“还不走?” 何思纤悄悄塞了块银子到太监手中:“公公,不知皇上宣我家大小姐进宫所为何事?” 太监掂了掂银子,眼角一抹喜色,脸上也终于有了些表情:“华夫人,皇上圣心难测,既然宣华小姐,自然有他的道理。” 何思纤心中暗骂这些见钱眼开的东西,收了银子还不办事,说的这些废话等于没说。 脸上仍然堆笑:“公公可否透露一二?我家大小姐初到京城不久,没有见过大场面,怕万一失礼触怒了皇上,还请公公帮帮忙。”说话间,又塞了一块银子到他手中。 太监的笑意再也掩藏不住,压低声音道:“咱家听说与大盈送嫁将军遇刺一事有关,可能有事要问华小姐。华夫人,其余的咱家就不知道了,就先带华小姐走了。” 华容道:“姨娘,那我和叶管家就先进宫了。你放心,没什么事。想必中午宫里没什么吃的,晚膳备得好一些。” 她嬉笑着说着,直让何思纤说不出话来。这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但见她笑意盈盈,便叮嘱她进宫后注意措辞,千万别惹怒皇上,尤其,是要矜持。 华容自是一一应下,一场硬仗,矜持有何用? 当然,她没说。 尹妈妈拉过她,往她手里递了块东西。硬硬的,难道是银子? 正当她不明所以时,尹妈妈附耳说了些什么,她恍然大悟,道了声谢,便同叶东篱走了。 何柔柔望着二人的背影,一种奇怪的感觉。 “姑姑,您有没有觉得容儿与叶管家今日的装扮很是......隆重?” 何思纤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二人,听她这么一说,倒也觉得是。“进宫嘛,总归要穿得正式些。” “可是,他们怎么知道今日要进宫?”何柔柔诧异道。 何思纤也怔住了,是啊,为什么呢? 德心殿。 门口秦平早已候着了,看到华容二人到了,便引了进去。 华容边走边悄悄打量着,这个殿宇很是宽敞,两边站了好些人还空这么大地方,显得很是空旷。她的最前面,最正面,坐着一个穿着明黄袍子的男子,华容见过,他就是皇帝。 她边走边看,仿佛参观一般,若不是叶东篱小声提醒她,差点走过了界。 悬崖勒马,她赶紧停了下来,成功止住了那身子前倾的惯性。 站定后,忽然感觉右边有一束炽热的目光,她一瞧,是苏言。 他向她点头,华容不由得笑了,立刻像有了主心骨一般。 但是,好像还有一束目光。 她的目光往后面慢慢挪,那是她爹。 立刻敛住了笑容,略带尴尬,犯罪般地低下了头。 “还不参见皇上?”她爹恨铁不成钢般地低声提醒,这么严肃的场合,问罪的场合,他女儿竟然像认亲般地左顾右盼,华疏只觉得头有些晕,连带着看叶东篱都充满了怒气。 “臣女华容参见皇上。” “小的叶东篱参见皇上。” 二人双双跪下,声音同步,动作同步,看得殿内两人纷纷侧目,竟似拜堂一般。 皇帝饶有趣味地看着二人,确切地说,是看着华容。 手一抬:“平身。” “谢皇上。” 听着皇帝的口气并不生气,看来形势比预计地好。华容缓了缓,悄悄打量着殿内的人。 她苏伯伯,她爹,黄奔奔兄妹,冀清阳,冀清辉,冀清尘,方正,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 她眼睛一亮,苏易南也在,正于另一个侍卫站在皇帝的两旁。 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众人的眼神有的诧异,有的害怕,有的紧张,华容轻轻叹了口气。 “华小姐,朕宣你入宫,可知所为何事?”皇帝摸摸胡子,望着她。 她摇头:“臣女不知。” “哦,不知?”他又问向叶东篱:“你呢?” 叶东篱道:“回皇上,小的也不知。” 皇帝“呵呵”一笑,说道:“臻泽太子说是你重伤送嫁将军王煜,可有此事?” 华容一脸迷茫,无辜的眼神让人不忍苛责:“皇上,臣女都没见过王将军,怎么会重伤他?” 黄奔奔开口道:“华小姐不认识王将军?盈谷关的时候见过面,难道你忘了吗?” 华容闻言恍然大悟道:“原来太子说的是那个少年将军。您若是不提,臣女差点忘了。只是,臣女一向眼盲,虽说有些印象,但是却早已不记得他的相貌。” “华小姐撒起谎来眼睛都不眨。”黄奔奔戏谑道。 华容一本正经道:“太子误会了,大千世界,林林总总,记不清也是正常的。只是,太子既然提起了王将军,臣女倒是有事求皇上做主。” 皇帝见状,觉得甚是有趣,当即道:“华小姐何事?” 华容重新跪下,擦了擦眼睛,再抬起头时,已然泪水盈眶:“皇上,臣女与三皇子出盈谷关时,正是被王煜将军所拦。他趁人之危,向身负重伤的三皇子出手。若不是有意外得来的出关令牌,臣女二人早已命丧王煜之手。” 黄奔奔没想到她会如此说,立即打断:“绝无此事!王将军只是例行盘查,不会如此。” 华容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哽咽:“本来是盘查,可是看到三皇子的随身令牌时就立刻猛下杀手。皇上,您可以问问三皇子......” 第264章 欺人太甚 见她一秒化为悲恸,皇帝实在震惊,又钦佩。又听提到冀清阳,便望向了他。 冀清阳暗自无奈,虽已决定不再插手此事,哪料华容提到自己,如此一来想要置身事外已不可能。 “是,父皇。容…….华小姐所言非虚。当日王煜见到儿臣随身玉牌,便强行对儿臣出手抢了去,若不是华小姐机智,以当时儿臣伤重的情况,确实回不来。” 皇帝见他言辞恳切,又知他秉性,便点了头。 “太子,你有何要说?” 黄奔奔强辩道:“皇上,其中必定有误会。”他瞥了一眼黄笋笋,对方眼神平静,对他不屑一顾。 华容哭道:“误会不误会的,请王将军来这大殿上对质一番也就是了。太子并非当事人,纵然再巧言善辩也不过是口舌之争,与事实的还原于事无补。臣女本着两国邦交,一直并未言及,岂知忍气吞声不仅没有得到理解,反而得到莫须有的罪名。” 她擦了啊眼角,眼眶更加红了,看得皇帝都于心不忍。 黄奔奔心中暗骂,这到底是谁巧言善辩。 当然,有这想法的不止他一人,一旁的冀清辉更是感同身受。 “皇上,容容一个小姑娘,竟受如此大的委屈,臣,请皇上主持公道。”说话的是苏言,他一开口,一向冷眼旁观的方正竟也附议。 华疏见此情景,自己可是亲爹,华容若是出事,自己也好不了,因而也道:“请皇上为小女做主。” 这控诉变反诉,黄奔奔气不打一处来,当即斥道:“华小姐,你明知王将军重伤未愈,连驿馆都出不了,你是何居心?” “是何居心?臣女能有何居心?他既来不了,臣女亲自去驿馆,太子您同去,做个见证如何?”华容反唇相讥,死的她都能说成活的,更何况是铁一般的事实。 “你……”黄奔奔一国太子,何曾被人如此奚落。本以为三言两语就可以借题发挥,想不到正事没办好,反而惹了一身麻烦。 “皇上,今日是谈我国送嫁将军被刺杀一事,华小姐顾左右而言他,实在无理取闹。” 华容冷哼道:“无理取闹?臣女不过是陈述一件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就被太子定性为无理取闹,那太子凭空编造的事情,更没有提的必要了,无谓争论。” 不待他说话,华容又道:“盈谷关一事暂且搁置,说说太子给臣女定的莫须有罪名。刺杀王煜?凡事都要有个理由,太子姑且说说臣女为何要刺杀他?” 黄奔奔知她用意,哪里敢提王煜于中秋之夜先刺杀她的事,只是哼道:“这怕是只有华小姐才清楚了。” 华容摇头一笑,颇有些无奈,或者是同情。 对,就是同情。 “太子,臣女敬你来者是客,希望您也自重身份。红口白牙污蔑的事不要张口就来。臣女不惹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是事情来了,也绝对不怕事。” 顿了顿,又说道:“臣女与王煜仅在盈谷关见过一面,无新仇旧恨,根本没有去刺杀他的理由。更何况…..”她在他面前转了一圈,罗裙曳地,随风而动,嘴角一勾:“太子以为臣女有何身手可以刺杀你大盈一个镇边将军?这是高看了我们冀国,还是低估您大盈?” 她说得不卑不亢,连带戏谑,与刚才悲痛大哭判若两人。 黄奔奔被她一怼,发作不得,这毕竟不是他大盈的皇宫,而瞧着这殿上之人,除了些看笑话的,便都是她的人。 “本宫不与你争论这些,你虽无武功在身,但是你有身边的这位。他便是助你行凶之人。”他指向了叶东篱。 这个恭敬地自称“小的”的人。 “叶管家。”华容唤道。 叶东篱转头:“到小的了?” 华容嘴角一努,笑道:“到你了。你与太子说说,你是怎么助我行凶的。” “是,大小姐。”叶东篱站直身体,娓娓道来:“银针轻轻一掷,守卫便倒了;迷烟轻轻一吹,王煜便晕了;毒药轻轻一灌,他便中毒了;箭轻轻一插,他便重伤了。” “没了?” 他点头,眼神诚恳:“没了。” “太子满意吗?”华容微笑着问道,眼中的戏谑让黄奔奔的脸一阵发红。 “华容,你未免欺人太甚。你当我大盈都是酒囊饭袋不成?”他怒道。 华容不动怒,仍是面带微笑:“按太子的意思,应该只能这么说了。如果这还不能满意,臣女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皇上,华容殿前如此放肆,如不重处实难令我大盈将士信服。” “你若有证据不妨拿出来,说来说去都是猜测,做不得准。”华容也不客气,“想以莫须有的罪名给本小姐定罪,太子怕是来错地方了。这里是冀国,不是大盈!” 她字字铿锵,横眉冷对,一时让众人都看怔住了。眼前之人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竟有如此气场。 皇帝悠远的目光陷入沉思,竟有些太师的影子。 “太子,朕相信证据。你若有,便呈上。”皇帝道。原本打算趟趟浑水,不伤和气,但见黄奔奔戾气偏重,便也有意教训他。 “好,请皇上传证人。” 脚步声由远及近,华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识得这脚步声。她望了眼叶东篱,他目光平静,眼底无波澜,不禁暗自佩服他的镇定自若。 “奴婢杜若参见皇上。” “杜若。”华疏震惊,碍于皇帝在场,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皇帝未让她起身,直接让她回话。 “回皇上,奴婢曾是小姐的贴身侍女,王煜将军遇刺当晚,亲耳听小姐说与叶管家去报仇。而后,为小姐收拾之时,发现了一枚陌生的玉佩,正是王煜将军的。” 华容不动声色地听着,黄奔奔得意的笑容溢于言表。 “皇上,想必已经清楚了。杜若姑娘是华小姐的贴身侍女,所言非虚。” 苏言与华疏骤一听闻杜若的话,均沁出了冷汗。贴身侍女之言,可信度极大。 “华小姐,你可有话说?”见她面无惧色,皇帝觉得似乎故事才开始。 华容看向跪着的女子,淡淡地说道:“杜若,你可知道,你如此一说,你我之间便全都结束了。” 杜若仰头,眼中含泪,内疚,又愤恨:“小姐,您只要认了,交出解药给王将军,太子不会追究你的罪。” 华容轻轻一笑,道:“既未做过,何来认罪之说?杜若,是你太天真了,还是以为本小姐一样天真?” 第265章 太师求见 杜若愕然,她从未见过华容如此模样,冷静地笑着,看得她心中一阵发冷。 “王煜出事当晚,我并未出府,又如何会同你说报仇?”她淡淡道。 杜若脸上一惊:“可是小姐,您明明是这么说的。” “杜若,你说我说过,我说我没说过,就如同太子说我做过,我说我没做过一般。本来就是天知道的事情,没必要争执。” 杜若没想到她竟然耍赖,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小姐,您明明说过。” “你记错了。”她摇头,颇有些无奈。 “小姐,您殿前说谎,您敢发誓吗?” “发誓这种事有用的话,还要到皇上跟前做什么?烧一柱香找个神棍问问不就行了?” 她,竟然说得如此大言不惭,偏偏还理所当然。 华疏偷偷抬手擦汗,竟发现镇静如苏言,也和他一样的动作,当下心理平衡了不少。 皇帝找了个舒服点的坐姿,眼睛眯着笑。秦平知他心意,忙递了杯香茶过去。 华容说起劲了,眉毛一扬:“杜若,你为何不同皇上说你其实是王煜的妹妹?” 妹妹? 一听此言,众人又惊,尤其是杜若,脸色煞白。 皇帝眼中透着一种不可捉摸的光,直看得杜若如芒刺在背。 杜若低头,又抬头道:“如此还要谢谢小姐。若不是小姐刺杀王煜带来的那枚玉佩,奴婢还认不了亲。” 这是怎么都要坐实罪名啊,华容看着她,像看着一个陌生人,嘴角冷笑。 她换了种语重心长的语气:“杜若,你又记错了。那枚玉佩,是从苏公子处得来的。” 苏易南一怔,这丫头又要耍什么花样?不过见她嘴角隐隐一抹笑意,便由着她说。 华容拿出那枚玉佩,吊在手上。玉佩一晃一晃的,摇摆不定。 “皇上,她说的便是这枚玉佩。” 皇帝点头,望向苏易南。 苏易南道:“是的,皇上,是臣给容容的。” 黄奔奔开始笑了:“华小姐,你的意思是他刺杀的王煜?” 华容摇头微笑:“太子又误会了,听臣女慢慢道来。如果这枚玉佩是王煜的话,那就不是苏公子刺杀的王煜,而是王煜刺杀的苏公子。” 黄奔奔原想将罪名扣在华容的头上,如此一来,倒平添波折。 “皇上,您还记得中秋之夜刺杀臣女的刺客吗?” 皇帝点头,该案月余仍未告破,如今重提,似乎有些明白了。 侍卫统领于威面带愧色,办事不力,若是追究起来又免不了一顿责骂,当下垂下了头。 华容接着说道:“当日刺客用毒箭射向臣女,幸有苏公子舍身相救。那箭尖带毒,射中他后背,经御医诊治,费了一月才痊愈。如若是臣女,怕早已命丧当场。” 皇帝示意她继续说。 “臣女在苏府照顾苏公子期间,发现手中的这枚玉佩,苏公子说不是他所有,想来便是他与那刺客对掌之时刺客落下的。” “臣女回府后,听叶管家说当日的黑衣刺客最终进了大盈驿馆,正是王煜,因而猜测这玉佩所属王煜。臣女从大局出发,不愿因一己之事有损邦交,便决定忍了这事。谁知被杜若发现了这枚玉佩,这才知道玉佩的主人竟是王煜将军。” 她又叹了口气,颇有些痛心疾首。 “没想到,臣女的赤子之心还被倒打一耙。事到如今,被欺负到头上了,再忍下去,华府无光,相府无光,连带咱们冀国无光。皇上,您是明君,请给臣女做主,严惩行凶之人。” 黄奔奔目瞪口呆,这已大大出乎他的意料。虽然也想过王煜受伤是还之前的债,但是还是有一丝侥幸心理,没想到被华容如此转圜竟落于劣势。 “一枚玉佩,也说不了什么吧?更何况,这不过是枚平平无奇的玉佩。”黄奔奔的底气已然弱了些。 华容冷笑道:“太子刚才不是想以这枚玉佩来定臣女的罪吗?怎么现在竟成了平平无奇了?” 黄奔奔尬笑:“可能是误会了,还请华小姐不要放在心上。” “已然放在心上了。”华容正色道,“皇上,臣女觉得中秋刺杀一事尚有蹊跷,既然已经有了线索,就请皇上追查到底。” 皇帝问:“你要怎么追查?” “苏易南当日受伤由御医诊治,所中残箭也留在御医院,请皇上搜查驿馆是否有证据。” 黄奔奔大怒:“荒谬!我大盈驿馆岂是说搜救搜?” “难道太子心虚?莫不是真有什么罪证?” “华小姐,你过分了,这是皇宫,不是你华府。” “太子也请记得,这是我冀国的皇宫。臣女虽人微言轻,但是终究是冀国的子民。既有迹可循,岂有放纵凶手之理?” “王煜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杀你?” “为何?”华容冷笑道,“无非战场的仇报不了,报在后人身上罢了。” 黄奔奔神色一凛,被黄笋笋拦住了。 “容儿,此事就此算了,可以吗?” 黄笋笋目光如水,她既然如此说,便是认了这事。只是,若是算了,华容咽不下这口气。 “此事要追查到底!” 一个威严、清冷的声音自殿外传来,所有人都一惊。 皇帝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放下了茶,坐直了身子。 秦平一路跑了进来,跪在地上:“皇上,容、容太师携容将军求见。” 容太师! 皇帝一下子站了起来:“快请太师进殿!” 殿门打开,一位头发已然花白、精神矍铄、目光坚定的老人信步走来。他虽已年迈,身上的威严却让人望而却步,不敢造次。 华容虽未见过他,却知道他就是外公,冀国的三代帝师,容煊。 他的身后跟着一位年纪相当、不怒自威的老人,正是容立。 容煊脸上风尘仆仆,想必是日夜兼程,路过华容身边,望着她发红的眼眶,浑浊的眼睛也有些模糊。 “老臣容煊,参见皇上。” “臣容立,参见皇上。” 皇帝亲上前扶起他:“老太师请起,容老将军请起。” “太师,多年未见,你一向可好?”自当年之事后,皇帝对容煊一直心存愧疚,如今见他头发全白,感触更深。 “谢皇上关心,老臣一切都好。” 容立走到华容面前,一脸心疼:“小姐,你瘦了不少。老爷不放心你,就和老奴来看你来了。” 华容鼻子一酸,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容煊的第一眼,她就对他心存依赖,眼泪直接就落了下来,嗫嚅道:“外公……” 容煊本来是笑眯眯地望着她,一看她哭了,顿时慌了,连忙抱住她安慰道:“容儿乖,不哭,外公来了……” 第266章 乱点鸳鸯 皇帝平生第一次见容煊如此动情,赶紧让秦平赐座。苏言忙上前扶他坐下,被他一瞪,华疏清楚地看到苏言的眼中带着畏惧之色。 大冀国的右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文武百官莫敢不从,居然眼中会有如此神情。再想到自己竟然弃了他唯一的女儿,华疏不敢再往下想。 “恩师。”苏言小心翼翼地喊道。 容煊冷哼一声:“我将容儿托付于你,你就是这么照顾的?又是被绑架,又是掉悬崖,居然还能被刺杀?如今倒好,愈发厉害了,凶手没被惩处反倒让她成了凶手。苏言啊......” “学生在。”他语气恭敬,态度谦卑。 华容看着她敬爱的苏伯伯一声都不敢吭,很想帮他说句话,见容立微微摇头,便又闭紧了嘴巴。 “这短短两个月,容儿没死在你手里,是她命大。” 苏言一听,连忙跪下:“恩师,学生照顾不利,是学生的错。还请恩师不要动怒。” 容煊又哼一声,斜眼看了他一眼:“你口口声声叫老夫‘恩师’,就照顾成这个样子。这‘恩师’二字,以后还是不要提起了,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要再撑几年呢。” 苏言被他一说,竟连答话也不敢了,大庭广众之下跪也不是,起也不是。 华容拉了拉容煊的衣袖,这老头才发话:“大庭广众之下,你这右相如此跪着,还不起来?” 他也知道大庭广众?苏言赶紧起身,口中仍恭敬道:“我国重礼,礼不可废,不丢脸,不丢脸,恩师教训得是。” 容煊不理他,转而起身向皇帝道:“皇上,老臣久未踏足京城,殿内还有些人不甚熟悉,想先认识一下,皇上不介意老臣言行无状吧?” 皇帝脸上的笑意已然表明不介意了:“左右今日都没有外人,太师请自便。” “谢皇上。” 目光转向叶东篱,见他仪表堂堂、不卑不亢,心中很是满意。 “你是叶东篱?” 叶东篱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容太师,钦佩之情正如滔滔江海绵延不绝,忽听他问向自己,顿时眼中发亮:“回太师,小的就是叶东篱。” 容煊略一点头,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暗暗使力,叶东篱一怔,不动声色接了下来,容煊面上尽是赞赏:“早听容立说了,你功夫不错,还多次助我容儿,果然是个不错的小伙子。你,可有意中人?” 叶东篱听他言语夸赞,受宠若惊,又听他问意中人,虽不明何意,还是下意识点了头。 苏易南与冀清阳脸色均变,尤其是苏易南,立时惴惴不安,这老太师莫不是要乱点鸳鸯谱? 这可不行,绝对不行!若不是他此刻是御前侍卫,早已上前表明他的正牌身份了。 再望向他外公的眼神,已然变成了幽怨。就知道在老太师面前提一个不相干的人,还是男人,为何就不帮帮亲外孙? 容煊听他有意中人,叹了声可惜:“若是没有,倒可以考虑做老夫的孙女婿......” 叶东篱一懵,向来只知道容煊杀伐决断,怎么说起话来也如此出人意表。 不过......还颇有些意思。 华容也甚是无语,这老头当真想得出来,双眼一瞄,见苏易南那着急上火、不知所措的劲儿,赶紧又拉了拉容煊的衣袖。 “外公,容儿还没到嫁不出去的地步,您不至于逢人就硬塞。”她撇撇嘴,虽然不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但她知道要赶紧把那个想法扼杀在萌芽状态,毕竟已经有人按捺不住了。 容煊没顾得上她,兴趣仍然停留在叶东篱身上:“东篱,你那意中人若是可以换,就换换吧。” “叶东篱”已然变成“东篱”了,某人一脸受宠若惊。只是,这意中人还能换? “这......”他一时不知如何回话。 其实可以不换的,他心中窃喜,却深知这场合开不得玩笑,因而不敢造次。 “这什么这,难不成我容儿还辱没了你?”语气虽略带不悦,却并未动怒。 大殿静悄悄,每个人都各怀心事,这已然不是问罪现场,而成了老太师保媒拉纤的地方。 苏易南频频给他爹使眼色,奈何他爹自知自身难保,哪里还敢提儿子的亲事,只好避开他的眼神,垂手恭敬地立在一旁。 “请皇上恕臣无状。”苏易南等不了了,向皇帝告了罪。也不等回复,立时到了容煊面前。 “晚辈苏易南见过太师。太师您老人家安好?”声音响亮,礼数周全,面上含笑,嘴甜得很。 容煊胡子一撇,问向容立:“这就是你新认的外孙子?” 容立点头:“是的。老奴与苏相的夫人一见如故,就认了父女。”由于之前已经秉明个中缘由,便没有赘述。 容煊点头,打量起苏易南:“你看上的,自然不错。” 抬手让他起身,道:“你有话说?” 苏易南连忙道:“回太师,晚辈心仪容容,想娶她为妻。” 胡子又是一撇,问向孙女:“老夫的孙女,是你想娶就能娶的?容儿,你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自然点头:“外公,我愿意。”眼角眉梢的笑意遮都遮不住,让苏易南很是受用。到底是自己一手疼着护着的,关键时刻丝毫不含糊,因而眼神都能渗出情意来。 “我愿意”这三个字掷地有声,容煊嘴角一抽,这丫头怎么如此不矜持,真不知道随了谁? 不过,他的孙女,有这个资本。 他没点头,也没摇头:“这小娃不错,几次救你于危难,倒也勉强配得上。只是......” 他目光转向苏言,显然气还没消:“只是有个不靠谱的爹。上梁不正下梁歪,做爹的都不着调,这儿子,又能好到哪儿去!” 苏言本以为他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猛然间又被提起,哭笑不得。站着也要背锅,偏偏一句话也辩解不得。 苏易南一直以他爹为傲,如今讨老婆的时候这个骄傲居然成了绊脚石,当下傻眼了。 心一横,弱弱地问道:“太师,若是此刻断绝父子关系,还来得及吗?您能同意晚辈的婚事吗?” 苏言的心中暗骂“逆子”,那眼神都能把他儿子给杀了。可那逆子眼中哪还有他,看都不稀得看他,立时只觉得胸中血气上涌,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容煊一乐,还有这种操作?再看苏言气结的样子,忽然觉得浑身舒畅。 “这样吧,容儿还小,求亲的事情待老夫考察考察之后再决定。”扔下这一句话后,容煊转身坐下。心中暗笑,到底是小辈,年轻气盛,经不得试探。 一旁的华疏战战兢兢,终于鼓起勇气走到他跟前,一声“岳父”尚未出口,只听一声冷冷的“退下。” 除了一声“是”,再无别的可说。 第267章 水落石出 皇帝在此,容煊竟若无人,嬉笑怒骂行止由心,黄奔奔看了许久,不禁暗叹他的威仪。再想当年大盈兵败于他手,也并不冤枉。 “小王大盈臻泽太子黄奔奔,今日见到容太师,真是有幸。”他身子微微一倾,算是行礼了。 容煊起身回了一礼,朗声道:“臻泽太子有礼。果然英雄出少年。” 他冷冷地说着赞赏的话,眼皮却没抬一下。又说他“英雄出少年”,黄奔奔只觉得讽刺满满,怒从胆边生,却丝毫不敢造次。 黄笋笋摘下面纱,也俯身问安,容煊见她眼神似水,温柔灵动,顿生好感,因而较为客气,说了声“公主有礼”,还少见的笑笑。 “早前听闻太师告老还乡,如今再进朝堂,想来是有要事,小王这就先告辞了。”黄奔奔心知讨不了好,便想先行离开,岂料被容立拦住了去路。 “容将军,你要怎样?”他停住脚步,闷声说道,眼神已然带着怒气。 容立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沉声说道:“听闻太子认定我家小姐是刺杀贵国送嫁将军的凶手,怎么,尚未有定论太子就先行离去?” 黄奔奔道:“鉴于舍妹即将嫁入冀国,自然以和为贵,此等小事,小王就不再追究了。” 容立道:“太子雅量,让人钦佩。只是,我家小姐月前被刺杀一案有了进展,太子殿下还是稍后再走。” “这件事情与小王无关,小王终究是外人,不便旁听。”他目光犹疑,只求早早离去。 “与太子无关,但是与贵国送嫁将军有关。”容立好不退让,正色道。 黄奔奔反问道:“那要如何?将王煜抬上殿来与你们对质?” 容立道:“太子所言极好。” 黄奔奔乃一国太子,何曾有人对他如此放肆,当时便拉下了脸:“本太子唤你一声容将军,是给你面子。还请你,自重。” “老夫唤你一声太子,也是给你面子。你若识趣,就待事情水落石出,如若真的冤枉了贵国将军,老夫自当赔礼道歉。”容立什么场合没有见过,若不是皇帝在场,怕早动了手。 两方僵持不下,黄奔奔只得向皇帝求助:“皇上,容将军如此咄咄逼人,请皇上为小王做主。” 若是没有之前的事情,皇帝自然愿意息事宁人,如今经过华容一搅和,加上容立如此态度,形势急转,哪有这么容易就让他离开? 眉梢轻扬,安慰道:“朕自然是相信太子的。只是华小姐是太师孙女,太师舐犊情深,自然想查清事情始末。事情水落石出之时,也好还了王将军清白。这对于两国来说都是一件好事。太子你觉得呢?” 黄奔奔闷声不语,也无可奈何。偷鸡不成蚀把米,说的就是他了。 黄笋笋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既有担忧,又有无奈。 按华容所言,于威带领一队侍卫前往驿馆搜寻证据,叶东篱也一同前往。 说快不快,说慢不慢,黄奔奔喝了两壶茶的时间,于威回来了。 一个箭筒,一堆瓶子,还有一个趴在担架上的王煜。 王煜的脸色苍白得难看,额上汗珠豆大,说话都有气无力。杜若垂头挪了过去,掏出手帕给他擦拭。 “这,是王将军?”苏易南不怀好意地笑笑,“当真不像,真不像。” 黄奔奔脸色愠怒,又见面前的证物,拂了拂袖子。 “皇上,当日医治苏公子的王御医正在殿外。”秦平快步走了进来。就这一早上,华容见他来来去去走了几次,也替他累得慌。 “传。” 秦平刚站定就又往外走,再进来时身后跟着一个穿着御医服的老者,手中还拿着一段残箭。 “好了,不要行礼了,直接说吧。”皇帝也厌倦了这一会一个礼,看得头晕,直接免了。 王御医重新站起身,将那节残箭递给秦平,由秦平与箭筒里的比对。自己则走向那一堆瓶子,打开盖子一个个看,一个个闻。 “回皇上,这筒中之箭与苏公子当日所中的一模一样。”秦平颤抖着说道。 而王御医也从那一堆瓶子中敲定一个,言明正是苏易南当日所中之毒。 “不可能,这东西不是我的。”王煜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兵器库被发现时,他已命人将这些销毁,怎么可能重见天日。 “王将军若不信,可亲自查看。”叶东篱倒是贴心,想着王煜行动不便,便将箭筒之物全部散落在他面前,那些小瓶子也一个个打开盖子放到他的鼻子底下。 仅一眼,王煜的眼神就暗了下去,这怎么可能?可这明明就是他的东西。这箭是精钢打造,毒也是稀有之物练成,若不是当初舍不得,他也不会留至昨日。 正是这一留,才出了问题。 “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找到的?”皇帝问。 于威道:“是从驿馆的荷花池底发现的。这箭筒倒是精致,因而药瓶放置于内竟然完好无损。” 华容心中暗暗赞叹,叶东篱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果然是一把好手。若不是他昨日先下手,哪有今日的翻盘? 证据如此充分,王煜抵赖不得,黄奔奔也理亏,却毫无办法。 “皇上,王将军一时行差踏错才会误入歧途,实乃仇恨蒙蔽了心智。笋笋请求皇上看在苏公子与容儿并无损伤,念在大盈与冀国两国邦交,饶他一命。”黄笋笋盈盈拜倒,她眼神干净,语气平静。她从开始就不赞成王煜所为,终于还是酿下大错。 皇帝不置可否,看向容煊:“太师,你看呢?” 容煊一直没有说话,他也不需要说话,容立说的便是他的话。 “这位王将军可是王晖后人?”容煊忽然问道,刚才静静打量,竟发现眉眼之间与故人相似。 听他此言,王煜的眼神顿时狠厉起来,咬牙说道:“没错,我就是王珲之孙。杀亲之仇,不共戴天。” 容煊哈哈一笑,正色道:“杀亲之仇,是不共戴天。但是男人大丈夫,要报仇,就上战场报。使用下三滥的手段伤我孙女,你爷爷一条铁铮铮的汉子,若是知道后人做此不耻之事,怕在九泉之下也是颜面无光吧?” 王晖怔了一怔,随即面上一红,他自诩少年将军,以祖父为榜样,如今被如此指摘,一瞬间觉得自己甚是无耻。 “你既愧悔,倒也配得上王晖的后人。”容立叹道,随即话锋一转,“你祖父是老夫所杀,你若要报仇,待你伤愈,可找老夫一战。” 王煜眼睛一亮,他求之不得,只是见他华发已生,自己未免有些占便宜。且经容煊刚才当头棒喝,便不愿再做那为人不耻之事,因而又道:“我比你年少,向你动手,终究有些胜之不武。” 第268章 甘愿认输 华容也担心容立年事已高,但若直接说出,必定更激起他不服老之心,略一思考,计上心头,柔声道:“容公公,你纵横沙场多年,即使赢了他也没什么稀奇。容儿有个主意,既能偿他报仇心愿,又能彰显公平公正。” 她目光狡黠,是容煊许久没有见过的,眼中尽是慈爱。 “容儿,你说出来让外公听听。” 华容立刻神采飞扬,认真说道:“外公,王将军是王珲将军之孙,若要比试,自然也要同容公公的后辈比试,这样才公平。哪有爷爷与孙子打的,也不怕别人笑话。您说是不是?” 话是有些道理,故而容煊接着问道:“那容儿的意思是?” 华容一把将苏易南拉了过来,眉飞色舞道:“易南哥是容公公的外孙,与王煜比试也算是门当户对。你们意下如何?” 苏易南闻言,这可是个摆脱他爹阴影的绝佳时机,立刻表决心:“太师,请让易南代外公出战,易南必定不辱使命!” 他眉眼中尽是光彩,早已跃跃欲试,若不是王煜重伤趴在那里,怕是早已出手了。 容煊嘴角一扬,他岂会看不出华容的小心思,便向着容立道:“容立,我们这把骨头,也不适合与年轻人动手,就按小姐的意思吧。” 听他允准,华容立刻凑上前去:“外公,若是易南哥胜了,可有什么奖励?” 奖励?到底女生外向,什么公平公正,还不是找个由头讨好处,想让我松口,没那么容易! “赢便罢了,若是输了,和他爹一样,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容煊从鼻子间哼道,眼睛却偷瞄二人的小表情。 苏言再一次无语,暗下决心以后出门要先看黄历。他堂堂一国右相,今日竟如此憋屈。 恨恨地望了他那逆子一眼,要是打不赢,就打瘸他!岂知碰上他儿子哀怨的眼神,顿时心虚了些。毕竟这次是他对不住儿子。 可是,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啊,这怎么还平白摊了一身罪孽。 华容叹了口气,撇撇嘴,嘟囔道:“人老就罢了,何苦要成精。” “说什么?”容煊虽年纪大了耳朵却不聋,眉头一下就皱起来了。年轻时所向披靡,临老还要看小孙女的脸色,真是越活越不如了。 华容满脸堆笑,撒娇道:“外公,容儿是说,人老了啊,就开始多情。夸您呢。” 哼,就当是夸吧。 皇帝见气氛已然缓和多了,便道:“如此,那就定下了,王煜伤愈后就与苏易南比试,不管胜负,恩怨一笔勾销。” 黄奔奔看向王煜:“你意下如何?” 王煜在杜若的搀扶下挣扎着坐起身,看了看苏易南,一脸不甘:“皇上,太子,不必比了。王煜技不如人,甘愿认输。” 此话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尤其是黄奔奔。他深知王煜之所以年纪轻轻就坐上镇边将军一位,除了家族的荫蔽,更重要的是他箭术超群、武功卓绝,能让他主动认输,从未有过的事情。当下便道:“王煜,尚未比试,何以长他人志气?” 王煜自嘲笑笑,说道:“中秋当晚,苏易南中箭受伤,皆因以命相护华容之故。重伤之下仍能接我一掌,并致我重伤,我便知他功力之深。因此,不必再比,王煜认输。” 他说得如此坦诚,倒让华容也平生敬佩之情,忽然明白这世间并无所谓的善恶,皆因立场不同。 黄笋笋走到华容身旁,拉住她的手,轻声道:“容儿,王煜终究是送我出嫁之人,我请求你原谅他这一次,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 “公主……” 黄笋笋摆手,示意王煜不要说话。 “笋笋,你开口了,我无话可说。只是,他伤的不是我。你稍等。”华容深知她没有权利替他人原谅,因而看向苏易南:“哥,你可以原谅他吗?” 苏易南一脸笑容:“我听你的。” 她浅浅一笑:“笋笋有恩于我,她婚期将近,我希望她欢欢喜喜出嫁,那我们,就算了吧。” 他点头,朗声道:“好!” 冀清阳听到她说“她有恩于我”,便知她记得大盈的日子,知她确实曾真心相待,这才将这恩揽了过来,不由得笑了。 皇帝未曾想到会有如此皆大欢喜的结局,不仅消战事于无形,更笼络了人心,有理、有据、有节,不禁对她刮目相看。 “太师,清尘即将大婚,你与容将军多留几日如何?”皇帝道。 容煊起身行礼:“老臣遵旨。” “许久未见太师,甚是想念,陪朕去御花园走走吧。”皇帝道。 容煊道:“是,皇上。” 待二人离去,杜若跪在华容面前,声泪俱下:“小姐,杜若对不起你……” “你没有对不起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理解你,但并不代表我认同你。”华容淡淡说道,没有看她。“容公公,我们走吧。” 杜若愣在了那里,看到担架上的王煜,她又鼓起勇气拉住华容:“小姐,求您,救救他,这样真的很痛苦……” 华容怎会不知道痛苦,她在苏府的一个月,日日承受着锥心之痛。王煜的痛楚,经过叶东篱的手,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忘不了苏易南为她承受的,更不愿忘记。因而只是冷冷说道:“杜若,你太高看我了。我没有那个本事,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有些痛,只能一个人受。” 杜若还想说些什么,容立正色道:“杜若丫头,此事小姐已经不追究了,趁太师心情还好,你走吧。” 杜若抿着嘴唇,垂下了头,掩面而泣。她知道华容不松口,叶东篱不会出手相救。果然,叶东篱都没看她。或许,在他心中,自己不过是个替身吧。 向着华容离开的方向磕了三个头,杜若起身。 轿子停在宫门口,黄笋笋抬腿刚要上去,被喊住了。 “公主。” 她回首,一个身穿绛紫蟒袍的男子正立在那里,看着她。 “原来是太子殿下,笋笋有礼。”她行了一礼,眼神淡漠,哀愁。 冀清尘心中一紧,如此灵动的姑娘不该是这样。他谦和地笑笑:“公主不必多礼,请起。” 二人相对,无言。 “今日之事,对不起。”她心存歉意,大婚前夕却闹剧一场,想必让他颜上无光。 冀清尘苍白的脸上又是微微一笑:“公主言重了。本宫之所以前来,就是请公主宽心。雨过天已晴,都会好的。” 黄笋笋一怔,随即浅浅一笑:“多谢太子殿下。” 第269章 当年之事 凤清殿中,杨怡珺眼眶红肿,跪在高灵惜的面前,她边哭边哀求,几度背过气去,而面前的称之为姨母的女人,却已然有些不耐烦了。她轻轻转着腕上的翠镯,那颜色绿得通透,深得缥缈,云海一般,她的心都沉浸了进去,耳边的声音愈发显得聒噪。 太子大婚已经没有几日了,杨怡珺知道,若再不采取行动就真的没有可能了。而她所能想到的,就是求她的姨母,太子的生母、冀国的皇后。 “姐姐,凡是你喜欢的,我从来都不觊觎。但是怡珺是我最宝贝的女儿,也是你的外甥女啊,你忍心她为情所困、不能自已吗?”高灵诗冷眼看着她姐姐,她一生中最熟悉又最陌生的女人。 玉簪翠环、柳眉云鬓,发髻中间的那顶凤冠恰到好处地彰显着尊贵。而今,连说话也带着高高在上。 “你知道的,这门婚事是皇上钦定,本宫,无权干涉。”高灵惜淡淡说道,她弯下腰,伸手抚摸着杨怡珺的脸颊,柔声道:“怡珺,不要哭了,你放心,姨母会给你找一个如意郎君,不会比你太子哥哥差的。” “不,我只喜欢太子哥哥,姨母,您当初曾说过会将我许配给太子哥哥,怎么如今变了卦?您说话不算数......” “放肆!”高灵惜一拍桌子,指甲脆生生地折了一截,烦躁已经不愿意再掩饰了。 杨怡珺从未见她对自己如此动怒,当下便吓傻眼了,连哭都忘了,惊慌地往她母亲身后躲。 高灵诗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怡珺,皇后娘娘生气了,你先退下吧。” “母亲......” “青萝,送郡主出去。”高灵惜向着身后婢女说道,青萝便扶起她往殿外去了。 此时殿内仅有二人,高灵诗便也坐了下来。眼皮轻抬,望着身旁的皇后,微微一笑:“皇后娘娘,您的火气似乎大了些。” “是吗?本宫倒从未觉得。妹妹,你那女儿也该管管了。”高灵惜不高不低的声音让她不禁摇头,“姐姐,若不是你当初应下太子与怡珺的婚事,她也不会泥足深陷。如今她已不可自拔,你却另择佳妇,难怪她伤心。” “两国联姻,岂是本宫能干涉?你好歹也是勤忠候夫人,并不是那些无知妇孺,说出这样小家子气的话,当真让本宫失望。” 顿了顿,又说道:“至于你说泥足深陷,妹妹,你扪心自问,怡珺到底是真的喜欢清尘,还是喜欢太子妃之位?” 高灵诗觉得脸上发烫,看上太子妃之位又如何?这本来就是她女儿应得的。既然她丝毫不留颜面,自己又何必还当她是姐姐?” “喜欢什么,不要紧。重要的是,那是她想要的。姐姐当初不也是吗?” 当初...... “勤忠候夫人,你,逾越了。”高灵惜冷笑道,这么多年了,这个妹妹一直介意当年的事,今日终究说了出来。想到刚才说的“凡是你喜欢的,我从来都不觊觎”,真是令人发笑。 高灵诗并不以为逾越,看她玩味的表情,不禁笑道:“皇后娘娘,亏心事做得时间长了,是不是就忘了当初是怎么得来的?我不提,不代表我忘了。” “哈哈,是吗?”高灵惜脸色一变,当下一个巴掌打在了她妹妹的脸上,顿时一道红印。“现在呢,还记得吗?” 高灵诗没想到竟会被生生地打了一巴掌,霎时懵住了,不过,倒也让她更看清了面前之人。她缓缓站起身,也“哈哈”笑了。 “你笑什么?” “我笑,是笑我当初幼稚,正是当初的不反抗和你假惺惺的姐妹情深,才让我今日被你如此羞辱。”她恨恨道,眼睛中迸发的恶意让高灵惜为之一颤,但是终究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后,她怕什么! “羞辱,是你自找的。清尘为我冀国太子,身份何等尊贵,岂是怡珺可以相配,妹妹,我劝你及早劝劝她,迷途知返。” 高灵诗反问道:“迷途知返?为什么要迷途知返?姐姐当初的迷途不是修成了正果了吗?瞧,皇后,母仪天下的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何其风光!”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句,信不信本宫撕了你的嘴!” 望着面前母仪天下的女人泼妇般发狠,高灵诗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你我同为嫡女,但你自小就不如我。当初姑母本属意我嫁给当今皇上,若不是你巧言蒙骗她,说我心仪杨武,你心仪皇上,姑母又怎么选你作为她的妻子?” 一想到当年的事,高灵诗就悲从中来。她念在姐妹一场,又木已成舟,加上高灵惜信誓旦旦同她保证日后会竭尽全力补偿她,她怎会吃了这个暗亏? 如今,她却高高在上睥睨天下,却毁了宝贝女儿的一生,不,她咽不下这口气! 高灵惜已然发怒了,她抬手便要打,这次却落了空。高灵诗狠狠抓住她的手用力一甩,她一个踉跄,倒在了桌子旁。 “你喊人啊,让你宫内的人都知道当今皇后都做过什么为人不齿的事。让天下人都知道你高灵惜是如何的母仪天下!” 被她一激,高灵惜到嘴边的话再次咽了下去,她怨毒地看着她妹妹,那个发怒的狮子,见谁咬谁的狮子。 “我再问你一遍,怡珺的婚事,你到底帮不帮忙!”她蹲下身子,死死盯住高灵惜的眼睛。 高灵惜却不屑地笑笑,她扶着桌子站起了身,将发髻扶正,又理了理凤袍,端正地坐上凤榻。 “本宫再告诉你,清尘要娶的太子妃是大盈的嫡公主,这门婚事,谁都改变不了!至于你的女儿,你若是安分些,或许本宫会给她指一个好人家,如若不然,本宫不排除用她去他国联姻。到时候,山高水远,你还能不能见到她,就是未知之数了。” 她眉目带笑、端庄华贵的样子刺痛了高灵诗,这个狠毒的女人,她是了解的。 “你就不怕我将当年之事公诸于众?”她威胁道。 高灵惜早已过了恐慌期,她轻轻摇头:“你不会。你已经是勤忠候夫人,如今再提当年之事,你就不想想勤忠候会怎么对你?” “哼,他不敢。” “是,他不敢的原因是什么?是因为你是当今太后的侄女,当今皇后的妹妹。可你将此事说出,就等于说太后识人不明,那是打太后的脸。你被太后舍弃,又与本宫为敌,你那勤忠候丈夫,定会‘好好’对待你。妹妹,你说是吗?” 第270章 我破例了 她轻描淡写地说着,像根根尖刺直扎高灵诗的心中。高灵诗万没想到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姐姐竟看事如此深刻,一瞬间,她有些害怕了。 “但是,你别忘了,你当年对和妃做的事,她还不知道吧?”想到这些,她觉得胜算又提高了,再不是刚才任人鱼肉的感觉。 和妃? 高灵惜脸色一变,“你知道些什么?” 见她如此反应,高灵诗很是受用,暗自庆幸当年留了个心眼,否则,今日定无招架之力。 “我给姐姐提两个词,大牢,杜小橙......姐姐想,若是和妃知道了,会怎么做呢?” 高灵惜维持已久的端庄顷刻崩塌,她猛地上前掐住高灵诗的下巴:“你竟敢打探本宫的事,你是不想活了吗?” “姐姐若是想好好活,妹妹自然会好好活。”纵然被掐得咳嗽不断,高灵诗却觉得说不出的痛快,她眼神中的讽刺、嘲笑、不屑,她面前之人的慌张、仓皇、无措,是一幅多么美的画面啊。 高灵惜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回忆着当年的人,和事。相关之人都已经到了该去的地方,她知道的应该也就仅限于一点。 随即冷笑道:“你大可以去告诉和妃,本宫无惧。你莫不是忘了,当年的本宫与和妃所处的境地,如今已经掉了个。纵然她知道,又能如何?本宫是皇后,本宫的儿子是太子,本宫的儿媳妇是大盈的嫡公主,她,凭什么与本宫斗!” “那你是不了解和妃。”高灵诗颤悠悠站起身,理了理衣服,嘴角一抹冷笑:“皇后娘娘,臣妾先行告退了。” 心中暗道:“高灵惜,这不过才开场,事情,远没有结束。”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摇晃,却高傲,高灵惜的心中也萌出了一个念头,倒是要谢谢她妹妹的提醒了。 太子宫内,菊花开得正好。 杨怡珺坐在菊花丛旁,看着那一株株开得正艳的花儿,心思却不在这里。宫女见她心情不佳,均不敢上前,不知不觉竟坐了有一个多时辰。 “太子。” 听到这两个字,杨怡珺一下子回过神来,面前站着的正是冀清尘。 他见她泪眼朦胧,似有满腹委屈,便问向身旁:“为何不请郡主进去?秋日风凉,若是得了风寒怎么办?” 这句关切的话神奇地将杨怡珺的悲伤赶走了些,她擦擦眼睛柔声道:“是我让她们不要管我的,不关她们的事。” 冀清尘点点头,说了声:“进来坐吧。” 杨怡珺跟在他的身后,进了偏厅。 坐定后,一杯热茶放到了手边:“郡主,请用茶。” 抱着茶,心中又暖了些。 “找我何事?”冀清尘道。虽然心中也猜出了大概,但是她不提,自己便没有先说的道理。 杨怡珺放下茶,快步走到他的跟前:“太子哥哥,你不要娶臻文公主好不好?” 见她双目中又聚了泪水,冀清尘心软了些。这个妹妹自幼陪着他,虽刁蛮任性,但是终究有些情分。 “为何?”他问道。伸手端起了茶喝了一口。因长久生病,他的手也偏白。 杨怡珺委屈道:“因为我想嫁给太子哥哥。” 冀清尘抬头:“怡珺,你知道的,这门亲事是父皇所定。” “我知道。我去求了姨母,她也是这么说的。但是,但是太子哥哥,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你不能如此草率。你去求皇上,取消了这门亲事好不好?”她眼中的殷切给他一种错觉,她是喜欢他的。 冀清尘摇头:“两国联姻,这是大事,岂能儿戏。既然定了,那就没有取消的道理。她是大盈嫡公主,自幼众星捧月。你同为女儿家,若是被退婚,该当如何?” 杨怡珺不依,她摇着他的手:“可是太子哥哥,你喜欢的是我。” 叹了口气:“怡珺,你是我妹妹,所以我喜欢你,可是,仅仅是妹妹,你明白吗?” 杨怡珺连连摇头,这怎么可能呢?他怎么可能不喜欢她,他自幼就护着她的啊。 “可是,可是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啊,你可以娶了我再慢慢喜欢我啊。”她争辩着,说着不知所谓的话,自己也不知道说的究竟是什么。 冀清尘正色道:“不要再闹了。我的妻子将会是臻文公主,她即将成为你的嫂子。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杨怡珺像看个陌生人一般看着他,她不能接受他如此对她,无情,冷漠。 “可是,你并不喜欢她,与其娶一个陌生人,为什么不娶我?”她大声喊道。 冀清尘望着她,他眼底平静,看得她心虚。 “太子哥哥,你......你为何如此看我?” 他微微摇头,轻声问道:“怡珺,你自己究竟知不知道,你喜欢的是我,还是我的身份?换句话,如果我不是太子,你还会想着嫁给我吗?” 这...... 面前的女子脸红了,这个问题她从未想到,她只知道,自幼母亲就同她讲,她将来是做太子妃的,是做皇后的。久而久之,她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嫁给太子哥哥。 “你的人生还很长,要嫁的,必定是一个你倾心的男子,而不是我。”冀清尘缓缓说道,他不愿意伤她,可是她有必要明白。 “可是太子哥哥......”她还想说着什么,被他直接打断。 “怡珺,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他眼睛带笑,目光清明:“你刚才说错了,我并不是不喜欢她。当父皇说要同大盈联姻的时候,我便表明心意,我要臻文公主。所以说,这门亲事,是我亲自求来的。” 杨怡珺愣住了,她只道这是皇帝的意思,却没想到,竟是他的意思。他久病多年,从不与女子亲近,对谁都是淡淡的,为何会主动求娶一个外邦公主? “我不信,你骗我......”她嗫嚅道,“怎么可能?你从未见过她,为何是她?” 冀清尘少见的笑容再次浮现:“有的人,见过一面,就再也忘不了了。我从不争任何东西,但是对于她,我破例了。” 杨怡珺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他的口中说出,想到中秋夜宴的那一幕,她的眼睛有些得意:“太子哥哥,你纵然能娶了她,怕是她的心也不会在你这里。你应该看得出来,她喜欢的是......” 眼前男子目光一凛,竟让她害怕起来。 “她如何想的,我不管。但是,如果有人敢诋毁她的清誉,就莫怪我不客气了。” 说罢转身离开,留下杨怡珺一人怔怔地站着。 第271章 宫门撒泼 宫门前,苏言眉头紧锁,双手负于背后踱来踱去,很是焦灼。华疏与他有一段距离,表现出来的焦灼,比他更甚。二人各自踱步,偶一对视,不由得叹气,平添了更多愁绪。 华容手托着腮坐在车旁,头发都被捋弯了,淡定地看着他们,这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白白被他们给糟蹋了。不过想到今日既报了仇,又卖了乖,心情不由得美丽起来。若不是顾及这两个爹的情绪,早哼起歌来了。 不过,想到刚才殿上冀清辉的眼神,纵然他一句话都没说,但是却让她心中隐隐一种不安。 好在她会自我安慰,毕竟自到了京城就没有享受过安稳,不是被害,就是在被害的路上,自己这被害体质,习惯了,也就习惯了。 “杜若。”习惯使然,竟唤了杜若的名字。哪里还有杜若,她自嘲笑笑,伸了伸懒腰,接着看那难兄难弟。 想那二位也是位极人臣的国之重臣,却如没头苍蝇般自怨自艾,当真好笑。 “小姐。” 华容抬头,容立走了过来。她仔细打量着,发现这将军服穿他身上很是英武。 “容公公,叶东篱回去了?”她笑笑。 “回了。老夫刚才同他聊了聊,那小伙子是不错。”容立赞道。这是他第二次赞赏叶东篱了。 华容笑道:“他本事大着呢,说实话,这次要不是有他,我还真报不了仇。” 瞧她开心的样子,容立微微皱眉:“小姐,你这次真是太大胆了。刺杀送嫁将军,若是失手,可怎么得了!” 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华容并不气恼,语气软了些:“容公公,是他先要杀我,我岂有不反击之理?” 容公公道:“小姐,你误会了。老夫是说,你完全没必要孤身潜入驿馆,你要报仇,让叶东篱直接杀了他便是。潜入驿馆,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最后还弄个半死不活,实在没甚意思。” 这……. 容立以为她有所顾忌,又宽慰道:“战场上的仇,自然战场上报。卑鄙小人的手法,也不必给他光明的。” “容公公,”华容乐道:“你说的真是精辟。”说着还竖着大拇指,眼中尽是光彩。 “要说那叶东篱,真是好本事,老夫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不错。模样好,武功好,对小姐也好,老夫觉得太师的提议不错,可以招了来做咱太师府的孙女婿,小姐你考虑考虑……”容立自顾自说着,丝毫没理会华容的惊讶。 “容公公,易南哥可是你的亲孙子……”她忍不住提醒,这习武之人当真只在乎武功不在乎亲情吗? 容立脸上尴尬:“差点忘了……” 这也能差点忘了,华容忽然觉得苏易南好可怜。 “若不是易南哥舍命救我,你要同我说话,只能去上香了。”她撇撇嘴道,她一定要给苏易南正名,他才是最好的。 “呸呸呸,小姐,童言无忌,不要乱说话。”容立不喜欢她刚才的话,觉得不吉利,不过对于苏易南,倒也觉得满意:“算是做了他该做的事,比他爹强太多了。” 华容低头笑着,若是“他爹”知道了,怕是心塞更甚了。 “容公公,你与外公怎么会来京城?总不会是来看我的吧?”华容觉得没那么简单,毕竟原主离开凉城满打满算不过两个月,老外公就颠颠追来了? 容立道:“自然是来看你的,当然还有另一件事要办。太师收到苏言的消息,知道小姐被刺杀,当时就震怒,幸而小姐无碍。联想晋城之事,太师怀疑是和妃所为,终于决定澄清当年之事。” 当年之事? 华容咋舌:“为何突然要澄清?” 容立道:“当然是为了小姐了。当年太师被诬陷,苦于没有证据,加上心灰意冷,便只能不了了之。如今不一样了,小姐到了京城,你不犯人,自有心怀不轨的人要害你。与其终日心怀忐忑,倒不如让一切见光。” 停了停,又说道:“小姐是堂堂正正的太师孙女,身份尊贵,太师不愿留给你一丝一毫的污点。你是他的宝贝孙女啊。” 原来又是为了她,华容只觉眼睛有些模糊,若她真是他的孙女,那该多好啊。可是,她没有一丝关于他的记忆,他若是知道,该有多伤心啊。 “小姐,怎么哭了?”容立见不得她哭,以为她受委屈了,忍不住出言问道。 华容抬头,泪上挂着笑:“容公公,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报答外公,报答你。” “我们不用你报答,只要你能快乐地活着,我们也就满足了。”他笑呵呵地说道,眼中尽是慈爱。 目光转至踱步的那两位,不由得生出一种同情。他知道容煊在德心殿已经很克制了,但是克制之后的雷霆之怒,希望这二位能承受得住吧。 宫门口,终于出现了容煊的身影。 华容从车上跳了下来,赶紧给容立和她爹使了个眼色,霎时人都涌了过去。 “恩师,您来了。”苏言殷勤地说着,腰不由得弯着。多年来,也只有在容煊面前,他才如此谦恭。 容煊哼道:“御花园能逛多久?怎么,你是不想看到我?” 苏言哪里担得了这个罪名,继续赔笑道:“恩师说的哪里话?学生对恩师一日都不敢忘,得见恩师一面,实乃学生之幸。” 容煊又哼了声,也不顾华容等人在场,上去就一脚,口中骂道:“你个小王八蛋,容儿在老子那十几年过得好好的,到了你手里,命都丢了好几次。你给老子说说,你是怎么照顾的?我今天不教训教训你,你当老子是吃素的!” 华容嘴巴张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这个被称作“小王八蛋”的她苏伯伯,这位冀国右相,硬是承下了,大气不敢喘,任由老头子撒泼。 不仅如此,口中也一口一个“学生知错”、“学生知错”。 容立则淡定地看着,像是早已料到了一般。 而华疏,苏言每被揍一下,他的心就疼一下。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下场要惨得多。 好在,没有侍卫在这。华容嘀咕道,不然丢脸就丢大了。 “不是没有,是早被苏言支开了。”容立闷声道。 “原来苏伯伯如此有先见之明。”华容赞道,随后不禁同情他来,看来这种事发生过不止一次了。 总归是她的长辈,她也实在看不下去,因而上前拉住容煊的胳膊:“外公,我饿了,我们先回府吧。” 见小孙女乖巧的模样,容煊心都化了:“容儿乖,咱们回去。” “恩师,去苏府吗?”苏言弱弱地问道。 “怎么,苏相不欢迎?” 苏言连忙道:“学生不敢,自然欢迎之至。府中已经收拾出干净的房间给恩师和岳父,菜也已经备好,请恩师移步。” 华容怕老头子再端着,赶紧附和道:“苏伯伯府上的菜可好吃了,外公一定喜欢。” 容煊笑眯眯地拉着她上了马车,瞥见进退两难的华疏,吼道:“怎么不走?还要老子下帖子不成?” 华疏连忙跟上,碰上正在擦汗的苏言,尴尬地笑笑。 第272章 复位左相 苏府的书房。 容煊径自走上正位,眼神凛冽。 “跪下!”他喝道。 华容刚坐下,被他一吓,赶紧站了起身,正不知道如何是好时,只听一个闷声,苏言已经利落地跪在了下首。 华容捂脸,不忍直视。这是她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苏伯伯吗?今日已经跪了几次了,那膝盖受得了吗? 容煊见状,略一诧异,伸手指着他,口中骂骂咧咧道:“你个小王八蛋,我让你跪了吗?跪得这么干脆,你还有别的事瞒着老夫吗?” 苏言一懵,连连摇头,这才意识到还有一个华疏,跪早了。 轻轻咳嗽了声,刚要站起来,老头发话了:“反正也没做过什么有功之事,无功就是有过,那你就跪着吧。” “哎。” 华疏也立即跪了下来:“小婿……” 容煊打断:“老夫没有这个福分,能有尚书大人这么个贵婿。” 华疏闻言,立即汗如雨下,俯身磕头道:“小婿有眼无珠,负了夫人,请太师看在宁儿的份上,就认了小婿吧。” 容煊眉一横,立时怒道:“你还有脸提宁儿?若不是你当初意图攀附权贵舍了宁儿,她又怎会郁郁而终?华疏,你让老夫白发人送黑发人,你说老夫要怎么对你?” 华疏纵然跪着,腿也不自觉发抖,事到如今,强行辩解是不行的,只得说道:“太师要如何责罚,小婿自当领受,绝不敢有怨言。是小婿的错,自当受罚。” 华容想求情,被容立眼神制止,只好闭上了嘴巴。 想来跪着的都是她的长辈,她在场反而拘束,便想离开为好。容煊反而示意她坐下,她便依言。 “容立,你说该如何罚?” 容立道:“华疏见异思迁,令宁儿小姐抱恨终生,对于负心人,一刀杀了便是。” 一刀杀了…… 华疏脸色苍白,他纵然害怕,却也不相信容煊敢杀他一个朝廷重臣。 容立看出他的心思,并不在意,只是问道:“华大人莫不是怀疑老夫不敢?” 华疏连声道:“不敢。” “你说老夫不敢?”容立并无好脾气,听他一说,当下便拔出了剑。 华疏一介文臣,哪里见过如此架势,当即改口道:“容将军误会了,下官是说自己不敢,哪里敢质疑容将军?” 华容连忙把容立的剑收起来,让他消消气。 给她面子,剑,是放下了。 “华大人,老夫虽是个粗人,不懂多少官场道理,对于朝廷律法也不甚熟悉。但是,老夫征战沙场多年,免死金牌倒也有一块。想来,杀个人,还是可以的。” 听他轻飘飘地说着,华疏脸色煞白,再也不敢多言,重新跪好道:“太师,小婿自知对不起宁儿,请太师看在容儿的份上给小婿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的头低垂着,等待他的审判。 岂料容煊又是大怒:“老夫听闻,容儿进府第一日就遭到了刁难,还被人称为‘贱丫头’,差点有家归不得,可有此事?” 华疏闻言,心中说不出的害怕,他更难过的是为什么同样的一件事,被这么多人一次次地提起,而且每次都像刚发生一般。 他有些担心,这个女儿还有多少后台。若总是来一个人提一次,那何时是个头? 容煊的目光如芒刺在背,他只能回答:“回太师,那是误会。小婿已经,已经处罚了相关人等。” 华容连忙帮腔道:“是的,外公,过去的都过去了。再者而言,当日苏伯伯及时赶到,容儿并未吃亏。” 容煊“嗯”了声,“若是吃了亏,他华府上下都别想好过!” 不过,既然提到这儿,容煊的气消了些:“小王八蛋,你起来吧。” 听到这句,苏言如遇大赦,赶紧道:“多谢恩师。” 华疏的余光望向苏言,很是羡慕,他竟然连成为“小王八蛋”的资格都没有,何其悲伤! 苏言挪到华容旁边,感激地笑笑,到底还是她向着自己。 “总归是个尚书,一直跪着也不合适,起来吧。”容煊道。 尚未领罚,华疏岂敢起身。 “算你识趣。”老头子哼了声,“老夫说两个条件,你自己看着办。” 华疏就等着他这句话,恭敬道:“请太师吩咐。” “一,宁儿被弃十多年,你就从今日起,茹素十年,在她牌位前跪足十日;二,当年是你见异思迁,何令培之女并无大错。只是我宁儿入门在先,她自然要降为妾室。你去求皇上,两日内办成。” 华疏自当领命,不敢有二话。 容煊略一思考,又道:“还有……” 不是只有两个条件吗?怎么还有…… 当然,他不敢说。 “容儿既愿意认祖归宗,入你华府,你自当好好待她。若有朝一日老夫知道她受了委屈,莫怪老夫不念翁婿之情。”说道最后一句,容煊的语气已然松了些。不知是想到了逝去的女儿,还是对命运的妥协,他眼皮重重地垂下。 华疏百感交集,重重地叩首:“小婿多谢岳父大人。” 短短两日,华疏已经将容煊交代的事情办妥。据说他长跪于德心殿,痛陈当年己过,皇帝早有此心,既然他亲自去求,欣然应允,除此之外,追封容宁为一品诰命夫人,并以晋城赈灾有功,复了华疏的左相之位。 何思纤听闻自己正室之尊降为妾室,并未有过激反应,反而坦然接受。她自己也清楚,自华容到了京城身份被揭开,自己迟早有这么一天。 容宁是太师嫡女,她是前任户部尚书庶女,身份天壤之别。庆幸的是,太师并未迁怒于她,这让她宽心不少,甚至有些羡慕容宁。 容宁的牌位奉于华府内堂,华疏亲自准备了些她当年喜欢的糕点水果,点燃了一炷香。他静静地跪在她的牌位前,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人最害怕的,莫过于来自未知的恐慌,而一旦尘埃落定,心,便莫名的踏实。是好是坏,接了就是。 牌位是华疏亲自写的,他的字一向很好,容宁当年曾笑言若不是他的一手好字,自己可能也就不会倾心于他了。怕是她也没想到自己的牌位,是她最喜欢的人在她逝后多年才写的。 望着她的名字,华疏竟然想到了当日书房中华容念的那首《锦瑟》。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他起身,挥笔写下这首诗,笔落,将纸点燃。青烟燃起,纸随烟而逝。 “宁儿,我想你了……” 第273章 用心良苦 容煊至京城后就一直住在苏府,华容便陪着他住在那里,如此一来又是许久不沾家。只是这次,华疏没有如之前一般常去提醒她注重女孩家清誉。 复位左相,华府又开始门庭若市,只是他知道,这左相之位,很大程度上是皇帝看他岳父的面子,因而更克己复礼、勤于政事。 苏府的小厮侍女许久之前就知道华容的身份,侍奉得殷勤备至,尤其是阿四,差点没唤她“少夫人”了,不过称呼上也早省略了那个“华”字,一口一个“小姐”,仿佛她是苏府正经的嫡小姐,听得华容心里美滋滋的。甚至想着,若是早早嫁于苏易南也是不错的,公婆慈眉善目、照顾有加,夫君英俊潇洒、呵护备至,亲爹是左相,太师外公余威不减,多好啊! 太子大婚将至,苏易南常常很晚才从宫中回来,他近来勤奋得很,一来他早下定决心想做出番事业,二来,容煊当日在德心殿有意让叶东篱做孙女婿的话刺激到了他,因而一改往日嬉笑,在华容面前竟也稳重多了,让她实在不习惯。 至于苏言,恩师已经不再叫他“小王八蛋”了,听着声声“言儿”,他那压抑已久的心慢慢活了,苏府于他,也像个家了。 本来当年被和妃构陷一事已经查清,容煊想今早禀告皇帝正名。但是考虑再三,还是等太子大婚过了再说,否则平添晦气。况且这个太子妃,他也是有些喜欢。小姑娘灵动可爱,只是眉宇间的愁雾总也化不开,若是他的孙女儿,指不定多心疼呢。 正当容煊坐在太师椅上打着瞌睡时,感觉身后有人正蹑手蹑脚走来。他闭着眼睛微微一笑,故意装作不知,还轻轻翻了个身。 那人见他没发现,轻轻一笑,一下蒙住他的眼睛。 容煊一下按住她的手,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外公,你怎么知道是我啊?”她放下手,冲他调皮一笑。 容煊用手指点着她的鼻子,笑眯眯道:“这府中,除了你,谁敢蒙老夫的眼睛?” 华容一想也是,不好意思笑了。转身向后挥了挥手:“阿四,快点。” 阿四自无意间听到容煊称苏言为“小王八蛋”时,就从心底害怕,若不是华容唤他,他半步也不敢靠近容煊。 “太、太师,这……这是小姐亲手……亲手做的。您……您尝一尝。”说完赶紧放下,偷偷看向华容。 见他年纪轻轻,看着也机灵,怎么说话吞吞吐吐,不禁眉头一挑:“苏言这小王八蛋是不是常常作威作福,看把孩子都吓成什么样了。” 华容咋舌,这与苏伯伯有什么关系?但也不好说破,便解释道:“苏伯伯好歹右相,若一直和颜悦色,还怎么管理百官?这阿四嘛,一向胆子小,也是正常,正常。” 阿四也赶紧接话道:“是的太师……小的胆子小,不关相爷的事,相爷他,他对小的可好了!” 他眼明心亮,可不敢让苏言背锅,那父子俩都是一样的,除了华容的锅,谁的都不背! 容煊一想也是,指着那一碗好奇道:“这是小容儿做给外公的?” “桂花小圆子,外公尝尝好不好吃。”说罢端起碗舀了一汤匙递到容煊嘴边,还贴心地吹吹。容煊却一下子眼眶湿了,华容一下手足无措,不知道那句话说错了,赶紧安慰。 容煊摆摆手,叹了口气道:“外公只是没想到容儿会亲自下厨,一时,太高兴罢了。” 原来是这样,看来再威严的人,心中都是有柔情的。 “外公你尝尝,若是喜欢,容儿每日都给你做。”她蹲下身子,仰头望着他笑。 “好,好。”容煊将那圆子送到口中,微甜、滑润、软糯还带着桂花香,频频点头,又尝了一勺。 “容儿在凉城那么多年,外公竟然不知道你厨艺这么好。”容煊赞道。 “以前不懂事,不知道孝敬外公,现在长大了。”她说道。 容煊却道:“若是容儿一直不长大,那该多好。长大了,就要面对刀光剑影,就少了许多简单的快乐了。”他摸摸她的脸,若有所思。 华容见他伤感,知道人老多情,便宽慰道:“总要长大的,长大了,经历了风雨,才知平凡可贵。外公,您留在京城吧,容儿会一直孝顺你的。” 容煊知她说的是真心话,摸摸她的脸,故意道:“要孝顺外公,可以回凉城,为何要留在京城呢?” 华容脸一红,像是被看穿了心事,不过她也不是矜持的人,便直接说道:“外公,您就让易南哥做你的孙女婿吧,他真的对我很好很好的。” 容煊笑着看她,刮刮她的鼻子:“外公还没老糊涂,看得出来谁真心对你。” “那您为何?” “易南这孩子,与言儿一样,对感情就是死心眼儿,认准了,就不会变。只是容儿,你要知道,在这世上,感情的事,并不是两情相悦就水到渠成的,没有权利的支撑,感情,不堪一击。” 华容怔住了,这话,似乎听谁说过。她一直以为纯粹的感情容不得一点杂质,但是没想到就连外公都这么说。 她,开始怀疑自己了。 见她不说话,容煊又道:“当今皇上,尚未被立为太子时,喜欢的是和妃,和妃也是心仪于他。但是,和妃被更得圣宠的二皇子看上了。” “那接着呢?” “太后自然知道皇上的心思,便找我商议。最后让皇上先娶了太后侄女,也就是当今的皇后为正妃。皇后娘家根基深厚,娶了她后皇上便被先皇立为太子,继而纳了和妃。” 讲到这里,他微微一笑:“容儿,现在你知道了吗?外公是要易南进取,他若有心,凭他的能力前途不可限量。” 华容点头,又说道:“苏伯伯位高权重……” 容煊摇头,经历了这些时间,这丫头还不明白,当下敲了敲她的额头。 “你爹如何?左相也算是百官之首,够位高权重了吧,还不是说被贬就被贬?” 华容道:“我爹那还不是苏伯伯的手段?” “那小王八蛋一心为你,你可别在他面前这么说,会伤了他的心。”容煊微笑道。 华容撇撇嘴,继续听他讲。 “不说你苏伯伯,你看外公又如何,当年功高震主,也不是说下野就下野?” 叹了口气,又说道:“外公并不是要阻拦你与易南,只要你开心,外公就开心。外公要的,是易南给你足够的底气,让你嫁给你的爱情。” 第274章 礼尚往来 说话间,阿四又进来了,手里捧着封信。 华容见他仍畏畏缩缩,便主动开口:“谁的信?” “小姐,是一个叫尹妈妈的人送来的。” 尹妈妈?“那她人呢,怎么不进来?” 阿四摇头道:“不知道,她只让小的把信送进来,她自己走了。” 信交到华容手中,人快速溜了,华容无奈笑笑。 容立端了两杯茶过来,看到容煊旁边的碗,喜上眉梢:“太师什么时候喜欢吃甜点了,您不是一直说甜的太腻……” 容煊脸上尴尬,反问道:“小姐亲手做的,老夫会腻吗?” 容立干咳两声,讪讪笑笑,放下了茶水,凑近瞧了瞧那圆子,做得还怪好看的。 “容公公,你要尝尝吗?我还有些在厨房呢。” 容立连忙点头,刚要说好,被容煊白了句:“甜的太腻,不适合你。” “外公真小气。”华容调皮笑道,这人老了老了怎么还如此小孩脾气。 故意示威般,容煊又将一勺满满的圆子递到口中,眼中尽是满足:“他要吃,等他外孙子长进了,娶了你再吃不迟。” 容立飞眼看了他一眼,只得放弃。见到华容手中的信,便问道:“小姐,谁的信?” 华容忙道:“阿四说是尹妈妈送来的。可能是送到华府了,她便拿了过来。” 他哼一声:“尹雪霞,她怎么不进来?” 华容掩口笑道:“可能之前被容公公给镇住了,现今外公又在,她哪敢进来?” 没吃到圆子的老头又哼了声:“那还不是她办事不利。” 听到这儿,容煊放下碗,若有所思道:“容儿,你身边的人,要不要换一换?” 刚出了个杜若,他有些担心。若每一个都反咬一口,她倒真不见得每次都有这么好运。想想当日在德心殿,如果他不来,怕又是无疾而终,说不准还会新增磨难。 他在一日,能震着一日,而自己,在太子大婚后势必要回到凉城,这是不争的事实,不能护她一辈子。 而今,两位丞相一个是他的门生,一个是他的女婿。皇帝借他之力除掉一些人后,他最好的结果便是功成身退,这才是为臣之道,生存之道。 “容立,尹雪霞与繁霜,你也查一下。小姐身边的人,务必干净。”容煊正色道。虽说这二人跟着华容也有七八年了,当年入府时也查过了,但是京城不同凉城,诱惑太多,若是一念之差,便会陷人于万劫不复。 华容本来正想着这事,如今有容立代劳,那就放心多了。只是心中生出一种悲凉,要信人,当真不易了。 她拆开信,原来是黄笋笋所写。大婚在即,她心烦意乱,想见见她。 “要去就去吧,那小姑娘虽是公主,也是可怜,看得出,她不愿意嫁过来。”容煊望着她道。 华容点头,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并且自此之后长居深宫,想想就令人窒息。她本是一个多么明媚的女子,一朵花般,还没开始绽放就注定了凋谢的结局。 “太师,要不要老奴远远陪着。”终究是大盈的人,他不放心。 容煊摆手:“无妨。这是冀国,王煜即使没有受伤,他也不敢了。容儿自幼没有姐妹,与那公主走得近些,也不是坏事。” 华容笑道:“她约的是明日,正巧易南哥休沐,可以陪我一起去。我瞧他这几日心情不大好,正好散散心。” 她边说边朝容煊撇嘴,嗔怪时的娇俏模样逗得老头子哈哈大笑:“心情不好是外公的错了?” “哪有,容儿可没这么说。易南哥是御前侍卫,常在宫中行走,与笋笋认识一下,以后可能会帮上她的忙。” 容煊逗她:“那你可要注意了,那小公主也是花容月貌,小心易南犯错误……” 华容急了,直喊“外公”,容立连忙道:“小姐放心,易南不会的。他要是敢对不起小姐,容公公绝对教训他。” “两个老头子一唱一和的,我不理你们了。”她夺过容煊手中的勺子,扔进碗中,噘着嘴捧着碗跑了,留下两个老头子风中凌乱。 翌日,大盈驿馆。 苏易南前日晚上听闻华容要带他散心,疲惫的脸上便立时有了笑容。后来才知大盈公主一同,欣然接受。 她愿意将他介绍给她的朋友,足见他在她心中的地位。 当然,还有一点,华容没说。笋笋之前误会她是与冀清阳一起,如今苏易南同行,她的心意,便明了了。 “哥,你等我一下。”她想还是先同笋笋说一声,否则万一她尴尬便不好了。 苏易南“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外面等她。 驿馆还是那个驿馆,守卫还是那个守卫。以华大小姐的身份过来,还是第一次。 守卫知道她是华容,很客气地就引她进去了:“华小姐,请这边走,公主在等您。” 见到黄笋笋时,她正坐在窗边若有所思。虽然装扮一新,更显愁容。 “笋笋。”华容唤了一声。 黄笋笋见她来了,立时笑了:“容儿,你来了。” 陪她坐下,华容笑道:“你明日大婚,今日,我带你去玩玩逛逛,感受明城的风土人情。” 黄笋笋点头,轻声道:“我也只有今日可以再做一次黄笋笋了。” 华容捏了捏她的脸,递给她一个精美的盒子。 “这是什么?”她诧异道。 华容打开盒子,一套精美的裙衫,裙上绣着如意云锦,手工精细,质地讲究。 她笑着说道:“冀国与大盈的服饰有些不一样,你既然想出去玩,就做个冀国姑娘吧。” 黄笋笋不好意思笑笑:“还是你想得周到。” 华容朝她一笑:“你不是也送了我大盈的服饰,这叫礼尚往来!” “谢谢你,容儿。”黄笋笋拉住她的手,眼中滚出泪来:“你是我在这冀国的唯一温暖。” “别这么说笋笋,你还有冀清阳,他也是你的朋友。”华容很自然地提起冀清阳的名字,她自己也没想到。 “可我即将是他的皇嫂,而且,他心中的人是你。” 华容抱住她,轻声道:“也许大婚之后,你会爱上你的夫君,今日的一切悲伤,都是杞人忧天。” “对了,我还要介绍一人给你认识,不知你介不介意?”她调皮地眨眼,黄笋笋见她兴奋的样子也不由得笑了。 “是谁?” 华容抿嘴一笑,脸上微红:“苏易南。他是……” “他是你心仪的人。”黄笋笋笑道,她从哥哥口中听过这个名字,知道是他于皇宫中舍命救了华容,当时便想见见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冀清阳那般人物都会借酒消愁。 第275章 狭路相逢 华容看着一身冀国服饰的黄笋笋,身量苗条、肤如凝脂、气若幽兰、明眸善睐。 “真美。”她不由得赞道。 黄笋笋脸一红,松一口气:“我们走吧。” 二人一路手拉手,追着跑到了驿馆门口,黄笋笋感到莫名的轻松。她轻声喘着气,笑靥如花,华容似乎又看到了当时生尘药铺的那个她。书生帽压得头发一翘一翘的,眼神也是这般灵动。 “容容。”苏易南走上前,唤她的名字。 “这就是臻文公主吧?”他打量了黄笋笋一眼,行了一礼:“臣苏易南见过公主。” 黄笋笋站定,也打量着他。 他一身白衣,风姿俊逸、眼神温和,芝兰玉树般立在那里,让人不得不多看一眼。冀清阳也是气质清朗的翩翩公子,与他相比,竟丝毫占不了上风。 当然,令她动容的是他看华容的眼神,如春风般,温暖和煦。一股隐隐的失落涌上心头,这是她从未拥有过的。 “苏公子请起。我与容儿是好友,若是公子不介意,可唤我‘笋笋’。”她轻轻一笑,公主这个身份,是道枷锁。锁住了她的感情,锁住了她的向往。 苏易南见华容点头,便唤了声“笋笋姑娘”。 上了马车,在华容的吩咐下,阿四将马车赶上了天上客。 小二见三人衣着华丽,自然殷勤侍奉,三人进了楼上的明月阁。 “三位客官,想吃些什么,小店今日新推出了好些菜,广受欢迎,客官要不要尝尝看?”小二拿着菜牌麻利地说道。 华容不言语,神秘地拿出块牌子递给小二:“这个可以免费吗?” 免费?苏易南瞪大眼睛,她又搞什么鬼?这还有外人在场,想吃白食不成? 当下面上尴尬,往华容处挪了挪,小声道:“容容,哥有银子,放心,大胆地吃!” 华容瞪了他一眼,让他别说话,而是接着问道:“小二哥,怎么样,这牌子好用吗?” 小二接过这牌子,只见上面写着仨字:钻石卡。仔细一瞧,下面还签了个名字:谢二少。当下点头:“小姐,凭这块牌子可以免费在咱们天上客和天然居免费用餐。” 华容满意地收起牌子,得意地向苏易南看看,他立时惊呆了,将那牌子拿过去翻来覆去地看,实在看不出什么名堂。 想他劫匪也做了许久,从来没吃过白食,如今洗手不干了,却还能混到免费的午餐,当真有趣。 “小二,你说的可是真的?要是真的,本公子可就点了。” 小二脸上笑意更甚:“公子瞧您说的,您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咱们掌柜的早说过了,只要拿着这块牌子,不要说已经营业的两家店,就是在以后要开的店,都免费用餐住店。” 华容笑眯眯地听着,这谢二少果然会办事,是个有眼力见的人。也不解释个中缘由,催促苏易南点菜。 菜点得快,上得也快,真不愧是钻石卡。 “笋笋,尝尝看。”想着有些菜式已经送过大盈驿馆了,华容便夹了些旁的给她。毕竟,吃饱了,烦恼就少了。 “好吃吗?”这些菜都是她抽空写下来给谢二少的,虽不如自己做的,但是总算也得到了七八成真传,因而吃起来味道也不错。 “这些菜式我从未见过,是什么?”山珍海味和粗茶淡饭黄笋笋都吃过不少,但是如此辛香刮辣、色味俱全的菜还是头一回吃。 华容解释道:“这是酸菜鱼。再尝尝这个。”又夹了一筷香辣蟹给她,见她吃得开心,也不由得放下心来。 苏易南养伤期间吃的都是清淡的,做了御前侍卫更是没吃上什么好的,如今有机会一饱口福,自是欢喜。只是碍于黄笋笋在场,收敛了许多。 “容儿,你看。”无意间看到了楼下的一个身影,黄笋笋放下了筷子。顺着她的手指,冀清阳正在那里。 显然,他也发现了他们,正由于要不要上来。 黄笋笋的眼中满是欣喜,明日大婚,今日,她不愿避嫌了,就顺了自己的心意一次。 “容儿,可以吗?”她殷切地看着华容。 “好。”她也站起身,微笑道:“三、三公子,不如同坐?” 听到华容唤他,冀清阳略一点头,便走了上来。 “易南。”淡淡地打了个招呼,符合他的一贯性情。 “三公子,好巧。”巧什么巧,苏易南想说的是狭路相逢。 “请坐。”他往华容身旁挪了些,冀清阳便坐在他与黄笋笋中间。 “笋笋姑娘,今日怎么有空到这里?”他微笑道,不过看到她不再紧锁愁眉,还是为她高兴。 “总待在驿馆,心中不免烦闷,所以约了容儿一起,一来散散心,二来见识下明城的风土人情。”她笑着说道。只是今日最高兴的却是遇到他,她没有说。 冀清阳点头,道:“明城烟火气息很重,你会喜欢的。” “会的。”她说道,像是给自己心理暗示般。 小二殷勤地加了副碗筷给冀清阳,然后很有眼力见地消失了。 “三皇子,看着气色不太好。”见他面带疲惫,似有心事,黄笋笋忍不住出言问道。 “二哥明日大婚,因而事情多了些。”话一出口,见身旁女子的笑容隐去了,他不由得自责。 “三皇子,你看笋笋今日有何不同?”华容看出他的尴尬,便岔开了话题。 了解她的意图,感激地笑笑,略一打量,便说道:“这裙子很美。” 淡淡的一句话让黄笋笋一扫阴霾,粉面含羞道:“容儿送的,她说这样像个冀国姑娘。” 华容眨眼道:“都说了礼尚往来了。不过,三皇子所言有些不对,并非是裙衫美,而是笋笋本就华容月貌,这才衬得衣服也美起来。” 经她如此一说,黄笋笋更是不好意思,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小口,一种甜意沁入心脾。 “容儿所言甚是,是我不善言辞。”他微笑道。 看着她,又道:“容儿,华相复位,还没恭喜你。” 自从被华容点出他晋城路上暗中伏击的事,他就一直耿耿于怀,如今华疏复位,虽与他无关,却也觉得多少减轻了负疚。只是,想到德心殿中她毫不掩饰对苏易南的心意,又心中苦涩。 华容只道他已经放下了,很自然地道谢,又道:“皇上圣恩,爹爹以后必定会鞠躬尽瘁。” 苏易南听他总唤她“容儿”,很不高兴,不过也不便表现出来,只是闷头吃酸菜鱼。华容嘴角轻扬,岂会察觉不出他的情绪,也并不言语,只是默默地夹了一些鱼,将刺一一挑出,随后递到他的面前:“吃我这碗,没刺。” 不待他回答,拿出绢帕为他轻拭嘴角。随后将他的碗拿到自己面前,夹了里面的菜吃了一块。 这动作如此连贯自然,除了她自己,其余人都震惊了。 第276章 送我出嫁 苏易南只觉的被雷劈了一般,她这是……众目睽睽之下对自己好,而且,还吃……自己的剩饭。尤其,冀清阳还在旁边。 “容容……”他说不出话来,那种温暖,将他所有的不快一扫而光。原来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想什么,不仅知道,还很在乎。 华容冲他一笑,眉眼弯弯:“快吃吧,知道你这几日辛苦,都憔悴了。” 黄笋笋不由得看向冀清阳,他面色已然发白,拿着筷子的手也有些颤抖,不过很快平复了情绪,淡淡笑着。她心中一紧,她明白他的感受,却同他一样,无能为力,只能硬生生地承受。 不被偏爱的那个人,注定遍体鳞伤。 “容儿,我有一个不情之请。”黄笋笋想了许久,终于还是决定请华容帮忙。 华容一怔,随即道:“笋笋,你说。只要我能做得到,一定不推辞。” 黄笋笋感激地笑笑:“你可不可以送我出嫁?” 这是什么意思?是做伴娘吗? 见她疑惑,黄笋笋道:“明日,皇宫的花轿会到驿馆接我,虽然我有侍女,但是那毕竟是我一生最重要的日子,你能不能……陪我?我有些害怕。”她声音很低,说到最后,竟有些悲伤。 华容一听,原来就是伴娘,当即说“好”。 她毫不犹豫的态度让黄笋笋很是感激,在这里,除了华容,她不知道该相信谁。 “你,答应了?”她仍有些不敢相信。在大盈,除了侍女或是陪嫁,没有女子会这样。据说未婚女子送嫁,以后会婚姻不顺。 华容点头,不假思索道:“对,我答应了。” “可是,如果你送我出嫁,或许对你以后……”她低头,吞吞吐吐。她不知道华容是不是由于不清楚利害关系才答应的。 “我以后怎么样?”她果然不知道。 苏易南看她那呆呆笨笨的样子不觉好笑,便同她说了缘由。 “原来是这样。”虚惊一场,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笋笋,没事,我送你出嫁。”她握住她的手,坚定地说道。见她眼眶微红,又道:“你孤身一人嫁入冀国,我懂你的孤寂。” “你懂我?”她几乎哽咽。 华容点头:“是的。两个月前,我也同你一般。从一个很远的地方到了这里。虽然,你是出嫁,我是回家,但是感觉是一样的。” 她想到了那个晚上,微笑说道:“回家前的那个晚上,我一个人走在这条街上。喧闹的通南街上熙熙攘攘,但是只有我感受到无边的孤独。我像是一只小船,独自飘在无边的大海上。那种寒冷,甚至带着些绝望。” 苏易南静静地看着她,他印象中的她一直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却从不知她也如此彷徨过,眼神满是心疼。 她眼帘低垂,声音很轻,忽然眸子里焕发光彩,脸上微红:“但是,也正是最绝望的时候,遇到了我人生的温暖。所以,笋笋,我愿意把这温暖给你,你是个很好很好的姑娘,你的人生该是美的。” “谢谢你,容儿。”黄笋笋动情地说道,可还是担忧:“但是你以后……” 华容摆手,让她不要担心,转而望向苏易南,扬着头道:“苏公子,你意下如何?”她虽是问他,却让苏易南感受到了威胁。 他不由得一笑,握住她的手,柔声说道:“华小姐,你要怎样便怎样。你何时点头,本公子何时迎娶你。” 华容“噗嗤”一笑,道:“笋笋,你无后顾之忧了吧?” 黄笋笋感激地抱着她,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 “少爷,小姐。”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华容一瞧,原来是阿四。 “说。”苏易南见他神色有异,却还吞吞吐吐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阿四看了看其他人,有所顾忌,苏易南便走了出去。 待他进来,便恢复了笑意。 “容容,哥有事要先走一步,你要不要一起?”冀清阳在场,他可不想将她留下。 华容知道必定是大事,否则他不会先走。想了一下,说道:“我不走了,笋笋明日大婚,我送她回驿馆好些。” 苏易南一想也是,终究是自己忽略了,便交待了几句就急匆匆离开了。 看天色不早,华容便与冀清阳一起也送黄笋笋回了驿馆,此时黄奔奔正大发雷霆,满面怒容,跪了满屋子的人。 “哥哥,我回来了。”黄笋笋淡淡说道。 黄奔奔刚要训斥她,见华容与冀清阳同在,便敛住了脾气,挥了挥手,跪着的人全都战战兢兢退下了。 “哥哥,明日容儿会送我出嫁。”她语气淡淡,不是请求,而是告知。 黄奔奔诧异了一下,随即点头:“如此,多谢华小姐了。” 华容并不稀罕他的道谢,只要他能安分守己别再搞出刺杀的事就可以了。说了声“太子客气了”,便道别了。 出了驿馆,华容一阵轻松。黄奔奔在她看来就是个瘟神,他只要眼珠一转,准没憋好事。这种人,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你刚才是故意的。”冀清阳看着她道。 华容没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啊?” “你是故意的。”冀清阳重复道,用力拉住她的胳膊。 “什么意思?” 他不说话,眼中带着愤怒,还有苦涩。他将她拉到街角,直直地盯着她。 她摸不着头脑,胳膊实在有些疼了,便用力抽了出来,慢慢揉着:“臣女不明白三皇子说的话。” “这儿并无别人,你还要一口一个‘臣女’‘三皇子’吗?”他已经很努力压制怒气了,可是面前的女子还总是触碰他的痛点。 华容察觉气氛不对,便道:“好,冀清阳,你要说什么?” 听到喊他的名字,这才缓和些。 “你为什么对他那么好,故意做给我看的吗?”他的声音虽然还带着怒气,但是明显软了些。 原来是指这个,华容毫不隐瞒:“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既然喜欢,就要在乎他的感受。” “可是,你知道,我也喜欢你,为什么不在乎我的感受?”他无力地问道,“难道错了一次,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吗?” 华容道:“我正是知道你的心意,所以才要决绝。如果我模棱两可,那才是对你不负责。只有让你死心,你才会做回从前的那个你。” “可是,你又怎知,我愿意回到从前的我?那个不认识你的我?”他喃喃道,无力地拉着她的胳膊,慢慢说道:“容儿,你也是我生命中的温暖,唯一温暖。我说过不会对你再用任何心计,我就一定做到。” 他抬起头,怔怔道:“你告诉我,在大盈时,你是对我动心的,你是喜欢过我的,是不是?” 华容垂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终于,点了点头:“是,但那已经是过去……” 不待她说完,唇被覆上了,她一惊,用尽全力推开他,随即一个巴掌打在他的脸上,清脆。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冀清阳的脸上漾着微笑,你喜欢过我,喜欢过….. 第277章 妙笔丹青 华容回到苏府后,等了许久也不见苏易南回来,隐隐觉得一种不安。而阿四,也没回来。 想到他焦急的眼神,那种担忧更甚了。 同容煊说了明日要送黄笋笋出嫁的事情,他倒没有多意外,只是让她矜持些,毕竟是太子大婚,若是弄出事情来,不是摆不平,而是不好看。 人家大婚,她是陪客,自然知道要低调,不能抢新人的风头,因而连连答应。陪他说了好一会闲话,才看到苏易南低着头回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她跑上前问道。 他心事重重,听到她说话才回过神来:“东东不见了。” 东东? 住在苏府这么久,华容也忘了骆东的存在。“他,不是在华府吗?怎么不见了?” 苏易南道:“我受伤那次,东东来苏府过,只是没进来,阿四见过他,便记住了他。今日我们在明月阁吃饭时,阿四说他看到一个男人抓着一个孩子,那孩子的模样,很像东东。” “我下楼后就与阿四一同去追,只是再也早不到那人的踪影。” 华容急道:“那你们去华府确认了吗?会不会阿四看错了?” 苏易南道:“我就是怕认错了,后来便去了华府。尹妈妈说东东今日是出去了,没有回来。” 华容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联想到日前尹妈妈同她说的街上遇到太监模样的人,莫不是对方动手了? 容煊进宫,东东就失踪了,这岂不是太巧合了? 华容的脑中忽然出现了冀清辉那玩味的脸,心“咯噔”一下。 “容容,你别急,我想,他们不敢对东东怎么样。”苏易南安慰道,他并不是随口说说,而是直觉。 “东东是我们从晋城带来的,而晋城必定有个秘密,不然也不会在那儿遇到冀清辉。而太师到了,东东就不见了,很显然是对方需要一个筹码,牵制太师的筹码。”他定定地说道。 华容惊异于他的分析,她并未告诉他晋城的秘密,他却能猜出一些。 “但是,我想,如果对方狗急跳墙,东东就性命不保了。”她看过好多绑架的案例,一旦人质失去了作用,只能被撕票。 骆东虽不是她的亲弟弟,但是那孩子懂事善良,又是她亲自救回来的,她不忍心。想到他那圆圆的脑袋,大大的眼睛,追着她一口一个“姐姐”,她的心就像被堵着。 “哥,你答应我,救他回来好吗?”她仰着头,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她有庇护,但是骆东没有。而她,不会武功,纵使遇上了也救不了他。顿时,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 苏易南见她发红的眼眶,摸了摸她的长发,点头道:“你放心,我会的。” 他又拿出一样东西,递给她:“容容,你认识这个吗?” 紫色的布块,包着一粒小玉石。 华容疑道:“这是什么?” “在街角捡到的,周围的地上还有一些血迹。不知道是不是东东的。”他道。 华容赶紧拿过来仔细检查,紫色的布块,上面还绣着淡竹,她一下子想了起来。 “叶东篱有过这衣服,他给东东也做了一件,就是这种花纹和质地。”她喊道,毫无疑问,被劫的孩子就是东东。 “只是这小粒玉石,我没见过。”她自言自语道,“这不会是东东的,那孩子一直有些胆怯,新衣服都是叶东篱主动给他做的,玉石,不会是他的。” 苏易南陷入沉思,他有了种猜测:“容容,这小粒玉石会不会是东东从绑架的人身上取下来的,他怕丢了所以撕下身上的布包起来扔到街角?” 也有这个可能,可能他怎么知道会被认出来? 看出了她的疑问,苏易南又道:“他认识阿四,而且阿四一定会告诉我们。” 说得有道理,换言之,只要找到这小玉石粒的来源就能找到东东。 华容豁然开朗,喜道:“那我们就这么办。”她附耳说了些什么,苏易南频频点头。 “阿四,过来。” “小姐,您有何吩咐?”阿四忙不迭跑了过来,见到少爷在旁,又连忙喊了声“少爷”。 华容让他拿些纸笔来,写了封信让他找人交到谢二少手上,既然绑架案发生在天上客附近,那么或许他店里的人看到过,多少会有一些线索。 随后,将纸笔递给苏易南:“苏公子,你也要出一份力。” 苏易南一愣:“我写信给谁啊?” 华容白了他一眼:“苏公子妙笔丹青,岂能无用武之地?快点,将东东的肖像画出来,我们贴在明城的大街小巷,重金悬赏,总会有线索的。” 苏易南一拍脑袋,这倒是,他怎么没想到。 只是迟迟不动笔。 “您又怎么了?还不快画!”华容觉得这货有些皮痒,不禁催促道。 他脸上讪讪,略带不情愿:“可是容容,我只画你,其他人,不想画。” 他没说“不画”,而是说“不想画”,既表达了自己的意愿又没有把话说绝,让华容很是无语。 “阿四,去备茶,少爷作画时岂能没有香茗?”她吩咐道,阿四响亮地“哎”了一声便飞快跑开了。 面前这长得很好看的货还是没动笔。 “我亲自给您磨墨,可以吗苏公子?”说着滴了些清水,拿起墨条不紧不慢地磨了起来。 “还是不想画。”他似乎很坚定。 男人就是不能惯,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华小姐将墨条往旁边一放,双手叉腰道:“苏易南,外公还没同意我们的婚事,如今你未来的小舅子生死未卜,你还耍起脾气来了。你不画是吧,听闻叶东篱也很擅长丹青……” 话音未落,苏易南的脸色已然变了,他不发一言,气鼓鼓地拿起笔饱蘸墨汁,径自在纸上挥了起来。 华容一瞧,果然是人才,寥寥几笔,轮廓就出来了。再几笔,形也出来了。 本来想夸几句,听他低声嘟囔,脾气立刻上来了:“你嘀咕什么?” 他仍没抬头,不过声音稍微高了些,带着好些委屈:“又不是不画,提什么叶东篱?说些好听的都不愿意…… 华容暗觉好笑,原来不仅要威胁,还要哄的。 她往窗外看看,四下无人,忽然往他唇上啄了一下,这一下,苏易南脸红了,心中顿时充满了欢喜,刚要抱住她,阿四迈着轻快的步伐由远及近:“少爷,茶来啦……” 苏易南只觉得胸中憋闷,那眼神冷冽得让阿四如履薄冰:“少……少爷,您慢用……” “找死是吧?”他大吼一声,阿四又一个激灵,赶紧跑了。 最后几笔,画上的骆东,神也有了。 那大大的眼睛,似乎在嘲笑苏易南。 第278章 笋笋出嫁 翌日,当华容到达驿馆时,黄笋笋已经换上了大红的嫁衣,正看着镜中的自己。杜若陪在她的身边。忽见华容,顿时紧张起来。 “小姐。”杜若眼神怯怯,垂下了头。手,揉着衣角,无处安放。 “你既已不是杜若,便不用再唤我小姐。”华容面上淡淡,仅仅一瞥,径自往黄笋笋身旁走去,“不知现在该如何称呼你,王小姐?” 华容做不到对背叛自己的人和颜悦色,于她,能做到这样已是极致。 “奴婢……本名王清。” 见她实在尴尬,黄笋笋便让她先退下了。转而向华容说道:“王煜已将寻到妹妹之事飞鸽传书至大盈,待我大婚后,她便会随使团回去。” 华容怔怔道:“回去便回去吧。这里不是她待的地方。” 黄笋笋握住她的手问道:“你和她好歹主仆一场,以后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要不要同她好好聊聊?” 华容摇头,露出不可捉摸的微笑:“笋笋,于我,一次不忠、百次不容。我与她再无情分,又何来必要聊聊?” 黄笋笋点头,将她拉到身边坐下。 “我今日,好看吗?”她望着镜中的自己笑着。眼睛明亮,红唇轻点,大红的嫁衣衬得她皮肤愈加白皙,她本就五官精致,再施以粉黛更添美艳。 华容将手搭在她的双肩上,柔声说道:“好看。今日是我认识你最美的一天。以前的你灵动娇俏,今日的你,美丽高贵。笋笋今日要嫁人了……” 说着说着,华容竟觉得莫名得心酸。 “好了,我喊喜娘给你梳头。”她笑着,走到门口交代一声,一个人未到笑先到的老嬷嬷便进来了。 她便梳边口中念叨着“一梳梳到底,二梳白发齐眉……” 华容站在旁边看着她们,有些恍神了。今日之后,她不再是大盈的臻文公主,而是冀国的太子妃。或许,她就不能那么简单的笑了…… 黄笋笋任凭长发在喜娘手中变幻成漂亮的发髻,思绪却早已不知去了哪儿。目光落在大红上,她觉得心变得空落落的,仿佛进入了一个虚幻的世界,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梦一般。 可是她知道,这个梦,是醒不过来了。 “公主,好了。”喜娘笑盈盈地说道,很是满意自己的手艺。不过还是说道:“公主若是觉得哪里不妥,奴婢再给您改。” 黄笋笋站起身,说了声“不用了”。嫁衣是好的,妆容是好的,只是,那不是她想嫁的人。人不对,一切就都不对了。 “既然公主满意,那奴婢就禀告太子。冀国的太子已经到了驿馆,正等待接公主入宫。” 黄笋笋挥挥手,喜娘便高兴地离开了。 华容上前将大红盖头轻轻覆在她的头上,黄笋笋的眼前便黑了,她的心沉了下去,仿佛一眼看到了她以后的路。 手被另一只纤纤玉手握住了,华容温柔的声音响在耳畔:“别怕,我陪你去。” 她点头,握得手更紧了。 随着一声“臻文公主到”,等候在正堂的太子冀清尘立刻站起了身。见到新娘身旁的华容,明显很是诧异。 “臣女见过太子。”她盈盈一拜,“臣女送公主出嫁。” 黄奔奔解释道:“小妹与华小姐情同姐妹,故而小王拜托华小姐送小妹入宫。” 冀清尘露出感激的微笑:“华小姐请起,如此多谢了。” 华容点头微笑。这才看到他身后还立着冀清阳与冀清辉兄弟俩。难道,他们是伴郎? 见她要行礼,冀清阳连忙扶起道:“不必多礼。本王与五弟陪太子迎亲。” 他眼神微微闪躲,显然是担心她因为昨日的事情生气,不过随即又忍不住将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 她一身素色碧纱裙,清淡雅致。朱唇一点红,算是应景,却又不抢新娘的风头。只是她容貌清丽,纵然简单装扮,也很难不成为注目的焦点。 “华小姐今日格外美丽。”说话的是冀清辉,虽说是赞美的话,却给华容一种不舒服的感觉,总觉得他意不在此。再想到骆东,总觉得与眼前之人有脱不了的关系,因而面色淡淡,回了一声:“五皇子谬赞。” “本王说的是真心话。”他似乎还有些不依不饶。 华容的目光往他身上的配饰望去,没有那种小玉石,这才稍微放了心。不过转念一想,他身为皇子,自然有人为他动手,还是脱不了嫌疑。 “华小姐?”冀清辉似乎在等待她的回答。 她不愿与他纠缠,只淡淡说道:“五皇子的真心未免太多了些吧。” 此话一出,冀清辉怔在了那里,一时无言。 其他几人均忍不住掩口而笑,尤其黄奔奔:“华小姐的幽默小王早先领教过,再不敢造次。” 幽默?华容不这么认为,都是些不怀好意的狂蜂浪蝶,不怼他们一次只会助长歪风。 “太子,吉时快到了,该迎公主入宫了。”喜娘在旁低声说道。 冀清尘闻言,便向黄奔奔道:“太子,小王这就带公主走了。父皇母后还在宫内等着。” 本来一脸笑意的黄奔奔听他此言,一瞬间眼神暗了下去。他走向妹妹,心中难受得紧:“笋笋,嫁人了,就不可以任性了……要与夫君相敬如宾,要……要好好侍奉公婆……哥哥,哥哥不在你身边,凡事,都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黄笋笋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一瞬间崩溃了,她低头擦拭眼泪,黄奔奔一见,更是心酸,这是他最疼爱的妹妹,如今要孤身一人留在这里,她会不会孤单,会不会害怕? 可是,这些问题不是他能考虑的,两国联姻,亲情从来都不是考虑的因素。 “公主,我们该走了。”冀清尘轻声说道。 黄笋笋点头,拉紧华容的手,往门外的喜轿走去。 “笋笋……”黄奔奔忽然大步跑到她面前,一下将她拥在怀中,“笋笋,若是委屈了,就来信同哥哥说。只要有哥哥一日,大盈的百万将士便永远是你的后盾。” 盖头下的黄笋笋泣不成声,纵然她知道哥哥是真心对她好,但是一切都晚了。 “哥哥,笋笋既嫁了过来,自此后便是冀国的人了。哥哥的好意,笋笋……只能心领了。”顿了顿,又说道:“父皇母后的养育之恩,笋笋会报答。往后,山高路远,拜托哥哥了……” 她盈盈拜倒,黄奔奔赶紧扶住她,一时哽咽,说不出话来。 “绿珠、红铃,照顾好公主。”他向后面的两个侍女大声道。 “是,太子。” 黄奔奔又向着华容说道:“华小姐,小王稍后便回大盈了。笋笋,就拜托你了。” 他深深地弯下腰,华容一时没反应过来,连忙回了礼:“太子放心。” 第279章 龙凤戒指 华容小心地扶黄笋笋上了喜轿,那个叫绿珠的侍女引她到后面的轿前:“华小姐,到皇宫尚有一段路,太子让奴婢请您上这顶轿子。” 回头一看,黄奔奔向她点头。华容心道,这太子嘴是碎了些,人也龌龊了些,不过倒挺细心的。 她却没想过,这细心在碎嘴与龌龊面前,不值一提。 “笋笋,我在你后面的轿子。”她交待一声,便在绿珠的搀扶下上了轿。 迎亲的音乐响了,轿子起了,通南街上处处洋溢着喜气,大家都知道这是太子迎娶大盈公主,纷纷站在道路的两旁想一睹太子妃芳容。 华容掀开帘子,望着这街边的熙熙攘攘,思绪万千。 “华小姐,华小姐……”忽听人群中有人唤她,她赶紧四处寻觅。 “华小姐,是我,小谢。”那人终于从人群中探出头来,华容看清了,原来是谢二少。他伸出袖子擦擦满脑袋的汗,油腻的脸上绽放菊花般的灿烂笑容。华容知道以他那肥腻的身材能挤到这儿,真是难为了他。 只是迎亲队伍两旁皆有侍卫护驾,他近不了前。 “有眉目了。”谢二少喊道,那精明的眼中放出光彩,但是他没有往下说,做生意多年,他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他手中拿着一个信封,想努力往前递,但是始终有段距离。他胆子小,怕当兵的。 华容正想着要不要下轿,那信封已然到了跟前。 她一抬头,冀清阳正拿着那个信封,柔声道:“拿去吧。” 他甚至都没问这是什么,就递给了她。 她略显尴尬,接了过来:“你不是应该在前面吗?” 冀清阳笑笑,指着前面道:“太子与五弟在,用不上我。我陪你。” “其实你没必要…..”纵使他不愿意听,她还是要说。 “本王愿意。”说完转过头,目光直视前方,颇有些高冷。他不紧不慢驾着马,与她的轿子保持同速。 无他人在场的时候,他很少在她面前自称“本王”,看来,也有小脾气的。华容忽然想到苏易南,这二人有时倒挺相似。 放下轿帘,华容打开信封,里面赫然写着:皇宫,五里坡。 这是什么意思? 再去寻觅谢二少,他仍在人群中。只见他伸手比划了一个“二”,然后直直地站着,最后双手环抱于胸前,一股委屈样。 这谢二少是要表达什么?华容百思不得其解。姑且记下他的动作,待见到苏易南再问问吧。 轿子终于停了。华容走出轿子,由于仍记挂着谢二少的动作,一个不稳,差点绊倒,好在冀清阳伸手扶了一下。 “小心些。”他压低声音,没有给华容道谢的机会,快步走到了太子身旁,垂手立于一旁。 华容深呼吸,心情平复了些,快步走到黄笋笋的轿前,唤了声她的名字,伸手扶了她出来。 抬头望向面前气势恢宏的殿宇,上书:吉康宫。 “请太子、太子妃移步至吉康宫拜见太后。”等候已久的秦平手执拂尘笑意盈盈说道,随后向一名侍女道:“去禀告太后,太子与太子妃到了。” 侍女快步进去殿内,冀清尘走到黄笋笋跟前:“公主,我们先见过太后。” 黄笋笋点头:“是。” 华容扶着黄笋笋一步步迈入吉康宫,她从未想过这大冀国还有一个活着的太后,不知是什么样的角色。一般太后级别的老太太要不就是慈眉善目,要不就是成天作妖,这个,是哪种呢? 带着这种好奇,她见到了太后。 一个装扮华贵的五十多岁女人,正襟危坐在正座,浑身散发着强烈的疏离感,就如这殿中的回音一般,感觉很不真实。 冀清尘恭敬地跪下身来,口呼:“孙儿清尘,携太子妃拜见皇祖母。” 华容赶紧扶黄笋笋跪下:“孙媳黄笋笋,拜见皇祖母。” 听到这声“孙媳”,冀清尘的眼中透着柔和的光,嘴角漾着笑意。 “快起来,不必多礼。”虽然殿中仍带着回音,但随着老太太脸上的一丝笑意,空气似乎流动了些,也真实了些。 “来,将哀家的礼物拿过来。”随着太后的一声吩咐,身旁侍女赶紧呈了上来。 “清尘,这对龙凤戒指是你曾祖母给先皇与哀家的,哀家今日就送你与孙媳妇。”太后道,“秦平,替太子与太子妃收起来。” 秦平赶紧从侍女手中接过这个大红雕花木盒,小心翼翼地捧着。 “谢皇祖母。”冀清尘与黄笋笋齐声道。 “好了,你父皇母后已经在清暑殿了,你们这就去吧。”太后说罢,挥了挥手,三人便再次拜别。 清暑殿比吉康宫热闹多了,王孙公主、文武百官均等候在此,华容从未见过如此盛大的场景,不由得也慎重起来。 华疏本与苏言闲谈,忽见一抹碧色,眼睛都直了。 “苏兄,你帮我看看,公主身旁站着的,是不是我家容儿?”他揉揉眼睛,怀疑是幻觉。 苏言道:“容容再胡闹,也不会以未嫁之身去送嫁,你肯定是看错……”话未说完,霎时闭嘴了,不是她还是谁? 当真胡闹! 两个老头子不笑了,这种场合,自然不能上前问责,但是,很显然其他的同僚也发现了。 “华相,那是华大小姐吗?华大小姐何时出嫁了,怎么没请我们喝杯喜酒啊?”一个官员道。 另一个道:“苏相,苏公子何时娶了华大小姐?同朝为官多年,不至于吝啬一杯水酒吧?” …… 那二位只能含糊地笑笑:“没有没有,误会了,这是误会……” 一个不敢问,另一个还问不了吗? 苏言怒气冲冲在人群中找他的逆子,苏易南正巧也看到了他,想来心情不错,颠颠地跑到了他爹面前。 脆生生喊了声“爹,华叔父。” 华疏连声“嗯嗯”,他爹却笑不出来。 “容容为何会同臻文公主一起?”苏言怒道。 苏易南不假思索道:“公主举目无亲,只与容容亲近,所以来送嫁啊。” “送嫁?容容尚未出嫁,又不是侍女和陪嫁,送什么嫁?”苏言边说边咳嗽起来,这着实气得不轻。 苏易南一脸无辜:“这有什么关系?不必拘泥于那些繁文缛节。” 若不是有旁人在场,苏言早一巴掌上去了:“你个小王八蛋……” “爹,这小王八蛋可不能乱骂啊,儿子还没到那个层次,配不上这个称呼……”他坏笑道,他知道他爹懂。华疏闻言,想笑又不敢,因为近日他岳父也开始这么叫他了。 瞧着他们俩的脸憋得像猪肝,苏易南就想笑。玩笑也开够了,拍拍他爹的肩膀道:“别生气了,太师觉得公主一个小姑娘孤身在外也挺可怜的,也同意容容送嫁。” 一听太师同意,那些繁文缛节顿时成了浮云,二位的脸色缓和多了。 不过华疏心中还是忿忿,这个小王八蛋现在连他爹都敢戏弄,总是把最重要的话留待最后说,真有点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态势,家门不幸,这到底是随了谁…… 正想着,容煊过来了,见两个小王八蛋都在,笑眯眯问道:“言儿,疏儿,容儿的送嫁裙衫是不是很好看?老夫为她选的……” “好看,自然好看。恩师的眼光一向好!” “小婿相信岳父的眼光,小婿望尘莫及!” …… 二人目光对视时不由得互相鄙视,这见风使舵的本事都是不遑多让啊。 第280章 蒙您错爱 华容轻轻松开黄笋笋的手,郑重交到了冀清尘手中,随后退到了一旁。 皇帝微微诧异,随即微笑着看着面前的一对新人。 “儿臣拜见父皇、母后。” “儿媳拜见父皇、母后。” 皇帝与高灵惜相视一笑,“好,好,都快快请起。” 大婚流程很繁琐,黄笋笋丝毫不在意。于她而言,繁琐也好,简单也好,都是一样的。她怔怔地跟随着司礼的话,跪下,起身,跪下,起身,唯一可以依仗的便是那只搀扶着自己的手。它扶着自己,如黑暗中的一盏油灯。 从盖头下,她可以看到,他手指修长,称得上好看,只是毫无血色。自己的手被这只手握着,既有力,又无力。 她微微转头,却听到一个沉稳的声音在她耳边悄悄说道:“别怕,快结束了。”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怕?她毫无温度的心,有些暖了。但是这种暖,终究是有限的。 华容立在一旁,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黄笋笋。她觉得眼前的场景开始不真实起来,如同从极冷的地方走到极热的地方时,眼镜上瞬间蒙上的那层雾气,虚无,缥缈,让她看不清眼前的一切。那穿着大红嫁衣的姑娘,真是的笋笋吗? “你在想什么?”耳边传来冀清阳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也到了这里。瞧着她失神的眼神,不禁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还没有适应。”她回过神来,略带尴尬。 “适应什么?”他不解。不过他不解的也不止这一件,无从问起罢了。 华容怔怔道:‘我没适应,笋笋就这么把自己给嫁了。” 冀清阳远远望去,点点头,他微笑道:“这对她而言,是门当户对的婚姻,即使不是今天,总有一天也会同今日一般。”顿了顿又说道,“不过你可以放心,二哥在我们兄弟之中性格是最为好的,他会对她好的。” 性格好,并不见得会是个好夫君,尤其是在皇家。她不敢说出来,这毕竟是皇宫,更是太子大婚的地方。 “华姐姐。”一声娇俏,却让华容身上起了鸡皮疙瘩,这个声音,久违了。 转头一看,果然是她,冀清歌。 她装扮得很是华丽,配得上公主的地位。只是,要论气度,远远及不上皇后旁边的冀清之。那个连华容也佩服的女子,既有公主的尊贵地位,又有出水芙蕖的清绝。 “见过四公主。”她微微俯身,随即被一只手扶住了。抬头碰上冀清阳,平淡如水的声音:“不用多礼。” 冀清歌诧异地望着冀清阳,眉间隐隐愠怒一闪而过,她拉着华容的手道:“哥哥说得是,我们之间,不必多礼。” “多谢四公主。”直觉告诉她,并不是仅仅打招呼这么简单。 果然,冀清歌微笑道:“清歌有件事想请华姐姐帮忙,不知可否移步?” 大婚流程尚未进行结束,华容担心黄笋笋,因而并不愿意移步。“四公主有事请直说,今日臣女的主要任务是送臻文公主出嫁,万一等会公主找不到臣女......” 虽不知这个妹妹为何要单独找华容,但是想来也不过是女儿家的小心事,冀清阳便道:“这儿还要很久,你们若有事就先出去吧。” 华容下意识道:“你怎么知道还要很久,你成过亲?” 话一出口顿觉后悔,暗道这说话不经大脑的毛病是该改改了。 余光瞥见冀清阳嘴角一抽,他的脸居然红了,他居然脸红了,“我怎么会成过亲!”他扔下一句话便要走,刚踏出一步,又折回来,忽然压低声音:“不过,你若是嫁给我,便可以很快知道了。” “嫁......”华容一头黑线,在她看来,冀清阳应该是人格分裂了。前一日还是怒目相对质问她,今日又是帮她传递消息又是同她玩笑,当真是个奇葩。 “蒙您错爱,我自问没那个福分。”话刚说完,就被冀清歌连拉带拖拽走了,由于她外公交代过她要懂规矩,因而倒也没怎么挣扎。 望着她咋咋呼呼却又故作矜持的模样,冀清阳不由得一笑。他已经很久没那么轻松的笑了,或许正如黄笋笋所言,她一日没成亲,他就一日有机会,就这么轻松的相处,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况且,她是喜欢过他的。 至于华容被带到了哪儿,她自己也不清楚,只知道这仍是清暑殿的地盘。只不过,人烟稀少了些。 “说吧,找我做什么?”终于站定了,还没来得及整理被拉皱的衣裙,脸上就被结结实实地甩了一巴掌。 这声音,清脆! 这感觉,疼! 华容无奈地摇摇头,擦了擦嘴角,还好,没血。 她拂了拂头发,站稳了。冀清歌正怒目圆睁,眼眶发红,仿佛刚才被打的是她。 华容叹了口气,不拖泥带水,也结结实实地甩出了一巴掌,正中冀清歌的左颊。 对面的女子愣住了,不知所措地看着。她只觉得头很懵,耳边嗡嗡直响。 “礼尚往来,还要再来一次吗?”华容看着她,微笑着问道。好像两个人刚才只是切磋技艺一般,还是好朋友。 冀清歌终于回过神来,“哇”的一声哭了,她是公主,何曾被别人这么打过。当然,她忘了是自己先动的手。 “行了,别哭了,丢不丢人!”华容被她哭得心里发毛,心里长了草似的。总归是个公主,真来人了自己不见得占什么便宜。 冀清歌不管她,她只知道自己硬生生受了一巴掌,脸上火烧般的疼,她指着华容骂道:“贱婢!” 华容瞬间无语,这个朝代的女人都喜欢这么称呼自己不喜欢又比自己强的女人吗? 她要懂规矩,不能生气,心中默念了几遍,心情也平复了一些,微笑着说道:“四公主,臣女就这么和你说吧,当日柔柔无意间骂了我一句‘贱丫头’,被罚柴房好几日,那时我外公并不在京城。而今,他在外面观礼,为了不影响太子大婚的喜庆气氛,臣女就原谅你年少轻狂。可别这么说了哦。” 冀清歌一听她拿容煊压她,更怒了:“你外公已经告老还乡了,你以为还是当年的容太师吗?他自己的罪孽还不清不楚,哪里来的底气耀武扬威?” 华容本想就此别过,听她恶语相向,顿时怒了:“你听谁说的这些混账话?” “还要听谁说吗?昨日我经过和妃娘娘殿外,就听她宫里的奴婢都如此议论。奴婢尚且知道的事情,你一个相府小姐还拿着鸡毛当令箭,当真可笑!” 第281章 一波未平 这怎么又与和妃扯上了关系?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姑且先记下,用不了几日必当奉还。 “四公主你也老大不小了,有些话听听就算了,何必要讲出来呢?当年什么事,你我不是当事人,孰是孰非也不是你我能置喙的。”华容正色道,她尽量表现出和善,免得吓着了她自己还要担责。 冀清歌却不这么认为,她以为是华容心虚,当下便得意了:“众口铄金,你外公纵使什么都没做,但是谣言已然传遍京城,怕是清者也难自清了。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啪!”冀清歌的脸上又是一个巴掌,这次打的还是左颊。她吃痛地喊了一声,张口边骂:“华容,你这个贱婢,你还敢打本公主!” “不是我......” 这次真的不是她,正当冀清歌挥手报仇之时,手被另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 待看清眼前之人,她的气焰弱了下去。结结巴巴道:“盈、盈绿姑姑。” 盈绿放下她的手,冀清歌这才看到李芝芝正一脸失望地看着她。 “母、母妃。”她弱弱地唤道。李芝芝一向对她严厉,她从心底害怕。 华容这才赶紧行礼:“臣女华容见过宁妃娘娘。” 李芝芝微笑抬手:“华小姐不必多礼,请起。” “谢宁妃娘娘。” 李芝芝转向冀清歌,一改微笑,厉声道:“母妃平日是怎么教你的?你素日刁蛮任性、目中无人也便罢了,如今竟敢诋毁太师。如华小姐所言,当年之事你们并不是亲身经历,并无资格评论。你可知错?” 冀清歌不敢辩驳,只得认错:“是清歌糊涂,请母妃原谅。” 李芝芝摇头,一种从眼中到心底的失望。 “清歌,你是冀国的公主,天家之女,动不动就口出秽言,若不给你些惩罚,那才是我这当母亲的过错。盈绿,将四公主带回凝萃宫关起来,什么时候真正认错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她声音很温柔,却带着一种无法辩驳的威压,盈绿见冀清歌眼泪汪汪,毕竟是看着她长大的,因而求情道:“娘娘,今日是太子大婚,既然四公主已经知错,就原谅她这一回吧。奴婢回宫会好好劝解她,一定不会再犯。” 看到她给自己频频使眼色,冀清歌的头点得像啄米一般:“母妃,太子哥哥今日大婚,请母妃饶了清歌这一回。” 看李芝芝仍不松口,华容也不愿将事情闹大,因而也道:“宁妃娘娘,公主年纪尚轻,难免犯错。况且,不过是污言秽语几句,伤不了人,不如就算了吧。” 这个时候李芝芝面容有些松动,刚要说话,偏偏这个不知死活的女儿又开始作妖了:“本公主不用你这种见异思迁水性杨花的女人求情,母妃要怎么罚我我都认,你就免开尊口吧。” 她的头扬得高高的,颇不服气,左颊上的红印更红了。 “清歌,你又在胡说些什么?”本来一波要平了,这个不省心的女儿又惹起了一波。 华容这才明白她打自己的真实目的,不禁哑然失笑。 “好,你说我怎么见异思迁、水性杨花了?” 李芝芝面露尴尬,连忙劝道:“华小姐,清歌胡说的,你不要往心里去。” “不,宁妃娘娘,您让四公主说。她今日不说,怕是要憋坏了。”她能说出来,华容倒真看得起她,总比那些笑面虎强得多。 冀清歌站直了身体,哼了声:“你从大盈回来之时明明是同我哥哥在一起,没几日却抛弃了他另投苏公子的怀抱,你这不是见异思迁水性杨花是什么?” 她挺着腰,直着背,眼皮轻抬,颇为骄傲。 华容又想到初见之时她频频向苏易南示好,心思了然。 “既然你问了,我就同你说。三皇子救我性命,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与他之间仅有朋友之义,并无其他。你若不信,就亲自去问他。”她字字铿锵,说得极为坦然,倒让冀清歌也信了几分。 “那,苏公子呢?”提到这的时候,她的脸颊又红了。不知道是刚才两巴掌打的,还是女儿家的羞涩。 华容正要回答,一个清朗的男声由远及近。 “苏公子喜欢容容,容容也喜欢苏公子,自然是两情相悦。”他翩然而至,眉目带笑,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姑娘身上。 冀清歌脸色煞白,一时说不出话来。 “臣苏易南参见宁妃娘娘,参见四公主。”他俯身行礼。 “苏公子请起。”李芝芝望着芝兰玉树般的少年公子,满目欢喜。这就是邵音的儿子,多年不见,竟也是一个明亮的少年,与冀清阳相比也是不遑多让,也难为女儿一往情深。 “可是苏公子,她对你不是真心的。她能舍了我哥哥,也就能舍了你......” 苏易南面露不悦:“四公主,请你再不要说这种话。就如容容所言,她与三皇子是朋友之义,我信她,所以你也不要诋毁她。” 冀清歌垂下头去,抿着嘴唇,泪水几欲夺眶而出。她喜欢了苏易南这么久,从来没有换来一个笑脸,这个华容凭什么? “你说谎!”她忽然大声喊道,她本来以为说几句华容的坏话,苏易南就会增些厌恶,却没想到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而她这一声怒吼直接引来了两个人,一个是冀清阳,一个是于威。 “母妃。” “臣于威见过宁妃娘娘。” 李芝芝让他们平身,一时都陷入了尴尬。 “于统领。”终归目前的身份是御前侍卫,见到顶头上司自然要先打声招呼。不过于威知道他的身份,也是客客气气:“我听到这边有动静,就过来看看。” 苏易南道:“不过是四公主与华小姐说笑声音高了些,没什么事。” 于威“嗯”了一声,狐疑地打量着几个人,这哪里像是说笑。但是这里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人,找了个借口便先行离去了。 冀清阳见妹妹那委屈得不能再委屈的表情,心中也猜到了几分,不过他也不欲挑明,便道:“大礼即将完成,等会公主要找你了。” 华容连忙“哦”了一声,向苏易南使了个眼色,有话要同他说。 “何事?”他轻声道。 华容觉得这个位置他们应该听不到,便小声将谢二少的信与动作表情简单说了一下,苏易南沉思,心中有了眉目:“可能他是想说主谋之人在宫里,而东东被他们囚禁在一个叫五里坡的地方。” 华容一听,眼睛一亮,频频点头。 “你放心,五里坡的事,我会让阿四去办的。”刚要离开,华容拉住他:“我刚才,看到于威身上有个吊坠,上面似乎有......小玉石。” 第282章 争上一争 苏易南诧异地望了她,华容重重地点头。 “好,我明白了,你先回去,这些事情交给我办。”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华容放了心。 “宁妃娘娘,臣女就先回大殿了。”事情都已经交代完了,华容也不便久留。 “母妃,儿臣也先行回去了。”冀清阳说完,便同华容一起走。 “哥,你怎么现在还对她这么好,不值得,她亲口说的,同你就是朋友之义,她根本就是利用你......”冀清歌在后面喊道,一脸愤恨。 听她这话,冀清阳的脸色变得阴沉可怕起来,即使心态好如华容,也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冀清歌,你有完没完?我与容儿的事情,不用你管。朋友又如何,利用又如何,我愿意就行了。你再多说一句,休怪我不认你这个妹妹!” 这番话的杀伤力已经足够强了,冀清歌一瞬间觉得什么都被华容抢去了,自己所有的不幸都是她造成的。 不行,不能这么放过她! 她忽然快速往华容身旁跑。追上之后一把拉住她,抬手就要打,被她哥直接一把抓住手。 手腕被拉得生疼,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但是眼神却仍倔强。眼看暴风雨就要来了,华容连忙劝道:“没事没事,说的都是玩笑话,玩笑话。三皇子不要动怒。” 一听她又唤自己“三皇子”,冀清阳心中火气更甚,他觉得是由于冀清歌的话让华容同自己又拉开了距离,目光更冷了。好在华容及时意识到了,连忙改口道:“冀清阳,这是我们女儿家自己的事,你别管。四公主还小,说话难免冲了些,长大些自然就懂了。” 她拉拉他的袖子:“不是说大礼快完成了吗,公主会找我的,我不认识路,你带我去吧。” 他哼了一声,将冀清歌的手腕放开,拉上华容,说了声“儿臣告退”便转身离开了。 待他一走,冀清歌便嚎啕大哭起来,盈绿再怎么安慰都无济于事。 “娘娘,这怎么好......”盈绿一脸担忧,李芝芝也是无奈。虽然她养了冀清阳十多年,但是他的心性就如皇帝一般让人捉摸不透。他既然对冀清歌如此动怒,必定是触碰到了他的底线。除了劝冀清歌以后不要再招惹华容,她想不到别的办法。 “好在华容知进退,并不与她计较。否则,今日的主角便不是太子与太子妃了。”李芝芝轻声叹道,眉宇间露着一种说不出的愁绪。 “可是母妃,她打我。”冀清歌捂着左颊,更痛了。 李芝芝闻言,瞥了她一眼:“她的脸上也有五指印,母妃还没瞎。” 冀清歌自知理亏,不再言语,不过,算到最后还是自己吃亏,毕竟自己被打了两巴掌。 终究是自己的女儿,李芝芝还是心疼的。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她吃痛地叫了出来。 “你是真的喜欢苏易南?”她问道。 冀清歌一怔,随即重重地点头:“母妃,儿臣真的喜欢他。本来想求母妃在儿臣生辰那日请他来凝萃宫,谁料那时他受了伤。”说到这儿,又是委屈:“华容陪了他一个月,女儿却连他一面都见不上。而且刚才,刚才......” 刚才他的微笑让人如沐春风,但是却不是给她的。 李芝芝若有所思,这才明白为什么冀清阳在生辰的时候也是闷闷不乐,竟然还借酒消愁,想来便是这个原因。 不过,若她是男子,也会喜欢华容这种才貌双全又爽快干脆的女子。 “你若真的喜欢他,母妃便为你争上一争。”她轻声说道,或许这么做的话,一双儿女便都得偿所愿了。 冀清歌不敢相信,一向与世无争逆来顺受的母妃竟然肯为自己争上一争,这真是不可思议。 “母妃,您说真的?您不是说凡是要忍吗?” 李芝芝的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光彩,一旁的盈绿看得恍惚了,那是她从未见过的。 “忍了很久了,也要尝试另一种生活。” 不同于冀清歌的欣喜,盈绿略带担忧:“娘娘,听闻苏相夫妇很赞成苏公子与华小姐的婚事......” 李芝芝点头,又道:“只要尚未定亲,什么都有可能。” 握着她的手,说道:“清阳心仪华容,若他二人可以在一起,相比苏夫人也是愿意的。” 冀清歌并不在意她们说什么,只要她可以与苏公子在一起,她便心满意足了。 华容跟着冀清阳走了许久,还是没到清暑殿,她向来路盲,也不知道到了那里,只能他怎么走,就怎么跟。只是,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被冀清阳拉着,吓了一跳,下意识抽了回来。若是被苏易南看到,又不知道怎么酸了。 手骤然一空,心也空了。 不过,他不急。 想到这儿,心情又好了起来。 “还有多久到啊?”华容有些急了,若是笋笋找不到她,不定急成什么样呢。 “刚才走错路了,现在找回去。”他淡淡说道,脸色坦然得很。 走错路了,他自小长在皇宫,就这点路还能走错,说来谁信? “算了,我还是问人吧。”正巧不远处有个侍卫,华容觉得比某人要靠谱。 冀清阳一看,赶紧道歉:“好了好了,不闹了,我带你去。” 可惜华容已经不相信他了,迟迟不动。 “怎么还不走?”他不觉好笑,倒是挺记仇的。“你放心,笋笋姑娘那边还要一会,我是见你出去许久没回来才出来找你的。” 听他如此一说,倒也合理,姑且不计较了。 见她脸色缓和了些,这才笑了。望见她微红的脸颊,眼中尽是心痛:“疼吗?” 被他忽然而至的手一碰,华容好不容易忽略的痛楚立刻清晰起来,眼泪都要出来了。不过她可不是冀清歌那么没出息的人,硬憋着。 “疼也是她比较疼。我又不吃亏。”她自我安慰的本事一向很好,只是忍疼的本事不咋样,加上刚才说话幅度太大又触碰到了,眼泪憋不住了。 “我带你去上药吧。” 冀清阳本是好意,被她一听立刻跳起来了:“开什么玩笑,难道要满宫的人都知道我被打了吗?这个脸已经没了,那个脸还要呢。” 她说得似乎很有道理,要脸就只能硬撑。 冀清阳对她很是无语,明明已经很疼了,还要装作不在乎,她就一定要这么拒绝他的帮助吗? 她忽然走到他面前,认真地问道:“刚才苏易南过来时,我用手帕遮住了脸,他应该看不到吧?” 这个时候还关心苏易南的感受,冀清阳终于知道自己输在哪里了。 他无奈地点头:“他若是看到,我那妹妹不会这么好过。” 华容咋舌,原来在他看来,冀清歌被打了两巴掌、被臭骂两顿算是好过...... 第283章 护兄狂魔 果然如他所说,到了清暑殿后大礼仍没有完成,华容不禁喟叹,大礼就是大啊。只是她不敢再乱走,冀清歌已然是个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疯子,这皇宫指不定还有多少疯子。 不是已经疯了,就是在疯了的路上。 毕竟冀清阳与苏易南,无论哪一个,都是受万千少女倾慕的对象。她不由得摇摇头,随即觉得好笑,自己当初不也是先敬容颜再敬人的吗? 她又回想起冀清歌提到的和妃宫内婢女的流言,眸色立刻深了些,一时间明白了容煊说的,有些事是要澄清了。 胡思乱想之际,一阵淡淡的幽香飘然而至。 “华小姐。” 她抬头,冀清之正朝她微微一笑。 华容自第一次见她,就对这位嫡公主有好感,觉得她是这宫墙内唯一的空谷幽兰。 她微屈身子,刚要行礼,被她笑着拦下了:“不必多礼。” 华容一脸受宠若惊,今日是怎么了,难道这是太子大婚的福利吗? 看她疑惑,冀清之又笑了:“我刚才瞧见三哥免了你给四姐姐的礼,我年纪更小些,自然更不敢受。” 华容一愣,她这是什么意思? 随即脸一红,想解释却无从解释,若是强行解释,倒有些欲盖弥彰,一时涨红了脸。 冀清之则忍不住掩口而笑,清澈的眼睛中竟带着些戏谑:“我逗你呢。” “原来是来戏弄我,六公主,连你也顽皮起来了。”她叹道。 冀清之一本正经地摇头:“我可不敢戏弄你,万一有人生气。”她意有所指,“噗嗤”一笑。华容怕越描越黑,一向能言善辩的她哑口无言了。 手被冀清之一下子拉住了,华容抬头看她。她眼中含笑,仿佛这笑容长在她的眼睛中,不禁感叹,这该是一个多么快乐的人啊。 “容儿,我也这么叫你好不好?”她摇着她的手问,有些撒娇的味道。 “啊?”华容却一时没反应过来:“你是嫡公主,我哪能不知深浅,不好。” 她撇嘴:“为何不好?我可听三哥都这么唤你……”顿了顿,又坏笑道:“莫不是,只能他这么叫?” 华容觉冀清之的脑子也坏掉了,谁都知道她与苏易南在一起的事情,怎么这公主却失忆了般?还总拿她与三哥开玩笑。 “随你吧,你爱怎么叫怎么叫。”她挠挠头,省得事多。 冀清之眼中满是兴奋,她不过是想逗逗她,没想倒让她尴尬了,悄悄在她耳边说:“你别紧张,我是同你玩呢。” 她眼中尽是坦荡,华容一下子轻松了:“你多大了?我十五岁。” “我过了年就十五岁了,但是你别觉得大我一些就要做我姐姐。”她故意撇嘴,试探她的反应。 华容倒没有那个意思,道:“我没那么傻,做姐姐有什么好,凡事都要让着妹妹,而且,老被叫‘姐姐’会老得快呢。” 她倒什么都说,听得冀清之一愣一愣的。 “清之,我问你,这婚礼,还要多久?”她实在有些站不住了,果真繁琐。 听她唤自己名字,而不是生硬的“六公主”,冀清之也是欢喜:“约莫还要小半个时辰。毕竟是太子大婚,自然隆重些。” 华容“哦”了一声,这么久了,笋笋定然也累了,不过小半个时辰,应该还能再忍一忍。 “你同臻文公主感情很要好?” 她自看到华容出现在一身嫁衣的黄笋笋身旁时就惊呆了,身为太师孙女、左相嫡女竟能如此无视世俗送嫁,这不仅在明城是第一例,在整个冀国怕也是绝无仅有。 华容下意识点头,眼睛仍停留在那身红衣上。 “笋笋年纪轻轻就要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肯定很孤独。她既然提出来,便是信任我,我是一定要答应的。”她说得如此理所当然,让冀清之顿生钦佩之情。 “你就一点不惧流言?没有女子愿意以待嫁之身送嫁的。”她说道。 华容看了她一眼,笑道:“既是流言,何惧之有?再者,我要嫁的人都不介意,我又有什么好介意的。”言语间满满的欢喜。 冀清之愕然,她竟如此干脆将女子谈之色变的婚姻大事随口说出,如此坦然。 “其实,我三哥也定然不会介意的。” 华容嘴角一抽,这是冀清阳派来的说客吗?她若在现代,说不准是个散文大家,形散神不散被她发挥得淋漓尽致。 她悄悄四处看看,冀清阳并不在这里,还好。 她凑近冀清之,想来还是解释一下,低声说道:“清之,我和你认真说啊,不开玩笑啊,我与冀清阳现今就是朋友,没有其他的。我,喜欢的是苏易南,要嫁的人也是他。” 冀清之不为所动,只是说道:“苏易南是很好的,可是我三哥也很好啊。你不知道,他为了你真的改变了好多……” 华容托着腮打量着她,直把她看得手足无措:“干、干什么?” “我有时真怀疑,你是不是与冀清歌抱错了,你和冀清阳才是一母同胞?这么护着他!” 冀清之倒没听出她话中的意思,认真道:“四姐姐比我年长数月,按说不会。” 华容彻底对她无语,看着挺灵气的姑娘怎么好赖话听不出来,脑子短路了似的,真是个傻丫头。 “容儿,你也看出来我与三哥感情好了吧?”她笑道。 华容“嗯”了声。 “三哥英俊儒雅,文才武略,不仅是我几个哥哥中最亮眼的,在整个冀国也是数得上的。他虽然平日里不苟言笑,但是我知道他其实是个很长情的人,只是不善于表达自己罢了。”顿了顿,又朝她笑道:“我喜欢他,也希望你,所以希望你喜欢的是他。” “好了,打住吧。”华容当真羡慕冀清阳,羡慕他有个这么死心眼儿的护兄狂魔,若是月前认识她,有这么个神助攻,怕是自己早沦陷了,哪还有苏易南什么事。 看她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冀清之抿嘴一笑。不要紧,这才刚开始,男未婚、女未嫁,有的是时间。 望着她若有所思的笑容,华容决定岔开话题:“清之,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冀清之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你说。” “笋笋今日开始就嫁入你们家了,若她有朝一日遇到难处,你帮帮她好吗?”终究她是公主,总能护上一护。 冀清之闻言,立刻答应下来,华容心内感激,由衷地道了谢。 “容儿,若是有朝一日我同臻文公主一样的处境,你也会为我开口吗?”她眨巴眼睛问道,眼里充满期待。 华容摸摸她的墨发,笑着点头:“当然会!” 面前的女子立刻笑得灿烂,道了声:“你真好。” 第284章 婚殿私语 随着一声“礼成”,等候已久的华容快步走上前去,向着绿珠说道:“我来吧。” 绿珠会意,往后退了一步,华容便搀扶着黄笋笋在指引下往大婚的寝殿走去。她边走边打量着这环境,只觉得这清暑殿的布置很是中规中矩,说不出来的感觉,不过好不好也与她没多大关系。 将喜娘打发出去后,房内就剩下黄笋笋与华容两人,二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笋笋,你累吗?”华容自己也知道这话问得没什么营养,她能跑能跳都累成这副样子,更何况是规行矩步的黄笋笋呢。 “累!”果然是累,说了这个字就再也不想说别的了。 “容儿,我不想盖着盖头了,好闷。”她抱怨道,“我可以摘下来吗?” 她倒是问对人了。若是嬷嬷,必定会以一堆理由来搪塞,华容倒很干脆:“反正没人,摘吧。等有人进来的时候再戴上就是了。” 当一个人出言相问的时候,要的不是一个答案,而是一种肯定。华容深深地明白这个道理,因为她经常这么干。 伸手一拉,大红的盖头便飘落到了床上,现出新娘的如花笑靥。这是她今日第一回笑,也是她大婚后第一回笑。这笑容干净、阳光,与这厚重的皇宫形成鲜明的对比。 “饿不饿?”华容狡黠地问道。 黄笋笋见她笑容略带神秘,也笑着问她:“怎么,难道你有吃的?” 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变魔术般从荷包掏出两块桂花糕,虽然已经冷了,但是仔细一闻,还是能闻到米的香醇与桂花的幽香。 “现在吃是不是不好?”说是不好,但是手还是很诚实地接了过来。 “没什么不好。宾客在外面大吃大喝,新娘子却要挨饿,哪有这种道理?吃,我亲手做的。”说罢做示范般咬了一口,她也饿了好久了,能吃一口是一口吧。 黄笋笋一笑,也吃了起来,一块吃完,意犹未尽,可惜荷包里已经空了。 “笋笋,做新娘子是什么感觉?”华容找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托着下巴问她。穿着大红的嫁衣,成为众人的焦点,身份从小公主变成了他人妇,失去了一些,又得到了一些,很奇妙吧。 黄笋笋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既然嫁的人不是自己喜欢的,那么嫁谁都一样吧。 瞧她神思早已飞走了,黄笋笋不觉好笑:“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等你出嫁了,你就知道了。” 华容不好意思地笑笑,见她眼神安静、目光温柔,料定她想通了,认真说道:“缘分天注定,给你的,必定是最好的。有时候,幸福就在我们面前,但是我们认不出它。等到它走了,一切才会显示出最真实的面目。” “你总是说这些与年龄不相称的话。”黄笋笋笑了,不过她很赞同。望着这到处彰显喜庆的布置,她往床上一仰,望着上方的红幔,微微一笑:“这就是我以后的家了。” 正当二人浮想联翩之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华容一惊,连忙问道:“谁在外面?” 她赶紧整理衣服,又快速拿出丝帕帮黄笋笋把嘴边的糕点屑擦掉。 “华小姐,是本宫,冀清尘。” “冀清尘,他来干什么,”华容小声嘟囔。紧接着拍拍脑袋,这脑子怕不是短路了,他是新郎官,最该来的人就是她。 此时黄笋笋笑得不能自已,只不过为了维持形象,不得不努力憋着。 “盖头,盖头。”华容瞪了她一眼,这个时候还能不忘笑话她,真是的。 看她将盖头盖好,华容这才去将门打开,微微施了一礼:“太子殿下请进。” 冀清尘点头致意,他虽是皇子中最为年长的,但是进了这房间,却有些手足无措。 “本宫,过来看看公主。”他轻声说道。 华容“哦”了一声,“公主,太子殿下来看你。” 话一出,便觉得是废话。黄笋笋又不聋,自然听得到。或许觉得自己杵在这里有些亮,便小心翼翼问道:“要不,臣女先退下?” 听她要走,黄笋笋的身子颤了一下,但是却也不好强留。哪有把伴娘留下把新郎官赶走的道理? 冀清尘忙道:“华小姐请留步。” “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他轻咳一声,似乎为掩饰尴尬。“公主初入清暑殿,本宫,怕她害怕,故而前来看一看。” 华容一怔,不禁瞥向黄笋笋。盖头下的人影微微动了一下,手中的喜帕被拉紧了。“多谢太子殿下关心。容儿在这陪我,请太子殿下放心。” 冀清尘点头,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那、本宫就先出去了。稍晚些再过来。” 盖头下的人点了头,华容便重新关上了门。 一瞬间,她放心了。 怕她寂寞,华容便讲些趣事给她听,黄笋笋从未听过那些,笑得前俯后仰,如此之下时间过得很快。 “容儿,有没有人喜欢太子?”黄笋笋冷不丁的一个问题让华容哑口无言,她纵然八卦,却也没八卦到太子头上,算上今日,也不过是第三次见他。不过,她却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毕竟起码黄笋笋愿意花时间和心思在他身上,那么也就不会沉溺过去而被情所困了。 她据实以告并不清楚,不过她答应会去打听打听。 被她这么一说,黄笋笋的脸又红了,不过好在有盖头,她看不到。 说到这儿,华容又叹了口气,毕竟太子是皇家人,若他日登基为帝,后宫之中不会只有一人,到时候要面对的,又是波谲云诡,她实在有些担心。 “其实,我并不介意他之后会有多少女人。”黄笋笋淡淡地说道,可能是由于不关心、不在意,才会如此洒脱。 华容不以为然,她一脸郑重:“笋笋,未成婚时,谈的是爱情。但是成婚后,要把握在手中的,绝对不能放手。你是太子妃,你的尊荣不可以被别人抢走。否则,最后受苦的会是你自己。” “容儿,我同你不一样,我的婚姻是父母之命,让我为了名义上的夫君去勾心斗角,我做不到。”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她能做到的就是把冀清尘看做一个夫君,其余的,无能为力。 华容听多了内宅勾心斗角的事,不愿黄笋笋也成为封建婚姻的牺牲品,既然嫁了,就要过好。 “笋笋,你听我一言,别人不对你负责,你要对你自己负责。爱情都会掺杂些小心思,更何况是父母之命的婚姻。只要结局对两个人都好,其他的都是可以容忍的。” 黄笋笋沉声道:“容儿,你说爱情可以掺杂小心思,为何你不愿意原谅三皇子?他,真的很在乎你。” 第285章 缘分天定 虽说这是黄笋笋大婚,但是华容却总有一种流年不利的感觉,已经好几个人向她提及冀清阳了。但是她不想做个渣女,既然已经结束了,那就结束了。 平心而论,她知道冀清阳固然有错,却也是可以功过相抵的,只是,时运不济,命运在那时让她找到了心心念念的人,而那心心念念的人竟然是一直护着她的人,无论是哪个理由,她都只有一个选择,也只会做那个选择。 “怎么不说话?” 她回过神来:“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呢?买卖不成仁义在,就这么轻松的相处,对他对我才都好。” “随你吧。”黄笋笋笑道,“只要你开心就好。” 悄悄话再怎么说,夜终究要来临。随着再一次的敲门声,合卺酒放到了桌上,华容知道她该走了。 黄笋笋忽然紧张起来,此时只有她与冀清尘两个人。他慢慢走到她的身旁,也坐了下来。 “我让他们都走了,”他说道,手停在半空,终于将盖头掀了起来。 盖头飘然落下,红妆娇美的黄笋笋眼帘低垂,睫毛微颤,不知所措。 冀清尘怔怔地看着她,他的新娘,不由得嘴角一抹微笑:“你真美。” 她脸上一红,仍低着头:“谢太子殿下夸奖。” 冀清尘蹲下身子,抬头看着她,她的眼中正溢满泪水,只不过在隐忍,故而刚才没有发现。 他一下子慌了:“怎么了?” 黄笋笋抬头,这一动,泪水便直接落了下来,落在大红的嫁衣上,消失不见了,只是泪水掉落的地方,潮湿一片。 她擦干泪水,倔强地笑道:“没什么,只是忽然、忽然想哭。让太子殿下见笑了。” 冀清尘的心一酸,轻声道:“我怎么会笑话你呢?笋笋,我是你的夫君,你不用叫我‘太子殿下’。” 她当然知道他是她的夫君,可是她却喊不出来。于她,这是一个陌生人,虽然他名义上是她的夫君。 但是她相信华容所言,缘分天注定,给你的,就是最好的。犹豫片刻,还是吐了出两个字:“清尘。” 这两个字于冀清尘而言,无异于冬日暖阳,他心中所有的雪全化了, 他端来合卺酒,递给她。她默默接过,不经意触碰上他的眼神,里面一汪笑意,与冀清阳倒是有些相像。只是,他不是他。 黄笋笋忽然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妻子,大婚当日,当着夫君的脸,脑中想的却是别的男子,眼神又暗了下去。 冀清尘并不知道她的想法,只道她是不适应,便微微一笑,二人便交错着手喝下了这杯合卺酒。 “你也累了,先睡吧。”冀清尘站起身说道,他走到了一张椅子旁,用手撑起了头。 黄笋笋一怔:“你要睡在这里?” 他的笑容温柔,让她心中不由一暖:“我知道我不是你心里的人,所以我会等你。” 怕她尴尬,又说道:“我今晚喝了很多酒,有些乏了,你也赶紧休息。” 黄笋笋感激地望着他,觉得他也并不是想象中的那般陌生,竟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看着他略带苍白的脸,心中也有些不忍:“你身体不好,为何还饮酒?” 她虽声音很轻,但是字字落在冀清尘的心上,她这是关心他? “我......今日我们大婚,我......我很高兴。”他垂下头,苍白的脸上有了血色。 黄笋笋别过头,若她不是大盈公主,而是一个普通的女子,或许,她是愿意医治他的,即使治不好,也可让他多活几年。 “好了,睡吧。”冀清尘微微一笑,吹熄了灯。 黑暗下的夜很寂静,二人虽各怀心事,却睡得很快。 华容刚出寝殿没多久,就被角落里等候已久的苏易南给喊住了。 她诧异道:“你为何在这里?”她本是表达惊喜,却被解读过了。 苏公子皱眉道“怎么,不想看到我?” 她敲了敲他的额头:“想不想不都是看到了吗?” “容容,你这么说可就过分了啊。这寒冷的夜晚,哥在这等了你两个时辰,你一句好听的话没有,还对我如此不耐烦。不行,我伤心了。” 伤心?谁伤心的时候还不时的眼睛乱瞟?华容现在是把他吃透了,无外乎这一招用得顺手了又想占些便宜罢了。 她故意凑近他,看着他的眼神由疑惑变为惊喜,立刻打住,转身跑开了。苏易南心中顿时一种深深的、深深的失落,奈何是皇宫,不敢高声语,只得快走几步追上了她,此时华容已经笑得前俯后仰不能自已,还不忘扮鬼脸逗他。 苏易南恨恨地看着她,偏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终究是是非之地,嬉笑一会便罢了,一出皇宫,苏易南就拉她走到了一匹马前。 “怎么我们不等外公他们吗?”她诧异道。 苏易南边解缰绳边道:“我与太师说了,我们晚些时候回去。” “那我们去哪儿?” 这次换他敲她的额头:“你个傻丫头,当然去五里坡了。” 哦,是的,华容差点把这个事情忘了,大婚结束,她的主要任务便是把骆东给找到。 苏易南扶她上了马,自己一跃而上,坐在她的身后,华容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相反,还有一些小欢喜。她转头想说些什么,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嘴唇,他微微一笑,很自然地印在她的额上。 “你......”她一下子愣了,却迎来一个狡黠的笑容:“这可不怪我。” 她气呼呼地转过头,果然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没想到苏易南直接将头靠上她的肩膀,耳边是他轻轻的呼吸声,距离如此近,她一下子僵住了,不知所措起来。 “容容,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他声音很轻,说着他一直想说的话。虽然他已经说过,却总觉得不够,他要让她时时刻刻都知道,他喜欢她,一直喜欢她。 怀中的女子垂下头,从脸红到了耳根。 “看到太子大婚时脸上的满足,我忽然也想成亲了。”他兀自说着,不由得笑了出来,或许自己也觉得好笑。 华容摆弄着缰绳,没有言语,她还没有忘记要找白果学医的事情。 苏易南挠挠头,又道:“不过我愿意为了你再等几年,等我的小姑娘长大了,真正明白自己的心意了,我再娶你。” “真正明白?”她转头,不解道“我应该已经明白了。” 苏易南抚摸她的长发,笑着说道:“傻丫头,你还小。或许你自己都不知道你被多少人倾慕,不过,我有耐心等你,等你长大。” 他的眼神专注而认真,华容知道,想必他是见到了冀清阳近日的改变,他怕自己会游移不定。 她心中一阵感动,手慢慢覆上了他握紧缰绳的手,转而凑近了他的唇。 这一举动着实出乎苏易南的意料,他眼中瞬间闪动着欢喜,低下头,闭着眼睛印了下去。 第286章 茅屋救人 原以为五里坡不远,想不到竟出了明城,二人骑快马都用了一个多时辰。按照阿四传来的消息,果然看到了一个亮着灯火的小茅屋。风吹着屋顶的茅草,扎牙舞爪般。这茅屋看着虽破败,却屹立于山林不倒,倒也坚强。 “我们要过去吗?”华容问道。纵然夜已经深了,还是隐隐看见屋内有好几个人。 苏易南道:“过去是要过去,只是要怎么过去。”若是他一人,那是简单。可华容不会轻功,若是贸然过去必定会发现。到时候打草惊蛇,可能会误了事。 “容容,要不我先过去,制服他们之后你再过去?”苏易南建议道,这是最保险的方法,既能救了骆东,也不会伤了她。 华容没答话,她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若是那屋内之人认识苏易南,那么恐怕事情的走向就要偏了。 正在二人下不了决定时,树上居然传来一个慵懒的哈欠声。 苏易南脸色微微一变,立刻将华容护在身后,究竟是谁,能藏于树上还能逃过他的眼睛,功力看来不在他之下。 华容刚要抬头望,一个身穿鸦青色的青年男子已经稳稳地立在了二人面前,正微笑着看着他们。 “叶东篱!”华容的眼中尽是不可思议,他怎么在这儿? 叶东篱揉着惺忪的睡眼,退后一步:“小的见过大小姐,苏公子。” “原来是你,那就难怪了。”苏易南笑道,“你何时过来的?” 叶东篱道:“一个时辰吧。原以为你们也会差不多的时间到,想不到这么久……” 黑夜中他的眼睛很是明亮,只是,带着一抹精明。这眼神,华容见得多了,让她没来由放心。就如当时他形容药效时一样:解恨。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也是来找东东的?”连王煜入宫行刺他都能查得出来,更不要说寻找骆东这件小事了。华容觉得自己问的是废话。 “大小姐冰雪聪明。”叶东篱赞道,眸子里透着欣赏,“本来小的是想下午就动手的,只是瞧见相府的小厮也到了这里,其中一个给小姐送过信,所以小的就先回去了,晚上再来等你们。” 他说得平平淡淡,却更显得深藏不露,华容叹道:“叶东篱,你这是什么脑子?” “嗯?”这是在夸他吗? “那现在怎么办?”华容已经跳过了那个话题,进入下一个。 叶东篱不紧不慢地拿出两块黑布,自己戴上一个,另一个给苏易南。 “谢了。”这小小的黑布立刻解了燃眉之急,苏易南也不由得佩服他的缜密。 华容疑道:“那我呢?” 叶东篱笑道:“大小姐就在这儿等吧。你就是蒙上了面容,他们也猜得出你的身份。毕竟能到这儿的女子也只有你了。你若是去了,我们这两块布等于白蒙。苏公子,你说是吗?”他言语微带戏谑,语气不像主仆,倒像是兄妹间的笑言。 叶东篱自己都没意识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不自觉地改变,对华容敛去了疏离与戒备,多了真心的笑容。 但是苏易南意识到了。他望着叶东篱那柔和的眼神,若有所思。 “东篱说得对。”他摸摸华容的长发,也笑道:“容容,你好好待在这,哥一会就回来。” 二比一,还有什么说的,她只得点头。 “你们小心点。”她说道。 “放心。”二人同声,对视之后随即一笑,各自施展轻功穿梭于黑夜中的树林,华容望着他们渐远的身影,摘叶飞花般灵敏,一阵欣羡。若是她也会轻功,那该多好啊! 到了茅屋旁,二人找了个不易被发现的位置蹲下。 果然,骆东手脚都被绑着,蜷缩在小角落里。他脸上有伤痕,想必也曾试图逃跑过却被重新抓了回来。他圆圆的脑袋耷拉着,没有一点精神,看着实在让人心疼。 屋内的另一旁,坐着六个人,均是二三十岁的年纪。桌上残羹冷炙,看来已酒足饭饱了。 叶东篱眼中划过狠厉:“动手吗?” 苏易南定定地盯着其中一人看,像是想到了什么,却不敢确定。 “东篱,那个穿紫衣的人,像是大内侍卫,我应该见过他。” 叶东篱一怔,也不由得再看一眼。 他压低声音道:“试一下吧。” 他随手捡起一块石子,向两人对面的方向远远一掷,顿时树叶大量撒下,苏易南被他这一手惊了。 听到声响,屋内的人都一惊,纷纷跑了出来。 除了地上的落叶,再也没看到别的,便重新进了屋。 一人道:“风吹了树叶而已,别这么风声鹤唳的。” 另一人道:“那你为什么也出去?还不是害怕?” “我怕什么?不过看守个小毛头而已,至于吗?” “如果不至于,于统领会如此郑重其事?老实看着吧。当了侍卫这么多年,什么都没有,这若是干好了,你我兄弟飞黄腾达之日就到了。” …… 苏易南本来觉得御前侍卫是个很有前途的差事,如今看着眼前这一个个的,对自己的选择起了怀疑。 “困了吗?”叶东篱笑道。 苏易南明白他的意思,笑着答道:“那就动手吧。” 二人默契十足,同时飞身进去,没有一刀一剑,却也轻而易举地擒住了他们,不消半柱香的功夫,六个人已然麻袋般摞在了一起。 苏易南双手一摊,眉头轻挑。 叶东篱顿时笑了,没绳子嘛,多简单的事。 他大步走到骆东身旁,捡起散落的剑,轻轻一转,绳子便下来了。 骆东本来晕乎乎的,忽然能动了,圆圆的眼睛中立刻放着光彩,盯着两个救他的蒙面人,刚要说话,叶东篱摇头,他便立刻用手捂住了嘴巴。 叶东篱点头,摸了摸他圆圆的脑袋,示意他站一旁。 拿到了绳子,苏易南与叶东篱快速将摞成一堆的侍卫分别捆绑起来,只是,好像绳子不够…… 骆东快步跑到另一边,在草里扒了一会,又找到一捆。 叶东篱对他投以赞赏的目光,圆圆的脸红了。 全程没人说一个字,但是却默契十足。 “你们是什么人?”终于有个胆大的侍卫问道。 苏易南转头,随即走了过去,将每人的哑穴都点上了,三人转身离开了那间屋子,留下那六个一心等待飞黄腾达的不知所措的货。 “叶哥哥,是你吗?”走远了之后骆东激动地拽着叶东篱蹦了起来,叶东篱拉下黑布笑道:“还能认出来,算你小子有良心。” 骆东不好意思笑笑,又看向旁边:“那他是……” 苏易南一把拉下蒙面的布,往他脑袋一敲:“苏哥哥都认不出来,真是白疼你了,我要告诉你姐姐。” 骆东连忙拉着他的手:“谢谢苏哥哥,你可别告诉姐姐。” 第287章 皇上口谕 “什么不告诉我?”华容听到他们的声音就立刻跑了过来,看到好好的骆东,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姐姐。”刚才还嬉笑的小毛头顿时哭了,劫后重生一般,华容摸摸他的头,“东东不哭了,没事了。” “叶东篱,这次谢谢你。”华容由衷说道,“这里我们来处理就行了。” “大小姐客气了,有需要的地方,吩咐小的就好。”他微笑道。 “不过,以后不用总一口一个‘小的’,你帮了我那么多次,我们是朋友。”华容纠正道,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知道眼前的人值得相信。 叶东篱又笑道:“好。” “叶哥哥,你脸怎么红了?”骆东的一句话让气氛瞬间尴尬起来,叶东篱满头黑线:“你个倒霉孩子瞎说什么?刚才打斗那么激烈,你看不到吗?” 骆东“哦”了一声,还要说什么,被叶东篱一把薅走了。 “叶哥哥,我要和姐姐一起……”骆东很不情愿地被叶东篱拖着,却挣脱不了。 “什么和姐姐一起?姐姐要和苏哥哥一起,你瞎掺和什么?跟叶哥哥走……” 望着像被叶东篱绑架似的骆东,华容忍不住笑弯了腰,却碰上某人幽怨的眼神,笑声戛然而止。 “哥……” 苏易南瞥了她一眼:“哥什么哥,从今天开始不许叫我‘哥’,要喊我的名字。” “为……为什么……?”这货又受什么刺激了? 某人一脸傲娇:“叶东篱那厮和你说话的语气,也像个哥。” 华容自觉好笑,故意问他:“那我喊你什么?苏易南?” “你就不能把姓给去掉?”他不满道。 “我不,我就喜欢叫你哥哥,哥,哥,哥……” 被她转着圈喊得心里发毛,苏易南急得直挠头:“容容,我觉得你这么多哥哥,我好像,没什么特殊的……” 华容“噗嗤”一笑,这才明白他的想法。 仰着头看着他的眼睛,明亮深情,又有些不知所措,不禁轻声道:“可是只有易南哥哥才是我喜欢的…….” 苏易南最无法拒绝的就是她这般对他,娇憨可爱而不自知,霎时什么气都没有了。 一把揽过她,“走,回家!” 翌日一早,华容是被敲门声给唤醒的,她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头顶,还是累。 叹了口气,向着门外问道:“繁霜,什么事?” “小姐,是我,阿四。” 华容这才反应过来,她都在人家苏府待了好几天了,哪里来的繁霜。 “阿四,什么事?”她向着门外问道。 阿四站在门口说道:“小姐,宫内来了个公公,传皇上口谕,请您进宫。” 进宫?昨天在宫内待了一天,今早就要进宫?她还没来得及将五里坡的事情告诉外公呢。 “那,少爷呢?”她又问道。 阿四道:“少爷一早已经进宫了,还没到休沐的时候呢。” “好,我知道了。”她答道,让阿四找个小丫鬟给她梳妆。毕竟手残,经她手的头发和妆容都不能见人,更何况是进宫,那个花团锦簇的地方。 只是自苏易南伤好之后,这桃花渚服侍的小丫鬟就都被赶出去了,按他的原话说:烦。不过考虑到她梳洗的需要,每日都会有一个小丫鬟过来,为她梳洗完毕就立即离开。 “小姐,小樱已经在门外候着了,小的就先告退了。您梳洗后请到前厅,太师在那等您呢。”阿四恭敬地说道。 “好,知道了。” 那个叫小樱的丫鬟捧着一盆水进了房门,华容冲她一笑:“辛苦你了。” 虽说每日华容都会说这句话,小樱仍然觉得受宠若惊,赶紧道:“小姐客气了,这是奴婢的荣幸。” 经小樱装扮后,华容立刻从一个疯丫头变成了明眸皓齿的名门淑女,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不错,真不错,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到了前厅,果然看见容煊、容立二人正说着什么,见她到了,原本凝重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容儿,睡得好不好?” “不好,还没睡醒就被叫起来了。”她如实说道。 容煊哈哈大笑:“记忆没了,但是这嗜睡的性子还是没改。” 原来容立已经将她没有记忆的事情说了,难怪他会如此。不过这样一来也好,心里就没负累了。 “外公,阿四说有个公公来传旨进宫,是什么事?” 容煊道:“刚才我和你容公公也是在说这个事。苏言那个小王八......”话一出口便觉的不妥,改口道:“你苏伯伯让人传出信来,说是昨夜清暑殿出事了......” 华容一听,顿时惊道:“那笋笋呢,她有没有事?” 容煊道:“与公主也有关。皇上见她与你亲厚,便宣你进宫去陪陪她。” 华容“哦”了一声,居然又出事了。 “外公,我有事同你说。” 容煊道:“时候已经不早了,边走边说。” “可是这件事很重要。”没有容煊首肯,华容不敢擅自做主。 甚少见她如此郑重,容煊便让她拣重点的说,华容便将骆东被劫以及昨晚五里坡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他静静的听完,并未说话。 华容小心翼翼问道:“外公,或许今日是个机会,若能利用,便用上吧。” 容煊惊异于她的想法,“那几个侍卫呢?” “昨夜易南哥吩咐阿四带人将他们绑在柴房了。” 容煊微微点头,转而吩咐容立:“将那几个侍卫带进宫,还有那个人。” 容立会意,转身离去了。 华容与容煊共乘一辆马车,一脸担忧。 “容儿,想什么呢?有外公在,不怕的。”容煊见她多愁善感起来,不由得笑道。 华容道:“外公,我并不怕。我只是担心笋笋,不知道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虽然黄笋笋较她年长一些,但是在人生阅历或者说对人性的认识上,她就是一张白纸。 “你苏伯伯怕的字条上只写了宫中有事,怕是不好言传,故而没细说。进了宫就知道了。”他安慰道。 华容点头,闷闷不乐的脸上总算有了些笑容。 “那个骆东,你决定收留他了?”容煊问道。那孩子是李继和周菱的儿子,他父母的死多少与华家有关系,容煊担心是个隐患。 华容明白他的意思,只是若是当初没遇上倒罢了,而今她与骆东之间也慢慢建立起了姐弟情分。 “外公,东东是个单纯的孩子,他早已将我当做亲姐姐看待,在我看来,他就是我的弟弟。” 容煊点头,不再多言。 第288章 离奇之事 又是德心殿。 华容觉得古语中的“无事不登三宝殿”其中之一应该是德心殿,什么乌七八糟的事情都是在这里讨论、定论。 刚到门口,就听秦平一声尖细的声音:“华小姐,您可来了。”都没顾得上向容煊行礼。 华容一怔,怎么,今日我是重点吗? “嗯,来了。”她口中说道,心里直犯嘀咕。不由得往容煊看看。老头子示意她不要紧张,静观其变。 定海神针在此,还怕什么?华容瞬间觉得底气足了不少。 “华小姐,臻文公主......不是,太子妃正在里面等着您呢。请太师与华小姐快随咱家进去。” “有劳公公。” 进入大殿,只觉得肃穆,无人说话,但是表情却不尽相同。人员构成也很是......没有规则可循。 高灵惜、冀清尘、黄笋笋、绿珠、红玲和高灵诗母女,每个人都垂着头,黑着脸,似乎还有些战战兢兢。 “老臣容煊,叩见皇上。” “臣女华容,叩见皇上。” 皇帝抬头,道了声:“请起。” “谢皇上。” 华容第一时间寻找黄笋笋的身影,果然她也焦急地望向自己。她今日仍是一身红装,妆容淡了些,更符合她的气质。只是,她为什么看着像哭过? “华小姐,昨日太子寝殿内发生了一件......一件离奇的事,”皇帝面上尴尬,有些说不下去,“你陪陪太子妃吧。” 华容“哦”了一声,走到黄笋笋身边:“笋......太子妃,你还好吗?” 黄笋笋一听她的声音,泪水就滑落下来,将头埋在她的怀里。华容轻抚她的后背,好一会才缓过来。 “我没事。”她终于挤出一个笑容,让华容看着更是难受。 “发生什么事了?”她问道。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着她,她一下子紧张了。 “清尘,这儿都没有外人,还是你说吧。”想到今日一早见到的那荒唐的一幕,皇帝就气结,他实在不愿意待在那个地方审理,这才将他们全部宣到德心殿。 冀清尘一脸愧悔,叹了口气,方才说道:“父皇,儿臣实在不知、不知为什么会这样。昨晚华小姐离开之后,儿臣便与笋笋喝了合卺酒。想着她也累了,儿臣也饮酒过多乏了,便早早歇息了。谁知今日一早,躺在儿臣身旁的竟然、竟然是怡珺。儿臣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目光坦诚,不像是说谎。再看杨怡珺,她本来将头埋在她母亲怀中,听到冀清尘的诉说,立时哭得不能自已。 这哭声让华容觉得烦躁。 “那,太子妃早上在哪里?”若仅仅是太子所说那般,倒不算大事,华容担心的是黄笋笋有没有事。毕竟昨晚她离开的时候,黄笋笋是在寝殿的。如若她也同杨怡珺一般,那...... 华容不敢想,但见黄笋笋摇头,这才松了一口气。悄声道:“别怕,我在呢。” 虽仅仅五个字,却让黄笋笋多了好些力量,她没来由地相信华容,握紧了她的手。 冀清尘道:“笋笋今早躺在距寝殿不远的祥茵阁,还是本宫醒了之后才寻到的。那时,她仍沉睡着。” “华小姐,你有什么看法?”见黄笋笋较为依赖华容,冀清尘转向她。他自己知道并未做对不起妻子的事,但是只有他信是没用的。 华容见在场的人每个人身份都高于她,纵然有想法也不好直说,因而面露难色。 “华小姐,你说说看。”皇帝说话了。 只是他的话落入容煊耳中,不禁皱了眉。他曾为帝师,皇帝想什么,他怎会不清楚,只不过想借他人之手将这荒唐事处理干净、而又不脏了他的手罢了。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他这做皇帝的不过是从谏如流,并非独断专行。 打得一手好算盘! 而皇后高灵惜冷眼旁观,皇后的气度被她拿捏地恰到好处。 这夫妻俩,果真有夫妻相。 “皇上,这......”华容仍犹豫。她已看出皇帝的心思,放着那么多的文武百官不问,来问她一个小女子,再傻也知道她是一粒棋子。不过即使是棋子,也没有白用的道理,搂草打兔子,不表现得为难些怎么好开口。 到底容煊说话了:“容儿,难得皇上与太子信任你,你若有话,不妨直说吧。” 外公说了,证明时机到了。 华容向前向皇帝施礼:“那臣女就说了,若言辞不当,请皇上包涵。” 皇帝点头。 “敢问郡主,你是否喜欢太子殿下?”这第一句话就让皇帝惊到了,这虽说没有外人,但是当着太子妃的面问一个未出阁女子如此羞人的问题,如何开得了口。 杨怡珺面上一红,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还是高灵诗说话了,她目光愠怒,板着脸道:“华小姐,你也是一个姑娘,大庭广众之下问这个问题,你不觉得很不妥吗?” 华容很真诚地摇头:“我不这么认为。皇上既然让臣女说自己的看法,臣女自然有话直说,否则,那不是欺君吗?臣女根正苗红,自然不会犯那种错误。” 高灵诗被她一气,却发作不得,只是咽不下这口气:“皇上让你说,并未让你羞辱郡主。” 华容疑道:“这怎么是羞辱?这是一个很正经的问题。” “好,你说这种问题正经,那本夫人问你,京城有谣言说你与苏相公子交往很是密切,说你喜欢他,可有此事?” 华容以为她要说什么,原来是这个,当即面不改色:“这不是谣言,我是喜欢他。” 这话一出,除了容煊,其他人都觉得尴尬。 “好了,你可以回答了吗?”她转向杨怡珺,“郡主最好回答清楚,关系到这件事情的真相。” 杨怡珺见众人都望向她,只得支支吾吾道:“我、太子殿下是本郡主的哥哥,我并没有......” “好了,”华容打断她的话:“既然只是兄妹情深,皇上,这件事情就过去吧。毕竟,太子与太子妃并未受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当兄妹间的笑话罢了。” 皇帝闻言,嘴角略过一抹笑容,她果然是个精明的丫头。但是事情并不会如此简单的结束,他还要接着看呢,故而点头:“华小姐所言有理。总归是皇家,颜面还是要的。” 一听此言,杨怡珺慌了,若是真的当做兄妹间的笑话,她为何要出现在这里?当即跪倒在地:“皇上,怡珺刚才是不好意思,其实怡珺,是喜欢太子哥哥的,从小就喜欢他......” “哦?”皇帝故作吃惊,“皇后,你知道吗?朕怎么从未听说过。” 高灵惜摇头:“臣妾从未听过。” 杨怡珺一听愣了:“姨母,怡珺同您说过,可是您......” “怡珺,本宫只当你与清尘是兄妹之情,谁想到你竟真的......你让本宫怎么说才好!”高灵惜一副爱怜的表情,叹了口气转向儿子:“清尘,怡珺的话,你怎么看?” 冀清尘走到黄笋笋身边站定:“儿臣的妻子只会是笋笋。” 第289章 始作俑者 黄笋笋心中一惊,二人相处时日甚短,他为何会如此说?而他的眼神明显是认真的,一瞬间心跳得很快。 见她仍低着头,冀清尘猜测昨晚之事伤了她,心中更加自责。 杨怡珺虽说已经明白他的心意,但是大庭广众之下他对她如此不屑一顾,瞬间眼泪又出来了。 “太子哥哥,你如此说,真的很伤我的心,你不能这么对我......” 见他不为所动,又哭着趴到高灵诗的怀中:“母亲......” 高灵诗望向姐姐,仍不发一言,似乎此事是一个陌生人的事,她只是一个旁观者,或者说,她仅仅是皇后。 “姐姐,出了这事,怡珺已经无法再嫁人了,不然......”她一咬牙,“不然,就让太子收怡珺做侧室吧。” 高灵惜抬头,不置可否。 “姐姐,她是你的外甥女啊,你就忍心看她声名狼藉吗?”若不是为了女儿,她不会如此哀求。奈何高灵惜不为所动。 冀清尘脸色煞白,忍不住又咳嗽起来,本来出了这古怪之事就很让他烦躁了,忽然又要纳个侧室,当场拒绝。 杨怡珺不依不饶,正室已经不想了,为何连区区侧室他都舍不得给予?不,她不甘心。她垂下头,心一横,跪着走到黄笋笋跟前哀求道:“太子妃,求您可怜怡珺,劝劝太子哥哥,让怡珺为侧妃吧。怡珺保证,会好好侍奉太子妃与太子哥哥。” 说罢竟然还磕了头。头磕在地上,印在她的心底。指甲划在地上,裂了。 高灵诗没想到一向高傲的女儿竟然能委屈到如此地步,心中不忍,转身拭泪。” 黄笋笋木然地坐着,她紧紧拉着华容的手,仿佛她是唯一的依靠。昨晚华容同她说的话,此刻清晰地在脑中萦绕。 “太子妃,你才是这清暑殿的主人。不要管别人,我只问你,太子殿下说他并未做过此事,你信他吗?”华容柔声问道。她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她知道黄笋笋是个聪明的姑娘,会明白的。 “我信他。”她吐出三个字。 冀清尘心中一喜,她信他,只要她信他,他便知足了。 华容微笑着点头,又道:“怡珺郡主因为此事失了名节,你愿意接纳她进清暑殿,与你共事一夫吗?” 杨怡珺闻言,一脸期待地望着这个异国小公主。她面容清秀可人,声音温和柔软,只要她同意,自己就有信心有朝一日取代她成为这清暑殿真正的主人。 “不愿意。”黄笋笋清晰地吐出三个字,这也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除了华容。 “你......不愿意?”杨怡珺大惊失色,“太子妃,我与太子哥哥之事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你不能弃我于不顾啊!” 黄笋笋诧异地望着她,随即摇头,她站起身,俯视着跪着的杨怡珺:“太子既然说他未做过此事,你又何来失了名节之说?”她蹲下身子,捋起杨怡珺的袖子,淡淡说道:“守宫砂尚在,生米煮成熟饭之说更是无稽之谈。” 众人皆认为黄笋笋柔弱,却没想到她思路清晰,一字一句皆让人无法辩驳。 “你说我弃你于不顾,这件事与我有什么关系?难道是我让你在我的新婚之夜与我的夫君同床共枕?”她声音温柔,却有着震慑人心的作用,“我不知道你是谁,我也没有兴趣知道。但是,你要知道一件事。” 杨怡珺怔怔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她轻视的女子。 朱唇轻启,黄笋笋正色道:“本宫是大盈的嫡公主,也是冀国的太子妃。在大盈,本宫身后有大盈的百万将士;在这冀国皇宫,更有夫君、父皇、母后,并不是尔等可以算计的。你,听清楚了吗?” 见杨怡珺瘫倒在地,华容只想给黄笋笋鼓掌,说得太好了!不仅说得好,她知道笋笋真正听进去了她的话,在这深宫之中,该把握的一定要紧紧握在手中。 高灵诗的眼中迸发恨意,好好的一盘棋就这么被打乱了。此刻她恨的不仅是黄笋笋,更是她的姐姐,冀国的皇后。 “清尘......”终归是他的姨母,高灵诗最后一点希望寄托在冀清尘的身上。 但是他此刻眼中只有黄笋笋,根本不会答应。 “姨母,好在各人并无损伤,就当一场闹剧吧。” 华容却道:“只是,太子殿下,这件事的始作俑者还没有查出来。如果就此放过,万一以后历史重演,太子妃又要受委屈了。” 始作俑者,早已呼之欲出了,只是谁都不提而已。华容可不愿意就此结束,没有这个始作俑者,她怎么能引出接下来的话题呢? 而皇帝,很明显在等她的这句话。 “华小姐此话有理。太子妃身份尊贵,新婚之夜遭遇此种尴尬之事,一定要给个说法。” 黄笋笋道:“谢父皇。想来应该是儿媳与清尘喝的那杯合卺酒的关系。” 她虽年轻,却也会分析。既然有人要害她,她也没有放虎归山的道理。 黄笋笋心中苦笑,想不到自己这么快就陷入了这深宫的波谲云诡中了。 “那合卺酒呢?拿过来验一验。”皇帝道。 秦平小声道:“回皇上,那酒今日一早已经不知所踪了。” 皇帝若有所思,“来人,合卺酒是谁给太子的,带上来。” 进来了一人,是那个喜娘,华容认得。 “合卺酒怎么回事?”皇帝厉声道。 喜娘赶紧跪下,支支吾吾:“回皇上,奴婢、奴婢不知道。” “你送的酒,你会不知道?”华容不信。 喜娘仍是那句“不知道。”但是腿已经颤得很厉害了。 华容道:“皇上,她不开口也简单,昨夜清暑殿定然有侍卫巡视,将值班的侍卫叫过来一问,或许会有线索。” 皇帝点头,让秦平去把于威找来,并按华容的吩咐将值班侍卫带来。 只有一个侍卫跟在秦平的身后战战兢兢。 华容觉得这个侍卫眼熟,便问道:“这位大哥,我们是不是什么时候见过?” 侍卫见是她,便道:“回华小姐,小的中秋之夜在凤清殿门外有幸碰上过华小姐。” 原来是他。 见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往喜娘身上瞟,华容便猜测其中有些猫腻。 “皇上,可否让臣女问问?” 皇帝自然乐意。 “这位大哥,你不要怕,都是出来干活挣钱的,有些事做不了主也是正常的。只是,做不了主是小事,站错了队可是大事,你明白的啊?” 侍卫点头,只是仍没有开口的意思。 华容叹了口气,又说道:“人这一辈子,其实真的可短暂了。眼睛一闭,一睁,一天就过去了;眼睛一闭,不睁,一辈子就过去了。你说是吗?” 侍卫像看鬼一样看着她,还是点了头,只是心更虚了,比看到皇帝还虚。 第290章 重审此案 华容看着他,心中暗笑,不过面上还是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都是第一次做人,怎么能不犯点错误呢?但是,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我知道,昨晚的事情,与你无关,你最多就是知情不报是不是?” 侍卫一惊:“华小姐,小的......” 华容拍拍他的肩,又道:“你不用说,我明白,你怕得罪人。但是你瞧瞧这满殿的人,哪一个是你得罪不起的那个人能得罪得起的?” 侍卫果然听话地抬头望望,随即重重地垂下了头。 见他有所松动,华容克制住笑意,语重心长道:“我记得当日凤清殿是两个人值守,为何太子大婚这么重要的时候就排了你一个人呢?” 侍卫惊异于她的观察力,答道:“因为人手不够。” 华容忍不住笑了:“你知道为什么不够吗?我知道,被你们于统领抽去守五里坡了。他们还说干完那一票就飞黄腾达了。你瞧瞧,他们飞黄腾达的时候从来都想不到你,你还帮他们隐瞒什么呢?哎,就知道让你做这背黑锅的差事,我都为你不值!” 侍卫难以置信地看着华容,结巴道:“你......你怎么知道?” 面前的女子莞尔一笑,废话不多说了:“这位大哥,你与我家哥哥也算同僚一场,他一向说你心地善良、老实可靠,只要你实话实说,咱们皇上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会酌情考虑不追究你的。但是,”她顿了一顿,“只要你有一句虚言,那可就是欺君之罪。” 见他不言语,似乎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又道:“欺君之罪知道什么吗?就是只要皇上想知道的,你不说实话,就是欺君之罪。打个比方,皇上问你喜欢吃什么,你如果明明喜欢吃米饭但是你说馒头,哎,这就是欺君之罪。” 她声情并茂的讲解让侍卫的心忽上忽下,就是两个字:难受;三个字:很难受;四个字:非常难受! “好了华小姐,您别说了,小的说,小的都说。昨天夜里就是这个嬷嬷带着几个小丫鬟打晕了守在门口的这两个丫鬟。”他指了指绿珠与红玲。 又接着说道:“她们又偷偷潜入太子殿下的寝殿,将太子妃挪入祥茵阁中,随后郡主便走进去关上了门。那壶酒,也是那嬷嬷偷偷拿走的。只是,于统领说这是上头的意思,不让我们插手,只要装看不见就行。” 要的就是他这些话,华容道了声谢,向皇帝道:“皇上,事情清楚了。请皇上定夺。” 那嬷嬷早已面无血色,连连求饶:“皇上,这是郡主指使奴婢做的,并不是奴婢本意,请皇上饶命。” “你刚才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吗?现在这会儿知道了?”华容坏笑道,眼睛透着狡黠的光。 杨怡君面如死灰,本来已经作为受害者名声不保了,如今更是成为始作俑者,成了众人眼中不惜毁了自己清白也要嫁入太子宫的无耻女子。她不愿再去辩解,此刻已羞愤得无以复加。 而她母亲除了眼中的恨,也说不出一个字。 事到如今,无论是求谁都无用。 “华小姐果然冰雪聪明,寥寥数语就将事情抽丝剥茧,让朕叹为观止。”面对皇帝的赞赏,华容心中却道:“不过是你想要的结果罢了。” 皇帝略一沉思,责令勤忠候罚三年俸禄,将其夫人女儿领会家中面壁思过,非诏不得进宫。太子妃遭人陷害,然仍相信太子,夫妻情深,赐玉如意两把,以慰其心。另绿珠红玲虽护主不利,但终究也是受害者,此次不予处罚。 众人皆谢恩,虽然并不全是恩。 “至于华容......”皇帝一时不知如何赏赐,犹豫间,黄笋笋道:“父皇,此次若不是容儿,很难查出始作俑者,不如让容儿提出一个心愿,父皇满足了她也就是了。” 冀清尘也附议。 华容一听,心中甚是欢喜,知她者,黄笋笋也,连忙飞给她一个感激的眼神,收来了一抹灿烂的微笑。 皇帝笑道:“笋笋所言极是。只是朕怕华小姐又浪费了这个心愿。” 黄笋笋立刻想到了中秋晚宴上华容的那个愿望,也笑道:“父皇,只要容儿不认为是浪费,那就是父皇的恩典。” 到底是皇家嫡公主,说出来的话就是大气。 皇帝点了头:“既然太子妃如此说,华小姐,朕就再允你一个愿望。” 华容看着容煊,不由得欢喜起来。她走上前,盈盈一拜:“皇上,臣女求皇上澄清当年之事,还外公一个清白。” 皇帝笑容凝结在脸上,定定地打量着面前跪着的女子:“你确定要重审当年之案?” 华容道:“是,皇上。外公护了臣女多年,臣女无以为报,正巧当年之事有了新的线索,臣女求皇上重审此案。”她字字铿锵,掷地有声,眼神坚韧,像极了容煊。 皇帝让高灵诗母女、喜娘与那个作证的侍卫先行退下,随后德心殿的大门被重重的关上了。 “太师,你认为呢?” 容煊望着龙椅上的人,沉声道:“老臣已近垂暮之年,但是容儿还年轻。老臣想让她知道,让天下人知道,容儿的外公从未做过卑劣之事,她的外公永远是她最坚实的后盾,而不是她的污点。” 容煊跪下,向皇帝叩首:“请皇上重审此案!” 皇帝没有言语,转而问向高灵惜:“皇后,你如何看?” 高灵惜仍是端庄的微笑:“老太师于国有功,他既坚称清白,臣妾也认为皇上可重开此案,安抚老臣心。毕竟,当年之事扑朔迷离,是要有一个结论。” 皇帝沉思片刻,点头道:“好。太师,朕准了。” “谢皇上。”二人对视一笑,颇有默契。 “华小姐,刚才你提到于威与五里坡,是怎么回事?”皇帝问道,面色一变:“难道与当年之事也有关?” 华容点头:“是,皇上。于威绑走了臣女从晋城带回来的一个孩子,那孩子便是晋城县令李继与其夫人周菱之子。而李继与周菱,便是当年听命于和妃娘娘构陷外公的背后黑手。” 于威,李继,周菱,和妃...... 这四个名字连在一起,皇帝的表情难以言状。 “华小姐,你可知道,说这些话要有证据,不可信口胡说。”皇帝正色道。 高灵惜也道:“此事涉及和妃娘娘,华小姐,定要慎重。” “臣女若无证据,必不会信口开河。真相如何,请皇上传召和妃娘娘、五皇子、骆东便知。” 皇帝顿了顿,吩咐秦平传三人到殿。 第291章 清云之死 合庆殿中,温敏敏正品着香茶,听着和顺说昨夜清暑殿的笑话,笑得前俯后仰。这么多年,她终于看到了高灵惜娘家出丑,心中真是说不出的痛快。 冀清辉则扶着头有意无意地听着,脸上漾着笑意。原本以为太子娶了大盈嫡公主会对自己造成极大的威胁,想不到出了这么场闹剧,当真是有趣。 “奴才参见和妃娘娘,五皇子。” 秦平的到来很是突然,二人均很诧异。 “秦公公请起,不知何事来合庆殿?” “回和妃娘娘,皇上有旨,宣娘娘和五皇子到德心殿。” 冀清辉见秦平小心翼翼,不似之前,心生疑虑:“秦公公,可知父皇为何宣我们过去?” 秦平垂头恭敬道:“回五皇子,皇上未言明。” 温敏敏瞧他那神色,便知问不出来,道:“秦公公稍候,本宫先去换身衣裳。” “请娘娘与五皇子随奴才即刻前去,皇上已经等着了。”他语气极为恭敬,却带着种威严。显然,这威严是来自于皇帝。 温敏敏拂了拂发髻上的钗环,“清辉,秦公公都如此说了,我们就先过去吧。” 冀清辉点头,站起身,一同去了。 殿内龙椅上,坐着皇帝。他眼睛微眯,等着那个即将出现在门口的身影。 “皇上,和妃娘娘与五皇子到了。”秦平通报道。 “让他们进来。”皇帝坐姿都没动,只是动了动嘴。 一个穿着绛紫宫装、打扮贵气的中年女子盈盈拜倒:“臣妾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儿臣参见皇上、母后。” “起吧。”皇帝挥手,示意他们站在一旁。 二人立于一旁,看清了殿内之人,心中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等了许久,仍无人开口,见状,温敏敏道:“皇上,不知唤臣妾前来所为何事?” 皇帝端起茶喝了一口:“不急,人还没到齐。” 他面无表情,与平日对她恩宠有加的皇帝判若两人,温敏敏了解他,若是再问,怕是要动怒了,因而重新站好。 黄笋笋起身道:“父皇,要不儿媳先行回避?” 皇帝看了她一眼,声音很是温和:“不必。笋笋,你既是朕的儿媳,又与华小姐交好,就留下吧。” 黄笋笋点头,又坐了下来。冀清尘向她一笑,她便也笑着回应。 “皇上,要不给和妃妹妹赐座?”高灵惜请示道。 如今她坐着,温敏敏站着,她很享受这种感觉,很多年没有了。即使当年皇帝初登基,也不过是先给了她贵妃的位份,若不是太后干预,她这皇后之位怕是还要等上一等。即便那样,温敏敏却恃宠生娇,似乎有着与她分庭抗礼的趋势。她想着当年,看着现在,嘴角一抹难以觉察的笑容。 温敏敏听要赐座,刚要谢恩,岂料皇帝道:“先站一会吧,站着清醒些。” 这……再迟钝也能听出话里的意思,温敏敏一怔,隐约猜到了大概。 “于威找到了吗?”皇帝问向秦平。 秦平道:“已经进宫了,应该快了。” 皇帝“嗯”了一声,不言语了。 又等了半个时辰,于威到了,皇帝让他靠边站。 “怎么?出宫了?” “啊?回皇上,是的。” “去哪儿了?” 于威一怔:“去……” “五里坡是吗?” 于威面如土色,立刻跪下:“皇、皇上……” “站一会吧,清醒清醒,等会好回话。”皇帝摆摆手,继续半眯着眼睛,似乎在小憇。 再一会,骆东也来了。苏易南把他带进德心殿后就关上门退下了。 望着一屋子不认识的人,骆东吓得不敢动。 “东东。”华容轻声唤道,向他招手,骆东一见,立刻跑到了华容身后。 华容摸摸他的脸,小声道:“那是皇上,快点跪下行礼。” 皇上?他居然见到了皇上,圆圆的眼睛中尽是不可思议,但还是听话地跪了下去,“皇上。” 皇帝睁开眼睛,抬手:“起来吧。” 骆东爬起来,又躲到华容的身后。 目光触及一旁立着的人,他惊叫道:“姐姐,就是他,他又打我又绑我,就是他!” 所指之人,正是于威。 于威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又吓得躲在了华容的身后。 “华小姐,这个孩子就是李继与周菱的儿子?”皇帝问道。 一听此言,温敏敏与冀清辉脸色变了,她想干什么? 华容道:“回皇上,是的。” 皇帝点头,“你说有新的证据,是什么?” 华容问向骆东:“东东,你娘留给你的东西,带来了吗?” 骆东伸手往身上掏,拿出一物,华容一见,正是那封信。 “秦公公,请将此信呈给皇上。” “秦平,拿过来。” 秦平道了声“是”,便捧着信过去了。 温敏敏望向冀清辉,眼神犹疑,不是说涉及当年之事的人都已经解决了吗?” 冀清辉示意她不要紧张,否则一旦露馅,那才真的说不清。 皇帝扫了他二人一眼,开始看信。一张张看完,眼神由平静变为愤怒。他猛地一拍桌子,信纸便一张张落了下来。 “和妃,朕问你,当年清云之死,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每个字都敲在温敏敏的心上。 “母妃,父皇在问您。”冀清辉见她已然失了神,赶紧提醒。 “回皇上,正如当年御医所言,清云是中毒而死。” 皇帝盯着她,忽然摇头笑了,“朕自然知道中毒而死,朕要问的是,那毒,是谁下的?” 温敏敏一惊,自然当年怎么说今日还怎么说。“当年御医已经查清楚,是宁妃给的榛子酥,毒死了清云。而且,那毒与太师给锦绣的成分一样。” 她低着头,兀自说着,努力维持平静,不去看他。 宁妃?冀清阳的母亲吗?华容往后退几步,站到容煊身侧。容煊示意她不要问,只要听着、看着就可以。 皇帝怒道:“将这些信拿给和妃娘娘看看。” 秦平道:“是。” 温敏敏接过信,仅仅是扫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下去。 “皇上,这些信是假的。”反正周菱与李继已死,她只要不认,谁又能将罪名强扣她头上? 皇帝摇头一笑:“将合庆殿的和顺带来。” 听到要传和顺,温敏敏不由得紧张起来,不过和顺的家人这么多年一直攥在她手里,谅他也不敢背叛她,想到这儿,才稍微缓解了些。 和顺到了,见容煊与华容站着,温敏敏跪着,立刻吓得跪倒在地:“奴才,奴才参见皇上。” 皇帝并不让起身,只是说道:“和妃手中的信,你先看一看,是不是能回想起什么。” 和顺虽诧异,还是照做。岂料刚看了一眼,就大惊失色:“皇上……” “说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若有一字虚言,小心你的脑袋。”皇帝声音平静,目光沉静,却不怒自威,给人一种寒到心扉的冰冷。 “皇、皇上…….”和顺看看身旁的温敏敏,哪里敢说话。 “好,你不说,华小姐,这既是你提出来的重审,就由你来问吧。”皇帝抛给华容,自己乐得清闲,饶有兴趣地看着。 华容一听,来精神了:“皇上,臣女要请苏公子帮个忙,请皇上允准。” 皇帝使了个眼色,秦平便传苏易南进殿。 “易南,照华小姐说的照做就是。” 华容附耳说了些什么,苏易南虽然不解,还是挠挠头去了。 第292章 杀鸡儆和 她走到和顺面前,俯下身子,语气很是温和:“和公公,又见面了。先自我介绍下,我是华容,自幼脾气不好,遗传我外公的暴躁。我问你的话,你要是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我也不介意动粗。” 和顺愕然,这语气与内容,貌似有些违和。 开场白说完了,华容转向皇帝,认真问道:“皇上,若是臣女杀了一个两个不说实话的,免死金牌有用吗?”说罢从兜里掏出了一块牌子,正是来明城之时容煊给的。 “呀,有些沾灰了,我来擦擦。”说罢真的拿出丝帕一点点擦拭。 温敏敏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立刻崩了,这免死金牌她知道,本朝皇帝只赏赐过两块,一块给了容煊,另一块给了容立,皆因当时与大盈一战异常艰难,而容立雪夜挥刀斩王晖,取得了关键性的胜利,这才大获全胜班师回朝。也就是从那以后,南境才有了近二十年的和平。 皇帝当时特此嘉奖容立,作为主帅的容煊自然更是功不可没,这才有了那两块特制的免死金牌。 所以,华容手中的那块必是来自于他们之一。手,不由得绞起帕子来。 看着母亲手中那被揉成一团的帕子,冀清辉摇摇头,示意她镇静。 免、免死金牌? 和顺诧异地望着这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她也正玩味地看着他,正天真烂漫的年纪,怎么动不动就杀啊杀的? 皇帝倒给面子,居然笑着说道:“朕的东西,自然有用。” 看到这块牌子,皇帝不由得想起了当年那场艰难的胜利,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容煊身上。正如他所言,他已近垂暮,不复当年。但当年若没有他,冀国,还存不存在,尚是未知之数。 华容并未在意皇帝的凝思,只是笑道:“那臣女就放心了。” 容煊见她在这么严肃的场合还如此顽皮,不由得摇摇头。她居然还说遗传了他的暴躁,这丫头,当真是来讨债的。 “容儿,要问什么,问就是了。说这些不相干的,也不怕殿前失仪。”到底是自幼长在身边的,即便是责怪,被旁人听出的也是宠爱的味儿。 皇帝摆手道:“太师言重了,华小姐天真烂漫,无妨。” 华容朝她外公得意地笑笑,正在此时苏易南到了,只是,让人大跌眼镜的是,他竟然抓了一只鸡来。 玉树临风的少年公子,左手一只鸡,右手一根棍,站在皇帝议事厅的门口,配上他那尴尬的眼神,真是一道亮丽的风景。 这......这可是德心殿啊!秦平虽已知华容做事不按常理,但是这未免太过了。 不待皇帝发话,秦平赶紧一溜小跑过去,脸苦成了朵菊花,苦口婆心劝道:“华小姐啊,小祖宗啊,这可是德心殿不是御膳房啊,您让苏公子抓只鸡来作甚啊?赶紧拿出去,拿出去.......” 容煊也觉得脸上无光,偏偏苏易南还听她的,一直到现在,那只鸡还被他牢牢地抓在手心。 无奈地叹了口气,舍不得骂自己孙女,逮到这没血缘关系就是一顿批:“苏易南,还不赶紧把这鸡拿走?这是你家厨房吗?你和你那小王八蛋老子也差不了多少,做事不行,怎么眼力见也不行?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丢人现眼!” 大庭广众之下一个翩翩公子被骂得如此难听,苏易南的脸涨得通红,偷偷望向华容,做着口型:“怎么办?” 华容忍住笑,连忙说:“外公,这是审案需要,您就别管了。再说,皇上都没说什么,你们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皇上哦?” 皇帝哪里是没什么,他是一时蒙了,原本点着檀香的德心殿很是高雅,如今,怎么还有一股鸡屎味。 他没闻错,因为在他的正前方,苏易南的脚旁,真的有一摊,新鲜热腾,刚拉的。 “华小姐,赶紧的,有话你赶紧问,朕都不想待在这儿了。”他虽一脸嫌弃,但明显兴趣更浓了,顺带安慰了下容煊。 “容容,这鸡,怎么弄?”苏易南问道。他想赶紧脱手。 “鸡你抓着,棍子给我。”华容道,示意苏易南迁就下跪着的和顺,苏易南便同她一样蹲下了。 和顺见她拿着棍子,心中发虚:“你,你要干什么?” 华容没理他,而是专注地看着苏易南手中的鸡:“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这莫不是疯了,满殿的人都愣了,但是皇帝未发话,谁都不敢造次,因而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华大小姐一本正经地审鸡。 “御膳房的稻谷是不是你偷吃的?” 连苏易南都有些受不了了,他忍住去试探华容是否发烧的冲动。 她瞪着鸡,鸡也瞪着她,好奇地眨巴眨巴眼睛。 “第一次。”华容淡淡道。 “什么第一次?”苏易南诧异道。 华容不答他,一个闷棍打在鸡的脚上,鸡凄惨地嚎着,若不是被苏易南给抓紧了,它早扑腾起来了。再看着华容的眼神,有点闪躲。 华容又问道:“我再问你一遍,御膳房的稻谷是不是你偷吃的?” 鸡恐慌地看着她,它倒是想回答,它得听得懂啊。 华容道:“第二次。” 又是一个闷棍,这次打在它的翅膀上,鸡吓得在苏易南手中扑腾,由于痛,扑腾下又摔了下来,毛都掉了几根。 它开始往苏易南手中缩,这个女人太可怕了,它委屈地咕咕叫,不仅它,苏易南都觉得太狠了。 华容又道:“最后一遍,那稻谷是不是你吃的?” 那只鸡翅膀紧缩,腿都在颤,它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确实发生了,还是那么惨绝人寰。做鸡做了这么久,原来最可怕的不是被杀了吃了,而是不知道何时被杀,还要默默忍受未知的恐惧。 华容将棍高高举起,向着鸡的脖子呼去,棍未落上,鸡已经吓得晕了过去。 “胆子真小。”她嘟囔道。 苏易南手一松,那只鸡直接硬邦邦地摔在了地上,他擦擦额上的冷汗,暗下决心,以后只要她想知道的,自己绝不瞒她,太吓人了。 华容转过身,微笑着向着和顺说道:“和公公,到你了。” 和顺看看地上的鸡,艰难地咽了口吐沫:“华小姐,您是想严刑逼供?” 华容摆摆手:“不不不,你误会了。严刑逼供那是对好人屈打成招,本小姐出身名门,怎么能干那种事呢?” 顿了顿又笑道:“不过呢,自古以来,有的时候你不用点刑罚,坏人是不会招供的。所以,这不过是杀鸡儆‘和’。” 第293章 兔死狗烹 杀鸡儆和?这“和”,指的就是自己了吧。和顺心道。 他终究是做了合庆殿多年的额首领太监,虽然心虚,但还不至于被一个小姑娘给吓着。更何况,温敏敏还在此,岂会容她放肆。 只是,温敏敏似乎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和公公,我可就问了。皇上在此,如果有虚言,欺君之罪你是清楚的。”她眉眼带着笑,不过这笑容不怀好意。 “华小姐有话请问,但凡咱家知道,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是,不知道华小姐想知道什么?” 华容笑道:“如此先谢过和公公。本小姐第一个要问的,就是和公公在合庆殿能一手遮天的原因。” 和顺狐疑地看着他,正色道:“华小姐话可不能乱说,咱家不过是合庆殿的一个掌事太监,听主子的命令行事,何来一手遮天之说?合庆殿自然是和妃娘娘做主,华小姐不要挑拨。” “和公公误会了,本小姐怎会挑拨?那这么说的话,和公公所做的一切都是和妃娘娘指使的了?”她狡黠一笑,让和顺瞬间觉得刚才失言了。 “华容,你有话便说,何必捕风捉影砌词污蔑我母妃。和顺做了什么,你直说便是。”冀清辉出言道,他知道华容手中有一些证据,但是他也毁了一些,归于尘土的事情,她能知道多少? 一看冀清辉站出来了,华容笑了:“五皇子,请稍后,我们一样样来,不着急。” 又看向和顺:“和公公,那我们就从当年锦绣入合庆殿开始。” 锦绣?和顺一愣,“你到底想说什么?” “先说说锦绣入宫被你看上偷偷结为对食的事情。”想到杜小梨,再看到眼前阿谀的太监,华容不由得犯恶心。 “对食?华小姐,你说的可是当年下毒的锦绣?”皇帝大惊。 华容点头:“是的,皇上。臣女同爹爹前往晋城赈灾之时,碰上了李继的继室杜小梨,她就是当年的锦绣。她被李继毒打,临死之前便告知了臣女这个秘密。” 她叹了口气,说道:“锦绣当年同李继夫妇进合庆殿之时,被和顺看上,由于李继想依附和妃娘娘,便威逼利诱锦绣进宫伺候和顺,成为对食。锦绣不堪被和顺折辱,在一个晚上衣衫不整地逃跑出去,被外公所救。”她望向容煊,“外公,您还记得当时的情景吗?” 华容所言让容煊也陷入了沉思,他曾经怨恨过锦绣的以怨报德,但是时隔多年,他已经没有当时的愤怒了。 “自然记得。那晚我救了那个孩子,她眼中含泪,神情凄楚,让我一下子想到了宁儿。我当时想,如果宁儿也遭遇这种,我该多么伤心。”容煊沉声道,“所以,我将外衣给了她,让她披上。又将皇上赐我的珍珠给了她一颗,让她若有难处,可随时持着这颗珍珠来找我。只是,”容煊摇头,“等到的却是我指使她下毒的污蔑。” 华容道:“锦绣一直心存愧悔,她被和顺与李继威胁,若是不照做,就对她那在乡间的父亲不利,她只能听从。所以找了包毒药下在大皇子的膳食里,对外宣称是外公指使。” 容煊点头:“而那毒药正是下在宁妃娘娘所送的榛子酥中,三皇子喜欢榛子酥,故而宁妃便给了些到合庆殿。一箭双雕,同时除去老夫与宁妃。” 华容有些不解:“那要找宁妃来对质吗?” 皇帝沉声道:“宁妃已经葬身于当年凝萃宫大火中了。现在的宁妃,不是她。” 华容愕然,她竟不知道还有这个故事。冀清尘兄弟俩也是惊愕,他们从未听说过这事,宫内竟然瞒得如此紧。若不是皇帝开口,怕是没人敢提起这件事。 华容这才明白为何冀清阳总带着或多或少不同常人的忧郁,而这种忧郁被理解为城府、心机,或许他也能感觉得到如今的宁妃,并不似别人的母亲。她猛然想到他同她说的话。“容儿,你也是我人生的温暖,唯一温暖。” 见她陷入沉思,苏易南唤了声“容容......” 她一抬头,苏易南正向她点头,她这才回过神来。 “和公公,刚才所说,对不对啊?” 和顺连连摇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她微微一笑,淡淡地说道:“第一次。” “第一次,什么第一次?”和顺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是没来由的心慌。 头尚未抬起,就被华容结结实实地打了一闷棍。 这沉闷的声音让死寂的德心殿瞬间清醒了,一时间,所有人都像见鬼似的望着她。 和顺,则被这一闷棍直接打倒在地,吃痛地滴着冷汗。 “容......容容”苏易南显然没料到她真的敢,眼睛比平常大了不少。 “华容,父皇面前,你竟敢对合庆殿的人动用私刑!”冀清辉眼见事情越发不利,他岂能任由事态发展下去,伸手便要夺去华容手中的棍子,苏易南眼疾手快,挡了下来。 “苏易南,你现在的身份是御前侍卫,你敢与本王动手?”他怒目而视。 苏易南毫不退让:“五皇子,臣自然知道,您也应该知道,御前侍卫仅听从皇上的命令,您,是皇子。” 冀清辉脸色一变,“你要与我作对?” “皇上,这里究竟谁做主?说了让臣女审,却老有捣乱的;说拿着免死金牌都能杀人,怎么打个坏人还要受叱责?是不是诓臣女来着?” 华容清脆的声音打破了二人的对峙,皇帝本想看戏,却不料又被推到前台,眉头一皱,确切地说都拧到了一起。话自然要说,否则,这戏怎么接着看? “清辉,朕既然许了华容的审理权,任何人都不得干扰。你,退下。” “父皇!她......” “退下!难不成这德心殿是你做主了?” 皇帝明显怒了,他可以给人权力,但是前提是服从他。如今他竟然当着自己的面给华容下马威,那置自己于何地? 温敏敏赶紧让冀清辉退下,不要惹恼了皇帝,否则局面更加无法收拾。 冀清辉狠狠地剜了华容一眼,她直接回了一个微笑,更让他怒火攻心。 目标仍然是和顺:“和公公,你承不承认不要紧,咱们再来说说那些信,是不是你写的?” 和顺摇头:“我没写过。” “这才只看了一眼,就说自己没写过,和公公你未免有点藐视公堂啊?”华容不由分说将周菱留下的信排列整齐放到他面前,和顺不敢看,华容就让苏易南按着他的头看,上面字字句句都是他与李继的往来,包含如何诱使锦绣栽赃太师宁妃二人。 额上的汗珠豆大,加上刚才被打了一闷棍,和顺只觉得眼冒金星,有些晕。 “你若是不承认,可以当场写几个字看看,笔迹只要一比对,什么都清楚了。” 华容将棍拿好:“我再问你,这些书信是不是你写的?” 和顺不敢轻易答话,这一棍下来不知道会受什么样的伤,不由得跪着往温敏敏身旁去:“和妃娘娘,求娘娘救救奴才......” 温敏敏本来就心慌,被他一拉扯只想立刻撇清与他的关系:“和顺,你小心回话,要是你做的,你就认了,你若有罪,听凭皇上发落,你家人还能落得清白,若不是你做的,他们也赖不了你。” 和顺被她一说,立刻愣了,眼中竟然有一股凄凉。 华容重申:“这些信,是你写的吗?” 和顺只是摇头,他一瞬间觉得多年来如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一旦有事了,主人就抛弃他,这就是兔死狗烹吧。 却不料被华容理解为否认。 随着一声淡淡的“第二次”,又一闷棍,直接把他给打趴下了。 “华小姐,奴才还没回答呢!”和顺忍着剧痛艰难地说道。 第294章 偷梁换柱 华容闻言,尴尬地摸摸头不好意思道:“对不起,一时没刹住。” 苏易南实在憋不住,但又不敢殿前失仪,只得借着擦汗的时机窃喜,不由得对他的小姑娘更加喜欢了,当真是可爱得紧。 “那,你说吧。”听和顺从“咱家”换成了“奴才”,华容语气也客气了些,毕竟是自己不好,都不给人回答的机会,抡棍子抡出惯性来了。 和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重新跪好,自己这条贱命活着也没意思,只要和妃不要迁怒于他的家人,他也认了。 “是,这些信是奴才写的,是奴才一时起了歪念头,这才行差踏错。当年的毒,是奴才让锦绣下的,与他人无关。” 华容哼了一声,之所以将罪责揽在自己身上,无外乎是和妃的话起了威胁作用。但是,事情才刚开始。她答应小梨的事情,还没做完呢。 “和公公,本小姐再问你,你为何要害我外公与当年的宁妃?”或是习惯了,她问话的时候都抱着那根棍子,和顺不怕死,但是他怕疼!因而他的注意力并不在华容身上,而在她抱着的棍子上。 可是这个问题他回答不出来,是啊,他为何要害容煊与宁妃? 见棍子蠢蠢欲动,他心一横,编了个理由:“因为太师与宁妃深得皇上恩宠,奴才,看不惯。” 此话一出,华容都忍不住笑了:“和公公,您一个太监,谁得皇上的恩宠与您有什么关系?撒谎都不打草稿,这,可是第三次了。” 和顺如今最怕的就是华容数数,一听她又要数了,赶紧拦住:“华小姐,您别问了,奴才也不知道当年怎么了,就想着害太师与宁妃娘娘。奴才认罪,要杀要剐绝不含糊。” 华容将棍扔给苏易南,接着说道:“本小姐求皇上重审当年之案,并不是要拉个替罪羊,而是要真正为外公澄清。这才哪儿到哪儿,不过是冰山一角。” “本小姐问你,你说是你,你为何要毒害大皇子?他可是和妃娘娘的孩子!” “这......”和顺语塞,他只顾认罪,却没有想到这最重要的一环,他瞥了瞥温敏敏,欲言又止,见她眼神一凛,赶紧转了过来。 “皇上,他不敢说,臣女代为说。据锦绣临死前所言,和妃娘娘之所以要铲除外公与宁妃,不外乎是外公中立,没有站队任何一宫,她拉拢不成,这才报复。至于为何要下毒大皇子,那是因为毒杀一个皇子要比别人更能引起重视。”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为什么是她抚养的大皇子,那是因为和妃娘娘亲生的孩子一出生就没了,大皇子是她从宫外带进来的女人所生。换言之,他根本不是皇上您的血脉!” 此话一出,殿内死一般寂静。容煊虽面色凝重,却未出言阻止,他相信华容不会拿这么重要的事情哗众取宠。 “华容,你可知道,你所说的话,若是有一字虚言,纵然是太师,也保不了你。”皇帝冷冷地说道,那目光可以杀人。 他没想到看戏竟然看出个意外出来,而自己,竟然是当了那么多年的便宜爹,还对便宜儿子呵护有加。一瞬间,仿佛头上长满了草,绿油油的那种。 华容跪下:“皇上,臣女所言不虚,这是锦绣亲口说的。” 温敏敏自始至终未参与进来,如今不得不开口了。 “华容,你口口声声指向本宫,那么本宫就要问你了,锦绣,当年已经被判斩首,她是如何逃出生天的?你满口谎言要置本宫于死地,又是受谁的指使?” 华容微微一笑:“和妃娘娘,臣女就等着您这句话。” 温敏敏面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华容道:“锦绣是被判斩首,只是当年她的双胞胎妹妹自愿代她赴死,这才得以偷梁换柱。而且,逃出生天后,她就到了晋城,并与李继各取所需,生活在一起了。” 听到“双胞胎妹妹”,和妃难以置信,说了声:“无稽之谈!” “很难相信是吧?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您抱养的所谓大皇子,就是她妹妹所生。和顺当年找人弄来的那个孕妇,就是她的妹妹,杜小橙。” 和妃像见了鬼一般,眼神空洞:“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冀清辉握紧她的手,连声喊着“母妃”,她仍无法镇静下来,手,一直在抖。 “至于锦绣逃出生天的事,和妃娘娘您怎么会不知道?您不是还派了五皇子去了晋城吗?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冀清辉刚要说话,就被她打断了:“五皇子,和妃娘娘记性不好,您应该不会忘吧?还有那个抢信的杀手,应该被你灭口了吧?” “你胡说!” “哥,遇到五皇子时,你还被那个杀手打伤了左肩,记得吗?” 听到华容召唤,苏易南立刻大声说道:“回皇上,容容说得没错,我们在晋城是遇到了五皇子。” “清辉,你还有什么要说?”皇帝厉声道。 冀清辉赶紧答道:“回父皇,儿臣去晋城只是为了巡视灾情,并无其他。” 皇帝哼道:“既然巡视灾情,为何你回京之后从未禀报?皇子不能擅离京城,这点你不知道吗?” 冀清辉赶紧跪下:“儿臣糊涂,请父皇恕罪。” 眼见这话题又要岔开了,华容赶紧道:“皇上,这恕罪的事容后再说,还没说完呢。” “还有?”皇帝显然已经觉得棘手了。 华容点头:“五皇子之所以到京城,是因为他收到一个叫小琴的内线的密函,说她已经找到了那些信。只是,小琴把信丢了,辗转到了东东的母亲、周菱手中。五皇子一怒之下便让人杀了小琴。因为小琴知道信的内容,他怕泄密。” 听到这,冀清辉不屑道:“华容,本王承认去过晋城,但是不承认你说的事情。” 死无对证,他自然敢不认。 此时,容煊道:“皇上,请容许老臣传一个证人。” 还有证人? 皇帝狐疑地望着冀清辉,却见他也目光闪躲,顿时疑窦丛生。 “传。” 容煊打开门,容立已经带了一个人恭敬地站在德心殿的门口:“太师。” “带她进来。” 殿门口走进来一个柔弱的女子,怯怯的,遇上皇帝凌厉的目光时瞬间跪倒在地。 “小琴参见皇上。” 小琴,她怎么来了? 而冀清辉看到小琴的一刹那怀疑看花了眼,她明明已经在自己面前自尽了。 第295章 和盘托出 “她不是小琴。”冀清辉笃定说,一个已经死了人怎么可能被人救活。 岂料女子恨恨地说道:“五皇子,你贵人多忘事,怎么还会记得奴婢?或许,在你手中折损的人命太多了,以至于你连奴婢也认不出来了。” “你放肆!”冀清辉用手指着她,如果眼神能杀人,小琴怕早已经死了不知多少次了。 “回皇上,这便是容儿口中说的小琴。”容煊道,“小琴,你有什么要说的便说吧,皇上在这儿,你只管实话实说。” “是,太师。”小琴恭敬地说道。 “皇上,奴婢便是和妃娘娘派往晋城的眼线,也是安插在锦绣身旁负责追寻密信的人。只是,奴婢失手后,五皇子便要杀了奴婢,奴婢为求自保,只得自尽,不过刺的时候偏了一点。”小琴低头说道,又想到了那一晚,眼神不禁狠厉起来。 “奴婢后来被晋城的衙役方青所救,但是也养了很长时间才恢复到如今这个样子。奴婢本想离开晋城,找个陌生的地方度此残生,后听方青说容将军到晋城找过华小姐,奴婢不愿意忍下去,便前往凉城求见太师,为的就是能有朝一日将晋城之事说清楚。奴婢死不足惜,但是要让恶人也得到报应。” 小琴跪下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皇上,奴婢可以作证,和妃娘娘是当年之事的始作俑者,和顺也参与其中。而杜小梨,也就是锦绣在说出真相之时,奴婢就在窗外,一字一句听得清楚。她确实说过大皇子是她妹妹的孩子,是和顺偷来的。” 如今再清楚明白不过了,皇帝震怒,指着温敏敏一字一字道:“你,跪下!” 温敏敏被吓到了,还是冀清辉先反应过来,拉她一同跪下。 “你还有什么话说?”皇帝怒道。 温敏敏低头:“皇上,那是他们诬陷臣妾,诬陷臣妾......清云,他是臣妾所生。”她无法辩解,但是声音明显弱了许多,竟像个久病的人般孱弱。 华容道:“此事倒也简单,臣女也略通医理,是不是亲生子,即使一方化为白骨,只要将至亲之血滴入骸骨,能融便是血亲,否则便不是。和妃娘娘不妨一验?” 温敏敏本想抵死不认,反正清云已经不在人世,忽听华容如此说,她不禁又慌了。这女人是不是魔鬼,专门来同她作对的? “华小姐,你所说的当真可以?”皇帝疑道。 华容自知这并不科学,但是她赌杜小梨当日之言是真的,而温敏敏,不敢试。 此时黄笋笋站起了身:“父皇,容儿所言是有道理,儿媳曾在一本医书上看到过。” 华容不知道黄笋笋是否真的看过,但见她朝自己点头示意,便宽心了不少。 黄笋笋救过冀清阳,医术不容置疑,皇帝自然信她。“和妃,你要朕验一验吗?” “皇上......” 事已至此,差不多了,华容的目光看到了于威。奇怪的是,他此时脸上已经平和多了,并不像和顺等人面有惧色。而他,眼神看得更多的,竟然是高灵惜。她不由得心中有了一个新的疑问。这倒可以利用下,她暗喜。 “皇上,还有一事呢。于统领绑架了东东,还没问幕后主使。” 于威本以为没他的事了,忽见自己又成了焦点,脸色又变了。 “于统领,你好歹是御前侍卫统领,又是易南哥的上司,这棍子,就用不着了。”于威松了一口气,但是直觉告诉他,还有下文。 “隐瞒没有任何意义,无外乎是多吃一些苦,多受一些罪,我建议你直接说实话。”侍卫统领不是小侍卫,平常的威逼没什么用,华容选择简简单单。 “你说啊!”见他不言语,华容不由得提高了声音。 于威也急了:“您倒是问啊!” 好吧,又是她不对。 华容整理了下情绪,“为何绑架东东?你把这倒霉孩子打成什么样了?”她边说边把骆东拽过来,让大家看他的伤。 于威哼了声,道:“你先告诉我如何知道是我?” 华容将一个布包扔在了地上:“这布,是东东衣服上的,这小玉石,是你那配饰上的,还要说什么吗?” 于威见到这两件东西,不说话了。 骆东高兴道:“姐姐,你真的看到了这些了?我就知道你聪明。” 这聪明还用说吗?华容一脸得意。 华容问道:“和妃娘娘,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温敏敏一怔,“本宫与他并不熟识,要说什么?” 于威垂头丧气,叹了口气:“和妃娘娘,您不仁,就别怪臣不义。您让我绑了这孩子,问他信的下落,您这么快就忘了吗,要让臣独自承担这责任吗?” 华容早猜到了,但是没猜到的是温敏敏大惊失色:“本宫从未让你绑架他,你为何信口胡说?” 瞧她的样子,倒不像是撒谎。 “娘娘,事到如今,就认了吧。不是您说太师入京了,很可能是要翻当年之事,这才让臣亲自动手去找那些信。娘娘,臣为了好好办差,调了六个侍卫,还连累太子殿下大婚出了意外。娘娘,做人要讲良心......” 温敏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望向冀清辉,她儿子也是一头雾水,他也并未指派过于威。 “于威,你若是敢污蔑本宫,本宫绝对饶不了你!”她已经几近失控了。 于威道:“娘娘,臣早该猜到您是这种人,兔死狗烹,这句话永远不过时。您是要拿臣家人的性命来威胁吗?” 不待她回答,于威向皇帝扣头:“皇上,臣有罪,臣会一五一十和盘托出,只求皇上保住家人性命,不要遭了和妃娘娘毒手。” 华容在旁道:“皇上,您就答应了吧,祸不延家人啊。” 皇帝瞧她挤眉弄眼,便清了清嗓子:“朕答应。” 于威尚未谢恩,和顺早已撑着受伤的身体爬了过来:“求皇上也保奴才家人性命,奴才全招,一切正如华小姐所说,大皇子并非皇上的亲生子,太师下毒一事更是子虚乌有,太师与宁妃娘娘是无辜的,一切都是和妃娘娘指使奴才做的!” “母妃,母妃......”冀清辉扶起温敏敏,她面色苍白,说不出一个字来。她转头看向于威、和顺,眼中怨毒的光,衬得她面容极为扭曲。 “和妃,你认罪吗?”皇帝坐直了身体,神情清冷,像看着一个陌生人。而就在昨日,他还一脸温情地唤自己“敏敏”。 “皇上......”她重新跪倒,颓势已定。 “臣妾,认罪。臣妾,都认了。只是,清辉当时年纪还小,不关他的事,是臣妾一时鬼迷心窍,以为太师要帮殷苕,这才动了歪念。请皇上赐罪,不要迁怒于清辉。” 第296章 闹剧一场 困兽已经不愿意再挣扎了,即使她想,也无能为力。她此时哪还有雍容华贵,更多的,像是一个弃妇。 人生的大起大落,很是无常。华容蓦地生出一种悲凉。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朋,眼看他楼塌了。 “你认了就好。”皇帝注视着她, 温敏敏无力地笑笑,重新向皇帝行了个大礼:“皇上,臣妾偷梁换柱,毒杀清云,诬陷太师与宁妃,臣妾都认。但是有两样,臣妾并未做过。” “哦?”皇帝道,“你说说看。” 温敏敏望着端坐的高灵惜,她正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 “当年凝萃宫的大火,与臣妾无关,这是其一。其二,臣妾并未指使于威绑架那个孩子。臣妾敢以性命发誓。” 她闭上了眼睛,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这一闭,她看到了年少时的芳心暗许、十里红妆。再睁开眼睛时,泪水,无声地滑落了,眼前,当年的良人眼中再无半点温情,她争斗了半生,却是这个结局。 “朕知道了。”皇帝淡淡地说道。 冀清辉跪在他母亲身旁,也磕了个头:“父皇,母妃之所以偷梁换柱,无外乎是失子悲伤,这才一时错念。至于诬陷太师和宁妃,都是为了儿臣。请父皇从轻发落,儿臣愿意代母受过。” 皇帝只是让他退下,这件事不是他能管的。 “父皇!” “清辉,母妃的错,自己承担,你退下。”事到如今,难逃一死,她只希望儿子不要受到牵连。 “秦平,和妃犯了这么多的罪,按律当如何?” 秦平颤抖着声音:“按律,当......”他心一横,“当斩。” 温敏敏重重地垂下了头,当斩,昨日还是高高在上的宠妃,今日就当斩了。 “华容,本王救了你一命,你可记得?”冀清辉已然心如死灰,求皇帝无用,那么他只有一条路了。 华容忽听他问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见他走了过来,眼眶发红,便老实答道:“是,你救过我一命。” 冀清辉道:“你记得就好。一命换一命,你认为是否公平?” 容煊厉声道:“你要做什么?” “太师放心,本王并非要对她不利,只是要她还当日的恩情罢了。”冀清辉眼底幽深,说道:“我母妃当年对不起太师,本王分得清是非黑白,她既已认罪,当年的事情便了了。只是,本王救过华小姐,让她拿免死金牌来报当日之恩,应该不算太为难吧?” 原来他要救他母亲一命。 华容没有看温敏敏,而是望了眼龙椅上的皇帝,他探究的眼神也正落在自己身上。直觉告诉她,今日的事情或许还有人为,她借了别人的力,别人也借她的力。或许,留下和妃的命,可能未来的某一天,她也会多一个助力。 毕竟,敌人的敌人,很可能就是朋友了。虽然她母亲不知道谁是她的敌人。 她没说别的,将免死金牌直接给了冀清辉:“拿去。” 他一愣:“你,真的就这么给我了?”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竟然这么顺利。 她笑笑:“一码归一码,你母亲是有大错,事情澄清了,还了外公清白,这就清了。阿五救过我的命,这也是不争的事实。你既开口,我没有不给的道理。” 她没说“五皇子”,说的是“阿五”,冀清辉心中说不出的感觉,感激地朝她一笑:“谢谢你。” 转身跪下:“父皇,免死金牌在此,请父皇饶了母妃一命。” 皇帝点点头,又摇摇头,拍了拍椅子,苦笑道:“今日,是朕从政以来最无语的一日。先是为了澄清真相不遗余力指证,最后竟然送出免死金牌免了元凶的罪。这,华容,你这脑子里究竟想的是什么?” 华容尴尬道:“回皇上,是非公道这四个字而已。” 皇帝又是苦笑,“罢了罢了,朕今日倒真是怀着满腔热忱看了一出闹剧。” 见他要走,华容连忙问道:“皇上,那这里......” “秦平,传旨,和妃即日起褫夺位份封号,禁足空芜苑,无朕旨意不得外出;和顺仗责一百,收监至死;免去于威御前侍卫统领一职,降为普通侍卫。至于喜娘与那些丫鬟,由太子、太子妃处置。” “是,皇上。” 皇帝想了想,又说道:“苏易南智谋胆色俱佳,就升为御前侍卫统领。” “说你呢小兔崽子,还不谢恩?”见苏公子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华容,老头子看不下去了,若不是皇帝在前,他都能直接上一脚。 “臣谢皇上。”苏易南连忙行礼叩谢,皇帝这才满意地离开,高灵惜紧随其后。 冀清辉扶起温敏敏,握着她的手,安慰道:“母妃,没事了。” 温敏敏含泪看着儿子,一向意气风发的少年双眼尽是疲惫,不由得心疼:“是母妃不好,差点连累了你。” “母妃的一切都是为了儿臣,儿臣明白。儿臣送你到空芜苑。” 温敏敏点头,跟着他慢慢走出殿外。殿外的天空很是广阔,只是从此以后,空芜苑才是她的安身之处。 苏易南见容立若有所思,便问道:“外公,你怎么了?” 容立道:“易南,今日之事,纵然澄清了太师的冤屈,但是最受伤害的,其实是三皇子。养育了他多年的的母妃竟是不是生身之母,他该如何自处?”他的眉间锁着愁绪,同样是都是女儿的儿子,人前,他只能认一个。 苏易南也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不便说出,既然他提了,便道:“三皇子向来睿智豁达,想来不会沉溺悲伤。” “他是睿智,豁达倒不一定,生身之母葬身火海,自己一无所知。可能,又要大醉一场了。”华容也担忧,又道:“哥你若是有空就陪陪他吧。” “我会的。”苏易南道。 “太师。”黄笋笋已然到了跟前,向容煊见了礼。 “太子妃有礼。”容煊也回礼道。 她将华容拉到一旁,低声道:“容儿,你要小心母后。” 华容惊异于她的判断:“为什么这么说?” 她低头看看四周,压低声音道:“我怀疑,于威是受母后的指使,从而激起你们与和妃的矛盾。” “你也看出来了?”她所说的正是华容心中所想的,于威若真是温敏敏指使,不会如此轻易就招供,而且自己也发现于威总是有意无意地望向高灵惜。 黄笋笋握住华容的手:“别的我就不多说了,你若有空,就到清暑殿来找我。” 华容点头。 “若是可以,不要对三皇子太过拒人千里,他原本不多的拥有,更少了。”她声音极低,眼神中有化不开的薄雾,她知道这有些为难华容,但是可惜自己不是她。 第297章 后宫局势 宫门口,苏言与华疏正一左一右远远地站着,不时往门口望,脸上焦急之情较之前一次更甚。 “苏兄,你说德心殿中现在是什么情况?”华疏又开始踱步了,心中忐忑得很。他此时的主心骨就是苏言,他迫切地想知道他的想法。 苏言看了他一眼,尽是鄙视:“华兄,你问我,我问谁去?” “苏兄,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你是右相,自然样样胜我。你岂会不知道?” “合着我比官高那么一点,我就什么都要知道?你也是左相,说出这话就不寒碜吗?” “太师可是你恩师,恩师要做什么你能不清楚?” “哼,容容还是你女儿呢,女儿怎么想的你这当爹的不知道?” “我当爹的怎么了,我女儿可是一直住在你府上,如今倒说是我女儿了,你也知道是我女儿?” ...... 正当二人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宫门口出现了三个人,两个人的眼睛立刻一亮,赶紧跑到跟前,一口一个“恩师”,一口一个“岳父”。 望着这两双炽热的眼睛,容煊只说了一句:“回去再说。” 苏府,书房。 苏言很自觉地让出了主位,待容煊与容立坐下,他才就近找了张椅子坐了。 “和妃被打入了冷宫。”容煊道。 “这,怎么这么快?就这一早上?”苏言一脸诧异。 “是啊岳父,就这一早上,当年之事就澄清了?”华疏也惊到了。 本来是赞美之意,被容煊听成了怀疑,立刻眼一瞪,指着鼻子就骂:“你们两个小王八蛋,这一早上还快?为了这一早上要准备多久你们知道吗?好歹也是我大冀国的左右丞相,说出的话也不嫌幼稚。我大冀当真是没人了,就你们这样的也能统领百官!赶紧告老还乡得了,别丢老夫的脸!” 好好的却结结实实的挨了一顿骂,本来是一件挺悲伤的事,但是两个见对方都没落下,心里倒也平衡,只是闷闷地不说话。 容煊一看更气了,忍不住向身旁说道:“容立,你说咱们两个老家伙年轻时也是雷厉风行,女儿们也都是冰雪聪明,怎么找的这两个女婿没一个好的?一个个闷恹恹的,看着就生气。” 好在容立说了句公道话:“太师,您威严不减当年,您让这俩孩子怎敢在你面前提起气来?我瞧着,他们不是闷恹恹,而是对您的尊重。” 那二位立刻向着容立的方向鞠了躬,总算有人主持了公道。 容煊却哼了一声:“反正我容儿不能找这样的。我得给他找个少年英雄。” 华容忽听提到她的名字,立刻打起了精神,连连摆手:“外公,您别给我找,您要是真的找了少年英雄,容儿可就是受欺负的命。我瞧着易南哥就挺好,人也好看,武功也好,对我也好,我若嫁了他,还有个不吭气的公公,那才是幸福美满呢。” 苏言听到前面还挺高兴,听到后面那“不吭气的公公”,真是对这小丫头一点脾气都没有,华疏则忍不住笑了起来,被容煊一瞪,又屏住了。 “你的事,我最后会把关的,要是易南那小子不出息,休想娶你。”老头子说着最狠的话,却转头偷笑。于他看来,闲暇之时逗逗小孙女,也是乐事一桩。 “好了,言归正传吧。”他让容立言简意赅地将今日德心殿上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直听得两位丞相瞠目结舌。看来,又要变天了。 “恩师,那这是不是代表五皇子从今以后就再也没有争储的资格了?”苏言小心翼翼问道。要知道前不久冀清辉还是风头最盛的那个,而今和妃骤然失势,是不是预示着什么。 华疏也道:“苏兄所言甚是。” “甚是甚是,作为丞相,一点思考能力都没有,你但凡说出个不同,老夫也能另眼相看。” 华疏咳嗽了声缓解尴尬,不过这几日被老头子也骂得多了,早已习惯了。 “你瞧瞧,又不说话了,没嘴葫芦一般。” 华容觉得容煊可能到了更年期了,不管说不说,说什么,他总能找到理由劈头盖脸一通骂,不由得对她爹表示同情。 华疏清了清嗓子:“岳父,小婿认为,有可能这预示着五皇子成为储君的可能性更大。” “疏儿,继续?” 听到这一声“疏儿”,华疏精神一震:“按能力心计,太子是三位皇子中略显平庸,皇上多年来一直对五皇子恩宠有加,只是和妃娘娘终究因为当年的事情有让人非议的地方。去母留子,也是可能的。” “那为什么皇上给太子娶了大盈的嫡公主?”容煊又问道。 “这......”华疏想了下,说道:“太子大婚,也只有邻国的嫡公主或是位高权重的公侯嫡女堪配,娶大盈公主也是情理之中。” 容煊不置可否。 苏言道:“恩师,恕学生直言,如果皇上要废太子另立储,给他一桩显赫的婚姻正能掩人耳目,也能绝了旁人的猜测。” 容煊眼前一亮,面露赞赏,只是说出来的话却是:“两个人的脑子都可以,偏偏喜欢明知故问、阿谀奉承。” “或许,冀清阳也有可能入主东宫的可能。”华容插了一句嘴,引来容煊的好奇,“容儿,你说说看。” “是,外公。冀清阳的心智谋略是三人中最强的一个,无奈母妃与世无争,以至于长久处于低谷。而今,和妃失势,皇后因杨怡珺之事或多或少受到牵连,他便脱颖而出了。”顿了顿,她又道:“他母妃葬身大火之事被六宫守口如瓶多年,或许正是皇上对他的保护。皇上给他另择的新母封号仍为‘宁’,是不是代表旧情难忘?如今身世被爆,或许是皇上觉得时机到了,可以公开了。” “说下去。”容煊很感兴趣。 “容儿觉得,如果一个父亲,将孩子长期置于忽视的状态,要不就是漠不关心,要不就是太关心了。而冀清阳,不像是第一种。” 容煊大声道:“好,容儿。外公真是没想到你能看出这些,当真让老夫刮目相看。” “外公见笑了,容儿不过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华容谦道。 “若我家易南能有此等心智那该多好!”苏言不由得感慨。 “不想着为什么自己想不到,居然怪儿子不行。你这老子当得也是丢脸。”老头子骂道,一点不给面子。 “恩师教训得是。”垂着头,应着话,心里说不出的苦。 “好了,不说了,明日老夫就回凉城了。朝中你二位还是要上点心,别一天天的心里没数。”容煊闷声道。 那二位脸上一喜,不过口中却还说着:“岳父这么快就走,小婿舍不得您。”“恩师您再多住几日,学生还未略略报答恩师之恩。” ...... “行了,别给我假惺惺的,我在这几日,都难受死了吧?老夫也不是那不识趣的人,不讨人嫌。” “哪有哪有,恩师说笑了。” “只两条。一,不站队,做好臣子的本分;二,把容儿给老夫照顾好。若是再出现那绑架、坠崖、刺杀之类的事,你们这两个小王八蛋,看老夫不弄死你们!” “学生遵命。” “小婿遵命。” 第298章 临别送行 傍晚,邵音亲自安排小厨房做些好菜给容煊、容立践行。老来多情,觥筹交错间,不觉泪已沾襟。 容立本要把自己那块免死金牌给华容,终究被她给推脱了。她已经用了一块,另一块,应当留在他身边,那是他们当年浴血奋战的见证,她不应该留下。 见她言辞恳切,容立只得收回。看着二老的华发,华容没来由生出伤感。她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觉得以后若要再见他们,应该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 “外公,要不,容儿陪你回凉城吧。”她拉着容煊的胳膊,下了很大的决心。 她虽与他相处时日较短,但是早在见他第一面时,就将他当做至亲。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她在这个时代的亲人不多,能多陪一日就陪一日。 听她此言,容煊老怀安慰。摸着她的头发,笑道:“容儿,外公老了,护不了你多久了。京城,才是你待的地方。你爹爹、苏伯伯和易南哥哥会好好照顾你的,在这里,外公放心。” “外公……”她听着他的话,滚下泪来,哽咽道:“容儿舍不得您。” 这话说得容煊也差点老泪纵横,“这丫头,净说些话让外公难受。要是想外公了,就回凉城看看。” 容立擦了擦眼睛,也说道:“小姐,你的房间日日都有人打扫,你的画像太师也日日看着呢。若是想家了,就让易南送你回来。” 画像?华容忽然跑到苏易南身旁,央求道:“哥,帮我和外公画张像好吗?” 对于她的要求,苏易南向来没有拒绝的道理,立即吩咐阿四去取笔墨纸砚。 “外公,易南哥哥帮我们画像,你可要笑哦,不然画出来不好看。”她撒娇道。 容煊连连点头,说了好几个“好”。 华容站在他的身旁,手搭在他的肩上,笑盈盈地看着苏易南画,只是,笑着笑着,她的笑容不自觉就凝固了,眼眶渐渐湿了。 见她神情不对,苏易南手中的笔停了,笑着说道:“容容,笑容再大点,你看太师笑得多开心。” “嗯!” 画作好后,华容忙不迭拉了容煊一起过去看。画上的老人慈祥亲切,笑容可掬。少女青春正好,灿若春华。 “易南这张画好!”苏言忍不住称赞,他看着都感动。 “画得好,真的好!这幅画,我要带会凉城,这样就能日日看到我的小容儿。”容煊有些激动,让容立一定要装裱好,回去就挂在书房的墙上。 容立连连答应,有了这幅画,太师就多了念想。 “再画一幅吧,我也要留一份。” 现代拍个照的事,古代要一笔一笔画,就这点不方便。不过,画出的人物却也形神皆具,别有风格。 苏易南“嗯”了一声,笔尖落纸,挥洒自如。待笔落,画已成。 她捧着那幅画,像捧着宝贝,眼角眉梢尽是笑。 “谢谢哥。”她开心道。 苏易南伸手抚去了她眼角的痕迹,爱怜地摇摇头,“傻丫头,不谢。” “容儿,明日一早我就和你容公公一同回凉城了,你就不要送了。”容煊道。他还记得她从凉城前往京城的那一日,哭得不能自已。 华容心内又是一酸,她怕离别,“嗯”了一声,拉着他的手:“外公,您与容公公要保重。” “你放心。”他拍拍她的手,“外公和容公公还要等容儿出嫁呢,肯定会保重的。” 他摸摸她的脸,相聚没几日,又要离别了,心中总是难过。可是若不走,功高震主,学生与女婿又位高权重,君心难测,难免引来猜忌。与其那样,还不如自行离去。 “好了,不早了,回去休息吧。”见她通红的双眼,容煊满是心疼。 华容点头,转身离去时,忽然站定了。 “容儿,怎么了?”见她不走了,容煊诧异道,“要是有事,直说就行,与外公没什么不能说的……” 话未说完,华容一下子搂住他的脖子,对着他的脸就亲了上去。这一下,旁边的人都惊呆了。 容煊更是被吓了一跳,活了这么多年,即使死去的发妻,也没有如此过,当下老脸通红,话都说不利索:“这……这丫头……真……真是太…….” 太什么,他找不到合适的词。 容立在旁哈哈笑道:“太师居然脸红了,小姐,也只有你能让他这样。” 华容干净的眸子满满的笑意:“外公,你是容儿的英雄,永远都是!” 趁他恍神间,对着他另一边脸又亲了一下,捧着画转身跑开了,一直到无人的拐角处,她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容煊则立在那里久久没回过神来,摸着脸,望着她跑远的方向,喃喃道:“容立,你说,容儿这是怎么了?” “太师,小姐是长大了。她,爱您呢。” “我也爱她啊,她是我的命啊……” 秋风下,两个暮年老人双手负于背后,望着前方出神。一如当日的凉城别苑。 桃花渚内,华容趴在桌前,看着她与容煊的画像,陷入了沉思。 “容儿。”一个熟悉的声音将她唤醒,她跑去打开门,“音姨,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邵音面带微笑,点点头。 华容倒了杯水给她,这明明是她的家,却有点宾主倒置的感觉。 “容儿,音姨想求你件事。”邵音面露难色。 华容见状,便将门关上了。 “音姨,您说,只要我做得到。” 邵音顿了顿,方开口:“容儿,今日德心殿的事情我听说了,太师沉冤得雪,这是好事。只是……” 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华容很是费解,但是她不好催促,便静静地等着她说下去。 叹了口气:“只是,三皇子必定也知道了他并非如今的宁妃所出,如此一来,他怕是愈发沉郁了。” “他性子不若易南,他自幼内敛,身边也没有亲近的人。若是,若是可以,你能不能常去开解他?” 邵音望着华容,眼神殷切。 华容更诧异了,邵音不过见过冀清阳两次而已,为何如此关心他? 或许看出了她的疑问,邵音道:“他年纪与易南相似,之前见过又极为投缘,故而,我也拿他当孩子,不希望他消沉。” 华容“哦”了一声,有些明白了。 “音姨,你您人真好。只是,只是您知道的,我与三皇子之前……之前的事情他还没有放下…..我若是去找他,我怕易南哥误会。” 第299章 惊天秘密 她吞吞吐吐,还是将顾虑说了。 “易南哥虽然看上去很是洒脱,但是关于我的事,他心思很敏感的。若是知道我去找三皇子,即使理解,心中也会难过。他待我好,我,我不想让他难过。” 她垂下头,连八竿子打不着的叶东篱的醋都吃,更何况是冀清阳了。不用想都知道那厮会作何反应。 邵音叹了口气:“容儿,我知道。只是,除了你,没人能走进他心里。那孩子自幼郁郁寡欢,如今又知道了这事,不定怎么难过呢。” 邵音轻拭眼角,见她动情的样子,华容心里也不是滋味。 “容儿,就当帮音姨一个忙,易南那边的事,音姨来处理。” 犹豫了下,下了决心,华容答应了下来:“音姨,那我明日去找他。若是他愿意,干脆我就与他结为兄妹得了,免了易南哥心中不快。” 邵音一愣:“兄妹?”随即笑着点头。若是她嫁给易南,冀清阳与她可不就是兄妹吗? “容儿,不要同三皇子说,是我请你去的,你可以答应音姨吗?”邵音望着她的眼睛,华容也注视着她。 一刹那,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明白一件曾困惑她很久的事。 当初,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看着冀清阳的眼睛,她会以为他是越北。看着苏易南的眼睛,也会有这种感觉。 联想到从不见外人的邵音,居然会答应冀清阳的邀请前往滴水湾,会想进宫参加中秋晚宴,如今,会为了冀清阳来请她去开解他。 而天语阁,相府夫人的住所,种的不是名贵花卉,居然是柚子。 柚子,佑子。 一瞬间,所有没关联的片段都没来由地充斥着她的脑海,她迟疑了。 莫非,她便是…… “容儿,怎么了?”邵音见她失神地想着,不由得出言相问。 华容回过神来,认真地问她:“音姨,我想问您,如果有朝一日,三皇子与易南哥哥你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这个问题在邵音的心中掀起轩然大波,她一瞬间脸色苍白。 “容儿,你想说什么?” 她莞尔一笑,重新握着她的手:“音姨,您不用回答了,我明白了。您放心,我会去开解三皇子,不会让他消沉。从明日开始,容儿会将他视作兄长。并且,为了所有人好,容儿会守口如瓶,即使是易南哥哥,也不会知道那件事。” 邵音心中百感交集,她竟如此冰雪聪明,而且,还如此善解人意。不由得抱住了她:“容儿,音姨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华容摇头,轻声道:“音姨,您不用谢我。您与苏伯伯视我如女,这是我应该做的。” 这以后,路怕是更难走了。 邵音走后,华容躺在床上,不禁叹了口气,祖业没继承,倒遭遇了不少波折;如今眼看尘埃落定,又知道了个惊天秘密,一个可以让她瞬间失去所有的秘密。 不仅是地位,更有她所在意的人的,命。 虽然已经说了不用送行,虽说一夜昏昏沉沉,华容还是一早就起了,外公今日要启程回凉城。 她偷偷躲在拐角处,远远往着相府的大门,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苏言、邵音与苏易南正与他们依依惜别,不由得眼眶又红了。 总自诩是理性多于感性,可往往自己打脸。她扒着墙角,竖起耳朵听,却听不清楚。 “太师,我们该走了。”容力见容煊一直往着门内望,知道他在等。 “昨日已同小姐说了不用送了,小姐应该不会来了。”他又说道。 容煊点头,低声道“不来也好,不然她又要哭了。” 转身向着苏言道:“言儿,照顾好容儿,老夫,走了!” 他定了定,转身上了马车,放下车帘的时候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空空的。 也罢,走吧。 “外公!”车帘落下的瞬间,华容的心被撕扯般疼。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她忍不住大声喊道,向着马车跑去。 望着她纤瘦的身影骤然出现在眼前,容立的眼中满是欣喜,忙不迭向着马车中人说道:“太师,小姐来了!” 容煊原以为那声“外公”是幻听,一听容立说了,立刻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那远远跑来的可不就是他的乖孙女吗? 他张开双臂,抱住了他的孙女:“不是说好不要送了吗?”说着责备的话,眼中满是欢喜。 “我来送外公。”她道,随即仰着头,“难道您不是在等我吗?” “恩师可往门内望了好多次了,连苏伯伯都不忍心。”苏言笑道。 接着将一物交到她手中:“这个,他们执意要给你。” 还是那块免死金牌。 “外公,我不能收……”她嗫嚅道。 容煊笑道:“容儿,这是你容公公给你的,外公可做不了主。你容公公也是很疼你的。” 容立也道:“小姐,你就收着吧。容公公也用不到,你好好的,我和太师才放心。” 摸摸她的头发,容煊又笑道:“容儿,虽说有你苏伯伯和你爹在,你也用不到。你就收着,要是什么时候想我们两个老家伙了,就拿出来看看。” “是啊,小姐。你是容公公看着长大的,在容公公心中,你就像孙女儿一般,别推辞了。要不,容公公可要伤心了。” 见他们眼中都是慈爱,华容双手捧着,重重地点了头。 “容容,这也不是生离死别,别这么伤心。忙完这一阵,哥陪你回凉城。”苏易南道。 容煊却哼道:“易南,你这‘哥’说得如此顺口。依老夫看,干脆就结为兄妹吧!” 苏易南傻眼了,“太师,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是容容一直这么喊我,我就喊顺口了。” “容儿这么喊,那是还没认可你。你再不好好努力,老夫这孙女婿可就要换人了!”容煊甩出一句话,“容立,我们走。” 苏易南愣在了那里,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容立回头,敲了敲他的额头道:“傻小子,太师承认你这个孙女婿了。” 哦,是吗?苏易南立时喜不自胜:“外公,您说得是真的?” 容煊没回答他,只是说道:“好好对容儿。否则,我这做外公的第一个教训你!” “是,外公!”苏易南响亮地答道,紧接着向着容煊的背影大声喊道:“太师,我会努力的!” 容煊上了车,与容立坐在车内,向他们挥手,“都回去吧。” 车帘放下,马车向着凉城驶去,华容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久久不愿离去。 第300章 借步说话 容煊走了,华容没有再住在苏府的理由,因而也道别了苏言等人,要回华府去。纵然苏言多番挽留,毕竟离家已久,总归要回去,便交待日后若有空,定要常来看她。 苏易南本想亲自送她回家,奈何要赶着去宫中,毕竟如今已经是御前侍卫统领,责任重大,不敢懈怠。因而交待阿四被车,好好送小姐回去。 马车不紧不慢地往华府驶去,华容心中却在纠结,如果去办妥邵音交代的事。只是,如若冀清阳并无碍,自己这直直跑去,未免有些不妥。 正想着,马车停了。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被逼停了。 “你是谁?怎敢阻挡苏府的马车?”是阿四的声音。别看阿四平日里唯唯诺诺的,那只是在苏言与苏易南的面前。如今,出了府,便是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了。 “我要见华小姐。”来人是个男子,声音不冷不热。华容对这个声音没有很深的印象,想不起来是谁。 阿四道:“你是谁?为什么要见我家小姐?” 来人明显一愣:“这车里坐的不是华小姐吗?怎么成了你家小姐?” 一听这话,阿四的声音明显带有得意:“华小姐也是苏府的小姐,难道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来人道,不过语气明显有些着急:“华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华容掀开车帘,原来是他。 “阿四,你等我一下。”她交待道。 阿四觉得来者不善,怕她有麻烦,因而不愿意让她同这男子“借一步说话。” “你放心,我没事。” 跟着男子往前走了几步,到了一个相对偏僻的地方。虽然偏僻,却也在阿四的视线范围内。 男子一下跪在她面前,吓了她一跳。 “你是常霖?”她问道。 男子一怔,点头道:“您认识我?” 华容道:“晋城路上,是你劫持我们的赈灾物资?” 常霖又是一怔,不过还是点头。 “敢作敢当,倒是好样的。” 这是夸他吗?常霖一头雾水。 “看着挺结实的,是很扛揍。”华容点头道。 “嗯?华小姐,您说什么?” 华容道:“被叶东篱揍得半死的那个师弟,就是你吧?” 常霖一头黑线,心里把叶东篱又骂了千百遍,当真是什么糗事都说。 再看这个华容,只听说她一向不同寻常,却没想到,不寻常到如此地步。 “你起来说话。”华容不开玩笑了,让他起身。 常霖道:“小的有事求华小姐,若是华小姐不答应……” “不答应你就不起来吗?你若是喜欢跪,本小姐也没有剥夺你这爱好的理由。”华容不喜欢别人威胁她,她喜欢威胁别人。 这……想了想,常霖还是起来了。 “是不是冀清阳出事了?”华容试探性地问道,他即使冀清阳的随身侍卫,找她想必是关于他。 常霖点头,声音中带着担忧:“华小姐,我家主子昨日自宫中回来后,就一直郁郁寡欢,一个人喝酒喝了一夜,酩酊大醉。小的劝不好,也不敢劝。” “酩酊大醉?为什么?”华容明知故问。 常霖眼神有些闪躲,也不瞒她了:“因为,主子知道了他生母的事情。” “这传得倒快。”华容自言自语道,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皇帝不愿意他知道,六宫自然守口如瓶。皇帝既然公开了,自然传开了。 “他常喝酒吗?” 常霖摇头,又点头:“主子并不喜欢喝酒,第一次酩酊大醉,就是中秋夜宴前,从……从华府见了华小姐回来。” 华容记得那次,她对他那么决绝。叹口气道:“难为你记得那么清楚。” 常霖有些尴尬,说道:“那次主子回来后,就打了小的两百大板,实在不敢不清楚。” “这是第二次?”她又问道。 常霖摇头:“后来中秋之后,酒喝得就多了,药也不吃了。这刚正常了没几日,又出了这事。” 华容诧异道:“他伤不是好了吗?还要吃什么药?” 常霖比她还诧异:“主子与您从大盈回来受了伤啊,他一直没吃药,又怎么能好呢?如今,又喝了那么多酒。小的看着他那般,实在是心里难受,还不如被他再打二百大板。” 他倒是个衷心的人,华容心中叹道。 “他现在在府里?” 常霖连连点头:“是的,华小姐,您帮着劝着点吧。他,也只有您的话他才能听进去。” 华容点头,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告诉她伤好了,竟然是骗她。 “阿四,我有事,先不回家了。你先回去吧,若是相爷问你,就说我平安到家了。”华容交代了声,便随常霖走了。 华容从未进过三皇子府,跟在常霖身后,简单打量着。府内布置,只觉得简单。府内之人,也是极少。据常霖说,就几个侍卫和一个厨娘,丫鬟侍女一个没有,因为三皇子不喜欢嘈杂。 这倒真与苏易南的桃花渚相似。 “三皇子呢?” 常霖将她引到房门口,脸带怯色:“三皇子在房内,喝了一夜的酒,应该还睡着。华小姐,您自己进去。小的,实在不敢。” 华容闻言,不禁笑了:“常先生也有怕的?当时劫持我家的时候勇敢得很啊?” 常霖面色一红,朝她鞠了个躬:“华小姐,您就别开玩笑了。小的若是知道您会成为主子最在意的人,您就算给小的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您只要让主子振作起来,小的欠您一百个板子,您什么时候要出气了,小的绝无二话。” “行了,开个玩笑而已。” 开玩笑,这个玩笑可不敢开啊! “你下去吧,我看看他。” 听她这么说,常霖顿时如释重负,刚要走,被华容喊住了。 “华小姐还有何吩咐?” “小厨房在哪儿?”华容问道。 常霖虽然诧异,还是指了方向。 “好了,没事了。”说罢她轻轻推开门,冀清阳果然躺在床上。他被子斜搭在身上,只盖了小半边。一只脚在床上,另一只在床下。一只手放在额上,另一只悬在床下,手底还握着一个歪倒的酒瓶。 华容心中一酸,走近一看,更是难过。他面色苍白,头发微乱,下巴上冒出了点点胡茬,这哪里是她认识的那个冀清阳。 第301章 清阳哥哥 叹了口气,她深深地呼吸。 将手底的酒瓶拿到一旁,那儿已经凌乱地倒着七八个同样的瓶子了。她走近他,将他的鞋子脱掉,将脚搬到床上,将被子拉过来,盖好。 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她皱皱眉。轻轻碰他的手背,冰冷,又皱了一下眉,也放进了被子里。 正在此时,他忽然咳嗽了声,吓了华容一跳。不过他仅仅是咳嗽了几声,又睡了过去。 华容摇摇头,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关上了房门。 按着常霖之前的指示,纵然不熟悉路,还是找到了小厨房。她问厨娘要了些蜂蜜,泡了些蜂蜜水。又用了些米熬了粥,炒了些佐粥的小菜,这些做完,一个多时辰过去了。 她找了个食盒,将这些饭菜装好。 再进去的时候,冀清阳还没醒。门前却放了一盆清水,还有一块手巾,想来是常霖放的。 她将这些也拿进去,坐到了他的床前。 他依然沉睡着,睡着也好,睡着就不会记得不开心的事了。 她把被子又拉好,静静地看着他。这原本也是一张风神俊秀的脸庞,如今却那么颓废,华容不由得又叹了口气。 她伸手将他覆上额上的头发拂了过去,他却睁开了眼睛。只是,眼神没有任何光彩,若是非要有什么,就是一种痛彻心底的绝望。那一瞬间看到她的欣喜,也被这绝望吞噬了。 华容心一慌,立刻抽回了手。 “你喝了太多酒,再休息一会。”她柔声说道。 他摇摇头,却并未说话。 “那你要坐起来吗?”她问道。 他挣扎着起身,奈何头有些晕。华容伸手拿过一个枕头,垫在他的身后,把被子又给他盖好。她发上的香味,让冀清阳确信她是真的。 “我……我没想到醉成这个样子……”他低声说道。 “何止!鞋子也不脱,被子也不盖,若是着凉了怎么好!”尽管是责怪,却让他感受到了温暖。 “我还以为是常霖…..” 华容笑了笑:“常霖他说不敢,所以找了我。” 他点了头,纵然脸色苍白,还是咬牙切齿道:“他怕是又皮痒了,敢把你找来看我如此落魄的样子。” 华容道:“你别怪他。即使他不去,我也要来的。” 冀清阳一怔,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说。 华容转身,冀清阳立刻抓住了她的手,他眼中有彷徨。 “我不走。”她说道,指着桌子说道,“我给你拿点水。” 他这才慢慢放手,华容端了杯水过来:“这是蜂蜜水,你喝了太多酒,喝这个可以解酒。” 虽然从未听说过这种说法,冀清阳还是听话地喝了。不知道是蜂蜜水的作用,还是因为是她给的,头疼缓解了不少。 华容又把手巾浸湿了,拧干后给他擦脸。 他又陷入了晕眩,她怎么会如此照顾自己?但是他不敢问,他怕问了之后,这一切就会立刻消失,因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堂堂一个皇子,居然酗酒,丢脸吗?”她笑着说道,又浸湿了手巾,认真地给他额头、眼睛、嘴巴,像照顾一个孩子般细心。 “头发也乱了。不过,我的手艺不行,你就将就一下。”她笑着说,拿出自己的小梳子,认真地给他梳着头发。 全程都是她一个人自言自语,冀清阳什么都没说,但是气氛却一点都不尴尬。 完成后,华容再一看,比之前是好多了。 她向他伸出手,冀清阳一怔。 “酒后肠胃功能薄弱,我给你煮了些粥,过来吃一些。”她笑意盈盈,见他不动,干脆直接拉住了他的手。他恍恍惚惚间穿了鞋子,跟着她坐到了桌边。 华容拿出清粥小菜,放到他面前:“吃一些,我亲手做的。看看好不好吃。” 冀清阳看着她,端起碗,安安静静地吃着。华容不时拿筷子给他夹些菜,劝他多吃些。直到喝了两碗粥,菜都吃完了,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将碗收到食盒,她拿起就往外走。 忽然一双手从后面揽住她的腰,她转头,冀清阳正将头靠在她的肩上,抱着她。她拉住他的手,放下了食盒。 牵着他走到床边,扶他坐好。 “再休息下,好不好?”她柔声劝着。 冀清阳摇头,终于开口了:“容儿,你别走,陪着我好不好?就今天,好不好?” 华容道:“那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不吃药?” 药? “常霖说的吗?”他问道。 “谁说的不重要。我只问你为什么不吃药?” 他垂下头,声音带着伤痛:“你那日要离开我,我还吃药做什么……” 华容心头一紧,不知道该说什么。 “药还是要吃的,不然你的伤好不了。”她轻声说。 冀清阳不言语。 “这一个月,我每日给你送药,你要不要喝?”她望着他说道,“你若是不喝,那我走了。” 他猛一抬头,立刻点头:“我喝。可是,你说的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她点头道。 “那,是为什么?”他不敢相信。 华容想了想道:“一是受人之托,二是我们始终是朋友。” 虽然这两个原因都不是他想要的,但是她既然愿意,不要说一个月,就是一天他都是愿意的。至于受谁之托,她不说,自己便不问。 “冀清阳,我做你妹妹,好不好?”她迟疑着说出这句话,试探性地问他。 他一懵,眼中尽是凄楚:“不!容儿,你明知道我喜欢你,不要这么说好不好?我知道你选择了易南,我不怪你,但是,你不要剥夺我喜欢你的权力。” 华容忽然觉得自己很自私,他已经伤痕累累了,自己无疑让他又承受了一次失去。 “好,那我从此不再提。但是你要答应我,好好休息,不许再喝酒了。”她微笑着点头,很懊悔刚才的冲动。 他点头。眼中难掩失落:“你要走了吗?” 华容反问道:“你很希望我走?那臣女就不打扰三皇子了。” 说罢起身,转身就走。 “容儿,”他赶紧唤道,脸上颇有些无奈。“你又故意气我。是我不好,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希望,希望你能多陪我一会,我,我真的很孤单。” “这不就对了。”她白了他一眼,在书桌上随手拿了本书,搬了张椅子到他床前坐下。翻了几页,忽然转头道:“清阳哥哥,我的字不好。我帮你熬药,你教我写字好不好?” “你叫我什么?”他不敢相信他的耳朵,怔怔地又问了一遍。 少女眼神明亮,带着笑意,如同一缕阳光照在他潮湿的心底:“清阳哥哥啊。不过不是要同你结为兄妹。只是你比我年长,我唤你一声‘清阳哥哥’不可以吗?” 见他恍神,又故意撇嘴道:“你要是不愿意,我还是唤你‘三皇子’吧。” 她狡黠的笑容让他无语,却又说不过她,只能看着她笑。 好像有点欺负人的感觉,她不笑了。 “今天的药还没吃呢。你好好睡一会,我去给你熬药。”交待好了之后,她去拿食盒。 他快步走了几步,一把拉过她抱着,头靠在她的肩上,喃喃道:“容儿,你知道吗,我母妃早去世了。原来我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华容心里一酸,他终究心里是难过的,终于说了出来。她轻抚他的背,柔声说道:“清阳哥哥,你不是一个人,我现在不是陪着你的吗?” 冀清阳点头,紧紧地抱着她,坚强如他,终于还是落下泪来。 第302章 轻功如何 “我去熬药,顺便让常霖给你烧水再好好梳洗一下。”觉得他情绪平静了些,她道。 冀清阳“嗯”了一声。 想了想,她又说道:“这次别责怪他,他也是为你好。” 冀清阳又“嗯”了一声。 她忍不住笑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从你愿意再次走近我开始。” 出了门,华容松了一口气。见常霖正在不远的拐角处坐着,便走了过去。 “华小姐。”常霖一下子站了起来,“主子好些了吗?” 她指着手里的食盒,笑道:“喝了两碗粥,菜都吃完了,你觉得呢?” 常霖不禁嘿嘿一笑,口中说着:“那就好,那就好。” “你去准备些热水,让他洗个澡、我说是说沐浴。我去熬药。”她交待道。 常霖忙不迭答应,小心翼翼问道:“主子同意了?” 华容看了看他,很是不解:“他同意不同意有什么区别?难道不洗澡不喝药?想你当初打劫我们家时也没见丝毫犹豫,如今倒畏首畏尾的,是同一个人吗?” 听他又翻旧账,常霖面露尴尬:“华小姐,那件事您就忘了吧。” “哼,是你打劫我们家,不是我去打劫你们家,能说忘就忘,你当真是心宽。” 得,听着这一套一套的,常霖只觉得头疼,华容在讽刺人这方面真可以和叶东篱一拼,到底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那,您怎么样才能原谅小的?”他问道。 华容立刻道:“你早说不就没这么多事了吗?你轻功如何?” 轻功?虽然不明白她想做什么,但还是说道:“还行吧。” “还行,什么叫还行?比苏易南和叶东篱如何?”她问道。 常霖道:“苏公子没比试过,师兄嘛,自然要差一些。” 这样啊,华容不死心,想到一个主意。她指着院内的一棵树:“你帮我把这树上最高的一片叶子摘下来,就是那片半黄半绿的那片。” 话音刚落,常霖纵身一跃,如同一支利箭,向着华容所指的那片叶子飞身而去。华容还未看清他的路数,他已经手执树叶从空中落在了她的面前。 “华小姐,给您。”他恭敬地说道。 华容不可思议道:“你管这个,叫做‘还行’?” “小的以前觉得自己很厉害,可是被师兄打击多了,就不敢再猖狂了。”他如实说道,一想到那个天杀的叶东篱,他就有说不完的爱恨情仇。 华容笑道:“应该不是打击多了,而是打多了吧?” 这……常霖又无语了,这如今可是他得罪不起的人,只得点头。 “这样,你给冀清阳沐浴后,教我轻功。什么时候教会了,本小姐就把过去的事翻篇了。”华容终于说出了她的目的,不怀好意地看着常霖。 常霖难以置信地打量着她,她确定要这么做吗? “怎么,不愿意?”见他迟迟不点头,华容不禁皱眉。 “不是,”他说道,“只是华小姐,您为何不与我师兄或苏公子学?” 华容道:“因为他们没有打劫过我,只有你要还债啊?”话一出口就觉得打脸,叶东篱是没有,苏易南可是在她到京城第一天的时候就绑了她。 “那好吧。”听着是很有道理,常霖只好答应。“那您可有武功基础?” 华容一摊手:“自然没有。” 常霖有种无语问苍天的感觉,这还不如被冀清阳再打二百大板呢。这不仅要教,还要教会,唉! 华容不管他,表情不重要,她向来看重结果。虽然还没学,却已经脑补出了自己也能飞身穿梭于林间摘叶飞花的场景,到时候一定惊到苏易南。 再说,学会了轻功,遇上事的话即使打不过也能逃,何其快哉! 常霖烧好了水,敲了门:“主子,沐浴的水准备好了。” “进来吧。”冀清阳道。 常霖小心翼翼开门,吩咐人将热水抬进来,偷偷用余光看了他一眼,脸色是比之前好多了。 水放好了,常霖恭敬地道:“主子,小的就先出去了。” “常霖。”冀清阳唤道。 常霖立刻紧张起来,“是,主子。” “今日你也累了,明日你就好好休息吧。”他淡淡地说道。 常霖的头又是一懵,见他脸色如常,并无异样,这才放心,恭敬地应了声“是”便退了出来。 他决定,一定要好好教华容轻功。 不为别的,就为自己以后的日子不再担惊受怕。 “华小姐。”常霖一脸笑意地来找华容,她正看在小火炉旁,无聊地看着火。 “你受刺激了?”华容道。 或许觉得自己的笑是有些不正常,常霖连忙敛起了笑容:“没有,主子今日居然没有骂小的,因而,很是,受宠若惊。” “那要不要同他说不要这样,还是骂一骂你能习惯些?”华容反问道。 常霖连连摇头:“不不不,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小的知道,定是华小姐在主子面前说了好话,所以特来道谢。” 华容站起身,拍了拍手:“道谢就不用了,你只要…….” “小的知道,小的必定认认真真教华小姐轻功,务必让小姐在最短时间内学会。” 华容高兴了:“这就对了。什么时候学?” 常霖唤了厨娘来,让她好好看火。随后带华容到了刚才的院子,地方宽敞,方便学习。 他站定,说道:“轻功不同于其他的武功,不需要从小练习。这门功夫,其实很简单,主要就是借助足部的力道来撑起。初学者由于从未练过,只会觉得身体往下坠,这是正常现象。但是只要掌握其中要领,练法得当,很快便能入门。” “那,这要领是什么,要怎么练?”华容问道。 常霖尽量用简单易懂的话给她详细解释,并亲身示范了几遍,见她微微点头想来是懂了。 “华小姐,你可以先慢跑几步,随后往上跃,试试可以跃多高。记住我刚才说的。” 华容点头,按照他说的做。跑的时候是很顺,只是用力往上跃的时候,正如之前所说,身体一直往下坠。 见此情景,常霖向着她的方向飞身一跃,只是忽然而来的一个眼神,吓得他立刻停了下来,退后了几步,差点崴到了脚。 而华容,正为即将落地沮丧时,手一下子被握住了,身体居然不再坠落,而是被拉着往上升。 眼见着原本在她之上的物体一点点下移,她一阵欣喜,就是这样的,她转头道:“常霖……” 这哪里是常霖,分明是一身石竹色的冀清阳。 第303章 谋定后动 他没说话,拉着她继续穿梭于府中的树林,华容只感受得到耳边的风拂过发际,心都放空了。而冀清阳的侧脸那么清晰,一如在滴水湖上之时。 “不要分心。记着不管脚下是什么,都可以借力。”他看了她一眼,轻声说道。 反正有人拉着,也不会掉下来,华容便依言,只要遇到树枝、树叶都会轻踩,居然有了些感觉,她顿时开心了,原来这就是轻功。 望见她欢喜的模样,冀清阳不由得一笑。想来差不多了,便收了功,带着她缓缓落地。 “你怎么出来了?”她擦擦额上的汗问道,眼神仍然带着兴奋。 他道:“沐浴了之后,觉得好多了,便想出来找你。看你跟常霖学武功,没想打扰,可他竟然要去拉你的手,这怎么可以!”说到这儿,脸色已然变了。 华容笑道:“不然怎么学?” 他微微一笑,也觉得当时有些过了。“你若是要学,我教你吧。” 华容挠挠头,若不是怕苏易南那个醋坛子,她也不会找常霖学,毕竟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集,也不会有任何冲突。 怕他失望,便道:“可以等你好了再教。现在,要喝药。” “可以不喝吗?”他怕喝了药,伤好了之后,她就不会再来了。 “必须要喝。”她不给他任何商量的余地,让他先回房,自己跑去小厨房。 药,黑黑的一碗,还是熟悉的味道,同样的配方。 冀清阳坐定,端起碗来,刚闻了一口,就放下了。 “等等再喝吧,太烫了。”他轻声说道。 确实烫,若不是自己熬了很久,华容都想把它扔了。瞧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不由得问道:“看什么?” 他不好意思笑笑,“容儿,看你照顾我的样子,我心里在想,如果我母妃在的话,她会不会也这么照顾我?” 听他这么说,华容道:“我想她会的。” “可是她不在了。我从来没想过宁妃不是我的母妃,但是昨日,她亲口说了,她不是。她是我母妃的侍女,凝萃宫一场大火,我母妃便去世了,父皇给了她宁妃的位份,做我的母妃照顾我。” 他眼眶红了,“在大火中丧生,该是多么痛苦啊。容儿,那该是多么痛苦啊。” 华容叹道:“皇宫内院,尔虞我诈,从来都是充满血腥的。” “我想报仇,容儿,我真的想报仇。身为人子,如果不能为母亲报仇,让她含恨九泉,我做不到。”他的眼中夹杂着痛楚和狠厉,从他听到那件事的时候,他就觉得世界坍塌了。大醉之后,他能想到的就是报仇。 “你想报仇无可厚非,但是,你知道你的仇人是谁吗?”华容问道。 仇人? “还能是谁,只有和妃。”他坚信是和妃害了他母亲。她已经殿上承认下毒嫁祸容煊与他母亲,凝萃宫的大火与她必定脱不了关系。 华容摇头。 “你不认为是她?” “我不认为。她既然已经承认了那么多的罪,早就难逃一死,多一条少一条对她而言没有区别。但是,她自始至终都没承认是她放的那把火。”华容定定地说。虽然她的直觉并不那么准,但是这次,她很坚定。 “那还会有谁?”冀清阳一时没了主意,仿佛又回到了原点。 华容将勺子慢慢搅动着药,低头说道:“后宫是一个漩涡,谁都有可能。而且,有的事情并非表面上那般,一眼就看出利害关系。” 顿了顿,她说道:“如果你要报仇,必须要做的就是掌握权力。否则,即使你知道是谁害了你母妃,你还是报不了仇。” “你总能一眼就看出最深的东西。”他苦笑道,“掌握权力,谈何容易。我本就不得父皇欢心,而且,二哥早已是太子,又有皇后作为后盾。” “若是皇后也不得皇上青眼了呢?你还觉得你没机会吗?”华容冷不丁的一句话让冀清阳为之一震,“你竟能看出这些?容儿,你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 “洞察力与年龄无关。”她白了他一眼,眼神明显认真了:“你若是想报仇,就不要再颓废下去,你是皇子中最有谋略的,你想要什么,就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努力去争取吧。” 他有些不敢相信:“但是,你曾经最恨的,就是我用了心计……” 她脸上一红,欲言又止。 “为什么不说话?” 她挠挠头:“因为那时喜欢了,所以不能接受被欺骗。越是喜欢,才越是决绝。” “你既然曾经真心喜欢我,我们可不可以……”他的眼神充满着期待。 华容没有犹豫:“不可以。过去的,只能过去了。拖泥带水的感情,是对三个人的不公平。我既然选择了苏易南,我就不能三心二意。记得上一次我们一起在天上客吗,我同笋笋说,在我最绝望的时候,遇到了我的温暖,他就是苏易南。我会嫁给他,除非他负了我。” “你也是我的温暖。”他认真道。 “我知道。所以我来了啊。”她笑着说道,“可是你让我很为难啊。” “为难,为什么?”他不解道。 “我不能嫁给你,你也不要我做你妹妹,但是我想照顾你,所以,我很为难啊。”她故意幽幽地叹了口气,看着他的脸,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如果易南另娶他人,你嫁给我好吗?”他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揉着她的头发。 华容得意地笑道:“他不会的。” 冀清阳被她逗笑了:“我是说如果。” “好!只是,你肯定会输。”她对其他事情并未有多少信心,但是唯独这件事她有。 顿了顿,她又正色说道:“君心难测,这世间唯一不变的就是变。现在是太子,以后不一定是皇帝;现在是皇子,以后也不一定不是皇帝。有了皇上的支持固然重要,但是朝臣的态度更不可忽视。试问,如果朝臣反对,皇上一意孤行,新君的位子又如何坐得稳?” “所以,清阳哥哥,你不要自怨自艾,母妃的事情,先记在心里。你要做的,是要把握一切机会立功,凡事先考虑国计民生。威信有了,百姓拥戴,朝臣自然会依附,而你终究是皇上的儿子,到了那时,要什么没有呢?只是,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考虑清楚。谋定而后动,三思而后行,方为万全。” 她言辞恳切,眼神真诚,冀清阳不由得抱住了她。“容儿,谢谢你开解我,你的一席话,让我茅塞顿开。 “总之,你一定要振作。”华容推开他,将药碗给他:“可以喝了。” “让我抱一会,就一会。”他恳求道。 “抱什么抱?抱过就得了,还有完没完了?被苏易南知道了还不跟我急!快喝!”反正状态也好多了,不用再哄着了。 见他不动,华容眉头一皱:“怎么?怀疑这药有问题?我先喝。” 说罢真的将勺子往口里送,冀清阳连忙拦住了她,顺着她的手喝了:“是药三分毒,你喝它做什么?再说,我怎么会那么想。我说过的,不管你给我什么,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喝下去。” 华容一怔,那是在生尘药铺时,他说过的。 果然与苏易南一般,死心眼儿,到底是兄弟俩! 第304章 拈酸吃醋 看着他喝完了药,再开导开导,见天色不早,华容稍坐会就要走了。 冀清阳要送她,被她给拒绝了,给出的理由是他需要好好休息。 他摇头笑道:“是怕易南看见吧?” 不回答,默认了。吞吞吐吐道:“我,我是瞒着他过来的。” 也不是故意瞒,只是不瞒不行,那死心眼儿比他更甚。 “我走了,不用送了。”临走,她又交待道:“现在的宁妃娘娘总归抚养你长大,你对她还是要像以前一样。” “记着了,你说过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他笑道。 或许也觉得自己啰嗦,她不好意思笑笑:“那好,我明日再来。” 站在门口望着她远去的活泼身影,他不自觉地笑了,望着傍晚的夕阳,希望时间早些过去。 华容边跑边试着刚学的轻功,却一直失败,不由得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再试一次,如果还是不行明日就请他教吧。”她小声说着,口中念着常霖说的,“小跑几步,用尽全力一跃……” 她定了定,深呼吸了一下,随后迈开腿往前面跑去,双手向面前交叉后立即分开,用力向上一跃,居然真的起来了。虽然只是很小的高度,但是已经明显比之前强多了。 她一激动,忍不住“耶”了一声,只是这一“耶”,身子立刻往下坠,死了死了,不用想,这次必定要摔了,而且必定很惨。 可是她没有等到想象中的疼,更没有坠地,手被另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握着,带着她继续往上。她诧异地转过头,一张潇洒不羁、芝兰玉树般的脸正含笑望着她。 “哥。”她甜甜一笑。 苏易南笑着问道:“想学轻功?”他边问边带她继续往前。 “嗯。可是没学好。”她撇嘴道。 苏易南笑笑,没说话。 望着下方熙熙攘攘的通南街,华容一瞬间有了虚无缥缈、御风而行的奇妙感觉。一袭白衣的苏易南,风神俊朗,配上他卓绝的轻功,华容只想到两个词:凌波微步,踏雪无痕。 此等功夫,比常霖的要高多了。 “容容,看到护城河边悬挂的红绸了吗?”苏易南示意道。 华容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艳丽的红绸悬挂在河两岸的树上,在各个茶肆酒家的灯光映衬下,火树银花。 “看到了,好美。”她道。 “你试着抓住那红绸,看能不能到对岸。敢吗?” 刚跟着苏易南行了许久,她已经有了些心得,故而跃跃欲试:“敢!” “好!足尖提气,踏浪逐风。不要怕。”苏易南带着她往护城河去,到了红绸边,他放了手,自己落到了地上。华容眼疾手快,迅速抓住了一根红绸,借着这红绸的力往对岸去。 她身姿轻盈,一袭绿衣飘然,从护城河的上空掠过,恍若神妃仙子。苏易南不由得看得呆了。 “我可以了!”她激动地喊道,只是这一喊,立刻泄了气,苏易南连忙飞身而去,在她落水之前拉住了她,环着她稳稳地落到了岸上。 “你才刚学,气还不足,若是贸然说话,气就泄了。”他说道,见她略有沮丧,又道:“第一日能这样,已经不错了。” “真的吗?”华容一喜。 “当然。只是,你为什么要学这个?”苏易南将她的头发理好,眼神颇为爱怜。 华容道:“那晚见你与叶东篱在五里坡的身形,那么潇洒,我就想学了。” “要学的话你同我说不就行了,怎么还如此偷偷摸摸?和谁学的,冀清阳吗?”他双手负于背后,故意板着脸。 华容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是让常霖教我的,没有同冀清阳学。” 苏易南奇了:“常霖?” “不就是叶东篱的师弟吗?我想着反正你也不认识他,不会拈酸吃醋。”她边说边偷偷打量他,观察他的表情。 果然,他脸上微微一红:“我就真的那样、那样拈酸吃醋吗?” “嗯。”华容认真地点着头,心里却笑开了。 “你为什么会在那里?”她这才想到问,心虚得不行。本想瞒着一段时间,谁知道一天都没瞒住。当真失败! 他倒坦然:“等你啊。我不送你回去,你不怕被你爹盘问吗?” 华容“哦”了一声,又忐忑道:“你知道我来啊?那你生气吗?” “生气。”苏易南不假思索道,华容顿时有了种对不起他的感觉,立刻拉着他的手:“对不起,我是怕你多想,所以才没告诉你。” 苏易南刮了下她的鼻子,“我生气,不是因为你来,是因为你没告诉我。若不是母亲,我还不知道你在这儿呢。” “我不是怕你不开心吗?”她嘟囔道。 “容容,清阳骤然知道生母惨死,必定难以接受。我同他认识那么多年,是了解他的,知道只有你能开解他。所以你要去,我不会阻拦,更不会生气的。”他认真地说道,眸子里的真诚让华容也为之一动。 “那你为何不进去?还要在外面等我。你等了多久了?” “我不是怕不方便嘛。男人,总是不喜欢被别人看到自己最脆弱的时候。”他道。 “不过也没多久,一个时辰而已。谁知道刚一看到你,就发现你在练那蹩脚的轻功。”他无奈地说着,嘴角忍不住勾起。 华容也不好意思,小声道:“这不刚开始嘛。” “是,你聪明,肯定学得快。以后每日我教你,你就不用找常霖那个半吊子学了。” 都说文人相轻,想不到习武之人也是如此。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谁知道还没学成,就被你看到出糗的样子。”她叹了口气,出师不利。 苏易南不以为然:“轻功这个东西,会肢体接触,怎么能同外人学?就这么定了,我教你。” “哦!”华容很是开心,听话地点了头。 “清阳怎么样了?”他问道。 “已经好多了,最起码不酗酒了。”她答道,也松了一口气。 “哼,你去陪他,他能不好吗?肯定开心极了吧?”语气酸得都能兑瓶醋了。 华容含糊道:“还好。不过我答应他这一个月每日给他送药,在大盈受伤后,他几乎没喝药,所以到现在还没痊愈。” 说完忐忑地望着他,他又哼了一声,“我说怎么天天病恹恹的,原来是为情所困自暴自弃呢。看在他这么可怜的份上,本公子就不与他计较了。” 华容仿佛重新认识了苏易南,这还是他吗? 第305章 芝兰玉树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也是明理的。再说,我知道你心里只有我,又是母亲所托,我理解。” 不待她说话,苏易南想起了一事,又板着脸:“他对你做什么了吗?” 华容眼神闪躲,低着头道:“抱、抱了下。” 不待他反应,立刻解释道:“我同他说了,过去的就过去了,我是要嫁给你的,绝对不会负你。” 听她此言,苏易南满意地笑了:“那他说什么?” “他说,如果你另娶他人,就让我嫁给他。” 苏易南脸色变了:“嫁给他?让他死了这条心吧!这厮是想死吗?药咱不熬了,让他死了算了。” 华容哈哈大笑:“你这还不是拈酸吃醋?丢不丢脸苏公子?” “这还不都是为了你?”他不满道。 “可是有人前几日说,要等我长大,明白自己的心意之后……”华容故意声情并茂地在他面前重复着他之前的话,苏易南立刻紧张了。 “我现在改变主意了,这个世界上像冀清阳这样的坏人太多了,老是动摇你的心,我收回那天的话。容容,哥跟你讲,不管过多久,你最终都会发现,最爱你的人就是我,所以就老老实实同我在一起吧。” “爱?”华容一怔。 “对,容容,是爱,不仅仅是喜欢。”他忽而认真说道。 华容笑得眉眼弯弯,如空中的月。 他忽然抱住她,吓了她一跳。 “怎么了?” “我今日都没抱你,你却抱了冀清阳,我不开心。所以,要补回来。”他孩子气地说着,抱得更紧了些,像是会随时失去她一般。 华容无奈地笑笑,将头埋进他的怀中,一种没来由的踏实。 “易南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轻声问道。 听她如此说,他不由得笑了:“傻丫头,因为是你啊。” “我以为你会生我的气,会不理我,会不再喜欢我……” 他站直了身体,捧着她的脸,一字一顿说:“容容,我们兜兜转转那么艰难才能在一起,我怎么会那么对你呢?你是我最宝贝的容容啊。” 他目光清澈,盛满笑意。华容不由得伸手去抚摸他的眼睛,看得出神了。 这双眼睛,就是她曾经一直追寻的。 “容容。”苏易南忽然唤道。 “嗯?”她回过神来,缩回了手。 他凑上她的额头,印了上去。她没有躲开,展开了笑容。 “我爱你。“他怔怔地说道。 “我也爱你。” 空中放起了烟花,光影绚烂,照亮了通南街。 “你饿了吗?”等了一个多时辰,他想必还没吃饭。 苏易南很老实地点头。 “我带你去天上客吧?”自从让谢二少打了那块牌子,她只要没饭吃,就想着去那儿。毕竟是免费的,不吃白不吃。 苏易南看出她的心思,不禁笑道:“你说了算。” 想要感受到些烟火气,这次就没要雅间,而是选择了楼下大厅一处靠着街角的位子。 华容拿起菜单给苏易南点了些不同口味的,静等着上菜。 菜未到,谢二少到了。 “华小姐,好久不见了。”谢二少眼角眉梢尽是欢喜,连皱纹间都是。 “生意看来不错啊小谢?”华容打趣道。 小谢?苏易南嘴角一抽,她居然管如此油腻、满身铜臭的中年男人叫“小谢”,而且他还乐滋滋地应着。 “那还不是托华小姐的福,要是没有您的那几个招牌菜,小的这小店哪有今日的风光啊,不瞒华小姐,明城的第三间分店已经在筹备当中了,不如请华小姐给新店取个名字吧。” 取名字?这个不错,华容立刻有了股东的参与感。 “小谢,你觉得‘临江仙’这个名字如何?”华容想了想说道。 “临江仙?名字挺仙的。华小姐,敢问可有出处?”谢二少问道。 他虽然没文化,但是若有了一个有文化的店名,做老板的岂能不知道来历。毕竟有了新菜式,名头总会做响,少不得文人骚客来附庸风雅。 “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华容沉吟道。 四句毕,不仅是谢二少,连苏易南都愣住了。他自问也是饱读诗书,却绝对作不出此等佳作。 而且这诗句,颇有潇洒豪迈之风。京城中的文人墨客,任谁听到这四句诗,都会忍不住驻足停留。 “华小姐,您这真是文思泉涌,若是这四句也刻在店外,小的保证会财源滚滚。”溢美之词从谢二少那善于阿谀奉承的口中说出,虽然油腻了些,但还是中听。 尤其是财源滚滚。 华容玩笑道:“别忘了我的分成就行。” “哪能啊!”说罢从身上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精美信封,双上奉上:“这是这几日的盈利分成,两千两银票,请华小姐笑纳。” 华容大惊:“就这么几天,就有两千两?” 谢二少听她称赞,谦虚道:“菜色好,生意好,所以盈利好。” 华容叹道:“做奸商,还是你行。” 这一句话让苏易南口中的茶直接一口喷出,这算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吗?人家给她赚钱,她还说人家是奸商! 不过看谢二少那谄媚的样子,丝毫不在意,依旧腆着一张笑脸。 “接下来就一个月一给吧,或者我让人凭这个小牌子来取,你看如何?”华容道。 谢二少立刻道:“全凭华小姐心意,小的怎么都行。而且,小的都交待店中的伙计了,见牌一切费用全免。” “嗯,事情做得倒是不错。我这两日会再来给你做几个菜,让厨子好好学着。” 一听她这话,谢二少眼中的光芒更亮:“小的随时恭候小姐大驾。” “谢就不用了,你上次帮我查到我弟弟的下落,就当感谢你了。”想到五里坡的事情还是多亏了他,华容由衷地表示感谢。不过她也清楚,谢二少对感谢没兴趣,能触动他的就是新菜式,因为那代表银子,源源不断的银子。 “小事一桩,何足言谢。小的就不耽误华小姐与公子用餐了,这就告退了。” 华容“嗯”了一声,谢二少美滋滋地走了。 苏易南托着下巴打量着她:“容容,你是怎么想到这个方法赚银子的?” 她不好意思笑笑,便说了当日谢二少请她教做月饼的事,她觉得这也是一条发财致富之路,便想了这个办法。 “真有你的,你又颠覆了我的认知,从未想过女子也能经商,还能做得如此好。”他由衷叹道。 华容笑道:“我的优点多着呢,你要慢慢发现了。” 苏易南笑笑,她从来都不知道“谦虚”二字怎么写。 “对了,你那四句诗是怎么想到的?当真文采风流,刮目相看。” “因为你啊。” “我?”苏易南不解。 “因为在我心中,我的易南哥哥就是一个芝兰玉树、洒脱不羁的存在,所以看着你,自然就想起来了。” 她从来都不吝惜对他的欣赏。苏易南微微一笑,轻声道:“有了你,就不再不羁了。” 她脸一红,也低头笑了。 第306章 偶遇白果 果然是最高等级的待遇,菜单下去,谢二少上来;谢二少下去,菜就来了。 “天日渐冷了,喝些鱼汤。”华容给他盛了满满一碗浓白的汤,“慢点喝,有些烫。” 苏易南笑眯眯接过来,尝了一口,立刻赞道:“这鱼汤果然鲜。” “那可不?不过这厨子的手艺欠点火候,鲜味还不太足。哪天我亲自做给你喝。”说着也给自己盛了一碗,慢慢喝着。 “是为我洗手作羹汤吗?”他逗她,反被白了一眼:“怎么?洗手作羹汤是女子的义务吗?苏公子的思想最深处,可是很封建啊!” “封建?是什么意思?”他诧异道。 “就是说你的思想很是老旧。厨房不是女子的专属阵地,我们也可以有追求,有抱负。苏公子,您可明白了?” 苏易南挠挠头道:“我明白,可是至少在冀国,很难实施。” 她知道他说得是真的,因而也不深入探讨。又夹了些生煎包给他,这也是她给谢二少想出来的新点心,苏易南吃得不亦乐乎。 “你慢些,这包子里有汤汁。”话音刚落,苏易南的袖子上就被溅上了,华容赶紧拿出绢帕给他擦拭,边擦边唠叨。 他心中一暖:“容容,你这样子特别像我娘,我小的时候她也是这样。” 得,这是说她老吗? “可见你小时候有多不省心。”她没好气地说道,不过说归说,还是很负责地给他清理。 “这么多好菜,可饿死我了。”正当苏易南含情脉脉地看着她时,一个人忽然跳到了他们的桌旁,径自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就吃,直接把二人看傻了。 “喂,您哪位?”华容顿时不悦,这怎么还来个自来熟,那人年纪看着不小,只顾低着头吃。 那人不理他,快速盛了一碗汤,边喝边叫烫,但是一碗还是很快就下肚了,又连声道“好喝”。 苏易南也看傻了,他原以为是华容的朋友,见她那越发蹙在一起的眉,便知不是。可是他大量了许久,也没发现记忆中认识这货。 “我说,您要不要停停?是走错地方了吧?”他放下筷子问道。 那人没理他,仍旧大快朵颐。 “这老头子真是的,像饿死鬼似的。算了,哥,让他吃吧,想来要不就是失独老人,要不就是子女不孝,这才落到这地步。”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双手环抱于胸前,斜靠着椅子看着那人。 那人一听,不吃了,居然哼了一声。 “你说得对,不过不是子女不孝,而是徒儿不孝。”他沉声道,听着气性还不小。 华容挠挠头,不由得生出了一种同情,将菜又往他面前推了推:“不是我说你,你这收徒的眼光也太差了,那种徒弟就不该要。不过既然收了,他敢不孝,你就该刨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好好教训几顿。我跟你说,棍棒底下出孝子,这句话永远不过时。哥,你说是吧?” 苏易南虽然不敢苟同,但是也没否认。 那人将筷子一放,“蹭”一下站了起来,指着华容道:“小徒儿,你说为师要怎么教训你?” 听到这一声“小徒儿”,华容一下子愣了,待看清那人的面貌,她瞠目结舌:“白、白果果,你怎么来了?” “白果果,白果果,连声师傅都不喊,你果然是够不孝的。”白果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自己辛辛苦苦从大盈到这里,就换得这声“白果果”。 “为师救了你的心上人,你就这么报答的?吃你一顿饭还要听你啰嗦,不过你啰嗦得对,你这种不孝徒儿是要教训!”说罢拿起筷子,装腔作势要往她头上敲,被华容赶紧拿了下来,脸上已然绽出了一朵花。 “师傅,您老人家怎么来了?真的想死徒儿了!您老人家一向可安好?” 白果见她变脸变得这么快,心中着实佩服,不过听她那么甜地唤着“师傅”,气顿时没了。 不过还是撇嘴道:“还好,活着。” 华容赶紧给白果又盛了一碗汤,让小二又做了些新菜,满脸堆笑:“师傅,您尝尝这鱼汤,汤浓味香,最适合您补身体了。” 嘴里哼着,手很诚实地接了过来,见他喝着汤,华容这心放了下来。 见苏易南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她连忙解释道:“哥,这就是我在大盈新认的师傅,白果果。” 白果抽空抬起头纠正道:“白果。” “对对,白果,不是白果果。” 苏易南“哦”了一声,“所以你的医术是跟他学的?” “是的。”华容点头。 “没出师的时候别报我的名字,我怕丢人。”白果头也不抬说道。 “行了白果果,你还丢人?有我这么个冰雪聪明、貌美如花的徒儿,你还嫌丢人?”华容挑眉道,“算了,别喝了,我让小二也别上了那些菜。” “开玩笑,开玩笑的容儿。”他抱紧手中的碗,一口喝完,满意地点点头。 “其实,我想知道,那心上人是怎么回事?”苏易南盯着白果,那眼神看着,有些冷。 华容就知道那货不会忘了,怕白果词不达意,便解释道:“他说的是冀清阳,我们因缘巧合到了大盈,是师傅给他治的伤。他以为,以为……” “原来杨兄弟就是你们的三皇子。名字倒不错,我就说杨清那个名字怎么配得上他。”白果道。 “行了师傅,别说了。我跟你说,他不是我的心上人,我们之间是兄妹关系。”华容更正道,苏易南的脸色才缓和些。 白果不依不饶道:“怎么可能呢?杨兄弟对你那么好,为了你命都不要,他看你的眼睛都能渗出情义来,只要不瞎都知道他喜欢你,不然我们笋笋也不会……” 华容使劲咳嗽,奈何嗓子都要咳破了也堵不住白果的那张嘴。 “师傅,笋笋现在是太子妃,太子妃,您是来看她的吗?要不要徒儿帮您安排见她?”她见缝插针,赶紧岔开话题。 白果听她一说,点点头:“对的,笋笋现在是太子妃了。不过,为师这次不是来看她的,是来找你的容儿。” “找我干什么?”华容诧异道。 白果不高兴了:“我问你,你走的时候怎么说的?是不是说一月后就去大盈找我学医?这都多久了?两个月了!两个月了你连个人影都没有,反倒在这优哉游哉地吃着鱼。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师傅?你不去,只好我来了!” 华容打量着这老头,顿时无语:“师傅,您老人家就无聊到这个地步了?” 这句话可说到白果的心坎里了,差点没老泪纵横。 第307章 分属同门 “您不是还有很多伙计吗?还有我那瓜瓜师兄,您没事捉弄捉弄他们不也挺有趣的吗?” 白果摇头:“他们都不好玩,所以为师来找你了。” 华容“哦”了一声,自己面子倒真大。又问道:“您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进了这明城,还能找不到你华大小姐?他们说你最近常在这里出没,我就在这蹲守了。” 说得像个留守老人似的,华容颇感无奈。 只是,为什么说“出没”,自己是猛虎野兽吗? 没文化,真可怕! “那您住多久啊?徒儿给您安排个住处?”想来也要表示表示关心,不然这徒弟真是不孝了。 听到这,白果高兴了,他坐正了,将袖子往上一捋,兴高采烈道:“容儿,为师这次来了,就不走了。为师打算在这明城开个药铺,名字为师都想好了,叫‘得闲药铺’。” 华容一头黑线,他想干什么? “可是师傅,生尘药铺怎么办?您医术高明,要是离开了中城到这落后的明城,您的医术会浪费了。” “不不不,为师想了,中城也待了好几年,待腻味了,为师要换个地方。再者,小徒儿你的医术学得也是一瓶不满、半瓶咣当的,为师要将毕生所学全部传授给你,否则你医术不精治死一个两个的,咱们师门脸上无光。” 这倒也好,反正自己要学医的,白果来了,一切就好办了。 “好嘞,师傅,那就这么定了。” 虽然前后表情矛盾,但是总归开心地答应了,白果也觉得甚好。 “师傅,我当时从大盈出关时,多亏您那令牌,不然王煜那小子肯定会公报私仇。”想到当初,华容就觉得好险。 白果道:“为师就你一个颇具天分的小徒儿,怎么能让你轻易死呢?” “师傅,您这么说,笋笋会伤心的。” 他很自信:“不会,笋笋对医术并没有多少兴趣,也没学多少,只不过不愿意待在宫中,才求了皇后到我这里。” 原来如此。 “师傅,您进明城时,有没有被阻拦?” 听她此言,白果更是得意:“没有。我直接说我是华容的师傅,叫白果,他们就放我进来了。” 华容又是一头黑线,若是他在这明城惹出了什么乱子,自己是铁定脱不了干系。 不过自己在皇宫唬人的那些医理也全记在了他的名下,所以这么一来,大家扯平了,嘴角露出了微笑。 只是,此时,她感受到了一束幽怨的目光,她小心翼翼看去,没错,是来自于苏公子。 “哥……”她讨好地笑。 苏易南白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她坐过去,拉拉他的胳膊:“师傅他不清楚内情,所以乱说话,你别瞎想。” 乱说话?白果纠正道:“老夫一把年纪,从来不乱说话。对了,这位是......听你叫他‘哥’,是你兄长吗?” “不。”华容连忙道,“师傅,我给您郑重地介绍一下。苏易南,徒儿的心上人。” 说出那三个字,她脸一红。但是她知道,如果她不明确说出来,苏易南那醋罐子碰上白果的碎嘴,铁定消停不了。 果然,听了她的话后,苏易南的脸上的冰雪开始消融。 “那杨兄弟?”白果仍不放弃。 “清阳哥哥才是兄长,先前是互相会错了意,现在误会解除了,师傅您就别再瞎猜了。” 白果“哦”了一声,不过还是觉得可惜,但见苏易南风姿并不逊于冀清阳,也认了:“这小子比杨兄弟运气好,能让我小徒儿亲口承认。” “是我运气好,得到他真心相待。”华容笑道,苏易南心中暖暖的,早先的醋意烟消云散了。 “嗯,可惜了杨兄弟…..” 华容炸了,“白果果,你有完没完了?我可警告你,不许在你杨兄弟面前也提起这些混话。否则,我就叛出师门,不做你徒儿了!” 她声音猛地提高,怒目而视。白果顿时气弱了:“不提就不提吧,你这么凶做什么?” 见华容仍板着脸,又向苏易南道:“苏兄弟,我这徒儿,你可得管管,一点都不尊师重道。你要管管,真的,你现在不管,以后她嫁给你了就更管不了了。” 苏易南与华容对视一眼,笑得不能自已。 饭毕,苏易南送华容回家。白果不愿意住客栈,便跟着她一同回华府。 只是这开药铺的事,华容觉得还是算了。又要招伙计,又要找店面,这老头子又是小孩心性,万一做了几日又觉得无趣不做了,也让人头疼。 她想在天上客附近给他找间风好水好景好的房子住着颐养天年,老头子不愿意,死活要开药铺,说这样总归有人来练手,不然时间长了,他怕会痴呆。华容只得应下,答应明日就让人给他筹办此事。 白果被华容安排在六方阁,同叶东篱住一个院子。只是,这两人刚一见面,就不怀好意地互相打量着对方。 “二位怎么了?”华容看不出个所以然,很是纳闷。 “没什么大小姐,我会让人将床铺整理好,让老爷子好好休息。”自从被华容重申不要自称“小的”,叶东篱便改口了。 “师傅,师傅,愣什么神啊?”见白果神色也有些怪异,华容推了推他。 白果摆手,示意她先不要讲话。 华容愕然,这是她的家啊,怎么还不能说话了。 苏易南将她拉过去,两人靠在一起站着,看看这二位究竟要干什么。 只见叶东篱嘴角一勾,从怀中掏出一个瓶子,倒了些紫色的液体到碗中,推到白果面前。 白果很有默契地闻了一下,微微一笑,也拿出一个瓶子,倒了一粒药丸进去,随后手掌向下,似乎在运气。只见药丸迅速融化在碗中,随即紫色的液体变成了无色。 华容与苏易南对视一眼,瞠目结舌。 白果又放了一粒药丸进去,水变成了黑色,推到了叶东篱面前。 叶东篱端起闻了一下,摇摇头,从袖中掏出两粒药丸,丢了进去,随即运气,黑色又变回了无色。 “这……” 正当二人不得其解之时,叶东篱忽向白果跪下:“东篱见过师叔。” 师叔? 白果捋捋胡子,将他拉起,笑道:“好小子,考起师叔来了,真和小时候一模一样顽皮。” “师叔面前,顽皮些没什么。” “你们……”华容难以置信这两个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居然是同门,这世界当真小。 “容儿,为师给你介绍,东篱是我师兄曲风的徒儿,算起来是你师兄。” 见她仍一头雾水,又道:“这都不是外人,为师便告诉你。为师与曲风分属同门,我们各自的师傅是师兄弟,师承药王谷。曲风的师傅是药王谷的首席弟子,当年人称‘药神公子’的凌平扬,为师的师傅是他师弟,当年西陵国将军慕容白之子,李朗。” 第308章 师门秘事 听他这么一解释,华容便明白了,难道二人做法似的搞了半天,原来是一家人玩闹罢了。 药王谷,听着好霸气的名字,余光斜了叶东篱一眼,难怪会有那么的瓶瓶罐罐,每一个都那么解恨。 “师傅,您瞧您师傅、师叔、师兄的名字都那么好听,为何你的这么随意?” 白果脸上尴尬,干笑道:“好听有什么用,不还是孤独一生?” 华容立刻来了兴趣,搬起了小板凳,洗耳恭听:“说说吧师傅,让徒儿多了解下师门,从而增加归属感与认同感。” 苏易南没想到她竟如此兴致盎然,无奈地望着那个一脸八卦的少女。原来她的归属感和认同感是要通过师门秘事来增加的。 “了解师门,你可以问问咱们门派的由来,擅长之术,居然来深究长辈的私事。”白果嘟囔道,但是话匣子还是打开了。 “你师伯公凌平扬,当年可是玉树临风、潇洒倜傥,武功医术均超群,故而有‘药神公子’的雅称;师公李朗呢,由于较少走动江湖,故而名号并不十分响亮,但是他温润如玉、翩翩公子,能力并不亚于师伯公。师兄弟平日关系亲厚,但是想不到居然爱上了同一个女子。” “哦,那这真是一个伤感的故事。” 白果叹道:“何止伤感。造化弄人,兜兜转转,你师公竟然是那女子的同父异母哥哥。” “哎,有情人终成兄妹。那女子最后怎么样了?嫁给师伯公了吗?” 白果摇头,“没有,时间是很重要的。” “什么时间?”华容问道。 “自然是每个人的出场时间啊。你师伯公遇到那女子的时候,她已经心有所属了,还是你师伯公的挚友。” 华容垂头,这个故事真是伤感。“若是他能早些遇上就好了……” 叶东篱叹道:“有些事情,晚了就是晚了,只是因为错误的时间造成的一眼万年,要用半生去消解了。” “叶东篱,你何时也这么文绉绉了,颇有心得似的。”华容调侃道,由于当日在天上客偷听到他与杜若的对话,便知他心中之人不是杜若,因而也放心地玩笑。 “大小姐取笑了,我只是有感而发而已。” 他这一句有感而发,让华容不由得吟出: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纵然是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 白果摇头苦笑:“若是举案齐眉倒也罢了,我那师傅与师伯终身未娶。一个再不出药王谷,一个云游四海再不回去。” 本来想听些有趣的事,却没想到四人气氛陷入了伤感。 “那,师伯呢?” 叶东篱道:“师傅嫌我与常霖终日吵闹,负气离谷了。” 又追加一句:“孤独终老,倒也是的。” 华容忽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支支吾吾道:“师傅,要不您把我逐出师门吧。我总觉得加入你们这药王谷,就注定一种孤独终老的结局。您看您,年纪一大把,和我外公差不多了,也没娶亲。我怕我好好的姻缘会葬送在这里。哥,哦?” 苏易南连忙道:“容容,我觉得这师门还是离了好些。我肯定对你死心塌地的,只是这么几代都鳏寡孤独的,我怕风水不好影响你。” 他倒不是怕不祥,而是叶东篱骤然成了她的师兄,这关系又近了一步。想到容煊当日的戏言,他还是心有余悸。 白果一听,胡子一翘:“那都是巧合。苏易南,你小子怎么也跟着起哄呢?我小徒儿都明确说了心仪于你,你还怕什么?” 又哄道:“小徒儿啊,你知道吗,师傅一直不甘心,就指着你了呢。” “你指着我做什么?养老吗?那没问题。”华容赶紧道。 白果摆手,看了眼叶东篱,又叹了口气:“养什么老!师傅那么有追求有抱负的人,怎么会纠结养老。不过,这仨徒弟中,也只能指着你了。”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又道:“说到医术与武功,你师公与师伯公不相上下,师傅我呢与你师伯也在伯仲之间,但是到了下一辈啊,师傅总是气短。” “你气短什么?白瓜瓜不是在大盈做首席御医吗?笋笋也深得你真传。” “不不,瓜瓜是带艺入门,笋笋也是无心医道,医术与用毒上与我那两个师侄差了不止一星半点。更不要说武功了,门都没入!” 华容眼睛一亮:“师傅,您还会武功啊!” 白果白了她一眼道:“药王谷的传人,自然武功与医术并重。” 华容又“哦”了一声,安慰道“师傅您也别长他人志气。医术这方面,咱们也不差什么。” “师傅有自知之明。你看王煜那小子,中的毒,笋笋和瓜瓜都束手无策,师傅这还不输了吗?”白果的小眼神透着股委屈,不甘,无能无力。 华容与叶东篱对视一眼,结结巴巴道:“师傅,您、您知道那是叶东篱下的手啊?” 白果“哼”了一声:“师傅又没老糊涂,能出那么损的招,只有这俩死小子了。常霖与王煜并无交情,不至于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去找他茬。除了叶东篱也没别人了。你说,丢不丢人?” 华容呵呵笑:“丢人。那师傅,您出手了吗?” “出什么手?他不是要杀你吗?我再救了他,你若是真的叛出师门,为师去哪找你这么个关门弟子啊。” “嗯,总算能分得清大是大非。”华容给予高度的口头表扬,暂时绝了那欺师灭祖的念头。 不过瞧着叶东篱,白果又道:“你小子怎么不去寻找你亲生父母,跑到这相府做什么管家?” 这怎么还出了亲生父母?见叶东篱一脸尴尬,华容便也不多问了。 “师傅,管得宽了些啊,在相府有什么不好,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叶东篱你说是不是?” “大小姐说得是。”叶东篱忍住笑,郑重地答道。 “天色不早了,师傅您赶紧休息休息。叶东篱明日会找地方开您的药铺,至于师门嘛,徒儿暂时先待着。只是,”她狡黠地一笑,笑得白果心里发毛。 “你要做什么?”他戒备的语气让华容觉得自己是个危险。 “只是,师傅不仅要传医术,还要传武功。”她拽着他的胳膊撒娇道,若是武功也学了,那她在这个时代可就真的无所畏惧了。华容忽然觉得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美好的一切正在向她招手。 白果以为是什么大事,自然欣然应允。她愿意学,自己求之不得。 第309章 视为亲子 找了个空从六方阁出来,华容送苏易南出去,见他略有些闷闷不乐,以为是白果的碎嘴让他有了不好的联想,便赶紧宽慰道:“刚才师傅瞎说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 苏易南转头,摇头笑道:“都解释清楚了,我怎会往心里去?傻丫头,不要多想。” “那你是为什么不开心?”她更不解了,还能有什么事。 他拉着她的手,望着天上的月,发着白光的月,叹了口气,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在她面前向来从不掩饰什么,如此欲言又止实在反常。又见时有家丁婢仆路过,便拉着他去了绛珠轩。 交待了尹妈妈与繁霜无事不要前来打扰后,华容便关上了门。 “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多愁善感起来了?这可不像你啊。”她柔声说道。 苏易南低头,好一会才重新抬头,给了她一个笑容:“没事容容,你别担心。” 他越是这么说,华容就越发奇怪,他必定是遇到了事,还是大事。否则按他的性子,又怎么会如此吞吞吐吐? “哥,到底怎么了?你这样不说话,我会很担心。”她握住他的手,抬头看着他。他眼底一层淡淡的愁,也萦上了她的心头,这感觉让她没来由的心慌。 苏易南摸摸她的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容容,没事,我回去睡一觉就好了。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明日我去冀清阳那接你。” 见他要走,华容连忙拦了下来,认真说道:“你不说清楚,我不让你走。” 望着她坚决的眼神,苏易南心情复杂,看着她,眼底划过一丝痛楚。 “我不过是听到了你师傅提到了叶东篱的亲生父母,才会……” 华容听不懂了,“叶东篱与你有什么关系?为何会如此难过?” 苏易南的眼神暗了下去。 那萦绕在他心头许久的念头本来几乎已经忘了,今晚又冒了出来。而有些想法一旦萌芽,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哥,你说话啊?到底怎么了?”她不知道他想的是什么,但是她知道他现在很难过。 苏易南一下子抱住了她,抱得紧紧的,似乎她是他唯一的支撑,华容更惊讶了,他到底遭遇了什么。 “容容,还记得当时我去晋城找你问过一个问题吗?”他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晋城?华容自然记得。晋城之行差点丧命,好在他赶去了。只是,他说了好多,她不知道是哪个问题。 “你那时话那么多,话唠一般。也问了我好多,我怎么知道你指的是哪一个?”她故意将语气放轻松,或许这样,他的心情会好一些。 果然,他笑了:“我哪有话唠?只在你面前话多而已。其实,那次我去找你,除了想你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的心很乱,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想看看你。看看你,我才能平静些。” 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他如此失态,华容更纳闷了。 “那……”她话未说完,苏易南又道:“记得我当时问你,如果我不是相府公子,你还会同我如此要好吗?” 华容点头:“记得。我的回答是,只要你是苏易南,你就是我最亲的哥哥,我们的感情不会以身份、地位为转移。” “可是,你为什么会那么问?难道……”她似乎有些明白了。 果然,苏易南点了点头。 “去晋城前一晚,我偶然听到了爹娘的对话。我听到娘说,感谢爹多年来将我视为亲子…….” 他声音低沉,进而哽咽,“我当时一下子就懵了,容容,你知道吗,爹对我纵然严厉,但是我知道他都是为我好,他将一个父亲的责任做到了极致,他怎么可能不是我的生身父亲?” “我那时只想见你,所以就偷跑去了晋城。见到你,听到你的回答,我的心就安稳了些。其实,你开始的沉默,让我一瞬间不知所措,若你后来没有回答,我想,我再也不会回到明城了。可能,就同越北一样,消失了。” 华容庆幸自己当时没有伤害到他,想不到他不羁的外表下竟然如此脆弱。“你真是傻,你若是消失了,我怎么办?” “你聪慧可爱,总会有一个人比我好的人同你在一起。”说到这,苏易南心中又是一阵难过。话是这么说,可他怎么舍得? “所以,你回京城后才去考御前侍卫。” “是的,我想凭自己的能力挣个前程。” “刚才听到师傅提起叶东篱的亲生父母,你就想到了这件事?” 他点头,将她抱得更紧了。 华容轻抚他的背,问他:“你说不介意我去开解冀清阳,是觉得他与你同病相怜?” 他点头,没有否认。 “这件事你都没有同我说过,若是说了,就不用一个人苦苦挣扎了,我这傻哥哥。”华容叹了口气,她了解他的难言之隐。 “我怕你知道了之后……” 华容打断他:“怕我知道之后怎么样?怕我们生分?”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点头了:“你是太师孙女,又是左相之女,身份尊贵。我不是爹的儿子,或者说,我都不知道我是谁的儿子,我怎么、怎么配得上你?” “那你现在怎么又说了?” “我,我怕不说的话,你会担心。我不想你担心,也不想你后悔。” 华容一下推开他,吓了他一跳:“容容……” 她白了他一眼:“那我现在改变答案了。” 苏易南一愣,好不容易有些神采的眼神,又暗了下去,比之前更暗,另一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在蔓延。 “我以前说,只要你是苏易南,就是我最亲的哥哥。现在,不是了。”她板着脸道。 苏易南的心沉了下去,不由得退后一步。他甚至都不敢再看她一眼,慢慢转身,脚步踉跄,低声说了声:“对不起。” 在即将打开门的瞬间,华容清脆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在你为我中箭受伤、命悬一线的时候,就不再是我哥哥了。现在的易南哥哥,不管是谁,是什么身份,都是一直占据我的心、让我想托付一生的人。” 苏易南身形一震,猛地转过头,看见他的小姑娘朝他灿若春华地笑着,还张开了双臂。 他眼睛一亮,霎时所有的阴霾一扫而光,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她笑得眉眼弯弯,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易南哥哥,我爱你。” 第310章 只有死别 苏易南放下她,眼中充满惊喜,随即摇头苦笑:“你这丫头,差点吓死我了,明知你对我那么重要,还开这种玩笑……” 虽然是表达不满,还是将她拥在怀中紧紧抱着。 “谁让你有事都不让我分担,就当惩罚你了。”她笑着说道,“这样你以后就不敢了。” 他刮着她的鼻子,柔声道:“我哪里还敢?半条命都快被吓没了。” 华容得意地笑着,又说道:“血缘关系并没有那么重要,你叫苏易南,就是苏伯伯的儿子。父慈子孝,这本就是一种幸福,何必去纠结所谓的亲生父母而伤了身边爱你的人呢?” 苏易南点头,心一下子轻松了。 “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看着他深情的眼神,华容有些不好意思。 他没说话,只是一点点凑近她,华容一紧张,赶紧躲开了。 他挠挠头,很是无奈。 “我受伤的时候,你明明愿意的……”他嘴角一撇,明显不开心。 华容笑道:“你也知道是你受伤时,我那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现在你好好的,自然就不行了!” “可是我现在也受伤了。”他道。 受伤?并未听他提起啊。难道又是怕她担心?这么想着,便赶紧走到他身旁:“哪儿受伤了?我看看。” 苏易南一笑:“心受伤了。” “还学会无赖了!”她眉头一皱,白了他一眼,“天色不早了,苏公子早些回去吧。” 他并未离开,而是将她一个横抱,华容一惊,赶紧抱住他的脖子,这下正好对上他的眼神。他本就生得俊朗不凡,再深情款款地看着她,她一下子脸红了。 “放我下来吧。”她轻声说着,垂下了眼帘。 他微笑着点头,将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你今天太累了,早些睡。明日我会去接你。” 华容看着他点头:“知道了。” 欲言又止,还是要说:“不要乱与别人学轻功,我会教你。” 华容不由得笑了:“你在担心什么?光风霁月的苏公子又在拈酸吃醋了……” “你得答应。”他固执地说道。 华容嬉笑道:“考虑下。” “不行,你现在就要答应。” “考虑考虑。” “快点答应,不然我不走。” “说了要考虑考虑。” 猛然间感觉到唇上一种温热,华容一下子怔住了。 “还要考虑吗?”他低沉着声音说道。 “不了,只和你学。”她捂着脸,轻声说着。 苏易南满意地笑了,见她羞涩的模样,不由得心跳加快。 “容容,我可以吻你吗?”他望着她的唇,轻声问道。 她斜了他一眼:“我说不可以有用吗?你本来也没经过我同意。” 什么时候都不忘斗嘴,他微笑着摇头,摸着她的头发:“你若是不喜欢,我不会再如此。”又自嘲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知道你的心意后,就总是……” 华容见他手足无措的模样,便坐起了身,靠在他的怀里。 苏易南抱着她:“我是不是很好笑?” 她摇头,轻声道:“怎么会好笑呢?若是不喜欢,才会无动于衷。” 望着他,华容突然意识到,苏易南不是苏言的儿子,那么他很可能是皇帝的儿子,如果那样,他与冀清阳,就是亲兄弟。而一旦身世暴露,给苏府带来的将是灭顶之灾。 邵音死而复生,必与苏言有关。而苏言将妃嫔藏于府中,还夫妻相称,不管出于任何原因,是任何一个皇帝都不可能容忍的。 苏易南若是皇子,那么势必要与皇帝相认,毕竟皇子不可能流落在外,除非是一个死了的皇子。若是回宫,便不可能有另一个爹活于世上。 容公公又是邵音生父,邵音若是有事,他不会袖手旁观。而他又与外公关系亲近,那么太师府也不能幸免于难。 如此一来,华府也是牵连在内。 ……. 华容本就有女子的多愁敏感,如今更是深陷其中不可自拔。支离破碎的想法充斥着她的大脑,让她神经紧张起来。心中那种不祥的预感,更加真切了。 苏易南忽觉她握着自己的手更加用力了,而她的眉梢也紧蹙了起来,不由得担心:“容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见她没反应,又问了一遍。 “啊?”华容被惊醒,见到他关切的眼神,知道自己想得入神了。只是,她却不可以告诉他。 “你怎么了?为何如此惊慌?”他不忍见她眉头紧蹙,伸手为她抚平。华容的心一下子落了下来,摇头道:“没事,不过是胡思乱想。” “不要藏这么多心事在心里,若是有事,就告诉我。” 华容点头,心还是跳得很厉害。 原以为穿越到这个地方,家世显赫,必定会富贵一生。可按如今的情况看,富贵河下波涛汹涌,何时丧生都不知道。 就如和妃,早上还是宠冠六宫、风头无两的宠妃,下午就是被打入冷宫的废妃。人生际遇无常,君心自古难测。今朝是她,明日又知是谁? 想到这儿,眼中滑落两行清泪。 苏易南一见,顿时慌了:“容容,到底怎么了?你不要吓我,你听话,告诉我。” “没事,我不过是想外公了。”她编了个理由,试图搪塞。 苏易南“哦”了一声,将她的泪水擦掉:“都怪我,把气氛给弄得伤感了。你等我一个月,我向皇上告假,带你回凉城探望太师。” 华容“嗯”了声,或许,回凉城一趟也好,可以确定心中所想。 望着面前一脸关切的少年,她慢慢说道:“易南哥哥,你要答应我,不管什么时候,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自暴自弃。你要记着,你不是一个人。即使所有人都不信你,都站在你的对立面,即使前路满布荆棘,我会永远和你一起。此生,我们只有死别,没有生离。” 苏易南虽并不明白为何她会这么说,但是从她口里说出,还是满满的感动。 “你一定要记得,答应我好吗?”她忽而认真地说道,眼底还有隐隐的担忧。 他点头:“我会记得,容容,我答应你。” “那你再答应我件事。”她狡黠地说道。 见她这模样,苏易南才真正放下心,这才是她一贯的样子啊,快乐,调皮。 “你说,我答应。” “你等我睡着了再走好吗?你陪着我,我才踏实。”她撒娇道,握着他的手摇着。 苏易南心都化了,笑着点头。 她忽然在他唇上飞快地轻点了下,随后赶紧侧身躺好,闭上眼睛偷笑。 苏易南摸摸嘴唇,往着渐渐睡熟的她陷入了沉思。还是早些把这小丫头娶回家的好,省得总这么牵肠挂肚的。 第311章 闻鸡起武 翌日,华容正在梦乡时,就被一阵响亮急促的敲门声给惊醒了。没错,是惊醒。 她已经很久没被惊醒了,究竟是谁,究竟是谁,这究竟是谁! “谁在那敲门?敲那么响做什么?还没睡醒呢!”她平日起床气就很重,更不要说是在这种情况下醒来。 “小徒儿,快点起床,都什么时辰了?” 一听这声“小徒儿”,华容只想哭,早知道就不把他带到华府了,这下倒好,连个安稳觉也睡不好! “哎,师傅,您稍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不情不愿地穿着衣服、鞋子,胡乱梳了几下头发,这才打开了门。 她斜靠着门框,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白果。 “小徒儿,怎么看到师傅不高兴吗?”白果显然不满意她的态度,她不应该惊喜吗? “高兴。”只差没有哭出来了。 她将白果转过去,将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指着那泛蓝的天空,循循善诱道:“我最敬爱的师傅,这天都没亮呢,您这么早喊我做什么?” 白果一瞧,这还早吗? “容儿啊,这都已经寅时了,不早了,师傅以前都已经练了两遍功了,想着你贪睡,还特意晚些叫你呢。”他的一番好意竟然没换来好报,很是不甘心。 寅时?呵呵,华容实在受不了他了。看这天色,怕也只有凌晨三点半左右吧,还要谢谢他? “师傅,徒儿问您,您多大了?”华容微笑着问他,虽然这笑容看起来并不那么让人愉快。 “八十二。”白果老实答道。 “您知道徒儿多大妈?”她又问道。 “约莫十四五岁吧?”他道。 华容点点头,语重心长道:“师傅,您不了解生物钟,徒儿不怪您。但是,您应该知道,您这样的老年人与徒儿这样的年轻人睡眠时间是不一样的。通俗来说,徒儿这样年纪的人,睡眠时间要比您长那么两个时辰。您清楚了吗?” 白果像看傻子般望着她:“徒儿,您为了支撑自己懒,能找出这么个理由真是难为你了。” “怎么?您不信?”华容惊道。 白果认真地点头:“不信。笋笋以前可都是寅时起床的。” 华容无语,又道:“师傅,真的,你看我们家,现在除了您起床了,谁不是在梦乡中?” 白果指着前方:“她。” 她? 华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尹妈妈正打着哈欠过来:“小姐,怎么这么早起了?奴婢听到一阵响亮的敲门声,还以为闹贼了呢…….” 一个哈欠刚打完,另一个又忍不住了。 不过,尹妈妈忍住了。 “小姐,这个是谁?他怎么这么面生?”她立刻一脸警觉,盯着白果。 白果清了清嗓子:“我是你家小姐的师傅,白果。” 白果?尹妈妈狐疑地打量着他:“这名字,真好。” 白果顿时来了兴趣:“你说说好在哪里?” “听说,护、护心吧。” 华容忍不住笑了出来:“尹妈妈,您说得倒真是白果的效用。只是,我这师傅啊,不护心,不被他吓死就好了。” 看着白果尴尬的模样,尹妈妈赶紧岔开了话题:“小姐,您这么早起来干什么?” 白果没好气道:“自然是学习。学医、学武功。” 尹妈妈知道她一直学医的事,但是学武功,这真不敢想。但见华容无奈地点头,便也“哦”了一声:“小姐,奴婢先给您梳洗下,然后您再和银杏去学吧。” “银杏什么银杏?老夫是白果,白果!”他胡子一翘一翘的,整个人显得很是气愤,和悲伤。一种被世人误解的悲伤。 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好好,白果,白师傅。”尹妈妈赶紧改口道。这人没睡醒,脑子也不清楚了,再看着白果的眼神都充满了歉意,和忐忑。 梳洗完毕,华容踉踉跄跄地跟在他身后,不时地揉着眼睛。 “小徒儿啊,年轻人腿脚这么不利索,还不如师傅。”白果嫌弃地看着她那慢悠悠的模样,不过也不敢话说得太重,毕竟这可是关门弟子,指着光大门楣呢。 华容艰难地抬头,“师傅,徒儿不是没睡醒吗?一会就好了。” “那好吧。”话虽如此,脚下并没放慢速度。 最终停在了六方阁的一处小花园旁。 “就这儿了。” 华容抬头,她在华府这么久,竟然不知道六方阁还有这么个僻静所在。不过除了绛珠轩,她也没去过哪里,自然不清楚。 “师傅,您怎么找到这儿的?”华容问道。 “我花了小半个时辰考察你这个华府,最终觉得这里是个好地方。”白果眼角尽是得意。 原来他已经起了至少半个时辰,这个老头的精力当真旺。 “大小姐。”耳边忽然传来一个不高不低的男声,华容转头,惊道:“叶东篱,你怎么也起了?” 叶东篱面上带笑,一身湛青色,袖子捋到胳膊中间,边擦汗边道:“我每日都这个时辰起身,练会儿剑。” 每日?难怪功夫这么厉害。 “真早!”华容不由得叹道,若是自己也能自律到这地步,必定前途不可限量。当然,这也是想想,根本不可能的事。 “大小姐,你为何这么早?”瞧着睡眼惺忪的她,很是诧异。 白果闷声道:“自然是跟着老夫学医,学功夫。趁着年轻,学那么几年,我这一脉才能不负师门。” 华容摊摊手,我也很无奈啊。 “那就不打扰大小姐了。”叶东篱赶紧说道。见他要走,被白果给拦下了:“都是同一门的,没什么好避的,你就留这儿看着,免得这丫头犯困。” 原来他的作用是醒神。叶东篱是留也不是,不留也不是。 “大小姐要是不介意,那我就在这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试探性问道。 华容尚未答话,白果眉头一皱:“这又没外人,还大小姐大小姐。没外人的时候就唤名字吧,搞得老夫很是尴尬。” 华容向他点头,他老大,他说什么就什么。 “那我也唤你‘容儿’?”他面上一红。 “好的叶师兄。”她应道。余光瞥向白果,他甚是满意。 为了让她尽快醒困,白果决定先教功夫后教医术。只是,华容从未习过武,就那轻功也不过是练了一日而已,故而有些艰难。 最终,决定从扎马步开始。 扎了一个时辰的马步,华容那张脸已经不是生无可恋,而是万念俱灰了。当白果说“停”的时候,她如临大赦,只是那腿早已不是自己的,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灌了铅似的,若不是叶东篱及时伸出援手,早摔几次了。 白果的眼中一股小得意:“怎么样容儿,还要学武吗?” 华容双手扶着腿默默捶着,苦都受了,为什么不学? 眼神倔强,扔给他一个字:“学!” “好!”白果眼中放光,“真不愧是为师亲自挑中的,不可限量,不可限量。” 第312章 关门师傅 “谢谢师傅夸奖。”对于表扬的话,华容从来没有抵抗力,当下高兴了。 “来,再扎一个时辰马步。”白果道。让叶东篱再去给他泡一壶茶来。 “啊?”她目瞪口呆,这都不让休息的吗?见他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便老老实实地“哦”了一声。 “师叔,这样是不是有点太狠了些?这才第一日,有些重啊。”叶东篱有些不忍,尤其看她站都站不稳。 白果瞥了他一眼:“怎么?你师傅当年不是这么教你的吗?” 叶东篱愕然,倒也是,光马步他都扎了一年。 华容倒想得开,反而劝道:“叶师兄,人生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吃的苦也是一样。没事,我受得住。” 白果用余光打量着她,见她眼神坚定,也不由得赞赏。心道若是能早认识这小娃几年就好了,说不准早扬眉吐气了。 不过,现在也不晚。 太阳出来了,一个时辰终于艰难地过去了。 “好了,歇会吧。”白果推了一杯茶过来,示意她坐下。 华容扶着桌子艰难地挪动,坐下的那一刹那,腿都要废了,若不是她忍着,怕是早哭出来了,那就丢人了。 她端起茶,一饮而尽,一下子趴在桌上。 正在此时,骆东出来了,一开门就看见华容,他高兴极了,连忙跑了过来,拉着她就不放,被叶东篱一把拽了过去。 “叶哥哥,你干什么?”骆东嘟着嘴巴,很是不开心。 叶东篱示意道:“你姐姐刚扎了两个时辰马步,你让她歇一会。” 骆东瞠目结舌,为什么扎两个时辰马步? 华容无奈道:“学武啊,不然为什么?”她指着白果,向着骆东道:“这是我的关门师傅,白师傅。” 只听过关门弟子,还有关门师傅? 不过白果觉得这是对他的重视,毕竟自己有三个徒弟,华容却只有自己一个师傅,如此算来,是占大便宜了。 听她一介绍,骆东恭敬地说道:“白师傅,您好。” 白果满意地“嗯”了声,这个小娃娃挺有礼貌。 “东东,先去用饭,然后去找扬儿和宜儿一同上课,记得要跟师傅好好学习。”华容笑着说道。 骆东点头:“姐姐,白师傅,那我就先走了。” 叶东篱摸摸他的头,在他身后喊道:“别忘了还要习武。” 骆东边跑边答道:“知道了叶哥哥。” 华容又趴在桌上,却见白果不知从哪儿拿出了一本书,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字:药百草。 她的眼直了:“师傅,这不是您给我的那一本啊。” 白果道:“这不明知故问吗?这是我新带来的。” “那,一共有几本啊?”难道这书还分上中下三册? “世间草药何止百种,除去你那一本,估摸着还有六七本吧。”白果掐着手指数着,“反正不管几本,你好好学着就是了。” “好吧,师傅。”她强撑着头,眼神迷离,又要开始今天的第二个内容了。 “容儿,师叔,时候不早了,我先去前院看看。”叶东篱道。 想到昨日还没与华疏汇报白果的事,便交待道:“叶师兄,关于师傅在我们府中暂住的事情,和爹爹说一下。不过,这学武的事就不要同他提了,免得他又说我不矜持。” 听她这一声“叶师兄”,叶东篱心中一种奇妙的感觉,他居然有了个小师妹,当真有趣。 “好,放心。” 平心而论,白果是个很用心的师傅。整整两个时辰,他旁征博引,愣是将那一本书讲完了。当然,华容也对得起他,将他所讲的都记在心中,少数几个记错的,也及时更正了过来。 望着头顶的大太阳,华容忍不住问道:“师傅,您饿吗?” 白果摸摸肚子:“还行,喝茶喝饱了。” 见她一脸无语,将一个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饿了?东篱拿的糕点你吃些。” 华容“哦”了一声,边吃边道:“叶师兄对您还真是不错。” 白果诧异道:“什么?你说这糕点吗?” 华容点头,又吃了一块,味道是不错。 她师傅哼了声:“这哪里是给我的?这每块都夹着坚果,我老人家自问无福消受。” “那好吧,叶师兄对我还真是不错。” 白果又哼了一声,端起茶又喝了一杯。 “那个,师傅,这一个月,我们就每日上午学习,下午徒儿有事,您就让叶师兄陪您给药铺选址?”她一脸谄媚道。 白果斜了她一眼:“你去哪儿?有什么事?” 华容低头,一副犯了错的模样:“我要给清阳哥哥熬药。他自大盈回来,几乎没有喝药。” 白果见她脸色不自然,也猜出了一些,“为情所困吧?那孩子也是,有什么大不了的,拿身体开玩笑。你去吧。” 华容见他点头,转头就跑,却忘了那双腿早已不是自己的了,一个不小心,摔了下。 “你也慢点容儿,摔伤了没有?”他边说边扶起她,也是心疼。 她不好意思笑笑,连说没事,告了别便离开了。 待她熬好药,到了三皇子府,已然申时了。 常霖早已在门口左顾右盼了。 “华小姐,您来了?”见她到了,常霖一脸欣喜。 华容诧异道:“你不是今日休息吗?” 常霖道:“小的反正也住在这里,也没什么事。” 华容“哦”了一声,问道:“三皇子在吗?” “在在在,主子从宫内回来后就一直在等着您呢。” 华容又“哦”了一声,跟他往里走。“他吃饭了吗?” “还没有。” 华容疑道:“为什么?” 见他眼神闪躲,问道:“不会把本小姐当厨娘了吧?” 常霖嘿嘿一笑,“哪能?只不过主子不习惯吃府内厨娘做的饭。” 吃了这么多年也没听说不习惯,自己做了一次就习惯了?当真会作! 见她走路不利索,便问道:“华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能有什么事?”她白了他一眼,他便不再说话了。到了回廊拐角,怎么都不肯往前走。华容知道他怕冀清阳,便自己过去了。 门关着,她伸手敲门。门敲得砰砰响,与白果早上如出一辙。 冀清阳本静静地等着她来,忽听这暴躁的敲门声,不禁眉头一皱。 打开门看是她,立刻换了笑容:“容儿,你来了?” 第313章 无理取闹 她“嗯”了一声,将药罐放在桌上,立刻趴在桌旁不动了。 “你怎么了?”见她脸色很差,无精打采,不由得担心。 华容依旧趴在桌上,头都没抬,闷声说道:“寅时就被叫起来,扎马步、念书,然后给你熬药、送药。不要管我,我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 “为什么要起这么早,还有扎马步,为什么?” 华容摆摆手,有气无力道:“别问了,我好累,让我歇一会。对了,你把药喝了。” 冀清阳点头,将药倒出一饮而尽。 想到常霖说他没吃饭,便又问道:“是不是还没吃饭?” 他又点头。 “让你家厨子快点做些饭菜送来。” “我不想吃。” 华容强撑起头,用尽她所有的力气说道:“哥哥,你不想吃,可是我饿啊。我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几块糕点,喝了几口茶,都饿的没劲了。快点让她做饭,做好了喊我。我先睡一会,好累。” 冀清阳连忙喊常霖,常霖一听要厨娘做饭,眼睛都瞪圆了,这不一直说不想吃不想吃的吗? “还不快去?”见他不动,冀清阳吼道。 “哦哦,这就去。”常霖赶紧退下。 待他回头,华容的头枕着胳膊,长发搭在肩上,已经趴在桌上沉沉睡着了。看她如此疲惫,冀清阳叹了口气。 将她小心抱起,轻轻放在床上,盖好了被子。她倒不认床,居然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着。 看着她熟睡的脸,莫名的心疼。想抚摸她的脸,终究还是没有伸出手。转而搬了把椅子,坐在床前,拿起了一本书。 奈何一向喜欢看书的他,此刻竟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目光所视之处,都是那个睡得天昏地暗的人。 又想到她刚才提到的扎马步,又陷入了费解。 一个喷嚏打乱了他的思绪,想来是她寅时起床,清晨露重着凉了,帮她又掖了掖被角。 她沉沉地睡着,他静静地看着,直到门外响起敲门声。 “主子,饭菜好了。”是常霖的声音。 冀清阳打开门,让他放下。 常霖依言,却没看到华容,不觉纳闷,这期间也并未看见她出来啊?余光四处瞄瞄,这才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 “还不走?” “走走,这就走,小的告退。” 出了门,摸摸头上的冷汗。都怪这双多事的眼睛,往哪儿瞄不好,非要看那么尴尬的一幕。不过,倒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景,虽然被骂,值! 冀清阳唤醒华容。 “饭来了吗?”听到她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他立刻石化,不过还是点头:“嗯。” 华容见状,立刻起身,刚跑了一步,才发现没穿鞋子。 转头一看,原来自己刚才睡在他的床上,立时脸上一红:“对不起啊,我没想到占了你的床,我不是故意的.......” 她低头穿鞋,但是怎么也想不起为什么会跑到他的床上,这次不是不矜持,而是丢人丢大发了。 冀清阳脸上和煦:“你太累了,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所以我把你抱到床上了。” 啊!她顿觉尴尬,想来也是他为自己脱的鞋子,脸更红了。 “哦,那个,以后别、别这样了。不好,不好。”她快速穿好鞋子,垂着头走到桌旁。休息了一会,虽然腿还是酸痛,但是终究好一些了。 “腿又怎么了?”他皱眉道。 “没什么,扎马步扎的。”她捶了几下,不行,那酸痛感更强烈了。 “你坐下,我给你按一下吧。”他道。 华容连忙摇头:“不不,不用了,不用麻烦了。你只要每日将药喝了,我就心满意足了。” 闻着饭香扑鼻,她的注意力早移在面前的饭菜上了,腿算什么,吃饱再说。 两碗饭,还好,有她的份。 说了句“快吃”,便自顾自吃起来了,仿佛专门为了招呼她自己说的。 看她那狼吞虎咽的吃相,冀清阳不由得摇头,很自觉地给她倒了杯水,“慢点,别噎着。” 噎着不噎着对华容来说没多大意义,在她看来,噎死比饿死强。 “为什么不让本公主进去?你这奴才真是当得可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由远及近,充满着怒气。华容一听,这么泼辣,必定是冀清歌了,当下停住了筷子。 端起杯子喝口水,真噎着了。 常霖的声音也传来了:“四公主,主子说过,谁都不见。” “你眼睛瞎了吗,本宫是他妹妹。让开。” “主子的命令,小的不敢违抗。请四公主即刻离开!” “你放肆!“ “你妹妹还真是霸气。”华容道,又埋头吃了起来。 冀清阳尚未说话,又一女子的声音传来:“常侍卫,本宫与四姐姐过来,也是担心三哥。你去禀报一下,若是他真的不愿意见我们,本宫也不为难你。” 这彬彬有礼的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清之?”华容疑道。 冀清阳点头,讶异道:“你同她关系倒好,都唤闺名了。” 华容白了他一眼:“她是对你好,为了你不遗余力地做说客。” “做什么说客?” 华容低头:“没什么。” “你愿意见她们吗?”他问道。 “她们是来看你的,又不是来看我的,你决定。” 又清了清嗓子:“但是如果在你这里我吃了亏,我以后就不来了。”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又威胁十足,冀清阳再次无语。不过他倒也有了个念头,省得以后她被找麻烦。 “常霖,让她们进来吧。”他打开了门,朗声向着门外说道。 “二位公主,请。” 冀清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拉着冀清之就跑了进去。 “哥,我和清之来看看你.......” 冀清歌脸上的笑容在看到华容的一刹那顿时凝固了,“你、怎么在这里?” 华容刚要起身,被冀清阳拦住了:“好好吃饭。” 能好好吃吗? “华容,你怎么在我哥这里?”冀清歌拿下她的筷子质问道。 “自然是来看你哥了,不然呢?”她反问道。 冀清之打量着冀清阳,气色果然好多了,连忙拉住冀清歌:“四姐姐,你别无理取闹,容儿是来开解三哥的。” “我无理取闹?她都和苏公子那样了,还来我哥这里做什么?怎么,两边都不放弃?华容,你知不知道羞耻怎么写?”她横眉冷对,指着华容就骂。 冀清阳脸色一变:“道歉!” “哥!”冀清歌眼眶红了,“我是为你好,你居然为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吼我!” “容儿,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心直口快,刀子嘴豆腐心。”冀清之见她站了起来,且面带不悦,连忙安慰道。 华容道:“刀子嘴都是刀子心,不存在豆腐心之说。” “容儿,别......” “清之,你先别说话。”她走到冀清歌面前,不禁摇头。 “你摇头做什么?”冀清歌觉得被侮辱了。 “自然是觉得你不可理喻!冀清歌,你口口声声说为了你哥好,那我问你,你哥受伤一直没喝药,久病未愈,你做了什么?他惊悉身世借酒消愁,伤上加伤,你又做了什么?他好不容易过了心劫,能安安静静吃顿饭,你跑过来大吵大闹,这就是你所谓的为他好吗?” 冀清歌被噎得脸色发白,又伸手指着她,被华容直接按了下来。 “还有,你说我不知羞耻,我是做了什么为人不齿的事情吗?什么叫与苏公子都那样了?哪样啊那样?你年纪轻轻,想来耳朵也没有毛病,那日苏易南同你说的话没有听清楚吗?他都不介意我过来,你咋呼什么?本小姐行事光明磊落,谁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我也知道你向来无所事事,不嚼舌根你也无事可做,自便吧!” 第314章 又做厨子 华容抑扬顿挫地说着,觉得自带一种侠者风范,不过此时肚子不争气地叫了,破坏了她刚刚建立起来的正义凛然的气氛。 尴尬地低头揉揉肚子,从冀清歌手中一把夺下筷子,扔了一句:“我饿了,不奉陪了。要吵架,等我吃饱了再说。” “华容,你胆敢对本公主无礼......”冀清歌眉头一簇,奈何没人搭理她。 华容扒了一口饭,咽了下去,方抬头道:“是你先无礼的,我这不过是礼尚往来。再者,这里不是你的地方,这是三皇子府,就算对你无礼又能如何?” “可我是公主!”冀清歌大喊道,强调她公主的身份。 “是,我没说你不是公主。我也不聋,听得到清之叫你四姐姐,也听得到你叫清阳哥哥,你肯定是公主啊!“ 她喝了口水,头也没抬,又夹了块菜。 “可是公主又如何,就与别人不一样吗?谁还不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不是我说你,你瞧瞧人家六公主,那是一个端庄温柔、气质高雅,一朵空谷幽兰般;你再看看你,泼辣蛮横、无理取闹,毫无美感可言。我就真想不通,同样是生活在一个皇宫的两姐妹,这做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冀清之拉拉她的胳膊,示意她口下留情,奈何华小姐根本不给面子。人敬她一尺,她敬人一丈。人若欺负上门了,那是断断没有忍气吞声的道理。 “华容,你好歹是丞相嫡女,你自己的言行又像一个名门淑女吗?”冀清歌反唇相讥。 华容道:“我从未标榜自己是名门淑女,再者,名门淑女有很多种,我就是你没见识过的一种。“ 顿了顿,又瞥了她一眼:“不过退一步说,你做公主的都不在乎言行,我想那么多做什么? 冀清阳本来已经怒了,但见华容根本用不着他帮忙,仅凭一己之力就让冀清歌气急败坏,自觉好笑。听她连珠炮般、语不带歇地骂他拿一贯不可一世的妹妹,心中实在是舒畅,碍于一个已经快哭了,只好屏住笑。 华容又扒了一口饭,“你家厨子做的红烧鱼不错。” 冀清阳反应过来这话是向着他说的,赶紧答道:“那你多吃些。”边说边给他又夹了些。 “哥,你怎么这么纵然她?”自己被骂了没有一句安慰,反倒去照顾那个骂她的人。这是她哥吗? 冀清阳淡淡道:“容儿说得没错,你这脾气太刁蛮了。” 华容见他只是夹菜到她碗中,便问道:“你怎么不吃?” “不想吃。”他又是一笑。 不想吃,不想吃,都不知道真的假的。 她放下筷子,站起了身。 “怎么了?”他诧异道。 “差不多了,活过来了。”瞧他那没有神采的脸,又问道:“你不会一日都没吃饭吧?” 他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唉。”她微皱眉头,叹了口气,转头就走,见冀清歌挡在面前对她怒目而视,她直接推开:“麻烦让让。” “容儿,你去哪儿?”冀清阳跟上去,拉住了她的胳膊。 “注意下影响,免得你妹妹又说我不知羞耻。”她拿下他的胳膊,白了冀清歌一眼。 又见他神色黯然,想来触碰到了他敏感的神经,便喊了声:“清阳哥哥。” 冀清阳抬头,“嗯,怎么了?” “你又胡思乱想什么呢?我没生气,也不是要走。”她有些无奈,软言说着。 “那你......” “你没吃饭就喝药,对胃不好。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做好了我陪你一起吃,好不好?”她语气温柔,眼神关切,让冀清阳心中一暖,不由得点头道:“好。” “那你喜欢吃什么?”华容问。 冀清之连忙上前道:“只要你做的,三哥都喜欢吃。是不是三哥?” 冀清阳少见地摸摸她的头发,眼神带笑,这让她顿时受宠若惊。三哥一贯不苟言笑,何时如此温柔对待自己过? 华容想了想,便唤了常霖。 “华小姐,有何吩咐?”常霖态度恭敬,近乎谄媚,与刚才对冀清歌的态度大相径庭。那句“请四公主即刻离开”言犹在耳,某人不由得恨恨地瞪着他。 但是常霖根本都没看她一眼。 “你让厨娘准备些鱼、酸菜、鸡,还有一些应季蔬菜,我做些菜给你家主子吃。”华容卷起了袖子吩咐道。 “好嘞。”常霖立刻跑向小厨房。对,是跑。 “容儿,你还会做菜呢?”冀清之挽上她的胳膊,一脸钦佩。 “会一点。清之,你饿吗?要不留下一起吃个饭?”华容心里喜欢这个姑娘,虽然有时候做说客做得有些过了。 冀清之一听,立刻双眼放光,不过她没敢答应,而是转过头怯怯地问道:“三哥,方便吗?” 虽说她与冀清阳也是兄妹多年,但是同桌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他永远淡淡的,她纵然是嫡公主,却也既敬他、怕他。 望着她满怀期待的眼神,冀清阳点头:“容儿都开口了,你若是方便......” “方便方便,我方便。如此就谢谢三哥了。”她笑意盈盈,又道了声:“谢谢容儿。” “不谢。” 冀清歌一脸尴尬地站在你那里,心中怨着冀清之,她倒是留下吃饭了,那自己呢? “哥......”她的眼神可怜巴巴,她倒不是稀罕那一顿饭,只是两个人一同来,若是她一个人走,颜面无光。 “仅此一次。” 冀清歌委屈巴巴地点头,今日已然败下阵来,姑且忍了这口气,留待来日吧。 冀清之跑到小厨房,跟在华容的身后,小尾巴似的,华容不禁笑道:“这里油烟大,你一个公主跑这做什么?” “看你为我三哥洗手作羹汤啊。”她调皮道,“容儿,看到你在这,我可高兴了。你不知道,和妃娘娘入冷宫那日晚上,三哥从凝萃宫出来时失魂落魄的模样,真的让我担心死了。我真怕,怕他就此一蹶不振。” 华容心中也是一酸,昨日他醉倒的颓废模样仍刻在她的脑中,说了一句:“他会好起来的。” 冀清之点头:“今日看了他,我才放心。我知道,只有你能让他重新振作。” “谢谢你高看我。”她回了一句,手上正抓着鱼飞快地片着。 “没有,容儿。三哥性子淡,他只对你用心。若是,若是你们可以在一起......” 华容白了她一眼:“你个小丫头知道什么?”想了想,又道: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他的心意,一直都知道。只是现在最重要的是治好他身上的伤和心上的伤。对我而言,他是一个很亲很亲的哥哥。但是,感情的事,不一样。苏易南舍命救我多次,我既认定了他,便不可能三心二意。” 见她沉默不语,华容又道:“不过,我不会不管清阳哥哥的,你瞧,我现在都成厨子了......” 听到这,冀清之忍不住笑了。忽然,怯怯地说道:“容儿,若是你与苏公子不能在一起,你就嫁给我三哥吧?” 华容立刻警觉了,为什么她与冀清阳都这么说? 转过身正色道:“清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没有没有。只是想到倾慕苏公子的人很多,我怕万一他另娶他人......”她尴尬地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害她瞎担心。“你放心,他不会的。” 说完这句,赶紧让她走远些,随着滋啦一声,鱼下锅了,香飘四溢。 闻着这香味,觉得一切都融入到这锅人间烟火中了。 第315章 一样的人 四个人坐一桌,气氛有些尴尬。更确切地说,尴尬的是冀清歌一个人。因为其他三人都是其乐融融,唯独她,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喝些鱼汤。”华容盛了一碗递给冀清阳,“慢一些,有些烫。” “清之,你随意些,喜欢什么吃什么。”怕她不好意思,华容笑着说道。 “好的容儿,你照顾三哥就好了。”冀清之看着眼前的和乐一幕,又浮出了那个被华容打压下去的想法。 见冀清阳安静地喝汤,华容便拿过他的筷子,夹了些鱼,将刺挑出,再放入一个干净的碗中给他。 冀清阳一愣,转头看着她。 华容被他那略带感伤的眼睛看着,一时没了主意。 “怎么了?不喜欢吃?”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会就变了。男人心,也是善变。 他摇头,沉声说道:“为什么不用你的碗筷给我挑刺?” “什么?”她没听懂。 “那日,你给易南挑鱼刺,用的是你的碗筷。” 华容愕然,他竟然记得那么清楚。 “我,我怕你嫌弃我的是用过的。”她心虚地说道。餐桌礼仪她是觉得做得很好了,可就是这儿出了问题。 或许,他在意的,还是他在她心中的位置。更或者说,他希望能像苏易南一样,与她不分彼此。 “我怎么会?你知道我在意的是什么。”他直直地看着她。此时还有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在场,华容真是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 “我不知道,真是够了,你们两个老是互相比较,要累死我吗?”她面带不悦,果真是一个爹妈,脾性都一样,自己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运了,招上这二位。 冀清阳眼神一亮:“易南比较什么?” “不想说。”她撇嘴道。 冀清阳倒来劲了:“容儿,你说说看,我想听。” “哎呀听什么听,老实吃饭,这么多人呢。”她急道,眼神有些闪躲。 岂知冀清阳转向双眼冒着星星的两个妹妹:“你们两个吃好了吗?吃饱了就回宫去。” 华容无语中,她真不是这个意思。 冀清之结结巴巴道:“还没……没呢……”说着伸出筷子又夹了一块菜。 她才刚吃了两口,就碰到三哥撒娇,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景,她怎么会放过。 冀清阳不管她,淡淡地说了一句:“没吃饱就回宫吃,天色不早了,赶紧回去。” “三…..”那声“哥”还没出口,就被打断了。 “常霖,送两位公主。” “是,主子。公主,请!” 无奈地放下筷子,心有不甘地行了个礼:“三哥,我们先告退了。” “嗯。” 待她们走后,华容觉得气氛有些尴尬,看看天,干笑道:“天色是不早了,我也先走了。明日再来。” “可是我饿,你若走了,我吃不下。”他闷声说道。 明明是他把陪客都轰走了,他还吃不下?见他眼中略带狡黠的光,便又坐了下来。虽然有些可气,总归比颓废了强。 “好了,吃饭吧。”她拿起筷子,也慢慢吃了起来。 冀清阳不甘心,又继续刚才的话题,“易南比较什么?” 她没抬头:“不过是无聊的事。他就是个无聊的人,还是个话痨,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摇头,不赞同:“易南才不是话痨,只是在你面前而已。”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是一样的人。” 华容乐了:“你们兄弟真有意思。”话一出口,便后悔了,暗道以后不能如此神经大条,若真是被别有用心之人听到了,那真是祸到临头了。 冀清阳倒点了头道:“在某些方面,我们倒真是出奇的像。比如,在喜欢的人上……” 华容不笑了,轻声道:“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好。” 气氛有些微妙,他笑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真是死心眼,也罢,便说道:“易南哥哥被王煜重伤后,有一次负责换药的大夫有事不在府中,就让我帮他换药。我说,我做不来那么精细的活。他却说,我为你熬过药……你说你们这么比来比去有什么意思?孩子一般。” “那你为他换药了?”他问道。 她点头,老实道:“换了。他伤口很深,血肉模糊……”想到了那日,她忽然不说话了,“不说了,先吃饭吧。” 见他陷入沉思,摇摇他的胳膊道:“你心思总是这么深,有时我都不太敢说话……” 他对她一笑,叹道:“长在那偌大的深宫,终日想的就是如何活得更久些,心思总会深些。” 见她低下了头,又道:“但是容儿,就如我之前所说,我不会骗你,你所看到的,就是最真实的我。” 她心中一动,点点头:“我相信,所以我来了。清阳哥哥,年轻时经历多了,对以后不是坏事。你会慢慢好起来的。” “你会陪我吗?”他问道,眼中有着一种不可捉摸的情愫,华容避开他的眼神,反问道:“那你以为我来找你做什么?就为了做这没有工钱的厨子?” 冀清阳被她逗笑了,无奈地摇头:“本来是让人心暖的话被你说得如此无语,我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 “好了,看在我身心俱疲时还为你下厨的份上,您就原谅我吧。好吗三皇子殿下?”她歪着头道。 “你又那么叫我!” 华容忽然希望他还是适当地保持高冷好些,这样动不动就孩子气真是有些受不了了。 “你能奈我何?快点把饭吃了,敢剩下的话以后都那么叫你!”她觉得要适时强硬些,反正已经过了心理脆弱期了,不用那么低声下气。 不过事实证明是有用,冀清阳真的埋头吃起饭来,看得她心中很是得意。 饭毕,天色还早,冀清阳主动提出要教她写字。闲着也是闲着,便应下了。一看他的字,笔触刚劲洒脱,华容连声赞叹。 只是有一种悲伤叫做一看就会,一写就废,看着她自己临摹的爬爬虫一般的字迹,顿时尴尬到无地自容。 要说华疏也教过她,可怎么就一点长进都没有。到底不是亲生的,是穿来的便宜女儿。 冀清阳见她羞赧的模样,不由得笑了,便提议为她写一幅喜欢的诗词用来临摹,那样学得快些。 华容觉得这个主意好,喜欢才有动力。想了想,便道: “十里楼台倚翠微,百花深处杜鹃啼。殷勤自与行人语,不似流莺取次飞。 惊梦觉,弄晴时,声声只道不如归。天涯岂是无归意,争奈归期未可期。” 一首写毕,冀清阳失神地望着她。他从来只道她是一个明媚的女子,为何却喜欢这种伤感、悲凉的诗词。她到底经历过什么,又在担心些什么。 第316章 人间值得 练完字后,天已经有些黑了。冀清阳不放心,又怕她介意,便让常霖送她回去。 “你不用送我,苏易南应该已经到了。”她道。 常霖摇头:“不行,主子说了要送,就一定要送。” “常师兄,你对清阳哥哥一向都这么唯命是从、不知变通吗?”她忽而笑着打量着常霖。 常霖被她这一声“常师兄”叫得云里雾里,一向冷静的他也开始支支吾吾起来:“华小姐,您、开什么玩笑呢?” “她没开玩笑。”苏易南边说边笑着走了过来,将华容揽了过去,“今日怎么这么晚?我都在树上待了一个多时辰了。” “你是猴儿吗?”华容反问道,“跟清阳哥哥练了会字,明日我早些。” “清阳哥哥喊得这么甜啊。”某人板着脸,颇有些酸意,被华容瞪了一眼就正常了,“开玩笑呢。他比你年长,叫哥哥没错。” “这还差不多。”她就原谅了他这一次。 “苏公子,要不要去府里坐一会?”常霖道。虽然他知道坐不坐并不取决于他,但是人到了,话得说。 苏易南往门内看了一眼:“三皇子呢?” 常霖道:“在房内休息。主子这几日心情不佳。” 苏易南“哦”了一声,“坐就不必了,你家主子看到我的话心情会更不佳。”他一向有自知之明,更何况他的目的是来接心上人,可不是来刺激情敌。 “常师兄,那我们走了。”华容挥挥手,让常霖更添怅惘,这怎么还成师兄了呢? 不行,他不是一个能藏得住事的人,若是不弄清楚,怕是今夜无眠。快走几步追了上去,恭敬道:“华小姐,您可否将话说得明白些?小的,不太懂。” 华容转头,见他怅然若失的样子不禁笑了。 “你师傅可是曲风?” 她这一句话如平地波澜,这世间知道他师傅姓名的没有几人,她一个相府千金如何知道?叶东篱虽是她家管家,也不至于将师门都报了出来。 “是或不是?”她又问道。 常霖点头:“是。” “那就是了。我新认了师傅,叫白果。叶东篱唤他师叔。” 常霖难以置信:“您说真的?” 华容道:“骗你有奖励吗?” “呃,没有……” “那你开心吗?” 开心,还是不开心呢?常霖说不清楚,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叶东篱还没有摆脱,又来了个华容,这以后,还能有安稳日子吗? 而且,她叫自己师兄。古语有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常霖只觉得平白无故又多了个坑,还是个什么都未知的坑。 “常师兄?”华容又喊道。 “嗯,开心。”他违心地说道。 华容显然很满意他的回答,“这件事不可以和外人说哦,这是咱们师门内部的事。” 常霖点头,不由得看向苏易南。 “别看我,我不是外人,我是自己人,是吧容容?”他腆着脸道。 看他那厚脸皮样,华容只得点头:“可不是?” 出府时,常师兄是心情愉悦;再回去时,平添了好些胸闷。 本来苏易南打算练两个时辰轻功,但是一听她说寅时起床,扎了两个时辰马步,学了两个时辰医书,又给冀清阳熬了药,一直到刚才才吃第一顿饭时,就不由得心疼。 他想取消晚上的学习,奈何华容要一鼓作气,便陪她练了一个时辰。 “还是轻功好玩,不像扎马步那么枯燥。”一个时辰结束,华容擦着汗说道。她现在已经初步掌握了方法,甚至可以脱离苏易南的保护进行短距离施展,因而颇有成就感。 苏易南笑道:“那是自然。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是我教的。” 华容哼了声:“可是也被你占了不少便宜,你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少年嬉笑道:“所以哥哥不让你同别人学啊,不然还得了?坏人太多了,我哪能放心呢?” 他眼神明亮又带着狡黠,华容瞪了他一眼,却被他理解为撒娇,眼中更是欢喜。 “我瞧着这世上最大的坏人就是你了。” 苏公子可不这么认为:“那我不管,好人也罢,坏人也罢,你亲了我那么多次,你要对我负责。” “负责?你一个大男人,负什么责?早知道会被你要挟,当初就该让你痛死算了。”她可不怕威胁,表情倨傲。 “你才不会呢。”他笑嘻嘻道,拉住了她的手,轻声说道:“我想你了容容。” “若是我没记错,昨晚我们才见过。”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他借戏言表达真心。“今日在宫内看到太子与太子妃相敬如宾的样子,我就想到你了。” “她过得幸福吗?”她连忙问道。 苏易南点头:“至少看上去是幸福的。我看太子对她挺照顾的,她性情也不错,你不要担心。” 华容安心了些,只是仍觉得可惜,毕竟那不是她想嫁的人。 “你在想什么呢?”见她凝神思索,苏易南知道她又多愁善感了。 “没什么。虽然笋笋没有嫁给她喜欢的人,但是嫁给一个喜欢她的人,也好。”她笑着说道。 “或许,她会喜欢上太子。”苏易南道。 说到这儿,她问道:“你说,太子会成为皇帝吗?” 这个问题苏易南倒没想过。 “这都是看皇上的意思,不是我们考虑的。其实做不做皇帝又有什么关系,做个闲散王爷逍遥一生不也很好吗?” 这话说到华容心坎里去了,若是不久的将来苏易南也面临同样的问题,她希望会同他说的那般。 她若有所思的笑容触动了他,刮了刮她的鼻尖:“你这小脑袋里天天都想着什么?” 她眨着眼睛,在他耳边低语:“易南哥哥,如果有一天,你不想待在京城了,我就陪你远离这片喧土,找处山间小屋,晨钟暮鼓,安之若素。你说好不好?” “你真的愿意放弃一切,只与我一起?”他压抑住激动问道。 怀中女子笑着点头:“自然。荣华富贵转瞬即空,没什么好留恋的。洗尽铅华,日暮天涯。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苏易南开心地将她抱着转起来,望着她满眼是他的眼睛,只觉得人间值得。 第317章 格局太小 虽说华容也归家有半月了,可是华疏能碰上她的机会简直是微乎其微。清早看不到,中午看不到,晚上看不到,如此日复一日。 这日,再一次从绛珠轩跑空了之后,他闷闷不乐往书房走去,路上碰上了何思纤。 见他愁眉不展,便问道:“老爷,是否有了烦心事?说来于妾身听听,看能否帮得上忙。” 华疏便将事情说了,想着她终日在府中,总会知道得比他多。 哪料何思纤听了之后也直摇头:“妾身也并不知晓。柔柔也找了容儿多次,几乎也碰不上她的面。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她每日都是住在家中。只不过早起晚归,至于做什么,还真的费解。” 这更加深了华疏的疑虑,便要传叶东篱来问。 何思纤却道不如将尹妈妈叫来,她总管绛珠轩,心思细,总会知道一二。 华疏点头,何思纤便让梅子去绛珠轩跑一趟。 尹妈妈跟着梅子到了书房,微微欠了身子,唤了声:“老爷。” 华疏点头,他早知尹妈妈看他不顺眼,不过是看在华容的份上叫他一声老爷。 “尹妈妈,坐。”他指着一张椅子笑着说道。他很少笑,因而这笑容显得尤为尴尬。落入尹妈妈眼中,便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因而更是看他不起。 她没有坐下:“奴婢身份低微,还是站着回话吧。老爷若是有事,问就是了,奴婢若是知道,必然知无不言。” 她不卑不亢,眉眼低垂,但是让华疏感觉出的却是傲气,不由得望向何思纤。 何思纤赶紧说道:“尹妈妈,老爷近日总见不到容儿,不知道她终日在做什么,有些担心,所以特喊你过来问问。” 尹妈妈道:“大小姐并未贪玩,也并未做任何出格的事,只是每日都跟着那新认的师傅学习医术。” 她隐去了学武与给冀清阳送药,免得给华容又带来一顿唠叨。 “学医?她真的要学医?”华疏本以为当初华容提起学医是一时兴起,谁料竟是真的。“好好的千金小姐学医做什么?这般任性怕也是京城第一例了。” 他本是自言自语,被尹妈妈听到了,抬了头:“老爷,大小姐不是京城那些不知所谓的千金小姐,终日只知道描眉画脸、引风扑蝶。她独立进取、乐观向上。再说,学医有什么不好?老爷这话,当真不是一个左相能说出的,格局太小。” 华疏一愣,难以置信她竟然会如此说他,丝毫不给他留面子。还说他没有格局?她知道什么是格局吗? “尹妈妈,这格局,你是听谁说的?”他板着脸道。 “大小姐常说,做人要有格局。格局决定高度,眼界决定世界。” 华疏闻言与何思纤面面相觑,那丫头才十五岁,能说出这种高深的话?但是看情况,不仅说了,说的次数必定还不少,不然这尹妈妈怎么都融会贯通了,甚至还能教训他,真是哑然失笑。 华疏顿了顿:“尹妈妈,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偏见?” “老爷误会了,奴婢不过是个奴婢,何来胆子对老爷有偏见?只是奴婢认为,若老爷为大小姐好,又怎么会不知道她终日想什么、做什么?” 她说着没有偏见的话,眼神满是偏见。若不是为了华容,她才不会在这里,天天面对这个满口仁义道德、满肚阴谋诡计的男人。她心中始终憋着一口气,就是当初他对容宁始乱终弃。虽然太师原谅了他,也认了他为婿,但是她不行。 华疏摇头苦笑,他正是不知道这才问她啊。 “尹妈妈,你不要对我总这种敌对的态度。我知道,你是太师府的人,屈就在我这里很不甘心。但是,我知道你关心容儿,我与你一样,也是如此。你能不能摒弃你的那些偏见,别总敌视我。” “大小姐说过,人人反对偏见,但是人人都有偏见。所以,老爷,奴婢这有生之年怕是摒弃不了了。您要是能容奴婢,奴婢就待在这里。若是容不了......” “容不了怎样?” 尹妈妈轻哼一声,“若是容不了,奴婢也没办法。” 这,说了不等于白说,他好不容易得到容煊的肯定,若是因为她又结了梁子,那真是自找苦吃。只是没想到,太师府从上到下全部是铮铮傲骨,油盐不进,自己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华疏觉得与她难以沟通,更想不到华容哪儿来那么多大道理,有这么个特立独行的女儿,真不知道是福是祸。 “好了尹妈妈,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华疏摆摆手,决定暂时就到这里吧。尹妈妈又微微行了一个随意的礼,转身离去了。 待她走后,华疏道:“思纤,我这个父亲,是不是真的不称职?” 何思纤一怔,福了福身子:“老爷,妾身先告退了,宜儿与扬儿该用早膳了。” 这...... “思纤,怎么连你也这样了?这都午时了,用什么早膳?”华疏赶上她,拦住了她。 “哦,那该用午膳了。”她改口道。 这府中的女人怎么都奇奇怪怪的,华疏摸不着头脑,难道是由于自己太忙了,相处的时间少了才有如此错觉? “思纤,你等等,我与你们一同用膳吧,刚下了朝也有些饿了,而且这么久没有一同用膳,很是想念......” 何思纤转过身,略带尴尬:“可是老爷,您答应了太师,要茹素十年,若是桌上只备素菜,对扬儿宜儿的身体不好......” 华疏只觉头上几根黑线,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闷声道:“也罢,我还有些事,就不在府中用膳了。若是......” “妾身恭送老爷。” 华疏本是缓解尴尬的话,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恭送了,也只能走了。 “姑姑,姑姑......”还没走两步,就听到何柔柔那咋咋呼呼的声音,何思纤不由得眉头一簇蹙:“柔柔啊,说了多少次了,矜持矜持。” “好的姑姑,一时忘了,下次会记着。”她丝毫不在意她姑姑的嫌弃,脸上尽是兴奋。何思纤不由得纳闷,因而让她有事快讲。 何柔柔见四下无人,便道:“过几日京城要开一家‘临江仙’,容儿约我们同去,听说里面的菜色极好。” “这府中缺你吃喝了?堂堂一个小姐,怎么净喜欢跑外面?”何思纤点着她的额头嗔怪道,又问道:“容儿何时同你说的?” “就在小厨房啊。” “在厨房做什么?饿了啊?走,找她一同用膳,我也好久没见着她了,还挺想念的。”说罢便拉着她一起走。 何柔柔道:“她熬药呢。” 何思纤一惊:“生病了?你怎么不早说?这尹妈妈和繁霜也是的,不知道怎么照顾的。” 何柔柔连连摆手:“不是她生病了,她是给别人熬药的,但是给谁熬的,她不说。”又低声道,“我看那样子像是之前给三皇子的......” 何思纤停住脚步,想了想,便拉着何柔柔折了回来:“这事情她既然没有说,你也别到处讲,免得弄出事情来。” 瞧着她郑重其事的样子,何柔柔点点头,“姑姑,那临江仙,咱们去吗?” “我不去了,你到时候和容儿去吧。也老大不小的了,空时想想为什么容儿有这么多倾慕之人,你到现在还单着......”听着她姑姑一路絮叨,何柔柔一路叹气。 第318章 又发大水 经过了多日来白果的特训,华容已经适应了他的节奏,再送药到三皇子府的时候,早没了之前的半死不活之态,取而代之的浑身用不完的劲,脱胎换骨一般,连常霖都能感觉到她的变化。 这日下午,送药过来时,没见冀清阳,甚是奇怪。说好了送一个月的,这还差几天,怎么就人没了? 她唤来常霖,一问才知,他清早进宫后尚未回府。想来他的伤势也无大碍,便放下药,叮嘱常霖要看着他喝下。 岂知刚一出府就撞上了。 “容儿,你到了?我今日有事,故而回来晚了,真对不起。”冀清阳见是她,赶紧道歉。 她倒无所谓,便道:“没事,我也刚到一会。药放桌上了,你记得喝,我先走了。” “这么快就走?”冀清阳伸手去拉她的胳膊,被她轻轻一转身,体态轻盈,竟直接跃出了好几米,他一下子抓了个空。 “容儿,进步神速啊。”他不由得赞道,眸子里透着欣赏。 华容也没意识到自己竟然不自觉使了轻功,又听他称赞,更是得意:“那是,我聪明嘛。” 对她的自恋,冀清阳已经习惯了。“晚些回去吧,我有事同你说。” 闲着也是闲着,便跟着他进去了。 “先喝药,喝完了之后再说话。”她用手敲着桌子,一副不容置疑的口吻。这让冀清阳很是无奈,不过却很享受这种霸气的指令,最起码他觉得二人的距离拉得更近了些。 不过,不得不说,若是没有她每日送药陪他说话,他不可能这么快就恢复。 喝完了药,将药壶倒过来给她看:“好了。” “嗯,倒是听话,表扬一下。”她戏谑道。 “你说的话,我向来都听的。只是,光表扬没有奖励吗?”他笑着凝视她,眼中带着期待。 华容见惯了他这副模样,早当成了玩笑:“奖励?不就是这药了?已经给你了。” 看她无赖的模样,冀清阳摸了摸她的头发,也笑了。 “你说有事,是什么事?”她问道。 他不再嬉笑,反而有些凝重。 “今早父皇发了好大一通火,新城那边连日大雨,全城受灾。知县怕受叱责,故意隐瞒不报。最后还是当地的灾民逃到了邻县,被邻县的县令报到了五弟那里,父皇才知晓了此事。” 华容“哦”了一声,疑道:“为何报到了五皇子处?” 冀清阳道:“都是官场上的弯弯绕绕。估摸着那县令怕越俎代庖之嫌,而五弟前些年去过他的管辖地,故而如此操作,顺便示好。” “晋城大水刚过没多久,又来了个新城。今年倒真是多灾多难。”华容叹道。 冀清阳点头:“确实如此。只是,国库空虚,若要赈灾,也确实有心无力,故而父皇震怒,当场就免了新城县令的职,连带着上面知府也一样。” 国库空虚,国库空虚,自她到了这里,还从来没听说过国库充盈过。 “罢了官没用,灾民怎么办?若是搞不好,很可能会引起骚乱。”这才是担心的问题。 她说出了冀清阳的顾虑,“所以父皇让我们群策群力,看有没有什么办法筹款。” “捐钱呗,还能有什么办法?不用说你五弟必定拿出了不少。”她淡淡道。见冀清辉第一面时,就觉得他不是省油的灯。而今和妃被废,他更是要抓住一切机会重揽圣心。 冀清阳眸子一亮:“你为何会如此说?当真猜中了。” 华容托着下巴,抬眼望他道:“你五弟既然代那县令上报,自然不可能只做个传话的。要知道,这传话的可不是好差。” “此话何解?” 华容换了个姿势:“何解?这还要解吗?一个皇子,长居京城,居然与边城的县令都有联系,纵然理由再充分,也免不了结党营私的嫌疑。你父皇春秋正盛,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他眸子又是一亮:“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 华容眉头一挑:“你找我有过好事吗?要不就做厨子,要不就做倾听者,还是不给钱的那种。” 冀清阳见她又开始玩闹了,伸手要点她的额头,被她给躲过了。 “不闹了,说正事吧。他定然是捐了不少银两吧?” 冀清阳点头:“是不少。他不仅自己拿了银子,就连父皇之前赏赐和妃的首饰珠宝也全都捐出了,少说也有二十万两。” “倒是舍得。”后又问道:“皇上定然龙心大悦吧?” “是啊,被五弟这么一搞,父皇看二哥的眼神都多了些冷淡。” 华容淡淡一笑,没发表看法,又问道:“我爹爹和苏伯伯呢,他们说了什么?” “他们都承诺会竭尽所能。” “没承诺数字吧?”华容对这个感兴趣。 冀清阳如实答道:“没有。你怎么又猜对了?” 这还有什么猜的?晋城大水已经捐了一次了,若是再捐,皇帝难保不疑心银子的来源。态度表现出来就行了,若真的捐出几十万两,怕就不是水灾的问题,而是贪污的问题了。 这么多年的左右丞相可不是白当的。 她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回答他的问题。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道,“说实话。” 冀清阳白了她一眼:“我何时没对你说实话了?”不过又道,“我这里也没有多少,不过若要凑凑,还是能有五万两的。不如,我也都捐了吧?” “没这个必要。”华容道。 “可是,父皇已经对五弟另眼相看了,我若没有行动,怕是更没希望了。” “这是实话。” “所以,你是赞成的?” “赞成什么啊?我是说,你对我说的是实话。”华容笑嘻嘻道。 冀清阳气结:“你这丫头,同你说正事呢。” “好啦,我逗你呢。”她笑道,“清阳哥哥,你这府中有没有皇上赐你的东西?值钱的那种。” 听她一说,冀清阳便认真回忆,忽然眼神一亮:“我这有一颗夜明珠,是我十岁生辰的时候父皇送的。” 夜明珠,这个好。 “那你就捐一万两银子,外加这颗夜明珠,话说得漂亮点,懂的吧?”华容循循善诱。 “可一万两是不是太少了?” 第319章 干票大的 华容拍拍他的肩道:“真是个傻哥哥。一万两是不多,但是你就算全部捐出,也不过是五万两,比冀清辉还是差远了。把夜明珠捐出,一来借花献佛,功劳算在你爹头上。二来,也表达你心系灾区,意义在这儿。“ 她又看着他,正色道:“你若是真凑出十万二十万的,你就直接出局了好不好?你爹会好好查查你这么多年的小动作,说不准那结党营私的罪名就到你头上了。” 冀清阳惊出一头冷汗,细想想是这个道理。 “那我马上着手。”说罢站起身,被华容拉住了。 “没这么急,我话还没说完呢。”她慢悠悠道。 “华小姐,您请说。”他边说边给她倒了一杯香茶,华容端起喝了一口,装腔作势道:“这茶,只能说马马虎虎。” “好了,真是顽皮。还有什么要做的?”他有些迫不及待听她接下来的话。 她狡黠地笑着,“清阳哥哥,想不想干票大的?” 冀清阳一怔,难以置信道:“容儿,你、你不会让我去抢吧?” 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她柳眉一蹙:“我在你心中就如此匪气?我好歹也有才女之名,被你这么一说,我不想管你这破事了。走了。” 她站起身,作势要走,冀清阳好劝歹劝总算勉强留下来了。 “要我说也行,答应我一个条件。”她眼珠一转,笑盈盈道。 冀清阳无奈地摇头,似乎从遇见她之后就一直摇头:“你说什么我都答应,哪怕让我即刻娶你都行,你知道的,我的正妃之位一直虚席以待。” 华容脸一红:“美得你。本小姐已经名花有主了,你另择良配吧。” “名花有主,终究未嫁,我还有机会。”被明示暗示多了,冀清阳颇有些越挫越勇之势。 “好啦,快说你的条件。”先谈条件再谈事,总能理直气壮些,尤其是对华容这种一会一个主意的善变之人。 华容想了想,说道:“倒也没什么,只是想让你答应,若是有朝一日苏伯伯陷于危难,你有能力的话就帮帮他。” 冀清阳显然没想到她竟是这个条件,很是费解。“容儿,苏相位高权重,从来只有他帮别人,哪有机会让别人帮他,这个条件有些莫名其妙。”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登高必跌重,不过是以保万全而已。”她幽幽地说道,而且她有一种预感,这种旦夕之祸不会太远。 “你不为你爹爹,却为苏相,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他轻声问道。 她仰头,眼中带着忧伤:“苏伯伯视我如女,我不愿他出事。至于我爹,他若是有事,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父女俩早已福祸相依,没有求提条件的必要。” 冀清阳仍是不懂:“你爹与苏相如日中天,我真想不到这个必要。” 平日里看着挺深沉的,怎么说话如此幼稚,华容不愿继续这个话题,免得自己又多愁善感起来。 “冀清阳,你只说答不答应吧?” 听她陡然唤自己全名,连连点头:“我答应,你说什么,我便答应什么。” “这还差不多。”见她阴转晴,这才松了一口气。 “接着说吧,你那干票大的是什么意思?”他洗耳恭听,直觉告诉他这必定是个不同凡响的主意。 事实也正是这样,只听得他目瞪口呆。 “容儿,你这个想法真的从来都没听过,不仅是我,我相信满朝文武都没听过。” 她得意道:“不是满朝文武,你放眼整片大陆,也是绝无仅有。” “可是,真的可以吗?” 华容点头,让他放心。灾情紧急,他可以现在进宫去向皇帝建议。若是皇帝不同意,她给他再做一个月厨子。 冀清阳笑了,他倒是愿意她再做一个月厨子,最好是一辈子。当然,他没敢说。 德心殿中,皇帝正愁眉紧锁,茶都换了几杯了,他仍没有喝。 秦平不敢打扰,只得待在殿外候着。 “秦公公,烦你通报,本王要求见父皇。”冀清阳换了身衣服,到了殿外。 秦平有些不敢,他伺候皇帝多年,知道他越是烦扰的时候越是暴躁,他不敢去触霉头。 “秦公公,本王是为了新城水灾之事前来,你放心通报,父皇若是怪罪,所有责任本王承担。”他定定地说道。 “三皇子,皇上正忧心呢,您不如换个时间过来吧?”秦平倒不是全为自己,这个时候所有人都躲着走,他不愿意冀清阳再被责骂。 “秦公公…..” 殿内忽传来一个声音:“是清阳吗?进来吧。” 冀清阳道:“是,父皇。” 见他走进殿内,秦平连连摇头,只能祝他好运了。 “父皇。”冀清阳到了殿内,恭敬地行了礼。 皇帝抬头,见他双目明亮,比之前更意气风发,心中也宽慰了些。“坐吧。” “谢父皇。” “也是为了水灾之事?”皇帝问道。 冀清阳点头。 “朕知道你们都为国忧心,心中也是安慰。只是,纵然有心,终究是杯水车薪。清尘刚才也来过,那孩子心是好的,但是在谋略上,还差的多。” “父皇,儿臣有一主意,父皇姑且听听,若是可以自然是好,若是不行就听听算了。” 皇帝素知他说话有凭有据,因而点头。“说说看。” “父皇,儿臣以为,除了满朝文武、皇宫内苑适当捐献,最重要的还是通过我们冀国全国百姓。一个人力量小,但是举全国之力,那就不容小觑了。我们冀国人口众多,按照户部的统计,截止去年底,已经有近两千万百姓。若是这两千万百姓,一人捐出一两,那就是两千万两。” 皇帝眼神一亮,向着殿外道:“秦平,给三皇子奉茶。” 秦平正忧心,忽听殿内皇帝唤他,立刻喜形于色,没多会,两杯热气腾腾的香茶便分别放到了冀清阳与皇帝的面前。 “清阳,喝点水再说。”皇帝示意道。 冀清阳点头,“谢父皇。” “若是有两千万两,不要说新城赈灾,就是所有重造都用不完。”皇帝叹道。 “父皇,还不止这些,因为这仅仅是每个百姓捐出一两的情况下,若是有人多捐,最终筹集到的款项不可估量。” 顿了顿,又说道:“由于各地贫富程度不同,不用强制捐。百姓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自愿,有钱有钱,有物出物,有力出力,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筹集到的银两户部统一支配,物资则由捐献地统一运往新城,只是要账实相符,定期公示,避免有人中饱私囊,这样也不会浪费百姓的爱心。” “好,清阳,你说得好。”皇帝的脸上已然满是笑容。 “父皇,儿臣想捐出十岁生辰父皇赐的那颗夜明珠,儿臣是父皇的儿子,新城百姓也是父皇的子民,将夜明珠变卖了换成银两,让新城百姓同沐皇恩。儿臣财产虽然不多,但是一万两还是凑得出来,儿臣愿意用它们来定制纪念章,上面就印着“天佑新城”,发放给所有捐献的百姓。价值不大,但是意义重大,儿臣相信,百姓定会踊跃捐款。父皇,您意下如何?” “何止好,简直是完美。清阳,你当真让父皇刮目相看。满朝文武,竟然没有一个人能想出你这样的主意。朕想让你全权负责这件事情,你有没有信心办好?” “儿臣有信心,谢父皇信任。” 第320章 嫡庶之别 华府书房。 华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华疏的声音:“进来。” “爹爹。”她迈着轻快的步伐,端着一叠精美的糕点走到华疏面前,将他手中的书拿下,换了块糕点到他手中:“夜深了,爹爹还在操劳,真是辛苦。” 华疏将糕点送到口中,微甜,不腻,味道正好。 “你终于露面了?这学医学得都痴迷了,成天不见人影。你看看哪家的千金小姐是你这样?”华疏埋怨道,不过见她始终笑意盈盈,便点到为止了。 “学医总比无所事事要强些,爹爹近日想必要辛苦了,女儿会给爹爹开一些药调理调理。”学了这么多天,总归要练练手。眼前这亲爹,就是一个很好的练习对象嘛。 听她这么说,华疏连连摇头:“你饶了你爹吧。要开药,等你出师了再说。” 华容低头一笑,这明显是不相信她的医术。不过她自己也不相信。 差点忘了正事,她从袖中拿出几件珠花、金钗、银簪放到桌上:“爹爹,您捐银子的时候帮女儿把这些也捐了吧,算是对新城百姓的一番心意。” 华疏诧异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她道:“听说的。想着上次晋城大水国库不足,这次应该也好不了多少。女儿反正还有很多首饰,捐几件也无碍。最主要是让皇上看到咱们华府上下一心,都心系灾区百姓,爹爹脸面也有光。” 华疏点头,赞道:“容儿,你若是男儿,那真是前途不可限量。” “爹爹您以前说过。”她笑道,“不过容儿可没那么大抱负,再说,咱们华家有男儿,不是有扬儿吗。” 说到这,华疏略感失望:“可惜扬儿,是庶子。” 华容站起身,走了过去,纠正道:“爹爹,这嫡庶之别已经害了很多人,咱们家就不要拘泥于这些了。扬儿、宜儿和女儿都是您的儿女,是一家人。他们叫我一声‘姐姐’,便是我的亲弟弟、妹妹,分那些嫡庶做什么?只要善良、孝顺、进取,就是咱们华家的好儿女。爹爹,您可别让女儿看不起您啊?”她故意撇着嘴,观察着华疏的反应。 华疏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立刻想到了尹妈妈说的“格局太小”,老脸一红,无奈地摇摇头。 “怎么?女儿说得不对吗?” “你哪有不对的。”闷声说了一句,倒像是赌气。 父女俩许久没有这么没有拘束地谈心了,再看她语笑嫣然,不由得也笑了。 “扬儿、宜儿虽小,但是也到了心思敏感的时候,爹爹不可在他们面前提及嫡庶。同样都是叫您‘爹爹’,您若拘泥于不知所谓的礼教,伤了他们的心,那可能一辈子都释怀不了啊。” 华容不是危言耸听,她曾经历过,知道有时父母的无心之言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创伤,她不愿意两小只也如此。 “爹爹知道,记得了。待他们长大了,定然会感谢你这个姐姐。”华疏感叹道。 “我为长姐,保护弟妹是天职。”她言语间颇为骄傲。 何思纤听闻华容进了书房,便亲自沏了两杯茶过来。刚到门前,就听到华容与华疏的对话,不由得眼眶微湿。想到她刚进府之时对她的刁难,如今更觉自惭形秽。 “老爷。”她敲了门。 “姨娘来了,快进来吧。”华容过来开门,许久未见,她平和了不少。 “容儿,老爷,我给你们沏了两杯茶,正好就着糕点喝。” 华疏让她放下,难得的问道:“扬儿、宜儿都睡了吗?” 何思纤道:“都睡了。” “嗯。”华疏道,“你也早些歇息吧,我和容儿还有些事情要说。” 何思纤点头,临走时拉了华容的手,说了声“谢谢。” 她脸一红,挠挠头又坐了下去。 “这次新城赈灾皇上交给了三皇子,这是有史以来第一遭。”华疏道,他曾以为冀清阳会一直消沉,却没想到恢复得这么快,更没想到居然一招就重获圣心,甚至比以前风头更胜。 “三皇子本来才智就高,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华容道。 华疏点头,又笑笑:“只是可惜了五皇子。他将身家都捐了出来,最后还不如三皇子的一颗夜明珠与一万两银子,这次真是失策啊。” 华容抿嘴一笑,“他太着急了,才会变得被动。” 华疏奇道:“容儿,你这心智,有时候连爹爹都自愧不如,总是能一眼看到最深处。你这性子,与三皇子倒真是相配。” 华容刚喝了一口茶,正品着,听他爹如此一说,连忙拦住:“若是相配,还是易南哥哥。女儿一向懒得动脑子,还是和简单的人一起比较快乐。” 华疏眉头又皱起来了,说了她多少遍要矜持矜持,不仅没达成效果,连柔柔也快和她一样了。 言归正传,他问道:“你与易南的事情,是怎么想的?你苏伯伯月前可是来提亲了,你要是愿意,那就筹备筹备。” “爹爹,成亲这种事,您别这么急,能不能稍微矜持矜持,咱们是女方,哪有上赶着筹备的?”她面露不悦。再者而言,她的医术还没学成呢。要是成亲了,怕是不能如今这么恣意了,总要顾及影响。 华疏被她噎得咳嗽起来:“你还知道矜持?爹爹都不想说你,容儿,你说你到明城这两个多月,光在苏府就住了一个多月吧。还矜持?爹爹都不想提,这老脸都被你丢尽了,你还好意思说?” 听他这么说,好像也是。 “权宜之计嘛,苏易南那时危在旦夕,于情于理我都得照顾他。至于后来,那不是陪外公嘛。若是没记错,爹爹您不也是每日去报到吗?只不过没人留你住在那儿而已。” 华疏听她说前半段的时候还能稍微点点头,听到后面,老脸又挂不住了,也不在乎形象了,拿起一块糕点就往她扔。岂料华容脚尖轻点,往后轻轻一避,糕点直接落到了她的掌心。 华疏目瞪口呆,她不是学医的吗,怎么感觉身形也灵敏了不少:“这……你……怎么回事?” 华容狡黠一笑:“易南哥哥教的,防身之用。” 华疏语塞,瞧着他嫡亲的女儿,半晌无话。学医就罢了,居然还学起了武,这是要造反吗? “赶紧让易南把你娶回家吧,我管不了了。长久下去,怕是华府也要鸡飞狗跳了。”老父亲言语中颇为无奈,甩甩袖子,先去休息了。 第321章 厚此薄彼 悠然苑。 华容在门口来回徘徊着,始终没好意思进去。倒是被华扬先发现了,他脸上一喜,蹦蹦跳跳过来拉着她的手,眼中尽是星星:“姐姐,你是来看扬儿的吗?” 华容捏了捏着粉团般的小脸,除了点头还是点头。 一听她是来看自己的,华扬连忙向着里面喊道:“娘,姐姐来了。” 何思纤正给华宜梳头发,听华扬在院子外大喊,连忙出来了。见华容略有些不好意思,便亲自来拉她的手。 “这么久了,你还没来过呢,快进来坐会。”何思纤道,心里也是欢喜。又向着华扬道:“不是说过了吗,要叫姨娘了。” 华扬瘪嘴,像受了委屈:“可是以前都叫娘的。你本来就是我娘。” 见她尴尬,华容忙道:“姨娘,自家家里,不用太认真。” 何思纤讪讪笑笑,问道:“容儿今日来是否有事?” 听她提起,便笑道“我来找姨娘请个假。”见她面露疑色,解释道:“今日临江仙开业,很是热闹。我想着扬儿、宜儿终日在府中读书,也该闷了,所以想带他们一起去。不知姨娘意下如何?” 华扬听到要带他出去玩,立刻高兴地跳起来:“娘,我想出去。” 华宜也顶着扎了一半的头发跑了出来,拉着华容的衣襟就不松手,口中也喊着要去。 何思纤见状,很是无奈,有些不好意思:“那会不会太麻烦你了?这两个孩子正是调皮的年纪,有时候我都管不了。” “不麻烦的姨娘。我回来这么久了,都没尽过姐姐的责任,今日正好有空,带他们出去玩一玩也好。” 听她如此说,何思纤自是求之不得,交待两个小鬼头要听话,不可以给姐姐添麻烦,两小只满口答应。 待华宜的头发重新绑好小髻,华容便一手牵着一个,去找何柔柔了。见她仍专心致志地一遍又一遍的涂脂抹粉,不由得摇摇头。 “柔柔啊,天色已经不早了,咱们赶紧去吧,去晚了可就没意思了。” 何柔柔见是她,又将注意力集中在镜子上了,边涂边说:“容儿,你可不知道,这临江仙虽是一个酒楼,但是就凭这名字与那柱子上刻的诗,早已在明城传开了。今日定然很多恃才傲物的风流才子前往,不好好装扮可怎么好?” 又看了她一眼,装扮极其普通,不禁眉头一皱:“姑父已经复位左相,你好歹也是咱们华府的嫡小姐,又是苏府未来的少夫人,怎么穿的如此素雅?” 华容被她一说,不由得打量起自己的衣衫。鹅黄淡绿,很是清新啊。 “扬儿、宜儿,姐姐穿得很不好看吗?”想来还是问问群众的意见,都说孩子是最纯净的,那么问问两小只必然是明智的。 “不是,姐姐是最好看的。”华扬仰着头认真地说道。 华宜也道:“姐姐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比表姐好看多了。” 华容简直爱死这两小只了,挨个亲了下,他们更开心了。 何柔柔“啪”的一下放下梳子,双手环抱于胸前,眼皮轻挑:“宜儿,你这个两面派,夸你姐姐就得了,还贬低表姐做什么?一个个都是白眼狼,疼了你们这么多年,姐姐一来就将表姐弃之如履了?厚此薄彼,要你们一个个有什么用,就是讨债鬼!” “行了行了,孩子嘛,说实话有什么错?”华容这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何柔柔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何小姐,可以走了吗?我听牡丹说,好多英俊的公子今日都会过去,你若是去晚了,可能就挑不到金龟婿了。” 何柔柔脸上一红,骂道:“谁去挑金龟婿了?不过是见识一下而已。” 话虽如此说,但是跑得比谁都快。 临江仙门前,江牡丹正翘首以盼。直到看到华容的身影,脸上才笑盈盈。 “容宝,柔柔,你们怎么这么慢?我都望眼欲穿了。”她嗔怪道,又见左手右手牵着的两小只,很是奇怪:“这俩宝怎么也来了?” “这不许久没尽姐姐的义务了,带来玩玩。”她道。 华扬华宜很乖巧地喊了声“牡丹姐姐”,江牡丹欢喜地一人捏一下。 “牡丹姐姐,你今天真好看。” 到底是华扬嘴甜,这句话听得江牡丹心花怒放,当下牵着他就往里面去。 谢二少见华容到了,连忙上前问安:“华小姐,您来了?您看看这布置的怎么样,还可以吧?” 华容打量了一下,布置很是古风,文化气息很浓,再加上酒香袭人,任谁都愿意驻足停留,便点头道:“是不错。”又调侃道,“小谢,几日不见,你已经不像奸商了。” 谢二少知道她是开玩笑,故而赔笑道:“那像什么了?” 华容道:“像有文化的奸商。” 不仅他,连江牡丹和何柔柔都一同笑了。 “姐姐,什么是奸商?”华扬问道。 “奸商啊,就是说这个伯伯很聪明,会做生意的意思。”华容歪曲道,怕带坏了小孩子。 华扬点头:“那我懂了。姐姐,扬儿以后也要做个奸商。”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华容尴尬地笑笑:“扬儿要考功名,不做奸商。” “不,扬儿要同苏哥哥一样,学武。” “这孩子,学武做什么?哪有出口成章的饱学之士好?”华容循循善诱,毕竟骆东已经往学武上发展了,一家一文一武才算圆满。一想到骆东,她就觉得那孩子对自己要求太高了。本欲带他一起来玩乐一番,他却坚持留下练武。 华扬却道:“学武保护姐姐,和东哥哥一样。” 这暖心的孩子,华容忍不住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真是可爱的宝宝。” 谢二少见这两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便问道:“华小姐,这两个孩子是?” “是我弟弟妹妹。” 谢二少顿时笑容满面:“原来是小少爷和二小姐。小的这里备下了几种精致可口的点心,正好给他们尝尝。华小姐,请到吟风阁稍坐片刻,菜一会就上。” 华容道了声谢,一行人便到了楼上。 一开门,江牡丹就不由得啧啧称赞:“容宝,到底是你面子大。这雅间名字好,地段也好啊。你瞧,窗下就是咱们这条护城河,明城的繁华尽收眼底啊。” 又回头打量着屋内布置,更是不得了,豪华雅致。而且这空间,二十人都够。 忽听她一声惊叫,华容被吓了一跳。 江牡丹兴奋地说道:“你瞧,这扇窗户一打开,一楼大厅全部映入眼底。若是那些才子斗酒斗诗,咱们可以尽收眼底了。” 华容侧身一看,果然如此。将靠窗的两个位子让给了她与何柔柔:“您二位自便。小妹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江牡丹会意,轻推她一下,揉着手绢娇羞地说道:“真是生我者,我娘也;知我者,容宝也。” 华容一个寒颤,第一眼就看透的,第八眼还是一样。 说话间,谢二少亲自捧上了糕点茶水,殷勤得很。 “华小姐,您看看点些什么菜,小的去准备。” 华容将菜单递给江牡丹与何柔柔,让她们喜欢什么点什么。第一次遇到菜单这个东西,二人眼睛都直了。商量来商量去,最后确定了八个。 “小谢,今日就不要免费了。开业第一日,给你好意头。”华容笑着说道,这让谢二少很是不好意思,连声道谢。 第322章 来者不善 谢二少下去没多久爱,精美的菜就开始陆续上来了,江牡丹又忍不住啧啧称赞:“这临江仙怕是要成为明城第一家了,我觉得天上客、天然居都比不上。” 华容只是笑笑不说话,给华扬、华宜夹着菜。遇到有刺的,细心地挑出后再给他们。两小只吃得不亦乐乎,还贴心地给华容拿糕点吃。 何柔柔撇着嘴看着这一幕,被江牡丹瞧见了,“柔柔,怎么?菜不合口味?” 她摇头,“没有,只是觉得酸。牡丹姐,我自问对这两个白眼狼也是够可以的了,你瞧瞧他们,就顾着巴结容儿,看都不看我一眼。就早上,这宜儿还说我没有她姐姐好看。” 江牡丹笑道,“那说明容儿这姐姐做得好,小孩子是最简单的。” 说话间,何柔柔的碗中掉进了一块白切鸡,她一喜:“宜儿乖,为什么夹给表姐啊?” 华宜仰着头道:“这个不好吃,姐姐总教育我们不能浪费,所以就给表姐吃。” 何柔柔脸色发白,江牡丹则笑得不能自已:“这两个小人精,真是可爱。” 正说着,听得楼下一阵动静,她们不由得从窗户往下望。 但见一群人簇拥着几个少男少女,阵势颇大。 “这谁啊?来吃饭摆什么谱?”江牡丹不屑道,边说边伸头去看,待看清楚来人,“切”了声。 “原来是徐俊兄妹俩和杨怡珺。”何柔柔道,又指着江牡丹道:“牡丹姐,你哥哥也在。” 江牡丹没好气“嗯”了一声,又望着旁边几个穿着讲究的男子,拉着华容道:“容儿,你瞧我哥哥身旁那个穿青衫的男子,是不是有些熟悉?” 听她这么一说,她也望去,是有些似曾相识。猛一拍脑袋,说道:“那个穿青衫的男子,不就是那府尹之子,叫什么游的?” 江牡丹恍然大悟,“果然是他。” 华容又笑道:“不止他呢,你再看看少将军身旁的那些,应该就是上次被你打的那一批。” 何柔柔听到这顿时来了兴趣:“牡丹姐,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也没什么,不过是我那不争气的哥哥给我找了好些相亲对象,一个个柔弱无力,被我给揍了。”她轻飘飘地说着,像是一件极为稀松平常的事。 “看来少将军的人缘不错,这不又与他一起了?”华容说着好话,总归是江牡丹哥哥,而且看着也不讨厌。 江牡丹却道:“我哥哥欺男霸女惯了,可能是动用武力找来的。” 此话一出,华容顿时无语。 只是何柔柔仍感兴趣:“你哥哥给你相亲,这本是好意,你居然打他们,牡丹姐,真的有些暴躁了。” 江牡丹道:“柔柔,你还不了解我吗?爹爹与娘去北境督战了,家里只剩我与哥哥,也没个架打,闷都闷死了。好不容易来了一拨,还不过过手瘾。” “牡丹姐,你若一直这样,怕是难找夫婿了。” “好像你找到了一样?” 听着火药味要起来了,华容连忙暂停:“哎,他们往上看了。” 二人一瞧,果然如此。 江桦见到他妹妹,眼神连忙向旁边示意,她自然懂,不外乎是上次相亲失败,从哪儿跌倒从哪儿爬起来罢了。 江牡丹点头致意,那群文人公子皆行礼,尤其以那府尹公子尤为欣喜。 徐心心道:“哥哥,我上去与华小姐与江小姐一起吧。” 徐俊自然乐意,华府如今风头正盛,而他与江牡丹之前也有龃龉,妹妹前去定能有利于关系维护。“谨言慎行,不要失礼。” 徐心心点头微笑,又向着杨怡珺道:“郡主,是否一起?” 清暑殿之事还历历在目,华容还是当事人,杨怡珺不欲前去,但是此时若一人离去,未免有伤颜面。犹豫不决之时,华容已走了下来,朝她微微一笑:“郡主,若不介意,就一同到吟风阁一聚?” 杨怡珺本以为她过来讥讽,没想到竟亲自相邀,一时怔在了那里。 “郡主,楼上已备好酒菜,相聚是缘,就一起吧。”华容又道。她并不是喜欢她,只是见她并未如之前般蛮横霸道,眉宇间竟还有些愧悔,便不再计较,谁还没个犯错的时候?毕竟,多一个朋友,比多个敌人强。 她略一点头:“如此,多谢华小姐了。” 听她如此说,华容便拉着她上去了。 江牡丹与何柔柔微微欠身见了礼,便都落座了。见个人脸色平静,看来华容并未将此事外漏,心这才踏实了。 徐心心往江牡丹身边凑凑,甜甜地喊了声“牡丹姐”,江牡丹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她本倾心徐俊,但是与华容相遇那日发现他竟背着她勾搭别的女人,当时就划清了界限。如今不过是没有正式撕破脸罢了。 不过她倒有些感谢徐俊选择当日做不耻之事,不然她也发现不了这世间的好男子多了去了,而且一个赛一个的英俊潇洒。 哎,当初真是眼瞎了。 没有想象中的亲热,徐心心又转向华容:“华小姐,今日的衣裙素雅了些。” 华容尚未答话,面前扒拉着菜的华宜抬头道:“我姐姐穿什么都好看。” 华容忍住笑,往华宜的脸上亲了一口,徐心心一脸尴尬。 华扬见状,也跟着说了一句:“姐姐不仅好看,做的糕点还好吃。我最羡慕苏哥哥,只有他能娶到姐姐。” 说完将小脸往华容的嘴边凑,这个小机灵鬼,如愿得到了一个亲亲。 徐心心本就心仪苏易南,如今听了华扬的话,面露不悦,说道:“苏公子文武双全,前一阵子有传闻说皇上想把他赐婚四公主。郡主,你听说了吗?” 杨怡珺没想过掺和这件事,谁想徐心心竟直接问向她,只得搪塞道:“未曾听说。” 徐心心讨了个没趣,但是她不死心,又道:“其实这些事情都是捕风捉影的,不足为信。华小姐,我们姐妹私话,你是喜欢三皇子多一些还是苏公子多一些?毕竟,当初是三皇子将你从大盈救回来的,我们都听说了。” 何柔柔见她来者不善,顿时不悦。岂料江牡丹比她更沉不住气:“徐心心,你自己都说捕风捉影不足为信,还在这嚼什么舌根?” 何柔柔道:“闺阁女子将这些话张口即来,当真不知道礼义廉耻。” 徐心心何曾被人如此羞辱,她不敢惹江牡丹,但是对何柔柔她是不怕的,当即怒道:“何柔柔,你一个庶女,寄人篱下,倒是真护主子啊?” 第323章 沆瀣一气 话音刚落,脸上直接一个五指印,火辣的感觉直达心底,发髻都歪了。 其余几人均惊愕地看着华容,这手劲怎么突然这么大? “华容,你敢打我?”她吼道。已经顾不得礼仪了,伸手就往华容扑去,被她灵巧一闪便避了过去。 “打都打了,还问什么敢不敢?”她毫不客气,眼神睥睨。 “容儿,别闹事。”何柔柔纵然生气,但徐心心触碰了她内心的脆弱,她还是自卑,故而选择息事宁人。 “柔柔,人家都欺负到头上了,不能助长这种气焰。你别管。”华容道,她将衣服整理好,正视着徐心心。 “你、你凭什么打我?”她捂着脸道,泪水充斥着眼眶。 打不过,就哭吗?华容最看不上这种惺惺作态装柔弱,因而理直气也壮:“你故意羞辱我,我可以当你没家教,不懂事,懒得计较。但是,你凭什么说柔柔?庶女?凭你也配说?嫡女庶女除了娘的出身不一样,还有什么差别?我再告诉你,我华府的表小姐纵然是庶女出身,也比你尊贵,更没有你置喙的余地!” 徐心心被她指着鼻子骂,愣是不敢出声,连抽泣都忘了。 “另外,我明明白白跟你说,柔柔是我姨娘的侄女,来华府是客,是我们一家人喜欢她,不愿意放她回去,这才长居华府。你再敢说她寄人篱下之类的话,就不是一巴掌了。你门第不高,穷讲究倒不少,当真是丑人多作怪!” “你!”徐心心脸色发白,“你粗鄙不堪……” “行了,凭你更不配说本小姐了。本小姐才貌智慧皆远胜于你,我若是粗鄙,你是如何?对了,听说你爹礼部尚书,这就是他教你的礼?若有机会,我请爹爹亲自去府上请教请教。” 华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直让何柔柔热泪盈眶,江牡丹拍手叫好,连杨怡珺都暗自赞叹。 只有徐心心,哑口无言,悲愤交加。等到反应过来,立刻嚎啕大哭。 楼下的徐俊听到一阵哭声,隐约是他妹妹,忙不迭上楼。江桦以为他妹妹又惹了事,交待了一声也赶紧跟了上来。 一到楼上,便被眼前给惊呆了。 除了徐心心抹着眼泪,其余的三个姑娘与两小只该吃吃、该喝喝,好一派其乐融融的温馨。 “心心,怎么哭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徐俊低声问道,眼神往桌上的各人身上扫了扫。 江桦直接冲他妹妹道:“牡丹,这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又欺负心心了?” 江牡丹筷子一放,丝毫不给她哥面子:“江桦,你能不能搞搞清楚再说话?菜才刚上,我们又没吃饱了撑的去欺负她!怎么,谁哭谁有理吗?”又转头向徐俊道:“管好你妹妹,嘴巴是用来吃饭的,不是口出恶言伤人的。” 徐俊本就对她有愧,见她面色冷淡且句句夹枪带棒,赔笑道:“牡丹……” “徐公子,你我并无那么熟,还是唤我‘江小姐’吧。”她白了他一眼,见他世故的模样,想不通当初为何会看上他,真是人生的败笔。 徐俊见她刻意拉开距离,连忙软言哄道:“牡丹,你别这样,你我青梅竹马,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 华容见江牡丹那倒胃口的样子,想到了初见她之时,小杏提到的徐公子,便明白了。 江牡丹一听他还敢提,顿时怒了:“徐公子,你可别这么说,本小姐真不知道你的心意,也受不起。另外,以后不要套近乎,我哥哥已经为本小姐保媒拉纤了,想来不日就可以觅得良人。你那泛滥的心意,还是对你的姑娘们说吧。” “江桦”变成了“我哥哥”,这让少将军心中很是受用,只是“保媒拉纤”这个词,听着极其不顺耳,媒婆似的。 徐俊被她一噎,又碍于多人在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江兄,牡丹可能误会了,你帮我劝劝她。” 听着他叫“牡丹”就反胃,正巧看到楼下有人往上望,便随口喊道:“那个什么游,你上来一下。” 楼下“那什么游”听她此言,顿时受宠若惊。 “于兄,江小姐叫你呢。”另一个男子赶紧道。 于游本来还有些怀疑,如今经旁人确认,连忙跌跌撞撞上去了,进了门,做了一个揖:“江小姐,您唤我?” 江牡丹“嗯”了声,“你叫什么游来着?” “于游。” 江牡丹走到徐俊面前,道:“徐公子,你看清楚了,这位于公子心仪于我,我也没什么意见。所以你以后不要再说那种不知所谓的话,免得于公子误会。” 听她一说,于游脸色煞白,但见她一个劲朝自己眨眼,想到她那天的手段,便微微一笑:“是,我一直对江小姐倾慕有加,这才托江兄引荐。” “好了,都这么熟了,还叫什么‘江小姐’,叫‘牡丹’就行了。” 江桦听妹妹这么说,喜不自胜,哪里还顾得上徐俊的脸色。要说这于公子家世不错,长得不错,还颇通文墨,确实是妹夫的好人选。 当下便道:“神女有心,襄王有意,当真是好,好啊!待爹娘从北境回来,我自会代为禀报,于兄,你就放心吧。” 于游行了一礼:“如此,多谢江兄。” “徐兄,楼下还有诗会,就带心心一同下去吧。”江桦心情高兴,也不管谁对谁错了,离开就对了。 “可是心心……”他自己吃了暗亏就罢了,妹妹被欺负,徐俊怎么都要讨个公道。 岂料杨怡珺说话了:“本是徐姑娘出言不逊,言语间侮辱华小姐与何小姐,此事就过了吧,免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徐心心不敢相信,杨怡珺早前还同她说极其讨厌华容,如今竟然帮她说话,因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若难过,别人也别想好过。 “郡主,是你同我说不喜华容的目中无人,要找机会教训她,如今却沆瀣一气,这就是你的为人处世之道吗?” 杨怡珺面上一红,她是曾说过,但是没想到众目睽睽之下被爆出,顿时无地自容,转身便要离开,被华容给拦住了。 “你……” 她微微一笑:“郡主,你我都不是圣人,自然都有喜恶。我知道你之前不喜欢我,我也同样不喜欢你,所以,我们扯平了。” 听她此言,杨怡珺竟不自觉笑了:“这也算扯平的理由?” 华容摊手:“不然呢?”又笑道:“我初到华府时,与柔柔也是水火不容,不过是各有各的骄傲罢了,如今还不是好得不行?” 杨怡珺脸上一红,“你愿意与我做朋友?” 她笑道:“为何不愿意?你我并无利益冲突,只不过各有各的看重。你看重你的幸福,我看重我的友情。前事已过,若是执着于过去,那才是对人生的浪费。” 见她不语,江牡丹与何柔柔一同将她拉到桌旁。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没有什么是一顿饭解决不了的,如果不行,那就两顿。”华容嬉笑着,杨怡珺心中一阵轻松。自清暑殿一事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第324章 奇葩兄妹 楼下斗酒恣欢谑,一会一阵叫好声,听得江牡丹心痒难耐,不由得往窗边凑凑。见她将长发往后一甩,华容连忙拉住她,“你要做什么?” 江牡丹干笑道:“容宝,酒瘾犯了,我想下去喝酒。” “怎么,这里没有酒吗?”华容故意皱眉道。 江牡丹赔笑道:“有是有,可是没有气氛。你们都不喝酒,若我一人喝,多没意思。” 她说得倒是在理,华容本想陪她尽兴,又想到苏易南交代过,若他不在身边,不许喝酒,因而便打消了那个念头。再者而言扬儿、宜儿都在,自己若喝得醉醺醺回家,免不了又是一顿批。 她总觉得自从与他爹碰面多了之后,她爹就真的开始啰嗦了,不论什么事都能长篇大论,她开始怀疑,这左相是不是终日太闲了。她也曾向何柔柔抱怨过,但是收获到的是个若有所思的笑容和发人深省的一句话:“有其父必有其女,女肖父,这才是亲生的。” “牡丹姐,刚才人家于公子才表达对你的倾慕,你如此下去斗酒,万一吓跑了他可怎么好?”何柔柔故意逗江牡丹。 “吓跑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买卖不成仁义在,那于游倒也挺有意思,做兄弟不错。”她倒是潇洒,颇有江湖豪气。可她从来不想想,人家愿意找她做兄弟吗? “容宝?要不你同我一起下去?”江牡丹又有了个主意,毕竟两人一起总好过一人,她那长兄如父的哥哥也会留些情面。 华容不要,她要照顾弟妹。况且,她也不认识那些人,毕竟是江桦找来给他妹妹选婿的,自己下去未免喧宾夺主了。 奈何江牡丹执意如此,她那人来疯的性子又发作了,华容只好请何柔柔与杨怡珺照顾华扬、华宜兄妹俩,被她连拖带拽下去了。 “牡丹姐,真是粗鲁啊。”何柔柔望着她们的身影不由得摇头。 杨怡珺笑笑:“我倒是羡慕她的性子。名门贵女在京都遍地都是,又有几个能像她那样披甲上阵?活得那么张扬、洒脱!” 听她一席话,何柔柔也陷入了沉思,良久,方说道:“牡丹姐确实是京城独一的存在。不过我最羡慕的还是容儿,贵气、才气、灵气、胆气、傲气她都有。她从不被礼教束缚,她就像一朵自由自在的玫瑰,恣意、灿烂地绽放。” 旁边的女子笑了,“我曾以为,以她的身份,必定会去争一争太子妃之位,想要成为冀国未来最尊贵的女子……” 何柔柔摇头:“她不会。” “你竟如此了解她?” 何柔柔微微一笑:“人最缺什么,才会去争取什么。她什么都有,又怎么会放弃对她倾心相待的苏公子去追寻一个无谓的位子呢? 杨怡珺点头,轻声道:“你说得是。现在想想,有时真是命中注定。柔柔,为我们不久的将来也遇到一个对我们真心相待的男子饮此一杯吧?” 话音落,二人皆举杯:“以茶代酒。” 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待华容与江牡丹到了楼下,徐俊兄妹已然不在了,想来面上无光便先走了。 “哥,我与容儿来看你们斗诗,不介意吧?”江牡丹笑着说道,眼睛却不自觉地往酒瓶上瞄。 她哥岂会不了解她的意思,只是这儿都是男子,还有给她相亲的对象,若是喝多了发起酒疯来可怎么好?再把他们打一顿,以后可就没那么好约了。 因而频频使眼色,她却以为他在与她玩笑,直接坐了下来。 华容故装不知,便挨着她坐下了。 江桦也不好说什么,便让出自己的位子给于游,让他们有接触的机会。自己则坐到华容旁边,美其名曰是怕华容与陌生人同坐尴尬。 “哥,心思端正些。”江牡丹哼了声,没好气道。 他哥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咬牙道:“你到底要讲多少遍?我是帮易南保护她,懂不懂啊你?” “苏公子为何要找你保护?莫名其妙。”边说边倒了一杯酒往口里送,赞道:“好酒。” 她哥一头黑线,无语道:“他说你是个疯子,老带着华小姐喝酒,上次就被他撞上了。要不然,他能来警告我?” 江牡丹愕然:“苏、苏公子真这么看我?说我是、疯子?” “哼,那还有假?” “那、那可能有些误会。”顿时觉得杯中的酒没那么有味道了。 华容则听得只觉好笑,劝道:“少将军,易南哥是开玩笑的。他知道牡丹心性单纯,怎会真的动气?” 江桦摇头,语重心长道:“华小姐,我觉得不会有人用拳头开玩笑的。若是别人倒罢了,你的易南哥哥,我打不过,只能他说什么是什么了。” 好了,这个话题就到此截止吧。 想了想,江桦又道:“华小姐,你也别一口一个少将军了,我这少将军,在北境还有点地位,在这京城实在算不得什么,你就喊我名字吧。” 总归是牡丹的兄长,又比自己年长,直呼其名未免不礼貌,因而道:“要不,我叫你江桦哥哥?” 江桦刚喝了口酒,被她一说,差点呛住了,头摇的拨浪鼓般:“不能不能,就叫名字,哥哥就免了。你易南哥哥很仇视这两个字,在咱们这冀国,除了他与三皇子殿下,谁都不行。” “他什么时候这么霸道了?”想着在她面前一向关怀备至、心胸开阔,原来如此小肚鸡肠啊,不由得摇头。 江桦四处看看,压低声音道:“我们自小一起长大,他虽性子淡了些,但是绝对不是霸道。就你来了之后,他就护犊子护得不知所谓了。” 护犊子? 华容眉头一蹙:“江桦,会不会说话?护犊子,护什么犊子?” 江桦一愣,随即乐了:“对,对,就这么喊我就成。这样我能活得长一些。” 华容对这兄妹俩真是无语了,都是奇葩中的奇葩。 再看江牡丹,与众人喝酒不亦乐乎,就差没称兄道弟了。而于游,则在一旁给她默默地布菜倒水,眼中颇为平静安然,华容一下子放了心。 她眼珠一转,切换一副笑脸:“我问你,苏易南以前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江桦一脸戒备,见她笑得如此有深意,不由得警觉起来:“华小姐,你这是要套我话?我还没喝醉,你骗不了我。” “想多了不是?我不过是问问,从而,更好地关心他。”她解释道,不过心中是很好奇。 “关心他?关心好。你多关心他,他就能少些时间来关心我们,我们受不了。”他自言自语,又道:“不过,老实说,真的没听说他喜欢过谁,倒是不少女子倾慕他。哎,你说他一副臭脾气,不就长得好看点,武功高些……” “行了,不用说了。这就是你至今单身的原因。”华容扔下一句话,颇为同情地望着他。 江桦语塞,他这是招谁惹谁了?一杯酒下肚,怎么更惆怅了? 第325章 得闲药铺 捧了场,散了场,也该走了。两小只吃得都快走不动了,临走时又打包了不少糕点。 华容放下两锭银子,在谢二少的目送中便带着两小只离开了。 “容儿,你带着扬儿与宜儿先往前走,我丢了根簪子,回去找找。”何柔柔觉得头发有些散乱,这才意识到束发的簪子没了一支。想来想去,也只有在临江仙了。 “要不要我同你一起回去?”华容道。 何柔柔说了声不用,这青天白日的,找根簪子而已,不用那么大阵仗,华容一想也是,便不再坚持。天色还早,想着白果的“得闲药铺”就在附近,便问道:“扬儿宜儿想不想去看看白公公?” 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自然愿意。不要说白公公那,就是大马路上也比家里好玩。 听着清脆的“想”,华容又一手一个牵着走了。 一进门,就见白果坐在躺椅上眯着眼睛悠闲得摇着,自在得很。 “师傅。” “白公公。” 白果没想到他们回过来,睁开眼睛,喜不自胜:“怎么,捧完场了?” 华容道:“是啊师傅,可热闹了。对您老人家思念得紧,这不就来了。” “倒是会说话。”白果嘟囔道,“来了也好,今日的医书还没看呢,来,两个时辰,不要啰嗦。” 华容幽幽地叹了口气,原以为能躲过去呢,还是逃不掉。 “师傅,这医书都看了这么久了,徒儿已经能背下来了。”她抱怨道。学新的知识还有些东篱,都已经会了的她就提不起兴趣了。再者,白果那书编得实在是费眼睛。 白果眉头一扬:“背下来没用,要融会贯通,你以为学医这么容易?咱们师门根基深厚,能入本门就是莫大的荣耀,你还这么不情愿。现在的孩子,真不如当年了……” 听他又要罗里吧嗦,华容连忙堆笑:“师傅误会了。徒儿窃以为既然理论已经学好了,下面可以学学实际操作了。”纸上谈兵,可是没什么意思的。若是碰到谁伤了,总不至于站面前背一遍白果的大作。 “白公公,这是姐姐特地给您带的糕点,您尝尝,可好吃了。”华扬伸手掏了一块云片酥塞到白果口中,这一下甜得眼睛都眯到一块了。 “白公公,这是白糖糕,也好吃的。”一口未吃完,华宜又塞了一块,直让白果从嘴里甜到心里。 “好了,白公公不吃了,小宝宝自己带回家吃。” 这俩孩子怎么都这么会讨人欢心,让人喜欢得紧。只是长大了别像姐姐似的,老给师傅挖坑。 他又转向华容,脸上略带尴尬:“你以为为师不知道该来点实际操作?可你也看到了,咱这药铺才开几日,连个病人都没有,怎么操作?难不成找个人下点毒再解?或者打残几个给你练手?” 华容眼前一亮:“师傅说得有道理。要不,师傅您就委屈一下?” 白果见她不像是开玩笑,一下子从椅子上坐直了,戒备似的问道:“你要干什么?为师刚才开玩笑的。” “可徒儿没开玩笑。”华容笑着,那笑容甜是甜,就是看得他心里发毛。“要不师傅,徒儿先回去专心研制一种毒药,反正药材都全的。明日一早过来给您试药,从您专业的角度,点评点评徒儿制毒的手法如何?” 不待他回答,又说道:“左右这几日也没事,就不麻烦师傅一早去华府教我练功了,我自己过来。这几天,师傅呢,就帮徒儿试药;至于那些箭伤刀伤的,师傅一把年纪了,徒儿也不忍心,就边学武边等吧,总会碰到个死耗子来练手。” 白果气得胡子乱翘:“你会不忍心?都要下毒了还不忍心?”更伤心的是没想到老了老了,该颐养天年的时候,还要当试验品。 “不过,容儿,师傅想啊,这未免有些操之过急了……”白果一定要将她这个想法扼杀在萌芽状态,那可是毒,尤其是这徒儿下手没轻没重的,出了纰漏可就不知什么时候就崩了。听她说得轻飘飘的,好像自己有几条命似的。 “不,师傅,徒儿谨记要光耀师门,徒儿决心已下,师傅,您就放心吧。” 若不是认识她已久,白果真的相信了。 “容儿……要不,咱们拿叶东篱练手?”只要能保住自己,就豁出叶东篱吧。 华容却道:“那不行。叶师兄每日有很多事情要做,他要是试毒,我爹爹会发现的,他只知道学医,可不知道也包含毒。师傅,您好歹也是一代宗师,天天又这么得闲,这点小事都磨磨唧唧磨磨唧唧,别让我看不起你哦?” “扬儿,宜儿,跟姐姐回家,不要打扰白公公了。”一手拉一个,华容留下甜甜的笑,脚步欢快地离开了。 “造孽啊!”身后空留白果的哀叹。他忽然觉得,终究是冲动了。留在大盈安安稳稳地生活不好吗?非要来明城找这个不省心的徒弟,还顺带一个给自己添堵的师侄。 “师叔,这几日可好?”正郁闷着,他那个老添堵的师侄又来了,白果往椅子上一躺,感叹自己命途多舛。 何柔柔到了吟风阁,却没有找到簪子。谢二少与华容相熟,见何柔柔去而复返,便主动上前问候。得知她丢了簪子,满口答应让小二帮忙寻找,若是找到了就送到府上。何柔柔道了谢,一脸失望地离开了。 虽说也不是什么名贵的簪子,但是终究戴了多年,总有些感情。 正百无聊赖地走着,忽听身后一个清朗男声:“这位小姐,是你丢的簪子吗?” 一听簪子,何柔柔立马回头。一个少年一身紫色,正淡淡笑着,他手中,拿得正是她的簪子。 只是,这人,怎么如此面熟? 待反应过来,她连忙行礼:“臣女见过五皇子。” 冀清辉又是一笑,将簪子放入她的手中。他的手碰到她掌心的时候,何柔柔竟一时失神了。 “你是华府的表小姐?”他问道。 “回五皇子,臣女何柔柔。” “嗯,我见过你,在中秋晚宴上。你的那首诗极好。”冀清辉道。 何柔柔受宠若惊,她自己都忘了当时作的什么诗,想不到他记得。余光偷偷瞥向他,神色淡然,只是眉头不自觉的紧锁。 第326章 荣幸之至 她本想出言相问,又怕僭越,故而闷头不语。 “五皇子,谢谢你。”她指了指簪子,“臣女就先告退了。” 冀清辉点头,何柔柔便又行了个礼,转身离开。没走几步,又听他道:“何小姐,若是方便,可否陪本王说会话?” 何柔柔不敢相信,他是说陪他说会话?他怎么会找她说话? 她诧异的眼光落入他眼中,冀清辉自然明白,他走上前来,尴尬笑笑:“不过是心情烦闷,正巧碰上了何小姐。想来,本王之于何小姐,即使不算熟识,也比陌生人要好些吧?” 听他此言,何柔柔也笑了:“若是五皇子不嫌臣女愚笨,臣女荣幸之至。” 冀清辉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人便向前走,只是一路默默无语,未免有些尴尬。 “五皇子,臣女见你眉间含愁,是不是有什么烦扰?”既然是说话,总归要说些。 冀清辉道:“或许是近日忙于新城大水的赈灾之事,故而有些疲惫。”转而看着她,“多谢何小姐关心。” 何柔柔羞赧一笑:“赈灾之事想来繁琐,五皇子要注意休息。臣女也听姑父提到,五皇子为了此次赈灾,捐了好些银两,甚至连和妃娘娘的首饰都一并捐出。新城灾民会感谢你的。” 听了这话,冀清辉眉间愁云更甚,何柔柔这才觉得失言,连忙道歉。 “不是你的问题,只不过是本王想到了母妃,这才心情低落。”他幽幽地说道,“何小姐应该也听闻,母妃因为当年的错事被父皇打入冷宫……” 他没有再往下说,只是叹了口气。 何柔柔自然听过,他母妃被打入冷宫,虽是咎由自取,却也是因为华容的缘故,因而略带歉疚:“五皇子,还请你不要怪容儿,事情起因是东东被绑架了,加上太师多年喊冤,她才会……” 他道:“我没有怪华小姐。本王会记得,她用免死金牌救了我母妃一命。不过,何小姐,本王曾经问过母妃,她确定没有让人绑过那孩子。” “可听说那侍卫统领言之凿凿背后指使之人便是和妃娘娘。”她诧异道。 冀清辉摇头:“何小姐,你太单纯了。这就是后宫的波谲云诡之处,很多事情并不是表面看到的那样,只不过,总要有人担着这罪名。” 何柔柔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又鼓起勇气道:“待皇上气消了,说不准会宽宥娘娘,五皇子,你不要太过自苦。” 前面就是天然居了,冀清辉停了停,便与她一起进去了。 坐定后,他目光悠悠,苦笑道:“本王又何尝愿意自苦?她是本王的母妃啊,何小姐。那件事一过,本王便又一个人了。不仅见不到母妃,连带着三哥都疏远我了。” 想到冀清阳,何柔柔不知该说什么。虽然华容从未提及,但是她知道她连续一个月每日熬药送去,这才治愈了他。 “你怎么了?”见她不言语,冀清辉恢复了笑容,“是不是让你觉得压抑?不如你先回去吧,本王一个人静静。” 何柔柔摇摇头,她从未如此近距离与一个男子待这么久,更何况还是一向睥睨人前的五皇子。她一瞬间对冀清辉有感同身受之感,她也曾如此迷茫慌乱过。 “没有,我只是在听你说。三皇子骤然听闻母妃丧生于大火,也难免会心情郁结。你们终究是兄弟,待他知道误会了娘娘,必定不会再疏远你。” “谈何容易?”他苦笑道,“不过三哥的运气比我好,他还有华小姐多日的开解陪伴,而本王,只能一个人。” 何柔柔沉默良久,“若是五皇子不嫌弃,臣女愿意做个倾听者。” “谢谢你。你性情温和,以后谁娶了你,必定是个有福之人。”他笑着说道,眼中带着感激。 何柔柔受宠若惊,不敢抬头:“五皇子说笑了,臣女身份低微,不敢奢求。” “这怎么是奢求?华相位高权重,又待你如女,何小姐不宜妄自菲薄。”他安慰道,第一次与人说了这许多话,倒也是奇事。 何柔柔自嘲道:“五皇子怕是不知,臣女实为庶女,母亲也不受父亲待见,幸得姑姑垂怜,这才一直养在华府。不怕你笑话,臣女也曾倾慕于人,奈何总是一腔热忱付流水。或许这就是臣女的命。” “命运这个东西,谁都说不准。就比如本王,多年蒙宠,一朝跌重。世事变化无常,何小姐善解人意,他日定会觅得良人。”冀清辉道,给她倒了杯清茶,何柔柔连忙道谢。 饮了一杯茶,冀清辉的心情才稍微舒展了些,望着面前的女子,不由得笑了。 何柔柔见他眼中减轻了些疲惫之色,心中不由得一动。他也是个很好看的少年,或许年纪较轻故而时常带着些嚣张之气。 她猛然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冀清辉并未察觉她的眼神,只是心事重重地望着茶水出神。 “五皇子,是不是累了?”何柔柔怯怯地问道。 他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笑了:“有事情忙的时候,就没时间胡思乱想。而一旦闲下来,那些不好的感觉就全都充斥而来,所以,才冒昧请何小姐作陪。” 顿了顿,问道:“何小姐,介意本王喝些酒吗?” 她摇头,不过又道:“容儿曾与我说过,酒这个东西,少饮怡情,但若为了解愁,则是不可取的。” “哦?这是为何?” 何柔柔笑道:“臣女也不知道她哪来的那么多道理。她说,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五皇子,你觉得如何?”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冀清辉重复这一句,笑道:“如此,本王就不喝了吧。否则,酒入愁肠,更添新愁,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了。” 何柔柔点头笑道:“如此再好不过了。” “华小姐当真是才女,难怪三哥与易南都对她倾心。”冀清辉怔怔说道,于他,心中也有些不甘,不过转瞬即逝。 “可惜三个人的故事,最终只有两人如愿。”何柔柔叹道。她没说的是,世事无常,也有可能三个人都不如愿。不过这也不是她要考虑的问题,随即给冀清辉添了杯新茶。 第327章 出师不利 回府后,华容兴高采烈地抱了一堆不知名的药草、药粉到房间里,又让繁霜将小火炉和药罐、药碗也拿了进去。一切完成后,紧闭房门,吩咐任何人都不许进来,她要全神贯注地制药。 繁霜见她那一本正经、郑重其事的样子,只得连连点头,将她的吩咐很好地传达了下去。她则守在院中,以备不时之需。 一个时辰,房门紧闭; 两个时辰,房门还是紧闭; 这天都要黑了,也不知道她饿不饿,又不敢打扰她的“闭关”,繁霜在门外不由得踱起步来。 “小姐还没出来?要不进去看看?”尹妈妈此时到了,见繁霜仍守着,便知道华容仍没出来。 “没呢。”繁霜朝房门努了努嘴。“还是别进去了。你也知道,小姐练武、学医的时候最忌别人打扰,若是影响了她的大事,虽说不会被骂,但是也要被唠叨许久了。” 想到她那长篇大论的唠叨,就不由得犯头疼。说得那是一个抑扬顿挫、头头是道,虽然听着有歪理的嫌疑,偏偏让你一句都辩白不得。一来是辩不过,而来,你若辩了,她说得更起劲。 尹妈妈叹道:“那这样不吃不喝,身体怎么吃得消?” 谁说不是呢?繁霜想了想,“尹妈妈,我去给小姐做些吃食来,说不准等会就好了。”又笑道:“小姐真的同以前大不一样了,说不准以后也能成为一代名医呢。” “名医不名医的没什么,只要她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地过日子就行了。”尹妈妈也笑着说道,“我同你一起去吧,做些她爱吃的。” 二人有说有笑地往小厨房去了,路上遇到叶东篱,听他问起华容,便如实说了。 “叶管家,你知道大小姐为何忽然要研制药了吗?”想着他曾与小姐那新认的师傅同住一个院子,应该知道些内情。 叶东篱刚才白果处回来,自然知道她的心思,便道:“大小姐学了许久医术,故而想让她师傅试试炼药的手艺。她一向好胜心强,自然要全力以赴。” 二人这才恍然大悟,不过提到两个时辰了还没出来,叶东篱也不禁皱眉,这么努力,难不成她要毒死白果? 带着这种怀疑,便决定先去绛珠轩看看。 房门紧闭,屋内却没有点灯,只是隐隐有炉火的光,还有药味。看来还在进行着。 “大小姐?”他向房内喊着,“第一次制药,差不多行了。长久闷在房里,对身体不好。” 屋内没有任何声响。 叶东篱不禁笑了,这姑娘倒是认真,刚要走,想想还是好奇她制的是什么药。 走到窗边,闭着眼睛闻着药罐飘出的味道,乌头、半夏、藜芦、赤芍…….好家伙,足足有十七种之多,她这是拼了吗? 忽然,心中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急忙又喊了一声:“大小姐,你听得到吗?若是听到了,就回我一声。 没有声音。 叶东篱暗道不好,直接推开门,屋内由于门窗紧闭,药味极浓,再加上没有点灯,竟有些阴森的感觉。他顺着炉光走去,华容正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脸上没了血色。 他赶紧点了灯,屋内亮了。他熄了炉火,走到床边,将她扶起,这才见她嘴角有药汁。 难道,她是自己喝了吗? 他凑近闻闻,似乎是刚才闻到的药味。可是桌上药材散乱一堆,还是两个药炉,若是靠他分清楚,也要好一会。 难不成她自己还制了解药,就为了试试制药的手艺? 苍天!他头一次对一个人无语到如此地步,就是这个试药把自己给搭进去的女人。 他摇着华容,口中唤着她的名字,好在,她微微睁开了眼睛。 “叶,叶师兄……”倒是没傻,还能认出自己。 “你用了哪些药?”当务之急便是知道她的配药方式。 “半夏、乌头…….”她声音极低,叶东篱不得不凑近去听,而此时,门口赫然站着一个人,脸色铁青,木然地望着他们。 在他的角度,叶东篱抱着华容,脸凑在华容的嘴边。 “叶东篱!”他大吼一声,双眼通红。 这一声让叶东篱大吃一惊,赶紧站了起来。华容本已清醒了些,随着叶东篱的起身,身体没了依托,一下子摔在床上,沉沉昏了过去。 “苏、苏公子,你、你误会了……”他支支吾吾,指了指华容,又指了指自己,可是越紧张越说不出,越说不出就越让苏易南觉得此事无可辩白。 “误会什么?你居然、你居然敢抱她!”他本想一走了之,又觉得咽不下这口气,便冲上前去直接给了叶东篱一拳。 叶东篱对他的出现本来就是一懵,如今又生生受了一拳,顿时欲哭无泪。他没招谁没惹谁,他是来救人的! 他摸摸嘴角的血,不由得吃痛皱眉,知道他是被刺激到了,因而尽量维持微笑:“苏公子,你……” 苏易南更火了:“你还笑!”对着他又是一拳。 叶东篱都想哭了,也不擦嘴角了,直接吼道:“苏易南,你能不能看看清楚再动手!你家媳妇中毒了,中毒了,我是要救她,所以问这毒药的配比!” 中毒? 苏易南这才反应过来,是了,从始至终华容一句话都没说,他竟然都没发觉。 一把将他拉过去,叶东篱一个踉跄,好在稳住了。 果然,华容面色苍白,正昏迷着,嘴角还残留药汁,是中毒的迹象。 “她怎么会中毒?”他吼道,“是不是你干的?” 叶东篱头扶额头,这种白痴问题要他怎么回答。他指了指旁边的药炉还散布的药草,“你媳妇,要给师傅下毒练手,回来之后就一直捣鼓。然后,就把自己给毒翻了。” 苏易南哑口无言,他信华容能做出这种无聊的事。 “那你……” “我什么?我在门口闻到药味,喊她又没反应,这才冲进来看看。然后,您就受刺激了。”他原想平静地陈述事实,奈何嘴角的痛不允许,眼泪都要下来了。 苏易南“哦”了一声,尴尬道:“她应该自己制解药的。” 叶东篱指了指桌上的炉子,里面的药汁还冒着热气:“她制了。” “那她怎么还会昏迷?” “失败了不就昏迷了。”他又擦了擦嘴角,擦了擦眼睛。 第328章 前倨后恭 “那你还不救?”苏易南大声吼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慢慢悠悠地说话。 叶东篱也火了:“我本来就是要救,你进来不分青红皂白对我一顿揍,我还能说什么?反正是你媳妇,你都不紧张,我紧张什么?”说罢转身就走。 苏易南连忙追上:“我不紧张我打你做什么?我不是以为……” 叶东篱转身,冷笑道:“你以为我与大小姐有什么?你是高估我了,还是低估你了?她一门心思都是你,你还这样想她?” 苏易南低头道:“她一直很欣赏你,你也知道,太师又开玩笑,要让你做他的孙女婿,我这不是、不是受刺激了吗?” 这话虽然是表达不满,但是让叶东篱听着很是舒服,脸色缓和了不少。 “她有没有生命危险?”苏易南眼神关切,为她擦干净嘴角。他宁愿中毒的是他,总好过提心吊胆。 “没有。一直昏迷而已。”他闷声道,“不过要是醒来看到你这么不知所谓,还不如昏迷着省心。” “东篱,你受累,快点救救她。我知道,你在这方面一直很行。” 听着“叶东篱”变成了“东篱”,他狠狠地瞪了一眼。苏易南不生气,毕竟自己伤人在先,如今还是救人要紧。 “你倒是相信我。”他又闷声道。 苏易南赔笑道:“容容常在我面前夸你,说你是高手中的高手,是一个专门倒腾毒药的二道贩子。” 叶东篱嘴角一抽,苏易南认为是疼的,不禁暗自责怪自己出手太重。 叶东篱将两个炉中的药各舀了一些出来,分别尝了一小口,又扒了扒桌上的草药,凝神苦思。见他如此专注,又以身试药,苏易南不由得感激。 “东篱,谢谢你了。”他由衷地说道。 叶东篱白了他一眼:“谢就不用了。反正大小姐醒了之后,知道刚才发生的事,肯定会好好教育你的。” 想到这,苏易南不由得望向床上那昏迷的人,心不由得开始虚起来。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叶东篱眉梢舒展开来。 他将右边的一个罐中药汁倒掉,拿出去清洗干净,回来时,手中还带着一把草药。路上生火,架上药罐,迅速在桌上挑拣了一些草药,连同手中的那种一同放入药罐中,文火煮了起来。 二人相顾无言时,繁霜与尹妈妈端着饭菜来了。刚进院门,看见屋内点起了灯,便笑开了。 “小姐,饿了吧?吃点东西,全是您最爱吃的……” 繁霜话音未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小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苏易南与叶东篱互不搭理,尴尬地坐着。 “这……苏公子,您来了?”还是尹妈妈最先反应过来,行了个礼,繁霜紧随其后。 “叶管家,小姐这是怎么了?她不是说要制药的吗?” 叶东篱道:“嗯,制了。把自己干翻了,还连累我被打了两拳。”他指了指嘴边的伤口,还在流血呢。 苏易南尴尬道:“这都是误会,误会。你们先出去吧。这儿有我和东篱就好了。” “是,那奴婢们就退下了。”尹妈妈恭敬地道。 叶东篱又交待道:“这件事就别和老爷说了,小姐等服了药就会无碍。若是老爷知道了,她以后怕是学不了医了。” 尹妈妈点头:“好。” 果然,服了药后,没多久,华容就醒了。刚睁开眼睛,就看到苏易南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旁边还站着一脸笑意的叶东篱。 “哥,你怎么在这里?”她眼中一喜,坐起了身,“头怎么还晕晕的…..” 叶东篱道:“解药没制好,所以昏迷了许久。” 华容不好意思笑笑:“我想着自己先试试药效,这样师傅一把年纪不会受太多苦。”又疑道,“明明是对症的药,为什么解不了呢?” 叶东篱从桌上拿了两味药草,一种是原本就有的,另一种是他带来的。“羌活与独活外形相似,你拿错了,故而才会昏迷。须知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以后万不可这样了。” 华容恍然大悟,想来是熬药费时费力,这才没看清。 “以后我再试药,必定会再细心些。”她笑道。 苏易南点点她的额头:“哪有拿自己试药的?” “可是不自己试药怎么知道药效?叶师兄,你以前是如何做的?”华容道。 叶东篱道:“自然是找常霖了。偷偷给他下药,让他自己去解。” 华容愕然,对常霖的同情的更多了些。瞥见他流血的嘴角,讶异道:“嘴角怎么了?” 纵然苏易南频频使眼色,叶东篱也不愿放过这个机会:“我见你中毒昏迷,便将你摇醒。刚凑近听了几种药名,你家苏公子以为我对你无礼,不由分说就给了我两拳。” 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说清楚就行,不多言,不添加任何感情色彩,那才是最有杀伤力的。叶东篱深谙这个道理,留给苏易南一抹神秘的笑容就走了。 华容转向苏易南:“你打的?” 苏易南尴尬地点头:“嗯。” “叶东篱有心上人,你打人家做什么?你以为我行情这么好,任谁都喜欢?”她劈头盖脸骂道,“你把他打跑了,你救我吗?” 苏易南闷声道:“他不会跑的。” “切,你怎么知道?”华容顿时无语。 苏易南垂头道:“他要跑,早跑了。” “不会跑你就打?”她声音提高了,“苏公子,你是不相信他还是不相信我?我在你心中就是招蜂引蝶、水性杨花的女子?” 一看她真生气了,苏易南连忙说道:“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当时一看他抱着你,我就气糊涂了。” 华容不理他,将炉上的两种药汁分别装好,见他仍小心翼翼地站着,便让他先回去。 他道:“真是误会,容容,我不知道你中毒了,我若是早知道,肯定会理智。你原谅我好不好?” “你又不是打的我,我原谅你什么?”她斜了他一眼,“走吧走吧,这几日不要来了。” 一听她这么说,苏易南急了:“那我去让叶东篱也打两拳,你别再说这种话了好吗?” 她不说话,从橱里翻了翻,拿出了一个玉瓷瓶往外走。 “这是什么?”他问道。 “金疮药。你把人家打了,难道不管了?” 苏易南连忙追上去,一脸委屈:“你要亲自给他上药吗?” 华容本想找繁霜送去,一听他这么说,因而故意气他:“有意见?” 他不让她走,点头道:“有。你别去好不好,我会难过的。” “你难过什么?你不是会打人吗?”她板着脸道。 “我打人是我不对,但是你对他好,我就会难过。”他一脸认真。 她摇了摇手中的药:“这怎么办?” 苏易南眼睛一亮:“我去,我现在就去给他送药。我去道歉,请他原谅。你哪儿都别去,我一会就回来。” 不待她回答,苏易南已离开了绛珠轩。 六方阁内,叶东篱坐在桌旁,疼得龇牙咧嘴。这两拳真是重,想必苏易南是用了全身力气。 找了一圈药,就是没有金疮药。他一直自恃武功高强,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用到它?不禁苦笑。 只是没想到,苏易南一会就到了,手里拿着金疮药,口中说着致歉词,谦恭的态度与刚才揍他时的狠厉判若两人,心情不由得舒畅了不少。 第329章 白果试药 又是寅时。 华容偷偷出了大门,往得闲药铺跑去。她怀中揣着一个食盒,边跑边检查有没有洒出。 药铺的门锁了,她怕敲门声太大影响不好,便用了苏易南教的轻功。经过月余的练习,她已经能施展很好了。也就是轻轻一跃,便稳稳地落入了药铺的院中。 她低头一看,不禁笑了:“还好,没有洒。” 刚抬头,忽听耳边生风,不用想也知道老头子在试她功夫。她手里拿着食盒,不方便接招。即使方便,也接不了几招,干脆就以避为主,见她一个劲地闪躲,老头子觉得没意思,便不玩了。 “容儿啊,你多少也用些这一个月师傅教你的,光闪躲有什么用?”老头子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指着她的脑袋就骂。 华容撇嘴道:“这不怕里面撒了吗?” 白果顿时换了笑脸,双手接过:“到底是容儿心细,这么早过来还不忘给师傅带吃的。你不知道,伙计没招到,师傅每日都吃不好。” 华容哼道:“你但凡眼光放低点,至于招不到?叶东篱给你招了多少人,你不是嫌人家高了就是矮了,不是胖了就是瘦了,您是找伙计,干活的,不是找来摆着供着的。” 白果哼了声,没有理她。打开盒子一看,里面两个罐子:“怎么?煮的粥?粥也好,早上清淡些好。” “药。” 华容自顾自练起功来,每日两个时辰她已经坚持了月余了,绝对不能半途而废。她一直坚信,多学一样本事,少说一句求人的话。 白果“哦”了一声,“药膳啊?这孩子,是看师傅最近气色不好,知道关心师傅了。” “左边那个是你的。”华容趁空说了句。 “好嘞。”带着欣慰的心情打开了罐子,映入眼帘的是满满的黑乎乎的液体。“这是什么粥?稀稀的,连个调羹都不带,好在我有。” 他嘀咕着,一路小跑去拿来了调羹,捧着罐子就坐在旁边了。 尝了一口,味道不对:“这是什么玩意?” 华容停了下来擦汗,“药啊。昨日不是和你说了,要试药吗?我花了一个下午制的,师傅您尝尝味道。” 白果脸色煞白,试药就试药,带了这么满的一罐,是补药吗?嘴角一抽,又一抽。 “师傅,你自己研究解药,看看多久能研究出来。徒儿以后会每日给你配一副,根据你解药调制的时间长短来看是否有进步。师傅,徒儿是不是很聪明?”她嬉笑着,眼中颇为自得。 “一日一副?徒儿,你莫不是在开玩笑?”白果瞪大了眼睛,像看一个疯子。别说,这时天还未亮,华容一身白衣,又是长发飘飘,还真有些像,他不由得往旁边挪了挪。 “不开玩笑。师傅是神医,没有毒能难得倒您。难道您不想徒儿早日出师?难道您要永远屈居曲风师伯之下?若是千儿八百的师兄弟倒罢了,就两人,您还排个老二,徒儿看不过眼。所以,徒儿决定宁愿多劳累些,也要给师傅争一口气!” 白果听得一愣一愣的:“你这嘴是借来的吗?说这么快做什么?” “这不是怕师傅年老了痴呆吗?语速快一些,能训练您的反应能力。” 她师傅又哼了一声,又喝了一口,皱眉道:“你这药下得很足啊。” 华容狡黠一笑:“给师傅的药,自然不能太过节省。” “你就不怕把老头子给毒死。”他斜了她一眼,又喝了一口。 “不会。解药已经制好了,就在旁边。师傅,您若是调不出,直接喝了就是。”她倒是大度。不过她更知道白果重面子,不然也不会收她为徒。 当然,她隐瞒了昨日调配解药失败昏迷的事情。毕竟丢人的事情还是少讲一些,形象很重要。 华容取了把剑,练着他教的剑招,她一向刻苦,渐入佳境。只是看着白果,没多久鼻子出了血,随后嘴角也出了血,笑得不能自已。 白果没给她继续嘲笑的机会,甩了手往药炉去了。 两个时辰后,华容出了一身汗,随手一挥,剑便入了鞘。颇有些“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气魄。 “师傅,怎样,毒解了吗?”她欢快地跑向药房,白果正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喝了起来。喝完之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呦,两个时辰呢。上次解叶师兄的毒,师傅可是瞬间呢。”华容调侃道,托着腮看他。 白果又倒了杯茶喝下,压压苦味。 “你叶师兄的毒万变不离其宗,不外乎是本门中最厉害的几种,自然是简单些。哪像你,不知道是药草不要钱,还是你恨死了师傅,十七八种草药混在一起,还熬得那么稠,自然费些时间。”他没好气道,不过随后露出满意的笑容,“这也说明你用心了,不错。” “把你的解药拿过来给师傅瞧瞧。”白果吩咐道。 华容“哎”了一声,捧了过来。白果闻了闻,又尝了一点,眼中一喜:“徒儿,你这解药做得水平可比毒药强多了。为师以为你会对应着也放十七八味呢。” 华容一怔:“我是这么放的啊。” 白果摇头,这明显不是。华容这才想起来她制的那解药已经被倒了,因而讪讪道:“这是叶师兄制的。” 听她此言,白果乐了:“容儿,你说实话,昨天是不是解药失败了,所以叶东篱才重新调的?” “真是瞒不了师傅。有一味药被搞混了,所以我喝了解药就昏迷了。” 白果捋着胡子哈哈大笑起来,“看来你不仅对师傅狠,对自己也狠啊,竟然以身试毒。好,有这种精神,为师担保你以后必成大器。” 听他肯定,华容喜不自胜。白果接着又给她讲解了解药的配置种类及方法,直听得华容五体投地,这师傅真是跟得对了。 只是越听越觉得自己当初过于自负了,不禁自惭形秽。因为白果所说的方式方法、药理药性听起来很是新颖,但是都可以在他那几本《药百草》中找到影子。而自己只知道背诵,却不会融会贯通,如此一来,显得很是生硬。 白果给她留了习题,除了这些有色有味的毒药、解药,如何添加辅料既不影响药性,又能做到无色无味。除此之外,他还给了华容一粒药丸,让她一日之内研制出解药。 华容觉得生活开始充满了挑战性,欣然接受了任务。 正当二人沉浸医海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和一个微弱的男声传来,白果让她坐着别动,他去开门。 第330章 头号病人 听着门“吱呀”一声开了,华容好奇地伸头看着,忽听白果欣喜地喊她:“容儿,练手的来啦!” 她心中一喜,忙不迭地跑了过去。 门前躺着一个虚弱的青年男子,看衣衫上净是血迹,看来伤得很重。他眼帘半闭,口中低唤着“救命”。 “你还好吗?”华容轻声问道,不过问不问都知道不好。但是若是不问,总觉得不尊重他。 男子听她说话,强睁开眼睛,见一个身穿白衣的妙龄女子与一个满头白发的暮年老人,心下踏实了,用尽力气说道:“我……受伤了,还中了……毒。” “他嘴唇发黑,是中了毒。”白果道。边说边搭脉,还好,暂时死不了。若是死了,小徒儿可就没有练手机会了。 “师傅,赶紧把他弄进来,这可是我的第一个病人。”华容已然开始摩拳擦掌了,这动作和话音落在男子眼中,竟有些磨刀霍霍向猪羊的感觉,不觉心中一惊。他开始扒着门口,用尽全力往外爬。 “哎,你是不是伤糊涂了,这才是里边。”华容边说边提着他的胳膊往里拉,那男子死死地扒着门槛,愣是不松手。 白果见状,拉着那男子另一只手,师徒俩就这样把人给架进去了。男子无助地躺在板床上,暗自后悔,找错了门。 华容已然兴奋地站在白果身旁,白果则以为她才是主角,二人就这么站了一炷香时间,男子只觉得血一点一点流走,终于支持不住闭上了眼睛。 “师傅,为什么还不开始?”华容终于忍不住了,出言相问。 白果一脸震惊:“我在等你啊。这不是你的病人吗?” “啊?哦哦。”华容这才明白,搬了个凳子有模有样地把着脉,将脉象说出来。白果边听边点头,是与他刚开始把的结果一致。 “那接下来是先止血?”华容试探性问道。 “你要是觉得他的血够流的,你就缓缓。”白果没好气道。 “哦,好的师傅。”答应了之后,忽然觉得白果这话明显是反话,便去找来了酒、纱布、金疮药来。 见她将蘸了酒的纱布给男子擦拭伤口,白果开始诧异,随即笑着点头,看不出这徒儿还会挺有主意。只是,那男子的额上开始冒冷汗,竟被疼醒了。 刚睁开眼睛,就见那妙龄女子给自己擦拭伤口,立刻脸一红,奈何动不了,只得直直地看她。这一看,竟不自觉地看呆了,她姿容清绝,气质清冷,竟比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要美。 “都伤成这样了,眼睛还不老实点。”华容感觉到了那一束目光,不由得嫌恶,声音也带了些威严。 男子被她一说,加上伤口疼痛,汗如雨下。 “徒儿,对待病人要耐心些,你瞧你这么暴躁,多不好。”白果在旁劝道。 “对待眼睛不老实的病人,没耐心。”华容白了他一眼,又望着男子道:“对,就是说你。这是酒,会疼,闭眼休息一会。” 语罢,华容将金疮药一点点撒上伤口,直至伤口都覆盖上了药粉。 她让白果将男子扶起,一种淡淡的甘草味让她耐心了许多。她则将纱布一圈又一圈地缠绕,最后打了一个结。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男子被她骂过,不敢睁眼,只得闭着眼睛默默流着冷汗。 直到重新躺下,刚缠上的绷带都湿了一半。 “徒儿,真看不出你还这么敬业。笋笋初次给男子包扎的时候可没你这么有魄力。”白果夸赞道,岂知他徒儿直接道:“敬业谈不上。只不过,既然是病人,自然就没性别之分。他为刀俎,我为鱼肉,我怕什么?” 听着她这新奇的言论,白果咋舌。 同样无语的,还有那床上的鱼肉。 “当然,除了我易南哥哥。”她忽然笑道。不自觉想到了当日为苏易南包扎的场景,嗯,很甜。 “师傅,接下来就是解毒了吧?” 白果点头,“你瞧瞧他中的是什么毒,然后配置解药。” 华容欢快地“嗯”了一声,仔细观察男子的中毒的症状,脑中已然有了大概的可能。 她返回药房,抓了几把草药,分别放入药罐熬。待男子从疼痛中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已经熬好了。 “师傅,将他扶起来。”华容小心翼翼地捧着药碗吩咐道。 白果见她那颤颤巍巍的样子,顿时无语。这徒儿的药都要熬这么满的吗?真当这药铺的药是不要钱的? 当然,外人面前他不能说,只得依言扶起男子。 “来,喝药。”华容将药递给男子,他接了过去。“谢谢姑娘。” 华容道:“不谢,扯平了。” 扯平了?男子听这话,很是费解,这明明是她救他,怎么会是扯平。 白果解释道:“你是我徒儿第一个病人,她救你,你检验她的医术,所以扯平了。” 男子刚喝了一口药,听白果这么一说,顿时吓得连声咳嗽,这碗药是喝还是不喝? “你磨磨唧唧做什么,别听老头子胡说,我这医术可以,喝不死你。”华容觉得男子的态度明显是不相信她,她不接受! 男子一听,心里有了些底,一想到她包扎伤口的专业,便一咬牙全部喝了下去。 白果扶他躺下,男子虚弱地问道:“姑娘,我这毒,多久能解?” 华容道:“你这心真急,不是在试着吗?看看你的反应才知道。” 男子“哦”了一声,刚要道谢,忽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难受非常。 “师傅,他嘴唇上的黑色已经清掉了。”华容喜道。 白果一见,果然如此,原先是黑色,现在是白色。 “可是我现在很难受……”毒解了,为何不是想象中的轻松,反而是另一种痛苦。 华容尴尬道:“药可能用得不对。” 男子一听,顿时觉得更加痛苦,华容连忙安慰:“别怕,我还有药。”说罢快速到药房把另外五碗药端了出来。 男子震惊地看着那满满的五碗药,吓得不知所措,结结巴巴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我这就……这就告辞了。” 一听她要走,白果赶紧拦下,他若是走了,第二个不知什么时候能碰上:“公子,毒马上就解了,别怕。” “不不,不劳烦姑娘了。”男子一脸惊恐,他挣扎着起身,谁也拦不住他那颗要走的心。 但是,谁也拦不住华容试药的心。 可能他有所误会,故而华容解释道:“公子,你放心,这些药纵然解不了你的毒,也定然无害。” 白果附和道:“可不?公子,你放心,就算我小徒儿失手了,还有我老头子呢。有我,就不存在医不好的人。” 见男子不说话,以为他同意了,白果鼓励道:“容儿,喂药!放心,有师傅在,死不了!” 若说这世上谁能给华容勇气,就是三个人。容煊、苏易南,还有就是她的便宜师傅。 听他一声令下,华容兴冲冲地喂起药来,一碗下去,观察反应,白果则从旁讲解,如此,到了第四碗,男子终于能安静地睡去了。 华容与白果一击掌,初试通过,整个得闲药铺瞬间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第331章 在下彭乘 按照第四碗药的配方,华容又熬了一副药,预备等男子醒来接着喂。可是等了两个时辰了,那人还是紧闭着双眼,细看下,那眼睫毛还在颤。 “师傅,你说他是不是在做噩梦?”华容托着下巴道。 白果凑近一看,嘴角一抹不易觉察的微笑:“想来似的,总不至于是怕喝药才装睡。” 华容撇嘴,原来那厮在装睡。 “哎,你要是醒了就别睡了,赶紧起来把药喝了,还要再喝两副你这毒才能彻底解了。”她向着床上那人道,“你若是不自己醒来,我可要灌药了。到时候要是呛着,可怪不得我了。” 果然,那人睫毛又颤了颤,这才睁开了眼睛。此时天已经大亮了,面前站着的女子娇俏灵动,只是眉宇间带着挑衅。 “我喝。”他无奈道。 华容将满满的一碗药颤巍巍地递给他,那人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同这碗药一同咽了下去。 已经不似早间虚弱了,看来气色好了不少。 “你叫什么名字?为何伤成这样?”她问道。虽说救了人,也该知道救了什么人。 男子道:“在下彭乘。被人追杀。” 华容“哦”了声,倒是言简意赅,“为何被追杀?” 彭乘面露难色:“姑娘,你救了我,我自是感激不尽。只是,被追杀这事,其中确有难处,不便相告,请姑娘见谅。” 见这姑娘并未见谅,彭乘只好沉默不语。 “你为何不现编一个理由?” “啊?”彭乘一愣,竟不知还有这种操作。 华容笑道:“不过玩笑而已。相遇就是缘,你为何这么多家药铺不找,偏偏来到我们得闲药铺?” 彭乘脸上尴尬,他若是知道被试了这么多遍药,碰上这么一对现场教学的师徒,他是决计不愿进来的。 但是,他不能这么说。 “我受伤无力,这个时间,就你们药铺透着灯光,所以我就来了。”这也是实情,不存在撒谎,最多只是隐瞒。 华容点头,又笑道:“所以你是被这一束光指引来的。” “呃,算是吧。” 华容将碗接过,顿了顿,又道:“这次不收你钱,你记着以后不要恩将仇报就行了。” 彭乘的钱袋早已不知所踪了,道:“姑娘说笑了。救命之恩大过天,怎可恩将仇报?若以后有机会必定相报。” “说笑而已,调节调节尴尬的气氛。”伸了伸懒腰,有些累了,将碗递给白果:“师傅,我去歇一会,你给他换药。” 白果正打着盹,听她喊自己,不悦道:“他可是你的病人,自然你自己换药。” “他是男的啊!”华容喊道。 白果抬了抬眼皮道:“刚才谁说的,病人不分男女,你为刀俎,他为鱼肉。” “我说的,怎么样?那时他不能动,我自然要给他换药。现在他醒了,自然要避避嫌。”她理直气壮道,见白果仍不买账,又道:“师傅,我最敬爱的师傅,就劳烦您了啊。您知道苏易南那么喜欢拈酸吃醋,我得注意注意。” 白果哼了一声,不情愿地站起身。 正在此时,从外走近两个人。 “叶师兄,这位是?” 叶东篱没有回答,而是喜道:“这么久了,容儿,你终于有个练手的机会了啊,恭喜恭喜啊!” 彭乘听着这话,心酸得要命。 “我这师叔怎么了?闷闷不乐的。”叶东篱发现了白果的状态不佳,故而逗道。 华容便道:“这不床上的这位需要换药,我让师傅帮忙,他不乐意,非说是我的病人要我换。这要是昏迷时倒也罢了,这都醒了,我一个姑娘家哪里方便,叶师兄,你说是吧?” 白果又哼了一声,眼中尽是不服气。 叶东篱则坚定地站在华容那一方:“师叔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为难一个小姑娘,真是越老越不像话!” 白果一听,一把脱下鞋子就扔过去:“叶东篱,你个小兔崽子,自从与这丫头混了之后,就越来越不把师叔放在眼里了,是要欺师灭祖吗?” 叶东篱赔笑道:“师叔,这话可就不讲良心了啊,我这每日忙得脚不沾地的,还记挂着您交代的事。给您又带了个伙计来,您瞧瞧,如何?” 白果打量着,看着倒挺伶俐的,闷声问了几个诸如“多大了”、“有没有在药铺做过”、“家中还有谁”之类的问题,当场就录用了。 再不录用,这些活要把自己累死。 这个叫常宝的伙计没想到直接就通过面试了,喜不自胜,这换药的活自然就落在他身上了。 只是彭乘的眼神一直停留在叶东篱身上,直到被他发现了才收回目光。 略待了会,华容便随叶东篱一同走了,毕竟她还有白果留给她的课题要做。 “嘴角的伤好了?”华容边走边问。 叶东篱本已忘了,听她提起,又觉得疼起来了,不过嘴上却说道:“已经无碍了,不用挂心。” “昨日是苏易南误会了,他也是担心我。”她解释道。 “我知道,所以我没有还手。”叶东篱笑道,“关心则乱,所以他才会出手那么重。” 既言明,华容心中轻松了些,又问道:“爹爹在家中吗?” “老爷一早出去了。新城赈灾的事情虽然今次是三皇子主持,但老爷身为左相自然也要承担些。” “这次赈灾没出乱子吧?”华容好几日没有冀清阳的消息了,若是此次顺利,他便有了争一争的筹码。 叶东篱道:“至今没听说有什么乱子。三皇子一向沉稳持重,只不过以前没有机会而已。”见华容点头,又道:“听说这几日筹到的银两已经大大超过预期,这种点子,我真是第一次听说。” “那说明我们冀国众志成城啊,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华容叹道,眼中透着欣慰。 叶东篱点头,“是这样。尤其是三皇子竟然还想起发一块小银牌,我看过那牌子,上面还有‘天佑新城’的字样。” 华容很感兴趣:“好看吗那牌子?” 他笑道:“是很好。若不是宫中都说是三皇子的主意,我还以为是你想出来的呢?” 看着他那戏谑的眼神,华容一下心虚了,连连说道“没有,没有”。 看破不说破,就当玩笑过。华容很想问问叶东篱究竟有什么不知道的,他在华容心中,除了倒腾毒药的二道贩子外,更像一个神棍。 第332章 心怀慈悲 华容仍是每日寅时去得闲药铺练武,随后跟随白果学习医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来了第一个病人外,接下来每日都有病人过来。 这与常宝的伶俐是分不开的。 倒不是他多热爱本职工作,而是华容给他的月钱做了不同于其他药铺的改革。别人都是每月五两银,而在这里,是底薪四两银加一个病人一钱银子的提成。 常宝算了,一个月只要招来十个病人就能拿到五两银,病人越多拿得越多。这人啊,只要对未来有盼头,那精神气可绝对不一样。 华容要的就是这个,只要有精神了,什么都会有的。反正她又不缺钱,毕竟谢二少的生意越做越大,她的红利就越多。 华容让谢二少别光顾着赚眼前的钱,要目光放长远,最好将他天上客、天然居、临江仙的模式复制全国,并且冲出国门。她会提供技术支撑,不仅定期给他新的菜式,更可以从人力、管理上提供支持。 谢二少对此非常感兴趣,毕竟华容让他赚了钱,还赚了不少钱。在他心中,华容根本就是一尊财神,因而每次一见她,都是激情澎湃,但凡华容说的,他就毫无二话坚决执行。 再看得闲药铺,有了常宝这个能招徕客人的伙计,没几日就门庭若市,当然也离不开白果精湛的医术。别人铺里都开贵药,他则开便宜药。而且,他还把这个用来考察华容医术的标准,越便宜的对症药,越证明她医术的进步。 如此几个月,华容的医术愈发精湛,更多的病患慕名而来,得闲药铺的态势比当初的生尘药铺更甚,白果脸上好不风光。店中的伙计也越来越多,常宝自然成了头儿,每日将工作分配地有条不紊,既长了他的气性,又省了白果的心。 这日,药铺进来了一个被蛇咬伤的孩子,白果直接唤了华容,他则在前厅悠闲地喝着茶。 华容原以为是个寻常蛇毒,不料仔细一查看,才发现并不是如此。 问这孩子是如何被蛇咬的,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他母亲说是昨日刚从外地到明城,在客栈睡了一晚,今日一早唤他没反应,推开门才发现被蛇咬得昏迷了。 “姑娘,这毒,还能解吗?”妇人见她表情凝重,一下子慌了,眼泪止不住“啪嗒”掉了下来,她如此悲恸,让那孩子也紧张起来,顿时觉得头更晕了。 华容让他们放心,她虽未见过那种蛇,但是知道它常活跃与邻国李国境内。略一思索,写下了药方。 常宝按药方麻利地煎了药,随后给那孩子服下。见孩子脸上终于有了血色,那妇人连忙千恩万谢。 “姑娘,多少银子?”妇人一脸羞赧,被常宝唤了过去:“结账请到柜台。” 妇人忐忑地过去,看着常宝飞快地拨弄着算盘,等着他报出数字。她身上只有五两银子,不知道够不够。若是不够,她只能去借了。 “先生,请问多少银子?”她试探性问道。 常宝抬起头:“一两一钱。” 什么?妇人不敢相信,“先生,您是说一两一钱?” 常宝点头:“是的。这位大嫂,你是不是没带够?没关系,什么时候空了补过来就行。咱家老爷小姐一早就说了,谁都有不凑巧的时候,没事。” 妇人忍住眼泪:“我有我有。”说罢取出手帕,从里面拿出了一两一钱递给常宝,常宝收了钱,将开好的药递给她,告诉她煎煮时的注意事项,妇人带着孩子千恩万谢走了。 “小姐,咱们这生意是好,可是月底算下来并不盈利啊。”待华容出来,常宝便道。他算了好几次了,应该不会错。 华容笑道:“那亏吗?” “亏倒是不亏。” “那不就行了?看到一个个病人惊慌失措地进来,踏踏实实地出去,难道不是一种幸福吗?” 常宝点头,也笑了:“小姐心地好。所以咱们这里病人才越来越多。” 华容“呸”了声,“这话说得,好像是我让他们病了似的。” 常宝自觉失言,连连道歉,华容知他心思直,并不计较。 “常宝,如果一个药铺大部分的病人是穷人,这就说明我们做的事是有意义的。”她若有所思道。 常宝受教,眼神更是钦佩。 白果一直听着他们的对话,竟也被华容的话触动。想当初收徒不过是一时起意,为了晚年不至于凄凉无聊,没想到,竟收了个心怀慈悲的徒儿。 能学他一身医术,是她之幸。 一身医术有传人,是他之幸。 “容容。”门口一个清朗的声音,华容抬头望去,眼神欢喜。 “哥,你来了?”她快步上前,笑着看着他。 苏易南拉着她的手,喊了声“白师傅。” 见得多了,白果与他也熟了,让他过来坐。 苏易南道了谢,喝了杯茶,与他闲聊。 “这一日一次地跑,不嫌累啊?”他揶揄道,苏易南早已习惯,“不累。” “我看着累。”白果道。 “那您受累。”眼中丝毫没有歉疚,反而很是自豪。 白果见证了他脸皮越来越厚的全过程,因而也不惊讶。“什么时候办喜事?” 苏易南望向华容:“看你小徒儿什么时候点头了。她说要将医术学精、武功学好后再成亲。” “她医术已经很精了,武功现在也很不错。”白果说得是实话,他从未见过对医术这么有天分、对武功又这么执着的人,还是女子。 好在是他的徒弟,要是曲风收的,他这辈子也扳不平这一局了。 “白师傅教导有方。”苏易南拍着马屁,奈何只换来老头子一个白眼。 “白师傅?天色不早了,我带她先走了?”苏易南笑嘻嘻道。 这天色,最多是傍晚,夕阳的余晖还照着明城,这就不早了? 白果哼道:“不走还留着你吃晚饭吗?” 苏易南愕然,讪讪道:“那多不好意思。” “你不好意思的事多了。走吧,让老头子清净清净。这侍卫统领就这么闲吗,总在我面前碍眼。” 华容已经收拾好了,扔下一句“师傅走了”,便拉着苏易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女生外向!”终究只能说说,人影早没了。 “你怎么惹老头子生气了?”华容道。 苏公子笑道:“把你拐跑了呗,老头子自然不开心。” 第333章 定情信物 华容“哦”了声,心道这老头子更年期开始得挺早,可怎么迟迟不结束啊! 苏易南只见她若有所思,却不知道为何。不过白果的话倒是提醒他了,因而试探性问道:“华小姐,如今您医术、功夫都大有长进,是不是考虑下嫁于我啊?” 华容第一反应就是这厮又被谁刺激到了,想想这几个月来也并未做任何对他有刺激性的事,不由得摸摸他的额头:“怎么,发烧了苏公子?” 他拿下她的手握着,不满道:“没有。就是觉得你心里只有学医、学武,都没有我。” 华小姐抬了抬眼皮,忍不住笑了:“苏公子,我学医,是想以后能帮衬到你;至于学武,是不愿危急时候连累你。” 苏易南一怔,他从不知道她的想法,认真道“我只希望你能幸福开心,至于帮不帮衬、连不连累,我从没想过这些,我们之间也不用提。” 华容知道他说的话都是出自真心,因而心中很是欢喜。但是,活在别人的羽翼下,不是她的目的。 “哥,你对我好,我都清楚。可是于我,并不愿意成为你的附属,那样你会很累。” 她向他展开笑容,如第一缕春风拂过。 “我想要成为的,是有能立与你并肩而立的妻子,你幸福时的开心果,你困惑时的解语花,你危难时的及时雨。即使在你一无所有、决定孤注一掷的时候,我仍然可以成为你的支撑。这才是我要的爱情,我要的婚姻。” 她的眼神清澈干净,充满着自信与骄傲,让苏易南不由得心中一动。在他心中,她一直是个不谙世事、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却从不知道这几个月一来,她比以前坚韧了许多,成长了许多,已不是那个随时需要他救命的小丫头了。 “那我等你,等你觉得合适的时候。”他摸摸她的头说道。略迟疑了下,从袖中拿出一物,递给她。 “这是什么?” 打开包裹的丝帕,华容不由得一笑:“这只簪子从哪儿得来的?倒是挺漂亮。” 他也笑了:“来时碰到了江桦,他要买些礼物送人,我瞧这支玉簪子清雅别致,尤其是上面的桂花栩栩如生,就买了下来。” 华容故意道:“不是别人不要才给我的?” 苏易南急了:“我又不是江桦,哪有‘别人’!真是第一眼看到就想到了你,你还这么说。算了,我找个‘别人’送吧。” 见他又急又气的样子,华容更觉得有意思,便赌气将玉簪放入他的掌中。 苏易南一时更不知所措了,他本是想气她,却不料把自己弄到进退两难的境地。 “容容,你真不要啊?哥第一次送礼物给你,就这么被退回去了?真的很没面子的,我很难过的。”他碰了碰她的肩,观察着她的表情。 华容道:“男子送簪子给女子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他脸一红,这事江桦也给他补习过了,便“嗯”了声,“知道,是定情信物。” 华容转身面对他,一板一眼道:“我若是收了,你可知道会怎样?” “会怎样?”他问道。 华容低下头,然后抬头道:“我不是你们这里的女子,我不会容忍夫君享齐人之福。做我夫君,此生只能娶我一个。若是负了我……” “那会怎样?”他敛住笑容问她。 华容顿了顿,方说道:“若是负了我,从此天各一方,此生不复相见。” 苏易南脸色一变,立即拥住了她:“容容,我怎会负你?只是,如果真的我有苦衷,不得不伤了你,我宁愿你一剑杀了我,也不要此生不复相见。” “不,我就要不复相见!” 她的执着让苏易南的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簪子在手中紧紧握着,将他的思绪梭成了一缕一缕,集中不了精神。 “答应吗?”她问道。 苏易南回过神来,“我答应。” 瞧他神色带着哀伤,知道自己的话给了他极大的压力,暗自懊悔,可是说出口的话她不能收回,因为她也确实这样想的。爱之愈深,失之愈痛。 她握紧他的手,又道:“若是有朝一日真的像你所说那般,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会给你解释的机会,只要你说,我便信。” 她愿意给他所有的信任,只因为是他。 他的眸子瞬间亮了,漾着欢喜,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那簪子就是为了给我看一眼吗?”她嗔怪道,苏易南这才反应过来,那不知所措的样子,像极了地主家的傻儿子。 华容抬起头,从发髻上取下一支钗,指了指:“这儿。” 苏易南会意,颤抖着手,将玉簪插了上去。望着她笑靥如花,心终于踏实了下来。 冬至之后,天冷了起来,一到天冷的时候,华容就想往临江仙跑,因为那儿有热茶热汤热点心。最主要的是,都是免费的。 苏易南将她的披风系好,搀着她直奔吟风阁。 店里的小二早熟识了,不待吩咐,早早将她常点的几样送了上去,与此同时还有一摞银票。 苏易南喝着茶,看她对面的财迷笑盈盈地点着,不由也笑了:“容容,你这哪像名门贵女啊,整个一个小财主。” 华容边点边道:“这多好啊,闲暇时赚些零花钱买花戴,不香吗?” 苏易南无语,只要她高兴就好。 看她点了好几遍,又道:“这里多少?点了一遍又一遍,不累吗?” 她抬头,像看傻子似的看他:“点钱累什么?” 终于放下那一摞银票,笑吟吟道:“不多不少五万两。” 苏易南不由得放下杯子,一脸难以置信:“五万两?一个月?” “嗯,可不?”华容对他的态度很满意,解释道:“明城已经有了五家店了,一家店一月分成一万,五家店可不就是五万吗?本来还可以更多点,我觉得利润太高不太好,便让谢二少薄利多销了。” 苏易南咋舌,一个月光她的分成都五万两了,这真的是薄利吗?这是暴利好吧。 “可你要这么钱做什么?”他有些不理解。她并没有需要钱的地方,况且就华疏的家业,也绝对够她挥霍了。更何况,苏府的钱也是她的。 华容财迷的本性暴露无疑:“钱多又不咬手,谁还会嫌钱多啊?”见他持续无语中,她又道:“行了,看看你那态度,目光短浅的样,好像我多俗似的。这些钱,以后会有用的,不过暂且保密。” 在他的注视下,她将银票折叠整齐,看身上也装不下,便递给他:“给我拿着,等会给我。”又加了句:“别丢了。” 第334章 宫中来客 “我今日在宫中听说,过几日会有大盈与李国的使臣觐见。”苏易南道,眉间隐隐有股忧色,“好像是为了联姻来了。” 华容“哦”了声,随即反应了过来,疑道:“他们国家都没有适婚男女吗?为何总要到我们冀国来联姻。” 想到黄笋笋刚嫁来没多久,又有人要为国牺牲了,她不由得感慨,这次不知道是谁了。 她忽然抬头道:“不会是冀清阳与冀清辉吧?咱们这未婚的皇子只有这两位了。” 苏易南笑道:“不要一提到联姻就是皇子。不过我倒是希望冀清阳赶紧成婚,省得我日夜提心吊胆的。” 华容给了他一拳,他装作吃痛的模样:“逗你的。” “若不是皇子,难道是公主?”华容问道。那她就要担心担心冀清之了。她们如今已经恰似闺中密友了,她不愿意那个可爱的姑娘成为第二个黄笋笋。 苏易南摇头,“皇上并未说清楚,怕是要等使臣到了才知道。不过,我朝倒是有过将权臣的女儿封为公主送去联姻的先例,所以我担心……” 华容笑道:“你担心会是我?” 苏易南点头,这也是他想赶紧成婚的原因。毕竟冀国与两国时有纷争,尤其是李国。安北将军江岩北境督战至今未归,战事很是吃紧。 “不会的,我到明城不足半年,且早已在德心殿言明心仪于你,苏伯伯与爹爹对此事也有默契。皇上纵然真有意册封和亲公主,估摸也不会强行婚配。”她安慰道,况且任何一个皇子也不会娶一个已有婚约的女子。 苏易南笑笑,“但愿吧。” “冬日的天黑得真早。”华容道,往窗外望去,月已升了上来。只是这时候天是蓝色的,并未黑下去而已。 “好了,我送你回家吧。”苏易南起身,刚要伸手拉她,一下子停住了。 他的眼神落在对面的酒楼前,那个穿着斗篷的女人。 “怎么了?你认识她?”华容也伸头望去,只不过看到的是背影。 苏易南点头:“是我娘。” “音姨?”华容惊道,再仔细观察走路的姿势,确实像邵音。 正当二人想过去时,一辆马车停了下来,一个婢女伸手从车上也扶下了一个戴着斗篷的女人。看得出,邵音很是恭谨,女人让婢女与马车留下,二人便走了进去。 “哥,我们要等音姨吗?还是直接过去?”直觉告诉她那个女人并不寻常,但是她不敢轻举妄动。 苏易南犹豫着,他很想去看看邵音见的是什么人,但是他又不敢。他怕触怒她,更怕万一知道了他不愿意知道的事。 “容容,我送你回家吧。”他道。 华容抑制了想去一探究竟的冲动,便点了头。 一个时辰后,那个戴着斗篷的女人从酒楼出来了,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了。女人在婢女的搀扶下上了马车,马车疾驰在黑夜中,最终停在了宫门口。 苏易南看着这一切,转身回了家。 正巧碰上苏言回府,见他心事重重,以为他与华容闹了别扭,只是淡淡一笑。 天语阁。 邵音已经摘了斗篷,换了衣服。柔和的烛光映着她苍白的脸庞,更显虚弱。 一阵轻微的敲门声传来,可以听出敲门人的犹豫。 “谁在外面?”是燕香的声音。 “是我。” “夫人,少爷来了。”燕香请示道。若是平常,自然直接开门。只是夫人自出府回来后就一直闷闷不乐,看着疲惫得很,故而不敢擅自做主。“要不要请少爷回去?” 邵音点头:“就说我累了。” 苏易南却坚持:“娘,孩儿想看看您,不会耽误太久。” 他甚少会如此坚持,罢了,便让他进来了。 “燕香,你下去吧,我与少爷说会话就睡了。”她交待道,声音有些有气无力。落入苏易南的心中,有些难受。 燕香行了礼便退下了。 “易南,怎么了?”她强撑着笑容,温柔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有些事情困扰着孩儿,睡不着。” 邵音见他眼神迷茫而忧愁,不由得心疼。“是与容儿吵架了吗?” 他摇头:“没有,我与容容很好。” “那是为何?”邵音不解了。这儿子一向玩世不恭,除了华容的事能让他心思郁结,再无其他。如今,到底是何事? 思索再三,苏易南还是问道:“娘,您今晚,见的谁?” 邵音脸色更加苍白,她原本已经很小心了,想不到竟然会被他认出。 叹了口气:“你看到那个人了?” 他摇头:“没有。我与容容在临江仙喝茶,无意间看到了娘。然后一个女人下了马车,与您一同进去了。” 停了停,又说道:“娘一向深居简出,儿子也从未听过您与谁来往甚密,因而很是好奇。” 邵音点头,又问道:“你听到我们的话了?” 他道:“没有娘的允许,孩儿不敢。” 邵音放下了心,“你是担心娘?” “是的。孩儿跟着那马车,最后发现马车停在了宫门口。”他有些心虚,毕竟这件事是背着邵音做的,他怕她生气。 “那人是宁妃娘娘。”她轻声说道,“你应该见过,是清阳的母亲。” 说到“母亲”,她的心一紧,脸上隐约有痛苦之色。 竟然是宁妃?这确实出乎苏易南的意料,“宁妃娘娘找娘做什么?” 邵音不愿告知他真相,便编了个谎言道:“她不过是感谢娘之前拜托容儿去开导清阳的事情。她说清阳已然恢复斗志,一连几件皇上交代的事情都做得很好,她今日正好出宫,就约了娘出去一见。” 她柔柔地笑,柔柔地说,让苏易南的疑虑打消了不少,若是如此,那就好了。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脸上浮现笑意:“那孩儿就放心了。娘心思单纯,孩儿怕您受伤害。” 邵音欣慰一笑,道:“易南长大了,是娘的好孩子。不过你不要担心,娘又不是小孩子,更何况还有你爹在呢。” 苏易南点头,不过听她提到苏言,又想起了那件事。 见他神色有异,邵音便问道:“易南,若是有疑问,你直说便是,咱们是母子,没什么不能说的。” 他本想问她,终于还是咽了下去。就如华容所说,血缘关系本没有那么重要,父慈子孝,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娘,孩儿无事。您早些休息。” 邵音微微点头,待苏易南离开,母子二人心中都各松了一口气。 第335章 凉城来信 华容摸着头上的玉簪满心欢喜地进了家门,正沉浸在之前的回忆中,冷不丁被繁霜一声呼唤给惊到了。她连忙放下手,站定了身子,故作镇静问是何事。 繁霜道华疏已来找她多次了,让她一回来就去书房找他。 华容“哦”了一声,想着近期并未惹出祸端来,便挺直了身子往书房去了。 华疏此时正拿着一封信翻过来覆过去地看,就是没拆开。这一幕正好被华容给看到了,不由得掩口而笑。 “爹爹,谁的信真么郑重?您这慎重的样子让女儿觉得像是一封了不得的密函。”她走到他身旁,将那信拿到手中:“我拆开了?” 华疏被她调侃得顿生尴尬,闷声道:“这本来就是你的信,爹爹不是怕拆了不好吗?” 华容接过话道:“怕拆了不好,这么研究就好?”她边说边学着华疏刚才的动作,直把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快看看吧,凉城来的。”他催促道,“送信的人说是大事。” 华容将信将疑地将信拆开,问道:“那人呢?” “他要回去复命,信送到了之后便走了。”他端起一口茶,边喝边望着她,想从她的表情中看出端倪。 华容看着信,大惊失色,手都有些颤抖。 “怎么了容儿?出什么事了?”华疏连忙放下茶杯,莫非凉城真的出事了? 她脸色苍白:“容公公的信,他说外公病了,希望我能回去一趟。” 华疏闻言,心也沉了下去:“岳父上次来京还是精神矍铄、威风不减当年,这短短几个月怎么就病了?” “我也想不通。而且,这次的信不同以往,这是容公公第一次写信给我。”她道,“看来外公的病必定严重了,否则容公公绝对不会写这封信的。” 华疏点头,以老太师的舐犊之情,是决计不会让她担心。但是既然容立能来信,想来已经很严重了。 “容儿,外公照顾你多年,你明日就动身回凉城吧。”华疏道。他本想同她一同回去,奈何刚接到大盈、李国的使臣要来访,实在走不开。 华容自然理解,答应会替他问候外公。 “要不让易南陪你回去?”华疏又道。 这本来是个好主意,可是苏易南如今是侍卫统领,定然也走不开,便摇头。 “爹爹,要不让叶管家陪我走一趟?” 叶东篱武功高强,人又机敏,若有他一路同行,想来必定无忧。 岂料华疏更是为难,眉宇间更添忧色:“东篱若是陪你,自然是好。只是今日他向为父提了辞呈,他明日也要走了。” 什么? 华容一时接受不了,发生什么事了,他怎么也要走? 华疏叹道:“说来也是机缘巧合,他家中有人来寻他,意外找到了亲生父母。生母病危,他要赶回去见最后一面。” 亲生父母,他竟然真的找到了亲生父母,一切突然来得真快! 华容觉得做梦一般,先是苏易南赠她玉簪,后是容立来信报病,如今叶东篱竟要走。她觉得有些懵,人生悲喜当真无常。 终归要有靠自己的一日,再者医术武功也大有长进,为了避免引人耳目,华容决定带仅繁霜同行。 华疏担心两个姑娘独自上路终归不安全,执意要再派几个人同行,被华容给婉拒了。她总觉得外公骤然生病必定有着什么隐情,故而越少人前去越好。而且,就府里这些人,功夫还不如她。 “爹爹,那女儿就先回去整理行装了,明日一早就走。”华容道。 华疏点头,叮嘱她一定路上小心,凡是不可强出头,平安最重要。 只是刚走几步又折了回来,她忽然笑嘻嘻地看着她爹,直接看得他发懵。 “有话你就说,这么盯着为父做什么?”华疏不怕见女儿哭,就怕见她笑。只要她这么一笑,定然是有个坑等着她这老父亲。 华容拉着他的胳膊,乖巧地说道:“爹爹,女儿又不是洪水猛兽,您总这么戒备做什么?” 她爹哼了声:“吃的亏多了,能不长记性吗?你这丫头,净给爹爹找麻烦,爹爹这老脸这几个月间可被你丢了不少。” 华容呵呵一笑:“哪有?女儿一向乖巧,从不惹是生非。” 华疏将她胳膊拿掉,板着脸道:“乖巧这个词,还真不敢往你身上用。之前是不是在天上客,你与江牡丹喝得那是酩酊大醉,府尹都知道了,还在爹面前夸你率性可爱、不拘小节,爹当时羞得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爹找你问罪的时候,你就这么笑的。” 华容挠挠头:“爹爹,那么久远的事情就算了吧。都怪那于游,好赖话不会说。” “哼,你还怪别人。说个不久远的。前几日,你把礼部尚书那小儿子给揍得鼻青脸肿的,尚书夫人亲自到咱们府上要说法,你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滔滔不绝直让人家半个字都说不出来。连带着尹妈妈都对你哑口无言。” 想到当时的情景,华疏就觉得老脸发烫。 “爹爹,这件事您可真怪不得我。那小子仗着块头大,就敢欺负扬儿和宜儿,我这个做姐姐的不为他们出头那才是失职。您没听到姨娘还夸我呢!” 华疏劝道:“小孩子不懂事,互相玩闹,你去掺和什么?你下手又没轻没重的,万一打成个三长两短的......” “打成三长两短的也是他自找的。”华容毫不客气道,“小孩子不懂事的根源是大人不懂事。他那哥哥徐俊终日阿谀奉承、攀龙附凤;他那姐姐徐心心拜高踩低、目中无人,曾经还羞辱柔柔是庶女,说她寄人篱下,有这样的兄长和长姐,又能好到哪儿去?” 见他神色缓和,又道:“爹爹您顾及左相的颜面不能出手惩治,我不怕。反正,敢欺负我弟弟妹妹,我不饶他。” 原意是要借机教育她,想不到再一次被她反客为主,华疏决定以后不再翻她旧账。 轻咳了一声,正色道:“你刚才要问什么?” 差点把正事忘了,华容立刻满脸堆笑,手中揉着丝帕:“爹爹,您可知道,那使臣来我们这儿,是来为谁求亲?” 华疏狐疑地望着她:“你是如何知道的?” 她又是一笑:“易南哥哥说的。只是他也不清楚内情,所以我想,还是问爹爹好些。” “以后告诉他,在德心殿听到的任何东西不能外泄,若是被外人知道了,他这侍卫统领怕是做到头了。皇上疑心重,他还如此大胆!” 华容点头,“这个女儿知道。只是爹爹是外人吗?” 华疏又没话了,“那自然是不算。” 又道:“你放心,即使是为他们的皇子求娶,只要你与易南心思坚定,皇上也不会用圣旨来压你苏伯伯与爹爹的。” 华容要的就是这句话,说了几句让她爹眉开眼笑的话后就欢快地跑了出去。 第336章 闲来无事 她并没有直接回去,而是折去了六方阁。叶东篱要走,她想怎么都要见他最后一面。刚有这个念头,连忙“呸呸”几声,怎么能说是最后一面?多不吉利。 刚到院门,就见一个身穿青衫的男子在树下练剑。已经深冬,他却穿得如此单薄,毫不惧冷。六方阁种满了梧桐,经秋历冬,黄叶落满地,别有一种美感。 只是想到明日就没有舞剑的人了,这美又带着种伤感。 她并未上前,而是伫立在门口看着,与叶东篱初识到相熟的一幕幕在脑中盘桓,久久不散。 “容儿。”叶东篱收了剑,见她失神地望着,便笑着上前。 华容回过神,冲他一笑:“赶紧穿上外衣吧,天气冷,别病了。” 他“嗯”了一声,将外衣往身上一披:“进来坐吧。” “听说你明日要走了?”她问道。其实问不问都没什么区别,毕竟他已经决定了要走。 他道:“是的。我也没想到,竟然还有认祖归宗的一日。”顿了顿,又苦笑道:“更想不到,还是母亲病重。” 对于母亲,他没有一点记忆,他所有的回忆都是养父、药王谷,还有华府,关于眼前的女子。 华容点头:“你医术高明,或许可以治好伯母。” 叶东篱一怔:“你唤她‘伯母’?” 她很自然地点头:“她是你的母亲,我们又是朋友,我唤一声‘伯母’有何不妥?” 他笑了,有些不好意思:“没有,谢谢你。” 二人静静地坐了会,华容又问道:“你,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总觉得我们还会再见。”他道。眼中的笑容像个江湖侠客,四处漂泊、孑然一身、无所畏惧。华容很羡慕他的笑容,她希望她有一日也能如此豁达说着离别的话。 她故意叹口气,撇嘴道:“师兄妹一场,你要走,我竟然还是从爹爹的口中知道。叶东篱,你不够意思啊?” 叶东篱没想到她居然指责他,又笑了:“我是要亲口告诉你的,实际上你也是我第一个想告诉的人。只是……”他站起身,故意卖了个关子。 “只是什么?怎么说话还吞吞吐吐的?”她是个急性子,见他戛然而止又撇撇嘴。 叶东篱道:“只是,我在药铺外等了你许久,终于等到你的时候,易南与你一起出来了。哎,看着你们又是赠定情信物又是海誓山盟的,我自然不能不识趣啊。” 他朗声笑着,华容的脸瞬间红了,手摸上了头上的玉簪:“叶东篱,你现在便坏了啊,你偷听我们说话。” 他赶紧摆手:“不不不,我可不是要偷听,只是凑巧碰到你们,凑巧我的耳朵很好。” 他凝视着那根簪子,真诚地说道:“这簪子很漂亮,也很配你。你与易南好好的,等你们成亲的时候,若是你欢迎,我会回来。” “那就一言为定。”她眼中透着兴奋。 叶东篱皱眉道:“一个姑娘家,一点都不害羞。”随后笑道:“就这样好,一直这样。” “你说话的口气有些像我爹了,老气横秋的。”华容调侃道。想了想,又说道:“我明日要回凉城看外公,他生病了。我不能送你,你一路保重。若是、若是以后有机会,回来看我们。” 她本意是简单交待一下明日的行程,只是说到后面的时候,竟生出了一种剪不断、理还乱的离别之情。 终究是历过喜怒哀乐、历过生死的好朋友,如今要走了,心中当真是堵得慌。华容看着他的脸,眼前不自觉又浮现了之前种种,他救她于晋城,陪她暗杀王煜,指点她武功医术,唉,算了,不想了。 叶东篱听闻容煊生病,也很心焦。安慰她不要着急,可能由于年纪大了,积劳成疾。 华容点头,她也希望如此。 “我走了。”她闷声说道,站起了身,往门口走。 叶东篱叫住她,转身从柜子中拿出一个小箱子。待他打开箱子,华容顿时惊得合不上嘴,里面整齐地排列着一个个小瓷瓶。 “这……” 他道:“在华府这两年多,闲来无事之时,就制了些毒药,就这些白瓶子的。每瓶都对应配了解药,各自的配方也都写下来了。” 她指着自己试探性问道:“这是给我的?” 他点头:“自然是给你的。我担心……我是说,人心险恶,总归能防备着些。” 他又指着另外几个小绿瓶:“这些是分别对应蛇毒、木石类的解毒药,因为是针对某一类而不是某一种,故而药效并不十分强,但是拖一拖时间还是做得到的。以你今时今日所学,这些时间足够你研制解药了。” 华容心中感动:“你特地做给我的?” 他笑道:“我不过是闲来无事……并不是特意。” 闲来无事?华容凑近闻闻,他的手上还有些草药的味道,叶东篱脸上尴尬,往后退了几步,将双手负于背后。 她捧起一箱子宝贝,眼中尽是欢喜:“谢谢了叶师兄。” “容儿。”叶东篱伸手想拉住她,却没有,只是向着她的背影唤了一声。 她回过头:“还有什么事?” “事倒没有。只是,凉城山高路远,你一定要多加小心。”他本想陪她一起,但是一来生母病重不能等,更重要的是,他没有能陪着她的身份。 “我会的。”她笑着说道,让他放心。 “还有。”他顿了顿,方说道:“以后的日子里,若是不能尽如人意,暂时的委曲求全,才可换来未来的无限可能。” “你的话让我觉得我瞬间好可怜。”她笑道,“不过谢谢你,叶师兄。有机会就回来,若是闲来无事。” 他定定地看着她,最终拍了拍她的肩,“回去吧。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她转身离开了六方阁,只是,仍忍不住回头望了望。今晚之后,华府又是另一番模样了,没有叶东篱的模样。 回到绛珠轩,华容让繁霜去收拾行装,明日一早就出发凉城。繁霜听说太师病了,也是归心似箭,赶紧回房整理了。 尹妈妈道:“小姐,不如奴婢陪您一同回去?”路途太远,想到当初进京都发生了绑架事件,这回去,又能太平吗? “不用。尹妈妈,你就待在明城。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次会有事发生,你留在明城,我能心安一些。”华容道。 见她眼带担忧,尹妈妈也陷入了沉思。 第337章 山野小店 夜晚,华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中并未特别想着什么,只是无一点睡意。此时与她一样的,还有尹妈妈,她正坐在房中凝神思索,面前的茶水早没了热气,她却一饮而尽,丝毫没有在意。这么多年来,即使当初被绑架时,也没有如此心乱过。 繁霜见她久久不睡,便坐起身来,尹妈妈看她睡眼惺忪,怕她明日没有精神,便也熄了灯上床睡了。 次日,繁霜早早地起来了,刚想去唤华容,岂料刚开门就看见她在舞剑。她身形如缥缈孤鸿,在微亮的冬日凌晨显得很是灵动。 “小姐。”她唤了一声,“行装都收拾好了,马车也已备好了。” 华容听到她的声音,便收了剑:“那我们出发吧。”由于昨晚已经与华疏道了别,今早就不打扰他了。只是没来得及与苏易南说,感觉不妥。正巧尹妈妈走了过来,便交待她若是苏公子问起,就如实告诉他。至于其他人,就不要提起。 “小姐,我们要不要改作男装打扮?” 华容笑道:“男装并不比女装方便。相反,还会有欲盖弥彰之嫌。”见多了所谓的女扮男装,阳刚不足阴柔有余,一个个伪娘般,她实在不愿意。 简单来说,就是太丢人! 繁霜“哦”了一声,将刚取下的耳坠又戴了上去。 华容捏捏她的脸道:“这样多好看。我们走吧。” “小姐,一路小心。”尹妈妈在后说道,失神地望着她们远去。 门前已经等候了一辆马车,见到二人出来,车夫连忙站直行礼。 “小姐,请上车。小的奉相爷之命送小姐去凉城。”他说完就恭敬地立在一旁,老实话少,这点华容很满意。 听车夫说,到凉城起码要五日时间,华容庆幸带了本《药百草》,既能温习知识,又不至于路上无聊。 其余还好,就是路上的伙食实在让她难以下咽。不若之前往晋城,不提被下迷药的事,饭菜还是可口的。 如今就三人,他们也不敢招摇,一路上绕着小路,住小店,吃小面。一个劲地吃面、吃面、吃面,华容最讨厌的就是面,吃得实在没滋没味。这走了两天,吃了整整六顿面,她觉得自己就是一根行走的面条。繁霜劝她忍忍,这次毕竟是回家看老太师,不是游山玩水,吃什么不重要。 她好歹是外公的亲孙女,哪能不如繁霜有觉悟,又吃了三顿面。 九顿面,再吃一碗就能召唤神龙了。 第四日一早,华容早已放弃了对食物的渴望,没精打采地坐在桌边。 “客官,吃些什么?”小二过来笑盈盈地招呼道。 车夫要了碗牛肉面,繁霜要了碗菌菇面,华容同繁霜一样,也要了碗菌菇面,只是特别交待:“放点辣椒。” 余光打量着别人桌上,也都是清一色的面。 “山野地方,没什么好吃的,小姐您就将就一下。”几乎每顿饭前繁霜都要这么交待,华容摆摆手,意思知道了,更确切地说,是认命了。 “霜啊,这里离凉城也就两天的路,怎么一路上这么荒凉。就因为荒凉才叫凉城的吗?那有没有个地方叫荒城?”她问道。 繁霜倒是很认真地思索她这个问题,这是个好问题。她好歹在凉城也待了七八年,竟然还不知道名字的由来。 “别想了,面来了。”她道,“吃吧,吃一顿少一顿。” 车夫刚把一口面条塞到口中,猛然听她这句话,喉咙瞬间被堵着了,眼神带着恐惧。 繁霜则掩口而笑,解释道:“车夫大哥,小姐的意思是再吃几碗面,咱们就到家了,到时候就可以吃别的了。” 车夫这才放下心,憨厚地笑笑,拿起筷子又挑起了一坨面,没嚼几口就咽了下去。 华容用筷子搅搅碗里的面,尝了一口,少油无盐,辣味也不够,遂拿起桌上的辣椒粉又撒了撒,挑起一筷子,嗯,味道还行。 正当将第二口面送入口中的时候,小二被谁给碰了一下,正好撞到了华容的桌子,她手一抖,面掉入了碗中。小二连忙道歉,她摆摆手,示意无碍。 再转过头时,一双愤怒的眼睛正盯着她,看那样子是要炸毛了。 “你看什么看?”她向来遵循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如今被人看仇人似的盯着,心中委实不满起来。 那眼睛的主人“砰”地一声将面放到桌上,指了指胸前,没说话。 顺着他的手往下看,华容不说话了,那白色的衫子上被溅了好一片红色,火烧云似的。 “这......是我这碗面溅的?”她明知故问。 穿青衫的男子显然没想到她脸皮厚到如此地步,“你说呢?” 华容朝繁霜挤了挤眼:“掏银子吧。” 繁霜连忙拿出一块银子:“这位大哥,我家小姐无意弄脏你的衣衫,这锭银子请收下,当做赔偿。” 男子狐疑地打量着华容,那眼神看得她实在难受。 “繁霜,不吃了,走吧。” 繁霜向车夫使了个眼色,三人就准备离开,岂料那男子拦住了三人的去路。 “银子也赔了,如此就说不过去了吧。”她已经明显不悦了,眉头也蹙了起来。 男子道:“小姐可是明城人氏?是要前往凉城?” “与你无关。”她扔了句话,带着繁霜就往前走。 “若我非要知道呢?”男子并没有要放走他们的意思,反而绕到了他们面前,定定的看着她。 “你未免太自以为是了。”华容冷笑道,刚要动手,猛然间觉得这男子的眉眼似曾相识,只是她向来眼盲,对见过寥寥数面的人并无深刻印象,尤其是男子,因而也不确定。 犹疑之时,男子身上一种淡淡的甘草味让她想起了一个人,“你是彭乘?” 男子一下子傻眼了,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你认识我?” 一听他认了,华容一把推开他,劈头盖脸骂道:“我认识你?你该认识我!你那次被人砍得身受重伤找到我们药铺时那奄奄一息的德性,这么快就忘了?是谁给你治的伤?是谁给你解的毒?当时是谁说大恩不敢忘必定相报救命之恩?这一转眼没几个月,就溅你一身辣椒油就凶成这个样子?早知道就给让你死在外面!” 她边说边用手点着他,颇有些骂晚辈的架势。 彭乘一脸迷茫:“你说你救过我?” 华容哼道:“这真是各有各的不要脸的法子。你放心,上次钱都没收你的,这次也不会收,你不用装。下次要装,就洗去身上的甘草味。” 又道:“救命之恩也不要你报了,别拦着本小姐的路。” 第338章 再度遇袭 听到她这句话,彭乘更不能让她走了,但是脸上明显有了笑容:“你说我身上的甘草味你闻过?” 华容心道这是不是个傻子,自己虽说当时是初次练手,但是即使治不好也不至于能治失忆了或者治傻了,毕竟他走得时候精神还是正常的。 “你是彭乘吗?”她又问道,还是确定一些好。 男子点头:“我自然是。只是姑娘确定见过我?或者说是救过我?” 华容觉得眼前之人有点无赖,也不欲纠缠:“我眼神不太好,只是觉得很像。但是听你这话,可能认错了。” 彭乘见她神色并无异样,脑中忽然想到了一人,一下便明了了。 “是我不对,当日是被姑娘所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还请姑娘告知芳名,来日必当重谢。” 华容斜眼看了他一眼,闷声道:“这话你当日也说过,莫不是你是间歇性失忆?好了,本姑娘还有要事,你的救命之恩就算了,我受不起。” 见她要走,彭乘不再阻拦,只是目送他们远去。 “二少爷,我们要不要跟着他们?”旁边走过一个男子恭敬地问道。 彭乘摇头:“不用,此次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要多生枝节。” 那人点头,彭乘又道:“想不到是她救了我大哥,多派些人手跟着大少爷,有任何风吹草动及时向我汇报。” “是,二少爷。” 华容气鼓鼓地上了马车,果然是自古好人不易做。想到刚才彭乘的无赖样子,与当日的彬彬有礼大相径庭,果然时间会改变人啊。 “小姐,我刚才观察了,那人的装扮与我们有些不一样。”繁霜上了车小声说道。 华容闻言很是感兴趣,都是同样的衣服,为何就繁霜看得出来,而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 繁霜解释道:“那人的衣襟上垂着两股带子,那是李国的装束。” 华容似乎想起来了,确实如此。 “繁霜,你真细心。”她不由得赞道,同时心有余悸,好在没有告知他自己的真实身份,否则可能就要出事了。 “只是,李国的人为何会出现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她疑道。 繁霜摇头:“奴婢也不知道。或许,等到了家问问太师与容公公,他们必定知道。” “可惜,当时还没吃饱,那第十顿面就这么草草结束了。”她摸摸肚子,有些懊悔。 繁霜刚要安慰她,只听马一声长嘶,马车猛烈地震动了几下才停稳。 “出什么事了?”繁霜打开车帘问道。 车夫战战兢兢地指着前面,满面俱容。 马车前方赫然站着一个黑衣人,很明显,是个男子。 他眼神阴冷,手中抱着一把剑,正直直地望着她们。 准确地说,是直直地望着华容。 “小姐,您是不是又得罪什么人了?”繁霜压低声音问道。华容一下无言以对,她得罪的人多了,这个实在不知是哪一个。 “你是华容?”黑衣人问道。 “不是。”华容直接否定。 黑衣人眼神一怔,指着她们道:“你是华容,她是繁霜。” 二人对视一眼,这究竟是谁? “直接说吧,你要做什么,”华容干脆地问道。“是要杀我?” 黑衣人点头:“是。” “为什么杀我?”她又问道。仅仅通过这双眼睛,她实在认不出他的身份。 黑衣人道:“奉命行事。” “好了,我知道了,反正你奉谁的命也不会说。”她叹道。“你把面纱摘掉,让我看看是谁。不管是你死还是我死,我们总要明明白白的。” 黑衣人明显一愣:“有这个必要吗?” “明人不做暗事,这刺杀也是常有的事。只是,我不喜欢不明不白地被杀,若是不幸丧命,到了阴曹地府也有个明白的仇人。”她嬉笑着说道。若是放到以前,她不见得有这种豁达。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黑衣人竟然真的摘掉了脸上的布,华容一见,很是失望,当真不认识。 “好了,你要杀就杀吧。只是,放了他们。”她指了指繁霜与车夫。 繁霜岂能置她不理,死死抱住她不撒手。华容低声道:“若是我们三人一起,谁也跑不了。若是你们先走,我们还有生机。” 听她此言,繁霜更是害怕,她死死地摇头:“小姐,你身边只有我了,我一定要与你在一起。” 华容心中一动,方说道:“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你们驾车到前面的镇子等我,天黑之前我肯定赶到与你们会合。” 繁霜见她眼神坚定,想到她每日习武,稍稍放了心。 “别忘了在客栈上留个记号给我,不然我找不到,我路痴,你知道的。” 繁霜点头,见她仍开玩笑,心又放了些。 “你们谁都走不了。”黑衣人道,漏网之鱼绝对不能有,他吃过亏。 “那就不是你能决定了的。”华容脸色一凛,抽出身旁的剑便迎了上去。繁霜忍着眼泪,吩咐车夫赶紧驾车往前面的额镇子赶去。 “你会武功?”黑衣人明显没想到,竟一下措手不及。 华容并不与他废话,生死攸关的时候哪能分心。黑衣人见她招招攻向自己但是力度明显不够,想来是刚学不久,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华小姐,你放弃吧,你打不过我的。”他得意道。 华容自知双方实力相差较大,但是她偏不服输,就当这次实战了。 她凌厉的剑招、坚定的眼神让黑衣人也不由得佩服,但是这并不是小孩过家家,杀了她是自己的任务,想着繁霜与那车夫也走得很远了,再不追就来不及了,因而也并不恋战,出手狠厉了起来,华容渐渐抵挡不了。 既然无法地方,干脆就置诸死地罢了。 她一个旋转,退后十几步,避开黑衣人的攻击,随后短暂低下头,再起身时,手中的剑直直往他刺去,黑衣人一惊,避过她的剑,向她肩头拍去。 她只觉肩膀剧痛,要裂了一般,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自己则瘫倒在地。 “华小姐,请恕我得罪了。”黑衣人擦擦脸上溅上的血,手持着剑,慢慢走向她,她毫无惧色,反而面带笑容。 “你不怕?”他诧异道。此时她脸色苍白,嘴唇发黑,神情痛苦。 华容颤悠悠站起身:“你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笑话,又不是他受伤,为何会不舒服? 但是,就在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全身五脏六腑都要裂开了,瞬间瘫倒在地。 而华容,这时从袖中掏出了一粒药丸,塞到口中,脸色慢慢缓了过来,唇色也有些红意。 “你......为什么会这样?”他挣扎着问道。 第339章 置诸死地 “你是问我为什么会这样,还是你为什么会这样?”她嘴角一抹讽刺的笑容,“我刚刺你之前,服了毒药,故意让你打我一掌,口中之药混着血液便喷溅到了你的皮肤上,当然,部分也到了你的脸上,这便是你皮肤和嘴唇发黑的原因。” 她不由暗自得意,若不是辣椒汤溅到了彭乘身上,她还想不到这个点子。这就是人跌倒的时候为什么不能马上站起来,而要看看有什么能捡起来。 黑衣人难以置信道:“你竟然以自己的命做赌注?” 华容笑道:“不要大惊小怪,这本是件很简单的事,不要想得太复杂。再者而言,我这条命本来在你手中,本就不是我的命了,我为何不将它掌握在我手中?”她做着抓的手势,黑衣人却觉得心中绞痛,仿佛抓着他的心一般。 “可是你自己也要承受中毒的痛苦......” “没什么可是。”她正色道:“毕竟我有解药,而你没有。若是刚才失手,我不介意再来一次。”她气定神闲,仿佛刚才被打一掌的不是她。 但是一声声的咳嗽在打脸,她是受了伤,还是重伤。当然,比起丧命这可好得太多了。 “你要怎么处置我?”他望着她道。忽然也觉得这句话是废话,他要杀她,她自然也要弄死他。 华容很喜欢他的干脆,但是她不喜欢杀人,到这个时代近半年了,她只揍过人、整过人,却从来没有杀过人。 “你想死吗?” “不想。”他老实答道。谁会想死呢,活着多好。 “那你告诉我,是谁让你来杀我的?”她问。要活命,自然要以物易物,她可不能白受那一掌。不过话说回来,自从跟着白果练武,这对疼痛的忍耐度也日渐提升。 黑衣人垂下头去,不说话。 “这口中说着不想死,实际上做的却是想死的事情。”华容摇摇头。 黑衣人抬头:“我不能说。我若是说了,主子不会放过我的。” “难道你不说我会放过你吗?”华容不由得一笑:“你不觉得你与我刚才是一样的境地?” 怕他不明白,又解释道:“现在你的命在我手中,你要做的也是自救。只是,你没有毒药,你现在的状况也不适合再对我动武。所以,我问你,你就说,咱们皆大欢喜。你说了,我给你解药,今日的事就到此为止;你不说,毒药会进入血液中,一个时辰后就神仙难救。” 华容循循善诱着,她自问已经很耐心了,他比她年长,应该听得懂。要是真的听不懂,这智商也没必要留在世上受苦。 黑衣人仍在思索,但是他的痛苦已经容不得他思索了。他额上已经汗如雨下,却还强撑着:“你这是什么毒?” “别想着自己解毒,我也不知道什么毒,我师兄昨日给我的,我想着路上无聊,就带着了。”她如实答道。叶东篱的那么多瓶瓶罐罐,她一晚上实在是弄不清楚,只能随便拿了几个带着。 黑衣人第一次不喜欢别人对他坦白,这坦白让他觉得一丝希望都没有了:“我能不能问问你师兄是谁?” 华容道:“他名气不大,但是经他手的毒药,就两个字:解恨。” 见他脸色几近惨白了,想了想又道:“不过他师弟你应该认识,就是弱了些,叫常霖。” 常霖?黑衣人忽然瞪大眼睛:“是三皇子身旁的那位常先生?” 华容点头,黑衣人顿时垂头无语,他曾遇见过几次,也交过手,常霖武功卓绝,用毒阴狠,她居然说他弱。怕也只是在三皇子面前弱吧。 “那这解药你还要不要?”华容试探性问道,若是不要,那她也不会强给。 黑衣人无奈道:“我叫车黎,是五皇子的人。” “阿五!居然是那坏小子!”华容顿时气得咬牙切齿,自己好心用免死金牌保他母妃一命,他竟然恩将仇报要杀她,这个仇她记下了。 “华小姐?那这解药?” 不怪车黎一门心思在解药上,他是实在受不住了,华容见他确实痛苦,便给了他两颗药丸:“吃了吧,再缓一会就好了。” 车黎点头道谢,将药丸吃了下去。 果然如她所言,心中舒服了许多,绞痛感也瞬间消失。 “这解药的效用竟然如此之快。”他也久经江湖,见效这么快的解药着实第一次见到。 “我走了,不奉陪了。”华容赶着去找繁霜,不能耽搁太久。那小丫头胆子小,若是等不到她指不定要哭成什么样呢。 车黎道:“你不怕我再对你出手?” 华容像看个傻子似的望着他:“车黎,你打了我一掌,你知不知道,就这一掌,按我外公的性子,剁了你都可能。就算在这凉城你不出事,到了京城,我给你提几个人,我爹爹,我苏伯伯,还有我那护短的易南哥哥,哪个能饶了你?” “可是,我若现在杀了你,谁还知道呢?”他定定地望着她,很想知道她的反应。 华容叹了口气,满脸同情。 对,是同情。 “你试着运运气,看能不能使出个一招半式。” 他一愣:“你什么意思?”边说边暗自运气,果然觉得体内真气受阻,一点都使不出来。 “你给我的解药是假的?”他喊道。 “你小点声,我又不是卖假药的,哪来的假药?只不过,刚才给了你两粒药丸,一粒是解药,另一粒,也是毒药。”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这种笑容,就是常让华疏觉得她挖坑的笑。 车黎心中一凛,不由得对她起了惧意:“你还是不放过我?” 华容一听这话就来气,明明是他解毒后威胁自己,如今还是倒打一耙,当即指着他骂道:“你这小子和冀清辉那混蛋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天天就觉得总有刁民要害你。真是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你们但凡做事别那么亏心,也不至于总疑神疑鬼,心里阳光些好不好?” 车黎被她呛得哑口无言,半句也回不了。他以前只听说过着华府的大小姐与众不用,却没想到脏话张口就来。他总不至于与她对骂吧。 万一骂了,她不给解药怎么办?这才是最棘手的。 见他欲言又止,华容又道:“你放心,另一种药不会致命,只会令你三天之内不能使用武功而已。本小姐又不了解你,为了旅途的安全,只能出此下策,希望你理解。当然,你若是理解不了,我也没办法。” 还能说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背影越来越远。 车黎忽然有了一种很轻松的感觉,竟像是他逃离了魔掌。 第340章 丑人作怪 华容一路吐血一路寻找,愣是没看到马车,心中不由得埋怨自己非要逞强。这又受了伤,要追到什么时候。 正郁闷之时,见一辆马车往自己飞奔而来。她眼前一亮,那车夫他认识,连忙站在路边挥手。 “小姐!”繁霜一下子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差点崴到脚了。她一见华容就抱着她大哭起来,反倒华容一直笑。 “不哭了,不哭了,你们怎么回来了?”她惊喜道。 繁霜哭着说道:“奴婢怕小姐出事,就又和阿力回来了。奴婢想过了,就算是死,也要和小姐一起,绝对不苟且偷生。” 阿力便是这车夫的名字了。华容见他二人眼神坚定,心中不由得一阵感动。这一感动,心绪就波动,一口血又吐了出来。 繁霜大惊失色,一时没了主意:“小姐,您先上车。阿力,我们找个不惹眼的客栈先住下给小姐疗伤吧。” 华容摇头:“无碍,我撑得住,不过被打了一掌而已。阿力,不要耽搁时间了,驾车往凉城去。” 阿力领命,待她二人坐定后便策马疾驰向凉城。 繁霜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听着她急促的呼吸渐趋和缓,这才稍微放下了心。只是,看着她憔悴的模样,不由得抽噎起来。 “我没事,别哭。”她听到了哭声,拉了拉她的手。此时她想到了苏易南,以往每当有危险的时候他都会第一时间赶到他的身边,这次没有了他,她竟也学会了坚强。 繁霜忍住哭声,眼睛早已肿成了桃儿,拿手帕擦了擦眼角,更像受了委屈般。 “小姐,那个黑衣人是谁?” 华容道:“车黎。冀清辉的人。” 繁霜一惊,随后恍然大悟,“原来是他。他未免下手太快了些。” 闲着也是闲着,华容便同她闲聊,好过伤口疼痛:“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杀我?” 繁霜挠了挠头发,点头。 “太子娶了大盈公主,三皇子与您亲厚,两边都风头正盛。只有他,和妃娘娘失势,他失去凭仗,便打压一个是一个。他不敢动公主,正巧小姐回凉城,若是神不知鬼不觉除去您,他与三皇子相争,最起码不会处于劣势。” 华容赞赏地看着这个平日不声不响的丫头,说道:“你与我想的一样。只是,我没想到他竟真的要杀我。繁霜,我原以为可以以德报怨,但是现在看来,只不过是我的空想罢了。” “小姐,从杜若的事情开始,奴婢就学到了一件事,就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人心,最难直视,最难把控。”她定定地说道,“无论何时,都要保护好自己。您可以相信别人,前提是您有能力应对他背叛您。” 华容似第一次认识繁霜,她竟能说出这样有深度的话,不由道:“繁霜,你真让我刮目相看。” 她低头无奈笑笑,眼中闪着泪花:“奴婢其实,最不愿意成为这样的人,成为无法相信别人的人。奴婢更不愿意小姐成为这样的人,那样您会很孤独。” 华容继续靠在她的肩上,轻声说道:“繁霜,杜若在德心殿指证我的时候,我心中很难过。难过的不是她背叛我,而是我再也不能相信她了。人一旦失去对某个人的信任,就再也回不到当初了,会比陌生人还陌生。” 繁霜明白她说的,她也有同样的感觉。“小姐,奴婢不会背叛您,永远都不会。” 她点头,握着她的手:“我知道,所以我带你回凉城。” 说到这儿,繁霜变了脸色,声音也有些颤抖:“小、小姐,那五皇子是如何得知您回凉城的事情?我们走的时候已经交代了尹妈妈,不要对外人提起。” 华容摇头苦笑,“所以,待我们回来的时候,可能又要承受失去了。” 繁霜的心沉了下去,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能打破此时的伤感,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 一路上走走停停,至第二日的清晨,终于看到阿力的脸上有了笑脸:“小姐,已经到凉城境内了。约莫一个时辰,咱们就能到太师府了。” 阿力虽不是第一次到凉城,但却是最提心吊胆的一次,就怕此行出了差错不好与华疏交代。谢天谢地,终于踏上了这片温暖的土地。 华容与繁霜的心情也大好,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草草吃了最后一顿面,三人准备再次起行。 只是,刚上马车,又被一人拦住了。 华容以为又被打劫了,顿时怒了,掀开车帘却见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美不丑,就是一个普通人儿。 “你哪位?”她问道。 那普通人儿看见她就双眼通红,情绪激动。 华容正不明所以时,繁霜认出来了,正色向那普通人儿说道:“孙恺明,你拦着我们的马车做什么?” 听繁霜唤他,孙恺明眼中不屑:“繁霜,这是我与你家小姐的事,你一个丫鬟就不要掺和了。” 华容闻言,更是诧异,可是被绑架之前的事她一点都不清楚,难道原主真的与这普通人儿有故事? “繁霜,这人谁?我与他有什么关系?” 听她这话,那孙恺明急红了眼:“华容,我们相识一场,你竟然装作不认识我,我们曾相约在桃花林,你说过喜欢我……” 华容一下子懵了,原主好歹一个太师孙女,竟然会与这普通人儿约会,还表白?竟比她还大胆! 繁霜一下子怒了:“孙恺明,你嘴巴放干净点,明明是你死皮赖脸缠着我家小姐,还敢颠倒黑白?什么相约桃花林,你没皮没脸地说些什么,再不滚开,等太师知道了你就没这个运气了!” 孙恺明并不生气,他牵着一匹马,背上包袱,颇为得意地笑,那猥琐的模样看得华容反胃。 他却直勾勾地看着她:“华容,你姑且再得意两天,只怕到时候要求着我娶你。你……” 华容实在受不了了,早上吃的那碗面差点吐了出来,她拦住发怒的繁霜,亲自下了马车:“孙恺明是吧?” “是,怎么,回心转意了?” 话音刚落,华容忍住肩膀的疼痛,直接飞起一脚,将刚上马的孙恺明一下踹倒在地,他四仰八叉地趴在地上,竟动弹不得,繁霜直拍手叫好。 他挣扎着起身,指着她道:“你敢打我!华容,你等着,你会后悔的。” “滚!”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讲,转身上了车。 唉,肩膀是真疼! 但是更难受的是心中的忐忑,她担心原主是不是真的与那猥琐男有过一段。 “繁霜,你别骗我,真的没事吗?你一定要老老实实和我说,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她总觉得那猥琐男的话带有目的性,像是预料有事发生似的。 繁霜已经怕了她了,从上车到现在都问了不下十遍了,只能又耐心道:“小姐,奴婢发誓,孙恺明就是个丑人多作怪的浪荡子,他人丑自卑,小姐不过是看他可怜鼓励过他而已,他自己会错了意竟以为小姐喜欢他。” “至于桃花林,也是那小子约的小姐,小姐您去桃花林就是同他说清楚,让他断了念想。其他什么事都没有,尹妈妈与杜若都知道,奴婢不会骗您。” 经过繁霜再一次保证,华容便不再纠结了。她怕原主不清不楚的过去会让她与苏易南的感情不圆满,她愿承受一切责难,但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伤害他。 第341章 恍如一梦 太师别苑。 容煊斜靠在床上,失神地望着窗外早已凋零的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总是不自觉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他头发已经全白,眼窝深陷,与几个月前判若两人。 容立站在他的旁边,也定定地望向窗外。就如当年上战场一般,他总是站在离他的不远处。 不同的是,容煊在想着过去,容立则是盼着一个人影的出现,一个他期盼了几日的人影。 这几个月来,太师忽然就病了,但是谁也不知道原因。城中的大夫几乎都来过了,也喝了不少药,但是他却日渐消瘦。容立知道这个时候他最想见便是一手带大的孙女,他曾劝他多次让华容回来,只是他迟迟不点头,自己才自主主张传了书信去。 算来,也该到了。 “容立,把窗户关上些吧,到底是老了,竟禁不起这风了。”容煊将被子往身上拉了拉,无奈地说道。风一吹,他就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再抬起头时,嘴角沾着些血。 “老爷,您快躺着吧,老奴去看看药熬好了没有。”他嘴角的血那么刺眼,刺到了容立的心底。 他赶紧关上了窗户,便往小厨房去。 容煊喊住了他:“你这个老家伙,怎么与我一样糊涂了?窗户是要关小一些,不是全部关上。你把它都关上了,我怎么看得到容儿?”他眼神一暗,自顾自道:“容儿小时候就喜欢在这院中玩耍,还时常从这窗户外忽然冒出吓我一跳,她真以为我不知道呢。” 他嘴角泛出一抹笑容,不自觉地又转向了墙上的那幅画。那幅画本来放在书房的,自从病了之后,他就让容立放到了房中。这样只要一抬眼就能看到,也是他唯一的止痛良药了。 那是从返回凉城的前夜,苏易南为他们画的。画上的祖孙俩欢喜地依偎着,看着这幅画,容煊浑浊的眼中就透着满足的光。 他仿佛又听到了华容的娇嗔:“外公,你可要笑哦,不然画出来不好看……” “老爷,让小姐回来吧。”每当看到他怅惘的模样,容立的心情就异常低落。人老多情,尤其又病着。 容煊的目光仍停留在那幅画上,“你也不是孤家寡人,你原意让苕儿和易南担心吗?” “可这不一样老爷。”容立坚持道,“小姐若是回来,您的病会好得快一些。” 容煊摇头道:“你看着容儿长大的,你应该也知道,她若是看到我这副样子,定然会伤心害怕。倒不如让她以为我好好的,她才能开心地生活。” “老爷......”容立还劝着,被他一下子打断了:“老了老了怎么如此啰嗦,你不是去看药吗,还不快去!” 他又咳嗽着,这一咳嗽让容立不敢再多言,只得转身离去。 “容立,你回来。”容煊忽然喊道,向他招着手。 容立一愣,回到他的床前,见他眼神惊惧,从来没有过的神情,一下子也有些慌了:“老爷,您是不是不舒服?那些庸医王八蛋,一个个有什么用,老奴非宰了他们不可!” 他恨恨地骂着,将手探上容煊的额头,被他一下子打了下来:“老家伙,我是不是回光返照了?” 回光返照? “老爷,您胡说些什么?您只不过是生病......” 话未说完,被容煊一把拉过去,指着窗口道:“老家伙,我刚才看到容儿了,她蓬头垢面,身形摇晃,我为何会有这种幻觉?” 这话实在是邪乎,即使华容回来,也不至于蓬头垢面还身形摇晃,顺着他指节分明的手望去,哪儿有人啊? “老爷,您可能过于思念小姐了,您睡一会,药一会就来了。”他扶他躺下,奈何容煊固执地坐着,一门心思往那窗户外看。 “外公。” 容煊的脸上更加惊惧:“老家伙,真是回光返照了,不仅有幻象还有幻声了,我居然听得到容儿喊我。” 容立也听到了声音,赶紧推开窗户,哪儿有人?难道自己也有了幻觉? 正当二人狐疑对视之时,华容已经穿过院子跑到了容煊的卧房。她第一次到别苑,虽然有繁霜提醒,但是她心急如焚,一路跌跌撞撞差点跑错了,竟还把窗户当成了门。 “外公,容公公!”见到了思念已久的外公,尤其见他形销骨立,华容一下子哭了出来。 这一哭,彻底让容煊傻眼了,他颤抖着抓着容立的手:“容立,是容儿吗?我是不是又出现了幻觉,你帮我看看,快点帮我看看!” 容立擦擦眼睛,这不是华容还能是谁,恍如一梦般,“老爷,是小姐回来的,真的是小姐。” 此时繁霜也赶了过来,见到容煊一副病容也忍不住擦了眼睛。 华容握住容煊的双手,他的手干枯消瘦,让她心中很是难受,本来努力止住的泪又涌了出来。 容煊连声唤着“容儿”,心中一下子松快了,“外公没事,容儿不哭。” 听他如此说,她的心中更是难过,他曾是她最强硬的依靠,如今却如此憔悴。 容煊忽而转向容立,怒道:“是不是你偷偷告诉的容儿?” 华容抬头道:“不是,是容儿这几日很想念外公,所以就想回来看看。想不到,外公真的病了。” 容立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着华容。并非感激她为他隐瞒,而是感激她能这么快回来。 “还是容儿想着外公,外公就是死了……”容煊喃喃道,他摸着华容的脸,无限感慨。 华容听不得他说“死”字,这是她最亲的外公。从她到这个时代的那一日开始,她就没有脱离他的保护,可因为怕她担心,竟连病重都要瞒她。 “外公,您不会死的。您护了容儿这么久,该容儿护着您了。”她擦干眼泪,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容煊一怔,他的小孙女长大了,她竟然说要护着他。望着眼前形容憔悴的小丫头,纵使他一个久经沙场、杀伐决断的男人,也忍不住眼泛泪光。 “容儿,外公的病可能真的治不好了,已经好多大夫来看过了……”他不愿她再承受一次失望,便如实告诉她。 若是之前的华容,她除了哭再没有别的办法,但是如今她已经不一样了。她忽然很庆幸自己遇到了白果。 “外公,您相信容儿吗?容儿给您医治。”她坚定地说道。 容煊仿佛听错了,诧异道:“容儿,外公不是不信你,只是这病……” 繁霜上前道:“太师,小姐专心研究医术好几个月了,治好了不少人,您就让她试一试。” 虽然仍抱有怀疑,但是为了不让孙女失望,容煊还是笑呵呵地点头了。治得好最好,治不好,他也能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看到最想见的人。 第342章 是中毒了 华容扶容煊躺下,竟然发现他没多少力气,不由得心中一酸。她怕他看到,便挤出了笑容。 他嘴唇乌青,脸色苍白,说话有气无力,华容知道,这是她来了,他才尽量大声。他想隐瞒,但是咳嗽不会帮他。 “外公,我来给您把把脉。”她笑着说道。 容煊将手腕放到她的手中,见她凝神专注,不由得安慰。他从未想到,一直需要他保护的孙女竟然有一日能给他把脉。 把完脉,华容将他的手放到被子里,纵使容煊忍了许久,终于又剧烈咳嗽起来。华容眼中含泪,拿出绢帕给他擦拭。 “没事的,外公,不用忍着。”她含着泪水安慰他,他迟疑地点头,摸摸她的头发。 再拿回绢帕,上面已然有了丝丝血迹。 她凑近鼻子一闻,又仔细观察了容煊的症状,心中微惊,有了大致判定。 “外公,您不是生病,您是中了毒了。”她定定地说道。 中毒?容煊与容立均大吃一惊,“是什么毒?” 华容道:“应该是两种毒混合所制。其中之一是蛇毒,另一种则普通些,是植物毒,巧的是,我都见过。” 当日彭乘所中的毒便是其中之一,另一种则是来前医治的那孩子所中蛇毒。 想到繁霜所言彭乘所着为李国衣饰,便更确定了。 因而又道:“若是我没猜错,这毒是李国的人下的。” 容煊与容立对视一眼,陷入了沉思。 “江岩一直北境督战,数月未还朝,可见战事不利。只是,老爷早已告老还乡,他们为何要下毒?”容立想不明白。 华容也不明白,但是这是后事,当务之急便是解了外公的毒。 她向容立要了药方,看了几眼,都是些滋补的药,难怪总没有效果。 “繁霜,你给我找这几味草药。”她找了纸笔,写下了数种草药,让繁霜亲自去买,不可假手于人。 她又从随身包袱里找到两个绿瓷瓶,按上面的标记各取了医治蛇毒与植物毒的药丸,递给容煊:“外公,这两粒药虽不能治愈您,但是却可以缓解症状,您先服下,等繁霜的药买来后,容儿保证不出三日您就能如以前一般生龙活虎。” 容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都有些颤抖:“小姐,这么多的大夫几个月都治不好,你能保证三日之内治愈老爷?” 华容笑道:“容公公,你不相信我啊?” “不是不是,容公公是太惊喜了,所以……” 她又笑道:“这两种毒很是罕见,故而大夫不敢乱开药,所开的药不对症,故而久治不愈。但是我见过书上记载,也实际治愈过病人,所以,你就放心吧。” 听她此言,容立的脸上绽出了笑容,他端来一杯水给容煊:“老爷,您听到了吗?咱们家小姐真的长大了,可以照顾您了。” 华容故意撇嘴道:“容公公,我本来就长大了,您这么说,好像我以前总给外公添麻烦似的。乌鸦尚知反哺,更何况我呢?” 容煊服了药,看她如此顽皮,也不由得笑了:“我的容儿一直都很贴心,从不给外公添麻烦。” “那可不?”她得意道。 她扶着容煊躺下,让他休息一会,等草药到了再喝一副。此时,忽然肩上又是一阵疼痛,她只觉眼前眩晕,好在及时稳住了。 “外公,我去梳洗一下,等会来看您。”她找了个理由装作若无其事道,容煊也累了,便点了头,让容立照顾好她。 华容快走了几步,到拐角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又吐了一口血,脸色变得很是苍白。她扶着墙,将嘴角的血擦干净,深呼吸了一下。 容立也发觉她神色有异,便跟了上来,见到她身旁的血迹和毫无血色的脸,不由得怔住了。 “小姐,你受伤了?”他大惊失色。 华容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容公公,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若是外公知道了又要担心了。” 容立心中酸楚,扶着她往卧房走。 推开门,华容一下子惊住了,这房间布置得很是清雅别致,可见布置得用心,让人一看就喜欢。 看到她的笑容,容立也笑道:“是不是很熟悉?太师不让动这里的任何一样东西,这样他就会觉得小姐仍然在家中一样。” “外公对我太好了。”她轻声道。 “小姐对老爷也好啊,太师若知道你受伤了,不定多心疼呢。”容立扶她坐好,从桌上的壶中倒了杯热茶。 华容喝了茶,缓了一会,觉得好了些。 “小姐,谁伤的你?”他神色凝重,“不要隐瞒容公公。” “冀清辉派的人。我被打了一掌。”她道。接着便把路上发生的事拣一些说了。 容立静静地听着,不发一言。待她说完,他方说道:“这一掌之仇,容公公给你报!” 华容摇头,她不愿他再为她冒险,经过外公的事,她只希望他们能好好地生活,至于报仇,她自己来。 容立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但是她是他们从小宠着长大的,如今竟然被打伤了,这怎么能忍! “易南呢?他为什么不陪你回来?让你们两个小姑娘独自出门,他怎么放得了心?这臭小子是不是笃定老爷会将你嫁给他?如此不靠谱,小姐,咱不嫁了!”容立越说越气,尤其一看到她虚弱的样子,更是心疼。 华容连忙解释道:“容公公,我晚上接到你的信,担心外公,就没有同易南哥哥说。他不知道我回来,你别怪他,也别与外公说,我过几日就好了。” 她皱着眉头忍着疼痛,说过几日,自己都不信。只是一听要取消婚事,她怎么都要装着若无其事。 “你这个丫头,没事学什么武功,须知淹死的都是会水的人,你若是不学武,也不会如此胆大,就不会受伤了。”容立点着她的额头,颇有些无奈。 “可是不学武说不准我都回不来。我若是回不来,谁救外公呢?” 容立无语地看着她,本事是学了不少,可也更牙尖嘴利了。 “不要说话了,我去给你找个大夫好好看看,都吐血了一定要慎重。” 她笑道:“容公公,我自己都是大夫,还要找什么大夫,你放心,我已经服了解药,肩上的伤,多休息就好了。” 这怎么还有解药的事? 华容自觉失言,只好将那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不要命方法也说了,容立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指着她的手都一直抖,半天说不出话来。 华容则示好地笑笑:“容公公,别生气了,权宜之计而已。我也吃了解药,不会有事的。你可千万别告诉外公,要不他会生气的。” 容立的脸气得通红:“小姐啊!你若是我孙女,我早教训你了!哪有对自己这么狠的,我的心都跟着疼!” 华容故意道:“反正我嫁给易南哥之后也是你孙女,你要教训就教训吧。”说罢凑上前去,一副破罐破摔的架势。 容立看她虚弱的样子,哪里下得了手,叹了口气,给她掖好被子,气呼呼地走了。等到回来时,手中端了热腾腾的饭菜。 第343章 菜里有毒 华容本迷迷糊糊地睡着,忽然闻到了饭香,立刻睁开了眼睛,也顾不了什么矜持不矜持,反正在自家长辈面前,不存在的。 看她双眼放光,掀开被子就跑到桌旁,容立一脸无奈:“都冬日了,可不能如此随意,快把外衣穿上。”说罢将外衣给她披在身上,此时她早已扒了一口饭到口中。 “容公公,你不知道,我这几日都吃面,你看我都成了面条了。”她仰着头撒娇道,从来不知道,白饭都这么好吃。 “到家了,就能好好吃饭了。容公公还给你做了鱼、虾、鸡,尝尝味道。”他边说边给她夹了几块到碗中,华容高兴的“嗯”了声,夹起一块鱼就往口里送。 只是,刚触到舌尖,便吐了出来。 容立见状,不明所以:“怎么?咸了吗?” 华容摇头,狐疑地看着他。 这下容立更懵了,“要不就是淡了?” 她仍摇头不说话。 这可真是的,容立也不问了,另拿起一双筷子夹了一块鱼放入口中,还没品出味道,被华容催着赶紧吐出来。 容立一头雾水,还是听她的话吐了出来。 “小姐,这味道正好啊,为什么不吃啊?” 华容又夹起其他的菜放到鼻尖闻了闻,更纳闷了。 她光闻不说话,容立更着急了:“究竟出什么事了小姐,你倒是说话啊,容公公年纪大了,可真是受不了这样。” 华容放下筷子,问道:“容公公,这些菜是你做的?” 容立点头,她第一日回家,又受了伤,自然亲自下厨。 “那没事了,我就问问。我只是觉得这味道与我以前吃的不一样。应该是容公公年纪大了记性差了,所以盐放了双倍。”她哈哈笑着,夹着菜吃了起来。 容立被她吓了一跳,还以为饭菜有问题呢,见她笑嘻嘻的模样,便放了心。 正吃着,繁霜拿着熬好的药过来了,华容放下筷子,三人一同往容煊的卧房去。 再看他时,精神好了不少,不若之前憔悴。容煊连声夸赞华容,若不是她来了,自己根本睡不了刚才的那个好觉。 华容接过药递给他:“喝药,喝了之后会一天比一天好,到时候都能上山打老虎。” 容煊被她逗笑了,很听话地接了过来一饮而尽。华容守着他,听他絮叨着她年幼的事情,不时捧腹大笑。 到晚上,容煊又喝了一副药,精神更好了些。华容给他把了脉,余毒已经不多了,顿感欣慰。 也累了一天了,她让繁霜做了些清粥小菜,几个人一同吃了些。太师别苑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每个人都睡了一个很踏实的觉。 翌日,华容实在繁霜的呼唤中起床的。她伸了个懒腰,望着窗外懒洋洋的太阳,一种幸福感油然而生。 “繁霜,外公起了吗?”她边穿衣服边问道。 繁霜笑道:“起了,都用了早膳了。太师今日的精神与昨日判若两人呢,小姐,您的医术真好。” “你以为我每日寅时起床是玩呢,跟着白果果学医,不吃些苦是学不到真本事的。”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内的倩影,很满意。 昨日像逃难的落魄,今日则容光焕发,妥妥的一枚小美女。 “早膳他吃的什么?谁做的?”她将一枚玉簪亲自插入发髻,脸不由得红了。 繁霜道:“厨娘做的,也是些清粥小菜。” “也好,吃些清淡的,过几日恢复了再进补。”她道,“走,看看去。” 容煊此时正在院中拿着剑舞着,虽然仍有些无力,却比之前感觉好了不少,连容立看着都为他高兴。 “小姐,你来了。”看到华容,更是亲切。 “容公公早,外公早。”她乖巧地说着,随即把容煊的剑夺了下来。“还没恢复就开始不老实了,怎么,需要你上阵杀敌吗?” 容煊被她说得老脸通红,却不生气,笑盈盈道:“外公长久地躺在床上,好不容易有精神了,就活动活动。” 她嘴巴一撇,哼了一声:“我是大夫,我说可以了才可以。” “是,听大夫的。”他也不挣扎,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环着他的胳膊,扶他坐在摇椅上:“来,把把脉。” 容煊伸出手腕,华容将手搭在他的脉上,凝神听诊。 她眉头一蹙,疑道:“昨晚睡前一切正常,都在好转,今日怎么又有些严重了。外公,今早你做过什么?” 容煊一怔,除了舞剑就没做过别的。 “吃的呢?就清粥小菜?”华容又问道。 容煊点头。 她让繁霜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吃剩的食物端过来,再把厨娘找来。 繁霜照办。果然,粥和菜还剩一些,厨娘端着一同过来了。 厨娘见众人皆看着她,一时没了主意,慌忙跪下。 “老爷的饭菜是你准备的?”她问道。 厨娘点头:“是的小姐。” “你做了多久了?”她又问道。 “从太师回到别苑,奴婢就跟过来的。”厨娘虽然诧异,还是老实说道。她自然不知道华容没有了之前的记忆,但也不敢问。 容立道:“小姐,厨娘跟着我们有二十年了,是个可靠的人。” 华容点头,端起粥和菜闻了闻,粥没问题,菜则与昨日容立给她的一样,被下了轻微的毒。 “容公公,咱们这府中有多少厨子?”她道。 “就三个。这个老厨娘专门负责老爷的饭食,其余的两个则负责其他人的饭食。” 华容有了一种猜想,“那炊具呢?是分开的还是共用的?” 虽然不知她要问的是什么,容立还是据实答道:“分开的。老爷的饭食是独立的小厨房。” 她只需再解决一个问题就清楚了。 “容公公,昨日你给我煮的饭菜,用的是哪个厨房?” “老爷的那个。” 华容嘴角一勾,微微点了头。 “外公,容公公,我们去看下小厨房吧。” 容煊见她神神叨叨的,不禁疑道:“容儿,究竟是怎么了?外公没有明白。” “外公,这菜里有毒,就是您中的那种毒。” 所有人都惊惧,尤其是厨娘,脸色煞白,声泪俱下:“不,小姐,奴婢发誓,奴婢绝对没有下毒。” 华容只是看了她一眼,不像说谎。 又道:“容公公,昨日的菜其实并不咸,只是也被下了毒。” 容立更惊了:“小姐,那饭菜是我做的,并未经手他人,绝不会有人下毒。”顿了顿,他脸色苍白,眼眶红了:“难道小姐怀疑是我要害你?” 华容知道他误会了,连忙道:“不,容公公,你对我就像孙女一样,我自然是信你。也就刚才我忽然明白了,我们去厨房看看。” 她拉着他的手,眼神真诚,容立这才放下心,心中好过了些。 到了厨房,根据厨娘的介绍,华容对区域布置有了大致的了解。她认真观察着灶台、炊具,最后目光落在了炒菜灶台的正上方。 那儿有一个闲置的竹筐,而筐内,似乎还有一样东西。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肩膀上有伤,不敢用轻功,便转向容立:“容公公,麻烦你了。” 第344章 罪魁祸首 顺着她的手,容立飞身而起,将那竹筐取了下来。 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精巧的小罐,被竹筐中的其他织物、木条覆盖着。 她取出小罐,用力一掰,盖子便打开了,露出了里面烛蜡状的一团。 “这是何物?”容立伸手要拿,被华容给阻止了。 她凑近闻闻,又将小罐翻来覆去检查,终于眉头舒展开来,指着它道:“这便是罪魁祸首了。” “这便是菜中的毒?可是它在小罐中,如何到得了菜中?”容煊问道。 “外公,这制毒者心思精巧,他将毒药制成凝固的状态放入罐中,又在罐底留了一个细小的洞。”说着她将小罐翻转过来指给他看,果然有一个极细小的洞口,周围覆着蜡状物。 “根据厨娘所言,煮饭与做菜的灶台是分开的,而这小罐在做菜的灶台正上方,也就解释了为何饭中无毒而菜中有毒。” “因为做菜时很少会盖上盖子,所以当热气上涌,那罐中的毒便会融化顺着那个小洞滴下一些,所以老爷实际上,每日都在服毒。”容立脸色一变,这么久了,他竟然没有察觉,当真是失职,还险些害了华容。 “容公公说得对极了。”华容赞道,“繁霜,昨日你煮的清粥小菜应该不是用这个厨房吧?” 繁霜点头:“奴婢见大厨房中什么都有,就直接在那里煮了。” 华容点头:“所以昨晚的饭菜并无问题。” 事情已经明了,容立向厨娘喝道:“你有何话说?” 厨娘听到毒的时候就战战兢兢,一见容立发怒,更是害怕地双腿颤抖:“容管家,奴婢真的没做过,奴婢一向忠心耿耿,绝不敢毒害老爷。” 华容拉住他,摇头道:“不是她做的。这药罐如此之高,不是她能放上的。” “谢小姐明察。”厨娘跪地磕头,“奴婢可以发誓,若真做过如此大逆不道的事,宁愿一死!” “你起来吧。”她轻声说道,“我问你,外公与容公公在明城期间,府中可有可疑之人进来过?” 厨娘想了想,摇头:“没有什么可疑人物。只不过,路过一个乞讨的男人,他来讨口饭吃,奴婢见他可怜,便让他在府中等一会,给了他一些食物便让他离开了。” 华容追问道:“他可来过小厨房?” 厨娘道:“奴婢怕他乱跑,特地告诉他不能进入这个厨房,这个厨房是专门给老爷准备食物的,他答应地好好的…….”说到这儿,不由得脸色一变,赶紧又跪下:“对不起老爷,是奴婢失言,给了贼人可乘之机,奴婢有罪……” “老夫临行前是不是交代过要小心外人?你当老夫的话是耳边风?”容立怒道。他一向管家甚严,想不到还是出事了。 “是奴婢的错,请容管家恕罪,请容管家恕罪。”厨娘纵然跟了他二十年,却甚少见他如此疾言厉色,当下便瘫倒在地。 “若是老爷有事,你万死难辞其咎!” “外公,您是从明城回来后就身体不适的吗?”华容问他,果然他点了头。自己只道是年老体衰,却从未想过是有人要蓄意害他。 华容又看着手中的小罐,罐子是满的,可见这几日又有人进来过更换,这究竟是谁,竟然心计如此恶毒,非要置他于死地? “容公公,这个厨娘虽是无意,却险些害了外公的命,将她赶出府去吧。”她叹道,有心还是无意不重要,她只知道一次不忠百次不容。 容立朝厨娘挥手,她脸色煞白,除了谢恩再也不敢说什么。 华容又仔细检查了厨房,没有发现其他的可疑之处,终于放下了心。 交待繁霜按照昨日的方法再熬一副药,她便环着容煊的胳膊往卧房外的院落去了。 两个老人都神情凝重,此次若是没有她,怕真的命不久矣了。容煊拍拍华容的手,重重地叹了口气。 华容安慰道:“找到了源头,就可以预防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但是此源头非彼源头,毒是有了源头,下毒的人呢?容煊离朝多年,再未涉足朝堂,即使是有,也是数月之前为了她亲证当年之事而已。 想到冀清辉派人杀她,难道他也想杀容煊? 可是,他又如何会有那李国的药? 华容忽然又想起了彭乘,便问道:“容公公,若是从李国、大盈到明城,会经过凉城吗?” 容立摇头:“李国与我国北境接壤,大盈与南境接壤,无论是哪个,都不会经过凉城。” 事情有些复杂了,华容也弄不清楚。 “容儿,为何这么问?”容煊觉得她不会无缘无故问这种问题,又见她神色担忧,不由得忧心。 她道:“我从明城回来前,听爹爹说这两国都派使臣来求亲,所以有此一问。” “求亲,为何要对老夫下毒?”容煊不解。 华容也不明白,这不过是她的猜测罢了,不过容立却不这么认为,“老爷,若是他们求的是小姐,那是有可能。” 容煊脸色一凛,冷笑道:“他们若是打这个主意,便是大错特错了。老夫纵横沙场多年,护得了冀国多年,竟护不住我孙女?” 华容沉思间,已听一声巨响,石桌被拍掉了一角。 她无奈地摇摇头,劝道:“一把年纪了气性还这么大,镇静些好不好?再喝两日药,将毒都清了,到时候您就是将这太师府拆了我都没意见。” 容煊脸色缓了下来,闷声“嗯”了声。 容立见他服软,不由得笑道:“百炼钢化为绕指柔,普天之下也只有小姐能做到了。” 华容顽皮道:“我是大夫。” 只是容立刚才的话确实让她心生忐忑,她风头正盛,加上北境战事不利,若那两国的目标真的是她,倒真是棘手。 他绝对不信那个慈祥的皇帝会为了顾全忠臣而放弃表面繁荣。不过她也下定决心,只要苏易南不放手,她也不会妥协。 冬日的阳光只会让人觉得温暖,就如在容煊心中,他的小孙女无论嬉笑怒骂,都是世间最可爱的存在。瞧着她在阳光下渐渐打着瞌睡,也是一种幸福。 喝了繁霜端来的药,容煊也有些睡意,便小眯了一会,再醒来时,又该吃饭了。 如此又过了两日,容煊再无一丝病容,听闻华容还学了武功,极有兴致,便要与她对上几招。华容怕他发现自己受伤,便以他大病初愈不宜动武为由搪塞。容煊好不容易清了余毒,岂能安安分分,直至容立陪他酣战数十个回合置大汗淋漓方罢休。 第345章 苏言来信 在凉城晒了几日暖阳,看了几场飞雪,赏了几次梅花,已经半月过去了。在华容的药疗食疗双管齐下之下,容煊已恢复了健康,甚至还有些更胜从前。 而她的肩伤,也已经康复了,加上时不时与容煊过招,武功还进益了不少,这让她竟有些乐不思蜀了。 这日,容煊唤她过来,她以为是要指点她一二,忙欢喜地跑了过来,岂料他神色有些凝重,这让她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外公,何事?”她小心翼翼地问道,他手中正拿着一封信,想来是这封信的内容让他烦恼。 容煊将信递给她,示意她打开看:“你苏伯伯来信,说大盈与李国的使臣已经到了明城,为他们的皇子求亲。” 华容“哦”了一声,“求就求呗,之前也听说了。他们求娶的谁?两国使臣,四公主与六公主都要出嫁了?” 若是冀清歌倒罢了,日日叽叽喳喳、无理取闹,嫁了说不准能收敛些。若是冀清之,那就可惜了,路途遥远、水土不服,那才可怜。 容煊摇头,示意她接着看。这一看,可把华容惊到了,“什么,他们要娶的是我?” 容煊道:“只是言语中提及,并未下结论。可能,还在斟酌阶段。不过这次倒是奇怪,两国求娶一人,求的还不是公主。” 大盈为二皇子黄彦,而李国为大皇子李随云。 “黄彦是大盈宠妃杨慕荷之子,排行第二,他虽是皇子,在军中威信比臻泽太子要高;李随云是李国平妃关碧思之子,排行居长,另有一弟一妹,不过都没什么名气。”容煊解释道。 “那黄彦莫不是看笋笋嫁给我国太子,所以他也要娶一个贵女来增持实力?” 容煊认可这种解释。之所以不求娶公主,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并无实际利益,朝中重臣诸如左右丞相、安北将军府等均与他保持中立,求娶公主如同鸡肋。而她则不一样,若是娶了她,上述保持中立的列为自然有了倾向。 华容将信放到桌上,闷闷不乐:“互相不认识,热衷于盲婚哑嫁,真是有意思。” “大盈那小公主也不认识太子,不也嫁过来了?两国贵族嫁娶,要不就是和谈,要不就是平衡,都是利益交换罢了。” “可是,我喜欢的是易南哥哥。”她嘀咕道,被容煊听到了,也笑了:“外公自然是知道,我会知会你苏伯伯,赶紧把亲事给定了,再拖下去万一出变故就不好收场了。而且,易南单纯,不涉朝堂争斗,你嫁给他,定会幸福。” 华容高兴了,又是捏肩又是捶背,殷勤得很。 “容儿,今日就启程回明城吧。”他顿了顿说道。虽然他也希望她能多留一段时间,但是她有自己的路要走,总不能一直待在凉城陪他这个糟老头子。 华容自知迟早要走,便点了点头,好在他一切无虞,她也能放心了。 “回到明城后,不要向外人提及外公中毒之事。”容煊交待道,他尚不清楚对方是谁,若是被他们知道自己已经康复,可能又会有别的动作。他不怕别的,只怕他成为了她的负累。 华容点头,正巧容立端着壶热茶来了。 “马上就要过年了,天气真是越发地冷了。”他倒了三杯茶,一人一杯。 “容儿午膳后就回明城,你安排一下吧。”容煊道。 容立一怔:“老爷,不待年后吗?” 华容放下杯子道:“外公嫌我烦了,要赶我走。” 这话让离别的气氛消散了不少,容煊故意道:“那你别走了,你长久地待在这里,你易南哥哥可就娶别人了。” “那可不行,我待会就走。”她笑着说道。想起了什么,她赶紧跑到房中,再回来时,手中抱着几个绿瓶子。 “外公,这些给您。”她一瓶瓶摆好,“这一瓶是解蛇毒的,这瓶是解木石毒的,这瓶是……” 两个老头子面面相觑,她这是摆摊吗? “容儿,你带着吧,经过这一次,应该不会有事了。”容煊将瓶子给她包好,放到她手中。 “这些我已经会调制了,外公您就留着。这些都是叶东篱临走时给我的,药效挺好的。”说到这儿,不由得感谢叶东篱,若不是他,自己这一路,怕是活不到凉城了。 推辞不了,容煊只好让容立收了起来,眼中掩饰不了的欣慰。 她挠挠头,去把门关严,重新坐下:“外公,容公公,我可以问你们一个问题吗?” 从这审慎的态度,便知是件大事。 “你说吧。”容煊道,“想知道什么?” 她想了想,吞吞吐吐道:“易南哥哥,不是苏伯伯的儿子吧?” 两个老头子对视一眼,纵然诧异,还是点了头。 心里有了底,她又问道:“音姨,是不是当年的宁妃?也是冀清阳的母亲?” “小姐,你是如何知道的?”容立叹了口气,默认了。 华容便将当日邵音拜托她去开解冀清阳的事情说了,也将曾经误把冀清阳当做越北的事情说了。 “冀清阳的眼睛与易南哥哥很像,所以当音姨请我帮忙的时候,我心中便有了那个想法,只是,不敢与她确认。” “你的心思真的很细腻,什么都瞒不了你。”容煊道,“容儿,这件事情绝对不能泄露,哪怕是清阳与易南。牵扯的人太多了,一个不小心,真的会万劫不复。” 华容点头,事情的轻重她分得清。 “还有,”她凝视着容立,手紧张地攥着衣角:“易南哥哥,是不是皇帝的儿子?” “是。”容立简单干脆,她既然都猜到了,根本没必要隐瞒。而且,通过近几次的相处,他知道她并非无知幼女,她有分寸。 她的心落了下来,虽然不是放松的那种。但是确定总好过不确定,至少她知道该如何规避潜在的风险,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 “谢谢你,容公公。”她由衷地感谢,感谢他毫无保留的信任。 容立则微笑着摇摇头,他并不需要她的感谢。只要她能过得好,便什么都足够了。 忽然想到了那日看到邵音戴着斗篷见了一个女子,本想说出来,又怕徒增烦扰,毕竟自己也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便打消了那个念头。 用完午膳,华容便该起行了。只是繁霜突染风寒,不便同行,华容怕她路上不能好好休息,便让她暂时留在凉城,待痊愈后再回京。 第346章 将军何用 容立担心华容路上又遇追杀,派了好些人同行护送,直至马车到了华府门口,护卫才告退返回凉城。 她回府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华疏的耳中,恰逢早朝结束,他便赶紧回了府。见她安然无恙回来,脸上绽出笑容,可以想到朝上皇帝所言,他又开始头疼。 “外公如何了?”华疏道。 华容只说他身体状况不佳,可能与年迈有关,只字不提中毒的事。 华疏点头:“你这一路可平安?” 华容不隐瞒,便说了被冀清辉所派杀手打伤一事,若不是她那一招之诸死地,怕早已命丧途中。 “冀清辉竟如此按捺不住,他敢伤你,为父记下了。”他怒道,“想来是要孤注一掷,只是这算盘打得太精了。” “好在现在没事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急于一时。”她沉声道。又想到苏言的信,便问道:“爹爹,那黄彦与李随云是怎么回事?真的要娶我?” 华疏没想到她竟然也知道了,点了头:“今日一早皇上已经明言,让为父做决定该当如何。” 华容急了,这还能如何?自当拒绝啊。“爹爹,您不会答应了吧?” 华疏摇头,瞪了她一眼:“你是爹爹的亲生女儿,爹爹怎么可能置你的心意于不顾?” 正当华容松了一口气之时,华疏又叹道:“你苏伯伯也同皇上秉明,说我们早有共识,你是要嫁给易南的。可是皇上却让他好好考虑考虑,这已经不是一桩简单的婚姻了。” “这本就是一桩婚姻,再说,女儿就一人,怎可嫁二夫?”华容气道。 “所以皇上让为父决定,他将这个球踢给为父,他便两边都不开罪。”华疏无奈道,这是皇帝一贯的伎俩。 “我们这位皇上当真是为明君,颇为民主。”她冷笑道,“我若不嫁又该如何?难不成因为这个还能掀起战争不成?” 华疏双手负于背后,他倒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容儿,冀国已经多年未有战事,如今北境不太平,若是大盈与李国联手,我冀国怕是没有第二个容太师能领兵破敌了。” 他沉声说道,他的话落入华容耳中,忽然有些明白了外公此次中毒的幕后黑手。 “可是,我们不是有那么多骁勇善战的将领吗?”她问道。之前曾听江牡丹提到很多将军名,她不相信竟无一人有能力御敌。 华疏苦笑道:“骁勇是对,不过是嘴皮骁勇罢了。至于善战,更是无从谈起。除了江岩,怕真的无可用之人了。可是他已经在北境督战数月,仍未有成效,若是大盈也一同进攻,怕是免不了生灵涂炭了。” “可是大盈刚把笋笋嫁过来,真的会开战吗?”她不死心,黄笋笋总归是嫡公主,又是太子的妹妹,刚嫁来不久,难道她的母国会弃她不顾? “傻女儿,一个公主算不了什么。若是真的看重,又怎会千山万水远嫁而来?”顿了顿,又道:“所以,皇上不会为了区区一个你而拒绝他们的要求。而且,不管你许嫁哪一方,冀国都是受益方。” “爹爹,那您呢?您是什么态度?”华容的心沉了下去,她虽然已经认了他,但在她心中这个爹爹很可能也会弃了她,如当初弃了容宁一般。 或许从她的眼底看出了她的想法,华疏轻拍她的头,埋怨道:“容儿,爹爹在你心中就是如此无情之人?爹爹已经对不起你娘了,绝对不会让你嫁去那么远的地方孤苦无依。你放心,爹爹纵使不做这个左相,也不会不要你这个女儿。” 他眼神坚定,让华容心中一暖,她伏在他的怀中,“谢谢您。” “亲生父女说什么谢谢,明日一早,爹爹带你去面圣。”他下定了决心,什么国家大事,什么高官厚禄,统统不要了,谁爱嫁女儿嫁女儿,反正他不嫁! 翌日一早,华容装扮一新,随华疏出了府。像是料到了华疏要来,秦平早已候在殿门口。 只是看到华容的一刹那,一时没反应过来。 “秦公公,烦请禀报皇上,本相携女求见。”华疏的腰杆挺得直直的,拉着华容的手,目光直视,毫不畏惧地看着“德心殿”三个字。 秦平赶紧进殿通报,不一会出来了:“华相,请与华小姐进去吧,皇上正等着你们呢。” “多谢公公。”华疏道。 二人携手进殿,华容的手被他握着,没来由的踏实。他掌心温暖有力,让她不安的心逐渐安定下来。 行了礼,在皇帝的“平身”中再次起身。 “华小姐,想必华相已经将事情同你说了,你什么想法?”皇帝的目光停留在华容的身上,语气平静,像是问一件极为稀松平常的事。只是他的眼神带着玩味,一副看戏的样子,华容很不喜欢。 她恭敬地道:“回皇上,臣女与两位皇子素未谋面,若是强行婚配,怕是会误了彼此。因此,臣女不愿耽误两位皇子的终身大事。” 强行婚配,误终身,皇帝的嘴角一勾,倒是会用词,明显是讽刺他。 “自古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华小姐未免考虑过多。”皇帝道。 华容毫不畏惧:“若是如此,皇上为何又问臣女的想法?皇上既问,便说明皇上是明君,不会盲婚哑嫁。” 华疏瞥见皇帝眉间怒意,但也不打算制止华容,他既早已打定了主意,还要什么面子?反正都打算这个左相不做了,他总不至于将自己拉出去砍了。因而双手交叉于身前,仅轻轻咳嗽了下,又站直了。 “朕是明君,所以要将黎民百姓放在第一位。华小姐,你不清楚,朕可以告诉你。大盈、李国与我冀国三足鼎立的均势已久,互相虎视眈眈,只是目前都在试探阶段。若是这联姻成了,那么冀国便再无后顾之忧,你可明白?” 华容不由得摇头,这动作落在皇帝眼中那是对他的挑衅。 “你摇头做什么?”他已然有些怒了。看着一向沉得住气的皇帝摇头,华疏怕女儿激怒他,便微微示意了下。 “皇上,臣女想到了一句诗,很是应景。皇上想不想听一听?”她忽而笑道,眼神带着戏谑。 “说!” 她抬头,朗声道:“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 “华容,你大胆!”皇帝怒道,将手前的杯子直接甩了过来,华容没有躲避,仍直直地站着,杯子在她脚前落下,碎成了一片一片。 第347章 牙尖嘴利 华疏本摇头微笑,见皇帝扔了杯子过来,不由得恢复严肃,面无表情下跪道:“皇上息怒!” 皇帝指着他一起骂:“息怒息怒,如何息怒!华卿,你听到了吗,她居然说什么‘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她竟如此猖狂!她这是骂朕昏庸吗?” 昏庸不昏庸,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不过华疏不敢这么说,只敢这么想。 面上仍恭敬道:“回皇上,臣听到了。容儿自幼不在臣身边,是猖狂了些,臣也时常教育,但是成效甚微。臣求皇上取消联姻的想法,否则按她的性子,极有可能惹出乱子。就这性子,若是破坏了邦交就得不偿失了。” 他再叩首,从胳膊下的缝隙间给他闺女一个赞赏的笑容。 皇帝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却仍装作镇静。 “性子可以改,难得两国皇子都对她青眼有加。华卿,你不妨再考虑一下。”皇帝将“考虑”二字加重,颇带有威胁的意味。 “回皇上,小女烈性难改,微臣无能为力。” 看着他铁了心,皇帝已经快要控制不住怒火了。 “难道你女儿就不嫁人了吗?” “回皇上,嫁人还是要嫁的。只是她这性子只有苏易南能受得住,臣斗胆,求皇上赐婚小女与苏易南,放过两位皇子吧。” 他又磕了一个头,从胳膊下的缝隙中接受了他闺女的崇拜之情。 皇帝忽然笑了,唤了秦平。 “皇上,奴才在。”秦平战战兢兢地进来,余光瞥到了华容身前的杯子碎片,只觉得脑门出汗。 “去给朕再换一杯茶来。”他平静地说道。 秦平怔了一下,忙不迭下去了,再奉茶进来时,殿内仍一片肃静。 皇帝喝了口茶,饶有趣味地看着那跪着的父母俩,一个个面上倨傲,倒是很有傲骨。 “华卿,你女儿之前暗讽朕盲婚哑嫁,所以,为了成全她,朕不能赐婚她与苏易南。” “为什么?”华容抬头道,“皇上,臣女与苏易南不是盲婚哑嫁,是两情相悦。” 华疏却觉得事有异常,狐疑地打量着皇帝。 皇帝又喝了口茶,微笑着看着她:“华容,若是苏易南不娶你,你可愿嫁往他国?” 华容听他此言,像听一个伪命题:“皇上,他不会的。” 皇帝摇头:“华容,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事,你不要过于自信。” “皇上,臣女不是自信,臣女是相信他。他说过,会娶我。除非有人逼他。” 皇帝大笑起来,像看一个笑话。他停住笑,正色道:“朕不与你做口舌之争,朕更没有逼他。朕实话告诉你,就在刚才,礼部尚书徐捷前来请朕赐婚,你可知道是为谁?” 华容摇头:“臣女并不认识这礼部尚书,自然不知他为谁。” 皇帝道:“徐心心你可认识?” 华容怎么不认识她,不久前还吵了一架,怎么,难道是为她? “没错,徐捷为他女儿徐心心,来找朕,赐婚她与苏易南。”皇帝慢慢说着,边说边观察她的表情,却没有看到想象中的失落。 “你不信?”他疑道。 “臣女信。徐心心一直心仪苏易南,他做父亲的肯舍下老脸为女儿的婚事奔波也是情理之中。”华容道。 “那你不介意?” 华容微笑道:“不介意。他求他的,苏易南不喜欢她。难道他以为皇上会以圣旨强压?皇上不会乱点鸳鸯。” “你倒牙尖嘴利。”皇帝不与她计较,“你们回去吧,若是改变主意了,就再来找朕。左右并未最终定论。朕可以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不论是大盈还是李国,你选中了,朕就允准。” “皇上费心了。”华容道,“臣女告退。” “臣告退。” 皇帝喊住华容:“你或许先去问问苏易南,他今日休沐。据徐捷说,苏易南并未反对与他女儿的婚事。” 华疏父女对视一眼,终究没有说什么,二人离开德心殿便往宫门走去。 刚出殿门,就听旁边一个宫女模样的女子喊了声:“华小姐,请留步。” 华容站定了,那女子走了过去,行了礼:“华相,华小姐。” “你是?”华容打量着她,似曾相识。 女子微笑道:“华小姐,奴婢绿珠,是太子妃的近身侍婢。” 华容这才想起来,连忙笑道:“不好意思,许久未进宫,差点没认出来。笋、太子妃可好?” 绿珠道:“太子妃安好。听闻华小姐今日进宫,故而让奴婢前来等候。” 许久未见,华容也有些思念她,便让华疏先行离去,她稍候便回府。 跟着绿珠一路走到了清暑殿,黄笋笋正伏在窗边若有所思。 “太子妃。”她行了个礼,脸上漾着笑容。 黄笋笋见她来了,脸上很是欢喜。忙吩咐绿珠去准备些干果点心,拉着她的手一同坐下。 “你不要唤我‘太子妃’,又没有旁人,还是喊我‘笋笋’。”她摸着她的脸,心疼道:“这怎么憔悴了?也瘦了。” 华容道:“瘦了好看些。怎么样,我有没有更漂亮?” 见她仍旧顽皮,黄笋笋无奈地点着她的额头。 转而叹了口气:“容儿,我也是才知道,黄彦竟然要娶你。你先别担心,我会阻止这件事。” 华容示意她不用忧心,不管如何,她都不可能嫁给旁人。 “笋笋,你们大盈就没有适龄的贵族之女?为何要到冀国求娶?黄彦想借机扳倒你哥哥?” 黄笋笋没有回答,只是说道:“这次的使臣仍是王煜,他与黄彦亲厚。想来是他将前两次的所见告诉他,这才动了要娶你的念头。” 华容疑道:“难道王煜不是你哥哥的人?” 她摇头。 “这就奇了,我一直以为他是你哥哥的人,所以当初刺杀我是得了你哥哥的默许。” 黄笋笋道:“黄彦之母是杨妃,她是父皇的宠妃,若不是母后是皇后,太子之位早就是他的了。王煜初次到冀国时,虽是太子随侍,不过是互相制衡、互相利用而已,他能成行,杨妃也是出了不少力。” 果然深宫复杂,雨湿路滑。 “王清这次也来了,曾进宫见过我几次。”她又说道,只是华容对这个名字实在充满了抵触。 “她问过你的情况,想来,对你仍心存愧疚。” “愧疚不愧疚的,实在没意思。当初她若不背叛我,我会为她高兴能认祖归宗。”华容淡淡道,记忆中那个叫杜若的姑娘已经离她越来越远了。 第348章 我要娶她 从清暑殿出来,有些压抑,德心殿中她没放在心上的事,此刻竟如此真切地落在她的心上,心情一下子沉重起来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披风紧了紧。 忽觉睫毛上有一物,凉凉的。抬头一看,噢,居然下雪了。 明城的第一场雪,美则美矣,却总感觉来得不是时候。 她不再停留,径自往苏府跑。只见到了阿四,没见到苏易南。可是他明明今日休沐,不在府中,还能在哪里? “小姐,外面的雪下得大了,您进来等少爷吧。”许久未见华容,阿四也是高兴得很。怕雪天路滑,便邀她进府。华容一门心思找苏易南,便婉拒了。 “少爷去哪儿了?”她折回来问道。 阿四摇头道:“少爷并未说,可能去临江仙了吧。有好几次,小的就是在那里找到的他。” “谢谢你阿四。”她笑着说道。 阿四摇头笑着:“不谢,小姐。” 临江仙,临江仙,华容一路念着一路跑着,她想着若是苏易南见到她,会有多么惊喜,不由得激动起来。 正跑着,迎面撞上了一人,她皱眉揉揉左肩,心道是谁竟有如此力道。 还未抬头就被那人骂了:“长不长眼睛啊,大雪天的横冲直撞……” 华容却笑了,骂人不打草稿的也就只有她了,拉住那人的手就亲热唤道:“牡丹!” 江牡丹这才看清是华容,上去就抱住她,激动道:“容宝,什么时候回来的?可想死我了。” “我昨日刚到,还没来得及找你呢,谁想今日就被你骂了。”她捏捏她的脸,这才半个多月,脸又胖了。 “你火急火燎去哪儿啊?走,跟姐姐喝一杯。”不由分说就拉着她,华容连忙摆手道:“今日可没时间,我要去找苏易南。” 江牡丹笑道:“倒是奇了,怎么都要找他。怎么,他被悬赏通缉了?” 华容白了她一眼:“你这厮能不能说些好听的,悬什么赏,通什么辑?再这么说的话我可就生气了。” “逗你呢,只是我刚才遇见徐心心,听她也说找苏易南。瞧,在那儿呢!” 顺着她手指一瞧,徐心心也正往这儿望。 “冤家路窄!”华容闷声道。 徐心心此刻脸上也是诧异,随即向着身边婢女说了什么,那婢女便行了礼告退了。 “江小姐,华小姐,倒是巧啊。”她竟自己走了过来,脸上颇为得意。 江牡丹脸上明显厌恶,拉着华容往旁边站站,似乎挨着她会染上病一般。 徐心心也不动怒,向着华容道:“华小姐,这漫天飘雪,不如一同饮茶?” “不必了,我还有事。”她淡淡道,向着江牡丹说道:“牡丹,我还有事,要去下临江仙。我们下次再聚?” “我也没什么急事,就一起吧。”说罢环着她的胳膊,一同进了临江仙。 望着她们二人的背影,徐心心露出一抹不易觉察的笑容。拂了拂披风上的雪,也进去了。 一楼的角落,华容一眼就看到了苏易南。他一身白衣,一脸落寞,正饮着酒。纵然一楼极尽喧嚣,却像与他无关一般,只是静静地饮酒,一杯又一杯。 “哥。”她跑了过去,立在他的面前,笑着看着他。 苏易南听到她的声音,猛地抬头,前一秒失神的眼中瞬间欢喜,柔声说道:“回来了?” “嗯,回来了。”她望着他说道。“我刚才进宫了,与爹爹一起,向皇上说明了,我不接受联姻……” 苏易南眼神一暗,拉住了她的手,“容容…….” 此时徐心心也走了过来,旁若无人坐在苏易南的身旁,向着华容道:“华小姐,你接不接受联姻,是你自己的事,与易南哥哥无关吧?” 她眉眼泛着笑意,挑衅地望着华容。 华容一懵,“徐心心,我与易南哥哥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插嘴?还有,你凭什么那么叫他?” “以前轮不到,但是,从今日开始,就不是你们的事情了,而是,我们的事情。”她加重了“我们”,深情款款地看着苏易南。“易南哥哥,你说是不是?” 江牡丹也是一头雾水地看着,很明显,华容受委屈了。 她看不下去了,指着徐心心就骂:“你这女人说什么呢?是不是抽风了?人家的事你掺和什么?怎么和你那不要脸的哥哥一样,死乞白赖往别人身上贴?你看看你哪一点配得上苏公子?赶紧走开!” 江牡丹边说边去拉徐心心,却见苏易南放开了华容的手。 华容只觉得心也瞬间空了,这半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 “江牡丹,你嘴巴放干净点。你不清楚,我就同你说清楚。我,徐心心,是即将要加入右相府的人,以后你看到我要客气些。” “易南哥哥,她要嫁入右相府,是……嫁给你吗?”华容忍着泪,勉强挤出笑容,望着她倾心相待的少年。她只要他说不是,她就信。她甚至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就如一阵风吹过。 苏易南看着她,刚才的欢喜早已被痛苦吞噬,他沉默了。 他沉默了,对华容而言无异于默认。 她退后一步,垂着头,转身要走。 被江牡丹拉住了:“容宝,事情不弄清楚不要走!凭什么要受这等闲气!” 她上前一步,盯着徐心心道:“苏相明明已请皇上赐婚苏公子与容宝,你如何嫁入右相府?就凭你不要脸吗?你趁早滚开,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徐心心不甘示弱道:“江牡丹,你不要以为你是将军府大小姐就可以口不择言,你父母如今还在北境,尚未还朝,你最好不要惹出什么乱子连累了他们。” 江牡丹见她敢出言不逊,伸手就打,徐心心赶紧躲在苏易南身后,手被他拦了下来。“江小姐,自重。” “苏易南,你是不是疯了?”她吼道,却终究敌不过,只得放下手来。徐心心则更加得意,居然环上了他的胳膊。 华容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想到了去凉城前苏易南同他说的话,莫不是他有苦衷? 她说服自己冷静下来,再次走到他的身边:“易南哥哥,我不知道你在京城发生了什么事,正如你不知道我在凉城发生了什么事。你若是有不得已,我不会逼你。我会尊重你的任何决定。” 苏易南眼中苦涩,最终摇了头:“我没有不得已。她说得没错,我是要娶她。” 第349章 如此两清 华容好不容易拼出来的坚强一瞬间土崩瓦解,她只觉得一阵眩晕,江牡丹的手被她握着生疼,却只能咬牙撑着。 “容宝,他说得出这等无情话,不要留恋了。天下好男儿多得是,不差他一个。”江牡丹恨恨道,她曾以为他是真心喜欢华容,却没想到说变脸就变脸,没有任何先兆。如今竟然要娶别人,还娶一个如此不堪之人。 “牡丹,我想问清楚,清楚了,我就死心了。”她不相信他们的过往都是假的,若是假的,为何那么真切。 “你说过的喜欢我,是真的吗?”她平静地问道,眼神没有任何神采。她以前觉得分手的情侣问这个问题很傻,可到了自己身上,却发现原来这才是最重要的问题。 “你回答我!”她吼道,纵然一瞬间眼中又蓄满了泪,她还是不让它们落下来。 苏易南站起身,沉声道:“容容,不要问了好吗?” “不要说别的,我只问你,你以前说的是不是真的?”她拉住他的手,直视他的眼睛,“只要你说,我便信。” 此时周围已经围了一圈食客,纷纷交头接耳。 “大家都散了吧,现在打烊了。”是谢二少的声音,他看到了华容情绪失控,怕她尴尬,赶紧让小二遣散众人,随后自己也退下了。 苏易南最终松开她的手,低头道:“我一直把你当做妹妹,我们之间,一直都是……兄妹之情……” 兄妹之情,她摇头苦笑,她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爱情,到头来竟是兄妹之情。 “苏易南,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她怔怔道,“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一直将我当做妹妹。” “是。”他艰难地说道,随即转过了头。 “牡丹,这么久,我爱上的,是一个将我当做妹妹的人……”她笑着说道,这笑容落在江牡丹的眼中,更是难过。 “容宝,我们走吧。”她柔声劝道。 “嗯,是要走的。” 她擦擦眼睛,再转过身去,努力保持微笑:“苏公子,请将那颗珍珠还我。” 珍珠? 苏易南猛地抬头,“容容……” “还我。”她仍是微笑,从泪水中挣脱的微笑,看得苏易南心中一酸。 “我没带。”他道。 她望着他,走到他面前,伸手向他的脖颈,苏易南本能地向后退,护住脖子,摇头道:“容容,你不能拿走。” “我的东西,我为什么不能拿走?”她淡淡道,双手轻轻一拉,珍珠便落入了她的掌中。 苏易南望着那颗珍珠,在她手中变成了粉末,像是他的心一般。随即她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她胸前的披风。 苏易南慌了,本能地想去扶她,被徐心心拦住了。 “容宝,你怎么样?我带你去看大夫。”江牡丹一把扶起她,望着苏易南的眼神充满着仇恨,“苏易南,当真看错你了。祝你与徐心心终成怨偶!” 华容站起身,眼前眩晕,却还是笑着:“如此,我们就两清了。” “两清怕没这么容易,易南哥哥之前还为你挡了一箭。”徐心心不阴不阳道,“你除了给他惹事,还做过什么?就是妹妹,我都不愿意。” “你住嘴!”苏易南吼道。 徐心心一脸委屈:“我又没说错什么。” “你是没说错什么,既然要清,自然要清清楚楚。”华容道,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她拔下发髻上的那支玉簪,墨发全部垂了下来。苏易南见她拿着玉簪,脸色一变,这是他半月前赠她的,定情信物。 “你想做什么……”他惊愕道。 “若无相欠,便无相见。你救我多次,我也仅有一条命可以还。”她苍白的面容在黑发间更显虚弱,刚才捏碎珍珠已经耗了许多力气,甚至引发了肩上的伤。 这次,就一并还了吧,也显干脆。 她一闭眼,将玉簪狠狠插向自己的胸口。苏易南一惊,赶紧去阻止,华容的手紧紧地握着玉簪,苏易南的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华容嘴角苦涩,伸出另一只手,盖在他的手上,一用力,玉簪便直直插了进去。 只是,由于苏易南的阻止,偏到了左肩下方。 “容容,你为什么要这样?”苏易南抱着她泣不成声,他从未想到她会如此决绝,竟然连命都不要。 她从他的怀中挣开,身形已然跌跌撞撞,江牡丹赶紧扶住她骂道:“你个笨丫头,你要伤心,也该是杀他们俩,为何要折磨自己!” 华容将玉簪猛地拔出,上面已经沾满了血。 她望着面前的少年,他纵然眼中痛楚,却仍不肯说一句。手一松,玉簪落在桌上,冷笑道:“如此,才是两不相欠。” 她左肩前的衣服被浸红了,鲜红的血一点点渗了出来。她双目无神,死了一般,用尽剩余的力气道:“牡丹,我们走。” 苏易南想去追,被徐心心拉住了,他挣开她的手,仇恨地看着她。 “华容,原来你在这里。”华容已经几近失去了意识,忽然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你是谁?”江牡丹一见一个猥琐的男子拦住去路,顿时就怒了。 “这位小姐,我是华容未来的夫婿。”男子没皮没脸道。 而此时,尹妈妈与华疏赶到了,看到华容无力地靠在江牡丹的肩上,胸前鲜红一片,顿时不知所措。 “容儿,你怎么了?你不要吓唬爹爹啊。”华疏见女儿如此模样,忍不住泪眼朦胧,“牡丹,究竟怎么回事,她怎么会伤成这样!” 江牡丹指了指身后:“华相,苏易南要娶徐心心,容宝便和他两清了。” 华疏正欲问罪,尹妈妈则面露惊恐,指着那拦着去路的人道:“孙恺明,你怎么在这里?” 华容记得这个名字,睁开了眼睛,果然是那个看着就讨厌的人。 “你来做什么?” 孙恺明道:“自然来迎娶你。”后又笑道:“或者说来接收你。” “无耻,滚。”华容怒道,“牡丹,我不想见到他,让他滚。” 此时徐心心拉着苏易南出来了,“华小姐,这人是谁?怎么,你们好像有故事。” 尹妈妈道:“徐小姐,你嘴巴放干净点,我家小姐与这人什么事都没有,你不要血口喷人。” 孙恺明一听,急道:“尹妈妈,你家小姐与我桃花林中盟誓,你也是知道的,怎么说什么事都没有?她的守宫砂,还是因为我没了的,怎么,这还有假?” 第350章 水落石出 华容的头一下子懵了,见徐心心脸上露出得意,便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但是繁霜曾经与她说过,她与那猥琐男从未有过任何不清白之事。 “你胡说!”她怒斥道,她怕的是,那个人不相信她。虽然,他已经与自己划清界限,更要另娶他人。 徐心心走上前来:“胡说不胡说,看看就知道了。”说罢不由分说拉开她的两个袖子,果然雪白一片,没有任何印记。 所有人都震惊了。 包括华容。 但是她相信繁霜,她不会骗自己,因而强撑着道:“我没有,爹爹,你相信我,我是清白的。” “清白的,那你的守宫砂呢?”孙恺明猥琐地笑着,“京城不是你待的地方,你就跟了我吧,我可以给你个妾的位置。” 华容的头懵懵的,她已经无力解释什么,朦胧中瞥见苏易南,他正望着她,她心中一酸,“易南哥哥,我没有做过……” 听到这句话,徐心心立刻上前给了她一巴掌,华容直接被这巴掌打醒了,反手往她脸上去,却没有落到她的脸上,又是被苏易南给阻止了。 “你……你竟还护着她!”她忽然觉得刚才的想法很幼稚,她竟然还在乎他对自己的看法。 徐心心则又骄傲地环着他的胳膊,被他无声松开了。 “你们怎么样我不管,华容,你应该也没人要了,就随我回去吧。”孙恺明的泼皮无赖样实在恶心,她却争辩不得。她深知在这个时代,贞洁便是一切。而繁霜远在凉城,根本没人能够证明。 “尹妈妈……”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给双方一个机会。 尹妈妈叹了口气:“小姐,你当时不过年幼无知,被他骗了而已,咱们就是一辈子不嫁,也不要嫁给这等无赖!” 华容无力地摇头,眼中尽是苦涩,不久前的那种感觉又回来了。尹妈妈此举无异于将她彻底定在了耻辱柱上。 看了这么久,华疏不愿再待在这等肮脏之地。这群人,都在往他的女儿身上泼脏水,而她,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一向骄傲轻狂的她,在这寒风中瑟缩,承受着本不该她承受的莫须有的指摘。 “容儿,跟爹爹回家。你是爹爹的乖女儿,爹爹只信你,旁的,一概不信。”他上前重重的两巴掌打在徐心心脸上,直接把她打瘫在地上,厉声道:“我华疏的女儿岂是你一个跳墙小丑敢动的,你若不服,让你爹来华府找我!” 又向江牡丹点头致意,从她怀中接过华容,抱了起来。女儿长了十五岁了,他上一次抱她还是十年前。 想不到,她竟这么轻。 “爹爹,疼。”她吃痛道,迷糊中看到他正心疼地望着自己,这是她爹,她的生身之父。她竟从他的怀中感受了外公一样的温暖踏实。 “小姐。” “容容。” 华容本已靠着华疏闭上了眼睛,一听这声音,便又睁开了眼睛。 “苏伯伯,杜若。”她唤道,却再也挤不出笑容了。 看到杜若,她的眼神又暗了:“或许,该叫王小姐了。” 杜若握住她的手,看她虚弱的模样,眼泪一下子出来了:“小姐,我还是杜若。我听公主说小姐回明城了,便去苏府找你。遇上了苏相,就一同来了。小姐,谁伤的您?” 苏言也是目光一凛,落在苏易南身上,他双目无神,与徐心心站在一起,当下便给了他儿子一巴掌。 “华兄……”他满怀歉疚,赶紧给华容点穴止血,“谢谢……苏伯伯。”她虚弱地说道。 华疏则一改在苏言面前的谦恭,淡淡道:“苏兄,小女与令公子之前的婚约作废,你娶你的儿媳妇,从今日开始,华府不欢迎任何姓苏的人。” “江小姐,小姐怎么了?”杜若不敢问华疏,只得问向江牡丹。 江牡丹虽然生气当日杜若背叛华容,但是见她眼神关切,便简单地讲了事情经过。 “老爷,您先别走,您若是走了,小姐的污名便是定下了。”她忽然向华疏跪下请求道。 “你要说什么便说,容儿已经受了重伤,再也支持不住了。”华疏对她并无好感,因而语气冷冷。 杜若不介意他的态度,她知道自己是自作自受。 “老爷,小姐是清白的,从未与那无耻之人有过任何不清楚的关系。那孙恺明当日落魄,小姐见他可怜,便好言鼓励他。谁知他竟一厢情愿说小姐喜欢他,企图借小姐的身份攀龙附凤。如今,竟然追到了京城。若不是他其身不正,便是受人指使。” 徐心心脸色一变,“可是她的守宫砂是没了,这还能有假?” 杜若哼了一声,站起身,走向尹妈妈:“尹妈妈,你、我与繁霜伺候小姐七八年有余,旁人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吗?当初夫人要给小姐点守宫砂,小姐嫌那样子恶心,所以不愿意点在胳膊上,还是你趁着小姐睡着时偷偷点在左肩上。如今,竟然与他们沆瀣一气毁小姐清白。尹妈妈,你的心真是狠!” 尹妈妈脸色煞白,指着杜若道:“你背叛过小姐,有什么资格说我?你的话不足为信。” 杜若不惧:“我是背叛过小姐,那也是你出的点子,你说小姐背景深厚,即使罪名成立也不会有事的,而我又能救我哥哥,一举两得。至于守宫砂,只要看一下小姐左肩则水落石出。” 尹妈妈再也隐瞒不了,面如土灰,立刻跪下:“老爷,是我,是我撒了谎,小姐的守宫砂确实在后肩。” “是谁指使你的?”华疏的眼神可以杀死人。 “是徐心心的母亲,她威胁我,让我毁了小姐清白,让她无法立足于世,我便找了那泼皮来。” 徐心心与孙恺明一动不敢动,全都跪在地上。 江牡丹怒道:“她女儿已经可以嫁给苏易南了,为什么还要毁了容宝,真是无耻!” “爹爹,我好累,好疼,您带我回家好不好?”她不想再听了,于她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她只想远离。 华疏用力点头:“好,我们回家,这就回家。” 他将她抱得更紧一些,怕她觉得冷。 “牡丹,麻烦你将尹雪霞、徐心心、孙恺明带到明城府衙,本相的诉状稍候会送上。”他转过头道。 江牡丹点头:“华相放心,容宝所受的委屈,绝对不会白受。”她朝着身旁等待已久的青年道:“来生意了,还不赶紧的?这桩案子让你爹好好审审。审得好,加官进爵,审得不好,乌纱不保。” 于游本约她喝茶,没想到到给亲爹接了个烫手山芋,那也没办法,只得照做。 远处,雪飘得更大了,华疏抱着女儿,一步一步走在雪中,留下一个又一个脚印。他的头上、身上都落满了雪花,背影苍老了几岁。 而他站过的地方,也落下了一层雪,盖上了之前的红色,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第351章 师傅来了 华疏入府后,立刻派人到得闲药铺将白果请来,白果听说华容受了重伤,走路都有些摇晃。简单询问了下,便带了些药过来了。 绛珠轩内已经没有可以服侍的人了,华疏便让何柔柔过来照顾。她多日未见华容,骤然听说此事,吓得脸色煞白,跟着何思纤就来了。 一进绛珠轩,就见华容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而左肩旁、胸前的衣服上全是血迹,有的都呈暗红色了。 “老爷,容儿为何会伤成这样?她不是同您一起去面见皇上了吗?”何思纤一脸心疼,拿着手巾蘸水给她擦脸。她除了偶尔呓语,时而眼角划泪,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白果让何柔柔解开她左肩上的衣衫,告诉他症状。一听像被尖锐之物刺过,血肉外翻,顿时怒了。这个徒儿走的时候好好的,回来的时候竟伤重至此,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华相,老夫是容儿师傅,年纪也可以做她祖父了,这就不避嫌了。”他沉声道。 华疏点头:“麻烦白大夫了。” 白果走近一看,伤势果然如何柔柔所言,甚至还更严重。不仅如此,她嘴角还是残留的鲜血,疑道:“华相,容儿的肩伤是何物所刺?” “一支玉簪。容儿自己刺的。” 白果愕然,又道:“她还做过什么?若是肩伤,不至于吐血。” “这……”华疏也不清楚,回忆着江牡丹说过的话,又道:“听说,她徒手捏碎了一颗珍珠,然后就吐了一口血。” 白果沉默了,若仅是这样,还不至于,应该还有别的。 “容儿,你醒醒,你醒醒。”他轻声唤着,拍着她的脸,华容本昏昏沉沉,被白果这么一弄,竟真的睁开了眼睛。 看到了白果在她床前,直接哭了出来:“师傅……” 白果见她哭,也忍不住眼眶通红,摸着她的脸安慰道:“容儿不哭,师傅来了。你告诉师傅,除了被这玉簪插入左肩,还受过什么伤?” “我回凉城途中,被冀清辉派的杀手打了一掌。” 她微弱的声音一出,华疏已然又怒了,冀清辉,他与他势不两立! 何思纤看了何柔柔一眼,没有说话。 “那人武功如何?”白果又问道。 “应该与常霖差不多,徒儿,打不过,只好服了叶东篱留的毒,诱他打了我一掌,顺势将毒喷到他的脸上,这才死里逃生。”想到这儿,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这是这么久以来,这是做得最明智的一次。 白果被她气得直咳嗽,就这伤人八百自损一千的损主意她还自鸣得意,也真是够了。 华疏则一脸心痛,他若是知道此行艰险,定会亲自送她回去。她受了这么多磨难,吃了这么多的苦,而自己这个做父亲竟然一无所知。 “爹爹。”看到他脸上的心痛与懊悔,华容轻声唤着。 华疏连忙上前,握着她的手道:“容儿,你说,爹爹在呢。” 她冲他笑了,笑得很欢喜,虽然眼上挂着泪:“爹爹,谢谢您,谢谢您没有放弃容儿,我刚才,真的很怕,怕连你也放弃我了。如果那样,我连家都没有了……” 华疏闻言心中不忍,也就今日,他才觉得自己真正像一个父亲,一个只为女儿的父亲。 他笑着说道:“你不会没有家。爹爹不会放弃你,永远不会!” “爹爹,易南哥哥不要我了,他说我只是他妹妹……”她委屈地说道,想到苏易南当时的无动于衷,她就难以控制的难过。她转过头去,不让他看到眼泪,可是心那么痛,痛不欲生。 “好了,别说了,睡一会。”白果怕华容情绪激动不利于恢复,便将治内伤与外伤的药都留了些,嘱咐何柔柔一定要按照他说的方式方法给她服下,何柔柔则一一应下。 送走他们,何柔柔给华容敷药到肩上,又给她喂了些治内伤的药,心中很是难过。 “谢谢你,柔柔。”她感激道。 何柔柔连忙道:“不用谢。我们是姐妹,这是应该的。你要好好养伤,早些好起来。” 见华容朝她笑,她却哭了:“容儿,你赶紧好起来,我喜欢看你欺负我的样子,不喜欢看你病恹恹的模样。” 华容道:“会好的,快好了。” 何柔柔用力点头,给她盖好被子,在床头守着她。 “外面,还下雪吗?”她问道。 何柔柔走到窗户前看了看,大雪纷飞,比之前更大了些。 “容儿,你想吃些什么,我去给你准备。” 华容摇头:“不用了,我累了,想睡一会,你也回去休息吧。” 何柔柔不走,绛珠轩里已经没有繁霜、杜若和尹妈妈了,其他的小丫鬟她信不过,她得守在这儿。 “没事的,这是我们家,不会有坏人来的。”她安慰道。 “怎么不会?杜若尹妈妈都能害你,我谁都不信了。”她坚定地说道。 华容心中一阵感动。“天也黑了,明日一早你再过来吧,你要好好休息,不然明日怎么照顾我?我这个样子,你要是不管我,我要怎么办?” 何柔柔也笑了:“这时候还贫嘴。那我先回去,你也要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想。” 她点了头,何柔柔便给她掖好被子,留了一盏灯。 望着这摇曳的烛光,华容沉沉睡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梦中惊醒,一下子坐了起来,而这撕扯到了肩上的伤口,她吃痛得直冒冷汗。 “容儿,你怎么样了?做噩梦了吗?”听到身旁有人,她一惊,转头一看,冀清阳正坐在她的床前。 她连忙将被子往身上拉了拉:“清阳哥哥,你、你怎么来了?” “我听到你出事了,担心你,便过来了。”他小心地扶她坐好,眼中俱是忧色。 “你来了多久了?”她见他眼睛带有血丝,看来很久了。 他笑道:“没有多久。渴了吗,我给你倒杯水。” 华容点头,这一日,仅上朝前吃了些糕点,随后滴水未沾,还失了许多血。真是噩梦一场! 她伸手接水,冀清阳道:“你好好靠着,我来喂你。”怕她不好意思,又道:“当日你也是这么照顾我的,礼尚往来罢了。” 第352章 姐弟情深 她微微一笑,喝了些热水,是好些了。 喝完之后,才想起来问他:“这水怎么还是热的?” 他道:“何小姐每隔一个时辰就送壶热水过来,还给你掖了被子,很是担心你呢。” “那她知道你在?”她有些紧张。她已经清楚地感受到了人言可畏的寒凉。 冀清阳摇头:“不会。我怕影响你的清誉,所以听到人声我就离开,待她走了我再进来。”他腼腆的样子让华容觉得好笑,又有些感动。 “我哪还有什么清誉。”她苦笑着摇头,在他们看来,我是水性杨花的女子。” “容儿,你是冰清玉洁的好姑娘,杜若已经给你证实了,你的守宫砂在左肩,不在手臂上。” 华容已然忘了这一段,她的记忆仍停留在徐心心捋起她的袖子将她雪白的手臂暴露与众目睽睽之下。 那么羞耻的一幕! “杜若她竟然会给我证明清白?”她现在已经不知道该信谁,该不信谁了,她迷茫了。 “是啊,谁都没想到。尹妈妈、徐心心母女以及那叫孙恺明的无赖已经被收监到明城府衙大牢了,你放心,他们会得到应有的惩罚。”冀清阳也已知会府尹于仁,若敢徇私枉法,定严惩不贷。 “容儿,即使他们都不相信你,你要记住,除了华相,我也会始终站在你这一边。”他定定地说道,这份踏实让她想到了苏易南,可是,最伤她的人也是他。 她感激地笑着,却落下了泪:“在这里,未婚女子若是没了守宫砂,是要招人耻笑的……” 冀清阳将她眼角的泪水擦掉,摇头道:“我不会。容儿,即使你没有,清阳哥哥也会一直守着你。你不要怕,永远都别怕!” “你也在骗我……”她喃喃道,“你怎么会不在意?没有男子不在意的。” 他握着她的手,凝视着她:“我没骗你,我说过再不会骗你。容儿,我已经失去你一次了,对我而言,没有什么比那样更痛苦。所以,不管你如何,我都会等着你。” 华容扭过头去,任泪水滑落在枕头上,脸碰上浸湿的枕头,一阵凉意。 “易南哥哥,他不信我……他任由我被欺负……他一句话都没说…….”脑中又想到了临江仙的一幕幕,苏易南的沉默,再次刺痛了她,这比肩上的伤更痛。 “易南对你痴心一片,他定是有苦衷……”他不想为苏易南说好话,但他更不愿意她难过。 她摇头,抽噎道:“我想过,但他说没有,他只拿我当妹妹。可是,我不需要他做我哥哥。”她试图止住哭泣,却徒劳无功,“或许你当初说的是对的,我与他,到头来也是笑话一场。只不过,这个笑话是我……” 他见过她嬉笑怒骂的各种样子,但都是骄傲、张扬、热烈,而今哭得那么伤心,整个人都憔悴得不成样子。 他叹了口气,拿起旁边的手巾给她擦擦脸,再扶她躺好:“睡吧容儿,睡一觉明日就会好的。” 睡一觉真的会好吗?她不知道,只是给自己留了一个希望,一个不再哭泣的借口而已。 听着她从抽噎到无声,再到沉睡过去,冀清阳才疲惫地站起身,将她被子重新掖好,打开门走了出去。 一日清晨,何思纤便安排几个使唤丫鬟轻手轻脚地来了,吩咐她们将院中的积雪打扫干净。 何柔柔则带了些清淡的饭菜过来了,她的身后跟着三个小家伙,一个个都小心翼翼。 到了房门前,何柔柔板着脸道:“你们若是敢大声嚷嚷,就全都给我回去,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声音整齐洪亮,被何柔柔一瞪:“这么大声干什么?不想看姐姐就回去。” 三个小家伙低着头,一脸委屈。 何柔柔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见华容还在睡着,便放下了食盒,轻声唤醒她。 华容做了一夜长梦,总也醒不过来,何柔柔的声音就像一根恰到好处的救命稻草,将她从噩梦的泥泞中一下拉了出来。 “柔柔。”她睁开眼睛撑着坐起来,望向窗外,“天都亮了,我睡得这么沉。” 何柔柔给她垫了个枕头,一摸居然是湿的,立时难过:“睡得久些才能好得快些。” 又向着门外道:“进来吧。” 听到这句话,门外的三个小家伙像得了特赦令一般,赶紧排好队伍,有条不紊地依次进入。 骆东捧着一个水盆,华扬拿着一块手巾,华宜握着一个梳子。每个人的神情都庄重而严肃。 华容见到他们可爱的样子,不由得笑了,向他们招手:“东东,扬儿,宜儿。” 三小只本来还将开场白排练了好几遍,一见华容如此虚弱,全都忘词了,一个接一个哭了起来。一时间,屋内哭声此起彼伏,霎时打破了这本该属于冬日的宁静。 “你们三个再哭就给我滚回去!”实在太聒噪了,何柔柔怒了。 被她这么一吼,哭声戛然而止,泪珠还挂在脸上。 “跟我来。”骆东擦擦眼睛,对着剩下两只发号施令。 他将盆放在床前的凳上,华扬将手巾放进去,揉了揉,够着头去给华容擦脸,华宜则挤到床前,为华容梳着头发。华容一下怔了,有些不知所措。 此时骆东又倒了杯茶,待两小只完成任务,他将茶递给了华容。 “你们这么贴心,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华容哽咽,挨个摸了摸脸。 何柔柔笑道:“昨晚就要过来,被我给拦住了。答应带他们早上过来,这不,天还没亮就等在我房门外。” “好了,看完了,回去吧。”何柔柔向着身后道。 “可是表姐,我想陪陪姐姐。”华扬堵着嘴道。他等了这么久才见到姐姐,不能这么快就走。 另外两个也央求着,死活要留下,何柔柔嫌烦,本来就要静养,他们又聒噪,还怎么恢复? “我要给姐姐上药,你们在这吵她,是不是不希望姐姐早点好?” 这句话一说,三人都哑口无言,只得走。 “姐姐,你别怕,扬儿爱你!”华扬无视何柔柔,挤到床前,照着华容的脸就亲了下。 华宜也上前,对着另一边脸也亲了下去:“姐姐,宜儿也爱你。” 华容的泪都要下来了,这么贴心,说不是亲的谁信。 骆东总归年纪比他们大些,又没有血缘关系,怕唐突了她,因而有些犹豫。 “东哥哥,你不爱姐姐吗?”华扬仰着头道,在他看来,骆东已然是他们家的一份子了。 “爱。”他羞赧道。 “那你为什么不亲姐姐?”华宜明显不满。在她看来,要是爱姐姐,就是同她与华扬一般,东哥哥却只说说。 “姐姐,我也可以吗?”他小心翼翼道,低头不敢看她。 “你同扬儿一样,是我弟弟。你是他们的大哥,以后,若是姐姐不在,要保护弟弟妹妹,知道吗?”她轻声道。 骆东重重地点头,对着她的额头印了上去。 “我不仅要保护弟弟妹妹,也要保护姐姐。谁伤了姐姐,我便伤他!” 他圆圆的眼睛透着坚定,华容一瞬间觉得他长大了。 或许,有朝一日自己要离开,也可以放心了。 第353章 李国使臣 没多久,白果也来了。给她检查了伤势后,脸色缓和了些:“这两日不要碰水,再换几次药就可以了。” “还有,那治内伤的药也要按时服用,师傅又给你配了一副,与昨日的药一同吃。” “谢谢师傅。”她笑着说道。 白果哼道:“受不起!你只要以后别再干这种傻事,师傅就谢谢你了。还指望你光大门楣呢,差点弄得本门绝后。” 骂归骂,眼中还是心疼。 “我说小徒儿,你以后再遇到这种事,能不能化悲愤为力量,将这力量用来对付外人。谁欺负你,你就欺负谁!往死里打,留一口气给师傅治就行!你净往自己身上撒气,实在是……幼稚!” 她垂下头,低声道:“我不过是要两清。” 老头子又哼道:“这种男男女女的事,清得了吗?自作聪明!你以为伤了自己,就能试出你要的吗?傻瓜一个!为师聪明一世,怎么收了你这个笨徒弟!” 他竟然看得出自己的心思。华容承认,她是要赌一赌,以自己的命来赌苏易南是爱她的,只不过,他仍与徐心心站在一起。 罢了罢了,就当前尘往事吧,红尘来去一场梦,一场噩梦。 “容儿,容儿。”何柔柔边喊边跑了进来,“有一件奇事。” “现在没什么事是奇事了,直接说吧。”她实在提不起兴致。 何柔柔并不介意她的态度,接着说道:“刚才梅子让那些小丫鬟打扫庭院,竟然发现边墙上面和下面有红色的雪!” “这丫头,是不是眼花了?哪里来的红色雪?”白果不信,便跟着她出去了,倒真是如此。 “小徒儿,那丫头说得没错,真是红色,为师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白果兴冲冲地说道,刚说完,感觉不对,立时又折了回去,那分明是血。 “难道昨晚有刺客?”白果自言自语道。 何柔柔摇头:“不会啊,除了那儿有血迹,其余地方并没有。我们进院子时,一切都是正常的。” 华容想到了冀清阳,昨晚就他来过,难道他受伤了? 白果见她沉思,怕她多想,便道:“只要小徒儿没事就行,这世界还缺血吗?爱谁谁,不管它。” “对了小徒儿,师父又写了本《药百草》,你空时好好看看。”他献宝似的拿出来递到华容面前,华容望着那上面实在不敢恭维的字迹,嘴角抽了抽。 “过两日伤好了,再练练武。你这样太不禁打了,师父决定每日增加两个时辰教你武功。一定把你教成武林高手,比叶东篱那小子还要强,看谁还敢欺负你!” 白果下了大决心,仿佛要把毕生所学都教给她。看他那架势,华容的心头又增加了无形压力。她默默算着,寅时起床,四个时辰练功,两个时辰学医术理论,两个时辰实践操刀,这就八个时辰了……. 颤颤巍巍地接过那本书,打了个冷战:“师父,徒儿是养伤,养伤您懂吗?养伤期间,不宜劳神。” 白果道:“懂,所以让你空时看。反正书我放下了,你自己看着办。至于练武,更是刻不容缓。两日后寅时,老地方见。”说罢站起身,拍拍衣服,转身走了,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他真像个老神仙啊!”何柔柔托着下巴赞叹道。望着那白衣飘飘、仙风道骨的身影,她觉得华容拜了个世外高人为师。 岂料那老神仙身形一个不稳……脚崴了,高大的形象瞬间坍塌。 华疏下朝后就立刻出宫,途中遇上苏言主动搭话,他也冷言冷语。苏言只能受着,是他儿子伤了她女儿,他能说什么。只是他也百思不得其解儿子的变化,偏偏又问不出什么。 “华兄,愚兄想去看看容容。”明知不待见还是要硬着头皮再去说,做右相这么多年,这两日净受气! 华疏摆手,一副拒人千里:“不敢劳烦苏相。我自会照顾小女。” “可是我想看看她……”纵然他死不松口,苏言还是低声下气。 “她应该不想看你。”他目不斜视往前走,很明显在忍耐。 苏言又追上他:“可是按皇上殿上所言,这次联姻势在必行,又多了个李国二皇子,我们要想个办法……” 华疏的忍耐线已然崩了,他转过身,正色道:“苏相,容儿姓华,是我的女儿,她的婚事,我为何要与你商量?她若愿意,我自然倾阖府之力、十里红妆送她出嫁;她若不想嫁,我拼上乌纱不保也断不会送她联姻。” 后又冷笑道:“苏相若有闲心,多管管自己的儿子吧,容儿受不起你的关心。对了,提前祝佳儿佳妇百年好合,祝你们苏家添丁进口……福泽绵长,泽被后代!” 苏言被他噎得半句话也说不出,尤其听到最后一句“泽被后代”,更是气得不行。泽被后代,泽被后代,有什么泽? 华疏到了府中,听何思纤说有人求见,已带到了书房。心下诧异,问是什么人,她也不清楚,只听说是李国使臣。 李国使臣来做什么?真是奇怪。 确定华容伤势和情绪都稳定了些,他这才换了衣服往书房去。 “华相。”来人见他进来,便行了礼。 华疏认识他,此人正是李国正使彭陆。伸手一指:“彭大人,请坐。” “华相,彭陆此次唐突拜访,还请华相见谅。”待他坐定,彭陆方坐下。 “彭大人可是为小女而来?”无事不登三宝殿,华疏开门见山。 彭陆道:“正是。下臣知晓华小姐受伤,故而前来探望。” 探望?华疏瞥了他一眼,此人倒是一表人才,也是彬彬有理,只是与他素无来往,骤然探望,醉翁之意,他岂会不懂? “本相代小女谢过。”他淡淡道。 彭陆见他并未说别的,便又道:“华相,此次其实是请华相再考虑一下本国皇子与华小姐的婚事。” 果然如此。 华疏道:“不知彭大人是为贵国哪位皇子求娶?之前是大皇子,今日,又骤然增加了二皇子,本相实在糊涂。若是彭大人可以解释个中缘由,本相再与女儿商量。” 彭陆点头,微笑道:“二皇子的事情也是今日忽然决定的,下臣也并不知道缘由。只是,二皇子托下臣带句话给华小姐,若是方便,还请华大人引荐。下臣承诺,绝对不会给华小姐带来任何困扰。说不准,对华小姐还是一件好事。” 第354章 许您一物 他还能有好事? 华疏见他面上一直微笑,恭谨有礼,想到华容忧思难解,稍一思索便答应了。 让何思纤先行去绛珠轩知会一声,待华容穿戴整齐,这才引着彭陆过去。 “容儿,这便是李国使臣彭陆彭大人。”华疏走上前介绍道,“他有句话带给你,你姑且听听,不要有任何压力。一切有爹爹。”他柔声说道,让她放心。 “彭大人有礼。”她站起身来见礼,被彭陆阻止了。 “华小姐请坐,若是见礼,应该是下臣向您行礼。” 他退后一步,恭恭敬敬地向华容行了一礼,这一举动连华疏都惊到了。纵然他官职不及自己,但身为一国正使,怎能向一个无尊位诰命的闺中女子行礼。 “彭大人,你快起来。”华疏亲自去扶。 彭陆站定,笑着说道:“华大人,这一礼,既是道谢,也是致歉。” 华疏被他越说越糊涂,“愿闻其详。” 他笑着望向华容:“华小姐,您当真不认识我了?当日在得闲药铺,是您救了我。” 得闲药铺?华容看着他的面容是有些相熟,但是,为何有种奇怪的感觉? 见她面露迷茫之色,彭陆又道:“华小姐,您第一次练手的对象,得闲药铺的那四碗解药,救的便是下臣。”想到当日遇见她的种种,他惊慌,她张狂,他无奈,她无赖,只觉好笑。 四碗药?华容不由得笑了,当日确实是试到了四碗药才找对解药,“原来是你啊。” “正是下臣。”彭陆见她记起来了,也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可是,你那时告诉我,你叫彭乘。”她疑道。 彭陆又行了个礼:“这便是下臣刚才所说的致歉。当日下臣被仇家追杀,怕泄露行踪,故而假借舍弟之名。” “你的仇家是你弟弟?”她毫不委婉的问题,出乎他的意料。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华容明白了,摇头笑道:“我这眼盲的毛病真是愈发严重了。彭大人,你弟弟此次也来明城了?” 彭陆道:“他并非使团中人。” 一句话,华容已明了。想到凉城偶遇彭乘,以及太师别苑那一罐满满的毒药,她有了种猜测。 “对了,请问彭大人要带什么话?”她问道。 彭陆并未直说,而是看向了华疏。 “彭大人但说无妨,事无不可对人言,更何况他是我爹爹。”华容笑道,这话让华疏心中也是欣慰。 “是下臣多心了。”彭陆再次致歉,“不知华小姐是否听说,敝国使团前来本是为大皇子求娶小姐,就在今日,又多了二皇子。” 华容一怔,她昨日刚遭变故,竟还增加了一个候选人? “不会也是为我吧?”她自嘲道。 华疏向她点头:“今日一早,皇上在殿上说了,也是为你。” 她苦笑道:“彭大人,你是否开玩笑?昨日的事情你应该也听说了,华容自问无德无能,实在不敢接受好意。” 彭陆却不这么认为,说道:“华小姐不宜妄自菲薄。小姐才名早传敝国,故而两位皇子对小姐很是倾慕。至于昨日之事,一言以蔽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况且已经昭雪,小姐清名更甚。” 见她不言语,又道:“说句冒犯的话,世间男子万千,并不止苏公子一人。小姐若要离开伤心地,联姻李国是最好的方法。” 他竟直击她的内心深处,这人,未免比她还坦白了些,顿时有了种棋逢对手、惺惺相惜之感。 “彭大人,可介意我问你一个问题?”华容转而问道。 “华小姐请说,只要下臣知晓,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华容欣赏他的痛快,问道:“你当日所中的毒,可是李国独有?” 彭陆沉默片刻,说道:“若是这个问题能为小姐释疑,下臣便如实回答。不错,下臣中的是李国的毒。” 华容笑了,点了点头:“如此多谢你。” “下臣之荣幸。” “还有一个问题。”她很好奇,“你希望我嫁于贵国哪位皇子?” 他一怔,没想到她如此直白。随即笑笑,说道:“下臣身为李国正使,代表的是李国。两位皇子同是下臣的主子,不该有偏向。只是,主子有话,下臣便一定带到。临行前,二皇子交待下臣一事,也是今日增加一位皇子求娶小姐的原因。” 华容看了华疏一眼,不明白他所说何意。华疏也摇头,姑且听下去。 “什么事?” 彭陆道:“二皇子说,本次做好正使的事情即可。但是,若是华小姐受了委屈,想要离开是非之地,不必请示,直接奏请冀皇,他愿求娶,正妃之位虚席以待。” 华容与华疏面面相觑,她从未踏足李国,更未见过那二皇子,他为何如此看重她? “可否透露贵国二皇子姓名?”华容道。 彭陆道:“二皇子说,若是华小姐问起,只道名字不重要,您也并未听闻。他的聘礼不见得比得上大盈,但他可以许您一物。” “何物?”华容觉得这个二皇子像是一个谜,让她有了些兴趣。 彭陆道:“自由。” 自由?华容喃喃道。他愿意娶她,还给她自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难道是原主招惹的人? “你家二皇子是不是见过我?”她一定要问清楚,否则不踏实。 彭陆笑道:“这个下臣就不清楚了。华小姐若是愿意,倒不如答应了这桩婚事,到时候亲自问二皇子。” 她凝视着彭陆,他目光真诚,也直视着她。 “彭大人,我问你。若是我拒绝,你们是否会挑起战事?” 彭陆低头笑笑,随后抬头道:“华小姐,下臣只负责联姻的事情,战事实在不归下臣管。不过,北境纷争至今,尚无消停之势。您冰雪聪明,应该清楚。” “小姐是下臣救命恩人,又是两位皇子看重之人,下臣不愿给小姐任何压力。不过,嫁入李国,一来可以离开伤心地,二来可以解答小姐心中所疑。至于三嘛……”他顿了顿,又笑道:“或许,小姐可以觅得相守一生之人。华小姐仔细思量,下臣静候佳音。如此,便不打扰了。” 他又行了一礼:“华相,华小姐,下臣这就告退了。” “彭大人好走。”华疏目送他离去,转而看着凝神苦思的华容。 “容儿,你怎么想?”他问道。于他,既希望华容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又怕她孤身一人流落异乡,身为父亲,难以抉择。 华容心中很乱,她本想着伤好之后回凉城,但是彭陆的话似乎有意无意地暗示她,她若去了李国,便能查到要害容煊的凶手。 而且,似乎她也回不了凉城。她若不嫁,战争一触即发,而皇帝,也曾经暗示她,冀国无将,很可能会让容煊重新披甲上阵。他已经暮年,如何再上战场? 好在,她的爱情,已经夭折了,也算是一件幸事,华容苦笑着。 也罢,既然不能为自己活,那便为亲人活吧。 “爹爹,我嫁。李国二皇子。”她微笑着说道,眼角滑落了一滴泪。 第355章 邵音来访 何思纤见彭陆走了,这才敢进绛珠轩。一进门,就看到父女俩若有所思地坐着,谁也不说话,便轻声道:“老爷,苏相与夫人来了,在门口等着,说想看看容儿。” “不见,让他们回去!”华疏想也没想就说道,已经拒绝多次,竟然将夫人也带来了。他以为这样就能让他妥协? 何思纤有些为难,外面天寒风大,苏相又是右相,如此,未免有些不妥。 华疏见她迟疑,又道:“思纤啊,你变通一下,就说容儿睡下了,改日再说。” “老爷,妾身哪能不知道如何回话。苏相是无所谓,只是他夫人身体一向孱弱,看她的样子,若是见不到容儿,很可能就一直等着。妾身有些于心不忍。”身为一个母亲,她明白。 华疏哼道:“教出那样的儿子,还有什么于心不忍?他儿子呢,见异思迁、喜新厌旧,伤了我女儿,一句解释都没有,我还要对他们于心不忍?” 何思纤道:“听说,苏公子受了伤,还挺重……”边说眼神便往华容看,果然她的神色变了,却什么都没说。 “昨日还好好的,今日就重伤?怎么,使苦肉计吗?这苦肉计要使也是去徐捷那老匹夫家中使去,我华府不欢迎任何姓苏的人。” 何思纤无奈地看着华疏,见他心意已决,便轻叹了一口气:“那妾身,就去打发了他们。” “姨娘。”华容喊住了她,转向华疏道:“爹爹,请音姨进来吧。她一向待我好,若是受了风寒,怕是要大病一场了。” 华疏不忍拂她的意,终于点了头,先行回书房了。 苏言、邵音二人正在门口翘首以盼,见何思纤重新出来,赶紧迎了上去:“何夫人,如何?” 何思纤欠身行了一礼,带着歉意道:“老爷仅请夫人探望容儿。苏公子昨日做了那事,华府不欢迎姓苏的人。” 虽然华容不是她亲生,但她对华扬、华宜是真好,因而不吐不快,也顾不得苏言脸上尴尬。。 “夫人,你去看看容容,我在这等你。” 邵音点头,跟着何思纤进了绛珠轩。 “容儿。”一进门,她一眼就望见了华容,她虽已薄施粉黛,眼中的憔悴却是掩饰不了的。 她勉强挤出笑容,唤了声“音姨。” 想她们必定有体己话要说,何思纤便出去了。 邵音摸着她的脸,眼中尽是心疼,以前的她那么骄傲明亮,而今,换了一个人般。 “我没事,师傅说,过几日就好了。”她安慰道,望着与苏易南相似的眼睛,她笑不出来了,转身擦了眼睛。 邵音拉着她的手,忍不住落下泪来:“是易南的错,可是音姨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性情大变。他不说话,不吃药,任谁都不让靠近。” 华容摇头,感情的事,有什么对错,行为才能说明一切。 “容儿,让音姨看看你的伤。”自从昨日听苏言说了华容浑身是血的样子,她的心就揪起来了,只是华疏一直不松口,她这才亲自过来。她已打定主意,今日若是见不到,她就等到明日;明日若是见不到,她就等到后日。 华容解开左肩上的衣服,邵音立刻捂住了嘴巴。伤口虽然不大,但是血迹明显。上面覆盖着黄白相间的药粉,更显可怖。而她的肩,还泛着青紫色, 内疚、自责、心痛充斥邵音的心,她将她衣服轻轻穿好,一把抱住她:“我可怜的孩子,怎么会这样?你母亲若是看到,该多心疼啊!是音姨对不起,是音姨不好……” “没事的音姨,现在不疼了。”她安慰道。母亲幸好没看到,不然也会与音姨一般难过吧? 邵音止住哭声,看她微笑着看着自己,更是难受。 “他,怎么会受伤了?”这个他,是指苏易南。她以为自己放下了,却没想到听闻何思纤说他受伤时,又不自觉地担心。她暗骂自己没出息,可就是这么没出息。 邵音听到她的称呼,心中又是一酸:“听阿四说,他到凌晨才回来,浑身是雪,目光呆滞,而胸前的地方,被刀给刺伤了,全是血。问什么都不说,大夫进去了之后也被他赶出来了,就这么耗着,他这是要做什么啊!你们俩可真是要我的命啊!” 他也被刺伤了,还不让医治,可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她轻轻摇头,苦涩道:“音姨,我想我帮不了你了。可能,徐心心能帮得上忙,她……她才是他要娶的人。我,不过是个妹妹而已。” “容儿,他昨日所说的话不是真的,他对你的心思,我这做母亲怎么会不知道,他一定有苦衷的。你随音姨去一趟好不好,你若不去,他会死的。”邵音劝道,她明白华容的想法,也知道她的心意。如若她不是真心爱他,又何至于被伤至此。 华容摇头:“不,我不去,我不去……我昨日问过他,他说没有苦衷,他要娶徐心心。”她低着头,眼眶通红。 “他任由徐心心欺负我,他不相信我是清白的,他一直都在骗我……”她伏在桌上嚎啕大哭,刚愈合的伤口又开始痛了,可与心痛相比,算不了什么了。 “不,容儿,他没骗你,他若是心里没有你,又怎么会一直握着那支玉簪……”邵音急得又要哭了,好好的一桩婚事,竟到了这般境地。 “他骗不骗我已经不重要了,我只知道,他放弃我了。我曾说过,他若负我,此生不复相见。”她抬头擦干眼泪,定定的说道。 “不复相见?容儿,你明明是喜欢他的,他也喜欢你的,你们两个孩子,真的让我不知怎么办。” 华容苦笑道:“兄妹间的喜欢,有什么意义?不过无所谓了,他要娶别人,我便嫁给别人。” 邵音更惊了:“容儿,你不能糊涂,你要嫁给谁?为什么突然做这个决定?” 华容明白她的心思,拉着她的手道:“音姨,你放心,我不会嫁给清阳哥哥。” 邵音刚放下的心又紧张起来,她有了种不祥的预感:“那你……” “我已经与爹爹说了,我同意联姻。我会嫁于李国二皇子。”她淡淡地说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邵音震惊了。联姻,山高路远,她一个小姑娘该如何度过漫长岁月。 她走到妆镜台前,将头发挽了一个髻,随便插了一支钗,走到邵音面前,微笑道:“即使是妹妹,也该与兄长见最后一面。我们走吧。” 第356章 她威胁我 坐上苏府的马车,华容一路沉默着,像是什么也没想,又像是想了好多。直到邵音轻声唤她,她才回过神来,原来到了。 阿四早已等在门口,看到华容,欢喜地唤了声:“小姐。” “阿四,我们又见了。”她向他点头。以后再见,怕也是难了。 “是的小姐。”阿四显然也注意到了她苍白的脸颊,心中一阵难过。 邵音牵着她的手,向苏言道:“相爷,我带容儿去看易南。” “嗯,去吧。”苏言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华容默默地跟着她走,这桃花渚她住了一个多月,如今再踏足,竟恍如隔世。当时有多甜蜜,今日就有多苦涩。 她胡思乱想着,很快就到了苏易南的房门口。 邵音敲了敲门,没有回应,便拉着她推门进去了。 苏易南斜躺在床上,穿的仍是昨日的那身白衣,只不过,胸前红了一大片。他双眼紧闭,身上胡乱盖着一张被子,被角被血染红了,触目惊心。 “易南。”邵音唤着他,没有任何反应。 见他如此模样,华容也是一惊,他竟伤得比自己还重。她轻触上他衣服上的血迹,还是湿的。他当真没有用药! 终于还是不忍,看到旁边的金疮药,拿了过来。 将他的衣服轻轻解开,那伤口比她的大多了,也深多了。他的脸和嘴唇惨白,而手则冰凉,应该是昏过去了。 邵音见到儿子惨状,忍不住捂着嘴低声啜泣。 华容将药轻轻洒在他的伤口上,薄薄的一层药粉根本覆盖不了。一层下去,被血浸湿了,又一层下去,又被浸湿了。她又看了一眼他的脸,心不受控制的慌了。明明下定决心将他当个陌生人,可如今所有的防备顿时溃不成军。 她快速找到一块手巾,浸湿了以后给他擦拭血迹,一个不小心,将他弄醒了,他下意识一个反手将她推了过去:“都滚开,滚开,谁让你进来的!” 邵音连忙上前扶起她:“容儿,你怎么样?是不是碰到了伤口了?” 容儿……苏易南愣了下,她还会来吗? 转过头,华容正捂着肩倒在地上,表情痛苦,邵音则小心地扶着她。 他慌了,挣扎着起身,捂着胸口一下子跪倒在地,脸上满是欢喜:“容容,怎么是你?” 邵音指着他骂道:“容儿身上有伤,你还推她,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她……”他握住她的手,贴上自己的脸,口中喃喃道:“真的是你来了,容容,对不起,对不起……” 华容不动声色抽出手,淡淡道:“苏公子,你昨日已经放开了我的手。” 苏易南愕然,望着空空的掌心,眼神黯了下去。是的,他昨日不仅放开了她的手,还放弃了她。 邵音见不得如此虐心的情景,不由得擦了擦眼睛。“容儿,麻烦你了。” 她摇头微笑:“他要做兄妹,我做妹妹的自然会照顾好兄长。”生硬的挤出“兄长”这个词,居然没有想象中的艰难。 邵音还想说什么,叹了一口气默默离开了。 两人相顾无言,还是华容看不下去他流血的伤口,“你过来,我给你上药。” 苏易南垂头,不言语,也没动。 “若是兄长不愿意见我,那就等徐家小姐来吧。”她尽可能淡漠,不去看他。 苏易南看她满眼委屈伤痛,不由得又心疼。 她挣扎着站起身:“你若不上药,我先走了。” 他小心翼翼又拉住了她的手,借力站了起来,满眼苦涩:“你过来,让我看看你的伤。” 她嘲弄道:“这是兄长对小妹的关心吗?”虽然如此,还是跟着他走了过去。 他眼中苦涩更甚,这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她解开肩上的衣衫,扭过头去不看他。 刚才被他一推,伤口又开始渗血了,浸湿了药粉。可她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她青紫色的肩,明显受过重伤。苏易南摇头,眼眶微湿,“为什么不告诉我之前受过伤?” “之前怕你担心。”她木然道。 “现在为什么又愿意说了?”他沉声道。 她不自觉地哽咽了:“因为现在知道你不会。” 苏易南的心像被扎了般,她在他身边从来都是欢喜的模样,眉眼弯弯,何曾像现在这般心如死灰、语气生硬。 “怎么伤的?”他低声问道。 “回凉城路上被打伤的。” 她忽然抬头,一抹自嘲:“你应该还想看这儿吧。” 苏易南一怔,只见她转过身去,撩开长发,露出后肩。如杜若所说,她白皙的皮肤上赫然一粒鲜红的守宫砂。 “容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他不知所措地解释着,她定是误会了,所以才会如此决绝。她眼中的嘲讽,让他真切地感受到她昨日的绝望。 华容镇静地将衣服穿好,放下头发,淡淡道:“你有没有过,不重要了。我只知道,你说你要娶徐心心,你说与我只是兄妹之情,你说你并没有不得已。” “她威胁我,我只能同意娶她。”他无力道。 “拿什么威胁你?” “我娘。”他双手扶着额头,“那日我娘见的人是宁妃,被徐心心偷听到了。她要我娶她,否则便将听到的事情说出来。” 华容明白了,她应该猜到的。 “你相信我吗?”他忐忑道。 “我答应过你,只要你说,我便信。只是昨日为何不说?”她叹了口气,这一晚,不知要改变多少年的时光。 “她在那儿,我不能说。” “那现在为什么又说了?” 苏易南抬头,痛苦道:“我若不说,我不知道你还会做出什么让我心痛的事。” “你还会心痛?小妹何德何能,能得到兄长的怜惜。”她每一句话都极尽平静,却给苏易南的心掀起一阵又一阵的惊涛骇浪。 “不要这么说好吗容容?我真的受不了……”他近乎哀求,捂着那片红色的手也愈发颤抖了,终于支持不住了,眼看要倒在地上,华容下意识去扶住了他。 “你的伤是怎么回事?”她轻声问道,语气带了些关切。 “我自己弄的。”他眼中的痛楚让她无法忽略,“你伤了,我便陪你伤;你痛了,我便陪你痛。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所以昨夜,是你一直在我的房间外。”华容想到了早上梅子发现的那红色的雪。 他点头,他守了她一夜,直至天明,却不敢进去。 “你还是会娶徐心心?”她鼓起勇气问道。 “我没有别的办法。”若是有,他早做了。他甚至想过杀了她,却杀不了徐府满门。 “我有。”她淡淡一笑。 苏易南心里一暖:“你不愿意我娶她,你心里有我的,是吗?” “那是昨天以前。”她又恢复了冷漠的语气。 “那你说吧,是什么办法?”心中又是失落。 “徐心心母女设局构陷李国二皇子妃的罪名,够不够定她们死罪?即使不死,她们也有了软肋。互相威胁而已,恐怕她们要怕的更多。”她看着他,他眼中尽是迷茫。 “什么意思?谁是二皇子妃?” “我。李国又多了一个皇子求娶。我已经与爹爹说了,我愿意嫁。”她眼中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来。 苏易南的眼中透着恐慌,他双手覆上她的肩:“不,容容,你不要答应。你根本不认识那个什么二皇子,你也不喜欢他,你怎么能拿自己的一生开玩笑…….” 华容拿下他的手,笑中带泪:“我的一生?早在昨日就结束了。至于认不认识、喜不喜欢有什么重要。我现在才理解笋笋,只不过她比我聪明。” 说到这,她的坚强瞬间瓦解了,埋头哭了:“她清楚地知道她爱的人并不爱她,而我则愚蠢地坚信着我爱的人爱着我。如她所说,既然嫁的不是自己喜欢的,嫁给谁又有什么区别。” 第357章 重归于好 苏易南此刻恨死了自己,若不是自己昨日的愚蠢行为,她根本不会下这个决定。又想到了她昨日初见自己的欢喜,她绝口不提受伤的事,第一句话就是告诉他,她去拒婚了。 望着眼前委屈伤心的女孩,他一直捧着、护着的姑娘,到头来伤她最深的就是他。 他伸手给她擦干眼泪,用力抱住了她,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懊悔道:“容容,我怎么会不爱你,昨天的话,全部都是假的,因为徐心心在场,我不得不那么说…….” 只要她愿意改变初衷,他愿意付出一切。 岂料华容推开了他,低声道:“我给你上药吧。可能以后,也没机会了。” “为什么会没机会?容容,你听话,不要答应。”苏易南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他觉得他的世界都空了,他更明白她昨日的感受了。 “徐心心的事,我想办法解决,我不娶她,我们成亲好不好?”他请求道。 华容摇头,她只要一想到昨日的一幕幕,他冷眼旁观的一幕幕,她就心痛难耐。 “你若不愿意上药,我真的走了。”她轻声道。 苏易南木然地坐直身体,凝视着她。 她眼皮低垂,将他拉到床边,熟练地给他擦拭伤口周围的皮肤,将药粉又一层层地覆盖上去,最后找了干净的布给他包好。 目光落在他背后的那个伤疤,那是中秋晚宴上他为她挡的王煜那一箭。他重伤一月,她照顾一月。疤痕还在,人却不似当初。 她怔怔地看着,帮他把外衣穿好。忽然从背后抱住了他,哽咽道:“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一早就知道,我也一直努力着。我同你说过,如果有一天,你不想待在京城了,我陪你洗尽铅华,日暮天涯。可是,易南哥哥,你为什么要那么对我?你给了我希望,又亲手打碎它,鬼才要做你妹妹!” 苏易南怔住了,她竟然一直都知道,却独自承受。 她一下推开他,直接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转身就走。 脸上的刺痛让他回过神来,他赶紧上前一把拉过她,望着她通红的双眼,柔声解释道:“容容,我爱你,一直都爱你,我不是拿你当妹妹……” “你昨日是那么说的。徐心心打我,你不仅不管不顾,还拦住我。那个无赖侮辱我,你不相信我,无动于衷。我讨厌你,我恨你!我说过,你若负了我,此生不复相见,你以后再也见不到我了!”华容越说越激动,气得都咳嗽了。 “是我不对,是我不好,你相信我,就这一次……”他真怕了她,绝对不能让她带着这种想法回去,他一定要解释清楚。 华容甩开他的手:“我不信。你说的话我再也不信一个字。你要做兄妹,那便兄妹!以后我的夫君会喊你兄长,我的孩子会喊你舅舅……” 苏易南受不了了,她说的都是些什么,越说越离谱,越说越让他难过。 谁要做她兄长,谁要做她孩子的舅舅,这是要让他疯吗? 只要一想到未来有一日,一个男子牵着她的手将她从自己面前带走,他就控制不住的心痛。 顾不得伤口崩裂,他一把拉过她,不由分说印上了她的唇,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感觉到她是属于他的。 华容一惊,下意识推开他,说了那些混账话,做了那些混账事,还有脸对她这样! 他眉头一皱,仍没有放开她,只是轻声道:“疼。” “你活该!”她哼道,却不敢动了,他露出苍白的笑容。她心里是有他的。只要确定了这个,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你发烧了?”她这才觉得他额头很烫。雪中等了一夜,又受了伤,她暗自懊恼为何现在才发现。 “我没事,只要你不再怀疑我,我怎样都可以。” 见她在怀中眼睫低垂,又无奈道:“我若是当你是妹妹,怎会对你情不自禁?你真的感觉不出来吗?” 他眼神深情专注,看得她心慌意乱,“你为什么只相信违心的话,却不愿相信我的心呢?” “可你昨日……”她争辩着,他打断她的话,软言安慰着:“昨日是我错了,我只想着不要激怒那个女人,没想到你决绝至此。我知道怕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抱紧她,忍不住又印上了她的唇,分别了这么久,他的思念早已泛滥成灾了。 华容没再推他,慢慢闭上了眼睛。好一会,待他呼吸平静下来,她才扭过头去:“肩疼。” 苏易南这才意识到她肩上的伤,赶紧放开她。见她神色痛苦,凝眉问道:“谁伤的你?” “你!”她的怒气还没消。 “我真的知道错了。”他摸摸她的头发,“我是问之前的伤。” “车黎。”她道。 苏易南一惊:“你确定是车黎?” 她“嗯”了一声,“你认识?” 他点头,神情很是严肃。 “车黎是冀清辉的近身侍卫,只为他处理重要棘手的事。他的作用与冀清阳身旁的常霖差不多,只是比常霖稍逊一些。可若是你碰上,伤成这样也算幸运了。” 华容“哦”了一声,“是他幸运。” “为何这么说?”苏易南不解。 华容便将她如何智胜车黎的事情说了,苏易南大惊失色,连连摇头:“你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我若是早知道你连服毒取胜的方法都敢用,我万万不敢昨日那般对你。” “可是晚了。”她若有所思道。 苏易南没听清,只是说道:“冀清辉敢动你,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不说了,我给你熬些药,赶紧把伤治了,不然等我走了就难恢复了。”她叹了口气,向门外唤着阿四。 阿四终于等到召唤他了,忙不迭跑了进来,见他家少爷脸上有了血色,精神也好了些,更是欢喜:“小姐,您吩咐。” 华容拿了纸笔,写上几种草药,让他直接到得闲药铺取药,不过不能说这药方是她开的,也不能提是苏府要的。 阿四点头,一溜烟跑了。 不过他没有直接去药铺,而是跑到书房,笑嘻嘻将华容让他取药的事说了。 苏言脸上一喜:“那少爷呢?少爷愿意喝药了?” 阿四一脸得意:“少爷眼里都是小姐,小姐若是熬好了,他敢不喝吗?而且,他这次都没让我滚。” 苏言连连点头,觉得阿四越来越机灵了,吩咐他取药后去李管家那领赏。 阿四速度很快,没多久便将药取来了。 华容的方子与白果开给她的大同小异,药效比普通的金疮药要好很多,不然白果也不会让她两日后就开始练武,还要加重强度。 只不过她换了几味药,兼顾外敷内服。待到药熬好,天色已经晚了。华容不由得着急起来,若是华疏知道她到了这里,定会斥责她。 “要走了吗?”苏易南低声说道,他从身后抱住她,不愿意她离开。 “先喝药吧。”她将药倒出,递给他。 苏易南点头,稍微吹了吹便全都喝了下去。 华容又将他身上的药粉换成新药,细心包扎好。他微笑着看着她,想到了那次他中箭,她也是如此。 “这内服外敷的方法我都写下来了,你给阿四。一日三次,不要间断。你伤得重,应该要三四日才能恢复。”她将写好的字条递给他道。 第358章 三年之约 “我,明天开始就不过来了。你以后,照顾好自己。”她低声说道。 苏易南愕然,他以为她打消了那个念头。“你还是要嫁去李国吗?” “你那日要娶别人,我就嫁给别人。你放弃了我,我便也放弃你!”她故意道,虽然知道他有苦衷,但是她没办法一下忘了那日的心碎。 见他脸色又苍白起来,这才柔声道:“我答应不答应,都是要嫁的。倒不如我自己选一个嫁过去。易南哥哥,我长大了,该我护着外公了。” “我只要嫁了,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边关不会再起战事,外公不用披甲上阵,徐心心母女会得到惩罚,而音姨,也安全了。”她面上带笑,眼神坚定,今日已经确信他并非要弃了她,她便没有遗憾了。 苏易南的眼中深深的失落,可他不过一个侍卫统领,根本没有行军打仗的经验,若一时意气贸然领兵,不仅解决不了问题,更会让将士平白折损。 她看出他的心思,说道:“人生不可能顺风顺水,逆风的时候,更适合飞翔。” 见他仍低落,又玩笑道:“若是三年之后,我们还喜欢对方,我不介意各自和离再在一起。” 苏易南诧异地看着她,伸手点着她的额头:“你又胡说些什么?给我下套是不是?我光是说说娶别人,你都恨不得死在我面前让我后悔终生,我哪里还敢?你放心,即使你嫁作他人妇,我也会等你。” “等我?你不介意吗?”她仰头问道。 他摇头:“介意什么?你肩上的那一点红吗?除了你不信我,我什么都不介意。” 他想了想,眼神坚定:“最多三年,我会去李国,亲自接你回来,嫁给我!” 华容眼中笑出了泪:“你说真的?” “自然真的。容容,这三年,你与那李国二皇子发生些什么,我全都不管,也绝不计较。只两条,你要答应我。” “哪两条?”她好奇道。 他握着她的手,一脸认真:“你要保护好自己,不许受伤。还有,你不许喜欢他……” 她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 “你知道为何我会选那李国二皇子?”她眨眼问道。 苏易南如实答道:“不知。” 她笑了:“因为他带了一句话来,他的聘礼或许不及大盈,但是却可许我自由。所以,我们将会是利益交换。” 苏易南一喜,心中阴霾一扫而空:“你说的当真?” 华容哼道:“我又不是你,不会说违心的话。” 苏易南无语中,她怎么这么记仇!偏偏记性还这么好! “你为什么不早说?你可知我多难过。”他责怪道,不过心中还是高兴。 “礼尚往来。你以为昨天的事情就这么简单的过了吗?” 她又翻旧账了,可能还要翻一辈子…… “我答应并非意气用事,那时我想离开这个伤心地,我不愿意你给我找个嫂嫂。还有,万一你未娶她,我……给自己留了个机会。”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极低,头也垂了下去。 苏易南叹道:“什么嫂嫂?你若不回来,我娶谁去?” 华容不屑道:“你能娶的人多了。比如昨天你亲口说的……” 见他语塞,不逗他了:“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她重新握住他的手,“只是你若再放开,我真的不会原谅你了。” 苏易南也握紧,故意道:“可这次是你要放开的……”见她撇嘴,连忙道:“我知道原因还是在于我。” “容容。”他唤道。 “怎么?” 苏易南望着她的眼睛,这双为他欢喜为他流泪的眼睛,幽幽道:“你都没说你爱我,你说一次好吗,一次就好……” “你欺负我,我为什么要说?”她不屑道。不过还是踮起脚尖,凑上了他的唇,轻轻点了一下:“这样可以吗?” 他开心地笑了,将她抱了起来。奈何体力不支,才依依不舍放下。 “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坚强、冷静,不许像现在这样自暴自弃。”华容一字一顿说道,像交待孩子般,怕他忘了。 他点头,像是作为交换:“我只答应三年之内我会做到,若是三年之后,你不跟我回来,又或者你喜欢上了那二皇子,我……” 华容瞪道:“你要如何?” 他气短了些:“我会难过的。” 她一下子笑了,看了看窗外,“我真的要走了。” 苏易南点头,“我送你。” 她低着头,掌心向上伸向他。 “什么?”他诧异道。 华容将发簪取下,一头青丝披散下来,衬得她清丽可人。 “怎么?那支玉簪你还要留着送谁?” 苏易南笑了,赶紧取来,华容将头发挽好,他将簪子认真插了上去。 “我会带去李国,你放心了吗?”她调皮地笑道,明眸皓齿,顾盼生辉,看得苏易南心中一动。 他又抱住她,埋怨道:“可是我的呢,被你弄碎了。那可是我生辰时你送我的。” 华容哼道:“不要脸。明明是你偷拿的,怎么变成我送的了?” “反正被你毁了,我没有安全感。你说怎么办?”受了伤还能如此死皮赖脸,华容也是怕了他了,闷声道:“还有几颗,明日你让阿四来取,不过要走后门。” 她怕华疏发现,到时候不好收场。要知道他现在可是把姓苏的都恨死了,尤其是眼前这个伤了他女儿的元凶巨恶。 苏易南笑道:“我亲自去取。我不走后门,也不走正门,我翻墙。” 不要脸到这个地步,以前不知道遗传谁,现在她知道了,这与她苏伯伯没有任何关系,完全与那热衷于甩锅、致力于下套的皇帝一模一样。 不过她不想刺激他,扔了一句:“随你便吧。不过,吃完药再来。” 华容实在不敢耽搁了,让阿四套辆马车就走了。她没敢走正门,而是直接到绛珠轩的外墙下。脚尖一点,便上了墙,随后再一下,稳稳地落在房门口。 只是,肩还有些疼。 那也没办法,自找的。 刚到没多久,何思纤就蹑手蹑脚进来了,口中还轻唤着“容儿”。 “姨娘。”华容连忙应道,何思纤见她气色很好,精神也不错,便猜到了。不过,回来就好。 “容儿,你可回来了,姨娘这个心啊,自从你走后就一直惴惴不安。老爷几次要来瞧你,都被我以你熟睡搪塞掉了,你若是还不回来,定要闹翻天了。” 难怪如此平静,华容拉着她的胳膊,撒娇道:“谢谢姨娘。” 何思纤受宠若惊,这可是头一次她对自己如此亲密,一下子脸红了:“你这孩子,谢什么。要说谢,姨娘要谢谢你照顾扬儿和宜儿,真是的,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 见她激动得语无伦次,华容不由得笑了。 “姨娘,我快出嫁了,爹爹和东东,以后要麻烦你照顾了。”她真诚地说道,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与何思纤之间的敌意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互相理解,互相支持。 何思纤眼中泛红,点头道:“姨娘知道。容儿,你要记住,若是受了委屈就来信,你身后是整个华家。你是扬儿与宜儿的亲姐姐,他们以后也会成为你的后盾。” 华容点头,若说昨日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天,那么今日就是最光明的一天。未来的每一天,虽然都是未知之数,却都有全新的可能。 她期待着三年之后的蜕变、重生。 第359章 隔墙有耳 找到了那支珠钗,数了数,还剩五颗珍珠。她全都剥落下来,又向何柔柔偷摸要了些红豆与丝线,将它们用心穿成了一个手串。 想着苏易南一个男子戴着手串,似乎有些滑稽。但是她也实在不知该如何处理这几颗珍珠,姑且先这样了。 次日晚上,苏易南果然应约而来,而且真的是从那墙上翻进来的。不过因为伤重,落地后竟然差点站不稳,这可是他有史以来最丢脸的一次。 “风姿俊逸的苏公子,竟然还有如此让人意外的时候。”她笑吟吟地走了出来,望着面上尴尬的少年戏谑道。 苏易南不好意思挠头:“偶尔一次,也只是在你面前。我本想早上过来,可是精神不济。” “现在已经很不错了,还能用轻功,昨日你那惨相,和死了也差不多。”她笑着,将准备好的手串递给他:“这个给你,你若是不喜欢样式,就拆了吧。” 苏易南笑嘻嘻戴在了左手腕上,他肤色白皙,竟然很合适。 “这红豆,还挺好看。”他赞道。 “除了好看你也说不出别的了?轻功也使得摇摇晃晃,真是文不成,武不就!”她翻了个白眼,方轻声念道:“万斛相思红豆子,凭寄与个中人。” “我会一直戴着的。”他将袖子往下拉了拉,好好保护着,这可是要戴至少三年的。 忽听门外一阵咋呼声,华容暗叫不好:“牡丹来了。” 昨日好不容易才取得她的原谅,这话还没说两句就被打扰了,苏易南当下不悦。华容可不能让江牡丹看见,着急忙慌让他躲进了里屋。 苏公子纵然气恼却也没办法,若是被江牡丹给咋呼出去,再把华疏招来,他这辈子也别进这门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先忍了吧。 “容宝!”江牡丹每次见华容总是欢天喜地,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喜事要发生。她本来想昨日过来,她哥怕她太过吵闹惹怒了华疏,死活不放她出门。她打不过她哥,只能刚才趁他不在意偷溜了出来。 华容将她外面的披风拿掉,拉着她进屋:“天寒地冻的,怎么现在过来了?过来暖暖。” 江牡丹摸摸她的额头,又仔细打量着小脸,松了一口气:“这样是好多了。你可不知道,那日吓死我了。” 华容道:“那日还要多谢你,若是没有你,我还不知道怎样呢。”她由衷地感谢这个颇具江湖义气的女子。 江牡丹手一挥,伸手就想拍拍她的肩,好在及时反应过来,赶紧缩了回去:“我们俩还有什么说的?那日若不是要扶着你,我肯定撕了徐心心那贱女人的破嘴不可。一天到晚正事不敢,要么装柔弱贤淑,要么一张碎嘴嘚啵嘚啵,偏偏有些不长眼的人喜欢她,要娶她......” 苏易南脸上一红,这不长眼的,说得就是他了。 提到徐心心时江牡丹本是怒着的,转而又笑了:“我可真没想到,华相那么温文尔雅的一个人,竟然会甩她两巴掌,那真是干脆、畅快,打出了我大冀风采!” 华容没想到她心中的大冀风采竟是这般,不禁笑道:“那是我亲爹好不好?谁让那女人那么过分!” 江牡丹点头,不过略带惋惜:“容宝,你也够傻的,你该先把那女人教训一顿,然后再自伤。你想想多险啊,若是华相和你那个小丫鬟不来,咱们可就死定了。” 华容听着这似曾相识的话,无奈摇头道:“这已经是我第二次听了,我那师傅和你说得一模一样。现在想想,确实是这个理。” “英雄所见略同。下次可不能这样了啊。”江牡丹语重心长道。 华容一口气没上来,有这么劝人的吗,她还要有几次这么悲惨的经历! 见她面露不悦,江牡丹自觉失言,赶紧岔开话题:“江桦说你要嫁给那什么李国的二皇子?真的假的?” 她道:“我想你哥哥还没到能造这个谣的地步。” 江牡丹“哦”了一声,“我就是觉得挺奇怪的,不过挺好。” 华容乐了,这女人的思维一向不同常人,确切地说不同于正常人,她居然说挺好...... “好在哪里?”她问道。一副愿闻其详的姿态。 江牡丹顿时来兴致了,眼睛都放光,仿佛要嫁的是她一般。 “你想啊,总归是个二皇子吧,你嫁过去,那是正妃。我可听说那李国就两个皇子,还没立太子。这说明什么,你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成为未来的皇后。皇后啊容宝,有这重身份,谁还敢欺负你?走哪都威风,到时候姐姐也跟着沾光。” “还有,怎么着这皇子也比相府公子身份尊贵吧,苏易南那厮,我以前还觉得对你挺好,高看他一眼。想不到是个喜新厌旧、见异思迁、两面三刀、口蜜腹剑、水性杨花的人,哼,他要娶那个女人就去娶,两个没一个好的,正好配一对!” 她咬牙切齿地说着,把能想到的贬义词都用上了,就如当初形容越北用了风度翩翩、英俊潇洒、器宇轩昂、惩恶除奸、满怀正义一般毫不吝啬。 苏易南在她心中早已是个不折不扣的浪荡子了,想到自己以前居然还有一阵子喜欢他,真是人生的败笔。 她一向嗓门大,被她这么一咋呼,苏公子就算是想自欺欺人装作没听见也没办法。纵使他已气得七窍生烟,偏偏还不能冲出去。 本以为这就结束了,江牡丹却意犹未尽:“容宝,嫁了好,你想想,姐姐都二十多岁了还待字闺中,你才十五岁就有三个人求娶,三个还都是皇子哎,多大的福分。哎,同人不同命,姐姐要有你这机会,就一句话,我不挑,谁要我我就嫁谁!” 华容忍不住笑了,见她心情好,江牡丹的心情更好了。 “再说,你只要待在明城,就会看到那个纨绔子弟,还不如离开。等到你回来省亲的时候,他都要给你行礼,唤声‘王妃’。到了那时,你偏不让他起身,就让他一直弯着腰!怎么样,想来是不是很开心?” 江牡丹开心地大声笑了起来,那自娱自乐的样子让华容连连摇头。 还要唤她王妃!不行了,苏易南受不了了,这女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说得净是让他怒火攻心的话。他忽然觉得胸口一阵绞痛,他发誓再遇到江牡丹一定让她好看,连带江桦一块教训,谁求情都不行! 想着里面的那个人可能做出的反应,华容就忍不住笑,故意大声道:“牡丹,你说得有道理。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苏易南。他要娶徐心心、李心心、张心心都随他,反正不管娶谁,都要给我行礼。” 江牡丹高兴地道:“对!”随即露出猥琐的笑容。华容见她笑得那么诡秘很是好奇,便催促着她快说。 她清了清嗓子,憋住笑道:“可能这门亲事也成不了,于游今日来找我,说徐心心被毒哑了。” 第360章 败事有余 华容一惊,难道有人为她报仇?这桩案子已经惊动皇宫,虽然她罪有应得,但若大牢内动用私刑,也免不了被追责。 “怎么样,吃惊吧?”她挤眉弄眼,洋洋得意。“就下午的事。你肯定猜不到,是她那礼部尚书的爹亲自去大牢下的手,说是家门不幸,娶了一个恶毒的妻子,还养了一个不孝的便宜女儿。他说了好多深受皇恩、一向克己复礼、不能容忍她们破坏两国邦交之类的屁话......” 华容冷笑道:“便宜女儿?那不是他亲生的?” 江牡丹不屑道:“谁知道呢,明哲保身吧,不过这大义灭亲倒是很多人亲眼瞧见,这为了保住自己,徐尚书也是可以了。” “那徐心心就直接喝了?”按照她的性子,应该不至于,毕竟她还掌握苏易南的秘密,不会轻易就范。 江牡丹笑道:“怎么会!她死活要见苏易南,还说见了他就会没事,他爹可能怕她又说什么混账话,直接一碗哑药灌了下去,连带她娘也是。” 华容放了心,如此最好,省得她开口。 不过今日华疏才上禀皇帝自己答应联姻的事,怎么这么快就上升到破坏两国邦交的高度了? 江牡丹看出她的心思,解释道:“听说是那李国正使彭什么提的。他说你既已答应,便是他们二皇子妃。他们羞辱王妃,便是看不起李国。看不起李国,那便是破坏邦交。若是皇帝不给个说法,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那彭陆竟如此义气?”华容着实没想到,他竟然替自己出手了,若是再见,必定好好感谢。 “对,就是彭陆。”江牡丹道,“听说还是一表人才呢。” 华容知道她老毛病又犯了,不由得笑笑:“我见过一次,为人文质彬彬、恭谦有礼,是个翩翩君子……” 刚说到这儿,忽然觉得后背阴凉,这才想到里间还有一人,不出意外又拈酸吃醋了,赶紧又道:“你若是喜欢,我给你引荐。” 江牡丹眼睛放光,立刻握住了她的手:“容宝,你说真的吗?哎呀,那样真好,你嫁给他们二皇子,我嫁给他们正使,我们又能在一起了。我听说那二皇子也是玉树临风、英俊潇洒,肯定比苏易南强,你嫁过去不会委屈的。” 她一拍手,激动道:“想想我们又能在一起我就开心,我们俩花容月貌,二皇子与那正使气宇轩昂,这以后孩子肯定也差不了,到时候再结个亲家。不行了,怎么办容宝,我太开心了。要不我送你出嫁吧,正好与那正使沟通沟通感情……” “容宝,你到了李国之后让你家二皇子好好努把力,争个太子当当,以后好做皇帝。若是那正使不愿意娶我,你们就给我直接赐个婚,哎呀,真好……” 她自顾自说得兴高采烈,殊不知华容已经有些后怕了,她赶紧帮江牡丹把斗篷穿好:“牡丹,我明日还要进宫,我累了,想睡了。天黑路滑,你小心回家,就这样了,我不送了啊。” 她边说边将江牡丹推出门去,可那女人丝毫没有想走的意思。正在畅想美好的未来时她居然要睡觉,真是扫兴。她用力拍着门,想再聊一会,可是华容赶人之意已决,她只好不情愿道:“那我走了,明日再来找你啊。” 华容一连说了好几个“好”,背靠在门上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随即一口气又提了上来,苏公子正脸色阴沉地看着她。显然,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中。 她弱弱地喊了声“哥。” 他一只手撑在门上,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那正使,文质彬彬、恭谦有礼,是个翩翩君子?” 她连忙摇头:“不是,我乱说的。” 他往她又靠近了些:“你家二皇子,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比我强?” 她又是摇头,结巴道:“那……那是牡丹说的,我从没这么想过,他不是我家的,你才是我家的…..” 他鼻尖贴上她的鼻子:“你们还要与他们生孩子结亲家?” 她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牡丹她一厢情愿,她就是个疯子,我绝对不会。我不认识那二皇子,以后也不喜欢他,怎么会生孩子……” 她坚定地表决心,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让苏易南胡思乱想。同时又暗骂江牡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什么话越不该说,她越是说什么。都使了好几次眼色了,却被她认为自己对她的话感兴趣,这下可怎么收场? 苏易南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她,她轻轻拿开他的手企图逃走,却徒劳无功。 “哥?”她试探性地喊了声,却被苏易南直接无视。 “易南哥哥?” 那厮刚要说话,忽听院子里有动静,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砰砰砰的敲门声实在没法忽略,华容故作镇静问了声:“谁啊?” “容宝,我是牡丹。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她怎么又来了!苏易南的眼神已经很不满了,华容连忙说道:“明日吧,牡丹,困了。” “我就是告诉你,那正使向皇上提出让苏易南做送嫁将军,皇上已经答应了。我说完了,走了啊,你好好休息,乖了啊。”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远,华容才松了口气。 “她刚才,说什么?”苏易南有些懵。 “不就让你做送嫁将军了。”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苏易南收回手,靠着门默默坐在了地上,华容挨着他坐着。 “我明日请皇上取消这个旨意,我不要你送。”她摇摇他的胳膊柔声说着,让他亲自将自己带到另一个男人身边,这实在是个残忍的决定。 可是,彭陆为什么要请这个旨意?前日的事情已经满城风雨,他也知道二人的关系,他并不像要为难她,反而一再帮她,他到底要做什么? 她想不通。 她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好一会,忐忑地回头看他。 他正凝视着自己,沉声道:“我便接了这个旨。今年,我送你出嫁;三年后,我接你回家。” “你当真要送我?”她不敢相信。 苏易南点头:“我亲自送你,就不用再担心你的安全。”顿了顿,又道:“我也想见见那个二皇子,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否则,我不放心。” 华容安慰道:“放心吧。如果我所料不错,他娶我是借助我争储,我嫁他,也是有所图。互惠互利的关系,不会很复杂,他是什么人,其实不重要。” “可他若是一个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翩翩公子呢?”他眼神有些闪躲,终于还是说出了顾虑。 华容扑哧一笑:“我以为你忘了,真是记仇。” 他也笑了,都怪江牡丹,没头没脑的说了那么多废话,拨动他心弦的废话,今晚,又要难以入睡了。 第361章 进宫面圣 华容觉得白果不止是神医,还是神仙。说两日能好,竟真的如他所言。严格按照他的指示,寅时准时到了得闲药铺,他正悠悠地坐在摇椅上,望着那微凉的夜空。 “师傅,怎么这么有雅兴赏月……”好像天上也没有月,她又改口道:“赏风啊。” 白果见她满脸堆笑,只是斜了她一眼,拿起旁边小茶几上的紫砂壶,对着壶嘴喝了一口:“来了?” “嗯。” “今日就学医,不练武了。”他闷声说道,明显带着气。 华容如获大赦,赶紧拍马屁,只是不知道为何他转性了,要知道当日可是他极度恨铁不成钢,极度咬牙切齿,死活要增加两个时辰练武的。 “看什么看?你以为我不知道,不好好待在家中养伤,大风大雪的巴巴去给那负心人治伤,还有脸来咱们家药铺取药!你当师傅瞎啊,看不懂你那药方?” 得,还是没瞒住。 “没出息,真是没出息!”他又是咬牙切齿,华容看着心里有害怕,这一把年纪了,万一把牙给磕着了可怎么好。 “今日少的四个时辰,明日补上!” “是,师傅。” 由于华疏早已交待今日要进宫,因而学了两个小时的医学理论就结束了,不过这次侧重点可不是那毒药解药,而是如何治内伤。 没想到这老头子还会因时制宜,一切从实际出发,华容听得乐滋滋的,被老头子发现,以为她没用心,骂了好几次。 回家后,简单用了早饭,便与华疏同乘一辆马车往皇宫去。 刚下车,却发现一人早已等在那。 华容一瞧,原来是苏言,便唤了声“苏伯伯。” 华疏拉过她就走,正眼都没给一个,交待道:“容儿,要称呼‘苏相’。虽然人家说是兄妹之情,那是客气。咱们要有自知之明,高攀不起。真要那么称呼,被别有用心之人听到了,还以为咱们不知身份。人家乐得看笑话,吃亏的还是咱们。” 他一口一个“人家”,一口一个“咱们”,再配上这语重心长的语气,苏言直扶额头。 看来亲爹还在生气,这也难怪,搁谁能忘了?华容想笑不敢笑,又不能告诉他已经与苏易南重归于好,便听话得跟着他走了。 苏言赶上去,赔笑道:“华兄,不如一同走吧。” 华疏摆手:“苏相,您官职高,下官何德何能与您同行,您先走。” 这话酸的,苏言牙都要倒了。讨了个没趣,眼见入宫之人越来越多,苏言甩甩袖子,无奈地先进去了。 华容拉拉她爹的胳膊:“爹爹,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好?” 华疏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哼道:“没什么不好。这以后,还有更不好的。” 华容“哦”了一声,不由得默叹一口气。前半生,苏言为了她娘处处牵制华疏。这后半生,华疏是铁了心要与他杠到底了。 冥冥之中,是人为,也是天意。 德心殿上,皇帝的表情仍是华容想象中的玩味和探究。不久前她还言之凿凿绝对不嫁,没两日就改口了。 “华容,朕今日让你同华卿一同进宫,可知所为何事?” 华容心道,明明可以用陈述句表达的意思,他非要用疑问句,仿佛这可以显得他高深莫测一般。不过,她看得多了,也就不存在所谓的诚惶诚恐了。 她行了一礼:“皇上莫不是为臣女赐婚?” 婚事都应下了,如今走个过场而已,一道圣旨的事,非要进宫来,像怕她反悔似的。 皇帝见她不卑不亢、不悲不喜,倒也猜不出她的意思。嘴角勾了一个完全可以忽略的幅度。“华小姐果然冰雪聪明。朕听闻你已决定嫁给李国二皇子,是否属实?” 华容道:“是。” “可否告诉朕,你为何要嫁二皇子?”这是皇帝今日让她来的重点。 华容面色依旧平静:“臣女既然要嫁,就去一个没去过的地方,总归算是新生活。至于为什么是二皇子而不是大皇子,臣女只是简单地想找一个年纪相当的,不至于婚后无话、相看两厌。” 这话一出,殿上之人均诧异不已。素知华家小姐语不惊人死不休,今日算是又见识了。 王煜走上前道:“华小姐,敝国二皇子也与小姐年纪相当,想来必定会志趣相投。” “多谢王将军美意,只是华容并非反复无常之人,既然应了,便再无更改之理。反正都是嫁,嫁给谁不是嫁。”她淡淡道。 皇帝摇头,这么严肃的场合,她应答如此随意,听起来倒像是认命了一般无奈。人家可是皇子,身份尊贵,被她当萝卜白菜般,真是有失国体。 “容儿,注意措辞,措辞。”听到亲爹的提醒,她清了清嗓子,尽量用一种听起来诚恳的语气道:“皇上,婚姻嫁娶,皆是从茫茫人海中寻找唯一的灵魂伴侣。得知,我幸;失之,我命。既然二皇子与臣女互相选中,那么过往种种,譬如昨日死。臣女愿意前往李国,将之变成一生之幸。” “好!”皇帝笑道。 果然同样的意思,用不同的措辞,效果完全不同。除了王煜与苏言深感惋惜,其余殿上诸人皆啧啧称赞,连皇帝都连连点头。 “华小姐果真是才女!” “华小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高深的境界,果然所出名门!” “华小姐敢爱敢恨、雷厉风行,颇有老太师的风骨!” …… 耳边传来一个温暖的声音:“华小姐,下臣敢担保,二皇子会是您值得您托付终身之人,而您,也是他的一生之幸。” 华容抬眼,是彭陆。 想到他出力惩治徐心心母女,便感激一笑:“多谢彭大人。” 皇帝见殿内气氛祥和,脸上笑容多了:“彭大人,至于婚期,贵国有何想法?” 彭陆则向华容道:“全凭华小姐心意。” 婚期还能她定?这李国的人怎么如此随和? “按我说,越快越好。”她脱口而出。毕竟越快成亲,就能越快回来。 只不过她的话落入旁人耳中,又大惊失色。如此恨嫁的样子实在又有些有失国体,皇帝忍不住也开始咳嗽起来。 第362章 清光郡主 他爹不得不再眼神示意,华容“哦”了一声,随即面带微笑、语气温和:“彭大人,年关将近,两国北境的将士还在征战。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我出嫁当日,两边是不是可以休战了?” 殿内气氛瞬间感人起来了,原来华小姐是关心边关的将士,年纪轻轻心怀天下,竟不惜早些离开故土前往陌生之地,此情此景,怎么不让人动容? 彭陆也被她触动了,态度更加恭敬,向她又行了一礼:“华小姐请放心,下臣已于昨日修书回国。以二皇子对小姐的深情,皇上必会应允。想来贵国北境的将士很快便会回家团聚,不会再有‘人不寐’和‘征夫泪’了。” 顿了顿,笑道:“至于敝国的二十万将士,将会在北境作为迎亲礼队,恭迎小姐嫁入李国。” 皇帝微微一怔,李国竟如此大的手笔,华容究竟有什么魅力能让他们如此?但见她也一头雾水,姑且静观其变吧。不管怎么说,她答应了婚事,对冀国而言总是有利的。 “好。”皇帝笑道,“华容,为贺你出嫁,朕要赐你封号。就与清之一般,从清。你可有喜欢的字?” 她略一沉思:“清光。” 皇帝以为她会选“文”“仪”之类女儿家喜欢的,却没想到这两个字。“为何是这二字?” 她微笑道:“斫去桂婆娑,人道是清光更多。皇上认为不好吗?” 皇帝大笑:“好,果然与众不同却又别出心裁。传朕旨意,册封华容为清光公主……” 华容却跪下道:“皇上,臣女不愿为公主,若皇上怕臣女身份不足以匹配二皇子,请册封臣女为郡主。” 皇帝又是诧异,公主品级可比郡主高多了,她竟然会拒绝?不过他倒想听听理由。 “回皇上,臣女幼时蒙外公悉心照顾,到京城后,又得爹爹尽心呵护。若是臣女受封公主,君臣有别,臣女出嫁之日,便不可跪谢外公和爹爹的养育之恩。能生为华家女,容家孙,是臣女一直心怀感激的事。故而臣女只愿为郡主,请皇上恩准!” 她言辞恳切,连华疏忍不住眼眶通红,转身擦了擦眼睛。 “华卿,你有这个女儿,连朕都羡慕。”皇帝的语气有些酸,对于她的请求欣然应允。 “臣也深感荣幸。”华疏摸了摸她的头发目光爱怜。 “昨日彭大人请求以苏易南为送嫁将军,朕已经答应了。你可有意见?”皇帝问道。 既然他愿意,自己也想多几日相处,便道:“臣女无意见,但凭皇上做主。” “秦平,传朕旨意,册封华容为清光郡主,品级同嫡公主,嫁妆按嫡公主准备。另封苏易南为送嫁将军,十日后送郡主出嫁。” “谢皇上。”华容跪谢,心中空落落的,这就把自己给嫁出去了。 苏言竟没想到华容能同意苏易南送嫁,只得接了旨。 华容出殿后深深地松了一口气,抬头望着这天,这云,不知还能看几次?想到之前还大言不惭道“此心安处是吾乡”,这没俩月故乡又要没了。 “容儿。”正当她感慨万千之时,听到一个清朗的声音,回头一看,果然是冀清阳。 “清阳哥哥。”她走上前去,微笑着看着她。 见她精神比那夜好多了,脸上也有了笑容,他也笑了:“还好吗?” 他昨日听闻华容愿意远嫁李国时就想去找她,又怕触及她伤心事,便忍住了。正巧今日她要进宫,便等在了德心殿外。 “一切都会好的。”她答非所问,却多了好些豁达。 “记得吗容儿,当初我说过,如果易南娶了别人,你就嫁给我。为什么不考虑我?你知道我一直等你。”他面上虽然笑着,眼中却苦涩。 她知道他会问,因而并不逃避,说道:“我若嫁给你,是三个人的悲剧。况且,在这种情境下,若你执意娶我,是冒大不韪。所以倒不如嫁给一个陌生人,此去经年,是好是坏,都是它了。” “你还是放不下他,对吗?”他低声道,有些不甘。 华容苦笑:“我是平常人,若说放下了,那是自欺欺人。只是放得下放不下,最终都要放下。 此时,他便知道,即使自己放弃一切,她也不会嫁给他。她是那么在乎苏易南,即使他伤她那么重,她也不愿意让他难过。 他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发,想了一下又停住了,双手重新负于背后。 “容儿,我不知你为何要去李国,但是既然是你的决定,我会尊重。”他轻声道,“离开这个地方也好,换种心情,开心一点。” 又笑道:“希望我带给你的,不是伤心的回忆。”他凝视着她,心中万语千言,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华容道:“我能记起关于你的,都是美好。所以,我希望未来的某一天,有一个美好的人能走进你的心,你会快乐很多。” 他望着她道:“走进我心的人,即将走向别人了。” 她一怔,故作轻松道:“我不是你的良人。清阳哥哥,找个好人就娶了吧。” 他摸摸她的头发,苦笑道:“我该拿你怎么办啊容儿。”华容没躲,二人相视一笑。 余光瞥见不远处的一个人影,华容扭头道:“彭大人,若是有事就过来吧。” 彭陆听她唤他,便走到二人面前:“三皇子,郡主。” 冀清阳诧异道:“郡主?” 她笑道:“是啊。可能为了匹配李国二皇子吧,现封的。” “我以为会封为公主。”冀清阳道。 彭陆笑道:“皇上是封的公主,可惜郡主不愿意。” 冀清阳微微一笑,心道还好不是公主,若是公主,那真是兄妹的名分了。只道:“这个丫头任性惯了,郡主也好,自由些。” 华容转向彭陆:“怎么,彭大人是替你们二皇子监视我吗?” 彭陆连忙摇头:“郡主言重了,下臣不敢。只不过想与郡主打个招呼而已,若是让郡主误会了,那是下臣的不是。” “开玩笑的,彭大人不必紧张。”她笑道,“有一事想向彭大人请教,为何要让苏易南做送嫁将军?你这是要为难他还是为难我?” 冀清阳同样不明白原因,因而望向彭陆。 彭陆也很无奈,他怎会不知华容与苏易南的关系,只是上头有命,他不敢不从。 “不瞒郡主,这是二皇子交待的。他说若是郡主同意嫁给他,便让苏易南送嫁。说是……为郡主……出气……” 华容石化,他家二皇子到底是何许人物,与她又有何渊源,居然还帮她出气! 不过,这气出得可真是……解恨! 第363章 舐犊情深 这日子啊,慢慢过,觉得总也过不完。可一旦只剩下了十天,华容就觉得稍纵即逝。趁着还能跟着白果学习几日,她勤奋多了。每日寅时不到就赶到了得闲药铺,而且一学就接连好几个时辰,连白果都忍不住赞叹,那眼中的欢喜劲,好像他已经打败了曲风扬眉吐气一般。 只是想到这么勤奋刻苦、悟性又高的小徒儿即将嫁为他人妇,还隔着万水千山,这心里总是酸溜溜的。但是退一步想,总归比那日被伤得半死不活好。 华容练功的时候,他在思考;华容看书的时候,他在思考;华容给病患治病的时候,他还在思考。 终于,他下定了决心,一本正经坐到华容的面前,清了清嗓子。 他如此慎重,倒让华容心中很不踏实。这老头子,又想作什么妖? “师傅,您要是有话,您就说。徒儿自问现在心理素质已经能接受任何打击了。请!”她做好洗耳恭听的准备。 白果见她态度端正极了,顿时笑眯眯道:“容儿,你说师傅也跟你去李国好不好?” 华容看了她师傅一眼,摸摸他的额头:“师傅,这个打击真是在徒儿的承受能力之外。您大老远从大盈搬到冀国,还想再搬到李国?您搞清楚,徒儿是去嫁人,嫁人!您去做什么,陪嫁吗?” 原以为她会惊喜,想不到却是惊吓,不,这不是他想要的回应。 将她的手从额头拿下,继续微笑道:“小徒儿,你这现在进展正好,光耀师门指日可待。若是到了李国,没人督促,不是前功尽弃了吗?师傅给你说,学医学武这种事,可不能半途而废,师傅实在舍不得你这棵好苗子。” “好苗子不会被水淹死的,您放心吧。”她这次可是去谈生意的,力求速战速决。那里可不比冀国,那两眼一抹黑、举目无亲的地方,她可没精力再管个药铺。 白果仍不依不饶,被她直接给无视了。但他却没放弃,反正也是孤家寡人一个,就得跟着她,不然以后谁给养老?她不让跟着,那就自己去。反正都从大盈跑来了,也不介意再跑个李国。 华容见他气鼓鼓的样子,还以为他打消了念头,便只是微微一笑,权当笑话了。 待筋疲力尽回到绛珠轩,却发现房间有了变化,每一样都摆得那么舒心,正奇怪着,门外走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惊喜道:“繁霜,你回来啦?” 繁霜抿嘴笑着:“小姐,不止我,太师和容管家都来了,正在书房呢。” 华容一听,拉着她就跑。繁霜没想到她体力这么好,被她拉着有一种上气不接下气的感觉。 “外公!”刚到书房外,她就喊起来了。一把推开门,向里面寻觅着,果然他们都在。 容煊见到她,激动地迎上去:“容儿,外公来了。”又叹了口气道:“却也来晚了。” “您知道了?”她有些心虚。 容煊道:“皇上圣旨都发了,我还能不知道?你这丫头,苏易南那兔崽子做出那等混账事,咱们不嫁给他就罢了,为何要赌气嫁到李国那么远的地方?你让外公怎么放心!” 他说着说着也眼眶通红,早知如此,就不让她回京了。她不过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门外来小厮通报:“老爷,苏相来了。” 华疏知道这里他说了不算,便望向容煊:“岳父,您看呢?” “让他滚!” 华疏心中暗喜,这么多年了,总算扳回了一局:“太师的话听不到吗?” 那小厮赶紧点头,忙不迭滚了。滚到半路才想起并不是让他滚,擦了擦冷汗。 华容扶着容煊坐下,边问边打量他的气色:“外公,身体怎么样了?” 见她关心自己,容煊满眼都是慈爱:“都好了,不然能这么快到京城吗?” 容立在旁道:“小姐,太师一得知你要出嫁的消息,就马不停蹄赶来了,四五天的路程,三天就到了,太师是真的关心你啊。” 容煊叹道:“若你我还是十年前,容儿根本不用出嫁。可叹我冀国重文轻武多年,朝无良将。” “可若是真的打起来,胜负也未可知。”容立道。纵然离朝多年,军中形势他还是了解。只是若大盈李国联手,那胜的几率很小。 容煊哼了一声:“容立,你我在朝多年,咱们的皇上,你还不了解吗?只要不动摇他的皇权,不要说容儿,就是他亲生的女儿,他也是愿意的。” 后又气道:“都怪你那个外孙子,要不是他,我容儿怎会万念俱灰答应出嫁!现在一切都晚了!冀国无干戈,她要一人孤苦。” 容立惴惴不敢言,他当初听到的时候也有气,都不想再认邵音母子了。 容煊向华疏道:“去把苏言那小王八蛋和他那兔崽子儿子给我叫来!” 华疏愕然,这不刚走吗?当然,他可不敢问。 刚要出去,容煊又道:“罢了,容立,我们亲自去。” “岳父,您去苏府?”华疏也有些意外。 老头子哼道:“还有两日容儿就出嫁了,这口气一定要出!再者,这件事不解决,万一李国以为她没靠山,欺负她怎么办?那小王八蛋总归还是右相,撑撑场面也是要的。” 原来还是为她着想,华容心中又是感激。不过想到他要去兴师问罪,这雷霆之怒之下,估计阖府遭殃,便道:“要不,我同您一起去?” “走,外公给你出这口气去!”容煊拉着她,刚要走,又想起一事,问向华疏:“那几个人怎么处置的?” 哪几个人?哦,原来是那几个人。 华疏赶紧禀报:“回岳父,所有人被打了一百耳光,并重打一百大板,发配南疆苦寒之地做劳役。另外徐心心母女被徐捷那老匹夫毒哑了,也宣布逐出家门。” 容煊点头:“那耳光打得好!不过加上一百大板已经不轻,发配南疆这处罚倒是大了些。” “李国正使以破坏邦交为由请皇上严惩,故而府尹不敢懈怠。而且,据府尹说,还有几处给他压力,因而就往重了判。” 容立道:“那尹雪霞为何合谋陷害小姐?有没有招供?” 华疏道:“听闻是因多年旧事被徐心心之母威胁.....” 容煊打断道:“原因不重要,一次不忠,百次不容。让她去南疆忏悔吧。”又看了看他,语气和缓多了:“这次你做得好,总算做了一件父亲该做的事。” 华疏惶恐,这是在表扬他吗?可那个“总算”是什么意思? “岳父谬赞,这是小婿的本分。” 容煊“嗯”了声,带着华容与容立往苏府去了。 第364章 诚惶诚恐 苏言本是去见容煊请罪,却没料再次被华疏拒之门外,想来也是容煊的意思,当下心内忐忑不安。 岂料刚回到书房坐下,就见李管家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前来禀报,说太师带着容将军与华容已到门口。苏言不敢怠慢,忙不迭赶往大门,吩咐李管家去通知邵音与苏易南一同到书房。 “恩师,岳父。”他恭敬地俯首行礼。 “苏相有礼!”容煊道。 苏言见他正眼都没给一个,又听他极尽讽刺的“苏相”二字,连忙跪了下来:“学生自知有罪,不敢求恩师原谅。只是天气寒冷,请恩师先到书房,到时要打要杀,学生自当领命。” “如此,就叨扰苏相了。” 听他不阴不阳的语气,苏言更是惴惴不安,这次纯粹是那逆子给他惹的祸,老爷子又不好哄,这次真的是要了他的命了。 “岳父?”他求助般地望向容立,没想到容立怒气更甚,仅给了他一个“哼。” 华容觉得气氛太僵不好,因而赶紧道:“外公,容公公,这儿真冷,我们快到书房吧。” 两个老头子一听孙女说冷,又想到不久前她刚受伤,顿时心疼。 “还不带路!” 苏言都没来得及给华容一个感激的笑容就被吓着了,赶紧走在前面引路。 此时邵音与苏易南都已经到了,恭候在书房门口。 苏易南自上次华府拿了手串后,就再没见过华容。不敢去华府,因为他已是华疏的眼中钉;不敢去得闲药铺,因为白果不待见;甚至连临江仙都不敢去,因为谢二少不知何时在三家店门口都挂了个牌子:“苏姓公子请绕路,本店及旗下其他店面均不欢迎。” 就连每日在宫中当值,也频受冀清阳的白眼。不仅如此,江桦本来对他言听计从,出了徐心心那档子事之后,也总找借口躲着自己,仿佛自己是瘟神一般。 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说得就是他了。而每当夜深人静之时细细回想,自己明明也是受害者,却惹得天怒人怨,还丢了最爱的人。 时隔几日看到华容,他眼中都有了光彩,只是碍于众人神色肃穆,生生憋住了话。 华容往容煊瞥了瞥,示意他自求多福。苏易南的心一下沉了下去。 容煊进门后,径自找了个偏座坐下,这让苏言汗如雨下,这明显是动怒了。 “恩师,请上座。”他小心恭敬道。 “苏相客气了,老夫早已不在朝,岂敢坐你右相的上座,能有个位子坐就已经深感荣幸了。” 苏言再次诚惶诚恐跪倒:“恩师如此说真是让学生无地自容。” 听他这话,容煊哼道:“苏相言重了,老夫自问当不起你的恩师,更受不起你如此大礼。”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恩师对学生的悉心教导,学生没齿难忘。” 容煊终于不哼了,开始指着他破口大骂起来。 “悉心教导?老夫就是悉心教导你去悉心教导你儿子来伤害我孙女?苏言,我容儿虽然任性,但是对你儿子的心思我们这些老家伙都看在眼里,你竟纵容他当街欺负她!你当真以为我们这些老家伙已经不中用了?你也当真以为老夫只是吓吓你?” “恩师误会了……”苏言赶紧辩白,被他恩师给打断了。 “我可听华疏说了,他早上刚顶着压力带容儿进宫拒婚,下午就在那酒馆看见她满身是血、万念俱灰的惨样,你儿子却始终与他那口口声声要娶的女子在一起!要不是这样,容儿怎会答应那门莫名其妙的婚事!你说是误会,难不成容儿想不开了自己把自己弄成那个样子?” “恩师,学生不是那个意思……” 可他恩师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嫌我们门第低,配不上你这右相府的高门大宅,直说啊,我们这些老家伙也不是没有自知之明,更不会硬把孙女塞到你们家。你若是早说,老夫也根本不会由着那丫头任性,放着冀清阳、叶东篱这么多好的不要,非一意孤行看上你们家那见异思迁的兔崽子。” “恩师……” “恩什么师,老夫是看透了,你就是个阳奉阴违、表里不一的东西,教出来的儿子也是一样。幸好容儿没事,她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老夫拆了你这个右相府!”说罢径自抓起手边一个不知什么玩意的东西往外一扔,书房门上的牌匾应声落下。 听着那嘎嘣脆的声音,苏言的心也跟着碎了,连“恩师”两个字也不敢说了。 说累了,容煊转向容立:“该你了,你家的女儿和孙子自己教育!” 苏言听他这话,骤然一喜,看来恩师还是把自己当做家里人的,不然怎么亲自管教自己? 容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着苏易南就是一巴掌,他也不躲,直直跪了下来。 “外公,是易南不对,易南知错。” “你一声知错就可以了?你可知那李国是什么地方,小姐孤身一人到了那里要怎么办?她自小在太师与我的庇护下长大,一点苦都没有吃过。你让她到那尔虞我诈的深宫内苑,该如何生存?” “外公,易南也不知会造成这种局面……” 话未说完,容立又是一巴掌打了下去:“男人大丈夫,事后说不知有什么用?” 容立出手极重,可见是真生气。又见苏易南脸上两个醒目的巴掌印,华容很是心疼,连忙拉住他的手道:“容公公,别打了,他有苦衷。” 容立摆手,示意她不要说话。接着说道:“男儿生于天地间,谁没有苦衷!你若真爱人家,就要坦诚,不要隐瞒所谓的苦衷。你自作聪明、自我感动带来的只有伤害。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 “不是。”他已是万分后悔,奈何覆水难收。 邵音跪下道:“爹,这事也怪女儿,若是女儿早些发现端倪,就不会出这种事了。” 她身子弱,又逢变故,面色很是难看。纵然如此,容立也并未让她起身,只是摇头道:“苕儿,你心疼易南,为何不心疼小姐?若她是你的女儿,被人如此欺负,你还会这般揽责吗?” 邵音不说话,再看着华容的眼神带着愧悔。她承认,她是有私心的,她虽然心疼华容,但是更心疼苏易南。甚至在华容重伤之下告诉她即将嫁人的时候,她第一想到就是不要嫁给冀清阳,否则两个儿子定然反目。 苏易南看了眼华容,内疚道:“太师,外公,是我对不起容容,你们要打要杀,我绝没有一句怨言。只是这件事情真的与爹娘没有关系,还请您老人家不要为难他们。” 容煊道:“你倒能承担。老夫并不是不讲理的人,容儿所受的那一巴掌,容立已经打了。还有一样,你自己来吧。” 第365章 终成兄妹 苏易南道:“好。”当下便让阿四去取刀。 华容一惊,连忙求情道:“外公,易南哥哥当日已经刺了自己一刀,已经还了......” 邵音没想到上次的伤竟是这么来的,又落下泪来。 容煊却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我没看见,不算。” 华容急了,苏易南上次的伤才好,如果再刺一刀,以他的性子,必定往重了来,到时候就不知道能不能好得了了。 “哥,你别听外公的,我早不怪你了…….”她拉着苏易南的胳膊都快哭了。 他摸摸她的头发安慰道:“容容不哭,没事的,确实是我错了。只要太师能原谅我,他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华容擦擦眼睛,若是外公不松口,谁说都没用。她便附耳悄悄将徐心心威胁苏易南的事情向他说了,他脸色稍微缓和了些,再看苏易南的眼神也没那么犀利了。 阿四颤抖地将刀递给苏易南,站在一旁不敢动。 华容跪在苏易南身旁,向容煊道:“外公,您就原谅易南哥哥这一回吧,容儿求您了。您若是伤了他,容儿会难过的。” “他伤你那么重,你还要为他求情?你别管,过来。”容煊皱眉。本来是来出气的,怎么这孙女还胳膊肘还往外拐。 华容死活不过去,苏易南怕伤到她,便趁她不注意之时将刀猛的往胸口刺去。 苏言与邵音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赶紧闭上了眼睛,却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那把刀被打落在地了。 “太师,您?” 容煊闷声道:“你这一刀,以后再还。若是伤了,怎么送容儿去李国?” 华容这才明白他的用意,向他撇嘴道:“外公,您吓死我了。” 老头子一脸慈爱:“他们让老夫不好过,老夫也要让他们不好过。不过你也够没出息的,他那么对你,你还求情,搞得外公怕万一伤了他,你再耍脾气不理外公了。” 她不好意思笑了,上前环着他的胳膊。 “都还跪着做什么,还不起来?要老夫亲自去扶吗?”他面色一改,跪着的一家三口方战战兢兢起来。 “苏言。”容煊白了他一眼,右相连忙恭敬道:“恩师。” “怎么,我们这两个老家伙就喝不起你苏相一杯茶?” 苏言这才敢上茶,还是亲自端的。 “恩师,岳父,请上座。” 气差不多消了,两个老头子便勉强上座了。 “容儿,你喜欢苏伯伯和音姨吗?”容煊柔声问道。 华容不明白他的意思,不过点头:“喜欢。苏伯伯一向待我好,音姨也好。” 苏言听到这话老怀安慰,看着邵音笑了。 容煊点头:“苏言,既然如此,老夫与你岳父都在,当着我们的面,你们夫妻就收了容儿做女儿吧。” 苏言自然喜不自胜,他本来就喜欢华容,如此最好不过了。邵音也是乐意至极。 “容儿,跪下,给父亲母亲敬茶。” 原来这才是容煊带她来的原因。空有郡主之尊对于她在李国并没有多大意义,而认了苏言夫妻为义父义母,那么她便是冀国左右丞相共同的女儿,身份自然高贵许多。 华容走上前去,端起茶,刚要跪下去,被一人拦了下来。 “易南,你做什么?”苏言瞪了他一眼,这什么时候,还敢造次。本以为华容能成为儿媳妇,被这逆子给作没了。如今好不容易恩师开口,他再把到手的女儿给作没了,自己准饶不了他! 苏易南跪下道:“爹,娘,我不要容容做我妹妹。” 容煊怒道:“兔崽子你说什么?是不是你当街说你与容儿是兄妹之情,如此怎么又这般态度了?” “易南,你退下。娘喜欢容儿,既然做不成儿媳妇,做女儿也是好的。”邵音道。 苏易南坚决不同意,拉着华容的手道:“爹,娘,我是要娶容容的,绝对不会让她做妹妹。” 见容煊脸色已变,苏言厉声喝道:“你拿什么娶?要不是你自作主张,为父哪用收容容做女儿,你如今还大言不惭!容容两日后就要出嫁了,是你说娶就娶的吗?有这心思,早干什么去了!你不必说了,站一旁去。” “爹,我会等她。”他目光坚定,语气不容置疑。 苏言更怒了:“住口!你这是盼着她不好吗?再说这不吉利的话,看我打不打死你!” 又剑拔弩张了,此时此刻,作为一个即将和亲之人,华容无法如当初一般说明她的心意。她将苏易南拉到门外的拐角。 “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是事到如今只能这样,形式而已,反正又没血缘关系。”她劝道。 苏易南摇头:“可你万一习惯了兄妹关系怎么办?” 她笑了:“怎么会?你会吗?” 他又摇头:“我自然不会。” 她撇嘴道:“你干的那件混账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要挽回声誉,这倒是个办法。否则一直被人指指点点,你如何从军,又如何去李国接我?” 苏易南并未想到这点,还是他冲动了。 “而且,成了兄妹,我在李国又多了依仗,我想这便是外公的用意。”她继续说道。 苏易南也想通了,点头道:“只要为了你好,那就姑且先这样吧。不过,你答应我的,不可以喜欢别人。” 她赌气道:“你若是不相信,要不要我去李国前先把自己给你?”话一出口,脸都红了。 苏易南赶紧抱住她,满眼心疼,柔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有些……不自信。你个笨丫头,你胡说些什么?你此次是联姻,若不是完璧,须知人言可畏,众口铄金,我又怎么可能将你置于流言之中?只要你心里有我,只要你平安,我什么都不计较。” 她心中一动,眼眶微湿,往他的脸上轻轻印了一下。她知道可能是最后一次吻他了,此后不知多久,她是他人的妻子。 感受到他情绪的变化,华容故意轻松道:“这几年若是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到我耳朵里,你这辈子,就这样吧。” 她淘气的样子让他很是无奈:“我不会的,更不敢。”证明般捋起袖子给她看手腕上的手串。万斛相思红豆子,凭寄与个中人。 二人再进去时喜笑颜开,看呆了四个人。 “爹爹,喝茶。”华容跪下,笑嘻嘻地奉了一杯茶给苏言,苏言望着这么乖巧的女儿,顿时喜笑颜开、连连点头。 “娘,喝茶。”她又奉了杯茶给邵音,邵音双眼朦胧,忍不住擦了擦眼睛。 最后,华容又端了杯茶走到容立面前跪了下来:“容公公,从今日开始我要喊你外公了哦?你不能再喊我‘小姐’了。” 容立老泪纵横,他居然也有茶! “小外公,喝茶。”容立赶紧扶起她,她执意不肯,非要他先喝茶。 容煊一旁哈哈大笑,拍拍他的肩膀道:“容立,怎么样,有个孙女的感觉不错吧?” “老爷,说实在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还有这么一日。”他感慨道,眼中尽是笑意。 他亲自扶起华容:“容儿,乖。” 次日,苏言夫妇认华容为女的消息传遍明城,苏言一家三口终于可以再次踏足华府大门,虽华疏仍时不时出言讥讽,但比起前几日已经好多了,故而也无人在意。 华容也再次与苏易南同时出现在临江仙,还约了江桦兄妹。碍于华容的面子,江牡丹总算给了苏易南一个笑脸,虽然仍不屑,还带着勉强。 而谢二少,也终于将门前挂的那块“苏姓公子请绕路,本店及旗下其他店面均不欢迎”的牌子不情愿地摘了下来。 至于当日那件事,最终流传的的是这么个伤心的版本:有情人终成兄妹。 第366章 无心插柳 由于皇帝日前在德心殿已言明华容虽为郡主,品级却同嫡公主,因而出嫁前一晚,也就是腊月二十三,按例要住在凤清殿,次日直接从宫中出嫁。 冀清之纵然仍为冀清阳感到惋惜,却也对这个旨意表示喜欢,故而早早求了高灵惜同意华容与她共住一室。 当日,华容含泪拜别了容煊、华疏、苏言、邵音,携繁霜于傍晚入了宫。皇帝很看重此次联姻,早已授意高灵惜安排晚宴,参与者均是后宫嫔妃、皇子公主,苏易南作为送嫁将军,彭陆作为李国正使,均受邀在列。 在华容看来,这就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的那种筵席。虽之前对远嫁也做好了思想准备,可是一到这个宴会,成为众人的焦点,竟平白生出一阵悲凉。 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这刚到皇宫,就不见家了。 皇帝的开场白很简短,无外乎赞赏华容的大义以及对她“美好”婚姻的祝愿,高灵惜身为皇后,一向雍容高雅、贤淑大气,自然帝后同心,也说了些表面繁荣的话,看起来都高兴得很,还多饮了两杯酒。 古语道: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喜几家愁。有欢喜的,自然也有愁的。冀清阳与苏易南一杯杯地饮着闷酒,了无滋味。 大概皇帝觉得他在这里众人放不开,便在秦平的搀扶下早早离席了。他一走,殿内便松快了许多,三三两两扎成了堆。 华容闷闷地坐着,拿着点心漫不经心地嚼着,还不忘偷摸递给繁霜。在她看来,那些觥筹交错的姹紫嫣红,总逃不了付与断井颓垣的结局。热闹是他们的,要嫁的却是她,唉! 只是没想到第一个过来的,竟会是冀清歌。 华容对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冀清阳府中她破口大骂的模样,如今却一改常态,笑盈盈地走来了。 她站起身,刚要行礼,又停住了。毕竟她如今也是有封号的郡主,且品级比她还高,自然不用行礼。 冀清歌并不在意,脸上的笑容看得华容心中发毛。 “华姐姐,你明日就要出嫁了,清歌实在有些舍不得。”她甜甜地笑着,甜甜地说着,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染上了她甜腻的味道。 华容心道,之前叫“贱婢”,现在叫“华姐姐”,这虚伪的话意思意思就得了,非要说得那么真诚,也是难为她了。 “四公主若是舍不得,不如明日一同前往李国,与我再住些日子?”她也笑意盈盈,还拉上了她的手。 冀清歌一怔,她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当下讪讪:“华姐姐说笑了。” “是你先说笑的。”她道,不过也没有太驳面子,还是道了谢。 苏易南听到她的话,立时想到了初见她的情景,不由得笑了。那次他假装有鬼吓她,却没想到最后反被她给吓到了,还得了个“七月半”的雅称。那时她蓬头垢面,眼前她清丽娉婷,他们曾无限接近,又要无限分离。 冀清歌亲自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她:“华姐姐,清歌祝你与二皇子琴瑟和谐、永结同心。” 琴瑟和谐,永结同心,华容心中苦涩,她怎么可能喝她这杯美好祝愿的酒,因而婉拒道:“四公主,明日我要早起,酒就不喝了了,谢谢你的好意。也祝你早日觅得如意郎君、永结同好。” 冀清歌垂首羞赧,要说华容出嫁,她是最欢喜的,因而也道了谢。 “这酒并不醉人,华姐姐,你就喝了吧,也是好意头。我先干为敬。”也不管华容愿不愿意,真的仰头喝完了,脸上一阵红晕。 华容并不是对酒有意见,她也曾与江牡丹喝过不少,只是这永结同心的酒,她实在不愿意喝。但见冀清歌一脸期待,哎,就当壮行酒吧。 当下接了过来,刚触及嘴唇,被一只手拿了过去。 “四公主,这杯酒就由我代喝了吧。”苏易南道,话音刚落,便一饮而尽。 冀清歌没想到他会过来,眼中一种复杂的情愫,有着惊异、欢喜,还有着幽怨。 “你喝这么多做什么?”华容责怪道。他虽然尚算清醒,却也满身酒气。 他笑笑:“一点酒而已,不醉人。”说罢往旁边示意,华容顺着他的目光,冀清阳也走了过来。 “清阳哥哥。”她微微点头。 冀清阳笑着回应,转向冀清歌:“女孩家喝什么酒?” 冀清歌有些怕她:“我是来…..给华姐姐送行的。” “送什么行?别喝了。”他敛住了笑意,让她回去了。 李芝芝一直静静关注着这边的动静,见女儿闷闷不乐地回来了,便摸摸她的头发:“刚才还开心着,怎么一会又这样了?” 冀清歌委屈道:“母妃,苏公子已经于她是兄妹关系了,为何还对她这么好?竟连这一杯酒都替她喝?”她的眼神一直落在苏易南的身上,可他的眼神却从始至终都没离开那个人。 李芝芝微笑道:“你都说是兄妹关系了,还怕什么?而且,明日她就出嫁了,还有谁能碍着你?” 冀清歌摇头,哽咽道:“可是他没有忘了她……” “你不了解男人。母妃承认他喜欢华容,但是她既然要嫁出去了,那这往后余生,就再没有她的一席之地。男人,没有长情的。母妃既然答应为你争一争,就一定会做到。” 她的话和风细雨般落在冀清歌的心上,极大缓解了她的焦虑。 “母妃,谢谢你。”她由衷说道。 李芝芝摇头微笑:“母妃隐忍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你与清阳。可是清阳已经知道我不是他的母妃,而他的母妃又……” 她脸色微变,喝了口茶,继续说道:“不过你若是要谢,还是谢谢徐心心吧。若是没有她,苏易南无论如何不会伤害华容,而那傻丫头也不会答应联姻。” 她脸上的笑容温柔平和,一副与世无争、岁月静好。想到当初约见邵音不过是确认她身份,没想到竟还能无心插柳。 原打算过后以揭穿邵音身份之事逼她让苏易南娶清歌,又担心下手太重导致女儿婚姻不幸,反复思量间竟没想到徐心心做了这个恶人,完美地拆散了二人。如此只要假以时日请皇帝赐婚就好了。 许久没有那么痛快了,原来这么多年的隐忍,并未敛去心中的锋芒。 第367章 一事相求 “华小姐,喝一杯吧?” 送走了个冀清歌,又来了一个敬酒的。 华容忘不了这个声音,就是那个恩将仇报的卑鄙小人。 对于冀清歌她还能寻些借口搪塞,对于这个人,她只是淡淡道:“不喝。” 冀清辉也没想到她会如此驳他面子,当下一怔,随即又笑容满面:“怎么,华小姐成了郡主,便看不起本王了?” 她同样报以笑容,语气柔和至极:“五皇子说笑了,没成郡主之时,也没看得起你过。” 苏易南与冀清阳本想出手相助,却不料她根本用不着帮,不由得相视一笑,随即各自扭过头去。 “华容,你放肆。”冀清辉脸色不好看了,杯中酒都有些晃。 华容轻轻瞥了一眼他的酒杯,仍然面带笑容:“五皇子,我放肆,我再怎么放肆也不会派杀手追杀你吧?我回凉城路上遇刺之事,我想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她竟然敢当面质问他,实在出乎冀清辉的意料。 “本王不清楚,你不要信口雌黄。”他甩了甩袖子,却看见冀清阳与苏易南二人均面色阴沉地望着他。 华容丝毫不惧,冷笑道:“信口雌黄?我身上的伤可不是假的。五皇子原来是个敢做不敢当的。你若是承认了,我还会高看你一眼。既然你矢口否认,那就权当笑话听吧。只是若车黎知道他这么多年跟了这么一个胆小怯懦的主子,也会感叹有眼无珠吧。” “你……”原本是过来刺激她一下,没想到被她刺激了,当下一口气出不来,着实难受。又听她提到车黎,心中不由得一慌。不过车黎至今未回来复命,她也并未将此事捅到皇帝那去,看情况并未落入她的手中,当下心轻快了些。 “我怎么?我一向是个记仇又小气的人,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她声音很柔,语气很柔,让冀清辉不禁一怵。 “五皇子,酒还喝吗?”她故意道。 冀清辉已失了面子,若拂袖而去,怕更显小气,因而道:“喝。” “好。”华容亲自倒了两杯酒,递给他一杯:“请吧。” 冀清辉见她笑容有异,怕酒中有诈,便要与她更换酒杯。 华容依他所言换了过来,只是这一杯被一人拿了过去。 “明日就要走了,这杯酒我代你喝吧。”他微笑着喝下,将酒杯倒过来给冀清辉看,冀清辉只是哼了一下,也一饮而尽,拂袖而去。 “哥,我与清阳哥哥出去说会话,可以吗?”她向着苏易南道。 想到明日一走,或许就多年不见了,苏易南自然点头。他欣慰的是她会征求他的同意。 冀清阳白了苏易南一眼:“容儿,我们说话就说话,不用知会他,见异思迁、朝秦暮楚,与他有什么可说的!” 苏易南语塞,却自知理亏,只得闷闷坐了下去。 出了殿门,往旁边走了几步,华容快速拿出了一粒药丸递给他:“快些吃了。” 冀清阳一怔,却还是接过来放到口中。“这是什么?” 华容笑道:“吃都吃了,现在才想起来问,真够傻的。” 他不好意思笑笑:“你给的,还问什么。” 华容一阵感动,告诉他:“这是解药,那杯酒被下了药。” “药?什么药?”冀清阳疑道。 “不是什么毒药,只不过是一种能让人眩晕几日的药,反应与喝醉酒差不多。”她笑道,“那坏小子敢派人杀我,我总不至于吃了那哑巴亏,让他晕几日也好,这样以后才能长些记性。” 冀清阳点着她的额头道:“若是我没喝那杯酒,不就你自己喝了吗?到时候怎么好?” “我有解药啊,我怕什么?再说,我常自己试毒,都习惯了。”她颇为得意,只是若是叶东篱在就好了,可以用他试药,就像当初他用常霖试一样。 冀清阳不说话了,眼中莫名的心疼。 她瞧见,忙问道:“你怎么了?” 他轻叹道:“容儿,明日你就走了,我不放心你。” 听他这么一说,华容的离愁别绪又被勾了出来,却也不知怎么安慰,因为自己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 “我若是有机会,一定回来看你……们。”她道,又想起一事,忽然给他行了一个大礼。 这让冀清阳一惊,连忙扶起她:“不是说过了吗,不要对我行礼,这是怎么了?” 她抬起头,眸光盈盈:“清阳哥哥,我有一事相求。” 他以为什么呢,赶紧道:“你的事便是我的事,直说就是,无需顾虑。” 她点头,“你知道苏伯伯夫妇已认了我为女儿,那他们便是我的父亲母亲。可我即将远嫁,不能在他们跟前尽孝道。所以,我想你答应我,如果宁妃娘娘为难母亲,请你一定看在我的份上帮她。” 冀清阳不解:“母妃为何要为难苏夫人?” 华容道:“我说不清楚,你答应我好吗?” 纵然满腹疑问,他还是笑着点头:“我答应。” “谢谢你。”华容由衷说道。 这几日她一直回想苏易南同他所说的徐心心威胁他的事,宁妃显然知道了邵音的身份。她见邵音,应该不止是重续当年主仆之情。宁妃无宠却屹立后宫不倒,必定有些不为人知的手段。想到这儿,她就怕宁妃出手对付邵音,一旦动手,又会牵扯苏言与苏易南。 就如容煊所说,那个秘密会导致万劫不复。若冀清阳可以出手相助,或许一切就不一样了。 冀清阳见她沉默不语,以为是想到了明日远嫁,心情也不由得低落。望着她眸中的忧伤,他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明日一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不知再见是何种心情。她的身旁将会是另一个男子,牵着她的手,走到他的面前,离开他的视线。 想到这儿,他的心中一阵酸楚。 他忍不住抱住了她,华容回过神来,轻声道:“怎么了?” 冀清阳喃喃道:“容儿,我宁愿你嫁的是易南。真的,我只希望你快乐。” 听他这句话,她也落下泪来,他能这么说,她知道他是真心待她好。 她终于也伸出手抱住了他,头靠在他的胸前,柔声道:“清阳哥哥,谢谢你。原谅我一直以来的不懂事,原谅我对你的伤害,把我对你的不好都忘了。” 冀清阳摇头:“没有,你没有伤害过我,没有对我不好,你一直是我生命里的光。” 她笑了,也哭了。 “郡主,这是怎么了?”正当华容哭得稀里哗啦、极尽宣泄悲伤之时,一个不应景的声音打断了她。 第368章 各有心事 华容扭头一看,彭陆正笑吟吟望着他。想到上次德心殿外,也是他不合时宜地打断她的情绪,因而没来由地生气。 她觉得他生来就是破坏气氛的。还是专门来破坏她的气氛的。 她擦了把眼泪,指着他道:“彭大人,你真的不是你家二皇子派来监视我的吗?” 彭陆看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直觉可爱,想笑又不敢笑,恭敬道:“回郡主,真不是。二皇子殿下交待过,只要郡主一日未成亲,郡主有权利做任何事。” 华容一怔,她这未来夫君还是挺上路子的,只是再上路子也不是她喜欢的,又有什么用呢? 她背过身去,拿出手绢将泪水仔细擦擦,除了眼睛肿了些,其他还好。 “你家二皇子给你开多少工钱,你这么为他说话?”她问道。 彭陆愕然:“回郡主,下臣所言句句属实,并非为殿下说好话。不过殿下倒是说了,若是让郡主开心,回去后会额外赏赐下臣。” “你家二殿下莫不是个傻子!?”她扔下一句不知是感叹还是疑问,径自走开了。留下冀清阳与彭陆面面相觑,随即相视一笑。 黄笋笋一直静静地注视着殿外,却未发现有一束目光一直在注视着她。 成婚一个多月了,她与冀清尘之间有的只是相敬如宾。她不关心他在哪儿,不关心他做什么,无论他说什么,她都微笑说“好”,什么都淡淡的。 外人看来,太子对太子妃关怀备至、体贴入微,太子妃对太子言听计从、敬重有加,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不过是婚姻的表象而已。她原本鲜活的心,从踏进冀国的那一刻起,就蒙上了一层阴郁,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层阴郁越来越厚,厚到她都快麻木了。 只有看到冀清阳的时候,她的心底才会有活力,但是随着那一声拒人千里的“嫂嫂”,又将那活力闷入冰凉的湖底。 就如这明城大雪纷飞的冬日般,看着美,实则凉。 即使这样,她也希望能时常看到他,看他欢喜,失落,忧伤,将那转化成自己的心情。除此之外,她什么都做不了。她有时觉得自己就是那屏风上的花鸟鱼虫,看得到山林湖泊,却根本过不去,只能定在屏风上,死物一般。 “嫂嫂。”冀清阳走进殿中,看到黄笋笋凝神望向殿外,可那儿什么也没有,有些奇怪。 黄笋笋被他一喊,回过神来,笑着回了礼:“三皇子。” “嫂嫂,若是可以,我想麻烦你今晚多陪陪容儿,我怕她心情不好,她刚才……还哭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开了口。他知道华容与黄笋笋一向交好,若是她能相陪,定能好一些。 黄笋笋微微一怔,她都要嫁给别人了,他仍一心为她,竟不惜开口请自己帮忙。这怕是她嫁入皇宫以来二人说得最多的一次了。 “好。”她微笑着说道。 “如此就多谢嫂嫂了。”他行了一礼,脸色轻松了许多。 冀清尘走了过来,兄弟二人打了个招呼。 “二哥,今日身体如何?”冀清阳问道。 “还好,多谢三弟关心。” 冀清尘拍拍他的肩,他了解这个弟弟的感受,同是天涯沦落人。 “笋笋,过来尝尝这盘糕点,清雅微甜,你应该喜欢。”他边说边拿过一个精美的碟子,他见她晚上心事重重,并未吃东西。 黄笋笋道了声“好”,搛起一块尝了一小口。 苏易南等了许久,终于看到华容回来了。又见她眼睛有些不对,明显哭过了,便坐到她身边:“怎么哭了?” 华容闷声道:“明日就走了,心里难受。” 他点头:“到李国子城大概六日的路程,我会陪你的。” 华容点头,望着他,想说什么,终于还是没说。 “怎么还吞吞吐吐的?冀清阳那厮与你说了什么那么久?”他问道。 华容不由得笑了,“我以为你不会问呢。” 苏易南也笑了,说道:“心里放不下,所以就问了。你若是不愿意说那就算了。” 华容四下望望,悄声道:“他说,他宁愿我嫁的是你。” 这倒出乎苏易南的意料,他原以为那厮会背后中伤他,想不到自己才是小人之心。当下笑道:“他会如愿的。” “容容,昨日我已经与太师说了,等送你去李国回来,我就辞了那御前侍卫统领,去南境历练。”他眼中放光,仿佛已然打出了一片天地般。 华容也为他高兴,冀国无良将,若是苏易南可以如两个外公当年般横扫沙场,那情境便不同了。 又嘱咐道:“沙场刀剑无眼,你性子冲动,可一定要小心。” 苏易南摸摸她的头:“哥哥性子不冲动,只是遇上你的事才会控制不住自己而已。你放心吧容容,我答应你的事会做到的。你姑且忍耐一段时间,我会尽快接你回来。” 偷偷望了望四周,悄悄说道:“接你回来,做我的新娘。” 华容忍不住笑了,重重地点头。 “可是你走了之后,爹爹和娘怎么办?” 苏易南不屑道:“我们那个爹,只有在太师面前才怂,这么多年他怕过谁?放心好了,从来没有他不敢干的事、不敢惹的人,该担心的是别人。” 华容捣了捣他的胳膊,白了他一眼道:“我明日见到爹爹会与他说的,看他打不打死你!” “你个小叛徒,你试试看!”他伸手去捏她的脸,两人笑作一团。 这亲昵的动作落入旁人眼里,奇怪得很。不久前两人还决裂得各自重伤、半死不活,没几日又开始兄妹情深了。 “容儿,累了吗?若是累了我们睡觉去。”冀清之原想早些过来,谁知总被截胡,终于逮到她了。 华容见她也是欢喜,当下拉着她的手唤了声“清之。” 想到她刚才的话,激动道:“晚上我们睡一榻吗?” 冀清之点头道:“我特地求了母后的。凤清殿那么大,我怕你一人会害怕。” 华容的心情瞬间好了,拉着她就不撒手:“你真好!” 冀清之又道:“刚才嫂嫂也说同我们一起睡,多热闹啊。” 华容听黄笋笋也一起,当下便坐不住了:“那我们回去吧。我想死你们了。” 某人直接被忽略了,闷闷地清了清嗓子。 华容这才意识到还有个苏易南,面上讪讪:“哥,我困了,我想睡觉了,你回家注意安全。还有,让爹爹和娘不要担心。” 苏易南“哦”了一声,刚要走又被她给拉住了。 “那幅画送我好不好,我想带走。”她央求道。 “什么画?”他疑道。 “七月半的面。” 苏易南摸摸头笑了,眼神温柔:“好,我知道了。” 第369章 酩酊大醉 三个姑娘手拉手并肩离开大殿,三个男子不自觉地注视着她们远去的背影,眼神怅惘。 冀清尘许久没见她这么开心了,只是他并不是她开心的理由,从来都不是。 躺在床上,想着这是在明城的最后一夜了,华容的心如何都平静不了。 冀清之在床上辗转反侧,最后转过身来手撑着腮看着她,轻声道:“容儿,其实......” 其实什么?华容怎么会不知道这个护兄狂魔想说什么。刮刮她的鼻子笑道:“木已成舟,覆水难收,咱们不提那些事了。” “你倒是了解我。”冀清之也笑了,拉着她的手失落道:“我一直到现在都没接受你要出嫁的事实,我觉得一切都还和之前一样,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好好相处。可是,明日你真的要走了。我,很舍不得你。” 纵使舍不得,她却无能为力。而且她从华容的身上,也看到了自己以后的命运。公主之尊,联姻之命。 华容微微一笑,她又何尝接受这个事实呢?幽幽地叹了口气。 黄笋笋也侧身躺着,捏捏她的脸,说道:“容儿,嫁过去之后,你要好好的,知道吗?你性格开朗,一定会过得好的。” 她静静地说着,心中也是惋惜。她一直羡慕华容,认为她一定会嫁给爱情,却不料造化弄人,没有败给人为,却败给了政治。 “但愿我能过得好。”她自嘲着,又坚定道:“我想会的,你们不要担心。” 她知道黄笋笋理解她的心境,因为她们的境地是一样的,同样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偏偏还要日夜相对、一直相守。 觉得她们有些沉默,又故作轻松道:“我们三个能同床共枕不容易,就不能给我留个开心的回忆?别哭丧着脸,你们要祝贺我。” 冀清之觉得她傻了,怔怔道:“祝贺你什么?” 华容坐了起来,眨眼道:“你还小,还未有过心上人,不知道这世间最伤人的就是情。我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那我就不会被情所伤。锦衣玉食、华衣美服,不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吗?” 黄笋笋一愣,还有这种解释? “清之,笋笋,我想喝酒,你们陪我好吗?咱们一醉方休!” 冀清之摸摸她的额头:“容儿,你是一个待嫁的新娘啊,你确定今晚要喝得烂醉吗?” “怎么,你怕被你母后责骂?”她反问道。不过想想也是,皇后的子女一向循规蹈矩,让她喝得大醉确实有些不妥。 而且是非常不妥。 黄笋笋却痛快道:“我陪你。”说罢也和衣坐了起来。 冀清之的眼睛瞪圆了,难以置信道:“嫂嫂,你真的要同她一起疯吗?”她的这个嫂嫂一向温婉得体、言谈举止均彰显公主的气度,一直是她的榜样,如今竟然原意陪这个疯女人喝酒? 黄笋笋笑道:“妹妹,人生能得几回醉,皆因缺少知音人。日日沉沉郁郁,倒不如放开怀抱,醉上一回。” 见二人皆期待地看着她,当下心一狠:“罢了,那我们姐妹三人就一醉方休,管它什么规矩礼法!” 三人快速起身穿衣。冀清之吩咐一个侍女去取酒来,那侍女虽诧异,却也不敢多问,按她的要求真捧了满满三坛白酒来,随后将所有人都支走了。毕竟公主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 酒,准备好了。杯子,准备好了。人,也坐到了桌旁。 只是谁也没开始动手,面面相觑。 这么大的坛子,是不是多了些? 华容咽了口唾沫,一狠心,撕开盖子,倒了满满一杯。接着目光一个个扫过去。 黄笋笋也不含糊了,同她一样,斟了一杯酒。 冀清之受不了二人殷切的目光,反正都这样了,也没什么怕的,当下也倒好了酒。 “干!” 清脆的碰杯声。 三个梦,碎了两个。 三个人,咳嗽着两个。 三杯酒,却无一人剩下。 只是,喝了一杯之后,三个人都哭了。哭了之后,又斟满了一杯,同样一饮而尽。不过松快了些,至少已经碎了的梦不能再碎一次。 酒过三巡,三个人的脸上都红扑扑的。本来还觉得有些凉,而今都觉得热,便将外衣都脱了,一杯杯地碰着,一杯杯地喝着。 当然,是喝了还是吐了,没人知道,一个个都晕乎乎的。 “容儿,你脸上有东西,黑黑的。”冀清之指着她笑嘻嘻地说着,边说边去抠。 华容只觉一阵吃痛,直接将她的手打了过去:“什么黑黑的,那是我的眼睛,你个笨丫头!”又见冀清之的耳边垂下的东西很是好看,便伸手去拽:“这流苏,真好看。借我戴戴好不好?” 紧接着便是冀清之凄厉的喊声,泪水瞬间夺眶而出:“那是头发,不是流苏,好痛......” 是头发吗?华容不知道,她拉着身旁醉眼朦胧的女子问道:“笋笋,她说那是头发,那一条条的......” 黄笋笋见华容问她,便也伸出手去,冀清之刚平复的疼痛又感受了一次:“嫂嫂,那是头发、头发......” 她松开了手,向华容点头道:“真是头发,会疼的......” 冀清之酒量最不行,如今却成了三人中稍微清醒的人,她委屈,哭着抱怨道:“不能喝酒还喝这么多,喝多了就......就欺负我一个人......” 华容将手搭上她的肩,颇为豪迈地说道:“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冀清之止住了哭声,泪中带笑:“容儿,我就佩服你的......才学。要是不知道,我还以为那临江仙门前的诗......是你作的呢。” 临江仙? 华容又笑了,自豪地吟道:“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那就是我作的。” 冀清之打了个醉嗝,不行了,更晕了。“名字好,诗好,但是临江仙的那些酒客配不上......配不上......”她摇摇手,很是嫌弃。 华容捏着她的脸,摇头道:“他们自然配不上,只有一个人配......配得上。” “谁?谁配得上?谁都配不上!”冀清之嘻嘻笑着,将头歪在她的肩上。 “我哥哥,我易南哥哥配得上,只有他配得上。”她骄傲地比划着,眼中带着光彩。 “那我三哥也配得上,我三哥是最好的,比苏易南好。”冀清之也很骄傲。 “易南哥哥好!”她争道,也就一瞬间,忽然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可是再好,我也嫁不了他,我要嫁给别人了.......” 冀清之与黄笋笋一人坐在她的一边,三个人靠在一起,一个迷迷糊糊给她擦泪水,一个迷迷糊糊抱着她。 华容哭累了,拽起不知谁的袖子就往眼睛上擦,擦完放回原处,不经意间看到胳膊上的一个红点。 “这是什么?”她凑近看。 冀清之本已经快睡着了,感觉她在拽自己,挣扎着往前凑,看清了之后对她很是不屑:“这都不认识,嫂嫂的守宫砂啊。” 黄笋笋只觉得胳膊有些凉,往华容身旁靠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接着睡了。 第370章 绿玉耳环 次日,华容是被繁霜的敲门声唤醒的。“小姐,青萝姐姐来给小姐送嫁衣了。” 送嫁衣?华容这才想起今日出嫁,连忙坐了起来。头懵懵的,还有些晕。昨晚,好像是喝酒了。 喝酒?她一惊,再看身旁,黄笋笋与冀清之正睡得香,丝毫没有醒过来的意思。 而身上,已然不是昨晚的衣服。桌上,也没了酒坛,显然被打扫过了。 她赶紧推推身旁两个睡得正香的姑娘,二人睡眼惺忪地看着她:“这么早起做什么?再睡会。” 华容一头黑线,“二位,今日我要嫁人了,嫁人了,你们能不能给我一点尊重?” 听她此言,二人这才赶紧坐起来,冀清之脸上讪讪:“真是不好意思,忘了。” “我们的衣服怎么都换了?”黄笋笋惊讶地看着华容,她耸耸肩,她也不知道。 “郡主,奴婢给您送嫁衣了,可以进去吗?”青萝听得里面窸窸窣窣却没人应声,便出言问道。 华容不想了,向着门外道:“请进。” 青萝推开门,一众宫女各捧着托盘进来放下,随后便离开了。 青萝行了一礼:“奴婢见过太子妃殿下、六公主、郡主。” “青萝,我们的衣服,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冀清之忐忑道。青萝是皇后身旁的大宫女,主理华容大婚事宜。 青萝道:“回六公主,昨夜你们喝醉了倒在地上,奴婢怕皇后娘娘知道了动怒,便自作主张让人为你们换了衣服。” 三人均松了一口气,“谢谢你了。” “六公主言重了,这是奴婢分内之事。”她从刚才带来的托盘中拿了醒酒汤给三人:“酒气还有一些,快喝了这些汤吧。” 华容见过青萝的次数很少,但每次她都处变不惊,暗叹皇后会教导人。 “繁霜姑娘,麻烦你为郡主沐浴。随后奴婢会为郡主更衣梳妆。”她言语温柔,笑意盈盈,繁霜心中也很是喜欢,忙行礼道谢。 华容泡在浴桶中,看着这氤氲的雾气,转而问向繁霜:“我身上还有酒气吗?” 她点头:“还有一些,不过若是不仔细,也并不清晰。”随即又撒了些花瓣进去,笑道:“这样会好些。否则太师他们发现您昨晚喝酒了就大事不妙了。” 华容直赞她聪明。 “外公他们今日会入宫吧?”她并不明白这时代的礼数,心中还是盼望能见到他们。 繁霜点头道:“太师、容管家、老爷、何夫人以及苏相夫妇都已经到了。” 华容愕然,这最多不过寅时,怎么这么早都到了? “太师他们挂念小姐,在家待不住。苏相说此次他是嫁女,另给小姐准备了一份丰厚的嫁妆,所以也早早到了。” 华容心中感动,不知是水太热了还是雾气熏的,眼睛又湿了。 再看着伺候她沐浴的小丫头,心中又有些内疚,握住她的手道:“繁霜,李国很远,你真的愿意陪我去吗?” 繁霜点头:“自然原意。奴婢自小陪着小姐,您去哪里,奴婢便去哪里。” “可你有你的人生,我怕耽误了你。” 繁霜一怔,摇头道:“小姐,奴婢的人生就是陪着您。虽然奴婢并不聪明,但是异国他乡总能为小姐排解乡愁。小姐您这么说,就是拿奴婢当外人。” 她眼神真诚,让华容一时不知说什么。 沐浴完毕,青萝便着人给她更衣、梳妆,望着镜中一身红衣、灿若春华的自己,她想到了当日的黄笋笋,也是如此。 “郡主姿容清绝,稍加装扮便惊为天人。”青萝并非刻意讨好,而是发自内心。只是如此美丽的新娘,却看不出一点出嫁的欢喜。 “谢谢青萝姑娘。”她淡淡道,尽量微笑着。 青萝道:“郡主,接下来我们要去拜别太后、皇上、皇后娘娘。” 华容点头:“麻烦你引路。” 第一次拜见太后,她是陪着黄笋笋,去吉康宫看那个少言寡语的老太太。想不到,这么快就要去第二次了。 吉康宫,仍是那么冷清。太后,仍是那么疏离。 “臣女华容,拜见太后。”她盈盈跪倒,清脆的声音让老太太抬起了头。 太后点头:“起来吧。” “谢太后。” 她起身,恭敬地站着。 “这是哀家第二次见你了吧?”太后忽然说道,嘴角有了一抹笑意。 华容点头:“回太后,是的。第一次是太子大婚时。” 太后“嗯”了声,向着青萝道:“这是哀家的贺礼。” 青萝快步上前,双手接过。 “打开看,喜不喜欢?” 华容受宠若惊,记得上一次陪黄笋笋来,老太太也没说这么多话。打开精美的木盒子,里面是一对绿玉耳环,水滴状格外可爱。 华容看的第一眼就喜欢,忙道:“臣女喜欢,谢太后。” “喜欢就好。”太后点头,“出嫁不比做姑娘般随意,你要记着,千般不忿,也要万般隐忍。当然,忍无可忍之时,便无需再忍。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能理解哀家的话。” 华容觉得老太太此言大有深意,但她既然说她聪明,便不能再问,因而恭敬道:“臣女谨记教诲。” “去吧,再回来时,若是有空,就来吉康宫看看哀家。”她挥挥手,不愿再言。 华容愕然,再拜叩首:“臣女谢太后。” 捧着那个盒子,华容思绪复杂,那老太太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为什么说自己会回来? “青萝姑娘,太后一向如此吗?”她问道。 青萝摇头微笑:“回郡主,奴婢入宫多年,见太后的次数也不过三次。这是奴婢见她说得最多的一次,可见她老人家是喜欢郡主。” 喜欢?华容觉得有点,又觉得好像不是。大抵是个寡居多年的老太太终于听到人声了吧。 “郡主,接下来要拜见皇上和皇后娘娘,我们再去凤清殿正殿。”青萝见她若有所思,便提醒道。 华容点头:“有劳青萝姑娘。” 凤清殿,皇帝与高灵惜正襟危坐,面上是华容见了多次的那种招牌微笑。 “臣女华容,拜见皇上,皇后娘娘。”她跪下行礼。 皇帝道:“郡主请起。” “谢皇上,谢皇后娘娘。” 皇帝使了个眼色,秦平便将一个大红木纹盒子捧到华容面前:“郡主,这是皇上与皇后娘娘赐的贺礼。” 华容双手接过,又谢了恩。 如她所料,这二位又说了些颇具高度之言,她都一一应下,态度极尽恭敬,让二人很是受用。 第371章 孤蓬万里 终于听完了帝后的教诲。出了正殿门,繁霜早已等在了门口,上去搀扶着她。 青萝道:“郡主,车驾已经准备好。” 这就出发了吗?华容心中顿时空落落的,还是点点头。 “苏易南。”皇帝唤道。 “臣在。” 苏易南今日换了一身将军的装束,更显英武。自华容出现在殿门口,他的目光就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她一身嫁衣,恍若神妃仙子,她从未如此美过,美得惊心动魄。她眉眼低垂,面上淡淡,看不出喜怒哀乐。他知道,她并不开心。 皇帝叮嘱道:“此次务必将郡主安全带到子城,不可有任何闪失。” 苏易南道:“臣领命。” “郡主,可以出发了。”皇帝看向华容,双手负于背后,总算完成了一件心事。 华容点头,眼神四下张望,却没看到她想要见到的人影。 这个时候,他们能去哪儿呢? 此时彭陆到了,见到华容的装扮也很是惊艳,恭敬行了一礼:“郡主,都已经安排好了,可以启程了吗?” “彭大人,请再等一等。”她道。 还要等什么?彭陆心下诧异,直到看到她眼神重新拥有光彩,这才明白,顺着她的眼神望去。 “容儿。”容煊正带着容立等人快步走了过来。 她迎了上去,泪水瞬间滑落:“外公,我以为你不来送我了。” 容煊见她哭了,心下难受:“怎么会呢?外公早早到了,怪你新认的那个爹,准备了那么多嫁妆给你,这才耽误了时间。”又庆幸道:“好在你还没走。” 她擦擦眼角,笑着说道:“外公不来,容儿不走。” 容煊垂首擦擦眼睛:“容儿乖。” 这个从小一手带大的孙女,已然亭亭玉立了。这一身大红嫁衣,这相似的眉眼,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容宁。女儿的婚礼自己赌气没有参加,孙女的婚礼他怎能不亲眼见证? 苏言听他又把责任推给自己,很是委屈:“恩师,学生是嫁女儿,准备些嫁妆不是应该的吗?容儿是个乖孩子,一定会等我们的。” “苏相,怎么今日脾气见长了,受些委屈都不行了?”容煊白了他一眼。 一听“苏相”二字,他立刻道:“学生诚惶诚恐。” 华容也见惯了他们的相处模式,不由得一笑,只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又不由悲从中来。 她扶容煊站好,盈盈跪倒,对着他磕了一个头:“容儿多谢外公多年来悉心照顾。只是此地一别,孤蓬万里,再也不能侍奉于外公左右,请外公为容儿保重身体。” 容煊赶紧扶起她,刚要说什么,却见她已经哭成了泪人儿,也忍不住老泪纵横:“容儿,你品级如嫡公主,如何再给老夫行如此大礼?” 华疏在旁道:“岳父,您就随了她吧。这孩子当初婉拒公主封号,求皇上降为郡主,就是为了大婚之日能跪谢您养育之恩。” 容煊闻言,心下触动,忍不住抱着她,满眼心疼,抚摸着她的头发:“我的容儿,我的好孩子......” 华容依次又跪谢了容立、华疏,二人皆泪眼朦胧,触景伤情。 苏言不忍这离别情景,见她走到自己面前,连忙阻止道:“容容,我这就不用跪了。” 华容道:“您是爹爹,自当受女儿一拜。” 边说边扶他与邵音站好,又是盈盈拜倒,直让邵音也忍不住悲伤起来。 “易南。”苏言道。 苏易南上前:“爹。” 苏言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沉声道:“照顾好妹妹。” “我会的,爹。”他望着一向情绪不示人的父亲,眼睛也不由得湿了。 彭陆一旁玩味地看着这离别一幕,虽觉得有些于礼不合,却也不敢说什么。他的表情被华容的余光捕捉到了,眼神对视瞬间,立时像被抓包了一般,赶紧站直了,脸上恢复恭敬。 “彭大人,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如此畏畏缩缩、敢怒不敢言像什么样子!”她心情不好,自然语气也不好。 她眼神犀利,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气势,彭陆弱弱回道:“回郡主,下臣只是想到您即将嫁给二皇子,再行如此大礼,有些......” 听他如此说,华容像是找到了发泄口,逼近他冷言道:“有些什么?有些不合规矩?” 彭陆小心翼翼地点了头。 岂料华容骤然翻脸:“百善孝为先,为人子女向长辈行跪拜大礼有何不妥?姑且不要说本郡主尚未嫁给你家二皇子,纵使嫁了,他日他若与我一同回来,也要如此!我话放在这里,他要娶我,就要按我说的做,否则本郡主即使是嫁了,也不介意和离!彭陆,你不妨把今日之事向他一字不漏地转述,若有一丝后悔,就算本郡主输!” 众人皆面面相觑,出嫁当日就提到和离的,冀国自建国伊始她是第一人,果真传言般语不惊人死不休,不过却都佩服她的大气凛然。 彭陆被她说得不敢回嘴,只得点头:“郡主说笑了。二皇子重视孝道,必定会依从郡主。刚才只是下臣一时糊涂,请郡主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下臣一次。”他姿态放低,只求她消了怒气。 华容道:“原谅你的事,还是交给你家二皇子吧。你是他的人,自当由他决定。” 彭陆脸上一阵难看,若是二皇子知道他在华容出嫁当日就惹恼了她,定会勃然大怒,他哪里还敢提这事。可见华容的态度,明显已经记恨上他了,早知如此就装看不见了。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若是有,他必定全包了。 “还嫁不嫁了?不嫁我就回家了!”这明显是又是冲着自己的,彭陆暗自感叹命不好,他自问到明城以来,尽心尽力、鞠躬尽瘁。本以为办了一件让主子开心的事,想不到给自己找了个祖宗。真是时也命也! 他顾不得心中的委屈,软言道:“请郡主上车。” 华容转头又看了容煊等人一眼,骤然收回了目光,快步离去。繁霜赶紧跟上她,伸手去搀扶她。谁知一个不稳,差点绊倒了。 再抬头时,她已经有人扶着了。 华容抬头,苏易南正温暖地笑着,他握紧了她的手:“别怕,我在。” “嗯。” 车帘盖上的一瞬间,她与所有在乎她的、她在乎的人,隔了一个世界。 眼泪,再次滑落下来。 第372章 踏上征程 送嫁队伍声势浩大地从皇宫徐徐向通南街行进,无数百姓早早立于街道两旁驻足观看。华容失神地靠着背后的软枕,胡思乱想着。 正在这时,马车停了,华容一个激灵,回过了神来。 “苏将军,怎么了?”繁霜掀开车帘,问向苏易南。以前常叫“苏公子”,冷不丁唤了称呼还真有些不习惯。 苏易南策马到马车边,向车内道:“容容,何小姐来见你了。” 柔柔来了?她微微一笑,原以为见不到她了。 她并未下车,而是故意转向另一边的彭陆:“彭大人,我若是下车见好友,不知与你的理合不合?” 彭陆听她此言,瞬间如芒刺在背,没想到她如此记仇。连忙赔笑道:“郡主言重了。只要郡主心情舒畅,下臣不敢置喙。” 苏易南不由得一笑,暗自同情彭陆。 给了他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华容便在繁霜的搀扶下下了车。 何柔柔一见她,立刻跑了过来。华容一瞧,华扬、华宜、骆东都来了,只是少了江牡丹,不由得有些失落。那女人日日亲昵地喊着“容宝”,今日她出嫁倒不见了踪影。 “柔柔,你来了。”她欢喜道。 何柔柔眼眶微湿,拉着她的手嘱咐道:“容儿,你到了李国,万事小心知道吗?凡事不要太过锋芒毕露,也不要轻信别人,那边不比明城,就你一人,我实在不放心……”她说着说着竟哽咽起来。 她这一哭,旁边的三个孩子也跟着哭,华扬与华宜拽着她的裙角就不撒手,一个劲地喊着“姐姐”。 被他们喊得心又乱了,华容蹲下身子往两小只的脸上都亲了一下:“你们俩乖乖的,要听东哥哥和柔柔姐姐的话知道吗?若是知道你们不乖,姐姐就不回来看你们了。” 两小只一听,都保证会听话,让她早日回来看他们。华容不忍,转过头去擦泪。 “姐姐,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们的。”骆东眼神坚定地说道,虽然他心中也是难过。 华容摸摸他圆圆的脑袋,心中很是安慰:“东东,你最乖了。姐姐已经同爹爹说了,让你跟着我们姓华,没有经过你的同意,你不会怪姐姐自作主张吧?” 骆东没想到她如此为自己考虑,当下怔住了:“谢谢姐姐。” “傻孩子,谢什么,在我心中,你就是我的亲弟弟,是扬儿与宜儿的兄长。你要长进,华府的将来要你撑起来,能答应姐姐吗?” “能!”他大声道。 华容拉过苏易南,说道:“哥,你去南境的时候,带上东东,让他一同历练。” 苏易南点头,爽快地答应了。 骆东的眼神却是恨恨的,若不是他,姐姐根本不用远嫁,他才是罪魁祸首。 华容自然明白这孩子的心思,将他拉过一边,悄悄说道:“东东,不要怪苏哥哥。这次远嫁,姐姐本来就是逃不了的。你若是听姐姐的话,就不要恨苏哥哥,跟着他去战场上学本事。姐姐等着你们去李国接我好不好?” 骆东眼神一亮,当下开心道:“好!” 华容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是我们三个人的秘密,连爹爹也不可以说哦。” 他重重地点头:“我知道了姐姐!” 再回到马车前,骆东一改刚才的表情,诚恳道:“苏哥哥,路上照顾好姐姐,我等你回来。” 前倨后恭,让苏易南难以接受,不过终究是个孩子,便笑着摸摸他的脑袋:“你放心,有我在,你姐姐不会有事。”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不管待多久,终归要走的。 刚要上车,却听到一个中气十足、着急忙慌的声音,口中喊着“华小姐”。 华容循声望去,谢二少气喘吁吁地赶来了。 华容没想到他也回来,当下诧异:“小谢,你怎么来了?” 谢二少擦擦额上的汗水,笑着道:“终于……终于赶上了……可累死我了!” 一看旁边都是士兵装扮的人,他一下子气短了。他将手上的一个紫檀盒子递给华容:“华小姐,您大婚,小的也没什么好送的,就送了些银票给您。虽然俗,但是实用。小的已经确认过了,这些银票在李国通用。” 华容愕然,她万万没想到还能收到这么个贺礼,当下结结巴巴道:“可是,这些银子,我……我不能要,你做生意也不容易,开店需要银子。” 谢二少摆手,给胸口舒舒气,他人胖,还没缓过来。 “华小姐,您收着,总归有用处。不用担心小的,您不是说过,小的、小的做奸商是个人才。” 华容不好意思地笑了,他倒还记着。 “您放心,这是小的额外孝敬的,那些红利,您什么时候要,小的什么时候奉上,都单独存着呢。” 华容第一次觉得这浑身铜臭的胖子还如此有人情味,便收下了:“如此那就谢谢了。”说罢将盒子递给繁霜,又道:“小谢,努力努力,将你分店开到李国去。” 谢二少一听,眼睛放光,他怎么没想到,当下又道了谢,说回去好好准备准备。 上了马车,离开了通南街,华容觉得她开始离这第二故乡远了,又远了。 彭陆跟在车后,越发对她感到好奇。这时而端庄,时而淘气,时而蛮横,时而市井的姑娘,哪个才是真正的她呢? 出了明城,繁华便渐渐隐去,多了些荒芜。 马车再次停了,华容想不到还会有谁来送她,故而没有出来。 “容儿。”一个清朗的男声,她一听,连忙打开车帘。 冀清阳从马背上一跃而下,走到车前。 她下了车,惊喜道:“清阳哥哥,想不到你在这儿。” 他摸摸她的头发,脸上洋溢着笑容:“宫内人太多,我就在这等你了。给你送行。” 苏易南也下了马,拍了拍他的肩膀:“清阳,你来了。” 冀清阳难得朝他笑笑:“妹妹出嫁,我做兄长的总要来送一送。” 妹妹?华容心下诧异,他明明不愿意她做妹妹。这么快就转性了? 冀清阳看到她的表情,只是笑笑。转而向彭陆道:“彭大人。” 彭陆连忙上前:“三皇子。” “我妹妹今日嫁往你们李国,请转告你们二皇子,务必好生待她。若她受了委屈,本王不介意带着冀国的铁骑去你们子城走一遭。” 他语气平淡,态度温和,落在彭陆心中却不这样。他虽常处李国,对这位三皇子却早有耳闻。若今次这番话是太子所说,他未必放在心上。但冀清阳不一样,他谋略过人、城府颇深,他肯如此说,华容必定在他心中占有很高的地位。 只见冀清阳拿起弓箭随手往天空一射,彭陆尚未看清,一片极小的树叶被射落在地。 “下臣明白,此番话必定转述二皇子。” 冀清阳点头:“好,走吧。” 车队继续往前行进,冀清阳怔怔地坐在马上,眼见越来越远,他忽然大声喊道:“易南,照顾好容儿……” 苏易南身形一震,挥了挥手。 第373章 照旧遇袭 马车上的日子很是无聊,华容将白果所着的新书都要翻烂了,还是没到北境。听苏易南说,这里离北境还有一日的路程。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到北境后,离子城还有三日的路。这就意味着,她至少还要再坐四日的马车。 中午用完膳后,她下了马车,到了一棵树下坐着。听听鸟语虫鸣,晒晒太阳,她才能觉得她还真真切切地活在这美好的世界。 苏易南在她身旁坐下,拔起一棵草,刚要放嘴中,想了想又放下了。 华容瞧见他的小动作,不由得笑了:“怎么,苏将军注意形象了?” 他笑笑道:“若是仅与你一起无所谓,这次身份不同,被别人看到了不好。” 华容歪着头道:“我要的画带来了吗?” “带了,给繁霜了。” 她手托着腮,微微一笑,若有所思道:“哥,明年你的生辰,我回来看你好不好,再做一碗长寿面给你吃。” 这是她的愿望,却不知道能不能实现。 苏易南眼眸一亮:“你说真的?那我等你。” 她点头,轻声说了声“好”。 苏易南心中一暖,她眉眼弯弯地笑着,这个笑容,只是给他的。他想拉她的手,却终究没有伸出去,心中不由得怅惘。 抬起头,望着似远似近的太阳,说道:“希望这次安安稳稳到子城。” 华容却笑着否定了:“不可能。按我的经验来看,危险正在来临的路上。”她并不是随便说说,而是已经习惯了。她只要一外出,就没平安过。 他看着她直摇头,刚要说话,脸色一凛,树林中果然有响动。 “有人来了。”他低声道,“小心些。” 华容点头,站起身一脸慎重地走到了他身边。 “彭陆,有杀手埋伏。”苏易南提醒道。话音刚落,一群蒙面人分散着从空中自上而下,他们出手飞快阴狠,一时间乱作一团。 彭陆立刻下令李国使团抗敌,奈何杀手准备充分,竟丝毫占不到便宜,反而死伤不少。 苏易南本想留在华容身边保护她,却见她身手比之前凌厉许多,且身形灵敏、招式清奇,不由暗自赞叹。他哪知是白果见不得她受伤特训的成果。 “哥,擒贼先擒王,你抓那个领头的。”她道,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下。倒不是为别的,只是怕受伤后又被白果恨铁不成钢地天天絮叨,真的是很烦。 苏易南飞身而去,拦住了那个攻向彭陆的黑衣人,那人一惊,被生生逼退了好几步。 彭陆只以为苏易南是靠父亲荫蔽的公子哥,却没料到他身手如此俊逸,那个将自己逼得无还手之力的强敌在他面前竟不堪一击,不由得暗暗赞叹。 “救命,小姐救命。”华容正全力对敌时,忽听繁霜的呼救声。这才想起她不会武功,赶紧飞身向繁霜身边,伸手一拉,将她挡在自己身后。 就在这时,两个黑衣人合力攻向她,她怕苏易南分心,故而不敢呼救,只得顽抗。若是她一个人,这二人还伤不了她,只是带着繁霜,她有了顾忌,因而出手有些畏缩。 眼见二人的剑就要砍到她,她一个转身,使了轻功拉起繁霜往后退了几步,这才惊险避过。 还没松口气,又有两个黑衣人逼近,四个人围攻她一个,她实在打不过,便大声呼救。 苏易南一惊,不再管那个领头的黑衣人,那人却趁这个机会想拖住他,他咒骂一声,一掌拍向他的胸口,那人口吐鲜血,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再回头,已经找不到华容了。他大惊失色,大声呼喊着她的名字。 华容这才悠悠地从远处拉着繁霜走来:“哎,哥,我在这儿。” “你到哪儿去了,吓死我了。”苏易南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将她紧紧抱住。 华容脸上一红,从他的怀里挣开。 “他们四个人,我打不过,情急之下就使了轻功带着繁霜跑了,谁想到跑得远了些。”她不好意思笑笑,没想到轻功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哥,幸好当时你教我,我都不知道原来轻功这么有用。”她一脸得意,苏易南很是无语,他引以为傲的轻功竟用来逃跑。 “地上的那个人,有些眼熟。”华容道。 彭陆擦了擦嘴角的血,挣扎着站起来,颇有些无语道:“郡主,是下臣。” 难怪眼熟! 只是刚才那四个黑衣人呢?华容四处寻找,这才发现他们正被两个人围着打。 彭陆纳闷道:“那两个人是谁?” 华容一愣:“不是使团的吗?” 彭陆摇头,他从未见过。这二人身手不凡,使团中没有这号人物。若是仔细看,有一个身影倒像是个女子。 “二位,赶紧速战速决。”敌人的敌人,那就是朋友,因而华容使唤起来毫不客气。 说来奇怪,听到她的声音后,那二人果然加快手上的动作,也就一瞬间,四个黑衣人应声倒地。 “其他的,一并收拾了吧?” 见她望向自己,苏易南这才确定是朝他说的。 话不多说,也就眨几次眼的功夫,刚才还蹦哒的几个黑衣人都被打倒在地。 彭陆吩咐人将他们全部绑起来,等会审问。 华容觉得那帮忙的两个人有些眼熟,便走上前去。 这一看到真容,顿时惊住了。 不仅是她,连苏易南也惊住了。 竟然是常霖和江牡丹。 “你们认识?”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居然凑到了一起,当真是缘分。 二人摊摊手:“不认识。” 好吧,当她没说。 “常师兄,你怎么来了?”华容问道。 常霖笑道:“主子怕郡主像上次那样遇袭受伤,说某人靠不住……故而让小的随队保护郡主。” 苏易南嘴角一抽,这“某人”是他吗?忽然觉得压力很大,近身侍卫都派出来了,难道冀清阳也没死了那条心? “那你呢,你怎么会在这里?”华容丝毫没想这些,又转向江牡丹。 江牡丹拉着她的手道:“我怕你孤单啊,所以我要跟你去李国。” 不待华容说话,苏易南哼道:“江小姐,撒谎脸红吗?你是奔着彭大人来的吧?” 华容忍不住咳嗽了声,这绝对与她没关系,不是她泄露的。 彭陆一头雾水,这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苏易南,你说话能不能注意点。”她有些紧张,瞥向彭陆的眼神也有些闪躲。 苏易南没有要罢休的意思,她怂恿华容的事他还没有忘呢。 “不是你说李国正使文质彬彬、恭谨有礼,是个翩翩君子吗?不是你一门心思要嫁给他吗?不是你……”苏易南一字一顿地说着,江牡丹的脸霎时通红,打断他道:“苏易南,你胡说些什么大实话?不,你造什么谣?” 第374章 安北将军 苏易南的脾气上来了:“我造谣?本公子从来不造谣。倒是你江牡丹,你有事没事给容容灌输些什么歪理邪说?是你说的那李国二皇子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要比我强吧?是你说的以后生孩子结为亲家吧?怎么,说过就忘了?隔墙有耳知道吗?” 江牡丹心虚了,想到那日华容忙着赶她走,难道……他在房内? 华容给了她眼神确认,是,你猜得没错。 她的心更虚了,“苏公子,我那不是胡说吗?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苏易南道:“我已经往心里去了。” 一是理亏,二是打不过,江牡丹只能认了。怯怯道:“其实,苏公子,你这人还是挺好的,嗯,挺好的。英俊潇洒,武功又好,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那是一个宽容大度,从来不和小女子计较。” 她脸上笑着,心里骂着,这表里不一实际操作起来当真是有些难度。 华容也帮着劝解,苏易南这才放过她,不过仍没有笑脸:“我不和你计较,让你哥小心些。” “哦,好。”她陪着笑,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只要不找她,她可以随时牺牲她哥。 华容拉过她问道:“你不会要跟着去李国吧?” 江牡丹恢复了神采,兴奋道:“自然。你一人去多没意思,我也去。” 苏易南听到后直接拒绝:“你不能去。像什么样子!” 江牡丹一向怕他,听他如此说,气短了些:“那我送到北境,到时候同爹娘一起回来可以吗?” 苏易南是一刻都不想看到她,就怕她这个疯子又给华容说些什么乱七八糟让他夜不成眠的话。但见华容央求的眼神,便勉强答应了。 “谢谢哥。”华容很是欢喜。 “不谢。”他柔声道。只要她开心,也就罢了。 见他同意,江牡丹也高兴道:“谢谢苏公子。” “哼。”他连白眼都不屑给,转身离去了。 彭陆听得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好像与他有关,又好像无关。不过,他倒是从心底佩服常霖与江牡丹的身手,若是比试起来,自己肯定不敌。 他默默地望着苏易南的背影,风姿俊逸,武功卓绝,怕在整个李国都难找到对手。 不由得庆幸华容答应联姻,否则一旦李国挑起战争,若没有大盈助力,胜负难知。 见他沉默不语,华容拉着江牡丹到他跟前。 “彭大人。” 彭陆很怕她这么称呼他,总让他忐忑不安。他生怕她又问:“彭大人,这与你的礼合不合?” “郡主。”停止脑补,他恭敬道。 华容笑道:“彭大人不用如此客气。我不过是介绍一个朋友给你认识。” 介绍朋友? 眼神落在江牡丹的身上,但见她也正打量着自己,眼神很是好奇。 “这位江小姐吗?”他问道。 华容道:“对。她是我的好朋友,安北将军江岩之女,江牡丹。” 江牡丹朝他报了拳:“彭大人你好。” “江小姐好。”彭陆回礼。 见她虽妆容略有些夸张,却不失侠女风范,比起一些扭捏作态的千金小姐倒好得多,因而也有些好感。 又想到刚才华容所言,不由得问道:“安北将军,莫非就是与我军北境对峙的江大将军?” 江牡丹点头:“正是家父。” 彭陆立时肃然起敬。他自幼就听长辈提起过冀国军中赫赫有名的人物,除了容老太师与容老将军外,就属江岩了。虽说不能与二容同日而语,却也以其赤胆忠心闻名疆场。北境久攻不下,就是由于他夫妇的坚守。 “难怪江小姐身手不凡,原来是出身名家,是我眼拙。”彭陆笑道。 江牡丹听他赞她,脸上不由得泛起红晕。偷偷用余光打量着彭陆,竟发现他比自己相像中还英俊,只是有些不禁打。 不过,有此等相貌兼顾武功的男子中,也算是上上之选了。 二人说了些闲话,竟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彭陆差点将审问杀手的事给忘了。 不审他也知道那领头的是谁,果然,揭开脸上的黑布后,他没有一丝意外。 倒是华容一惊:“彭乘?居然是你。” 苏易南没想到她竟会认出,问道:“这人是谁?” 华容道:“我还没确定他是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但是应该快了。” 苏易南不懂,她附耳悄悄说了些什么,他点头。 “彭大人,你打算如何处置?”她问向彭陆。 彭陆想了想道:“带回子城,请皇上定夺。” 彭乘笑道:“彭陆,你最好放了我。否则,有人不会放过你。” “来人,将这些人全部押下,严加看管。”他正色道,丝毫不受威胁。这已经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放他是情分,第二次便是他咎由自取。 更重要的是,他敢行刺送嫁队伍,若是二皇子知道他瞒而不报,雷霆之怒不是他以及他的家族能承受的。 有了常霖与江牡丹随行,彭陆的心安定了许多。以前他一直以为自己武功很好,直到这次,他才觉得好笑。不过与此同时,也为二皇子感到忧心。他虽然娶了华容,但她的这些哥哥们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用四个字形容就是:绝非善类。 原本觉得很远的路,没来由得变得近了。江牡丹还未同彭陆吃几顿饭,竟然就到了北境。 江岩夫妇知道华容出嫁的事,故而战事结束后并未还朝,而是在边境等她,这让华容很是受宠若惊。 下了马车,江牡丹飞奔到她爹娘身边。她爹娘很是意外,随即又淡然了。 华容第一次见江岩,他不若苏言华疏般儒雅,却多了许多豪气,一看就是纵横疆场之人。至于丁黛禾,她早先中秋夜宴上见过一次,印象很好。 当下欠身行礼,唤了声:“伯父,伯母。” 丁黛禾连忙扶起,微笑道:“郡主品级如嫡公主,又嫁于李国二皇子,合该我们夫妇行礼。” 见他们要行礼,华容伸手阻拦:“这并不是在宫中,伯父伯母不必多礼。原是我感激二位的深情厚谊,没想到你们会在此等我。” 丁黛禾拉住她的手,笑道:“郡主心怀冀国百姓,我们深感佩服,这不过是略尽心意。” 江岩点头,赞道:“到底是容老太师的孙女,将门之后,言行令人钦佩。华小姐,你那一句‘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老夫谢谢你全了众将士的团圆。” 又见彭陆在旁,径直问道:“你便是李国正使?” 彭陆见他豪气干云,又听江牡丹唤他“爹”,连忙恭敬道:“是,江大将军,在下正是李国正使彭陆。不知将军有何指教?” 江岩道:“指教不敢当。只是,带一句话给你们二皇子。若是他欺负了郡主,老夫与北境众将士不愿意。” 彭陆只觉心中一震,这已是第二个重量级人物警告他了,当下应道:“请将军放心。” 盛情难却,华容等人便与江岩一家一同用了饭。虽是粗茶淡饭,却其乐融融,尤其江岩夫妇,看华容的喜爱之情远胜江牡丹。 临行前,丁黛禾喊住了苏易南,眼神复杂:“苏公子,你可知你放弃了一个多好的姑娘。郡主重情重义,并非寻常女子可比。若是她看得上我桦儿,我夫妇就算为她长守北境,也是甘愿。你啊,唉……” “原是我错。”他眼神苦涩。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第375章 星星真美 腊月二十九。 当夕阳的余晖照到马车上的时候,送嫁队伍进了子城。同明城一样,主街道的两旁围满了百姓,都想一睹未来王妃的芳容。 “苏将军,驿馆已经布置好了,我们直接过去?”彭陆请示道。 苏易南道:“长途跋涉,郡主应该累了,就按彭大人所言吧。” 彭陆点头,向旁边示意了下,车队便向驿馆驶去。 下了马车,华容抬眼一看,门匾上赫然“驿馆”二字。心中暗道,她竟有一日也要住这里,与黄笋笋真是惊人的相似。 “郡主,请。”彭陆在前引路。 “有劳。”华容点头,在繁霜的搀扶下走了进去。 驿馆布置得很是清雅,倒有些绛珠轩的感觉,这让她心中少了些悲凉。走到房前,不由得笑了:“繁霜你瞧,子城竟然也喜欢种桂花。” 繁霜也有同感,连连点头,显然也很是惊喜。 彭陆见状,只是微笑,并不言语。只要她不找茬,自己就谢天谢地了。 刚坐下,便进来几个姿容清秀的女子,宫婢打扮,看着低眉顺眼。 彭陆道:“郡主,今晚和明日大婚就由她们伺候郡主,喜娘明日寅时会为郡主梳妆,大婚的衣裙首饰明日也由喜娘带来。” “嗯。” “因二皇子尚未建府,故而明日开始郡主会居住在宫中。”彭陆又道。 “嗯。” 他诧异道:“郡主对居住宫中没意见吗?” 她抬眼,问道:“有意见你一夜之间能建好吗?” 他愕然:“不能。” “郡主驾到,二皇子殿下原应前来相见,但是大婚之前,按理不能……” 华容打断道,一字一顿道:“按理不能相见,因为于、礼、不、合。” 彭陆一头冷汗,重重地“嗯”了声。 “没关系。”华容摆弄着丝帕,“今晚我谁都不想见。你让这些姑娘出去吧,我这儿有繁霜就行了。” 彭陆应道:“是。那明日喜娘?” 华容手托着腮,打量着他道:“彭大人,我说的是今晚,不是明日。怎么,喜娘要你另外花钱雇吗?本郡主倒是无所谓,只是你就不怕于礼不合?” 彭陆暗骂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惹了她,这字字夹枪带棒,不知道何年何月她才能消气。 “下臣知罪,请郡主不要动怒。膳房已备好晚膳,随时可以传唤。” “嗯。” 如此看来,这个“嗯”字便是最让人心安的回答了。 彭陆擦着汗走了出去,看到苏易南,又道:“苏将军,由于天色已晚,敝国皇上考虑将军舟车劳顿,故而着人传话今晚不用进宫拜见。后日酉时宫中设宴款待将军,请将军准时赴宴。” 苏易南点头:“多谢彭大人。” 彭陆不敢多待,便立即告辞,明日一早再过来。 李国皇宫。 彭陆跪在地上,表情恭敬:“回二皇子,清光郡主已安顿在驿馆,请二皇子放心。” 被称为二皇子的青年点头,眼角一抹浅笑,思绪飘向了远方。 彭陆顿了顿,又说道:“回来途中,送嫁队伍被黑衣人袭击,不过所有人都被抓住了,暂时收押在子城大牢,等待二皇子发落。” 眼角的浅笑变成了紧张:“郡主怎么样?” 彭陆赶紧道:“郡主无恙。苏将军武功卓绝,那些黑衣人不是他的对手。” 青年脸色舒缓,笑道:“他功夫一向好,有他在,自然无恙。” 彭陆又道:“郡主的武功也很好,若不是为了救婢女,根本不用帮忙。” 青年点头,依旧笑着。 彭陆想了想,又说道:“二皇子,冀国的三皇子殿下与安北将军让臣带话给二皇子……” 青年见他欲言又止,眉头一皱:“有话便说。” 彭陆定了定,方说道:“三皇子说,若是郡主受了委屈,他不介意带着冀国铁骑来子城走一遭。”抬眼打量青年的表情并无异样后,又说道:“安北将军说,若是二皇子欺负了郡主,他和北境的将士,不愿意……” 青年站起身,望着窗外已经无香的桂树,说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彭陆告退,关门时看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实在费解。 “何须浅碧轻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他沉吟道,随即若有所思笑了。 闷闷不乐用完晚膳,华容并不想立刻就寝,因而伏在桌前看着那幅画,看着看着竟不自觉笑了起来。 画卷上一对无脸少年男女,一个面摊。男子端碗吃面,女子则站着面向少年。 此刻敲门声响起,“容容,睡了吗?” 苏易南也睡不着,便想来看看她。 华容打开门,手拿着画放到身后:“没有。” 苏易南见她眼中带笑,便往背后看了看,一看是那幅画,也不由得笑了。 “我带你看星星。”他道,拉着她便往外走,脚尖一点,华容便同他一起凌空而起,只觉得身子轻飘飘的,随他一同落在高高的屋顶上。 苏易南坐下,拉着她坐在自己身边。 寂静的夜空,发着深蓝的光,星星一闪一闪,华容觉得一切都静止了。 若是一直静止,那该有多好! 她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他回头看着她,伸手抚摸她的脸。 “你画的时候为何不把相貌画上?”她轻声问道。 他不好意思笑笑:“怕画了相貌,别人会认出来。” “苏公子这么胆小吗?”她戏谑道,望着他的侧脸。 他眉似剑,目如星,一直是她心中最明亮的少年。 他低头,说道:“并不是旁的,只是怕你知道了,不喜欢我,再与我生分了。” 她握着他的一只手,喃喃道:“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我只是后知后觉而已,等我发现的时候,就找不到你了……” 他心中一动,苦涩道:“而现在我又弄丢了你……” 她抬头,望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你没有丢了我,我在你身边啊。” 她眉眼弯弯,盛满了笑意,苏易南看着心中更是难过。 “哥。”她忽然喊道。 “嗯?” 她眨着眼道:“你知道‘我爱你’要怎么说才美?” 苏易南一怔,摇摇头。 华容望着天空,随即转向他道:“我从不觉得星星好看,但是,今晚星星真美。” 苏易南抬头看着星星,又转头看看她,这才明白她的意思,笑着点头:“今晚星星真美。” “我的心是不羁的马,却在你的眼中找到了草原……”她低声说着,将他的胳膊环得更紧了。 苏易南静静地坐着,同她一起望着星星,真的很美! 不知坐了多久,耳边传来她轻轻的呼吸声,他微微一笑,将她轻轻抱起,从屋顶一跃而下。 她眼睛闭着,嘴角笑着,看来正做个好梦。苏易南将她轻轻放到床上,盖好被子,最后在她额上印了一下。微叹一声,将门带上了。 第376章 该进宫了 腊月三十。 驿馆。 寅时,门外传来繁霜的声音:“小姐,该梳妆了。” 华容道:“进来吧。” 繁霜推开门,随后一众宫婢有序进来,为首的那个年龄稍大,应该就是喜娘了。 “参见郡主。” 华容抬手:“起来吧。” “谢郡主。” 繁霜走到她身旁,见她并无睡意,便道:“小姐早就醒了?” 她点头,自己也不知道何时醒的,只记得昨晚与苏易南一起看星星,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身旁就没有了他。 可能从今日开始,身边就再没有了他。 带着这种心情,就一直坐着,直到繁霜敲门。 沐浴后,繁霜扶她坐到妆镜台前,喜娘带着宫婢为她装扮。她静静地坐着,望着镜中的自己,没有一点欢喜之色。 心情,竟然比从明城离开的那一刻还要差。 默默地叹了一口气,由着她们摆弄。 喜娘不时地说些恭维话,有的是奉承,有的是发自内心,华容只是淡淡地听,淡淡地笑。 时间过得很快,没多久天空就由深蓝变成了淡蓝。 她又是一阵失落,她怀念昨晚的天空,昨晚的星星。 敲门声。 繁霜去开了门。 “苏将军。”她行了一礼。 苏易南抬手,径自走到华容身旁。她转头朝他笑:“哥。” 繁霜知道,这是她今日的第一个笑容,不由得心疼她。 喜娘行了一礼,满脸堆笑:“苏将军,郡主已经装扮好了,您看看行吗?” 她的妆容比那日更加精致,在大红嫁衣的映衬下,更是绝美。 他点头:“很好。” “谢苏将军夸奖,奴婢们就先告退了。”喜娘轻轻挥手,一众宫婢便低头快步离开了。 繁霜也退了出去。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她站起身,理了理衣服,又道:“太长了,我怕会绊倒。“ 苏易南微笑道:“容容,你很美。” 她也一笑:“你也很英俊潇洒。” 二人对面站着,却什么都没有说,直到彭陆到了。 “苏将军,二皇子想见你。若你方便,就随下臣来吧。”他语气一贯恭敬,等候在门外。 “我去一下。”他微笑道。 华容点头,心中一阵失落。 苏易南跟着彭陆到了院中那株桂树前,一个身穿大红礼服的男子正背对着他。 他走了过去,对着那背影微微行了一礼:“下臣苏易南,见过二皇子。” 二皇子转头,微笑道:“苏将军请起。”又道:“彭陆,你先退下。” 苏易南抬头,神色诧异,因为这二皇子竟戴着一个面具。除了眼睛和嘴巴,看不到其他。他原本还想看下是何模样,如今却什么都看不到,不由得扫兴。 “二皇子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他道。若是旁人,他必定直接摘掉。可这人是皇子,他不能。 “苏将军晚一些会知道。本王之所以见苏将军,是有一事相商。”二皇子语气平静,眼神淡定,这气度让苏易南不由得佩服。 “何事?”他问。 二皇子附耳说了些什么,直听得他脸色大变。 “你说真的?”他惊道。 “自然是真的。苏将军认为本王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吗?” “可是为什么?”他不解。 “苏将军只说答不答应。”面具内的眼睛带着笑意,一种让他捉摸不透的笑意。 略一思索,他道:“我答应。” 华容不知道她那未来夫君为什么找苏易南,也没有多少兴趣。反正,她今日是嫁定了,跑不了的。 繁霜悄悄说道:“小姐,奴婢刚才偷偷看了,那二皇子还戴个面具。这李国风俗倒真是奇怪,成亲还要戴面具。” 华容淡淡道:“戴着也好,反正我也不想看他。” “小姐,你这样奴婢很担心。”繁霜已经发现,自从进了子城,华容又开始郁郁寡欢,若是一直这样,这李国皇宫对于她而言只是个牢笼。 华容拍拍她的肩道:“傻丫头,不要担心。我没事的,习惯了就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喜娘进来了,脸上的笑容都要溢出来了:“郡主,我们该进宫了。” 进宫?华容的心沉了下去,“嗯”了一声。 “郡主,这盖头要盖上。” 华容又“嗯”了一声,下意识往门口去寻找。 “我来吧。”苏易南一直等在门口,听到要盖盖头这才缓步进来。正好与她的目光对视,这一对视,就再难移开。 从喜娘手中接过盖头,深深地看了看那个眼中只有他的姑娘,微叹口气,终于大红盖头遮住了她的眉眼、遮住了她的脸、遮住了她的唇。 盖头落下的那一刻,他清楚地看到了她脸上滑落的泪,心中一紧,眼眶不由得红了。 “郡主,二皇子殿下在外面等您,我们这就走吧。”喜娘笑道。 繁霜上前,想要扶着她,被她摇头拒绝了。 “哥。”她将手递给他,苏易南一怔,握住了她的手,紧紧地握着。 二人并肩走着,繁霜跟在后面,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中实在难过。 这条路并没有多远,即使步子再慢,也总有到头的时候。 二皇子见他二人走来,上前说道:“多谢苏将军。” “二皇子言重了。” 他伸出手,向着华容道:“郡主,我们走吧。” 华容从盖头底下看到了一只手,她知道,这只手便是以后一段时间她要牵着的了。 苏易南感觉得到她的手在颤抖,和不愿,却无能为力。 即使他爱她,她也爱他,即使他们看过仅属于他们的星星。可他是送嫁将军,并不是她的新郎。 “容容,二皇子来了,哥哥,该……放手了。”他柔声说着,尽量不让她听出声音有异,“乖了,哥哥…..会回来的……回来看你。” 他知道她听得懂,果然,听了他的话后,华容的手松开了。苏易南只觉手中一空,便缩了回来,负于身后。 二皇子随即握住了她的手,华容一惊,本能地往后缩,却没有如愿。苏易南瞧见,心中更是酸楚。 华容被二皇子牵着,虽然他的手很暖,但是那终究不是自己想要的。她边走边回头望,就像她能看见一般。 苏易南从未有过如此心痛,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他最爱的姑娘,今日真的被另一个男子带走了,从他的面前带走。 繁霜忍不住擦擦眼睛,跟了上去。 “别怕。” 华容一怔,她知道这两个字是身边的人所说,手稍微放松了些。 彭陆静静地看着,待华容上了花轿,方走到苏易南面前,二人上马跟着迎亲队伍入宫。 第377章 你是他吗 华容曾全程陪伴黄笋笋大婚,对大婚流程本不陌生。但是想不到李国与冀国很不相同,因而即使有司礼、喜娘的指引,也很是慌乱,更何况还被盖头遮住了视线。 不过,她那二皇子夫君倒是全程牵着她的手,时而低声提醒,让她也没出什么差错。她木雕泥塑般,走了一个又一个地方,行了一个又一个礼。不知道过了多久,总之很久很久,她被带到了一个安静的房间中。那二皇子交待一声,便出去了。 “小姐,您还好吗?”繁霜一直跟在华容身边,此刻无人,她终于可以说话了。 华容点头:“我没事,你放心。” 又问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繁霜怯怯道:“我刚问了喜娘,接下来就是拜天地了。拜完天地,就…..”她没有说完,也无需说完。 华容“哦”了一声,双手忽然交握在一起,声音微颤:“繁霜,苏公子呢?” 繁霜轻声道:“苏公子与常霖一直没离开过小姐。” 她心下凄然,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繁霜。”她唤道。 “小姐。” “你找个由头支开苏公子,那拜天地……我……不想让他在场……”她垂下头,一颗泪落在手上,顺着手背往下滑了下来。 繁霜不忍,“嗯”了声,转身跑了出去。 又过了一会,繁霜没有回来,喜娘来了:“郡主,该拜天地了。” 华容站起身,默叹一口气,转身往门走去,一个不小心,差点被裙子绊倒,幸好一只手扶住了她。 他穿的红衣,她知道是谁,因而盈盈行了一礼:“多谢二皇子。” 二皇子未说话,微微叹了口气,握住了她的手。她本能地抽出来,又被握住了。 喜娘以为这是新婚的羞涩,故而只是笑笑,在前面引路。 一对新人在众人的注视下并肩走了过来。虽然都看不到面容,但是从身形却也能猜到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一拜天地。”司礼清亮的嗓音给婚礼增加了喜庆气氛,却让华容的心更感悲凉。 她闭上了眼睛,徐徐跪下,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华容向着面前坐着的二人再次跪了下去。 耳边传来不绝的恭喜声。 “恭喜皇上、恭喜皇后娘娘……” 原来他的母亲竟是李国皇后,难怪婚礼可以随心而定。 “夫妻对拜。”司仪的声音前所未有的高亢,殿内众人的目光立刻又回到这对新人的身上。 华容下意识转头,她不知道交待繁霜的事办妥了没有,若是苏易南在场,他该如何难过? 她怔在了那里,迟迟不动,众人皆诧异,都看着她。 繁霜赶紧上前扶住她,低声道:“小姐,他不在这里。” 对面的男子显然也听到了她的话,眼神略过一抹复杂。 华容的心终于放松了,一狠心,转过身去,面对她的夫君,跪了下去。 殿内一片叫好声,她却有了种一辈子都完了的悲伤。 她,终于是别人的妻子了。 “礼成,送入洞房。”司礼完成了任务,脸上漾着笑容。 二皇子扶她起身,再次牵着她的手,她没有再抽回,反倒是认命了一般。他感觉到她手上的湿润,当下握得更紧了。 “回二皇子,王妃,接下来要喝合卺酒了,寓意夫妇同心、永不分离。”喜娘已改了称呼,不再唤“郡主”。她笑吟吟地说着,将两杯酒递到华容与二皇子手中。 华容握着酒杯,与那二皇子一起喝了酒。喜娘满意地收回酒杯,遣散众人,将门带上了。 此刻房内就二人,谁也不说话,各怀心事。 她想着苏易南,不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是什么样的心情,是不是同她一样,相思相望不相亲。 情到深处,竟没在意到盖头被轻轻揭了起来。 她猛地抬头,惊慌地望着身旁的人,脸上还挂着泪珠。 她的夫君戴着面具,仅能看到眼睛和嘴巴。不过从眼睛可以看出,他此刻的心情也不好。 他将手伸向她的脸颊,想为她拭去泪,被她一下子挡开了,抬起手自己擦了去。 想到最近发生的事,他对她还是很好的,因而有些内疚刚才的拒人千里。 她坐直了身体,低着头面对着他,说道:“我虽然不认识你,但是我感激你在我万念俱灰的时候给了我一个选择,让我可以离开那个是非之地。也是你,免了两国的战事,让我外公不至于暮年再上沙场。” 她顿了顿,又说道:“我知道我今日嫁了你,便是你的妻子。可是你我都清楚,我们是利益交换。你要的,我会给你。我要的,你也不能食言。” “还有,利益交换期间,我们可以谈一切事,但是感情的事,互不干涉。我有喜欢的人,所以我现在乃至以后都不会喜欢你。同样,你若是有喜欢的人,也不用担心辜负人家姑娘,我随时让出这正妃之位,我说到做到,绝不反悔。” 她身旁的男子眼神复杂,“你……” 华容抬头,也顾不得伤心了,谈生意就是谈生意,哭哭啼啼反而让气场弱了,当下怼道:“你什么你?我话放在这里,我最多待三年,免得我们互相耽误。你不是我的良人,我也只是你的过客。夫妻一场,不是,总归……总归认识一场,各自安好罢了。” 二皇子眼神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一把拉她到怀中,直接覆上她的唇。 华容一惊,连忙推开他,无奈力气不够。 她怒了:“你无赖!我刚才已经说了我们是利益交换,你敢如此对我,我不会放过你,我是个记仇的人…….” 说了这么多,他仍没有放手的意思,华容伸手就打,又被拦了下来。 他凝视着她,伸手抚摸她的脸,很轻,很柔。华容一时怔住,不由得望向了他的眼睛,忽然有了种奇怪的感觉。 她有些迟疑,伸手要揭开他的面具,被他拦住了,对着她的唇又印了下去。华容觉得做梦一般,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竟放弃了挣扎。 这感觉,很是熟悉。 待他重新抬头,她喃喃道:“你…..你是他吗?” 他不说话,但是可以看出,他在笑。 他凝视着她,华容从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她此刻心里很乱,慢慢坐直了,认真打量着面前的人。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她的声音几近哽咽。 此刻传来了敲门声:“二皇子,有人找。” 华容顿时一种深深的失落,和负罪感,她竟然再一次认错了人。 第378章 竟然是你 兰桂殿,后花园。 苏易南与一袭红衣的二皇子对面站着。夜色已临,间或凉风,配着已凋的草木更显肃杀。仅有的几株红梅是这花园唯一的颜色。 “苏将军为何不去饮宴?莫非是酒菜不合口味?”二皇子微笑着说道,眼神颇具戏谑。 苏易南道:“我想知道你是谁。”自早间于驿馆见了这二皇子,他心中一直存疑。如今大婚之礼已行,他必须要知道他的身份。 二皇子摇头:“苏将军不知吗?本王是这李国二皇子。” “我并不是问这个。我觉得,我们认识。”这是他的直觉。 二皇子道:“这对你而言重要吗?” “重要。” “有何重要?我们以后不见得会再见。”二皇子笑道:“我想,你也不会愿意见我。虽然,我已经是你的妹夫。” “妹夫”这两个字刺痛了苏易南,“我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然是为了她。”他平和满足的态度让苏易南更添疑虑,他更不放心了。 “你为何要对她那么好?” “因为她是我的妻子。为人夫君,对妻子好不是应该的吗?”他避左右而言他,让苏易南开始愤怒起来。 “既然你不说,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他决定亲自摘掉他的面具。 二皇子却笑了,双手负于身后:“苏将军,这里是李国皇宫,是本王的兰桂殿,你确定要在这里向本王动手吗?” 他的话让苏易南犹豫了。他若是不是这送嫁将军,没人阻拦得了他,偏偏他是。若是他闹出了动静,难免会连累道华容,连累到冀国,他只觉得再一次无能为力。 可是,若他不知道这二皇子的身份,他如何放心? 见他颓然,二皇子又笑了,像是玩闹够了一般,慢慢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竟然摘掉了面具。 苏易南脸色煞白,随即摇头,苦笑道:“竟然是你。”直接给了他一拳。 二皇子也不还手,只是重新戴上面具,笑道:“因缘巧合。怎么,在李国得见故人,有没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欢喜?” 苏易南哼道:“你若碰到一个娶了你心爱之人的故知,你会欢喜吗?” 二皇子哈哈笑了起来,故意刺激他:“我原本没机会,是你放弃了她。” 那件事一直是苏易南此生最为懊悔的事,偏偏又被他提起了,这让他更加心痛难耐。 “你许她的自由,是真的吗?”他认真问道。 二皇子道:“自然是真的,我不若某人,从不骗她。她若要走,我不拦她。可是,她若是不愿意走,那她就永远是这兰桂殿的主人。” 他眼神越是坦荡,苏易南就越是有危机感,他定定地望着眼前言笑自若的男子:“她怎么会不愿意走?而且,你应该并不喜欢她……” 二皇子反问道:“你又怎知我不喜欢她?” 苏易南脸色一变:“你……” 二皇子见他瞠目结舌,很是满意,又道:“我将有很长的时间与她在一起,比你长得多。或许,她会被我感动而喜欢我......” 苏易南的心“咯噔”一下,又想到容煊在苏府说的话:“你若是早说,老夫也根本不会由着那丫头任性,放着冀清阳、叶东篱这么多好的不要,非一意孤行看上你们家那见异思迁的兔崽子。” 二皇子不愿再待,说道:“苏公子,我自问能做的已经为你做了,恕不奉陪。” 见他要走,苏易南连忙拦住:“你要去哪儿?” “自然回去陪我的新娘。” “你要对她做什么?”他心中慌乱。 “自然是一个夫君对妻子做的事。” 而华容在房内胡思乱想之际,繁霜推门进来了,见她满面泪痕,心情也是难过。 “繁霜,看到二皇子了么?”她抓着她问道。 繁霜道:“往花园去了。” 华容不死心,她一定要确认心中的猜想,直接夺门而去。 她虽不认路,轻功却好,没费多少时间便看到了相谈不甚欢的二人。 “哥。”她跑到苏易南的面前,松了口气:“原来你在这里。” 苏易南一见她,便敛住了愠怒,换成了笑容。“这么冷,你跑出来做什么?” “我,我……”她忽然觉得难以启齿,这才想到对面站着她的夫君。 “二皇子。”她淡淡地唤道。 “娘子,你该唤本王‘夫君’了。”二皇子似乎有些不满意她的称呼,不过他满意不满意似乎也没人在乎。 华容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摇了摇头,不,不是这个眼神。 苏易南见她奇怪的样子,拉过她问出了什么事。 华容低头哭了,内疚道:“我……我又认错人了,我以为刚才在新房的是你,我......我没有拒绝……” 苏易南却笑了,悄悄在她耳边说:“你没认错,容容。与你拜天地的是我,与你喝合卺酒的是我,刚才吻你的也是我。你是我的妻子。” 华容懵了,他笑着朝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他的唇上沾了些红色,华容的脸一下子红了。 “可是,怎么会……”她不明白,目光转向了她的夫君,他是在笑。 二皇子道:“倒也不为什么,只是想让那负心薄幸之人记住,以后不管他娶谁,都对不起你。” 苏易南本还有些感激,听他说自己“负心薄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却见华容走到二皇子面前,盈盈一拜,这让刚才还笑的男子一下子紧张了,赶紧扶起她。 “你的手怎么这么冷?”他语气温柔,“好了苏将军,本王要带娘子回去了,不奉陪了。” 华容知道不能久待,却也不能说什么,抬头向苏易南道了声:“今晚星星真美。” 二皇子往天空看了看,看不出美在哪里,却见苏易南笑了。 二人相视一笑间,华容忽然被人横着抱起,她一惊,转过了头去,不忍看苏易南。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花园中的人影暗自下了决心。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将她放到床上坐好,二皇子吩咐所有人退下,关上了门。 华容没有看他,往床尾挪了挪。 他却微微一笑,在她身边坐下。 “你要做什么?”她有些紧张。 他笑道:“别怕。难道你不想知道我是谁吗,容儿?” 第379章 新婚之夜 华容一惊,颤抖道:“你……你为何这么唤我?” 他又是一笑,拿起她的手向脸上的面具。 华容狐疑地望着他,面具拿掉的那一瞬间,她一脸难以置信。 “叶......叶师兄,怎么是你!”她惊叫起来。 叶东篱看到她眼中的惊喜,松了一口气,犹豫了一下,伸手抱住了她。 “是我不好吗?”他笑道。 “好!”她从未想到那个神秘的二皇子竟然是叶东篱,她一直以为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又想到临行前,他说会回明城参加她与苏易南的婚礼,谁料到,竟是苏易南来参见他们的婚礼。 果然世事难料,人生如戏。 “容儿,你别怕,师兄在这里,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他轻轻拍着她的背说道,又揉揉她的头发,“你今晚好美。” 她不由得笑了,笑中带泪,直起身子道:“我还想着,这莫名其妙的二皇子是谁呢,早知道是你,我就不担心了。” 叶东篱笑笑,问道:“真的很莫名其妙吗?” “说来也是巧,我也没想到我一直以来寻找的亲生父母竟是这李国的帝后。原本想尽尽孝就离开,又听闻大哥与大盈的黄彦要娶你,想着按你的性子应该不会嫁。可你有时意气用事,我又担心万一有意外,就随口知会彭陆,若是苏易南那小子欺负你,就把你娶回来。想不到他真把你带来了,一语成谶……” 想到这颇具戏剧性的巧合,华容叹道:“若不是你,我想这后半生就要以泪洗面了。”她并非夸张,无论是嫁到大盈还是这李国的大皇子,她的前路都是一片灰暗。 叶东篱道:“胡说什么,这不好好的吗?” 华容点头,庆幸她选对了。她忽然笑道:“所以也是你故意让苏易南做送嫁将军?” 他点头,双手环抱胸前:“是啊。气气他也好,谁让他负心薄幸。怎么样,解恨吗?” 她哈哈笑起来,重重地点头,又想到了他带她去刺杀王煜的情景,恍如昨日。 摆弄着那个面具,她问道:“这是你们的风俗吗?” “怎么会?哪里有这种奇怪的风俗?可我若是不这么做,你那易南哥哥如何能与你拜天地?”他笑道,随后又认真地说道:“我知道你心里有他,所以我不愿意你有遗憾。而如此一来,他即使娶了别人,这辈子都会记得你。” 华容心中一动,感激道:“谢谢你,叶师兄。” “跟师兄说什么谢?”又道:“可你现在嫁了我,就不能再唤我‘叶师兄’了。” 华容一想也对,可又不能唤他“夫君”,当下脸红了。 “要不,我喊你名字行吗?”她怯怯地问道。 叶东篱倒无所谓,点头道:“随你。” 她高兴了,想了想,又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和离?” 叶东篱只觉得头上几道黑线:“容儿,再怎么说,今日也算我们的新婚之夜,你一来就谈和离,这合适吗?” 华容也觉有些不妥,但是习惯了有言在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不是怕耽误你吗?咱们之前都说过了,我有喜欢的人,你也有喜欢的人。你放心,你帮了我,我也会帮你。你喜欢谁,我帮你追回来,到时候直接把这正妃之位让给她,好让你们终成眷属。” 叶东篱脸上讪讪,嘀咕道:“那多谢你了,我已经娶到了。”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她往跟前凑凑。 叶东篱连忙摇头:“没什么。我是说,你不用操心。” “哦,那好吧。”累了一天了,华容往后一仰,倒在了床上,叹口气道:“我什么时候能回去呢?” 叶东篱转头看看她,笑道:“要么等你易南哥哥可以同容将军一般纵横疆场,要么等我做了太子可以左右李国朝堂。除此之外,即使我让你现在回去,你也无法与他一起。” 华容歪着头看他:“你总是看得如此透彻,真不愧是叶东篱。” 又道:“你现在姓李吗?” 叶东篱道:“本该易姓,不过母后姓叶,故而也不麻烦了。” 华容笑道:“我也觉得叶东篱好听。” 叶东篱笑笑,问她:“饿吗?” “哪能不饿?这一日竟浑浑噩噩的,什么都没吃。”她撇着嘴,却见他神秘地笑着。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他拉到桌边,她竟没发现,这里已经多了个食盒。 “我也没吃什么,一起吧。”叶东篱打开食盒,将里面的饭菜糕点都拿了出来。 华容两眼放光,也顾不得所谓的矜持了,狼吞虎咽起来,叶东篱则一旁微笑地给她夹着菜,看着她吃。 吃了一半,华容停下了。 “叶师兄……”她摇头,“不对,不能叫师兄了。东篱?也不大好,你比我大,总感觉像叫小弟。要不我叫你东篱哥哥?也不行,苏易南很介意我这么称呼人家……” 叶东篱听她纠结地自言自语,只觉好笑,“苏易南真的不让你叫别人‘哥哥’?那么小气?” 华容点头:“江桦说的,非要我喊他名字,怕被报复。” 叶东篱觉得有意思,便道:“容儿,就叫‘东篱哥哥’,否则便叫‘夫君’,你自己选。” 衡量下利弊得失,只能选前者。 “怎么不吃了?” 华容放下筷子,问道:“今日是除夕吧?” 叶东篱点头:“是啊。别说成婚的时间选得真好,今日嫁过来,到明日就两年了。” 他这么一算,倒也对。能同她共度除夕和新年,是他从来不敢想的幸福。如此倒要感谢彭陆把他给找回来了。 “东篱哥哥,除夕要吃饺子,你这里有没有?”她问道。 听她这么唤他,叶东篱心中甜丝丝的。“按例是要吃的。只是今日我们大婚,除夕就没那么重要了,故而就没准备。” 华容站起身来,拉着他的手,忽然脸上一红,又放下了。叶东篱看到她的羞涩,心中一动,微笑道:“你想做什么?” 她来了精神,说道:“我做饺子给你吃好不好?你应该还没吃过吧?” 叶东篱眸子一亮,不过还是有些不相信:“你会做?” 看他质疑的样子,华容不服气了,要知道她做的菜可都是谢二少店里的高毛利单品呢,当下道:“那就让你看看。” 叶东篱本来只是一激,见她信誓旦旦,自然乐意。 “不过……”她有些犹豫,见他示意的眼神,又道:“做好之后我们去驿馆好不好?我想,我想……” 他故意皱眉道:“你想和易南一起过除夕?” 第380章 夜降驿馆 华容忐忑地看了他一眼,还是点了头。想到如今的身份,又有些犹豫了。“你要是不喜欢,那就……” 叶东篱拉起她的手,笑着说道:“容儿,在我面前不要如此顾忌。去留随意,行止由心,你高兴就好。” “只不过……”他欲言又止。 “只不过什么?”他并不像是犹豫不决的人,想必是件不好办的事。华容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叶东篱顿了顿,接着道:“只不过,在旁人面前,你多少在意下我的感受,我们毕竟已经成婚。” 华容心中一阵感动,“那是自然。” 见他面露笑容,她眨着眼道:“我们结为兄妹好不好?” 叶东篱又是一头黑线,以手扶额,喟然长叹:“容儿啊,这是我们的新婚之夜啊,你要不就要和离,要不就要结为兄妹,你可以适当考虑考虑我这新郎的感受吗?我这一辈子就这一次啊。” “可你又不喜欢我,有什么关系?我们对外是夫妻,对内是兄妹不是挺好的吗?”她循循善诱着,奈何对方始终不同意,那就姑且放放吧。 叶东篱一声令下,所有人均撤出兰桂殿,因而华容又可以肆无忌惮了。 皇宫内的小厨房就是好,所有东西一应俱全,且样样都是精品。不费多少时间,华容就做好了饺子,荤素皆有。 又一会,饺子便熟了,给叶东篱尝了一个,他赞不绝口,还想再尝一个的时候,被华容一瞪,筷子便放下了,将饺子全部装进了食盒。 穿着喜服总有些不妥,便问道:“你这府中,可有女子衣服?丫鬟的也行。” “有。”他将她带到房内衣柜旁,打开一看,华容惊呆了。各式衣裙手工精致、花纹清雅,都是她喜欢的。 而这些衣服旁边,摆着一排男子衣服,她这才有了种成婚的感觉。 她挑了件墨绿色衣裙,被叶东篱给否决了,带着她去见心上人,这墨绿色,给他不好的联想。不行,绝对不行。 最后给她拿了件明黄色,美其名曰更衬肤色。他自己则取了件青色。 二人换了装束后,便提着食盒准备出去。 “我不认路,你走前面。”她有些不好意思。 叶东篱脱口而出:“我也没指望你能认路。” 这是看不起她妈?真的是看不起她。 “新婚夫妇洞房花烛夜外出会友,我们这怕是第一例。” 他没说的是,更没有哪个新郎在新婚之夜带着娘子去见她的心上人。 心中当真是酸! “准备好了吗?”他问道。 华容愕然:“准备什么?” “傻丫头,自然是用轻功出去啊。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公然不顾礼法吗?”叶东篱颇有些无奈。不过,倒也习惯了,她的思维从来都异于常人。 华容这才明白,赶紧点头。叶东篱脚尖一点,身体便凌空而起,身姿俊逸。华容紧随其后,灵动缥缈,翩若惊鸿。 “容儿,你轻功当真好!”他不由得赞道。这是他第一次见她使轻功,竟让他看得着迷了。 华容笑了,自豪道:“易南哥哥教的。” 叶东篱笑道:“他那小心眼可不放心旁人教你。” 黑夜中二人御风而行,丝毫不费力便到了驿馆的院中。 华容出嫁的那个院中。 只是,刚一落地,就听一人喝道:“谁在那里?敢闯驿馆,不想活了吗?” 听这语气就知道心情不好。 不待二人答话,那人便直接出招过来。 “我来。”华容道。 叶东篱笑笑,依言退到一旁,驻足观看。 华容自从经过白果没人性的特训后,武功大有长进,与那人对了近三十招仍没有落败的迹象。还是那人发现了有些不对,为什么她的招式竟然与自己有些相似? 只是二人出招极快,看不清面容,看来要打到一方倒下了才行,因而出招都更凌厉。 院中的打斗动静太大,引来了一些侍卫。 苏易南本在房中喝着闷酒,听到声音也出来了,见院中二人打斗,眼神一亮,立即喝退侍卫。 “容容,是你吗?”他喊道,心情激动不已。 华容听他喊她,便分了神,这一停,那人的掌力却收不回来了,眼看要落到她的身上,叶东篱一个飞身抱过她,与那人对了一掌,那人一连退了好几步。 “师兄,郡主,怎么是你们?”站定后,常霖这才发现原来同他对招的是华容,暗自责怪自己出手太重,若是真的打伤了,他怕是竖着进李国,横着进冀国。 即使活着到冀国,还有那个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主子,一百个板子怕是不够的。当下冷汗涔涔。 华容站直了身体,笑道:“常师兄,别来无恙。怎样,我是不是进步了?” 常霖点头,眼中不乏赞赏之色:“想不到这么短时间郡主的武功进步这么快,真是出乎小的意料。” “清阳哥哥不在,你不要一口一个‘小的’。”她笑着说道。 从叶东篱手中拿过食盒,走到苏易南面前,见他眼神苦涩,想必是看到了刚才叶东篱抱自己的情景。 “这么晚怎么来了?”他终究还是不忍怪她,因而语气仍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她转头看看叶东篱,眼神带着央求。 叶东篱无奈挥挥手:“你随意。只不过,明晚不可以了。” 她立刻给他一个感激的笑容,当下眉眼弯弯,拉起苏易南的手就往里走。 苏易南被她拉着,梦境一般,“容容,你……” 华容放下食盒,双手搭上他的脖子,柔声道:“哥,我想你了。今晚是除夕,我想和你一起过。所以,就做了饺子带来。” 苏易南再也忍不住了,将她抱紧了。他本来独自喝着闷酒,心情低落到极点,想不到她竟然会在大婚之夜来找他。 还带着她的夫君。 如此反常的现象,却如一股暖阳,将他的心融化了。 华容将饺子拿出来,还热的。她向门外喊道;“东篱哥哥,常师兄,别站着了,我们一起吃饺子。” “不许叫他‘哥哥’。”苏易南皱眉道。 叶东篱碰巧听到了,找了个位子坐下,挑衅道:“不叫‘哥哥’,那就要叫‘夫君’了。”说罢还故意往华容身旁挪挪,“容儿,你说是不是?” 华容白了他一眼:“想什么呢你,不都定了吗?往你师弟那边挪挪,太近了。”边说边往苏易南身旁靠靠,苏公子的脸色才好些。 第381章 难忘除夕 “说的都是些什么,副军正军的。郡主,你怎么与师兄一起来了?怎么遇上的?”常霖也坐了下来,夹起一个饺子就往嘴里送,味道还真好,不由得一个接一个。 他本想在皇宫用膳,奈何苏公子没心情,自己只好同他一起回来了,正饿着,想不到还有如此好吃的饺子,也不枉他来李国一趟。 华容淡淡道:“成了个亲,就遇上了。” 常霖嘿嘿笑着:“无巧不成书啊。师兄,我今日也观礼,怎么没看到你?苏将军,你也没看到吧?” 叶东篱斜了他一眼:“我就是那新郎。你眼睛要有多瞎才会看不到我。” 刚到口中的饺子一下子卡在了喉咙,常霖的眼睛艰难地翻着,一把夺过苏易南的酒杯一饮而尽,这才避免了被噎死的命运。 “所以,郡主现在是我嫂子?”他嘀咕着理着思路,又抬头,难以置信道:“新婚之夜,我师兄带着媳妇一起来看媳妇的心上人……” 三束目光死死地盯着他,不行了,又噎着了。 可惜这次,苏易南连酒都不给他喝了,噎死算了。 “哥,饺子好不好吃?我刚包的。怕你不喜欢,所以包了两种馅。”她边说边给苏易南夹,自己则开心地看着他吃。 只要她在,什么都好吃,更何况还是她亲手包的。 看他满眼欢喜,华容拿起丝帕给他擦擦嘴角,这一幕,看酸了对面的两个人。 常霖不由得望向他师兄,颇为同情:“师兄,你确定没开玩笑的吗?今日与郡主成亲的真是你?这怎么,看着不大像啊。”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他,哪有夫君看着娘子一门心思关心另一个男子还无动于衷?若是他,可做不出来。 叶东篱本来心里就苦,偏偏还不能让华容知道,被常霖这么一问,脸色更是难看。 “你吃不吃?不吃就滚回去睡觉!” 被他一冲,常霖不敢言语,这个师兄可惹不得,万一再给他下点毒,这个年都过得不安稳。 叶东篱有些郁闷,倒了杯酒。刚放到嘴边,被苏易南拦下了。 他一怔:“怎么,一杯酒也舍不得?” 苏易南没好气道:“并非舍不得。而是怕你借着酒劲做出一些错事。” 叶东篱笑着摇头:“易南,你这小心眼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我若真的如你所想,又怎么会带容儿来见你?” “你如何想,你自己知道。”他闷声道,却也不敢将叶东篱喜欢华容的事情说出来,万一时间长了她真的被感动了,就没自己的事了。 “好,我自己知道行了吧?”叶东篱叹道,“今晚是除夕,就不要说些扫兴的话了。” 苏易南道:“是你师弟说的,可不是我!” 他师弟本来已经沉默不语,一门心思在吃饺子,忽又听提到他,纳闷道:“我说什么了?” “没你的事,爱吃吃,不吃滚。”叶东篱没好气道。 听着有些剑拔弩张,华容赶紧调停:“哥,别这样。东篱哥哥根本不喜欢我,我们迟早要和离的……” 常霖一听,眼睛放光:“和离?真的吗?什么时候?” 叶东篱本就不愿听到这个词,华容说说就罢了,偏偏这儿还有个往枪口上撞的,当下便阴沉着脸:“阿霖,你是不是故意找不痛快!师兄和离你就这么开心?我和你说,我要是和离了,你这辈子别想能成婚。我话放在这里,你尽可以试试!行了,别吃了,吃这么多干什么,也不怕撑着,滚回去睡觉!” 常霖不情愿地放下筷子,吃几个饺子,受了多少恐吓。不过他倒看出些端倪,若是同主子说了,说不准还有一顿嘉奖,当下心情好了不少。 走了个没眼力见的,气氛稍微好了些。 “东篱,我心情有些不好,你别往心里去。”看在华容的面上,苏易南难得地服软。 叶东篱也不是不识趣的人,更何况自己娶了他的心上人,因而也没计较:“我们总算是一起并肩过的兄弟……” 苏公子道:“做兄弟做成这样,有今生没来世!” 华容给叶东篱夹了个饺子,示好道:“我们成婚后,是不是要也要回去省亲?” 省亲?是看心上人吧?叶东篱岂会不了解她的心思。 “你若是想,我们就一同回去。只是…..”他瞥了苏公子一眼,又道:“你易南哥哥应该不在明城吧?” 华容“哦”了一声,她差点都忘了,他是要去南境历练的。 “容容,你安心待在这里,他应该还不至于欺负你。”苏易南道,“不出三年,我来接你回家。”事到如今,他也不怕直说。 叶东篱怔道:“三年是什么意思?” 华容解释道:“你当时让彭陆带话给我,要许我自由。所以我想着反正是利益交换,就打算最多在李国待三年,就回去。” 叶东篱心中一阵失落,不过不要说三年,能与她待三天也好。 “你不会变卦了吧?”苏易南瞧见他的眼神,不由得紧张起来。他是男子,自然明白他的心思。如若是他,定然不会放华容走。 叶东篱将刚才那杯酒一饮而尽,正色道:“我对她的承诺自然不变。不过,要看你这三年能到什么境界了。若你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只要容儿愿意,我随时签下和离书。” 苏易南没想到他如此痛快,便也倒了杯酒敬他。被叶东篱拦了下来:“可若你另娶他人,我便收回我的话。我觉得其实不和离也挺好。” 华容疑道:“可若是不和离,你怎么娶你的心上人?” 叶东篱只觉无语:“说正事呢,别瞎操心。” 华容“哦”了一声,难道这正事不是关于她的吗? “怎么样易南?”叶东篱笑道。 苏易南饮下那杯酒:“你放心。我一时糊涂,便失去了她几年。同样的错误不会再犯第二次。” 叶东篱又笑了,与他又碰了几杯,三个人将饺子全部吃完了。 “明日晚宴不要忘了,就当为你送行了。”临行前,叶东篱交待道。 苏易南点头:“一定到。” “哥,那我们走了,你好好休息。”见他衣领没翻好,便下意识伸手去整理。 某人看不下去了,眉头一皱,直接拉过她:“好了好了,走了走了,大晚上的整理什么衣领,反正都要睡了。” 苏易南都没来得及道别,就见叶东篱带着华容跃到了屋顶。他微微摇头,今夜终于能安枕了。 待二人偷偷摸摸回到新房时,还没来得及放松,就见一人大模大样地坐在正座上。 还在打盹。 “你谁啊?”华容大声喊道。反正有叶东篱在,她也不怕打草惊蛇。 那人被她一吓,霎时惊醒了。 “师傅,您怎么来了?”华容惊喜道,眼前之人正是白果。 白果见她惊喜的模样,很是受用,语气极其和蔼可亲:“师傅跟着你来李国了啊,师傅不能放弃你,你还没有光耀师门呢。” “啊?”华容没想到这师傅真死心眼,不过来就来了吧,以后也不至于无聊。 白果的目光落在叶东篱身上:“你小子来干什么?” 叶东篱哑然失笑,将他扶到椅子上重新坐好:“师叔,您现在的房间,是我与容儿的新房。我不来,她与谁成亲?” 白果愣了:“什么意思?容儿不是与那什么二皇子成婚吗?怎么变成你了?” 忽然一惊:“叶东篱,你小子给那二皇子下毒了?所以,偷摸到人家的新房?” 第382章 不速之客 白果觉得自己的想法合情合理,也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上去就一脚:“叶东篱啊叶东篱,咱们药王谷一门清明,这等龌龊事你怎么做得出来?” 叶东篱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若眼前不是他师叔,他绝对能把他扔出去。 华容赶紧安抚白果:“师傅,您误会了,东篱哥哥就是这二皇子。” 白果一听,脑子明显不够用了。 “这李国的皇帝与皇后便是他失散多年的父母。你懂了吗?”华容道。 白果花了好久才接受这个现实,随即又陷入了另一个难题。 “容儿啊,你给师傅捋捋,你嫁给叶东篱,那你是属于曲风那一脉了呢,还是叶东篱成了咱们这一脉?我要如何才能胜过我师兄?” 华容愕然,她还真没想过这个严肃的问题。 “师叔,您就别纠结这个了,没什么意义。”叶东篱没好气道。 白果则不这么认为,他认命了半辈子,好不容易收了个好徒儿,斗志又死灰复燃了,哪能就这么算了? 绝不可能! “容儿,你倒是说话啊,你一向聪明,你得给师傅好好想想。”白果盯上她了,那炽热的目光看得她心虚。她虽有时嚣张狂妄,可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她清楚的知道,即使能险胜常霖,可再怎么苦练,也是比不过叶东篱的。 可若是直说,她那师傅指不定又要怎么没人性地培训她呢,当下蹙起了眉。 还是叶东篱说话了:“师叔,您那一脉胜了,而且胜得没有一丝怀疑。” 白果不信,“你是不是诓我?” 叶东篱笑道:“怎么会!师傅这一脉就我与常霖两个徒弟,师叔您说,谁比较厉害?” 白果哼了声:“常霖被你玩了这么多年,他哪斗得过你!” “就是啊。您那一脉,也就靠容儿了吧?” 白果“嗯”了声,黄笋笋和白瓜瓜那是只学医术,半点武功不会,不靠她还能靠谁? “就是啊。”叶东篱又道,“容儿以前是我师妹,现在是我妻子,我怎敢对她动手?这么一看,您那一脉可不是稳稳的赢了?” 白果笑了,还真是!枉他白白郁闷这么多年,早知道就早收个貌美的小徒儿嫁给叶东篱得了,百炼钢都要化为绕指柔。 当下看着华容的眼神更是和蔼可亲:“小徒儿啊,还是你聪明,知道迂回。师傅以后也不用你寅时练功了,可以适当晚一些,不过也别太晚。” 白果的善变看得华容一愣一愣的,她乖巧地“哦”了一声。 他伸了伸懒腰,越想越开心,又赞道:“小徒儿,这个决定不错,嫁给叶东篱好。真好!” 华容无语,这师傅当真是为了自身荣辱可以牺牲一切,想当初还为她打抱不平,如今就“真好”了。 喝了些酒,有些累了,可白果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师叔,今晚您住哪?”叶东篱终于开口了。想着这师叔总归一大把年纪,不至于不知情识趣吧。 谁料白果立刻换了个委屈巴巴的表情,拉着他小徒儿的手就不放:“容儿啊,你当初说要给师傅养老的吧,师傅还没地方住呢,要不,你这里让师傅住一晚吧。” 叶东篱只觉得要疯了,今天遇到的都是什么人。一个盼着他和离,一个要住他新房。这种师门,绝对可以弃了。 他将白果的手拿开,尽量维持微笑:“师叔,您要是没地方住,来,对面那个厢房您先住一晚,明日我就让人给您找住处。” 白果摇头,打了个哈欠:“我不,我觉得这间房挺好,我就住这儿了。” 叶东篱的微笑要崩了,却还强忍着说道:“师叔,这是皇宫,皇宫啊师叔。求您了,你不是要开药铺吗,三天之内,我保证给您开好。您就去那间房暂住一晚吧,明日我会与他们解释。” 白果死活不去,就要住这间。这布置得多喜庆,暖暖和和的,多好! 华容见状,忙道:“要不我去那间住吧,你与师叔住这间。” 白果高兴了,连连说“好。” “好什么好!”叶东篱实在无语了,向着华容说道:“明日若是被发现我们不在一个房间,就要出大事了。就为今日坚持戴面具成亲,我已经惹得父皇母后不悦了,可不能再惹事端。” 算算时间,叶东篱从离开明城到子城,也未到一月,根基未稳就做出如此大的动静着实不妥。 华容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了,便劝白果:“师傅,您就住那一间吧,否则,我们三人谁都别睡了。” 白果不动,胡子还一翘一翘的。 好言好语不行,华容不客气了:“师傅,您一把年纪了,能不能懂点事?我们俩成亲,您杵在这里干什么?省点心好吗?我再问一遍,您去不去?您不去的话明日就给您找一个老太太做媳妇,让她缠着您,走到哪缠到哪!我说得出就做得到!” “哎,师傅,师傅,你慢点,别摔着……”华容叉着腰在后面喊着,白果一溜烟窜到了叶东篱指的那间房里。 门,砰地关上了。 叶东篱笑得前俯后仰,向她恭敬地做了个揖:“佩服佩服!” “过奖过奖。” 夜深了,真的困了。 可是,他们俩怎么睡? 叶东篱看出她的心思,笑道:“府邸已经选好址了,不出三月应该就可以建成,到时候我们搬出去就不用住一起了。只不过,这段时间,宫内人多眼杂,委屈一下好吗?” 想了想,又说道:“但是你放心,我绝不会对你不规矩……” 华容见他紧张的样子,不由得低头浅笑:“我知道。这比我预想的要好得多。” 叶东篱一愣:“你预想的是什么?” 她笑道:“那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很好。” 叶东篱也笑了,从柜中又抱了床被子放到床上。如此,就好了。 “你先休息。我去练会剑。”他微笑道,转身出去将门带上了。 这么晚练什么剑,应该是怕她不好更衣吧。打开之前拿衣服的柜子,果然,连睡衣都是全的。 估摸时间差不多了,叶东篱收了剑,敲了敲门,没人应,便进来了。 换了衣服,犹豫了许久,他才躺了下来,心还砰砰直跳。 “怎么了,有心事吗?”他轻声问道。 她诧异道:“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叶东篱笑了:“呼吸声我还是听得出来的。” 她下意识翻过身来,这一转,就看到了他的侧脸,连呼吸都听得真切,脸上一红,赶紧又翻了过去。 叶东篱只觉可爱,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她在他的身侧,离他那么近。 “你还没说有什么心事?”他转头问道。 她小声道:“房间空空的,又是新地方,一个人,有些怕。” 原来如此。 “别怕,我在呢。”他安慰道。 “嗯。” 他的呼吸带着些淡淡的酒气,反倒让她安心了。因为她给苏易南整理衣服的时候,也是这么淡的酒气。 “冷吗?”他又问道。 “不冷。” 见她胳膊放在外面,眉一皱:“手放进去。”” “哦。” 倒也奇怪,他来了没一会,华容很快就睡着了。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叶东篱把她的被角掖好,也睡了。 第383章 心仪之人 次日,当华容醒来的时候,叶东篱已经不在了,而自己的身上,又加了一床被子。 她心中一暖,起身穿衣服,将头发随便挽了下。 打开门,叶东篱正在练剑。阳光下他穿着单衣,身形很是俊逸。 繁霜看见她出来,连忙上前,看到她的头发,不由得笑了。 “你这丫头,大年初一怎么笑得痴痴傻傻的。”边说边点着她的额头。 繁霜道:“小姐,您如今已经嫁人,不能再梳这种发髻了。” 华容这才意识到不妥,嗔怪道:“就知道看笑话,还不帮我重新梳。” “是,小姐。”繁霜端着水,跟着她进了房间。看到两床被子,不由得又笑了。 “今日是被点了笑穴了吗,一个劲的笑。”华容捏捏她的脸,繁霜这才停止。 “小姐,原来二皇子是他啊,白让我担心。”想到今日一早看到叶东篱从房中走出,繁霜的眼珠都要瞪出来了。但见众人都向他行礼,这才确信。 华容道:“我也就昨晚才知道,不过虚惊一场也是福气。” 繁霜赞同,小声道:“小姐,二皇子他对您真的好。本来今日一早要向皇上皇后请安的,他却制止了那些要叫醒您的宫婢,就为让您多睡一会。” 华容才想起这事,连忙让繁霜动作快点。这若又添了个把柄,那真是对不住他了。 繁霜不说话了,手指在她发上飞快地动着,不一会一个端庄的新婚女子发髻便挽好了。 又从衣柜中拿了件红色的裙衫给她换上,再画上一个清雅的妆容,一个婉约灵动的女子便装扮好了。 “睡得好吗?”叶东篱练完了剑,大汗淋漓走了进来。 他微笑着,暖阳照在他的脸上,更显生动英俊。 华容点头:“就是睡得太好了,才误了请安的时辰。” “无妨。”他道。 “你穿得这么少,不怕着凉?”说着便拿出自己的帕子,刚要为他擦汗,一想不大好,便递给他:“自己擦。” 叶东篱笑笑,接了过来。 “小姐,您今日的心情可比昨日要好多了,奴婢看着也开心。”繁霜由衷地说道,眼神在她与叶东篱身上来回看,抿着嘴笑。 华容道:“不能再叫‘小姐’了,以后外人面前要叫‘王妃’。” 叶东篱听到,眼角眉梢尽是笑意:“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是我要谢谢你。快些换衣服,赶紧去请安。我也想看看伯母……不,母后。”她笑着说道。 繁霜自觉地走出去,带上了门。华容找出几件衣服往他身上比划,最终确认了一件绛紫色。 “这件行吗?”她问道。 “你觉得好就好。”他的笑容就没停过,“这是在尽一个妻子的责任吗?” 见他调侃自己,华容故意叹了口气:“我能怎么办呢,寄人篱下,总归要做些事啊。万一惹恼了二皇子殿下,我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他摇头苦笑:“你总是有理,我是说不过你。” “对了,师傅呢?”她问道。 “出宫玩去了。不过这几日晚上他还会来的,直到药铺开好。” 见她站着不动,叶东篱颇为无奈:“大小姐,您能不能适当帮帮忙?” 华容不屑道:“穿个衣服都要别人服侍,你倒挺容易习惯的啊?” 他无语道:“不是想快一些吗?” 华容“哼”了声,嘀咕道:“帮忙归帮忙,但是帮成什么样我就不管了。我没干过这活,也不知道怎么干。” “要不,我让繁霜帮你?她可麻利了……” 叶东篱摇头:“你现在是我的妻子,你有义务帮我。” 华容瞥了他一眼:“叶东篱,咱俩这夫妻什么情况你还不清楚?” 他倒学了无赖,故意气她般:“清楚,反正你若是不尽义务,我就不签和离书。” 华容气结,见他洋洋得意,忽然觉得以前看错他了。当下恨恨地给他翻着衣领:“我帮,帮!但是你不许在苏易南面前说,他若是知道了,不定气成什么样呢。” 叶东篱点头:“我答应。不过,今日的晚宴,你不许与他太近。” “知道了知道了,昨日不是都说了吗?” 再抬头时,点头道:“嗯,这衣服看着还不错。” “你今天真美。”他轻声说道。 华容反问道:“我哪天不美?” 他无奈地点头。 “对了,我们晚宴前会回来吗?”她忽然问道。 叶东篱想了想:“应该不回来了。很多人要认识,要一些时间。” 华容“哦”了一声,从妆镜台上的盒子里拿了一支玉簪插到发髻上,见他望着自己,解释道:“今晚我会全力配合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只是那样的话,易南哥哥可能会心情不好,所以,我得安他的心。” 他眼中的失落一闪而逝,说了声“好。” 一切就绪,华容满意地点头。 “东篱哥哥,问你件事行吗?”她狡黠地说道。 叶东篱一怔,点头:“你问。” “你喜欢的女子是谁啊?”她笑嘻嘻问道,“我以前以为是杜若,可是,好像不是。” 叶东篱脸一红:“问这个做什么?” 她道:“自然是帮你追啊。你与我成亲了,万一人家姑娘误会,你不就错失良缘了吗?你告诉我,我动用一切力量帮你,你肯定能如愿以偿。相信我!” 她拍拍他的肩,显示自己的诚意,手被叶东篱直接拿了下来:“多谢你,不用。” 一番好心付流水,但她不气馁,换了种方式:“你的心仪之人我认识吗?” “认识。”他闷声道。 认识那就好办了,华容仔细筛选认识的女子。 忽然,双眼一喜:“难道你喜欢繁霜?” 不待他回答,她一拍手,高兴道:“是了,你总往绛珠轩跑,那必定是繁霜了。我帮你与她说说?” 叶东篱一头黑线:“不是,你别乱猜了。” 不是繁霜,那是谁? 华容灵光一闪,又拍上他的肩膀,神秘兮兮地笑着:“我知道了。是柔柔。” 叶东篱觉得真是够了,“请问您怎么会认为她呢?” 一听他问,华容更确信了自己的想法,得意道:“还记得你第一日进绛珠轩,我让你换衣服吗?你那衣服上的印记是柔柔的,我多细心啊,我多聪明啊。是不是?你放心,你若是喜欢她,我们回明城,包在我身上了。” 她一副大包大揽的样子让叶东篱实在是不知说什么好。 “不是何柔柔,不是江牡丹,不是冀清歌,全部都不是。”他不愿继续这个话题了,奈何华容还是不依不饶,他只好道:“以后我再告诉你。” 那好吧,他既然不急,就姑且放放吧。 “容儿,我……”他欲言又止,“我其实……” 华容受不了了,催促道:“你什么?” “没什么,我们走吧。”他叹了口气,终究说不出口。 刚走到门口,叶东篱又折了回来。华容见他将自己的手指划破,往床单上抹了一下,随即将被子收起了一张,霎时脸红了。 “不许说漏嘴。”他轻声道,拉着她便向长仪殿去。 第384章 长仪殿上 长仪殿,名字很好听,与兰桂殿一般,听着很富诗情画意。 “是你......是我们母后的寝殿吗?”她暗自庆幸改口快。 叶东篱察觉出来了,笑着点头:“是啊。母亲闺名叶仪,故而父皇将寝殿命名为长仪殿。” 华容“哦”了一声,这皇帝倒是有心,只是不知道是否长情。 又问道:“她身体如何了?”她记得之前他提过母亲生了重病,这才急着要赶回来。 “沉疴旧病,怕是要养好久了。不过,精神尚可。”说到这儿,他的眉间也凝着愁雾。虽自幼不在她身边长大,但终究是生身之母。 “那她,好相处吗?”她怯怯道。自古以来婆媳不和的居多,也不知道这婆婆是什么性格。身居皇后高位,若是性情怪异,这以后在李国的日子应该不会那么顺心了。 叶东篱忍不住又笑了:“你是在担心吗?放心好了,丑媳妇总归要见公婆。况且,你这么美。”他的目光落到她的身上,很是爱怜,她灵动的样子哪里像个已婚女子。 被他发现了小心思,华容不好意思也笑了:“她是你的母亲,我不会惹她生气的。若是她为难我,我.......我就姑且忍忍吧,等回来之后找你算账。” 她狡黠地笑着,颇为得意。叶东篱摇头道:“我不会让她为难你的。” “可能平妃也在,闺名叫做关碧思,是大皇子李随云的生母,到时候行个礼就行了。”叶东篱交待道。 华容“哦”了一声,心中记下了。 前面就是长仪殿了,他忽然问道:“准备好了吗?” 华容愕然:“啊?还要准备什么?我什么都没带。” 他无奈摇头:“我要牵你手了。” 吓她一跳,以为是什么呢,当下便握住了他的手:“只要你在苏易南面前收敛点,其他情况下我全力配合你。好兄妹,讲义气,不用谢!” 猛然被她握住了手,叶东篱触电般,脸都有些红了,心中一阵欢喜。不过还是闷声道:“谁答应和你做兄妹了?” “你答应不答应没什么影响,反正我答应就行了”她厚脸皮地朝他笑,那得意的样子让他只能先咽了这口气。 “二弟,看你与弟妹琴瑟和谐,为兄也为你们高兴。”二人嬉闹间走来一个青年男子,他穿着月白衣衫,脸上漾着笑容,正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华容。 这一看,眼神变了。她竟如此清新明艳,像一朵盛开的玫瑰。而且,他们二人还如此亲密。 “这位是.....”华容转向叶东篱,莫非他就是那大皇子? 叶东篱道:“容儿,这便是我大哥。” 原来他就是李随云,名字挺飘逸,只是总给人一种很腹黑的感觉。 这个想法在华容脑中一闪而过,她也不纠结,反正能处就处,不能处就躲远点。当下行了个礼,唤了声:“大哥。” 李随云回过神来,赶紧抬手:“弟妹不必客气。时辰不早了,还是先向父皇母后请安吧。” 时辰不早了,华容心虚了,这是说她来得迟了吗? 叶东篱笑笑,重新拉着华容的手,走进长仪殿。 二人所经之处,宫人均下跪行礼,华容目不斜视,与叶东篱径自走到了正前方。 那儿坐着两个人,一个年约五十的男子,穿着明黄色龙纹袍子;另一个年约四十的妇人,身穿正红凤袍,均微笑着看着她。只是那妇人脸色微微泛着苍白,倒有些邵音的体态。果然是病了。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儿媳参见父皇、母后。” 皇帝与皇后均含笑抬手:“不用多礼,快起来。” 叶东篱先起身,将华容也扶了起来,二人立在一旁。这才发现旁边还坐着一个身穿碧色宫装的妇人,虽不知道是谁,看年纪与神态应该也是某一个妃子吧。 此时李随云进来了,向着皇帝、皇后也行了礼,退到那妇人身旁,唤了声“母妃”。 华容明白了,原来她就是平妃关碧思。 向着她的方向行了一礼:“平妃娘娘。” 关碧思见华容容貌不俗,礼节周到,便点了点头:“早就听闻清光郡主才貌双全,今日有缘得见,果然传言不虚。” “平妃娘娘过奖了。”华容谦逊道。只是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这怕不是下了套了吧。 不待她细思,叶仪身旁的宫女端了两杯茶过来。 叶东篱低声道:“要敬茶了。” 华容点头,伸手端了一杯过来,重新跪下:“父皇,请喝茶。” 她浅笑嫣然的模样让皇帝连连点头:“乖。” 饮完茶,身旁的太监捧了一个托盘过来:“皇上赐王妃玉如意两把。” “谢父皇。” 华容看着那两把玉如意,很是开心,应该值不少钱,可惜没带繁霜过来,这待会怎么拿回去。 叶东篱轻轻咳嗽了一声,这才打断她的臆想。 她又端过一杯茶,跪到叶仪的面前:“母后,请喝茶。” 叶仪纵然气色不好,笑容却是由心而发。接过茶一饮而尽,居然还伸手摸摸她的头发:“乖,快起来。” 她身边的宫女也捧了一个托盘过来:“皇后娘娘赐王妃如意手镯一对。” “谢母后。” 来请个安就收了两样厚礼,这种安以后可以多请请。尤其,这个婆婆似乎脾气还很好。 “容儿,你到母后身旁坐。”叶仪道。 这让华容受宠若惊,当下用眼神紧急询问叶东篱。 他笑道:“母后喜欢你,就过去坐吧。” 她这才依言坐了过去,环着叶仪的胳膊。 这下意识亲密的动作让叶仪一怔,随即眼眶红了。 “容儿,母后要谢谢你。”她轻声道。 华容自问没有做过任何值得她感谢的事,不过人家既然这么说了,自然要跟上一句:“母后何出此言?” 叶仪看着她,微笑着道:“本宫刚找到东篱,他却不愿久待宫中,本宫实在是伤心。若不是娶了你,他怎会答应长留宫中陪伴本宫?” 华容望向叶东篱,心中更是感激他。 “母后,您误会了。那不过是因为东篱哥哥年少轻狂,想要自由罢了。他怎么会不愿意陪您呢?昨日他还与我说,以后要好好孝敬父皇母后呢。” 她语气温柔,笑意盈盈,说得叶仪心中实在欢喜,当下更握紧了她的手。 叶东篱没想到她能信口诹出如此感人的话,也是暗暗佩服。不过她能让母亲开心,却也是帮了他,因而眼神更加柔和。 关碧思道:“皇后娘娘,臣妾真是羡慕您能有如此孝顺的儿媳。可惜我随云没有这个服气。” 第385章 居心叵测 叶仪道:“缘分天定,随云会有他的缘分。” 关碧思淡淡地笑了,随后望着华容道:“本宫有一事好奇,想问问王妃,若有唐突,还请王妃不要介意。” 华容心道,你都提了,还有什么唐突不唐突,介意不介意? 面上却笑道:“平妃娘娘请说。” 关碧思等的就是她这句话,因而故意犹豫了下,方问道:“本宫想知道,三人之中,王妃为何会选择二皇子?” 她眼神带着探究、玩味,华容很不喜欢,有点那德心殿皇帝的感觉。 而且,这问题实在有些棘手,她总不能说是奔着以后和离来的。 正思索间,见叶东篱目光也严肃起来。 “平妃娘娘,说出来您可能不信。只是某一瞬间奇怪的感觉,冥冥之中感觉二皇子将是我这一生要相知相许的人。所以,就答应了这门婚事。” 关碧思显然不信:“就如此简单?” 华容笑道:“这要有多复杂?” 她站起身走到叶东篱面前,证明般握住他的手:“平妃娘娘,并不是所有的爱情都要有充分的理由。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昨晚,他揭开我的盖头,我揭开他的面具,目光对视那刻我就认定了,他便是我的夫君。” 听着她深情款款的话,叶东篱差点就信了。不过,被她握着手,感觉真好。 “东篱哥哥,你说是吗?”她眨着眼问道。 叶东篱微笑点头,亦真亦假道:“有了你,我便不再埋怨上天给我的种种磨难,你足以弥补我的所有伤痛。” 叶仪忍不住拭泪,向着皇帝道:“皇上,臣妾这才明白东篱坚持戴面具完婚的原因。他得遇真爱,臣妾真为他高兴。” 皇帝笑道:“那你就要快些好起来,不然怎么见证他的幸福呢?” “可是,本宫听闻,你喜欢的,是苏相公子。”关碧思似笑非笑道,又是那探究的眼神。 华容心中暗骂,这才是她要说的话吧? 果然,此话一出,皇帝与叶仪都变了脸色,尤其是叶仪,关碧思居然当着她的面,给她儿媳妇难堪。 “平妃,你失言了。”她的声音虽温和,却听得出呵斥的意味。 皇帝也用眼神制止关碧思,她却笑道:“不过是玩笑而已,王妃不会介意吧?”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意味。 介意倒不会,事后报仇就是了。可华容知道,她若不将这个问题澄清,想必叶东篱也会因为自己被指指点点。 “平妃娘娘,有些玩笑还是不要乱开得好。”叶东篱本就对她没有好感,如今竟然大言不惭地出言讥讽。若不是皇帝在场,他怕早已出手了。 华容道:“东篱哥哥,不要动怒,深宫内宅,若是不谈论些是非,何以度日?要理解平妃娘娘。” 被她这么一说,关碧思的脸上不好看了,这分明是说她是后宫的长舌妇。 叶仪却笑了,看来这个儿媳是不简单。 “平妃娘娘的疑问,我现在可以解答,免得谣言传遍宫墙,让娘娘背上那造谣传谣的名头,影响娘娘的声誉。” 她面上微笑,丝毫不惧:“苏相视我如女,这在冀国人尽皆知。易南哥哥是他的独子,我们自然走得近,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又有什么奇怪?” 关碧思轻哼一声:“可本宫听说,你们大庭广众之下还做出了一场闹剧,都说王妃为情所困还受了重伤。不知这事......” 华容反问道:“平妃娘娘都说是闹剧了,还这么认真做什么?” 殿外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兄妹之间的玩笑开得大了点,竟然可以上这李国的大殿,容容,看来你以后不会寂寞了。” 华容转头,苏易南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他本就玉树临风,配上一身将军服,更是英武不凡。 “下臣苏易南见过皇上,皇后娘娘,平妃娘娘。”他行了一礼,不卑不亢。 皇帝知道他是苏言之子,又见他风姿俊逸,气度不凡,不由得更是高看一眼,赶紧道:“苏将军,平身。” “见过大皇子。”他向李随云微微行了一礼,随即起身,一个过场而已。 转到叶东篱面前,直接被他拦住了:“易南,我们之间就不用了。” 苏易南微笑点头。 目光瞥到华容发上的那根玉簪,眼中笑意更浓。 “哥,你怎么来了?”她欢喜道。 “自然是进宫拜见皇上,谁料碰上这莫名其妙的事。”苏易南颇有些无奈,又道:“你这个丫头,平日里同哥哥倒是伶牙俐齿,怎么这时候说得不清不楚?” “我不过是怕平妃娘娘难以理解,故而才想慢慢道来。”她撇着嘴道,眼神却飘向关碧思。 关碧思更是胸闷,这又是说她理解能力差吗? 苏易南笑道:“平妃娘娘,反正今日闲来无事,不如就当着皇上与皇后娘娘的面将这事说清楚了吧。” 皇帝赶紧道:“苏将军,切莫多心,平妃的玩笑罢了。” 苏易南摇头道:“皇上,这可不能玩笑,不然万一以后还有人拿这事刁难妹妹,那便是下臣的过失了。” “皇上不知,我这妹妹自幼被老太师和我外公宠坏了,故而骄纵任性。到了明城之后,又有家父与华叔父撑腰,所以连带着下臣都怕她三分。” 既然是双簧,哪有独角戏的道理。华容当下嗔怪道:“哥哥,你将我说得如此刁蛮,是要让父皇、母后对我印象不好吗?” 此话一出,皇帝与叶仪相视一笑。 苏易南皱眉道:“你自己什么性子不知道?” 又向皇帝道:“皇上,她不喜欢下臣认识的一个女子,故而常玩笑说喜欢下臣,下臣就这么一个宝贝妹妹,自然顺着她。哪知有一日她与下臣斗嘴后负气离去,下臣便故意当着她的面说要娶那女子,谁知道她脾气上来了要与下臣划清界限,才造成了这个误会。” 又叹了口气:“就为她伤害自己,老太师、外公、家父与华叔父都将罪责归结到下臣的身上。尤其是家父,不是下臣夸张,容容进明城的第一日,家父的眼里便只有她,下臣这个儿子的地位一落千丈。要不怎么会出嫁前非要认了她为女儿,光嫁妆都要把相府给掏空了。” 众人愕然,但见他言辞恳切,且嫁妆确实丰厚得吓人,便也信了几分。 “苏将军,不知你外公是谁?”皇帝道。 第386章 假作真时 苏易南道:“回皇上,是容老将军容立。容容自幼在他身边长大,比孙女还亲,自然事事依着她。” 皇帝脸色微变,看了看叶仪。当年冀国与大盈一站惊天动地,李国虽未牵涉其中,却也让他心有余悸。 “皇上,就她这个性子,若真如谣言所传她喜欢下臣,她又怎会答应嫁到李国?”苏易南摇头笑道,望着华容的眼神尽是柔情。 皇帝点头称是。 关碧思却道:“可这门婚事,怕由不得她做主吧?” 苏易南哼了声:“平妃娘娘怕是还不清楚我这妹妹的身份才有此一问吧?身为冀国左右丞相共同的女儿,太师的孙女,皇子的妹妹,她有何惧?她应该还看不上这个王妃的位子。” “临行前,安北将军夫人说过,若是容容看得上少将军,她夫妇就算长守北境,也是甘愿!” 关碧思神色一凛,再不敢多言。 苏易南转向皇帝道:“皇上,贵国后宫居心叵测。于公,下臣是送嫁将军,不能将郡主置于如此艰险的境地。于私,下臣实在不放心妹妹,所以今日就带她回去!” 当下做势去拉华容的手,被叶东篱拦下了:“易南,不要冲动。” “是啊苏将军,不可冲动。两国联姻是大事,岂能儿戏。”皇帝道。 苏易南正色道:“皇上,这是两国联姻,却被有人当做是和亲。我妹妹从未受过这等委屈,下臣也绝不容许她被恶语中伤刁难。此事若是传到太师与外公耳中,怕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亲来子城也是可能的。” 李随云与关碧思对视一眼,笑着说道:“苏将军是误会了,纯粹是玩笑而已。不知太师身体可好?” 华容听到这,狐疑地看着他,顿时想到了彭乘。心中冷哼一声,他倒是提醒她了,不过此事不急,有的是时间。 苏易南并未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道:“怎么,大皇子是想见一见他老人家?” 李随云不言语了,轻轻咳嗽了声。 “容容,你跟不跟哥哥回家?这地方,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苏易南望着她道。 华容觉得也差不多了,便认真地说道:“哥,我喜欢东篱哥哥,既然嫁了他,那我心中便只有他了。我遇见他的时候他不是二皇子,但是他走了,我才意识到我喜欢他。没想到兜兜转转,一个偶然的决定我找到了他,他还成了我的夫君。所以,我不会放弃他。” 苏易南一怔,摇头笑了,温柔道:“还有吗?” 她扬眉轻笑:“还有,我与他拜了天地,我与他喝了合卺酒,我是他的妻子。所以不管未来发生什么,我会一直与他在一起。除非,他负心薄幸娶了别人。” 说到这儿,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苏易南心中一暖,她竟大庭广众之下向自己表白心意,她是多在乎他。再看叶东篱,眼中少许失落,忽然有了种对不起他的感觉。 “可你会受委屈的。”他轻声道。 华容摇头:“不会。父皇母后在,东篱哥哥在,我不会受委屈。”顿了顿,她又说道,“我虽为郡主,却也是冀国嫡公主之尊,我身后并非空无一人。” 此话一出,关碧思与李随云的脸色均变。 苏易南道:“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你身后的人,怕是你自己都不清楚有多少。” 他转向叶东篱道:“东篱,你曾与我说过,你喜欢容容,是真的吗?” 叶东篱拉过华容站在自己身边,微笑道:“我从不骗她。” 苏易南心中暗骂,这明显是在讽刺自己。 又见他笑道:“正如她所言,她遇见我的时候,我并不是二皇子。她喜欢桂花,曾说过‘何须浅碧轻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在我心中,她也如桂花般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所以,我在驿馆与兰桂殿也种了桂花,就是希望她喜欢。” 华容狐疑地看着他,这怎么说起假话来也不打草稿,与自己倒真是半斤八两。 叶东篱又道:“我知道你的担心,我也知道她千里迢迢嫁到这么远的地方,会很不习惯,也会害怕。但是你放心,我会尽我所能守护她。” 他望着她,认真地问道:“容儿,你相信东篱哥哥吗?” 她点头,朝他笑道:“信!” 叶东篱眼中欢喜,直接朝她额上印了上去。这一下,华容也怔住了。这做戏要做得这么逼真吗? 苏易南心中骂了他千百遍,却还是要面带笑容说了声:“好!” 关碧思本想借着这个机会挑起矛盾,却不料让皇帝与叶仪看了一场兄妹情深、夫妻情重的戏码,脸上难看至极,当下便提前走了。 此时,一个嬷嬷走到叶仪身旁附耳说了些什么,叶仪脸上掩饰不住的笑意。她旧病缠身,甚少露出笑容,因而皇帝也很感兴趣。 叶仪望了华容一眼,向着皇帝道:“皇上,我们可能快抱孙子了。” 孙子?抱什么孙子?华容懵了一头。 又想到出门时叶东篱的划破手指的动作,顿时脸红了。那老嬷嬷一定是去他们房间了,不然叶仪不会是那种神秘的笑,还抱孙子! 叶东篱低头笑着,忽然瞥到苏易南那恨恨的目光,便赶紧以带他参观皇宫之由先行离开了。 一到兰桂殿,苏易南就一把抓住他:“叶东篱,你什么意思?你居然……居然对容容做出那种事!” 叶东篱故意装作不知:“哪种事?你说的是什么?” “你过分了啊,我曾以为你虽不是正人君子,也不算龌龊小人吧,你竟然如此恬不知耻!” 苏易南此刻心情低落到了谷中,没来李国之前,他做好了一切坏的准备。可一旦真的如自己所想那般,他又开始心痛了。 “我怎么龌龊了?”叶东篱仍故意气他。 “你母后都说要抱孙子了!”他咬牙切齿道。 叶东篱道:“那你做舅舅不挺好吗?” 舅舅,舅舅,苏易南真想弄死他,谁要做那该死的舅舅! 华容紧赶慢赶终于赶到了,见两人又掐起来,一头雾水:“你们又怎么了?” 叶东篱道:“他在吃醋。” 苏易南怕华容多心,调整了情绪:“没什么。” 叶东篱哈哈大笑道:“容儿,他以为他要做舅舅了,所以发疯了。” 华容想到了之前气他的话,不由得笑了,她将他转过身来,将叶东篱的手指举到他跟前:“这就是你的外甥!” 苏易南一愣,随即明白了,当下脸上讪讪:“那个东篱,是我误会了,真是……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迟早有这么一天。”叶东篱赌气般,向着华容道:“容儿,我喜欢你,从晋城救你的时候就喜欢你了……” 苏易南还没说话,被华容直接打断了:“行了,这儿没人看,再演就不像了。别说你还真有演戏的天赋!” 叶东篱愕然,人生第一次表白竟如此惨淡收场,苏易南的心情瞬间舒畅了。 第387章 彭氏兄弟 想到叶东篱说要见很多人,华容便问还要见谁。叶东篱怕又遇到些找茬的,因而也没心情,就这么算了。 “晚上把阿霖带着。”叶东篱忽然向苏易南道。 苏易南点头:“你那师弟我原以为是个中规中矩、人狠话不多的人,这几日才发现并不是这样。” 叶东篱哼道:“你不也是?我在明城待了两年,谁不说苏公子光风霁月、风度无双,做梦都没想到居然如此小气。” “行了,那要看什么事。我们俩,也就半斤八两。老纠结这些有什么意义,反正这段时间你给我照顾好容容就行。” “照顾那是自然的,只不过不是为你照顾。”他边说边若有所思地望着远处的女子,她正摆弄那棵光秃秃的桂树。斗气般道:“怎么样,她是喜欢的。” 苏易南白了他一眼,“叶东篱,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怎么如今这么无赖!” 叶东篱笑了:“苏公子,以前只觉得不可能,所以压根不敢想。如今不同了,最起码我有名分。我,是夫君;你,是兄长。” 名分!看着他得意的模样,苏易南咬牙切齿道:“是要打一架吗?” “在这里?你打吧,我不还手。”他干脆双手负于背后,挑衅般看着苏易南。 苏易南不相信他会转性,狐疑道:“为什么?” 他狡黠一笑,说道:“打伤了才好呢,打伤了容儿会照顾我,正好增进感情。我可不愿赢,伤得越重越好,来,打吧,不要在意我的感受。” 苏易南简直无法容忍他这泼皮无赖样,手指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怎么,生气了?”他故意道,不过叹了口气:“我倒是羡慕你,她心里都是你,当着我这个夫君的面,毫不掩饰对你的心意。昨晚骗她叫了声‘哥哥’,还是央求我带她去看你。” “那可是我一手护着的,感情能一样吗?”苏易南的眼中尽是笑意。 叶东篱又幽幽地叹了口气:“我也护着她啊,不然我做这个皇子做什么?那丫头昨晚就两个话题,一是问我什么时候和离,二是要与我结拜为兄妹。这可是我的新婚之夜啊…….” 苏易南忍不住笑出了声,以她的性格是干得出来的。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叶东篱满腹委屈,虽然眼前这个人并不是合适的倾诉对象,但是有胜于无。 苏易南倒是很感兴趣,“还有什么?” 幽怨地望了华容一眼,又道:“今日一早,她问我心仪的人是谁,大包大揽要帮我追回来终成眷属,就怕耽误我的终身大事。你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思路,难道我的眼神不够深情吗?刚才也说了我喜欢她,她居然以为我做戏。早知道不说了,这下好了,她不信了……” 苏易南拍拍他的肩,颇为同情:“我觉得你们就这种相处模式挺好。等我接她回去,你还可以做我们孩子的舅舅……” 叶东篱拿开他的手,哼道:“此话过早,谁做舅舅还是未知之数。我可有很长的时间,我要慢慢感动她,让她心甘情愿留下来……” 他走向桂树,问道:“看什么呢?” 华容浅浅一笑:“看这棵树。我想,绛珠轩的树也应该同这一般凋落了吧?” 他点头,又道:“明年还会开的。” 华容叹了口气,问道:“晚宴会有哪些人参加?” 叶东篱想了想,说道:“不外乎宫中嫔妃、皇子公主,再加上些重臣及家眷吧。” “这么多人?”怕都是来者不善吧。 叶东篱道:“我听彭陆是这么说的。一来是看看你,二来,是给易南送行。” 苏易南边走边道:“应该是给我下马威,以彰你们李国的国威吧?” 叶东篱笑笑:“你倒是清楚。我想趁此机会看看究竟有多少潜在的敌人。” 这才是她认识的那个善于把控全局、运筹帷幄的叶东篱,华容心中暗道。 “彭陆,是谁的人?”她问道。 叶东篱没想到她这么问,便道:“彭陆是翰林院侍读,他父亲彭烈官任丞相,是父皇身边颇为信任的重臣,按母后所言,他们会支持我。” “那彭乘呢?听闻他是彭陆的弟弟。” “彭乘是彭烈之弟彭文之子,尚无官职在身,一向依附平妃,支持的是李随云。彭文官任辅国将军。” 华容道:“这兄弟二人的名字与倒像是起反了。” 叶东篱也笑了:“我也这么认为。”他忽然想起来一事,说道:“彭陆说你们来时被埋伏了,莫非就是彭乘?” “你现在才知道,真是后知后觉。”华容道。 “我听说你无恙,便忘了处理。”他不好意思笑笑。 苏易南叹道:“那今日的晚宴怕是不太平了。辅国将军的儿子,要刺杀王妃,你们这后宫也是波谲云诡啊。”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说不准,这晚宴上还会有意外的收获。”华容道。 苏易南点了点她的额头,叹道:“你向来是看热闹不嫌事大,需注意不要泥足深陷。” 华容也点点他的额头,学着他道:“明城也不会太平的,你要坚定本心、凡事谋定而后动。” 叶东篱见他二人默契十足,心中泛酸了,将某人往身后拉了拉:“答应我的事呢,这么快就忘了。保持距离!” “这又没人,怕什么?”她道。 “你要现在慢慢习惯,习惯身边的人是我。” 苏易南看着叶东篱那一本正经的样子,牙都要酸倒了。终究是在皇宫,还是要谨言慎行,免得给华容带来无畏的中伤,毕竟人言可畏,众口铄金。 此时繁霜过来了,向三人行了礼,顿了顿,别扭地说道:“王妃,常霖来了。” 听她这一声“王妃”,苏易南委实不喜欢,却也无奈,她这么称呼是正确的。 “让他过来吧,晚上正好一起。”叶东篱道。 繁霜说了声“是”,便去引常霖进来。 “师兄,郡主,苏公子,终于找到你们了。”他满面笑容,看来很是开心。 “为什么说‘终于’?这兰桂殿很难找吗?”叶东篱皱眉道。 常霖道:“一个语气词而已,师兄你总是抓不住重点。” 叶东篱顿时气结,伸腿就去踹,被他给避过去了:“何时如此张扬了?你还是沉默寡言些好。” 常霖不屑道:“那有什么意思?现在说说笑笑多好。还是郡主厉害,两个不苟言笑的人遇见她都有正常人的表情了。”叹了口气,“不过回去之后又要像以前那般无趣了。” 听他这么一说,气氛有些低落了。 “师兄,我刚潜入你们子城府衙大牢了,那叫彭乘的小子惨兮兮的,蓬头垢面,真是有意思。”常霖一脸神秘,这算是今天一件比较开心的事了。 华容问道:“没人去看望他吗?”她想着彭乘那辅国将军的爹总归要拉儿子一把。 叶东篱道:“不会有人去。彭陆已经知会府尹封锁消息,不得泄露半句。” 第388章 凌烟斗气 想着将军服有些厚重,也有些冰冷,反正也拜见过皇帝了,苏易南晚宴之前又回去换了身衣服。 叶东篱与华容也无事,便在驿馆等他。只是常霖觉得自己兰桂殿那一趟白跑了,早知道就在驿馆等着了。 毕竟他没有新衣服可换。 出来后,华容笑了:“和我第一次见你一样,眉如剑,目如星,配上这一身白衣,就是一枚浊世佳公子啊。” 又皱眉:“怎么这儿永远是皱巴巴的?”她叹了口气,伸手去将衣领理好,满意地笑了。 苏易南笑而不语,常霖在旁幽幽地说道:“郡主,他故意的。我还在想为什么要将好端端的衣服给弄皱,原来是想让郡主给他整理。苏公子现在真的会用心机了,我家三皇子就是输在这一块……” 苏易南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不说话能死吗?” 常霖往华容身后站站:“能,能憋死!” “叶东篱,管管你师弟行不行?”实在忍无可忍了。 叶东篱难得地表扬他师弟:“阿霖啊,干得好!这种不正之风要坚决抵制!” “好的师兄。” 见他俩一唱一和,苏易南实在是无语,不过他也不想搭理他们,因为华容正一脸欣赏地看着自己。 “好看吗?” “嗯,好看。” “喜欢吗?” “嗯,喜欢。” 轮到叶东篱看不下去了,这好好的媳妇居然花痴一般地看着别的男子。 一把将她拉了过来,语重心长道:“容儿啊,不都教过了吗,你立场能不能坚定一些?我是你的夫君,等晚宴开始你的注意力要集中在我的身上,可别出岔子。” 华容连连点头:“嗯,我记着了。” 话虽如此说,目光还是停留在苏易南身上。 “师兄,你有没有衣服借我一件,我觉得我这身不够英俊。”常霖轮流打量着三人,发现对比之下,自己的衣服显得有些寒碜。 叶东篱道:“都在兰桂殿呢,你找易南借吧。” 苏易南摇头:“我不借。我都是白色的衣服,两个人穿一样的多别扭。” 常霖像看着傻子一样看着他:“苏公子,你做这么多不耐脏的衣服干什么?天底下就这一种颜色吗?” 苏易南给他一个白眼:“你不懂。容容说我穿白色的衣服好看。而且,这不是一种颜色,是五彩斑斓的白色。” 华容不由得低头笑了,再抬头间,他正看着她,眼神温暖。 她想到了一句诗: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 叶东篱没有说话,因为自某一日开始,他的衣服中总会有几身青色,只因她某一次夸过。 凌烟殿。 待四人到的时候,大殿已经很热闹了,众人都望着他们。 “参见二皇子,王妃,苏将军。”见他们进来,一个太监迎了上来行礼,将他们引到各自的位子上。 华容自然与叶东篱一席,苏易南的位子与他们相邻,因而互相点头便坐下了。 “那太监为什么笑嘻嘻的?”华容悄声问道,她总觉得那笑容有些太假。 叶东篱道:“太监不都是笑嘻嘻的?板着脸,是要挨打吗?” 嗯,他说得也有道理。 常霖坐在苏易南身旁,很是兴奋,不时拉着他说这说那,苏易南被烦透了却不能动怒,不然被别人看见,影响冀国国体。 “苏公子,你瞧对面有个女子在偷偷看你呢。”常霖碰了碰他的胳膊,他声音不低,连华容都听见了,不由得问道:“常师兄,哪个女子?” 常霖见华容感兴趣,隔着苏易南将头凑过来,低声道:“郡主,那个穿紫色衣服的,眼睛大大的……” 华容抬眼一看,果然有一紫衣女子,容貌娇俏,不时地往苏易南看。 苏易南怕华容多心,连忙将常霖往旁边拽了拽:“你能不能歇一会?也不怕累死!” 常霖道:“不怕,怕憋死!” 苏易南向华容小声道:“容容,我没看她。” “你爱看不看。”声音是温和的,但是传达出来的意思可不是。“穿这么好看做什么,是来相亲的吗?” 苏易南闷声无语,他只是为了她而已。 此时又见常霖凑过来了:“郡主,她好像也看了看师兄,似乎,有点害羞。” 叶东篱本来听着笑话,又听常霖将战火引到自己这了,顿时怒了:“阿霖,你信不信我毒哑你!” “信,信。”常霖默默地往苏易南旁边挪挪,像是他能保护自己似的。 “容儿,阿霖胡说的,你别听他的。”叶东篱解释道,华容却不在意,反而颇为真诚道:“东篱哥哥,那个女子是谁?” “彭文的女儿,彭乘的妹妹,叫做彭妍。” 华容又悄悄打量了那个女子,眉目清秀,长相可人,低声道:“她的容貌与你心仪之人相比如何?” “自然差远了。”他想都不想就道。 华容微微失望:“那好吧。不过身份勉强与你配得上。你喜欢她吗?要不咱们先收个侧妃?” 他顿时瞠目结舌,一旁的苏易南听到,忍不住借喝酒掩饰笑意:“这个主意好,这个主意好!” 常霖一见他笑得不能自已,瞬间忘了他师兄要毒哑他的事,又凑头过来:“苏公子,说说,快说说。” 开心的事自然要分享,苏易南惟妙惟肖地形容着,果然常霖听了之后,笑得前俯后仰,若不是苏易南及时制止,这冀国的国体怕早没了十次八次了。 叶东篱闷闷地喝了一杯酒:“昨日刚成亲,今日你就给我收侧妃,你到底想干什么?” 华容见他不悦,连忙解释道:“这不母后早上说要抱孙子嘛,我想着你收个侧妃什么的,也好早日满足她老人家的心愿,这样对她的病情有利。而且,我瞧着那姑娘也喜欢你,肯定会对你百依百顺的。” 叶东篱不说话,又喝了一杯酒,眼中没了笑意,充斥着失望。 “你别生气,你不喜欢,我不提就是了。”她低声说道。 见她眼中尽是内疚和不安,想着可能吓着她了,他柔声道:“容儿,我不喜欢她,我也不要什么侧妃。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满足了。” “可母后……” 叶东篱道:“母后那边有我,你不用管。”顿了顿,又笑道:“你若真想满足她的心愿,就自己给她生一个孙子,这个我愿意的。” 华容脸一红:“想什么呢你,规矩点。” 苏易南笑不出来了,却不好发作。此时常霖将手搭上他的肩,凑过来道:“郡主,师兄净想好事。他其实很腹黑的,我从小就吃了不少暗亏。你可一定要防着点……” 叶东篱有些后悔让常霖赴宴,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随手摘了旁边的一枚竹叶向他打去,常霖反手一接,得意道:“打不到打不到……” 叶东篱哼了一声,常霖才发现两根手指之间竟然流血了。 华容惊了,这就是高手过招啊,摘叶飞花,皆可伤人。 “你个叶东笆,心太狠了!”他恨恨地骂着,却不敢大声,老实地坐回去了。 第389章 初见彭相 “二皇子,王妃。”一个文质儒雅的青年男子走了过来,恭敬地行了个礼。 华容抬眼一看,原来是彭陆。 “彭大人。”华容点了点头。这偌大的殿宇,能有个相熟的面孔也算是他乡遇故知了,因而朝他笑了笑。 彭陆道:“王妃唤下臣名字就好。” 华容故意道:“那样未免于礼不合。”说罢自己先笑了。彭陆倒不觉尴尬了,因为他已经习惯了,相反还倍感亲切。 “这其中是不是有故事?”叶东篱有些费解,不过看华容的表情应该是错过了不少,“晚上回去说给我听。” “好。”她应下。 猛然感觉右侧有一束意味深长的目光,她清了清嗓子,低头端起面前的茶水送到口中,一入口才觉得辛辣,竟喝成了酒。 “什么时候能改了冒失的毛病。”说归说,苏易南还是递了杯刚倒好的热茶给她,她接过,“谢谢哥。” “不谢。” “王妃,这是家父。”彭陆往旁边退退,一个儒雅从容的男子便走上前来:“臣彭烈见过王妃。” 华容见他慈祥亲切、眉眼带笑,赶紧站起了身:“伯父不必多礼。” 彭烈一怔,心中暗道这王妃果真与众不同,竟称呼他为“伯父”,当下笑意更浓:“臣担不起王妃这个称呼。” 华容笑道:“这不是朝堂,令郎与我是朋友,我自然要称呼一声‘伯父’。”顿了顿,又道:“不怕伯父见笑,见到您的第一眼,我便想起了我两个爹爹,觉得很是亲切。” 彭烈微笑道:“王妃说的是苏相与华相吗?” “正是。” 彭烈叹道:“十几年前苏相来访李国,臣有缘得见一面,至今不能忘却他的风雅之姿。不过今日见到王妃也是幸事一件。” 又转向苏易南道:“这位便是苏公子吧?” 他没称“苏将军”而是“苏公子”,使得气氛有了些暖意。 苏易南站起身,行了一礼:“回彭相,下臣便是苏易南。” 彭烈打量着面前这白衣少年,丰神俊朗、气度不凡,不由得点头:“果然有苏相风范。请苏公子回去后代老夫向令尊问好。” “是。多谢彭相。” 彭陆道:“爹,月前孩儿重伤,还是王妃救了孩儿一命。” 彭烈又是一怔,眼中净是赞赏之色:“王妃年纪轻轻,竟有高明的医术,实在是难得。臣再谢王妃救助犬子之恩。” 他又行了个礼,华容便盈盈回了个礼,彭烈连呼“使不得”。 叶东篱笑道:“容儿,这儿是凌烟殿,若是被旁人看了去,对彭相影响也不好。你的心意,彭相知道了。” “好。” 彭烈道:“昨日未有机会道贺,今日补上一句,祝二皇子与王妃琴瑟和谐、永结同好!” “多谢彭相。”二人道。 众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彭烈父子便入席了。 “还是要注意称呼,否则会有结党之嫌。”叶东篱悄悄提醒道。 华容道:“你不能那么称呼,但是我可以,谁会与一个小姑娘计较呢?你不觉得喊了声‘伯父’,距离立刻拉近了吗?” 叶东篱点头:“说得也是。你倒是聪明。” “对于聪明这件事,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她笑道,“还不是为了你以后的路能顺畅些?” “我知道,谢谢你了娘子。”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足够让苏易南听清楚。 华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余光悄悄地往右边瞟,却见苏易南神色如常,正心下诧异,却听他以极低的声音说道:“没事,我就当他是根木桩子。毕竟,今晚星星真美。” 华容低头笑着,说了声:“嗯,今晚星星真美。” 叶东篱已经听到过两次星星了,却不懂什么意思。可见华容也没有解释的想法,便暂时压了下去。 “郡主,又有一个女人看苏公子。”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常霖。华容忽然觉得,常霖若是活在现代,应该是个合格的狗仔。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这方面,他从来都是当仁不让。 “谁?”她轻声问道。 “那个穿青莲色衣衫的女人,三十多岁的样子,戴着一个玉镯子的那个。”常霖用手悄悄指着。 苏易南如今可烦死常霖了,不说话真的就能憋死吗?三十多岁的女人他也说,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华容也望去,正巧与那女人目光对视,见她未有敌意,便微笑着点头致意。 那女人微微一怔,也点了头。 “那人是谁?”虽然叶东篱到李国也没有很久,但是华容绝对相信他认识。而从那女人的华贵装扮来看,必定来头不小。 叶东篱顺着她的眼神望去,说道:“那是长公主李有月,我们要唤声姑姑。” “可是她为什么要那么看易南哥哥?”这是华容疑问的地方,若是刚才彭妍那般年纪,她还能猜得出。这长公主,倒是奇怪。 叶东篱打趣道:“可能看苏公子英俊吧?” 华容点头:“嗯,应该是。他一直很英……” 叶东篱将她的头转过来,一字一顿说道:“容儿,他英不英俊今晚与你没关系,与你有关系的是我。” 苏易南忍不住笑了,算了,就让他这一次。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随着一个尖细的声音,皇帝与叶仪到了殿上。二人装束均与早间不同,更随意了些。 众人起身,跪下行礼。 “平身。”皇帝抬手,众人待他坐下,这才入席。 “今日晚宴,一来东篱娶妃,与众乐乐,二来是为苏将军送行。各位不要拘礼,自当尽兴。”皇帝道。 “谢皇上。”众人齐声道。 皇帝的目光在大殿巡视了一番,问道:“彭将军,怎么令公子不在?” 彭文起身道:“回皇上。犬子多日前离家,至今未归,想来流连山水、乐不思蜀了。” 流连山水?华容心中暗笑,是流连大牢吧? 往彭陆望去,他气定神闲,想来果真未曾泄露一字。 不过皇帝能开口问一个无官位之人,可见彭文的地位。看来,此事还是要慎重。 “你想什么呢?”见她失神,叶东篱关切道。 华容摇头笑道:“没事,走神了而已。” 他握住了她的手,“有我在,不要担心。”华容下意识要抽开手,忽见他无奈的表情,这才想起来要配合,因而也回握了他的手,叶东篱这才满意地点头。 “皇上,早就听闻清光郡主文武全才,如今得见真人,果真如此。臣恭喜皇上得此贤媳。” 第390章 斗酒十千 华容循声望去,说话的仍是彭文。 只是,怎么听这赞赏的话怪怪的。她学武没有多久,怎么就成了文武全才?而且,这文武与贤有什么关系? 皇帝倒不觉得不妥,一脸微笑地看着她:“朕对这儿媳甚是满意。” “二皇子,您昨日大婚,臣尚无机会敬酒,今日这酒,可躲不掉啊。”仍是彭文。 华容心中有疑,他究竟想干什么? 叶东篱笑道:“本王从未想躲,彭将军若是想喝酒,本王奉陪。只是王妃不善饮酒,她的那份本王代了。” 有了彭文带头,其余人便都接踵而来,华容看着他一杯杯喝下,不由得担心。 皇宫中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故而叶仪也是心情甚佳。 “苏将军,久仰大名,明日你就要起行了,今晚不醉不归如何?” 苏易南抬头,见是李随云,便道:“若大皇子有此雅兴,自当奉陪。”说罢拿起酒来碰了一杯。 “苏公子,我师兄已经喝了,你就少喝些吧,我总觉得这里不对劲。”常霖压低声音道。 苏易南道:“这还用你感觉吗?我这次来可是代表冀国,绝对不能认输。我警告你,你照顾好容容。否则,回去后我就告诉冀清阳。” 常霖一个哆嗦,连连点头:“我知道了,我盯着点。” 说罢与苏易南换了个位子,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华容。 华容被他看得身上发毛,压低声音道:“常师兄,你看着我做什么?你是不是闲的?” “我得盯着你,这二位都被灌酒了,你若出了事,主子能扒了我的皮。”他一本正经道。 看着他们一杯接一杯的喝,这车轮战要到什么时候?总归要找个人说句话。 当下便走到了叶仪面前,柔声道:“母后,酒喝多了要伤身,您制止一下吧。” 叶仪见她心疼自己儿子,更是欣慰,便道:“彭将军,酒喝得很多了,欣赏下歌舞吧?” 彭文笑道:“皇后娘娘,二皇子娶妃是大事,我们这些做臣子的都为他高兴,就容我们放肆一回吧。” 平妃在旁道:“皇后娘娘,王妃温柔体贴、活泼可爱,嫁给二皇子,我们看着也高兴。就许了这回吧。” 皇帝点头道:“皇后,就依了他们吧。” 皇帝都说话了,叶仪也不好再说什么,华容只好回到了位子上。正郁闷时,忽听一个男声道:“适可而止,有这个意思就行了。” 彭文见兄长眉宇间愠怒,便也不说什么,手一挥,刚才敬酒的人便从叶东篱身旁退下。 “你怎么样?”她有些担心,酒气已经很浓了。 “没事。”叶东篱端起她喝过的那杯茶,被她拦住了:“我给你重新倒一杯。” “不用。”径自拿过来一饮而尽。 这亲昵的动作落入那紫衣女子的眼中,满眼的恶意。 李随云一门心思要灌醉苏易南,纵然彭文已经退下,他仍没有要停的意思。 “随云,苏将军是客,你将他灌醉,是要让冀国人知道我们李国不懂待客之道吗?”这个声音温柔而有威严,李随云也为之一怔,见那妇人走来,便唤了声:“姑姑。” 李有月道:“回去吧。” 李随云心有不甘,却还是没说什么。自己自小在这个姑姑的照看下长大,平日里他敬重她甚于平妃。 华容站起身行了礼:“姑姑。” 李有月点头微笑:“这是第一次见你,果然标致可爱,像你母亲。” 华容一怔:“姑姑认识我母亲?” 她又是点头:“多年前见过一次,后来便没见过了。你与她长得很像,难怪苏相收你做女儿。” 这话若是从别人口中说中,华容定会以为她别有用心。不过从这恬淡安静的夫人口中说出,她倒觉出了善意。 “哥,这是长公主。”她介绍道。 苏易南连忙行礼:“下臣苏易南,见过长公主。刚才多谢长公主。” 李有月凝视着他,微笑道:“苏公子不必客气,原是随云不懂事。你没事吧?” 苏易南道:“没事,只是有些头晕。” 听他头晕,华容下意识想扶他,伸手那刹那,一下子反应过来,转而向着常霖道:“阿霖,还不扶着我哥哥?” 常霖一懵,这“阿霖”是喊他吗?不由得叹口气,跟着叶东篱后,“常师兄”变成了“阿霖”。不过还是赶紧去扶苏易南,关切道:“公子,没事吧?” “我与苏相是旧识,待公子回到冀国,请代我问好。”李有月道。 苏易南连忙点头:“一定。多谢长公主。” 说了几句话,李有月便回到席间了,神色轻松了许多。 华容又倒了两杯水,先给了叶东篱,另一杯给了苏易南,不过这对于解酒并无什么用处,聊以安慰罢了。 “你头晕吗?”华容问道。 叶东篱点头:“稍微一些。不过这酒迟早要喝的,倒不如痛快些。”往席间看了一圈,又低声道:“刚才过来劝酒的,都是彭文一党的,以后要防着些。” 华容叹道:“难为你了,喝酒还能记得这些。你这人啊,从来都是带着目的做事。” 叶东篱摇头,借着酒意道:“但是对于你,我从来不带目的。”他凝视着她,握住她探上他额头的手,心中莫名的踏实。 华容只当他玩笑:“那我谢谢你了。”说罢将杯子往他面前一递:“喝了。” “嗯。” 常霖顾着看歌舞,根本没管苏易南,华容不高兴了,又唤了声“阿霖。” 常霖一听这个称呼,心中就一惊,总以为是叶东篱要对他不利。 转头一看是华容,一下放松了。边喝酒边道:“郡主,这李国的歌舞,还挺好看。” “好看你看就是了,但是你可否稍微顾着点你身旁的人,茶水倒得勤快点行吗?”华容没好气道。 苏易南安慰道:“没事,与李随云一个人喝,我还输不了。” “郡主,他说没事。” “没事也倒!”华容没有好脾气了,常霖一听,老老实实地倒了杯茶递给苏易南:“苏公子,喝吧。” “你再没有点眼力见,等我回去就告诉冀清阳。” 常霖乐了:“郡主,主子让我保护你,没让我照顾苏公子。你告诉他也没用。” 华容哼道:“我就说你故意让我生气。” “行,我怕了你。”常霖原以为这三人中就她脾气最好,如今看来,她才是最不好惹的。谎话张口即来,防不胜防! 第391章 切磋武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觥筹交错,歌舞升平,正一片和乐之时,华容瞥见彭文正向女儿附耳说些什么。 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 果然,彭妍盈盈走上前,向皇帝与叶仪行了一礼:“皇上,皇后娘娘,歌舞年年都有,有些乏味,臣女有一提议,不知当不当讲?” 华容就不喜欢这句话,不当讲你就不讲好了,还弯弯绕绕的,当下皱了皱眉。 皇帝笑道:“彭小姐请说。” 彭妍道:“臣女幼时就常听冀国容太师的雷厉风行、杀伐决断之名,王妃是他的孙女,自然文武双全。臣女虽不才,自幼也随父亲习武,故而想与王妃切磋一下。” 原来文武双全在这儿等着呢。 再看彭文,面上令人浮想联翩的微笑。 皇帝一怔,这彭妍一向由彭文亲手教导,武艺在李国也算超群。但是对于华容,他实在不了解,故而不敢贸然答应。 “容儿,你意下如何?”皇帝问道。 华容站起身:“回父皇,儿臣自幼便蒙外公教导诗书礼仪,他老人家常说女儿家要恭谨守礼,终日打打杀杀实在不成样子,故而并未传授儿臣武艺。” 彭妍脸色难看,这是说她不成样子吗? “可是听大哥说,王妃是会些武艺的。”她玩味地看着华容。 华容道:“那不过是闲来无聊,学了一招半式,尚不足两月。若彭小姐认为那算的话,就姑且算吧。” “王妃,我们不过是切磋,点到即止,权当贺王妃新婚之喜吧。” 华容笑道:“这贺礼真是有趣。彭将军劝酒,彭小姐劝武,当真别具一格。” 彭妍面上无光,这明显是在讽刺她父女。 “王妃切莫误会,不过是小女仰慕太师,这才有此一提。若是王妃不敢……” 华容道:“彭小姐误会了。我容家女儿,岂有不敢之说?你都提到外公了,我再不迎战,岂不是有损外公威名?” “如此,王妃是答应了?”彭妍面上一喜。 “自然。”她浅笑。又道:“不过,我还有一个提议。” 叶仪柔声道:“容儿,你有何提议?” 华容笑道:“母后,我哥哥常说仰慕辅国将军,也早有切磋之意。不如趁这机会,一起了吧?” 彭文狐疑地看着她,这小丫头如此不知天高地厚,怕是不知道他的地位吧? 华容并不看他,转而向苏易南道:“哥,你意下如何?” 苏易南早觉着彭家父女欺人太甚,若是不给个下马威,当真以为冀国无人,如此倒是个敲山震虎的好机会。 当下站起身道:“皇后娘娘,既然是助兴,不如由下臣与彭将军切磋之后,再由妹妹与彭小姐比试吧?” 叶仪见他兄妹二人从容淡定,也想教训下彭文,便允了。 彭文哼了声,拿出随身佩剑:“苏将军,你年纪轻轻,若是不小心伤了,可别怪老夫手下收不住。” 苏易南云淡风轻道:“彭将军说笑了,你收不住,我收的住。” “阿霖,剑借来一用。” 又是“阿霖”,常霖只觉得嘴角一抽,老老实实将一柄软剑从腰间解下,递给了他。 众人见他腰间藏剑,均惊住了。 “当心。”华容叮嘱道。 “放心。”他朝她一笑。 “无知小子,这是你自找的。”彭文哼道,随即将手中剑直直刺向苏易南。众人见他满面怒色,且知他一向力大,又见苏易南饮酒的缘故身形有些晃,不由得暗暗担心。 只有华容、叶东篱、常霖三人该吃吃,该喝喝,丝毫不当回事。 果然,苏易南仅仅身形一偏,便完美地避了过去,而彭文由于力大扑空而显得狼狈。 他大吼一声,身体凌空而上,又是一剑刺去,苏易南将软剑在掌中旋转,竟将面前防守得固若金汤,彭文竟找不出一丝破绽。 苏易南面上一笑,将掌中剑一收,脚尖点地,身体一斜,避开彭文的正面攻击,飘然跃到彭文的背后,直接将剑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彭文只觉脖子上一凉,大惊失色。 苏易南将剑还给常霖,说了声“承让”,便回到了席间。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泰然自若,竟像是喝杯酒般轻松随意。 “好!”彭烈不由得赞道。自己兄弟也算是纵横沙场多年,却没想到被一个少年轻松击败,挫挫他的锐气也好! 皇帝赞道:“苏将军果然武艺不凡,想来是得到容将军的指点。” 彭烈疑道:“皇上,不知是哪位容将军?” 皇帝笑道:“彭相可听闻当年冀国与大盈一战,有‘大雪满弓刀’之称的容立将军?他便是苏将军的外公。” 不仅是彭烈,连彭文都心悦诚服。败在他手上,也不算委屈。这少年的谈吐气质,未来不可限量啊。 彭妍看呆了,她只觉得这少年风姿卓然,却没想到他武功竟如此出神入化,当下更是赞叹。只是父亲如此狼狈,她也只好敛住欣赏之色。 不过,她还有机会。 “王妃,我们开始?”她不信这学了月余的女子能胜过自己。 叶仪有些担心,便道:“彭小姐,点到即止,不可伤人。” 彭妍应了声“是”,皇后这是怕自己伤着儿媳妇,看来也知道华容会输,不禁更为得意。 “郡主,剑。”常霖很自觉地将剑双手奉上,这殷勤劲让苏易南很是看不起。 华容接过剑,却见常霖又给了她一物:“不时之需。” 她点头接下:“谢谢常师兄。” 常霖道:“你好好打就行了,你若是受伤了,我也得丢半条命。” 只听彭妍一声娇叱,持着剑便刺向华容,华容一头黑线,这果然是亲生父女,连招式都一样。干脆就用刚才苏易南那一招,身形一偏,也避了过去。 苏易南扶额直笑,这丫头当真是懒。 不过彭妍比她爹灵巧,仅仅一怔便重新攻向她,华容使得最顺的便是轻功,因而也并不攻击,只是躲避。她缥缈的身形如舞步一般,加上容貌清丽,在场之人不由得赞叹。 这赞叹声被彭妍听到如同侮辱,当下发了狠,出的尽是杀招。华容眉头一皱,这女子心也太狠了。因而也不再留情,将白果教的招式尽数使了出来,渐渐逼得彭妍难以抵抗。 见她已落败,华容便收了剑。 “郡主,好样的。”常霖赞道。 “谢谢你的剑。”华容将剑扔给他,却见他眼神一凛:“小心,那女人出暗器。” 第392章 自食其果 华容只听耳边有一物飞来,还没看得清,她已被一人抱到了怀中,与此同时一阵浓重的酒气。 “东篱哥哥。”华容连忙扶住他,“你怎么样?” “你没事吧?”他道,身形有些不稳。 华容摇头:“我没事。”再看他的胳膊上赫然一个星星形状的镖,当下便怒了,她眼神凌厉,单手翻转,将之前常霖给她之物飞出,只听彭妍一声吃痛,立刻倒在了地上,随后便昏迷了。 彭文立刻上前查看,见她胳膊上插了三枚银针,连忙拔下来,脸色大变,指着华容道:“你居然用毒!” 华容将叶东篱扶好,冷冷道:“这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彭将军,你女儿输不起,居然用毒镖偷袭我,你不会看不见吧?” 彭文哑口无言,叶东篱胳膊上的毒镖就是证据。 叶仪见儿子受伤,早已心惊肉跳,又见他伤口发黑,更是心疼,怒道:“彭文,还不把解药拿来!” 彭文战战兢兢,但女儿已经昏迷,他问不出什么来,只得小心翼翼道:“回皇后娘娘,这解药,怕只有小女醒了才有了。” “王妃,请赐解药,今日之事,是我彭文对不住你,以后自当相报。”他隐忍道。 华容道:“我给不给解药,你女儿都对不住我。再者,我没有解药,你还是找御医为你女儿诊治吧。” 彭文道:“难道王妃就看着二皇子中毒渐深而无动于衷?” 华容冷笑道:“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你父女企图害我却自食其果,如今伤了我夫君还妄图以此要挟换解药,这算盘打得可真精。我夫君的毒,不劳你费心了,你女儿的毒,自己想办法吧。” 叶东篱听着她那一声“夫君”,顿时觉得疼痛全消,若不是头实在晕,他都恨不得将她抱起来。 “皇上,彭妍竟然在这殿上对我妹妹暗下杀手,不知是不把下臣放在眼里,还是不把冀国放在眼里?若是没有满意的处理结果,下臣不会善罢甘休。”苏易南道。他眼神冷漠沉静,给皇帝一种威压。 皇帝不由得撇了平妃一眼,她眼神闪躲,垂首沉默。 伤的是他儿子,即使苏易南不提,他也不会轻饶。故而道:“彭文,你女儿既然能以毒害人,想必也有本事解毒,就不要劳烦御医了,受些教训也好。另外,即日起,将她禁足你府内,三月不得出府。若有违,严惩!” “皇上,这……”彭文大惊,想要辩解,但见皇帝明显愠怒,他也不敢多言,只得认下了。 “苏将军,你看呢?”皇帝道。 左右华容没有受伤,而且彭妍的毒既然出自常霖,也必定能让她吃些苦头,苏易南便点了头不再追究。 华容担心叶东篱,向叶仪道:“母后,我先带东篱哥哥回去了。” 叶仪点头:“容儿,让御医随你回去吧。” “不用了母后,容儿应该解得了。”叶东篱道,头又缓缓垂了下去,有些撑不住了。 “你有没有事,能走吗?”她柔声道。她温柔的声音落入耳中,叶东篱心中一阵暖意。 “能,我们回去吧,头很晕。”说着将头靠上了她的肩。她一怔,虽然有些不习惯,但终究是为了她受的伤,又扶好了他。 华容向苏易南道:“哥,我们先回去了。明日我送你,记得等我。” “会的。”苏易南微笑着。“照顾好东篱。” “嗯。” “王妃,下臣同您一起照顾二皇子吧。”彭陆上前道。彭妍总算是他妹妹,他心中内疚。 华容点头:“你帮我扶着他,一起去兰桂殿。” “是,王妃。”彭陆道。 晚宴不欢而散,苏易南与常霖便往驿馆去了。 “你要不要去看看东篱?我看还挺严重,都站不稳了。你对这方面很有研究,应该帮得上忙。”苏易南有些不放心。 常霖笑道:“苏公子,你放心,师兄站不稳是饮酒过多。再者而言,即使郡主需要十天半个月,我那师兄也死不了。这世上就没有他解不了的毒,估计现在偷摸乐呢。” 再一回想当时的情景,苏易南顿时明白了,暗暗在心里把叶东篱骂了百八十遍。 “那彭妍的呢?好解吗?”他问道。如果简单,就再追加一种。 常霖又笑了:“在制毒方面,师兄对我都望尘莫及。放心好了,估摸着毒性足以让郡主消气。” 听他这句话,苏易南一阵舒畅。 到了兰桂殿,彭陆按华容的指示将叶东篱放在床上,擦了擦汗:“这人昏迷的时候,当真是重。” 华容斜了他一眼道:“这怪谁?” 彭陆尴尬道:“怪我那妹妹。” 见华容眼神不善,又道:“王妃,下臣与他们虽是近亲,但是绝对不一样。您也知道,那彭乘连下臣都想害……” “知道了,不然你以为你进得来?” 彭陆忐忑道:“多谢王妃信任。” 华容唤了繁霜来,让她去煮些醒酒汤,繁霜见叶东篱倒在床上,只道是喝醉了,连忙下去了。 “你会熬药吗?”华容问彭陆。 彭陆老实答道:“呃……没熬过。” “走吧,留着也没什么用。” 见她很是嫌弃,彭陆挠挠头便退下了。 “哎,彭陆,你等一下。”华容喊住了他。 “王妃有何吩咐?”他赶紧回来。 华容道:“你可曾娶亲?或是有心仪的人?” “没…….还没……” 华容笑道:“好的,我知道了。这一两年先缓缓。没事了,回去吧。” 彭陆一头雾水,她这是要干嘛?不过还是说了声:“下臣告退。” 华容见叶东篱双眼紧闭、眉头紧蹙,胳膊上还留着黑血,心中一紧,便想先给他清理伤口。 刚出门,看见一个宫婢候在门前。 “你是谁?”她问道。 那宫婢见她问话,连忙行礼道:“回王妃,奴婢白薇,是皇后娘娘拨来兰桂殿伺候的。” “哦,我怎么没见过你?”她诧异道。 白薇道:“二皇子交待王妃身边由繁霜姑娘伺候,奴婢们负责外间的活。” 华容点头,想不到叶东篱连他娘的人都防着,对她倒真是细心。 “白薇,你给我打一盆温水来,另外再给我两块手巾,包扎用的布,还有一瓶酒。”她吩咐道。 白薇道:“是,请王妃稍候。” 这低眉顺眼、沉默寡言的性子让华容很是喜欢,便折回了房中。 不一会,白薇就回来了,带来了华容需要的东西。 “你出去吧。” “是,王妃。” 白薇出去,将门带上了。 华容将叶东篱扶起,放了个枕头在他身后,让他靠着。仔细检查他的伤口,闻了闻那镖,脸色煞白。 “东篱哥哥,你醒一醒……”她轻声唤着,此刻她需要他醒过来,她有一个疑问要他解答。 叶东篱被她一晃,倒醒了些。 华容一喜,连忙到柜子里拿了个小瓷罐出来,递到他眼前:“你帮我看一看,你中的毒与这罐中是不是一样。” 这瓷罐中的毒,便是当时容煊中的那种,她留了个心眼,便取了一些放到瓷罐中。 第393章 是一种毒 叶东篱只觉得头晕,可见她眼神急切,便挣扎着看了眼。 “把镖拔下来。”他道。 华容“哦”了声,“那你忍着点。” 他点头,华容深呼吸,手快速地一拔,那镖便被拔了出来,还滴着血,看着有些渗人。 那彭妍真是狠!这个仇她记着了。 叶东篱倒是哼都没哼,不过额上的汗珠却冒了出来。 她下意识拿出手帕给他擦了擦,他苍白的脸上有了笑意,声音微弱:“肩膀借我下,可以吗?” “好。”她点头,他便靠在了她的肩上。 怕他睡过去,华容轻声道:“缓一会还要帮我看下两种毒是不是一样,我去配药。” “你放心,我死不了。”他并不着急解药,毕竟自小与常霖相互试验,早习惯了。 “小姐,醒酒汤好了。”门外是繁霜的声音。 华容让她进来,繁霜一见叶东篱那惨样,瞠目结舌,认识他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他受伤。 “二皇子这……” “没事,这儿有我。”华容挤出笑容,又道:“繁霜,殿内的人我都不认识,你平日里注意下,不要混进了可疑的人。” 繁霜点头道:“小姐,我会留意的。” 后又犹豫道:‘小姐,没外人的时候我还叫‘小姐’行吗?唤‘王妃’我总觉得和您的距离远了。” 华容笑了:“我也这么觉得。就按你说的来吧。” 待繁霜走后,华容摇了摇叶东篱:“待会再睡,将这碗醒酒汤喝了。” 短短的一会功夫,他又睡着了。坐直身体,想伸手去接,才意识到胳膊伤到了,倒吸一口凉气,却仍未吭一声。 华容叹了口气:“你别动,我来喂你吧。” 说罢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叶东篱微微一怔,低头喝了下去。受伤对于他来说早已习惯,但是伤后有如此待遇倒是第一次,因而有些窘迫。 “若是易南哥哥,他即使能动也不会动的。”华容又舀了一勺递给他,脸上笑开了,脑中已想到了那个少年。“有时候明明不痛,他也会故意说痛。” 叶东篱静静笑着:“因为他知道你在乎他,所以才会肆无忌惮。” 华容点头,算是默认了,又递了一勺:“他自认识我后,就一直在为我受伤。在晋城的时候,被冀清辉的杀手所伤;在皇宫的时候,被王煜刺伤;在临江仙,我心灰意冷伤了自己,他也刺了自己一刀。出凉城的几个月,我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欠他几条命。” 她自嘲般笑笑,“若无相欠,何来相见,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才会牵扯不清。” 见叶东篱陷入沉思,她道:“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他摇头微笑:“没有。只有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才会不自觉地谈起他。我很高兴,你会对我说这些。” 华容脸微微一红,说道:“我喜欢他,我曾以为我一定会嫁给他。只是世事无常,造化弄人,你知道吗,我本来拉着爹爹去皇宫找皇上拒婚的,我已打定了主意,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只要能嫁给他。” 随即眸子低垂,低声道:“可出了宫,他却拉着徐心心的手,告诉我,他是要娶她的…..” 沉默了会,她稍微平复了情绪,又微笑着:“他曾是我在这个孤独世界的唯一温暖,却也曾是我最寒冷的所在。” 叶东篱摸摸她的头发,他也愿意成为她的温暖,不用唯一,唯二、唯三都可以。 “所以你才会刺伤自己,答应出嫁?” 她点头,“嗯”了声,“音姨来找我,说他重伤。看到他的那一刹那,我又没出息了。只是,我们可以和好,却无法如初,我终究还是嫁不了他。我们曾经说过只有死别,没有生离,如今恰恰相反。” 觉得气氛有些沉默,她放下碗,探上他的额头:“不说我的事了。头还晕吗?” 他道:“少许一点,没事,别担心。” 华容笑了:“等你遇到你喜欢的人,你就不会这么扛着了。” 叶东篱苦笑道:“那也要人家喜欢我啊,若是心里没我,岂不是要杠得更多一些。” 她眉眼弯弯道:“你样貌英俊,武功又好,她怎么会不喜欢你呢?不过你有时像清阳哥哥,将自己藏得太严实了,没人看得出你想什么。就如我了,真的以为你喜欢杜若,还是看错了。” 她没有说当日在临江仙听到他与杜若的谈话,毕竟被人知道听墙角总是不好的。 “那你呢,你喜欢我吗?”他试探性问道。 华容嘀咕道:“这是还晕着呢,繁霜的醒酒汤到底有没有用。” “容儿?”他又喊了声。 “嗯?”她反应过来了,抬头道:“喜欢啊,所以想与你结拜啊。正好有酒,我们现在结拜吧!” 叶东篱只觉无语,“把那镖与瓷瓶给我。” 华容连忙递上,他仔细打量了下,又闻了闻,诧异道:“这个瓷瓶你从哪儿得到的?与彭妍镖上的是一种毒。” “果然与我所料一样。”她恨恨道,“又要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了。” 华容便将凉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与叶东篱说了,经他分析,很可能是李随云为了求亲成功这才对容煊下手,若容煊有事,便不能出征,如此他的几率就大了。 “好了,先不想这些了,你休息一会,我给你熬药。”她站起身。 他诧异道:“你知道药在哪儿吗?” 华容得意地笑道:“那是自然,我是谁啊,白果的关门弟子啊,得闲药铺待了那么久,连药味也闻不出来吗?你等一下,我去去就来。” 叶东篱喊住了她,吞吞吐吐道:“你让繁霜熬吧,你……你陪我会行吗?”见她诧异,又道:“我……头晕……” 头晕啊,那好吧,华容点头,出门去找繁霜,好在她还没睡,便将草药找好放到药罐中煨着,让她看着火。 顺便去白果房中绕了一圈,那老头子居然还没回来,到哪儿去了? 看到床边的盆,华容这才想到还没给他清洁伤口,难怪头晕了。 “脱衣服。”她边将酒倒到手巾上边说道。 叶东篱一时没反应过来,华容见他不动,又道:“你不把袖子脱了,我怎么给你清理伤口?” 他这才明白,看来还是自己想多了。 “大小姐,帮帮忙行吗?我头晕啊。”叶东篱发现“头晕”很好使,因为他这么一说,华容便过来帮忙了。 虽然只是脱掉了一只袖子,但是冬日里还是能明显觉得冷。华容瞥见他身上的伤疤,一下子惊到了:“你到底受过多少次伤?” 他笑笑:“年少时轻狂,打的架多了,自然伤就多了。” 见他把伤疤遮了遮,她不由得笑了:“在大夫眼里,没有男女之分的。你害什么羞?” 叶东篱道:“那你给易南治伤时,也没有男女之分吗?” 她垂下头,脸又红了。岔开话题道:“这是酒,擦了会很痛,你忍着点。” 叶东篱点头,她便开始了。 他又是一声不吭,想着长痛不如短痛,她加快速度,擦拭好后赶紧撒上刚找到的金疮药,再拿块干净的布细心缠好。 他一直怔怔地看着她,几缕长发遮挡了她的面庞,却仍掩盖不了清丽之容。 “好了。”她站直了笑道,“我现在是不是很熟练?是个合格的大夫吧?” 叶东篱勉强挤出微笑,算是肯定了。 反正也要睡了,她给他找了套干净的衣服,刚想给他换上,脸上一红,低声道:“你自己换,我……我去看看繁霜的药熬好没有。” 说罢逃也似的跑掉了,叶东篱望着她的背影不自觉地笑了。 第394章 告白惨败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华容敲了敲门,听到叶东篱说“换好了”,她便进来了。然后去衣柜里随手拿了套衣服,又溜了出去。 再回来时,头发湿漉漉的,衣服也换好了,只不过外面多了件白色的披风,手中还端着一碗药。 “喝药。”她双手递到他面前,他却道:“头晕,手受伤了。” 华容一头黑线,早知道就不与他说苏易南的事了,如今倒是给自己找事。 “我让那个叫白薇的姑娘喂你?”她故意问道。 叶东篱摇头:“大小姐,我好歹也救了你,你适当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就如此不情愿?” 眼神落在她的脸上,便移不开了。她未施粉黛,长发及腰,如出水芙蓉般清新灵动。 “施恩莫忘报,望报莫施恩,这个道理不懂吗?我又没求着你救我。”她嘴上不屑,却还是将药舀了一勺。 叶东篱很自觉地往旁边挪挪,给她留了个位置,她便坐下了。 “二皇子殿下,您请喝药。”她嬉笑着递过去,叶东篱闻到她发上的香味,没来由的安心,她递过一勺,他便喝一勺,没一会就喝完了,不由得惋惜这药太少了。 “这药的配方正好,一味不多一味不少。”他赞道,没想到短短时日她竟进步这么快,若是她早学几年,怕是会超越自己。 华容笑道:“多谢师兄夸奖。” 他眉头一皱:“怎么又叫师兄了?不许这么叫了。” “偏叫,叶师兄,叶师兄,叶师兄……”她故意气他,直喊得他无语这才罢休。 “你先睡吧,我要把头发擦干。”她道,取了条手巾过来慢慢擦拭。这手巾虽说在这个时代算好的,但是比吹风机差得远了,真不知道要擦到什么时候。 烛光下她的身影摇曳,给他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若不是手臂上的疼痛感,他会以为这一切是个梦,一个他不愿意醒来的梦。 不管出于什么感情,她刚才是细心地照顾他,比他想象得还细心,她的气息那么近,近得触手可及,又随时失去。 他不知道能留她多久,既希望留得越久越好,又希望越短越好。前者是为了自己,后者是为了她。 想到晚宴上,他明明已经醉意朦胧,却还是在发现危险时第一时间过去保护她。他已经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开始有了这种本能。 他觉得是去晋城的路上,她跳车被他抱住的那次悸动。或许,更早一些。 何须浅碧轻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初见她时,他记住了这句诗,更记住了她。 “在想什么呢?”华容擦好了头发,见他失神地望着自己,不由得笑道。 叶东篱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没什么。不过是想到了我们认识的经过。” 她忽然笑了,眨着眼睛道:“我从未想过我们会像现在这样共处一室……” 他也笑了:“我也是。命运当真是奇妙。” “嗯,不过也挺好。最起码比我嫁给别人要强得多。我还是感激上苍的。”她由衷地说道,眼中带着感激:“谢谢你免了我颠沛流离、兵荒马乱,给了我岁月静好。” 他摇头:“不用说谢。有你陪我,我才是要感激上苍的那个。” 华容乐了:“你感激什么?感激上苍让你受伤吗?” 她总能把让人感动的气氛搞得无语,叶东篱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阿嚏!”华容打了个喷嚏,将披风紧了紧,可能是刚才擦头发擦得时间长了些。 叶东篱这才意识到她站得太久了,眉头一皱,将她拦腰一抱,华容紧张地看着他,脸色煞白。 “别动,我胳膊疼。”他轻声道。 她哑口无言,这厮是不是被苏易南附身了,好的不学,这些无赖话学得倒快。 见她安静下来,他便将她放到了里面,解下披风,盖上了被子,华容的心这才踏实下来,虚惊一场! “那个,以后……以后别这样了。”她支支吾吾道,虽然有夫妻名分,但是终究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叶东篱也躺了下来,盖了另一床被子,转头看她,笑道:“我许你自由,却没答应别的。” 华容急了:“可你昨晚还说,不会对我不规矩。” 他又笑了:“我头晕,忘了。再说,这不算不规矩。” 这是最终解释权归商家所有的意思吗? “我明日一早要去送易南哥哥。”她小声道,潜台词是你同不同意我都要去,这是告知不是请示。 他闭上眼睛道:“好。” “那你去吗?”她又问道。 “我不陪你的话,你怎么去?你现在可是有夫之妇。”他睁开眼睛道,心情似乎很好。 华容“哦”了一声,“东篱哥哥,你想做太子吗?” 太子?这件事叶东篱倒是考虑过,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你想让我做吗?”他问她。 她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不过现在到了这个地步,即使你不愿意,他们也会觉得你有争储之心。干脆就做吧,做了太子,以后做皇帝,到时候与冀国和平往来,就不会有战争了。” 他笑道:“然后你与易南就可以在一起了是吗?” 她被他看穿了心事,不好意思笑了,双手撑着腮望着他道:“也不全是。你想啊,要是没有战争,就不会有死伤,多好啊。” 叶东篱看着她,也一只手撑着腮:“如果两国真的交战,你会如何?如果我与易南兵戎相见,你会如何?” 他定定地看着她,他知道也许有一日会面临这样的境地。 “你们不要兵戎相见好吗?”她不愿意看到那个场景。 叶东篱道:“并不是不可能发生。如果真的那样,容儿,你会怎么做?” 华容低下头,眼中苦涩:“我不会让你伤害他,也不会让他伤害你。” 他笑了:“所以,你也是在乎我的是吗?” 这是什么逻辑,华容觉得他真的是黄汤灌多了,白了他一眼道:“你这不是废话吗?我问你,我若是和你心仪之人兵戎相见,你会怎么做?” 叶东篱微笑道:“我当然是保护你。” 华容一怔,“为什么?我不过是你名义上的妻子而已。” 叶东篱叹了口气,一种想抱她的冲动。他暗骂自己,转过了身背对着她。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见他骤然沉默,华容关切地问道。 他又转过身,握住了她的手,喃喃道:“你什么时候能明白我喜欢你……” 华容探上他的额头,没发烧却说起胡话来了,他身上酒气浓重,想来是酒醉的缘故:“酒真是害人。东篱哥哥,我是容儿,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喜欢的人……” 她抽出手来,见他左臂上又渗了血,想来是刚才碰到的,便将他的手塞入被子,转身睡去了。 叶东篱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她的背影,很是无奈第二次告白又惨败。 天时地利人和,偏偏她不信。 第395章 约法三章 次日,当华容醒来的时候,叶东篱正一脸微笑地看着她,这让她一紧张:“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他本就想静静地看着,没想到她竟然醒了,顿时一种被抓包的尴尬:“没什么,碰巧看到了而已。” 她狐疑地看着他,这屋内就两个人,有这么碰巧吗? 他转而道:“被一个男子含情脉脉地看着,难道你就没有别的感觉?” 华容乐了:“就当是合住的室友了,要什么感觉?” 见他无语中,又道:“阿霖说你腹黑,所以我该害怕吗?” 叶东篱更是无语,“他的话你也能信?” “信啊。若不是他昨晚给我的三枚银针,你这伤就白受了。”她笑嘻嘻地说道,不知道彭妍那女人怎么样了,有没有醒来。 见他精神尚好,便道:“自己去熬药吧,反正你比我精通。” 叶东篱道:“为你受的伤,你去熬。” “有你这么使唤人的吗?”华容恨恨道,早知道在他还是管家的时候就好好折腾他了,如今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有。快去,胳膊疼。”他催促着,见她一脸不情愿,心中更是开心。 “哦。”她坐了起来,见他仍没有出去的意思,撇嘴道:“你不出去我怎么换衣服?我不换衣服怎么给你熬药?” 叶东篱戏谑道:“我是你夫君,你怕什么?” 华容白了他一眼:“叶东篱,我再与你重申一遍。我们最多算是室友,而且,为期仅三个月,等你那新府邸建好之后就不住在一起了。我这可是帮你忙,你若是再唧唧歪歪,信不信我直接搬出去,到时候看谁损失大!” “你这是威胁我了?”他不满道。 “对,就是威胁你,你能怎么样?”华容笑道,“而且我觉得你完全可以打个地铺。大婚那晚不合适,昨晚你又受伤了,都另当别论。今晚开始,你睡地上,我睡床上,就这么办了。” 本来还想这朝夕相对增进感情,被她这么一来,真的是室友了。 “我不同意。”他道。 “你的意见保留,以我的为准。为了不影响我们以后的生活,我决定制定以下几项规章制度,你要遵守。”她坐直了身体,一脸笑意地望着他。 只是这笑容落入他的眼中,倒像是不怀好意。 “你姑且说来听听。”他也坐直了,早知道她不是省油的灯,看看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态度是端正,华容便笑眯眯地说道:“这规定的期限嘛,暂定为三年,当然,可能会适当缩短,取决于你何时当上太子,或者我易南哥哥来接我;当然,也存在第三种可能,那就是我自己想离开。不管何种可能,你要无条件签下和离书。” 叶东篱道:“那就没有第四种可能?比如说你喜欢上了我,我们两情相悦,你愿意留下来做我真正的妻子?” 她“呸”了声:“少开玩笑了。我们俩都各自心有所属,如今是权宜之计。你帮了我一次,我自然也会帮你。你放心,我会尽全力让你尽快当上太子。” 叶东篱点了头她的额头,无奈道:“这是你帮我?是帮你自己吧?” 这都让他看穿了,华容倒也没有不好意思,直接默认了:“一样一样,不要分得那么清楚,多见外啊。” 不待他说话,她又道:“规定嘛,也简单。在外,我绝对会配合你,与你琴瑟和谐,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但是两个人之时,我们要相敬如宾,我说什么便是什么。你答应不答应?” “还有什么吗?” 华容想了想,说道:“还有,哥哥可以做的事,你可以做。除此之外,必须对我规规矩矩的。” 他故意逗她:“这个‘哥哥’是指‘易南哥哥’吗?” 华容被他一激,骂道:“当然不是,最终解释权归我所有。阿霖说得真对,你果真腹黑,我是要防着点。就这样了,你先出去,我换衣服。” 叶东篱摇头,却真的起身了:“我练会剑,你慢慢来。” 华容一怔:“你手臂伤了,今日就别练了吧?” 他道:“无妨,习惯了。伤的是左臂,不影响。”说话间拿了件外衣披上,又说了声:“与阿霖远一些,他不是什么好人。” 换了衣服出门,繁霜已候在门前,笑盈盈道了声:“王妃,早。” “我去熬药。”她叹了口气,颇有些卖身为奴的苍凉。 “王妃,奴婢曾为皇后娘娘熬过药,就让奴婢来吧。”说话的是白薇,立在繁霜后面,仍是低眉顺眼。 华容远望叶东篱的身影,幽幽道:“还是我来吧。你们这二皇子实在难伺候。” 白薇眼中尽是不解,这二皇子虽然不苟言笑,但是却也说不上难伺候。再看繁霜,正低头抿嘴笑着。 “我们去看看早膳吧。”繁霜笑道,白薇便跟着她去了。 “繁霜姐姐,奴婢自二皇子来了便伺候他,发现自大婚后他开心了好多。”白薇轻声道,“可是怎么王妃却总感觉心中有气似的。” 繁霜看了她一眼,笑道:“王妃不是有气,或许这就是闺房之乐吧?” 白薇也笑了,点头道:“王妃容貌美丽,又会医术,皇后娘娘赞不绝口呢。” 繁霜听她这话,怔了一下,随即恢复笑容道:“二皇子才智武功都是上乘,与王妃正是天作之合。” 白薇道:“姐姐说的是。皇后娘娘就盼着他们赶紧给她添个孙子,那就圆满了。” “我们做下人的,做好本分就行了,主子的事,不是我们能操心的。你说是不是?”繁霜意有所指,白薇脸上讪讪,点头称是。 给那祖宗熬药、喝药、换药后,已经近辰时了,再用完早膳,时候已经不早了。 “夫君,我们是不是该走了?”华容一脸笑意地问道,这声“夫君”让叶东篱呛到了,有些惊慌地看着她。 今日开始,院中的侍卫宫婢明显多了起来,说是皇帝派来保护他们的,华容不得不注意言行。 叶东篱放下筷子,“走吧。” 门外传来彭陆的声音:“二皇子,平妃娘娘派人请您与王妃去碧空殿小坐。” 华容一听就有气,她还要去给苏易南送行呢,去什么碧空殿,当下不乐意了。 “冀国使团离开了吗?”叶东篱问道。 彭陆道:“回二皇子,应该快到千乘坡了。” “那是什么地方?”华容一惊。 “回王妃,是子城城门外的一个山坡。”彭陆道。 他走了?他明明说会等她的,她瞬间湿了眼睛。 彭陆又道:“苏将军让下臣带话给王妃,说王妃向来不喜离别,故而先走一步。” “给我备马。”她道。 第396章 不告而别 “备、备马?”彭陆没反应过来,“王妃,碧空殿很近的,不用骑马。” “谁说我要去碧空殿?”华容反问道,她开始觉得彭陆有些啰嗦,“繁霜,给我拿件披风。” 繁霜知道她要去送苏易南,赶紧去卧房给她寻了件厚实的素色披风给她披上。 她想到还有一样东西,便去取了来。刚出门,又折了回来。 “我不认路,你带我去好不好?”她声音弱了些,拉着叶东篱的袖子。 叶东篱岂能不明白她的心思,便点头,说道:“好。只是你会骑马吗?”若是没记错,上次去大盈驿馆的时候,他们还是共乘一匹。 她犹疑道:“应该可以,在凉城时小外公教过。”实际上她并不熟练,只不过她不愿意与苏易南的最后一面还令他心中酸楚。 “彭陆,两匹马,快点。”叶东篱道。 彭陆懵了,这王妃胡闹,二皇子怎么也不正常了? “二皇子,平妃娘娘那边的人还在等着…….”他支支吾吾。 叶东篱正色道:“彭陆,本王的话听不清楚吗?你如今本事真是大了,办点事就诸多推辞。你回去吧,以后不要来了。” “不不,二皇子误会了,下臣这就去办,请二皇子与王妃稍候。”彭陆大气不敢出,一刻不敢耽误去准备了。 马很快就牵来了,华容深吸一口气,抓住缰绳摇摇晃晃地上了马。这马从未经历过此种惶恐不安,立时躁动起来,差点将她掀翻在地,好在她及时稳住了。 彭陆看得心惊胆战,他敢保证,这绝对是马厩里最温顺的一匹。 “你要不要与我同乘一匹?”叶东篱实在害怕,她是个得便宜就笑、吃了亏就跳的主,那上马的动作真不像是被容立教过的样子,若是真出了什么事,他不敢想象。 华容拍拍胸口,心稳了些。“不用,我们走吧。” 叶东篱点头,策马扬鞭,与她保持较近的距离,这样万一出了事也能及时挽回。 千乘坡,千乘坡,怎么这么远,华容越来越没耐心了,马鞭也挥得越来越勤了。奇怪的是,叶东篱的那匹马反而跑得更快了些,他不得不拉紧缰绳。 “容儿,鞭子别那么频繁,你放心,赶得上。”他安慰道,这一转头才发现她的脸上竟挂着泪,心中不由得苦涩。若是她有朝一日能如此紧张他,那么他什么都愿意做。可是她像是没听到般,只是直视前方,在寻觅她心中的那个身影。 “出城了,快追上了。”他又提醒着,见她的脸上有些许放松,他也稍微放松了些。 苏易南与常霖驾着马,在使团的最前方。已经出了子城,想到他离她更远了,不由得失落。 “苏公子,其实我们该等郡主的。”常霖道。当苏易南下令使团出发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妥。 苏易南叹口气道:“等到了郡主又能如何,还是要离别的。上次在送太师回凉城时她就哭了,这次不定怎样伤心呢。” 关山万里,鸿雁难飞,相见争如不见。 “可你答应了她会等她的。”常霖又道,颇有些责怪的意思。 苏易南诧异地看着他,不满道:“常霖,你为何将她的话记得这么清楚?”顿了一顿,恍然大悟道:“难不成你与你那无良师兄一样,也对她存着心思?” 见他怒了,常霖赶紧解释道:“没有没有,你误会了,我哪敢?不过说实话,郡主美丽可爱,是个男子都会对他倾心。但是,我有自知之明,我惹不起你们仨。” 谅你也不敢,苏易南哼了一声。 “郡主是你的心上人,是主子倾慕的女子,是师兄名义上的妻子,也是我的师妹。你放心,我再怎么样,都不敢对她抱有不敬之心。”他又笑道,“最幸运的还是师兄,竟有如此好运,阴差阳错娶了他。苏公子,你是不是很嫉妒?” 苏易南何止嫉妒,却也知道嫁给他是华容目前最好的选择,也是让他最放心的选择。 “常霖,我问你个事啊。”苏易南犹豫再三,还是决定问问。 常霖斜了他一眼,很是不习惯:“苏公子,你有话就说,这么吞吞吐吐让我有些害怕。” 这个一贯用毒狠厉、让人闻风丧胆的常先生还会害怕,苏易南顿觉无语。 “以你对你师兄的了解,他若是喜欢一个人,会不会不择手段?”他尽量让常霖看出他的善意,仅是问问而已。 常霖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想了想,颇为诚恳地说道:“这个‘若是’可以去掉了。这么多年,他就对郡主动过心思。我师兄心思可缜密了,为了不让我知道,竟然让我误以为他喜欢郡主身旁的那个丫头。至于会不会不择手段,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会的。” 见苏易南陷入沉思,他又笑了,压低声音道:“苏公子,我就问你。若是你娶了郡主,你会与她以礼相待,会放她离开吗?” 这句话让苏易南的心沉到了谷底,忽然觉得那个问题白问了。 “好了,走吧。”他深吸了一口气,不过常霖却道:“等等吧。” “为什么?”苏易南诧异道。 “郡主来了。”常霖道。 苏易南将信将疑地回头,果然,远处两个身影正向他奔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其中那个披着素色披风的,正是他最想见却不敢见的人。 华容见他回头,心下激动,大声喊道:“哥!” 苏易南欣喜若狂,真的是她来了。立刻调转马头,向她迎了过去。 华容拉紧缰绳,试图让它停下,却不料马已经习惯了木然向前冲,竟拉不住了。她脸色煞白,竟然想通过鞭打让它停下,却不料它跑得更快了。 叶东篱一头黑线,这傻的时候真够傻的。 他想过去帮她,却忍住了。 苏易南飞身一跃,落在她的马背上,拉住她的缰绳,顷刻间便制服了马。华容回头,如五里坡那次一样,额头又碰上了他的唇,她赶紧转了过来。 苏易南微微一怔,嘴角扬起了笑容。他先下了马,随后扶她下来。 “吓死我了。”她拍拍胸口,这一路怕是用光了她的所有勇气。不过幸好赶上了。 第397章 终须一别 “易南。”叶东篱走上前来,朝他打了个招呼。 “师兄,真是你与郡主来了,我就想着不会看错。”常霖笑嘻嘻道。看到他们的一刹那,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的轻松。 华容抬手就往苏易南脸上挥去,他一愣:“容容,你打我做什么?” 她眼中带泪,气道:“打你是因为你该打!你为什么先走?为什么不等我?你明明答应我的。” 他笑了,为她擦着泪水,轻声说:“我怕你哭,你一哭,我哪里还有勇气离开?” “我才听彭陆说你到了千乘坡了,我很害怕赶不上。”她低声道。 叶东篱道:“本来要去碧空殿见平妃,她一听说你走了,直接骑马来了。你也看到她那蹩脚的骑术,一路上我提心吊胆的。” “是我不对,你原谅我好吗?”他柔声安慰着,心中也是难过。 “郡主,其实我们是为你好……”常霖本是宽慰她,岂知被她听到了,直接一个耳光甩了上去,声音清脆,比刚才打苏易南那巴掌重多了,好在使团离得远没有发现。 常霖眼中含泪:“郡主,你、你打我做什么?”他这辈子还没被女人打过。 华容用手指着他:“打你怎么了?你有本事打回来啊!” 常霖无语凝噎,委屈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打可以,可总要给我个理由啊。” “你要理由是吗?昨晚有没有听到我让你们等我?”她问道。 “听到了。”常霖老实道。 华容道:“听到了你们还走?我哥哥他喝醉了,你也喝醉了吗?你不仅不劝着,还幸灾乐祸……” 这也能怪我?常霖更是委屈,苏易南怎么会听他的? “我刚才还和苏公子说该等你的……”他辩解着,被苏易南打断了:“你什么时候说的,是你说郡主不会来了,还让我们快点走……” “苏易南,你欺人太甚!”常霖指着他道,但见其余两个人也没有信他的意思,甩了甩袖子到旁边生闷气去了。 “不生气了啊容容。”苏易南换成笑脸,摸着她的头发。岂料她直接蹲在了地上,埋头哭了起来。 他也蹲了下来,柔声道:“你这么哭,我怎么走呢?乖了,不要哭了。” 寒风吹着她的头发,划过苏易南的脸,他心中一阵酸涩。 “我一路奔来,害怕找不到你。”她低着头,抽泣着说着,“哥,你让我习惯了有你的生活,又独自抽身离开,留下我一个人,我该怎么办。偌大的子城,是我以后的家,可是却没有你了。” 她的话在他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又何尝愿意从她的生活中抽身离开,若是可以,他愿意陪着她一生一世,陪她看花开花落,陪她日暮天涯。 “哥哥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你要记得,开心地生活,不要让我担心。”他将她抱在怀中,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叶东篱叹了口气,往常霖身旁去了。 良久,华容才缓过来,递给他一块牌子。 “你以后会需要用银子的,让人去谢二少的店里取。”她抬起头,本来已经鼓足勇气,可是看到他眼睛的时候,又忍不住落下泪。 他知道她的意思,便接了过来,“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华容四下看了看,又道:“哥,若是以后,你不得不认祖归宗,一定要保爹娘周全。还有清阳哥哥,他是你哥哥,非万不得已,不要伤他。” 苏易南点头,抚摸着她的脸,叹了口气:“原来一直以来,是你为我承受了这么多。容容,你说的,我都答应。” 她伸手向他的脸:“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故意打你的,我是……” 他握住她的手覆在自己的脸上,微笑道:“我知道,容容是太在乎我了,见我不辞而别这才生气。原是我不对,是我不好,你原谅我好不好?” 她点头,忍不住抱住了他,伏在她的肩上:“你要保重,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能自暴自弃,我也会努力的,我会努力走向你。” 他抱紧了她,重重地点头,低声道;“我爱你容容,很爱很爱你。你要保护好自己,只要你平安,无论你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对我内疚,你永远是我最宝贝的容容。你明白我说的,我绝不计较。你只要记着,我爱你,只要你最终回到我身边,我就满足了。” 华容哭得不能自已,寒风中,苏易南一直抱着她。 “苏公子,我们该走了。”虽然被骂了,也被打了,常霖还是忍不住过来打断。他早已让使团先走了,但是若是时间太长,总归不太好。 华容站起身,转头擦了擦眼睛。 “谢谢你,常师兄。”她挤出笑容,向他道谢。 常霖一个激灵,连连摆手:“这是我应该做的,郡主不必言谢。”他想说的是,只要别打他就行了,面子都丢没了。 苏易南把她的披风系好,走到叶东篱面前:“东篱,容容任性惯了,若是得罪了人,给你添了麻烦,请你包涵,照顾好她。” 说罢,他深深鞠了一躬。 常霖眼都直了,苏易南向来傲气,何曾对人如此。 叶东篱连忙扶起他:“我会的,你放心。有我在,必不会让她受委屈。” 苏易南深深地看了华容一眼,转身离去。 寒风中他的头发凌乱,步伐坚韧,让华容没来由感受到一种悲凉。 “哥……”她忽然大步向他的背影奔了过去,苏易南身躯一震,却没有回头,狠心继续往前走。 华容快步追上他,从身后一下抱住了他,苏易南停了下来,手覆上了她的手。她的手冰冷,与她的心一般。 她哽咽道“你别担心,我会好好的,一定会好好的……” 他终于忍不住转过身来,傲骨如他,还是落下泪来。 拉起袖子,露出那个珍珠手串,微笑道:“你看,你从未离开过我。” 她点头,又哭又笑,他凑上她的唇,轻轻点了一下。 终于他松开她的手,向着常霖道:“走!” 常霖心中也是酸楚,不忍再看,与苏易南一同上了马,调转马头,二人扬鞭往前追去。 华容怔怔地站着,望着那两匹马上的人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终于看不见了。 而她的身后,同样站着一个人,怔怔地望着她,将她的喜怒哀乐都记在了心里。 “容儿,我们回去吧。”他叹了口气,慢慢走到她的身旁。 她没动,依旧保持着那远望的姿势,仿佛那人影会再出现一般。 第398章 借你吉言 叶东篱将她拥在怀中,望着苏易南离去的方向,并没有一丝欢喜。那一刹那,他倒希望那个少年能回来带走她。至少,她不会如此伤心。 可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也就那一刹那,他坚定了要夺权的决心。作为一个旁观者,他已经深深地明白,爱情并不是两个人的事,再忠贞的爱情,若没有权力作为支撑,终归会以分离收场。 他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感受着她的感受。 “你在子城不是一个人,从来都不是。”他轻声说着,看着怀中的她哭红了双眼,更是心疼。 她闭上了眼睛,将头埋进他的怀中,喃喃道:“我的心是不羁的马,却在他的眼中找到了草原。来子城之前,我也想过失去这片草原的生活,可一旦成真,才知道现实不是想象般简单,远比想象残酷……” “他会回来的,不是吗?”为了安慰她,他不惜说着让自己难过的话。果然,怀中的人听了之后站直了身体,点头道:“他会的。” 他终于松了一口气,微笑道:“这儿风大,我们回去?” 华容点头,只是声音还有些哽咽:“嗯,见那个平妃吧,免得找你茬。” 叶东篱摇头,说道:“你心情不好,见什么平妃。我带你散散心。” 华容怔道:“那平妃……” “你放心,这点事难不倒彭陆。不管她,我带你逛逛子城,看看与明城相比,有没有更好玩。”他笑着说道,捏了捏她的脸。 “别捏了,痛。”她不满道,揉揉脸。 叶东篱叹道:“知道痛就好,回过魂来了?” 他拉她走到马边,扶她上马,随后坐在她的身后。“你那马术,还是与我同乘一匹吧?”拉住另一匹马的缰绳,两匹马便往子城飞奔而去。 “这条叫做衔江街,是子城的主街道,与明城的通南街一般。”叶东篱向她介绍着。 华容点头:“名字倒是比通南街好听。” 叶东篱笑道:“我倒没想过名字,也没觉得好听。” “怎么会呢?衔江街,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起这个名字的人定然文采颇盛。” 叶东篱一脸欣赏:“要我说,你文采比他更盛,才女之名果然名不虚传。相比之下,我就相形见绌了。” 见他有些不好意思,华容笑道:“术业有专攻,你医毒无双,同样让人望尘莫及,又何必妄自菲薄呢?” 此话说得叶东篱心中甚是安慰,见前面热闹非凡,便问道:“要不要下来走一走?” 华容点头,二人便下了马。叶东篱给了一个伙计一些碎银,让他把这两匹马牵给相府的彭陆。 伙计一听相府,不敢怠慢,赶紧办去了。 叶东篱很自然地拉着她的手,华容怔道:“他们又不认识我们,为什么要拉手?” 他转向她,认真道:“两个原因。一是你的手很冷,二呢,不要再说你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你不是说,哥哥可以做的,我都可以吗?所以,就这样吧。”他举了举手,她点头笑了,说了声“谢谢。” 大年初二,衔江街上熙熙攘攘,一片祥和。华容拉着他走到了一个卖糖人的小摊,目不转睛地望着。 “小姐,喜欢哪一个?”小贩见客人来了,殷勤地招呼着。 华容心中一动:“我要一个糖老虎,你会做吗?” 叶东篱没想到她会喜欢这个,饶有兴趣地立在一边。 “会,只要您说得出,我就做得出来。”小贩并未吹嘘,果然没耗多长时间,一个老虎就做出来了,栩栩如生。 “小姐,您看行吗?”他将糖人递了过来,华容小心接过,笑了。这与那个晚上的糖老虎几乎一模一样。 目光往旁边一看,不由得怔住了:“这……这面具也是你家的?” 小贩点头道:“是的小姐。您喜欢哪个?” 华容的眼神落在了兔子面具上,小贩以为她喜欢便递过来,她摇头:“我只要这个糖人就行了。” “好的小姐,十文钱。”小贩说道。 “我没带钱。”她转向叶东篱。言下之意:你付钱。 他笑笑,一摸也没有碎银了,便直接给了小贩一锭银子。 小贩眼睛都直了,惊道:“公子,您稍等,我去换个钱。” 叶东篱摆手道:“难得小姐喜欢,不用找了。” 小贩千恩万谢道:“多谢公子,祝公子新年好运。小的运气真好,去年七月也有一个公子拿一锭银子买了个糖人和两个面具,这次又遇到了您。” 华容本要走,听到小贩的话,诧异道:“去年七月,你是在明城吗?” 小贩更惊了:“小姐您是如何知道?” 他仔细打量了她,见她容貌清丽似曾相识,一拍脑袋道:“您就是与那公子一起的小姐吧?真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上您。”见她发式已改,又笑道:“原来小姐嫁人了,小的在这恭喜您了。” 倒不是小贩记性好,实在是当时越北太大方了,他不得不多看了几眼。 华容点头道:“那日的公子是我哥哥,说来也巧,还要感谢你。若不是你那面具,我怕是还找不到他。” “那是公子与小姐的缘分,您能找到他,就不会再分离了。”小贩说着吉祥话,却让华容听进了心里,阴霾一扫而光。 “是的,不会再分离了。借你吉言,谢谢你。”她颔首道。 叶东篱难得见她重展笑颜,又放了一锭银子在摊上:“这是谢你的。” “多谢公子,多谢小姐。”小贩捧着两锭银子,直叹运气好。果然子城是个好地方! 华容摆弄着那个糖人,脸上尽是笑意。叶东篱笑道:“当日是与易南一起?” 她转头道:“你怎么知道?” 叶东篱反问道:“还有谁能让你哭得那么伤心,又笑得这么开心?” 华容挠挠头:“真的这么明显吗?” “逗你的。”他揉揉她的头发,“能有这么一个人存在,是一种幸福。我很羡慕他,有你把他放在心上。” “总会有人把你放在心上的,这有什么好羡慕的。”忽然她停住了,“我饿了。” 叶东篱见她停在酒楼前就不动了,不由得笑了:“不是刚用完早膳吗?” “都哭没了。反正我饿了,我要吃饭。你与我成亲了,你就得管饭。饭钱以后找苏易南结。”她颇为无赖的样子让叶东篱很是无语,“现在知道成亲了?” “知道了。” 他点了点她的额头,叹了口气,知道饿了就代表没事了,拉着她的手便往里面走。 第399章 蓄谋已久 店小二见二人进去,连忙迎了上去,殷勤得让华容顿生宾至如归之感。略扫一眼,生意真不错,各种声音此起彼伏,颇有些烟火气,离别的伤感没那么强烈了。 二人坐定,小二便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招牌菜来,如数家珍的模样直让人觉得专业。 华容点了一壶茶、四个菜和两碟糕点,小二一一记下,道了声:“二位请稍后”,脚步轻快地奔向后厨了。 也就几句话的功夫,小二就将茶与糕点端了上来:“二位请慢用,菜很快就来。” “速度挺快。”华容将糖老虎放到一旁,给叶东篱倒了杯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喝了一口,暖和多了,便将披风解了下来。 “等会尝尝这里的菜,比临江仙的如何。”叶东篱笑着说道,华容点头。 将茶一饮而尽,这才反应过来,因而问道:“你知道临江仙的事?” 他点头道:“知道一些。彭陆提起过,那掌柜还挺懂人情世故。” 她嘟囔道:“彭陆倒是什么都与你说,一个男人,嘴怎么这么碎!” 叶东篱笑了:“你别怪他,不过是我关心你,所以让他留意了些。”话一出口,自觉失言,不言语了。 华容没察觉,说道:“那件事不过是因缘巧合罢了。” 她拿起一块糕点,吃了起来,又说道:“那次我们刺伤王煜后,我无意中去天然居,谢二少,就是那掌柜,请我给他做几样菜去驿馆,我就让他带我去,想去把证据留住。想不到证据没留住,反倒与他合作做起生意来了。” “做生意?”叶东篱很是好奇。 “是啊。我教他的厨子做菜,他给我分成。”华容有些不好意思,再一想也是光明正大、你情我愿的事,又有些得意。 “你这都可以。”他叹道,又问道:“在子城要不要也这么玩?” 虽说是个好主意,但是华容不愿意。“不要了,既然确定了一个合作伙伴,就他了。万一这边做起来了,生意再拓展到明城,不是影响谢二少吗?” “你倒是有原则。”他眼中带笑看着她。 “那是自然。谢二少虽然有些市井,也有些奸商的特质,但是也有可取之处,合作不就是求同存异?”她又笑笑,“我相信他会来子城的。” “你为何这么确定?”叶东篱问道。 华容道:“来子城对他有利无害。再说,谁会嫌钱多呢?你等着吧,说不准等我们搬出宫了,他就到了。” 叶东篱摇头,她侃侃而谈、一脸自信,与之前哭得不能自已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他也拿了块糕点吃着,想到她刚才的话,脸色有些不自然:“容儿,你那日去天然居,没有看到别的吧?” 华容抬头道:“看到什么?” 不过经他提醒,却也想起了她听墙角的事,面上一红,支支吾吾道:“没有,我什么都没看到,也没有听到……” 叶东篱看她神色微变,便猜到了。 “好了,别瞒了,你不善于撒谎。”叶东篱道,不过还是决定告诉她:“那日是杜若约我去的。她找我要解药救王煜,我没有给她。” “我知道。”她低头道。 “你知道?”他记得当时门都关上了,她如何知道。 她有些不好意思:“那时我在隔壁,所以,就听到了一些。”她将拇指与食指分开,觉得有些多了,又缩小了一些:“就听到一点点。” “还听到了什么?”叶东篱不信她只听到一点,她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华容干笑,清了清嗓子道:“听到,杜若要与你远走高飞……” 叶东篱闷声道:“我没有答应。”忽又盯着她,“是不是还有?” 她闷头喝了口水,弱弱地点了点头:“你让她……自重。” 她居然从头听到尾,叶东篱顿感无语,解释道:“我什么都没做,也没有看,你相信我。” “信,信,我当然相信你,也绝对不会说漏嘴,你放心,你心上人不会知道的。”她保证道,“我本来已经忘了,你非要问,这不怪我……”她最终想的还是将这个锅给甩掉,后来发现越描越黑,干脆闭嘴吧。 “东篱哥哥。”看他沉默不语,似乎在生闷气,华容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便主动开口。 “干什么?”他一脸警惕。 华容白了他一眼:“你这么戒备做什么?我又不会害你。”她很不满意他的态度。 “您说。”他顿时换了一副恭敬的态度。 她往前凑了凑,问道:“你想不想赚银子?” 叶东篱一怔:“我、我赚银子做什么?” “傻啊你。没有银子,以后怎么招兵买马,怎么让人为你所用。”她压低声音说道。 叶东篱不由得笑了,这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说出来的话吗?不过还是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华容一脸神秘道:“实业,我们出资开店吧,连锁店,小本经营的那种,薄利多销。你们子城的酒楼不适合老百姓,这就损失一大部分潜在客户。” 叶东篱不敢相信,诧异道:“你让我开店?容儿,我这身份开店,你是开玩笑吗?” 华容恨铁不成钢般道:“是你傻还是我傻,我们怎么能抛头露面?自然是找个可靠的人,以他的名义开,咱们就做幕后的黑手……不是,幕后老板。” 叶东篱“哦”了一声,随她吧,只要她开心就好。 “那开什么店?”他又问道。 华容激动道:“自然是餐饮类的,就是面馆啊之类的。咱们主攻拉面,名字就叫‘子城拉面’,利润呢,别太高,百分之一百就行了。” 叶东篱惊住了:“百分之一百,这还不高吗?” 华容摆手道:“面食类的,本来就高。这点不算什么了。我现在有五万两,都投出去,先开那么十家,就让彭陆办吧。他爹是丞相,即使出事也好摆平。你看呢?” 叶东篱只觉得脑子有些懵,她这是蓄谋已久吗? “菜来了。”说话间小二将菜端了上来,依旧殷勤的笑容:“二位请慢用。” 华容给他夹了些菜,笑眯眯道:“就这么定了。利润给彭陆一成,其余的就是咱们俩的。反正已经成婚了,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就不要分那么清楚了。我负责初始资金和技术投入,其余的你让彭陆做。” 这是与他商量吗?这分明是告知,还没有反对的余地。 看着对面笑得眉眼弯弯的女子,他实在说不出一个“不”字,微叹一口气:“我答应了,快吃饭吧。” 想着离回去又近一步了,华容心里喜滋滋的,她甚至已经开始幻想回到明城之后的日子,竟然笑出了声。叶东篱望着她,不自觉地流露出爱怜之色。 第400章 不许成亲 午时的阳光,暖暖的,不同于早间的凉凉。这顿饭吃的时间真长。 华容边吃边望着衔江街上的熙熙攘攘,偶尔看一眼桌边的糖老虎,心慢慢活过来了。 “您能找到他,就不会再分离了。” 陌生人的一句无心之言,不断的在她脑中回响,给了她莫大的勇气和信心。 当日在明城,她与苏易南偶遇在通南街,碰到了这个小贩。今日在子城,她与苏易南分别于千乘坡,她又碰到了这个小贩。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这世上的事本来就是充满变幻莫测,但也充满着不期而遇的温暖。 “在笑什么呢?”叶东篱见她时不时偷笑,忍不住问她。 她抬头,又笑了:“没什么。东篱哥哥,你今日真是英俊潇洒、气宇轩昂。” 叶东篱一愣,不知道该不该信她,不由得看了看自己,这衣裳的样式与之前并无很大不同,何以她会如此说? 想来是想到高兴的事才会如此吧。 “客官,您慢点。”耳边忽然传来小二的声音,二人循声望去,见一身穿华府的青年正与那小二撞个满怀。 那人站定后连连道歉:“对不住小二哥,没伤着你吧。” 小二很少遇到如此懂礼貌的客人,连忙道:“没事没事。” 华容笑道:“这人倒有礼,难得。” “难得”二字刚说出口,笑容僵在了脸上。那不就是那碎嘴的男人吗?当下别过了头。 那人刚与她的目光接触,这一眼,立刻惊喜地走了过来。 “二皇子,宫里正找您呢。”他压低声音道。 “彭陆,没见我与娘子在用膳,你如此火急火燎的做什么?”叶东篱明显不悦,今日他的主要任务就是让这个祖宗心情好点,别的事都不想管。 彭陆小声道:“二皇子,实在是顶不住了,不然下臣哪敢来打扰您与王妃?” 见华容眼睛有些肿,刚要说话,被她打断了:“看什么看,你们这边风沙太大,吹的!” 彭陆小心翼翼地收回眼神,好吧,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自己惹不起。 “说吧,什么事?”叶东篱问道。 “一言难尽。还不是因为彭妍中毒的事,太医束手无策,叔父只能求到平妃娘娘那里,然则您与王妃又出了城,没去碧空殿;叔父又求了皇上,皇上不愿管;叔父只好找了父亲,父亲便找到了我,让我一定要请您驾临寒舍。”他擦了擦汗,个中极尽曲折,就不一一赘述了。 “你叔父为何不直接找你父亲?”华容对这个感兴趣。 彭陆道:“不瞒王妃,父亲与叔父政见不同,故而一直不睦。” “那你父亲为何要帮他?” 彭陆又道:“终归是一家人。再者,彭妍自幼与家父亲近,故而家父没有袖手旁观。” 顿了顿,眼中惊喜道:“王妃是愿意出手相救?” 华容摇头:“你太看得起我了,我自问还没大度到那个丢。我可不愿意救一个企图伤我之人。若我没记错,她哥哥还是刺杀我的主谋吧。” 说到这儿,她想到了那个被关押在子城大牢的彭乘,还有一仇没报呢。 “王妃,您要处置彭乘,下臣绝无二话。只是这彭妍,可否念她初犯,姑且饶她一回?”彭陆恳求道。 华容想了想,朝叶东篱努了努嘴:“你家二皇子是实际受害人,你问他。他若是愿意,我没意见。况且,那毒针是别人给我的,我没有解药,实在爱莫能助。” 彭陆刚要开口,叶东篱道:“先放放吧,长长教训也好。而且,要解毒需要时间,我现在也没空。” 这明明是酒足饭饱在晒太阳,怎么还会没空? “那,可否等二皇子有空时驾临寒舍?不然,下臣实在无法向家父交待。”彭陆的声音弱弱的,只希望他能答应。不然那些人能把他逼疯了。 “去吗?”叶东篱笑着问道。 原来做主的还是王妃,彭陆立刻调转方向,朝华容恭敬地鞠了一躬。 “去也可以,答应我两件事。”华容不怀好意道,这个眼神让彭陆心中忐忑。反正答不答应都是要答应的,干脆就痛快点。 “王妃请说。” 华容笑了:“这一嘛,三年内你不许成亲,议亲也不行。” 这是什么条件? 叶东篱的惊讶程度不亚于彭陆,二人面面相觑。终于还是彭陆小心翼翼道:“敢问王妃,这是何故?” 何故?还能何故,还不是为了江牡丹那个女人?她放弃了喜欢苏易南,自己自然要撮合她与心仪之人。 “以后你就知道了,答不答应?”华容现在不解释,她怕把彭陆吓着,回去就仓促成亲,那么江牡丹就不知道何时能嫁出去了。 “容儿,这个就算了吧……”叶东篱小声提醒道,彭陆虽是皇帝派来听他指令的,但是如此插手婚事,这实在是有些过了,奈何她没有商量的余地。 “王妃,这似乎有些……” 华容眉头一皱:“怎么?于礼不合是吗?” 彭陆只想一头撞死,他当时真是脑抽了,说了那“于礼不合”四个字,碰到这个记仇的主,这辈子他是不能安生了。 当下一咬牙:“成!下臣遵命!” 华容满意地笑了,“这第二嘛,东篱哥哥会与你说的,我也不能管得太宽了,要适可而止。” 叶东篱忍不住笑出声了,她还知道不能管太宽了,她把彭烈的事都管了。 华容站起身,拿起糖老虎,望着不动的二人,眉头又一皱:“还不走?” “去哪儿?”彭陆道。 华容白了他一眼:“不是去你寒舍吗?去不去了?” 彭陆一喜:“去,去,现在就去。” 叶东篱叹了口气,站起身,摇着头走了。华容看了眼彭陆,哼了声:“彭陆,嘴是用来吃饭的,别那么碎,什么都说!” 彭陆愕然:“下臣没说什么啊?” 华容扔给他一个白眼,追叶东篱去了。 “为何不许他三年内议亲?”叶东篱悄悄问道,他实在是猜不出原因,但是若是不问,又实在心里没底。彭陆虽然为人中规中矩,却也生的俊朗。 而且,这个“三年”不得不让他浮想联翩。 华容只是笑,并不答话。 叶东篱一定要问出来,又催了几遍,她还不答。 “你不会喜欢他吧?”叶东篱故意激她,果然她炸毛了:“怎么可能?我心里只有我易南哥哥,怎么会喜欢他,真亏你能想出来。” 叶东篱放心了,刚才真吓他一跳:“那是为什么?” 华容往后看看,小声道:“你好好的,先争取当个太子,然后当个皇帝,然后把彭陆许配给我们家牡丹。牡丹喜欢他,我临来之时她特地交代我的。” 叶东篱哑然失笑,合着他一人肩负好几个人的终身大事,可就做不了自己的主。人生最悲哀的事,莫过于此了。 第401章 不再追究 彭相府。 华容立在门前,一种没来由的亲切感油然而生。只是此相府非彼相府,虽然住的都是丞相。 “二皇子,王妃,请。”彭陆恭敬地说道,又向门口的守卫道:“快去禀报老爷,二皇子与王妃到了。” 守卫一听,连忙道:“是,少爷。” 彭陆在前方引路,华容一路打量着这府中布置,竟无一丝似曾相识之感。随即暗笑,这本就是他人的府邸,如何会似曾相识。 彭烈听到守卫来报,赶紧快步迎了过来,刚出书房门,就碰上了彭陆引着二人到了。 “臣见过二皇子、王妃。”他脸上尽是喜色,赶紧行了一礼。他实际并未想过二人真的会来,这实在是意外之喜。 “彭相请起。”叶东篱抬手,彭烈便起了身,正碰上华容颔首致意,便也回礼。 “二皇子,王妃,请。” 二人随他进了书房,叶东篱与华容相邻而坐,彭烈见二人坐下,这才在对面落座,彭陆则立于父亲身后。 “王妃,恕臣直言,可否请王妃高抬贵手饶彭妍一命?”彭烈开门见山,面带愧色,“臣知道这个请求有些过分,但是她终究是臣的侄女,若是袖手旁观,实在做不出来。” 华容道:“彭相,您既开口,我本不该拒绝,只是,我真的没有解药。那毒针是别人给我的,昨晚彭妍对我暗下杀手,我一时气愤这才其人之道。” 彭烈点头道:“臣知道是彭妍之过,臣也相信王妃没有解药。只是,王妃既然可以解了二皇子的毒,想来必然可以解彭妍的毒。王妃心善,应该不会拒绝臣吧? 他遇见二人时,已经细细观察过叶东篱,他面色如常,精神甚佳,定是无碍了。 华容笑道:“彭相竟如此相信我?” 彭烈也笑了:“王妃出身名门,又被苏相认作女儿,臣又怎会不信您?” 也罢,他既言辞恳切,又是未来最重要的助力,华容便道:“彭相如此说,我还能说什么呢?” 又道:“只是彭妍最终伤的不是我,我没资格代他人原谅。所以,只要东篱哥哥不计较,我不会再追究。” 彭烈没想到这个年纪尚轻的丫头能说出如此明理的话,心下佩服,当下便望向了叶东篱。 “二皇子,您看……” 叶东篱明白华容话中之意,便道:“彭相都开口了,本王便算了。” 彭烈大喜,连声道谢,连带彭陆也松了口气。 “不过若是还有下次,本王就不会姑息了。”叶东篱又道。他并不是一个心软的人,更不会做放虎归山的事,因而,他要一个承诺。 彭烈自然点头:“臣也不容许有下次,此次之后定会严加管教。若真有下次,不用二皇子说话,臣自会重惩。” “如此甚好。”叶东篱点头。 “东篱哥哥,你给她解毒吧?”华容道。她虽然原谅,心里还是有疙瘩。 叶东篱却摇头:“不,你去。” 华容不同意:“你医术比我高,你去合适。” 叶东篱又摇头:“容儿啊,我已经成亲了,怎可去为别的女子医治?我不去!” 华容反问道:“难道我没有成亲吗?” 叶东篱被她问懵了,理了下思路才明白被她带进坑里了,又道:“她的伤在手臂上,我是男子,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你是大夫,大夫不应该有男女之别。”她劝着。 “我不,你去……”他不松口,坚决不去。除了她,他不会医治别的女子。 彭烈见二人忽然斗起嘴来,看得懵了,终究年轻,倒也有趣。 “二皇子与王妃琴瑟和谐,真是良缘一桩。”他赞道。从昨晚到今日的情形来看,这王妃背景深厚却恭谨有礼、心性单纯,想来必定会帮助二皇子早日成就大业,因而眼中都带着光。 “好吧,我去。”她叹道,随即望着彭烈道:“彭相,何时去?” 彭烈想了想道:“不如明日一早吧?” 彭陆诧异道:“爹,为何不现在去?” 被他爹瞪了一眼:“她犯下大错,虽然王妃不计较,我们心里也没数吗?自然要受一番苦楚后再施救。” 彭陆点头,不再言语。华容则觉得这丞相甚是上路子,不由得更喜欢了,连带着气也消了不少。 喝了些茶,吃了些水果,华容忽觉有些不对,算一算日子,好像差不多亲戚要来了,脸色瞬间变了。 “我,我先出去一下,你们先聊。”她立刻站起身往门外去。 叶东篱见她反常,拉住了她:“怎么了?” 她脸上一红,甩开他的手:“你别管了,我待会回来。不许跟着我。” 叶东篱一头雾水,连带着彭家父子也是,但她既然说了不许跟着,那便不跟吧。 华容逃出了书房,只想找个女眷,却不料多数都是家丁,不由得泄气了。而她一路寻找也不知道到了哪里,更是烦躁。 “这位姐姐,你找谁?”正当她郁闷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她心中一喜,连忙转身。 这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穿着绛色长裙、白色夹袄,大大的眼睛透着机灵劲,正好奇地看着她。 “小妹妹,姐姐想找你帮个忙。”她有些不好意思,但是除了这个小姑娘,也没有别的人了。 小姑娘将信将疑地点头,见她不像坏人,相反还长得很好看,便问道:“是什么忙?” 华容在她耳边轻声说着,随即低下了头。小姑娘笑道:“原来是这个,你跟我来。” 她拉着华容的手,七拐八拐到了一间布置雅致的屋子,随后从柜子里拿出一物递给她,便关上门出去了。 华容松了一口气,总算解决了这个难题,不然她都不知道如何回去。 再打开门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小姑娘。见华容出来,她跑了过去:“姐姐,我给你煮了杯黑糖水,你喝了吧。” “你真细心。”她由衷地感谢,喝了之后,果然舒服多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眨眼道:“我叫彭曦。你呢姐姐?” 摸摸她的头发,笑道:“我叫华容。” “华容?”彭曦念着这个名字,惊喜道:“姐姐,您是二皇子的王妃吗?我听哥哥提起过,王妃的闺名便是叫华容。” 华容点头:“是啊。你哥哥是谁?” 彭曦道:“我哥哥叫彭陆。是翰林院侍读,后来被皇上派去二皇子那儿了。我听他说过您的事。” 原来是他妹妹,不过倒比他可爱多了。只是心中犯疑,那碎嘴能说出什么好话? 第402章 庶女彭曦 “我叫你曦儿行吗?”华容捏捏她的小脸,笑着问道。看到这个小姑娘,她就想到了华宜。 彭曦一脸激动,连连点头。 “曦儿,你哥哥都说我些什么?”她现在很怀疑彭陆嘴里能说出什么好话,在她心里早就把他定性为碎嘴了。 彭曦拉着她的手道:“王妃姐姐,哥哥说您容貌美丽、热心善良,而且武功特别好。今日见了您,我真开心。” 华容很是怀疑:“他…..真的这么说我?” 彭曦点头:“是啊。哥哥还说,连妍姐姐都是您的手下败将呢。妍姐姐可凶了,我们都不敢惹她。” “嗯,你哥哥很诚实。”除了诚实,好像也没什么别的优点。 “王妃姐姐,您今日怎么来了?”彭曦的眼中尽是崇拜,拉着她的手就不放。华容这才想到叶东篱他们还在书房,便说道:“曦儿,我迷路了,你带我去书房行吗?” “书房啊。”她有些忐忑,像要闯龙潭虎穴般,最终还是重重地点头:“好,我带您去。” 有了她的引路,很快便找到了。 “王妃姐姐,您进去吧。”彭曦松开了手,指了指书房的门。 “你不与我一起进去吗?”华容疑道。 彭曦一脸害怕,小声道:“不,我不进去了。” “没事的,走吧。”华容拉起她的手往里走,她却在即将进门时一下挣开她的手跑了,她一怔,连声喊着:“曦儿,别跑啊。” 彭烈听到她的声音,也愣住了,让彭陆出去看看。 “王妃,出什么事了?”往外一瞧,才看到彭曦远远地躲着,那小眼神充满着恐惧。 “过来。”彭陆一招手,彭曦便小心翼翼地挪了过来,小声叫了声:“哥哥。” “你到底对这个小可爱做了什么,怎么这么怕你!”华容白了他一眼,拉了彭曦的手走了进去。 彭陆顿觉无语,好像他虐待了她似的。 华容拿了一些果子给她:“坐着吃。”边说边给她腾了些地方。 彭曦不敢坐,战战兢兢的往彭烈瞥。瞥一眼,赶紧收回目光,再瞥一眼,再收回。 “王妃,这……是怎么回事?”彭烈很是费解华容为何与彭曦在一起了,还如此亲密。 华容道:“我刚才碰上了曦儿,她帮了我。我听说她是彭陆的妹妹,便带了过来。” “你帮了王妃?”彭烈有些不信。 彭曦小心地点了头:“王妃姐姐不舒服,我便煮了些水给她喝。” 叶东篱一惊,直接拉过华容,神情紧张:“哪儿不舒服?怎么没与我说?” “回去再说,现在没事了。”她脸上又是一红,坐了回去。 “彭相,您如此威严,吓着她了,为什么不多笑笑?”华容玩笑道。 这一说,让彭烈也有些尴尬,想笑却挤不出来,彭陆见父亲那模样,努力憋着笑。 “曦儿,吃吧,没事的。”她安慰着。 彭烈道:“王妃给你的,就拿着吧。” 见她实在不自在,华容也不勉强,每样果子都给她装了一些:“去玩吧,别摔着。” 彭曦行了一礼:“谢谢王妃姐姐。” “二皇子,爹爹,哥哥,曦儿先告退了。” 看到彭烈点头,逃也似的跑了。 “彭相,她为什么这么怕您?”这么个可爱的孩子,不该是府中的宠儿吗? 彭烈道:“曦儿是庶女,与臣接触较少。而臣一向不苟言笑,所以才会这样吧。” 华容明白了,这古代的嫡庶之别真的是可怕。 “她很可爱,也很贴心。彭相,有女如此,应该是福气,多给些关心吧。”她笑着说道。毕竟是人家家事,只能言尽于此。 彭烈又是一怔,点点头:“臣会的,多谢王妃。” 叶东篱刚听她不舒服,不愿多待,便道:“彭陆,明日一早你引我们去给彭妍医治。我们回了。” 彭烈连忙起身:“多谢二皇子,多谢王妃。” “陆儿,备车。” 彭陆点头,先行打点。 华容一上车便抱着一个靠枕,头趴在上面,死蚕一般,动也不动。马车一颠一颠的,她额上的汗都冒了出来。 不管叶东篱如何问,她死都不说。 再一碰她的手,冰凉。 他眉头一皱,将手探上她的手腕,再一看,脸色苍白,心下明白了。 他坐到她的身旁,握住她的手,让她趴在自己的腿上。只觉得手被她捏得一阵阵疼,记不清多少次了,才到兰桂殿。 他先下了车,将她抱了下来,繁霜见她神情痛苦,吓了一跳,连忙跟了进来。 叶东篱将她放到床上,盖好了被子,便出去了。 “小姐,怎么了?”繁霜紧张地问道,知道之后,连忙去小厨房煮了碗黑糖水喂她喝下。 过了许久,叶东篱敲了门,没有回应,便进去了。 再一看,她已经睡过去了,眼睛紧闭,面色稍微好了些。 “容儿,先别睡了,醒醒。”他轻声唤着,华容正做着一个长长的梦,忽然被唤醒,一时有些懵。 他端来一碗汤水:“将这个喝了。” 华容揉揉眼睛:“这是什么?” “药啊。”后又笑道:“快喝了,喝了就不疼了。” “哦。”她低头喝着,喝完之后,又躺了下去。 “你看什么?”叶东篱被她盯得心里发毛,神色都有些不自然了。 “看你啊。你一个男人,怎么连这个都知道?”不仅知道,居然连汤药都会配,也是神人。 叶东篱的神色也有些尴尬:“问这么多做什么,你都说了我医毒双绝,有什么不知道?只不过这是第一次配,不知道效果怎样。” 她缓了一会,拉住他的袖子:“你教我配这个药好不好?好像没那么疼了。” 他笑了,将她的手放进被子里:“不教。我在你身边,你怕什么。” “可我是要走的啊。”她道。 他眸子一暗,低声道:“容儿,我没忘。你要走的时候我会放你离开的,别再提了好吗?我会难过的。” “难过?” “是啊,我也会难过的啊。好了,别说话了,好好睡一会。我就在旁边,有事叫我就好。”他笑着说道。 她点头,将被子裹得紧了些。又想到一事,叮嘱道:“我若是睡得时间长了,你的药自己熬。” 他笑道:“我不,等你醒了给我熬。” 华容顿时无语:“叶东篱,你有没有人性,我都这样了,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 “开玩笑的,逗你的。快睡吧,我自己来。” 见她闭上了眼睛,这才松了口气。 第403章 以德报怨 华容原本只打算眯一会,却没想到这一睡,就睡到了上半夜。不过,睡得倒是舒服。 她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只是,叶东篱呢?他并不在身旁。 借着透进来的月光,华容在屋内四处张望,原来他真的打了个地铺,心中顿时有了种得意,看来说话还是挺好使的。 她蹑手蹑脚地往外走,此时此刻,她需要繁霜。 “繁霜。”她轻声唤着,门一下就开了,繁霜见是她,揉揉了眼睛:“小姐,您终于醒了。” 说罢给了她一物,带她往西阁去。 待她出来,繁霜担忧道:“小姐,可好些了?您刚回来时,脸色惨白,可吓死奴婢了。” “没事,活过来了。可能是吃了水果,以后我得注意。”她抬头望望天,寥落的几颗星。不知苏易南在做什么,若是看星星,会不会想到她呢? “小姐,看什么呢?”见她失神,繁霜不由得提醒。 华容这才注意到她连外衣都没穿,连忙让她去休息,自己也回房了。 刚要睡觉,猛然发现叶东篱的胳膊放在外面。冬日夜寒,若是着凉了可就不好了,便下来将他把胳膊放进被子里,却没想到手被他拉住了。 她一惊,刚想抽出来,听他呓语:“别走……” “还别走呢,我倒是走得了啊,不走,不走……”她自言自语道,将手轻轻抽了出来,给他掖好了被子,便上床睡去了。 只是这中途一醒,再想睡着就难了。夜不能寐,辗转反侧,百无聊赖,胡思乱想,这后半夜,当真是难熬。 但是,再难熬,终究是睡着了。 再醒来,太阳已经出来了。叶东篱的地铺也已经收了起来。 打开门,迎面的空气清新且凉,果然是冬日的特色。 “王妃,奴婢给您梳洗。”繁霜端了盆水进来,华容点头,坐到了妆镜台前。 “二皇子何时起的?”她问道。 繁霜道:“应该寅时吧。他每日都这个时辰起来练剑,难怪剑术那么好。” 华容点头,自己已经懈怠多日了,过几日就补回来。 待梳洗完毕,华容觉得自己重生了,谁能想到昨日那死蚕般的人是自己。再换上一套淡绿襦裙,更是清新可人。 叶东篱练剑回来,见她精神不错,也笑了。 “彭陆到了吗?”华容问道。 叶东篱道:“没有。我们先用早膳。” “好,你先换衣服。”华容刚要走,被他拉住了:“你帮我挑。” 她一怔:“衣服都在这里,又不是见什么大人物,需要挑吗?” 不过,还是给他拿了一套。刚要换上,想到他胳膊上的伤,又将袖子脱掉看了看,笑了:“还行,恢复不错。” 说来奇怪,自那日帮他穿了一次衣服,现在已经熟练多了。华容忽然觉得自己真有点为人妻子的意思了,不由得一阵惊惧。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习惯! “药喝了吗?”她问道。 他点头:“喝了。” “老头子呢?怎么这两晚都没看到他?”想到白果,华容就紧张,那神出鬼没的老头子,随时随地都能给她带来惊……没有喜。 “昨日我问了彭陆,那药铺已经定下来了,这两日就能开张了。可能因为这样师叔就无暇来了。”叶东篱道。 听到这个消息,华容心里还是相当开心的。这样也好,省得他闲着没事就来折腾她。 早膳用了一半,彭陆就到了,不过他不敢打扰,万一惹得华容不开心,这接下来就难办了,毕竟还有一条人命在她手上。 华容瞧见了他,见他静静地等着,便赶紧吃了两口,拉着叶东篱就走。 马车刚到彭文的门口,就见他带着一家老小候在门前。 “臣见过二皇子,王妃。” 后面乌央央跪了一排人,尤其有几个还眼眶通红,直看得华容心里发毛。 “彭将军请起。”叶东篱抬手,带着华容直接走了进去。彭文快走两步,将二人引到彭妍的房间。 华容远远一看,她脸色苍白,眼神紧闭,嘴唇发黑,胳膊上的血早已凝固,也呈现着黑色。走近探探鼻息,还好,有气。 “那三根针呢?”她问道。 针?彭文一怔,随即想了起来,将一个托盘拿了过来,赫然排着那三根针。 “你看一下。”她向叶东篱说道。 叶东篱点头,放到鼻前闻了闻,心中已了然。不由得感叹常霖的制毒手法又精进了。虽说解药不难做,但是服药期间却也让人疼痛难消,生生受折磨。 华容略一思索,让人拿纸笔来,挥笔写了十几种药名,递给叶东篱:“看看是不是?” 叶东篱仅看了一眼就摇头,不再看第二眼。 彭文见他摇头,心中一慌:“二皇子,莫非……莫非我妍儿没救了?”一种巨大的哀伤弥漫到心上,望着床上躺着的那个毫无血色的女子,顿时悲从中来。 身后的一妇人一听,顿时嚎啕大哭起来,悲恸不能自已,感觉随时会跟着她妍儿而去一般。 华容被她哭得烦躁,大喊一声:“能不能安静一些?你妍儿死不了!” 妇人被她一吼,哭声戛然而止:“王妃,您说得可是真的?” 华容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听过没有?你放心,按你妍儿的性子,还能活很久。” 妇人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也自知对不住她,便擦了擦眼睛不言语了。 彭文将信将疑道:“可是王妃,二皇子刚才摇头……” “你摇头做什么?”华容问道,“难道我这方子开错了?” 叶东篱笑道:“方子对,只是这字,不敢恭维……” 开药方是看字吗?字好看能当药吃吗? 华容一头黑线,将方子递给彭文:“照方抓药,给你妍儿服下,连服五日,就无碍了。” 彭文听她此言,自是千恩万谢,行了个大礼:“臣教女无方冒犯了王妃,得王妃宽宏大量施以援手、以德报怨,此恩此德臣定当铭记于心。” 华容摆手,正色道:“彭将军请起。我虽是个记仇的人,却一般都当场报了。这次救助令嫒,也是受彭相所托,只希望令嫒痊愈之后能一改前非。我与东篱哥哥无意与任何人为敌,但是若人家欺负上门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我也是做得出来的。” 她轻飘飘的话落入彭文耳中,却比兄长的疾言厉色还有威压。他本以为叶东篱心思深沉是个厉害的人物,想不到娶的王妃也是不遑多让,当下连连称是。 第404章 子城大牢 药方开好了,任务完成了,在彭文那真假难辨的千恩万谢下,华容与叶东篱出了府。彭陆同来时一样,很自觉地去驾车。 华容将头探出车窗,好奇地看着街景,被叶东篱给拉了进来,“矜持一点。” “矜持是什么?你认识我这么久,见过我矜持吗?”她不屑道,反而有些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感觉。 叶东篱笑了:“绛珠轩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还算说得过去。”一想到当时的情景,就有种被骗的感觉。 果然,她笑道:“那是装的。第一次见管家,总要拿出点气场,不然镇不住怎么办?况且,那时候在我心中,华府的人都是我的敌人,我哪知道你是好人还是坏人,总要防着点啊。” 望着她狡黠的模样,叶东篱摇摇头又笑了:“那现在你觉得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她歪着头,嘻嘻笑道:“至少,不算坏人。”她给了一个相对保守的说法。 觉得方向并不是皇宫,她诧异道:“这是去哪儿?” “子城大牢,报仇去啊。”叶东篱双手环抱于胸前,“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是个好日子。” “我还以为你我忘了呢。”她立刻来了精神。 “他害我妻子,害我外公,这个仇怎么能忘了?”他故意加重了语气,托着下巴看着她。果然如他所料,华容注意到字眼了。 因而直皱眉,嫌弃道:“你倒是挺自来熟的。别妻子妻子的,寒不寒碜?再说,那是我外公,你叫得这么亲做什么? 叶东篱丝毫不介意她的白眼,凑近了她,笑道:“还记得当日在德心殿,太师可是亲口与我说,让我做他的孙女婿,你记性不会这么不好吧?” “他那是开玩笑,你还真当了真。” “不不不,他老人家向来雷厉风行、说一不二,怎会开玩笑?过段时间咱们俩一起回去,他指不定多高兴呢。”叶东篱已然在幻想未来了,若不是容煊那句话,他还真不大敢给彭陆下那个命令。 想到容煊,华容便想到了那张慈祥亲切的脸,更坚定了报仇的决心。 彭乘,弄死你! “我如果对他下点狠手,算不算公报私仇?”她试探性问他,毕竟他的身份在这,若是被人抓住把柄,还真有些对不住他。 叶东篱一脸无所谓:“说私也私,说公也公。我若是没猜错,你来子城的目的之一就是为太师报仇吧?” 华容难以置信地打量着他,不禁叹道:“叶东篱,你这是什么脑子?怎么连这你都知道?” 他皱眉,捏了捏她的脸:“不许连名带姓叫,听着真别扭。” 以前一直叫也没别扭,就这么两次就别扭了,倒真是容易习惯。 “按彭乘与彭烈的关系,被他知道了会不会不大好?”华容犹疑道。彭烈愿意为彭妍求情,想来是在乎兄弟一家的。彭乘可是他的亲侄子,若知道他们对他下狠手,会不会有矛盾。 叶东篱示意她放心,“侄子都要杀儿子了,还在乎什么?”又道:“你可记得昨日我答应不追究彭妍时,要了彭烈的一个承诺?” 华容记起了,随即赞道:“原来彭乘是你的伏笔。” “好好学着吧,一定让你出了这口气。”他淡然自若道。华容一看到他这种表情,就没来由的安心。 “那,要不要换身夜行衣?” 叶东篱摇头:“这不比明城刺杀王煜,那是见不得人的事自然要偷偷摸摸。这是子城,我们怕什么,就光明正大的去,让他知道你不是好惹的!” 华容觉得叶东篱有时候也挺有意思的,尤其霸气,护短的时候。 见她的眼神带着崇拜,他笑道:“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是不是开始喜欢我了?” “自作多情,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当彭陆到了子城府衙时,府尹立刻出来迎接。 “彭公子,您来了!” 彭陆虽官职不高,终归是丞相之子,因而府尹礼敬有加。 “张大人,这是二皇子与王妃。”彭陆退后一步,向府尹道。 府尹一听,连忙上前行礼:“下官张博见过二皇子、王妃。不知二位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起来吧。”叶东篱道。 “谢二皇子、王妃。” 彭陆道:“带我们去大牢见那个人。” 别的牢房虽然灯光昏暗,但是最起码眼睛能用。而随着府尹弯弯绕绕、兜兜转转之后到的那个地方,只觉得眼睛瞎了一般。华容已经脑补出各种恐怖背景音乐来配合这漆黑一片了,都想立刻逃离了。 若一人处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心理折磨不言而喻。她不由得拽着叶东篱的袖子,迈不动步子了。 叶东篱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暖暖的,消除了她不少恐惧。 “谁?谁在这里?”彭乘听到动静,大声喊道。连带着还有叮叮当当的铁链声。 这是两日来他唯一听到的动静,自初一那日晚上,他就被转移到了这里。整个牢里没有一丝声音,死一般的沉寂。就连饭食,也是那晚一次性送进来的残羹冷炙。 “点灯吧。”叶东篱淡淡道。 府尹向外喊了一声:“点灯。” 几个衙役捧着火把进来了,将牢内的灯都点着了,这才看清一片。 叶东篱向彭陆使了个眼色,彭陆便与府尹他们一同出去了,也就华容打量彭乘的一会,彭陆又进来了。 华容看得直摇头,这已经不止常霖说的蓬头垢面了,还有些神经兮兮。他衣衫脏乱,头发脏乱,连带着地上的饭菜也是脏乱。 彭乘看清了来人,一脸惊愕,随即又恢复了镇静,怔怔道:“我还想着你们怎么还不来。” 叶东篱道:“让你先好好冷静冷静,怎么样,在这个绝对安静的地方,感觉如何?有没有死了的感觉。” 彭乘道:“胜者为王败者寇,我无话可说。”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在这个地方比死了还难受,那是寒到心底的绝望。 目光落在华容身上,见她不动声色,亭亭而立,便道:“王妃,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了。” 华容点头表示赞同:“若你上次得手,我们应该见不了这第三次。”她不喜欢这个地方,因而长话短说:“我问你,上次凉城附近遇见,你是从哪里来?” 彭乘一怔,说道:“自然是从子城。” 华容哼了声,摇头道:“彭乘,你有没有听过,如果一个女子问你问题,你最好不要撒谎,因为她是知道了才问的。” 彭乘又是一怔:“你到底想问什么?” 第405章 有仇报仇 “想问什么,你我心知肚明。我此次来,不过是要求证。你若愿意说,便不用再待在这个绝望的空间。若是不配合,我也有办法让你生不如死。比如,给你换到一个全白的环境,全红的环境,全绿的环境,你正好感受感受五彩斑斓的世界。” 她声情并茂地描述着,听得叶东篱与彭陆也是头皮发麻,更不要说彭乘了,他已经感受了全黑的环境,再试试那么多种,真不如一刀杀了他罢了,脸色已然大变。 “凉城荣太师别苑,那个小罐子的毒,是不是你下的?”她定神问道,直直地看着他,像要一眼望穿他的心底。 彭乘心里一惊,略一犹疑,矢口否认道:“没有。” 华容笑了,又道:“前日晚宴,你妹妹用毒镖害我,那镖上的毒与我外公所中的毒一模一样。若不是你,那便是你妹妹了。” 彭乘大惊失色:“不可能,我妹妹从来没出过子城,她如何去害你外公?” 华容冷哼一声:“你既不承认,我只有去问你妹妹,我想她应该有话要说。只不过……”她顿了顿,不说话了。 “只不过什么?” 华容笑道:“只不过,要等她解了毒之后才能细细审问了。听说,她中的毒连御医都没办法解,或许我等不到她醒来。” 彭乘拉扯着手上和脚上的铁链,怒道:“她为什么会醒不了?她中了什么毒?谁下的毒?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彭陆道:“妍儿与王妃比试之时暗下杀手,故而王妃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此刻仍在家中躺着,御医束手无策。如若王妃不出手相救,怕是就没救了。” 彭乘的眼神黯了下去,心内在挣扎。他就这一个妹妹,不能看着她死。 华容道:“毒镖还在我那,我外公中的毒我也取了一些来,想来宫中御医也可分辨是否同一种毒。如若属实,你们辅国将军府势必逃不了干系,还要连累你妹妹一条命。你自己掂量。” 彭乘万念俱灰,他没想到苦心孤诣的事情竟被她如此轻易看穿。 “我说。容煊的毒是我下的。”他垂下头,声音有些无力。 “为什么?”华容追问道。 彭乘道:“为了逼你答应婚事。他若死了,冀国无人可战。” 华容自觉好笑:“若是我答应了大盈呢?” 彭乘道:“不会。大盈已经有了太子,你嫁过去也成不了太子妃。” 算盘倒是精!华容斜了他一眼,又道:“所以,是大皇子指使的你?” “不,不是,是我自己自作主张,与大皇子无关。”彭乘连忙否认。 华容像看傻子似的看他:“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我外公中毒的时候你李国仅有他求娶。不是他还能有谁?“ 彭乘又低下头,不言语。 “你怕惹祸上身,我理解。你放心,我今日来是报私仇,暂时不会上升到两国朝廷的层面。不然也不会等我哥哥走了才来问你。” 听着她“安慰”的话语,彭乘不知该喜该悲。 “第一件事结束了,接下来第二件事,谁让你半路截杀送嫁使团?”她问道。 彭乘摇头:“我自己,没有谁指使。” 华容笑了:“做什么?充当英雄好汉吗?幼稚!那我问你,我与你有什么仇,你要杀我?” “并无仇怨。只是你若嫁给二皇子,势必助长皇后的势利,这是我不想看到的,所以我要杀你。” 听他此言,华容又问道:“我嫁给谁,与你有什么关系?你有什么想看到不想看到的?行了,不为难你了,说这么多也够了。” “彭陆,让他将刚才说的写下来。”叶东篱吩咐道。 彭陆真的从身后拿出了纸笔,放到彭乘的面前。 彭乘哼道:“该说的我都说了,写是不可能的。即使将我送到皇上面前,也问不出什么。” “进来吧。”叶东篱向着门外说道。 华容抬眼一看,张博与一队衙役推门进来了,黑压压的一片,应该是衙门里所有人口都齐了,不禁愕然。 “都听到了吗?”他问道。 张博领头道:“都听到了,二皇子。” “都记下了吗?”他又问道。 “师爷已经都记下了。” 彭乘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切,他原以为三人是私密来问他,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听众。 “事到如今,你写不写都没什么区别,这么多人证,也不缺你那个签字。不过,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还是觉得无谓的挣扎没什么用处。”华容来了个归纳性总结,彭乘则恨恨地望着她。 “我若是签了,你会救我妹妹吗?”他问道。 华容道:“你应该没有商量的余地,因为你并未全部回答。” “我若是答了,辅国将军府从此便无立足之地。王妃,千错万错,是我一人的错,希望您大人大量不要牵连他人。”他语气很是卑微,事关重大,只能自己扛。 “张大人,给他签字画押。”叶东篱示意道。 张博领命,让人给彭乘的手镣去了一个,在供状上签了字按了手印,随即又将手镣戴上了。 “王妃,现在走吗?”彭陆问道。 华容疑道:“问是问清楚了,不是还没报仇吗?” 彭陆愕然:“要……要怎么报?” 她走近彭乘,说道:“彭乘,我为人很公正,你用毒害我外公,我便同样对你。至于解不解得了,看你造化。你自求多福!” 说罢从袖中拿出一粒药丸直接塞入他口中,看他咽下。 “这是什么毒?”他惊恐道。 华容淡淡道:“名字还没起。不过应该可以让你两月形销骨立、食欲不振,有种病入膏肓之感。 “你太狠毒了!”他话音刚落,被华容直接甩了一个耳光,直接将他打懵:“只怪你惹了不该惹的人!你该庆幸我外公没事,他老人家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不让你一家陪葬,我不叫华容!” 叶东篱从未见过她如此狠厉,即使当时在驿馆重伤王煜也未曾这般,便已知道容煊对她的重要程度。 “你一个外邦女子,敢对我动用私刑,皇上不会饶了你!”他骂道。 叶东篱脸色一变,手一挥,一个衙役身上的刀便飞了起来,落入他手中。他将刀架在彭乘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鲜血,直让他汗如雨下。 “你再出言不逊,本王一刀杀了你。再者,你听清楚了,她所做的一切均是本王同意的,你有本事来找本王。” 彭乘艰难地咽下了这口气,华容却将刀拿了起来:“刚才是报外公的仇,现在,是我的。” 说罢将刀直接往彭乘肩头一刺,顿时血浸红了他的左肩。 他吃痛地喊了出来,可周围无一人敢出言相劝,均低头恭敬地立着。 “彭陆,将供状及彭乘交于彭相,由他处理。”叶东篱淡淡道。 华容心中一震,这才是他最精妙的一招。果然是叶东篱! “是,二皇子。”彭陆领命,退到一边,待叶东篱与华容走了,他才跟上,狠狠地擦了把汗。 第406章 话痨一个 苏易南自李国与华容分别后,就马不停蹄往明城赶。一连几日少言寡语,只是晚上一人静静地在屋顶坐着,抬头看着星星。 常霖一度以为他是为情所困导致精神失常,好几次上屋顶去找他搭讪,却连一个白眼都没换来。纵然被忽略,他仍乐此不疲。毕竟实在没人说话,只能腆着脸去找他。 “苏公子,又看星星呢?”这晚,常霖又轻手轻脚往他身边去,坐定后也望着天空。这天上除了几颗寥落的星,再也没有什么,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苏易南没有搭理他,讨了个没趣,不过也在意料之内。 “要不要喝点酒?挺冷的。”他又问道,递了瓶酒过去,将衣服紧了紧。 苏易南接了过去喝了一口,仍没说话。 常霖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惊叫道:“苏公子,你戴的这是什么,手串吗?来,给我瞧瞧。” 苏易南将袖子往下拉了拉,终于给了他一个白眼。 “不就一个手串吗,瞧瞧你小气的。我还能把它看坏了?再说,即使弄坏了再赔一个给你呗。”他嘟囔着,还是忍不住往他手腕上瞥,不过徒劳,被袖子挡得严严实实的。 “苏公子,是想郡主呢?”虽然不被待见,他还是又凑过来,“别想了,郡主在子城呢,想了也看不到,不是更难过?” 苏易南真的理解了常霖前几次并非有意拆台,他不说话真的会被憋死! “常霖,你有喜欢的人吗?”他忽然转头问道。 常霖摇头:“没有,喜欢别人多麻烦啊!我自幼就与师兄一起,后来又与主子一起,接触最多的女子便是郡主了。” 见他盯着自己,怕触碰到他敏感的神经,又赶紧解释道:“你别误会,我对她没那心思。我尊重她,你看得到的啊?” 苏易南点头,又喝了一口酒,不禁叹了口气。 情为何物?不是池中物,摸不着,看不见,却忘不了。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时时萦绕在心头。 常霖见他郁闷的模样,有些不忍。想了想,又道:“苏公子,我觉得你没必要这么郁郁寡欢。你说要是我家三皇子吧,我能理解,毕竟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又嫁给了别人。可你何必呢?人家郡主早表明心意喜欢你了,甚至不顾我师兄这个有名分的夫君,大婚之夜还来见你,你还愁什么呢?你这就叫作。” 苏易南看了他一眼,苦笑道:“就是这样我才难过。我心里有她,她心里有我,可我们却不能在一起,还要相隔千里。你懂吗?” 常霖摇头:“不懂。这么说难过的该是我师兄才对。我那个腹黑师兄就动这么一次心,好不容易走了次运,娶到了喜欢的人。可人家心里压根没他,还要日日看着她思念别人。要是我,我宁愿是你。日日有人记挂着,多好!” “而且,相隔千里又如何?有句话叫明月千里寄相思。对了,郡主是不是还写过那什么诗,有一句是‘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如今看来,就是为你写的。哎呦我的天,咱们郡主真是有先见之明,早预料到这一天了,连诗都给你写好了。” 苏易南忍不住又看了常霖一眼,莫不是这几日真把他给憋坏了?话痨一个,以前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 见他不说话,又语重心长道:“苏公子,郡主反正是要和我师兄和离的,你怕什么?不就等等吗,也是好事。距离产生美啊,等个几年,郡主也长大了,就不会再冲动了,你们的感情会更稳定的。” 苏易南抬头盯着他,直看得他心里发毛:“干、干什么?” 苏易南拍上他的肩膀:“阿霖,你真的没有喜欢的人?怎么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偏偏还那么在理。” 他得意地笑了,也拍向他的肩膀:“这有什么难的?旁观者做得多了,就总结出好些心得了,这不正好安慰你们这些情场浪子吗?这爱不爱的,不就那么些事吗?看开点,郡主会回到你身边的。” “情场浪子?你会不会用词?我很专一的。”他有些不满。他心绝对可昭日月! 常霖有些不好意思:“小时候只顾着学功夫,没时间学文化,你将就下。” 不过与他聊了会,苏易南的心情真的放松了不少,将手中的酒瓶与常霖碰了碰,二人对饮起来。 酒尽瓶摔,不禁都笑了。 “苏公子,从未与你比试过,介不介意来一次?”只听闻苏易南武功卓绝,却从未有机会一试,今日正好! 苏易南笑道:“久闻常先生大名,既然你有此雅兴,我岂有不奉陪之理?” “好!”常霖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说话间二人已经施展轻功,飞跃于林间。二人均身形潇洒,只不过苏易南偏俊逸,常霖偏灵敏。二人一前一后比了约一炷香时间,仍未拉开距离。 苏易南飞身一转,落到了一片空地上,常霖紧跟落下。 二人催动内力,但见身后树木剧烈摇晃,黄叶纷纷落地,煞是好看。随着二人默契般对了一掌,一切便归于寂静。 常霖的手交叉在胸前,止不住地抖。苏易南则双手负于背后,淡然自若。 “苏公子,我认输。”常霖由衷叹道。 苏易南拱手笑道:“承让。” “不,我可没让,你武功确实高,我甘拜下风。”常霖也笑了,“我相信即使是我师兄,也赢不了你。” 苏易南道:“未曾与东篱比试过,不过见过他的轻功,很是洒脱。” “洒脱不洒脱的,也就那样,绝对比不过你。”常霖的眼神很是崇拜,他一向只佩服叶东篱,却没想到苏易南有过之无不及,此时方知世界太小。 “阿霖,你与车黎交过手吗?”苏易南转而问道。 常霖点头:“有过一两次,你问他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起来有这么一人。他的武功比你如何?”苏易南又道。 常霖想了想,说道:“比我差一些,也有限。”又道:“苏公子,他绝对不是你的对手。” 苏易南微笑,抬头又看看天,说道:“天色不早了,明日还要赶路,回去休息吧。” 第407章 喜笑颜开 回到了明城,苏易南便与常霖分道扬镳了。通南街,临江仙,天上客,得闲药铺……每经过一个熟悉的地方,他的脑海中都浮现出华容的音容笑貌。只是如今,桃花依旧,人面不知何处。 经秦平通报,他便进了德心殿,将此次子城一行的情况向皇帝禀报了,皇帝微微点头,算是知道了。 “皇上,臣请辞御前侍卫统领一职。”他定定地说道,望着皇帝。 皇帝微微一怔,放下了手中的笔,抬头看他:“这统领你做得很好,为何请辞?” 苏易南道:“回皇上,臣还年轻,终日在京城,会消磨斗志,故而想去南境历练一番,若国有战,也可尽绵薄之力。” 皇帝眼神颇为赞赏,一时有些恍惚了。“你这性子倒像朕年轻的时候,很有想法。只是,此事可曾与苏相商量过?” 他摇头:“男儿志在保家卫国,家父若是知道想必也是赞同。” 皇帝叹道:“若是朕的儿子能有你这种想法,朕便老怀安慰了。”边说边凝视着苏易南,神色复杂。 苏易南心中一动,正巧与他的目光对视,连忙收了回来:“臣与皇子们身份不同,自然志也不同。” 皇帝轻轻哼了声,点头道:“朕准了。明日你就去南境吧,跟着司空小山历练历练。” 苏易南又行了一礼:“谢皇上。” 出了德心殿,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刚要出宫,却望见冀清阳正在不远处等他。 他走了过去:“清阳。” “回来了?” 他道:“回来了。” 冀清阳点头,看他眼神疲惫,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她好吗?” 苏易南道:“她很好。”后又笑道:“还要多谢你派常霖随同,否则真的出大事了。”说着便把路上被刺杀一事说了,冀清阳听得眉头紧锁,“确是很险。” “险的事不止这些,不缺惊心动魄。”苏易南摇头道,那波谲云诡的李国皇宫,比起冀国也是不遑多让。 “那就慢慢说吧。”冀清阳道,“要不去我那里?” 苏易南明日就要离京,实在没有多少心思再重温一遍失去她的过程,因而叹了口气:“不去了。不过,我想还是要告诉你一事。” “何事?”见他神色郑重,冀清阳有些紧张。 他道:“容容嫁的那二皇子,是叶东篱。” 冀清阳惊住了:“华府的管家?” 他点头:“正是。所以,其余的不用我说了,你自己应该能想得出来。” 望着他失神的眼睛,苏易南又拍拍他的肩,转身要走。 “苏公子。”一个轻柔的声音汗珠了他,他回头一看,黄笋笋正一脸笑意地看着他。 他连忙行礼:“臣见过太子妃。” “苏公子是容儿的兄长,不必多礼。”她浅浅一笑,向冀清阳也点了头。 “我是想问问容儿的情况,希望不会打扰到你们。”她微笑道。自华容出嫁的这几日,她总是担心。不为别的,就为她是她唯一的朋友,与她一样的命运。 苏易南道:“容容没事,一切安好,劳太子妃挂念。” 顿了顿,又道:“她曾与臣说,若是见到太子妃,帮她带一句话。” 黄笋笋一怔:“何话?” 苏易南道:“她说,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你若不伤,岁月无恙。” 黄笋笋点头,眼眶泛红:“多谢苏公子,我记下了。” 苏易南回了一礼,便先告退了。 刚到家门口,便见阿四守在门口,那翘首以盼的样子看笑了苏易南。 “阿四。”他喊了一声。 阿四一看他回来,激动极了:“少爷,您回来了?太师、老太爷、老爷、夫人都等着您呢,对了,华相也在。” 苏易南边走边问道:“他们怎么都在?” 阿四笑道:“都关心小姐呢,知道您今日回来,就聚齐了。” 他“哦”了一声,衣服也没换,就先去书房了。 有史以来第一次见到他家的书房门是大开的。 “太师、外公、爹、娘、华叔父。”他进门依次喊道,行了个礼。 “别行礼了,赶紧起来。快说,那二皇子是什么样的人?”苏言迫不及待道,一点也不关心他儿子累不累。 “叶东篱那样的人。”他闷声说道。 “你这小兔崽子,说清楚点,什么叫叶东篱那样的人?”容煊指着他骂道,这什么态度? 苏易南道:“那李国二皇子就是叶东篱,他就是李国皇后失散的儿子。” 书房一片死寂,众人面面相觑,随即喜笑颜开。 还是容煊先反应过来,眼睛都眯到一起了:“好,好,好啊!”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容立也跟着笑,拍手道:“老爷,这下您可放心了吧?那小子我第一眼看就不错!” 容煊点头称是:“我们两个老家伙可以放心回凉城了,我早就说东篱是个好小伙子,武功好,对容儿又死心塌地,如今你瞧,可不真的是天赐良缘!疏儿,你说呢?” 华疏早已笑得合不拢嘴,叶东篱他是了解的,虽然说话总那么不高不低、不紧不慢能急死人,但是智谋、武功、人品绝对是做女婿的上上之选。如今,身份又尊贵,简直无可挑剔。 “岳父,这个女婿,小婿是绝对满意,他可多次救过容儿。如今想想,真是机智。您不知道,他让那正使带话来给容儿,其他的都不提,只说会许她自由。当时小婿就想那二皇子究竟是何等妙人,原来竟是他!真好!” 容煊笑着点头:“还记得德心殿上让他做老夫孙女婿的表情,如今一想,他怕是早就对容儿动心了。否则,纵使咱们容儿身份尊贵,以他一国皇子之尊,又是皇后所出,为何将心思用在容儿身上?你别说,这还真是一段佳话。” 容立又道:“老爷说的是。咱们容儿花容月貌、东篱文武双全,他们配在一起,天作之合。想想下次看到他们能喝上一杯称心的孙女婿茶,真是开心啊。” 苏易南对他们简直没眼看了,孙女婿茶?明明是孙媳妇茶。不过看他们这激动的样子,自己也不想去找气受,故而站在一旁由着他们乐,也算是尽了一份孝心了。 还是他娘注意到他的委屈了,走过来柔声道:“累了吧,去歇息会吧。” 他点头:“还行。孩儿还有一事要向爹秉明。” “你说。”反正确认华容无恙了,苏言甚是和气。 “孩儿已经向皇上请辞御前侍卫统领,明日一早便前赴南境,跟着司空小山历练。” 司空小山?苏言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便问向容煊:“恩师,您可熟悉此人?” 容煊此时正忙于同华疏谈论叶东篱,根本顾不上理他,还是容立说道:“司空小山官拜镇南将军,曾在老夫麾下待过,此人虽勇猛,却有勇无谋、暴躁自负,当年被老夫赶出了南境。可惜国无良将啊,他就找到机会上位了。” 苏易南的心凉了,看来这次是去历劫了。 见他神情落寞,容立又道:“他的副将高不未倒是个人才,只可惜常年被司空小山压着,一直没有出头。若是他二人职位互换,南境也可太平,不至于现在这般,时不时被大盈侵扰。” “不管如何,孩儿会努力上进,尽快闯出名堂。”他定定道,像是对苏言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明日就去吧,一切小心。”苏言边走边道,又低声说道:“儿子,爹虽然认了容容做女儿,可心中想喝的是她的媳妇茶。你自己掂量,别再辜负了她。”说罢拍拍他的肩膀,笑着离开了。 第408章 给我机会 冀清之听闻苏易南今日抵达明城,便让侍女时刻注意德心殿的动静,没想到等她赶到的时候苏易南已然离开了,只看到冀清阳与黄笋笋在一起。 “嫂嫂,三哥。”她笑着走上前,挽住了黄笋笋的胳膊。 “清之,你也是来问容儿的消息?”冀清阳道,他脸上淡淡,又是一贯的漠然,好在她已经习惯了。 “是啊,她怎么样了?我想知道她嫁的那个人如何?能不能对她好?”这是她一直关心的事。 冀清阳点头道:“那个人会对她好的。”只是,仍然意难平。 “真的吗?你怎么知道?”冀清之激动道,只要她过得好,自己就安心了。 “那李国二皇子,就是她之前的管家。”冀清阳道,“嫂嫂也在德心殿上见过,名唤叶东篱。” 黄笋笋有这个印象,当下点了头:“是的,我记得他。此人也是容貌俊朗,却又高深莫测。他与容儿一直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从眼神可以看得出,他喜欢她。” 说到最后,觉得有些不妥,便不再言语。 冀清之笑了:“能让嫂嫂给予如此高的评价,想来真是个难得一见的人物。若是下次他随容儿回来省亲,我定会好好瞧瞧。” 冀清阳道:“一个女儿家,还是公主,说出此等话也不怕招人笑话?” 冀清之吐了吐舌头道:“若是容儿也这么说,你会这么说她吗?” 冀清阳没答话,只是悠远地望了望宫门的方向,她当日就是从那扇门出嫁的,而今,却再也见不到她了。 “三皇子,妹妹,我先告辞了。”黄笋笋道,出来已经许久,该回去了。 回到清暑殿,她照例坐在小轩窗旁,望着窗外出神。自嫁到这里,每日她都会静静地坐上一两个时辰,脑中什么也没想,却感觉很累。 尤其是当想起出嫁前母后交待的事情,她就觉得更加累。 绿珠、红铃见她终日郁郁寡欢,却不知该如何劝,只能默默叹息。 “太子殿下。”见冀清尘到了,二人连忙起身行礼。 “退下吧。”他说道。二人便小心翼翼地告退了。 黄笋笋起身,刚要行礼,被他给拦住了,拉着她重新坐在了窗边。 她已经习惯了他牵她的手,只是心中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她是他的妻子,牵手本就是件很平常的事。 她已经认命了,这是她的夫君,是她携手相伴一生的人。也许,不能到一生,也不知道这一生,究竟是多长的一生。 她知道他是一个很好的夫君,对她极尽尊重,极尽包容,极尽宠爱,甚至大婚至今还没有碰她,一直在等她,等她愿意做他真正的妻子。 但是,他不是她第一眼就心动的人。第一眼不心动,第八眼还是无法心动。 “笋笋,总归是新年,开心一些。”他劝道。自她嫁他,就没见她真心地笑过。除了见到冀清阳的时候。 黄笋笋道:“我没事,不过心思敏感了些。”说着给他一个淡淡的笑。 她什么都淡淡的,这种淡淡让冀清尘感到压抑,仿佛自己是那压抑的根源。 “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吗?”冀清尘往她身边坐近了些,黄笋笋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下。 看他凝视着她,她心中一虚:“你想谈什么?” 冀清尘垂下头,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我知道你喜欢清阳……” 她眸子一动,转过了头:“我没有。” 冀清尘抬头,看着她淡淡的侧脸,眼中苦涩:“从中秋晚宴上见到你的那一次,我看到你的眼神,我就知道你喜欢清阳。我之所以说出来,并非要指责你什么,只是若是不说,我心中,当真难过。” 她转过脸,眼中内疚又痛苦:“可是,说出来又能怎么样呢?你若是想知道,我便告诉你。”叹了口气,望着窗外的天空,思绪又回到了生尘药铺的日子。 “我第一次见他,就挪不开目光了。他打动我的,是他对容儿的情义,满眼都是她。我从未见过那么英俊的少年,那么痴情的目光。”她的眼中带着笑容,看得冀清尘怔住了,这是他从未得到过的。 “他心里、眼里都是容儿,我并不求什么,有那段萍水相逢记忆就足够了。所以,当父皇母后让我出嫁的时候,我顺从了他们。只是,我没想到,在这冀国皇宫,又遇见了他。他竟然还是我要嫁的人的弟弟。” 她敛去了眼中的笑容,转而悲恸。造化弄人,她宁愿从此再见不到他。每当听到他唤她“嫂嫂”的时候,她就不可避免地酸涩。 “我喜不喜欢他,其实没什么要紧。我既然嫁了你,便不会做出逾越的事。”她淡淡道,恢复了之前的微笑。 仅仅是微笑而已。 “笋笋,你可不可以给我机会,让我好好对你?”冀清尘沉声道,“我才情不如清阳,相貌也不如他,但是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黄笋笋望着他,摇头道:“你为何喜欢我?我自问除了这个嫡公主的身份,并无任何过人之处。” 冀清尘的手放上她的肩,些许苍白的脸上现着笑容:“我幼时曾经去过大盈,无意间见到了你在御花园玩耍。你灵动可爱的模样霎时入了我的心。父皇同我说,你是大盈嫡公主,我便一直记着。所以当他们说要娶妃的时候,我就想到了你。” 黄笋笋诧异,她对此没有任何印象,想来当时年纪确实小。只是如此浪漫的邂逅,却过早终结了她对爱情的幻想。 “给我一个机会,别再拒绝我好吗?”他的眼神充满着恳切和痛楚,这让她为之动容。 他是一国太子,却一直对她低声下气。可她并非故意刁难他、无视他,只是一旦心满了,就再也塞不进别的。 “清尘,我……”她能怎么说,能说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只觉得对不起眼前的人,却不知该怎么做。 她没有说下去,低下了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冬日的太阳落山很早,更显得殿内昏暗。偌大的殿内仅有两人,相对无言,无疑更增添了压抑之感。 冀清尘站起身,默默地叹了口气,他忽然感觉很烦躁,从未有过的烦躁。他重新坐了下来,喊了声“笋笋”。 黄笋笋转过头,还未说话,忽然唇被覆上了。 她一时难以接受,睁大了眼睛,本能地推开他。 他将额头贴上她的额头,声音低沉:“别再拒绝我,忘了他,我们重新开始。” 她怔怔地坐着,脑中一片混乱。在这时,冀清尘重新覆上了她的唇,将她抱到了床上。她再一次懵了,却没再推开他。她是他的妻子,她没有拒绝他的理由和能力。 当她恢复意识的时候,望着身边睡着的冀清尘,忽然有了种轻松,她终于不用内疚了。随即,一种深深的、深深的悲凉袭来,落下两行清泪。 第409章 自然要谢 当彭陆将彭乘的供状交到他爹手中之时,彭烈一时错愕。 “陆儿,你再说一遍。”杯中的茶不香了,他定定道。 彭陆点头道:“爹,确实是二皇子殿下让孩儿给您的。另外,彭乘还在子城大牢,等您发落!” 彭烈站起身来,来回踱着步,这件事对于他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只道彭乘离开子城很长一段时间,却没想到竟在子城大牢。 还是被他儿子亲自关进去的。 “你为何当初不与为父说?”彭烈用手指着他,恨铁不成钢,如今到了棘手的境地,倒想起他这个爹了。 彭陆很是无奈,只得据实道:“二皇子交待了任何人不得泄露,儿子不敢。” 他爹哼道:“你倒是听二皇子的话。” 他又低头,闷声道:“爹说过让孩儿一切听从二皇子的。” 彭烈顿时语塞,用手指着他良久,方不甘心地放了下来。 “爹,您把供状接了吧?您想不想接,不都得接?彭乘总算是彭家人,还不如您亲自审。”彭陆劝道,更何况此时还牵扯到大皇子。 彭烈一把扯了过来,从到到尾扫了一遍,脸色铁青。 “二皇子这是给我一个烫手山芋,重了轻了都不行。”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将供状又拿过来看了一遍。“你看看,你看看,这供状写的,所有责任都彭乘一人承担,但是字里行间无一不隐含这有幕后指使。谁写的供状?” “子城府衙的师爷,倒不知叫什么名字。” 彭烈又哼了一声:“这师爷倒是会见风使舵,想来是要巴结二皇子。” “爹,那这怎么办?”彭陆本来觉得挺简单的事情,经他爹一分析,竟然难以处置。 彭烈又问了彭乘的情况,得知他被华容喂了毒药,又砍了一刀,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王妃当众如此?” 彭陆点头:“是的,众目睽睽之下要报私仇。”又道,“听闻王妃自幼在容太师膝下长大,彭乘敢置太师于死地,也不怪王妃如此动怒。依孩儿看,倒是真痛快!” 彭烈狐疑地看着他儿子,彭陆连忙收回了目光,老实地站着。 他又想了想,摇了摇头,这姑娘倒是真狠!如今回想她当时的那句“我虽是个记仇的人,一般当场都报了”,原来竟不是戏言。又听闻叶东篱不仅不阻止反而极尽袒护,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二皇子与王妃的感情竟如此深厚?” 彭陆道:“二皇子为了王妃不惜以身犯险,感情应该不浅。” “你跟我去趟子城府衙,这件事赶紧了结了吧。二皇子既然将这事交给我,不给他个满意的答复怕是过不了这关。”彭烈边说边穿了件外衣,神情很是郑重。 彭陆甚少见他如此神色,也不由得慎重起来。 张博刚送走叶东篱,又迎来了彭烈,不由得又紧张起来。 “下官见过彭相。”他行了个大礼。这子城虽是帝都,但是彭相亲自到这府衙怕还是第一遭。 彭烈抬手:“带我见彭乘。” “是,彭相请。”说罢小心翼翼地在前方引路。 三日后,叶东篱便带来了消息,彭乘鞭笞一百,禁足三月。彭文教子无方,褫夺辅国将军称号。 “没了?”华容抬眼问道,“李随云没有任何处罚?” 叶东篱笑道:“就知道你会问。他被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一月。” 华容撇撇嘴道:“他反正也不缺银子,罚俸一年也没什么要紧。至于闭门思过嘛,也不过是个形式。” “他终究是皇子,而且彭乘并没有供出他,父皇能做如此处罚也算不易。不过彭乘的刑罚我倒是还算满意,你觉得呢?” 华容对这个是同意的,禁足三月期间彭乘无药可解,又被刺了一刀,鞭笞一百,也是够他受的了,当下笑了。 “看来交给彭烈是最正确的。”又问他:“我给彭乘喂毒的事情没人追究吗?”既然最后仍要交出去审理,那报私仇终究有些不妥。 叶东篱笑着说道:“这就是彭烈的本事了。他将此归结与你与太师祖孙情深这才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又说你心性单纯善良,故意待易南走了之后才调查,足见维护李国之心,故而其情可悯,其形可原,所以父皇很是赞赏你。” 华容不由得乐了:“我现在很是喜欢你们这个丞相了,来日若有机会,定要好好谢他。” 叶东篱绕到她的身后,幽幽道:“难道不要谢我吗?” “自然要谢。”她转过身,往后退了几步,好好地行了个礼:“多谢你,若没有你,我不知何时才能报得了这个仇。”这是她第一次向他行礼。 她清楚地知道,倘若在冀国,即使她知道是彭乘、李随云下的手,她也动不了他们分毫。而到了这里,区区几日,就将他们连消带打全部清算了,自己不仅报了仇还落了个好名声。 哎,当初来子城的目标已经完成了一个,接下来就一个了,如此神速,想想都值得开心。 叶东篱没想到她如此郑重,连忙扶起了她:“我是开玩笑的,你这么一来,我反倒心中忐忑了。” 华容笑道:“你忐忑什么?哦,我知道了。以前在明城,都是你一口一个‘大小姐’向我行礼,所以现在调转过来这便不习惯了?” 他摇头道:“我忐忑是你这么一行礼,我觉得你把我当外人了,我……不喜欢。” “你若是外人,谁是内人?在这里,除了你和繁霜,我再没有别的亲人了。”她低声说道,“幸好有你,幸好有你!” 叶东篱见她兀自感伤,便捏了捏她的脸:“瞎感叹什么呢,过一段时间,等一切理顺了,我陪你回明城好不好?或者,回凉城也行。” 华容点头,又有些内疚:“你对我这么好,我都还不起了。” 叶东篱皱眉道:“谁让你还了?” 华容摇头,一本正经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我总想,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我觉得自认识你以来,都是我给你添麻烦,从没做过任何让你值得感激的事。” 叶东篱看她认真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容儿,你想这么多累不累?我说我喜欢你,想慢慢感动你让你留下来,你也不信啊?” “我肯定不信啊,除了死心眼的苏易南为了一碗面喜欢我,就连清阳哥哥我都怀疑他是哪根筋搭错了。”她很了解自己,除了作得一手好诗,作的一手好死,如今加了一个打得一手好架,高门贵女的优秀品质她是一个都没得。 叶东篱本以为她能稍微怔怔,重新考虑自己的表白,想不到又直接被否决了。他暗下决心,以后再也不干这种事了。还说冀清阳是哪根筋搭错了,要他说,她才是没一根筋搭对的那个。 第410章 子城分店 接下来的日子,华容过得很是舒心。彭乘兄妹被禁足三月,自身都难保,再也没精力去搞些事出来。李随云虽然只闭门思过一月,却也消停了不少。 华容为了报答叶东篱的好,总时不时抽空去长仪殿看叶仪,做个好媳妇。不过叶仪的心思却在她的肚子上,总梦想华容能赶紧怀上孩子,好给她生个白白胖胖的孙子出来。 只有华容知道,她的梦想几近于妄想。 每当这个时候,她就拿着叶东篱的出宫令牌去衔江街找白果。他的药铺开得还不错,只是名字越起越敷衍了,居然就叫“别来药铺”。 虽然白果也啰嗦,但是好歹她能左耳听右耳扔。而且,到了药铺,她还能练练手。所以这几个月,她医术又精进了不少。 至于武功方面,她总觉得到了瓶颈,再进步是真难。或许与白果的训练方式有关,自从知道她被暗器所伤后,就开始主攻暗器。他绝对不能容许他的徒儿折在别人手里。受伤事小,面子事大! 这日,从长仪殿回来之后,她又找叶东篱讨要令牌。 “东篱哥哥,你好不好再去搞一枚牌子来?一块不够用啊。”她皱眉道。 叶东篱正在摆弄那株桂树,听她如此说便笑了:“怎么?又心情不好要散心啊?母后又盯着你了?” 她点头,幽幽地叹了口气:“哪次不盯着我啊?找个侧妃吧,我实在有些受不住了。”一想到叶仪那期盼的眼神,她就觉得内疚。 叶东篱摇头:“不找。” 华容劝道:“我与你一起挑,一定挑到你满意。” 他又摇头:“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了。” “为什么?”她声音陡然大了。这不给他找个侧妃,怎么生得出孩子?若是李随云也成亲了,人家有了孩子,这太子之位不就悬了吗? 叶东篱看了看她,说道:“是谁之前说的,‘我不会容忍夫君享齐人之福。做我夫君,此生只能娶我一个。若是负了我,此生不复相见’。” 他学着她当初的语气,慢悠悠地念道,华容的脸一会红一会白,给了他一拳:“你偷听我说话。” 他得意地笑着:“没有偷听,只是偶然听到而已。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又不是外人。” 她低头道:“我那是说与苏易南听的,这条不限制你,你想娶几个就娶几个,我都赞成。” “不娶。我说过了,你不用管她。你要实在看不下去,你就自己给她生个孙子,我一定会配合。”他的笑让华容觉得不怀好意,干脆不理他了。 “逗你呢,别生气。”他放下手中的活,擦了擦额头,见她仍撇着嘴,不由得又笑了:“我带你出宫逛逛好不好?” 出宫?那自然好。 她立刻换了笑脸:“现在就走吧?” 他拉住她,说道:“换身衣服啊。这样金光闪闪的出去,哪有玩的兴致。” 华容点头,立刻唤来繁霜帮她梳妆。她本打算梳个轻巧点的发式,比如在明城时的那种,被叶东篱无情的拒绝了。 “那时你未嫁,现在不同了。”他道,“而且,现在的漂亮。”漂亮不漂亮另说,但是已嫁却是一定要坚持的。 她无奈妥协了,下意识取出那只玉簪,又被他给拒绝了。 “戴这支,珍珠温润,适合你。”不由分说将玉簪重新装盒,亲自给她插了支珠花。 “繁霜,你看漂亮吗?”他问道。 繁霜抿嘴偷笑,点头道:“小姐本来就漂亮。” 叶东篱有些不悦,这不是他要的结果。 这几个月,繁霜将叶东篱的付出都看在眼里,也知道他是真心对华容,又补了一句道:“戴上这支珠花更是娇俏,二皇子果然独具慧眼。” 叶东篱这才满意,露出了笑容。 二人坐着马车出了宫,直奔衔江街。华容本以为随便逛逛,却没想到叶东篱早已确定了目的地。 下了马车,映入眼帘的酒楼名字让她为之一怔。 临江仙。 “这儿怎么也有临江仙?”华容诧异道,难道谢二少来了? 叶东篱拉着她的手,笑道:“进去就知道了。” 店面的装饰、布置几乎与明城的那家一模一样,华容顿时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二位客官,随便坐。”一个眼睛明亮的小二立刻上来招呼,那机灵劲,真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 华容点头,问道:“你这店的掌柜可是姓谢?” 小二一听,立刻激动道:“小姐真神,连这个都知道。” 华容狐疑地望了叶东篱一眼:“这不会是真的吧?” 叶东篱拉她坐了一个靠窗的桌子:“先点些吃的,若是故人,自然会相见。” 华容笑笑,说的在理。 小二忙不迭拿出菜单给她,她一看,就笑了,这上面的招牌菜五一不出自她之手。 菜未上来,故人却来了。 “华小姐,真是您啊。小的还以为是大白天做梦呢,小的见过华小姐。”来的正是谢二少,精明的眼中竟有不少真诚,这让华容为之感动。 “小谢,近来可好?”华容笑着看着他,这是她见到的第一个熟人,难免也有些激动。 “托小姐的福,小的都好,都好。这不当日与小姐一别,就赶着筹备子城第一家店。”他笑眯眯地说,亲自给华容与叶东篱倒了杯茶。“这茶是明城的,小姐您尝尝有没有之前的味道。” 华容喝了一口,频频点头:“你有心了。” “小姐对小的知遇之恩,小的没齿难忘……” 谢二少眼中只有华容,兀自说着感激的话,浑然忽略了对面的叶东篱,猛然感受到一束不满的目光,这才连忙问道:“小姐,这位是?” 华容抿嘴笑道:“他是我夫君。你忘了,我已经成亲了。” 叶东篱很满意这个称呼,看来她确实顾及自己的感受。 谢二少脸上一白,心中暗道不妙,居然将二皇子当做空气忽视了这么久,刚要跪下请罪,被华容制止了:“这种场合就不要行礼了,叫他叶公子吧。” 谢二少连连称是,瞧瞧打量了叶东篱,又道:“叶公子,有些面善啊?” “面善是肯定的,就不要纠结这些了。你后面这位是?” 叶二少这才想到将身后之人介绍给她:“小姐,他是我兄弟,叫做谢四少。小的打算把子城的生意交给他管,所以先带他一段时间。” 华容歪着头道:“那你是不是还有兄弟叫谢一少与谢三少?” 叶东篱听她这话,忍不住摇头笑了。 谢二少却道:“小姐冰雪聪明。谢一少是小的大哥,管着天上客与天然居。谢三少是小的弟弟,不过前些年一场大病去世了。” 华容点头,果然是这样。 又问道:“你为何到了子城不来找我?” 谢二少不好意思笑笑:“小姐如今贵为王妃住在宫中,小的哪敢去找?万一被别有用心之人知道,再给小姐带来麻烦多不好。小的考虑过了,既然不能去找小姐,就等小姐来找小的。这不,店名就叫临江仙,小姐若是知道,定会来的。谁想今日就遇上了。” 想不到他还有些小聪明,华容暗道。 “你今日是不是特地带我来的?消息倒是真灵。”华容转向叶东篱,朝他浅浅一笑。 叶东篱笑道:“也就前日刚从彭陆口中得知,说是街上开了家临江仙,搞了不少优惠活动,将他的拉面生意都抢去了不少。” 华容惊了:“小谢,你倒真是做生意的料。” 谢二少却说:“小姐这可夸错了,这是我兄弟的主意。” 华容不由得重新打量他身边那与他截然不同的男子。他身形瘦削,一双眼睛机敏灵活,心中便有了个主意。 第411章 故人近况 谢二少望着华容,有些欲言又止,华容就见不得这磨磨唧唧的劲,当下皱眉道:“有话你就说,这表情是什么意思?” 他讪讪笑笑,方说道:“有些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华容闷声道:“什么当讲不当讲的,你爱讲不讲。” 谢二少愕然,那这到底是当讲还是不当讲呢? 还是谢四少说话了:“华小姐,叶公子,不如楼上说话?” 谢二少一拍脑门:“是的,瞧我这脑子,请二位吟风阁一坐,那便都当讲了。” “那就吟风阁吧,我对这个名字还挺有感情。”说罢拉着叶东篱便往前走。见那兄弟二人均诧异地看着她,这才意识到拉他的手习惯了,当下便松开了。 叶东篱笑笑,又握住了,悄声说道:“你害怕什么?我们本来就是光明正大的。” “没有害怕。”她狡辩着,“好了,你愿意怎样就怎样。” 叶东篱满意地笑着,二人进了吟风阁。 谢二少向着他兄弟说道:“还是你说吧,你打听到的消息。” 谢四少还有些放不开,因而面上有些紧张。 “小姐又不是外人,你有话就说。”谢二少现在连华容的姓都省略了,这哪里是合作伙伴,分明是认了个主子。 听到他哥哥鼓励,谢四少便说道:“小姐,临来之时,听闻华府快要办喜事了。” 喜事?华容一愣,她家有什么喜事? “莫非,柔柔要成亲了?”她有些不确定。可是若不是她,也没有别人了。 谢四少道:“两件喜事。一件是华相要将一个男孩认作儿子。” 华容笑道:“这我知道,是东东吧?” 叶东篱也很感兴趣,喜道:“当真?” 谢四少点头:“已经传遍明城了,听说要改名华洛东,是华家的长子。” 华容的一桩心事落地了,如此一来,骆东便可以堂堂正正地立足于华府,未来也必定前程似锦。” “第二件又是什么?”华容问道。 “第二件就是何小姐要成亲了,嫁给五皇子。” 谢四少平静的话语着实惊道了华容,不过叶东篱却是面色平静。 “你没听错?她要嫁给谁?五皇子?”她又问了一遍。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为何能凑到一起? 谢四少点头:“绝对没错。小的想着何小姐与小姐关系密切,故而来前特地打听了。想来快公告天下了。只是,听说,是侧妃。” 侧妃? 华容傻眼了,这怎么如此突兀,她要好好捋捋。 叶东篱安慰道:“你别急,这两件事是大事,若是属实,他们会来信的。” 华容点头,只是仍然云里雾里。 “想来不会有差错,我这兄弟在打听消息方面一向在行。”谢二少道。 华容抬头,问道:“谢四少,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谢二少道:“小姐,这名字叫着实在不方便,干脆您像我似的,叫他‘小四’得了。” “如此叫法,实在有些不尊重。”华容有些犹豫。 谢二少道:“小姐这么叫,是我这兄弟的荣幸,哪有不尊重。兄弟,你说是不是?” 他兄弟连连点头:“小姐,您就这样吧。” 华容一想,两个字总比三个字简单,便却之不恭了。 “这儿也没外人,我就直说了。我想建立一个收集专门收集消息的组织,主要任务就是收集皇宫、大臣所有信息,不管是正事还是私事。有时再传播一些我需要的消息。小四,我觉得你可以。你的看法呢?” 叶东篱被她的这个想法惊呆了,不由得心生佩服。看来她为了这太子之位,真是绞尽脑汁。 谢四少眼睛放光,像找到知音一般:“小姐,您的话说到小的心坎里去了。小的自小就喜欢打听,兄长认为小的不务正业,这才将小的带到子城。小姐放心,只要您相信小的,小的绝对圆满完成任务。” “小姐您是开玩笑吗?那个组织有什么用?”要说谢二少,一门心思还是赚钱,有了钱,一切都好说,其余的,他都觉得玩物丧志。 华容皱眉道:“你就是目光短浅,不过术业有专攻,你不懂也正常。” 又道:“小谢,明城的生意让你家老大打理吧,你就留在子城开临江仙,能开多少家开多少家。小四,你全权负责建立我说的组织,秘密行动。暂且取名千机坊。” 想了一下,说道:“至于千机坊的支出,从我的分成里出,另外,每月我的分成再给你一成。按照你二哥的经营方式,这一成也不少了。” 谢四少自然喜笑颜开,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又能拿银子,何乐而不为? 叶东篱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切,她居然一个子儿都不出,就多了个潜在助力,还让每人都乐得其所,这可真是不简单,不由得又刮目相看。 “这伙计真是的,说了这么久话连壶茶都没上,不想干了吗?”谢二少亲自下去端了壶茶来,笑眯眯地给他们各倒了一杯。 “小姐,什么时候空了再指点一二?”原来这才是目的,华容心情好,让他拿了纸笔来,又刷刷写下几道菜。 谢二少像捧着宝似的要拿去后厨,被华容喊住了。 “小姐有何吩咐?” 她看了眼叶东篱,清了清嗓子,有些欲言又止。 叶东篱道:“想说什么就说?这么欲言又止的什么意思?” 谢二少听着这似曾相识的话,想笑不敢笑。 华容白了他一眼,说道:“有没有苏公子的消息?” 叶东篱早猜出来了,故意不做声。他觉得有时候这么逗她还是挺有意思的。 他没尴尬,谢二少倒尴尬了,眼神不由得瞥向叶东篱。 “小姐都问了,你直说就是了。” 谢二少这才“哎”了一声,笑着说道:“小的早就想讲了,只是没敢讲。苏公子已经去南境三个月了,听说还立了些战功,最起码现在大盈不敢是不敢侵扰咱们边境了。” 华容的脸上有了笑意,才三个月他就能有如此成就:“他会做得很好的。” 谢二少又道:“说起这战功,真不容易。咱们南境那边掌事的是司空将军,不知道为什么,他总刁难苏公子,什么硬骨头都给他,没想到不仅被他扛下来了还立了战功。哎,当然也负了不少伤,听说胳膊都折了一次。” 华容手中的茶杯差点没握住,热茶溅到了她的手上,她紧张地拿出丝帕擦着。 “这些事你如何知道的?”华容岔开话题,试图缓和情绪。 谢二少指着旁边他的兄弟:“都是他打听来了,就为见到小姐时说与您听。” 华容“哦”了一声,说了声“有心了。” “小姐言重了,这是应该的。”谢二少微笑点头,“若没有别的事,小的兄弟就先告退了。菜马上就来。” 华容点头,二人便关上门出去了。 第412章 来者不善 叶东篱喝着茶,看她心神不定的样子,知她忧心。可是除了忧心,她似乎也做不了什么。 因而安慰道:“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受些伤是免不了的。你也不用担心,易南坚持得住。” 她低声道:“我知道他定然会坚持住,只是,听到他受伤,总是难过的。可惜我不能……” 叶东篱轻声道:“别可惜了。即使我同意让你去南境,你也去不了。你现在的身份可是李国的王妃,那司空小山本就想方设法找易南的麻烦,你若是去了,他怕是还要担心你。” 唉! 听她悠长的一声感叹,叶东篱笑笑:“也不用这么伤感。你也听到了,易南立了些战功。按他这种速度,接你回去不远了。” 他本以为华容听到会开心,谁知她却更低落了,这让他看不懂了,便唤了她的名字。 “嗯?”她抬头,眼眶红了。 这实在出乎叶东篱的意料,问道:“这是怎么了?你不是一直盼着的吗?” 她点头,又摇头,低声说道:“可若是要用他不断受伤来换,我宁愿不回去。” 叶东篱沉默了,若他能有她如此相待,别说不断受伤了,命舍了也行。 待二人回到兰桂殿,繁霜正一脸焦急地迎上去,华容点了点她的额头,笑着问道:“何事如此着急?” 繁霜拿出一封书信:“王妃,家里来的信。” 华容与叶东篱对视一眼,这么快吗? 她将信给他,“你看看说的是什么?” 叶东篱诧异,随即笑了,将信拿出简单看了眼,说道:“华相说,何小姐要出嫁了,若是我们可以,就回去一趟。另外提了认东东为儿子的事情。” “果然如此。”华容笑道,“不知二皇子殿下有没有时间陪我回去?” 他捏捏她的脸,满面笑容:“娘子既然开口了,为夫自然求之不得。” 华容拿开他的手,闷声道:“进入角色倒快。” 繁霜在一旁看他二人相处如此融洽,心中也是欢喜。后一拍脑袋:“王妃,刚才皇后娘娘着人传话,若您回来了请您立刻去长仪殿。” 华容奇了,早间刚去过,怎么又派人来找?“可提了什么事?” 繁霜摇头,不过瞧着来人的表情,来者不善。 “那帮我换衣服。”华容说着进了房,繁霜紧随其后。 换装之后,发现叶东篱仍等在门口。 “你……” 他拉了她的手:“我陪你一起去。” 她笑了,这是去保护她吗?“好像没传你。” “所以我才要一起去,顺便把话与她说清楚。总这么啰嗦,影响我们夫妻感情。”他笑着说道,在“夫妻”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华容听着实在是别扭,碍于院中有人,只是白了他一眼,便随他走了。 长仪殿,叶仪神情严肃,不同于早间的慈眉善目。 “儿臣见过母后。”二人同时行了个礼。 叶仪抬头,“都起来吧。” “谢母后。” 叶仪望向叶东篱,眉头一蹙:“穿的这是什么衣服?哪里像个皇子?” 他笑道:“刚从宫外回来,急着来见母后,故而没有更衣。” 叶仪笑了,这是急着来见她吗?除了跪下行礼的时候,其余时候都牢牢地握着华容的手,这是生怕为难她吧? “都坐下吧。”她向旁边示意,二人便依次坐了下来。 “白蔷,上茶。” “是,皇后娘娘。”她身旁一个谦恭微笑的宫婢便出去了,再回来的时候,手中端着两杯香茶。 华容见过这个宫婢,深得叶仪看重。 “母后着急传唤,不知所为何事?”叶东篱喝了口茶,抬头问道。 叶仪让左右全部退下,这让华容疑窦丛生,不由得与叶东篱对视一眼,这难道是件了不得的大事? 待其他人都出去后,叶仪神色凝重起来,她看了看华容,又看了看叶东篱,很是欲言又止。 瞧她那样子,华容心中一虚,看来还是件羞于启齿的事。 她受不了这种来自与未知的恐惧,便开口道:“母后,您若有任何训示,就直说吧,儿臣定当领受遵从。” 叶仪见她开口,便点头。她转而向叶东篱道:“你说,为何与容儿分床睡?” 叶东篱本慢悠悠地喝茶,听他娘这么一说,差点喷了出来。 这件事他自问很是保密,为何会传到这里? 他望望华容,收到的也是一脸迷茫。 清了清嗓子,方道:“母后误会了,没有的事。” 华容也附和道:“母后,我与东篱哥哥感情深厚,怎么会分床睡?母后是从哪里听说的?” 兰桂殿的所有丫鬟仆婢都被安排在外间,除了繁霜再没人能进他们的房间,但是明显不是繁霜。 叶仪哼了声:“你们俩在撒谎这件事上倒是出奇的一致。若是在给本宫生孙子这件事上一致,本宫才懒得管你们。” 又是生孙子,华容只觉得头大,赶紧给叶东篱使眼色。 他会意,笑着道:“母后,我与容儿没有撒谎,我们确实没有分开睡。” 叶仪站起身来,走到他们面前,又哼了声:“东篱,你虽回来时间不久,但是你是本宫生的,你别以为能骗得过本宫。你们没有分开睡,为何柜子里另有两床被子?” “冬日夜凉,备两床被子有什么稀奇?”他早想好了对策,反正打定主意死不承认。 他娘又问:“是不稀奇,稀奇的是有一床被子的背面沾了好些灰尘。总不至于是夜里掉落地上的吧?” 华容瞄了他一眼,兰桂殿有眼线! 而且她知道,如果一个女人问起一件事,那么十有八九她已经知道答案了。此时再狡辩只会让关系变遭,这变遭了以后,再想撒谎可就不可信了。 又一想早间时候叶仪状态还正常,就一个下午就变了,应该是刚知道。 因而华容决定现编,笑盈盈地起身给叶仪又行了个礼:“母后,是儿臣的错。儿臣前几日与东篱哥哥闹了些别扭,所以就将他赶到地上睡了。” 她似真似假地说着,叶仪一怔:“闹什么别扭?” 华容环着她的胳膊,语气极尽温柔:“母后,这不怪容儿,您给评评理。东篱哥哥他当着我的面说别的女子美貌,这让我怎么忍得了?这才将他赶到地上。” 叶东篱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一本正经撒谎,当真是有苦说不出。还夸别的女子美貌,他压根都不正眼看,何谈夸赞! 叶仪闻言,脸上松动了些,转而向她儿子道:“东篱,这件事确实是你不对。容儿无论是容貌还是才情,哪里配不上你?你竟然还见异思迁,赶紧给我改了!” “不,母后,我没有……” 华容打断他的话,委屈巴巴道:“母后,他还不承认。兰桂殿的小丫鬟个个貌美如花,每个人都用倾慕的眼神看他,这一日两日不动心,一月两月可不动心了?更何况现在都成婚三月了,母后,您既然提到了,容儿要恳请您做主。” 叶东篱只觉得怒气攻心,意思意思提一下就行了,这怎么还声情并茂地把他说得像个浪荡子一般,当下气道:“你说清楚点,我到底做什么了?” 华容拉着叶仪的胳膊就不放手,声音哽咽道:“母后,他还凶我…….” 第413章 芙蓉团子 “东篱!”叶仪也怒了,伸出手向他的脸上,终究还是没甩下来:“你再这么欺负容儿,我这做母后的可不饶你!依我看,睡地上都是轻的,就该撵出房门!” 华容将头埋在叶仪怀中,笑得不能自已。叶仪见她肩膀耸动得厉害,以为在哭,更是心疼。 叶东篱怔怔地站着,他好心好意来帮她,却没想到被摆了一道。见母亲发怒,只得认罪:“儿臣知道了,儿臣会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他一字一顿地说着,华容差点笑岔气了。 “容儿,听到了吗,他不敢了。”叶仪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华容挤出几滴眼泪,抱着她的胳膊就不撒手:“谢谢母后。母后亲切慈爱,容儿很庆幸能有您这个母后。” 叶仪叹道:“你乖巧懂事,母后也庆幸有你这个儿媳啊。” 看着这两人母慈子孝,叶东篱只觉得命苦。 顿了顿,叶仪又向着门外道:“白蔷,你来一下。” 白蔷本守在殿外,听叶仪唤她,连忙快步进来:“娘娘。” 叶仪略一思索,说道:“将兰桂殿的宫婢全部撤出,除了王妃的贴身侍女,其余一个不留。” 白蔷愕然,恭敬地说道:“是。” 叶仪拉着华容的手道:“容儿,母后把小丫鬟都撤出来,东篱以后纵然有心也没机会了,你放心吧。” 目的达到了,华容自是欢喜,盈盈行了一礼:“谢母后。” “东篱,你赶紧改过,取得容儿原谅,这样母后才能早日圆了心愿。”听她又旧事重提,叶东篱赶紧道:“母后,儿臣现在不急要孩子,过个两年再说吧。” 叶仪急了,对他更是不满:“你不抓紧,难道等你大哥先有孩子吗?到现在宫里就一个孩子,还是本宫不喜欢的。你弟弟当时若不鬼迷心窍,也不至于被那女子害死。留了个女儿,本宫看着就讨厌。”说到这儿,叶仪忍不住抹了泪。 华容一愣,她都没听说过。 叶东篱道:“那女孩是我弟弟与一宫女生的,如今三四岁了,养在李随云那里。” 华容有些明白了,这应该就是叶仪不亲自抚养的原因。从这点来看,那李随云倒还算可以。 “母后,孩子的事您别操心,时机合适了自然会有的。您就安安心心地将养身子,别操这么多心了。”叶东篱道,“好了,儿臣不耽误您休息了,这就与容儿先告退了。”说罢拉着华容就走。 “本宫还没说完,你怎么就走了?”叶仪急忙道,见他没有回头的意思,只得叮嘱道:“别再恣意妄为了啊。” “知道了。”三个字的余音飘荡在兰桂殿,儿子早已没了踪影。 出了殿门,叶东篱将华容拉到一边。 “没看出来啊,撒谎一套一套的。”他双手交叉于胸前,直直地盯着她。这也就是她,换了旁人,早就是常霖的待遇了。 华容自知理亏,拽着他的袖子柔声道:“东篱哥哥,这不权宜之计嘛,你看,母后信了,就不追究我们分床睡的事了。我聪明吧?” 叶东篱往她额头轻敲了一下,白了她一眼:“聪明?我现在在她心中就是个拈花惹草的浪荡子,这是你要的结果吗?” 华容依旧好言好语劝解着:“不这么说的话,怎么清除兰桂殿的眼线?那终究是母后的人,咱们直接动手会激化矛盾,这样多好,母后亲自撤出,多么圆满。” 叶东篱可不认为这是圆满,他只知道自己的清名活生生被这个媳妇给败没了。 见他眼神带着不屑,华容拉拉他的袖子:“别生我气了好吗?” 他叹了口气,拉上她的手:“你还在乎我生气?” “当然了。”她可怜巴巴地说着,“你若是生气,我会……很开心的。”她哈哈笑着,抽出手跑开了。 叶东篱听她说“当然”的时候本来还挺高兴,听到后面不由得气结,看来自己对她真是知之甚少啊。 她边笑边跑,却一不小心撞到了什么。再一低头,原来是个小团子被撞倒了,她赶紧扶起,一脸内疚。 再一瞧,高兴地笑了。这小团子模样长得很是可爱。白白净净的小脸上大大的眼睛,小巧的鼻子,配着齐刘海简直萌化了。 这小团子也正一脸好奇地打量着她,两只手交叉握在胸前。 “你叫什么名字啊?”华容温柔地问道,摸摸她的小脸,手感真好。 小团子仰头看着她,怯怯道:“芙蓉。” 叶东篱走了过来,也蹲下了身子,说道:“这便是我那已去的弟弟的女儿。” 华容点头,见她实在可爱,忍不住逗逗她。 “姐姐,你是谁?”小团子并不排斥她,反而往她身边靠,摸着她的头发,笑得很开心。 华容笑着摇头:“芙蓉,我不是姐姐,你要叫我‘婶婶’。” 见她一本正经地教,叶东篱看得怔住了,眼中尽是笑意。 芙蓉往她怀里蹭蹭,乖巧地喊了声:“婶婶。” 这一声喊得华容心花怒放,更是喜欢了。“芙蓉,婶婶可以抱抱你吗?” 小团子没说话,将两只软软的胳膊抱上她的脖子,华容心中一动,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还在她脸上亲了下,芙蓉更高兴了。 “东篱,弟妹,想不到在这儿遇到你们。”李随云循声找了过来,看到芙蓉一脸欢喜地偎着华容,也不由得怔住了。 “大哥。”叶东篱点头致意。 李随云向着芙蓉道:“芙蓉,到皇伯伯这来。” 芙蓉摇着头,奶声奶气道:“不,我要和婶婶玩,婶婶身上香。” 听到她的话,华容不由得一笑。她本来不想与李随云有任何瓜葛,可见这么萌软的小人儿如此依赖她,也不由得舍不得。 “大哥,我喜欢这孩子,若是你无事,不如兰桂殿坐坐?我做些糕点给她吃。”终究有些突兀,故而她也有些不好意思。 李随云也没想到她竟会邀请他,正诧异间,叶东篱也说话了:“大哥,一起走吧?” 见女儿如此开心,李随云便点头了:“如此,打扰了。” “芙蓉,去婶婶那好吗?婶婶会做好多好吃的呢。”华容逗着她,小团子知道好吃的,不住地拍着手。 “这孩子自幼便没了父母,想不到与弟妹如此投缘。”李随云难得提起私事,让叶东篱也有些诧异。 “大哥若是不介意,就带芙蓉常来玩,我看容儿很是喜欢她。她原本与我生气呢,见到芙蓉就温柔得不得了。”他笑道,一脸爱怜。 李随云点头,淡淡地笑着。若是当初华容选择他,会不会是另一番情景?终究是一闪而过的念头,不再深思。 华容做了好些精致的点心,模样可爱,味道酸甜,都是小孩子喜欢的,把芙蓉乐得咯咯笑。她慢慢吃着,还不忘拿到华容嘴边:“婶婶,你吃。” 华容将她抱在腿上,一人一口,二人玩得不亦乐乎,连叶东篱都看得呆了。 临走时,芙蓉拽着华容的衣角就不撒手,李随云好说歹说才哭唧唧地放手,看得华容也是难受。 “来,让婶婶亲一下再走。”她向着芙蓉的脸颊亲了一下,小团子笑了,刚要离开,被小团子也抱住了脸,吧唧一下,华容的脸都红了。 第414章 对牛弹琴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华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直接往后躺在了床上,脑中还是芙蓉的萌态。 “你喜欢芙蓉?”叶东篱坐在了旁边,笑着问她。 华容往他看了一眼,说道:“长得漂亮,又软萌萌的,多可爱啊。我听她喊我‘婶婶’,我的心都化了。“ “若是有个与她一样可爱软萌的孩子喊你‘娘亲’,你喜不喜欢?”叶东篱试探性问她,她倒乐了:“叶东篱,你是不是也有个私生女啊?” 他有些无语,华容却以为是她看穿了他心事,一下子坐了起来,惊喜道:‘真的吗?真的有吗?你把她带来,我绝对会好好疼她的。我会做好吃的给她吃,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至于称呼吗,她娘要是还在的话,那就叫我‘姑姑’吧。” 叶东篱只觉得胸口被堵着,推了她的额头一下,她顺势又躺了下去。 “我就那么像不检点的人吗?还私生女,你倒真能想。”他闷声道,“这一天天的,什么时候能正常说话?” 华容斜了他一眼:“这若还不正常,什么才算正常?不过,我以后的孩子应该也这么可爱。”说到这儿,不由得捂着脸笑了。 “容儿,”叶东篱觉得她终于有些上路子了,将她拉起来,“要不,考虑考虑生个孩子?” 华容见他郑重的模样,不由得往旁边挪了挪,“你什么意思?”后转念一想,喜道:“你决定纳侧妃了?” 不待叶东篱回答,她一下拍上他的肩:“我早就和你说了,你非不愿意。怎么样,看到芙蓉团子觉得可爱了吧?我支持你,明日就给你挑!不过我先说好,不管你跟谁生孩子,她以后都要喊我‘姑姑’。” 叶东篱简直要疯了,她究竟有多想给他纳侧妃,心中莫名的难过,将她一把拉过来抱住了。 华容愣住了,又一想,可能他是感动了,因而拍拍他的背道:“这是我应该的,你不用谢我。你对我好,我投桃报李是很应该的。” 真是对牛弹琴。他默默叹了口气,放开她,转身往门外走。 “哎,还没说完呢,你去哪儿啊?”华容在后面喊道。这厮怎么情绪一阵一阵的,这青春期来得挺早,怎么迟迟不结束啊。 他闷声道:“心情不好,练会剑。” 繁霜见他闷闷不乐地出去了,心下诧异,却也不好多问。 “小姐,发生什么事了?所有宫婢都撤走了。”她心下犹疑,不得不来问问。 华容道:“我编了个理由,母后便撤走了。”说罢便将长仪殿的事情说了,问繁霜今日有没有不对劲之处。 繁霜点头:“小姐,应该是那个叫白薇的宫婢。她之前言语中就总提到皇后娘娘,今日我看见她从你们的房间中出来,还闪烁其词。奴婢还没来得及细查,皇后娘娘就唤您去了。” 华容点头,不管是不是那个宫婢,所有人都撤了就对了。只是那些侍卫,平日也要防着。 她忽然觉得这样防来防去真烦,叶东篱说的府邸三月建成,怎么还没消息,当下便出去找他问个清楚。 叶东篱说也不甚清楚,待见到彭陆再问问。 不过近日反正无事,正巧明城来信,便建议回去一趟。华容闻言,喜不自胜,赶紧让繁霜收拾包袱,明日一早就启程。 “东篱哥哥,让彭陆也一起吧?”她期盼的眼光看得叶东篱很是诧异,当下收了剑,问道:“给我一个理由。” 华容悄声说道:“还不是为了牡丹?她心仪彭陆已久,这次让他们见见,增进感情。” 叶东篱“哦”了一声,“没有别的心思?” 别的心思?还有什么心思?因而摇头:“没有。” 没有就好,叶东篱答应了,找了个侍卫让他去传彭陆进宫。 彭陆本来想沉下心来看本书,一听传唤,一刻都没耽搁就往宫里赶,见了叶东篱立刻行礼,态度端正,姿势标准。 果真是文质彬彬、恭谨有礼。 “彭陆,明日本王与王妃要去明城几日,你随行吧。”叶东篱向来言简意赅,彭陆则一贯唯命是从。 “二皇子,此次要带多少侍卫?” 叶东篱想了想道:“就本王与王妃,你与繁霜。此次是回去省亲,不用阵仗太大。” 此举很是合乎华容的心意,安安静静地探亲多好,省得到时候剑拔弩张的。 “那下臣回去准备准备。”彭陆说完,便要告退,被华容喊住了。 “彭大人,挑几身好看的衣衫。”她笑着说道。 彭陆一脸茫然,王妃的话是什么意思?是说他以前的衣衫不好看,还是有特别重大的场合要出席? 随即恍然大悟,既然去明城,定然会到皇宫,衣衫是要华丽些,最起码不能丢了李国的脸。 当下恭敬道:“多谢王妃提醒,下臣会按王妃所言,多准备一些得体的衣服。” “好了,回去吧。”华容目的已然达到,心下欢喜。 想到离宫,她又问道:“我们此次回去,要不要同父皇母后报备一下?”万一发现自私离宫多日,龙颜震怒可就不好了。 叶东篱道:“彭陆会办好的。” 华容觉得很不可思议,因而问道:“彭陆是翰林院侍读,为什么做的都是与本职毫无关系的差事?” 叶东篱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如今一想,还真是这样,“这我也不知道。” 华容来回踱着步,凝眉思索着,叶东篱看她这认真的模样,不由得笑道:“别想了,明日问问他就行了。” 华容摇头,忽然抬头道:“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华容掰着手指道:“翰林院侍读,我猜应该就是皇子伴读之类的官职,你与李随云早已成年,也不需要什么侍读。彭相把他派来你这边,为你处理琐事。” 她眼睛一亮:“我想,会不会彭相支持你,彭文支持李随云,这并非表面的对立关系,而是家族的策略。因为最后不管你与李随云谁入主东宫,都会看在他们的面上饶过另一方。” 叶东篱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可是还有一个疑问。“彭乘是真的要杀彭陆,你是亲眼所见。” 华容点头,又怀疑道:“会不会他们并未与儿子说,这样看着才显得真。” 叶东篱重新思考她的话,眸子里透着深邃的光,华容一见他这种表情,就知道他上心了,便也不打扰他,转身走向衣柜,给他挑了几件衣裳,交待繁霜整理好明日带走。 第415章 临行托孤 想到明日就要回家,华容激动地睡不着,叶东篱照旧睡在地上,听着她在床上辗转反侧,原本的睡意也被折腾没了。 “大小姐,这已经很晚了,明日还要赶路,你倒是睡啊!”他想睡睡不着,实在是难受。 华容转过身,望着床下闭着眼睛的他问道:“难道你不激动吗?” 叶东篱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眼睛,不紧不慢道:“激动,但是我更想睡觉。这五六日的路,你与繁霜定然是无所事事,我可要负责你的安全,不休息好怎么成?” 华容不屑道:“不是有彭陆吗,还能劳烦您二皇子?” 他叹了口气,拉长声音道:“彭陆只能驾驾车,处理些琐事,从护送你一路到子城来看,他都是需要保护的。” 想想也是,加上自己的招刺杀属性,这一路是否平安还是很难讲啊。 “那好吧。”她也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一事,撇嘴道:“到了明城之后,不许让我两个外公、两个爹、一个娘给你行礼,记着了吗?” 叶东篱被她的表情逗笑了,说道:“他们是你的亲人,我怎会让他们行礼?” 华容“哦”了一声,又道:“我以为您要摆摆皇子的架子……” 他顿觉无语,叹道:“大小姐,能别您您的吗,我听着讽刺意味很是浓厚啊!你放心,到了明城,我会主动给他们行礼,满意吗?” “满意。”她高兴了,“睡觉吧。” “但是你可别忘了,在外要谨记你的身份,你是我的妻子,一切必须以我为重。”叶东篱怕她一激动又忘了,再做出些出格的事,那真是头疼,因而忍不住交待道。 华容连连“嗯嗯”,“会的会的。” 听她态度如此敷衍,反正也没有睡意了,干脆就细化来说。只是正当他一条一条说得兴起时,床上的那个人显然已经睡着了。 此时变成了他辗转反侧了。 翌日,繁霜早早就起了,将要带的东西又细细检查了几遍,生怕漏掉了什么。 叶东篱练剑回来,见她仍在点查,不由得笑了。 “彭陆到了吗?” 繁霜骤然听见叶东篱问她,连忙答道:“彭大人到了,正在偏厅等候。” “你唤他来吧。” 繁霜点头,去唤了彭陆过来。 “二皇子。”果然如华容所言,彭陆的衣衫看着是比前日讲究了许多,他模样本就不差,如今更是儒雅倜傥。 叶东篱“嗯”了声,“你将书房的几样东西放上马车吧。” 华容此时正好出来了,问道:“还要带什么东西?” 他笑道:“这么早就起了,不再睡会?” 她摇头,今日要回明城,她可睡不着。她跟着彭陆想去看看是什么东西,被叶东篱给拉住了。 “都是给外公、岳父他们准备的礼物,没什么好看的。”他说道,随后吩咐繁霜给她更衣梳妆。华容听着他如此称呼,虽然有些别扭,却也说不出什么。 看来这是给自己做榜样,让她时刻谨记身份。不过确实要感谢他,自己这做孙女、做女儿的都没想到,当真是汗颜。 “小姐,二皇子对您真好。”繁霜边为她梳妆边抿嘴笑,华容嗔怪道:“你何时话也这么多了?” 繁霜道:“奴婢是为小姐开心。” 她也笑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身边,也只有你真心对我好了。”她拍拍繁霜的手,又想起了尹妈妈与杜若。 繁霜见她陷入沉思,明白她心之所想,便岔开了话题,气氛又好了起来。 华容从来没有如此快速结束早膳过,吃完之后就给叶东篱不住地搛菜,让他很是受宠若惊。正当沉浸在这美好的氛围之时,被华容给亲自打破了。 “东篱哥哥,赶紧吃吧,注意力集中一些。要是吃不下就别吃了,吃多了对胃不好。”她碎碎念着,让叶东篱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吃。 算了,还是放下了筷子。 她瞬间眉开眼笑,吩咐道:“繁霜,我们走!” 繁霜又是抿嘴笑:“是,王妃。” 此时彭陆进来了:“二皇子,王妃,大皇子来了。” 华容一怔,他来做什么?叶东篱也是同样的表情,拉着她便出去了。 李随云正站在园中,脸上淡淡的表情。 “大哥,有事?”叶东篱道。 李随云点头,还未说话,就有一个小团子高兴地跑到华容身边,甜甜地喊着“婶婶”。这么甜的声音一下子把华容给喊懵了,下意识蹲下身子捏着小团子的脸:“芙蓉啊,你怎么来了?” 李随云笑笑,说道:“她自回去后就一直吵着要你,我便带她来了。同时,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大哥有话就说吧。”华容将芙蓉抱了起来,向着他说道。 李随云犹豫了下,还是开口了:“我这几日要去巡视各州县,芙蓉没人照料。听闻东篱与弟妹要去明城,是否能带芙蓉一同去?” 华容一惊,这…… 叶东篱觉得不妥,便道:“芙蓉还小,一向在你身边,若是跟着我们,定然不习惯。再者,你宫中应该也有照顾她的宫婢,为何不把她留下来?” 华容也觉得是,连连点头。 李随云苦笑道:“东篱,你知道芙蓉的身世,母亲身份低贱,父亲又没了,这宫中纵然是卑微如宫婢,也是拜高踩低的,平日若不是我护着,不定被欺辱成什么样呢。我这一走,实在是担心。” 他目光坦诚,对芙蓉的眼神又充满了爱怜,华容不知该不该信他。但是按照昨日叶仪所说,芙蓉实际是叶东篱的亲侄女,比李随云更亲。他都能为她考虑,若自己再推脱,未免太凉薄了。 “东篱哥哥,你看呢?”这是他的家事,还是要由他决定。 叶东篱略一沉思,他其实无所谓,毕竟芙蓉不是李随云的女儿。只是他担心华容不喜欢,故而即使大婚了也没向她提起。若不是叶仪提到,他会一直瞒着她。 毕竟没有女子愿意刚进门就多了个拖油瓶。 “你若是愿意,那就带着吧。”他笑着说道,实际心中也是忐忑。纵然华容昨日表现出了喜爱之情,但是一日两日可以,时间长了可就说不准了。而且,在他看来,她还像个孩子。 听他松口,华容便笑着问向小团子:“芙蓉,喜欢婶婶吗?” 芙蓉点头,奶声奶气道:“喜欢。” 华容的心又化了,指着叶东篱道:“知道他是谁吗?” 芙蓉转头望着他,又回过头来:“皇伯伯。” 叶东篱心中一动,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不由得笑了。 华容亲了她的脸颊,真是个小可爱。 “婶婶要明城,你愿意一起去吗?要是去的话,就要与婶婶一直待在一起了,看不到你这个皇伯伯了哦?”说着指着李随云问她。 芙蓉低头摆弄着手指,忽然抬头冲华容甜甜的笑:“娘亲。” 第416章 童言无忌 华容像被雷劈了似的呆住了,脸霎时一红,第一反应就是问李随云:“你教的?”此时她又想起了李随云派彭乘对容煊下毒的事,再也不觉得他良善了。 李随云也是愕然,连连摆手:“不是我,我绝对没有。” 她嘴角轻扬,眼神睥睨,像看个惯犯似的:“你是有前科的人,我可不信你。” 被她这么一怼,李随云脸上讪讪,自己总归是李国大皇子,竟被一个女子如此鄙视。当下清了清嗓子,说道:“弟妹,一码归一码,我总算也带了芙蓉一年,不会利用小孩子的。” 叶东篱没想到华容如此直白,又见李随云尴尬,自觉好笑。“大哥,容儿心直口快,终究是你对不起她在先,别往心里去。” 这是做和事佬吗?这明明是打他脸。 “不会,怎么会?”李随云红着脸道,真不知道此次来是对是错。 “芙蓉,谁教你这么喊的?我是婶婶,不是娘亲。”华容认真纠正着,一手抱着她,一手给她理着头发。这架势倒真有种为人母的意思。 芙蓉往她怀中蹭着,抱着她的脖子一个劲地喊“娘亲”,她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是婶婶,婶婶。”她不厌其烦地纠正着,奈何这小团子根本听不进去。 “娘亲,娘亲,小熊有娘亲,芙蓉也要娘亲……”她含糊不清地说着,听得华容一头雾水:“这与小熊有什么关系?谁是小熊?” 李随云想了想,当下明白了,笑道:“是故事里的小熊。昨晚给她讲了故事,想来将明城听成了小熊,这才乱喊。” 想想也是有道理,华容便不与他计较了。 “娘亲。”她一个不注意,脸上就被结结实实地吧唧了一下。她顿时有些手足无措,真不知该拿这个小东西怎么办。 算了,不纠正了,什么婶婶娘亲的,称呼而已。 她望着那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笑着道:“让娘亲来亲亲。” 芙蓉一听,立刻将小脸凑上了华容的唇,随后高兴地拍手叫着“娘亲” 叶东篱与李随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这转变未免太快了些吧。 “芙蓉,你喊她‘娘亲’,要喊我什么?”叶东篱凑过去逗她,华容白了他一眼,刚要说话,想到有外人在场,便忍了他。 芙蓉怯怯道:“皇伯伯。” 叶东篱摇头,将手放到华容的肩上,诱导着:“我与你娘亲是夫妻,你再想想该叫我什么……” 芙蓉双眼迷茫,很明显听不大懂,转头又望向华容:“娘亲……” “好了,别玩了,大哥还在呢。”华容尽量保持耐心,奈何叶东篱死活不同意,他已经想好了,既然与她要个孩子的希望早已渺茫,倒不如借小芙蓉满足心愿。 “芙蓉,她是你娘亲,我便是你父王。来,喊声听听。”叶东篱干脆直接说了,见李随云不可思议地望着他,又解释道:“大哥不会介意吧?” 李随云摇头:“介意倒不会。只是东篱,你不会要将芙蓉过继吧?” 过继?这倒是个好主意。 “若是我有这个想法,大哥会反对吗?”终究李随云带了她很久,自己要顾及他的感受。 李随云是有些意外,想了想说道:“自然不会。即使你过继了,她还是要喊我‘皇伯伯’。只是,你刚成亲,就要过继一个女儿,不要说弟妹这边,就算是母后也不会同意的。” 华容不反对过继,只是,若是过继了,那么这孩子便也是她的女儿。认了女儿,三年之后,她还能洒脱地走吗? “过继一事,要不容后再说吧。”她轻声道,“反正不管怎样,我们都是她的亲人,名分并不重要。” 叶东篱见她神色倏地黯然,知道她心中所想,便不再提了。 “大哥,那芙蓉就与我们一同去明城了,待回来之后再交还给你。”叶东篱道,“我让繁霜去你那取她的衣物。” 李随云点头:“如此就多谢了。衣物我已经带来了,就在偏厅。” “若说大哥不是蓄谋已久,我真不相信。”华容意有所指,不待李随云说话,举着芙蓉的小手道:“来和皇伯伯说再见。” “皇伯伯再见。” 李随云捏捏她的小脸:“皇伯伯走了,芙蓉要记得听娘亲的话。” 待他走后,叶东篱下定决心一定要让芙蓉喊他“父王”,想到刚才的那一幕,总觉得是一个父亲临行时与妻子孩子说的话,心中一股酸意。 “芙蓉,喊父王。”他一个劲地说着,这执拗的样子与芙蓉刚才喊娘亲一个样。 芙蓉不喊,只是往华容脖子蹭,喊着“娘亲。” 华容看着二人一个催,一个躲,顿觉无语。 “容儿,你同她说,让她喊父王好不好?”叶东篱放弃直接沟通,转而央求华容。 “那你说说,为什么一定要喊父王?”她问道。 叶东篱让彭陆与繁霜都退下,然后才缓缓说道:“以后你走了,芙蓉还会喊我父王,就像你没离开一样。” 华容凝视着他的眼睛:“你这又是怎么了?没喝醉没中毒的,倒说起胡话来了。我离不离开有什么要紧,你是怕孤单吗?” 她叹了口气,说道:“你以后会娶你的心上人,若是她看芙蓉喊你父王,可能会不喜欢……就比如有个小丫头喊易南哥哥‘爹爹’,我心里也会难过的。” 叶东篱自觉说得这么明显了,她竟然还提心上人,又听她提起苏易南,蓦然酸楚。当下抱住了她,低声道:“容儿,别再这么说了,就当,就当……” 就当什么,他说不出口了,转而提高了声音:“我们是夫妻,到了明城之后她喊你娘亲、喊我皇伯伯必定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你自己看着办。” 华容开始听他支支吾吾,不知道他究竟想说什么,听到最后觉得很是有道理,便向着小团子道:“芙蓉,乖,不能喊‘皇伯伯’了,要喊‘父王’,这样我们才是一家人啊。” 芙蓉歪着头看看她,又看看叶东篱,怯怯喊了声“父王”。 叶东篱顿时笑开了,一把抱住她就举高高,逗得芙蓉更是开心,一个劲地喊“娘亲”。 华容看着他们二人的欢喜样,想着若是她与苏易南也有了孩子,会不会也是这般快乐,不由得也笑了。 叶东篱一只手抱着芙蓉,另一只手拉着她,情不自禁往她额上印了一下,华容一怔,脸迅速红了,抬手给了他一巴掌,转身跑了。 芙蓉则拍手道:“父王亲亲娘亲,父王亲亲娘亲……” 叶东篱摸摸脸,无奈地笑了,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女子打。 第417章 从长计议 多了个小团子,彭陆便将原有的计划调整了一下。叶东篱、华容与小芙蓉一辆,他与繁霜一辆。这个改变让叶东篱十分满意,罕见地点头赞赏,这让他很是受宠若惊。 华容本以为芙蓉玩一会就累了,想不到这孩子竟十分兴奋,扒着车窗蹦蹦跳跳地看着,呢囔着,她不得不时刻盯着她,生怕她摔着了。 见她不时地摇头,叶东篱觉得很是有意思,本想就这么静静地看,又瞧她不住地捶胳膊,便张开手向小团子道:“芙蓉,到父王这来。” 芙蓉扭头看了看他,低下头,喊着“娘亲”往华容怀里去了。 他顿生一种挫败感,有些无奈:“我就如此让她不喜欢吗?” 华容将她抱到腿上,摩挲着头发,低头道:“行为不端,谁会喜欢?” 行为不端?这从何说起?叶东篱皱眉道:“我怎么行为不端了?” 见她都不正眼看他,一下想起来了,解释道:“刚才是我不对,我一时情难自禁。” 华容抬眼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可你情难自禁的对象错了。” “可你也打了啊?”叶东篱争辩道。 她哼了一声:“打了就打了,谁让你占我便宜?当初你答应了的,没外人在场的时候不许不规矩。可你现在呢?叶东篱,你过分了啊。” “可你嫁给我了,是我妻子。”虽然这个理由很是充分,但是被他说出来显得很是理亏。 “那又怎么样?我们有言在先,这根本不是理由。”她不服气道。 “可那日在千乘坡,易南吻了你,你都没有打他……”他的声音又弱了些,眼神也开始闪躲起来。 华容一听,便将小芙蓉抱好,面对他坐着,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为什么要打他?我与易南哥哥的关系,你从开始就知道。我们也早已说过,各自有心仪之人,所以互不干涉。如今你却拿这个来说,叶东篱,你不觉得可笑吗?” “再者,我从未干涉过你,我不止一次说过随时将这正妃之位让给你的心上人,是你自己避开这个话题,怪我吗?” 她很是生气,偏偏还要压低声音,有一种吵架意犹未尽之感,很是憋屈。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避开这个话题?”他凝视着她道。 华容瞥了他一眼:“阿霖说你腹黑,我怎么知道你想什么?” 叶东篱一头黑线,气道:“不要提那小子,他狗嘴吐不出象牙。”顿了顿,以一种认真得不能再认真的表情说道:“容儿,我问你,你会让易南娶别的女子吗?” 华容一怔,他这是什么意思?“我为什么要他娶别的女子,他喜欢的是我。” 叶东篱幽幽道:“那你又怎知我喜欢的女子不是你?” 她狐疑地打量着他,叶东篱苦笑道:“我没有喝醉,也没有发烧,我现在很正常。是的,我喜欢你,从一开始我喜欢的就是你。他们都觉得我喜欢的是杜若,那不过是我想了解你更多而已。” 他挠挠头,嘴角苦涩:“看到你与易南两情相悦,我真心为你高兴。所以彭陆那次去明城,我也只是随口说说。你不知道,当我听到你要嫁给我的时候,我是多么开心,我当时真的觉得此生无憾,虽然我清楚地知道你心里的人不是我。” 看着她迷茫的眼神,他微微一笑,接着说道:“不要说你陪我三年,哪怕三天我都觉得满足。我从没想过我能离你这么近,甚至每日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你。久而久之,这份喜欢慢慢成了爱,变成了习惯,让我情难自已。” 她怔怔地看着他,沉默不语。 “你不要有压力,我只是说出我的心意,免得你以为我是个浪荡子。我知道我的行为唐突了你,对不起。”他眼中带着歉意,叹了口气。 “娘亲。”怀中的小团子表示抗议了,她的头发都被揉得一团乱了,华容回过神,赶紧将她头发拂好。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若是不说出来,便不用这么尴尬了。”她低声道,如今好像更复杂了。 叶东篱笑了:“说了尴尬一时,不说一直尴尬的便是我。早间的事,确实是我不对,我当时只是一瞬间有种感觉,我们真的像是一家三口,所以恍神了,你别生我气好吗?” 她点头,又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以后怎么办?脑子好乱,我要怎么办!” “要怎么办?你踏踏实实待着,我遵守你制定的章条啊!” “哎。”她不由得又揉着小芙蓉的头发,终于下定了决心:“东篱,我决定……” 他眉头一皱:“把‘哥哥’加上……” 她执拗地摇头,说道:“可能与称呼也有关系。从现在开始,不加‘哥哥’了,免得你再会错意,越陷越深。这也是我的问题,我应该一开始就把距离拉开的,我太不矜持了,才造就如今进退两难的局面。” “好了,过去的事就不提了。要从一段感情里走出来,最好的办法就是开始另一段感情。你别管了,你的终身大事我会帮你解决的,从现在开始,我最重要的任务就给你物色一位相貌、人品、家世相配的女孩子,不会委屈你的。” 她大义凛然地说着,表情很是郑重,让叶东篱觉得心慌:“容儿,我不是这个意思……” 华容一摆手,说道:“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我与春风皆过客,你携秋水揽星河。夫妻一场,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 叶东篱扶着额头,要被她气死了,说了半天等于白说,反而更坚定了她的信念。 “娘亲,别揉了。”芙蓉只觉得头发痒痒的,抬头一看,她娘的手还在自己头上。 华容安抚道:“芙蓉乖,别吵,娘亲要想想怎么给你父王找个王妃,对了,还要对咱们芙蓉好才行。” 叶东篱重重地叹了口气,掀开车帘出去了。寒风呼呼,像极了他此时的心情。隔壁马车上的彭陆一见他,很是诧异:“二皇子,外面冷,怎么不进去?” 叶东篱道:“你不也在外面?” 彭陆不好意思笑笑:“繁霜姑娘在里面,我不方便,就坐外面了。” 叶东篱“哦”了一声,“我出来透透气。” 只不过风是吹了,这胸口的气仿佛更堵了些。 正生着闷气,小团子软软的声音从车帘处传来。 “父王。” 叶东篱转头:“怎么了芙蓉?”他伸手想把她抱来,又怕冻着她,便缩回了手。 芙蓉指着里面:“冷,娘亲让你回去。” 这下胸口的气全部散了,他转身进去了。 彭陆偷笑,原来是受气了! 华容张开手,小芙蓉便到了她的怀中,她将软软的小人儿抱在腿上,轻拍她的后背,哄她入睡。 再看不言语的叶东篱,不由得笑了:“做管家时也是雷厉风行、智谋无双,怎么做了皇子一副受气的模样?你若是这个样子出现在外公面前,他一定要骂我了。” “暂且维持原状,其他的事从长计议好吗?”她退了一步。平心而论,叶东篱对她确实没得说,若是没他,她早不知什么境地了。 听她此言,他终于笑了:“那你还要喊我哥哥。”华容白了他一眼:“此条免谈,其余照旧。不愿意的话还去外面吹风吧,反正芙蓉也要睡了,不会有人喊你的,冻死拉倒。” 叶东篱识时务,一口答应,双手环抱于胸前,歪着身子看着那轻声逗闹的新科母女,岁月静好。 第418章 再到明城 六日的路程,就这么波澜不惊的过了,华容实在有些不习惯。毕竟之前的每一次都是生死攸关、惊心动魄。 这几日的温馨相处,芙蓉更是依赖她了,整日“娘亲”喊得不停,与叶东篱也近了许多,倒真有了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感觉。 叶东篱只希望这种感觉越长越好,他漂泊多年,只有与她们一起,心才能安定下来。 自他离去后,华府换了好几个管家,只是每个都不能让华疏满意。眼看两桩大事就要办了,居然有些手忙脚乱,这放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最后,实在不得已,还是从苏府借来了李管家暂用几日。 “绛珠轩收拾好了吗?”这日,华疏下朝回来,正巧碰上了何思纤,边走边问道。 何思纤笑意盈盈道:“信送出的那日就开始收拾了,老爷放心,妾身必定办得妥当。” 华疏点头,自华容出嫁,已经三个多月了,也不知她过得好不好,能不能回来,心中真是惦念得紧。 正说话着,遇到了李管家,看他气定神闲,华疏不由得想到了叶东篱在的情景。不管多复杂繁琐,他总能处理得有条不紊。 “华相。”李管家行了个礼。 华疏道:“后日的仪式是否妥当了?” 李管家道:“华相放心,仪式所需之物都已备齐,流程也已与相关人员交待清楚,该请的客人也早已发出请帖。” 华疏点头:“如此有劳李管家了。” 李管家颔首道:“华相客气,您是小姐的父亲,华府与苏府不分彼此,这是老奴分内之事。” 听到这一声“小姐”,华疏又想到了女儿,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李管家又道:“华相,老奴想着若是小姐回府,太师与我们老太爷定然愿意住在华府,故而想着是否要在绛珠轩为他们也准备两个房间?” 经他提醒,华疏才发觉自己的疏漏。虽然容煊总住在苏府,那不过是习惯使然,若是此次华容回来,却没有准备他的房间,必定惹得他不快,连忙道:“思纤,按李管家说的,着人准备吧。” “是的,老爷。”何思纤说罢便带着梅子离去了。 马车晃到了明城,华容看着这熟悉的街景,恍如隔世,嘴角露出了微笑。 芙蓉爬上她的腿,伸着头笑嘻嘻地往外看。 “娘亲,那是什么?”她指着一串串的冰糖葫芦,眼睛睁得大大的。 华容一手抱着她,一手指着:“那是冰糖葫芦,等我们见了外公之后,再带芙蓉出来玩好不好?” “好。”小团子的奶音听得华容的心跟着柔软了,忍不住往她的额上亲了下。 “先去华府还是苏府?”叶东篱笑着问她。 华容想想,说道:“华府。见了我爹之后再去苏府。”想到华疏,她的脑海中就是当日临江仙门口,他为她一力承担的情景。 叶东篱点头,说道:“听娘子的。” “你又来了。”华容白了他一眼,又笑道:“我记得,不用提醒我。” “小姐,是您回来了吗?” 正在此时,马车外传来一个清脆的男声,华容觉得甚是熟悉,连忙掀开车帘,待看清来人,喜道:“阿四,是你啊。” 阿四只远处看到她的侧脸,便喊了出来,想不到真是她。 华容将芙蓉交给叶东篱,自己下了马车,朝他笑着点头:“阿四,一向可好?” 许久不见她,又看她换了发式,阿四不由得眼眶红了,当下给她行了个大礼:“小姐,阿四给您请安。” 华容一向喜欢他机灵,赶紧让他起身。 阿四笑着说道:“小姐,太师与老太爷都在苏府,少爷也休假回来了,小的与您一同过去?他们若是看到小姐,不定多高兴呢。” 华容面上又是一喜,想了想,又说道:“阿四,我要先回华府见过爹爹。稍候便去。” 阿四响亮地说了声“好嘞”,他要赶紧回去将这个消息告诉他们。 重新上了车,华容不由得激动起来了,叶东篱笑道:“一会就见到了,以后我常陪你回来就是了。” 她点头:“谢谢你。” “谢什么。”他摸摸她的头发,这是二人商谈下来独处时可以用的动作。 马车停在了华府门前,在繁霜的搀扶下,华容下了车,从叶东篱手中接过了芙蓉。 门前守卫见到了她,都惊喜不已,连忙行礼:“见过小姐。” 看到叶东篱与她一起,很是亲密,一时不知如何称呼,华容想了想便道:“这是姑爷。” 叶东篱看了她一眼,很满意这个称呼,眼中尽是笑意,繁霜也不由得抿嘴笑。只有彭陆,神情有些不自然。 “见过姑爷。” 叶东篱抬手:“起来吧。” 守卫连忙往院内跑去通知华疏。 华容望向彭陆:“怎么,彭大人觉得这个称呼于礼不合?” 彭陆像被雷劈了一般,连连摆手:“王妃说笑了,下臣不敢,下臣不敢。王妃所说的、所做的便是礼。” 华容轻哼了一声,牵着芙蓉便进去了。 迎面看到一个身影,不禁喜道:“李管家,你怎么在这里?” 李管家听到她的声音,喜不自胜,连忙道:“小姐,您回来了?府中没管家,老奴便被派来帮忙几日。老奴给小姐请安!” 华容连忙让繁霜扶起他,笑道:“李管家,你是苏府的老人了,我可不敢受你这大礼,快快请起。” 李管家站起身,笑道:“小姐这是说老奴老啊。” “我可没有,你误会了。”虽然自己有些这个意思。又指着叶东篱道:“他是我夫君。” 李管家打量着叶东篱,这便是那李国二皇子了。见他一表人才、沉着冷静,暗自点头。只是想到自家少爷,又有些惋惜。 “老奴见过二皇子。” “李管家请起。”他抬手,笑着说道。 “娘亲。”小芙蓉不认识他们,又见一会跪一会跪的,觉得甚是奇怪,便喊了华容。 李管家一怔,华容才嫁去三月,怎么就有一个小孩子喊她娘亲,这什么情况? “好了,随娘亲进去。”说罢便抱起了她,芙蓉在她怀里很是乖巧,大大的眼睛到处看着。 华疏本来在书房处理政事,忽见门前的守卫连滚带爬过来,不禁动怒:“还有没有规矩?堂堂相府守卫如此惊慌失措,合该杖责!” 守卫一听杖责,顿时脸色发白,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老爷,老爷……” 华疏听他不说下文,只一个劲喊“老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什么事快说!” 守卫拍拍胸口,放结结巴巴道:“老爷,小姐、小姐和姑爷回来了……” 小姐?姑爷? 华疏反应过来了,骂道:“什么姑爷?那是二皇子殿下。” 守卫低声道:“小姐让这么喊的,姑爷也同意的。” 华疏一听,不由欣慰,不过此时不是感叹的时候,当下推开椅子就往外跑。这一激动,差点被门槛绊倒了。他踉跄了一下,旁若无人稳住了身形,将衣服整理了下,吩咐道:“去通知夫人、少爷和小姐。” “是,老爷。” 华疏转身快步往大门赶去,正好与华容等人碰了个正着,被她一把拉住了,甜甜地喊了声:“爹爹。” 他定神一看,这一脸笑意的正是他多日未见的女儿,当下眼眶红了:“容儿回来了。” “嗯,回来了。”她放下芙蓉,抱住了他。伏在他肩上,莫名的,泪水滑落了下来。 第419章 亲人相见 华疏竟然有些老泪纵横,这是华容从未见过的,心中又是一酸。 华疏擦擦眼睛,站直了,随后往后退一步:“臣见过二皇子、王妃。” 华容知道他这是要行礼了,还未来得及说话,被叶东篱抢先一步扶住了。 他一怔,说道:“礼不可废,不可,不可。” 叶东篱看了看华容,笑道:“这是在家中,岳父大人不必如此。”又道,“若要行礼,是我与容儿要向岳父大人行礼。” 说罢拉着华容的手,二人双双跪下。 “女儿给爹爹请安。” “小婿给岳父请安。” 华疏万万没想到他们会如此,自己虽是左相,但是君臣有别,怎敢受这大礼。又见二人真心实意,不由得老怀安慰,又擦擦眼睛,连忙扶起:“快起来,快起来。” 彭陆见此情景,不由得想起华容出嫁当日说过的话:“百善孝为先,为人子女向长辈行跪拜大礼有何不妥?姑且不要说本郡主尚未嫁给你家二皇子,纵使嫁了,他日他若与我一同回来,也要如此!” “下臣见过华相。”二皇子都跪了,更何况他呢?当下行了个十分恭敬的礼。华疏这才注意到他,忙道:“彭大人请起。” “奴婢见过老爷。”繁霜走上前来,盈盈行了个礼。华疏见到她,微笑道:“繁霜丫头,本相谢谢你一直陪伴容儿。” 繁霜道:“这是奴婢分内之事。“ “娘亲,他是谁?”芙蓉仰着头问道,不明白这个爷爷为什么一直擦眼睛。 见他一脸惊愕,华容解释道:“这个宝宝是东篱已故弟弟的女儿,暂时没人照顾,我就带回来了。她母亲也不在了,便这么唤我了。” 华疏松了一口气,真是差点吓死了。笑道:“原来是小郡主。” 华容俯下身子道:“芙蓉,这是娘亲的爹爹,你要是愿意,就唤声‘外公’。” 芙蓉两只小手握在身前,听了她的话,也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奶声奶气喊了声“外公。” 华疏连忙扶起她:“小郡主快起来吧。” 此时何思纤等人也到了,一见他们,都跪下行了礼。 “姨娘,不用多礼。”华容走上前,亲自搀扶她,阔别三月,见她更是亲切。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去书房吧。”华疏道,边说边请叶东篱先走。 叶东篱谦让,最终二人一起。 “娘亲,抱抱。”芙蓉朝华容撒娇,伸出肉肉的小手,叶东篱听到了,便转头笑道:“芙蓉,娘亲抱你一路累了,过来,父王抱。” 芙蓉纵然有些不情愿,还是被叶东篱一把抱了起来,与华疏并肩走了。 何思纤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这是什么情况?不过她不好问,便没说话。 还是何柔柔上前道:“容儿,怎么当上后娘了?这孩子谁的?叶东篱的私生女吗?” 何思纤瞪了她一眼:“都要嫁人了,怎么说话还没轻没重的?不可再唤叶东篱,他是二皇子殿下。” 何柔柔连忙“嗯”了一声,今日再见他,竟与当初大不一样,他笑得竟然那么好看。 华容简单将芙蓉的身世简单讲了,这下都才释了疑。 “姐姐。”远处传来几个清脆的声音,华容一看,便笑了,招手道:“东东,扬儿,宜儿,你们怎么这么慢?姐姐等你们很久了。” 华扬最先拉到她的手,开心地说道:“东东哥哥带我们在六方阁玩,我们一听到姐姐来了,就赶紧跑了过来。” 华容嗔怪道:“以后别再叫‘东东哥哥’了,要喊‘大哥’知道吗?” 华扬点头:“知道了姐姐。” 华宜也挤了过来,仰着脸道:“姐姐,宜儿可想你了。” 这小丫头就是嘴巴甜,华容对着她的脸颊就亲了一口。 彭陆在旁道:“王妃,二皇子给各位少爷小姐都准备了礼物,是现在拿给他们吗?” 倒是有心,华容心中暗道。便向着他们说:“跟着繁霜姐姐去领礼物,不许不喜欢哦?” 三个孩子一听有礼物,都兴奋极了,跟着繁霜便往绛珠轩跑去。 见他们欢天喜地的模样,华容便与何思纤姑侄俩一同往书房走了。 见主座空着,二人对面坐着,华容抿嘴一笑,坐到了叶东篱的身旁。 “你倒记得我的话。”她轻声道。 叶东篱笑道:“你说的话,我哪样不记得?”说着将茶往她面前推了推。 看着二人相处融洽,华疏不由得也笑了。原本还为华容远嫁担心,想不到竟是杞人忧天。如今看来,这桩姻缘简直是天作之合。 “二皇子……” 叶东篱道:“岳父,容儿嫁给了我,我便是您的女婿。您若一口一个‘二皇子’,她要与我生气了。还是唤‘东篱’吧。” 华疏笑笑:“那我就不拘礼了。” 叶东篱颔首微笑。 “你知道容儿任性心直,若是给你添了麻烦,还请多包涵些。”华疏了解这个女儿,若是不合她意,她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那李国毕竟不同于冀国,即使自己有心,也是远水难解近火。 叶东篱道:“岳父言重了。容儿心思单纯又善良可爱,我父皇母后也很是喜欢。来前母后还好好教训了我,不许我欺负她。” 听他此言,又见华容偷笑,便放了心。 “我没想到你们来得这样快。”华疏叹道,若知如此,就早早准备了。 华容故意道:“怎么爹爹嫌我们快了?要不我们去外面住一夜,明日再回来?今日你就当没见过我们。” 华疏初见她还是父慈女孝,听她这话,一时被噎住了,瞪了她一眼。岂料她丝毫不在意,低头笑了。 叶东篱见状,拉了她的手,向华疏道:“岳父您看,她连您都怼,我能欺负得了她吗?” 华疏无奈笑笑,不过这也说明她过得很好,心又松快了。 何柔柔见二人双手握在一起,不由得羡慕。过去两年里,她从未得到过他如此温柔的笑容。 “容儿,绛珠轩已经收拾好了,里面的布置与原先没有太大变动,你若是累了,姨娘带你先去休息。”何思纤见她有些疲惫之色,便开口道。 华容笑着点头:“谢谢姨娘。午后我要去苏府拜见外公与那边的爹娘,正好去换身衣裳。” 刚说到这,门外已然响起容煊的声音:“容儿,容儿……” 华容猛地站起身来,直接往门外奔去,刚到门口,就看见容煊等人到了。 她扑到容煊怀中,口中喊着:“外公……” 容煊扶她站好,仔细观察着她,脸上逐渐有了笑意:“嗯,没瘦,气色也好。容立你看,容儿是没瘦吧?” 容立也认真打量了一番,连连点头:“没有,与走时一样。不过,容儿更漂亮了。” 容煊再次抱住她,低声道:“我的容儿回来了,回来了……” 第420章 相谈甚欢 华疏见都到了,连忙让到书房内。 叶东篱走了过去,唤了声:“太师。” 容煊见到他,不由得哈哈大笑,向着容立道:“怎样,当初老夫说什么来着?这下,真成了咱们的孙女婿了吧。” 容立也是喜不自胜,拍了拍叶东篱的肩膀:“好小子,第一眼见你就喜欢,想不到居然是你娶了我们的容儿。”顿了顿,又道:“老爷,如今他可是李国二皇子,按礼来说,咱们还要给他行礼呢。” 叶东篱哪敢,连忙将二老请了上座。 此时彭陆来了,叶东篱附耳吩咐他一事,他说了声“是”便赶紧去办了。 “爹爹,娘。”看到苏言与邵音,华容赶紧上前行礼,被苏言直接扶了起来:“容容,如今可不能受你的礼了,那要折煞我了。” 华容笑道:“无论何时,您都受得起。爹娘请里面坐。” 待苏言与邵音进去,华容才敢望向那个白衣少年,他也正凝视着自己。他比之前清瘦了些,却也刚毅了些。只是,眼神仍然很温柔。 她低下头,又抬起头,有些手足无措,终于平复了心情,笑着喊道:“哥。”随即眼泪落了下来。 苏易南伸手给她拭去泪,刮了下鼻子,笑着说道:“看见我就哭哭啼啼的,那里面可都是你的人,想不想我好好过了?” 她一下子笑了,伸手去打他,被他握住了,随即立刻松开了。 “你的伤怎样了?”她眼神尽是担忧,被他一笔带过:“都无碍了,没事的。” “真的吗?”她问道。胳膊都折过了,能没事吗? 他点头:“你看我这样子是假的吗?”后笑道:“你如何知道我受伤的事?莫不是一直在关注着我?”他故意将气氛弄得轻松点,免得她又落泪。 她脸上一红,说道:“偶然听说的。“又道:“不管如何,一切小心。” 苏易南笑道:“我有护身符。”说罢故意露出手腕,华容见到那手串,泪水又出来了。 “娘亲。”小芙蓉见她停在门口不进去,便出来找她了。一晃一晃跑到她身边,拽着她的裙角就不撒手。 华容怕他误会,便简单解释了下,苏易南这才放心。 她见他脸上一会白一会红,又笑道:“我成亲三月,生得出三岁的女儿吗?” 苏易南摸摸头,还是他太紧张了,不由得也笑了。 芙蓉张开双手,华容便将她抱了起来。她却向里面喊道:“父王,娘亲哭了。” 华容顿时觉得尴尬,“芙蓉,不许乱说,不然娘亲不抱你了。” “哦。”怀中的小人儿一脸委屈,往她脖子蹭,华容只好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她立刻开心了。 “你这样子真像个娘亲。”他笑着说道。只不过他不喜欢这小家伙喊叶东篱“父王“,如此一来,好像没自己什么事了。 她调皮道:“如今先积累些经验,以后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此时叶东篱出来了,逗着小团子道:“芙蓉,这位是娘亲的哥哥,你要唤‘舅舅’。” 舅舅?苏易南一头黑线,这真的当舅舅了吗? 连连摆手:“好意心领了,实在担不起。别喊,千万别喊。” 在芙蓉喊出来之前,苏易南抢先进屋了。望着他落荒而逃的样子,叶东篱得意地笑了。 “你故意的。”华容白了他一眼,心眼真小。 叶东篱毫不掩饰:“对啊,就是故意的。想不到芙蓉还有这个妙处,我要好好奖励她。” 此时彭陆端着茶来了,叶东篱便同华容进去了。 “外公,大婚当日,东篱没有给您敬茶,今日补上。”叶东篱将小芙蓉抱下来,拉着华容走到容煊面前跪下。 容煊大惊,连忙道:“不可不可,东篱你如今身份不同,不可如此。” 叶东篱笑着说道:“身为晚辈向长辈敬茶,是理所当然的,除非外公不认我这个孙女婿。” 华疏也道:“岳父,您抚养容儿多年,受得起。” 容煊推脱不下,又见二人实在坚持,不禁老泪纵横,颤抖着接过了茶。“好,好,我喝。你们快起来。” 二人又分别给容立、华疏、苏言、邵音敬了茶,众人皆唏嘘。苏易南默默地看着,心中苦涩。 华容见容煊气色红润,想来身体早已恢复,安心不少。 闲谈间,苏言想起一事,却觉得不便,因而欲言又止。 叶东篱见状,便道:“岳父,您有话就直说。彭陆是我的近臣,不必有所顾忌。” 苏言笑道:“当日见彭大人同时为两位皇子求亲,我以为他是大皇子的人。” 彭陆道:“下臣当时是一国使臣,自然不能有所倾向。不过实际上当二皇子殿下回到李国后,家父便将下臣派到二皇子身边听用。” 苏言点头,难怪此次回明城只带了他。 “如此,那我就直说了。”苏言道,“前段时间听闻彭文被褫夺了辅国将军称号,其子被鞭笞一百,禁足三月,不知是真是假?” 原来是这事,华容不禁笑道:“爹爹消息真是灵通,此事不假。” 苏言疑道:“这辅国将军位高权重,究竟为何蒙此大难?” 华疏也道:“听闻此事还是彭烈亲自办的,这更是让我百思不得其解。他们是兄弟,何事至于下狠手?容儿,此事是否有内情?” 叶东篱道:“不仅如此,李随云还被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一月。如若不信,彭陆你说说。” 听他如此说,众人的眼神都望向彭陆。 彭陆道:“回苏相、华相,此事确实如此。彭烈便是家父,彭文是下臣叔叔。” “那,那是为何?”苏言追问道。 叶东篱笑了,转而望向华容:“你办的事,你自己说吧。” 华容则道:“你的功劳,我可不敢抢。” 见二人如此,众人更是一头雾水。 容煊说话了:“容儿,你说说。” 外公发话,华容也不卖关子了,笑着说道:“还不是因为外公了?要不是您,他也不至于这样。” 容煊更奇了,他早已不在朝堂,更未踏足李国,如何能与这事有关系? 华容解释道:“外公还记得我去凉城看您那次,您中的那毒便是彭乘,也就是辅国将军彭文之子下的手。在我嫁往李国途中,他又来刺杀,当场被我们擒住了,关押在子城大牢。” 顿了顿,又道:“他要害您,我岂能饶他?所以就与东篱去报仇了,诱他说出始末,供状画押签字。他给您下毒,我便给他下毒,让他两月饱尝形销骨立、病入膏肓之感。他拦杀送嫁使团,我便给他一刀。再加上彭相判的鞭笞一百,我们受的苦,他绝对感同身受。” “至于彭文,教子无方,褫夺封号也是正常的。虽然没供出大皇子,但是终究脱不了干系,就简单罚罚了。” 众人怔怔地听着这一切,天方夜谭一般。李国重臣、甚至皇子之尊就被她如此玩弄! “容儿,你如此对他,就不怕他们报复吗?你如此做未免太轻率了。外公知道你孝顺,可不能让你以身犯险啊。”容煊叹道,不禁忧心她未来的处境。 华容安慰道:“外公,从前是您护着我,如今容儿长大了,是我护着您的时候了。容家的女儿,绝对不怕事!” 听她此言,容煊百感交集,这才意识到或许她答应婚事,原因之一便是为了自己。 叶东篱笑道:“外公,您放心。容儿报的这仇,可不是偷偷摸摸,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做的。此事父皇已知晓,并未追究,反而赞赏容儿其情可悯。当然,此事还要感谢彭相。” 说罢望向彭陆,朝他点了头。 彭陆连忙道:“二皇子言重了,这是家父为人臣子的分内之事。” 顿了顿,又说道:“其实最主要还是二皇子您的态度。若不是您在子城大牢将刀架在彭乘的脖子上,将一切担当下来,家父想必不会下如此重手。” 众人神色各异的时候,忽然传来软萌萌的声音:“娘亲,我饿了。” 饭菜早已准备好,只是见他们相谈正欢,故而何思纤没有打扰,这小团子的话真是恰到好处。 第421章 为我做主 华府从未如此热闹过,一张桌子都坐不下,何思纤便带着孩子们另开了一桌。原想帮华容带带芙蓉,可惜小团子死活扒着她,说什么都不行。 华疏请彭陆一同入座,奈何他不敢,便到了另一桌。与三个孩子一起,倒也热闹得很,没有那种拘束感。 因为容煊在,华疏便让华容坐他身旁,自己则很自觉地与苏言一起。 “东篱,怎么不坐?”容煊指着华容身旁的位子示意,“都成亲了,这就是回家了,不要拘谨。莫不是容儿平日里霸道惯了,净欺负你了?” 华容一听,连忙道:“我没有,我能怎么欺负他,我又打不过他。” 叶东篱笑着摇头:“外公,没有。容儿对我很好,我很知足。” 容煊微笑点头,他看得出叶东篱是真的喜欢孙女儿,连看着她的眼神都带着光。 “东篱,当日老夫问你有没有心仪之人,你说有。你别介意,老夫就想知道,你那心仪之人是谁家女儿?” 容煊并非记性好,只是那时他就看中叶东篱,如今又娶了他孙女,他自然要问清楚。万一他喜欢的女子另有其人,难免会影响二人的感情。 叶东篱低头笑了,说道:“不瞒外公,我当初说的那心仪之人,就是容儿。只是,那时我身份低微,配不上她,故而只能藏在心中。” 容煊一听,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容立在旁道:“老爷,我也一直想问这个问题。我生怕他心中有人,咱们容儿嫁过去会受委屈。东篱既然这么说,我们也能放心了。” 叶东篱道:“提到这儿,我要告个状,要请两位外公、两位岳父为我做主。” 容煊笑了:“你要做主?做什么主?” 华容瞪了他一眼:“你要说什么?别乱说话啊。” 华疏见状,便道:“容儿,嫁人了还这么霸道,你外公真没说错你。你让东篱说。” 叶东篱朝她得意的笑了,接着说道:“容儿日日想着给我娶侧妃,我怎么劝都不听,来的路上还在说。所以,东篱恳请各位长辈做主,帮着劝劝她。” 容煊一听,顿时板着脸:“容儿,你要做什么?你要气死外公吗?” “不是。”她弱弱地说道,往叶东篱胳膊上掐了一下。他却丝毫不为所动,更是得意。 苏言劝道:“容容,难得东篱一心一意对你。若是他真的娶侧妃了,你的日子就难过了。这孩子,怎么想的?” 华疏道:“苏兄,不能好言好语惯着她。容儿,以后这件事不许提了,否则爹爹便不让你进家门。” 华容低头闷声道:“哦,知道了。” 只有苏易南在低头偷笑,这是他今日除了看见华容唯一高兴的事。 容煊又好言好语劝了一阵子,见她做出了承诺,气也消了些。转而向华疏道:“疏儿,你想不想要个孙子或是孙女?” 华疏一听,顿时放下了筷子,笑道:“岳父,那自然是好啊。”又向华容道:“容儿,与东篱抓紧,给爹爹也生个孙子或者孙女,爹爹也想做外公。” 华容的脸涨得通红,埋下了头,拉了拉叶东篱的衣袖。 叶东篱不由得笑了,刚才不好掐他胳膊的吗,如今开始求他了? 见她央求的眼神,终于不忍,便说道:“母后也是一日一盯,我们这才回明城。外公,岳父,我们成亲时日还短,孩子的事情急不来的,你们就别给容儿压力了。再说,对我而言,她能开心是最重要的,其余的事情,都可以放放。” 华疏闻言连连点头,越看叶东篱越满意。 何柔柔听到他的话,不由得转头望去,又是一阵欣羡。 苏易南坐在叶东篱身侧,听到这些有些闷闷不乐。但是形势比人强,只得沉默。苏言知道他的心思,但是事到如今,无能为力,只能报以同情。 华容瞥见苏易南的低落,却什么都做不了,因而也沉默了。 叶东篱默叹口气,给她的碗中夹了些菜,柔声说道:“容儿,我有些累,午后我想休息会。你与易南带着芙蓉出去玩玩吧,她从没来过明城,刚才在马车上就激动得不行。” 华容诧异地看着他,这是转性了吗?见他朝她微笑,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当下眼中有了神采,感激地看着他。 “傻看着做什么?不是饿了吗,吃不完不许出去。”他笑着说道。虽然心中有些不情愿,但是能让她高兴,他也认了。 华容点头,向着苏易南道:“哥,你午后空吗?” 哪能没空?没空也得有空啊,因而笑着点头:“好。” 叶东篱又默叹一口气,他这千方百计给媳妇和心上人创造机会只为换来一笑,他的命还是苦啊! 华容猛然发现碗中的菜越来越多,因为她吃着,叶东篱夹着。她没办法,只好喂小团子,边喂边说道:“芙蓉,要多多吃哦,吃不完父王不让你出去玩的。” 小团子一下子停住了,眼神有些茫然,她已经很努力吃了,可是一口没吃完,娘亲的筷子就等着自己了。再看碗中,还有那么多,不由得撇起嘴来。 她爬到华容的腿上,将面前的碗推到叶东篱面前,嘟囔道:“父王,吃。” 众人一见,便都笑了,直夸这孩子聪明。 华容嗔怪道:“怎么能让父王吃我们剩下的?不可以这样。” 叶东篱捏了捏她小团子的脸柔声道:“跟着你娘亲,倒也学得无赖了。” 说归说,丝毫不嫌弃,夹起来便吃了。 “东篱,来,我们喝酒。”容立一直欣赏他,如今成了孙女婿,更是越看越顺眼,“喝完酒与我切磋几招。长久不练,不知武艺有没有生疏。” 叶东篱一向佩服容立,见他举杯,立刻双手捧着酒杯一饮而尽。 “不瞒外公,我一直仰慕您当年与大盈一战的英姿,今日有机会切磋,实在荣幸之至。” 华疏笑道:“今日就尽情喝酒,尽情切磋,绛珠轩内房间都已经布置妥当,累了直接休息。” “绛珠轩?”叶东篱没反应过来。 “自然是绛珠轩,难道还去六方阁吗?”他边说边笑,虽然失去了一个得力管家,却得了个乘龙快婿,因而心情也是大好! “你没事吧?”见他脸色微红,华容问道:“是喝醉了吗?” 他摇头道:“没有,一时失神了而已。” 在这里做了两年管家,还失神?不过还是递了一杯茶给他。他心中一暖,慢慢喝了。 容煊故意道:“有我们两个老家伙的房间吗?” 此话一出,华疏一头冷汗,好在李管家提醒了,忙道:“自然。小婿想着岳父与容将军与容儿许久未见,故而也在绛珠轩准备了二位的房间。” 一听此言,容煊便笑了,那笑容似乎在说:算你识趣。 第422章 欺行霸市 饭毕,华容便与苏易南带着芙蓉出去逛了。临走前,她把彭陆叫上了。彭陆虽然不明所以,但是他不敢逆华容的意,免得徒增伤悲。 苏易南见她一直抱着芙蓉累得不行,便要帮她。岂料芙蓉根本不乐意,抱着华容的脖子就不松手。 “要不,让彭叔叔抱好不好?”华容觉得彭陆闲着,倒不如干点事。而且同行几日,芙蓉应该也不排斥他了。 彭陆听她此言,连忙道:“下臣万不敢让小郡主唤‘叔叔’。”不过手却张开了:“小郡主,我来抱你好不好?” 芙蓉一个劲摇头,奶声奶气道:“要娘亲抱。” 华容叹了口气:“可是娘亲累了啊,走不动了。娘亲决定了,要不你自己走,要不就让舅舅抱。” “舅舅?”芙蓉眨着眼睛念着。 华容笑道:“是啊,舅舅是娘亲很亲很亲的哥哥,芙蓉让舅舅抱好不好?” 芙蓉低头不说话,又扭头看了看苏易南,他正朝她笑。 “芙蓉,舅舅很喜欢你。”经过强烈的思想挣扎,他终于接受了“舅舅”这个称呼,毕竟不是华容的孩子,接受起来没那么艰难。 芙蓉扭头看着华容,问道:“娘亲,你喜欢舅舅吗?” 这话问的,就当童言无忌了,她道:“娘亲当然喜欢了。” 小团子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那芙蓉也喜欢舅舅。”说罢张开手向苏易南,苏易南一怔,很是受宠若惊,从华容手中接过了这个萌萌的小人儿。 他忽然有种感觉,如果她是自己与华容的孩子,那该多温馨。 “彭陆,带银子了吗?”华容瞥见前面的冰糖葫芦,转而问道。 彭陆点头:“回王妃,带了。” “去买一串冰糖葫芦来,给芙蓉吃。”她吩咐道,“花了多少回去找你家二皇子结。” 彭陆脸上讪讪,自问还没小气到那个地步,便道:“王妃,下臣真的知道当日错了,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下臣的无心之失吧。” 华容清了清嗓子:“看你表现吧。” 彭陆无奈点头,颠颠去买冰糖葫芦了。 总算轻松了,华容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转头向苏易南道:“哥,我在子城街头碰到了一个人,就是当初卖糖老虎与兔子面具的那个小贩。” 苏易南很是惊喜:“这么巧。你又买了?” 她点头道:“我买了个糖老虎。我与那小贩说,若是没有他的兔子面具,我还找不到你。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苏易南见她兴奋的模样,不由得又笑了:“说什么?” “他说,我能找到你,就不会再分离了。”她低头说着,脸上两朵红晕。 见她低眉浅笑的模样,苏易南心中一动,“容容,再给我些时间,不会很久的。” 她点头:“你不用担心我,东篱对我很好。” 苏易南叹了口气,幽幽道:“我看见了,他是对你很好,所以就是这样我才担心啊。我担心,你会喜欢他。” “又在拈酸吃醋了。你放心,不是那种喜欢。我会回来的。”她定定道。 苏易南望着她弯弯的眼睛,不由得笑了:“我知道你会回来,所以我会等。怎么不喊他哥哥了?” 华容挠头道:“我后来想了,可能称呼会让他会错意,所以就不喊了,只喊你与清阳哥哥。”她很自然想去拉他的手,又忽然收了回来,接着说道:“他是你哥哥,不管以后如何,这声哥哥都是要叫的。” 苏易南懂了她的意思,微笑道:“你总是古灵精怪,你开心就好。” “不过芙蓉只能喊你‘舅舅’,毕竟我与东篱名分上是夫妻。”想到这儿,她有些内疚。 “我知道。没关系。” 说话间彭陆已将冰糖葫芦买来了,芙蓉高兴地接了过来,华容怕她卡着,便告诉它她这个不能吃,只能看。 芙蓉听了她的话,握在手中转着,咯咯笑着。 “不如去天上客坐坐?”华容建议道,毕竟她还有个保媒拉纤的活。苏易南自然是随她,至于彭陆,不敢怒也不敢言。 店小二见他们过来,立刻殷勤备至地招呼,华容问道:“清风阁空着吗?” 小二面露难色:“小姐,清风阁被预定了,早就不对外开放了。” 华容一怔:“什么时候有这个规定了?” 小二道:“也就三四个月,天上客的清风阁、天然居的凝香阁与临江仙的吟风阁都是这样。” 华容板着脸道:“我就喜欢那清风阁的名字,把你们掌柜叫来。” 小二见她眉头紧蹙,且语气强势,不由得有些犯怵,跑着去找掌柜的了。 彭陆惊异地看着这一切,想不到外表高冷的她还这么欺行霸市,暗下决心,这以后可别惹了她。 掌柜一见她就面露喜色:“请问您可是华小姐?” 华容也仔细打量着他,狐疑道:“你不会是谢一少吧?” 那人立刻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连连点头:“小的正是谢一少,见过小姐。” “我问你,这清风阁是怎么回事?被谁给预定了?” 谢一少摆手道:“自然是给小姐留着啊。我那兄弟说了,怕小姐偶然赏光至此没有中意的房间,便将清风阁、吟风阁与凝香阁都留下了。都怪这小子有眼不识小姐,才造成了误会。”谢一少说着狠狠瞪了小二一眼,小二缩了缩身子,连忙赔罪。 “小姐,楼上请。”谢一少亲自引路,华容便让苏易南与彭陆先上去,自己则留了下来。 芙蓉见她没跟着,急得大喊“娘亲”,她便安慰道:“一会就来。” 她向着那刚才被骂的小二道:“小二哥,麻烦你去下安北将军府,请江小姐过来,就说华容请她。至于跑腿费,我会让你掌柜的给你。” 小二哪还敢要跑腿费,只要掌柜的不找他茬就行了,当下恭敬道:“小的现在就去。” 华容点了头,喜滋滋地上了楼。 芙蓉一见她来,连忙从苏易南怀中挣脱开来,往她身上爬。华容只觉无语,这么依赖她,是真的把她当娘了吗? “怎么这么开心?”苏易南发觉她神色有异,不禁问道。 她悄悄说:“等会就知道了。” 又想起一事,问道:“你何时再去南境?” 他道:“五皇子大婚之后,也就半月吧。本来没想回来,可你那便宜爹爹非要我回来。” 便宜爹爹,说的是苏言吗? “注意措辞,小心我告状去。”她嬉笑道,“为什么不回来,这么不愿意见我……们?” 他笑了:“若是知道,会更早些。若不是阿四一路奔回去,我还不知道你……们到了。” 彭陆百无聊赖地喝着茶,不明白为什么根本没人搭理他,华容还非要他同行。 他的这种想法随后就被证实错了,还是大错特错,他不仅不是无足轻重,相反是极度重要的人物。 “彭大人,你来啦?”这热情奔放的女声让他猛然一惊,直接被杯中的茶呛到了,不由得咳嗽起来,脸都憋红了。 第423章 保媒拉纤 他边咳边打量着来人,眼前的女子约莫二十之龄,穿着一身粉色衣裙,双眉较细,眼睛不大却很有神,说不上美貌,却也不丑。 只是,怎么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他快速回忆着,脑中跃入了一个名字。 “您是,江小姐?”他惊喜道。 江牡丹见他认出自己,连连点头,眼中的欢喜更甚:“是啊,我是牡丹。难得彭大人还记得我。” 彭陆连忙起身行了个礼,江牡丹回礼。 这是华容自认识她以来最有礼貌的一次。 “易南,郡主,许久不见。”说话的是江桦,他见妹妹飞奔出府,便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想不到竟是见个男子。 还是个挺英俊儒雅的男子,心下便明了了。 苏易南点头,示意了下:“坐吧。” 江桦“嗯”了一声,走到彭陆面前:“这位是?” 江牡丹道:“他是……”忽然发现自己对他除了英俊,其余知之甚少,只好摇头看向华容:“容宝。” 华容懒懒地站起身,嗔怪道:“现在想到我了?我自你进门就深情地凝视着你,可你眼中仅有彭大人,连个白眼都没给我。” 江牡丹将她往身后拽了拽,眼睛却还是望着彭陆,面上带笑:“姐姐的终身大事可就靠你了,这种时候千万不能拖后腿。” 华容轻哼了声,故意逗她:“江小姐,你是猪吗?还分前腿后腿?” 江牡一听,柳眉一蹙,刚要抓她胳膊,被她灵巧地一避便躲开了。江牡丹没想到她武功又提升了不少,心下佩服。语气软了下来:“是我错了,你帮帮我吧。” “这还差不多。”华容笑道,走到二人面前,说道:“彭陆是李国丞相之子,官任翰林院侍读。” 江桦一听丞相之子,不由得审慎起来,那地位可是与苏易南不相上下了,当下行了个礼。 “王妃,这位是?” 华容道:“这位是安北将军府少将军,牡丹的哥哥,江桦。” 彭陆闻言,也不由得慎重。江牡丹他已经见识过了,这江桦将门虎子,想必更是不遑多让,当下也回了礼,唤了声“少将军。” “都坐下吧。”华容道,让江牡丹坐到自己身旁,彭陆坐江牡丹身旁。江牡丹对这个安排非常满意,坐下后二人悄悄击了个掌。 只是,手刚碰到,就被推了过去。 江牡丹一怔,这才看到旁边有个小团子,还没桌子高,正气鼓鼓地看着她。 “小宝宝,你是谁啊?来让我抱抱。”这怎么还多了个小娃娃,江牡丹心下诧异,很明显,还不待见自己。 为了表现自己的温柔,她向小团子伸出了手。 华容笑道:“芙蓉,这是牡丹姨母,让她抱抱。” 团子往她身旁缩,说道:“娘亲抱,父王抱,皇伯伯抱,舅舅抱。” 江牡丹一头雾水:“说的是个什么意思?” 华容笑着说道:“就是除了我们四个人,谁都不让抱。” “你们四个人?哪个是你?”江牡丹更诧异了,总不至于那个“娘亲”是她吧? 江桦的惊异程度绝对不亚于她,嘴巴都合不上了。 小团子向华容张开手:“娘亲,抱抱。” 在兄妹俩目瞪口呆中,华容很熟练地将小团子抱了起来。 解释道:“她是东篱弟弟的女儿,这段时间没人照顾,便被我们带来明城了。” 江牡丹仍没听懂:“那个东篱又是谁?那不是你家管家吗?他弟弟的女儿关你什么事?” 华容道:“他是李国二皇子,也就是芙蓉口中的‘父王’。” 江牡丹回过神来,一下子笑得合不拢嘴:“有趣,有趣,当真有趣。容宝,兜兜转转你嫁给了他,这倒是比嫁给……” 终于觉察到苏易南那能杀人的目光了,她硬生生地将话憋了进去。可她哥没那么幸运了,正在努力用微笑掩饰痛苦。 “牡丹,你能不能消停会!”实在受不了了,只能拿始作俑者出气。 江牡丹“哦”了一声,又问道:“那舅舅,不会是苏公子吧?” 华容低头喝水,点了头。 江牡丹乐不可支,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华容只好提醒她还有彭陆在旁边。想不到这招分外好使,她几乎不需要任何时间就平复了疯癫,恢复了浅浅的微笑。 “彭大人,你远道而来,尝尝我们明城的茶。”她举止轻柔,给彭陆添满了茶,彭陆连忙道谢。 “彭陆,不要拘谨,这儿没有外人。”华容见他诚惶诚恐,不由得出言安慰。 彭陆听她说“外人”,难道她将自己当成了“内人”,那就意味着以后不会刁难自己了?当下笑了:“是,多谢王妃。” 江牡丹听他的称呼,凑到华容耳边道:“容宝,你这王妃当得真威风。” 华容也悄声道:“你少操心这些没用的。他没有娶妻,也没有心仪之人,我能做的都做了,你好自为之。” “好的,好的。”江牡丹连连答应,笑着问他:“彭大人平日有什么喜欢的?可喜欢比武?” 彭陆一惊,结巴道:“比……比什么?” 江牡丹一脸认真道:“比武啊!” 彭陆见识过她的功夫,一时愣住了:“江小姐是要同我比武?” 江牡丹笑道:“难不成同你吟诗作对?既然不是外人,不如就切磋切磋?” 彭陆脸色一变,刚见面就要比武的女子,他实在有些吃不消。不由得向华容求救:“王妃,您看?” 华容岂能看不出他眼中的殷切,奈何牡丹的终身大事要紧,只得装作没看见:“这也是明城的好客之道,彭大人难得来一趟,也难得牡丹有此雅兴……” 江牡丹却道:“我不难得……” 华容语塞,拽了拽她的袖子,挤出两个字:“难得。” “嗯,难得难得。”她赶紧改口。 “所以,彭大人你就客随主便,同她玩玩吧?”她低头喝了口茶,也殷切地看着他。 彭陆无奈,只得遵从。 江牡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道:“彭大人,我们先比轻功吧。你若追上了我,我便嫁给你;你若追不上,我们再比一局。不许弃权。就这么说定了。” 彭陆顿时脸色惨白,江桦也连忙捂脸,往苏易南身后躲。 “王妃,这……” 华容道:“别这这了,赶紧追吧。记住,不许丢我们李国的脸!” 彭陆一时觉得脑子转不过来,他要如何做才能既不娶江牡丹又不丢李国的脸?奈何华容催促,只得心一横,飞身追了出去。 第424章 醉翁之意 待他走后,江桦哈哈大笑起来:“郡主,今日我是服了,你为了我妹妹的终身大事真的是操碎了心。可以说无所不用其极。我瞧着这小子也是心性单纯之人,被你们这么逼迫,当真是可怜。” “不都是为了你妹妹?她难得看上一个人,我只能做这个恶人了。”她颇有些无奈,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也不由得同情起彭陆来。 江桦道:“难怪爹娘从北境回来后就一直夸赞你。对了易南,你为何不去北境要去南境历练?若是去了北境,爹娘还能照顾你。” 苏易南道:“在江大将军的羽翼下,我还如何历练?” 江桦脸上讪讪:“你这可是在拐弯抹角骂我?” “没有,我骂你需要拐弯抹角吗?”对江桦,他向来连撒谎都不需要。 “那倒不用。”他闷声道。 华容听他二人的对话,觉得好笑。 “他常这么欺负你吗?”她问江桦。 江桦笑道:“这若是叫欺负,那我从小到大可真的一直活在欺负之中。”又道:“郡主别见怪,我们青梅竹马,自幼一同长大,比亲兄弟还亲。” 华容道:“我与牡丹一见如故,也不分彼此。” 听她此言,江桦高兴道:“如此甚好。”又向苏易南道:“听说司空小山总是为难你,你臂上的伤怎样了?” “臂上的伤?什么伤?”华容诧异道,她只听说是胳膊折过,怎么还有还伤了?当下紧张起来。 苏易南安慰道:“你别听他乱说,快好了。” 江桦摇头道:“郡主,我可没乱说。北境有我的人,据说这苏公子被司空小山刁难,让他单枪匹马潜入大盈军营救个俘虏,人是救回来了,他却被冷箭擦到了左臂。” “江桦,能不能消停会,就你话多。”苏易南朝他吼道,转而向华容道:“没事容容,敷了几日的药了,快好了。” 他越是轻描淡写,就越没有那么简单。 “给我看看。”她轻声道。 他摇头:“不用了,你别担心。“ 华容道:“江桦,你来。” 江桦一怔,连连摆手:“我不敢,他会弄死我的。我打不过他。” “快点,废什么话。”她若不是成亲了,还用顾忌这么多吗? 江桦斟酌再三,决定按她的话做。苏易南不愿她不开心,便默认了。 看到那个箭伤,华容眼睛又红了,好在不是特别严重,敷的药也是对症的。 “我说了没事,你非不信。”苏易南笑道,“别担心。” “也是这只胳膊折了?”她低声问。 苏易南点头,又道:“现在好了。” 华容沉思了一会,说道:“要不,别去南境了吧?你这才三个月,就伤成这样……” 苏易南第一次拒绝她:“容容,南境,我是一定要去的。你放心,我会小心的,不会再伤成这样了。” 她转过身去拭泪,被正在玩的芙蓉看见了,伸出肉肉的小手要去给她擦:“娘亲,不哭……” 她低下头,说道:“娘亲没哭,是迷了眼睛……” 江桦挠挠头,觉得有些尴尬,结结巴巴道:“我去看看、看看牡丹怎么样了。”说罢赶紧出去,将门带上了。 “哥……”她还想再劝劝,却被苏易南一下拉过来抱住了,他眼底苦涩,轻声道:“我知道,容容,别再劝我了。让我抱一会,我很想你,真的很想你……” 他将头埋在她的肩上,紧紧抱着她,生怕她会消失了一般。从见她的那一刻起,他就想抱她,却早已失了那个身份。只能看她与叶东篱一起,听着这个小团子喊他们“娘亲”、“父王”...... 华容知道现在的身份不允许她这么做,可是面对他,她无法拒绝。她安静地被他抱着,听他低声说着思念。 时间像是静止了一般,可那只小团子的一声“娘亲”将她拉回了现实,她坐直了身子,拢了拢头发,将小团子抱了起来。 她眼中含泪,强撑着不让它落下,笑着说道:“想不想吃我煮的菜?” “好啊。”他摸摸她的脸,挤出笑容。 她站起身,将小团子交给他,叮嘱道:“芙蓉,乖乖跟舅舅待在这儿,娘亲一会回来。” 芙蓉不愿意,拉着她的裙角,可怜兮兮的模样。 华容心软了,安抚道:“芙蓉要是乖乖的,娘亲就做好吃的给你。只是,舅舅胳膊伤了,你不许乱动。” 听到这,小家伙向苏易南张开双手,他不由得笑了:“这孩子倒是可爱得很。” 她浅浅一笑:“以后我们的孩子,也会很可爱的。” 待华容再回来时,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芙蓉在苏易南怀中睡着了,江桦茫然地看着他妹妹,他妹妹一脸欢喜的看着彭陆,彭陆则郁闷地低着头。 她让小二将饭菜放到桌上,关上了门。 “容宝,你做的啊?”江牡丹闻到了香味,将目光从彭陆身上收了回来,大快朵颐起来,丝毫忘了矜持一说。 彭陆见到华容像看到了救星,眼中尽是求救的光:“王妃。” “战况如何?” 彭陆叹了口气:“李国的脸被下臣丢了。” 华容扑哧一笑,他败于江牡丹之手,这是意料之中的。只是这女人实在出乎她的意料,因而悄声道:“你是想嫁给他还是不想嫁?这么好的机会都被你浪费了。” 江牡丹边吃边道:“我虽然恨嫁,却也是有原则的,既然要比,就要尽全力,否则那便是不尊重彭大人。”她又向彭陆道:“彭大人,你还有机会娶我,我们明日再接着比。” 彭陆目瞪口呆:“还、还要比?” 江桦见妹妹逼良为娼的土匪架势,不禁摇摇头,拿起筷子,尝了一菜:“郡主的手艺比御厨还好,今日是有口福了。” 江牡丹道:“自从去年中秋的小月饼后,我就再没吃到过她煮的东西。这次不知借了谁的光。” “彭大人,为何不吃?怎么,这菜与你的胃口不合?”华容笑道,将筷子往他面前递了递。 彭陆诚惶诚恐,连忙站起来道:“下臣不敢。只是,二皇子殿下都没有这个荣幸,下臣一时受宠若惊罢了。” 芙蓉听到她的声音,揉了揉眼睛,爬到她的腿上。忽然看到面前一个白白的兔子模样的点心,咯咯笑了起来。华容便夹了小心喂她,想不到竟将一整块都吃完了。 华容并不饿,因而不时地给江牡丹夹着菜,“顺便”给苏易南碗中也添着。江牡丹从未有过如此待遇,激动地不行。只有江桦知道,桌上的菜全部是苏易南喜欢的,因而边吃边若有所思地望着他。 第425章 童言无忌 用完饭,眼睁睁看着江牡丹与彭陆尬聊了许久,众人才散去。分别前,江牡丹还依依不舍地望着彭陆,华容生怕她能会变成望夫石,便说他们会在明城再待上几日,她这才放他们回去。 待华容抱着芙蓉与彭陆一同回到华府的时候,又到了晚膳的时候了。 饭桌上,小团子一点都吃不下了,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碗,彭陆也是如此。 何思纤见状,以为是饭菜不合口味,因而略显紧张。 “姨娘,芙蓉才吃了一大块点心,所以现在肚子饱饱的。我们吃吧。” 听了华容的话,何思纤的脸上也重新有了笑容。自从容煊到来,她就一直处于忐忑的状态,生怕一个没做好让他生气。 “在哪儿吃的?”叶东篱问道,“天上客吗?” 华容奇道:“你如何知道?” 他笑了:“明城你能看得上眼就那么几家,还用猜吗?” 芙蓉仰头道:“父王,兔子好吃。” 见她可爱的模样,叶东篱逗她:“什么兔子啊?” “娘亲做的兔子。”她呢囔道,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很是可爱。 华容笑道:“碰巧遇上江桦牡丹,就一同坐了。芙蓉太小,不能吃冰糖葫芦,我便做了点心给她。”心有些虚,不过也不算撒谎,毕竟人为的碰巧也是碰巧。 原来如此,叶东篱心中有些酸意,问向彭陆:“你也吃了?” 彭陆一惊,连忙站起身:“回二皇子,下臣也吃了些。王妃的手艺,是真好。” 叶东篱看了他一眼,直让他心底冰凉。 “你都没有为我下过厨。”他幽幽地说道,眼中幽怨的光。 华容斜了他一眼:“叶东篱,说话要讲良心,除夕的饺子你没吃吗?” 饺子,那可不算,那是为他吗?自己只是陪客。 容煊见气氛有些不对,正色道:“容儿,怎么这么对东篱?你这脾气随谁,怎么一点就着?” 华容道:“不是遗传到爹爹,就是娘。再要不,就是外公。我觉得与外公倒是很像。” 一句话撇清自己的责任,反正爱谁谁,有责任人就行。容煊被她一激,当下说不出话来。 华容不管他,又向着容立道:“小外公,您说外公年轻时是不是也这般暴躁?” 容立哈哈大笑,往容煊看了看,笑着说道:“老爷,容儿说得是有些道理!您年轻时,可比她爆多了。” 华疏也不由得低头笑,总算有人能制得住他这岳父了,连忙缓和气氛:“都吃饭,边吃边聊。” “东篱,来陪外公喝酒。今日不醉不归。”容煊心中苦,借酒消消愁吧。不过看到她仍与以前一般任性,想来是叶东篱保护得好,因而对他更是喜欢。 叶东篱连忙倒满了酒,双手捧杯:“外公,我敬您。”说罢一饮而尽。 华容小声道:“外公年纪大了,不能多喝,你悠着点。” 叶东篱还未说话,被容煊给打断了:“容儿,说什么呢?外公看到你们相处融洽,心中高兴。这喝酒的事,你可不能阻拦。” “容立,疏儿,今日我们四人要喝得尽兴。” 既然如此,华容便给叶东篱腾位置,将芙蓉交给他,自己往厨房去了。 再出来时,手中端着一锅汤,给每人盛了一碗放在面前。众人皆奇,从未见过这种汤。有淡淡酒香,淡淡桂香,一个一个小圆子浸在汤中,甚是可爱。 “这是酒酿圆子,象征团圆。你们喝了酒,喝这汤是最好的。”她笑着解释道,又转向叶东篱道:“现在是不是可以平衡了?” 他没说话,眼中却掩饰不住的笑意,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平衡了。” 华容脸一红:“这么多人……” 容煊笑了:“怕什么?看着你们过得好,我们这些老家伙才放心。” 小团子看他们靠得那么近,呢囔道:“父王亲亲娘亲,娘亲,打父王。” 如投石冲开水底天,气氛霎时微妙了。 都说童言无忌,这也太无忌了,华容当下待不住了,这小团子到底是哪边的,怎么竟拆台。低声道:“芙蓉,不许乱说话!” 华疏有些尴尬,不过他绝对相信华容能干得出来,当下脸色有些不好看。“容儿,你跟我出来一下。” “啊?”她有些忐忑,还是放下了筷子,低头出去了。 到了外面,华疏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 “爹爹,我知道错了,您别生气。”她小心翼翼地说道。他了解自己的心意,瞒是瞒不过去的。 看她委屈的模样,华疏自是明白她。只是明白是一回事,生活还是要继续。 “容儿,在你答应婚事的时候,为父知道你选择嫁给一个陌生人是逼于无奈,也想过时机合适就接你回来。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东篱包容你,对你真心真意,为父甚至认为,他比易南有担当,你为什么不试着接受他?” 见她不说话,华疏又语重心长道:“你应该也看得出来,爹爹与你两个外公,甚至苏家爹爹,都对你的这桩婚事满意。你嫁给东篱,一定会幸福。你与易南是不可能的,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我知道了。”她低声道。 “是真知道还是假知道?知道了会不会对你有所触动这才是最重要的。既然嫁了,就好好过日子,其余的,就断了吧。”华疏皱眉道,虽然也不知道这话有没有用。 “好了,回去吧。”他拍拍她的头,与她一前一后进去了。 再次落座,叶东篱见她情绪低落,便猜华疏定然责怪她了。 芙蓉小心翼翼喊了声“娘亲”,华容不理她:“不许喊‘娘亲’了,喊‘婶婶’。” 芙蓉“哇”的一下哭了,拽着她的衣角不断喊着“娘亲”,华容擦擦眼睛:“你哭什么,该哭的是我。” 这本来好好的团圆饭,一下子哭了两个,当下面面相觑,尤其是华疏,成了罪人一般。 容煊放下筷子骂道:“华疏,你与容儿说了什么?怎么让她哭成这样!” 华疏也是无奈,不过是劝了她几句,谁知她竟如此难过,终究是低估了苏易南在她心中的分量。早知如此,就说得委婉些了。 叶东篱见她伤心,心情也是骤然变差,都怪这个小团子,话都说不利落就告状。 “容儿,是我不好,别哭了。”他柔声安慰着,向着华疏道:“岳父,小孩子的话不能信。那日是我头发上落了片叶子,容儿帮我拿掉,被芙蓉看见了,她就以为容儿打我。” “当真?”华疏道。真不真的他心里有数,不过有个台阶,他要抓住机会。 叶东篱诚恳道:“自然是真。再者而言,岳父您知道我的武功,若是容儿打我,我怎会避不过,更如何会被芙蓉看到?” 两个老头子狐疑地看着,相视一笑。 “酒喝得有些多,帮我再盛碗汤好吗?”他低头轻声问道。 他的眼中溢满了笑意,华容点头,盛好汤放在他面前:“谢谢你。” “不谢。”他抱抱她,在她耳边轻声道:“有我在,没事的。” 芙蓉喊“娘亲”没人理,就开始喊“父王”,被叶东篱直接忽视了:“把娘亲都气哭了,喊什么父王?今晚去找繁霜姑姑睡。” 小团子彻底失宠了,一时不知道该找谁,嚎啕大哭起来。华容听不下去了,只好将她抱了起来,往叶东篱怀里一塞。 “娘亲,亲亲。”她委屈巴巴地喊着,见华容不为所动,又不断喊着,直到额上被印了一下这才罢休,又咯咯笑了。 第426章 仁至义尽 气氛终于恢复了,又开始不醉不归了。华容与何思纤坐在一起,望着觥筹交错的一幕幕,有了种过年的感觉。 “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何思纤向着她说道,“自你走后,老爷也是郁郁寡欢。今日,是他最开心的一天。” 华容拉了拉她的手:“以后我若有时间,就常回来看看你们。” 看何柔柔有些恍神,华容笑道:“姨娘,你看柔柔比以前倒是矜持多了。” 何柔柔回过神来,笑了笑,说道:“要嫁人了,有些恐慌。”婚事虽然已经定了,但是她反而不确定了。想起冀清辉对她时不时的深情款款,她就觉得不真实。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空中楼阁一般。 华容轻声安慰着她,初嫁之时都是这样,身份转变之后,自然就习惯了。 更确切地说,就认命了。 见小团子双眼没精打采,华容便知道她困了。想着明日还要进宫觐见皇帝,便将芙蓉抱了过来。 “我带芙蓉回去梳洗一下,你过会陪外公们一同过去吧。”她向叶东篱道。 叶东篱点头,她便先回去了。彭陆见状也告辞了,李管家早已将他的房间安排好,他便直接往六方阁去了。 又喝了一阵,华疏早已醉了,何思纤只好先将他带了回去。容煊等三人反而越喝越有精神,边喝边谈当年意气之事,若不是时候不早,怕是要通宵了。 叶东篱本觉得还能再喝,可一站起来,立刻觉得头晕。再看那俩老头子,也是如此,因而便扶着他们俩摇摇晃晃地往绛珠轩走去。 刚进院子,就见小团子坐在门口,心下奇怪,唤了声“芙蓉。” 小团子一见他回来,摇摇晃晃地跑着拉他,直接往卧房拖。 华容正在沐浴,一听门开了,便向外道:“繁霜,我自己可以,你帮我带着芙蓉就好。” 叶东篱看到雾气从屏风内冉冉而出,酒被吓醒了一半,刚要离开,却被小团子拽着往里走。 “娘亲,父王来了。” 华容一惊,透着屏风往外看,隐约一个身影,她吓了一跳,赶紧往水里埋。 “跟父王出去。”叶东篱紧张得不行,一把抱起她就往外走,把门带上了。岂料迎面正碰上容煊容立,二人见他神色惊慌,心下诧异:“东篱,出什么事了?” 他结结巴巴道:“没、没什么,容儿、容儿在沐浴,这小丫头……这小丫头拽着我就往里走……” 繁霜听到动静,连忙跑过来,听到叶东篱的话,顿觉失职,竟然没看住这个小团子。 “太师,是奴婢不好,刚才没顾得上小郡主,这才造成……造成误会。”繁霜解释道。 容煊顿时眉开眼笑:“这是什么误会?繁霜丫头,做得好!东篱,你们都成亲了,还避讳什么。进去,快进去,敢出来就打瘸你!” 容立也在旁附和,不由分说将他一把推了进去,随即将门带上了,哈哈大笑起来。 “老爷,咱们两个老头子都做到这份上了,也算仁至义尽了。” 容煊却摇头:“送佛送到西,容儿那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不过可惜,那小团子也进去了。算了,月色不错,繁霜丫头,去给老夫再拿些酒来,我们在这院中再小酌一会。” 繁霜只得硬着头皮去,这俩老头子看来真的打算守在门口监督了。 华容正要穿衣服,猛地听见门又“吱呀”一声,又被吓得不轻。 “娘亲,我来了。”小团子从叶东篱手中挣脱下来,晃到了华容旁边。华容只觉得一头黑线,这又是什么情况? 门外传来容煊的声音:“容儿,不许再耍脾气,不许把东篱赶出来!” 华容叹了口气,这还是她娘家吗?一个个都不站在她这边。 “这两个老头子到底要做什么,为老不尊。”她低声骂着,奈何小团子伸手扒着浴桶,非要与她一起。 “你别紧张,我不过去。”他往旁边看看,找了个椅子背对着屏风坐了。“芙蓉,到父王这。” “不,我要娘亲。”她执拗道。 “过来!”他声音加重了些,小团子开始有些怕,看他也不过来,又不怕了。 “娘亲穿好衣服再给你洗好不好?”她安抚着,只要一点时间就好。可好说歹说都不行,只得将她衣服脱了,抱了进来。 她看了眼旁边放着的花瓣,略一思索,将它们全部倒了进来,顿时水面被盖住了,这才明白用处。 “娘亲,好好玩。”小团子小手扒拉着水,趴在华容的肩头,咯咯笑个不停。 “好玩什么好玩,你就是个讨债鬼。”她虽然骂着,还是很负责地给她擦洗,“好了,要穿衣服了。” “不。”小团子还没玩够,她不要出去。 华容撇嘴道:“不出去,晚上就不要和娘亲睡。” 这句有用,芙蓉立刻不闹了,老实多了,华容便将她身上擦了擦。 “东篱。”华容轻声喊道,她现在声音都要压低,免得被守在外面的老头子听到又有意见。 叶东篱本来酒醉头晕,到了这里却异常清醒,听她唤他,连忙应了声。 “你将芙蓉抱到床上盖好,我一会给她穿衣服。”她低声道,心跳得不行。 叶东篱的心也从来没跳得这么快过,深呼吸了一下,便往屏风走来。 “你闭上眼睛,手张开。”她听脚步声越来越近,又说道。 叶东篱按她说的做,华容将芙蓉放到他臂中,又赶紧转身背对着他。 “好了。” 他转过身,终于松了一口气,捧着小团子快步走了。 “你别转身,我要穿衣服了。”她又叮嘱道。 “知道了。” 她小心翼翼地出来,随便擦了擦,迅速穿了衣服,这才走到柜子前,将芙蓉的衣裳拿出来,低着头给她穿上了。 可是一看床上,怎么就一床被子。她明明交待了繁霜至少四床被子。 再到柜子里看看,竟然什么都没有。她悄悄打开窗户,唤着繁霜。 繁霜小心翼翼走过来:“小姐。” “被子呢?”华容压低声音道。 繁霜一脸为难:“下午您出去的时候,太师他们来过……” 华容的心绝望了,再看那俩老头子,还在赏着月,喝着酒…… “你早些睡吧。”华容无奈关上了窗户,挠挠头,睡到了里面,将小团子放在了中间。 “我去梳洗一下。”叶东篱觉得身上酒气太重,便去开门,岂料,竟然被锁上了。 “放弃吧,他们守在那里呢。”华容叹了口气,“我这哪里是回娘家,这明明是婆家。 叶东篱笑道:“所以,我今晚可以睡床上?” “不然呢?”她侧过身说着,碰上他的眼神,又赶紧转了过去。 小团子见她背对着自己,又开始不愿意了,华容只好又转了过来,将她抱在了怀中。 叶东篱也躺了下来,拉了个被头盖在身上,闭上了眼睛,只是无论如何睡不着。绛珠轩,他竟然宿在了绛珠轩。 小团子从华容怀中出来,往叶东篱身旁挤。 叶东篱一愣,这又是什么情况:“你怎么来了?” “娘亲身上冷。” 华容白了她一眼,倒真是会趋利避害,便不理她,转过去睡了。 忽然觉得身后一阵温暖,小团子则被塞到了怀中,她一怔,转头一看,叶东篱正从身后抱着她,手也被他握住了。 “你……” “还冷吗?”他的声音夹着酒气,让她有些恍神。 “不了。你是不是看外公在外面,以为我不敢打你?”她想挣开他,力气却不够。 他摇头,沉声道:“给我一个机会好吗?你认识易南三个月,而我有三年。容儿,我想要一个机会,如果三年你真的无法爱上我,我便放弃……” 她的心跳得极快,从未预料过这种情况。他让她欣赏,让她感激,却无法替代那个明亮的少年。 “对不起,我忘不了他。”她低声说着,轻轻拿开他的手,“你醉了,快睡吧。” 第427章 入宫觐见 翌日,当华容睁开眼睛时,叶东篱还睡着,而整张被子都在自己与芙蓉的身上。她碰了碰他的手,有些凉,顿时心下内疚,赶紧把被子往他身上拉了拉。 “奇怪,脸也这么烫。”她暗道不好,伸手到他的额头,果然,这是发烧了。虽说已暮春了,春寒仍在,一夜没盖被子,不生病才怪。 此时,叶东篱醒了,见她脸色焦虑,微笑道:“怎么了?” “你生病了。”她收回手道,顿了顿,问道:“今日可以不进宫吗?” 他摇头,这是规矩,彭陆也已将知会冀国皇宫了。若是不去,免不了被质疑礼仪不周。 “这是在关心我吗?”他笑着问道。 她白了他一眼:“那你先别起,我熬些药给你喝。”说罢便要起身,却被他拉住了,倒在了他的怀中。 “不用喝药,陪我一会好吗?我保证什么都不做。”他转头看着她,眼神很是平静。昨夜,他想了很久,若是喜欢,就静静地喜欢;若是爱,就静静地爱。再不给她压力,再不让她两难。 谁让他不是被爱的那一方呢?注定要妥协。 二人正对视时,华容不禁“哎呦”一声。 叶东篱一惊,连忙问道:“怎么了?” 此时,小团子从被子里爬到了二人中间,探出头萌萌地喊了声“娘亲”,华容看到她不由得笑了,往她的额上印了一下。 叶东篱见此情景,不由得怔住了,往华容的额上也印了一下。 她抬手,却没打下去,皱眉道:“你刚才不是说什么都不做吗?” 他将手放到额上,笑道:“仅限于此。” 看在他生病的份上,暂不计较了。叶东篱见她不满又没有动静,不禁感叹生病真好。 “好了,我先起了,去梳洗一下,不然一身酒气进宫实在不像话。” 华容叮嘱他沐浴速度要快,不要着凉了。见他出门,繁霜行了个礼,然后进来帮着华容给芙蓉穿衣服。 “老爷他们起了吗?”华容问道。他们昨夜喝了那么多,要起来也难。 果然繁霜说都睡着呢,又道:“昨夜太师与容管家喝得可晚了,到丑时也离开呢。” 华容“嗯”了声,一把年纪还如此操心,真是难为他们了。 料理完芙蓉,繁霜又帮华容梳妆。由于要进宫面圣,妆容便不再素雅,以明艳为主。繁霜又给她挑了身紫碧纱裙。 叶东篱沐浴完毕后换了身绛色蟒纹衣衫,玉冠,皂靴,初到华容面前,着实一惊。 “怎么,这身不好吗?那我换了去。”他说道。 华容连忙喊住他:“不用,这身很好,很配你。” 叶东篱一笑,又道:“配不配我无所谓,配你才行。你如此美貌,我可不能丢你的脸。” 繁霜忍不住笑了,被华容一瞪,便忍住了。 “小姐。”门外响起李管家的声音,华容连忙出去,颔首致意:“李管家。” 李管家笑道:“华相请小姐与姑爷去用早膳,之后便一同进宫了。” 华容点头:“有劳李管家。” “小姐客气了。” 华容交代繁霜将炉上煨着的药倒出来带到前厅,便与叶东篱抱着小团子跟着李管家去了。 “外公,小外公,爹爹,早。” 容煊见二人很是和谐,频频点头,看来昨晚没有白守啊。 “容儿来了,快与东篱坐下吃饭。” “谢谢外公。”叶东篱道。 华容挑了些清淡的给叶东篱,然后便开始喂芙蓉,自己则随意吃了几口。 “容儿,待会就与你爹一同进宫,外公就不去了。”容煊道,“到了殿上,要不卑不亢,不要风头太盛,也不要让人欺负了去。” 华容点头:“外公您为什么不去?” 容煊道:“我们已经离朝多年,之前若不是为了你,外公根本不会踏足朝堂。你与东篱如今代表李国,虽此次是简单觐见,但是难保没人居心叵测要刁难于你。” 华疏笑道:“岳父,小婿好歹也是左相,怎会容人欺负了他们去?” 容煊微怔一下便笑了,摇头道:“习惯了。倒是我糊涂了。疏儿,是我糊涂了,当我没说,快吃饭吧。” 此时繁霜将药端来了,华容推到叶东篱面前:“喝了。” 叶东篱二话没说,端起来便喝了。又接过她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角,竟感觉不出药的苦。 “东篱是怎么了?”华疏道。 “昨夜着了凉,发烧了。”华容道,边说边望着容煊:“外公,您应该知道原因吧?” 容煊望向容立:“你知道吗?” 容立摇头:“老爷,小夫妻的事情咱们老头子怎么会知道。不行,昨夜喝酒太多,头有些晕,要回去躺躺……” “是,是要躺躺。疏儿,交给你了。”说罢俩老头子忙不迭走了,还不忘偷偷回头望望,那做贼心虚的样子实在好笑。 德心殿门前,叶东篱抱着芙蓉,与华容一起跟着华疏往里走。彭陆跟在后面。看到此情景,众人均诧异地往他们这边望。 苏言、苏易南迎了过来,互相打了招呼。 “舅舅。”小团子眨着眼睛喊着,这让苏易南一喜,从叶东篱手中抱了过来,又举了高高。 “郡主,还记得我吗?”迎面走来一个面相儒雅硬气的中年男子,华容刚要行礼,又怕丢了叶东篱的面子,便点头致意:“方御史。” 他点头回了礼:“郡主大婚,尚未来得及恭喜。方正在此祝二皇子与郡主新婚大喜,百年好合。” “多谢方御史。”华容道。她一见到这位御史,就想到初到京城他出手相助的事情,心中一直感激。 “皇上来了,先上朝吧。”苏言道。 叶东篱接过芙蓉,众人各归各位。 “参见皇上。” “平身。”皇帝抬手,目光落到了叶东篱三人身上。 “这个小娃娃是……”皇帝看着芙蓉很是可爱,因而很感兴趣。 华容道:“芙蓉,跪下,喊声‘皇上’。” 芙蓉乖巧地按华容所说做了,随后张开双手:“娘亲。” 华容将她拉起,刚要抱起,叶东篱道:“我来吧。” “皇上,芙蓉是舍弟之子,此次无人照顾,便随我们一同来明城了。若是扰了大殿清净,还请皇上见谅。” 众人听叶东篱所说,这才恍然大悟,唏嘘声顿时少了些。 皇帝摆手道:“二皇子言重了。这娃娃确实有趣,让大殿增色不少。” “本王还想着,郡主刚嫁三月,怎么就有了这么大的娃娃。”华容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冀清辉,微抬眼皮,他正戏谑地看着自己,很明显来者不善。 容煊交待过她不要被人欺负了去,她也没忘记冀清辉害她的事,因而也不客气,说道:“若这个常识问题都值得五皇子花时间深思,那你这一日日的可有得忙了。” 冀清辉早已领教过她的伶牙俐齿,却没想到现在仍无所顾忌。 “郡主成亲了还如此刁蛮,不是好事。” 华容笑道:“刁不刁蛮,只要我夫君没有意见,就不劳五皇子费心了。若有空,操心操心自己才好。五皇子不也要成亲了吗?怎么浑身不见一丝稳重?这又是好事吗?” 剑拔弩张意味渐浓,但女儿不吃亏,因而华疏苏言均未发生,无事人一般看着。他们不说话,其余官员更是不敢,也站着看着。 第428章 御前比武 “清辉,大殿之上,慎言。”华容转头,一个风姿卓然的男子走了过来,正望着她笑。 她微微一笑,颔首致意:“清阳哥哥。” “容儿。”冀清阳走了过来,将冀清辉拉了过去:“她如今是李国王妃,你怎么仍如此放肆。” 冀清辉“哼”了声,转身回到了位子上。 “二皇子。” “三皇子。” 二人互相点头致意,芙蓉则拉着冀清阳的衣角,伸出肉肉的小手摸着上面的花纹。冀清阳蹲下身子看她,她吓得躲到了华容身后。 华容抱她起来,轻声道:“芙蓉,这也是舅舅。” 冀清阳眸子一亮,不由得笑了。再看华容低眉浅笑的样子,便知她过得很好,因而也放心了。 “舅舅。”她软萌萌地喊了声,冀清阳摸摸她的脸,心情也跟着柔软了。 此时,一个男声道:“皇上,听闻李国二皇子武功卓绝,臣一直想一睹其风姿,不知今日是否有机会。” 循声望去,华容认识这人,于威。看他的装束,又成了御前侍卫统领。不禁想到了温敏敏倒台当日,原来他竟是皇帝的人。 果然皇帝说话了:“于统领是想要与二皇子切磋?” 于威道:“回皇上,臣自知不敌二皇子。但是咱们冀国有的是能人,皇上可记得去年校场比武?” 华容心中明白了,这于威倒是阴险得很。苏易南去南境三月,至今伤势未愈,他此时提出这个馊主意,安的是什么心? 叶东篱拍拍她的手,示意她静观其变。 皇帝道:“你是说苏易南?” 于威点头:“皇上,苏将军当日是校场比武第一名,他的功夫是公认的好,皇上意下如何?” 皇帝凝思,问向苏易南:“易南,你意下如何?” 若是没受伤之时,苏易南自然不担心。如今左臂受伤,叶东篱又是李国人,他若是输了,颜面无光是小事,丢了冀国的脸那才是大事。 叶东篱上前道:“皇上,小王曾与苏将军比试过,当时不分伯仲,此次再比,想来也不会有大的变化。”他既不能说自己不如苏易南,又不能说自己胜过他,不相上下是最好的。 华容松了口气,不然一个发烧,一个受伤,这要怎么打? 冀清辉道:“怎会不分伯仲?总会有高下之分。” 华容一听他说话就莫名反感,问道:“若五皇子也参与比试,不知谁会是输的一方?” 冀清辉语塞,恨恨地望着她。他清楚自己的实力,若叶东篱与苏易南不相伯仲,自己自然是敌他不过,但这种让他们两败俱伤的机会自己绝对不能放过。 “如今说的不是本王,郡主为何总盯着本王?”他道。 华容道:“既然与五皇子无关,就按你的惯例隔岸观火罢了,这总是刷存在感,想证明什么?” 刷存在感?这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一定不是好的意思。 华疏正色道:“皇上,二皇子到访,本是件喜事,若因比武导致双方互有损伤,那就不好了,还是以和为贵吧。” “皇上,凡习武者,可做到点到即止,不会有损伤。再者,以武会友也是常事。”于威似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感觉,见缝插针。触碰到华疏的眼神,赶紧缩了回来。 “各位爱卿不用争了。朕也一直好奇究竟谁的武艺更高些,就这么定了,点到为止吧。”皇帝下了结论,众人便不再有异议,都走到了殿外。 “你可以吗?”华容低声问叶东篱,他发了烧,不见得能发挥好。 叶东篱也压低声音问道:“是担心我了?” 她白了他一眼:“能不能不要说废话?”顿了顿,又道:“易南哥哥左臂受伤了,你下手别太重。最好打平。” 叶东篱皱眉道:“为何不让你易南哥哥下手轻点?我也生病了。” “打平了或者打输了我照顾你,打赢了我就不管了。”她放下一句话,他看着办。 叶东篱无奈道:“你这心偏得也太狠了些,我可是你夫君。” 华容接过小团子抱着:“好了夫君,请开始你的表演。小心些。” 叶东篱点头,从彭陆手中接过剑。 “易南,我们点到为止。” 苏易南笑道:“那是自然。” 二人默契地开始了,顿时校场上刀光剑影,令人眼花缭乱,叹为观止。二人身形俊逸潇洒,让华容想到了当时五里坡的那晚。 苏易南曾与常霖一战,见识过他的武功之高,想不到叶东篱比他高了好几个层次,心下佩服不止,顿时有了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之感。只是奇怪的是,他放着左臂不管,仅攻右臂。 想到刚才华容与他低头私语,便明白了,更是感激。 而叶东篱已知苏易南左臂受伤,却见他的功力丝毫不减,招式如行云流水,气势如长虹贯日,也是佩服得紧,顿时有了惺惺相惜之感。 只是御前比试,若做得太假了,难免露馅,便与他都真真假假地打着。 正当他一剑刺出之时,忽觉一阵强光射向眼睛,他顿时晕眩,但是招式已经收不回来了,而苏易南也感觉到有束强光射向眼睛,二人看不清前方,只知道向着对方刺了过去。 华容一惊,这两剑若都刺中对方,这半个月估计都出不了门了,赶紧将芙蓉放好,飞身过去。她快速拉住叶东篱的手,从苏易南的剑旁斜了过去,二人这才没有受伤。 待华容缓缓落地,二人这才催动内力,直震得无边落木树影颤动,飞沙走石,华容蒙住了芙蓉的眼睛,直至现场趋于平静。 “皇上,易南与二皇子果然不相伯仲,此次打平。”苏言道。刚才真是虚惊一场,想想还是心有余悸。 皇帝亲眼所见,也不由得赞叹。 华容上前扶着叶东篱,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烫:“有没有事?” 他心中一暖,笑道:“无事,刚才多谢你。” 苏易南也走了过来,向着她笑:“谢谢你,容容。若不是你,哥这只手怕是要废了。” 华容在叶东篱耳边轻声说了什么,他摸摸她的头发,点头道:“去吧。” 她笑了,向苏易南张开双臂,他一怔,见叶东篱也笑着,惊喜地将她抱了起来,直到她说“晕了”才放下来。 “你教我的轻功,怎样,没有白教吧?”她眉眼弯弯问道,掩饰不住的得意。 “没白教。”他点点她的额头,一脸温柔。又向叶东篱道:“谢谢你东篱。” 叶东篱笑道:“别谢我。一来我若明知你左臂受伤还攻向你,即使胜了也不光彩。”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今日发烧了,本来人就不舒服。可这丫头与我说了,若我输了或是打平,她会照顾我。否则,便撒手不管。这心里向着谁,你应该明白了。” 苏易南忍不住笑了,这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所以,我别无选择。”叶东篱拍拍他的肩,颇为无奈。 “总之,谢谢。”他由衷地说道。随后便往苏言身旁去了。 “彭陆。”叶东篱道,“刚才可看清是谁做的手脚?” 彭陆点头:“于威。” 华容问道:“我若与他比试,会输吗?” 叶东篱道:“不会。但是为何?” “有仇不报,那是我吗?”扔下这句话,她走到皇帝面前:“皇上,小女一直仰慕于统领,也想与他比试一番,请皇上恩准。” 第429章 暗下杀手 “你?”不仅于威,连皇帝都觉得有意思。 华容点头,玩味地看着于威:“于统领意下如何?” 于威暗觉好笑,她当他是什么?竟然会连她一个丫头也打不过?只是这若比下去他占不到丝毫便宜。赢了,不足为奇;若是输了,那才丢人!因而道:“郡主说笑了,郡主从未与臣交过手,仰慕臣的武功更是无从谈起。” 华容知道他会这么说,笑着说道:“于统领误会了,或许是我表达得不清楚。我并未说仰慕于统领的武功,而是仰慕于统领的见缝插针、暗下黑手。” 于威脸色一变,哼道:“郡主请慎言。臣何时暗下杀手?” 华容道:“有没有人与你说过,若是一个女子指责你,你最好不要争辩。我若没有证据,何必与你费唇舌?”当下回头:“彭陆。” 彭陆上前:“王妃。刚才二皇子与苏将军比试之时,正是于威从中作梗,差点让二人误伤对方。” 于威指着他道:“你胡说什么?”边说边不自然地将另一只手往袖子里缩,彭陆径自抽出他的手,掰开之后,两个金属片赫然在他掌中。 皇帝大怒道:“于威,你还不认罪?” 于威猛地跪下去:“皇上,臣一时糊涂,请皇上恕罪。” 皇帝尚未发话,华疏上前道:“皇上,于威在比试中心怀不轨,意图破坏两国邦交,其罪难容。” 苏言也道:“华相所言甚是。请皇上严惩!” 皇帝眯着眼睛,冷冷看了于威一眼,淡淡道:“于威,除去御前侍卫统领之职,永不再用。另外,杖责一百,押入明城大牢,囚禁至死。” 于威面如土灰,还是磕头谢了恩。正要被待下去,被华容拦住了:“皇上,小女还没有与他比试过,比完再带走也不迟。” “怎么?郡主对朕的处置不满意?”皇帝探究的眼神落在她的脸上。 她微微一笑:“皇上误会了。皇上刚才的处置是基于冀国与李国的立场,而于小女来说,于威企图伤我夫君与兄长,外公曾说过,我们不惹事,却也不能让人欺负了去。因而,校场的仇便校场报。请皇上恩准。” 皇帝笑了,难以置信道:“郡主,若你敌不过于威,反而被他所伤,那又如何?” 她浅浅一笑:“自然与人无尤。” 华疏连忙劝道:“容儿,不要轻敌。你一个女儿家,校场比武成何体统?” 叶东篱上前笑道:“岳父,您就随了她吧。” 听他也说话了,华疏打消了些疑虑,若是她不行,叶东篱定然不会让她上场。 “王妃。”彭陆双手奉上剑,态度比刚才对叶东篱还恭敬。事到如今,他已经相当明白究竟谁才是做主的人。 华容接过剑,向着于威道:“来吧。” 于威站起了身,拔出身上的剑,大吼一声,对着华容就刺过来。华容一个轻转,便到了他的身后,将剑往他的后背刺去。于威一惊,连忙身形一转,艰难地避了过去。再看华容,竟泰然自若,不由得谨慎起来。 在场众人除了叶东篱,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她灿若春华的面容、翩若惊鸿的身影,竟像一幅幅画,没几个回合就让于威满头大汗、难以招架,于他手忙脚乱之际直接将他打倒在地,剑指上了他的咽喉。 “好!”华疏与苏言同时赞道,相视一笑。 小团子在叶东篱的怀中起劲地拍手,喊着“娘亲”,华容收了剑,便往回走。 此时于威脸色一变,从袖中悄悄掏出一物,猛地往华容掷去。 “容容,小心。”苏易南刚要出手,华容却神色自如,微微一转身,一枚镖便到了剑上。于威瞬间愣住了,她竟然接得住。正恍神间,吃痛地喊了声,众人发现那枚镖正深深地插入他的腿。 与此同时,旁边还多了三根针。 “自作自受,你这是与人无尤。”她冷冷一笑,将剑扔给彭陆。 苏易南松了一口气,赶紧上前:“有没有事?” 她笑道:“放心。上次彭妍的暗器一事之后,白果果练了我三个月的暗器。这算得了什么?” 苏易南这才明白为何叶东篱面不改色地看着,他却汗都吓了出来。 苏言觉得此事不简单,便道:“皇上,臣建议要查出于威的背后指使之人,若是没有背后主使,他怕是没这个胆量。” 皇帝道:“苏相以为谁会是幕后指使?” “这自然是查了才知道。”他道,不过看着皇帝的表情,他有了种不祥的预感。见华疏摇头,他便也不再坚持。 华容却道:“爹爹,终究我们都没损伤,而且皇上也对他进行了处置。至于幕后主使嘛,也没那么重要。不过,我想,于统领不会将这又推到和妃娘娘身上了吧?” 她边说边往冀清辉看了一眼,冀清辉脸色一怔,也不由得望向了于威。自温敏敏被打入冷宫,他就再没有机会去看她过。且由于她已认罪,自己竟也忽略了这许多,当下眼神变得狠厉。 华容的目的已经达到,露出迷之微笑,回到了叶东篱的身旁。 众人重新走入德心殿,只是气氛比之前更加严肃了些。 皇帝心中有数,只是笑笑。 “苏相。”他忽然唤道。 苏言道:“臣在。” “你女儿已经出嫁了,朕想为你儿子的婚事做一回主,不知你意下如何?”皇帝端起茶喝了口,又放了下来。 苏易南一惊,惴惴不安起来,不由得往华容看了看。她明显也有些紧张,在故作镇静。 苏言瞥见他儿子与华容的表情,略一沉思,方道:“皇上,小儿一心建功立业,这婚事,还是晚两年吧。” 皇帝摆手道:“成家立业,自然先成家后立业。况且,朕这次给你提的,辱没不了你苏家。” “皇上……“ 不待他说话,皇帝又道:“宁妃与朕提了多次了,说清歌倾慕于易南,女大不中留,朕想想,便答应了。” 冀清歌?华容的心放了下来,那对她真是一点威胁都没有。随即脸色更加苍白,险些站不住。 叶东篱伸手扶住了她,碰到她的手,冰凉。以为她是为苏易南的婚事伤心,不由得默叹口气,此事他有心无力。 苏易南瞬间感受到了当初华容拒婚的不易,更觉那时伤她太深。因而正色道:“回皇上,臣已心有所属,若是娶了公主,那才是对不起她,请皇上收回成命。” 皇帝狐疑地看着他,又是淡淡一笑:“心有所属?是徐捷之女吗?” 怎么还提起她了?苏易南忙道:“回皇上,自然不是。之前不过是玩笑,做不得真。” “那是谁?”皇帝穷追不舍。 “皇上,臣虽心有所属,却是一厢情愿,故而请皇上不要再追问。至于公主,臣万不敢迎娶。”说罢跪下磕了个头。 “苏易南,你敢抗旨?”皇帝明显愠怒了,“朕的女儿配不上你?” 他垂头道:“是臣配不上公主。” 苏言见气氛陡然严肃,也跪了下去:“皇上,婚姻大事不可轻率,易南烈性未改,实在不敢辱没了公主。” 皇帝勃然大怒,说道:“这门婚事朕已经决定了,不必再议!”说罢拂袖而去。 第430章 久别重逢 听到苏易南被赐婚冀清歌的时候,华疏的心中陡然一阵窃喜,不禁感叹皇帝终于做了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一来正好绝了女儿的念头,免得她对那小子念念不忘,不利于她与叶东篱的感情;二来,他当初负了女儿,如今正好也尝尝这种不得挚爱的悲凉。 老天待他不薄啊! “苏兄,恭喜恭喜,佳儿佳妇,福泽绵长。”华疏抱拳道,眼中的笑意让苏言瞬间堵得慌。 “华疏,适可而止。”他恨恨道。态度与当初华疏对他一样,当真是风水轮流转。 华疏丝毫不介意,反而笑道:“苏兄,皇上把四公主都嫁于你苏家了,这可是无上的荣耀,怎么还不开心?” “哎,方御史,别走啊,你说是不是?”方正本欲悄悄离开,被华疏猛然拉住,当真是为难,只能勉强“嗯”了声。 苏易南心中憋闷,有气出不来,便先走了。华容望着他的背影,眼神一阵落寞。 “我们也走吧。”叶东篱轻声道,她点点头。 二人刚转身,忽听一人喊道:“郡主。” 回头望去,冀清尘已经到了跟前。 “太子殿下。”华容点头致意。心下奇怪,他为何会找她。 冀清尘回礼:“郡主,本宫想请你到清暑殿,陪笋笋说说话,不知是否唐突?” 他眼神诚恳,语气温和,同时带着些为难。 “笋笋是出什么事了吗?”她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赶紧问道。 果然,冀清尘点头:“她有孕了。但是终日茶饭不思,本宫实在没办法。正巧郡主今日进宫,故有这个不情之请。” 华容欢喜道:“笋笋有孕了,这真是太好了。”她转向叶东篱道:“笋笋是我的好朋友,我想去看看她。” 冀清尘又道:“本宫今日见二皇子武艺卓绝,心下佩服,若是二皇子不介意,也请清暑殿一坐。” “如此,那就叨扰太子了。”叶东篱道。 “清阳,一起吧?”冀清尘道。他不善武,但刚才为了请叶东篱一同去,这才说了些恭维的话。若是真的谈起来,难免显得不诚。 冀清阳无要紧事,见冀清尘向他使眼色,便一同往清暑殿去了。 途中,华容远远地看见苏易南站在一个角落,他的旁边还有一个女子,看身形,冀清歌无疑。只是二人距离略远,可见相谈不欢。 她暗暗为苏易南担心,想不到来得竟这么快!这一关,比她的还难! “没事吧?”叶东篱见她神情恍惚,不由得担心起来。 “没事。”她笑了笑,说道:“待会我就不带芙蓉了,她活泼好动,万一撞到笋笋就不好了。” 看见冀清阳,她忽然明白了黄笋笋茶饭不思的原因,又蒙上了一层担心。果真应了那句话:幸福的人都是相似的。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 到了清暑殿,迎面走来了两个衣着华丽的女子。 “清之。”她惊喜道,“你在这里?” 冀清之只听她进宫,却没想到在这里遇到她,也是欢喜非常,拉着她的手就不放:“容儿,你来了?我去给嫂嫂准备些吃的,她刚才吃了一点点,又吐了。” 华容不由得担心,点头道:“我也来看看她。” “小姐。”另一女子俯身行礼,被华容拦住了:“王小姐不必多礼。” “小姐,您还是唤我杜若吧。您这么唤我,像是在打我的脸。”杜若低着头,艰难地说道。 华容并非故意这样,但是时过境迁,她回不到当初那般亲热。 “过去的事就算了吧,三个月前,终究是你为我洗了污名。可不叫你‘王小姐’,我也不知该如何称呼。”她勉强笑道。 杜若脸上有了喜色:忙道:“小姐,我与家中长辈说了,仍使用‘杜若’这个名字,毕竟当初是太师府收留了我,我也用惯了这个名字。” 华容笑着点头:“好。” 杜若拉着她的手,像找回了丢失已久的自己一般。目光瞥到华容身旁的男子,立刻惊住了,结结巴巴道:“叶……叶管家。”随即惊惧变成了久别重逢的喜悦。 只是,他的怀中还抱着个小团子,不由得又疑惑了。 小团子张手向华容,口中喊着“娘亲。” 华容摸摸她的脸,又把她往叶东篱怀中塞了。 “我嫁给了东篱。”她将杜若的惊诧尽收眼底,淡淡地解释道。 “所以,他是李国二皇子?”杜若惊道。 华容点头。 杜若的神色黯了下去,眼中盈满了泪。她一直觉得叶东篱是喜欢自己的,即使当初他严词拒绝,她也认为他有苦衷。如今,她全明白了。李国二皇子是主动求娶华容,若他心中没有她,谁都勉强不了他。 他看向华容的眼神骗不了人。那里有她求而不得的温柔。 “容儿,是你来了吗?”正沉默时,黄笋笋走了出来,一见华容,顿时喜道:“我听着声音像你,想不到真是。” 华容跑过去握着她的手,不由得想落泪。她曾经是那么灵动的姑娘,如今竟有些形容憔悴。她擦擦眼睛,笑道:“太子殿下请我来看看你。” 黄笋笋故意撇嘴道:“若是他不请你,你就不来了吗?” 华容抱住了她,轻声道:“怎么会?你可是我送着出嫁的,我怎会不记挂你?” 黄笋笋心中一动,抱着她笑了:“我们进去说话。” 冀清尘见妻子露出久违的笑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若她一直郁郁寡欢,自己都要疯了。 见华容要走,小团子从叶东篱怀中挣出来,大喊着:“娘亲”。 叶东篱摸摸她的小脑袋道:“娘亲有事,你跟着父王。”小团子不乐意,霎时嚎啕大哭起来,哄都哄不住。 华容无奈,柔声安慰道:“芙蓉听话,娘亲一会回来。你若是再吵闹,娘亲就不喜欢你了。” 芙蓉睁着大大的眼睛,眼泪啪嗒啪嗒掉,委屈地在叶东篱怀里啜泣着,肩膀一耸一耸的。 终究心下不忍,将她抱了来:“你这个讨债鬼,真是受不了你。好了,不哭了,你要乖乖的,娘亲带着你。”小团子立刻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不住蹭着她的脖子。 “你与太子殿下和清阳哥哥聊聊吧。”华容交待道。 叶东篱点头:“去吧。” 她又回头,手探上他的额头,皱眉道:“你多喝些热茶,我一会就回来。 叶东篱心中一暖,摸摸她的头发,笑道:“我知道了。” 二人的互动落在旁观者眼中,各有心思。 坐定后,华容想起一事,便悄悄说了。黄笋笋微微一笑,唤了绿珠去办。 “这个可爱的小娃娃是谁,为何叫你‘娘亲’?”绿珠走后,黄笋笋笑着问她。不知为何,听着这小娃娃的奶音,她的心情也变好了些。 华容简单说了芙蓉的身世,叹道:“刚开始确实不习惯,但是喊得次数多了,我倒也适应了这个身份。” “你过得好吗?”黄笋笋问道,握住了她的手:“容儿,你过得好吗?” 好,还是不好?华容一时不知要如何回答。若是从感情上来说,没有嫁给想嫁的人,自然是不好;可是若是其他方面,她挑不出一丝不好。 “我想,应该和你一样。他们对我们好,只不过不是我们心里的人。”最终,她无奈笑笑:“在我出嫁前夕,我才发现,原来我们的命运惊人的相似。” 黄笋笋摸了摸肚子,自嘲地笑笑:“是啊。我从未想过会与他有孩子,却真的有了。”说不出的感觉。生活并未有任何改变,感情也没有任何改变,凭空多出一个孩子,却没有为人母的喜悦。 望着她,华容道:“从长辈的角度看,嫁给一个疼惜自己的人,是一桩最圆满的婚姻。只有我们,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他们又怎会知道,心中只要有过一个人,那么只要不是与那个人在一起,生活不过就是活着。” 黄笋笋陷入了沉默,她如今就是活着。古井无波的生活,唯一的色彩就是看每日的夕阳。 第431章 该当如何 华容又问起杜若为什么会在清暑殿,黄笋笋便解释道:“我骤然有孕,母国想着她长在冀国,就让她来服侍我了。” 见她不时地愁眉不展,华容便说了好些笑话给她听,直看她眉头舒展开来才稍微放了心。 不知道聊了多少时候,黄笋笋都没有放她走的意思。华容想来无事,便陪她一直待着。说着一些宽慰的话,既是宽慰她,也是宽慰自己。 “嫂嫂,御膳房做了些清淡的菜蔬,你尝尝看。你这一日都没吃东西,你受不了的。”冀清之眉间尽是担忧之色,坐到了华容的身旁。她向身后的宫婢示意,那宫婢便小心地将食盒里的菜肴端了出来。 杜若将筷子地给她,劝道:“太子妃,您多少吃一些吧。” 黄笋笋看了一眼,便转过头去:“我现在不想吃,先放放吧。” 华容往盘子里看了看,看这寡淡地要死,确实吃不下。幽幽地叹了口气道:“我这总逃不了厨子的命。笋笋,我亲自下厨,你若是再不吃,我以后就不来了。” “容儿,怎么能让你下厨?我吃一些吧。”黄笋笋一脸内疚,赶紧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努力咽了下去。 华容看着她那受刑的样子,拿下她的筷子,说道:“你休息一会,我马上就回来。清之,你陪我去?” 冀清之尝过她的手艺,自然乐意。 此时绿珠回来了,手里端着一个碗,冀清之凑上去看:“这是什么?” 华容接了过来:“东篱发烧了,我便让御药房熬了副药。清之,你帮我拖着芙蓉,把她放她爹那。” 冀清之立刻答应,只是低估了这小团子的个性,死活不让抱,她这才明白为何华容要用“拖”这个字。 待到了大殿,只见叶东篱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不由得心下内疚。 “太子殿下,清阳哥哥。”华容点了头,随即走到叶东篱身边,轻声唤醒他。 他睁开眼睛,笑道:“好了?” “还没,笋笋吃不下东西,我去给她做一些。待她吃完,我们回家。”她安慰着,更是内疚。 “好,没事,我等你。”他坐直了身体,看见她手中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华容递给他:“我怕你撑不住,请御药房熬的药,喝了吧。” 他微微一笑,握住了她的手,她也笑了,回握了他的手。叶东篱显然没想到她会如此,一时竟有些心慌,低头将药全喝了。 冀清尘叹道:“二皇子身体不适,校场上竟然还能与易南不相上下,实在令本宫叹为观止。” “太子殿下过奖了。”他道。 说罢将芙蓉拉了过来,只是仍觉身上虚寒,险些摔了她。华容将小团子一把塞给冀清阳:“清阳哥哥,劳烦你帮我看一会。最多两炷香的时间,我就回来。” 不顾芙蓉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华容拉着冀清之便走了。 做了糯米莲藕、番茄鸡蛋、玉米排骨汤和清蒸鱼,应该是够了。冀清之全程惊讶地看着她:“容儿,你这些菜没有几年的功夫是下不来的,太师竟从小培养你厨艺?” 她笑了:“无师自通罢了。” 冀清之啧啧称赞:“我若是能无师自通就好了。”转而凑到她身旁道:“我瞧着这二皇子不比苏易南差,人英俊不说,家世好,武功也好。更重要的是对你好!” 华容看了她一眼,说道:“他是很好。”又笑道:“我们六公主是不是也想嫁人了?” 冀清之脸一红,啐道:“胡说什么?我都没有意中人,嫁给谁?” 华容故意将声音拉长,说道:“缘分这种事,是不可计算的。说不准明年,说不准明日。” 冀清之听她神神叨叨的话,将菜装了盒放到她手中:“赶紧走吧,嫂嫂要饿坏了。” 黄笋笋倒真是吃了不少,不知是真的喜欢,还是为了让华容安心。见她几乎吃完了,华容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以后每顿饭都要这么吃,这样才能生出白白胖胖的宝宝。” 她灿烂的笑容让黄笋笋的心情也好了不少,拉着她的胳膊道:“快回去吧。清尘说二皇子生病了,要赶紧回去休息。” 华容点头,让她坐着休息,黄笋笋一定要送她,二人便拉着手往大殿去了。 只是,刚到殿门口,就见一个身穿黄衣的女子冲了过来,差点撞到了。定睛一看,原来是冀清歌。 不知她来找谁,因而谁都没说话。 “华容,你都嫁了人,怎么还不安分?”华容一时懵了,她又怎么了?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冀清歌见她茫然的表情,伸手便去推她,被黄笋笋给拦了下来,正色道:“四公主,这里是清暑殿,你不要太放肆了!” “嫂嫂,我是来找华容的,你不要插手。”她一脸怨恨,死死地盯着华容。 “找我做什么?说吧。”华容淡淡道。无外乎在苏易南那不受待见,这才过来撒气的。 冀清歌道:“你不知道吗?你到底对苏易南做了什么,他竟如此决绝地拒绝我!”她眼眶通红,想来受的委屈不小。 “他拒绝你,你去找他啊,找我做什么?”华容觉得她实在有些无理取闹,“你非要嫁给一个你不喜欢的人,受点挫折不是正常的吗?” 冀清歌被戳到了痛处,伸手就去打她,黄笋笋实在看不下去了,直接伸手去拦,却重心不稳差点摔倒,好在华容及时扶住了她。 冀清尘一惊,连忙上前查看,幸亏没有损伤,当下怒了:“冀清歌,这里是清暑殿,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二哥,我受了委屈,你不仅不帮我,还帮这个贱丫头。”她指着华容就骂,眼中噙满了泪。 虽然知道按华容的性子不会受委屈,但是叶东篱做不到无动于衷。当下目光冷冷:“冀清歌,若是本王没记错,容儿品级如嫡公主。你一个庶出的公主,有何资格骂她?” 庶公主?冀清歌更是憋屈,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却没想到有人胆敢当着她的面说。 “更何况,她如今是本王的王妃,你羞辱于她,当本王不存在吗?”他眼神已经很冷了,让她不寒而栗。 “太子殿下,这是清暑殿的地方,本王不宜动手。你看该当如何?”他转而问向冀清尘。 冀清尘叹了口气:“清歌,向郡主赔罪。” 第432章 一心作死 冀清之也从旁劝着,奈何她不愿意。 望向旁边的冀清阳,却见他也愠怒,当下没有底气了。 “我没错,她怂恿苏易南拒绝我,企图扰了我的婚事,该她向我赔罪。” 冀清阳看着她那不知死活的样子,也不愿再管,一门心思抱着小芙蓉。 “我哥哥拒绝你,自然是因为他不喜欢你。你就算嫁给他又能怎样?”华容冷静道,反正也没吃亏,没必要再往死里刻薄她。 冀清歌听她此言,也冷笑道:“你哥哥?你真的拿他当哥哥吗?若不是他拒绝你,你会嫁给一个你不喜欢的人?” 她竟当着叶东篱的面如此说,华容觉得她实在无可救药了,真是个神经病! “冀清歌,你慎言。你面前的人,是我夫君。你再敢口出恶言,我绝对会对你不客气,我说到做到。” “二皇子,她口不择言,请别与她计较。”终究是一起长大的妹妹,冀清阳不愿她再作死,因而赶紧出言。 岂料她这妹妹作死刹不住了,竟然拔下头上的发簪直直刺去华容,口中恨恨道:“你不客气?我先不客气!” 她速度极快,甚至众人几乎都没反应过来,华容的左肩就被刺中了,顿时血流了出来。 叶东篱大惊失色,连忙抱住她:“容儿,你怎么样?” 华容顺势靠在了他的怀里,艰难地说着:“疼……” 叶东篱望向冀清尘,冷冷道:“太子殿下,是你动手,还是本王亲自动手!” 冀清尘叹了口气,向着冀清歌道:“你有错在先,本宫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你自己用这玉簪刺伤自己,二是本宫让人帮你。” 冀清歌手中的簪子被吓落了地上,她摇头道:“不,二哥,不要……” “既然如此,那本宫就让人动手了。”他向旁边点头,上来一个宫婢,“用这簪子在四公主同样的位置刺下去。不许比郡主的伤轻。” 宫婢一愣,看着瑟瑟发抖的冀清歌,赶紧跪在地上:“太子殿下,奴婢不敢……” “那还是本王自己动手吧。”叶东篱上前道。 “还不动手!”冀清尘一声厉喝,那宫婢迅速捡起玉簪,用力刺上了冀清歌的肩上,只见她冷汗密布,直接疼晕了过去。 “送回凝萃宫,将今日之事一字不差地讲给宁妃听。”冀清尘吩咐道。 宫婢跪下道:“是,太子殿下。” 黄笋笋找了些金疮药先给华容包扎,她满眼心疼,泪水不住地落了下来:“对不起容儿,若你今日不来看我,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华容安慰道:“她迟早要找我的,不是今日也会是明日。反正太子殿下也给我报仇了,没事。” 华容又交待她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时刻保持好心情,这才与叶东篱离开。 出了宫,马车上,叶东篱道:“为什么不躲开?” 华容不由得笑了:“你看出来了?” 他摇头叹道:“你以为我那么多年的江湖白混的?师叔教了你三个月的暗器,今日连于威都不是你的对手,冀清歌的那支簪子算什么?” 华容低头笑着,原来这都瞒不过他。方解释道:“她伤了我,苏家爹爹便有了理由拒婚了。”又骂道:“居然又是左肩,她为什么不能换个肩刺?” 原来她还是为了他。叶东篱心中酸楚,却也无可奈何。 看他担忧的眼神,华容安慰道:“你放心,这点伤不算什么,我之前每一次受伤都比这次重,不都过来了?” 叶东篱听她轻描淡写地说着,心中更是难受,低声道:“以后不要这样了。你可以为了他,但是不要以伤害自己作为代价。这是最后一次,我不会再看着你在我面前受伤了,不管你出于什么理由。” 他眼神苦涩幽深,无声地凝视着她,她心中一暖,靠在了他的怀里,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叶东篱一时手足无措起来,良久,松了一口气,嘴角露出了笑容。 晚膳时,华疏见女儿神色不自然,心下诧异,经询问,得知是冀清歌刺伤了她,勃然大怒。待细问原因之后,又把这笔账记到了苏易南的头上,华容顿时无语。 “爹爹,那女人太凶悍了,不能让她如愿。”华容劝道。 华疏则不这么想,沉思了会,笑道:“岳父,您说让这么凶悍的女子嫁到苏家,气气苏言如何?” 他知道容煊至今仍不原谅苏易南当初负了华容,想来定然赞同自己的想法。却没料到他直接怼道:“身为左相,不想着实行些利国利民的措施,反而终日想着置气,当真是幼稚!” 幼稚吗?华疏语塞,这老头子怎么如此反常? “那岳父您的意思是?”他小心翼翼问道。还是问清楚得好,免得又惹怒他。 容煊白了他一眼:“我的意思就这么不明显吗?反对这门亲事!皇帝家的女儿有什么好的,刁蛮无礼,看着就讨厌。只要是公主,就反对!” 华疏纵然一头雾水,还是连连答应:“是是是,小婿遵命。” 容煊若有所思地看了华容一眼,她像被看穿了心事,连忙拉着叶东篱道:“东篱,你不舒服,我们早些歇息吧。明日还有认亲的仪式,不能失礼。” 叶东篱闻言,抱着芙蓉起身向众人告辞了。看她心虚的样子,暗道这时候知道拿他当挡箭牌了。 不过能有个挡箭牌的效应也是不错了。人啊,是要知足。 回房后,华容第一时间去找被子,果然同昨日一样,一条库存都没有。 不过,床上的那条被子明显是被换了,那尺寸,等同于两条的宽度。 这老头子,当真是想得出来。 叶东篱见她摇头苦笑,问道:“怎么了?” 她指了指床上,无奈道:“你外公可能怕你再着凉,新给你做了床被子。反正,他是一门心思要把我们绑在一起。” 叶东篱笑了,只道容煊、容立以杀伐决断闻名,却不知还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今晚你就不要沐浴了,万一又着凉了。我去给你把药端来。”她交待了声,便出了门。再回来时,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 “喝药了。”她递给他。脑中忽然有了奇葩的画面,和那句奇葩的话:大郎,喝药了…… 叶东篱没察觉出她的小表情,直接喝了下去。华容去繁霜的房间换了衣服,再回来,他已经躺好了。 芙蓉可能白日里玩累了,晚上出奇的安静。华容将她放在中间,被叶东篱拎到他左边了。解释道:“你左肩伤了,她在中间会碰到。” 倒是细心,她微微一笑,道了谢,闭上了眼睛。 梦中,苏易南成亲了,娶了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姑娘。任凭她如何呼喊,他都听不见她,看不见她。他一直笑,笑着从她身边目不斜视地走过。他眼中的姑娘,从此再不是她了。 她心中恐慌、害怕,忍不住哭了出来,不断唤着他的名字。他的怀中,已拥住了旁人。 叶东篱察觉出异样,借着窗外的光发现她满面泪痕,口中还呢喃着那个名字,不由得心疼起来。他转过身去,将她小心地抱在怀中,柔声安慰着。在他的安抚下,她的情绪慢慢平复了,终于又安静了下来。 第433章 她凭什么 凝萃宫。 李芝芝已经守了昏迷的冀清歌好几个时辰了,盈绿一直陪在身边。她静静地看着,想到清暑殿的宫婢将冀清歌带回来时李芝芝的失态,她很久没看到她那种苍白的面色,和惊慌。 “娘娘,公主已经敷了金疮药了,不会有大碍的。”夜已深了,盈绿终于出言劝道。毕竟,明日将是个不太平的日子。 李芝芝没看她,只是轻声问道:“盈绿,本宫做错了吗?本宫不过是要满足女儿的心愿而已。” 盈绿摇头,平静地说道:“娘娘爱女心切,何错之有?只是,四公主的脾气真的该改改了,华容已被皇上封为郡主,又是李国二皇子妃,她竟然出口侮辱,太子殿下不得不处置她。” 李芝芝摸摸冀清歌苍白的脸,无奈道:“本宫与皇上,都是能忍之人。她这倒真不知是随了谁?” 盈绿道:“听闻皇上德心殿已经提了婚事,被公主这么一闹,怕要出变故。” 李芝芝脸色一变,这也是她担心的事。她花了多少心思,才令皇帝答应这婚事,却被这冲动的女儿亲手搅黄了。 她的手绞着帕子,眼神忽然的阴寒,连盈绿都吓了一跳。“娘娘……” 李芝芝抬头看着她,淡淡一笑:“婚事不会有变故,除非她不愿意活了。” 盈绿心内一惊,这个“她”难道是…… “想来瞒不过你,你我当初服侍她已久,一颗痣而已,改变不了什么。”李芝芝笑着,眼中有有了信心:“盈绿,你说,她会牺牲她儿子的婚事,来换取我女儿的幸福吗?” 盈绿忽然觉得她有些可怕,这么多年的隐忍贤淑,一朝竟变得这么凉薄。 “娘娘,奴婢说实话,苏易南并不喜欢四公主,若是公主嫁了去……” 李芝芝打断她,很是不屑:“她还能给我女儿气受不成?我为她养了清阳十几年,难道就不值我女儿的幸福?”她忽然目光狠厉起来,也没来由的暴躁:“我忍够了,这么多年,我一直是她的替身。皇上不过是想让我做清阳的母亲,才给了我一个女儿。” “凭什么!她凭什么!她为什么还活着!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已经知道了我不是他的母亲,凭什么她能坐享其成!”李芝芝咒骂道,疯了一般。 “娘娘……”盈绿察觉不妙,连忙递了杯茶给她:“您可能是太过担忧四公主了,先喝口茶。” 李芝芝接了茶,喝了一口,眼神稍微平静了些,盈绿也松了口气。 “盈绿,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我多么憋屈。我最恨的就是‘宁妃’这个封号,它时时刻刻提醒着我,我是个替身!凭什么她殷苕在宫中时能得到皇上的宠爱,出了宫还能得到苏相的呵护,还为他生了个儿子。凭什么!” “娘娘,她并未对不起我们什么,您不用与她计较。”盈绿安慰着,她只希望李芝芝能恢复些神志,她如此疯癫,实在让她担心。 “她是没对不起我们什么,但是她也从来没有为我们考虑过。她知道我喜欢皇上,却连一次机会都不给我。而她,占着妃嫔的位子,心中却想着别的男人。我不甘心!” 她的心思盈绿一直都知道,当时也曾委婉与邵音提过,但是邵音告诉过她,君心难测,尤其是真心这种东西在帝王家是不存在的,因而权当不知道。 “若是苏易南娶了清歌,那便罢了。否则,本宫定要他们付出代价!”李芝芝恨恨地说道,这句话,让盈绿心惊胆战,不得不重新看了她一眼。 李芝芝端起茶又喝了一口,眉间紧蹙,狐疑地看着盈绿,这让她心中一虚:“娘娘,怎么了?” “盈绿,你有没有觉得,今日的事有些奇怪?”她问道,眼神带着探究。 盈绿仔细回忆了清暑殿宫婢的话,摇头道:“并未发觉。娘娘是什么意思?” 李芝芝站起身,来回走了几步,忽然抬头道:“今日校场上,华容赢了于威是吗?” 盈绿点头,据太监回报,确实如此。华容不仅接住了于威的暗器,相反,于威还中了三枚华容掷出的针。这是所有人都看见的。 李芝芝忽然笑了,说道:“她赢得了于威,又怎会躲不过清歌的簪子?只怕,是将计就计罢了。本宫倒真小看了华容。” 盈绿倒没想过这个问题,经她一分析,忽然觉得真是那么回事。不过她没觉得华容的心思深,反而觉得这才是李芝芝的可怕之处。 温敏敏宠冠六宫,又与皇帝有青梅竹马之情,也免不了永禁冷宫的命运。而她,多年不温不火,在温敏敏倒了之后却蒸蒸日上,风头一时无两。 忽然庆幸,好在没有背叛过她,否则,下场定然凄惨。望着她那平静温柔的眼神,她赶紧收回了目光,心中有了一种不祥的猜测。 “好了,你去睡吧。本宫再守清歌一会。”她重新坐到冀清歌的床前,握着她的手,陷入了沉思。 “是,娘娘。”盈绿给她拿了件披风:“夜深天凉,娘娘保重身体。” “嗯。”她笑着,这个笑容温柔恬静,仿佛之前的人不是她一般。 盈绿恭敬地行了个礼,关上门出去了。 与凝萃宫一般无眠的,是苏府。 “爹,我不娶她。”苏易南恭敬地站着,又说了一遍。 苏言听着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实在是心烦:“行了,知道了。要是你当初不肆意妄为,哪还有这些事?容容早成了我儿媳妇了,说不准都要抱孙子了。” 听他爹又提起这事,苏易南更是憋闷:“行了,知道了。” 苏易南听着这似曾相识的话,骂道:“你还不耐烦了?” “没有,孩儿不敢。”他退后一步,力求离他爹远一些。 苏言看看他,又看看邵音,叹了口气道:“明日参加完华疏的认亲礼后,我就进宫拒婚。” 邵音为难道:“可是皇上都下旨了,如何拒?” “如何拒?”华疏笑道,“夫人,容容已经给了我们一个理由了,若不利用上,她可就白伤了。” 邵音回忆着,当下明白了,只是眼中带着心疼之色:“倒是苦了这个孩子了。” 苏易南一怔,问道:“爹您是说容容今日在清暑殿受伤,是为了我?” 苏言哼了一声,压住了那颗要旧事重提的心,骂道:“你连这个都看不出来,真是不配她这份心。行了,都回去吧。明日先这么办,若是皇上还要坚持,大不了这个右相不当了。” 邵音一惊,颇为内疚:“相爷……” 苏言摆手道:“华疏都能为了容容的婚事放弃他的左相之位,我苏言又为何不能为了这不孝子不做这右相?” 苏易南心中一暖,当下双膝跪地,给苏言重重地磕了个头:“谢谢爹。” 见他行如此大礼,苏言也是一怔,刚要说话,只听他说道:“爹,在孩儿心中,只有您这一个爹。” 他不善表达感情,但是他记得华容对他说的话:血缘关系并没有那么重要,你叫苏易南,就是苏伯伯的儿子。父慈子孝,这本就是一种幸福。 说完,转身离去了。留下苏言与邵音怔在那里,面面相觑,随即眼圈泛红。 他终究是知道的。 第434章 华府长子 华府张灯结彩,布置喜庆。骆东立在华容身旁,看来络绎不绝道贺的人,仍没有从激动中走出来。于他,这一切梦一般。 晋城大水,他失去了姐姐;好不容易找到了亲生父母,却还是当年陷害太师的罪人。他忐忑地跟着华容来到明城,不过是求一餐温饱,图发愤图强,待长大成人报答她的恩情。 却没想到,她竟求了华疏,大冀国的左相,让他认自己为子。 待敬过那一杯茶,他便是这华府的长子,华洛东。是她真正的弟弟,是华扬、华宜的兄长。 现在,这明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从前觉得高不可攀的人物,都对他报以亲切慈爱的笑容,夸赞着他。原来身份,真的可以收获这许多善意。 正当他沉思之际,华容提醒道:“东东,去给爹爹敬茶。” 他猛一抬头,看见华疏正微笑着望着他,而周围的宾客也都往他看。这宾客上至冀清阳、冀清辉、右相苏言,下至明城府尹于仁,都正坐于厅内。 他点头,在司礼的指引下,双手捧着茶,跪在华疏面前:“爹,孩儿向您敬茶!蒙您不弃,收为养子,孩儿谢谢您。” 华疏点头,喝了那茶,让他立于自己身边。笑着向众人道:“诸位,即日起,这孩子便是我华府的长子,华洛东,请各位多多关照。” 众人皆贺道:“恭喜苏相。” “爹,孩儿还想敬姐姐与叶哥哥一杯茶,请爹允准。”华洛东道,“孩儿能有今日,全凭姐姐。孩儿永远忘不了姐姐的恩情。” 华疏与众人皆一怔,后连连点头:“你这孩子,倒是知道感恩。容儿,你与东篱过来。” 华容听她爹唤她,便将芙蓉交给彭陆,叮嘱他好好看着,与叶东篱一同去了。 “东东要敬你们茶,你们坐下。”华疏笑道,又看了华洛东一眼,目光尽是赞赏。 叶东篱笑道:“岳父,我们就不必了吧。我们不是长辈,似乎有些不合适。” 华容也点头,她可不习惯。 华疏摇头道:“这是东东的心意,就别推辞了。” 如此,二人便只好坐下了。 骆东重新跪下,端了两杯茶奉于他们,认真说道:“姐姐,叶哥哥,谢谢你们当日没有放弃我,谢谢你们这么长时间真心待我,给了我一个家。东东发誓,从现在开始,一定会遵从爹的教诲,一定保护好弟弟妹妹,你们放心吧。” 他俯下身子,向他们磕了一个头,华容眼圈泛红,连忙扶起他:“你这孩子,磕头做什么?姐姐相信你,快些起来。” 叶东篱摸摸他圆圆的脑袋,笑道:“男儿志在保家卫国,保得了家,更要卫得了国。若是功夫生疏了,下次回来我可会教训你的。” 华洛东摸摸头,笑了:“叶哥哥放心,我每日都练,不会生疏的。” 华疏旁边咳嗽了声,皱眉道:“怎么还叫叶哥哥?该叫‘姐夫’。” 叶东篱偷偷瞥了华容一眼,站直了身子,听到那一声腼腆的“姐夫”,心里喜滋滋的。 何思纤立在一旁,看着厅内的一切,心中说不出什么感觉,既有些高兴,又有些失落。不过这么久以来她也学会看淡了,也不想庸人自扰。只不过,对于何柔柔,这个侄女,她倒是暗暗担心,总觉得她的婚事有些草草。 苏言还要去找皇帝拒婚,因而就不再久留,向华疏告别后,与苏易南一同进宫去了。何柔柔本以为冀清辉会留下与她见一面,可好不容易等到仪式结束,却只看到了他的背影,不由得垂头黯然。 “我去看下柔柔。”华容担心她,便向叶东篱说道。 叶东篱道:“你去吧,我与东东说说话。” 华容赶紧追上了何柔柔,往她肩上一拍,欢喜地喊了声:“柔柔。” 何柔柔吓了一跳,匆忙敛去低落,挤出了了笑容:“容儿。” 见她眼眶微湿,像是哭过,华容拉了她的手,轻声问:“怎么了?两日后要做新娘子了,为何不开心?” 她低着头,欲言又止,让华容实在是心急,不由催促道:“你说话啊,是不是不愿意嫁?” 若是不愿意嫁,应该还有悔婚的机会。再者,冀清辉那个人反复无常,也不是什么良人,不嫁也好。 她叹了口气,要说的话很多,却不知从何谈起。抬头看华容,她眉眼弯弯,与未嫁时一般快乐,不由得心生羡慕。 “我好羡慕你,容儿。”她幽幽地说道,是真的羡慕。 华容疑道:“羡慕我什么?羡慕我嫁给东篱吗?” 何柔柔脸一红,骂道:“你都成亲了,我也要成亲了,再说这话不合适。” 不过不得不承认被说中了心事。她认识叶东篱两年多,只道他一向捉摸不定,从不人前表露真心,却唯独对华容例外。这几日她偷偷观察,只要华容所在,都是他的目光所及之处。 只叹造化弄人,她所心仪之人,心中倾慕的都不是她。 “你说说吧,到底怎么了。”华容柔声道,“是不是要嫁人了所以有些心慌害怕?” 是吗?有些是,也有些不是。 她回忆着与冀清辉相处的这些日子,他对她若即若离,时而关怀备至,时而冷漠疏离,她实在是看不透他。但是,她却不得不嫁他,即使是侧妃。 “容儿,我总觉得,我这一生,就这样了。看不到未来,也回不到过去。”她低声说着,竟有些哽咽,这让华容心慌。 她记忆中的何柔柔,泼辣刁蛮、咋咋呼呼,何曾如此多愁善感过?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问道:“是不是冀清辉逼着你嫁他?若是这样,咱们悔婚。” 何柔柔赶紧摇头:“不是,是我愿意的。侧妃也好,反正我家世也不高,做他的侧妃也算是我高攀了。” “那你到底怎么了?”华容越来越不懂了,这真要急死她了。 何柔柔趴在她的肩头,哽咽道:“容儿,你说他是不是为了姑父的助力才接近我?我不觉得我有什么地方能吸引他。” 事实上华容也想过这个问题,她远嫁李国,华宜还小,若是何柔柔出嫁,华疏看在她养在膝下多年的份上总会有些倾向,至少不会为难她未来的夫婿。 而这也符合冀清辉的为人,一个侧妃之位,还是划算的。 “柔柔,你喜欢他吗?”华容正色问道,“你若是喜欢他,他也愿意娶你,你就不要再纠结这个问题。若是你不喜欢他……” 岂料何柔柔哭得更伤心了,不住地摇头:“来不及了,容儿,来不及了,我有了他的孩子……” 华容大惊失色,这才明白她为何情绪不稳。木已成舟,在这个时代,已经没有资格谈爱情了。她不知如何安抚,只能静静陪她站着,听着她哭出委屈、无奈。 暮春的风,还带着寒意,此刻她已经感觉不出来了。 待再回到大厅,只见彭陆惊慌失措地跑来,“扑通”一声跪下:“王妃,小郡主……小郡主不见了……” 第435章 芙蓉被劫 于游拿着一支竹笛,走在通南街上,寻觅着机会偶遇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想着她曾这个时间出现过,他便每日都在这时出来偶遇。 他百无聊赖地看着,是不是叹气,这都五日了,一次都没邂逅过。自己这命当真是不好! 正走着,只听“啪”的一声,竹笛掉落了地上。他俯身捡起,一定要看看到底是哪个不懂礼的人敢在天子脚下横冲直撞,岂料刚一起身,就被那人一掌又推倒在地。那人力道刚猛,他只觉一阵疼痛,差点站不起来了。 “你放肆……”他挣扎起身,刚要理论,那人却已经跑了。 他的做人准则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即使屡战屡败,也不妨碍他屡败屡战。当下也不顾及书生的气度,直接去赶了。 这一赶,不得了,发现那人手中还抱着个女娃娃,那娃娃被他捂住了嘴巴,脸憋得通红。 他心中顿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难道是人贩子? “你站住,放下那个孩子!”他来不及细想,边喊边追,呼吸都急促起来。 男人见他追来,随手扔出一件暗器,好在于游跑得慢,暗器刚到他面前就落了下来,他松了口气。 匆忙中听到那孩子在喊“舅舅”,他顾不得其他,边跑边喊:“她舅舅,她舅舅……” 可是哪里来的舅舅?街上都是看客,只顾着看热闹,根本没有插手的意思。 果真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那人是拐孩子的,快抓住他!”他逢人就喊,但看客们见那人身上藏着把剑,均不敢上前。 正当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之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拦住了他:“你个傻小子跑什么,常说书生气度,这气度就是满大街不顾形象地跑?” 于游一见她,喜上眉梢:“江小姐,快,一个男人劫了一个孩子,快拦下来。”他边大喘气边指着前方,江牡丹一听,这还得了,当下施展轻功往前追了。 果然如于游所说,那男子正抱着孩子疾跑,她大吼一声,飞身而去。眼看就要打到他,却被另一男子拦了下来。 “你站住!”她边对付拦她的人,边冲前面的人喊。可眼前这人武功不弱,她实在摆脱不了。 正着急时,前面的男子也被一人拦住了,二人打斗起来。她放心了,专心对付这不知死活敢拦她的人。双方拆了几十回合,总算艰难取胜了,她终于松了口气。 走到前面,抱孩子的男子也被制服了。 再一看,愣住了:“三皇子,你怎么在这儿?” 但见芙蓉趴在冀清阳的怀里呜呜哭着,不断喊着“舅舅”,冀清阳心疼地摸摸她的脑袋,轻声安慰着:“芙蓉不哭,舅舅带你找娘亲,乖了。” 此时于游也赶来了,身后带着几个衙役,一见冀清阳抱着那个女娃娃柔声哄着,一下子惊住了:“三皇子。” 江牡丹道:“是于游发现芙蓉被那人给劫了,我才赶了过来。” 冀清阳抬手:“你起来吧。” 于游恭敬地立在一旁,解释道:“我也是无意中遇到的,可惜百无一用是书生,差点追不上。听到这小娃娃喊‘舅舅’,原以为碰到了救星,谁知喊了一路也没看到……” 冀清阳淡淡道:“本王便是她舅舅…..” 于游语塞,赶紧闭嘴。印象中两位公主都未成亲,他这舅舅的名分又是从何而来?这皇家的事,竟然比传说中的乱! “你让衙役把这二人……”话音未落,看到被江牡丹打倒在地的那人,神色微变,捡起地上的剑直接刺入他的心脏,那人直接应声倒地。 “三皇子,这……”于游吓了一跳,还未经审问,他就直接下手了? “杀了一个,另一个就不敢说假话了。胆敢劫持李国小郡主,总逃不过个死字。”他又指了另一个男子:“将他押入子城大牢,等二皇子与王妃处置!” 于游连连点头,让衙役将一个活人一个死尸带走。 “你家的衙役倒真会赶巧,架打完了人倒出现了。这月例银子领得真是轻松。”江牡丹调侃道,“劳烦三皇子与本小姐给你们抓劫匪,倒也有面子。”说得于游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愣是接不上话。 “江小姐现在去哪儿?”他岔开话题。 “自然是与三皇子送小芙蓉回去,她走丢了,华府不定乱成什么样呢。你若无事,一同去吧?” 于游喜不自胜,自是无事。 正当阖府一团糟时,忽见冀清阳抱着小团子回来了,华容连忙迎了上去,很明显哭过了。 冀清阳将芙蓉给她,她抱着亲了又亲:“跑哪儿去了,急死娘亲了。” 小团子看到她又止不住地委屈起来,哭着喊“娘亲……” “芙蓉被人劫了,好在有于游与江小姐,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冀清阳微微一笑。 江牡丹道:“那二人的功夫真是好,我一个人难以招架,幸好被三皇子遇上了。” 她将刚才情形与华容简单说了,华容听得心有余悸。 定了定走到冀清阳面前,心中感激:“清阳哥哥,谢谢你救了芙蓉。”说罢便欠身行礼,被他扶住了:“容儿,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又笑道:“若不是芙蓉大喊‘舅舅’,我还真注意不到。” 华容擦了擦眼睛,摸着小团子的小脸道:“去,亲亲舅舅。” 冀清阳闻言,往芙蓉靠近了些,小团子抱住他的脖子,往他的脸上“吧唧”一下,一贯高冷的三皇子霎时脸红了。 “这还是第一次被女子亲。”他调侃道,“虽然是外甥女,但是舅舅满足了。” 听他如此说,华容也忍不住笑了。 叶东篱听到风声也赶了过来,见芙蓉安然无恙,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三皇子,多谢你!” 冀清阳摆手笑道:“本王救自己的外甥女,实在分内之事,二皇子不必言谢。本王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先告辞了。” 叶东篱点头,目送他离开。 转头望向彭陆,但见他一脸土色,跪在地上:“下臣弄丢了小郡主,让二皇子与王妃担心,自知罪重,下臣认罚。” “好在芙蓉无恙,若是她有事,彭陆,你就随她而去吧。” “是,下臣知罪。” 叶东篱道:“你去找李管家领一百大板吧,长长记性。” 彭陆心中“咯噔”一下,这一百大板打下来,到回李国的那一日都不见得能起得来,但叶东篱的话,向来不会更改,只得恭敬道:“下臣领命。” 江牡丹一听要打,连忙找华容求情:“容宝,你就看在我们帮你把芙蓉给找到的份上,就别这么重了。一百大板打完,这腿都要废了。” 华容看着她那花痴样,白了她一眼道:“彭陆看管不利才造成芙蓉走失,若不是找到了,远不止一百板。常霖可都是两百起步的。” 江牡丹狠狠心,一咬牙道:“要不我给他担五十大板。” 彭陆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这女人一脸认真的样子可不像是开玩笑,自己与她非亲非故她竟然如此,当下心中感动:“江小姐,你不必如此,是我犯错,自当领罚。你的好意,彭陆心领。” 江牡丹见他眼神温柔,不由得心砰砰直跳。她执意要担一半处罚,倒让叶东篱尴尬起来了。 “容宝……”听着她这撒娇的声音,华容就一身鸡皮疙瘩,清了清嗓子:“去领三十大板吧。”说罢拉着江牡丹就进内堂了,直骂没出息。 彭陆心下轻松了不少,但叶东篱未发话,他还是有些忐忑:“二皇子……” “照王妃的话做。”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彭陆擦擦额上的汗,起身看到一脸怅然若失的于游,刚要向他表示感谢,却见他落寞地走了。 第436章 兴师问罪 凝萃宫,同昨日一样,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盈绿恭敬地立在李芝芝身边。从昨夜到今晨,她仿佛跨越了一个世界。 世界的两边,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李芝芝。 让她甚至有了逃离的想法。可是她不能走,她也根本走不出凝萃宫。凝萃宫,原本是后宫最与世无争的地方,如今,却像是被笼上了魔咒一般。 “三皇子。”悦儿见冀清阳的脸色比之前更加冷漠,连忙追了上来:“请三皇子稍候,奴婢这就去通报宁妃娘娘。” 冀清阳看了她一眼:“本王到凝萃宫,何时需要通报了?” 悦儿跪下道:“三皇子,宁妃娘娘在照顾四公主,吩咐不许人打扰,请三皇子不要为难奴婢。”她头垂得极低,战战兢兢。 “你让开。”他目不斜视道,脚步仍未停下。 悦儿赶紧起身追了上去,边跑边喊“三皇子”。 听到声音,李芝芝走了出来,她神色疲惫,面无表情,看到冀清阳的那一刻,淡淡地说道:“清阳来了?” 冀清阳行了个礼:“见过母妃。没有经过通报就进来,还请母妃恕罪。”不待李芝芝说话,他径自起了身,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还不给三皇子上茶?”李芝芝向悦儿道,她赶紧向外走去,再进来时,捧了杯茶,小心翼翼地放到冀清阳的手边,却还是撒了一些出来。 “今日怎么有空来凝萃宫?你许久没来了。”李芝芝眼底平静,又淡淡地说道。见他眼神冷漠,也并不以为意。 冀清阳觉得她今日不同寻常,盈绿也是罕见的面无表情,猜测是冀清歌受伤一事令她性情大变,因而解释道:“清歌的事,是她有错在先。适当受些教训,也省得终有一日惹下大祸。” 李芝芝冷哼了一声,叹道:“清阳,纵然本宫不是你的母妃,但是这么多年,你总算是与清歌一同长大,她人前受辱,你这做哥哥的非但不阻止,竟还出言讽刺。母妃这么多年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冀清阳早知她不是生身之母,却自问对她与以前并无不同。见她今日恶语相向,不禁摇头道:“母妃爱女心切,儿臣不会放在心上。” 李芝芝又哼了一声:“看你脸色,今日来凝萃宫想必是兴师问罪吧?” “兴师问罪倒不敢,只是有些话与母妃说。”他眼神幽深,面色淡然,令人心生畏惧之感。 盈绿见状,行了一礼道:“娘娘,三皇子,奴婢就先退下了。” 李芝芝点头,盈绿深深地看了冀清阳一眼,关上殿门出去了。 “你我母子,许久没有这么说话了。说吧,何事?”李芝芝拂了拂鬓旁的头发,猛然发现一根白发,略一用力,拔了下来。 没有想象中的疼,却比想象中恐慌。 冀清阳道:“母妃,儿臣是来劝您,不要动容儿。” 李芝芝望着那根白发,抬头微微一笑:“劝?清阳,清歌受此重伤,你问都没问一声。如今却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女子污蔑本宫?这就是本宫亲自教导出的好儿子。” 冀清阳听她句句带刺,早已不想忍了,终究还是感念她的养育之恩,不便发作。 “母妃,容儿不是莫名其妙的女子,她对儿臣而言是很重要的女子。至于清歌,儿臣刚才已经说了,是她有错在先。”他语气平静,定定地看着李芝芝。 “好,好,好!”李芝芝将白发放到旁边的桌上,拍起手来:“你说,本宫对她做了什么?” 冀清阳见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当下失望:“母妃,您抚养儿臣多年,应该知道儿臣的秉性。若是没有证据,儿臣不会说话。您让重空劫持李国小郡主,已经事发,您还打算不知情吗?” 听到重空这个名字,李芝芝神色大变,指着他道:“你如何知道他?” 重空是她秘密雇佣的杀手,武功高强,行事诡秘,很少出现于人前,想不到竟被他撞上了。 冀清阳看她的样子便已明了,说道:“母妃可还记得当年华疏晋城赈灾一事?儿臣让常霖去抢劫赈灾物资,母妃居然知道那些箱子是空的。” 他笑了笑,又道:“母妃的言传身教,儿臣又岂能不学得一二?自那次后,儿臣便也关注母妃身边的人。巧的是,今日重空被江牡丹擒获,儿臣便认了出来。” 江牡丹?李芝芝站了起来:“你说江牡丹擒获了重空?” 冀清阳道:“江牡丹出身将军府,对阵重空,虽说艰难了些,却也总算是胜了。”顿了顿,又道:“母妃这计策确实是好,劫持一个孩子,却能同时打击华府、叶东篱与容儿,这仇报得不可谓不快。” 他讽刺地望着一脸苍白的李芝芝,又笑道:“容儿出嫁,换来两国安定,如今您竟借一个孩子来打击她,按她与叶东篱的性子,若是李国真的出兵北境,您觉得父皇会怎么对您?您还可以安安稳稳坐这个宁妃之位吗?您觉得清歌这辈子还能嫁给什么样的人?” 李芝芝猛地坐下,心一下空了。他之所言句句在理,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却唯独没想过重空失手。 “清阳,你真是本宫的好儿子。说吧,你要什么?”她盯着他,想看透他的心思却徒劳。他眼底毫无波澜,只是幽深,像深不见底的古井。他自小就这般深沉,在任何人面前都是。 冀清阳站起了身,微微一笑道:“您放心,重空我已经杀了,对您造不成任何威胁。” 李芝芝不敢相信,他特地到凝萃宫来就为了告诉她重空被杀了?这不是他,他怎么可能没有所图。 “儿臣是母妃带大,自然知道母妃的为人并非表面那般。儿臣跟您多年,总也耳濡目染了些。别的不说了,杀重空,便算儿臣报了母妃的养育之恩。若是母妃仍不罢手,您了解儿臣。您若动了儿臣最在乎的,儿臣定然投桃报李。” 见他要走,李芝芝喊住了他:“你竟为了她如此对本宫说话,她已经嫁了,此生与你无关了。” 冀清阳站定了,冷冷道:“这是我的事。您只要记住我刚才说的。” 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打开凝萃宫的大门,放些新鲜的空气进来。这宫内的乌烟瘴气,实在需要清清了。 盈绿见冀清阳离去后才回到殿中,李芝芝双目无神地坐在椅子上,指甲抠着扶手,面容几近扭曲。 “他竟敢威胁本宫!他以为他是谁!殷苕,连你儿子都敢如此对本宫,你凭什么!你凭什么!”李芝芝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多年的委屈和不甘再一次涌上心头,激起了她的仇恨。 只听一个断裂的声音,盈绿蹲下身子捡起她掉落地上的小半片指甲:“娘娘,该给公主换药了。” 第437章 传朕旨意 从凝萃宫出来,冀清阳深深吸了口气,他虽不知李芝芝接下来会做什么,但是他能做的都已经为她做了。如果她能安分守己,他还会将她视作母妃供养。 只是自当日他身世大白,他明显觉得她变了。以前的她仅是淡漠疏离,那件事之后,他却时常感觉到她的防备。少数的几次见面,目光会长久地落在他的身上,凝神思索,不发一言。 今日更是知道,他进凝萃宫竟要先通报。 后宫谋生之道,向来母凭子贵,她膝下仅有一个不得宠的公主,为何却将他越推越远? 他苦笑着,有了种不好的猜测,这种猜测一旦形成,就难以消灭,他觉得要疯了。可是此时,他不知还能找谁倾诉。最懂他的人,他最信赖的人,身边已经有了旁的人。 一十九年,他竟发现身边连一个朋友都没有,这些年,真心终究都用于谋算了。 “见过三皇子。”正走着,被一个声音打断了。他停了下来,原来是秦平。 “秦公公请起。”抬眼一看,原来竟走到了德心殿。 秦平以为他来找皇帝,故而略带歉意道:“三皇子,苏相与苏易南正在殿内,皇上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冀清阳看了一眼殿门,说道:“本王并非来找父皇,只不过想事情出神了,这才走了过来。” 秦平看他神色疲惫,以为他是担心冀清歌,便宽了几句。冀清阳与他简单闲话了几句,便出了宫。 德心殿内,气氛凝重压抑,仿佛每个人头顶都笼罩着一片乌云,却迟迟不下雨。那乌云就这么顶着,苏言父子俩就这么站着。神情说不上唯唯诺诺,倒颇有些倨傲。 秦平回到殿门前,接着竖起耳朵,数着杯子落地的次数。 “几次了?”他转向身旁的小太监。 “回秦公公,五次了。”小太监如实答道。 两炷香时间没到,杯子碎了五个。秦平幽幽地叹了口气。 “秦公公,还去给皇上奉茶吗?”小太监忐忑地问他。从心里讲,他不想,更不敢。 秦平也犯愁,拖着悠长的声音道:“就算碎了十个,茶还是要奉的。你快进去吧。” 小太监的腿忽然又抖了,却也不敢逆秦平的意,因而硬着头皮小心翼翼推开了门,被皇帝一声“滚出去”吓得跪倒在地,又连忙爬起来出去了。 “得了,就这样吧。”秦平扬了扬拂尘,像是了了一件心事。 “你当真是铁了心要拒这门亲事?”皇帝弯着腰,双手撑着桌子,定定地看着苏言,这个以一向以铁腕闻名的儒相。 苏言恭敬地立在下面,面色淡然,垂首道:“回皇上,臣,不愿意这门亲事。” 皇帝立刻站起身,叉着腰,指着他的手都发抖:“苏言,这婚事是指给你儿子的,不是给你的,你愿不愿意,没用!” 苏易南同他爹一样的姿势,朗声道:“皇上,臣也不愿意娶四公主。” 皇帝见这父子俩一样的架势,一样的可恶,气得往桌上抓,却没抓到杯子,只有个杯盖,也直接扔了出去:“从进来到现在,就说不愿意。那原因呢?原因呢?朕的四公主怎么就入不了你们父子俩的眼?” 苏言清了清嗓子,仍是恭敬的态度,可这恭敬得让皇帝很不舒服,仿佛恭敬了,就是对他这个皇帝的尊重,即使在逆他的意。 “回皇上,本来易南娶谁,臣都没意见。但是四公主,不行。皇上应该也听闻了,昨日她竟然对小女行凶,臣就这一个女儿,宝贝得很,怎能让她受委屈?臣断然不会让四公主进苏家门,让小女受罪。” 听着他父女情深的话,皇帝哼道:“苏言,不错,清歌是伤了华容,但是她自己不也伤了?” 苏言摇头道:“皇上,这性质不一样。四公主无理动手伤害小女在先,她是施害者。她伤了,那是被太子殿下罚的,与人无尤。不能说她也伤了这就扯平了。皇上是英明之主,她虽是公主,总要讲理不是?” 皇帝冷哼了一声,看着殿下立着之人,神色复杂:“苏言,到底是做了多年右相,嘴皮子是利索。你口口声声小女,怕小女受罪。朕告诉你,你小女不是亲生的,而且她出嫁了,即使清歌进你苏家门,也伤不了她!” 苏言依旧颔首,声音不高不低、不卑不亢:“亲生不亲生的,在臣这儿都一样。容儿既然叫了臣一声‘爹爹’,那这辈子就是臣的女儿。臣是个护短的人,她伤害臣的女儿,臣断然不同意这门亲事。” 见他死咬着冀清歌伤了华容的事,皇帝纵然气愤却也无可奈何,毕竟是他理亏。 “你这副架势倒让朕想起当年出使李国之时不屈的脊梁,怎么,苏相如今用在朕身上了?” “臣不敢。当年臣年轻,为了冀国利益,必须据理力争、决不妥协。今日不同,是为了儿子的婚事,作为一个父亲,与皇上探讨。” 探讨?倒真会用词!这是探讨的态度吗?这分明就是抗旨! “易南,你呢?理由是什么?”他转而问道。 苏易南道:“回皇上,臣就容容一个妹妹,四公主伤了她,臣断然不会迎娶。” 皇帝摇头哼了声:“你们父子俩,一个说女儿,一个说妹妹,说得跟真的似的。苏言,若是朕执意如此呢?你准备怎么办?” 苏言面不改色道:“臣相信皇上不会乱点鸳鸯。如若皇上真的将公主嫁进了苏家,那也不过是多了一口人吃饭,仅此而已。” 皇帝怒了,快步走到他面前:“苏言,你是威胁朕了?” 苏言跪下:“臣不敢。但是臣说的是实话,易南与公主并无感情,强行嫁娶不过是多了一对怨偶而已。” “请皇上收回成命!”苏易南也跪下,毫无惧色。 皇帝真想将他们拉下去打一顿,这父子俩的性子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软硬不吃。他忽然一笑,有了个主意,重新坐在龙椅上:“好,你们不愿意清歌,朕不再坚持。” 有史以来第一次让皇帝收回旨意,这是一个重大的胜利,下面跪着的父子俩一喜,同时说道:“谢皇上隆恩!” 皇帝摆手,“谢就不用了。”他眉头一挑,嘴角一抹微笑:“你们说清歌刁蛮无礼,又是伤了小女,又是伤了妹妹,朕便将清之指给苏易南。她温柔乖巧、才华横溢,又是嫡公主之尊,你们该不会有意见了吧?” 一听此言,父子俩面面相觑,这如何是好? “苏言,说话!”皇帝厉声道。 苏言只觉得胸中憋闷:“皇上,臣家世低微,犬子顽劣成性,难以匹配公主,请皇上收回成命。” 苏易南也道:“臣年纪尚轻,一心建功立业,不愿被家庭所累。皇上的美意,臣万死难报!” 皇帝忍无可忍,望着这油盐不进的父子俩,猛地一拍桌子:“你们是成心驳朕的面子,当真以为朕怕了你苏家不成!秦平,进来!” 秦平猛然听到唤他,忙不迭进来跪下:“皇上,奴才在。” “传朕旨意,免了苏言的右相,由华疏兼任。苏易南贬为南境小卒,五日后离京,让司空小山好好教教,无朕旨意,不得回京!”皇帝扔下一句话,拂袖离开。 秦平愕然地望着眼前这一切,一时懵了。 “苏相,这……” 苏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秦公公,我已经不是苏相了。”转向儿子:“易南,走,跟爹回家。” 望着父子俩意气风发的步子,秦平有种错觉,这怎么竟像是领赏了似的。 第438章 若怕牵连 绛珠轩内,华容正逗着小团子玩,繁霜在一旁也笑得开心。忽见李管家来了,还引着一个身穿斗篷的女人。 “小姐。”李管家恭敬地行了个礼,抬头看着她。 华容站起身,向他点了头:“李管家,找我何事?” 见他神色不自然,华容看了眼繁霜:“将芙蓉带去给东篱,他在与外公他们下棋。” 繁霜拉着芙蓉的小手:“是,小姐。”这小团子很有原则,虽然带了她几日,却不让繁霜抱。 女人缓缓拿下斗篷,露出苍白的面容,华容一怔,连忙上前扶着她:“娘,您怎么来了?还做如此打扮?” 华府与苏府早已恢复友好往来,她若来,实不必如此小心,除非有不愿为人知的事。 邵音向李管家使了个眼色,他便退下了,带上了门。 “容儿,娘有一事相求,除了你,没人帮得了我们了。”邵音拿出绢帕擦着眼角的泪水,却总也擦不干。她以为半生的眼泪都流干了,却没想到此时此刻无论如何都止不住。 华容心生一种不祥的预感,除了上次苏易南刺了自己一刀,她从未如此悲恸。 甚至,比上一次还悲恸。 而且,她说的是“我们”。这“我们”是谁,包括苏言与苏易南吗? 她扶邵音坐下:“娘,您慢慢说,只要我能做到,一定会帮您。” 邵音点头,努力止住哭声,哽咽道:“相爷被罢了右相之位,易南五日后也要回南境,成了一名小卒。皇上还说了,无他的旨意不得回京。” 华容大惊失色,晴天霹雳般。他们不是去拒婚了吗?为何如此严重? 邵音便将父子转述的话说了,皇帝龙颜大怒,认为他们是恃宠生娇、故意抗旨。华容一时懵了,良久才反应过来。 她也抗过旨,并没有如此严重。 还有一点没想通,皇帝为何死活要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苏易南?苏家纵然门第高,却也并不是指婚的唯一人选。这实在不合逻辑,莫非故意刁难? 君心难测! “那您想怎么做?是要进宫与皇上说易南哥哥与两位公主其实是兄妹吗?”华容小心翼翼问道,若是如此,后果难以预料。 不过难以预料也分两种,一种是难以预料的好,另一种则是滔天大祸。 对于这种事,她一般不敢妄加猜测。因为每次事实都是与她所料相反。所以未穿越到这个时代的时候,她每当要买彩票,都先预估一些数字,然后全部排除。 可即使那样,她也能完美地避开中奖数字。 邵音点头,擦了擦眼睛,眼底苦涩:“容儿,你什么都知道,娘也不瞒你。早在三月前,李芝芝,也就是现在的宁妃,见了我。她要我答应冀清歌与易南的婚事,当时我说要考虑。却没想到她仍没死心,竟然请得动皇上亲自下旨。” 华容早已知道此事,便问道:“可是娘,皇上罢了爹爹的官,并没有强行赐婚,您为何还要去将真相公诸于众呢?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邵音摇头苦笑:“容儿,你不了解李芝芝,她跟了我多年,并非表面那般良善。若是没有碰到她的利益,自然千好万好。可如今不同了,我还活着,我只要活着,她就放不了心。即使这次我们忍了过去,她还会找别的机会。与其这样,倒不如我亲自将事情揭破,也免了他们父子俩被威胁。” 她又擦了擦湿红的眼眶,说道:“相爷多年待我极好,我不能让他为我葬送了前途。而易南,他是我的儿子,我这做母亲的又怎能看他在南境草草一生?” “娘,这件事事关重大,牵连甚广,去与外公商量一下吧?我带您过去。”华容说罢便扶起她,被她拒绝了。 她已决意不牵连任何人,再者当年之事她也是受害者,即便皇帝追究,她一人承担便是。 “容儿,娘不瞒你,或许是由于当年凝萃宫大火,娘的身子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娘的牵挂,一个相爷,一是易南。娘问你,若是有人拿你的过去要挟易南,你会如何?” 她这么一说,华容便明白了,当下沉默良久。 “我不会成为别人要挟他的筹码。”她轻声说道,“您想让我带您进宫?” 邵音点头,只要进宫,见了皇帝,她便将事情说清楚,纵然天家无深情,但是苏易南终究是他的儿子。况且,冀国离不开苏言。皇帝有了台阶下,此事也会慢慢平息。至于她,怎么样都好。 见华容搅着丝帕,心中隐隐不安:“容儿,你不愿意吗?”邵音的心沉了下去。 若是她,也会好好考虑的。 华容摇头:“娘,我觉得,我们该让爹爹与易南哥哥知道。若是我们直接去了,是对他们不负责。” 邵音劝道:“容儿,若是与他们说了,定然不会让我前去。”顿了顿,又道:“你若是怕牵连……” 华容知道她误会了,握住了她的手,说道:“娘,你可知道易南哥哥为什么会答应徐心心娶她?因为你当日与宁妃的谈话被徐心心偷听到了,她威胁他。” 邵音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往后退了一步,眼眶又湿了。她以为是她一直保护着他,想不到他竟会为了自己放弃了最爱的姑娘。 华容又道:“我之所以答应嫁到李国,原因之一就是利用这皇子妃的身份重惩徐心心,从而让您不再被威胁。您还觉得我怕被牵连吗?” 她微微笑着,眼神真诚,邵音顿时自惭形秽。相比她,自己自私多了。考虑苏易南,考虑冀清阳,却唯独牺牲她。当下愧疚道:“容儿,是娘不好,一直以来都是娘不好……” 华容并非要她内疚,只是让她知道很多人在乎她。 “娘,我之所以犹豫,是怕易南哥哥知道了会伤心,我知道他宁愿去南境也不愿意你出事。” 邵音点头,她一直以为儿子玩世不恭、放荡不羁,却没想到她为自己竟默默承担了这许多,这更坚定了她的决心。 她也知道华容尤其重视苏易南,但她别无选择。她与苏言有了十七年的相处时光,纵使他从未爱过她,但是这辈子她知足了。她绝对不会让他们俩终日活在担忧之中。 她当下跪了下来,让华容大惊失色,连连扶起:“娘,您做什么?您快起来,我答应就是了。” 这一声答应,华容知道,她与苏易南或许要有个难以释怀的误会了。 宫门前,华容向守卫说明身份,要去清暑殿看望太子妃。守卫听过她的名字,却未见过她,因而要看出入宫的令牌。 “我没带令牌,要不你去清暑殿禀报太子妃,她会派人接我。”她道。 守卫不敢擅离职守,二人僵持不下之际,杜若走了过来,不过看眼睛像是哭过了。 “杜若。”她喊道。 第439章 黄雀在后 杜若抬头看见她,一时惊慌,赶紧擦了擦眼睛,闷声喊了声:“小姐。” “你没事吧?”华容关心道。心下狐疑,为何从她眼中看到了愤恨之色?这应该是错觉。 杜若只是摇头,说了声:“没事。” “我要见太子妃,忘了带令牌,你能与他们说一下吗?”求人的时候总要有求人的态度,虽然不知道为何杜若的态度冷淡了不少,但是她还是笑脸相迎。 杜若略一思索,将令牌拿了出来:“这是清光郡主,来见太子妃。” 守卫常见杜若出入宫门,见了令牌,又听她证实了华容的身份,均下跪放行:“郡主,请。” 华容不禁感叹,活生生的人竟然没有牌子有用! “谢了。”华容道了声谢,带着一身丫鬟服饰的邵音进了宫门。 “容儿。”远处传来一个男声,华容一看,冀清阳一脸欢喜朝她走来。他本出宫了,又想到还有些事要办,故而折回,想不到在这儿遇见她。 华容正愁如何带邵音去德心殿见皇帝,如此正好,来了救星。 她将冀清阳拉到一边,低声道:“清阳哥哥,我娘要见皇上,你帮帮我好吗?”她指了指身后乔装的女子,一脸央求。 冀清阳看了眼垂首的邵音,虽心下诧异,却满口答应。 “你真的帮我?”华容很是惊喜,若他帮忙,一切就简单多了。 他笑道:“你的事,我一定帮。” 华容道了谢,压低声音说道:“我去笋笋那里,等时间差不多了我再去接她。”说罢向着邵音道:“你跟着三皇子去吧。” 邵音行了个礼:“是,郡主。”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华容松了一口气,又深深吸了口气。此去,不知是吉是凶。 “小姐,我还有些事,您先去清暑殿吧。”杜若闷闷地说道,眼皮低垂,没有看她。 见她也不在状态,华容也不勉强,说了声“好”。 邵音跟在冀清阳的身后,忍不住打量着他,他脚步不快,是在顾及着她。 “三皇子不问我来做什么吗?”她轻声问道。 冀清阳微笑道:“本王答应过容儿,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帮你。况且她既然不提,清阳也不会相问。只是父皇今日心情不佳,苏夫人要多加小心。” 听了他的话,邵音也微微一笑:“多谢三皇子了。” 德心殿并不远,邵音却觉得走了很久。这是自华容出嫁后第二次进宫,这大红的砖墙,落上傍晚的余晖,呈着些金色。 不久,这一切,就重见天日了。 在苏言父子离开后,秦平被皇帝赶了出来,一直候在殿外。 “三皇子。”见冀清阳到了,他连忙过去行礼。只是奇怪,为何还带了一个侍女。他向来独来独往,连随从都不带。不由得多看了两眼,邵音连忙垂下头去。 冀清阳道:“秦公公,本王要见父王,烦请通报一声。” “是,请三皇子稍候。” 很快,秦平便出来了,颔首道:“三皇子,皇上请您进去。” 进了殿内,冀清阳行了一礼:“父皇,苏夫人想见您。” 皇帝本低头沉思,听他之言,怀疑听错了,可殿内跪着的,明明是邵音。二人四目相对之时,他有了种奇怪的感觉。 “你退下吧。”皇帝道。 冀清阳没想到皇帝竟然什么都没问,虽心中犯疑,却还是恭敬地说了声:“是。”起身出了大殿,将门关上。他并未急着走,或许邵音还需要他。 殿内,气氛很是微妙。 皇帝眯着眼睛,望着跪着的邵音,问道:“苏夫人是来为苏言与苏易南求情来的?” 邵音抬头,看着他摇头道:“臣妾并非为此而来。” 这倒出乎皇帝的意料,示意她说下去。 “皇上认为易南如何?”她平静地问道,眼底与语气一般平静。这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 皇帝点头道:“易南丰神俊朗,武功高强,去南境历练的三个月也屡立战功。只是,这脾气却与苏言一模一样,软硬不吃。” 邵音微微一笑,又问道:“他自出生就长在相爷膝下,自然会像他一些。皇上可喜欢他?” 平心而论,皇帝是欣赏的。故而说道:“他把朕的三位皇子都比下去了。” 邵音舒了一口气,说道:“能得皇上如此评价,臣妾这十七年,总算对得起皇上。” 皇帝猛地站起来,略一思索,随即嘴角露出一抹微笑:“他果然是朕的儿子。苕儿,朕一直在等你来。” 邵音本以为皇帝会震惊,却没想到他竟然早已猜中,当下愕然:“皇上知道?” 皇帝抬手,让她平身。他走到她的跟前,看着她的眼睛道:“中秋晚宴,你看清阳的目光是藏不住的。况且,朕与你相处多年,又怎会认不出你?” 邵音再次跪下,恭敬地磕了一个头:“当年凝萃宫大火,臣妾被相爷无意救出,身受重伤。伤愈后本想进宫找皇上,却得到了宁妃尚在的消息,后来才知道皇上已封了芝芝为妃,封号也是‘宁’。” “臣妾既嫁皇上,虽事出有因,却也不敢苟且偷生有损皇上声誉,本想一死了之,却发现腹中有了易南。为母则刚,臣妾打消了轻声的念头。相爷纵心中无我,却不愿意易南出生无父,便给了臣妾名分。”她静静地说着,像说着自己的一生。 “臣妾居苏府十七年之久,担着苏夫人之名,也耽误了相爷的一生。大恩尚未得报,却还给他带来滔天之祸,臣妾心内实在愧疚。臣妾怕他们拒婚惹得龙颜大怒,又怕他们应了下来造成人伦惨剧。这才孤身来见皇上。” 皇帝扶起她,望着眼前这个分别十七年之久的女子,若说没有触动,那也是不可能的。 “苕儿,你可知道朕为何要将公主许配给易南?”他淡淡地问道,他向来喜欢猜测人心,却很少有人能揣测到他的心意,这不过又是他设的一个局而已。 邵音怔怔地望着他,他幽深的眼神,深不见底,良久,诧异道:“皇上是故意的?目的就是让臣妾说出易南的身世?” 皇帝哈哈大笑,转身走到椅子旁坐下:“芝芝既然要为清歌赐婚,朕为何不顺水推舟?若易南平庸无能,流落在外倒也罢了。可惜他不是。朕的儿子如何能唤他人为父?” 第440章 臣妾遵旨 邵音一阵后怕,原以为李芝芝是幕后之人,想不到皇帝隐藏的更深。她又暗自庆幸,庆幸今日来了。否则,以后必将一个接一个的劫难。 她像看着陌生人一般看着他,当年看不透他,今日更是看不透。一想到苏易南那晚对苏言说过的话,她心中一阵发慌。 “皇上,是要认回易南吗?”她轻声问道。这个问题其实不必再问,她已知道答案。 皇帝定然道:“那是自然。朕会昭告天下,易南是朕流落在外的皇子,被苏言无意捡到抚养长大。”末了,他又看了看她:“至于你……” 邵音明白:“臣妾不会成为皇上的污点,臣妾旧病缠身,本就时日无多。臣妾会自请前往寺庙修行,不会影响皇上与易南的父子之情。” 皇帝很满意,走近了她,拍拍她的肩:“苕儿,你一向善解人意,如当年一样,朕心甚慰。” 面前的女子苍白一笑:“那相爷,皇上会治他的罪吗?” 皇帝打量着她,但见她目光平静,便敛去了杀气:“苏言抚养皇子有功,朕便免了他的欺君之罪。只是,你要告诉易南,他的父亲是谁!否则,纵然他有功于冀国,纵然他与华家、李国关系密切,朕也不介意杀了他!” “臣妾遵旨!”邵音闭上眼睛,重重地磕了个头。 “你起来吧。”皇帝淡淡道。 邵音起身,说道:“臣妾还有个不情之请。” “说吧。” “臣妾不信当年凝萃宫纵火的是温敏敏,臣妾想去找当年的幕后黑手,免得清阳与易南也遭黑手。”这是她唯一的心愿。 皇帝点头,这件事也该了了。 “你知道是谁?” 邵音道:“若不是她太心急了,臣妾不会知道。如今,臣妾再不聪明也猜到了。” “秦平。”皇帝唤道。 秦平终于听到了唤他,又是忙不迭进来:“皇上。” “三皇子还在吗?” “回皇上,三皇子殿下还在殿外。” 皇帝点头:“让他进来。” 秦平应了声“是”,又出了殿。 冀清阳以为是皇帝让他送邵音出宫,却不料刚进殿内就向他道:“跪下。”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是既然让跪,他便直直跪了下去。 皇帝指着邵音:“这便是你母妃。” 冀清阳一怔,眼神落在皇帝身上,但见他点头,不由得又转向了邵音。此时她已泪流满面,不能自已,颤抖着唤了声:“清阳。” 冀清阳只觉头一下懵了,他的母妃明明已经在大火中丧生,如何又出现在他眼前?而且,还是苏夫人,是苏易南的母亲。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苏易南,不就是他弟弟? “父皇……”他不敢相信,又望了望皇帝。 皇帝道:“当年的大火,你母妃身受重伤,被苏言所救。她确实是你母亲。” 冀清阳这才明白为何华容出嫁前夕与他说过,若是李芝芝为难邵音,请他一定要帮她。原来竟然是这个理由。 又想到与邵音初见之时她的失态,以及每次看他的眼神,此时都有了答案。 “清阳,这么多年,母妃没有尽过母亲的责任,请你原谅。”她刚要拜倒,被冀清阳眼疾手快扶了起来。 “我曾以为我这么多年一直是一个人,原来不是。”他眼眶泛红,挤出了笑容。不管怎么说,失而复得的感觉要比得而复失珍贵得多。 “母妃。”他终究喊了出来,眼角盈泪。 邵音伸手摸摸他的脸,喃喃道:“十七年了,你当时还是个牙牙学语的娃娃,如今都长大成人了。母妃在园中种满了柚子,希望菩萨时时刻刻保佑你。今生有机会听你唤我一声‘母妃’,我已知足了。” 她又哭又笑,看得冀清阳心中也是难受,握紧了她的手。 “秦平,带宁妃娘娘去更衣。再陪她去凝萃宫一趟。”皇帝吩咐道,“清阳,你也一同去。” 待邵音再出现在皇帝面前的时候,他一瞬间目光移不开了,仿佛回到了十七年前那般。她依旧容貌妍丽,只不过眼中少了些小儿女的娇态,多了些岁月的痕迹。 冀清阳扶着她,走在去凝萃宫的路上。月,已经挂上了天空,发着淡淡的光。寥落的星,散布在月的周围,没来由的暖,没来由的凉。 邵音时不时望着他,只是微笑。她本来有满腹的话,却一句都说不出来了。毕竟同他如此漫步的机会,想来也是不多了。 “母妃,易南不是苏相的儿子,他是我弟弟,是吗?”冀清阳问道。 邵音点头:“他是你弟弟,当年大火时,母妃已经有了他。”若不是那场大火,他们兄弟的际遇或许就不同了。 冀清阳明白了为何华容总是有意无意地望着他的眼睛失神,这才是原因。兄弟俩,自然很多地方相像。 “待会到了凝萃宫,你若不方便,就在殿外等着吧。”总归李芝芝养他多年,邵音也不愿他为难。 冀清阳定定道:“自然母妃在哪儿,儿臣就在哪儿。” 邵音微微一怔,又握紧了他的手:“你不怪母妃多年来对你不闻不问吗?” 他摇头,推己及人,他明白她的难处。“母妃怎会不闻不问?如果真的是那样,您又怎会中秋晚宴冒着那么大的风险进宫。儿臣知道,您心中是有我的。” 肯定是有的,否则又为何现在去凝萃宫。 凝萃宫的太监见三人到来,且邵音装扮华丽,印象中宫里没有这位娘娘,一时没反应过来,被秦平冷喝一声:“该死的东西,见到宁妃娘娘与三皇子还不下跪?” 宁妃娘娘?宁妃娘娘不是在殿中照顾四公主吗?这是听错了吗? 秦平见他犯浑,直接一拂尘打了下去:“耳朵聋了吗?滚开吧。” 小太监连连认罪,见三人进去,连忙边爬边说:“三皇子,秦公公,容奴才先去禀报娘娘……” 秦平扔了一句:“不必了。” 冀清阳扶邵音坐了下来,秦平恭敬地立在身后。自皇帝称呼邵音“宁妃娘娘”的时候,他就已经端正了态度。 小宫女悦儿见三人到来,一时也手足无措起来,思来想去,还是问向秦平:“秦公公,不知此刻驾临,可是皇上有了旨意?” 秦平道:“盈绿呢?” 悦儿自午后就没见到盈绿,因而也只是据实回答。 邵音道:“把芝芝唤来吧。” 悦儿一听,芝芝?这凝萃宫哪有宫内叫芝芝?但见她妆容雍容华贵,似曾相识,她不是苏夫人吗? 第441章 别来无恙 秦平道:“芝芝是凝萃宫娘娘的闺名,你去唤来吧。” 悦儿一时摸不着头脑,但她终究是个小宫女,连忙去寻李芝芝了。 李芝芝自盈绿不见了之后就一直心绪不宁,忽听悦儿禀报,说一个华贵的女子让唤“芝芝”,不由得心下诧异。 又听冀清阳与秦平也来了,心下不妙,让她照顾冀清歌,整理了衣裙便往正殿去。 一进殿门,发现邵音端正地坐着,一时恍神,差点站不稳。 “芝芝,别来无恙。”邵音轻启朱唇,眼神凌厉。 李芝芝心中一怵,平静了心神,款步走了过来。 “苏夫人,别来无恙。” 秦平正色道:“娘娘,这位不是苏夫人,是宁妃娘娘。您应该还记得旧日的主子吧?” 李芝芝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颤抖道:“你、你自己说了?” 邵音微微一笑,她终于看到李芝芝惊慌的样子了。当日在临江仙,她气定神闲,温柔地说着威胁的话,仿佛胜负已定,仿佛她可以掌控一切人。 “是,本宫自己说了,怎么,意外吗?本宫并未做任何错事,当年也是受人所害,凭什么要受你一个背主求荣的贱婢威胁?你若循规蹈矩,本本分分,本宫就当在那大火中死了,你做你的宁妃,享受你的荣华富贵,彼此相安无事罢了。” 她眉头一蹙,哼了一声:“可你竟然威胁本宫的儿子,你可知触碰了本宫的底线!你或许不知道,易南并非苏相之子,他是皇上的儿子。” 李芝芝顿时瘫倒在地,她费尽心思竟然是要将女儿嫁给同父异母的兄长,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那你今日来是做什么?兴师问罪吗?”李芝芝重新站起身,冷笑着问她。“我当年纵然倾慕皇上,却也够不上背主求荣,是你绝了我的富贵之路在先。” 她又道:“终归我给你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你不该感谢我吗?” 邵音安静地望着她,望着她狡辩,不由得又笑了。 “你敢说,你抚养清阳是出自真心?若真是如此,为何你中秋晚宴上见过我之后,就对他不冷不热?你抚养他,不过是为了保你容华。你弃了他,是怕他得知当年真相。” 李芝芝脸色煞白,邵音说中的了她的心事。再看冀清阳,果然眼中没有一丝温情可言。他不发一言,立在邵音身旁。 “当年什么真相?当年是和妃放的火,你若要算账,找她去。”她低头道,声音不由得虚弱了些。 邵音哼道:“若真是她,清尘中毒被揭破之时她便会承认。可她为什么不认?她难逃一死,多一条少一条又有什么区别?唯一的可能就是另有其人。本宫回忆着大火那一日,你借口本宫身体不适,不喜吵闹,故而支开所有人去看烟花。如今想想,便是为纵火做准备。” “这不过是你猜测,你没有证据。”李芝芝道。 邵音笑了:“芝芝,你猜当我提出要找当年幕后黑手时,为何皇上便让秦公公陪我来凝萃宫?” 李芝芝眼神惊慌,不住地说着“不会的……” 秦平道:“咱家都来了,还有什么不会的?盈绿在何处?” 一听提及盈绿,李芝芝的脸色更是难看:“她出去办事了。” 只听殿外一个清脆的女声:“是办事了,还是被灭口了?” 众人循声望去,之间华容领着盈绿与一男一女同来,那女子是个年长的宫婢,还捧着一个盒子。 冀清阳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唤了声:“容儿。” “清阳哥哥。”她笑着走到邵音的面前。见她装扮一新,面带笑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她本在清暑殿陪黄笋笋,闲聊时听说白瓜瓜也在殿中,便想着见一见传说中的师兄。待见到时,发现他在救治一个宫婢,便是盈绿。 据他所说,偶遇盈绿时发现她面色发黑,手脚颤抖,明显是中了毒。本着医者仁心,便带回殿中施救。 再后来,一名自称黛末的宫女竟来到清暑殿求见华容,还递给她一个木盒子,只不过没有钥匙。只说传太后旨意,赠清光郡主此盒,只是打得开打不开全看缘分。 心下诧异之时,黛末又告诉她:“苏夫人与三皇子去凝萃宫了,太后说了,郡主还是一同前去为好。” 华容坚信姜还是老的辣,太后既然如此说,她非去不可。 而盈绿听闻邵音去了凝萃宫,便说了中毒的原因,也要同她一起去。因而华容便领着他们一同来了。 李芝芝看着虚弱的盈绿,像见了鬼一般,而盈绿的眼神中也带着仇恨,只是简单瞥了她一眼,转而到邵音面前跪下:“奴婢见过宁妃娘娘,奴婢给娘娘磕头了!”说完跪着哭了起来。 邵音得见故人,又想到当初她对自己忠心耿耿,连忙伸手扶起她:“盈绿,你起来。” 盈绿站起了身,仍哭得不能自已。 “娘娘,奴婢找到证据了,当年凝萃宫的大火,就是李芝芝放的。这个折断的火折子,便是从她的妆镜盒中找到的,奴婢也就是午后听到她自言自语才明白。想不到被她发现了,她假意安抚奴婢,竟暗中对奴婢下毒,好在被这位御医救下了。” 盈绿手中拿着早已泛黄的火折子,恨恨地望着李芝芝。她自问多年来尽心侍奉,却怎么也没想到她竟是当年的凶手。还要杀自己灭口! “若是我,我为何要留下证据?盈绿,你竟然信口雌黄,污蔑主子!”李芝芝指着她,眼中尽是狠厉。 望着她纤细洁白的手指,可见多年的养尊处优。邵音摇头道:“芝芝,盈绿都亲耳听见你自己说了,你还要狡辩到何时?” “我没有,不是我!”她咬死不认,看邵音能将她怎么办。 “那这枚戒指呢?你可还认识?这是苏相救本宫时捡到的。”邵音说罢拿出一枚戒指放在她眼前,“若不是那日你约见我,看到你指上一模一样的戒指,本宫还想不到是你。” 李芝芝神色黯然,不由得盖住手指。那戒指是她的,她母亲留给她的,不知何时丢了,便又重新打造了一模一样的。 华容向白瓜瓜道:“白御医,烦请你在这殿中搜寻,是否有盈绿所中的毒?” 白瓜瓜点头,跟着盈绿去李芝芝的房间了。 此时,黛末说话了:“郡主,实不必如此麻烦。您要不要看看这盒子?奴婢还要回去伺候太后。” 一听太后,李芝芝只觉头晕目眩,怎么还会与太后有关? 华容这才反应过来,研究着黛末手中的盒子,可是没钥匙怎么办? 第442章 性情大变 黛末笑道:“郡主,太后说了,要看缘分。您仔细看看这锁孔。” 听她此言,华容仔细打量着,冀清阳也是诧异得很,便走到跟前一起研究。 忽见华容一笑,轻声道:“我明白了,果然是缘分。”说罢取下耳朵上的绿玉耳环,将两个耳环往盒子上一嵌,便打开了。 黛末不由赞道:“太后说郡主聪慧过人,果然如此。” 华容眨眼道:“黛末姑姑,太后还说我什么了?” 黛末又笑了:“太后还说,若是郡主没有将她老人家放在心上,今晚损失可就大了。” 她不由得笑了起来:“太后恩德,小女一日不敢忘。她老人家赐的东西,小女即日起必定时时带着。” 说罢将耳环又戴了上去。她本没找到合适的耳饰,这才戴上了这两枚耳环,想不到竟还有如此用处。 心中叹道,这老太太当真可爱。 打开盒子,里面竟然是一张纸。再看看纸上所书,她不由得欢喜起来,便递给了冀清阳。 “母妃,您看看。” 听他唤她母妃,李芝芝不禁握紧了手,指甲又断裂了一片。可纵然愤恨,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却油然而生。 华容悄悄向着冀清阳道:“怎样,你不是一个人吧?” 他微微一笑,轻声道:“是啊,还多了个弟弟。” 她不乐意了,仰头问:“我也是娘的女儿啊,怎么,不包含我了?” “只要你愿意,一直都有你。”他笑着说道,没来由的安心。 邵音看完纸上的内容,递给秦平:“秦公公,这便是当年李芝芝亲手所写的供词,该如何处置,你心中应该有数了。” 秦平将信将疑接过,此时白瓜瓜也与盈绿出来了,手中捧着一个瓷瓶:“回郡主,这毒便是盈绿所中的毒,从她房中搜出的。” 此时有了一个宁妃,便不好再唤李芝芝为“宁妃”,因而白瓜瓜用“她”代替。 秦平接过瓷瓶,与那张纸一同放好。 “咱家这就去禀报皇上,娘娘,您一同去吧。”秦平向着邵音道。 邵音点头,交待冀清阳送华容出宫。 随着凝萃宫大门紧闭,李芝芝跌跌撞撞地往里走,这一刻,她知道什么都没有了。 黛末差事已了,便回吉康宫复命。华容追上她,说道:“黛末姑姑,我与你一同去吧,谢谢太后她老人家。” 黛末道:“天色已晚,郡主回家去吧。太后说了,后宫之事她不愿意管,只是此次李芝芝不守本分,想害她孙子,这才借郡主之手处置,不必言谢。” 顿了顿,又笑道:“听闻郡主厨艺了得,明日就做些精巧软绵的小点心来,就算是孝敬太后了。” 华容一喜,这个简单,当下又谢了谢,才与冀清阳出宫。出宫门时,不由得回头看了看宫门。只是邵音,怕是以后都回不了苏府了。 苏易南此时正在华府门外不远处来回踱着步,他已经不是相府公子了,只是南境的一名小卒,若说心情不低落,那是不可能的。他想见见华容,又怕引起误会,因而一直没有进去。 正犹豫间,正巧看到华容回来了,便连忙喊住了她。 她没有想象中的惊喜,反而有些惊慌。 莫非是为他担心?如此一想,心中反而一暖。他上前拉住她:“容容,我有话与你说。” 华容下意识四处看了看,将手挣开,揉了揉手腕:“苏……你想说什么?” 苏易南见她表情冷淡,想着自己应该没有什么惹恼了她,心下不解。看门前有守卫,便将她拉到旁边,被她又不耐烦地挣开了。 “有话说吧,我还有事。” 听她冷淡的话语,苏易南的心一下冷了,还是小心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你想说什么?”她问道,眼神却一直游离,似乎并不愿意见他。 苏易南沉声道:“我要去南境了,不知何时能再见你。” 她点头,说道:“我知道。我就不送你了。而且,我已嫁人,本也不方便见你。” 听着她的话,苏易南只觉一阵心慌,这中间是发生了什么,为何她性情大变? “容容,是因为叶东篱吗?你前几日不是这样的……” 华容看了他一眼,略一沉思,说道:“前日是前日,今日是今日。你已经不是相府公子,你只是一个马前卒,你说我要如何对你?况且,我嫁了东篱,我心中便只能有他。” 苏易南心下犯疑,像不认识她一般,可眼前之人分明就是她,而这些伤他的话也正是从她口中说出。 虽然心中苦涩,他还是小心翼翼道:“你与我说过,无论我是不是相府公子,你对我……” 华容打断他的话:“这种话你也信?苏易南,我从来都没喜欢过你。你是相府公子,我才对你另眼相看。如今你什么都不是,你以后不要打扰我的生活,就这样了。” 苏易南心如刀割,他本来以为她会安慰他,鼓励他,可她眼中那冷漠的光,一点点将他的希望吞噬掉,恍若置身一片看不到边的荒原。 他拉住要走的她,她不耐烦地看着他:“苏易南,你要干什么?这是华府,你不要太放肆!” 苏易南不相信她所说的,或许她与他当初一样有苦衷。他深深吸了口气,望着天空,问道:“容容,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今晚星星美吗?” 华容狐疑地看着他,见他凝视着她,挣开他的胳膊:“你是个疯子!” 苏易南怔怔地站着,百思不得其解。不行,他一定要查清楚她究竟出了什么事。 当下绕到绛珠轩的后墙,刚一跃上墙头,便看见华容一路跑着进了绛珠轩。他飞身一跃,立于窗外的隐蔽处,在窗户纸上戳了一个洞。 叶东篱找了华容许久,问过繁霜,也问不出她去了哪儿,正焦急时,见她回来了,不由得责怪道:“这么久去哪儿了?芙蓉一直找你。” 她眸子里带着笑意,关上门,拉住了他的手:“你没找我吗?” 叶东篱一怔,也笑道:“自然也找了。”见她额上有汗,便拉她坐在桌旁,给她倒了杯水:“累了吧?” 华容接过水,喝了一口,站起身抱住了他。 叶东篱顿时手足无措起来,柔声道:“怎么了?受委屈了吗?” 她摇头,语气很是温柔:“没有,就是想你了,像是很久很久都没见过你。” 听她说着让他心动的话,叶东篱不敢相信耳朵,她虽嫁给了他,但是他清楚地知道她心中的人不是他,可是今日,她竟对他说想他了,这让他如何不激动。 “不是日日都见吗?”他轻声道,将她鬓前的头发拂到耳后,她的脸一下红了。 她拉着他的手,紧紧地握着,看着他的笑容,听着他的呼吸。 他伸出手抱住了她:“容儿,真的没事吗?” 她站直了身体,看着他的眼睛,漾满了笑意,深情而温柔。她忽然覆上他的唇,叶东篱顿时触电一般,站着不敢动。 她拉着他的手,放到衣带上,叶东篱震惊地看着她:“容儿,你……” 她没说话,拉着他走到床边。 苏易南怔怔地看着里面,一种直达心底的痛,彻底击溃了他。再看着天上的星星,仿佛都在笑。他木然地回到绛珠轩的墙外,背靠着墙,摸着腕上的手串,头无力地垂了下去。 第443章 山水不逢 不知过了多久,苏易南觉得肩被人拍了一下,他猛然惊醒,却看见华容在笑着看着他。他心中苦涩,站起身,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华容的笑容敛去了,急忙追上他:“哥,怎么不理我?” 苏易南头也不回往前走,当她不存在。 华容一瞧更急了,连忙拉住他的手,难道他知道自己带邵音进宫的事了?解释道:“哥,我知道我不对,但是娘让我那么做,我只能答应,你别生气好不好?” 苏易南停住了,定了定,摇头道:“娘会让你对我说那些伤人的话?我不信。” 华容一怔,什么伤人的话?自他进宫拒婚后,这是第一次见他。之前不都好好的吗? “我说什么了?”她问他,眼神很是不解。 苏易南低声道:“总之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自作多情,更不会打扰你的生活。”他拿下手串,虽然很是不舍,还是还给了她。 华容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一把拉住他:“苏易南,你什么意思?这是要与我划分界限吗?你不要是吗?好,扔了就是,你不要后悔!” 她说罢便抬手一扔,眼中泛着泪光。 苏易南伸手想阻止她,可是想到刚才她的话,又忍住了。 “你这又是何苦?容容,你若是喜欢了叶东篱,你告诉我便是。但是你说你从未喜欢过我,我真的很难过。不说了,就这样吧。”他眼中带着伤痛,原本明亮的眼睛也暗了下去,这让华容更是一头雾水。 “苏易南,你开什么玩笑?我什么时候说我喜欢叶东篱了?我喜不喜欢你,你自己感觉不出来吗?”华容气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苏易南见她眼神坦荡,并不像说谎,便道:“你刚才说的。我本觉得奇怪,所以跟到窗外。可是看到了你……” “看到我什么?”她追问道,这个傻小子是不是被骗了。 苏易南深深吸了口气道:“你亲了他,还与他……” “还怎样?”说话说一半,是要憋死人吗? 苏易南被她催得没法,只好红着脸道:“一男一女在房里还能干什么?” 华容也脸上一红,直接一巴掌打在他脸上,苏易南只觉脸上一疼,也气了:“你打我做什么?”活了这么大,他爹都没她打得多。 她恨铁不成钢般地看着他,骂道:“你诬赖我,还不许打了?” “我没有,真的是我亲眼所见。”他没敢说她恶人先告状,但是确实心中难受。 见他满眼痛楚,华容抱住了他,轻声道:“哥,我只亲过你,我也没有喜欢上东篱,怎么可能对他、对他那样?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苏易南恍惚地看着她,一时不知该不该信。刚才的一切明明是真切地发生了。 “我傍晚时就进宫了,现在才回来。”她默叹一口气,拉过他,将左肩衣服轻轻拉下一些,低着头道:“你自己看。” 看到那粒朱砂印,苏易南直接懵了。她成亲这么久,竟然还是当初的模样,而自己竟还误会她。 华容将衣服穿好,红着脸问道:“你还要说什么吗?” 想到他刚才的话,又赌气道:“既然你满心希望我与他那样,我就顺了你的意,免得白担了这罪名。从此以后,苏公子,我与你山水不相逢。”说罢负气离去。 苏易南反应过来了,跑上去拦住她,却见她双眼含泪,不由得更内疚了:“对不起,容容,是我不对,是我不对。我一听你对我说那么绝情的话,我就崩溃了。你知道的,遇到你之前,我没怕过任何事,只有你,能让我失了理智……” 华容推开他,白了他一眼:“若是旁人倒罢了。苏公子你做了那么久的越北,难道连易容都想不到?” “我,我忘了……”他低头道,不过心中却是欢喜的,毕竟那不是她。 只要不是她就好! “你干脆连我一起忘了吧。我走了!”她负气说道,头也不回往前走。 苏易南拉住她,一脸懊悔:“你要去哪儿?” 她故意气他:“自然去找我夫君。过段时间给你生个外甥,让你再做一次舅舅。” 苏易南实在后悔为什么不弄清楚就指责她,可是他怎么想得到会有人易容成她?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一把抱住她:“原谅我好吗?我当时真的很心痛,我只觉得我的世界一下子空了……” 华容哼了声,又推开了他,苏易南小心翼翼道:“怎么还要走?” 她没好气道:“我去看看那女人是谁。若是叶东篱喜欢,我报完仇就让他娶了吧。” 苏易南笑了:“你等等我,我也去。” 去就去,还等什么等? 再一看,他往草丛里跑,没多久竟将她扔了的手串找到了。重新戴上手腕,还在她面前晃了晃。她直接取了下来,伸手就要再扔,这次被苏易南拦住了。 “不然,再让你打一次?”他嬉笑道。 原以为她会狠狠地瞪他,却没想到被她抱住了,他一时惊住了。 她趴在他的肩上,低声道:“哥,我要告诉你一件事,若是你怨我怪我,我也认了。但是我必须亲自对你说。” 苏易南见她神色凝重,不由得也慎重起来,想到她刚才提到邵音,莫非……. 听华容说完,他震惊了,木然地站着。 “我本不愿带她去,但是她竟然要下跪,我只好答应。”她轻声道,“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让我瞬间理解了她。” “什么?”他问道。 华容平静道:“她问我,如果有人拿我的过去威胁你,我会怎么做。也就在那一瞬间,我知道我非带她去不可。如果她的过去要让爹爹和你来背负,她会一辈子内疚的。” 她知道他需要时间接受,便不再多言。 “我也知道,你会怪我,或许,也不想再看到我,我……我……对不起。”她低头道,转身要走,被他伸手拉住了。 “容容,听到清阳唤她‘母妃’,她是不是很开心?”他问道。 华容点头:“是的。而且,李芝芝也被幽禁在凝萃宫,想来明日便会被处置。” 苏易南点头,向着她道:“我为何要怪你?你满足了娘的心愿,也是你,当年害她的人将会得到惩罚。” 华容不敢相信:“你真的不怪我?” 他摇头,微笑着:“这种事瞒不了的。与其一次又一次被别人威胁,让娘终日心惊胆战,倒不如让一切重见天日。此后的日子,是好是坏,是喜是悲,总是要一日日过的。更何况,你与我说过,你愿意陪我退出喧嚣、日暮天涯,我还怕什么?” 华容忍不住靠在他的怀里,只要他不怪她,她便再无压力了。 “你怎么回答娘的?”他低头问道,他的呼吸声在她的耳边,那么近。 她轻声道:“我说,我不会成为别人要挟你的筹码。” 他将她抱得更紧了,低声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放下一切,只保你周全。” 第444章 因爱生恨 门前守卫见华容与苏易南一同回来,均瞪大了双眼。小姐是什么时候出去的?再者,怎么二人说说笑笑进来了。不,这不科学! 毫不在乎他们的眼光,华容与苏易南直奔绛珠轩,却见房门紧闭。不过,灯还亮着。 此时繁霜拉着小团子迎了上来,看到华容,面上愕然:“小姐,您什么时候换的衣服?” 苏易南这才意识到,刚才所见的那个华容,衣服是他没见过的,不禁暗叹自己愚笨。 “娘亲。”芙蓉摇摇晃晃过来了,华容便抱了起来:“父王是不是一直没出来?” 小团子点头。 华容面露难色,若是直接进去,万一看到不该看的,可就尴尬了。怎么着叶东篱也对她不薄,实在不能当众让他难堪,不禁有些犹豫了。 “要不,在门口等?”她试探性道。 苏易南无所谓,她说什么便是什么。 “娘亲。”小团子见她站不动,又大声喊了一声。华容被她喊得心里发毛,她要好好想想怎么能既不伤和气又能出了一口气。 她却没想过这根本是个两难。 正纠结间,房门开了,叶东篱双手负于背后,立在门口。 华容悄悄打量着他,这衣服是晨间穿的那件,表情除了有些愤怒,看不出其他。 “过来。”他道。 华容见他望向自己,便“嗯”了一声。过来就过来,明明是他自己做错了事,搞得像受害者似的。 “把芙蓉给繁霜,你与易南进来就行了。”叶东篱又道。 芙蓉死活不下来,被叶东篱瞪了一眼,便老实了,委屈巴巴去拉繁霜的手。 待进门后,叶东篱便将房门关上了。 地上跪着一人,也是华容的模样。 苏易南点头道:“我见到的就是她。”又向华容道:“我没骗你吧,是不是分辨不出来?” 华容白了他一眼道:“分不出来,怪我咯?”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苏易南讪讪道,脸色不自然。 华容见她衣衫完好,面带泪痕,不由得望向叶东篱:“你们……” 叶东篱看了她一眼,说道:“你放心,没有发生你想象中的事。” 华容一脸尴尬道:“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叶东篱更不满了:“怎么,你很希望发生什么事吗?娘子?” 华容被他一说,当下懵了,这与她有什么关系,为何她像是个罪魁祸首?清了清嗓子,岔开话题道:“她是谁?” 叶东篱向着跪着的人道:“你自己揭掉吧。” 她望了他一眼,见他眼中并无一丝感情,只得依言做了。露出真容的那一刹那,华容惊了:“杜若,是你?” 杜若点头,事情已经败露,多说无益。 明白她的心思,只是叹了口气:“你想接近东篱,我理解你。但是你为什么要对我哥说那些伤他的话?” 杜若没有抬头,只是说道:“叶东篱因为你拒绝了我,我便要伤害你最在乎的人。” 不讲道理的女人,华容已经碰到好几个了,但是杜若却是让她不能原谅的。她抬手一巴掌,重重地打在她的脸上,瞬间羞耻顺着泪水全部落了下来。 她捂着脸,恨恨地望着华容:“你为什么要抢走我喜欢的人?你嫁给任何一个人,我都会像以前一样敬重你,除了他。” 华容也望着她,声音淡淡:“我出嫁前根本不知道是他,所以不存在抢走之说,如果在你看来那是抢,那也是因为你从来没有拥有过。” 杜若苦笑道:“是,我是没拥有过。他的笑容只给你一个人,给我的最好的不过是若即若离而已。清暑殿的那一面,我本来很是欢喜见到你。但是看到他对你的温柔,我便开始嫉妒,发疯般地嫉妒!” 华容这才想到傍晚皇宫遇到她时那眼中的愤恨,原来竟不是错觉。而她带自己进宫,不过是争取时间实施她的计划。 虽然她完全理解了她,但是理解与原谅是两回事。“这一巴掌你记住,以后不要再做同样的蠢事,你若再敢借我的名义伤害我在乎的人,我不会手软! 叶东篱道:“不会有下次了,我会知会彭陆,将此事告知大盈。这罪责,不知王家是否承担得起。” 杜若本以为大不了一死,却没想到还要牵扯到王家,当下慌了,却不愿求情。 华容走了过去,悄悄问叶东篱:“你喜欢她吗?不用在乎我的感受,若是喜欢,就娶了吧,反正我也打过了……” 叶东篱无语地看着她,这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不过看眼神又不像开玩笑,直接怼道:“你为什么不让苏易南娶了她?王妃,自重!” 他是真的生气了,虽然不知道他究竟在气什么。 “当我没说。”她低声说道,“你爱怎么办怎么办。” “先关起来吧,带回子城发落。”他扔下一句话,愤懑地坐在了桌子旁。 此时,繁霜进来禀报:“小姐,有位自称白瓜瓜的大盈御医求见。” 听到这个名字,杜若也不由得一惊,转头望去。正与一束目光对视,那目光里有心疼,只给她一个人的。她不由得低下了头。 “让他进来吧。”华容吩咐道。 白瓜瓜信步走了进来,刚要行礼,被华容打断了:“师兄,这不是皇宫,不必多礼。” 苏易南震惊地看着她,怎么又来了个师兄?不过看这师兄其貌不扬,应该也构不成威胁,当下松了口气。 白瓜瓜点头道:“多谢郡主。”他面露难色,还是开了口:“郡主,下臣此次前来,是请郡主卖个人情。” 华容狐疑地看着他,又望向杜若,问道:“师兄是想带她走?” 白瓜瓜又是点头:“实不相瞒,是下臣为杜若易容,所以此事若追究起来,下臣也难逃罪责。请郡主看在师门的情分与下臣救助盈绿有功的份上,放下臣与杜若一次。下臣保证,即刻离开冀国,再不会给郡主添麻烦。” 叶东篱摇头道:“她试图破坏本王与王妃感情,本王容不得。” 杜若颓然地跪着,她本想孤注一掷做成覆水难收,却没想到轻易被他识破,功败垂成,她无话可说。 白瓜瓜一狠心,拿出一把刀,往右手拇指上直接切了下去,疼痛让他的眉头都拧到了一起。 “师兄,你……” 杜若也吓得惊叫起来,顿时泪流满面:“你为什么要这样?” 白瓜瓜挤出笑容道:“二皇子,这样可以了吗?如果不够……” 华容看不下去了,想来白瓜瓜对杜若用情已深,否则决计不会如此,当下道:“东篱,让他们走吧。” 她既开口,叶东篱便不再追究,放他们二人离去了。白瓜瓜恭敬地行了个礼,拉着杜若走了。 剩下三人,都沉默着。 华容瞥了叶东篱一眼,他似乎仍在生气,不由得问道:“你究竟在气什么?你又没吃亏!” 叶东篱看了看苏易南,没说话。 “说啊。” “等会说吧。”他犹豫道。 苏易南本来对他为何生气也不感兴趣,因为便问自己感兴趣的事:“你怎么知道她不是容容?” 叶东篱反问道:“这很难知道吗?她什么时候对我如此主动过?”若是有,他哪用黯然神伤那么久。 华容听着这话更像是埋怨,当下有些尴尬:“就这样吗?” “还要怎么样?”他闷声道,“还有,她虽然胳膊上没有守宫砂,但是左肩上也没有。”抬眼看了眼苏公子,又道:“这家伙一心为你,定然不会动你。所以她根本不可能是你。” 华容脸红了,挠挠头,坐到了一边。 苏易南道:“其实,我也没想到,你也……” 叶东篱哼道:“我什么我?我对她的感情不比你少,不过还有两年多的时间,发生什么事,谁都说不准。” 苏易南还要说什么,被叶东篱直接赶走了:“夜深了,我们要休息了,你赶紧走吧走吧,一点都不自觉。” 虽说被这么毫无风度地赶了出来,苏易南的心情却莫名地好了不少。再抬头看星星,正在向他笑。 嗯,今晚星星真美。 第445章 惊天动地 “说吧,你气什么?”她转而问道,再怎么着,吃亏的也是杜若。 叶东篱刚坐下,又站了起来,他在她面前一向泰然自若,但是今日,却如此失态。 “不说是吧?那我把芙蓉抱进来了,今日太累了,我要睡了。”她打了个哈欠,不行了,困死了。 见她要走,他赶紧拦住了:“倒也没什么,只不过,杜若她扮成谁不好,偏要扮成你。也就那时,我忽然发现我竟然一点自制力都没有,所以,所以才生气,生我自己的气。” “你什么意思?喜欢我喜欢到不可自拔了?”她讶异地看着他,又道:“打住吧你,别给自己添堵,我不是你的良人,叶师兄。” 听她又叫“叶师兄”,叶东篱不干了,非要她改称呼,好说歹说才罢休。她忽然面上尴尬,小心翼翼道:“你把今日的事忘了,那不是我,千万别多想。” “知道了。”他闷声道,一种深深的深深的失落。 “你怎么会与易南一起?”他不得不承认,看到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心里是酸的。 华容便将与苏易南差点闹掰了的事说了,叶东篱听得眉开眼笑、扼腕叹息,让华容不由得不满:“真不好意思让您失望了。” 他笑道:“倒也不是那么失望。傍晚去哪儿了,这么久才回来。” 提到这,华容就开始叹气,那气叹得一声比一声重,让叶东篱不由得皱眉。 “说吧,需要我帮忙吗?” 华容问他:“今日有没有太监来传旨?” 他笑了:“想来也是与这有关。有个太监传旨,说岳父兼着右相。你傍晚失踪也与此事有关吧?” 邵音的事情目前并无旨意下达,华容也不敢乱说,只是点头道:“苏家爹爹被罢了右相,易南哥哥在无新的旨意下达之前,五日后便要离京前往南境。” 叶东篱听了她的话,直接问道:“这新的旨意,怕是快了吧?” 华容打量着他,诧异道:“叶东篱,你是不是人?这你都知道?” 叶东篱点了点她的额头道:“我什么不知道?只不过你以为我不知道罢了。不过你既然不愿意说,我也不问了。直接说需要我做什么吧。” 华容不好意思笑了,说道:“虽然苏家爹爹目前无官职在身,待再见到他时,你要比以前还恭敬,不管是看到他时,还是提到他时,尤其在有外人在场的时候。” “尤其这个外人是皇上的时候是不是?”他故意问道。 华容高兴地点头:“当真是聪明。”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好了,我知道了。你是想让皇上觊觎李国而不敢动他?” “是啊。真是一点就通,一拨就亮。”此时她毫不吝惜夸赞之词,把能想出来的都用上了。 叶东篱摆手道:“说这么多亏不亏心?” “这不是表示感谢吗?” “若是表示感谢,那就用实际行动。”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脸,被华容直接推了过去:“醒醒吧,你眼前这个才是我,想什么呢?” 他无奈的摇头,出去洗漱了。 翌日,待华疏上朝回来,直奔绛珠轩。 “岳父,您可知今日发生了何事?” 经过一路的消化,华疏的脸上仍然是惊恐,他到现在都没有接受得了。 因为华容悄悄说了昨晚的事情,因而两个老头子心中都有了数。见他如此失态,容煊不禁皱眉道:“如今左相右相都是你,怎么反而不稳重了?” 华疏摆手道:“岳父,若您知道今日朝上之事,便不会这么说小婿了。” 容煊一听,斜着看了他一眼:“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华疏四处看看,那小心翼翼的眼神看得容煊很不喜欢:“说吧,没外人。” 他点头,认真道:“真是惊天动地。苏言的夫人,居然是当年凝萃宫的宁妃。而易南,竟是皇上的儿子。岳父,您说,这是真的吗?” “你觉得皇上会乱认儿子吗?”他淡淡地问道。 华疏被他问懵了,摇头:“想来不会。” 叶东篱也是心下一惊,他只道苏言拒婚惹怒了皇帝,却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再一想到昨晚华容交代的话,便明了了。 “怎么,你们不惊讶吗?”华疏顿时有种失落,预期与现实严重的不匹配。 华容怕他多心,连忙道:“爹爹,我们只是一时没接受。那皇上有没有什么旨意?” 华疏等的就是这句话,正色道:“凝萃宫李芝芝当年背主求荣,企图烧死宁妃,被皇上夺了封号,押入天牢,秋后处斩;邵音恢复宁妃封号,暂居凝萃宫;至于易南,皇上已当众宣布他是四皇子,冀清歌为五公主,冀清辉为六皇子,冀清之为七公主。” 华容点头,这是意料之中的。又问道:“那苏家爹爹呢?” 华疏摇头:“目前并无旨意下达。” 至于为什么没有旨意下达,华容也能猜到一二,只是苏易南面临的抉择艰难了,不由得为他担心。 “爹爹,我……我们可以去苏府看看他吗?”她说着往叶东篱瞟了眼,叶东篱便也点头。 看倒也没什么问题,只是君心难测,苏府目前又是是非之地,因而华疏有些犹豫不决。 容煊道:“去吧,你们是最合适的,正好陪陪那小王八蛋。赔了夫人,折了儿子,连相位也丢了,怕是也没有比他惨的了。” 虽然骂着小王八蛋,那眼神的关切可是藏不住的。终究是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学生,一路顺风顺水,适当受些挫折也好。看目前的情形,也不是太坏,翻盘的机会还是有的。 离开绛珠轩时,华容忽见一个偷偷摸摸的身影。倒不是她眼神好,而是那身影是翻墙进来的。 还是大白天的翻墙。 她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敢如此放肆,因而飞身到那黑影身旁,伸手便去摘面纱。 那人显然没料到她会被发现,当下一惊,刚要开打,发现是华容,连忙拉下蒙面的布,开心道:“容宝,是我,牡丹啊。” 华容一头黑线,拎着她的袖子嫌弃道:“大白天的穿这夜行衣,江牡丹,你到底要干什么?” 此时叶东篱也来了,见如此打扮的江牡丹,也是无语得很。 她支支吾吾,含羞带臊,后来干脆直说了:“彭陆被打了五十大板,我来照顾他。” “都没成亲呢,谁要你照顾?能不能矜持一些?”华容没好气道。花痴做到这份上,她也是第一个。 江牡丹不怕她,直接怼道:“我这第一次来,就不矜持了?你呢,住在苏府整整一个月衣不解带地照顾苏易南,那时候怎么不提矜持了?” 华容尴尬地看了看叶东篱,被他白了一眼。她清了清嗓子,低声道:“苏易南伤的是背,那可以照顾。彭陆可是被打了板子,你怎么照顾?” 江牡丹倒没想到这个问题,一时有些懵了,拉着她的袖子道:“你给我出个主意……” 主意,倒是有。她不怀好意地笑了,附耳说了些什么。江牡丹虽然短暂的脸红了,却还是连连夸她。刚要走,被她华容拦住了:“别乱窜了,都走错方向了。” 手一招,过来一个小厮:“带江小姐去六方阁彭大人那儿。院中不用留人伺候,让他们都忙自己的去吧。” “是,小姐。” 待他们走后,叶东篱问道:“你教了她什么?” 华容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让她点彭陆的穴道,然后给他敷药。” 叶东篱看傻了,这种馊主意都出得出来。再想到江牡丹还眉开眼笑地笑纳了,更是无语。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若不正经起来,还真是正经的不正经。 看来,彭府好事近了。 第446章 父子情深 苏府,一夜之间,萧条冷清。一阵风吹过,院中落叶满地,平白生出一种凄凉之感。 “阿四。”一眼望到门前的那个小厮,华容喊了一声。 阿四抬头,看到华容与叶东篱二人已到了门前,立刻惊喜道:“小姐,您来了。二皇子……” 华容笑着朝他点头:“我来看望爹爹。” 听了她的话,阿四顿时哽咽,连忙请她进去:“老爷在书房,今日还没用膳呢。” “少爷呢?” “回小姐,少爷也在书房。” 华容点头:“我去厨房,你带姑爷去书房。” 姑……姑爷?阿四望望叶东篱,但见他微笑道:“我与小姐成亲了,难道还担不起一声‘姑爷’?” 阿四连忙道:“不是,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姑爷请。”再转身时,擦了擦眼睛。苏言罢相这一日的时间,苏府门庭冷落,他们却还一如既往。 到了书房门口,阿四前去禀报:“老爷,姑爷来看您了。” 苏言诧异道:“姑爷?”难道是…… 叶东篱走进去,见除了苏言与苏易南外,还有一个中年男子,似曾见过。是了,德心殿见过,御史台方正。 “小婿见过岳父。”他恭敬地行了一礼。这并不是正式场合,却如此大礼,让他极为意外,连忙上前扶起:“东篱,快起来。” 叹了口气道:“这种时候,你还能来看我,我已经很安慰了。如今我已无官职在身,你身份尊贵,如何还能行这大礼?” 叶东篱笑道:“岳父说的哪里话,我是您的女婿,这铁一般的事实,与您有无官位在身一点关系都没有。” 苏言拍了拍他的肩膀,点了点头。 “二皇子重孝义,下臣佩服。下臣方正见过二皇子。”方正的眼中尽是欣赏,不由得又打量起他来。 叶东篱回礼:“方御史能在岳父失意之时到来,本王很是感激。” 他转身向苏易南,他眼神落寞,拍了拍他:“还好吗?” 苏易南点头:“没事,不用担心。”昨晚已经想过可能发生的事,一旦真的到来,也不是那么容易接受。 苏言道:“宫中已传旨意,让易南傍晚入宫,暂居凝萃宫。待府邸建成,再搬去新的住处。” 言下之意,便是即日起,苏易南便不再是苏家的儿子,而是冀国的四皇子。这才是苏言忧心的原因。 养了十七年的儿子,他是真心疼爱的。一朝离去,且再无半点联系,他心中当真是难受。 “爹,孩儿不愿做这个皇子。”他眼眶泛红,望着眼前对他付出了半生的父亲,为了他从权力顶峰跌到谷底变得一无所有却无怨无悔的父亲,他怎能舍得了他? 苏言收回眼神,低声道:“胡闹!皇上是你生父,爹……我……我一介臣子,能陪你长大,看你……牙牙学语,看你……独当一面,已经……已经满足了…….以后,别再喊爹了…..” 他站起身,背对着苏易南,仰着头,嘴唇微颤。 苏易南紧紧握着椅子的扶手,只觉得心中憋闷,无法呼吸,他忽然站起身,“噗通”一声跪在苏言的身后,仰着头道:“爹,无论您怎么说,您永远是孩儿的爹。孩儿第一个字是您握着手教的,第一步也是您扶着走的,您护了孩儿这么多年,孩儿却一直给您添麻烦,从未报答过您,孩儿给您磕头!” 听着身后那一声一声,苏言忍不住了,擦擦眼睛,转身扶起他,看着他眼中满是泪,心痛得无以复加:“易南,爹不要你报答,只要你好好的,你好好的,爹就什么都认了……” 苏易南像个孩子一般,抱着苏言哭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可到了伤心处,又如何忍得住? “易南,陪爹吃过午膳再进宫,咱们父子俩,好好吃一顿饭。”苏易南摸着他的头,轻声说道。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如此轻声细语与他说话,可是这温和的声音落在苏易南的耳中,却不如一贯的疾言厉色。 再想听他时不时的训斥,已不可能了。 叶东篱见气氛实在沉重,出言道:“不知这午膳,小婿与容儿有没有这个荣幸?” 苏言听了他的话,也笑了:“容容也来了吗?” “来了,在厨房呢。她听阿四说你们都没用膳,又去做厨娘了。”叶东篱笑道。 方正见气氛轻松了些,便道:“苏相有如此孝顺的子女,下官也放了心。” 苏言摆手道:“我已不是右相了,方御史不必再如此称呼。” 方正道:“在下官心中,苏相便是苏相。” 苏言道:“多谢方御史。我有个不情之请,若是他日易南遇到难处,还请方御史看在以往的情分上,帮他一把。” 方正道:“下官义不容辞。下官在此承诺,会尽所能辅佐四皇子。” 苏言一怔,心下感动:“方御史,你说辅佐?”太子不得帝心,成为皇子,势必要被卷入争储旋涡。方正是御史台最高长官,他肯做出此等承诺,已是表明会支持苏易南入主东宫。 他点头道:“四皇子是苏相教出的孩子,下官信苏相,自然也信四皇子。时候不早了,就不打扰你们父子相聚了,下官告辞。” 苏言颔首:“方御史走好!” 想到入宫之后所有的事情都不能预料,苏言又交代了苏易南多番注意事项,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再提起他时,不能再以父亲唤之,距离越远越好。皇帝疑心重,只是罢了他的右相之位已算他有容人之量了。 只是邵音,怕是难以保全了,他隐隐担心。 “东篱,你与易南聊聊吧,我去看看容容。”该说的都说了,再说下去苏言自己都觉得啰嗦了。刚到门口,却见华容一路跑来了。 “爹爹,饭菜好了。”她环着他的胳膊,笑眼盈盈。 听着她的称呼,苏言老怀安慰,拉着她走了进去:“容儿,爹爹认你为女,本想做你的依靠,却没想到……唉……” 华容笑道:“您一直是我的依靠。从我进明城开始,就是您疼我、护我、帮我出气,女儿都记着呢。不就一个右相吗,咱们还省得操那份心。以后就过些闲适的日子,看旧时书、赏新时月、煮青梅酒、饮龙井茶,难道不好吗?” 经她这么一说,苏言觉得被罢官竟是一件极有诗意的事,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容容啊,爹爹真庆幸有你这么个贴心的女儿。” 叶东篱道:“岳父若是放心不下易南,小婿可助一臂之力,右相之位,还是您的。只不过,小婿觉得容儿说得对,您先过些闲适的日子,让皇帝试试没有您的朝堂。” 华容奇道:“你想怎么做?” 叶东篱笑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暂且保密。” 又是神神秘秘的,不过只要苏言心情好,她也懒得管。 第447章 无以为报 临入宫前,苏易南回头看了看,这个他待了十七年的家。深深吸了口气,对着苏府的门口又跪了下去。苏言立在那里,凝视着他,手缓缓抬起,挥了挥。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起身离去。 “易南。” 他身形一震,停了下来。 苏言快走几步,嘴唇动了动,摸着他的头,微笑道:“易南,爹……我虽然不能再做你父亲,但是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苏易南重重地点头:“孩儿知道。” 再一次踏进宫门,他抬起了头,大步往前走,将风抛在脑后。周围均是行礼的声音,虽恭敬却凉薄。他将被困在这里,他的父亲,却被厚厚的宫墙隔在了外面。 秦平早已等候在德心殿门前,见他到来,连忙恭敬道:“见过四皇子。” 四皇子,他心中苦笑,这莫名其妙的四皇子,他根本不稀罕! 他抬手,秦平便起了身:“四皇子,皇上在里面等您。” 他点头,跟着秦平走了进去。 大殿内,皇帝高高地端坐着,见到他来了,皇帝眼中明显一喜。 “臣……儿臣见过父皇,母妃。”他恭敬有礼,声音响在空旷的大殿,一种虚无的缥缈感。 皇帝亲自下来扶起他,眼中带笑:“易南,起来。” “谢父皇。”他端正地立着,目不斜视。这种感觉与他之前做侍卫统领时,出奇的相似。眼前之人,是皇帝,从来不是一个父亲。 皇帝道:“这十七年来,你长在苏府,朕从未尽过一个做父亲的责任,实在对你不住。” 邵音道:“皇上,您并不知情,怪不到您。况且当年之事的始作俑者也已受到惩罚,易南不会怪您的。”她声音温柔,在旁劝慰着。她看得出儿子不开心,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皇帝笑道:“宁妃你教导有方。朕知道易南是个懂事的孩子,只是,朕心中总是愧疚。易南,你有什么心愿,朕一定会满足你。” 苏易南打量着皇帝,眼睛中倒是带着真诚,只是不知这真诚有几分真诚的成分。 他略一沉思,重新跪了下去:“儿臣请求继续用苏易南这个名字。儿臣知道父皇是儿臣唯一的父亲,但是蒙他多年养育,心内感激,无以为报,请父皇允准。” 此话一出,邵音也变了脸色,忐忑地望着皇帝。 皇帝并未答应,也并未反对,只是问道:“你是朕的儿子,是冀国的皇子,自然应该改姓冀。不过,你所说倒也有几分道理。” 苏易南道:“父子血缘是改变不了的,不在乎姓氏。儿臣仅有这一个心愿,若父皇答应,儿臣感激不尽。往后时日,自会恪尽孝道。” 他言辞恳切,皇帝又知他是个宁折不弯的性子,略一思考之下,便勉强答应了。苏易南心中一喜,又叩谢了皇恩。 “清辉后日大婚,如今你又回来了,朕心甚慰。”皇帝笑着说道,“在宫中多住些日子,反正新府邸也要一段时日。” 苏易南道:“多谢父皇厚爱。只是儿臣仍想去南境历练一番,之前三个月已经受益匪浅,儿臣不想半途而废。” 皇帝很是诧异,不由问道:“易南,边境艰苦荒凉,你可是皇子中唯一愿意去的,能否告诉父皇原因?” 他抬头道:“若是之前,儿臣是单纯地想趁年轻闯荡一番、建功立业;如今既然成了皇子,更要为了冀国的黎民考虑。冀国、李国、大盈三足鼎立之势已久,但冀国自容太师与容将军离朝后良将凋零,若真的开战,必然处于不利的境地。居安思危,有备无患,儿臣愿往南境,希望能成良将保家卫国。” “你这话倒让朕想到了华容的那句话。”皇帝眯着眼睛道,思绪飘远了。 听他提到华容,苏易南不禁问道:“何话?” 皇帝摸着下巴摇头笑道:“她当日与华疏前来拒婚,朕也是说了当前的局势。她竟然同朕说‘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朕当时虽怒,却也既惭又愧。” 苏易南心中一动,若不是那日他作死,华容已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了。 “那父皇答应吗?”他问道。 皇帝点头:“你有此心,朕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不同意?”顿了顿,又说:“你既是皇子,便不能仅做小将……” “父皇,儿臣愿凭战功封将军,而不是凭皇子的身份。”他坚持道。 皇帝龙颜大悦,不禁赞叹:“好,易南,不愧是朕的儿子。过几日你便出发吧,朕有了个安北将军,若你真能赢得南境将士拥戴,朕就等着给你个‘定南将军’的封号。” “谢父皇。” “好了,你先去凝萃宫安歇吧。陪陪你母亲。”皇帝道,又向邵音道:“朕已知悉皇后,清歌自今以后住凤清殿,你们母子俩好好聊聊。” 邵音谢恩。出了殿,她默叹一口气。冀清辉大婚后,她的时候也该到了。 是要好好聊聊了。 华容谨记昨日黛末所说的话,因而借着苏府的小厨房又做了些糕点送往吉康宫。叶东篱觉得她走到哪儿都不太平,因而便陪着去。 只是华容觉得老太太的情绪难以把控,便让他先去凝萃宫找苏易南。他觉得也有道理,左右无事,途中遇到冀清阳,便一同去了。 邵音见二人也来了,面上也是欢喜,便着人准备了些水果点心。 寿康宫中,华容拎着糕点等着。见黛末出来了,忙上前道:“黛末姑姑,小女来送糕点给太后。” 黛末行了个礼,笑道:“郡主果然有心,请随奴婢进来吧。” 华容回了个礼,跟在她的身后进了大殿。 大殿还是一如既往的空旷,老太太的身影便显得更瘦削了。 她远远地跪下,口中唤着:“小女华容,见过太后。” 太后睁开眼睛,见她提着个食盒:“起来吧,走近些,这么远做什么?老太太还能吃人吗?” 华容一怔,她怎么知道自己唤她‘老太太’,又想到那句话:人老就罢了,何苦还成精? 不过仍乖巧地走到她跟前,笑着说道:“太后慈眉善目,又乐于助人,只不过小女对太后怀着敬畏之情,不敢亵渎,这才远了些。” 太后眼中有了笑意:“黛末,你瞧瞧,这小丫头倒是会说话。” 华容觉得这老太太也有些可爱,便调皮道:“不仅会说话,还会做糕点。”说罢将食盒打开,奉到太后面前:“这是小女刚刚做好的,请太后尝尝。” 太后挑着眉往她手中看了一眼,这一看就挪不开眼睛了:“倒是精致素雅。”说罢取了一块放入口中,绵软香甜、沁人心脾,不由得又拿了一块。 “快起来吧,陪哀家说说话。” 华容赶紧起来,立到她身旁。 “黛末,先退下吧。我与郡主说些悄悄话。”她道。 华容一怔,悄悄话?倒挺顽皮的老太太,不由得抿着嘴笑了。 待黛末出去,老太太让她坐在身旁。她可不敢,不过经老太太再三要求,这才坐了上去。 “你是不是喜欢哀家的孙儿?” 第448章 年少旧事 华容本就没坐稳,被她这么一问,差点摔下来。她拂拂头发,轻咳了声:“太后,小女都是已经成亲的人了,您问这个问题,实在是于礼不合。” 于礼不合,倒真是挺有用的词,难怪彭陆常用。 太后斜眼看了她一眼,又拿起一块糕点,边吃边道:“小丫头,哀家既然问你,你直说就是了。” 她余光打量着太后,她面色如常,只不过比之前那两次都活泼了些,虽然活泼这个词似乎与她这个年纪格格不入。 见她不说话,太后放下手中的糕点,小声道:“哀家告诉你,哀家虽然嫁给了先皇,但是他却不是哀家喜欢的人。” 华容像被雷劈了一般,她一直不是挺高冷的吗,怎么说起话来一点都不顾忌,难道先皇不要面子的吗? “太……太后,您也适当、适当矜持一些。” 太后将刚才没吃完的点心又拿了起来:“哀家喜欢的,还是无意间惊鸿一瞥的那个少年。你知道谁吗?” 这不是问她的吗,怎么变成自揭心事了,难道真的在这吉康宫中待久了憋的? “丫头,你说话啊,哀家让你猜呢。” 华容回过神来,撇嘴道:“太后,小女怎能猜的出来,您这年纪当年的少年,小女除了两个外公就再也不知道了。” 太后浑浊的眼睛一亮:“你都差不多说中了,还不知道?” 什么? 华容狐疑地看着她,满面皱纹的脸上竟然还有了些红晕,她惊道:“难道,是我外公?” 老太太羞赧地点了头:“怎样,哀家的眼光好吧?” 华容无语地点头,好是好,只是也太巧了些。不过能有机会八卦,还是太后的八卦,这个机会可不能放过。 “太后,小女问您啊,我外公脾气火爆,又不懂风情,您喜欢他什么啊?”她凑过去小声问道,眼中求知的光极大满足了太后此时的心。 “哎,你不知道,哀家第一次碰到他的时候,他正从边境回来,那时他还不是太师。虽然只是一名守边小将,但是他面容俊朗、意气风发,哀家一见他,就喜欢了。”太后的眼神透着光,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日。 那时她在轿中,他在马上,她无意中回眸,正巧碰上他的明亮的眼神,从此便一眼万年。再之后,她嫁给了先皇,他从边境回来入朝为官。 再之后,他成了太师,辅佐了三任皇帝,如今的皇帝便是第三任。 “丫头,哀家虽然嫁不了他,但是他成了教导我儿子的人,这对哀家来说,也是一种安慰。”太后转而望着她,目光深情,仿佛看得不是她,而是他。 华容为她的眼神动容:“那外公他知道吗?” “这种感觉若是说出来了,便不美好了。”太后一副小女儿的娇憨,华容一睹怀疑自己看错了。“我们各自有家室,偶尔能见见便很美好了。” 偶尔见见,各自安好的感情,华容想象得到有多美好。可她自问达不到这种高度。于她,能接受的底线,便是只要结局是好的,过程怎么虐,她都无所谓。 “您为什么对小女说这些呢?”华容还是诧异。这些话就是对最亲近之人都不可宣之于口,尤其是太后这样高贵的身份,自己不过是个才见了三次面的晚辈。 “因为哀家觉得,可能这一生也快走到尽头了。”望着这偌大冰冷的宫殿,她实在有些够了。每日一睁眼,总是在这里。她希望闭眼的时候,回到当初梦中那美好的画面。 而且,她近来愈发沉睡,一睡不醒的那种感觉。 华容见她面目安详,不由得握住了她的手:“太后,您别说这么消极的话,您长寿无疆。” 老太太笑了,看着她的眼睛:“丫头,哀家活了这么久,从来不信无疆。你还没回答哀家,是不是喜欢哀家的孙儿?哀家可就给你一次机会,若是错过了,那可就回不了头了。” 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华容还是答道:“喜欢。” “喜欢易南?”老太太又问道。 华容点头:“对,就是他。” “果然如容煊一般敢作敢当。”太后赞道,“那清阳呢?你喜欢吗?” “那是误会,双方都误会了。”她不好意思道,也不愿意再解释,毕竟过去的就过去了。 “哀家所料不错。”她说道,“哀家知道,你嫁到李国定然有原因,而且也知道你定然还会回来,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 这太后神神叨叨地说着她的秘密,华容一时紧张起来:“太后,您可别与别人说啊。” 老太太不屑地看着她:“哀家就那么多事吗?自容煊离朝,哀家就再也没出过吉康宫,此生也不会再出了。” 华容心中莫名的难过,又莫名的感动。 “黛末。”太后向殿外唤道。 黛末进来时,捧着一个香囊。 太后拿过那个香囊,递给华容:“丫头,这个你拿着。你好好收着,待结束李国的事情之后再打开。若是提前打开,哀家可不认。黛末,你记着哀家的话。这香囊里的话等同于哀家的懿旨。” “是,太后。”黛末恭敬道,“太后,凝萃宫悦儿等候在外,说宁妃娘娘请郡主过去一坐。” “知道了。” 黛末退下。 “丫头,哀家再提醒你一事,你要记着。” 华容收好香囊,说道:“太后请说。” 太后轻轻叹了口气:“自古为母亲的,总会为儿子筹谋。宁妃不会久待宫中,她会有她的去处。” 华容也已猜到,便点头。 太后又道:“她常伴易南,定然想补偿清阳。或许,会对你提让你为难的要求。你性子像容煊,知道自己要什么。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与她独处时,长个心眼,否则百口莫辩,或许,你与易南会因为她直接错过了。哀家言尽于此。” 听着老太太语重心长的话,华容心下一惊,一种不好的感觉生了出来。 “可,我也唤她‘娘’……” 太后摇头:“哀家也曾是很多人的母后,但是真的一样吗?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好自为之。” 华容点头,走到她身前,跪了下去:“小女谢过太后。” 临走前,她忽然回头道:“太后,您是易南哥哥的皇祖母,小女是不是也可以先这么喊您?” 太后显然一怔,笑道:“你这丫头也太不矜持了。”不过眼神却是带着期待,不是因为苏易南,而是因为她是容煊的孙女。 老太太知道她是故意给了一个体面的理由,宁愿自己显得不矜持。 见她点头,华容便甜甜地唤了声“皇祖母”,趁她不注意时快速往她脸上印了一下,调皮道:“回家后,我将这个还给外公。小女告退!” 老太太又被她吓着了,待她出了吉康宫的门,不由得笑了。脸上纵有丘壑,心中却有了山河。 第449章 颠倒黑白 邵音摸着椅子的扶手,凝神思索着。虽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由于殿内点着灯,倒也觉不出来别的。 华容从侧门走了进来,见她仍若有所思,便唤了声“娘。” 邵音没想到她竟然到了,不由得惊讶。 “容儿,天黑有风,你将门关上吧,娘有些话想与你说说。”她道。 华容依言关了殿门,坐到了她的身旁。 邵音笑着看着她,看着那双与容宁相似的眼睛,相似的面庞。“容儿,娘记得你说过,你嫁去李国,有一个原因便是因为徐心心威胁易南,是吗?” 华容点头:“是的。” “所以你还是会回来对吗?”邵音握着她的手,语气轻柔,眼神安详。 她低头道:“这种事现在说为时尚早,毕竟未来的事,谁都说不清楚。” 邵音点头道:“你说得对。容儿,易南与清阳都是娘的儿子,他们都喜欢你,这你是知道的。” 华容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得想到了太后,老太太不会猜的这么巧吧?她不自然地抽回了手,不再回答,而是打量着邵音。 “你不要怕,娘只是与你说说心里话。”邵音见她起了戒心,便宽慰道。 华容脸上恢复了平静,说道:“娘您说。” 邵音叹了口气,望着她的眼神带着无奈:“娘是说如果,如果你日后还会回来,你答应我,嫁给清阳好不好?” 华容不敢相信耳朵,一下站了起来,惊讶道:“娘,你知道我喜欢的是易南哥哥,你为什么要我作此承诺?” 邵音知道她会这么说,将她拉到身边坐下,语重心长道:“娘怎么会不知道?只是,昨日,你让清阳带我见皇上,我问他为什么不问我来做什么,他说,他答应过你,会在我需要的时候帮助我。你既不提,他便不问。所以我知道,那孩子心中一直有你。” 华容揉着衣角,低头不说话。 邵音继续说道:“易南自幼长在我身边,清阳却没有。所以我对他一直内疚。” 华容反问道:“所以你就要牺牲我吗?这公平吗?” 邵音解释道:“这不是牺牲,清阳他喜欢你,会对你好的。” 她摇头,正色道:“姑且不要说我现在已经嫁人了,已经不适合再谈这个话题。就算以后真的和离了,我也只会嫁我爱的人。我不会因为某个莫名其妙的承诺,造成三个人的悲剧。” “容儿……” 华容打断她:“娘,这个话题不要再谈了。” 邵音眉头紧蹙,叹了口气,又道:“你就不能当帮帮我吗?” “对不起,这个忙我帮不了。我不会做伤害易南哥哥的事。”她斩钉截铁地说道。 “那你就不要怪我了。”邵音心一横,趁她不被,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刀,直接往自己的身上刺,华容一惊,眼疾手快去拦,刀锋直接划破了她的手掌,她忍不住“啊”了一声,却还用力握着,她怕一松手,刀就刺到了邵音。 苏易南等人本来在偏殿喝茶,猛然听到华容的惊呼,连忙赶了过来。 邵音见状,将刀又往自己身上靠近了些,衣服上有了星星血迹。从三人的角度看,是华容握着刀。 苏易南大惊,连忙上前,一把推开华容,扶着邵音,怒道:“容容,你做什么!” 华容从未见他如此疾言厉色,刚出口喊了声“哥”,被邵音打断了,她捂着衣服上红色的地方,哽咽道:“易南,容儿要杀我……” 华容听她颠倒黑白,指着她道:“你撒谎!” 苏易南见邵音眉头紧蹙,冷汗直流,更认定了是华容要伤他母亲,当下举起了手。 华容一怔,冷笑道:“你是要打我吗?” 苏易南见她满眼委屈,手停在了那里,邵音拉着他,声泪俱下道:“易南,她指责娘害了苏言,一言不合便拿出了刀…….” “你不要太过分!”华容挣扎着站起身,将受伤的手放到身后,却没料到苏易南真的一巴掌打到了她的脸上,虽然并不疼,但是却足以将她击溃。 “昨日你不信我,今日又不信我!”她没有哭,只是声音冷漠得很,透着彻骨的绝望。 叶东篱本一头雾水地看着,见苏易南居然动了手,便与他打了起来。 冀清阳走上前,本想拉开他们,却发现华容右手的手掌在流血,连忙过去查看,这一看,竟有两道深深的伤口,不由得看了看邵音。但见她眼神闪躲,失望地收回了目光。 此时冀清之冲了过来,大喊“不要打”,但是却无人听得进去。叶东篱已然怒火攻心,招招凌厉,苏易南纵然武功胜他一筹,但终究是心绪凌乱,无心恋战,有了败退的迹象。 木然看着伤口被包扎好,华容漠然道:“谢谢清阳哥哥。” 冀清阳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肩。 “东篱,不要打了,我们走。”她已心如死灰,这个地方,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令人窒息,令人作呕。 叶东篱听了她的话,便收了手,苏易南本就心烦意乱,竟没发觉他收了招式,但发出的掌已经收不回来了。 华容想也没想,直接一个转身挡在了叶东篱的身前,只觉得一种麻木的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直接倒在他的身上。 叶东篱一惊,连忙扶住了她,见她脸色苍白,右手也受了伤,更是心疼。 “你放心,一刀都受了,这一掌也算不了什么。”她苍白的笑容挂在脸上,心中却是彻骨的寒冷。 苏易南没想到那一掌竟然打在华容的身上,后悔不已,却已无法挽回,他立刻上前,被叶东篱一掌打了过来,他踉跄了几步方才站稳。 “苏易南,你是不是疯了!”叶东篱大吼道,顾不了许多,他今日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冀清之连忙拦住了他:“二皇子,先别打,你们听我说。” 见华容点头,他便忍了怒气。 冀清之道:“是宁妃娘娘,她让容儿答应她,若以后再回来,就嫁给三哥。容儿不愿意,说不会做伤害苏、四哥的事,她便拿刀刺向自己。容儿是救她的,你们看她的手,谁杀人要握着刀锋?” 苏易南愣住了,再一看,华容的手上是缠着布,冀清阳刚给她包扎的,只是伤口太深,血又渗了出来。 虽然事实摆在眼前,他仍不信母亲会利用他。“你、你怎么知道?” 冀清之叹气道:“容儿说心绪不宁,便让我一同前来。没想到真的有意外。”她不屑地看了眼邵音,讽刺道:“凝萃宫的娘娘,看来都差不了多少。” 身为大冀的嫡公主,尊贵温婉、端庄大气,甚少用这种语气,还是评价宫妃。 邵音面带羞愧,碰上苏易南投来的目光,半晌无话。 “您为清阳好,我不怪您。但是你不该利用我伤她。我说过会护她周全,她最重的伤却是我给的。母妃,您满意了吗?”苏易南笑容凄楚,满眼悔恨。 他只觉得万死难辞其咎,一次次地伤了她。“容容,是我错了,我不该不信你,是我错了……”他将刀递给她:“只要你原谅我,哪怕你杀了我,我都没有怨言。” 华容站直了身体,从袖中掏出一支玉簪,看了一眼,面色怆然,用力摔在地上,霎时粉碎。 苏易南只觉得心也随着那玉簪碎了。她眼神冷漠悲凉,完全当他不存在,哪怕上一次因为徐心心,她也没这么决绝过。 华容转头向着邵音看着,冷笑道:“宁妃,我爹爹那么好的人,你,配不上。好在,他心中的人,从来都不是你。” 邵音望着掉落在地上的刀,又听了她的话,只觉得胸口愈发憋闷,却半点发作不出来。 “清之,谢谢你。刚才的事,就止于凝萃宫吧。我走了。”华容抱了抱她,飞身出了殿外。她要离开,用最短时间离开。 叶东篱见状,向冀清之行了个礼:“多谢七公主。此恩此情,东篱铭记于心,定当相报。”说罢转身追华容去了。 冀清之望着二人消失在黑夜中的身影,怅然失神。 第450章 伤上加伤 叶东篱本以为追她是很容易的事,想不到竟还有些困难,她已经受了伤,还保持这么快的速度,这是一定要把自己弄死吗?他来不及细想,加快了速度,终于在宫门外的河边赶上了她。 她单手扶着河边的树,大口喘着气,此刻眼泪才止不住地掉落。在这里哭,不会那么丢脸,也不用顾忌什么。 看着她肩膀耸动,头深深地垂着,叶东篱也是心痛难耐。自认识她一来,所有的眼泪都是因为苏易南。 “容儿,后日冀清辉大婚后,我们就回去吧。”他轻声安慰着,“其他的事情,与我们无关。” 他拉过她,叹了口气,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忽然意识到她为自己挡了一掌,赶紧说道:“我们回家,给你治伤。” 她止住了哭声,低声道:“过会回去吧。若是被爹爹和外公看到我这副样子,又要问了。” “这事你要瞒他们吗?”叶东篱道。他们能做出这种事,还有必要瞒吗? 她擦了擦眼睛:“邵音是小外公的女儿,他若知道,定然会伤心。他护了我多年,我不忍心他内疚。”想到容立,她愿意将今晚邵音做的一切抹去。 但是苏易南的不相信,她抹不去。 既是她的决定,叶东篱不再多言,只说了声“好”。 “今晚之后,我想重新生活,试试没有他的生活。”华容抬头道,像下了很大的决心。 叶东篱望着她,她的眼睛虽然通红,却不再是之前的空洞,又说了声“好”,虽然他知道这不过她一时气话。 她若真的放下了,那便不是她了。 又过了许久,待情绪缓和后,二人才回去。进了绛珠轩的院子,却见容煊与容立已等在那里,还不时踱着步,想来已经等了许久。 “去苏府怎么这么久才回来?走,陪我们下棋去。” 二人面面相觑,这夜深露重的时候,一把年纪竟是在等人下棋。下棋又不是麻将,又不存在三缺一。 华容赶紧将手放在身后,故作轻松道:“外公,今日累了,明日再下吧。” “累了?怎么累了?”容立诧异道。去看人而已,有什么好累的? 叶东篱忙道:“容儿给岳父做了饭菜,所以累了。两位外公,我也累了,我们想先休息。” 看着他们神色不自然,容煊狐疑道:“你们俩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吧?” “没有,哪敢啊?”叶东篱嬉笑道,悄悄在他耳边说道:“外公,刚才与容儿河边小坐了一会,现在感情正好,你们就别打扰了。棋什么时候不能下?” 容煊一听便高兴了,又看华容低头不语,以为害羞了,立刻眉开眼笑:“是了是了。容立,别打扰他们小两口,怎么越老越不识趣!” 容立一怔,是我不识趣吗?是谁一直念叨要下棋的? 叶东篱喊了繁霜,交待了今晚芙蓉跟她睡,不许前来打扰。 俩老头一听他这么说,又看华容没有反对,心中更是欢喜,以最快速度退出了这个院子。又让繁霜温了两壶酒送去,今儿个高兴,一定要喝几杯。 进了房间,华容终于松了一口气,此时才真切地感觉到疼痛,直接趴在了床上。 叶东篱则去找些包扎的布、金疮药与药酒,找齐了之后坐到了床边。 “手伸过来。”他说道,华容坐了起来,却没敢靠着。 他小心翼翼拆着布,骂道:“冀清阳到底会不会包扎,这样有什么用?” 华容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别埋怨了,也就他看到我手伤了,我已经很感激了。” 叶东篱面上讪讪,解释道:“我一看到苏易南敢打你,就直接出手了,一时、一时忽略了你的伤。对不起。” “我不想听到他的名字了。”她淡淡说,“还是谢谢你。” 这一声“谢谢”让叶东篱很不适应,总感觉拉开了距离。 简单清理了伤口,他细细撒上金疮药,用干净的布重新包扎好。见她面带微笑,不由得诧异道:“这么深的伤口,不疼吗?居然还笑。” 她收回手看看,说道:“就当还了当初的恩了。恩若是还了,情应该也就清了。”当日苏易南徒手接了王煜的剑,手掌差点被切断,今日她救他母亲,也算还了。 见他沉思,她又道:“你这包扎得倒是专业。” 叶东篱不由得笑了,问道:“这是在夸我吗?”又道:“我可不希望这专业用在你身上。” 他站起身,说道:“后背的伤,你……我让繁霜进来?” 她摇头:“繁霜若是知道,那俩老头子也肯定知道。”她知道他的顾忌,若是之前,她定然不会,但是凝萃宫之后,她已经不在乎了。 “为你受的伤,你是打算不管了吗?”她问道。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怕不合适。”他有些犹豫。事实上,当他看到她为了自己受了那一掌时,是震惊的。 华容将外衣脱下,将头发拂到一边,重新趴在床上,叹道:“好在这次不是左肩,不然那才叫惨。” “行了,别说话了,你忍一下吧。”她的背上一片黑青色,与周围的肤色格格不入。他不由得眼眶泛红,轻轻给她擦着药油。 她此时笑不出来了,实在是痛,那只没受伤的手死死地抓着被子。 终于等到他那声“好了”,她这才松了口气,刚才额头趴着的地方,已经有些湿了。 穿好衣服,重新坐好,她犯难地看着手:“明日见了外公怎么解释呢?要不就说在苏家爹爹的厨房不小心弄的?” 明明是受害者,还要费尽心思为施害人找理由,这也是够窝囊的了。 “明日的事明日再说吧,睡觉。睡醒了之后什么都好了。”叶东篱扶她躺好,只是她这手上、背上都是伤,旧伤未愈,新伤又起,身上的伤,心里的伤,伤上加伤的,今夜要怎么睡? 过了许久,叶东篱问道:“怎么还不睡?” 她奇了:“你又听呼吸声?” 他笑道:“是啊。你在想什么?要是睡不着就说说话吧。” 华容艰难地转身,他正转头看她。 “其实,他打我的那下,一点都不疼。”她认真说道,“他不是真心要打我。应该是被邵音给逼急了,信了她的话,这才动手的。” “然后呢?”他知道,又在给苏易南找理由了。什么要试试没有他的生活,这么快就推翻了。女人真是善变。 她叹了口气,低声道:“我真正在乎的,是他不信我。而且,他那时的疾言厉色,是我从未见过的,所以我也逼了他。只是,他太相信他母亲了。” “所以呢?”虽然不喜欢听她提他,叶东篱还是耐心听她说。 所以什么呢?泪水流了下来,哽咽道:“所以,即使他不是故意的,但是那时的眼神,却已经印在了我的心里。我只要一想起,我就害怕,害怕到不敢再去想。” 叶东篱这才知道,她张扬的外表下,竟是如此脆弱的心。他暗暗告诉自己,无论如何,一定不能伤她的心,一定不能! “多大点事,哭过了,就过去了。以后咱们不见他了,让他后悔去。”他安慰道,想了想,又说道:“明日去看看彭陆与江牡丹如何了,你不是总给她出馊主意吗?我再帮你促成一下,让你好姐妹嫁到子城陪你。” 听她“嗯”了一声,他松了口气,小心抱着她,将她拥在怀中。第一次,她没有拒绝他。听着她的呼吸渐渐均匀,他这才闭上眼睛。 只是,自问对她的爱不比苏易南少,对她的伤害不比苏易南多,为什么她不能匀一些在乎给他?一点点就好。 第451章 最好不见 苏易南难以成眠,只要一想到那决绝的眼神,他就痛得无法呼吸。他曾想立刻去找她,却不敢。她性格一贯洒脱,被他所伤时却几近偏激。他怕她激动之下再伤了自己。 上一次,她只是将玉簪还给自己。 这一次,却将它摔得粉碎。 冀清阳临走前的话又回荡在他的脑中:“所有人都知道她喜欢你,偏偏是你不信她。如果当初我少顾及一点她的心意,她又怎会绝望至此?” 他看着自己的手,是因为他打了她,所以才去为叶东篱挡下那一掌吗?他只觉得头疼得厉害,起身走到院中,站了一夜,直到天边露出一抹亮色。 宫门一开,他便直奔华府。门前守卫知他已是皇子,均恭敬行礼。 “小姐起了吗?”他张口便问。 守卫道:“尚未看到小姐。不过倒看到姑爷起来练剑了。小的去向姑爷通报?” 苏易南道:“本王直接去绛珠轩吧。”那个地方他来了多次了。 守卫却面露难色:“回四皇子,姑爷一早传话,说小姐心情不好,不许人进绛珠轩。小的还是给您通报吧。” 苏易南一怔,没再坚持,点了头。 “四皇子先进府内稍候?” 站在门前终归不像话,他便进去了。 没多久,叶东篱来了,面无表情道:“四皇子何事登门?” 苏易南自知理亏,不欲计较他的疏离。“我想看看容容。” “承蒙四皇子关心,除了手掌那两道较深的伤口,还有背部的大片青黑,其余还好。”他斜了他一眼,“既是无事,四皇子请回吧。” 苏易南眼眶一红,低声道:“是我的错。我想看看她。” 叶东篱直接拒绝:“她不想见你。” “她的伤是因为我,我不放心。”他低声道,纵然心内已然兵荒马乱,却极力压抑着情绪。 叶东篱道:“不放心?你母亲颠倒黑白的时候,你怎么不信她?不过,你也不必不放心,她的伤有我,我会尽快医好她。” 想到背部的伤,苏易南有些紧张,难道他…… “我与她是夫妻,自然不需避嫌。”叶东篱道,“若不是你,想必她宁愿忍着,也不会让我医治。” 他点头,是他亲手将她推了出去。“她是为了救你,你医治她,无可厚非。” 叶东篱听这话就没来由地生气,忍不住怒道:“苏易南,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容儿是救了我,但是她究竟为了谁,你不知道吗?你那一掌若是打到了我身上,你以为李国会善罢甘休?要不是她不予追究,你当凝萃宫还能平静至此?” 苏易南一惊,他竟没想到她仍是为了他,更是悔恨不已。 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叶东篱不吐不快:“她虽与我睡在一张床上,却总在睡梦中哭泣,喊的都是你的名字。你竟然还为你那莫名其妙的娘质疑她,自己好好反省吧。言尽如此,不要再来了。” “东篱……”他追上去,被叶东篱推了过去:“她的性子你该清楚,若你不希望她好,你尽管去!” 听他这话,苏易南犹豫了,只能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眼前。 华容刚睁开眼,就见繁霜带了几个小丫鬟搬了浴桶进来。她一怔:“这是要,沐浴吗?” 繁霜笑道:“小姐,二皇子说你昨日累着了,故而给您调配了些松缓解乏的药放到水中,说是药浴。” 华容“哦”了一声,问道:“他人呢?” “陪太师他们下棋去了。”繁霜笑道,待热水倒好后,她探了探水温,正好。 关上了门,向着华容道:“二皇子说,昨日与您去苏府,路上遇到了小毛贼,您的手还给碰伤了,让奴婢给您沐浴时要小心。” 这个名头倒是好听,难为他能想起来。 褪去了衣衫,繁霜猛然看到她后背的那片淤青,眼泪立刻下来了:“小姐,您下次别那么冲动了,打小毛贼都能伤成这样,以后咱别打了。” 听她将这归咎到小毛贼身上,华容松了口气,如此就能光明正大的受伤了,安慰道:“没事的,快好了。” 热水混着药粉,受伤的地方倒真是舒服了许多,华容暗叹自己怎么没想到呢?不过即使想到,也定然没有叶东篱的高明。他在这方面当真是无人能及。 想到这么久以来,他总无声地帮助自己,这份情义,真不知道何时才能还完。 繁霜见她不说话,不由得问道:“小姐,想什么呢?是要加些热水吗?” 她摇头,幽幽地叹了口气:“繁霜,你说,他对我这么好,我该怎么报答呢?” 繁霜笑道:“小姐,你们是夫妻,谈报答的话不就见外了吗?奴婢觉得,您最好连‘谢谢’都别说,二皇子那才开心呢。” 热气弥漫着,华容觉得身心都放松了,昨晚的一切仿佛离她远了些。头靠着浴桶,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萦上心头,竟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再睁开眼睛时,繁霜已经帮她把头发洗好了。虽然还是隐隐疼,却已经不明显了。 穿好了衣服,打开房门,阳光正好,透着暖意,叶东篱正抱着芙蓉在园中数着天上的鸟。 “娘亲。”她挣开叶东篱,一晃一晃地跑到华容身旁,刚要去抱她,被叶东篱直接拎了起来:“娘亲手受伤了,不许烦她。” 芙蓉歪着头看她缠着白布的手,乖巧地“哦”了一声,还去给她轻轻地“呼呼”着,这让华容的心情一下好了。 见她笑了,叶东篱便将她手上的药换了,重新包扎好:“还要几日,再忍忍吧。” 她笑道:“没关系。那药浴,很好。谢……” 想到繁霜的话,她的“谢谢”戛然而止,果然叶东篱露出了笑容。 “他早间来了,我没让他进来。”这个他,自然是苏易南。叶东篱觉得不能瞒她,还是说了。 她点头,最好不见。 “柔柔明日大婚,我们后日走吗?”她问道。 叶东篱想了想说道:“本来我是这么想的,可你的伤不适宜长途奔波,就多待几日吧,陪陪岳父,外公。” 又摸摸她的头道:“我知道你一直记着苏家爹爹的事,彭烈过几日就到,想来他恢复右相之位不远了。” 华容一惊,他竟然将自己的事时刻记在心上。 “彭相怎么会来?” “出发前我交待的,您不是让我争太子之位吗,哪敢没有些行动?”他戏谑道,“本来两国就有些往来,只不过适当改变下策略而已。”他轻飘飘地说道,似乎这并不是件大事。 知道她想说什么,叶东篱故意道:“不许与岳父说,他才得了这右相之位没几日,若知道与咱们有关,万一不认我了怎么办?” 华容忍不住笑了,向他道:“我饿了。” 拉起她的手:“吃饭去。吃完了去逼婚彭陆。” 第452章 逼婚彭陆 早膳时,一本正经吃饭的华容被容煊盯得心里直发毛,不由得也盯着他。被她反过来一盯,容煊连忙咳嗽了两声缓解尴尬。 “容儿,成亲了,要收敛些脾气。看看手伤的,饭都没法吃。要不是嫁给我们东篱了,你可怎么办啊?”听着老头子语重心长的话,华容只觉无语。这才几日的时间,就成了“我们东篱”,合着她不是孙女,是孙媳妇? “嗯”了一声,接着吃饭。 华疏也道:“岳父所言甚是。所以说容儿命好,才歪打正着嫁了咱们东篱。” 她抬头望了眼她爹,从孙媳妇又变成了儿媳妇。她也懒得计较,故而一声不吭。 容煊道:“听说皇上准了易南不易姓的请求,这倒是出乎意料啊。” “外公,爹爹,我吃饱了。”华容站起身,刚要走,被容煊喊住了:“这才吃多少?再吃些!” 被叶东篱又拉了回来,她只好闷头接着吃。 华疏并未注意她的情绪,继续刚才的话题。“终究被苏言抚养了十七年,也是情理之中。”顿了顿,又道:“皇上若强行易姓,免不了被天下诟病。而准了他的请求,倒显皇上大度,还能收了易南的心。” 容煊点头赞同,只是仍有些忧心苏言。皇帝还未有下一步的旨意,不知何意。 容立道:“容儿,你那日送苕儿进宫,她一切可好?” 华容一下子停住了,低头道:“她没事,好得很,小外公放心。” 说是没事,怎么表情那么不自然,这让容立百思不得其解,也不好再问下去。 “易南进宫当日就与皇上说了,不愿留在明城,还是要去南境,皇上也准了。”容煊又道,“容儿,兄妹一场,你走前要去看看他吗?” 华容怔了下,摇头道:“不去。没有那个福分与四皇子成为兄妹。以后也不要提他了。” 三人面面相觑,这之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一下转性了? “这是又吵架了吗?”容煊小心翼翼问向叶东篱。 “没有。”叶东篱也不好说,插了些闲话进去,总算糊弄过去了,这才走得了。 按约定,二人往六方阁去,途中遇见一个少年在门外练剑,便驻足观看。 “姐姐,姐夫。”华洛东看到他们,分外欣喜。又见华容手上缠着布,不由得紧张起来了:“怎么弄的?” 华容便将小毛贼的说辞简单说了,那孩子听了之后眉间仍有忧色。 她用左手拍拍他的肩:“这点伤算什么,没几日就好了。”伸头往里面看了看,问道:“有没有看到牡丹?” 华洛东道:“有一个黑影进了彭大人的房间,不知道是不是牡丹姐。我也没敢过去看。” 又是黑影,那女人不是还穿着夜行衣吧? “不看是对的,你接着练剑,我们过去瞧瞧。”华容交待了声,与叶东篱一同过去了。 她将手指将唇边蘸了蘸,直直插进了窗户纸,叶东篱忍不住笑了,她的指法倒是挺专业,看来平日里没少用。 见她要往里面望,被叶东篱拉住了,皱眉道:“我先看看。彭陆可是男子,若是看到不该看的,他可不乐意。他已然将自己当成了她的夫君,居然有点拈酸吃醋的意思了。 华容做了个“请”的姿势,往后退了一步,叶东篱满意地点头。一看之下,不禁庆幸刚才的决定是英明的,江牡丹真的把华容的馊主意执行得很好。 他收回了目光,直到听到里面一声“好了”,这才拉着她直接推门进去。华容惊了,门都不敲的吗? 比她更惊的是脸色煞白的彭陆,和粉面含羞的江牡丹。 “二、二皇子,王妃……”彭陆只觉得没脸见人了,虽然衣服已经穿好,还是不自觉地把被子拉到了身上。 江牡丹简单的羞涩过后倒是大方得很,走到华容身旁抱着她的胳膊:“你们怎么来了?” 华容赶紧离她远一些:“手伤了,手伤了,别碰我。” 江牡丹这才注意到她手上缠着一层又一层的布,当下怒道:“哪个不长眼的敢伤你?走,姐姐给你报仇!” “不忙不忙,先解决你的事。”她压低声音道。江牡丹顿时心中一暖,真是好姐妹,都这样了还顾着自己,便将叶东篱挤到了一边,拉着她的左胳膊。 叶东篱很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悠然道:“本王关心彭陆的伤势这才过来,好像打扰到你们了。” 华容斜了他一眼,这打扰的时机不正是他选的吗?不过也是面带愧色:“实在不好意思,没想到,没想到你们的关系都近到这一步了。” 彭陆一听,面上更是尴尬。 他没伤的时候就打不过江牡丹,更何况是在被打了五十大板的情况下。可也不能说江牡丹点了他的穴道强行给自己上药。 真是无从辩解! “朋友而已,朋友而已。”江牡丹低头道。彭陆并未挑破,她也乐在其中。 叶东篱转而坐下,问道:“彭陆,江小姐侠肝义胆,也曾救过你,你们若彼此有意,本王与彭相也乐得成全。” 彭陆虽然欣赏江牡丹,但那绝对只是欣赏她的武功与义气,若上升到“彼此有意”,还不至于。 可若否认了,她的清誉便被自己毁了。 更何况,此事还被叶东篱与华容撞见了。 又是无从辩解! “彭大人,你到底怎么想的?”华容催促道,“虽说你是丞相之子,但是牡丹也是出身将门,绝对不会辱没了你。她云英未嫁,就是想找一个文武双全的郎君。你若愿意,就点头。若是不愿意,她也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小女儿,你给个痛快话就是了。 见他仍在思索,华容又向着江牡丹道:“牡丹,你痴心错付了,彭大人对你无意,此事算了吧,他不是你的良人。不过也怪不了别人,你识人不明,才致清誉被毁。认命吧。” 叶东篱从旁道:“不管什么原因,彭陆对江小姐的名节造成损失,再打一百大板以示惩戒吧。” 彭陆一听,顿时懵了,又是一般大板!这五十大板都搞得半死不活了,再来一百怎么得了。 岂料江牡丹连忙道:“二皇子,他都伤成这样了,怎么受得了一百板子?算了吧。” 叶东篱不为所动,正色道:“江小姐,你是容儿的好姐妹,他污了你的清誉却不负责任,本王即使为了她也不能饶了他。” 江牡丹急了,恳求道:“这是我不好,没有注重男女之别,我为他担了一半吧。” 听到“清誉”,又见江牡丹眼神真诚,彭陆开口道:“二皇子,下臣愿意娶江小姐。” 江牡丹心下一喜,如此就成了吗?不过她有些担心,便道:“彭大人,我虽欣赏你,但你若因一时意气答应,那不是我的本意。强扭的瓜不甜,若是成了夫妻,可是要处一辈子的…..” 反正她都等了这么久了,也不介意再等几年。 听她此言,彭陆倒释怀了,不好意思笑道:“江小姐放心,我不是一时意气。说句玩笑话,强扭的瓜虽不甜,但是只要瓜在手,放放总会甜的。” 见她笑了,又道:“你救过我的性命,又两次仗义分担一半责罚,此情此意,彭陆铭记于心。虽然我们相处时日尚短,但是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就如二皇子与王妃,婚后琴瑟和谐,彭陆相信我们也会如此。” 有文化就是好,听着他有理有据又有情有义的话,江牡丹居然感动了,当下哽咽道:“你没骗我吗?” 彭陆道:“二皇子与王妃都在这,我怎会骗你?待回子城后,我自会秉明父亲,到将军府下聘。” 江牡丹激动地热泪盈眶,这么多年,她终于能把自己嫁出去了,当下就要抱华容。华容大惊失色,连忙躲在了叶东篱的身后:“我身上有伤,你饶了我吧。我还有事,你们慢慢聊。” 说罢拉着叶东篱就逃走了,顺便让正在练剑的少年躲远些练。 第453章 柔柔出嫁 悠然苑中,何柔柔双目无神,郁郁寡欢。明日就要出嫁,她没有一点新娘子的欣喜。 梅子端了杯茶走了进来,见她面上颓然,说道:“小姐,大小姐来看您了。” 何柔柔抬头,华容正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梅子,你下去吧。”何柔柔吩咐道,拉着华容坐在身边。见她抽回了手,才发现受伤了,不禁皱眉道:“怎么伤的?” 她支吾道“打架打的,不严重。” 何柔柔仔细看了看,嗔怪道:“也只有叶东篱能容忍你婚后还打架。” 华容白了她一眼,笑道:“他自己也打架,这不过是共同爱好而已。”捏捏她的脸:“开心些,明日新郎若是看到你这模样,怕是要有想法了。” 想到冀清辉,何柔柔又皱起了眉,将头靠在她的肩上:“容儿,我嫁给他,你会不会与我生分?”她早已听闻他们之间的恩怨,只要一见面,没有一次不掐,甚至还有关生死。 华容反问道:“如果我与你生分,你会不嫁给他吗?” 何柔柔一时难以回答,只是说道:“我若有你的身份,也不是今日的模样。” 她羡慕华容,身份尊贵,无惧任何事。她若也是相府嫡小姐,又岂会被冀清辉的几句甜言蜜语迷惑,甚至还与他有了孩子。 若说迷惑,也不全是。她知他另有企图,却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到今日的境地,也是命运使然。 见她自怨自艾,华容劝道:“别羡慕我的身份,若你真是我,此刻你应该身在李国,而不是明城。孤身一人流落异国他乡,你以为是容易的?” 她点头,是这个道理。又道:“你有叶东篱在身边,他是爱你的,又怎会艰难?” 华容看了看她,苦笑道:“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这便是我出嫁的感觉。只不过后来因缘巧合遇到了他,生活才有了些光彩。” 想想也是,一个人一个命,强求不得,何柔柔不再言语。 “虽是侧妃之位,毕竟现在没有正妃。你在相府长大,他总不会为难你。”华容安慰道。已冀清辉唯利是图的个性,只要对他有利用价值,自然会物尽其用。 何柔柔站起身,揉了揉额头,面露难色:“可是苏易南如今是四皇子了,颇受皇上欣赏。他与三皇子又是同胞兄弟,我以后的路,怕不是那么容易。” 华容点着她的额头道:“你倒真是操心的命,太子已立,有多少皇子与你有什么关系。别想了,你只要做好新娘子就行了。” 说罢递给她一个锦盒:“这是我与东篱的贺礼,不喜欢也要说喜欢啊。” 她将它打开,里面是一枝并蒂芍药步摇,无论材质、做工、光泽都是上上品,何柔柔看了一眼就喜欢极了。 华容见她眼中有了神采,又陪她说了会话才离开。 晚上又泡了次药浴,她觉得更好些了,非要叶东篱将药方给他,奈何他故意卖关子,就是不说,说是要让她离不开他。 华容白了他一眼,等她好了自己研究就是了。不过倒真是没把握,毕竟已经荒废许久了。忽然有种忐忑,若是回去后白果知晓她又受伤的事,会不会让她再练个把月的铁砂掌、铁布衫之类的功夫,她已经脑补出了许多场景了。 当真是可怕! 一定要尽快好起来! 翌日,她是被繁霜给唤醒的,说按礼数要送表小姐出府,随后还要道六皇子府观礼。 华容这才记得今日何柔柔出嫁,连忙起了身。 繁霜见她着急忙慌的样子,让她别着急,时间够。 梳妆之前,按叶东篱的要求又泡了次药浴,这一日两次的泡,虽麻烦了些,却是很有效。 沐浴更衣梳妆后,便到了悠然苑。此时何柔柔也已装扮一新,面容娇俏,只是眼中并无欢喜之情。 华容发现,这嫁衣不若自己当初,并不是正红,心中稍微惋惜了下。 何思纤一向当何柔柔是女儿,如今她要出嫁了,心里空落落的,没来由的难受,故而眼眶一直湿的。 华容见状,心下不忍,安慰道:“姨娘,柔柔嫁的又不远,随时可以回来的。” 何思纤点头,给侄女的嫁衣又仔仔细细整理了一遍。怕她多心,又道:“你爹爹听闻你出嫁,也是欢喜得很。只是他怕影响你,便没有过来。” 何柔柔点头,对那个记忆中的父亲多了些感激。 华洛东、华扬、华宜三人站在旁边,没几个月,两个姐姐都出嫁了,家里更冷清了,因而都略显落寞。 随着喜娘一声“相爷,夫人,要出发了”,房内的离情别绪顿时浓了。 华疏点头:“柔柔,出嫁之后,要侍奉好夫君,不能像在家时任性了。若是想家了,就回来看看。” 何柔柔听着他的话,擦了擦眼睛:“柔柔知道。” 喜娘拿过盖头,刚要盖上,被她拦住了。她缓步走到华疏与何思纤面前,盈盈跪了下去:“柔柔在华府多年,姑父、姑姑待柔柔如亲女,请受柔柔一拜。” 她这一拜,让何思纤的泪水再也止不住了,赶忙伸手扶起她。 华疏转过身去,向喜娘道:“出发吧。” 嫁妆虽比不上华容,却也是极为用心,又是皇子纳妃,因而道旁围满了人。 “容儿,东篱,你们稍候去六皇子府观礼吧。为父不去了。”华疏交待道,望着空荡荡的悠然苑,平生出些失落。 华容与叶东篱依言,到了六皇子府。这是华容第一次到这里,竟是参加冀清辉与何柔柔的婚礼。 侧妃礼数很简单,华容尚未反应过来就礼成了。 “得郡主见证本王婚礼,蓬荜生辉。”冀清辉看见了她,眉宇间自带光彩。虽听出些讽刺的意味,这终究是何柔柔成亲的日子,她不愿起纷争,因而道:“六皇子客气了。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好。” 她竟然心平气和地恭贺自己,着实出乎冀清辉的意料:“如此多谢郡主了。” “请六皇子好好待柔柔。”她虽不喜他,却也不得不说一句。 冀清辉一怔,说道:“本王既然纳了柔柔为侧妃,自然会善待她。” 华容点头,目送他们离开。 “娘亲,你什么时候做新娘子?”气氛正伤感之时,小团子不适宜地说道。她见新娘子的衣服漂亮,娘亲要是穿上一定更漂亮。 华容一头黑线,比她更激动的是旁边那位:“芙蓉,你胡说什么?你娘亲已经做过新娘子了,嫁给父王了…..” 小团子似懂非懂地听着,目光在两人之间犹疑,终于点了头:“哦”。 “容容。” 听到这个声音,华容身形一震,没有回头,向叶东篱道:“我们走吧。” 见她要走,苏易南拉住了她:“给我一点时间可以吗?” 她抽出手,顿了顿,拉住了叶东篱的手。 苏易南眼中尽是苦涩,她就这么不愿意见他吗?深深吸了口气,向叶东篱低声道:“我只带走她一会。”不待他说话,直接拉过她的左手往远处走。 她望着拉着她的那只手,那晚打她的那只手。 她猛地抽了出来,往后退了几步。 苏易南只觉得手中空了,心中也空了。 第454章 太后薨了 他叹了口气,走到她的面前,看着她的眼睛:“对不起容容,我没想到娘会骗我,更没想到她故意布局害你,你原谅我好吗?” 华容不说话,只是低头,像静静地听着,又像一点都没听进去。 苏易南急了,解释道:“我那日不是要对你发火,事实上我当时懵了。我只想到娘为了我与爹重新入宫,我不能让她受到伤害,所以她说什么我都信,而且从那个角度看,是你拿着刀……” 华容不想再听了,转身就走。 苏易南拉住她,不知该怎么说,只见她目光无神、心如死灰,更是心痛,恳求道:“容容,你同我说句话行吗?你不要不理我,我真的知道了。你打我好不好?” 他拿起她的手,往他脸上打,华容用力抽回了手,碰上了他的眼神。他眼中凄楚、懊悔、苦涩,什么都有,却没有那晚的愤怒。 但就是那愤怒,深深印在了她的心中,抹之不去。 她收回了目光,又想到了令她心寒的那一幕。 “容容,你看着我的眼睛,你相信我好不好?”苏易南捧着她的脸,却在碰到她眼神的时候,发现她哭了,一时更加手足无措。 他拉她的手,被她挣开了;他想抱她,被她推开了。她对自己发自内心的排斥,所以一句话都不愿说。 “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你告诉我。”苏易南心如刀割,他伤了她,也反噬了自己。“我给你跪下可以吗?” 他说完便屈膝,她下意识拦住了,扶住了他的胳膊。 待他站起,她收回了手,转身离去。 手,又被握住了。她仍没回头,只是怔怔地站着。 “你心里有我,为什么要折磨自己?”他的声音低沉,将她拉到面前。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良久,她收回了目光,声音凄楚,哽咽道:“你让我记住你的眼神,可印到我心里的却是凝萃宫那晚的愤怒。我只要一想起就害怕,害怕到不敢再想起。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我要怎么原谅你?” “让我心动的是越北,我爱上的是苏易南。但是你现在,是四皇子。越北与苏易南相信我,但是四皇子,从未。” 两行泪无声地落了下来,她擦了擦眼睛,低下了头。 苏易南恨自己,他明知她最重视的就是他的态度,偏偏自己总在这上面伤她那么重。 “娘亲。”身后传来小团子的声音,见华容久久不回去,便找了过来。 华容俯下身子,摸摸她的脸:“娘亲带你回去。” 小团子却指着苏易南奶声奶气道:“舅舅。” 华容的心沉了一下,纠正道:“他不是舅舅。” 小团子争辩道:“娘亲,是舅舅。娘亲说过喜欢舅舅,芙蓉也喜欢舅舅。” 听到这句话,苏易南心中更不是滋味,刚要上前,听华容说道:“娘亲现在,不喜欢舅舅了。” 苏易南身形一震,怔在了那里,看着芙蓉一步一回头的懵懂样子,只觉得失去了整个世界。 以后几日,华容整日待在华府养伤,门也不出,容煊与容立也暂缓回凉城,用他们的话说,就是陪陪孙子和孙媳妇。 至于彭陆,伤也养好了。叶东篱为了增进他们感情,平日无事也不传唤他,让他陪江牡丹去。江牡丹自然喜上眉梢,这么一接触,更觉彭陆处处是优点,带出去很是拉风。 当然,无可避免暴露了她的神经兮兮。 这日,华疏神情严肃地回来,一回府,就直奔绛珠轩。那里已经取代了书房的地位。 “岳父。”他现在“岳父”喊得很是顺口,尤其像个孝顺儿子。容煊也听得很是舒服。 “说,什么事?疏儿,稳重,稳重。这一点上你倒真不如东篱。”老头子现在将叶东篱抬到一个榜样的位子,若是有表彰大会,华容觉得叶东篱必定是常客。 华疏缓和了情绪,用一种极为稳重的声音说道:“太后,薨了。” 最吃惊的是华容。她忽然想到了最后一次见老太太的时候,她说了那么多的话,仿佛自知大限将至一般。 想不到,竟然真的没了。 容煊神色微变,叹了口气,背着手往房间去了。 “岳父这是怎么了?”华疏疑道。 容立道:“太师做过帝师,不论君臣的话,与太后算是朋友。太后没了,他心中难过也是正常的。” 华容快跑几步,追上了容煊,环着他的胳膊与他一同走。 扶他坐在椅子上,给他倒了杯热茶:“外公,喝茶。” 容煊接过茶,华容便坐在他的身边。 “容儿,外公没事,老朋友没了,所以有些伤感。”他轻声道,神情怆然。 华容道:“太后是个很好的老太太,她还帮过我呢。”说着便将当日凝萃宫指正李芝芝的事情说了出来,容煊很是意外,点头微笑。 华容又道:“外公,我还有一物要代太后转交于您呢。” 瞧她很是神秘,容煊不由得微笑:“你个鬼灵精,又耍什么把戏?” 华容站起身往他脸上印了一下,嬉笑道:“这就是代太后转交的。” 容煊显然懵住了,随后又笑了:“她竟然连这个都告诉你。两个都是调皮啊。” 他用“调皮”形容太后,而且眼中明显带着神采,华容觉得此事不简单,看来她的情义外公是知道的。 “外公,您喜欢她吗?”她仰着头问道。 容煊点了点她的额头,思绪仿佛回到了年少时,叹道:“年少时的喜欢,是真的喜欢。只是外公一名武将,不解风情,明白心意的时候,她已嫁了先皇,自那时起,便只有君臣。” 华容感到惋惜,能让容煊亲口说出“喜欢”二字的,那真是喜欢了。 “她从未对我说过心意,我也隐忍不言,如此过了匆匆岁月,倒也坦然知足。”说到这儿,老头脸上又笑了:“她曾戏言,儿女没有缘分,就让她孙儿娶了我孙女。或是想弥补心中的遗憾罢了。” 华容一怔,终于明白老太太对她另眼相待的原因了。甚至于第三次见面,她竟毫不避嫌,直接问道:“你是不是喜欢哀家的孙儿?” “外公,您错过她后悔吗?”华容望着他问道。 容煊摇头,以一种极为认真的语气说道:“容儿,世上的事,不存在后悔之说。人,很多重要的东西都是年少时错过的,这一错过便是一辈子。外公同你说,放不下的,就别放下;可以在一起的,就珍惜。” 他又看着她,微笑道:“不过,外公不后悔。错过了便是错过了,如此寂静喜欢着,远远看着,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再者而言,若不是娶了你外婆,又哪来你这么乖巧的孙女儿呢?” 第455章 初时模样 华容陪了他很久,趴在他的膝上,听他讲着陈年旧事,直到傍晚的余晖照射到房内,她还意犹未尽。 刚到房中,忽听人来报:“小姐,门外有位公子找您。” 公子?华容心下诧异:“可认识是谁?” 那人摇头:“不认识。不过,他说小姐看了他便认识了。” 如此奇怪,倒激起了她的好奇心,和叶东篱交待了声,便往门口去了。 叶东篱一听是公子,稍候便将芙蓉交给繁霜,随便找了个理由,也消失了。 到了门口,守卫指着不远处树下的人道:“小姐,找您的公子在那里。” 她“嗯”了声,向他走去。 那少年公子背对着她,身穿一身靛蓝色。他发色极黑,一部分头发被一支白玉簪高高竖起,其余自然垂下。 她忽然有了种奇怪的感觉,心不由得为之一动。这个身影,是她难以忘怀的。 “这位公子,你找我?”她问道,静静地望着他。 那公子听到她的声音,转过了身。他面容俊朗,既有少年的痞气,又有风发的意气,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正望着她笑。 华容惊住了,一时手足无措,又有一种被骗的感觉,转身就走。 那少年看她手上已经没了包扎的布,便上前拉住了她:“华容。” 华容心中又是一动,还是忍不住回了头。良久,闷声道:“你为什么扮成越北的模样?” 他笑道:“我们初次认识,我便是这个模样。” 她不言语,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恍如隔世,又时常魂牵梦萦。 慢慢抽出手,重重吸了口气,往回走。 他快走几步,到了她的面前,拿出一个面纱给她戴上,笑着说道:“跟我走。” 说罢拉着她施展轻功往通南街的方向去。华容被他拉着,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她忍不住转头看他,他也正凝视着她。他眼神干净清澈,让她心中一暖,一瞬间晃了神。 她虽蒙上了面纱,但是那双如水般的眼睛,满是说不清的情意。他伸手将她头上的钗拿掉一支,瞬间部分长发散落了下来,在风的吹动下更添清冷。 “教你的轻功呢?我一个人很累的。”他笑着转回了头,带着她继续往前,手握得更紧了些。他已经很久没这样握着她的手了。 “七月半没教过我轻功,是易南哥哥教的。”她也转回了头,不再看他。 他微微一笑,没说话。 手就这么被他握着,落到了通南街的街角。 他仍没放手,看着她道:“今年的生辰礼物,今日提前送我。”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被他一直拉着,一直到一个卖糖人的小摊。 “公子,小姐,要点什么?”小贩笑眯眯道,只是他说话很是气喘吁吁。 华容心道,卖个糖人而已,用得着这么累吗? 只是当她看清那个小贩的相貌,更惊讶了:“你不是…..你不是在子城吗?” 小贩擦擦汗,说话的年轻女子蒙着面纱,看不清相貌,但是这少年公子他认识,就是去年给他一锭银子的那个富公子,当下笑嘻嘻道:“小姐在子城看过小的?说来惭愧,刚到子城没多长时间,被人临时弄了回来。” 之所以说“弄”了回来,是因为他实在不知怎么解释这荒唐的经历。 几日前,两个凶巴巴的男子在子城街头找到了他,不由分说给了他一百两银子,让他尽快赶回明城摆摊,不摆就赔两百两银子。他惹不起,又赔得起,这就收了银子火急火燎赶了回来,都没来得及歇,就被逼着营业了。 “我要一个糖老虎,两个兔子面具。”少年向着华容道,“算是生辰礼物。” 她点头,手却停住了。 “我没银子。”她抬头道。 他笑了,扔了一锭银子给小贩:“不用找了。” 小贩两眼放光,这公子要不是有毛病就是银子太多了,但是他就喜欢这样的客人。当下顾不得长途跋涉的劳累,熟练地捏起糖老虎来。 做好后,连同面具一起给了华容。她下意识接了过来,出神地凝视着。 他道:“难道不给我一个吗?” 她回过神来,递了一个给他。他笑着说道:“帮我戴上去。” 她迟疑了下,还是帮他戴在头上,如当初一样。面具遮住了他的脸,仅可以看到眼睛。 那双眼中全是她的眼睛。 “好看吗?”他问她。 她低头:“好看。” 他把面具放头上斜了斜,给她的也戴了上去。她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直到他说“你的也好看”才低下头。 他把她的面具也往头上斜了斜,又拉住她的手,说道:“我想吃面。再为我做一次好吗?” 她的眼睛湿了,点头道:“好。” 她跟着他,被他领到了当日那个面摊。又是一锭银子,借面摊一个时辰。老板娘自然乐意,当下收拾妥当。 华容定了定心,捋起了袖子。她将那面粉、盐、水混合,利落地揉捏摔打、拉伸对折、对折拉伸,她动作飞快,面条在空中轻快地飞舞,他失神间,面已经做好端了上来。 熟悉的味道。他低头拿筷子,被她拦住了。 诧异间她又将一个圆圆的荷包蛋放入他的碗中:“加个鸡蛋才圆满。” 他点头,拿起了筷子。面的热气浸湿了他的眼睛,他无声地吃着,泪水一颗颗落进了碗里。 这碗面并不多,他却吃了很久。 她看着他落泪,心中一紧,泪水也不可控地落了下来。 终于,她犹豫着伸出手,放在了他的手上,他一惊,停了下来。再抬头时,她双眼盈泪:“哥。” 他一怔,擦了擦眼睛,笑了。 老板娘本来欣羡地看着他们,却忽见全都落泪,心下诧异。 华容站起身,闷声道:“辣椒放多了,咸的。”边说边拉着他跑,一直跑到了护城河边。 她大口喘着气,又哭又笑。站定后,手颤抖着覆上他的脸。 他站着没动,凝视着她。她在他脸上寻找着,终于揭下了那块人皮面具。 正是苏易南。 “你说你记住的是当日凝萃宫我愤怒的眼神,今日的我,可不可以覆盖掉那个记忆?”他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我保证从今以后,再不对你疾言厉色,无论何种情况,我都会信你、护你、爱你。” “你曾经说过,只要我是苏易南,我就是一直占据你的心、让你想托付一生的人。我仍然姓苏,我永远是苏易南。你说过的话,还算吗?” 她低下了头,只是哭,没有答他。 “我明日要去南境了,不知何时会回来。我之前说我不会计较你与他会发生什么,现在至以后也不计较你会不会喜欢他了。我只希望,当我有能力纵横疆场、再去李国时,你愿意跟我回来,愿意嫁给我。”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哽咽道:“若我不愿意呢?” 第456章 你跟踪我 苏易南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心如刀绞,他不敢再看她,声音有些颤抖:“若……若不愿意,我…..我便…..我便终生驻守南境,一去不回。” 他垂下头,慢慢转身,一种痛彻心扉的悲伤,让他难以呼吸。 艰难地迈出了步子,被一双手从身后抱住了。 “别走。”她低声道。 他停下了,眼睛重新焕发了光彩,转过身,将她一把拥在怀中:“容容,你…..原谅我了吗?” 她没回答,只问他:“我刚才说不愿意,是什么感觉?” 他心有余悸:“不敢再经历一次的感觉。” “我那晚也是。”她轻声道。 他将她抱得更紧了,不断说着“对不起”,她将头埋在他的怀中,这么多日的委屈都化成了泪。 苏易南掀开她的面纱,将她脸上的泪痕小心拭去。 见他又凝视着她,便问道:“怎么了?” “我明日就走了,说你爱我好吗?你那日与芙蓉说,说你不喜欢我了……”他语气低沉,带着小心翼翼。 “不说。你还打过我。”她赌气道。 苏易南以为这事过去了,她居然还记着,只得又赔礼道歉。 “以后不要随便对喜欢的女子下跪,再喜欢都不要,只要跪了,一辈子都要低头了。” 他道:“你那时对我那么疏离,我还哪来的一辈子。再者,跪不跪,我都是要对你低头的。”从认识她开始,在她面前,他就一直没抬起头来过。 “我是说以后......” 他笑道:“好。” 却没想到“好”字刚落下,脸上挨了一巴掌。这已经是第四次被她打了。 “好什么好?苏易南,你以后究竟还要喜欢多少女子?”她眉头一挑,指着他道。 他这才反应过来,无语道:“你又设圈套……” “谁让你那时打我?”她撇嘴道。 “可我那时只是轻轻滑过,你却用力。”他争辩着。 “但是我背后的那一掌是你打的,你认不认?” “我认,但是我没想到你去挡…..” “可结果是我受伤了,我只记得是你打的。” “我是要打叶东篱,我怎么可能打你,我宁愿自己受伤都不会伤你……” “但是你推的我,而且那一巴掌是你打的,轻重不管,你认不认?” “认……” 苏易南越说越急,越说越乱,再看她扬眉轻笑,顿时知道被她戏弄了。 他眉头一皱,叹了口气,伸手拉过了她:“我说不过你,我不说了。”当下掀开面纱,头一低,直接印上了她的唇。她霎时止住了笑。 坐在河边,他道:“容容,以后睡觉不要哭了。” 他拿出一个手串戴上她的手腕,上面是两颗珍珠和几粒红豆。接着露出自己的手腕,也是同样的手串。 她笑了:“你自己串的?” 他点头,又指了指脖子,得意道:“五颗珍珠,改了两串后,还剩一颗,我又戴在脖子上了。你脾气太坏了,珍珠被你捏碎了,玉簪也被你摔碎了。这次我一定要保护好。” 她撇嘴道:“我脾气坏?你怎么不说是你自己过分?第一次是你瞒我,这次是你不信我……” 苏易南柔声道:“都是我不好。容容,你知道吗,你不再拒绝我的时候,我的星星都亮了。”他握起她的手,贴到自己的脸上。“答应我好吗,不要再走出我的世界,我……承受不了。” 她低声道:“我也承受不了。” 又坐了一会,苏易南送她回家。 他立在树下,朝她挥手。一如当日看着她走向天上客。 “容容。”他喊住了她。 她转身,笑着看他:“怎么了?” 他摇头微笑:“没事。” “那我走了。” 他追上去,支支吾吾道:“我想问,你喜欢的是刚才的越北,还是现在的苏易南。” 他脑子是被门夹了吗?华容暗道。这有什么区别? “喜欢的是你。” 他笑了,“我爱你。” 待她进门,他才转身离开。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将南境的冰冷残酷全都冲淡了。他知道,他重新拥有了勇气。 再进绛珠轩,多日来隐藏在心底的寒冷早已消失殆尽,连芙蓉都感觉出她心情好,敢去蹭她了。 叶东篱已练剑回来,见她总不自觉地笑,也为她高兴。只不过,那股酸意更甚了。 他跟了她一路,本奇怪她为何会傻乎乎地跟着一个陌生少年,直到面具揭下的那一刹那,他才豁然开朗。那应该是她与苏易南的初相识,也就是那一次,他成了她口中毕生的温暖,谁都替代不了的温暖。 “容儿,明日我们要回子城了。”沐浴更衣后,他走过来说道。 华容疑道:“怎么这么快?” 他笑道:“这还快吗?本来早要回去的,但是你的伤势不允许。如今已经痊愈,自然要走了。况且,那边也不太平,又要斗智斗勇了。” 她点头,说了声“好。” 他又道:“易南明日去南境,他若想站得稳,朝中也要有人。苏家爹爹的事情也该有个眉目了。” 华容见他神秘兮兮,惊喜道:“彭相要来了吗?” “倒是聪明。”他点头,“我们若是不走,他如何放得开?” 华容高兴了,想到他刚才提到苏易南,又脸上尴尬:“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叶东篱凑过来故意逗她,“知道易南带你逛通南街,知道他向你表白,还是知道他亲了你?” 华容恼羞成怒,指着他道:“叶东篱,你跟踪我!居然还偷听我们说话!” 叶东篱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厚脸皮道:“我还不是怕你有危险?你哪一次不是活着出去、半死不活回来?我又不知道那死小子是苏易南!” 又白了她一眼道:“你还说我呢,你身为一个有夫之妇,跟别的男子出去卿卿我我,为夫还没责怪你,你居然倒打一耙,天下有这个理吗?” 华容被他说得瞬间脸红,让他声音低点,毕竟那俩老头子还住在绛珠轩,若是听到了,她可就惨了,当下语气软了:“那我们就两两抵消了,谁都不许翻旧账。” 叶东篱见她心虚的样子,点了点她的额头:“知道了,瞧你怕的。”顿了顿,又道:“虽然我挺生他的气的,让你伤心那么久。但是,也只有他能让你真正开心,算了吧。” 华容嘴硬道:“我哪有伤心?不就那一晚吗?” 听她这么说,叶东篱又凑过来,不服气道:“是谁总梦中流泪,边哭边喊着他的名字。” “我没有!”睡梦中的事谁知道?抵死不认就对了。 “你有!就为了你,我都没敢让芙蓉过来睡。就怕她听到了学话,再学出去事情就大了。” “可我没有!” “行了,争什么呢?谁有我可怜?我喜欢的人,虽然嫁给了我,却天天想着别的男子,我还得哄着顺着,随时借出我的怀抱安慰着…..” “那你要怎么样?让你再娶一个你又不愿意,怪我咯?谁让你当初大言不惭地展示大度,话说了,事就要做!再说,我又没让你哄着顺着,你自愿的。” 叶东篱直摇头,她不感恩就罢了,还说得像自己自作多情,虽然本来就是他自作多情。不过这么一来生活倒多了些乐趣。 他坐到她身旁:“是我自愿的,可以了吧?好了,快睡了。”说罢帮她把被子盖好,自己也躺了下去。 “芙蓉呢?不抱来吗?”她问道。伤已经好了,不用怕碰到了。 叶东篱摇头道:“明日开始,我又是打地铺的命,我今天要和你睡一起,就这样了,快睡。” 华容白了他一眼,闭上了眼睛。今日心情好,不与他计较。摸着手串,不禁又笑了。 “容儿,我问你啊,我就真的比不上苏易南吗?”他心有不甘,转过身问道。 第457章 赏新时月 华容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道:“怎会?”虽然眼神仍在那个珍珠手串上。 叶东篱心中舒服了些,斜了眼那手串,又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她看了他一眼,嬉笑道:“因为我先遇到他了啊,谁让你来得晚。未曾相逢一笑,初会已许平生。他多次舍命相救,任谁都会感动的。再说,我易南哥哥风姿俊逸、武功高强、活脱脱一枚浊世佳公子。叶师兄,你不懂的。” “好好的姑娘,一会高冷,一会可爱,一会神经,这会倒像个花痴。以后少与他见面,都被他带坏了。”叶东篱嘟囔道。 “你说什么?”华容没听清,但是直觉告诉她一定不是好话,又问了一遍。 叶东篱连忙道:“什么?我什么都没说。好累,我先睡了。晚安。” 翌日一早,与众人告别后,华容一行便踏上了回子城的路。只不过,来时四人,回时五人。同时叶东篱交待了,回到子城后,先不要透露芙蓉的行踪,就由繁霜照顾在宫外。 容煊本也打算走,正碰见华疏上朝后风风火火地赶来了,当下眉头一皱,恨铁不成钢道:“疏儿啊,老夫说了多少遍了?稳重,稳重!” “是,岳父,稳重,稳重。”他连连说道,可是稳重得了吗?“岳父,李国的丞相彭烈到了。” 容煊听过这个名字,也是权倾朝野的大臣。点头道:“来就来了,你大惊小怪什么?又不会打仗!” 华疏叹道:“他在李国手握重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此次前来,说是增进两国交流,但是并未提及实质性的内容。听闻他要在明城待上五六日,今日一早进宫觐见皇上后就回到驿馆了。小婿是摸不清他的目的,这才着急。” 容煊看他紧张的样子,笑道:“你着急什么?” 华疏脸上愧色:“不瞒岳父,小婿虽说也做了几年丞相,终究根基不稳,而且这些年精力都用在拉拢朝臣上了。若真的履行丞相之职,还有有些不足的。” 容煊难得见他如此正确地认识自己,不由得点头。说道:“所以你担心在彭烈面前会败下阵来,丢了冀国的脸?” 华疏不好意思地点头:“岳父您三代帝师,见识卓着,可否给小婿指一条明路?小婿若是丢脸了,岳父您脸上也不好看啊。” 容煊哼了声,戏谑道:“听你这句话,老夫是知道你这左相怎么来的了。” 又道:“你也不用担心,彭烈是李国丞相不假,但他是东篱的人。东篱是你的女婿,你怕什么?说是交流,就往有利两国利益的方向上谈就是了。只不过,年初北境战事消弭,主动权是在李国,彭烈自然会强势些。” 一言惊醒梦中人,华疏只看到彭烈的身份,却未想过他的站队,当下便松缓了许多,擦了擦额头。 不过又道:“岳父,他还说多年前苏言到访李国,他们二人相谈甚欢,故而今日还想重叙旧日情谊,更好促进两国邦交。您也知道,苏言已被罢相,故而皇上听他提起,神色微变,只说苏言在家养病。” 容煊眼睛亮了:“彭烈真这么说?” 华疏点头:“是啊。小婿之前并未见过他,只听闻此人也是雷霆手段,在李国声望颇高。而冀国丞相目前仅有小婿,这才生怕一个处理不当。” 容煊笑道:“你放宽心。依老夫看,他来是好事。不过老夫要提醒你,你这个丞相,也做出点样子来,别给容儿丢脸。你可是她在李国的凭仗。” 华疏就是考虑到这个才心中忐忑,以前有苏言,两个人纵然不对付,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一致对外的,如今就是他一人,生怕不周全。 “岳父,您说小婿要不要去苏府拜会下苏言?讨教讨教?”他犹豫道。 容煊看了看他,笑道:“也可。只不过,注意你态度。苏言那小王八蛋也是记仇的人。” “是。”华疏退后一步,恭敬地行了个礼。 容煊心事已了,不再管他,带着容立往凉城去了,留下华疏一人独坐独酌独自愁。 当晚,华疏到苏府的时候,苏言正悠闲地坐在院中,与李管家闲谈。 “苏兄,许久不见,可好?”华疏谨记容煊的话,注意态度。 苏言站起了身,回了礼。“华相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华疏脸上讪讪,这是说他很久没来了吗? “苏兄在做什么?看来闲适得很。” “我家女儿让我看旧时书、赏新时月、煮青梅酒、饮龙井茶,华相以为如何?”致闲多日,心平静了不少,他眼神平和安静,让华疏打心底羡慕。 又一想,他家女儿?不就是自己女儿吗? “能说出如此诗意的话,苏兄的女儿必定也是个诗意的女子。”门外进来一个儒雅从容的男子,边走边道。 苏言转过身,仔细打量着来人,不由得哈哈大笑,迎了上去:“彭相,你我有近二十年未见了吧。” 华疏也跟到前面,互相行了礼。 “小弟这个不速之客,不会扰了苏兄的兴致吧?”彭烈笑道,相隔多年,当年意气风发的青年都生了华发。 苏言让李管家再添上两个杯子,三人一同坐了下来。 “彭相言重了。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只是,真是想不到,竟会见到你。”苏言不由得感慨。“来,尝尝这壶中茶,杯中月。” 彭烈双手端起,闻了一闻,茶香扑鼻,喝了一口,更是沁入心脾:“苏兄,如小弟所料不错,你口中的女儿便是我们二皇子的王妃吧?” 苏言摸着下巴直笑,一副老父亲的慈爱:“彭相见过容容了?” 彭烈哈哈大笑:“不仅见过,小弟分外羡慕苏兄的福气。王妃不仅容貌清丽,更是胆识过人。你是没看到,当日苏易南凌烟殿大败舍弟彭文已经令满殿叹为观止,想不到王妃也不遑多让,让小弟那不可一世的侄女吃了大亏,但是输得心服口服。解了禁足后,终日吵着要与王妃再比试。” “当真?”苏言喜上眉梢,不过又怕华容任性吃亏,便道:“容容年纪还轻,若是惹了乱子,还请彭相出手相助。” 彭烈摆手道:“王妃恭谨有礼,深得皇上皇后欢心。更何况,二皇子对她情深义重,有他在,苏兄不用担心。” 华疏听着二人如此热络,自己却一句话插不上,不由得清了清嗓子。毕竟他才是华容的生父。 苏言忙道:“彭相,我来给你引荐,这便是容容的父亲,咱们冀国的丞相,华疏。” 彭烈点头道:“今日朝上已经见过了华相。想来正是华相的风采卓然,才生出王妃这么个令人羡慕的女儿。” 华疏的心得到极大的满足,端起杯子敬了他一杯茶。 “今日我们只谈风月,不谈国事。赏今时月,喝龙井茶。”苏言笑道,清净已久的院落,有了旧识的时光感。 一壶茶喝完,秦平亲到苏府传旨,简言之苏言病体已愈,恢复右相一职,明日起上朝议事。并念其养护四皇子有功,赏金千两,玉如意两把。 华疏听着这圣旨,恍恍惚惚,不过心倒是安了。虽说兼了几日右相极大满足了虚荣心,却日日提心吊胆。还是做左相好,不用担惊受怕。 茶已饮,情已叙,夜已深,苏言送二人出府。待华疏离去,苏言拉住了彭烈。 “彭相,当真是来与我叙旧?” 彭烈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道:“苏兄,叙旧是要叙的,这是行程里安排好了的。” 苏言微微一笑:“那没安排的呢?” “终究瞒不过你啊。”彭烈叹道,“二皇子殿下心系王妃,王妃又挂念着苏兄。为人臣子,自当分忧。” 目送他离开,苏言的眼眶红了。望着桃花渚的方向,怔怔地站了许久,仿佛听到了苏易南与华容的嬉闹声。 第458章 干得漂亮 五六日的时间,华容等人到了子城,马车直接驶入了临江仙。 谢二少远远望见这架华贵的马车,顿时眼睛离不开了。到了后院,一看华容下了车,连忙上来迎:“小姐,您不是回明城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华容站定后,笑着说道:“小谢,你的消息怎么这么灵?我到哪儿你都知道,不会跟踪我吧?” 他“嗨”了一声,说了声:“都是小四打听到的。” 华容微微一笑,这小四倒真是个做新闻传播的人才。言归正传,她道:“小谢,这几日我让繁霜带着我女儿住你这客栈,不可对外透漏。” 女儿? 谢二少一惊,不禁打量着她,她什么时候生的孩子? 华容“呸”了他一声:“不是我生的,我认的女儿。你好好照顾就行了,若是有了差错,我立马另开一家酒楼专门与你抢生意。” 这可刺痛了谢二少的心,连连答应:“小姐您说什么呢,您的事就是我的事,您的女儿就是我的……主子。” 好在及时改了过来,不然叶东篱的眼神都能杀死他。 “还住吟风阁吧,那是专门为小姐留的。”再没有比那间合适的了。 华容向繁霜交待了几句,预计不出三日就会回来接她们。芙蓉不愿意与她分开,嘴巴一瘪就要哭,瞧她那委屈的模样,华容赶紧哄,答应回宫之后再陪她几日,这才算完。 彭陆自从进店之后就一直狐疑地看着谢二少,要知道就是这家店把他的拉面生意给挤掉了不少,想不到与华容还有些渊源,只能认了。 三人随后便进宫,当然,还带着另一个被蒙了头的人。一路上很是小心,总算没被人发现。 刚到兰桂殿不久,就有客来访了。 “大哥。”叶东篱略带惊慌地望着李随云,“怎么有空过来?” 李随云余光打量着殿内,笑着说道:“听闻你们今日回来,所以过来看一看。怎样,一路还顺利吧?” 叶东篱点头:“多谢大哥关心,一切顺利。父皇母后可安好?” “安好。” 李随云说了些闲话,又问道:“对了,芙蓉呢?怎么没看见那个小丫头?” 叶东篱望着华容,华容急忙道:“芙蓉在明城玩疯了,不愿意这么快回来,所以就留在了相府,待过几日玩腻了,我爹会派人将她送回来。” 她的不自然被李随云尽收眼底,一时气氛很是微妙。 “弟妹,你们将那么小的孩子一个人留在相府,一点不担心吗?那孩子从未离开过家,若是出事了可怎么办?” 华容安慰道:“大哥放心,她与府中的人很是熟悉,不会出事的。” “王妃,芙蓉虽不是你的孩子,她终究是皇室的血脉,你如此轻率,是不是她出了事?”说话间一个轻柔的女声传来,再一瞧,正是关碧思。 “随云,你也是的,为何将芙蓉随便交给别人?若是她丢了可怎么好,你如何对得起逝去的三弟?”关碧思眉间带着忧愁,“王妃,你老实说,芙蓉怎么了?” 华容咬死是留在明城了,但是关碧思却不信。 “弟妹,烦你写信回明城,赶紧将芙蓉送回来。”李随云正色道,“不是我不相信你,实在是不放心,那孩子虽然没有正式的名分,但是总算跟了我一年,我这心里总是不安。” 华容支支吾吾,笔拿到了手中,又放下了。 叶东篱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终于说道:“其实,芙蓉是在明城,只不过不在相府,她被一个黑衣人劫走了。” 关碧思一听,顿时觉得天旋地转,若不是婢女扶着,险些倒在地上:“快,快去禀告皇上与皇后娘娘,加派人手去明城找。” 叶仪本在长仪殿准备接风宴,忽见关碧思哭哭啼啼地带着李随云前来,心中不悦。 “平妃,一宫之主如此模样,贻笑大方。”她斥责道,实在烦这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 皇帝在旁,也皱了眉:“平妃,成什么样子?” 此时叶东篱与华容也来了,淡淡地看了那悲戚的母子俩一眼,向帝后行了礼。 “快起来,累坏了吧?”叶仪连忙道,笑意盈盈地看着儿子儿媳。 “还好,谢母后。”叶东篱道。 关碧思的眼泪又下来了:“皇上,二皇子与王妃,将芙蓉弄丢了,现在还生死未卜呢。” 叶仪一怔:“芙蓉不是在随云那吗?怎么被东篱他们弄丢了?” 李随云解释道:“母后,儿臣要巡视州县,无暇照料芙蓉。又见她喜欢弟妹,便托弟妹照顾几日。谁知,竟然丢了。那么小的孩子,真不知道会受多少苦?”说着擦擦眼睛,很是悲伤。 华容斜眼看着他那惺惺作态的样子,不由得同情。那眼睛都揉红了,想必也用了不少力气。 皇帝转向叶东篱:“怎么回事?” 叶东篱道:“当日华府有宴会,芙蓉偷跑出去,就再没找回来。不过儿臣已经加派人手了,应该快有消息了。” 皇帝怒道:“荒唐!芙蓉才三岁,再怎么说也是你的侄女,你竟如此草率!还不跪下!” 叶东篱倒是痛快,皇帝让跪就跪,当下拉着华容直接跪了下去。 “父皇,东篱犯此大错,不罚不足以平愤,还请父皇做主。”李随云道。 看着他如此按捺不住,华容只觉好笑。本来还觉得要芙蓉在临江仙住三日,想不到连一晚都不用。 “芙蓉走丢,大哥第一反应就是处罚东篱,而不是寻找芙蓉。实在令人惊讶。”她不阴不阳地说道。 李随云微怔,说道:“既然是从相府走失,想必劫匪不敢动她,假以时日可以找回来。只是东篱的性子要收收,若不处罚,以后定然还会出事。” 华容道:“刚刚大哥还说,那么小的孩子,真不知道会受多少苦。看来相比定东篱的罪,芙蓉不值一提。劫匪当时捂着她的嘴,脸都憋红了,这还叫不敢动她?” “他怎么会?”话一出口,他就立刻止住了。 华容笑道:“大哥如此确定,若说与绑匪没关系,想来也没人信。” 李随云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你说吧。”她转向叶东篱,他们家的事,他们自己解决。 叶东篱问道:“大哥是不是收到了一封信,上面写了芙蓉已经被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不会带回明城?” 李随云与关碧思互看了一眼,隐约不安起来:“什么信?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父皇,母后,一个时辰后,儿臣自会给你们解答。现时累了,茶也不给一杯吗?” 叶仪也听出了事情有变,见儿子气定神闲,心中有了数,赶紧让他们起身,让白蔷奉茶。 叶东篱先递了一杯给华容,随后才拿起自己喝。李随云与关碧思真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很是尴尬。 果然一个时辰后,彭陆到了:“下臣彭陆见过皇上、皇后娘娘。” 又到叶东篱面前:“二皇子,人带来了。” “带进来。” 彭陆将那个头被蒙上的人押到殿前:“跪下。” 拿掉了蒙头的布,将他转到李随云面前。李随云一见他的相貌,大惊失色。 那信? “大哥,那封信是我让他写的,没想到,你如此迫不及待,都不让我歇一会,就恶人先告状。”叶东篱很是无语,嘴角勾笑,原以为他怎么都要铺垫铺垫,想不到竟直接没头没脑撞了过来,当真高看他了。 李随云甩了甩袖子:“我不认识他。” 那人一听,不愿意了:“大皇子,您让小的去绑架小郡主,小的照做了,只是没想到半路失手被抓,您不能翻脸不认人。” 此时芙蓉也摇摇晃晃到了殿上,高兴地奔到华容怀中:“娘亲。” 皇帝与叶仪一听,甚是新奇,叶东篱便简单讲了缘由。 “芙蓉,认识那人吗?”华容指着问道。 芙蓉晃到他的面前,吓得嚎啕大哭:“坏人,坏人。舅舅救我。” 皇帝一头雾水,坏人他懂,那舅舅又是谁? 华容笑着解释道:“是冀国的三皇子,冀清阳。他与儿臣情同兄妹,芙蓉既唤我‘娘亲’,自然唤他‘舅舅’。” “原来他便是冀清阳,小的输在他手上心服口服。”跪着的那人由衷叹道。想到那日二人对打,自己虽然武功不俗,在他面前竟然不堪一击。 “随云,你还有何话说?”皇帝厉声问道。 李随云咬死不认:“父皇,儿臣不认识他,他信口雌黄。” 那人不屑道:“大皇子,您贵为一国皇子,竟敢做不敢当。小的跟了您多年,您一句不认识就要撇清关系吗?您若真的翻脸不认人,咱们不妨去您府中一趟,想必不少人认识小的。” 关碧思见状,只得押他跪倒:“皇上,皇后娘娘,随云不过是玩笑,芙蓉也没出事,就小惩大诫吧?” “大哥犯此大错,不罚不足以平愤,还请父皇做主。”华容幽幽地学着李随云刚才的话,听得叶仪眉开眼笑,不由得点了点她的额头。 终究是皇家私事,不宜宣扬,李随云被罚跪一月,另禁闭一月。 不过,这消息竟然不胫而走,没几日便传遍了子城的大街小巷。 华容躺在竹椅上,品着茶,悠然道:“这就是小四的本事了,怎样?干得漂不漂亮?” 叶东篱捏了捏她的脸,笑着说道:“华小姐出手,能不漂亮吗?” 第459章 我家阿飞 华容发现,只要李随云被禁足,她的日子就安生不少。一连多日没人找茬,她都觉得这时光变慢了不少,这么一来,她就觉得还剩的两年多,无形中又被拉长了很多。 芙蓉黏上了她了,怎么都要与她待在一起,她总有一种成为保姆的错觉。可是就为那一声奶声奶气的“娘亲”,她也不能撒手不管不是? “容儿。”一日,叶东篱下朝回来,眼中带笑,这一笑让她觉得有好事发生。一听之下,果然是好事,府邸已经布置完成,可以不住在宫中了。 她立刻兴高采烈,日日在宫中真的要憋坏了,哪有在外面自由自在? “我们今晚就可以去住新家了吗?”她迫不及待道。 叶东篱笑道:“是的,新家。走吧?”听她成为“新家”,他的心中很是受用。毕竟是她与他的“家”。 华容带芙蓉激动地上了马车,一路上芙蓉也连连念叨着“新家”,竟比她还兴奋。 下了车,一座颇为富丽大气的府邸呈现在眼前,她拉着芙蓉就往里走。巡视了一圈,她指着一个房间道:“我要这间落英轩。” “这间就是给你准备的。”他眼中带笑。 她乐了:“这么了解我的喜好?” “不了解能行吗?您若不满意,这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他故意拉长声音道。指着隔壁那间“南山阁”道:“那间是我的。” “南山阁?名字不错,不像你这种俗人能想出来的。”她戏谑道,却忘了当初她问他名字时提到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他一直记得。 “小的林飞见过二皇子,见过王妃。”一个与她年纪相当的少年走了过来,垂头立着。他身形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抬头的一刹那,眼中尽是少年人的机灵活泼,让华容顿生亲切感。 叶东篱解释道:“这是我从御前侍卫里挑的近身,你若有事,彭陆不在的时候,吩咐他就好。” “什么事都可以?”她歪着头道,心中隐隐有了一个主意。 这倒让叶东篱有些发怔,她是想做什么?不过还是点了点她的额头道:“什么都可以。” 她抿嘴笑了:“帮我打架也行了?” 叶东篱顿时无语:“容儿,你是王妃,要与谁打架?” 林飞忍也不住笑了:“王妃,只要您吩咐,打架也行,打谁都行。” “打你们二皇子也行?”她哈哈大笑起来,一双如月的眼睛满是欢喜。 叶东篱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胡闹。”林飞则安分了不少,不敢说话了。 华容白了叶东篱一眼,转而对林飞笑意盈盈:“起来。看见你,就想起我弟弟。能打架好,武功怎样?” 想着他应该打不过叶东篱,但是自己也不好与他比试,毕竟太不矜持了。眼珠一转:“打得过彭乘吗?” 林飞挠了挠头,说道:“回王妃,没有打过,要不哪日去打一回看看?” 华容一听,此话深得她心,当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叶东篱正色道:“彭乘彭妍为人较为阴险,少与他们接触。” 华容“哦”了一声,向叶东篱道:“这次真会选人,我喜欢他。” “你喜欢他?那我呢?”他反问道,那眼神看得华容如芒刺在背,连忙改口道:“误会了,没表达清楚,我喜欢他的性格。你是我夫君,自然……自然不能与你比。” 他点头“嗯“了下,嘴角挑了起来。再乱说话,就这么治。 林飞没敢笑,不过倒是对彭陆更添了敬佩之情。来府邸之前,就听他叮嘱:“这府中得罪谁都行,哪怕是二皇子都没事,最多被打一顿。但是绝对不能惹王妃,她才是做主的那位。惹了她的话……”犹记得好奇地盯了彭陆许久,他才慢慢悠悠地说了句:“后患无穷。” 叶东篱又道:“府中不设管家了,就都交给繁霜吧。我已吩咐下去,除了林飞直接听命于我们,其余的侍卫丫鬟都听繁霜的指令行事。” 华容对这个安排很是满意,繁霜从凉城一直跟着她,她不能让她受委屈。 刚用了午膳,一个太监来传唤,说皇帝召见,叶东篱便进了宫,让华容在府内好好休息。 换了新地方,正是新奇的时候,哪能睡得着。想拉着繁霜一起出去逛,可是她正忙着熟悉府内的事务,正迷迷糊糊,实在走不开,因而便哄睡了芙蓉,自己溜出去了。 林飞听过了关于华容的种种传说,极易被刺杀、追杀、掉悬崖,因而连忙跟上了她。当华容知道在他心中就是这形象的时候,不由皱眉:“阿飞,这些听谁说的?” 这声“阿飞”瞬间拉近了二人的距离,林飞老实答道:“回王妃,是彭陆。” 华容哼了一声,那碎嘴的毛病愈发严重了,真要好好治一治。 一路走着,不说话总不太好,她便找了些温馨的话题来问,无外乎家里有几口人,有意中人了没有,俸禄多少,够不够用之类的,林飞错愕地望着她,这么一个明媚的女子,怎么竟操着老母亲般的心,不过也一一回答了她。 华容又问了他的年龄,好在,比自己还小几个月,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在他面前摆谱了。 “王妃。”正走着,一个女子拦住了他们。 她抬头一看,是彭妍。不同于那日的晚宴,她的眼中还带着惊喜。 华容绝对不相信这惊喜是对她的,她在这方面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因而下意识往身边的少年看。 林飞也是一脸迷茫,他只知道这是彭家小姐,或许有过几面之缘,记不清了。 “王妃。”彭妍又喊了她一声,华容这才相信确实是找她的。“彭小姐,伤……好了?” 除了问伤势,也没有别的话题了。 彭妍道:“早好了。多谢王妃出手相救。” 华容狐疑地打量着她,常霖那小子的毒是不是还有失忆的功能?居然感谢她! “谢就不用了。彭小姐喊我,是有事?” 彭妍点头,当下拉着她的手,说道:“是。本来想去王府亲自拜访,又怕唐突,想不到竟在衔江街上偶遇王妃,实在是缘分。彭妍今日有两件事,一是对当日晚宴的无礼道歉。二是想与王妃切磋武功。” 切磋武功…… “为什么要切磋?当日不是切磋过了吗?”华容疑道。毕竟叶东篱已经交代少与他们兄妹接触。 彭妍道:“当日是我败了,所以禁足期间,我又苦练了,就盼着王妃从明城回来指教一二。”又道:“不止我,兄长得知晚宴上父亲败于令兄之手,我又败于王妃之手,也想请王妃赐教。” 华容清了清了嗓子,这怎么都要与她打擂台一般? 可她不愿与彭乘比试,那可是连亲哥都杀的主儿,便道:“男女有别,你哥就算了。他若是有兴趣,就去明城找我哥哥比。” 彭妍叹道:“兄长曾败于苏公子之手,不必再比。” “那若实在想比,就找东篱去吧。”华容又道。彭乘想找她比试,无外乎想为父亲争脸,想必与他妹妹一般苦练了许久,她绝对不能动手。赢了倒罢了,若是被他使诈输了,那就得不偿失了。绝对不能比! 彭妍面露难色:“对二皇子殿下,兄长也自认不敌。” 华容看到了林飞,便笑道:“这样吧,令兄若真一门心思要找人比试,就让我家阿飞与他比一比吧。” 林飞一听提他,连忙上前道:“彭小姐,令兄现在何处?我与他试试。” 彭妍见这少年意气风发,便问他的身份,华容便如实相告。 “王妃请稍后,兄长正在不远处的临江仙,我去将他带来,看他有没有兴趣与林侍卫比试一番,也算全了他的心愿。”说罢便往临江仙跑去。 华容叹道:“这彭家兄妹是武痴吗?” 林飞抱着剑,若有所思道:“可能禁足久了,憋的。” 第460章 聚众斗殴 林飞看了看华容,欲言又止。 “说!”她霸气道。 林飞受了鼓励,立刻双眼放光问道:“王妃,小的也听闻苏公子大败彭将军一事,若是有缘,请王妃引荐,小的也想与他切磋,看看是不是真那么厉害。” 华容看了他一眼,自豪道:“不是那么厉害,比你听到的还厉害。我跟你说,苏易南不仅武功高强,还丰神俊朗。” 她忽然神秘兮兮问道:“阿飞,我问你,若是我与二皇子有分歧,你帮谁?” 这绝对是道送命题,一时让他神色凝重,像在做极为激烈的思想斗争。 好,再信彭陆一把,当下坚定道:“帮王妃!” 华容重重地点头,一脸赞赏:“等会好好打!打赢了过段时间带你去与苏易南比试!” 还有这好事?林飞顿时兴奋不已:“王妃放心!” “小伙子有前途。只是去找苏易南比试的事情,不可以告诉二皇子。”她小声交待,林飞自是满口答应。 彭乘听说一个小侍卫都敢挑战自己,好胜心被激了起来,茶也不喝了,立刻与彭妍赶来了。虽然栽在华容手里过,还是向她行了一礼:“见过王妃。” 他无官职在身,因而华容便道:“彭公子请起。” “哥,这位便是二皇子的近身林飞。”彭妍介绍道。 林飞站直了,抱拳道:“彭公子。” 彭妍很自然地站在华容身旁,小声道:“王妃,真的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比试?” 华容诧异道:“不是你选的地方吗?” 这倒也是! “比武而已,什么地方都行。”林飞早听闻彭乘的名字,今日一见,果然带着些傲气,又想到打赢了才能去找苏易南,顿时摩拳擦掌起来。 “彭公子,我们开始?”热身结束,林飞发出了邀请。 自己好歹是将军府的公子,竟被这小子如此轻视,彭乘顿时来气,当下便出招过来。二人掌下生风、你来我往,令人眼花缭乱,连彭妍也忍不住拍手叫好。 但见她伸手进袖子,华容忙拦道:“不许使暗器。” 彭妍一头黑线:“王妃,我就如此不堪吗?” “这还不是因为你有前科?”华容怼道,彭妍顿时无语。 忽然她眼中一喜,笑道:“王妃,他们比他们的,也不耽误咱们的。” 华容一怔:“你什么意思?叶东篱要是知道我当街打架,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不比!” “王妃,你听我说啊。咱们俩比暗器。我出暗器向林飞,你出暗器向我哥。若是我哥伤了,你赢;若是林飞伤了,我赢。” 华容一听,这个好玩,不过她狐疑地看了彭妍一眼:“容我问一句,彭乘是你亲哥吗?” 彭妍点头道:“自然。一母同胞,如假包换。” “可我的暗器,都带毒。”她有些不好意思。 岂料彭妍道:“没事,我的也带。” 既然如此,她便不多言了。二人对视一眼,比试正式开始。 彭乘与林飞正打得激烈时,忽觉旁边射来好多暗器,针、镖什么都有,一时懵了,不知该打下去还是抵御暗器。 不过又立即发现那暗器没近身就落了,这才发现华容与彭妍二人一边发暗器,一边打对方的暗器,当下惊出一身冷汗。 “我说,我们要不要停下来?”彭乘有些害怕,他吃过华容的毒药,生怕又要生不如死几个月,当下建议道。 林飞却不愿意,他还要赢了这一局去挑战苏易南呢,因而并不理会他,反而出手更加凌厉。 彭乘一看他油盐不进,一狠心,打吧! 一时间,衔江街上围满了人,看杂耍般,还不时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大加点评,气氛一时尴尬。 “哎,那不是彭公子吗?”一人惊喜道,“我赌彭公子赢。” “我看那个小伙子能赢,你看,势头多猛。”另一人持不同意见。 眼看暗器快发完了,四人仍没分出胜负。不知谁喊了一声:“让开,让开,彭相的轿子到了。” 一听这句,华容与彭妍都紧张了,若是被彭烈发现当街打群架,那可真的不得了。华容总要顾及叶东篱的面子,因而向彭妍道:“最后一个定胜负。” 彭妍笑道:“好!” 话音刚落,彭妍运足气往林飞射了一支镖,华容仍是一根针,往彭乘掷去,随即二人退到了一旁当观众。 只听彭乘一声惨叫,捂着胸口,又是一声吃痛,又捂着胳膊,林飞也退到了华容身旁,笑嘻嘻道:“王妃,小的赢了。” 华容的针竟然打落了自己的镖,直插彭乘的胳膊,彭妍当下佩服不已:“我认输了。” “承让承让。”华容连忙摆手,向林飞使了个眼色:“阿飞,赶紧走。” 刚迈出步子,只听身后一声:“王妃慢走。” 华容收回迈出的那一步,缓缓转过身,挤出笑容:“彭相。” 彭烈刚回子城,只听轿外甚是吵闹,便掀开轿帘看了看。这一看不得了,竟看到自家侄子当街打架,而华容与侄女还在旁争分夺秒地发暗器,这真是脸都没了,当下命人遣散了围观之人。 “臣见过王妃。”彭烈走出轿子,对着华容行了礼。 华容连忙抬手:“彭相请起。” 彭乘与彭妍看到他,脸上煞白,唤了声:“伯父。” “你们两个越发没规矩了,大庭广众之下打架,将军府的脸都丢尽了。怎么,还想关禁闭不成?”彭烈厉声道。 二人向来惧怕他,不敢言语。 华容听着他的呵斥,立刻想到了华疏,也有些心虚,便道:“彭相,我想起还有事情要做,就不奉陪了。” 彭烈拦住了她,见她小心翼翼,不由得笑了:“王妃莫怕,臣是教训这两个目无尊卑的东西。” “我也大庭广众之下动手,也丢了王府的脸。若是我爹爹知道,想必也会像彭相一般斥责我。”她讪讪道。 见她如此模样,彭烈觉得甚是有意思,笑道:“王妃不丢脸,王妃不是打赢了吗?”说罢又哈哈大笑起来,华容脸上一红,还是带着些骄傲。 “臣此次出使明城,见到了王妃的两位爹爹。” 华容一喜,问道:“他们都好吗?” 彭烈点头:“苏相与华相不愧是冀国的左右丞相,有风度,有风骨,有谋略,此次相谈甚欢,臣不虚此行。” 听到左右丞相,华容更是欢喜:“多谢彭相。” “此乃臣分内之事。” 二人心照不宣。 “彭相长途跋涉,定然疲累,我就不打扰您了。”刚要走,又转头,小心翼翼道:“彭相,今日聚众斗殴之事,我真不是始作俑者,最多算是参与。您就别告诉东篱了吧?” “王妃会怕二皇子?”他笑着反问道。 华容不好意思笑了:“打赢了本没什么怕的。但是阿飞第一次跟我出来就打架,若是东篱知道定要斥责他。我哪能连累他?” “臣遵命。”说着恭敬的话,心道终究是个孩子。彭烈有种感觉,这丫头将来若成了皇后,估计还是改不了这活泼的性子。 “伯父,我们也告退了。”彭乘见他脸上带笑,想来心情还好,因而趁机道。 彭烈的脸瞬间切换为愠怒:“退哪儿去?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与王妃动手,若是二皇子知道了,你们那爹还够连累的?滚回府中跪三日,不许吃饭!” 第461章 听我解释 犯了事,因而回府时不若出来时那般趾高气扬,华容心事重重问道:“阿飞,你说东篱会知道这事吗?” 林飞倒没觉得什么,说道:“二皇子是去宫中,又不是衔江街。只要咱们不说,他应该不会知道。再说,过了今日,明日,后日就算知道了,气也消了不是?” 这话说得华容连连点头,赞道:“在理。” 见她眉头舒展,林飞问道:“王妃,我们什么时候去找苏公子比试?” 华容当然希望越快越好,可刚成亲没几个月,叶东篱根基未稳,若被李随云他们知道,定然会大做文章、影响大局,因而告诉他先缓缓。 林飞倒也不急,听华容说得那么厉害,自己也需要时间苦练武功。 到了府中,叶东篱尚未回来,华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闲着也是闲着,便让林飞与她练练剑。林飞自然高兴,只是没想到她看着柔弱,武功竟丝毫不弱他,不由得心生佩服。 二人练了有一个时辰才停下,林飞赞道:“不知王妃师从何人?” 华容笑道:“一个啰喱吧嗦的老头子教的,名字就不提了,免得有辱师门。”说完又想到了白果那殷切的眼神,浑身一个哆嗦。许久未去,那老头子不知要怎么骂她了。 见她不愿意透露,林飞也不追问。不过小心翼翼问道:“苏公子的武功,比王妃如何?” 华容知道他的心思,又笑道:“没比过,但是肯定比不过。这么跟你说吧,我的轻功是他教的。” 林飞一听,压力顿生,她的轻功灵动飘逸,自愧不如,看来要打败苏易南,还要加倍苦练了。 “要不要再练会?”华容问他。 “待会用膳了,别练了,这么多汗,小心着凉。”叶东篱说着话走了过来,给她擦了擦额头。 “没事。”华容道,见彭陆跟在后面一脸笑意,不由问道:“捡到银子了?” 彭陆的笑容僵在脸上,向她行了个礼,说道:“王妃说笑了。下臣不过刚听说王妃与林飞当街胜了彭乘彭妍兄妹,这才……” 华容连忙打断:“你胡说些什么?” 彭陆道:“下臣没胡说,我爹身旁的护卫说的,听说可精彩了。” 华容心里将彭陆这个碎嘴骂了千百遍了,见叶东篱眉间已然有了愠色,便不再说话了。 “林飞,本王是不是交代过离他们远些,本王刚走,你就招惹他们!” 林飞赶紧跪下:“小的知罪。” “彭陆,带他去领五十板子。” 彭陆这才意识到自己多嘴的后果,本是想赞一下,谁知却适得其反。再看华容,恨恨地盯着他,当下打了个寒颤。 “是。” 华容解释道:“不是阿飞招惹的,是彭陆与彭妍他们要比试,我想看看阿飞的武功如何,这才答应的,你别罚他好吗?” 叶东篱道:“加五十。” 什么意思?求个情加五十?她当下也生气了:“都说了不是他,你罚我好了。” “再加五十。” “你不讲道理!“她指着他道。 “再加五十。“ 林飞本来跪得直直的,如今腰已经弯了下来,他算了算,顷刻间已经到两百了,可不能再加了,因而低声哀求道:“王妃,您别说了,再说下去,小的这命就没了,两百还行,死不了。” 华容见他那死撑的样子,心下不忍,可叶东篱眼中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她怕再说下去真的把林飞这条小命报废了,便忍了下来。 深深吸了一口气,朝叶东篱行了个礼,转身进了落英轩,带上了门。 一切悄无声息,叶东篱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彭陆连忙带着林飞出了院子,赶紧打吧,免得打不完。 他回房中待了许久,直到繁霜说膳食准备好了,才起身去找她。 他敲了门,轻声道:“容儿,去吃饭了。” 敲了三次,门内始终没有反应。他不由得失落,又敲了次。 门开了,他心中一喜,却见华容将刚睡醒的小团子递给他:“你带芙蓉去吧,我有些累,不吃了。” 叶东篱尚未说话,门就被她关上了,全程一眼都没看他。 繁霜见华容没来,也不敢多问,又去小厨房亲自给她做了些平日喜欢吃的,放到食盒要给她送去。叶东篱拦了下来:“你照顾芙蓉吃,我去送吧。” 他拎着食盒,又到了那扇对他紧闭的门口。 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他又唤了几次,门仍没开。他便推开了门,才发现她趴在桌上睡着了。 将食盒放在桌上,他走了过去。碰了碰她的手,有些冷,不由得叹了口气。 无意间看到她手下压着的东西,一时愣住了。 那是两幅打开的画,笔触温情,可见是用了心画的。 一幅是她与容煊的画像,一个青春灵动,一个慈爱亲切,祖孙之间的亲昵跃然纸上。 另一幅则是一对少年男女,一个面摊。男子端碗吃面,女子则站着面向少年。他见过这个场景,纵然是幅无脸画,他一下就想到了那个画面。 她为什么会拿出这两幅画看?是刚才的事情让她难过了吗? 他一阵内疚,将她轻轻抱起放在床上,刚要给她盖被子,她却醒了。 “容儿,累了就睡会吧。”他笑着看她,伸手向她的脸,被她推开了。 “不敢劳烦二皇子,我自己来。”她脱了鞋子,盖上被子,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叶东篱一怔,眼中一阵落寞,她称呼他为“二皇子”,是要与他生分了吗?可他并不是故意的。 他坐在床头,柔声道:“容儿,听我解释好吗?” “解释什么?你说话不算数。你明明说我可以去留随意、行止由心。我不过打了个架,你就给我脸色看。我不待了,你把和离书给我,我要走!”她坐起了身,伸着手看着他道。 他心中一紧,她要走…… 良久,他缓和好了情绪,依旧温和的声音:“我放你走,可你回得了明城吗?” 她低头抿着嘴唇,仍是嘴硬:“回不了就不回,天下之大,还没有容身之处吗?总好过在这连累人。” 他知道她仍在生气,耐心道:“我没给你脸色看。我罚林飞,是因为他年轻气盛,而彭乘兄妹心思深,我怕因他一时意气与他们斗勇斗狠从而累你受伤。重罚一次,下次再要犯时会有顾忌。” 她知道自己错怪了他,不过气仍没消:“可我每为他分辩一句,你就再加五十板子……” 他微微低头,低声道:“我见你维护他,还叫他‘阿飞’那么亲昵,我有些……嫉妒……” “嫉妒?叶东篱你嫉妒?你是不是闲的?”她哑然失笑,这怎么与苏易南一个德性? 他没计较她无语的表情,他早已预料到了:“我知道你会笑话我,但是我想告诉你我最真实的想法。” 顿了顿,又道:“别生我的气了。以后也别对我行礼,更不要那么喊我了,我觉得你离我忽然远了。” 她“嗯”了声,刚才不过是生气才会称呼他“二皇子”。 “还有,三年之期未到,别说……别说你要走…….”他抬起头,轻轻叹了口气。 “可我给不了你什么。”她明白他的心意,“别再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了。遇到喜欢的姑娘,就好好在一起吧。” 他摇头,笑容悠远:“我从不要求你给我什么。” “可这样,我欠你的会越来越多。”她低声道,最难还的便是人情债,偏偏她欠了好多。 “你不是以身相许了吗?”他玩笑道,“你不要考虑这些,你并不欠我。你给了我余生最美好的回忆。”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她低头道。 他则笑了:“以前你又不在我身边,我要向谁说这些?” 见她失神,便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不说了,看在我这么低声下气的份上,今天的事就算了吧?” “原谅你可以,以后不许随便罚人。”她瞥了他一眼道。 “那你不许喊他‘阿飞’,不许在我面前维护他。”他有条件。 “苏易南都没管那么严!”她撇嘴道。 “苏易南知道你心里有他,可你心里没我,这不一样。”憋屈的话竟被他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也是够了。 最终一人退一步,可以喊“阿飞”,但是一定要在他面前注意措辞,不能让他有被无视的感觉。 华容有种错觉,这厮是不是被苏易南给附身了…… 第462章 自作多情 南境军营。 苏易南坐在山脚,静静地望着远处层峦叠嶂,想到刚结束的一战,已经觉不到累了。五日小战,一月大战,他已经习惯了他们的侵扰与反攻。 转眼间距第二次到南境又有三个多月了,这期间他一次都没回京。他不愿意回去,母亲已经遁入空门、长伴青灯古佛;至于父亲,与他只有君臣、再无父子。 在他心里,父亲一词只留给苏言,而不是端坐德心殿的那位。 “四皇子。” 循声一看,是高不未,拿了一瓶酒走了过来。高不未年约四十,比司空小山年轻一些,颇善作战,苏易南很多实战经验就是跟着他学来的。 “高副将,坐。”苏易南指着身旁的空地,接过他的酒。高不未将衣服理了理,也席地坐了下来。这个时候的夜空,月亮总是分外圆,照着离别的人。 “怎么,心情不好?”他笑着问道。他觉得自从苏易南成了四皇子,并不如之前开朗,眉宇间总带着排遣不掉的忧愁。 苏易南喝了口酒,笑道:“没有。不过是有些想家了。” 高不未点头:“想家了为何不回去看看?” 他苦笑摇头:“时间还不到。” 高不未皱眉道:“你屡立战功,独立作战以来从无败绩,还要等什么时候?” “高副将,你不觉得大盈进犯的频率增加了吗?我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总是隐隐担心,却也不知道究竟担心什么。” 高不未大笑道:“我像你这个年纪时,也总是这样,患得患失。四皇子,不要忧心,他们胆敢进犯,再杀他们个片甲不留。我们行伍之人,只求保家卫国、问心无愧,其余的,也没心思去想。” 与他相处了半年,苏易南深知他的脾性,他宁折不弯这点,与自己倒是相似,这也是他为何多年只是司空小山副将的原因。 高不未也喝了口酒,脸上露出了笑容,指着那轮月道:“下月就中秋了,今年看来又回不去了。” “南境的月未必没有京城的圆,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他喃喃说着,不知是说给谁听。 高不未见他深思枉然,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四皇子,你不用多愁善感,看你的人来了。” 看他的人?什么意思? 高不未指着远处走来的少年,说道:“今日刚来的,华相长子,华洛东。” 苏易南恍神间,华洛东已经走到了跟前,唤了声:“苏哥哥。” 苏易南站起身,一隔三月,他又长高了些,不由一喜:“东东,你怎么来了?” 高不未找了个借口告辞了,只剩两人。 “我打算要去北境的,可是姐姐想让我到这里跟着你,我才来的。”言语间尽是不情愿,让苏易南不由得又笑了:“怎么,跟着我就这么辱没你?” 华洛东撇撇嘴,眼神很是不屑:“我可没原谅你呢。” 他奇了,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值得这小毛头原谅,因而故意正色道:“说来听听。” 华洛东坐在了地上,随手拔了根草在手中晃着:“算了,不说了,姐姐都原谅你了,我还揪着不放干什么。” 他这么一说,苏易南就明白了,坐在他身边。 “苏哥哥。”他又喊了声。 “嗯?” 华洛东闷闷地掏出一个心形的红盒子递给他。纹饰很是精美。 苏易南狐疑地接过,打开一看,竟然是十八个精美的小饼,这小饼让他瞬间想到了去年中秋。 “不是快到生辰了吗?”他转头说道。 苏易南心中一暖,笑了:“你怎么知道?” “是临江仙的掌柜送来的,说是姐姐吩咐的。姐姐还说了,让我带来给你,就当生辰礼了。十八岁,十八块小饼。” 苏易南“嗯”了声,凝视着那些小饼:“你姐姐还说了什么?” 华洛东没说话,从袖中拿出一封信递给他:“自己看。” 苏易南眼中满是激动,华容竟然给他写信,连忙接了过来,那不敢恭维的字迹让他感到最深的欢喜。 “我饿了,你那饼,不打算给我几块吃吗?”华洛东望向那小盒子,心里有些酸:“姐姐都没问过我的生辰,也没特地让人给我送这么漂亮的饼。” 苏易南放好信,看着那盒子,真是哪一块都舍不得,但是想着他好歹千里迢迢给他送来了,就赏了他一块。 华洛东这才勉强平衡了些,边吃边望着其它的。 “信上写什么?”他漫不经心问道。收到信的时候他可激动了,只是想不到他的名字不过是掩人耳目用的,打开之后才发现里面被封上了,上面赫然五个大字:“苏易南亲启”。 但他不敢看,只能做个称职的信使,原封不动地给他带来。 “小孩子别打听那么多,等你以后有了心上人,让她写信给你,你就知道写什么了。”苏易南得意道,想拆又不愿意拆。他迫切地想知道华容同他说了什么,又怕拆了之后就没了期待了。 华洛东哼了声,“心上人?你才不是姐姐的心上人呢,自作多情。” 苏易南丝毫不介意,往旁边挪了挪,小心地将信打开,里面掉落几片风干的桃花、莲瓣、银杏叶。上书: “春日桃花夭夭,夏日莲花映日,秋日银杏叶满地。 山峦、云海,落日,清溪, 无一是你,无一不是你。 似此星辰非昨夜,别后易见东西,不见南北。 子城月色尚好。 南境的星空,是不是也很美?” 看着他一个劲地笑,华洛东很是好奇:“我姐姐到底说了些什么?瞧你乐成这样!” 苏易南将信宝贝似地折好,放到贴身的衣服中,仰头喝了一口酒:“不告诉你。对了,你什么时候走?我想想让你带些什么给容容。” “回去?”华洛东皱眉:“我是来跟着你学打仗的,回去干什么?还真拿我当信使了。” 苏易南见他不屑的态度,伸手就往他脑袋上揉着:“你个小毛头,那是看得起你,你再叽叽歪歪的,我替你姐姐好好管教你!” 他拿开他的手,站起身道:“我十三岁了,不是小毛头。” 苏易南哼了声,将酒喝完,扔了瓶子:“十三岁又怎么样?看在你送信来的份上,就允你今晚睡在我的帐里。不过话可说在前头,这里可不是相府,是边关,吃不了苦趁早走!” 华洛东凑到他眼前,神秘地笑着,苏易南被他笑得心里发毛:“干什么?” 他笑道:“姐姐还说了,一来历练,二来帮她监视你。所以你最好对我好点!” 苏易南更不明白了:“监视我?” “是啊,监视你有没有同小姑娘不清不楚,若是有,我就写信告诉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苏易南扶着额头,这是派了个奸细来了。 抬起手腕,看着那个手串,默默笑了。 第463章 意外之喜 这段时间,华容又开始寅时往药铺跑,勤练武功,勤学医术,白果就原谅了她之前的松懈。不过,那老头总不经意地打量她,这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终于有一日,她忍不住了,将白果毕生心血编纂的不知第几本的《药百草》往桌上一扔,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师傅,您有话就说,别憋着。” 白果讪讪地收回了目光,手中捣着药,嘀咕道:“没什么,没什么。” “没什么你总盯着我?”她可不信,这老头若心里没鬼绝对不会这种小心翼翼的表情。 被她逼急了,白果这才试探性问道:“容儿,你与东篱成亲也有半年了吧?” 她“嗯”了一声,“去年除夕成的亲,算来差不多也有七个月了。” 又看了他一眼:“这与您有什么关系?” 白果接着捣药,有意无意道:“也不是全无关系。容儿,你这怎么没动静?” 动静?要什么动静? 白果放下手中的活计,笑眯眯道:“你就不想有个孩子喊你‘娘亲’?” 原来是这个意思!她本来以为出了宫就不会被叶仪盯,想不到这老头也一门心思记着,当下闷声道:“已经有个孩子喊‘娘亲’了。” 白果急了,恨铁不成钢道:“那又不是你生的。赶紧与东篱生一个,师傅也好含饴弄孙、享享天伦之乐。” 华容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无语道:“师傅,您都八十多了,弄什么孙?实在想的话,就回明城去,笋笋不是已经有孩子了吗,您再等几个月就看到了。” “不,我不回去。笋笋的相公我不认识,不好玩。你相公好玩,我就等着你的孩子。”白果很有原则,他只守着这个关门弟子。 华容一头黑线:“师傅,您是说东篱好玩?是您玩他还是他玩您?死了这条心吧,我们俩现在这样挺好。” “容儿,师傅跟你讲,东篱这小子可腹黑了,你不用个孩子绑住他,万一哪日他勾搭上小姑娘,那你日子就难过了!” 白果一本正经说着,他现在对药铺已经没兴趣了,他要找个有趣的事做。前几日看到一个小婴儿,白白胖胖的,看得他心都化了,这不就开始盯华容了。 见她有些失神,当她听进去了,顿时喜不自胜。 岂料顺着她的眼神望去,一脸黑气的叶东篱赫然站在他的药铺门口。 “东……东篱……你怎么来了?”他的舌头瞬间开始打结,嘴唇都有些不利索了,低头拿着家伙,认真捣起药来。 叶东篱缓步走到他面前,一字一顿道:“师叔,你认为,我会勾搭小姑娘?” 白果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不不,怎么会?你这孩子从小就专一、淳朴、厚道、善良……” “容儿,这个地方风水不好,以后不要来了。”他转身拉过华容,又道:“别做他徒弟了,老不正经的,小心被教坏了,影响我们夫妻感情。” 白果一听,那可不行,从柜台中跑了出来:“东篱,你小子不地道,师叔让容儿与你生孩子也是为你考虑,你反而要她叛出师门,你自己说,你是不是不对?” 叶东篱听到这句,脸色缓和多了。 他从袖中拿出一粒药丸,坏笑道:“师叔,近日新研究出来的,您能不能猜出成分?” 一听说新研究出来的,白果眼睛亮了。放到鼻前闻了闻,没味道。掰开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略一思索,便吃了下去。 “容儿,咱们走吧。” 刚出门口几步,就听白果一把鼻涕一把泪在后面破口大骂:“叶东篱,你个混小子,敢拿五味丸来戏弄师叔,你给我等着!” 华容问道:“五味丸是什么?” 他笑道:“提取最精华的酸甜苦辣咸五种味道制成的药丸,非亲自尝试不能辨别。谁让他嘴那么碎,说我勾搭小姑娘,这不是抹黑我在你心中的形象吗?” 华容不由得一笑,戏谑道:“你在我心中最深刻的形象就是一个倒腾毒药的二道贩子!” 叶东篱无语,竟如此不堪! 说说笑笑到了府中,却见繁霜使唤着侍卫搬运一箱箱东西,不由诧异道:“这是什么?” 繁霜上前行了个礼:“回二皇子,这都是冀国运来的,有华府的,有苏府的,有凉城太师别苑的……” 华容也犯疑,这子城又不缺吃不缺穿,怎么会忽然运东西过来? 见她一脸茫然,繁霜提醒道:“小姐,明日便是您生辰了,七月初六,您怎么自己还忘了?” 生辰? 她“哦”了一声,她只记得苏易南是七月十六,却不记得原主的,因而脸上笑笑:“忘了。” 叶东篱也开始自责起来,竟然忘了问她的生辰,若是错过了才要懊悔呢,当下问道:“容儿,你可有想要的礼物?我送你。” 华容笑了:“哪有这么问的?一点诚意都没有。繁霜你说是不是?” 繁霜抿嘴笑道:“小姐,二皇子如此不懂风情,才说明他值得托付。” 这话说得叶东篱频频点头:“繁霜此话深得我心。不过既然这是不懂风情,我就好好想想送你什么礼物。毕竟是与我一起的第一个生辰。” 华容道:“那你慢慢想。对了,你生辰是何时?” 叶东篱一怔,随后道:“你是打算送我礼物吗?” “那是自然。” 他挠挠头,不好意思道:“其实我从未过过生辰,因为我也不清楚是哪日。我明日问了母后再告诉你。” 华容忽然对他很是同情,流离在外多年,竟然不知生辰是何时。“好,问了之后,以后我帮你记着。” 他点头,期待道:“你会陪我过吗?” “在你身边的时候,一定陪你过。”她笑着答应了。 叶东篱心中一暖,暗自祈祷他的生辰还没到,否则就少一次与她一起的机会了。不行,他现在就要进宫问。 再回来时,脸色有些不好,华容细问之下,才知道碰上皇帝也在,提及了关城地震。按叶仪的意思,是希望他明日准备一下,后日动身前往关城赈灾。 “容儿,对不起,我本想好好给你过生辰,可是我若不去,李随云便会去。赈灾虽苦,却易立功,我答应过你会争得太子之位,所以......”他一脸愧疚,二者必选其一,而他只能去。 华容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是这个,笑着问道:“我能陪你一起去吗?” 叶东篱大喜:“那里很苦,你不怕吗?” “晋城都去得,关城怕什么?你是皇子,关城的百姓便是你的子民,我担着你妻子的名,这也算分内之事。明日准备好赈灾物资后就出发!” 叶东篱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再看她眸子清澈,激动地抱住了她,被她嫌弃地推开了:“行了,这又没别人,不用这么亲密,矜持一些。就这么定了,晚上早些睡!”门直接被关上了。 叶东篱虽有一些失落,却很快被欢喜冲淡了。本来还想着要很久见不到她,她竟然愿意陪自己一同去。 意外之喜! 第464章 银子不够 习惯了早起,寅时便睡不着了。只是小团子仍睡得很甜,因而华容也不敢动,生怕弄醒了她。她白嫩的小脸、长长的睫毛,煞是可爱。只是,去关城的这几日,她要怎么办呢? 让她没想到的是,天刚亮不久,叶仪就派白蔷过来将芙蓉带走了。据白蔷说,皇后娘娘担心王妃既要赈灾还要分心照顾芙蓉,太过于辛苦了,故而接走亲自照顾。 不过经繁霜分析,芙蓉这一走就不知何时再送回来了。毕竟,有一个小人儿日日横在她与叶东篱中间,何时才能有自己的孩子? 她哑然失笑,不过倒暂时解决了她的难题,走一步算一步吧。 “东篱呢?上朝去了吗?”她问道。 繁霜道:“二皇子很早就入宫了,想来是商议赈灾之事。不过他说会尽快回来的。” 华容笑道:“说到赈灾,他早驾轻就熟。还记得晋城那一次,他可是核心。有他的地方,从来都是有条不紊的。” 繁霜给她倒了杯茶,也笑着说道:“小姐,您很欣赏二皇子。” “人英俊,武功好,人品佳,自然欣赏。”她将茶一饮而尽,浓淡适宜,又要了一杯。 “可小姐,为何您还要与他分开住?奴婢看得出来,他对您是真心的,他那么骄傲,在您面前却有些患得患失。”她的眼中有着老母亲般的忧心和语重心长。 华容抬头看了她一眼,轻声道:“你还小,不懂。就这么不远不近,对我和他都好。” 繁霜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叶东篱进院子的时候,脸色很不好,彭陆跟在他身后也是愁眉紧锁,华容见了,便问怎么回事。 “还不是那户部尚书……”彭陆抱怨道,被叶东篱一瞪,不说话了。 “没什么,别担心。”叶东篱已经换了一副笑脸,“今日你生辰,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 华容皱眉道:“你不开心,我怎会开心?是不是户部亏空,没银子赈灾?” 彭陆惊道:“王妃真是神人!” 华容白了他一眼,说道:“这还用猜?谁家户部不亏空?”又向叶东篱道:“你又不是没经历过晋城赈灾,这点事还用得着生气?那户部尚书是李随云的人?” 叶东篱不好意思笑笑:“是我失态了。对,是李随云的人。他没想到此次我主动提出前往关城,这才使绊子。” 华容“哦”了一声,“现在有多少银子?” 叶东篱道:“户部只拿得出五十万两,距离额定的一百万两还差一半。父皇震怒,但是赈灾刻不容缓,我便硬接了下来,向他保证定会将此事办好!” 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过华容坚信,只要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就不是大问题。 她看向彭陆:“你那拉面,这几个月有多少利润?” 彭陆诧异地望着她,她怎么知道这事?后转念一想便明白了,说道:“回王妃,应该也就五万两。” 华容点头:“都拿出来,赈灾用,算你为关城尽的一份心。” “是!下臣这就去办。”说罢向叶东篱行了礼便告辞。 “我去临江仙看看小谢那有多少,不管多少先解了这燃眉之急。”她向叶东篱道,“你别忧心,能解决!” “动用彭陆那边的,我已然不好意思了。临江仙那边不能动,我自己想想办法。”他眼神诚恳,带着感激。 华容拉他坐下,给他倒了杯茶:“你这么见外做什么?我要银子也没什么用,你放心,这些银子会回来的,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叶东篱见她笑意盈盈,也露出了笑容。 她故意卖关子道:“你请我去临江仙吃顿好的,我就告诉你。” 这也算条件?当下说了声“好!” 小二早已熟识了华容与叶东篱,见二人到了,连忙殷勤地引至吟风阁。这阁内一尘不染,可见用心。 “让小谢来一下,还有小四。”她吩咐道。 小二轻快地“哎”了一声,连忙下去了。 谢二少听说华容找他,忙不迭跑来了,楼梯都被他的体重震得砰砰直响:“见过小姐,二皇子。” “坐!”华容指着旁边的位子说道,谢二少却不敢坐:“小的习惯站着,小姐您有事直说。” 华容笑笑,没提银子:“小谢,中秋的月饼销量如何?” 一听这个,谢二少眼睛顿时放光:“小姐,您不知道,这款月饼可真是风靡明城与子城啊,价格虽高,却供不应求。推出没几日,预定的订单已经够我们生产半月了。” “那,利润也很可观吧?”她问道。 谢二少道:“那是自然啊。材料没什么稀奇的,但是样式包装精美、意头好,再加上小姐您那‘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飘带往那盒子上一系,刨去人工、原料、租金那些,一盒净赚二十两银子呢。 叶东篱听得头都懵了,他原以为这生意是华容一拍脑门用以打发时间的,想不到竟一本万利,当下佩服得紧。 谢二少感觉出华容的眼神过于温柔,不由得紧张起来:“小姐,您是不是要用银子?” 此话一出,华容悠悠一叹:“小谢,要不怎么我欣赏你呢?实话实说,关城地震,银子不够,我打算将我在子城的红利先取出来赈灾用。明城那份不要动,先放着。” 谢二少一听,眼中尽是佩服之色:“小姐您心地真好。虽然子城的利润没设太高,不算这个月饼,三家店您的红利应该在十五万两左右。小的也想为关城尽份力,给您凑二十万两。您看可行?” 二十万两,加上彭陆的五万两,已经解决缺口的二分之一了。只是,他说这“利润没设太高”,倒真是谦虚了。 “那我就替关城的百姓多谢你了。”华容对谢二少又改观了些,他虽然是奸商,却也是有良心的奸商,既然如此,可不能让他吃亏。 “我还有个想法,你听听看?”华容又道。 “小姐请说!”他就喜欢华容的想法,因为她的想法都是能赚钱的,还是能赚大钱的。 “今日开始停止月饼预售。月饼盒上的丝带也不要再写那两句诗了,改为‘地震无情人有情,众志成城助关城’。相府会组织一个捐银赈灾的活动,捐银一百两凭相府的条子免费到你子城的三家店领一盒月饼,最后按二十两一盒结算给你。” “与相府合作?”谢二少眼中的光芒更甚,这可是提升他知名度的一个好时机,毕竟不能打着王妃的名义,总有种锦衣夜行的感觉。 华容点头:“你别嫌少,薄利多销吧,其实也不少了。” 谢二少摆手道:“小姐瞧您说的,小的哪是那么贪得无厌的人。这款月饼售价二十五两银子,就让相府结十两银一盒吧。这样小姐与二皇子也会有面子。小姐您看行吗?” 华容笑了,这真是不点都通:“就按你的意思办。加紧招工,若是办砸了,我以后可不认识你了。” “小姐放心,小的这就准备去!”谢二少颠颠地跑了出去,这次银子和名声都赚大了。 待他走后,叶东篱站起身走到华容面前,深深地行了一礼:“容儿,我是服了你,让我烦扰许久的事,就被你轻飘飘的解决了。” 她扶起他,一脸得意,笑道:“怎样,娶我不吃亏吧?” 第465章 养兵千日 叶东篱真诚道:“娶到你是我的福气。” 见他眼神逐渐深情起来,她赶紧岔开话题:“术业有专攻而已。李随云竟然利用灾民的水深火热来打击你,真是辱没了他皇子的身份。你放心,京城的达官贵人那么多,钱多了自然求名,筹到的银子定然会超过缺口。” “你如此自信?”他好奇地看着她道。 她点头:“清阳哥哥已经试过一次了,这次我们会赢得漂漂亮亮。彭相那边你要交代一下,明日我们去关城,这边的筹款就靠他了。筹到的款项结算给小谢后,剩余的全部运到关城用于灾后重建,绝对不能中途旁落贪官污吏之手。” “好,彭相定然也是欢喜,他比我还愁呢。”心事已了,他心中一阵轻松。“你给了我太多意外。” 华容不由得笑了:“是意外之喜,还是意外之灾?认识你这么久以来,哪次不是你帮的我?虽说这次算我帮你,可若细算来,若不是为我,你也不会陷入这皇宫不得逍遥。” 叶东篱却不这么认为,认真道:“这皇宫,是我的牢笼,却也是我的救赎。若不是这阴错阳差,我又怎能与你一起?也算是全了我一个心愿。” 他将她拉到身边,向着她的脸凑去,被她一把推开了:“叶东篱,我发现你自从到了明城有人撑腰开始,这无赖的性子是一发不可收拾了。你知不知道矜持为何物?离我远一些。” 他不过逗她而已,想不到她的脸立刻通红,便故意道:“易南是不是同你说过,不会计较我们会发生什么,也不介意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眉头一蹙,骂道:“你那晚到底偷听了多少?堂堂一个二皇子居然听墙角,还大言不惭地说出来!要不要脸!” 他忍不住笑道:“听墙角?也是与某人学的。至于听了多少,也没多少吧。估摸着与你那日偷听我与杜若差不多吧。” 华容语塞,他记性倒好!这个话题争论下去也是自己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苏易南说的是违心的话,他是为了让我放心才说的,我们怎么能真发生什么?阿霖说得真对,你就是一个腹黑的人!”她愤愤道。 “你该离常霖那个死小子远点,他到底都教了你些什么。”叶东篱心里把常霖恨死了,上次在明城是没遇到他,否则定给他几颗药吃吃。 “小姐,您找我?”多日不见,谢四少意气风发的样子,很难想象他已人到中年。“呀,二皇子也在。”他赶紧上前行了个礼。 叶东篱道:“怎么,本王就这么不显眼?”他显然还没从对常霖的怨怼中走出来,正好这没眼力的人来了。 谢四少连忙道:“小的没想到二皇子殿下驾临小店,一时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起来吧。”他淡淡道。 谢四少起了身,面上堆笑:“小姐,有何吩咐?” 华容看着二人尴尬的互动,忍住了笑:“小四,这几日我要去关城,需要一个人的资料,你查查千机坊有没有。” “何人?” “户部尚书沈凌印。”华容道。 叶东篱直着眼睛望着她,越来越佩服她了。她做过的每一件看似无意的举动竟然都能在关键时候派上用场,这真是个福星啊。他没说话,闲适地喝着茶。 “小姐稍候,小的这就去查,一会来见小姐。” “嗯,去吧。” 该办的事都办了,华容松了口气,抬眼向着身旁的人道:“在想什么?” 叶东篱笑道:“事情你都办了,我还有什么好想的呢?” “你好好想想,户部尚书要谁接替吧。”华容略带神秘道。 叶东篱奇了:“你就如此确定能查出东西?” 她不屑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无官不贪,尤其这还是户部的尚书。我就这么跟你讲吧,就我亲爹,你亲岳父,仔细查的话也定然跑不了。放心好了。” 谢四少还没到,谢二少又来了:“小姐,您与二皇子是不是要吃些什么?”倒不是他没眼力,只是华容实在不按常理出牌,总来干些稀奇古怪的事,他实在摸不准她的性情。 华容也感无语,难道她是来开会的吗? “小谢,你是不是看我把银子取光了怕我不付钱?今日是他付钱,你不要怕逃单。”华容故意戏谑,直说得谢二少脸上讪讪。 叶东篱摇头道:“今日你生辰,你说什么都对。” 一听她生辰,谢二少赶紧祝她生辰快乐,精心搭配了些菜色一一上了,一定要让这财神开心。 她与叶东篱用膳期间,谢四少也没敢上前打扰,一直到膳毕,才颠颠地进去了。 “小姐,小的这有些关于沈凌印的资料。”一说话,就掩饰不住的兴奋。毕竟这可是第一次展示才能的机会。 “说来听听。” “那小姐您慢慢听,有些复杂。”他先打了个铺垫,华容向着叶东篱道:“好好听。” 他摸摸她的头发:“知道了。” “两年前,风月楼的姑娘佳雯的兄弟在清心巷买了个三进院落,还娶了三房妻妾。” 华容听得一头雾水,连忙打住:“这与沈凌印有什么关系?” 谢四少道:“小的下面改变下陈述方式。佳雯是沈凌印前几年好上的,不过由于出身低贱,不敢接入府中,故而养在外面。她兄弟是个不学无术的地痞流氓,在子城是人人喊打。” 如此她便明白了,说道:“沈凌印刚做户部尚书不到五年,竟然能为相好的兄弟买大房子、娶妻妾,银子来源可疑?” 谢四少笑道:“小的不妄加评论,只陈述查到的消息。” 华容更是欣赏:“你倒客观、公正。接着说。” “是,小姐。一年前,他的小舅子缠上了官司,听说是与人有了口角,一气之下竟将人打得瘫痪在床,本来闹得沸沸扬扬,却忽然悄无声息了。” “还有吗?” 谢四少又笑了:“下面这件纯属巧合。他府中的一个小厮有一日正巧到咱们店吃饭,呼朋唤友七八个人,结账时却忘了带银子,顾及面子,便将我兄弟拉到一旁,拿了一块玉佩押着,等拿了银子赎回。” “那时小的正巧在旁,就故意质疑这玉佩的真假,他急了,一下说漏嘴了,说在他家老爷书房顺的,最少值一千两银子。小的就装作没见过世面,让他说些他老爷的宝贝,他一样样如数家珍,好家伙,按他的说法,合起来不下百万两。” 华容听得津津有味,问叶东篱:“这些够了吗?” 叶东篱钦佩道:“你赢了。” 华容伸手向谢四少:“佳雯兄弟的名字、院子的位置、沈凌印小舅子的姓名、住址……” 不待她说完,谢四少恭敬地奉上三个信封:“小姐,您要的都已经分别装在信封里了。” 华容接了过去,“小四,这次多谢你。” 谢四少受宠若惊:“小姐言重了。小姐是小的伯乐,小的自当为小姐效犬马之劳。听说今日是小姐芳辰,小的便与兄弟包了些银子作为贺仪。” 华容婉拒了,今日他们兄弟已经帮了她大忙,哪能再收。谢四少推脱不过,只得收回。 “小四,我问你,这子城可有‘邸报’?”她问道。 谢四少摇头,华容心下一喜,便解释了下,并简单交待了一事。谢四少听得双目放光,连连点头:“小姐放心,此事包在小的身上。” 第466章 荷塘月色 从临江仙出来,又去了趟彭府。从彭府出来,夕阳已经远远地挂在半空中了。华容伸出手,将夕阳放在掌心,有了种怡然自得的快乐。 “走,带你去一个地方。”叶东篱不知从哪儿牵了匹马来,笑着看她。 “怎么就一匹?”她问道。 “因为你不认路。”说罢扶她上了马,自己坐在她身后。策马扬鞭,一骑绝尘。待停下时,他们已经到了一片望不到边的荷塘旁。 荷花的淡淡幽香飘来,瞬时心情宁静起来。她诧异道:“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叶东篱叹道:“不说我不懂风情吗?我就问了彭陆此时荷花开得最好的地方是哪里,他便告诉了我这个地方。” “难为你有心。”她浅浅一笑。“这是个好地方,我喜欢。” 听她说喜欢,他也很是欢喜。“我们去中间,那儿有片空地。” 华容抬眼望去,面色犯愁,这么大的荷塘,中间怕是也很远。 “怎么?怕功夫不到家?”他戏谑道,这倒激起了她的好胜心,扬眉道:“怎会?现在就去吧。” 说罢便暗暗提气,脚尖轻点,瞬间已置身于花丛之中。叶东篱笑笑,便也飞身跟了上去。初时见她游刃有余,到了后期,已然有了力不从心之态。便伸手拉住了她,华容顿觉轻松多了。 “怎么,易南没教你如何长时间使用轻功?上次从皇宫出去不是用得很好吗?”他转头问道。风吹着他的头发,更显俊朗。 “教了,只是以前是平地。而这荷塘太大,我怕掉下去。”她有些不好意思,“我不会水。” 他又笑了,说了些水上的要领,她都一一记在了心里。 果然如他所说,荷塘中间有一片空地,还很大。不仅大,还长满了青草和不知名的小花朵,五颜六色的甚是好看,让人顿生心旷神怡之感。 而且,竟然还有一个藤蔓做成的秋千。 “这儿真像一个世外桃源。”她不由得赞道,虽身处尘世,却远离喧嚣。 叶东篱拿出一块翠绿欲滴的玉佩,戴在她的脖子上。 “这是什么?”她拿起一看,这玉佩小巧精致,似乎还有个图案。仔细一瞧,竟然是个凤凰,顿时觉得不寻常。 “玉佩啊,送你的生辰礼物。”他轻飘飘道,“不许摘下来,哪怕……哪怕以后离开我了,也不许摘下。” 见他脸色不自然,她问道:“如我所料不错,这应该是要给你妻子的,我不能收。” 他捏捏她的脸:“你不就是我妻子?怎么忽然间这么啰嗦,送你一件礼物还推三阻四的。”后又道:“你若不收,我可不保证两国以后会不会起战事。你知道的,我一向很腹黑。” “收了还不行?就知道威胁我,好好的生辰被你弄得心绪不宁的。”她闷声道,将玉佩又挂好。 他满意地笑了,指着秋千:“你去玩吧。我抓几条鱼来烤给你吃,就当晚膳了。” “好啊。”她跑过去坐在秋千上,看他插鱼。到底是有武功好,抓个鱼都这么简单。 只是,看着他的侧影,她不由得想起了那个也曾说要烤鱼给她吃的少年,虽然最后是自己成了厨子,而他吃得津津有味。 荡了会秋千,摘了会荷叶,烤鱼的香味已经飘了出来。她忍不住跑了过去,眼中尽是星星:“叶师兄,你的鱼烤得真好!” 他眉头一皱:“喊我什么?” 她改口道:“东篱,你的鱼烤得真好。谁教你的?” 他笑了,边撒盐边转动着鱼:“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若是连鱼都烤不好,还不早饿死了?”又看了看她的手中,说道:“荷叶不够,再摘些来。” 她诧异道:“够装鱼了。” “不够,再去摘,听话。”他坚持着,华容只好又去摘了些,一片片放好。 叶东篱将鱼放了上去,又从旁边拿了些瓜果、点心,华容眼睛都直了:“你从哪儿变出来了?” “这还用变?我让彭陆给我准备好的。”他笑道,边说边将这些都放在荷叶上。碧绿的荷叶做底,一切都显得生动有趣。 华容拿了一片荷叶放在他头上,他也跟着生动有趣了。见她笑得开心,叶东篱也是心情好,往她头上也放了一片,她扶了正,看着他直笑。 他给她夹了鱼:“看看好不好吃。” 好不好吃已经显而易见了,因为她没空回答了。夕阳慢慢落下,初月慢慢上升,时间过得好快! 她托着下巴,望着夜空,并不是看月,而是看星。 叶东篱躺在草地上,顺着她的眼神望去,寥落的星一闪一闪。以前只觉得无趣,今晚却觉得别有一番情意。 “今晚星星真美。”他不自觉的说道。 “你说什么?”她猛然转头,望着他。 他道:“我觉得今晚的星星真美,怎么了?” “哦,没什么。”她又转过了头。 叶东篱心中一动,忽然想到了大婚之夜以及皇宫晚宴之时,华容均向苏易南说了一句“今夜星星真美”,当时他不知道什么意思,如今与她一起看星,便明白了。 因为心中爱他,才会觉得一起看过的星星美,“爱”这个字说不说已经没什么重要了。 此时,南境军营,那个少年也在仰望星空,他相信,她会知道他在思念她。 刚回到王府,就见繁霜跑了过来,一脸激动。 叶东篱平日见她都是稳重内敛,也不由得问道:“什么高兴的事?” 她双手递过一个盒子给华容:“小姐,南境军营送来的。应该是少爷寄来的礼物。” 华容明显也激动了,南境军营,可不止一个少爷。但见盒子上的落款是“华洛东”,暗叹那孩子的机灵,把自己那一招掩人耳目都学会了。 叶东篱抢过去拆了,他要先看。 里面是一个香囊、一幅画,还有两封信。 打开一封信,上面是华洛东的笔迹:“姐姐,我已到南境,一切安好,勿念。我会好好跟着苏哥哥,不给姐姐丢脸。南境无贵重之物,谨寄平安香囊一个,遥祝姐姐生辰快乐、平安喜乐。东东字。” 华容拿起那个香囊,味道清冽,眼眶微湿。 那么另一封信,自然就是苏易南的。她从叶东篱手中拿下那封信,将他与繁霜都赶了出去,美其名曰好好休息,不要影响明日关城之行。 叶东篱不愿意,他要看,拗不过他,只有繁霜落寞地一人走了。 她并未打开信,而是径自打开那幅画,待画卷展开,她的脸上绽开了笑容。 层峦叠嶂、遍野黄沙,唯有头顶的夜空广袤,挂着一弯月,悬着几颗星。寥寥数笔,完美勾勒出了南境的夜晚,既悲凉又温情。 拿过信,果然是他的笔迹: “南境一片月,常闻号角声。秋风吹不散,总是子城情。 两情若久长,不在朝与暮。待到平定日,守约罢远征。 南境星空很美,我知道你在子城同看。生辰快乐。易南字。” “好了,我去休息了。”看了画和信,叶东篱后悔了,平添郁闷。经过窗户时偷偷一瞥,她在笑,顿时又觉得心情好了些。 不被爱的,果然注定要卑微! 第467章 关城义诊 次日,赈灾一行经过衔江街的时候,临江仙的门口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那个叫大海的伶俐伙计负责月饼登记发放,现场一片热火朝天。 华容放下车帘,向着叶东篱笑道:“你数数,一个人至少代表一百两银子,这还只是一家店。” 叶东篱双手环抱于胸前,玩味地看着她道:“就像彭陆说的,你就是个神人!” 华容道:“我可不是神人,只不过觉得这个方法奏效而已。” 见她衣着简单素雅、发簪也就戴了一支,不由得奇怪。华容解释道:“这次是去赈灾,又不是出风头,不可张扬。若然珠光宝气出现在赈灾现场,灾民定然将我们与那些装腔作势之流联想到一起,纵然你出了力,也不见得有好的风评。” 他叹道:“你竟想得如此深刻。” 这哪是深刻,不过是新闻上见得多了,有了前车之鉴罢了。 又整理了下头发,问道:“我这装扮很失礼吗?” 他瞥了眼,玉佩并未摘下,便道:“怎会?另有一番清水芙蓉的美。” “谢谢你夸奖!”她闭上了眼睛,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起来。 关城的名字听着很偏远,实际上次日晚上便到了。到了之后叶东篱立刻召见关城府的官员,让彭陆分责任到个人,并下严令所有人必须尽忠职守,任何渎职行为将严惩不贷。 众官员见他神情严肃且雷厉风行,均战战兢兢、不敢懈怠,忐忑地领了任务便去了。 林飞见华容若有所思,便上前道:“王妃,想什么呢?” 她指着眼前一片废墟道:“我在想,这些断井残垣,要多久才能重建?一路上遇到的流离失所的百姓,要多久才能重新有个家?” 林飞叹气道:“这是天灾,免不了的。其实这次二皇子能接下这差事,对关城百姓倒是件好事。若是大皇子来,应该又是走个过场。” 她转头,问道:“你这个‘又’字是什么意思?” 林飞道:“天灾年年有,二皇子没回来的时候,多是大皇子代表皇上前去赈灾。虽说每次受灾区县都上表赞赏大皇子,但是当地灾情却不见缓解,百姓仍怨声载道。” 经他一说,华容便明白了。“阿飞,带上药箱,我们去看看。” 林飞一怔:“王妃,天色已经晚了,您要去哪儿?” “这还用问?地震免不了会有百姓受伤,我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也只会看病了。受百姓供养,怎能不出力?也该尽尽这王妃的本分了。” 林飞眼中露出钦佩之色,这才明白她为何一定要带着那个箱子,当下取了来背上。 此时官兵已经着手发帐篷、干粮、棉被等物资了,灾民排着队领取,现场有条不紊。 华容与林飞走在废墟中,寻找需要帮助的灾民。这一路走来,没想到伤筋动骨的灾民还挺多,好在药品、包扎材料齐全,也不麻烦。 “姑娘,你是哪儿人?怎么到这里来了?”一个老者看着她问道。这姑娘眉清目秀、白白净净的,医术却好。自己的胳膊被落下的房梁砸到了,本以为要废了,却没想到还有希望治好。 华容笑道:“我是子城来的。伯伯,你这胳膊是骨头断了,我给绑好了,你平日里不要碰到它,一个月后找大夫解开。这些药你拿着,一日三次。” 老者身旁的一个男子接了过来,看样子是他儿子:“谢谢姑娘。请问诊费多少?” 蹲得太久了,腿都麻了,林飞扶她起身后就收回了手。 “不用银子,义诊。”她笑得眉眼弯弯,“阿飞,我们走。” 如此连着两个时辰,腿都走得酸了。刚想今晚就到这里,忽听不远处一个年轻女子的哭声。 二人对视一眼,便走了过去。 “这位姐姐,发生什么事了?”华容关切道。 那女子头发凌乱、衣着布满泥污,眼睛哭得通红,见她问了,更是止不住地哭泣:“妹妹,我女儿不见了。早上还在这边玩耍,我走开一会回来就找不到了。我求官兵帮忙,他们没人有空理我,我怎么办啊?我只有这一个女儿了。” 华容安慰道:“你别急,你女儿多大?我们帮你一起找。” 女子感恩戴德,连忙跪下:“多谢妹妹。我女儿三岁了,叫小宁,就在这片丢的。” 林飞问道:“你说早上丢的?” 女子点头:“是的。” 林飞的脸色有些难看,向华容道:“小的听关城府衙的人说,今日一早又有余震,不知道是不是正好那个时间段。如果是的话,那……” 是的话,很可能凶多吉少,尤其还是三岁的孩子。 华容神色凝重起来,扶起那女子,与林飞分头找了。天色早已黑了,周围又是倒塌的房屋、滑坡,找一个三岁的孩子,确实很难。 想到芙蓉也是三岁,她有了种感同身受的感觉,沉下心来,边找边轻轻喊着“小宁”。找了一炷香的时间,仍然一无所获。 “阿飞,你那边怎样?”她喊道。 林飞摇摇头:“一无所获。” 她很失落,却没放弃:“我们往两边再延伸找找。” 林飞领命,搜寻得更为细致。 一晚上滴水未沾、粒米未进,华容有些筋疲力尽了,不由得靠在一块石头歇息一下,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这一擦之下,才发现手帕都脏了。 她站起身,手帕却掉了,只好弯腰去捡。这一弯腰,竟看到了几块石头间有一只小花鞋。 她一喜,向着里面喊着“小宁”,居然听到了微弱的哼哼唧唧的声音。她想喊林飞,却见他已经走远了。 不管了,自己动手吧。她简单看了看石头的位置,捋起袖子从上面搬起,好在不是很大,虽然费劲却也一块块搬开了。 果然,一个小家伙卡在了里面,双眼紧闭,嘴唇已经发白了。衣服上还有斑斑血迹,应该是被石头压到的,待安置好了再检查吧。 “阿飞,阿飞……”不管听不听得到,她喊了再说。她伸手探探那孩子的鼻息,还好,有气。深深吸一口气,轻轻将那孩子抱了出来,小宁又哼唧了一声,往她怀里靠了。 林飞听到喊声,一见她抱个孩子,顿时激动了,快步跑了过来。 华容抱着小宁小心翼翼地走向他,只是越小心越会出意外,果然一个没在意,踩中了一块高低不平的石块,她一个不稳,身后往后倾斜。她下意识将小宁护在怀中,自己却倒在了地上,顿时右侧身子感到剧烈的疼痛。 第468章 太明殿上 “王妃,您怎么样?”林飞大惊失色,将小宁抱了过来,扶她起来。 “我没事,习惯了。”她揉揉胳膊,龇牙咧嘴道。“这孩子怎样?” 林飞道:“没碰到。我们过去吧。” 想了想,还是下决心扶她一把,大不了又是二百板子! 女子见到女儿,又看华容一瘸一拐,顿时泪如雨下,跪下磕头:“谢谢妹妹,谢谢妹妹救了小宁。” “你快起来。”华容道,找了一个刚搭好的帐篷,为小宁检查起来。好在只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她留了些药,并交待些注意事项,这才真的松了口气。 “二皇子,王妃在这里。”是彭陆的声音。 她转头,叶东篱也来了,双眼也是疲惫。“怎么到这来了?我带你回去吧。”看她一身狼狈,一侧衣服上还有血迹,才发现她受伤了,当下脸色阴沉:“林飞,怎么回事?” 林飞连忙跪下:“回二皇子,王妃、王妃是为了救这个孩子才受的伤。是小的护驾不周,请二皇子责罚。” 帐篷里的人才知道这会医术的女子便是王妃,都跪了下来。 尤其是那女子,给她磕了好几个头:“多谢王妃救了小宁,连累王妃受伤,是民女的罪。” 华容抬手笑道:“这位姐姐,你起来,我受伤与你无关。我与夫君也有个女儿,与小宁一般年纪,若是她有朝一日受伤,我希望也有人能救她。将心比心而已,不必言谢。” 女子热泪盈眶,颤颤巍巍起了身。 叶东篱听到她说“我与夫君也有个女儿”,眼中的戾气顿时消失了,又见她伸手向自己,便小心扶了她起来。 “今日之事,不要罚任何人了,好吗?我有些头晕,你带我回去吧。”上次硬的不行,这次便来软的吧。她语气温柔,眼神恳切,叶东篱无法拒绝,便轻声说了声“好”。 瞪了林飞一眼:“再有下次,定不轻饶!” 林飞连连称是,忐忑地站起了身,跟在二人身后,慢慢拉开了些距离。 彭陆碰了碰他的胳膊:“怎样?我说的吧,做主的是王妃。” “那上次为何?”他不解。犹记得那两百板子让他许久都下不了床。 彭陆白了他一眼:“王妃那么强硬地维护你,二皇子不要面子的吗?这次你看,多温柔,二皇子敢说一个‘不’字吗?” 林飞豁然开朗:“彭兄此话有理,尽得真谛!” 繁霜见华容又是半死不活地回来,又开始絮叨模式了,华容知道她担心自己,便让她准备些热水,她要洗漱下。 “为方便督促赈灾,我们这几日就住在府衙,你看行吗?”叶东篱问她,带着歉意。 她安慰道:“你可以住,我为什么不行?外面很多人还住着帐篷呢,这已经很好了。” “谢谢你。”他笑着说道。让她同来已经深感不安了,如今又累她受伤。 华容道:“谢什么?这不是应该的吗?” 他摸摸她的头道:“待会繁霜帮你沐浴,好了之后我来给你上药。” “不用了,繁霜帮我上药就行了。总归,有些不便。”她低着头,脸上尴尬。 叶东篱笑道:“当日在绛珠轩,怎么不说不便了?” 她不好意思笑笑:“那时不一样,那时心都死了,还管什么便不便。” “好,都依你。我也去洗漱下,明日还要早起。老规矩了,你睡床上,我打地铺。”他伸了个懒腰,走了出去。 关城赈灾如火如荼地进行,子城的募捐也成了朝堂的焦点。 太明殿上,皇帝龙颜大悦。 “关城传来消息,两日来,所有灾民都得到妥善安置,灾后重建工作也已经有条不紊地开展,朕心甚慰。” 众官员都道:“托皇上洪福。” 皇帝摆手道:“此次东篱功不可没。随云,你说呢?” 李随云面上讪讪,点头称是。 彭烈道:“二皇子与王妃体恤下情,这才能有如此好的成效。臣听闻,二皇子日日亲临赈灾现场督促,而王妃更是为受伤灾民义诊,甚至不惜冒着受伤的风险保护灾民的孩子,其情其景,感人至深。” 皇帝一听,疑道:“彭相,你如何知道?” 彭烈拿出一物,说道:“臣也是今日上朝时发现的,子城的大街小巷都有这种小报。上面记载繁多,有奇闻异事,有店铺活动,不过这两日篇幅最大的是关城的赈灾进展。皇上,各位同僚,你们也看看?” 秦平捧了一张递给皇帝,彭烈将余下的分给其他官员。皇帝将信将疑地看着,不由得眉头舒展。 他指着小报:“彭相,这幅画?” 画上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子抱着一个孩子,那孩子正亲着女子,一脸纯真。女子胳膊上缠着布,眼中掩饰不住的笑意。 彭烈道:“皇上,上面写了,这幅画来自关城,据说是一个书生觉得此情令人动容,便画了下来。被这小报的人看到了,便用了上去。皇上,这女子是否觉得眼熟?” “这不是王妃吗?”一个官员低声道,立刻得到身旁之人的赞同。 皇帝也笑道:“何止眼熟,这不是朕的儿媳吗?”顿了顿,又叹道:“想不到容儿出身高贵,却心怀天下,这是皇家的福气。” 众臣看了小报后,均跟着赞叹。 除了李随云、沈凌印面色凝重,不发一言。 “大哥,这小报,真是无意得来的?”彭文低声问道。被他哥白了一眼,反问道:“你当我连这小报都会做?你若可以,你做来看看,也写一篇大皇子的。” 彭文哑口无语,清了清嗓子。 皇帝看着小报,忽然脸现愁容,忧心忡忡。“只是赈灾银两尚缺……” 彭烈道:“皇上不必忧心。除了户部的五十万两,王妃又从嫁妆拿了二十五万两带去关城,目前不会影响赈灾进度。” 皇帝眼眶微湿:“容儿的嫁妆?那怎么可以!” 彭烈叹道:“臣当时也劝过,但王妃说既已嫁给二皇子,自当夫妇同心。二皇子心系灾民,她怎可看夫君犯难,故而执意如此。” 皇帝沉默时,彭烈又道:“后续还有八十万两明日便可送往关城用于灾后重建。” “八十万两?”皇帝又是大惊,哪儿来的这么多银两。 彭烈解释道:“这两日,下臣按照二皇子的吩咐,组织了募捐活动。凡捐一百两者均可免费去临江仙领取月饼一盒。” 月饼?见皇帝不明白,彭烈便让秦平递上一盒。包装精美、样式精致,让人一看就爱不释手。尤其盒子上的丝带写着“地震无情人有情,众志成城助关城”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皇上,这月饼可是风靡子城,只送不卖。臣捐了一千两,拿了十盒。”一个官员说道。 另一个也道:“皇上,臣也捐了一千两。” “皇上,臣回去再追加两千两用于赈灾。” …… 皇帝见众臣争先恐后,不由得欣慰。 “彭相,你此次做得好!” 彭烈连忙道:“二皇子的主意,臣只是略尽绵力,不敢居功。要说功劳,临江仙的掌柜也是功不可没。二十五两一盒的月饼,他只结十两一盒。” 皇帝大喜:“这是为何?” 彭烈道:“据他说,一是作为王妃十六岁芳辰贺礼,二是为关城尽一份心。” 皇帝一脸说了好几个“好”字,若有所思道:“佳儿佳妇,朕可以放心了。” 李随云脸色一变,本以为户部少出银两会打击道叶东篱,却没想到被他办得风生水起,不仅赈了灾,还得了民心,当真是失策! 彭烈轻哼了声,随即一个官员上前跪下:“皇上,臣御史台张桓有事启奏。” 皇帝心情正好,点头道:“说吧。” 张桓正色道:“臣要弹劾户部尚书沈凌印贪污受贿中饱私囊、欺压良民干预司法!” 第469章 侧妃之位 碧空殿内,纱幔卷,卷西风,风吹影动,人不动。 关碧思斜坐着,侍女秋影递来的茶也被她甩手打碎了,一时气氛很是沉寂。 自从半年多前叶东篱回来后,明明已有日薄西山之感的叶仪,身体竟然有了好转的迹象,也敢在她面前摆起皇后的威仪了。 好不容易说动皇帝为李随云求娶华容,打算借联姻冀国争取入主东宫的筹码,却也被叶东篱捷足先登。 再后来,策划芙蓉被劫,非但没打击到他们,反而令李随云名声大失。而如今的关城地震,明明已是劣势尽现,竟也让他们得尽民心! 长此以往,不要说太子之位,能不能分庭抗礼都是未知之数。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这十几年来,她得尽皇帝恩宠,后宫一人独大,只待叶仪一死便可正位中宫。 谁知…… “娘娘,阳信侯来了。”秋影小心翼翼前来通报,垂首立着。 关碧思抬头:“请他进来。” “是。” 她重新坐好,望着正进来的男子,她嫡亲的兄长,关山岳。 “臣见过平妃娘娘。” “兄长请起。”她指着旁边的椅子:“兄长请坐。” 关山岳谢过,坐了下来。“娘娘,形势已然不妙了。皇上如今对二皇子青眼有加,若是再不想法子,多年的筹谋很可能要毁于一旦了。” 今日在朝上他已看出端倪,看皇帝的样子,很可能快立太子了。而这太子,明显属意叶东篱。他是嫡子,王妃又出身显赫,如今又尽得民心。 关碧思神色淡淡,他说的自己又何曾不知道?只是还能有什么法子! 见她面色阴郁,关山岳又道:“娘娘,可有意向为大皇子娶妃?” “兄长可有合适的人选?”这她倒想过,只是放眼天下,哪家女子能高贵过华容?又道:“听闻冀国嫡公主温柔婉约,却孤高自傲,想必不会答应;而大盈,仅有一个庶公主,娶了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关山岳微笑摇头:“娘娘,不必娶嫡公主。” 关碧思齐了,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他眼中透着精明的光:“臣思来想去,可以让大皇子先纳个侧妃。即使帮不了他争权,能破坏皇后与二皇子的感情也是好的。” 关碧思一听,哼了声,眼中尽是不屑:“兄长可是说笑?他们可是亲生母子,随云纳个侧妃就能破坏他们感情?别开玩笑了。” 关山岳笑道:“娘娘,你我是亲生兄妹,臣怎会拿这事与你开玩笑?” 见他成竹在胸,关碧思也有了兴趣:“何人?” “冀国五公主,冀清歌。” 关碧思眼中有了笑意,问道:“她会肯吗?” “她母妃乃是获罪嫔妃,她在冀国皇宫早已无立足之地。女子向来小气,如今对王妃怕是积怨已深,怎会不肯?” 关碧思连连点头:“一个侧妃之位而已,给了就是。本宫会同皇上说,尽快促成此事。多谢兄长费心了。” “娘娘客气了。” “秋影,怎么还不给侯爷上茶?”心情好了,声音微微带着柔和,秋影连忙将准备好的茶端了上来,随后恭敬地退下了。 关山岳喝了口茶,眼神悠远。 “兄长,你不怕这事被长公主知道?”关碧思意有所指。关山岳与李有月成婚多年,膝下却无一子一女,平日里看着相敬如宾,其中冷暖,只有自知。 关山岳道:“臣相信娘娘不会将此事告诉她。”顿了顿,又道:“她至今仍念着那个人,当年与我成婚,不过也是苦守无果的无奈之举罢了。能让那个人的女儿受些委屈,臣这心中也能微微宽慰些。” 说话间,李随云也到了,面色凝重。关碧思闻到了一阵酒气,不由心烦:“一点事情就如此失态,母妃平日怎么教你的?” 李随云认了错,看了眼旁边:“舅舅也在。” 关山岳行了礼:“臣见过大皇子。” “兄长,在碧空殿不必多礼,你坐着。”关碧思道。 “随云,正好你来了,母妃打算让你纳冀国五公主冀清歌为侧妃,你意下如何?” 李随云一怔:“为何是她?” 关山岳道:“因为她与王妃向来不睦,若是你纳了她,必定是个很好的助力。” “你们做主吧。”他闷声说道,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正是这表情让关碧思愠怒:“随云,你怎么如此颓废?你是长子,是母妃的希望,以前的意气风发呢?你这样怎么与叶东篱斗?” 他轻哼了声:“母妃这么多年不也没争到皇后之位吗?” 随着脸上清脆的声音,李随云的酒被打醒了,抬眼看见关碧思双目含泪指着他,愤怒、不甘、伤心让她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关山岳连忙上前劝解,她这才收回了再次扬起的手。 李随云跪下:“儿臣知罪。请母妃恕罪。” “大皇子,平妃娘娘一心为你筹谋,你那么说,实在是伤她的心。本来朝局已定,二皇子的突然归来让一切都改变了。本来立嫡立长各占半数,如今关城赈灾让一些原本支持立长的朝臣站到了立嫡一方,形势已经大大不利了。”关山岳语重心长道。 “那为何不直接让冀清歌做正妃?” 关碧思道:“一样工具而已,侧妃就罢了。正妃,母妃属意彭妍。” 李随云略一思索,明白了:“儿臣明白,一切听凭母妃做主。” 待华容从关城回来,已听到了李随云要纳冀清歌为侧妃的消息,一下子惊住了。 叶东篱则很淡然:“纳侧妃而已,用得着这么吃惊?” 华容叹了口气道:“李随云年长,那我见到冀清歌不是要行礼?我可不愿意。叶东篱,你为什么不是长子呢?嫁给你真吃亏!” 叶东篱笑道:“说什么呢?虽李随云年长,但我是嫡子,一个侧妃而已,行什么礼?要的话也是她向你行礼,真是个笨丫头。” 听他这么说,一想也是,便不纠结了。不过想到冀清歌,她又开始犯愁,毕竟那女人可恨着自己呢,到了这边,那二人一丘之貉,又要搞幺蛾子了。 “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为了让你不纠结,这太子之位要加紧了。”叶东篱道。 华容眼睛一亮:“是的是的,早点当上太子,你好我好大家好。” 瞥了她一眼,想什么当自己不知道吗? 他拉过她,一眼认真道:“容儿,我们换个条件好不好?” “什么条件?”她不解道。 叶东篱沉思了一会,正色道:“你离开的时间,不以我是否当上太子为准,再陪我过三个除夕,那时你嫁给我三年整,时间一到,我亲自将你交给易南。” “并且到时候我会昭告天下,你我成婚是权宜之计,还你清白,让你没有流言困扰,安安心心嫁给他!”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他眼神温柔深情,这真是常霖所说的腹黑吗? “你不愿意啊?”他眼神有些闪躲。 “成交!”她仰头笑道,伸手与他击掌,他一用力,她便撞到了他的怀中:“就这么说定了。晚膳不用等我,我进宫了。” 第470章 正位东宫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华容总觉得有事要发生。可是好事还是坏事,她说不清楚。连日辛苦,草草用了晚膳,便睡去了。 翌日一早,又没看见叶东篱,实在奇怪。问繁霜,只说他很早就进宫了。或许是关城的事情牵动朝堂,这才如此慎重。 百无聊赖地坐了许久,刚想找林飞练练手,忽听宫内太监传旨让她进宫,便让繁霜换了装束,进宫去了。 “儿臣见过父皇。” 她一到,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让她很不适应。 皇帝抬手:“平身。” 余光打量着皇帝,面色正常,还带着笑,看来不会有什么飞来横祸。 她站起身,很自然走到叶东篱身边,与他站在一起。 “容儿,关城赈灾一事,你与东篱做得极好。”皇帝赞道,“朕实在没想到,你们竟然能给朕挣到一把万民伞。” 原来是这样,她松了口气:“父皇过奖了,万民伞这东西,并不稀奇,只要全心全意为着百姓,都会有的。儿臣当初在晋城也为爹爹拿了一把回来。” 拿了一把回来,好像菜场买菜一般随意,彭烈忍不住咳嗽起来,这王妃心性简单是好,只是过于简单了些。 叶东篱忙解释道:“父皇,容儿的意思是只要心怀百姓,自会万民归心。” 皇帝哈哈大笑起来,不得不重新审视了他的这个儿媳:“华相、苏相的女儿,当真不同寻常。容儿,朕听闻你从嫁妆中拿了二十五万两银子用于赈灾,朕心甚慰,朕想听你说说原因。” “原因?”华容略一沉思,说道:“回父皇,非要说的话,那就是东篱心系灾民,儿臣心系他,自然不愿他为银两烦扰;再者就是身为李国王妃,受万民供养,那么百姓有难时,捐些银子只是本分。本分而已,没什么。” “可那是你的嫁妆,你就随便捐了出去?”皇帝道。 华容笑道:“父皇,物得所用,方得其所。能救民于水火,这便是最好的去处。况且,儿臣留着那么多银两也没用处,若是爹爹知道了,也会赞同的。” “众爱卿,你们对此有什么看法?”皇帝转而问道。 华容悄声问叶东篱:“这要什么看法?捐都捐了。” 叶东篱示意她别说话,静观其变,她便老实地站着了。 “皇上,王妃心怀天下,是李国之福。”一人道。 “王妃单纯善良,知书明理,实为天下女子典范。” …… 皇帝抬了抬手,殿内一片安静。 “周今,宣旨。” “是,皇上。”皇帝身边的太监走到殿前,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华容便也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二皇子叶东篱文韬武略,俯顺舆情,今册封为皇太子,正位东宫;王妃华容端庄明理、温婉良善,今册封为太子妃。钦此!” “谢父皇。” 华容站起身后仍不敢相信,看向叶东篱。但见他笑着点头,众臣上前恭贺,才相信是真的。 散朝后,华容一脸激动:“你真的成了太子了吗?怎么做梦一般?” 叶东篱手托着下巴,笑道:“答应你的事,我哪一样没做到?” 细想来,倒是没有,忽然明白昨晚他说那些话的原因。 “怎么,后悔昨晚答应我的事了?”他看出她的心思,不禁戏谑道。 她摇头:“怎么会?我答应你的事,又哪一样没做到?” 叶东篱看了她一眼,不屑道:“目前为止,一样都没做到。” “你的事都是需要时间的,你生辰也没到,我也没法给你过啊;三年也没到,我怎么陪你过除夕?”她争辩道,这些长期的愿望,怎能一下就做到,她又不是神,怎能让时间飞逝而过。 他喜欢看她着急的样子,双手负于背后,笑意盈盈地往前走了。 “娘亲。”华容正跟着他之时,猛然听到了芙蓉的声音,当下站定了四处寻找着。果然,小团子摇摇晃晃地跑了来,扑到她的怀中,委屈地哭了起来。 这一哭,华容跟着难过起来:“怎么了芙蓉,谁欺负你了?” “参见二皇子,王妃。”跑来一个宫婢对二人行礼,“奴婢是照顾小郡主的子悦。” 华容将芙蓉抱了起来:“小郡主不是在皇后娘娘那吗,怎么会在这儿?” 子悦道:“大皇子说思念小郡主,因照顾她许久,熟悉她的习性,便从皇后娘娘处接了出来。奴婢今日就是来带小郡主回王府的。她看到王妃了,这便跑了过来。” “芙蓉,跟这个姐姐回去,娘亲有时间就去看你好不好?”涉及到李随云,她不想趟这浑水。 芙蓉一听又哭了:“娘亲,不要我。” 听到这话,她差点落下泪来。 “子悦,芙蓉是不是在王府常受委屈?”她正色道。 子悦一听,又跪了下来:“回王妃,奴婢不知道。” “你照顾她,怎么会不知道?”华容变了脸色,“我给她洗澡的时候,发现身上有过轻伤,你们好大的胆子!” 子悦连连磕头:“回王妃,不是奴婢。是王府的其他奴婢,他们受了气便欺负小郡主,因为……因为她身份不明……” “混账,什么身份不明?你们不怕大皇子知道吗?”她声音趋于严厉,让子悦不敢直视。 “回、回王妃,都瞒着,大皇子不知道。但是奴婢从来没有欺负过小郡主,请王妃明察。” “娘亲,回家。”小团子蹭着她的脖子,糯糯的声音让她拒绝不了,她看向叶东篱:“能不能……” 叶东篱尚未说话,李随云走了过来:“太子妃若是想抚养芙蓉,还是先求得皇后娘娘的允准吧。若她同意,本王无意见。”他面无表情,语气淡淡。 “子悦,带小郡主回府。” “是,大皇子。” “娘亲,父王……”芙蓉在子悦怀中哭着、喊着、踢着,撕心裂肺般的声音让华容跟着伤心起来。 她转身向叶东篱,下定了决心道:“我们,能不能认芙蓉为女儿?” 叶东篱神色复杂,不置可否。 “可以吗?”她拉着他的袖子,“冀清歌进了王府后,我担心芙蓉的日子会不好过。” “容儿,其实我对芙蓉的身世有些疑问,一个月左右,待我查清楚后,你若还愿意,我去求母后。” 华容知道,叶东篱从不说没根据的话,他既然这么说,必定是查出了些东西,便点了头。 “太子殿下,太子妃。”二人正欲走,彭陆已跑了过来,见他脸色不自然,叶东篱便问什么事。 彭陆四下看了看,放压低声音道:“下臣求太子殿下和太子妃一事。” “有事你就说事,弄得神秘兮兮做贼似的。”华容的情绪还未缓过来,一见彭陆这偷偷摸摸的模样,忍不住怼他。 彭陆站直了身体,声音仍压得低低的:“下臣求了家父许久,奈何他不同意下臣与江小姐的婚事,所以求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屈尊寒舍帮忙说项。下臣想过,让二位屈尊到府有些于礼不合,但是只有这样,家父才能有压力,怎么都要给面子。” “你不早说?”华容一听这事,顾不得什么了,当下道:“还不去你寒舍?” 叶东篱被她拉着,一头黑线。这当了太子的第一件事居然是逼彭烈答应他儿子的婚事! 第471章 相府说项 叶东篱被册封为太子,彭烈一桩心事已了,心情正激动,忽然觉得马车一震,差点把他震了出来。 他掀开车帘,刚要问怎么回事,却见四个蒙面人各个拿着剑刺向他,心下一紧,乐极生悲便是这样了。幸好车夫拿着马鞭给他挡了一下,这才颤巍巍下了车。 “哪儿来的刺客,胆敢刺杀本相!”到底是做丞相做了久的,只要一踏上平地就什么都不怕了。他理了理衣服,伸手怒斥。 那四人微微一怔,互相使了眼色,四把剑又直直刺向他,这次可没有马鞭了,他急忙闪避,虽胳膊被划了一剑,总算没有大碍。 “抓刺客,抓刺客……”倒在地上的车夫连声大喊呼救,可街上的人一见他们带着剑,均不敢上前。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他骂道,可他一介文人,纵然朝堂舌战群雄,若是动武,也是一个普通人,除了闪避再无他法。 正狼狈间,忽见一个穿着粉红衣裙的女子拦在了他的面前,扶起他:“伯伯,你有没有事?” 他颤巍巍站好,摇头笑道:“没事,多谢姑娘。他们人多势众,你赶紧走,若是连累你,那是我的不是了。” 那女子摆手道:“伯伯你放心,这四个毛贼光天化日之下敢欺负老弱,我饶不了他们!”说罢娇喝一声:“识相的滚,不然别怪本小姐不客气!” 四人见平地杀出一个不知死活的女子,均一头雾水,又听她骂他们“毛贼”,纵然脸上蒙着布,也觉得丢脸得很。 “你这女子,既然不识好歹,我们就送你一程!” 那女子两弯细细的眉毛一挑,拔出手中的剑,直接飞身迎了上去。剑在她手中恣意地舞出剑花,眼花缭乱之间四人已应声倒地。 彭烈尚未看清过程,就见女子笑盈盈来到了跟前:“伯伯,他们都倒了。”又见他胳膊受了伤,当下扯了块布给他快速包扎好了。 随后提起剑在那四人胳膊的相同位置均划了一道:“这就是有仇报仇,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彭烈更诧异了,当下抱拳感谢:“多谢姑娘相救之恩。姑娘这雷厉风行的作风,像极了我们太子妃。” 女子听他一说,也愣住了:“太子妃?谁是你们太子妃?是华容吗?呀,叶东篱那厮当太子了?” 听她直呼二人的名讳,彭烈更是惊奇:“姑娘认识我们太子殿下和太子妃?” “认识认识。对了伯伯,叶东篱、那个你们太子殿下的府邸怎么走?”女子顾不上多话,待彭烈给她指明了道路之后就直奔王府。 “果真是奇女子!”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彭烈不由得赞叹起来,再望着倒地的四人,目光凛冽。 “找人将他们带回相府!”他厉声道,“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当街行刺本相!” 奈何四人牙关极紧,怎么问都问不出幕后指使之人,正愤懑间,听管家说太子与太子妃到了。彭烈连忙起身,往门口迎去。 “臣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 叶东篱抬手道:“彭相请起。” “谢太子殿下,太子妃。” 抬眼看见彭陆跟在后面,脸色略有些不自然,虽然纳闷,却没问出来。 “彭相,此次贸然拜访,若有唐突,还请见谅。”叶东篱道。贸然拜访不唐突,唐突的是要说的事。为了华容,再唐突他也只能认了。 彭烈连忙道:“太子殿下言重了,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光临寒舍,蓬荜生辉,请进去说话。” 一杯茶尽,开始进入正题。叶东篱看了看华容:“容儿,要不你说?” “你说吧。” “我有些不好开口。” “难道我好开口吗?” 看着他们二人推三阻四,彭陆有些急了,眼神更是迫切。 彭烈一头雾水,低声问彭陆:“陆儿,究竟何事?” 彭陆连连摇头:“孩儿不知。路上正巧遇见了太子殿下与太子妃要来家中,便一道来了。” 哦,原来是这样。彭烈道:“太子殿下,若是有事,请直说就是,只要臣能力范围之内,必无二话。” “彭相都说比无二话了,你说吧。”华容抓住时机道。 叶东篱轻叹口气,只好点头。 “彭相,此事原不应本宫开口,但是却也与本宫有关,若是唐突……” “不唐突,太子殿下请说。”唐突不唐突的,不都是要唐突?当讲不当讲的,不都是要讲?彭烈向来看问题一针见血,因而面不改色。只求不是特别难办的事,比如之前那次让他亲自审理彭乘。 既然如此,叶东篱便清了清嗓子:“彭相,此事要从上次去明城讲起。简而言之,彭陆弄丢了小郡主,本王罚了他五十板子。” 彭烈听到此处大惊:“是陆儿弄丢了小郡主?” 叶东篱点头:“正是,好在一个姑娘帮他找了回来,并愿意为他担一般责罚。本宫看在容儿面上减到了二十板子,那也让他几日下不了床。没想到那姑娘不顾名节贴身照顾,这才让他好得这么快。” 彭烈狐疑地望了彭陆一眼,问道;“太子殿下,那姑娘可是安北将军府的江小姐?” “正是。她早在彭陆出使冀国之时就心系于他,对他情深意重,此次又为他失了名节。太子妃与江小姐情同姐妹,故而本宫前来问问,彭相是否愿意让江小姐做相府少夫人?” 彭相又望了眼儿子,他也正期待地望着他,低声道:“长本事了,敢让太子说项!” 彭陆讪讪笑着,端了杯茶给他爹。 华容见气氛有些尴尬,又道:“彭相,牡丹性格直率,心地善良,出身虽不如相府,却也系出名门。彭相要不考虑下?” 彭烈忙道:“人以群分,太子妃的姐妹,定然不错。此事陆儿也与臣提过,只是江小姐出身安北将军府,安北将军夫妇是北境抗衡李国的主力,臣是担心若是娶了她,这万一以后两国开战,她的立场或许会对李国不利。” 华容皱眉,微叹一口气,这气叹得彭烈有些心虚:“太子妃何故如此?” 华容道:“彭相,您让我想到了一句诗。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彭烈疑道:“太子妃是说江家小姐是窈窕淑女值得一娶?” 华容摇头,又叹了口气:“这几句诗用的修辞手法是‘兴’,即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词也。彭相名为担心牡丹的立场,实则说我。若说安北将军是抗衡李国的主力,可我两个爹爹是冀国左右丞相,更是位高权重。若他日冀国制衡李国,彭相岂不又担心我的立场对李国不利?” 彭烈自觉失言,刚要说话,却见华容一脸幽怨面向叶东篱:“你当初就不该娶我,如此倒让彭相忧心。我们还是和离吧,免得有朝一日我立场不对影响李国大业。” 和离?彭烈一听,那还得了?不要说叶东篱饶不了他,就是皇帝也坚决不答应!连忙跪下道:“太子妃请息怒,臣岂能有那个意思?太子妃自嫁到李国,事事勘为女子典范,深得皇上皇后赞赏、百姓爱戴,臣万死不敢有那个意思。若因臣一时错言致太子殿下与太子妃感情受损,是臣之罪!” 彭陆听得两眼发直,说项而已,她竟真的挤出几滴泪来,赶紧在他爹身后恭敬地行了个礼以示感激。 叶东篱自是好言安慰,转而对彭烈道:“彭相,本宫没想到好意劝解竟得你无端猜测,连累容儿伤心。罢了,这事本宫不管了!” 说罢带着华容就走,彭烈连忙追上,又是赔礼又是道歉:“太子殿下请留步。是臣小人之心,臣也没说不答应这婚事。这样吧,待臣找机会见上江小姐一面,只要人品端正,臣……” 华容拉着叶东篱的袖子擦着眼睛:“刚才彭相还说人以群分,如今却怀疑牡丹的人品,那岂不是说我人品不端……我们还是分开吧,我担不起那罪名!” 彭烈摇头叹气,他一代震慑朝堂的儒相,今日却多说多错,罢了,罢了:“臣答应,臣答应。臣会着手准备,不日前往将军府提亲。” 第472章 牡丹到访 泪眼婆娑地出了相府,若是不明就里的人,还真以为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行了行了,已经走远了。”叶东篱揉揉她的头:“没看出来这么会演戏,你对江牡丹倒是真好!” 华容回头瞧了瞧,擦擦眼睛,笑了:“她虽蛮横了些,却一直对我很好。你跟踪我的那一晚,易南哥哥易容的那个样子,她也见过,并且当时就喜欢了。她后来才知道他的身份,因为我喜欢,她直接就放手了。所以,我一定要帮她嫁一个如意郎君。” 叶东篱道:“原来还有这个故事。可是即使她不放手,苏易南还是只喜欢你啊。” “话是这么说。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从我进明城第一日,她就坚定地站在我这边。反正不管怎么说,我代她多谢你!”想着不久后就能在子城见到她,华容的心里就喜滋滋的。 叶东篱见她高兴,也是欢喜:“谢就不用了,只是我的生辰你可别忘了,你答应陪我过的。” “记得记得,不就八月二十吗,现在中秋还没到呢。”她道。 听她记得,叶东篱显然很满意。 快到王府时,远远看见有些不对,怎么好像在打架! “叶东篱,你是不是得罪人了?这刚被封了太子,就有人前来闹事?”华容诧异道,“怎么看那样子还是个女子?你惹的桃花?” 叶东篱无语道:“一,把姓给我去了,我不喜欢你连名带姓喊我;二,什么桃花?我是那种人吗?我只对你死心塌地的。” 华容白了他一眼:“现在情话说得这么顺,矜持一些!”又笑道:“桃花嘛,惹了也没事,我帮你摆平。我去看看那女子好不好看。” 话音刚落,人已到了门前,当下与那女子拆起招来。林飞本来打得正尽兴,见华容回来了,连忙退到一旁。 那女子一见她,就停了下来,两眼放光:“容宝!” 华容一哆嗦,这声音,如此亲昵,不是江牡丹还能有谁? “牡丹,你怎么来了?”她立刻上前抱住了她,捏捏脸,揉揉头,被叶东篱嫌弃地拉了过来:“刚才还说要矜持,这怎么一会又搂搂抱抱的了。” “有什么关系,她是女的。”又拉了她的手:“你是不是偷偷跑出来的?” 江牡丹吐了吐舌头,算是默认了。指着林飞道:“我说我认识你,他不信,非说我是闹事的,不过功夫倒不错。” 林飞赶紧解释道:“太子妃,这位小姐说找您,但是语气不善,小的怕她图谋不轨这才拦下。” “打赢了吗?”华容问道。 林飞摇头:“没有,不过也没输。” 她笑了:“她是冀国安北将军府大小姐,江牡丹。打不赢也不丢脸。” 林飞愕然,难怪如此粗鲁。 华容低声道:“若是她也打不赢,就别提苏易南了。好好练吧。” 林飞正色道:“是,太子妃。” 叶东篱见二人窃窃私语,不禁问道:“说的什么,秘密似的。” 华容意识到刚才的行为有些亲昵,连忙解释道:“我说他若是打不过牡丹,就更打不过江桦了,要好好练功了。” 他没说什么,拉了她的手便走了进去,江牡丹连忙跟了上去。 “容宝,什么时候吃饭?我饿了。”果然是吃货,一来就找吃的。 正巧繁霜过来了,见到江牡丹也是激动得很:“奴婢见过江小姐。” “繁霜啊,真巧。对了,有饭吗?” 饭?繁霜赶紧道:“快好了,奴婢去小厨房催促一下。” “你累不累,要不要梳洗一下再用膳?”华容见她风尘仆仆,想来是马不停蹄的赶路所致。 江牡丹也是疲累,自然乐意,进了院子就奔南山阁。 华容赶紧拉住她:“那间是东篱的,到我房间。” 江牡丹狐疑地看着她,又看看叶东篱:“你们,分房睡?” 华容意识到说漏嘴了,拍了下她的脑门:“分什么房?你脑子进水了吗?东篱事务繁忙,有时回来太晚,他怕打扰我休息,所以就去了书房睡,所以说他房间。” 叶东篱见她一顿解释,不由得笑了,真难为她能圆回来,好在江牡丹神经大条,也发现不了疏漏之处,只是连连赞叹他的细心。 “容宝,那晚上我与你睡吧?这陌生的地方,我还真睡不着。”她哀求着,毕竟这间落英轩布置得很是清雅,她一看就喜欢。 叶东篱直接拒绝:“不行。你从明城到子城也要五六日,这一路上都没睡吗?怎么会睡不着?我会给你安排一间房,还是睡不着就与繁霜睡一间。” “这么凶,比苏易南也好不了多少!”她低声骂着,被叶东篱听到了,顿时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江牡丹虽然心虚,却不怕他,刚要回怼,只听华容幽幽地说道:“彭陆可在他手底下,慎言,慎言。” 果然,此话一出,江牡丹换了笑脸:“好歹也是太子殿下,与小女子计较这些,有失风度。您当我没说。” 叶东篱瞪了她一眼,总觉得江牡丹与常霖有些相似,说不准又会背后黑他。 “我带她梳洗一下,一会一同用膳吧。” 叶东篱笑着说道:“好。” 江牡丹又说话了:“容宝,晚膳你做吧,你那次做给苏易南的那些就很好吃,我到现在还意犹未尽呢。” 华容拽了拽她,面上微笑:“你瞎说什么?那不是给你吃的吗?” 江牡丹斜了她一眼:“骗我呢是吗?我本来以为是给我吃的,江桦说了,那都是苏易南喜欢的菜。” “江牡丹,你能憋死吗?爱住住,不住滚。”她火了。这是一个合格得近乎优异的猪队友! “爱住,住,我住。”或许也是察觉到某人的脸又黑了一个度,她低下了头,往华容身后站了站。 华容向叶东篱解释道:“是那次你让我带芙蓉出去玩,彭陆也在的那次。我答应你,你生辰那日,我亲自做一桌你喜欢的菜,决不食言。” “三年的生辰都要做。”他开始讨价还价。 她点头:“好!” “你休息一会,待会繁霜来喊你。”他刮了下她的鼻子,笑着离去了。 江牡丹看得两眼发蒙:“容宝,你是怎么降服这个喜怒无常的货的?” 华容赶紧捂住她的嘴巴:“你闭嘴吧祖宗。你再敢说一句,信不信你与彭陆的婚事直接就完了?” 江牡丹叹口气,一脸幽怨:“还完了呢,本来就没希望。这几个月我日日等着,他都没来提亲,我这才偷偷跑来。” 华容乐了:“江大小姐如此痴情?真是看不出来。” 江牡丹苦着脸,抱着她道:“容宝,你说姐姐是不是嫁不出去了?去年二十一,今年都二十二了,岁月不饶人啊,唉……” 华容笑而不语,静静地看着她演。 江牡丹忽然站直了,狐疑地打量着她:“你刚才说的什么意思?什么叫会直接完了?难道还没完吗?” 华容扬眉轻笑:“刚才,我与东篱去了相府,彭相已经答应不日去将军府提亲。” 江牡丹难以置信道:“你是不是骗我?” “骗你有奖励吗?放心,这婚事已经板上钉钉了,说不准你比冀清歌还早些嫁过来呢,未来的少夫人!” 第473章 最佳损友 午膳时,江牡丹边吃边笑,花痴一般,华容早就见惯不怪了,只为她高兴,不住给她夹着菜。 “容宝,我要不要见彭陆一面?”她扭头问道。这千里迢迢赶来,若是不见上一面,总觉得亏得慌。 华容建议她别见了,若是被彭烈碰上了,再生事端可不是闹着玩的。毕竟她的性子,那是时而活泼,时而癫狂,就没正常的时候。在子城待一日就算了,明日赶紧回家等着提亲。 江牡丹觉得此话有理,一想到终于能披上嫁衣,还是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这嘴笑得就没合上过。 “我吃饱了,你慢慢吃。”叶东篱实在看不下去江牡丹的花痴样,草草吃了两口就离开了。 “你家二皇子是不是不高兴了?”她终于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不过这也就是一问,并不往心里去。 “没有,他最近食欲不振,你好好吃。”边说边笑眯眯地给她夹菜。 傍晚,华容进了小厨房,卷起袖子忙活起来了。繁霜奇道:“小姐怎么亲自下厨了?午膳不合口味吗?” 她笑道:“东篱午间吃得很少,我给他做几样。” 繁霜“哦”了声,在旁给她打起了下手。 叶东篱遍寻她不着,想不到竟在厨房,实乃意料之外。繁霜见他进来,便自觉走了出去。 他见她熟练地切着菜,又都是自己平日爱吃的,心中一暖,从身后抱住了她,华容一惊,差点切到手。 “吓死我了,赶紧走开。”她嫌弃地推开他,重新拿起了刀。 他转到她身旁,随手拿起一颗葡萄放入口中:“不是说生辰时再做吗,怎么现在洗手作羹汤了?我可和你说,现在做得可不算,那三顿别想赖过去。” 她斜了他一眼,将菜倒入锅中翻炒:“知道了!话这么多,爱吃吃,不吃拉倒!” 他笑了,叹道:“好好的话到你嘴里,总是这么不近人情。就不能对我态度好一些吗?” 她哼了声:“只能这种语气,万一你又不可自拔怎么办?出去吧,一会就好了。” 晚膳时候,江牡丹又吃了许多,边吃边夸:“容宝,这你做的吗?都是我爱吃的。” 华容“嗯”了一声,反问道:“你什么不爱吃?有的吃快吃,吃饱了快睡,睡醒了明日快回去当你的新娘子。” “哦,好的,你在这乖乖等着我来陪你,不会很久的。”她嬉笑道。 叶东篱看了她一眼:“我在这儿,容儿为什么要你陪?” 江牡丹差点噎着,改口道:“不是,我是说她陪我。” “彭陆会陪你的,没事别来打扰。”语气生硬,面色淡淡,似乎不那么欢迎她。 她又“哦”了一声,一点不影响食欲。 华容想起一事,站起就走,被叶东篱拉住了:“怎么了?” “我准备些东西,让牡丹帮忙带给我两个爹爹,中秋要到了,备些节礼。” 叶东篱拉她坐下:“礼物我让林飞准备好了,车夫也安排了,你放心。” 她不由得感激:“谢谢你帮我记着。” “谢什么,分内的事。”顿了顿,又笑道:“今晚,我很开心。” 江牡丹抬头,立刻受宠若惊道:“是因为我来了吗?” 叶东篱瞪了她一眼,她怎么如此不拿自己当外人,当下怼道:“你不来我会更开心!” 华容见江牡丹哑口无言的表情不由得同情,安慰道:“东篱逗你的。” 江牡丹哼了声,这才是逗她呢。不过她向来心宽,有的吃就吃,有的睡就睡,万事不往心里堆。 想起了什么,她忽然抬起了头:“容宝,临江仙有种月饼,心形盒子的,什么颜色都有,就是没有正红色。你能不能与他们掌柜说下,给我弄个红色的心形盒子,我送给彭陆,让他感受到我炽热的心。” 华容觉得放江牡丹进来是个十足的错误,设么事不拆台什么事她不干。闷声道:“哪有这个颜色?我没见过,你定然看错了。” 江牡丹放下筷子,一本正经道:“有!就前几日,柔柔回华府,我也去了,临江仙的掌柜亲自送去的。那盒子,真是漂亮,我见了一眼就忘不了了。对了,里面还有十八块小月饼呢。” 华容给她殷勤地夹着菜,希望能堵住她的嘴。岂料江牡丹那嘴就像借来的似的,既不耽误吃,又不耽误说。 华容只好又道:“不可能,子城没有这种颜色,明城也没有。只有橙黄绿青蓝紫六色,我记得清楚。” 江牡丹争辩道:“真的,东东说是你让掌柜送去的,说带给……” “牡丹,吃饱了就别吃了,对胃不好。对了,不是晚上要与我睡吗,走吧,我带你去落英轩。东篱,我们先走了。”说罢拉着她就走,江牡丹抓着筷子不放:“可我还没吃饱呢……” “吃饱了,快走……” “容儿,等一下。”叶东篱道,又吩咐繁霜带江牡丹先去休息。 华容重新坐下,眼神闪躲:“我不是想瞒你,我是怕你不开心。易南哥哥这几日生辰,正好东东要去南境,所以,所以我才…..” “那红色的盒子,专门给他做的?”他抬头,轻声问道。 她没说话,点了头。 “十八块小月饼,代表易南十八岁?”他又问道。 她又点头。 “你对他如此用心。” 她抬头,看到他眼中的落寞,下意识道:“对不起。” 他低下头,声音低沉:“不用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易南为了你甘愿驻守南境,出生入死,你那么对他,我理解。我只是羡慕他的机遇,能在你最孤独的时候遇到你,让你倾心相待、念念不忘。” “东篱……” 他轻叹一口气,向她笑着:“好了,我没事。以后这些事不用避着我,万一被别人知道了,我还可以帮你解决。” “嗯!” 他深吸一口气,笑道:“你肯为我下厨,说明在你心中还是有我的,是吗?” “可我只能做这些。”她眼中尽是内疚。她承认叶东篱是个很好的人,正是如此,她才一遍又一遍的将话与他说清楚。可话是说清楚了,终究名义上是夫妻,又怎能真的做到泾渭分明? “对我而言已经很多了。走吧,早些休息。” 他清楚地知道,这份永远不能双向奔赴的感情对于他来说就是饮鸩止渴,明知没有结果,却无法放弃。时而甘之如饴,时而痛彻心扉。骄傲如他,为了这点甘饴,愿意忍受随之而来的痛苦。 他已然顾不了那么多了。无法久伴又如何,能多陪她一日,也是好的。 月光下,二人并肩走着,人影成双,各怀心事。 第474章 提亲来了 回到明城之后,江牡丹一改常性,日日矜持地待在家中,连江桦约她出去喝酒打架也不屑一顾。 她总是捧着一本书似看非看,眼神悠远地飘着,还时常傻笑。看得丁黛禾是目瞪口呆,总以为她女儿受刺激了,就差没找个术士回来驱邪了。 目瞪口呆的不仅是她,连江岩也百思不得其解,由于太了解女儿的本性了,因而时常逼问她是不是又闯祸了,她咬死不认,但是即便赌咒发誓,也换不来他的丁点信任。 “哥,你来。”一日,她笑眯眯地招了招手,她哥一见她这么反常的温柔,立时紧张起来了,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他清了清嗓子:“江牡丹,有话你说,别吓我。” 她一拍桌子,横眉冷对:“让你来就来,废什么话?” 一见她这架势,江桦没来由的轻松:“早这样多好。说,是不是回过神来了,想喝酒去?走!” 她将书摔在桌上:“喝什么喝?你一天到晚喝酒打架,能不能有点正经事?”转而笑道;“我问你,若是我嫁人了,你会不会想我?” 江桦一愣,随即笑得前俯后仰:“你开什么玩笑?哪个不长眼的会娶你?娶你回家当祖宗吗?还是谁嫌命长了,想做你的靶子?” 若是以往,江牡丹定要生气,不过现在不了。反而笑了,扔下一句:“你等着吧,瞪大你的狗眼!” 江岩正在书房与丁黛禾研究江牡丹今日的反常,忽听门外管家来报有人找,便暂且搁置了这个话题。 “什么人?”他问道。 管家道:“两个男人。一个四十岁左右,一个二十岁左右。” 江岩又问道:“可说了姓名?” 管家递上拜帖,江岩随手接过,打开瞥了眼。 这一看,不禁一惊,连忙又仔细看了看。丁黛禾见他神色突变,也看了眼拜帖。 “彭烈?”她也大惊,“可是李国那位丞相?”她虽不涉朝堂,却是听过这个名字。只是,若真是他,又怎么登门拜访区区一个将军府? “那年长者什么模样?”江岩问道。 “年长者儒雅从容,气度不凡。那青年文质彬彬、恭谨有礼。”管家想了想说道。 江岩一听,赶紧道:“黛禾,快,迎接去。” 丁黛禾理了理衣裙,忙跟了上去。 彭烈父子一身便装,立于府门前,气定神闲,见江岩夫妇到了,连忙也迎了上去。 “下臣江岩见过彭相,不知彭相到访,有失远迎。”江岩刚要行礼,被彭烈拦了下来。 “江兄,是我唐突,还请江兄与夫人见谅。” “彭相哪里话?”江岩之前曾在朝上远远见过,气度上比起苏言来不遑多让,今日近距离相见,竟平易不少。 “彭陆见过伯父、伯母。”彭陆上前行了一礼,这让江岩夫妇很是受宠若惊。他夫妇二人在北境见过,当时的李国正使。 “彭大人不用多礼,请起。彭大人与彭相……” 彭烈笑道:“陆儿正是犬子。” 江岩这才恍然大悟,点头道:“当日在北境等郡主时见过彭大人,想不到竟是彭相之子,虎父无犬子。” 彭烈道:“江兄谬赞。不知可有荣幸喝江兄一杯清茶?” 江岩这才反应过来四人还站在门前,连忙相邀:“下臣竟忘了,失礼失礼。” 丁黛禾亲自奉茶,随后坐到江岩身旁。 “彭相,敢问郡主可好?”气氛有些尴尬,丁黛禾便从轻松些的话题谈起,况且她也很挂念北境见到的那个姑娘。 彭烈点头道:“江夫人放心,太子殿下对太子妃一往情深,一切都好。说句不敬的话,太子妃活泼灵动,竟像个没出嫁的小姑娘。” 丁黛禾笑道:“那就好,那就好。”忽然一怔:“彭相是说太子妃……” “二皇子殿下与王妃在关城赈灾一事中颇得民心,已被皇上封为太子、太子妃。”说起这,彭烈很是欣慰:“据太子妃所说,当时晋城水灾,她给华相也拿了把万民伞?” 丁黛禾道:“此事不虚。也正因为那把万民伞,华相复位左相。” 彭烈哈哈大笑:“难怪太子妃说得稀松平常,只不过是这事在她那儿很平常。不瞒江夫人,那把万民伞可是我当丞相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当真是李国之福!” 几人又说了些闲话,这才进入正题。 彭烈道:“江兄,江夫人,我这次贸然到访,是提亲来了。” “提、提什么?”江岩似乎听错了,愕然地望着妻子。 丁黛禾也是一头雾水,还是重复道:“说是提亲……” “敢问彭相,是给谁提亲?”丁黛禾一脸茫然。这家中就一个日新的混世魔王和一个陈年的昨日黄花,哪个能够得上彭烈亲自来提亲? 彭烈笑道:“江兄,江夫人,你们看陆儿如何?” “这还用说吗?气质儒雅、风度翩翩,自是好儿郎。”丁黛禾毫不吝惜夸奖,这孩子一看就不知比家里那个终日就知道打架斗酒的货强千百倍。 “江夫人如此说我就放心了。不知二位认为,是否配得上江大小姐?” 丁黛禾望着她夫君,江岩望着他妻子,二人面面相觑。 见二人不说话,彭陆诚恳道:“伯父、伯母,小侄对江小姐倾心已久,若是伯父伯母觉得小侄不是理想中的女婿人选,小侄会继续努力,争取得到伯父伯母的认可。” 江岩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扶起他:“不不,贤侄误会了。”又向彭烈道“不瞒彭相,小女自幼顽劣、不服管教,下臣实在怕误了贤侄。” 彭烈摆手道:“江兄,我今日是以陆儿的父亲身份来,江兄不用一口一个‘下臣’。” 江岩道:“是,那我就唤声‘彭兄’了。” 彭烈笑着点头。又道:“江兄,我就直说了。姑且不谈陆儿倾心江小姐,软磨硬泡了许久。前几日敝国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又亲自到寒舍做说客,我这就赶紧来了。自古虎父无犬女,再者太子妃与江小姐情同姐妹,人以群分,我相信江小姐定然是个好姑娘,只怕我陆儿配不上她,入不了你们夫妇的眼。”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江岩夫妇只觉得脸上发烫、无地自容。这抬得越高,摔得估计越重。自己女儿什么德性,他们可是清楚得很。 还是丁黛禾说话了:“彭相,不如您先见见牡丹,然后再谈婚事?都是为人父母,我不想把贤侄往火坑里推。” 虽然话难听了些,但是江岩觉得意思不差。他平身就怕欠人,更何况关系到彭陆的一辈子。若是女儿真的嫁了过去弄得相府鸡飞狗跳,他们夫妇二人怕真要长守北境到死了。当下吩咐人去唤江牡丹。 彭烈心中也忐忑,能让父母如此评价,这江牡丹到底是何等奇人?忐忑归忐忑,亲还得提。万一华容一时想不开与叶东篱和离了,那可是他的罪。 转念一想,反正也是儿子乐意的,即使再不好,也不算坑他。当下喝了口茶,说了些闲话。 第475章 似曾相识 江牡丹听管家来喊她,只说要见客,便懒洋洋地起了身。 “见客见客,见什么客,能有什么客见!”将手中那本书随手一扔,跟着管家来了正堂。 江岩一见她女儿来了,难得的和气:“牡丹啊,快来。” 江牡丹“哦”了一声,并没多少兴趣。忽听一个魂牵梦萦的声音:“江小姐,好久不见。” 抬头一看,正是彭陆。 她一下子激动了,拉着彭陆的手就道:“你来啦?”她直直地盯着彭陆,花痴本相暴露无遗。许久不见,好像更英俊了些。 彭陆脸上一红,却也没有挣开,微笑着点头:“嗯,我与我爹一同来了。” “你爹?”江牡丹这才注意到一个儒雅从容的男子也微笑地看着她,怎么觉得有些眼熟? 江岩见状,咬牙切齿道:“牡丹啊,还不见过彭相?” 她娘也在身后一脸恨铁不成钢般叮嘱:“祖宗,你矜持点好不好?” 可叹这夫妻俩一边恨着,另一边还要笑着,真是为难! 江牡丹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彭陆的手,盈盈行了一礼:“小女江牡丹见过彭相。” 彭烈亲自扶起她,这让她很是受宠若惊。“谢彭相。” 江岩在旁不好意思道:“彭兄你看,这就是小女。是不是与您印象中的很不一样?”言下之意,这门亲事就算了吧。 彭烈点头笑道:“是不一样。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丁黛禾脸上讪讪,说道:“买卖不成仁义在,刚才就当玩笑吧,彭相不必往心里去。” 彭烈摆手,说道:“虎父无犬女,这话果然不错,江小姐甚合我意,我彭家能迎娶她为儿媳妇,是彭家之福。若是江兄无意见,我们就赶在中秋之前将婚事办了吧,也算了了犬子的心愿。” 江岩与丁黛禾又是面面相觑,这彭烈莫不是说反话?可这欣赏的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 但是自家女儿究竟哪一点能让他欣赏? 二十多年了愣是没发现江牡丹的优点,不学无术、刁钻任性,这李国人的审美竟如此奇葩?难道待在家中竟是明珠暗投? “江小姐,你可还记得我?”彭烈站到她面前,亲切温和的态度比自家那个只会吼的爹不知强多少倍。 她仔细打量着他,是似曾相识,就是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彭烈提醒道:“子城衔江街,江小姐仗义出手,我这才避过一劫。” 他指了指自己的胳膊,江牡丹一下想了起来,当下拉着他的胳膊惊喜道:“伯伯,原来是您啊!我说怎么这么眼熟,真没想到您竟是彭陆的爹。” 彭烈见她笑起来更是纯真,便玩笑道:“对,我就是陆儿的爹,你若嫁到我们家,我便也是你爹爹。你可喜欢?” “喜欢!您比我那个爹可和气多了,他只会吼我!”江牡丹显然有了新爹就忘了旧爹,他爹发誓待客人走了,一定将她好好打一顿。 打得下不来床的那种! 殊不知彭烈对她的回答更是满意,转而问道:“江兄,江夫人,我是真心诚意来提亲的,你们可同意江小姐嫁到彭家?” “同意!”二老脱口而出。这陈年的昨日黄花砸手里已经二十一年了,好不容易有接收者,还是这么好的人家,哪能不同意?哪怕举阖府之力、倾家荡产也要促成这门婚事! 彭烈哪里知道他们的心思,不过既然同意,那就皆大欢喜。最后商定八月二日出嫁,赶在冀清歌之前。 送走彭烈父子后,江岩、丁黛禾与江桦三人坐着,江牡丹站在中间,颇有一种三堂会审的感觉。 “爹,娘,你们干什么?”并非没有经过如此阵仗,只是以前江桦与她都是受审者,如今就她一人很不习惯,显得势单力薄。 江岩看了她许久,终于问道:“你与彭陆是怎么回事?” 她搬了把椅子坐了上去,翘起了二郎腿,被她娘一喝,颤抖着放了下去,重新坐好。 “他当正使为他们皇子求亲的时候我就见过了,我觉得挺英俊,就喜欢了。”她倒说了实话,英俊! 江岩哼道:“你喜欢他,这点我不稀奇。我奇怪的是他怎么会看上你?” 江牡丹脸色一变,自己就这么差吗? 江桦也附和道:“妹妹,他喜欢你哪一点?你能不能好好跟哥说说?” 江牡丹不屑地看了他们一眼,说道:“我觉得,应该是被我的美貌大方、善解人意……” 她娘打断道:“我们不是外人,这种虚的不用说。寒不寒碜!” 这已经是很明显的嫌弃了。她清了清嗓子,慢悠悠道:“去北境路上,他们被人追杀,我有份相救,估计就从那一次开始,他被我高强的武功和侠肝义胆所折服。” 江岩向着他妻子点头道:“这点倒是可能。她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武功了。至于侠肝义胆,她也是出了名的爱管闲事,这我信。” 丁黛禾也点头,幽幽叹道:“这陆儿倒真是一表人才,我很喜欢。只是,娶我们牡丹,我总觉得委屈了些,不知成婚之后会不会出变故。” “娘,您能不能盼我点好?”虽然自幼被嫌弃,但是说彭陆委屈,她还是不能接受。而且,还说出变故! 江桦在旁道:“爹,娘,我觉得我这妹妹能嫁出去,最要感谢的是郡主。你们是没见到,她为了让彭陆那小子娶牡丹,都把人逼成什么样了,我看着都心惊。” 此话一出,他爹娘都奇了,这怎么还与华容扯上了关系?又一想到彭烈说的,太子与太子妃亲自上门当说客,赶紧让江桦快说。 江桦便将当日临江仙华容逼彭陆与江牡丹比武的事说了,只听得二老那叫一个老泪纵横。若说华容嫁往李国是为解了冀国之困,这成功让江牡丹嫁了出去,那可是对他们安北将军府有大恩。 不仅解了多年的心病,还让彭烈亲自上门提亲,这可是天大的面子! 只是江岩还有一事不明,那就是为何彭烈说是牡丹救了他,还是在子城。 江牡丹听她爹一问,哪敢说自己是在家等提亲等不及了,只得说是长久不见华容,极为思念,这才去找她,又碰巧救了彭烈。 她爹娘又是长期征战沙场之人,没有那么细的心思深究,便也信了,只是交待她出嫁之后,万不可任性胡为,若是惹了麻烦…… “知道,惹了麻烦不回来哭。”她打断道。这话都说了多少年了,仍乐此不疲地说,碎碎念得耳朵都起茧了。 江桦敲了敲她的额头,纠正道:“不是不回来哭,是直接断绝关系,别连累咱们家!” 丁黛禾一听这话,眼中频频赞赏:“桦儿说得对。”又道:“牡丹,到了李国问问郡主,还有没有合适的姑娘,嫁给你哥哥。不合适也没关系,女的,活的就行。这老大不小的了,连个主都没有,日日出去惹是生非,有辱家风!” 江岩听了,连连点头,又补充道:“哪怕入赘都行,只要有个人管管他,让我与你娘后半辈子眼前清净。” 江桦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世上真有亲爹亲娘嫌弃子女至此?这个家他也不想待了,乏味! 第476章 幼不幼稚 彭陆回来后,第一时间向叶东篱禀报了婚期已定的事情,叶东篱第一时间向华容分享了这个消息,一时府内气氛更加融洽了。华容甚至还在府中给江牡丹开辟了一个房间,以备她无聊之时过来住住。 又过了些日子,冀清歌要嫁往子城的消息也传了过来,给李随云做侧妃。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可惜。 毕竟她刚认识的时候,冀清歌还是眼高于顶,如今竟然心甘情愿做个侧妃。 可惜归可惜,都是命运。从她母亲被揭发当年罪行的时候,就注定了她不会有好的姻缘。庶出的公主,生母又是戴罪之身,能嫁给一国皇子做侧妃,也算是高攀了。 阳光明媚,照的人有些睁不开眼,华容将她关门师傅新出的那本《药百草》盖在脸上,正胡思乱想之际,感觉有人坐在了身边。 “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她一动没动,悠然问道。 叶东篱笑了,将她脸上的书拿开:“现在不用看都知道是我了,可见心中一直有我啊。” 她将书重新盖在脸上,说道:“刺眼,别动。这院子里一向就我们俩,还用看吗?” 叶东篱不这么认为,一厢情愿地认为是她心中有他,这才如此默契。 华容不与他争辩,他开心就好。 “中秋快到了。”他也躺在了椅子上,拿了把扇子打开,也盖在脸上,“果然刺眼。但是这阳光很是舒服。” 她说道:“嗯,我记得,中秋后五天就是太子殿下您的生辰,您这日日提醒,是怕我忘了吗?” 他不由得又笑了:“一共就三个生辰,我可不能让出意外。” 她坐起身,将他脸上的扇子拿掉,幽幽道:“请问我是少你一口吃的了吗?能出什么意外?真是到哪儿都是当厨子的命。” 阳光下的她,眼睛明亮,皮肤细腻,再配上不屑的眼神,让他不由得心动。 他将手放在额上,问道:“给多少人当过厨子?” “怎么?那时又没嫁给你,要问这么清楚吗?”她撇嘴道,“幼不幼稚!” 幼稚不幼稚的,他就想知道。被他催得没办法,华容就说了:“苏易南、冀清阳、外公,还有你。” “你喜欢过冀清阳吗?”他转头问她,眼神坦然。 她反问道:“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他道,“反正无聊,说说?” 华容白了他一眼,这男人八卦起来倒也真是够了。不过一想到冀清歌要嫁过来,她总觉得那女人会出些幺蛾子,万一再扯她以前的事,算了,老实说吧。 她重新躺了下来,看了他一眼道:“你答应我不许与别人说。” 叶东篱很是无语:“大小姐,您现在是我的妻子,我是吃饱了没事干与别人说这些?”顿了顿,又道:“我想多了解你而已。” “那好吧。”她叹了口气,方道:“喜欢不喜欢的,那时很朦胧。你那日也看到了,苏易南易容的那个样子,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模样。那日,他送我到了明城,我们就分别了。他同我说了多次,让我记得他的眼神,我却没有记清。” 她又叹了口气,继续道:“分别之后,我才意识到我喜欢上了他,但是我却不知道他是谁。直到与冀清阳一起误入大盈,我忽然发现冀清阳看我的眼神,竟然有些像他,加上一些奇葩的巧合,我以为冀清阳是他。带着这种判定,我就……” 她没有说下去,叶东篱明白了:“所以,你那时喜欢他的?” 她点头:“负责任地说,我那时是喜欢他的,至少是在乎他的。直到你与我说了晋城路上被劫以及大盈利微堂的事,我觉得被欺骗了,所以便断了。” “而后,中秋晚宴,王煜暗杀我,苏易南又救了我,我去苏府照顾他的时候,才发现他就是我要找的人。” 说到这,又想到了当时的情景。重重地叹了口气:“当时,他让我嫁给他,我却觉得年纪尚轻,还没学医术,就拒绝了。我若是知道后来有这么多事情,早答应了。” 叶东篱笑道:“好在你没答应,不然我又怎能娶到你?” 华容“呵呵”了一声:“娶到又怎样?你真的开心吗?” “开心啊。”他由衷说道,“你告诉我,现在对你而言,我与冀清阳,你喜欢谁多一点?” 华容像看个傻子般望着他,摸摸他的额头:“叶东篱,你没事吧?难道我没告诉过你?我,过去,现在,乃至未来,喜欢的只有苏易南。清阳哥哥是我脑子一时抽了,认错人了才造就的误会。” 他拿下她的手,说道:“我知道,我不比那小子,我只问你,我会不会比冀清阳对你重要一些?” “不说了,没意思。”她站起身就走,被拉住了。他死乞白赖地非要让她说,让华容极度怀疑他是不是受刺激了。 “放手!”她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善。 他坏笑道:“不放,你又打不过我。” 她一下火了:“叶东篱,你还敢打我不成?你动一下试试看!”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哪敢?我只要你回答我。” 什么时候这么死乞白赖了,华容伸手在他头上寻找着人皮面具的痕迹,莫不是又是谁假扮的? “哎呀,就是我,没易容。”他后来才反应过来她在做什么,顿时无语了。“你还没回答我。” “你你你,你重要行了吧?神神叨叨的,不知道在做什么。”她嘀咕着,之前看着挺稳重的,怎么越来越有癫狂的倾向。 怕他会错意,又补充道:“你与牡丹、柔柔、扬儿、宜儿、东东一样重要!” 叶东篱不管这些,只要比冀清阳重要就行,看来在她心中也能排上第二,算是很好的战绩了。 “江牡丹三日后就到子城了,到时我们去观礼?”得到满意的答复,他这才开始说别的。华容立刻点头,那女人好不容易嫁出去了,哪能不去? “冀清歌什么时候到?”她又问道。 “应该在五日后,八月十日。”叶东篱道。“虽是侧妃,始终是一国公主,还是要去皇宫拜见父皇、母后与平妃的。我们到时也要进宫。” 华容点头,想起一事,一脸坏笑,这笑容看得叶东篱心里发毛。 “你要说什么?”他一脸警戒。 华容笑道:“彭妍来找过我。” “她找你做什么?要比武吗?”叶东篱脸色不悦,他向来对那个蛮横狠毒的女子没好感。 “不是。她说她爹有意将她嫁给李随云做正妃。” “做就做呗,找你做什么?” 华容尴尬笑笑:“她说她喜欢你。” 叶东篱炸了:“开什么玩笑?不可能!” 见她表情不自然,又追问道:“她还说了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华容挠挠头,避开他的眼神。 “说。” 听出语气的不悦,她便老实道:“她说她不喜欢李随云,喜欢苏易南。我说苏易南有喜欢的人了,而且他不会娶别人。她很是失望,又说中秋晚宴觉得你很英俊潇洒,问我能不能做你的侧妃……” 叶东篱简直有种想死的冲动,一字一顿道:“你答应了?” 华容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我说要问你的意思,我不敢擅作主张。” 叶东篱拉过她,盯着她的眼睛,定定道:“不敢擅作主张?你替易南拒绝了,却变相替我答应了。我告诉你,这还剩的两年多,你若是敢给我弄个侧妃什么的,或是被我知道类似的事,之前答应你的全部作废。而且,我这个夫君不会再白担个名,你懂的。” 华容一下子懵了,连忙道:“东、东篱,开玩笑,我开玩笑的。” “我不开玩笑。”他本想敲她的头,后忽然凑到她的唇边,即将碰到的一刹那,一下放开了她,扬长而去。 第477章 八月八日 八月八日,江牡丹到了子城。 叶东篱本不想那么早去彭府,奈何华容着急,只得随她去了。望着浩浩荡荡的车队,华容不由得赞叹。可见安北将军府为了她的婚事没少费心、费银子。 望着她欣羡的目光,叶东篱不禁笑道:“不用羡慕,你当日的嫁妆可比这多多了。” 他此言非虚,要知道冀国皇宫、华府、苏府都各出了一份,太师府那份并到华府一起。何止十里红妆! 彭陆早早迎在门前,新娘下轿的时候,他快步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江牡丹只觉得新奇,却没想到手被握住的时候心中还是一动。从此以后,他便是她的夫君;这里,便是她的家。 她悄悄掀开盖头,去寻找华容,被彭陆给重新盖严实了。 华容捕捉到这一幕,走上前去悄声道:“牡丹,没进新房时不可揭盖头,用你夫君的话说,那是于礼不合。是不是彭大人?” 彭陆听她又提这一茬,顿时脸红了,只好恳求饶了他。看在江牡丹的面上,她便不玩笑了。 一对新人在众人的蜂拥下走了进去,华容便也往里走。忽听一个欢喜的声音,喊了声“郡主”,她心下诧异,一回头,也惊喜道:“江桦,你怎么来了?” 江桦咧嘴笑了,双手负于背后:“妹妹出嫁,我这做哥哥的不放心。”他望着新人的方向,眼眶微湿。 华容故意道:“你不放心什么?怕她使性子不嫁了又回去欺负你?” “郡主,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就如此不堪?”他无奈道,又自嘲笑笑:“虽然打打闹闹了这么多年,一旦嫁了,这心里还真不是滋味。” “不要这样。你要为她开心,嫁了个自己喜欢的人。”她是由衷地为江牡丹高兴,夫家高门显贵,更重要的是,夫君打不过她,由着她折腾,多好! 正感慨着,耳边一个酸溜溜的声音:“怎么,你嫁了个不喜欢的人,所以不开心?” 江桦赶紧行了个礼:“太子殿下。” “少将军不用多礼。”叶东篱道。“你妹妹不会孤单的,我只希望她不要把容儿带坏了。” 江桦不由得笑了:“但愿,但愿。” “太子殿下。”说话间彭妍来了,走到叶东篱面前行了个礼,眼神带着光彩。看到华容,又唤了声“太子妃”。 华容想到前几日的事,下意识想躲:“江桦,要不我们先进去吧。” 江桦自然说“好”,只是某人没走得成,被叶东篱直接拉住了。 “娘子,为夫当日与你说的话都忘了是吗?要不要我提醒你一遍?”他一字一顿说道,眼中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没有,哪能?”她重新站好,向着彭妍道:“彭小姐,好巧。” 彭妍点头笑道:“是啊,好巧。太子妃,小女有话想与太子殿下说,可否……” 要华容说的话,直接把“否”字去掉,但是叶东篱像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她不大敢与他对着干。 “东篱,你看……”她弱弱地问道,这不是她招来的,她实在不好意思拒绝。 叶东篱道:“彭小姐,若有话就直说吧。容儿心眼小,尤其善妒,若是知道本宫与女子交往过密,会不高兴的。” 华容瞠目结舌,善妒,说的是她吗? “我不……” “好了,别解释了。不是要进去看江小姐吗,快进去吧。”说罢拉着她的手大步向前,还不忘招呼江桦。 彭妍立在原地,一种深深的失落涌上心头。 彭乘见她失神,忍不住上前出言相问,除了一声叹息,什么都没问出来。 “叶东篱,你这样她会记恨我的,以为是我阻了她的路。”华容斜眼看了眼身旁的夫君,咬牙切齿道。她清楚地知道得罪女人是什么下场,尤其是一个对爱情充满憧憬的女人。 她夫君却不介意,轻描淡写道:“记恨就记恨,怕什么?”又凑到她耳边道:“别让我记恨你就行,我很腹黑的。” “哼,看出来了,都会威胁我了。你等着,我会找到机会报仇的。”她恨恨道,可是除了说狠话,也做不出什么。 但是她夫君却能做出来,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她脸上一红,热闹也不凑了,赶紧逃了。 至于逃到哪儿了,她不认识。 但是那个坐在桌前、托着下巴的小女孩她是认识的。 “曦儿。”她伸手招呼道,笑意盈盈。 彭曦一见她,高兴极了,连忙跑了过来,恭敬地行了礼:“曦儿见过太子妃。” “起来。”伸手扶起她,这几个月不见,小女孩长高了,更清秀了。 “怎么不去前面看嫂嫂?”华容问道。小孩子都爱热闹,这个小姑娘却文静得很。 彭曦怯怯道:“怕惹嫂嫂不高兴。” 听着她小心翼翼的话,华容没来由的心酸。摸着她的头,笑道:“曦儿这么乖,怎么会惹嫂嫂不高兴呢?姐姐和你嫂嫂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她也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你见了就会喜欢她的。” 彭曦眼中一亮,既然与华容是好朋友,那么定然很好相处。 “我又不认识路了,咱们一起去?”华容道。 “好。” 又像前次一样,二人拉着手过去了。身边有个小姑娘,华容不怕了,走起路来也带着风。 华容远远指着一身红衣的江牡丹道:“那就是嫂嫂,武功可厉害了。” 彭曦一脸崇拜,仰头问道:“与妍姐姐相比呢?” 华容不假思索道:“肯定嫂嫂厉害。等会我带你去新房见她。” 小姑娘高兴地拍手,早先的怯怯消失了。望着兄长眼神中的温柔,她有些失神了。 “曦儿有一日也会穿这么漂亮的衣服嫁人的,到时候姐姐给你找如意郎君,姐姐手里有货!”华容打趣道,却没料到小姑娘的脸迅速红了。 叶东篱听到二人的谈话,也无奈道:“你就这么教小姑娘的?还有货,你是人贩子吗?” 她白了他一眼,继续向着彭曦道:“曦儿,姐姐有个弟弟,叫东东。他十三岁了,与你年纪相当。等你长大了,你就嫁给他好不好?” 彭曦的脸已经通红了,奈何华容仍没有停止的意思,又道:“东东模样可爱、善良、上进,你以后嫁给他,还是要喊我‘姐姐’的。” 她本想说英俊,可是那圆头圆脑的小家伙还没张开,若强说英俊,实在有些昧良心,只能用“可爱”了。 彭曦迅速抽出手,逃也似的跑了,这速度不比华容刚才慢。华容的话还没说完,颇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第478章 再次送嫁 拜堂结束后,江牡丹被送入新房,她拿下盖头,松了一口气。原以为做新娘子很简单,想不到竟然如此繁琐,比打架还累,老腰都要断了。 她四处看看,想找些吃的,却一无所获。 “早知道要挨饿,之前那顿就多吃些了。”她摸摸肚子,十分、百分、千分、万分懊悔。 只听门吱呀一声,她以为彭陆来了,赶紧将盖头盖好。脚步声很轻,却许久都没到跟前。她又是一把将盖头拿掉,却没想到是个面容清秀的小姑娘。 她一下乐了,这小姑娘的手中还拿着两块糕饼,此时对她最有吸引力的东西。 “你过来。”她伸手招呼着,脸上掩饰不住的笑。她指着那两块糕点:“这是给我吃的吗?” 小姑娘点头,怯怯道:“我想嫂嫂一定饿了,就拿来了。也不知道嫂嫂喜不喜欢。” 江牡丹一听,更喜欢了:“你叫我‘嫂嫂’?你是彭陆的妹妹吗?” “我叫彭曦,彭陆是我大哥。”她低声道,又补充道:“我是庶女。” 江牡丹一摆手:“什么嫡女庶女,你是他妹妹,就也是我妹妹,过来坐。” 彭曦一听,也笑了,跑到了她身旁,将糕饼给她:“太子妃姐姐说嫂嫂是她的好朋友。” 江牡丹才意识到华容是太子妃,边吃边道:“对,我们是非常好的朋友。不仅是好朋友,更是好姐妹。” 彭曦又笑了:“太子妃姐姐说,嫂嫂武功特别好。” 这小姑娘怎么这么会说话?句句说到江牡丹的心坎里。 她将糕饼快速吃完,拍了拍衣服上的残屑,满足了。说道:“还行吧,我能拿得出手的就是武功了。要论诗词歌赋那些,我是一窍不通。” 彭曦见她大大咧咧的样子,很是喜欢,二人又说了些话,忽听门外有声音由远及近,她连忙逃了。江牡丹连忙将盖头又盖上,端正地坐着。 门又吱呀一声开了。 她从盖头底偷偷往外看,那人一身红色,是彭陆无疑了。 显然,他很紧张。只见盖头一直在颤,仿佛有千斤重。江牡丹看得心一直“咯噔”,再这么下去心脏都要吃不消了。 “要我自己揭吗?”她实在受不了了,忍不住出言道。 这一说话,吓了彭陆一跳,盖头竟直接滑了下来,彭陆连忙伸手,赶在落地之前接住了。 新娘打扮的江牡丹比以往多了些温柔,他一时有些不习惯。 “怎么,不好看吗?”没有想象中的惊喜,江牡丹不由得撇嘴。这可是捯饬了很久的成果,怎么就换不来一丝惊艳。 彭陆见她不开心,赶紧道:“不是,只是没见过你如此装扮。” 她低头一笑,更多了些温婉。“要喝合卺酒了?” “嗯,对。”彭陆连忙端了两杯酒过来,递给她一杯。 她笑道:“我觉得我像是司礼。” 彭陆也不好意思笑了:“怪我。一时紧张,所以有些迟钝。牡丹,喝了这杯酒,我们就是夫妻了。” 江牡丹轻轻点头,将酒一饮而尽。 平日里她是千杯不醉、终日与人斗酒为乐,想不到今晚一杯酒就有些醉意了。这就是所谓的酒不醉人人自醉吗? 她抬眼看着彭陆,温文尔雅、英俊不凡,她竟然真的嫁给了他,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袭来。 “这么看我做什么?”彭陆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又坐直了些。老实道:“我为人有些木讷,不怎么会讨女孩子喜欢。” 江牡丹低头道:“没什么不好,我只是觉得你很英俊。” 彭陆微笑道:“外貌好与坏,也就短短几年的事。一桩好的婚姻在于心的契合。我希望有朝一日你会对我说,你不后悔嫁给我。” 一个如此英俊的男子对着自己说如此深情款款的话,江牡丹受不住了,她这是走了什么运能碰到他?当下抱住了他,彭陆一怔,随即笑了。 一整个晚上,江桦都处于落寞的状态,想不通怎么一直嫁不出去的妹妹瞬间就嫁出去了。她这一出嫁,家中就空了不少。 酒一杯接一杯地喝,华容看着他,就想到了当日的苏易南。 “江桦,你何时回去?”她走到他身旁问道。 江桦抬头,说道:“本来想看着牡丹出嫁就回,一想五公主的送嫁使团快到了,就干脆与使团一同回吧。” 华容“哦”了一声,“那就是八月十一回去?” 江桦点头。他倒也不想那么快回去,至少看看江牡丹能不能适应子城的生活。 看着时间不早了,叶东篱便道:“我们回吧。” 华容“嗯”了一声,便向江桦告别。 江桦想起了一事,连忙喊住了她。 “怎么了?”她回头道。 江桦道:“这次是易南送五公主出嫁。” “啊?”华容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即惊喜道:“你是说易南哥哥后日就到了?” 江桦笑着点头:“五公主求的皇上,皇上怜她孤苦,便答应了。日前将易南从南境召回,他二话没说,也答应了。” 华容埋怨道:“你为何不早与我说?” 他不好意思道:“一时忘了。不过我想,现在应该还不算晚。” “不晚。”华容低头笑着:“谢谢你了。” “郡主客气了。” 一直到王府的院子,一路上华容的笑容都没停过,看得叶东篱心里酸酸的:“差不多行了,在子城这半年都没今晚笑得多。” 华容依旧笑着:“开心就笑了。哎,他怎么没早告诉我呢?不然我还能多开心几天。” 叶东篱白了她一眼,这花痴的样子比起江牡丹看彭陆也好不了多少。 “易南哥哥来了之后,住我们这里好不好?”她笑嘻嘻地说道,却被叶东篱黑着脸拒绝了。 “有驿馆,为什么要住我们这里?多不方便!”他可不愿意看着他们甜得发腻,而自己酸得要死。 “可我想他了。”她心虚道,余光悄悄打量着叶东篱。 果然,他更是无语,面露不悦:“当着你夫君的面,说想另一个男子,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的感受吗?” “就是在乎才说实话啊。”她争辩道,“若是不在乎,我会偷偷去见他的。到时候你不是更没面子。” 叶东篱反问道:“我还要谢谢你吗?”虽然她说的是实话,但是这实话对他来说实在是残忍。 “不愿意就算了。”她耷拉着头往房间去了,叶东篱见她失望的样子,又于心不忍,去拉她,被她甩开了。 “容儿。”他喊道,内心做了妥协:“你让我想想好吗?” 她头也不回,闷声道:“不用了。我不见他了。” 她这么说就一定是生气了,他心中一慌,赶紧上前,再次拉住她的手,被她一抽,腕上的手串掉落了地上。 他伸手去拣,被她抢先了。但是眼皮都没抬一下,当他不存在。 深深吸一口气:“容儿,我答应,你别生气……” “太子殿下不用勉强。我累了,你早些休息吧。”她低声说道,将他推了出去。 听她又喊这么生分的称呼,叶东篱也气了,转身就走。没走几步,再折回来时,听到她轻轻叹一口气,随后吹熄了灯。 他敲门的手悬在空中良久,还是放下了。 第479章 弱不禁风 次日,繁霜给华容梳妆的时候,见她闷闷不乐,便小声问她是不是与叶东篱吵架了。她摇头说没有,只不过有些意见不和而已。 繁霜“哦”了一声,说早前碰到他一次,脸色铁青,比之前林飞被打那次还严重些。想来除了与她有关,再也想不到别的了。 华容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不至于将昨晚的事情告诉她。并不是不信任她,而是不管怎么说,理亏的都是自己。 况且,契约婚姻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若是不小心传出去了,她可没那本事能兜回来。除非搭上一辈子待在子城! 早膳时,没见叶东篱。据林飞说一早就进宫了,想来是明日冀国五公主要到了,有些事情要处理。 华容“嗯”了一声,安静地吃着饭,心里却还想着昨晚的事。平心而论,是她的要求过分了。若是苏易南敢向她提出将心上人接到家里来住,她不弄死他才怪。相比之下,叶东篱已经很绅士了。 筷子在碗中胡乱搅着,激起涟漪一环一环,让她心绪不宁。她放下筷子,手托着下巴凝眉思索。 林飞观察着她的神色,觉得有些不对,往她旁边站了站,劝道:“太子妃,别生气,小的觉得,您再坚持坚持,太子殿下会主动找您道歉的。” 繁霜听他一说,不由皱眉道:“林飞,你不懂就别乱说,哪有你这么劝人的?太子殿下对小姐那么好,怎会真的与她置气。” 林飞也皱眉道:“繁霜,你到底是哪一边的?我跟你说,立场一定要正确。咱们太子殿下那脾气,一向说一不二,再不挫挫他的锐气,这以后日子怎么过?”。 繁霜没理他,说道:“小姐,您别听他的,他就是唯恐天下不乱,可能还记着那两百板子的仇呢。” “我可没有。”林飞道,“我看到太子殿下入宫前到落英轩门前好几次,却始终没有敲门,所以据我推算,他撑不了多久。这可是决定地位的关键一战,一定要打好!” 华容叹了口气,径自先回去了,留着那俩继续争论不休。 《药百草》盖在脸上,思绪早不知道飘哪儿去了,只觉得阳光暖暖的,竟睡着了。再醒来时,身上盖了条薄毯,她坐起身,揉揉眼睛,也不知什么时辰了。 抬眼间,叶东篱正立在南山阁前,远远望着她。他就那么看着,目光碰触的一刹那,她心虚地收回了眼神。 还是他走了过来,站在她面前。 “我有话对你说。”他注视着她,有些犹疑。怕她再离开,挡住了她的路。 “对不起。” 叶东篱话未出口,华容先开口了。 他一怔,很是诧异:“你说什么?” 他原本忐忑的心情霎时烟消云散了,她是在向他道歉吗?而他原本是要请求她的原谅的。 她抬头,又低下头,搅着帕子,低声道:“东篱,对不起。昨晚,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提了一个让你难以接受的要求,还……还那么喊你。你别往心里去好吗,我......我以后尽量不会了。” 他心中笑着,却故意板着脸道:“为什么是‘尽量’?” 她顿了顿,说道:“我怕万一哪日生气忍不住又那样了,用词谨慎些不算欺骗。” 叶东篱摇头笑了,将她拥在怀中,轻声道:“我没怪你。” 她推开他,脸上通红:“说话就说话,抱什么抱?” “我头晕。”他苦着脸道,拿起她的手放在自己额头上。 果然很烫! “怎么弄的?”她皱起了眉,“走吧,进去躺一下,我给你弄副药喝。” 叶东篱才不会告诉她这是故意弄的,原打算若她不接受道歉,那就使苦肉计,毕竟之前很是好使。 “还不走?”见他不动,华容瞥了他一眼。 “头晕,走不动。”边说边向她伸出手,另一只手还煞有介事地扶着额头。 华容刚要拉着他,只听林飞跑来禀报:“太子妃,彭府少夫人来了,想见您。” 叶东篱保证从来没有如此烦过林飞,连带着江牡丹一起。 “哦。”她应了一声,向叶东篱道:“我一会回来。” 叶东篱拉住了她,小声道:“容儿,我头晕,我要站不住了。” 林飞见他那弱不禁风的样子,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早上是谁舞剑舞得虎虎生风的?就这么一会功夫就站不住了? 倒真会装! 他那龇牙咧嘴的模样被叶东篱尽收眼底,林飞碰上他凛冽的目光,条件反射般立刻站直了,眼神也变得恭敬起来,毕竟万一惹他不高兴又是两百个板子。 想想都疼! “还站着干什么?去和江牡丹说太子妃今日没空,改日再来!”叶东篱正色道,“算了,改日也别来了。还有,没事的话都不许过来打扰,本宫病了,需要静养!” “是!”是非之地,不可久留,林飞逃也似的跑了。 这次连头都没敢回。 虽然江牡丹很不情愿就此离开,但是林飞说是太子殿下的话,她目前还不大敢惹他。留下一句“明日再来”悻悻而归。 真的也好、假的也好,道歉要有道歉的样子。扶他躺好,华容便去煎药了。 叶东篱却睡不着,眼神一直望着门外,直到她端了药进来才赶紧闭上眼睛。 “喝吧。希望晚上再喝一副药能好,不然明日要严重了。”她轻声说道,将药递给他。 他又不动,她诧异道:“叶东篱,你不会打算让我喂药吧?我可告诉你,我已经道歉了,你别得寸进尺。” 他没回答喂药不喂药的问题,只是幽幽道:“头晕,乏力……” 她白了他一眼,这不要脸学起来倒是快!当初拔毒镖的时候一声不吭,如今发个烧就又是头晕又是乏力了。 耐着性子扶他坐起,自己搬了个凳子坐在旁边,还是一勺一勺递了过去。他倒是不嫌苦,给多少喝多少。 “睡吧,出些汗,晚上我再过来。”她收了碗,站了起来。 “我还有话没说呢。”他连忙拽着她的裙角,被她嫌弃地拉了回来。 “说!” “我不舒服,你在这陪我的话我才说。” 听他讨价还价,华容哼道:“你爱说不说。” 果然乖巧就那么一会,又恢复了蛮横的本性了。他不禁摇摇头:“说还不行?“ “我已知会了礼部,明晚易南住驿馆,后日五公主出嫁,他就住我们这。我与父皇也说了,我与易南许久未见,甚是思念,就留使团在子城过完中秋再走。” 华容没想到他进宫是办这件事,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 “怎么,不开心吗?”这不是他期待的结果。 “你不是不愿意吗?”她低声道。 叶东篱不屑地看了她一眼:“可我想看到你笑。” 他往里面挪了挪,空出外面的地方:“我是真的头晕,你陪我一会。” 她点头,帮他把被子盖好,躺在了外面。 “要走也行,等我睡着了。”他闭着眼说道。 “难不成你一个人还怕?”她反问道,“你多大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说道:“过完生辰就二十岁了。这与年龄无关。我们住一个房间的时候,我都是等你睡着了才睡的。” “知道了。”她应了声。 他拉着她的手,沉沉闭上了眼睛。“别对我那么冷漠了,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刀枪不入。” 她诧异地看着他,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第480章 使团进城 叶东篱再醒来时,华容已经睡得沉了,被子也被她拽去了一半,他不禁笑了。她就是这么照顾病人的吗? 忽然意识到她的手依然握在自己手中,这让他没来由的心中一暖。 月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静谧,他喜欢这种感觉。若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伸出另一只手,刚要覆上她的脸,忽然听到有人往院中来了。叶东篱心中正恨着,谁这么不识趣敢来打扰。 瞥见纱幔上的一个挂饰,轻轻取了下来,向着声音的方向扔去,随后,那脚步声越来越远了,竟有些慌不择路,他这才重新躺在她身旁, 第二日,华容才发现自己竟宿在了南山阁,叶东篱已不见踪影。低头一看,好在衣衫完整,虚惊一场。 繁霜在落英轩找不到她,又不敢进南山阁,只得在院中等候。见她从南山阁出来,眼中一喜,忙不迭跑了过来。 “小姐,昨晚,睡得可好?”她笑盈盈问道,心中很是欢喜。这么久了,他们终于又在一个房间了。 华容没想那么多,老实道:“还好,只是感觉头有些沉沉的,好像是睡多了。”从昨日下午睡到现在,能不多吗? 繁霜只是笑,准备水给她沐浴用,待她结束后方进来为她梳妆。 “东篱呢?人跑哪儿去了?”房中没有,院中没有,总不至于又进宫了吧? 繁霜摇头,表示不知。这个院子她只敢进落英轩,其他的她不知道,也不敢问。 待华容装扮完毕,叶东篱也进了院子。他手中拿着剑,额上尽是汗,袖子也捋了起来,华容不禁皱眉:“昨日还发烧,如今又是一身汗,你是不打算好了吗?” 他走到她面前,一脸阳光,笑道:“有你照顾我,怕什么?” “我是你的丫鬟吗?”她不满道,很自然伸手探向他的额头,还好,不烫了。 “我喝了药了,没事了,放心好了。”他径自拿过她的帕子,擦了擦汗,浑然不拿自己当外人。 “午后易南他们就到了,冀清歌明日出嫁,她自会待在驿馆,不管她。我们与易南一同去临江仙用膳如何?” 华容一喜,这还要问如何吗?自然是极好的。 想着还是要保持矜持,因而尽量掩饰激动的心情,低头说“好。”力求声音听起来平静、平静、平静。 叶东篱无奈地看着她,这是自己家的媳妇吗? 附耳悄声道:“见到了他,记得给我留些颜面。” 她脸上一红:“好。” “我去冲一下,一身汗。你帮我挑一身衣服,等会我换上。”他捏捏她的脸,笑着说道。 华容乖巧地点头,待他一走,立刻问繁霜:“我这身衣裙好看吗?会不会太艳了些?嗯,我觉得眼了些。要不换身素雅的好不好?繁霜,我这头上的钗是不是太多了,暴发户似的。对了,我那水滴形的耳饰呢,戴那个好不好?还有,脂粉太多了,不自然,少一些……” 繁霜觉得一张嘴有些回答不过来她的问题,便将她重新拉到妆镜台前,一样样过,直到她满意。 而此时,自己都出了一身汗。 “小姐,您还没给太子殿下挑衣服呢!”看到叶东篱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院落,繁霜赶紧提醒她。华容连忙“哦”了一声,跑到隔壁的衣柜前研究着,最终挑了一身靛青色给他。 虽然叶东篱好好捯饬一番后也是风流潇洒、气度不凡,但是在她心中,那个少年的地位始终不可撼动。 盼啊盼啊,终于盼到冀国使团进了子城。叶东篱慢悠悠地喝着茶,边喝边打量着她的一举一动。这一杯茶的功夫,她站起来、坐下去足足有五遍。若能把这心思用在他身上十分之一,他绝对再不感叹时运不济。 “淡定些,淡定些,不才见过吗?”话中的酸意,他没觉察出来,但是繁霜却听得清楚,在一旁抿嘴笑着。 华容不假思索道:“哪有才见过?都四五个月了,也不知道这次有没有又带着伤。南境是什么地方,刀光剑影的,他那性子,又是宁折不弯……” 觉察到那束目光由不屑到幽怨,她把没说完的话重新咽了下去,讪讪道:“这天有些热啊。” “太子妃,太子妃,听说冀国四皇子来了是吗?” 正尴尬时,林飞欢喜的声音由远及近,此时气氛更尴尬了。 很明显,他又撞上枪口了。一路狂奔而来,偏偏没看到一旁坐着的叶东篱。 “你有什么想法吗?”叶东篱淡淡道,望着那一脸狂喜的小子。不知道为什么,从昨日开始,就一直看他不顺眼。 他此时已经是专业煞风景的了。 林飞这才意识到房内还有一尊神,一尊大神!连忙跪下行礼:“小的见过太子殿下。” 叶东篱玩味地打量着他,戏谑道:“想不到你眼中还有本宫,真是本宫的荣幸。” 华容听着他阴阳怪气的话,忍不住笑了,给他杯子添了些新茶:“他是想找易南哥哥比试,所以才激动。起来吧。” 林飞感激地望了望华容:“多谢太子妃。”说罢恭敬地立在一旁,眼神也像定住了一般。 “比武?”叶东篱笑道:“怎么这么多人想找他比武?”想了想,又道:“林飞,你若是赢了四皇子,本宫许你一个愿望;若是输了,两百板子。” “啊?”林飞顿时欲哭无泪,他没想过赢苏易南,只求看清差距。愿望不愿望的,都是虚的,毕竟他也挣不到。但是那两百板子可是实实在在的,他实在不敢再领受一次。 他恐慌地望着华容,眼中的哀求让人无法忽视。 “别为难他了,看把他吓的。”华容已经知道了叶东篱的性子,只要好言好语与他说,他定然同意。这次也不例外,只是笑笑便不再坚持了。 “陪我练会剑,看我有没有进步。”反正还有一段时间,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分散注意力,让大家都能轻松一些。 对她的要求,叶东篱很少拒绝,便随她一同出去了。 林飞擦擦额上的汗,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见繁霜收拾茶具,又问道:“繁霜,太子殿下为什么一听到四皇子就那么奇怪?” 繁霜看了他一眼,说道:“怎么奇怪了?他们是故友,玩笑罢了。” 林飞小声“哦”了一声,可哪有人拿两百板子玩笑的? “你说,我有没有可能赢四皇子?”他笑嘻嘻道,一脸期待地望着繁霜。 繁霜头也没抬:“绝无可能!” 第481章 邀您一聚 苏易南一身黛青蟒纹衣衫,驾着马进了衔江街。八个月前,他也曾进了子城。只不过,故地重游,心情较之前那次轻松多了。 冀清歌坐在轿中,掀开轿帘,望着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心中说不出的滋味。他是她的兄长,毫无兄妹之情的兄长。她求皇帝让他送嫁,就当全了自己一个心愿。一个可笑的心愿。 “下臣礼部尚书郑良见过四皇子。” 苏易南下马,回了礼:“郑尚书请起。” 郑良道:“驿馆已经布置妥当,容臣引四皇子前去驿馆。” 苏易南重新上马:“有劳郑尚书。” 记得上次迎亲的是彭陆,不是礼部,因而苏易南便问了原因。 郑良解释道:“彭大人是太子殿下近臣,故而上次太子殿下大婚,驿馆所有事宜由彭大人负责。” 苏易南点头,原来是这个道理。再者而言,叶东篱是皇后嫡子,华容品级同嫡公主,嫁来便是正妃,由丞相之子负责驿馆事宜,方显地位尊贵,自然不同冀清歌。 到了驿馆,苏易南让侍女带冀清歌进房间休息,他也去换了衣服。 “苏公子,我们要不要去找师兄与郡主?”抬眼间,常霖已到了跟前。 苏易南道:“阿霖,你此次当真是来游玩的?” 常霖往椅子上一坐,摊手道:“自然,我骗你做什么?主子出使大盈了,我闲来无事,正巧你来李国,我思念师兄,就一道玩来了。” “可现在出去是不是不好?清歌明日出嫁,万一出事。”虽然毫无感情可言,但是名份上终究是妹妹。 常霖摆手,一脸坏笑道:“难道你就不想见郡主?我可不相信你答应送嫁是为了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他微微一笑,不再言语。 此时郑良领来一个年长的宫婢:“四皇子,她便是负责这里的景竹姑姑,有事直接吩咐就好。” 苏易南点头,让她去找了冀清歌的侍女芯儿。 “午膳已经备好,请四皇子与公主用膳。”没多久,景竹来传膳了。苏易南刚要去,却见彭陆也来了。 “彭大人,别来无恙。”常霖见到故人到来,笑着打了个招呼。 彭陆显然没料到常霖也来,他又曾救过自己,因而也是高兴,抱拳道:“常兄,好久不见。” 又向苏易南行了个礼:“四皇子,太子殿下派下臣来邀您临江仙一聚,不知是否方便?” “现在?本王才刚到驿馆,尚未安顿好。” 彭陆为难道:“这样啊。太子妃也会一同过去,想来已经在路上了,要不下臣去回禀太子殿下另约时间……” “走!” 常霖一怔,刚才是谁同他说“现在出去是不是不好?” “我也去。”他赶紧追上去,被苏易南给拦了下来:“你留下来,万一出事。” 常霖死活不愿意,他又不是使团的人,才不要留下来呢。不过倒是去与那叫芯儿的侍女说了,让她照顾好冀清歌。 冀清歌本来想同苏易南一同用膳,却见他换了衣服就直接走了,当下失望落泪。被芯儿劝了许久才止住。 “四哥有何事非要此时出去?”她问道。她出嫁前的最后一日,他竟还不愿意陪她。 芯儿道:“常侍卫说是太子殿下有请,想来是非去不可的事。” 冀清歌冷哼了一声,什么非去不可的事,还不是有个非见不可的人。 吟风阁内,华容立在窗前,注视着窗外,眼睛眨的频率都低了,生怕错过什么。 叶东篱把她拉了过来:“好好坐着,彭陆已经去请了,他会来的。” 华容还是不放心:“会不会怕影响不好不来了?毕竟明日冀清歌就出嫁了,她若出事,不好交待。” 叶东篱看了她一眼,闷声道:“第一,你易南哥哥不会考虑什么影响的问题,他若会考虑这个,根本就不会答应送嫁;第二,冀清歌不会出事。李随云会对你动手,我不会对她动手。毕竟,不值得。” “你说得好像有些道理。”她点头道,“可是,我有点紧张,怎么办?”她又站了起来,“要不让小谢上些酒,我压压惊。” 叶东篱被她这没出息的样子给折服了,又不是没见过,还要酒压惊,她是想借酒劲做什么吗? “容儿啊,你坐一会行吗,你这起起坐坐,弄得我实在是头晕。”他好言相劝,她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好不容易坐了下来,这托着腮的手换得更勤了。 忽听楼梯一阵响,二人都往门外望,这是来了吗? “郡主,师兄,我来啦!” 惊喜的心情瞬间被出现在门前的那张笑脸给生生憋没了。 二人同时道:“你怎么来了?” 常霖没等到期待中的欢欣雀跃,反而是震惊,和失望,顿时泄了气,低头走到桌旁默默坐了下来。闷声道:“闲来无事就来玩了。看到你们如此失望,我这心里真是……痛快!” “阿霖,等会喝,我哥呢?”华容拿下他刚倒好的茶放到一边,劈头盖脸问道。 常霖叹了口气,指着外面:“马上到了。”同样是长途奔波,居然连口水都没混上,当真是悲哀! 悲哀! 话音刚落,楼梯口出现了那个明亮的少年。面容俊朗、笑若暖阳,一身白衣,恍若天人。 “容容。”他站定后微笑着,向她张开了双手。 她眼中满是欢喜,跑过去抱住了他,将头埋在他的怀中:“怎么没早告诉我你要来?” 他轻轻摸着她的头发,笑道:“我亲自来告诉你,不好吗?” “好。”她点头说道,擦了擦眼睛。再看他,比上次见面又有了些不同。 “哥,你黑了些,不过眼神更坚毅了。”她不由得难过起来,他本来不需要承受那些,却都承受了。 他微微皱眉,故意问道:“嗯,黑了些,你是不是不喜欢了?那我走了?” 她一下子笑了:“喜欢。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他满意地笑了,往她的额上轻轻印了下。 她微微一怔,也往他的额上印了下。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幽幽地传来:“师兄,你告诉我,郡主真的是你媳妇吗?我怎么越看越像是你妹妹,是苏公子的媳妇。” 叶东篱正心酸得没处发泄,被他一激,上去就是一掌,常霖险些没避开,站定后连连拍着胸口:“叶东笆,我可是你亲师弟,你真下得去手!” 叶东篱不理他,一把拉过华容,耐心道:“容儿,不是说了要多少在意我的感受吗?你看看大庭广众之下,能不能稍微矜持一些?我是你夫君,你都没这么对我过!” 华容随口应付了几句,眼神却一直没离开苏易南。将他拉到身旁坐下,倒了杯茶,拣了些精美的小点心,才向叶东篱说道:“我记得。只是阿霖又不是外人,还矜持什么?” 常霖小心翼翼地在苏易南身旁坐下,力求离他师兄远一些。 只是看看他面前的茶和点心,又看看自己那个被夺下的茶杯,好不容易平缓下来的心情又起伏不止了,幽怨道:“郡主,你不是不拿我当外人,你是不拿我当人。” 第482章 再设圈套 虽然他的话有些心酸,但是胜在与事实契合,因而华容给了他一个高度的口头表扬:“说得是。” 此刻常霖有了一种被抛弃的感觉,三个人中已经有两个不拿他当回事了,至于第三个,虽然还没有开始对他动手或是动口,估计也不远了。 “小姐,上菜吗?”谢二少敲门进来笑眯眯地问着,又向叶东篱、苏易南依次行了个礼。到了常霖的时候,犹豫许久,半弯的膝盖最终还是挺直了。常霖也不计较,有的吃就行。 没一会,好酒好菜摆了满满一桌子,常霖不用叙离情别绪,直接下筷子吃得不亦乐乎,瞬间忘了刚才被抛弃的事。 “一路上累吗?”华容一个劲地给苏易南夹菜,看得隔壁的叶东篱心里酸溜溜的。他忽然希望有个“外人”在这,那么他也能享受同等的待遇。 “哪能不累呢,这没日没夜地赶来,投胎似的。”苏易南尚未来得及答,被常霖给抢答了。 华容一怔,皱眉道:“阿霖,没问你,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吗?既然这么累,你就不能歇一会?” 百忙之中抽空回个话也要被骂,常霖默叹一口气,老实吃饭吧。 苏易南看着她摇头:“不累。” 她点头,又问道:“这次身上没伤吧?” 常霖长记性了,不再答话,专心致志地吃。 “没有。”苏易南依旧笑着。 华容“嗯”了声,接着问道:“司空茵好看吗?” “好看。” 话音刚落,华容手中的筷子停在了半空,斜了苏易南一眼:“好看你还来这里干什么?怎么不在南境好好看?娶了得了!” 叶东篱本来心里不痛快,一看到苏易南无语的模样,忍不住大笑起来,一时间心里别提多轻松了。常霖也放下了筷子,笑得不能自已。 苏易南回过味来,无奈摇头:“你又给我设圈套!” 常霖道:“苏公子,这不是圈套,你刚才答得多真诚啊。对了,那个好看的司空茵是谁?你见多识广,你要说好看,我信!对了,有多好看,有郡主好看吗?” 苏易南一门心思想着怎么解释,一听常霖幸灾乐祸,当下一掌打了过去,他一个激灵,赶紧闪躲,好在有惊无险。此刻,他觉得这饭桌上的都是坏人。他默默地搬着凳子往旁边又挪了挪,不过眼中还是八卦的光。 叶东篱见状,也跟着说道:“容儿,我也听闻过那个司空茵,活泼可爱,易南在南境待了八个月,日久生情也是可能的。我不一样,我对你一心一意,你慢慢会发现我的好的。平心而论,这个三心二意的家伙也还没无耻到那地步,最起码,他心中还是有你的一点点位置的,不然怎么会答应送嫁呢?阿霖,你觉得呢?” 刚才差点被打中了一掌,常霖自然不能放过这个中伤他的机会,连连点头:“我听说这司空茵是司空小山独女,又长期混迹军伍,想来没见过多少男子。咱们四皇子殿下那是一个英武不凡、身份尊贵,她心仪于他也是极有可能的。我要是女子,我也喜欢他。师兄哦?” “是啊是啊。” “你们俩在说什么东西?还嫌不够乱吗?”苏易南此时瞧着这师兄弟是越看越烦,恨不得一掌劈了他们,只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解释,因而耐心道:“容容,我刚才没在意。我与那个司空茵很少说话,从不单独见面。我是看到你太高兴了这才听错了乱答的,你相信我。” 苏易南只希望华容别误会,毕竟经过前几次惊心动魄的事件,他已经不敢让她胡思乱想了。 “她是不是喜欢你?”她喝了口茶,又斜了他一眼。 苏易南摇头道:“我不知道,反正我不喜欢她。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乱说?”他脑中忽然想到了一人,问道:“一定是东东那个小毛头说的。” “嗯。”她承认了。 苏易南骂道:“那小子敢背后告黑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等我回去饶不了他。” 华容看着他说道:“他告的是黑状吗?若是的话,那他说的我就不信了。” “那自然是黑状,不能信。”他坚定地答道。 叶东篱笑得不能自已,指着他道:“易南,东东可来信说了,那司空茵天天围着你转,但是你正眼都不看她,这若是黑状,那就是你们真的有什么事了。来,好好说说吧。” 苏易南一时语塞,原想着是一个圈套,想不到是套中套,此刻竟不知该如何辩白。又见华容也在笑,重新给他夹了菜,这才恍然大悟:“你们联合起来戏弄我?过分了啊!” 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华容低头笑道:“我和你闹着玩的,若真是不信你,又怎会与你相见?” 叶东篱在旁撇嘴道:“这点我可以作证。就为了你,前日还与我吵架,喊我‘太子殿下’,我这心到现在还是碎的。” “碎了吗?有多碎?”事后回想起来,她觉得自己才是被戏弄的那个。 苏易南刮了刮她的鼻子,叹道:“以后可别这么玩了,真的吓到我了。你伤害了我,怎么办,给我挑鱼刺作为惩罚。” “好!”边说边将碗递给他,笑着说道:“早挑好了,快吃。” 常霖直直地望着二人,将嘴里的菜硬咽了下去,转而望向身旁面带醋意的男子:“师兄,凭良心说,你有过这个待遇吗?” “爱吃吃,不吃滚!” 常霖猛然想到了去年除夕,师兄也是这么冲他的。 给叶东篱倒了杯茶,让他先喝着。又拿过他的碗筷,给他也挑了几块鱼:“吃吧。” 虽然心里还是不平衡,但是总归没那么酸了。 “易南,今晚你住驿馆,明日开始住我们那。”叶东篱想了想又向华容道:“他住南山阁,我们住落英轩。你看呢?” 她点头道:“好。” 苏易南对这个安排很是满意,不住驿馆就能多些时间在一起:“谢了。” 叶东篱赶紧摆手:“别谢,你若是不答应,她也能去驿馆找你。与其那样,倒不如直接住过来。” 苏易南笑而不语,常霖急了:“师兄,那我呢?” “你自然住驿馆,有的住就行了,别要求太多。”叶东篱从来没把他考虑进来,因而很是不假思索。 “不,我也要住你那。师兄,我很久没见你,我可想你了。你给我也安排一间,我不挑。”常霖很是坚持。并不是房间的问题,而是在乎不在乎的问题,他觉得他被放逐了。明明是四个人的话本,为什么就他不配有姓名? “院子就两间,安排不了。”叶东篱没好气道。“矫情的你,以前露宿野外也是常有的事,现在倒金贵了。” “怎么可能安排不了?你好歹也是太子,府中就两间房?” 华容解释道:“他没骗你,我们那院子就两间,一人一间。你若是非要住进来,就与侍卫住一起吧。” 常霖念叨着,忽然坏笑道:“一人一间?师兄,为什么要一人一间?有故事啊......” “有什么故事?我们吵架时分开住不行吗?爱住住,不住现在就回明城!”像被人看穿了心事,华容显然没好气了。 常霖敢惹叶东篱与苏易南,那不过是一掌的事。但他不敢惹华容,因为那是两百板子起步。 当下弱弱地说道:“听凭郡主安排,就与侍卫住吧。” 第483章 终究不便 夜晚,苏易南练了会剑,正准备休息,常霖又凑了过来,围着他玩味地看着。 苏易南被他盯得心里发毛,不禁问道:“受刺激了?怎么自上次来子城之后就神神叨叨的?” 常霖笑了,幽幽地叹了口气:“苏公子,怎么不看星星了?不像你啊?” “你观察得倒挺细致。”他也笑了。都看到人了,还看什么星星? 常霖得了夸奖,很明显心情更好了:“其实我看不懂师兄与郡主的关系,他们时而亲密,时而冷淡。你来给我解释解释吧,不然我睡不着。” 苏易南道:“这么多好奇心怎么不去写话本子?你是不是又想找你家主子邀功?”按常霖对冀清阳的衷心程度,他绝对相信那货干得出来。 只不过,经过两次同行,常霖在他心中的形象完全颠覆了,这哪里是传说中的高冷歹毒,明明就是个话痨加二货。 常霖赶紧摇头,抬头看着他道:“瞧你说的。我知道从郡主嫁给我师兄开始,主子就没机会了。况且,郡主喜欢的人不是他,我又怎么会多那个话?” 苏易南一听,觉得倒不傻,故而问道:“你觉得容容喜欢的是谁?你觉得她喜欢你师兄吗?” 常霖指着苏易南嘿嘿直笑:“套我话是不是?苏公子,你学坏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随后又故作深沉分析道:“据我的细致观察,郡主对我师兄,就像对待个师兄。郡主亲你的时候,师兄那酸劲,他说她从来没那么对他过。而且,两个房间哦,什么吵架了才分开住,骗鬼呢。所以,我那师兄估摸着还是一头热。” 听他这么一说,苏易南更放心了,越看常霖越顺眼了:“阿霖啊,和清阳说说,过来帮我吧。他喜怒无常的,跟着他没意思。” 常霖的头摇得飞快,苏易南都怕他脖子给摇折了。 “你都说了他喜怒无常,我哪敢改换门庭?”顿了顿,又笑道:“其实主子挺好的,就是太内敛深沉了。我跟了他这么多年,知道他心中很苦,除了郡主陪他的那些日子他真心笑过,其他时候,哎,我还是陪他吧。” 听他如此说,苏易南瞬间肃然起敬,拍了拍他的肩膀:“赶紧睡吧,明日有的忙了。” “好!”他爽快地答应了。他自小只与叶东篱相处,性格较为孤僻。与苏易南与华容接触了之后,方觉得世间还有另一种快活肆意、敢爱敢恨的活法,心胸也渐渐放开了。 正感慨间,只听一声怯怯的“四哥”,冀清歌盈盈到了跟前。常霖简单行了个礼,便退下了。 “时候不早了,怎么还不休息?”苏易南见她神情凄苦、眉目显忧,似乎心中有无限烦扰,不由得敛了笑容。 冀清歌见他一身白衣立于月光下,更是丰神俊朗,有些看痴了。又听他淡淡的声音,心中一紧:“四哥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苏易南看了看房门,说道:“夜已然深了,你是女子,终究不便。有事找我吗?” 冀清歌咬着嘴唇,眼中噙着泪,她望着他:“明日我就嫁人了,以后也不知会不会见面。” 她说的是真心话,想到明日一别,或许就是永别,心中总不是滋味,盈盈落下泪来。 苏易南见不得她哭泣,只觉得烦躁,耐着性子道:“不要想太多了。嫁人之后就改改脾气,好好侍奉夫君。这里不是明城,凡事只能靠自己。” 冀清歌点头,她并不知道即将要嫁的是什么样的人,但是她要逃离明城,无论是谁求娶,她都会嫁。 至于正妃、侧妃、侍妾,她不在乎。母妃是罪人,她的公主之尊不过是个笑话,留在宫中也不过被人背后指指点点、受尽奚落罢了。 秋风吹来,阵阵凉意,她紧了紧披风:“你会怪我以前不懂事吗?” “我从未放在心上。” 冀清歌一怔,嘴角一抹苦涩,他是从未放在心上,因为从未将她放在心上。 她心中愤懑、不甘、嫉妒,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独对我这么冷淡?是因为我母妃当年害了你母妃吗?” 苏易南诧异地望着她,说道:“你误会了。你母妃是你母妃,你是你,我还没糊涂到混为一谈的地步。况且,我并非独对你冷淡,我性子一向如此,对谁都一样。” “那华容呢?你给她的为何永远是笑容?”她提高了声音质问他。 苏易南看了她一眼,脸上恢复了淡漠:“这不是你该问的,她与其他女子不一样。” 冀清歌有了种自取其辱的感觉,言下之意,自己不过是“其他女子”之一,心内对华容更恨了。 她叹了口气,看着他平静的眼睛问道:“我可以抱抱你吗?”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愿望,哪怕以妹妹的名义。 沉默了一会,苏易南道:“夜深了,早些休息吧。” 刚回到府中,叶东篱就让繁霜将南山阁好好收拾一下,说明日苏易南会住过来。繁霜很是诧异,还是麻利地办好了。 华容见他如此积极,总觉得无事献殷勤,那就是要做坏事的前奏,忍不住问他原因。叶东篱笑嘻嘻道:“因为我又可以与你住一间了啊!” 幽幽叹了口气,又道:“到现在我都没住进你这落英轩过,此次也算是沾了他的光了。” “老规矩别忘了。”她转身让繁霜再多拿些被子进来,只说中秋要到了,天气转凉了,怕着了风寒。 叶东篱立在后面笑而不语。 一切就绪后,繁霜便退出了院子。华容也换好了衣服,刚盖好被子,只听叶东篱躺在打好的地铺上叹气。 她不由得笑了,问道:“您这又是怎么了?” 他跑到她的床头,说道:“容儿,商量件事好吗?” 她看了他一眼,防备性地问道:“你要干什么?” “中秋晚宴,我们要进宫的。” “嗯,然后呢?” 他又开始说话只说一半的节奏了,华容索性托着下巴做好洗耳恭听的准备。 “然后,你给我挑鱼刺。” 这算是什么事? 她问道:“我今日不是给你挑了吗?” 叶东篱道:“我知道。我是说,用你的筷子,你的碗。” 她眉头一皱:“为什么?” 他拉着她的手道:“那样才显示我们关系亲密。” 她抽出手,很干脆地拒绝了:“用我的筷子,我的碗,那我用什么吃?” 叶东篱不服气道:“你今日就这么对易南的,我心里不平衡。” 她顿感无语,扶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大哥,您马上二十岁了,成熟点行吗?您是太子,未来是要做皇帝的,您这么幼稚,您父皇母后知道吗?您的臣民知道吗?” 见他闷闷不乐,只好答应他会考虑换种方式,此夜才归于平静。 第484章 再起纷争 翌日,叶东篱有生以来第一次被拍醒。刚睁开眼睛,就见华容蹲在旁边笑眯眯看着他。她长发及腰,未施粉黛,别有一番清新之美。 他不由得拉她的手,笑道:“怎么这么早就起了?再睡会吧?” 她抽出手,摇头:“不要,快些起了,还要进宫呢。” 他往窗外看了眼,天还未亮,又闭上了眼睛,说道:“寅时都还未到,进什么宫?”顿了顿,半眯着眼睛看着她:“我们成亲那日也没见你起那么早,李随云成亲你积极什么?” “我……我很久没进宫了,我有些想母后了。”她狡黠笑笑,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地铺上躺着的那位太子殿下无奈地摇头:“在我面前还撒谎。是想母后了,还是想早些见到易南哥哥啊?” “你知道还问?”他早已看穿她了,强行辩解也是没意义的。“你若是现在起来,我帮你更衣。” 糖衣炮弹还是有用的,叶东篱长叹一声,痛快地起了,将被子熟练地折叠放好。 第一次见二人一同出门,繁霜心中窃喜,这已经一连两日同住了,看来过不了多久就有个小主子了。 “你个傻丫头怎么了?”华容不明白她为什么一个劲地傻笑,中邪似的,便点了点她的额头。 繁霜道:“看到太子殿下与小姐感情这么好,奴婢心里高兴。” “真的很明显吗?”她自言自语道。若是过于亲密了,那待会要适当保持些距离。 “阿飞呢?”她又问道。 繁霜道:“没见到他,可能还睡着呢。” “年轻人觉多。”她叹道,显然已经忘了她也就今日起得早。 叶东篱听着她的话不由得笑了,一般年纪,却说林飞是“年轻人”。 早膳时,华容吃得很快,叶东篱则磨磨蹭蹭,看得她很是着急,不住地催促着。叶东篱被催得实在没法了,终于站起了身。 “林飞,你与繁霜一同进宫。”叶东篱道,又道:“把彭陆也叫上。” 林飞一听,高兴极了,忙不迭应下。进宫,就能见到苏易南。见到了他,就有机会比试,不由得摩拳擦掌起来。 华容回头看见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疑道:“阿飞,你不会打算在皇宫动手吧?” 林飞讶异的表情似乎在说:“难道不可以吗?” 华容语重心长道:“四皇子这两日会宿在我们府中,你有很多时间与他切磋,稍微稳重一点好不好?” 她这么一说,林飞心里就有底了,当下十分稳重地说道:“是,谨遵太子妃吩咐。” 到了长仪殿,皇帝、叶仪、关碧思都端坐着。华容与叶东篱行了礼,便也坐下了。 叶仪多日未见华容进宫,便拉她坐了自己身旁。 “母后的气色比之前又好了些,儿臣心中真是高兴。”学医的后遗症,见到久病缠身的人,总是第一眼看气色。 叶仪听她如此说,也是心中欢喜:“有你这么个好儿媳,本宫想不好也难啊。” 虽然华容喜欢听好话,但是“好儿媳”这个名头她自知实在是担不起。若叶仪知道她与叶东篱是名义夫妻,怕会加重病情吧? “母后过奖了,儿臣愧不敢当。”她是真的问心有愧。 叶仪笑道:“容儿不用过谦,自你嫁了过来,本宫心情放开了不少,这才气色慢慢好了些。”顿了顿,又道:“若是你给本宫生个孙子,本宫就更高兴了。” 这是又被催生了,当下求助似的望向叶东篱。 他微微一笑,将她拉了过来,向叶仪道:“母后,容儿年纪还轻,儿臣不想让她过早承受为人母的辛苦。这件事我们自有打算,您就不要再操心了。” “本宫这才说一句,你就急着护上了……”叶仪忍不住抱怨,见儿子深情款款的眼神,又觉欣慰。 “臣妾真羡慕皇后娘娘,母慈子孝、其乐融融。”关碧思喝了口茶,淡淡道。 叶仪看了她一眼,说道:“不用羡慕本宫,随云今日也纳妃了,等会你就喝上儿媳妇茶了。听闻冀国六公主活泼可爱,你的福气不比本宫少。” 关碧思又是淡淡一笑。活泼可爱?真会用词。她所听闻的可是刁钻蛮横、偏偏还不受宠,若不是为了制衡叶东篱,怎会选她做侧妃? “臣妾希望如此。” 皇帝听二人所言,向着关碧思道:“平妃,皇后说的是。一会他们就到了,你可不能如此冷淡,虽说是侧妃,切莫让冀国以为我们看轻了他们公主。” “是,臣妾知道。” 闲话一会,李随云携着冀清歌已经到了。 华容看着李随云面无表情的脸,真跟他娘一样。冀清歌的嫁衣颜色稍浅,并非正红,这二人站在一起,倒是出奇地相配。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一对新人向帝后行礼。 关碧思在旁静静地看着,明明是她的儿子,她的儿媳妇,就因为自己不是皇后,居然要先拜他人。 她不甘,却无法,只得忍着。 “平身。”皇帝抬手。 苏易南、常霖等人进殿后向各人行礼,到叶东篱的时候,自然免了。 “此次有劳四皇子送公主过来,一路辛苦了。”皇帝笑道。 苏易南道:“皇上言重了。舍妹出嫁,身为兄长,也是本分。” 关碧思幽幽道:“四皇子两次来李国,都是送妹妹出嫁。不知两个妹妹在四皇子心中,谁的地位更高一些?” 这话明显是挑衅,华容面不改色,只是淡淡一瞥,但是盖头下的人,身形却明显一震。 苏易南转身打量着关碧思,她眼神玩味,略带些阴沉,就如此日的天气一般,不由笑道:“恕小王直言,平妃娘娘这个问题本就存在问题。如娘娘不介意,小王也想问一下,太子殿下与大皇子在娘娘心中,您更在意谁?” “自然一样。”关碧思有些愠怒。 “那小王的回答也是一样。”苏易南道。 皇帝已然不满关碧思,却不便发作,只是轻轻咳嗽了声以示警戒。司礼一见,连忙道:“请大皇子、侧妃向皇上、皇后娘娘敬茶。” 气氛稍微缓和了些,众人都松了口气。二人接过茶,依次奉茶。皇帝与叶仪分别赏了东西。 “谢父皇、母后。”二人再次跪拜行礼,只是冀清歌起身的时候,忽然袖中掉落一物。 华容一瞥,一个信封。 冀清歌刚要捡起,被李随云先捡了起来,在手中翻来覆去看着,问道:“这是什么?” 冀清歌连忙夺了过来,结结巴巴道:“没什么,没什么。” 没什么会如此紧张? 关碧思上前,将那信封从李随云手中拿了过来,打开一看,脸色骤然变了。 “这是太子妃写给冀国三皇子的书信?” 冀清歌连忙掀开盖头,将信拿了过去,面带愧色道:“母妃,您别问了,这封诉衷肠的信,是……是三哥让儿臣还给太子妃,却没想到掉了出来……” 第485章 真相大白 华容一听提到自己,一头雾水,这是发生了什么?也没有看热闹的心思了,又见众人都望向她,不假思索道:“我没写过。” 冀清歌劝道:“太子妃,这件事情是我不好,您就当没这回事吧。” 华容见她那欲盖弥彰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还怎么当没这回事?这不是硬泼脏水吗? 苏易南也看出了些不对,出声道:“清歌,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你若含血喷人,本王绝不姑息。” 冀清阳顿时眼泛泪光:“四哥,我没有含血喷人,我本想息事宁人,你非要污蔑我。事实摆在这里,你信她不信我?” “本王自然信她!”苏易南眼神坚定,看着冀清歌的眼神都多了嫌弃。本来还同情她孤身一人嫁到这里,如今,半点情分都没了。 华容笑了,看来长进不少。“把信给我看看,到底写了些什么?” 叶东篱道:“这种捏造的信,看它做什么?撕了算了。” 关碧思道:“太子殿下就不想知道太子妃写了些什么吗?” 华容没理她,只是向叶东篱道:“人家欺负到头上了,没有姑息的道理。况且,我就算看得再淡,也得为你这太子殿下考虑考虑不是?” 他也笑了,摸摸她的头发:“我不在意。” “我在意。”不由分说将信拿了下来,展开一看,不由得摇头笑了,还念了出来:“清阳哥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天涯岂是无归意,争奈归期未有期。容儿。” 众人一听,既感叹文采风流,尤其是彭陆,竟然拍起手来,被叶东篱一瞪,讪讪立好了。只是一想到这词是太子妃写给别的男子的情信,又深感不齿,因而神色各异。 她向叶东篱道:“你觉得这词如何?” 叶东篱挠挠头道:“虽然我欣赏不来,却觉得词句深情。” 华容又递给苏易南:“哥,你看看这信,有什么感想?” 这明明是针对她的局,竟被她弄成了研讨会,众人面面相觑。叶仪本来为她担心,见她笑意盈盈,也乐意看戏。还让白蔷给皇帝添了新茶。 苏易南仔细看了看,立在她身旁,笑道:“词句优美、感情真挚,只是这字,虽有些像你,但是却太随意了些。容容,写情信都如此潦草,可见你对清阳的感情也不认真啊。” 听他调侃,华容又笑了。“这信是什么时候写的?” 苏易南看了眼信尾,说道:“己未年……” 她连连摆手道:“你直接说去年还是今年。” 苏易南早已习惯她的态度,便道:“今年七月六日酉时。” “明白了。”她道,“所以,我是今年我生辰的时候,写这封信给清阳哥哥的?” 叶东篱点头,将她抱在怀中问道:“告诉我,你是如何做到一边与我在太明湖上吃烤鱼,一边给清阳写信的?” 她叹了口气:“问问冀侧妃吧,我可答不出来。” 冀清歌脸色煞白,她万万没想到胡诌的时间竟然碰巧华容与叶东篱在一起,又见二人微笑着望向自己,便道:“这是三哥亲手递给我的,芯儿也在旁边。” 她身旁的宫婢一听,也连连点头:“奴婢当时是在旁边。” 都被拆穿了还如此大言不惭,苏易南不禁怒道:“放肆!你们可知道污蔑太子妃是何罪?” 李随云道:“四皇子,这里是李国,清歌即将是本王侧妃,还请注意措辞。” 一句话倒提醒了华容,她问向司礼:“礼成了吗?” 司礼忐忑道:“回太子妃,还要向平妃娘娘敬茶。” 华容点头:“父皇、母后,反正我一时半会也不走,等礼成了再继续吧。” 皇帝觉得这个儿媳越来越有意思,因而点头。 关碧思喝着儿子、儿媳的茶,心中却忐忑,不知为什么,她觉得此局已然输了。又见刚才李随云维护冀清歌,怕是这件事他也脱不了干系,因而又多了些惊慌。 叶东篱斜了华容一眼,悄声向苏易南道:“看你妹妹多为你着想,还要等礼成。到时候冀清歌哪怕是死罪,也是李国的事,你父皇都怪不到你头上。” 苏易南眼中尽是温柔,回道:“羡慕是吗?我一手护着的,能不向着我吗? 叶东篱哼了一声,不可否认,还是酸的。 “太子妃,可否让下臣看下这信?”彭陆盯了许久,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因而找华容要了信过来。 “彭陆,看出什么了?”叶东篱道。 彭陆点头,说道:“回皇上,皇后娘娘,这信纸是三号色,并非李国所有。纸张有七种色号,是按颜色划分的。李国是二、四、六、七号色,冀国才是一、三、五号色。既然信的落款是七月,而那时太子妃在李国,不大可能取得冀国的纸张。” 皇帝点头,望向冀清歌。 冀清歌道:“你会不会看错了?这信明明就是从李国出去的。” 彭陆微笑道:“冀侧妃,下臣之前官拜翰林院侍读,对纸张极为了解,定然不错。” “但是这字,明明就是华容写的。”冀清歌对笔迹非常有信心,不由得声音也大了。 只听常霖道:“字迹像是郡主的,却不是她写的。郡主,您未出嫁前,曾照顾过三皇子,为做报答,他便教您写字。所书写的草稿仍在府中,小的记得,此次来子城前,冀侧妃曾到过王府找三皇子,若说是她临摹的,也是可能的。” “常霖,你说什么!”冀清歌勃然大怒,一个小小的侍卫也敢如此说她,居然还说对了。 常霖并不怕她,因而望着她的眼神也是冷冷。 经他这么一说,华容便点头:“这就是为什么字迹略显生硬。至于潦草,不过是我当时觉得无聊,故而随意写的,想不到竟被临摹去了。早知道被当成字帖,就认真些了。” “父皇、母后,此事真相大白,应该有了定论了。”叶东篱道。 冀清歌跪下道:“父皇、母后、母妃,儿臣不知道字迹纸张的事,但是这信确实是三哥交给儿臣的,芯儿可以作证。” 叶东篱道:“你的侍女,所言不足为信。” 华容也跪下:“父皇、母后,既然到了如此地步,儿臣就让她心服口服。” 皇帝道:“容儿,你要怎么做?” 怎么做?做法多了去了。她让林飞搬了两张桌子过来,上面各放上纸笔,中间一个屏风隔着。 “我问问题,你们各自写答案。若全部一致,本宫便认了这莫须有的罪名。若有一条不符合,这污蔑的事,本宫不会善罢甘休。” 此言一出,冀清歌与芯儿皆脸色煞白,皇帝却认为是个好主意,因而纵然李随云与关碧思反对也是无济于事。 “三皇子何时、何地将信交给冀清歌的?” “信是从哪儿拿出来的?” “他哪只手递的信?左右、右手还是双手?” “递信的时候,他第一句话说的什么?” 问完之后,两张答卷一比对,竟无一条一致。 “芯儿,你说,若是三皇子知道你与冀清歌串通一气,会怎么处置你?”她居高临下问道,芯儿再也受不了内心的煎熬,直接瘫倒:“是奴婢撒谎了,这信根本不是三皇子给公主的,是公主临摹的……” 冀清歌一个耳光打上去,骂了声“贱婢!” 第486章 就此算了 关碧思原本想着能多个助力,却没想到如此不堪一击,心中更是愤懑。又怕皇帝牵连到自己与李随云身上,便向皇帝道:“皇上,冀清歌做出诬陷太子妃此等恶事,其罪难容。此种女子,实在不宜嫁入皇家,这桩婚事不如……” 叶仪哼了声道:“平妃,她是你与随云求娶的,你此时才说这种话,不是太晚了吗?礼已成,她已是随云的侧妃。你还是想想如何请罪吧。” 关碧思咽不下这口气,又道:“若说有罪,四皇子任由他妹妹信口雌黄、搬弄是非,也逃不了干系。” 华容淡淡道:“东篱,刚才四皇子出言责怪冀清歌,被大哥给拦住了,他说这里是李国,冀清歌即将是他的侧妃,让四皇子注意言辞,你可听到了?” 叶东篱点头道:“大哥是这么说的。” “既然如此,那这便是我们李国家务事,四皇子又何罪之有?你说是吗?”她云淡风轻地说着,淡淡地看了关碧思一眼,直怼得她说不出话来。 叶东篱又点头,向皇帝道:“父皇,容儿所言在理。请父皇、母后严惩相关人等。” 李随云看了冀清歌一眼,略一思索,也跪了下来:“父皇,清歌既是儿臣侧妃,她犯错,儿臣责无旁贷,若是惩罚,就罚儿臣吧。儿臣以后定对她严加管教,不会再重蹈覆辙。” 关碧思连忙制止,无奈他坚持要代冀清歌受罚,这显然也出乎皇帝的意料。 “你大哥是要用苦肉计来感动他的侧妃为他所用吗?”华容悄声在叶东篱耳边说道,但见他目光欣赏,便知他也赞同。 正在此刻,一个衣着华丽、举止端庄的妇人走了进来,“臣妹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平身。”皇帝抬手道。 华容认得她,长公主李有月。刚行礼唤了声“姑姑”,被她扶了起来:“太子妃请起。” 见到苏易南,颔首微笑:“四皇子,别来无恙。” 苏易南连忙道:“承蒙长公主关怀,一切都好。” “好就好。”李有月笑道,随后与他借一步说话:“四皇子,今日毕竟是随云大婚,侧妃虽然犯下大错,却终究没伤了太子妃清白。何不化干戈为玉帛?” 见他犹疑,又低声道:“即使她被定罪与你无关,终究是伤了冀皇的颜面。你送嫁而来,若能平息此事,也是大功一件,与日后大有助益。更何况,太子妃也不宜树敌太多。你若开口,她定会欣然应允。” 苏易南见她面色诚恳,又曾解了自己之困,便点头:“多谢长公主指点。” “容容,此事既已澄清,能不能让清歌向你道歉,就此算了?”他走到华容面前,微笑道,“因为…..” 尚未说出理由,华容已应道:“好!” “你答应了?”他显然没料到她如此痛快,一时竟有些错愕,更多的是欣慰。 “答应。“她微笑道。 又向叶东篱道:“总算是大哥大婚,道个歉就行了。若此事传出去,也伤了皇家颜面,我不想追究了。”见他犹豫,便轻轻拉了他的手。 叶东篱不犹豫了,笑着依了她。 皇帝没想到他们如此轻易就罢了,便狠狠斥责了李随云与冀清歌,让他们好生反省。 冀清歌捧了杯茶,跪下道歉,华容并未为难她,直接喝了,一场风波这才归于无形。 芯儿自然不能再留在冀清歌身边,叶仪便让白蔷将她安排道杂役房做使唤宫女,看了一出闹剧,心中更舒畅了。半辈子没斗过关碧思,自从华容嫁了进来,连出了几口恶气,对她更是喜欢了。 跟着李随云到了王府,冀清歌只觉得屈辱。以前就比不过华容,如今竟然还跪着向她道歉。更想不到关碧思不仅不为她求情,反而落井下石,便也恨上了她。 这王府,纵然热闹,却让她觉得悲凉。侧妃,待娶了正妃,还有她的立足之地吗? 已经晚上了,李随云还没进来。 她掀掉盖头,心绪烦躁不安,随手拿起一个杯子想往地上摔,即将松手的一刹那才意识到这已不是之前的凝萃宫,她早没了发脾气的资格。 正在此时,门“吱呀”一声开了,跑进来一个小团子。 冀清歌记得,这是华容带到清暑殿的那个便宜女儿,当下便冷着脸:“你来干什么?” 芙蓉睁大眼睛望着她,很是好奇。 冀清歌讨厌被她这么看着,将她推出门外,芙蓉冷不丁被推,一下子摔倒了,嚎啕大哭起来。 宫婢子悦听了哭声赶紧过来扶起她:“小郡主,这里是皇伯伯的新房,我们不能过来,赶紧走。” 见冀清歌满脸愠怒,连忙跪下:“请冀侧妃恕罪,奴婢一时没看好小郡主,这才误闯新房。” 冀清歌一腔怒火没法发泄,一见这宫婢低眉顺眼,抬手就是一巴掌:“再让她乱跑,就不是一巴掌了。” “是,是,奴婢遵命。”子悦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却不敢伸手去捂,眼泪还要憋着。 芙蓉看冀清歌打人,爬了起来去踢她,冀清歌见她也敢来欺负自己,顿时又是一巴掌,芙蓉白嫩的脸上顿时一个鲜红的印子,哭得更厉害了:“坏人,坏人,我要娘亲,我要娘亲…..” 冀清歌知道她口中的“娘亲”是华容,拎起来狠狠道:“你娘亲不要你了,你没人要了!” 不顾芙蓉哭泣,一种报复的痛快。 子悦连忙抱起芙蓉,壮着胆子道:“冀侧妃,小郡主还小,您不能这么对她。若是大皇子知道,会生气的……” 话未说完,子悦的脸上又挨了一记耳光:“一个贱婢也敢指责我?带着这个私生女滚!” 子悦眼眶通红,重新抱起芙蓉,转身就走。不料碰到了一个人,她抬头一看,连忙跪下:“奴婢参见大皇子。” 冀清歌一听,也连忙跪下。 李随云没看她,将芙蓉抱在怀中哄着,忽见她脸上的红印,立刻怒了:“谁打的?” 子悦道:“是……是冀侧妃打的。” “皇伯伯,疼……我要娘亲,我要父王……”芙蓉又嚎啕大哭起来,晶莹的泪珠挂在脸上,让李随云的心也是一紧。 “子悦,带小郡主回去休息,好好照顾,先不要让太子妃知道这件事。”他吩咐道。 子悦道:“是。” 他走到冀清歌身旁:“你跟我进来。” 冀清歌听着这冷漠的声音,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头跟在他的身后。 她以为他要打她,却没想到,他只是坐到了床上。 “芙蓉虽然没有名分,但是在这府中,她是小郡主。你若是容不下她,这府中也容不下你。”他眼神波澜不惊,却看得她心底冰凉。 “是,妾身知道了。”她从来没有过这种威压,即使在冀清阳面前,也没有这么难熬。她摸不清眼前这个人的心性,却知道他有些可怕。 李随云抬头看了她一眼,说道:“本王知道,你恨华容,但若没有一击即中的本事,就不要再做这般蠢事。”顿了顿,又道:“你若能打击他们,本王可以给你正妃之位。但是若连累本王,这府中也不在乎再多一个使唤奴婢。” 冀清歌心中一惊,低头道:“是。” “本王累了,伺候本王就寝。”他站起身来,冀清歌战战兢兢走过去帮他更衣,他一身酒气,让她没来由的心慌。 李随云打量着她,模样倒也清秀,只是与她相比,差了太多。他默叹口气,一把揽过她,熄了灯。 第487章 跟我回去 出宫后,常霖一直跟着他师兄,似乎有话要说,但叶东篱的心思根本没放在他身上,因而他跟了一路也没机会问出来。 到了院中,终于拉住了他:“师兄,我就问你一个问题。” 叶东篱转过身:“话怎么这么多?要问什么快问!” 话怎么多了?这不才刚有机会说吗?某人一脸委屈无助,但是丝毫不妨碍他把话说完:“我想问啊,冀清歌拿出那封信的时候,你怎么就一点都不怀疑郡主呢?” 这是个困扰他已久的问题,但凡是个男子,听到妻子写情信给另一个男子,纵然信任,总归第一反应是震惊吧?可他这小心眼的师兄竟然从始至终微笑,波澜不惊。 叶东篱转而问苏易南:“你觉得能问出这个问题,他是不是脑子坏了?” 苏易南点头:“我看是。跟了清阳这么久,还能问出这种话,当真是太不了解他了。” “我怎么了我?”常霖不过为了满足好奇心,谁料无端被骂。 还是苏易南笑着解释道:“若那封信真是容容写的,按清阳的性子,怎么可能让冀清歌还回来?他都能裱起来珍藏!” 这么一想,还真是,被骂是不亏! “说什么呢?”华容赶了上来见常霖一副弱小的样子,想必是被欺负了,不由得打趣道:“哎呀,这名动天下的常先生也有如此可怜的时候,真是难得,当初打劫我家的时候,没想到有今日吧?” 常霖一听,更委屈了:“郡主,咱们不都说忘了吗,你怎么又提了?” “这不闲来无事,正好缓解缓解尴尬的气氛吗?”华容笑嘻嘻道,见他闷头不语,便道:“午膳快好了,一会过去吧。对了,你的房间在林飞隔壁,你找他就行。” 常霖“哦”了一声:“那苏公子住哪儿?” 华容手一指:“呶,就这。” 这么近! 三个人住一个院子,就他被驱逐出去,真是同人不同命,这不公平!但常霖不敢大声说出来,也不愿意再挣扎了,万一惹毛了这师兄,再把他踢回驿馆,还是见好就收吧。 “走吧,我带你去房间看看。”叶东篱拉了他便走,丝毫不考虑他想再待一会的想法,扔下一句:“你们聊吧,一炷香后去用膳。” 华容说了声“好”,就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了。确切地说,常霖的身影是直接被叶东篱拖没了的。 “哥,换洗的衣服已经让彭陆去驿馆拿了,晚上你住东篱这间。他房间布置简单,先这么凑活吧。”她拉他进来,“要是缺什么,我再准备。” 她摸了摸床上的被子,好像有些薄了,又去柜子里找了条厚的。 “虽然是秋日,夜间还是有些冷了,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重新整理好床铺,她很是满意。 见他凝视着她却不说话,她伸手在他眼前晃晃,笑着说道:“想什么这么入迷?” 苏易南抱住了她,低声道:“容容,看你为我整理床铺,我觉得很幸福。跟我回去吧,我想要个家,一个有你的家。” 她何尝不愿意回去?可回不去。叶东篱真心待她,她若一走了之,留下这烂摊子他要如何收拾? “还有二十八个月,时间到了我就跟你回去。”见他眼神落寞,便挤了挤他的脸:“看到我就不能开心些吗?中秋过后就要走了,我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你了。” “答应我,回去后,再也不要离开我了。我做错了一件事,你就离开我三年,你可知道,这七个月,我是多么艰难才捱过去的……”他抱紧她,眼神痛楚。还有二十八个月,就意味着好不容易捱过的日子还要经历四次。 “你若是喜欢了别人,或者娶了别人,我还会走的,到时候就不知道几年了。”她抬头看着他笑道,“你现在是皇子,万一到时候左一个妃子又一个妃子地娶,我可不做那个承诺。” 苏易南皱眉道:“我怎么会娶别人?如果去年绑架你的时候直接娶了,那多好!” 华容不由得笑了:“我那时那么邋遢,你怎么会喜欢?”不过想到那时,她隐隐有了种担忧。她可以忽然出现在这个时代,那么会不会忽然从这个时代消失? 这么一想,那么一切就都不确定了。 见她神色有变,苏易南有些紧张。 她回过神,问道:“哥,若是有一日,我消失了,你会怎么办?” 这个问题真奇怪,苏易南反问道:“你为什么会消失?” “不为什么,就是忽然消失了,找不到的那种,你会不会想我?多年后会不会还记得我曾经出现在你的生命里?” 苏易南看着她,不像是开玩笑,她的眸子里有不安,有焦灼,还有害怕。 “你若是消失了,我会疯的。”他捧着她的脸认真说道,“所以,你不要消失。你好好地待着,等我来接你。” 她拉着他的手,想了想,又问道:“如果我不是我,我是说我不是华容,也不是,我是华容,但不是外公的孙女,也不是爹爹的女儿,我只是一个在这个世界没有过去的人,你会不会害怕?你会不会还爱我?”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也不知道苏易南听不听得懂,看他的眼神,应该是听不懂。 她又解释道:“我这么与你说,我有意识的时候,就是被你绑架的时候,我对这个身份的过去一无所知,但是我清楚的知道我不是这个时代的华容,我有我的记忆,但不是这个时代的记忆,你能理解吗?” 苏易南摇头:“容容,我并不十分明白。” 她挠挠头,想找一个直白的解释,却想不到。但是她若不说清楚,万一有朝一日真的消失了,他连心理预期都没有。 又想了想,她尝试解释道:“你面前的这个身体,是华容的,她是太师的孙女。但是身体里的灵魂,不是她,是我,我是另一个时代的人,我不知道为什么醒来就成了这个华容了。” 苏易南狐疑地看着她,不发一言。 她又道:“我之所以告诉你,是因为我不知道你爱的是我还是华容,虽然我名字也是华容。不行了,怎么越说越乱了。我因缘巧合到了这个时代,我害怕也会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又回到我原本的时代,所以我要与你解释清楚。” 苏易南似乎有些懂了,虽然这很让人难以置信。 “那你是怎么想的?你还喜欢我吗?”她仍旧忐忑,若他说不喜欢,或者说“后会有期”之类的话,她便也认命了,总好过耽误他。 他没说话,仍在思索。 “没关系的,你就当我中邪了。”她心中还是失望的,“先用膳吧。” 第488章 各怀心事 见她要走,苏易南连忙拉住了她。她抽出手,又被他拉住了。 “容容,我想问你,我生辰时做面给我吃的是你吗?”他问道。 “嗯。” “在晋城时,说不管我是不是相府公子,都不会与我生分的是你吗?” “嗯。” “在桃花渚,为我换药,吻我的是你吗?” “嗯。” “要放弃一切,为我洗尽铅华、日暮天涯的是你吗?” “嗯。” 看他还要问,她便道:“别问了,从喊你‘七月半’开始,后面的都是我。” 苏易南笑了,如释重负:“那我爱着的就是你。” “你……不害怕吗?”她忐忑地问道。但凡是个正常人听了她的解释都会害怕,她觉得在自己的形容下已然成了一缕幽魂了。 他点头:“怕。我怕的是陪我经历那些美好的人不是你,那我就失去你了。真是那样的话,我该多绝望。” 她眼眶红了,低声道:“我刚才很害怕,我害怕你会害怕,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苏易南摸摸她的头发,柔声道:“难道在你看来,我就那么不可信任?这件事不要同任何人说了,我不想你引来是非。而且我认为,不管什么原因,既然上天把你送来让我们相遇,就不会再带走你。你不要怕,我会一直陪你,一直信你,一直爱你。如若真的有一天,你消失了,那就换我到你的时代,不会让你一个人。” 她点头“嗯”了一声,靠在了他的怀里:“谢谢你。” 他刮了刮她的鼻子:“我们不说谢。难怪你才学颇深又时常语出惊人,而且学武的天赋这么高,想来应该有这个原因。” “那是我聪明!” 听她这么说,苏易南不由得笑了:“这是我的容容能说出的话,永远这么自负!” 华容站直了,擦擦眼睛道:“一炷香的时间早到了,快去吃饭。” 他拉着她的手不放,幽幽道:“你还没对我说爱我。” “这要日日挂在嘴边上吗?”她瞥了他一眼,现在想想,这货似乎每次见面都要她说一次。 “你不说,我就会以为你喜欢叶东篱了。”他尽量让理由听着很充分,余光偷偷地打量她。 她顿时无语,闷声道:“头低一些。” 他做好洗耳恭听的准备,眼中尽是笑意。她却凑上了他的唇,苏易南一怔,以为她又像之前一样点下便迅速跑开,没想到她轻轻地吻着。 他心中一喜,环住了她的腰,也闭上了眼睛。待他放开她,她的脸已然通红,不敢抬头看他。 常霖敲着筷子,一脸生无可恋,望着门口的方向。 “师兄,能不能吃饭了?这都三炷香的时间了,我饿了。” 叶东篱看了他一眼:“再等一会。” “等不了了,我早膳都没吃,能撑到现在不容易了,我想吃饭。”他哀求着,饿的滋味真难受。“我就吃一点。” “不行。”叶东篱无情地拒绝了他并不过分的请求。 “那我去把郡主找来还不行吗?”他又退了一步,他愿意跑腿。 叶东篱仍不同意:“他们俩这么久才见一次,自然很多话要说。你去煞什么风景?能不能识趣些?” 常霖哼了声:“师兄,夫君做到你这个份上,也真够大度的了。你不会到现在还处于单相思的阶段吧?难道郡主还没接受你?” 叶东篱本就脑补着一些有的没的画面,听常霖又提这个让他郁闷的话题,也不管他师弟有没有力气避过去,抬手就是一掌。常霖立刻跳了起来,他已经饿得头晕眼花了,能躲过这一掌着实不易。 终于,在常霖的望眼欲穿中,华容与苏易南到了,他终于能拿起筷子吃饭了。 见他饿死鬼似的,华容有些难以接受,看把孩子饿得,不由得将菜往他跟前推了推。 “谢谢郡主。”饿成那样还不忘道谢,真有礼貌。 叶东篱见她神色轻松,眼中漾着欢喜,不由得问她:“什么事这么开心?” “我一直这么开心啊。”她顾左右而言他,见也问不出什么,便不再问了。 饭毕,刚要回去,见林飞在不远处等她,便招手让他过来。 “阿飞,怎么了?”她笑着问道。 林飞连忙跑了过来,见叶东篱在旁,恭敬地行了个礼:“见过太子殿下。” 叶东篱“嗯”了一声,却并未打算离开,也望着他。 林飞面上一红,清了清嗓子,鼓起勇气道:“太子妃,小的想,想找四皇子切磋切磋……” 苏易南一怔:“为什么要切磋?”他此次可是送嫁,怎么感觉像是来比武的。 林飞一脸崇拜道:“小的听闻四皇子曾大败彭将军,一直心生仰慕,故而、故而求了太子妃,想等四皇子到了指点一二。” “容容,你答应了?”苏易南问道。 华容点头笑道:“这孩子当日跟我出去打架,还挨了东篱两百个板子。他就这个心愿,你就答应了吧,就当我为补偿他了。” “两百个板子,太子殿下下手果然重,和清阳有的一拼。阿霖,是不是?”苏易南不由得调侃道。 常霖闷声“哼”了一声,冀清阳的两百个板子他不知道挨了多少次了,想不到这个腹黑师兄一个德性。 林飞一听,立刻有了久逢知己之感,一脸惊喜:“常兄也挨过两百个板子?” 常霖被他这么一问委实尴尬,什么叫“也”?那是家常便饭。光因为华容的事就挨过两次。因而又“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说吧,要怎么比?空手还是带剑?”苏易南觉得这孩子有趣,也乐意奉陪。 林飞一听他愿意,顿时激动了,两种都要。 华容让苏易南下手轻点,别一下把他打懵了,万一打得太狠了,让他失去了信心,以后就没人陪她打架了。怕林飞放不开,便与叶东篱先离去了。 “我们这几日还要进宫吗?”华容问他,若是不进宫就最好了,免得再碰到冀清歌,麻烦! 叶东篱道:“中秋晚上去一次就行了,也算给易南送行。” 她“哦”了一声,只希望别再出幺蛾子了。自古以来只要是重大场合,必出乱子。倒不是不能应付,只是烦,她就想安安静静地吃顿饭。 叶东篱走着走着忽然转过身,问道:“容儿,你之前答应我,会陪我过三个除夕,还算数吗?” 虽不知他为什么有此一问,她还是点头道:“算啊,还有你的三个生辰,都算的。” 叶东篱笑了,拉过她一把抱住了,低声道:“我怕你这次会跟易南一起走了。” 原来是这样,她摇头道:“不会的。我猝不及防闯入你的生命,本来对你就不公平。纵使不能留给你满树繁花,也绝不能让你一人兵荒马乱。” 叶东篱一阵感动,抱紧了她,心中暗道:“我爱你,哪怕就这三年,我依然愿意全心爱你。” 第489章 屡战屡败 与林飞打满了六场,苏易南才抽得开身回来。一进院子,就看华容在煮茶,叶东篱则躺在旁边的椅子上晒着太阳闭目养神。 他也坐到了旁边,掀开盖子看了一眼,笑道:“都学会烹茶了?” 华容扬眉浅笑,给他倒了一杯,说道:“白茶清欢无别事,我在等风也等你。” 瞧她眉眼弯弯,苏易南笑着端起茶喝了口,只觉岁月静好。 叶东篱坐起了身,悠然地叹了口气,端起面前的茶一饮而尽。 “郡主是在等风也等我吗?”一个男声由远及近,已进了跟前,身后跟着小跑过来的繁霜和林飞:“太子殿下,小姐,少将军和彭少夫人非要进来,拦不住。” 华容笑道:“你是拦不住他们的。” “见过太子殿下。”江桦行礼道。叶东篱本想让他们坐下,却发现不速之客有些多,椅子不够,便吩咐林飞再搬些过来。 “容宝,怎样,想我了没?”江牡丹很自然地去与华容挤一张椅子,有的坐就行。可惜只收获到两字“没有。”不过她也不生气,乐呵呵地自斟自饮起来。 “哥,彭陆把衣服拿来放房间了,先换衣服吧,别着凉了。”华容道。 苏易南点头说“好”。刚起身,林飞又到了面前,激动道:“四皇子,小的刚才又想到几招破解之法,咱们再来一回?” 华容没想到林飞如此上进,那是要把苏易南累死的节奏啊。目光巡视一圈,说道:“阿飞,你别总盯着四皇子一人。你若不累,来,找常霖和江少将军比,对了,彭少夫人也可以与你过几招。” 江桦一听,忍不住扶额道:“郡主,我们这是来与你叙旧,怎么感觉是给你训练近身来了?” “难得来一趟,就当做做贡献了。”华容笑道,“阿飞,这便是安北将军府的少将军,你别轻敌,他可不是彭乘,没那么简单应付。” 林飞诧异道:“是与咱们北境对峙的安北将军府吗?” 华容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以为冀国能有多少个安北将军府?” 林飞“哦”了一声,挠挠头道:“少将军怎么不在北境反而到子城来?” 江桦觉得这少年很有意思,便笑道:“林侍卫是觉得咱们两国还是要打一场仗好些?本将军就只配守在北境吗?” “不不,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奇怪。” 想来他还不知道江牡丹与江桦的关系,华容便简单说了,林飞恍然大悟,想不到彭陆竟敢娶将门虎女,这以后怕是有的受了,不免心生同情。 “打架的时候小心些,我都敌不过他。”华容笑道。 江桦一听她的话,也笑道:“郡主说笑,我认输。我可不敢与你动手,你夫君、你哥哥哪一个能放过我?” 又向林飞道:“小子,走,陪你玩几把!” 江牡丹听得心动,拉着华容道:“容宝,走,咱们也去玩玩。” 苏易南在这,她可不愿意去玩,当下劝道:“牡丹,咱们姑娘家,要矜持,成天打架像什么样子?不好!” 叶东篱嘴角一抽,她竟然还知道矜持?当街与彭乘、彭妍动手的是谁? 江牡丹也是一愣,那退而求其次:“咱们喝酒去?” 华容想想,叹了口气:“那还是去打架吧。” 她对自己没信心,万一酒后胡言,事儿可就大了。 待苏易南换衣服出来,院中只剩叶东篱独自饮茶,心下诧异之时,叶东篱指着院门道:“都打架去了。” 他摇头笑笑,重新坐下来,倒了一杯茶:“谢谢你,幸好是你,她才能过得肆意快乐。” 叶东篱转头一笑,与他碰了杯:“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只可惜她爱的不是我。” 另一个院中,林飞与江桦、江牡丹与华容各自练着,刀光剑影、飞檐走壁,看呆了躲在远处的一众丫鬟仆婢。常霖本来觉得切磋这种事很是无趣,但当独自一人落空的时候,顿时有一种被放逐的孤寂。 “少将军武艺高强,小的深感佩服。”林飞落地站稳,恭敬地向江桦行了个礼,心悦诚服。 江桦飞身一转,在他面前站定,拍着他的肩道:“你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功夫,也算不错了。” 林飞本来觉得自己也很不错,但是与苏易南交手的几轮却屡战屡败。一人拼尽全力,一人云淡风轻,这是一个多么伤心的故事。 如今对阵江桦,竟也无法取胜,故事里悲伤的气氛更浓了。 江桦见他失落,不由得想笑,略一思索,说道:“小子,去和常霖打,他功夫弱,说不准能取胜。” 林飞一听,眼底升腾起一丝希望,此刻弱小的他急需信心。 常霖本专注得看着华容与江牡丹比试,正暗自赞叹,猛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一头雾水,这又发生了什么? “常兄,如蒙不弃,请赐教。”林飞一脸诚恳,在他看来,常霖就是他的定心丸,是他重拾信心的保证。 常霖指了指自己,问道:“到我了?” 江桦哈哈笑道:“对,到你了。”想到了什么,又赶紧追加一句:“不可用毒。” 林飞一个冷战,用……用毒?这怎么还有毒?这都是些什么人? 常霖将剑抱起,坏笑道:“用不着。” 说话间二人已拆起招来,未到五招,林飞已有了种被骗的感觉。不是说常霖最弱吗?这还弱? 常霖被放逐了许久,不愿很快结束战斗,便慢慢玩,直到林飞筋疲力尽提出休战,他这才罢手。 华容与江牡丹也结束了,都走了过来。见林飞迷茫近乎绝望的眼神,华容安慰道:“阿霖是有名的高手,人称‘常先生’,败了也没什么丢脸的。” “他是常先生?”这再一次颠覆了林飞的认知,他听过常先生的名号,冀国三皇子的近身,武功高强、神秘莫测、尤善用毒,怎会是眼前这个时常带着幽怨眼神的吃货? “怎么?我姓常名霖,人家叫我‘常先生’,有什么不妥?” “没,妥,很妥。”林飞忙不迭应道。 “不玩了?”华容笑着问他。 林飞连连摆手:“太子妃,小的,玩不动了,要、要休息一会。” 她抿嘴笑着:“赶紧休息,等会与牡丹继续。” 江牡丹一听,便道:“林飞,一会我与你比试。江桦与常霖能轻取你,我就不信我不能!” “啊?”林飞大惊失色,从对阵苏易南开始,他就没歇过,说是切磋,怎么觉得是他们联合起来虐他? 可这明明是自己提出来的。 罢了,自己选的路,被虐死也要坚持到底。 “彭少夫人,请!”他重新站好,深深吸一口气。 江牡丹剑已出鞘,潇洒地耍了几个剑花,响亮道:“请!” 果然,又输了。 第490章 芙蓉身世 次日,江桦与江牡丹又来王府了,继续与林飞切磋。华容看得兴致正浓时,繁霜找了过来,犹豫了一下,在华容耳边悄声说了些什么。 她神色一紧,问道:“人在哪儿?” 繁霜道:“在门口候着,奴婢没敢带进来。” 华容点头,吩咐带去落英轩,便离开了。 江牡丹见状,生怕错过了什么,赶紧追上了华容。 “出了什么事?”她问道。 华容面带忧色:“等会就知道了。” 叶东篱见她闷闷不乐地回来,诧异道:“怎么了?打输了?” “没输。还记得那个叫子悦的宫女吗?繁霜正把她带来,一会就到了。” 苏易南见状,便问道:“我要不要先回避下?” 叶东篱道:“不用。” 没多会,子悦到了,她双目通红,可见是哭过了:“奴婢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 “起来说话。芙蓉出了什么事?”华容道。只觉告诉她定然不是小事。 子悦没起身,又磕了个头,哭着说道:“奴婢求太子妃去看看小郡主。她生病了,高热不退,迷迷糊糊一直在喊您。” 华容坐不住了,好好的怎么会发热? “有没有请大夫看?大夫怎么说?”华容问她。 子悦摇头:“侧妃不喜小郡主,故而没人敢去请大夫。” 江牡丹一听,骂道:“冀清歌竟然心狠到这个地步,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叶东篱略一沉思,让江牡丹先行回府。江牡丹见他神色严肃,便先退下了。 “芙蓉是如何生病的?若一字不实,必受严惩。”叶东篱正色道。 子悦一听,顿时战战兢兢:“太子殿下,奴婢不敢说。求太子殿下不要问了,奴婢只求太子妃能去看看小郡主,她真的太可怜了。” 华容见她如惊弓之鸟,便猜到其中有蹊跷。“芙蓉生病,是不是与冀清歌有关?你照实说,本宫不会对外泄露。” 虽然李随云交待不许向华容提及,但是她既然来了,提与不提都是一样的。便下了决心,将昨晚冀清歌打了芙蓉、李随云并未追究一事说了。 华容眉头紧蹙,握紧了拳头,恨恨道:“一个孩子,她都能下得去手。” 苏易南也没想到冀清歌狠毒至此,很是后悔昨日为她求情。“要我出面吗?” 华容摇头:“你别插手了,免得再将你牵扯进去。”想了想,向叶东篱道:“芙蓉是你弟弟的孩子,别留在李随云那里了。长久下去,都不知能不能活着长大。” 叶东篱不置可否,但可以看出他在权衡。 “东篱,说话啊。”华容不知他在顾虑什么,但是想到芙蓉的可怜境地她就不由得难过。 叶东篱看着她,轻声道:“容儿,我们不能收养芙蓉。” 华容不敢相信叶东篱会这么说,“若是关系远近,她与你要比李随云近。什么身份地位,什么生母是宫女,哪有血缘重要?” 他拉着她的手,正色道:“容儿,正是血缘,所以我们才不能领养。” 华容不明白他的意思,眼神迷茫。 叶东篱向跪着的子悦道:“子悦,本宫问你话,你务必老实回答。这不仅关系芙蓉,还关系道你关心的人,想好了再回话。” 子悦望着他淡漠的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重重地点头:“太子殿下请说,奴婢定然说实话。” 叶东篱道:“芙蓉究竟是谁的孩子?” 子悦一惊,眼神恐慌。 看到这儿,华容有些懂了,这才明白叶东篱拒绝领养芙蓉的原因,莫非….. “本宫没有多少耐心等你,再问你一遍,芙蓉,是谁的孩子?真是三皇子的孩子吗?” 子悦心一横,说道:“太子殿下所料不错,芙蓉是大皇子的孩子,并非三皇子所出。” 华容握着叶东篱的手骤然拉紧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见他点头,目光又转向子悦。 “你与芙蓉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她问道。 子悦叹了口气:“回太子妃,小郡主是大皇子与奴婢妹妹子音的孩子。奴婢与子音是罪臣之女,入宫为婢。子音温柔可人,得到三皇子倾心相待。但是终究出身低贱,皇后娘娘不许她嫁三皇子。一日酒醉,被大皇子撞见,便有了小郡主。” 华容听得目瞪口呆,“那三皇子为何身故?” 子悦哭着说道道:“子音得知有了大皇子的孩子,悲痛欲绝,在三皇子的安抚下生下了孩子。只是生完小郡主之后,她的精神状况一日不如一日,时常莫名哭泣,竟在一日服毒自尽。三皇子痛失所爱,便也殉情。” 华容知道,那子音怕是得了产后抑郁症了。可叹那三皇子也是痴情,竟然跟着去了。 “既然是李随云的孩子,他为何不闻不问?”这是她不明白的地方。 子悦道:“大皇子并不知道那是他的孩子。他将小郡主带回王府,怕是为了减轻那日的愧疚吧。” 如此一说,便明白了。 “太子妃,您能不能去看看小郡主?她已经近乎神志不清了。”子悦磕头哀求道,“奴婢实在没办法。奴婢怕冀侧妃报复,不再让奴婢照顾小郡主,也不敢去禀报大皇子。求您看在小郡主喊您一声‘娘亲’的份上看看她吧?” 这话说得华容的心都揪起来了,若她不是李随云的孩子多好! 叶东篱道:“你先回去吧。这件事容后再说。” 子悦一愣,失望地垂下头,依言退下了。 “你想去是吗?”叶东篱道。 她点头:“想。” 叶东篱又道:“你若是去了,李随云必定会查是谁告的密,那么子悦也不能再待在那里,那么芙蓉连最后一个真心待她的人都没有了。另外,知道你看重芙蓉,李随云与冀清歌便会以她为筹码威胁我们,或者对她更不好。” 华容承认他说的有道理,问道:“如若告诉李随云,芙蓉是他的孩子呢?” 叶东篱道:“也不是不行。只不过,芙蓉会更遭冀清歌的记恨。子悦刚才也说了,虽然冀清歌打了芙蓉,并未受到惩罚。” “虎毒不食子,他不会那么狠心吧?”华容试探性问道。 叶东篱笑笑:“我从不探究人性。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华容犹豫道:“可是我做的任何事都会被认为与你有关。万一连累你……” 他松了一口气,又笑了:“还知道为我考虑。罢了,你若去看芙蓉,只要再告诉李随云,让他空时找个御医看看,他自然就会对她好了。” 这倒很是稀奇,华容的好奇心来了:“什么意思?” 苏易南也听得莫名其妙,问道:“你不会给他下毒了吧?” 叶东篱一头黑线:“我在你们心中就那么龌龊?再怎么样他也是父皇的儿子。” 顿了顿,方说道:“我见他第一面时,就确定他此生不能再有孩子了。至于原因,我没兴趣去查。” 华容恍然大悟,若是没有孩子,那么芙蓉便是他唯一的女儿,他一定会拼尽全力护着她。 她打量着叶东篱,低声道:“东篱,这不会是你们家族遗传的毛病吧?那你……” 苏易南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容容,李随云既然能有芙蓉,定然不是你说的问题,你是怎么想的?” 叶东篱已然受不了这种无知的侮辱了,一把将她拉过来,一股浓浓的威胁:“容儿,我决定了,我们从今晚就开始试试,看看我究竟有没有你说的毛病。” 她的头一懵,赶紧挣开他,躲到苏易南身后:“我不!是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第491章 夜探王府 晚上,趁叶东篱不在,华容迅速蒙上面纱,提了一个小食盒便悄悄溜出府去。她轻功一向好,因而潜入李随云府邸的时候都没被侍卫发现。 她从未进来过,因而要从众多房间中找到芙蓉真是不容易。不过冀清歌的房间倒是很轻松就找到了。 简单瞥了下,她正面无表情地坐在床上想着什么,还不住地叹气,一副怨妇的模样。 看到她过得不开心,华容也就放心了。只是不知道李随云在不在府中,若是不在,她倒不怕花时间慢慢找。 又找了一炷香的时间,还是一无所获。按之前观察,李随云对芙蓉虽说不上多好,却也不坏,总不至于安排到偏僻的房间吧? 正烦躁着,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不是子悦是谁? 她心中一喜,从房顶上飞身一跃,子悦大惊失色,华容怕她喊出来,想捂住她的嘴,奈何手中还提着一个食盒,一只手实在有些困难,便试着点了她的哑穴。 子悦眼神透着惊恐,她连忙拉下面纱:“是我,带我去看芙蓉。” 见她的眼神变为惊喜,华容便为她解了穴。 七拐八拐,终于到了地方,华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关上了门,华容问道:“这儿守卫为何松懈?”一路上都未看到侍卫,这不正常。 子悦点头道:“回太子妃,只是这处没有。没人关注这儿,自然就不严。”又指了指床上:“小郡主在床上,奴婢先出去守着。” 华容“嗯”了一声,放下食盒,往床边走去。 多日未见,小团子的脸红扑扑的,上面的指印还没完全褪去。她眼睛紧闭,睫毛还湿着,看来没少哭过。口中不时地嘟嘟囔囔说着什么,梦话一般。华容伸手探上她的额头,好烫! 她不由得心疼起来,转身从食盒中拿出一碗药,将芙蓉抱在怀中,慢慢喂着药。 刚喂一勺,小团子剧烈咳嗽起来,这一咳嗽,就醒了。 睁开眼睛看到华容,咧嘴笑了,软软地唤了声:“娘亲。” 华容往她额上亲了下,笑着说道:“芙蓉,你生病了,娘亲喂你喝药好吗?” “苦。”小团子往她怀里蹭,不愿意喝药。 华容柔声说道:“娘亲的药不苦,芙蓉乖乖喝了,病就好了。病好了,就可以出去玩了。” 为了让她相信,华容先喝了一口。在她的示范下,芙蓉便乖巧地喝药了。 喝完了之后,华容又亲了她一下:“芙蓉真乖。饿不饿?” “饿。”许久没进食了,好不容易有了精神,小团子的肚子也叫了。 将刚煮好的蔬菜粥拿了出来,盛出一勺,轻轻吹着,再送到她的嘴里。她喂一勺,芙蓉喝一勺,眼神专注地看着她,很是依赖,让华容不由得心酸。 “娘亲煮的粥好不好喝?”喂完了粥,她将小团子抱在怀中轻轻拍着。 “好喝。” “亲娘亲一下。”她刮了刮小团子的鼻子,小团子便抱着她的脖子往脸上吧唧一下,华容开心极了。 怕耽搁太久叶东篱会找她,便哄道:“娘亲要回去了,芙蓉乖乖睡觉好不好?” 小团子不高兴了,抱着她不放:“娘亲抱。” 这么一撒娇,哪还走得了,便抱着她又玩了会。 “皇伯伯。” “皇伯伯怎么了?”华容纳闷道。 此时门被推开了,李随云走了进来。他在门外看了很久,一直没发出声音。倒不是别的,只是觉得这画面很美。 华容一惊,想站起来,却被芙蓉扒拉着。 她用最快速度平复好紧张的心情,镇静道:“大哥,没有经过你同意就来了,是我不对,还请见谅。我现在就走。” 李随云道:“弟妹这么说,让我惭愧。原是我没照顾好芙蓉,我该向你道谢。” 华容微怔,将芙蓉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岂料小团子又爬了出来,往她怀里钻,她只得又抱了起来。 “大哥,你新婚大喜,我原不该说这些。但是大人的事情不要牵连到孩子,芙蓉还小,若可以,还是多关心她一些。”她没有提冀清歌,免得连累子悦被牵连。 李随云坐到旁边,抬头看着她道:“弟妹,若是喜欢芙蓉,为何不过继?莫不是怕影响日后你与东篱的子女?” 华容冷笑一声,这思维倒是像他。不过却不想在芙蓉面前与他吵架,只是说道:“大哥,你的孩子,我与东篱如何过继?” 李随云道:“芙蓉只是由我代为照顾,并不算我的孩子,弟妹若有心……” 华容摇头,说道:“大哥,你与子音的那一次,她便有了芙蓉,芙蓉是你的女儿。” 子音?她竟然知道子音?还知道他们之间的事。 李随云脸色骤变:“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华容道:“是不是你的孩子,你应该有很多种方式求证,不用我多言。”顿了顿,清了清嗓子道:“你若有空,就去御医那一趟,找个信得过的检查一下……检查一下身体。” 李随云的目光怔怔地落在芙蓉身上,并未在意她的话,但是回过神来,忽觉此话另有深意,奈何华容不愿意多言。 “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去了。”一听她又要走,小团子搂着她不放,一口一个“娘亲”叫着。 此时一个侍卫过来禀告:“大皇子,客人到了。” “知道了。” 李随云转向华容,面露难色:“弟妹,可否请你再陪她一会?就当帮我一个忙。她只依赖你,好不容易有了精神。” 华容轻拍着芙蓉的后背,默叹一口气:“好。只是,你尽快查清芙蓉是不是你的女儿,若真是,请你好好待她,别再让她受冷眼欺负了。” 李随云微怔,见她真心疼小团子,低声道:“若你当初选择嫁给我,这一切就不一样了。” “大哥,还请自重。”她正色道。 “是我唐突了。多谢了。”话毕,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了。 待他走后,子悦进来请罪,是大皇子不许她说话,她不敢提醒。华容并未怪她,用了好一会才把芙蓉哄睡,吩咐子悦好好照顾。 出了门,想到那个神秘的“客人”,她来了兴趣。空手而回可不像她,因而又蒙上了面纱寻找李随云去。 虽然不知道是哪个房间,但是应该是守卫少的,毕竟秘密的事不能让很多人知道。按着这种思维,她发现了一个紧闭的房间。 轻轻跃到床前,在窗户上戳了个洞。顺着洞往里望,她脸色煞白。 “你的方法可行吗?”那个客人狐疑问道,有些犹豫。 李随云道:“自然可行。你放心,只是一个契机而已,有个出兵冀国的理由。到时候两面夹击,你要的,我要的都有了。” 那人眼神有些戏谑,又道:“可若是你没本事劝你父皇出兵冀国又如何?毕竟叶东篱现在是太子。” 李随云哼了声:“我既然能与你商谈此事,就有把握。只是,你找的人一定不能问出问题,否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可就不是我的事了。” 那人笑道:“你放心。大盈与冀国不过隔着一个盈谷关,互市通商已久,很多大盈人与冀人并无区别。找他们假扮,轻而易举。” …… 华容听得心惊胆战,她要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叶东篱与苏易南,转身之时,却踢到了截树枝,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谁在外面?” 第492章 应对之策 华容此时心慌意乱,一时不知该怎么办,腿都有些发软,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她打不过俩。早知道就带个人来了。如今可怎么好? 正在此时,一人已飞身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就跃上了墙,与此同时向院中的树挥了一掌,瞬间纷纷落叶飘了下来,断了几截树枝,正好落在绊到她的那截旁。 她一阵惊叹,尚未反应过来,已被那人用轻功带走了,只觉得风在脸旁轻轻拂过,拉着她的手暖暖的,回过神来之时,已经到了王府外。 李随云开门后看到地上的几截树枝与树叶,如释重负,向里面的人说道:“风太大,吹折了树枝。” 站定后,华容拍拍胸口,吓死了吓死了。 “多谢好汉相救,此恩此德没齿难忘……”话未说完,那“好汉”刮了刮她的鼻子,说道:“功夫还没练到家,就学人家听墙角,你什么时候能让我省心?” 这声音,这么熟悉! 看清他后,她一阵激动,直接拉着他的手道:“哥,你怎么来了?” 苏易南笑道:“我若不来,你走得了吗?” 月光下,他的眼神满是柔情,她不由得心中一动。 “你总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她又叹口气,摇着他的手:“本来走得了,这不好奇吗,谁知道绊到了那截树枝。你若不来,我真的死定了。” 听她说得这么严重,苏易南不由得皱眉:“不许再说‘死’字,有我在,你就好好活着。” 不过他很好奇,究竟什么事能让她如此慎重。 “李随云与黄奔奔勾结,打算让几个大盈人假扮冀人,在李国境内做一些烧杀抢掠的事,然后李随云会力劝出兵,待两国交战,大盈与李国两面夹击冀国,从而各自得到国内势力的支持。” 苏易南冷哼一声:“这倒是个好计策。”若计划真的成功,将会风云变色。 华容点头:“若真是认定是冀人在李国犯下如此大罪,民意定然主战,东篱纵然是太子,也不能逆民意。李随云再推波助澜,加上大盈助力,定然风头大盛。” 苏易南安慰道:“若是你没听到他们的计划,这件事便难了。不过既然知道了,破此事倒也不难。只要盯紧黄奔奔派的人,先他们一步查出底细,公诸与众,到时便是冀国与李国夹击大盈了。” 这是个好主意,逆风翻盘。至于公诸与众,那可是她的专业,小四的能力她绝对放心。 她想了想,又说道:“你回明城后,可以找清阳哥哥帮忙。他在大盈应该有人可以办这事。” 何止有人办这事,她都怀疑冀清阳此次出使大盈主要是联系大盈的据点利微堂。不过她不方便与苏易南说,免得再生猜忌。 “你倒了解他。”苏易南点了点她的额头,“那我们就装作不知道,回去告诉东篱,做好防范。” 叶东篱听说此事后,也很慎重,与苏易南又谈了半个时辰,这才将计划制定好。 不知不觉夜已深了,见华容痴痴地望着苏易南,便下了逐客令。 “哥,被子在柜子里,若是冷,你自己拿……”话未说完,就被叶东篱给拉了回来,“我是你夫君,为什么不花些心思多关心关心我?” 这怎么一会好一会酸?她抽出手,慢慢说道:“被子在柜子里,若是冷,你自己拿。可以了吗?” 叶东篱被她怼得无语,气鼓鼓地打好地铺,躺下睡了。 彭府,一片宁静。 江牡丹一边梳着头发,一边叹着气,彭陆被她的样子逗笑了,不由得说道:“你再叹几声,我都觉得窒息了。” 江牡丹放下梳子,坐到他身旁,皱眉道:“你不觉得容宝与叶东篱的关系怪怪的吗?” 彭陆摇头纠正道:“牡丹,不可直呼太子殿下的名讳,这是大不敬。” “知道知道,我会注意的。”她的重点不在这里,而是觉得不正常。“看着他们很亲密,可是就感觉不像是夫妻。” 彭陆问道:“从哪儿看出来的?” 江牡丹的眼睛来神了,这可是问到她的专业了,当即摆出一副传道受业的架势:“这太子殿下呢,很在乎容宝,可是容宝的心思似乎并不在他身上。” 彭陆道:“太子殿下心仪太子妃已久,自然在乎她。太子妃目前应该还在慢慢喜欢他的阶段,自然不会同他一般痴情。这是可以理解的。” “真的吗?”这么问就代表不信这是真的。 彭陆安慰道:“你就别瞎操心了,他们好着呢。我就这么与你说,太子妃带着林飞当街与彭乘、彭陆打架,太子妃为林飞求情,太子殿下一怒之下打了林飞两百个板子。后来林飞保护太子妃不力,又要重罚,太子妃同样求情,太子殿下直接算了。你知道区别在哪?” 江牡丹摇头:“不知道。”叶东篱那种喜怒无常的人,自然不能用常理推断,她如何会知道? 彭陆解释道:“因为第一次,太子妃语气强硬,让太子殿下觉得她在乎林飞而不是自己,这心里一酸自然往重了罚。而第二次,她语气温柔,太子殿下哪能拒绝得了?” 江牡丹拍手道:“我知道了,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彭陆笑着点头:“是这个道理。可能是太子妃年纪还小,还不懂太子殿下对她的情意,时间久了就好了。” 江牡丹表示赞同,只是为林飞感到惋惜,好好的成了人家夫妻俩打情骂俏的牺牲品。不过还想帮他们一把,心中已经有了个主意。 见她不怀好意地笑着,彭陆不由得问道:“你不会有什么计划吧?” 江牡丹神秘道:“闺房之乐,你不懂。” 瞧她神经兮兮的模样,彭陆也已习惯了,只要她高兴就好,便换了衣服躺了下来。 想到一事,又问道:“小杏说明日冀侧妃来府中见你?” 江牡丹“嗯”了一声,眼神尽是不屑:“冀清歌一向小家子气,我并不喜欢她。或许是初嫁这里有些孤单就想起我了。” 彭陆点头,交待道:“牡丹,我并非想干涉你,只是那冀侧妃心思不纯,你又直率了些,还是防着些好。” 自嫁过来,彭陆一直尊重自己,这点让江牡丹很是感激。因而对于他的话,她总是愿意听的。她也知道彭陆是叶东篱的人,便说仅与冀清歌表面应酬下,并不会答应她什么。 她既这么说,彭陆便不再多言,二人说了些话便就寝了。 第493章 什么条件 正用着早膳,繁霜禀报道:“小姐,子悦来了。” 昨日刚来过,怎么今日又来了?难道芙蓉的病情有变?让繁霜带她进来,却见她一脸喜色。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子悦恭敬地跪下行礼。 华容抬手,让她起身。 “太子妃,小郡主醒来后就一直找您,大皇子派奴婢前来,想请您空时过去一趟。” 若是她不提,华容也是准备过去的。只是李随云派她来,事出古怪。 子悦又道:“昨晚太子妃照顾小郡主后,今早春意园便多了好些伺候的奴婢,全都对小郡主殷勤备至。” 春意园便是芙蓉居住的院子。 华容望了叶东篱一眼,一种钦佩的眼神。看来李随云已经确认芙蓉的身世,否则那群奴婢一向趋炎附势,怎会骤然转性。 “冀侧妃呢?”她想知道冀清歌的态度。 子悦如实道:“冀侧妃虽然冷淡,却不会对小郡主那么疾言厉色了。” 她点点头,让繁霜把准备好的食盒拿来,随着子悦过去了。 叶东篱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叹道:“她对芙蓉真的上心了,竟然不计前嫌去看李随云的女儿。” 苏易南笑笑,说道:“你对她也真的上心了,竟然让她随性至此。” 叶东篱微怔,反问道:“你不也是?身为冀国皇子,居然跟着她夜探李随云的府邸,兄妹情深到了这个地步。” 听着这颇有深意的话,苏易南抬头,白了他一眼,笑道:“你就过过嘴瘾吧,我懒得跟你计较。反正,我知道她心里只有我,你再酸也没用。” 叶东篱哑口无言,狠狠瞪了他一眼。 华容到了春意园门口时,竟看到冀清歌与李随云都在,围着芙蓉哄着。她顿时心生敬佩,明明不喜欢还要装作贤惠,真是不容易。若是她,可是受不了内心的挣扎。 小团子丝毫不给面子,胡乱挥着手,华容便走了进去,唤了声“芙蓉。” 芙蓉看到了她,也不闹了,伸出手咯咯笑着:“娘亲抱。” “弟妹来了。”李随云站起身,微笑道。 冀清歌眼底划过厌恶,还是俯身行了个礼:“见过太子妃。” “冀侧妃请起。”她仪态大方、面上含笑,真有些太子妃的气度。 她抱起芙蓉,探了探额头,没昨夜那么烫了。让子悦将药拿出来,柔声道:“来,喝药了。” 见她不愿意,只得再自己先喝一口,如此才喂下去。 “大哥,芙蓉早膳吃了吗?”她放下药碗问道。 李随云摇头:“她不愿意吃。”眼中不由得多了些爱怜,伸手去摸摸小团子的脸,小团子不愿意,往华容怀中蹭了蹭。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失落地收回了。 “芙蓉,皇伯伯对你很好的,你要乖。”总归是亲生父女,也是小团子的凭仗,她耐心劝着。 “娘亲好。”她嘟囔道,抱着她就不撒手,还往她脸上又“吧唧”了一下。 若是以前,叫“娘亲”就罢了,如今虽然身世没有公诸与众,却也有些尴尬,因而说道:“芙蓉,我不是你娘亲,现在开始喊‘婶婶’好不好?” 小团子以为她不要自己了,眼泪开始大颗大颗落下来,从她怀中伤心地爬了出来,往床上一趴,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看得她一阵揪心。 李随云也是不忍,便道:“弟妹,麻烦借一步说话。” 跟了他出去,华容也是眼眶通红。 “虽然她是我女儿,但是为了她好,我却不能认她。她自小就孤苦,能不能还像以前一样让她唤你‘娘亲’?”他面带愧色,也知道这个请求有些过分。 怕她不答应,又道:“等芙蓉长大了,懂事了,我再慢慢告诉她真相。” 华容想了会,看着他道:“我有一个条件。” 李随云一愣,想想也是情理之中,便问道:“什么条件?莫非你想让我保证不与东篱再争斗?” 她摇头,自问还不会没出息到这个地步,笑道:“大哥误会了。皇家争斗怎会消失?即使你答应了我也不信。我要你一个承诺,不管你与东篱如何相争,你要答应绝对不会以芙蓉为筹码相胁。感情不是旁的,一旦付出就收不回来。我是喜欢芙蓉,但是我更在乎东篱。” 李随云被她的话震惊了,他原以为是要交换利益。当下对她更是欣赏,点头笑道:“我答应。” 再回到房中时,她将芙蓉拉了起来,板着脸道:“不许哭了,你乖乖的,娘亲喂你吃饭。” 小团子的脸上挂着泪,怯怯地看着她。她笑着说道:“好了,把饭吃完就不喊‘婶婶’了,你愿意喊什么就喊什么。” 拿起勺子又喂了一碗粥,再抱起来亲了几次,小团子这才又咯咯笑了。 冀清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以身体不适为由便先行退下。 昨晚,她悄悄跟着李随云到了春意园,知道了芙蓉是他的女儿。想不到,竟然还让芙蓉接着喊华容“娘亲”。她心中冷笑,眼中划过狠厉,暂时压制住的怒火再一次升腾起来了。 “冀侧妃,您怎么了?”她的眼神变化让身旁的侍女沐儿一阵害怕。 芯儿被安排到杂役房做使唤奴婢后,李随云就安排了她过来伺候冀清歌,她也听闻冀清歌皇宫陷害华容的事,生怕一不小心伺候不周获罪,因而总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冀清歌恢复了平静,淡淡道:“没什么。沐儿,我稍候要休息一会,你不用伺候了。” 沐儿如获大赦,恭敬道:“是,奴婢告退。” 陪芙蓉用完午膳、哄她睡着后,华容才从春意园离开。回到府中,见她笑意盈盈,叶东篱便知芙蓉没事了。 “宫内传话了,明日傍晚入宫参加中秋晚宴。”给她倒了杯茶,他笑着说道。 华容“嗯”了一声,问道:“这次会不会又要比武?要不我带些暗器?” 叶东篱嘴角一抽:“容儿,这是宴会,不是校场,别弄得草木皆兵的。” 她反问道:“上一次在凌烟殿的事忘了吗?凡事三思而后行,思则有备,有备无患。听过吗?” 叶东篱自知说不过她,也不做无谓挣扎,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第494章 神志不清 晚上,江牡丹到了,那神秘兮兮的样子让华容一阵嫌弃:“哎哎哎,彭少夫人,您能不能稍微正常一些?总这么贱兮兮的笑,您夫君会看不上你的。” 江牡丹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她的心理素质,无论你怎么说,她丝毫不往心里去,尤其是不中听的话。 “太子妃殿下,您不用操心,我家夫君对我好着呢,他就喜欢我这种直率和真性情。” 华容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这女人自打嫁了人之后,在不要脸这方面仿佛愈发炉火纯青了。不过这也反映彭陆对她确实好,也省得自己内疚强买强卖,耽误了一个有为青年。 见她提了个盒子,便问道:“干什么来了?” 江牡丹赶紧将盒子放到桌上,打开一看,竟是四块糕点,模样丑陋的糕点。 她一头黑线,用一根手指嫌弃地抬起一块糕点,瞥了一眼:“您亲手做的?” 江牡丹乐了,直接拍向她的肩膀,赞叹道:“容宝,到底是你了解姐姐。没错,这就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下厨做的糕点,便宜你了。” 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 听到这两个词,华容立刻收回了手指,露出端庄的微笑:“牡丹,我自问受不起你的心意。我觉得,这有生以来、第一次这种东西,一定要给你最爱的人,拿去给彭陆尝尝,他一定能从中感受到你浓浓的爱意。” 江牡丹可不这么认为,将糕点又往她面前推了推:“容宝,这是我特地给你做的,你一定要尝尝。” 华容连连摇头,将糕点又慢慢推了过去:“牡丹,我刚用完膳,还饱着呢,吃不下。你带回去给彭陆,他忙了那么久,肯定饿了。” 江牡丹见她一直拒绝,面露不悦:“怎么?我这糕点就如此入不了你的眼?你当时做的糕点,我多么给面子?” 华容不由得又给她一个白眼,还有脸说呢,若不是江牡丹当时吃了那么多,她还能多留两块给苏易南呢。 “留下,我过会吃。”一锤定音,友谊的小船又愉快地划着了。 没多久,叶东篱回来了,看到桌上的糕点,皱眉道:“哪来这么丑的糕点?哪个厨子做的,真是越发不像样了。” 江牡丹嘴角一抽:“我做的。” 叶东篱看了眼糕点,又看了眼江牡丹,点头道:“嗯,像是你做的。” 江牡丹立刻觉得受到了侮辱,却不敢争论,行了个礼,气呼呼走了。 华容则笑得前俯后仰:“你就不能给她些面子?这可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做的。你要不要尝尝?” 叶东篱赶紧摇头:“不,我不吃。”又笑道:“若是你做的,我就吃。” “好了,可以了,再说就多了。” 没看到苏易南,华容心觉奇怪,问道:“我哥呢?不会又与达飞切磋去了吧?” 叶东篱道:“林飞就是个武痴,天天拉着他们比武。我觉得江桦说得对,哪里是来做客,分明是做教头来了。” 拿了身衣服,说道:“我去洗漱下,等会早些睡吧,明日必定不平凡。” 华容疑道:“为什么不平凡?要出事吗?” 叶东篱道:“易南他们中秋后就走了,难道不要好好陪陪吗?” 这么一想也对,华容要好好想想明日的安排。瞥见江牡丹的那糕点,不由得又笑了。算了,人家有生以来第一次做的,总要给些面子。 伸手拿起一块放到口中咬了一口,说不上难吃,却也谈不上好吃。食之无味,弃之……不可惜。怕糟蹋她的心意,勉强吃了半块。 叶东篱回来时,正巧碰上苏易南,他满头大汗,看来这教头很是称职。因而笑道:“不用这么卖力,让阿霖和江桦陪他玩玩就行了。” 苏易南道:“你以为是玩呢?我是真希望他能进步,将来万一需要还能帮上容容。” 叶东篱一听,叹道:“可惜容儿没听见。” 苏易南笑道:“我可不像有些人喜欢做表面功夫,我的心意,都是默默的。” 叶东篱颇为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闷声道:“夜深了,睡觉了。” 推开门后,发现华容已经躺在了床上,却翻来覆去不睡。 “有心事吗?”他边打地铺边问道,她却没理他,仍是翻来覆去。 他觉得异样,又问道:“是不舒服吗?” 华容忽然坐起身,时而扶着额头,时而拍着脸。叶东篱心下奇怪,莫非生病了? 他走了过去,拉过她,探上她的额头,一下惊了。 额头很烫,脸也很烫,胳膊也烫。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就这一会功夫就这样了? “容儿,你刚才做什么了?”他有些紧张,看着她问道。 她眼神迷离,手又放在额上,只是说着“不舒服,难受”。 叶东篱扶好她,说道:“你看着我,还认得我吗?” 华容看着他,眼中却没有神采,叶东篱坐在她身旁,拉过她的手腕:“你别动,我来把下脉。” 她却抽出了手,放在了他的脖子上,叶东篱心一惊,顿时不敢动了。接下来更让他震惊,她竟然凑上了他的唇,叶东篱吓了一跳,他已经猜出来了。 “容儿,你清醒些……”虽然极为不舍,他还是扶好了她。但她像是没有意识了,又凑了上去,口中说着:“我爱你,易南哥哥……” 叶东篱瞬间清醒了,他不能乘人之危,耐心道:“容儿,我不是易南,我是东篱,是东篱,你看清楚些……” “东篱……”她喃喃念叨着,抬头看着他,“东篱……不可以,不可以……” 她忽然推开他,蜷缩在床脚,拍打着脸,叶东篱去拉她,被她胡乱打了一掌,叶东篱正吃痛时,却见她也吐了一口血,还是黑色的。 他大惊失色,大喊苏易南。苏易南刚换了衣服正要就寝,忽听叶东篱唤他,连忙跑了过来,见到华容披头散发、嘴角带血,立刻紧张了。 “她怎么了?”他大声问道。 叶东篱扶着胸口:“被人下药了。看来不止一种药。你扶着她,我去找药先解了这……” 他没说出来,先离去了。 苏易南抱着她安抚着,华容已然神志不清了,她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谁,她用力推开他往院中跑,她记得院中有假山,那儿有水。 苏易南连忙追上,却见她蹲在了水池中,一个劲地往脸上泼着冷水,顿时心疼得不行。他快步上前,将她从中抱了出来,她浑身颤抖,衣服已然全湿了。 第495章 不眠之夜 叶东篱很快找了药回来,看到她浑身湿透,嘴唇发白,眼中划过了阴沉,让他知道是谁敢害她,必让那人痛苦百倍。 找了水让她服下药,她这才慢慢归于平静,只是却陷入了昏迷。 叶东篱吩咐繁霜送了沐浴的热水等进来,便让所有人都退下,不许靠近院子。繁霜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见他脸色铁青,隐隐感觉不妙。 “太子殿下,是小姐出事了吗?”她鼓起勇气问道。只看到苏易南与叶东篱,却没看到华容。而落英轩床上的纱幔也放下了,直觉告诉她肯定有事。 “无事,退下。”叶东篱语气冷淡,她不敢再问,依言退下了。 他掀开纱幔,看了眼不省人事的华容,微微叹息。把了把脉,眼神变得痛楚。 向苏易南道:“你把她放到热水中,把寒气逼出来,别着风寒了。我去找解药,看她的状况,所中的毒非同寻常。” 苏易南诧异道:“我?” 叶东篱看了看他:“你想让多少人知道我与她是名义夫妻?要不你去找解药,我给她沐浴。” “不,你找解药去吧,这儿交给我了。” 叶东篱白了他一眼,目光落在桌上的半块糕点,拿上便走了。 苏易南犹豫了下,颤抖着把华容的衣衫褪下,抱进了浴桶中,又将她的头发慢慢擦干挽了上去。热气氤氲,她额上汗珠慢慢开始细密起来,有的落到了睫毛上,他伸手为她轻轻擦掉。 觉得水温开始变凉,他便将她身上的水简单擦了下,重新抱到床上,盖上了被子。就这么一会,他已然出了一身汗。 他将手覆上她的脸,依旧苍白。 失神间,她忽然咳嗽了一声,这是要醒了吗?苏易南一喜,却见她吐了一口黑血,又昏迷了过去。 叶东篱拿着那半块糕点在南山阁研究了有一炷香时间,眉头刚舒展开来,又连连摇头,似乎有些想不通。不想了,他往常霖的房间去了。 常霖早就困了,奈何林飞一直缠着他讨教学武心得,他一脸生无可恋,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着。 门忽然被推开了,叶东篱脸色阴沉地站在门口。 常霖也不困了,“蹭”的一下坐了起来:“师兄,你怎么来了?”虽然自己没做错事,但是只要师兄这种脸色,他就没来由的害怕。 从心底怕的那种。 林飞连忙跪下行礼。又想到常霖刚喊的一声“师兄”,态度愈发恭敬了。 “林飞,去相府将彭陆与江牡丹带到书房,本宫有话要问。”叶东篱冷冷道。 这么晚了还去喊人?林飞心下诧异,却不敢问。刚要出去,叶东篱又道:“让江牡丹把药带来。” “药?”林飞又不懂了。 “按本宫说的告诉他们。他们只有两炷香的时间,若是迟了,就在大牢过中秋吧。” “是。”林飞没时间思考,找了匹马就往相府赶去。 常霖小心翼翼站了起来:“师……师兄,出什么事了?” 叶东篱坐下,将糕饼递给他:“你看一下,容儿晚上吃的。” “哦。”他接过来简单看了看,脸上坏笑道:“师兄,你坏了,你居然对郡主用这个药,你不怕她知道了弄死你?” 叶东篱一头黑线,都什么时候了这个不知死活的师弟还在作死?当下拍了桌子,吼道:“常霖,你正经点!我怎么可能那么做!你是不是想死!我让你看的是另一种毒。” 听他唤自己全名,常霖一个激灵,一秒切换严肃,认真地查看起来。只是,眼中也愈发迷茫起来。 “说,是不是你制的?”叶东篱盯着他,那眼神能杀人。 常霖吓得赶紧扔掉那半块糕饼,点头道:“是我的。可是,可是绝对不是我下的,我不敢,更不会。” “我知道不是你,不然你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他脸色仍然阴沉,伸手道:“解药!” 常霖摇头,低声道:“这是我来子城前制着玩的,我……我还没来得及配解药……” 叶东篱一把抓住他的领口,常霖吓得面如土灰:“我把成分写出来,师兄你这方面比我强,你自己来配会快一些。” “我给你一个时辰,若是解药有了,你这条命暂且留着。若是没有,别怪我心狠!” 常霖只觉得被雷劈了,颤颤巍巍道:“可是师兄,这不是我下的毒……” 叶东篱看了他一眼:“你现在说废话的空,也许就是你在这世上最后的时间了。” 常霖又是一个激灵,问清了药房的位置后直接飞奔了过去。 到落英轩看了华容之后,叶东篱便到了书房。彭陆与江牡丹已等候在那里。见他到了,二人连忙跪下。 听了江牡丹简单讲了事情后,彭陆胆战心惊,一刻也不敢耽误,跟着林飞来到王府。 叶东篱并未让起身,而是让林飞退下。 待门关上,他看向江牡丹,冷冷道:“药呢?” 江牡丹垂头递上,她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终究不是光荣的事,当下心虚得不行。 叶东篱拿了过来,看了眼,说道:“还有呢?” 江牡丹一头雾水,低头道:“没有了。” 叶东篱冷笑道:“江牡丹,你若是说实话,看在容儿的面上,本宫不会对你下重手。但你若砌词狡辩,休怪本宫不客气,到时彭相也保不了你!” 彭陆从未见过叶东篱如此神情,当下劝道:“牡丹,你还有什么瞒着吗?你若有,赶紧说。任何事我与你一起承担。” 江牡丹只觉得欲哭无泪,她明明就只加了这些,哪还有什么药? 叶东篱见她咬定没有,指着她吼道:“容儿本来好好的,就是吃了你做的糕饼,吐了两次血,如今还昏迷不醒。你不仅下了这情药,还下了种令人致幻、伤及内里的毒药,你敢说不知道?” 此话一出,江牡丹也慌了,哭着解释道:“我没有,我哪来那种药?我怎么会害容宝?我不过看着她与你若即若离,我想让她与你增进感情,才下了少许这种药。” 叶东篱只觉无语:“我们的事情,何须你操心?你最好老实交代。” 江牡丹站起来,木然道:“我去看看她。” “你不把事情说清楚,你哪儿都别去!” “我说什么啊,我做的都说了,我根本没有那毒药。你若不信,我自己吃了就是了。”说罢拣起糕饼就往嘴里塞,叶东篱微怔,扔下一粒药便离去了。 第496章 代人受过 到了院门口,忽见常霖已等在那里,手中还端着一碗药,脸上谄媚的笑:“师兄,药好了。” “你还笑得出来?”叶东篱接过药碗,瞪了他一眼,常霖一个哆嗦,低头跟着他往里走。半个时辰未到就配好了药,换不来表扬就罢了,笑容居然还被他嫌弃了,天理何在? 就因为他是师弟,因为技不如人吗? 还是因为技不如人! “到院门口守着,有事叫你。”正走着,叶东篱回头说了声。 “好的,师兄。”常霖擦了擦额头,很老实地往后退了退,扒着院门往里看。 苏易南握着华容的手,静静地守在床边,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忽听门被推开,只见叶东篱端了个碗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易南,你扶好她,我来喂药。”叶东篱道。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心头一紧。 苏易南点头,看到那碗药,他的心便落了下去。刚要将她扶起,忽然想起她还没穿衣服,便道:“我来吧。过会醒了喊你。” 叶东篱也没坚持,将药碗递给了他,看了眼便转身出去了。 常霖见叶东篱出来,又是诧异,刚要说话,见他根本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又讪讪闭上了嘴。 苏易南将一勺药递到华容嘴边,大部分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这么喂的话,这碗药要浪费一大半了。 他想了想,脸上一红,自己先喝了口,再覆上她的唇,没想到比刚才的效果好。他心中一喜,就按此方法来,就这样,一碗药很快没了。 到最后一次的时候,他竟有些不愿意离开,直到她的头动了下,他这才惊慌地坐直了,理了理头发。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窘迫的样子,虚弱地笑着,问道:“你是喂药,还是占便宜?”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红着脸。 “我没事,你别担心。”她拉着他的手,轻声安慰道。猛地瞥见自己的胳膊,连忙抽了回来,用被子蒙住了脸。 这一蒙,更是慌了,为什么没穿衣服? 不行,她得问清楚! 她露出两只眼睛,怯怯地问他:“哥,我……衣服……是繁霜帮我的吗?” 苏易南挠挠头,说道:“你被人下了那种药,自己跑到假山那儿的冷水中,所以要沐浴驱寒……” 她的头又懵了,用力回忆着,好像是有那么回事,不仅如此,好像还亲了人,但是不知道是谁,当下脸又红了。 “我……我是不是亲你了?”她鼓起勇气问道,苏易南摇头,她一下子崩溃了,那她亲了谁? 苏易南见她骤然慌了,连忙安慰道:“别乱想,你被下了两种药,另一种会致幻,所以会有幻觉。那些事就忘了吧,不是真的。” 致幻?她忽然很感谢那致幻的药,那就当没发生过吧。 “那……那这衣服应该不是致幻吧?”她小心翼翼问道。她掐了下自己,是真的。“谁……谁帮我脱的衣服?” 见他不说话,又见自己躺在落英轩,她惊道:“不会是东篱吧?” 她想死的心都有了,这以后要怎么相处?她此刻只觉得无地自容,将被子又蒙上了头,越想越难受,眼泪都出来了。 苏易南将她被子拉了些下来,露出头,将她泪水擦掉:“容容,别怕,是我。” “你没骗我吗?”她哽咽道。若是这样,心里还好受些。 他摇头,微笑道:“没有,我怎么会骗你呢?” 她放心了,不过接着脸又红了:“那你都看见了?” 苏易南被她问得脸上通红,又不能否认,只得点头:“好了,不说了,看见了就看见了,反正你是要嫁给我的。” 这么一说倒也对,她也不纠结了,闷声道:“那你也该帮我把衣服穿上啊,万一有人进来怎么办?” 苏易南无奈道:“可我哪会穿啊?再者,谁敢不顾叶东篱的话闯进来?” 华容叹了口气,让他帮她拿套干净的衣服,拉下纱幔,自己穿好了。只是头还是晕,应该是喝药的缘故。 “哥,你去睡吧,我没事了。”看他满眼疲惫,她很是过意不去。 苏易南在她额上印了下,喊了叶东篱进来。 得知是那块糕饼的问题,又听说江牡丹也吃了那饼,华容一阵担心。 “牡丹不会要害我,你别为难她。” 叶东篱这次不愿意听她的,不管有心还是无意,后果已然造成了,若他心慈手软,万一有人依样学样,那以后还得了? “肯定是有人借牡丹之手害我,她是代人受过,你让我问问她,会查出来背后黑手的。”听她声音虚弱,叶东篱更不愿意轻易放过江牡丹。 “你刚喝了药,要好好休息,这件事你别管了,我会处理。”他扶她躺好,盖好了被子。 华容喝了药还如此难受,江牡丹也吃了那饼,又没有药,不知道要成什么样。因而拉住了他:“东篱,她虽然比我年长,却是小孩心性,你让我见见她好吗?” 叶东篱拗不过她,便扶她去了书房,由于彭陆给江牡丹吃了他留下来的那颗药,因而只是同华容之前一般吐了些血昏迷了过去。 华容一见她的样子,忍不住哭了。那女人一向咋咋呼呼、唯恐天下不乱,何曾如此虚弱过? “你别为难她,她真的不会害我,不然自己不会也吃那糕饼,我要她好好活着。”她抱着江牡丹哭着,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彭陆也求情道:“太子殿下,下臣愿意替牡丹承受处罚,求您饶了她这次。” 叶东篱没看彭陆,将华容扶了起来,柔声道:“你还没好,别激动。我会让常霖给她配药,你跟我回去休息。” “那你让繁霜给他们安排一个房间,有什么事等天亮再说。”趁着还清醒,把话都交待了。免得他们二人要在书房过夜。 叶东篱点了头,见她脸色又变得苍白,将她抱起带了回去。 常霖本来要睡了,忽听林飞来传话,说太子殿下让他再配一副药给彭陆送去,都要哭了。 不是他下的毒,为何让他来配药?配药就罢了,为何不先说好要配几副?这一副接一副地配,是要配到天亮吗?还让不让人睡了? 虽然很不忿,却还是老实地从床上下来,生无可恋地煎着药。 他发誓,若是知道这毒是谁下的,他绝对不会放过那人! 第497章 该当何罪 等华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叶东篱正守在她的床头,手撑着下巴睡着。她不由得内疚,这次也把他折腾得够呛。 她怕把他弄醒了,便没有动,静静地看着他。 还是他自己醒了,碰上她微笑的眼睛,也不由得笑了:“还难受吗?” 她摇头:“不了。”看他眼神尽是惫态,不安道:“你一夜都守在这儿?” 他道:“我担心你。” 她垂下了眼帘,想说谢谢,终究没说出来。想到一事,忐忑地问他:“我昨晚,有没有……有没有对你做过什么?” 她这一问,叶东篱立刻想到了那让他脸红心跳的一幕,怕她介意,便道:“你打了我一掌,这算吗?” 华容一懵,她居然还打人了?这哪是被下了药,分明是耍酒疯,难怪他气色并不好。内疚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让我看看重不重。” 叶东篱没让她看,摸摸她的脸道:“不用道歉,是我没保护好你。我先出去,让繁霜帮你洗漱,等会再喝一副药就能痊愈了。” 繁霜没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只说一早江桦就到了府中,在书房求见叶东篱。华容这才想到江牡丹与彭陆也在,还是戴罪之身,便让繁霜快一些。 苏易南端着药来了,见她气色好多了,终于有了笑脸。繁霜很自觉地退下了。 “彭陆与牡丹怎样了?”她问他。 苏易南将药给她,说道:“江牡丹醒了,与彭陆候在书房,只是东篱尚未见他们。这件事怕不能善终。”顿了顿,又道:“如无意外,与冀清歌有关。” 说到这儿,苏易南眼中也是难得的沉郁,默默握紧了拳头。 华容“哦”了一声,若是这样,她便明白了。只是即便那毒是冀清歌下的,怕是叶东篱也不会轻易饶了江牡丹。 “哥,这件事你不要管,明日就回明城吧。”她轻声说道。是非之地,她不想让他难做。 苏易南摇头道:“这件事不水落石出,我不会走的。她三番四次害你,我如何能容她?” 华容劝道:“你此次是送嫁而来,若你在的时候她出事,总不好交待。你放心,我不是有仇不报的人。” 苏易南正色道:“送嫁如何,我此次只是为了看你而来。不好交待又如何,我无需向任何人交待。她生性阴毒,一定不能饶过。” “今日总算是中秋,我们好好过节,待证据充足,我一定让她感同身受。”喝完了药,她站起身:“我们去书房吧。” 书房内,彭陆与江牡丹跪着,江桦立在一旁凝眉苦思,见苏易南与华容进来了,却不见叶东篱,又叹了口气。 “先别跪了,也没人看得到。”华容拉江牡丹起身,仔细打量着她:“气色还行。” 彭陆道:“多谢太子妃昨晚求情,否则牡丹怕还醒不了。” “不是外人,这些话就别说了。”华容道,将带来的药递给江牡丹:“喝了,喝完就能痊愈了。” 江牡丹见她眼神关切,不由得哭了:“容宝,你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我差点害死你……” 她这一哭,脸上的妆都要花了,华容拿出手绢给她擦着,只是为什么越擦越糊,便讪讪地停住了。 见她还哭得梨花带雨,颇为嫌弃道:“多大的人了还哭?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别提什么害不害的,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你再傻也不会亲自送有毒的糕点给我吃。好了,不哭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没下毒,我只是,我只是想给你们增进感情……”江牡丹抽噎着,越想越委屈,往她肩上趴。 华容拉开她:“行了,知道了,这个我绝对相信你干得出来,以后别这么干就行了。快,喝药,喝完再说。” 江牡丹点头,将药一饮而尽,如今她已经觉不出来苦了,她只求那尊神别把她弄死,也别把她夫君弄死。 “说吧,昨日你做那糕饼的时候,还有谁在旁边?”华容拉她坐下。 “小杏。”她老实说道,想了想,又道:“冀清歌也在。” 华容看向苏易南:“你还真猜中了。” 苏易南道:“什么猜中了,我早问了江桦,他提到的。” 江桦上前道:“郡主,你能不能向太子殿下说说,饶了牡丹这一次。她是粗俗蛮横,但绝对真心对你。我们在这等了这么久,他始终不愿相见。” 华容解释道:“他不是不愿相见,他一夜都守着我,也才醒没多久,总要让他缓缓。” 话一出口,看了看苏易南,低声道:“他坐了一夜。” 苏易南摸摸她的头发,微笑着。不过与此同时,心中很是感激叶东篱。 “冀清歌去做什么?”华容问道。 江牡丹道:“她说在府中无事,就去彭府看我。那时我正好在给你做糕饼,她很有兴趣,便在一旁看着。” 江桦问她:“期间你可离开过?” “有,我与小杏去拿食盒的时候,她说不想动,就在那等我。”顿了顿,问道:“你怀疑她吗?” 华容点头,冀清歌恨她已久,若是知道糕饼是给她的,下毒也是极有可能的。 此时叶东篱到了,身后跟着常霖。目光从江牡丹与彭陆身上扫过,他们赶紧跪了下来,垂着头。 “刚问了,牡丹做糕饼的时候冀清歌也在,所以有可能是她下的毒。”华容见他面色铁青,便先说话了。 “冀清歌的事容后再说。”他拉她坐下,向着江牡丹道:“情药是你下的,你认吗?” 江牡丹点头:“认。” “彭陆你说,给太子妃下药,该当何罪?”他又问道,目光淡漠。 彭陆深吸一口气:“轻者鞭责拘禁,重者……杖杀。” 江牡丹懵了,竟这么严重?当下惊慌失措起来。江桦一听,也顾不得什么了,跪下求情:“求太子殿下饶了舍妹这一次,她是无心之失。” “无心之失?一句无心之失就想全部推了吗?若然昨晚出了事,谁担得起这个责任!”叶东篱怒道,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昨夜之事历历在目,想到就怒火攻心。 彭陆磕了个头:“太子殿下,下臣身为牡丹夫君,她犯下大错,下臣责无旁贷,下臣愿意为她承担一切。” 叶东篱冷哼道:“彭陆,你以为你能置身事外?” 江牡丹一听,心一狠:“一人做事一人当,太子殿下要怎么罚,牡丹甘愿领受,只求不要牵连彭陆。” 屋内一片死寂,此时林飞前来禀报:“太子殿下,彭相求见。” 彭陆心中有了丝希望,心中暗暗祈祷。 “不见!” 林飞一怔,应了声“是”,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第498章 小惩大诫 “江牡丹杖责两百,彭陆杖责三百,领刑后至子城大牢监禁两年。”叶东篱略一沉思,正色说道。 话音刚落,众人脸色煞白,打完板子还有命吗?还要再监禁两年。 “太子殿下,可否下臣全部承担了?牡丹是女子,定然承受不了两百杖责。”彭陆磕头恳求道。三百杖责他肯定熬不过,多两百也没什么区别。 江牡丹本面如死灰,一听彭陆愿意为她受罚,立时泪如雨下:“这本就不关你的事,你何苦要这样?” 彭陆道:“你是我妻子,这是为人夫君的本分。以后,别再任性了。” 江桦心中不忍,也跪下求情,奈何叶东篱不为所动。便又求华容:“郡主,请看在我们过往的情分上,减轻些刑罚可以吗?” 说罢便要磕头,华容急忙拦住:“你起来。”她记得江桦与苏易南的交情,也不愿意受他这个礼。 定了定神,说道:“牡丹也中了那毒,也算是受过罚了,况且她也是为了我们……为了增进感情,虽然方法不对,但是初心是好的。” 叶东篱道:“可若不是她带那糕点来,你怎会又中了毒?虽然有解药,终究对身体损伤。” 她道:“那毒不是她的。” 常霖一听,哆嗦了一下,毒可是他的,虽然不是他下的。可他不敢辩解,免得火烧到自己身上。 叶东篱叹道:“容儿,你别管了,无心之失也好,有心只失也罢,我只看结果。你因她受伤,我绝对不能轻饶。” 见他心意已决,华容只得又劝道:“东篱,牡丹不会害我,她最多是被人利用了。我反正没事,就轻罚吧。” “不行。”叶东篱很是坚决。 “那你是不是也要我给你跪下?”她知道他吃软不吃硬,因而即使是说赌气的话,语气也很温柔。 叶东篱一怔,怕她真的跪了,那可就哄不好了,连忙拉住她的手,柔声道:“我怎么会有这个意思?我是……” 她微笑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怕我再受伤害。我不介意你惩处下毒之人,怎样都行。只是牡丹和彭陆,能不能别这么重?在我心中,牡丹是我姐姐,我最伤心的时候,是她一直陪我。你若是真的重罚,我也会难过的。” 江牡丹忍不住又哭了,心中很是感激,却又不敢说话。 “可这次她……” “这次她是不对,所以我们小惩大诫。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你就从来不犯错吗?是不是你哪一次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就再也不给你机会了?” 叶东篱被她一噎,半晌无语,不由得看向苏易南。 苏公子道:“看我也没用,她绝对做得出来,我就是例子!”当初可不就是他的一时错念,导致她一气之下另嫁他人。 罢了,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叶东篱再一次妥协了:“你说怎么罚吧?” 华容笑了,想了下:“今日是中秋,不宜动刑。那就明日吧,彭陆就打三个板子,牡丹两个。” 常霖忍不住笑了:“这还是罚吗?挠痒痒呢!” 华容白了他一眼:“这毒是谁的,阿霖你知道吗?” 常霖连忙闭嘴,说道:“我觉得郡主的处罚很是合理。有理有据,又给了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甚好,甚好!” 叶东篱略一思索,叹道:“彭陆,杖责三十;江牡丹,杖责二十。明晚到王府来受刑。若有下次,定不轻饶!” 彭陆与江牡丹一喜,连忙谢恩。 江桦也向华容做了个揖,她点头致意。 “至于下毒的事,彭陆,你与江牡丹回府后仔细盘问府中之人,是否有人看见冀清歌下毒或是有相关证据,明日午时之前本宫要确切的结果。” 彭陆连忙道:“是,太子殿下。” 他又转向常霖:“这毒是你的,可给过什么人?” 常霖摇头:“并未给过。”想了下,又道:“不过,倒是丢了一瓶。” 叶东篱眼睛一亮:“什么时候丢的?可有人进过你房间?” 经他这么一提醒,常霖连忙道:“冀清歌进王府找三皇子的那日丢的,但是我不确定是不是她拿的。” 叶东篱点头,向彭陆道:“冀清歌之前有个侍女叫芯儿,现在杂役房做使唤宫女,你去盘问,看看是否有线索。” 彭陆愕然:“太子殿下,杂役房在皇宫内,下臣怕没有权力去查问。” “那要本宫帮你查清楚吗?”叶东篱反问道。 彭陆诚惶诚恐,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下臣不敢。” “明日午时之前,带齐人证、物证到长仪殿,如若没有或是不充足,这罪名你们也一并担了吧。” 常霖在旁偷笑,终于没他的责任了,当真是舒畅。 只是每当他心情愉悦的时候,总是能碰到他师兄愤恨的目光,这次也不例外,立时老实了。 “明日易南他们出发回明城,你再待一日。” 常霖喊道:“为什么?我也要走!” “你再说一遍!” 常霖的声音弱了些:“师兄,请问为什么?” “你的毒,你不留下说清楚,你想走哪儿去?”叶东篱没好气道,想了想,转头道:“易南,到了明城后,与三皇子说,容儿中的毒是阿霖的,差点命都没了。” 苏易南笑道:“这个是一定要说的,看来这次两百个板子是不够的。” 常霖一听,面如土色,虽然心里把他师兄恨得要死,脸上还是要有诚恳的笑容:“师兄,苏公子,说什么呢?此时涉及郡主,我于情于理都要留下。你们放心,此事一日不解决,我一日不离开子城。” 看着他拍着胸脯表决心,苏易南不由得摇头笑着。 叶东篱却在纠结用词,哼道:“于情于理?于情就算了,谁和你有情?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好的,师兄。”挤着笑容,欲哭无泪。 待他走后,江牡丹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二十个板子,还行,躺几日也就好了。想到这儿,又抱着华容哭了:“容宝,还是你对我好。” 华容拽起她:“还有时间哭呢,还不赶紧去查那下毒的人?难不成也想一并担了?” 彭陆为难道:“太子妃,您可有方法盘问那芯儿?” 华容没好气道:“彭陆啊,你办不到,你就不能动动脑子去找你爹?他可是丞相,什么事办不成?” 一言惊醒梦中人,彭陆恍然大悟,拉着江牡丹就走。 “多谢郡主,此恩此德江桦铭记在心。”江桦由衷地说道。他本来是送妹妹出嫁,若是带回去死讯,那可塌了天了。 华容笑道:“你还是别这么正经地道谢,我不习惯。” 见他面上尴尬,又道:“姑且不谈我和牡丹的感情。你与我哥哥是从小的交情,即使是从这看,我也不能袖手旁观,所以真的不用谢。” 江桦拍了拍苏易南的肩膀,这个情他记着了。 华容却在感叹叶东篱的智谋。不仅能令彭烈承情,更再一次借他之手惩治幕后黑手。当真是高! 第499章 名不虚传 叶东篱本挑了身青色衣衫,刚穿上,被华容进来看到了,直接给否决了,拿了件玄色给他:“手那么凉还穿薄的,这件厚一些。“ 他微微一笑,便换上了。华容正帮他整理衣服之时,常霖不识趣地跑来了,她一见,便缩回了手。 “你来做什么?”叶东篱笑不出来了,瞥了常霖一眼。 常霖沉浸在去赴宴的喜悦中,没介意他不满的态度,凑上前道:“师兄,借件衣服穿穿?我这些衣服都配不上我的英俊。” 叶东篱再次瞥了他一眼,让他自己去挑:“你只要敢穿,我绝对借。” 常霖扫了一圈,他的衣服大多带着似龙似莽的花纹,确实不是他能穿的。总不能穿他那件夜行衣吧? “去找易南借。”叶东篱给他指了条明路,常霖却叹了口气:“他的衣服与你的差不多,除了那些同款的白色,他还不借!” “爱莫能助。”扔下这么一句,叶东篱便出去了。 常霖想了想,只能退而求其次找林飞去了,到底是做过御前侍卫的,衣服还过得去,不至于太对不起他英俊的面容。 又是凌烟殿。 苏易南再踏进殿中的时候,便想到了上次的情景,只不过此次心境不同,更为淡定从容。 抬眼一看,除了帝后,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彭陆与江牡丹已入座,与彭烈相邻;彭乘兄妹则与彭文一起。其余朝臣,他也并不认识。 “四皇子,请跟奴婢来。”白蔷将苏易南引至叶东篱的邻桌,他道了声谢,便与常霖坐下了。 此时江桦来了,尚未从早上的阴影中走出,因而见到叶东篱还是有些不自然,唤了声“太子殿下”,坐到了苏易南身旁,常霖不得不往旁边再挪了挪。 好险,差点被挤掉了。若是那样,怕要与林飞一般立着了。他可不愿意,因而正襟危坐着。 华容见他那抢地盘的势头,不由得笑了,看来今晚他能消停了。 彭烈犹豫再三,还是走了过来。 “臣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早上吃了闭门羹,一贯气度雍容的他难得的心虚,叶东篱淡淡道了声:“彭相无需多礼。” 彭烈面上讪讪:“臣特来代彭陆与牡丹请罪。” 叶东篱道:“今日中秋,不提这些。想必彭陆已经转述彭相,本宫只看明日。” 彭烈道:“是,臣必给太子殿下和太子妃一个满意的答复。”又行了一礼,方离开。 华容悄声说道:“他是丞相,你这么淡漠是不是不妥?” 他给她杯中添了茶,说道:“丞相又如何?就是让他知道,即便功高震主,也是君臣有别,须得恪守本分。” 她“哦”了一声,轻声道:“你现在真的像一个太子了。” 他看了她一眼,明白她的意思,微笑道:“容儿,我别无选择。若是之前,自然礼贤下士,但是如今既做了太子,不这样,位子是坐不稳的。” 她承认他说得对,只是觉得不像他。若不是她,他也不必如此。 “东篱,做这个太子,你快乐吗?”她抬头问道。 叶东篱望着她,略一思索,说道:“至少这两年,我是快乐的。” 想到之前答应他的事,不动声色剥好了虾放在自己没动的碗中递给他,他微微一怔,眼中满是欢喜。 二人私语之时,一个小脑袋从华容的身侧探了过来,糯糯地喊道:“娘亲,父王。” 华容一喜,再一看,李随云与冀清歌正从远处走向这边。 她便抱起芙蓉,摸摸额头,不烫了,看来已经好了。 “臣妾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冀清歌行了个礼,眼神带着探究,华容面无表情地让她起身,气氛很是尴尬。 “四哥。”冀清歌又唤了声苏易南,他微微点头。 芙蓉看到苏易南坐在旁边,甜甜地喊了声“舅舅”,他实在无法拒绝这萌萌的小娃娃,便接过来举了高高。 “弟妹,若不介意,可否让芙蓉与你们一起?” 李随云如今看着芙蓉的目光带着爱怜,华容也从心底感到轻松,便应下了。 随着一个太监细长的声音,帝后到了,众人跪下行礼,皇帝抬手,便都入了座。 “今日乃中秋,又逢清歌与江小姐嫁入李国,三喜临门,众卿家不必拘礼,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众人皆道:“谢皇上。” 看到冀清歌,江牡丹的脸色骤然阴沉,她是个喜怒形于色之人,让她装作若无其事,实在难于上青天。 “牡丹,淡定些。”彭陆在旁提醒道,她这才缓和了些。 “皇上,臣想与四皇子切磋武功,请皇上允准。”说话的是彭乘,他如今已是少将军。 苏易南头都没抬,径自端了杯酒喝着。 “苏……四皇子,他要找你比武。”常霖见他不为所动,又开启了提醒模式。 “听到了,吃你的。”苏易南道。 皇帝面露不悦道:“彭乘,四皇子身份尊贵,岂是你说切磋就切磋?”彭文都败在他手上,更何况彭乘?败一次已经够丢脸了,难不成还父子俩同时败于一人之手? 彭妍也悄声道:“哥,你打不过,别比了。” 彭乘却不愿意,他早听闻父亲败于苏易南之手,可惜那时被关在子城大牢。苦练多时,自然要一雪前耻。 苏易南见他盛气凌人的模样,便放下杯子:“江桦。” 纵然私交甚好,江桦还是立刻起身恭敬道:“四皇子,臣在。” “你也是少将军,就与彭少将军切磋一番吧?”他淡淡道。 江桦早看不惯彭乘的气焰,更何况江牡丹已嫁入彭家,正好给她立威。便站了起来:“是,四皇子。” 向彭乘道:“少将军,就由我与你切磋一番?” 彭乘见苏易南看不起他,便接了江桦的提议,眼中划过狠厉,定要让他好好看一看。 彭妍见状,又来找华容:“太子妃,上次我输了,不如今日再比一次暗器?就当贺中秋了?” 贺中秋要用暗器来贺? 她倒是无所谓,只是身旁的这位,已有些阴晴不定了。 当下微笑道:“彭小姐,暗器就不用了,中秋佳节,若有损伤总归不好。若你实在有兴致,我找一人与你比试,定让你尽兴。” “何人?” 华容向着江牡丹道:“牡丹,你来?” 江牡丹本喝着闷酒,忽听华容喊她,还是比武,当下高兴了:“容……太子妃开口,自当领命。” 彭陆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快,也拦不住了,只得悄声向她说:“彭妍擅使暗器,你要小心。” 听他关心的话语,江牡丹笑道:“夫君放心,安北将军府的女儿也不是吃素的。今晚之后,看谁还敢说咱们相府重文轻武、逊于他们将军府!” “如此正好,将军府对将军府,兄妹对兄妹。”皇帝也觉得有趣,当即定了下来。 四人行了礼,便各自对阵。一时衣袂飘飘、身影灵动,煞是好看,直引来一片喝彩声。初时看去,不相上下,随着招式渐紧,彭家兄妹弱势渐显。 “江桦,武功不错啊。”江牡丹还有空去夸奖他哥,江桦嘴角一抹笑:“你也可以,没有丢咱们江家的脸!” 华容再次见江桦动武,动作潇洒凌厉,虽比不上苏易南,却也是难得的高手,不由得心生佩服。 转头一瞬间,忽见两枚亮闪闪的东西,再一看,彭妍眼色微变。 她叹了口气,这女人还是弃不了暗器,当下随手从桌上拿了两只筷子打了过去。 只听金属落地的声音,两枚镖被打落在地。江桦兄妹也不恋战,各出一掌将彭家兄妹打倒在地。 胜负已分,众人皆投以赞许的目光,尤其彭烈,连连点头。这个儿媳若是再正常些,那就更好了。 “不说不用暗器了吗,你怎么又使了?”华容白了彭妍一眼道,倒也没动怒。相反,自上次当街比试后,她觉得彭妍还有些真性情。 彭妍脸上讪讪:“习、习惯了……” “多谢郡主。”江桦回来后行了一礼微笑道。 华容笑道:“少将军客气了。即使没有我,那两枚镖也伤不到你们。” 他低头笑笑,坐到了苏易南身旁,与他碰了碰杯。 皇帝道:“安北将军府的功夫果然名不虚传,难怪北境固若金汤。” 江桦起身行礼道:“皇上过奖了,既然切磋,总要尽兴。再者,临来时爹娘交待了,若是学艺不精丢了郡主的脸,回去后饶不了臣。” 皇帝闻言微怔,点头微笑。 华容望向苏易南,原来他是要用安北将军府给自己加一层倚仗。 第500章 腕上手串 彭乘黑着脸回到位子上,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倒满用于庆功的酒一饮而尽。被彭妍看见,忍不住出言安慰道:“哥,看开点,输给嫂嫂的兄长有什么?连太子妃身旁的侍卫都打不过,我也没指望你能赢江少将军。” 她眉眼中尽是光彩,心中暗道:“那江桦不仅武功好,人长得也好,这才是少将军该有的样子,肆意、耀眼。为何冀国的少年都如此出类拔萃,反观李国,哎,一言难尽!” 被她这么一劝,彭乘更是心中郁结,闷声道;“妍儿,说得轻巧,你开得开吗?” 话一出口就觉得白问,她何止看得开,看得简直太开了。此刻已经欢喜地举着杯子到江牡丹处了,仿佛赢了的人事她一般。 “嫂嫂武功高强,让我开了眼界,我敬你一杯。”她笑容满面、语气极其诚恳,妥妥的一个小迷妹,让一旁的彭陆也开了眼。印象中,除了华容,也就江牡丹能让这心狠手辣的小魔女伏低做小了。 江牡丹见她满眼崇拜,微微一笑,端起杯子仰脖喝了下去。 彭妍更是喜欢,又倒了一杯。江牡丹也不推辞,与她一杯一杯喝得很是尽兴。 “嫂嫂若不嫌弃,以后可常来将军府,我想请嫂嫂好好指点。我相信凭嫂嫂的功夫,我那哥哥也胜不了你。嫂嫂能下嫁到彭家,是彭家的福气。” 江牡丹一听,这丫头倒是挺会说实话,当下拍了拍她的肩膀:“好,我们就说定了,你若有空,也常来相府。” 顿了顿,又道:“只是,切磋可以,但若被我发现你与你哥哥再暗杀我夫君,我可不客气!” 彭妍一听,脸色煞白,连忙指着彭乘的方向:“嫂嫂切莫误会,我对大哥向来敬重,绝对不敢造次。都是我那哥哥一时灌多了黄汤、鬼迷心窍,相信以后再也不敢了。若真是敢,不用嫂嫂说话,我也不会认他!” 江牡丹嘴角一抽,这李国之人真的如此崇尚武力吗?低声问道:“你与彭乘,真的是亲生兄妹吗?” 彭妍一怔,点头道:“嫂嫂,你怎么与太子妃问一样的问题?” 江牡丹不由得笑了,远远地望了华容一眼:“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在一起久了,自然就相像了。” 冀清歌低头向李随云说了些什么,随即举着杯子走到苏易南面前,怯怯地看了他一眼:“四哥,明日你就回明城了,我敬你一杯。” 苏易南正逗着小团子,见她来了,虽然不情愿,也站起了身。 “我来给四哥倒酒。”不待苏易南反应,她已拿起了酒壶,往他杯中倒酒。 华容淡淡一瞥,并不言语,将芙蓉拉了过来,喂她吃些东西。 冀清歌手中倒着酒,眼神却瞥向华容,直到苏易南说“可以了”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手很自然地往旁边一斜,酒便撒到了他的袖子上。 苏易南微微皱眉,未看她,也并不言语,径自找了块手巾,刚要擦拭,被冀清歌抢了下来:“四哥,这是我的错,我来给你擦。” 苏易南嫌弃地推开她,却被她牢牢抓住了手腕,心下正诧异,只听她一声惊呼:“四哥的手串,看着好熟悉,似乎与太子妃的一模一样。” 她这么一喊,所有人都往她这边看。 “这手串上的珍珠很是耀目,配上红豆好看极了。”她眼中带着笑,看着他。 苏易南直接抽回了了手,瞪了她一眼:“这与你无关,酒也敬了,你可以回去了。”边说边将袖子拉下。 冀清歌却并不急着走,而是转向华容:“太子妃,可否让臣妾看看你的手串?之前有幸见过,很是惊艳。” 关碧思一直未说话,听到这边的动静,不由得也往这边走,边说边笑:“什么手串这么新奇,太子妃可否给本宫也瞧瞧?” 若是不了解她的人,定然认为她亲切随和。 华容暗骂,果真是找事来了。正犹豫间,叶东篱拍拍她的手,微笑道:“想做什么做什么,想说什么说什么,我在,没事。” 华容的心里有了底,盈盈站起了身:“一个手串而已,想不到竟让你们如此好奇。要看就看吧。”说罢将袖子往手腕上拉了拉,一个晶莹可爱的珍珠手串正散发着温润的柔光。 冀清歌没想到她如此痛快,一时愕然。随即恢复镇静,不住赞叹着:“果然惊艳。尤其是这些红豆,颇有画龙点睛之效。母妃,您看呢?” 关碧思雍容地点着头,忽望着叶仪道:“皇后娘娘,您要不要看看?这红豆衬得珍珠甚是可爱,只是......”她顿了顿,笑着说道:“只是,为什么是红豆呢?” 叶仪的心也沉了下去,狐疑地打量着华容,但见叶东篱一脸坦然,因而也并未言语。 华容明白关碧思的意思,无外乎又要将矛头指向她与苏易南,当下反问道:“不是红豆,难道要用绿豆吗?” 关碧思脸色一变,轻哼一声,恢复了笑容:“据本宫所知,红豆一向用来凭寄相思,这才好奇。” 冀清歌附和道:“母妃所言极是,而且,太子妃的手串与我四哥的又很像,这难道......” 她没说下去,但是现场的人都懂,纷纷变了脸色。这不是说太子妃与四皇子暗通款曲吗? 华容摇头笑了:“平妃娘娘,你也太孤陋寡闻了。没错,红豆是有你说的那种意思,但是更多的是用于补益脾胃、解毒疗疮。本宫怕嫁到李国水土不服、遭小人记恨这才带了来,辟邪用的,想不到竟能引得你们唱一出大戏。” 听到她说的“辟邪”,常霖忍不住笑出了声,伸着头道:“郡主所言甚是。依我看,这李国皇宫邪气很重,是要避避邪啊。少将军,你说呢?” 江桦也笑着点头,随后一脸担忧道:“我忽然觉得,不该让牡丹也嫁过来。郡主已是太子妃尚且处处被刁难,更何况我那弱小的妹妹。” 江牡丹一听她哥说她“弱小”,一口酒差点没咽下去,剧烈咳嗽起来,这一咳嗽,真的泪眼朦胧起来。 彭陆想到她被陷害的事,不由得更是怜惜。 冀清歌见二人出言讥讽,不由得动怒,但她不敢说江桦,只得向常霖道:“这儿没有你说话的份。” 常霖向来不喜她,哼道:“冀侧妃,有没有我说话的份,你说了不算。你心思不正,怎么,还怕人说?” 此时殿内已经窃窃私语起来,关碧思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便笑着解释道:“太子妃不必多心,清歌只是好奇故而有此一问。毕竟,太子妃已经嫁人,再与四皇子藕断丝连.....” “平妃娘娘的用词未免太龌龊了。”华容将袖子拉好,淡淡道:“恕我直言,你们婆媳俩不用一唱一和,本宫明白告诉你们,这手串确实与四皇子的一样。这是本宫被苏家爹爹认为女儿之时外公所赠,意为兄妹情深,怎么,这也值得你们捕风捉影?此事东篱也知道,他尚且不说什么,哪轮得到他人置喙。” 叶东篱心中暗探,她明显是在讽刺他当初听墙角。他是知道,不过是一路跟踪过去看到的而已。 当下向着叶仪道:“母后,此事儿臣确实知晓。手串确实是外公所赠。” 叶仪点头,神色舒缓了些。 关碧思与冀清歌面面相觑,都这样了叶东篱竟然还云淡风轻,他到底在想什么? 得到关碧思的暗示,冀清歌又道:“可是,臣妾出嫁前,在凝萃宫听到了太子妃亲口说喜欢的是我四哥,而四哥,也亲口说太子妃是他最爱的人,这其中也有误会吗?” 此话一出,大殿立刻安静下来,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华容与苏易南。 第501章 掌嘴二十 常霖端起了杯子与江桦碰了一杯,伸着头道;“四皇子,到你了。” 苏易南放下杯子,面色阴沉:“冀清歌,你若是想以信口胡说来哗众取宠或是想达到什么目的,本王告诉你,你挑错人了。本王明确告诉你,冀国,没有你这种不择手段的公主。” 冀清歌心中一沉,眼神凄楚,立时落下泪来,但是在她决定做这件事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会有这种结果。 她深深吸一口气,竟能笑出来:“四哥,那日我在凝萃宫养伤,碰巧听到了,并非信口胡说。你与华容的事情,明城谁不知?清暑殿太子大婚,你当着我的面说过,你喜欢她,她喜欢你,怎么,现时忘了?” 华容第一次觉得冀清歌不仅讨厌,而且歹毒,当下握紧了拳头。叶东篱觉察到她的情绪,刚要说话,被她制止了。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反正都是死无对证的事,她向来不会输。 叶东篱怕苏易南按捺不住,便端了杯酒过去,笑着说道:“易南,尝尝这梅子酒,是不是别有一番滋味?” 苏易南此时哪有心情品尝梅子酒,但见他淡定从容,便压制住怒火,与他碰了杯,一饮而尽。 “冀侧妃,本宫不知你这些混账话是从哪儿听来的,你若想以此来污蔑本宫与四皇子,怕是找错地方了,你当这满殿大臣会不辨是非、听信你这一面之词?” 又道:“你居心叵测,无外乎是要破坏本宫与东篱的感情。你先在大婚之日诬陷本宫与三皇子不清不楚,今晚又说本宫与四皇子不清不白。那么明日呢,是不是到冀清辉了?“ 她走到冀清歌的面前,冷冷盯着她:“你母妃当年纵火凝萃宫,企图烧死宁妃娘娘取而代之,被皇上判以秋后处斩,那是罪有应得。你非但不吸取教训,反而怀恨在心,承了她的狠毒。” “你‘三哥’‘四哥’叫得如此亲昵,背地却小动作不断,就因为他们是宁妃娘娘的儿子。我不过有份揭穿当年的真相,你就连我也不放过。” “从你嫁入李国那日起,就没消停过。一个女子,虽然你是庶出,也算是公主之尊,不想着孝顺公婆、为民解困,反而一门心思铲除异己,本宫真是为你悲哀,莫大的悲哀。” 她云淡风轻,却句句诛心。 冀清歌被说得面红耳赤,气急败坏道:“华容,你纯属狡辩,你们说没说过这些话,你心里清楚!” 华容道:“当然清楚,纯粹子虚乌有!若是你信口胡诌的话可以作为证据,那么本宫也可以说你恶意毒害本宫,你认不认?” 毒害二字让冀清歌脸色煞白,指着她道:“我没有,你撒谎!” 华容笑道:“撒谎?本宫是不是撒谎,自会有分晓。但是你,没有证据最好闭嘴,哗众取宠对你没有好处,更别连累了平妃娘娘。” 关碧思听华容说了那么多,越听越觉得有道理,也开始怀疑冀清歌所言的真实性。 冀清歌赶紧道:“母妃,我没有骗您,那日很多人在场,清之也听到的。” 她这么说,华容更不怕了。“本宫有时间等,你去找清之为你作证。” 冀清歌一下子气短了,冀清之一向与华容交好,又怎会为她作证。当下哼了声:“你敢发誓,你从未喜欢过苏易南?你敢说你们真是兄妹之情?” 她得意地望着他们,她就不信华容敢发誓。 苏易南一怔,下意识看向华容,叶东篱拍拍他的肩,又喝了杯别有滋味的梅子酒。 江桦叹了口气道:“真是没意思,好好的中秋晚宴,怎么像小孩子过家家似的。” 常霖凑上去道:“郡主,这么无聊的人也只有你有兴趣搭理她。这冀侧妃莫不是因为从未感受过兄妹之情,这才对此有种深深的、深深的误解?” 江桦笑着点头:“阿霖说得有道理。”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又道:“牡丹与郡主情同姐妹,说句不敬的话,我也拿郡主当妹妹;莫不是若郡主说与我兄妹情深,郡主也喜欢我?” 华容一听,不由得摇头笑了。 常霖笑道:“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郡主算是我师妹,也说句不敬的话,我也拿她当妹妹。对了,郡主,你是不是也喜欢我却没告诉过我?” 华容顿时无语,却不得不感叹江桦与常霖确实是搅局的一把好手。 她敛住笑容,向着冀清歌道:“阿霖说得没错,若人人都像你一般无聊,本宫这辈子要发多少誓?” 轻轻瞥了她一眼,华容又道:“冀清歌,本宫不再与你费这些口舌之争。本宫再不济,也是李国太子妃,你一个侧妃,大庭广众之下污蔑本宫清誉,本宫断不会饶你!”说罢伸手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顿时一个红色的指印。 冀清歌见她陡然变脸,又觉脸上吃痛,许久才回过神来。 “母妃......”冀清歌求救似的看着关碧思,却得不到回应。关碧思本指望她看一场大戏,想不到小丑是自己,更是愤懑。 此时叶东篱站了起身,皱眉道:“容儿,你怎么能打她呢?” 冀清歌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委屈得不行。她望向李随云,他正淡漠地看着自己,并无出手相助之意。 华容抬头瞥了他一眼,说道:“她污蔑我,还不能打吗?这太子妃做得真憋屈,嫁给你真吃亏。” 叶东篱捏了捏她的脸,柔声道:“我怎么会是那个意思,这不是怕你手疼吗?” 此话一出,众人皆不敢听下去了,尤其常霖,已觉得浑身鸡皮疙瘩。只有江牡丹,一脸幽怨地看着彭陆:“瞧瞧人家太子殿下,多么温柔,多么体贴…..” “繁霜。” 繁霜猛地听到叶东篱喊她,连忙上前:“太子殿下。” “掌嘴。”他淡淡道。 繁霜一惊:“啊?” 叶东篱皱眉道:“冀侧妃出言污蔑太子妃,看在今日是中秋,就少一些,掌嘴二十吧。父皇、母后,你们看呢?” 皇帝冷眼旁观许久,想到冀清歌自嫁进来之后就一直挑事,也早已看不下去,如今正好教训一番,故而点头。 繁霜一愣,她还从来没打过人,这一打就是侧妃,真有些忐忑。 冀清歌一听要掌嘴,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她好歹是一国公主,怎能大庭广众之下被个丫鬟掌嘴? “大皇子,求您救救妾身......”她只能寄希望于李随云,没想到他冷冷道:“你自作自受,合该受罚。” “繁霜,还不动手?”见她站着不动,叶东篱催促道。 江牡丹站起身说:“繁霜,你要是不好意思,我来帮你吧。”她早已憋了一肚子气,正愁没法报仇。 看她那跃跃欲试的兴奋模样,彭烈轻轻咳嗽了声:“牡丹,慎言,慎行。” 被公爹这么一说,江牡丹又坐端正了,连忙道:“是的爹,慎,慎,都慎。” 林飞见繁霜脸上通红,也催促道:“繁霜,快点啊,难道你就看得下去她欺负咱们家太子妃?” 这话给了繁霜足够的勇气,她走向前,伸开手掌就往冀清歌脸上挥,只是停了之后有些迷茫:“太子妃,刚才忘了数了......” 常霖又一次没憋住笑了:“繁霜,我帮你数了,多打了俩。” “啊?”她惊住了,难不成要让冀清歌打回来? 再看冀清歌两面脸通红,泪如雨下,一时有些内疚。岂料小团子在一旁咯咯笑,指着冀清歌道:“坏人,打我。” 华容往她脸上亲了一下,向繁霜道:“多了就多了,就当买十送一了。” 繁霜“哦”了一声,退到了华容的身后,重新与林飞站在一起。林飞悄悄给她竖了个大拇指,这让她一头黑线。 “闹剧结束了,众位继续吧,不要影响心情。”皇帝笑道,吩咐人将冀清歌拖下去。 叶仪在旁道:“皇上,平妃推波助澜,不可不罚。” 关碧思本想悄悄回到位子上,被叶仪这么一说,当下有些心慌:“皇上,臣妾一时糊涂,受清歌蒙蔽,这才做了错事......” 叶仪正色道:“错了就是错了,平妃你身为一宫之主,竟然连是非都分不清?或许是本宫这许多年来对你太过纵容了,才让你愈发不知规矩,屡次挑起事端。” 关碧思见她言辞犀利,连忙跪倒:“请皇后娘娘恕罪。” “皇上,您看怎么处置?”叶仪转向皇帝。她目光平静、声音温和,十足一个皇后的气度。 皇帝略一沉思:“平妃识人不明、识事不清,禁足一月,罚俸一年。” 关碧思惊愕地望着皇帝,这是她自入宫来唯一一次受罚,还是在群臣面前。又见皇帝眼底毫无波澜,只得应了声:“是。” 皇帝又道:“冀清歌心思恶毒,已不适合再做侧妃,降为侍妾。随云,你可有意见?” 李随云哪里有意见,冀清歌擅作主张已让他怒火攻心,不休了她就不错了。 闹剧虽结束了,但在场众臣的心中却又掀起了惊涛骇浪,纷纷往东篱身旁凑。 没了搅局的人,节日的祥和更浓烈了些。不过叶东篱的酒也喝得更多了些,眼神有意无意地看向华容的手腕。 晚宴毕,刚要回去,白蔷走了过来,恭敬行了一礼:“太子妃,皇后娘娘请您移步至长仪殿。” 华容从叶仪时不时投来的目光中就知道此时不会善了,轻轻叹了口气,便随她去了。叶东篱让林飞带苏易南等人先行回府,他留下等华容。 第502章 回答不了 华容跟着白蔷到了长仪殿,向叶仪行了一礼:“儿臣参见母后。” 叶仪点头,挥手让白蔷退下。 华容瞧着她脸上探究的表情,心中微微忐忑,低眉顺眼地站着。 “坐到本宫身边来。”叶仪微微叹了口气,朝她招招手。华容清了清嗓子,说道:“母后,儿臣还是站着吧。” 她那小心翼翼的样子落入叶仪眼中,自觉好笑:“怎么,你还会怕母后吗?” 见叶仪神色缓和,华容的心稍微放了下来,微笑道:“怎会?母后雍容华贵、气度不凡、和蔼可亲,儿臣不怕。儿臣只是担心惹了母后生气,这才不敢坐。” “倒是个机灵的孩子。”叶仪叹道,也不勉强她。眼神停留在她脖子上的那块玉佩上,问道:“容儿,那玉佩,你可知道代表什么?” 听她提起,华容又拿起那块玉佩看了看,说道:“东篱送的,应该是祖传的吧。” 听到“祖传”这个词,叶仪不知该作何反应,解释道:“这是历代皇后之物。本来在本宫这,东篱封了太子后,便交给了他。” 皇后之物?华容吐了吐舌头,她当初已觉不妥,原来竟是这样,看来还是要找个机会还给他。 “手串给本宫看看。”叶仪看着她道,她虽然有些不情愿,还是拿了下来给她。 叶仪认真地打量着这手串,也认真地打量着她,她被看得心里发毛,便垂下了头。 “这真是容太师之物?” 华容点头:“是。”珍珠是容煊的,这么回答应该也不算错,她自我安慰着。好在叶仪并未深究,只是说了声:“是很惊艳。” “谢母后夸奖。” 叶仪微微笑了笑,说道:“这手串本宫也很喜欢,能不能送我?” “不能。”她脱口而出,随即讪讪解释道:“母后若是喜欢,儿臣另做一个。这个,太旧了,又是外公所赠,儿臣长久见不到外公,这手串便是念想。” 说的假话连她自己都不信,奈何还得硬着头皮说。 “容儿,东篱很喜欢你,你知道吗?”叶仪忽然转了话题,这让华容一时无所适从,只得点头:“知道。” 叶仪点头,又问道:“那你呢?你喜欢他吗?” 她余光打量着叶仪,她只是笑,但是从这个笑容中看不出什么,因而便道:“儿臣已经是他的妻子。” 叶仪摇头,站起了身,走到她的面前,看着她的眼睛:“本宫不是问这个。本宫想知道,你喜欢他吗?” 心一横:“喜欢。”他对她好,她并不排斥与他相处,说喜欢也不为过。 原以为到此结束了,岂料叶仪追问道:“你爱他吗?” “啊?”她霎时惊住了,这如何回答?爱吗?自然不爱。 见她迟迟不回答,叶仪心中有数了:“东篱爱你,你知道吗?” 她的脸通红,低声道:“知道。他说过。” 叶仪不由得笑了:“他说不说,每个人都看得出来。容儿,母后问你,东篱好吗?” “好。”她老实答道。他俊朗不凡、武功高强、身份尊贵,对自己又死心塌地,她找不出他不好的地方。 “那你为什么不爱他?” “母后,我回答不了。”她低声道。 叶仪拉着她的手,叹道:“你不是回答不了,你是刻意回避。本宫再问你,你爱苏易南吗?” 又是良久的沉默,沉默已然是一种答案。 “东篱是本宫失散多年的儿子,也是唯一的儿子。本宫希望他幸福,会给予他能给予的一切,当然,最重要的是给他一个能相伴一生的人。所以,当他提出要娶你的时候,本宫很高兴,而你,也确实是个好孩子。” 华容静静地听着,不敢答话。 “本宫曾想着你们会很快有个孩子,现在看来,是本宫一厢情愿。你说呢?”叶仪望着她,她的头垂得更低了。 “容儿,你为什么不试着接受他?” 华容闷声道:“母后,我会对他好的,会陪着他,照顾他……” “但是你却不愿意爱他。” 良久的叹息。 “若本宫让他另娶一个爱他的人,你什么想法?”叶仪重新坐下,望着她问道。 华容心中一动,又想到叶东篱的话,说道:“儿臣不愿意。” 这显然出乎叶仪的意料,不由得怔住了。 “那若给他纳个侧妃呢?” “儿臣也不愿意。” 叶仪怒了:“跪下!” 华容二话不说,提起裙角便直直跪了下去。 “你既不愿意爱他,又不愿意别人爱他,你到底想做什么?”叶仪已然忍无可忍了,脸色又变得苍白起来,这让华容很是紧张:“母后,儿臣给你看看。” “你跪好!”叶仪打断道,“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华容挠挠头,低声道:“我也不知道我想干什么。” 她心里想说的是,该问问叶东篱想要干什么。他早说过,若是敢给他弄个侧妃,之前答应的一切全部作废,她哪里敢? “容儿,你若说一句不再爱苏易南,母后便让你起来。” 叶仪坐着,华容跪着,如此又两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叶东篱等了许久还不见她出来,罢了,直接闯了长仪殿。 一见华容低头跪在那里,连忙上前拉她起来,皱眉道:“我娶你回来是让你跪的吗?起来!” 跪着的时候不觉得,这一站起来,膝盖仿佛不是自己的了,只好扶着他。 “走,回家。”他旁若无人,扶着她就走,叶仪见他直接忽视自己,心下不悦:“东篱,看到母后也不行礼?” “见过母后。”他面无表情道,“现在儿臣是不是可以告退了?” 叶仪被他怼得更是心塞,劝道:“东篱,母后并非为难容儿,只是,她宁愿一直跪着也不愿意说不再爱苏易南,她还不愿意你另娶他人,连纳侧妃都不愿意。” 听到前面的时候,叶东篱承认心中是难过的,不过听到最后,还是有些欣慰,最起码她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她心里是谁,儿臣不在乎,只要她在儿臣身边,儿臣就满足了。至于不另娶他人、不纳侧妃,那是儿臣的意思,母后以后不要操心了。若是有空,就养养身体、斗斗平妃、好好把握父皇的心。若是母后逼得容儿出走,儿臣便再也不回宫。” 他轻飘飘地说着,却给叶仪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居然让她空时斗斗平妃,是嫌自己管得太宽了吗?一想到他说再不回宫,心又难受了。这好不容易找回的儿子,又要离她而去了? 华容抬头看着他,他正微笑看着自己,不由得眼眶湿了。 “好了,我们回家。”他柔声说着,拉着她的手。又见叶仪手中拿着那手串,便向她伸出了手:“母后。” 叶仪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古语说得真不错:娶了媳妇忘了娘! 将手串塞到了他手中,转身重重地叹了口气。 第503章 投桃报李 出了殿门,华容望着他的坚毅的侧脸,一时失了神。凉风吹拂他的头发,看不清眼神。她轻声问道:“是不是在怪我没有对母后做出那个承诺?” 他微微一怔,停了下来,转过头微笑道:“你原可以骗她的,平白跪了那么久。” 她何尝没想过,可是既然被叫到这长仪殿,自然不是能骗得过去的。这次骗了,下次呢? 更何况,她从心底不愿意那么说。 看到她的反应,他不发一言,眼底幽深,伸手给她理了理头发。 他越是这样,她越是觉得内疚:“我知道你不开心,你骂我几句吧。” 他抬头望着天上的那轮满月,轻吸一口气,凝视着她,虽是微笑,眼底却有些苦涩:“我怎会那么对你?我拥有的本就不多,我怕连这些也失去了。” 月光下他的脸轮廓分明,更添清冷,见她低头,便敛去了落寞:“好了,回去吧,这么长时间了,他们会以为我们出事了。” 待他们回到府中,果然看见苏易南静静地立在院中,身影与树影交叠,带着深秋的寂寥和特有的感伤。常霖坐在桌旁,手托着下巴幽怨地看着他。 “哥,阿霖。”她喊了声,往他们走去。 苏易南回头,眼中一喜,迎了过去,见她走路姿势不自然,不由得皱着眉头问她:“怎么这么久?这腿怎么了?” 华容笑着答道:“没事,不小心碰的。” 常霖托着下巴围着她打量着,一脸怀疑:“郡主,骗谁呢?碰能碰成这样?按我的经验来看,这绝对是跪的。” “你被罚跪了?为什么?”苏易南也觉得常霖说得有道理,将她拉到旁边坐了下来。 “阿霖,你歇会吧。月色正好,回去找阿飞喝酒去。”华容被看穿了心事,面上很不自然,只想把他赶走。按照她的观察,常霖这一晚上明显憋坏了,只要给他一个话题,他肯定能说到天亮。 常霖不情愿地“哦”了一声,挠挠头走了。 见苏易南一直盯着他,叶东篱便道:“母后看出我们三人的关系不对,所以将她留了下来。让她答应不再爱你,她宁愿一直跪着也不说。” 说完叹了口气,找常霖喝酒去了。 苏易南回望着华容,她低下了头。 “一句话而已,为什么不说?”他摸着她的头发柔声问着,“以后别这样了。我不会怪你的,我只希望你好好的。” 华容看了他一眼,说道:“当初不过与芙蓉说不喜欢你了,你就难过成那样,我哪里还能再说?” 他不说话了,为她揉着膝盖。 “还要去南境吗?”她拉他坐在身旁问道。 他想了下,点头道:“去。来子城前,就见父皇的身体大不如前,冀清辉又开始蠢蠢欲动了。虽然和妃失势,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而且父皇之前很看好他。太子的能力本就不能服众,故而朝中也有了些不和谐的声音。” “皇上会废了太子吗?”她问道。每个人提到太子的时候都觉得他难堪大任,会不会虚担了个名头? 苏易南道:“总归是皇后嫡子,似乎不会被废,又似乎只等一个时机。太后不在了,皇后母家的势力也大大削弱了。如此看,像是势均力敌。” 华容“哦”了声,看着他若有所思道:“若是像你说的等一个时机,我倒觉得这个时机快来了。” 苏易南诧异地看着她,她说是直觉。 忽又眨着眼看他:“如若太子真的被废,我倒觉得你最有希望。” 不待他说话,她又分析道:“以前不是皇子自然不谈。如今不一样了,身为皇子,那就必然走不出这个旋涡。放眼朝中,苏家爹爹肯定是会支持你的,他这一支持,可就代表了至少一半朝臣。安北将军府又与你近,也不会与你对立。至于我爹爹嘛,立场有些难猜。” 想到她这个爹,她就头疼。 “这是为什么?” 见他不解,华容又道:“你没见上次我回明城,他看东篱的眼神,仿佛他是儿子,我是儿媳妇。我那外公也是一样,早认定了他是孙女婿。若是知道我与他和离,再与你在一起。按他们的性子,会把这仇记在你身上,让他们支持你,死了这条心吧,不使绊子就谢天谢地了!” 苏易南倒没想过这些,笑道:“走一步看一步吧,你不要操心这些。”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随便说说而已,不过凡事总要提前预备,免得事到临头后手不接。” 苏易南点头道:“所以我才非去南境不可。与其在明城勾心斗角,倒不如掌握兵权。一来为了你,二来这几月经历了太多战事,我不愿将士与百姓沦为朝堂争斗的牺牲品。不管谁当太子了,反正你最终会陪着我,对吗?” 她眼中满是光彩:“对!想不到我的易南哥哥也心怀天下了,不再是去年那个肆意妄为的少年了。” 望着月光下他那张俊朗的脸,又叮嘱道:“只是去南境后要更加小心了,不知黄奔奔何时会动手。” 苏易南倒不担心这个,毕竟今晚来看,李随云的实力又被削弱了些,想挑起战事也不容易。不过王煜近期到了南境,情况有些微妙。他不想让她担心,便没有说。 想到明日的风波,华容眉间略带忧色:“若证实是冀清歌下毒害我,我不会放过她了。” 苏易南点头道:“你自己拿主意就好。” 华容笑道:“他也算是你妹妹……” 苏易南摇头:“不确定你的心意时,只有你是我妹妹。再之后,我没有妹妹。” 这个回答听着很让她心安,不由得地笑了。 “你要不要去和他们喝酒?”良辰美景,最配的便是酒了。再者,明日一别,应该要很久才能相见了。 他却拉了她的手,指着屋顶:“你陪我赏月。” 同那晚在驿馆一样,她靠在他的肩上慢慢睡着了。他时而看月,时而看她,心中期待着下一次再与她看夜空时,能在他们的家。 不觉夜渐深,他轻轻抱她下来,盖好了被子,在额头上印了下。 关上门的那刻,他轻叹了声,眼中满是不舍。 月华泻满地,照着那个伫立在院中的白衣少年。 叶东篱再醒来的时候发现他正躺在床上,而不是地上。此时天已经大亮了,华容则不知所踪。 他扶着额头,只觉得晕乎乎的,脖子也是酸痛,昨夜的酒喝得实在是太多了。 掀开被子,猛然发现已经换了上衣,但是却没有相关的记忆。不仅如此,那晚被华容打了一掌的地方没那么疼了,还隐隐有着药油的味道。 他的嘴角不自觉勾起了笑容,昨晚的那一丝不快立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刚洗漱好,就见华容端着一碗汤过来了,见他精神不错便也笑了:“酒是不花钱的吗,喝那么多!” 叶东篱哪好意思说是闷酒,只好推到常霖身上,说他心里苦一定要自己陪他。 华容压根不信,却也不揭破,只是笑笑。 叶东篱试探性问道:“我昨晚,没说什么醉话吧?” 她哼了声,说道:“又把你的死心塌地和此志不渝向我表白了一番。” 叶东篱干笑了两声,想不到真的如此没出息。 “行了,反正我也习惯了。”她满不在乎,并未往心里去。 “那我这衣服是……”他满怀期待地看着她,应该没猜错吧? 她倒直接承认了:“嗯,是我给你换的。衣服上都是酒,不换怎么睡?”又道:“那药油也是我擦的,不用谢了。” 叶东篱笑了,随口说道:“看来我喝醉时也是有风度的。”至少没发酒疯,不然怎么更衣擦药。 华容白了他一眼,闷声道:“风度?太看得起你自己了。要不是我把你打晕了,你能安静下来?” 叶东篱嘴角一抽,脖子酸痛的原因找到了。 “易南呢?”他岔开了话题。 华容道:“已经启程回明城了,你醉得不省人事,我就没喊你。”又指着那碗汤道:“桂花圆子汤,我做的,喝了吧,解酒。” 叶东篱心中一阵暖意,这丫头怎么转性了忽然对他那么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还是问清楚再喝。 顿了顿,试探性问道:“容儿,你是不是惹祸了?” 惹祸?华容一头黑线,她又不是江牡丹,能惹什么祸,真亏他想的起来。 “没有!”她闷声道。 “那你是不是新制了毒放汤里给我试?” 华容真想一巴掌拍死他,不过也怪自己风评不佳,因而仅仅瞪了他一眼:“没有。对你好也不行?事这么多!你若是觉得这样不习惯,我就改回来。” 归根究底还是他在长仪殿门口的那句话触动了她。 “别。”叶东篱心中很是欢喜,“别改,我习惯,我特别容易习惯你这样的转变。”说罢将汤一饮而尽,还有些淡淡的甜。 “容儿,说实话,是不是有些爱上我了?”叶东篱开始做梦了,眼睛里盛满了光彩。 华容收了碗,拍了下他的额头:“大白天的别说那些不切实际的话。我不过是感念你的好,所以投桃报李。“ 他奇道:“你打算怎么投桃报李?” “能怎么样?多关心你,多照顾你,多在乎你…..”她掰着手指一条一条数着。 “除了爱我。”话未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她惊了:“你与母后真是亲生母子,说话都一样!” 他捏捏她的脸,叹口气道:“若你说会试着爱我,我就此生无憾了。” “我若真那么做,苏易南要长守南境此生再也不回明城了。清醒些吧叶师兄。有因才有果,你的良人不是我。我还有事,先走了。”看着她逃得飞快,他不由得笑了。 第504章 略施小计 刚用完午膳,就有太监来传旨请叶东篱与华容进宫。 “来得好准时。”华容心道,想来彭烈已将事情查了清楚,便叫上常霖一起随那太监去了。 果然,太明殿中一片肃穆之气,华容一眼就看到冀清歌与那叫芯儿的婢女双双跪着。 三人行礼之后便立在一旁。华容刚抬头,便看到叶仪在望着她,目光平静柔和,还带着笑意,看来叶东篱昨晚的话起效果了。 她往江牡丹身旁挪挪,低声问她:“你没提你那个药的事吧?”她生怕江牡丹口无遮拦,那她这个脸真的都丢没了。 江牡丹看傻子似的看着她,压低声音道:“我又不傻,那很光荣吗?” 彭陆提醒道:“牡丹,大殿之上不可窃窃私语。” 江牡丹“哦”了一声,重新站好。 皇帝传御医给华容诊脉,结束后道:“回皇上,太子妃确实中过毒,虽已解了,但是伤及内里,要好好调养一段时间了。” 皇帝点头,看向冀清歌的眼神愈发阴沉。 彭烈整理下官服,上前道:“皇上,臣已调查清楚,确实是冀清歌将毒下在牡丹所做的糕点之中,意图谋害太子妃。” 他发音清楚、字字铿锵,让华容没来由的一种心安。这丞相,与她苏家爹爹真都是扛事的好手。 “冀清歌,你可认罪?”皇帝厉声道。他对她已经没有任何容忍度了。嫁过来不过四天,已犯下三桩案,恶劣程度令人发指。 连带着看关碧思的眼神也愈发嫌恶,想当初若不是她的坚持,他断不会如此草率就答应了这婚事。 关碧思不敢看皇帝,心中对冀清歌更是怨恨。 “回皇上,我并未下毒。”冀清歌头也没抬,眼底毫无波澜。自昨日被降为侍妾后,她就心死了。今日忽听侍女来报皇帝要彻查太子妃中毒一事之时,她仅有一瞬间的惊慌。 彭烈冷哼一声,站直了:“皇上,她之前的贴身侍女芯儿能证明她确实偷拿过常霖的药瓶,而她去彭府找牡丹也有很多人看见。” 冀清歌抬头道:“敢问彭相,可有人看见我亲手下毒?”她眼神平静,却如一潭死水,感受不到生气。 彭烈双手置于身前,转过身看她,正色道:“若没有十足的把握,本相何必来这太明殿?曦儿,你说。” 华容此时才注意到原来彭曦那个小丫头也来了。她虽年纪小,双目却无惧色,几日不见,倒很有大家风范。 彭曦向众人先行了礼,说道:“当日嫂嫂说做糕点给太子妃的时候,她也一起去了。后来嫂嫂临时走开一阵,臣女看见她往煮糖浆的锅里倒了些什么。臣女当时没在意,后来听哥哥嫂嫂说太子妃吃了糕点中毒了,这才想起来。” 冀清歌脸色微变,说道:“你是彭家人,不足为信。更何况这也是你的一面之词。你可有证据?” 彭曦道:“当时你不小心碰到了炉火,手还被烫到了,应该不轻,看下手上是否有烫伤便知道。” 冀清歌下意识将手往身后藏,被江牡丹直接拉了过来,果然还有一道红印。 “冀清歌,还有何话说?”皇帝拍了桌子厉声问道,眼中愠怒尽显。 “皇上,就算我手上有伤,也只能说明我被烫伤,却不能证明我下了毒。毕竟常霖也有这毒,也可以说是他下的。” 常霖本来一门心思在看戏,忽听那讨厌的女人将脏水泼向自己,不由得怒了:“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那就让你心服口服。” 当下站了出来道:“皇上,小的当日在太子殿下府中与林飞切磋武功,很多人可以作证。” 他走到冀清歌面前,笑道:“我那毒有个特点,打开瓶子的时候,毒气就会通过鼻子进入近处的人体内,两日内手腕处就会有一条黑线。” 皇帝疑道:“还有这么神奇的毒?” 常霖道:“是的皇上,若想知道是不是冀清歌下的毒,看她的手腕就知道。” 冀清歌狐疑地看着他,见他面上带笑,不由得恐慌。叶仪向旁边使了个颜色,白蔷便上前将冀清歌的衣袖卷起,果然,两只手腕上都各有一条黑线。 皇帝大怒:“冀清歌,你还有何话说?” 冀清歌看着那两条黑线,直呼不可能,她上去拉开江牡丹的袖子,更是不解:“你怎么没有黑线,明明有几滴撒到了地上,你怎么没有?” 话一出口,冀清歌就后悔了,倒在了地上。 “父皇,她犯下大错,儿臣自惭形秽,无论父皇如何惩处,儿臣绝无异议。” 想不到说话的竟然是李随云,皇帝也很是诧异,随即问向华容:“容儿,你是苦主,你要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华容看了地上一眼,说道:“父皇,她给儿臣下毒,儿臣便让她也受此毒。不过,七日内不许太医给她解毒。” 皇帝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公平合理。准奏。” 华容看向常霖:“拿来。” 常霖干笑道:“没带到子城。不过只要郡主开口,我可以现配。” “谢谢你了。” 出了太明殿,华容毫不吝惜对常霖的夸奖,竟然能制出两日内出黑线的毒,这时间把握得真准。 叶东篱只是若有所思地笑笑,没有说话。 华容正奇怪之时,彭烈也在笑。 “怎么了?”华容诧异道。这怎么一个个都深藏不露的感觉。 常霖解释道:“郡主,哪有那么巧?彭相一早派人找我过去,这不过是我们的一个计策罢了。少夫人去拉冀清歌手的时候,已经将事先准备的毒药沾到了她的手上,这才引出的黑线。” 华容恍然大悟,边说边笑:“彭相,你贵为一国丞相,居然还使这种伎俩,贻笑大方啊!羞不羞!” 彭烈连连摇头,颇有些无奈:“太子妃,臣这也是为官头一遭。太子殿下都放话了,若是找不出真凶,就让陆儿与牡丹担了这罪名。臣虽然是一国丞相,也是个父亲啊,这才略施小计,难道眼睁睁看着儿子、儿媳妇深陷囹圄?” 原来彭烈才是主导,但是叶东篱竟然也看得出来,华容忽然觉得以后少在他面前自作聪明。 不管怎么说,达到目的就行了,毕竟没有冤枉任何人。 常霖回府后一刻也不耽误埋头制毒,弄出了满满当当一罐子,看得华容很是无语:“阿霖,这是毒,不是女儿红,你弄这一罐子是要喝到过年吗?” 常霖被她一噎,也觉得有些过了。盛出一小瓶,其余的给她分装好:“郡主,来时也没给你带点什么,这些毒就当纪念了,你留着防身用。解药也给你配好了,看到不顺眼的直接下毒,视情况给解药。” 往四周瞧了瞧,又低声道:“师兄若是惹你生气,照下不误!这个配方我换了,他一时半会也解不了。” 华容觉得常霖也是有可爱之处的,便笑纳了。 当晚,冀清歌便被下了这毒,听说幻象严重、精神疯癫,还时不时口吐黑血,整个人面无血色。李随云怕她吓到芙蓉,便让人把她挪去了一个偏僻的院子,让她自生自灭。 第505章 八月二十 八月二十。 华容早上提前半个时辰去白果那接受他的悉心教导,一回来就往小厨房去忙起来了,看得繁霜目不暇接。自从去年到明城之后,华容给了她太多意外,意外的惊喜,和意外的惊吓。 她一直不明白为何小姐被越北绑架了之后就会了厨艺,还做得这么好,连她都自愧不如。她也问过华容,得到的回答是:“因为我聪明!” “小姐,您对太子殿下真用心。”望着这清粥小菜、各色糕点,繁霜忍不住赞叹。 华容边摆盘边道:“他从未过过生辰,用心一些也是应该的。怎样,好不好看?” 繁霜自然说好看。 更好看的是她的笑容。 叶东篱练剑回来,看她的门虚掩着,人并不在房内,正奇怪时,繁霜来了,说小姐请他用早膳。他笑笑,换了衣服便过去了。 看他到了,她第一句话便是“生辰快乐”,这让他心中一暖。 “可以抱一下吗?” 她眨眼笑道:“这算是生辰礼物吗?” 他点头,无奈道:“算是吧。” 她不由得笑了,张开双臂,他上前抱住了她:“谢谢你,容儿。” “不谢。”她浅浅一笑。 得知他取消了叶仪给他贺生辰的晚宴,华容很是诧异。又听他说只想与自己待在一起,又莫名的感动。 “退朝后你先陪父皇母后,毕竟是你回来的第一个生辰。晚上直接去临江仙,我在那等你。不过别穿得那么郑重。” 这样安排不至于引起叶仪反感,而且她也有充足的时间准备晚膳,两全其美。 叶东篱看她开心的样子,笑着说了声“好”。 午膳后,她换了身简洁素雅的衣服,与繁霜交待一声,便去临江仙找谢二少安排晚膳了。她本来想放在吟风阁,又觉得中秋刚过的衔江街很是热闹,便定了一楼靠窗的雅座。 窗外晚风来,店内烟火气,应该还不错! “小谢,你说,男子生辰,一般喜欢什么礼物?”她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要送个东西,毕竟已经收了叶东篱的礼物,自己若什么都不送,未免有些太不重视了。 谢二少一听,笑道:“小姐,这多简单啊,当然是银票啊,谁会不喜欢钱啊?” 华容抬眼看了他一眼,眼中的光芒越发的亮。她发现了,只要提到钱,谢二少就没来由的兴奋。 “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了,你忙去吧。”当真是个俗人,她心中暗道,难道叶东篱还缺银子?自己若真是送一打银票给他,怕又要唉声叹气了。 谢二少哪想那么多,见她不愿意继续,一脸讪讪,挠挠头走了。 算了,去街上逛逛吧,万一有合适的呢?她站起身,往街上闲逛。 珠宝?不合适!一个男人穿金戴银多庸俗! 书画?他好像也不感兴趣,应该也看不懂! 折扇?秋日了送扇子,秋后扇似的,寓意不好! 刀剑?他也不用闯荡江湖,送刀剑,不吉利! 玉佩?他会不会以为自己不动脑子,没诚意? 逛了一圈,她也没看到合适的, 正郁闷之时,猛然瞥见一个玉石店,乍看之下,店内的布置很讨她喜欢,便走了进去。没想到,真让她看到一个合适的。 “老板,这个多少钱?”她指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玉制路路通问道。看着就很光滑通透,尤其是寓意好,她喜欢! 一个眼色精明的男子连忙过来招呼,他将那块玉拿了出递给华容来:“小姐,这可是上好的玉啊,因为质地好,所以就比其他的贵一些……” 华容顿时有了种被导购忽悠的感觉:“你直接说多少银子。” 这有些不按套路出牌啊,老板有些诧异,清了清嗓子:“小姐,这个一千两银子。” “一千两?”华容惊道。 老板一见她的表情,“嗯”了一声,解释道:“小姐,您一看就是识货的,这玉一千两不贵。” 华容虽不知道价值,却知道砍价。来价砍一半:“五百两。能不能卖,能卖我就要了,不能卖我就走了。” 老板懵了,这价格砍得比他要的还狠,顿了顿,满脸堆笑道:“小姐,加一点吧。这款就一块,您看着内里多光滑啊,手工也好……” 华容眼睛一亮:“你说就一块?” 老板点头道:“是的小姐,这可是咱家老师傅亲手做的,这样式只此一块。” 实在是喜欢,她便退一步:“那就六百两,你给我找些红丝线穿好,再找个漂亮的盒子装起来。” 犹豫了一会,成交! 成交的结果就是老板没觉得占便宜,华容也觉得吃亏。 华容将这小盒子往袖子里一装,心中实在是高兴。岂料刚到拐角,就被结结实实地绊了一下,盒子都被摔了出来。 她稳住身形,连忙去捡了起来,打开一看,好在没摔坏,虚惊一场! 正当要离开之时,忽觉得有束目光在望着自己,她下意识往旁边一看,那儿倒着一个青年男子。头发有些凌乱,遮住了那张还算可以的脸。 之所以说还算可以,是因为比不上苏易南,但是也算是俊俏。 只是那张脸,莫名有些熟悉。 她不打算理他,看了一眼便要离开,那男子却开口了:“小姐,能否请你帮个忙?” 华容四处望望,好像就她一个还能称得上“小姐”,略一思索,问道:“什么忙?” 男子指了指腿:“我受伤了,好像还中毒了,能不能带我去附近的医馆?” 华容将信将疑地走近看看,果然,他的裤腿上一片血迹,还是湿的。再看脸上、嘴角也有血,还真的受伤了。 “你起得来吗?”她问道。总归也算是“别来药铺”的兼职大夫,那人也开口求助了,断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男子摇头,轻声道:“我若是起得来,也不用等在这了。”他无力地往墙上一靠,闭着眼睛,脸色愈发苍白。 她蹲下身子简单看了看他的伤口,撕下衣服上的一块布,直接包扎了起来,男子一时看呆了。 华容看了他一眼:“看什么看,伤口在流血,一定要先包扎,我是大夫,我说的、做的就是正确的。” 男子虚弱地笑着,问道:“那为何撕我的衣服?” 华容白了他一眼道:“受伤的是你,自然是撕你的衣服。” 好吧,这解释似乎也有道理。 想着白果的药铺就在附近,她便咬咬牙,算了,带他去吧。 她将小盒子装好,伸手拉着他的胳膊,扶着他一瘸一拐地往白果那去。 白果眼神迷离地捣着药,忽见华容又来了,顿时眉头都舒展开来了。又见她扶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不由得皱皱眉:“容儿,这谁啊?” 华容叹道:“路边刚捡的。” 看了看男子,问道:“你谁啊?” 白果嘴角一抽,这小徒儿当真是糊涂,也不管是谁就直接带了来。 男子没答她,而是笑着问道:“你叫容儿?” “关你什么事?问你话呢,你叫什么?”华容觉得这人有些浪荡子的潜质,心中有些不悦,让白果扶着。 “阿彦。”男子道。 “姓呢?” “我家里人都这么喊我,容儿姑娘也就这么喊吧。”他似乎不愿意透露姓氏。 这人如此自来熟,倒让她想起一个人。罢了,名字也就一个代号而已,况且她也不想把全名告诉他。 “师傅,你照顾这位…..这阿彦吧,我待不了多久,还要给某人过生辰,只能帮你一会。” 白果嘟囔道:“好像你哪一次帮我很久似的。”又喜道:“过生辰?” “嗯。” “师傅陪你们一起过吧,我很久没吃过好的了。” 华容一脸无语,好像自己苛待了他似的。“我没意见,只要他愿意。” 白果哼了一声,这话等于没说,那死小子怎么会愿意他这个糟老头子去扫兴?还不恨死他! “师傅,你大白天的想什么呢?生意来了,赶紧治去啊。我歇一会。” 白果又是一懵,刚才是谁说帮他一会的?女人真是善变。 第506章 身份有疑 华容最终没歇成,还是被白果给薅了过去:“容儿,你前几日又中毒了,师傅想着你懈怠了,所以这小子的毒你来解吧?” 懈怠?这她可不认。 “师傅,徒儿之所以中毒并非因为懈怠,而是因为那毒是阿霖那小子制的,他这么多年一直倒腾毒药,徒儿一时不慎也是情有可原的。再者,混在那么难吃的糕点里,我就没往那上面想。” 白果可不这么认为,他觉得是她学艺不精,居然栽在同门之手,还是曲风那一脉,他无论如何咽不下这口气,一定要再好好调教,直接将阿彦丢给她不管了。 华容见这老头子来真的了,罢了,叹了口气:“那我就再练练手吧。” 看着她摩拳擦掌,倒在床上半死不活的阿彦眼中透出一抹惊慌:“容儿姑娘,你会解毒吗?怎么还要练手?” 华容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看你的穿着也不像是没见过世面的,练手这种事很罕见吗?你放心,不出三碗药,本小姐一定能试出你中的毒。” “三碗,还是试的?”阿彦眼中恐慌更甚。 白果坐在旁边慢悠悠地呷了口茶,品了品,安慰道:“试药而已,死不了人的。只要你有口气,老头子就能把你救回来。” 人为刀俎,他为鱼肉,反正已经这样了,况且,这姑娘看着也不像那么不靠谱,因而阿彦便再不说话了。并非无话可说,而是怕万一影响她分神,可就不止三碗药的事了。 事实上,不出半柱香时间,华容就已经确定了毒性,配好了药,白果一瞧,果然对症,让她直接灌入阿彦的口中。 她动作随性、漫不经心,阿彦有了种被人喂毒的感觉。 缓了缓,眼中有了些神采:“容儿姑娘,不是说要试三碗药吗?” 华容笑了:“我说不出三碗药,难道真的要三碗才试得出来?你放心,毒解了,我来给你撒些药粉重新包扎。” 阿彦的心放了下来,又见她笑,心中一动,转过了头不再看她。 想到上次彭陆半死不活是被人追杀,因而便问道:“你是不是也被人追杀?” 阿彦回头,想了想,便点了头。 华容心中还是有个疑问,因而又问道:“你是不是大盈人?” 阿彦面上微变,笑道:“不是,我是李国人。” 华容见他的反应心中有数了,已猜出他的身份,并不揭破。她这豁然开朗的表情却在阿彦的心中引起了涟漪,莫非她发现了什么? “好了,你休息一会吧,我还有事,要先走了。你若是还有哪儿不舒服,就找白大夫。”说着指了指优哉游哉的白果。 叶东篱出宫后就直接去了临江仙,听谢二少说华容出去了,便找了出来。找了许久也没看到她的身影,便来白果这碰碰运气。岂料却看到华容扶着一个男子躺下,当下将她拉了过来。 华容被他猛然一拉,手便松了,阿彦理所当然地摔在了硬板床上,吃痛得眉毛都拧在了一起。 “你来了?”看见是他,华容一脸惊喜。又见他面带不悦,解释道:“他叫阿彦,路上刚捡的,中毒受伤,师傅便让我医治了。” 阿彦听她如此描述,只觉无语,好像他是路边的垃圾。 叶东篱仅仅瞥了他一眼,矛头对准了白果:“你药铺这么多小学徒,为何让容儿来治?” 白果见他语气不善,也不开心了:“怎么,她捡来的,她不治谁治?你还好意思讲,要不是你照顾不利,她前些天怎么会中毒?我不过是要让她多练练手而已。叶......” 华容怕白果把叶东篱名字给喊出来,便打断道:“师傅,不怪夫君,虽然徒儿也是医者,但是总归是女子,是有所不便。” 白果听她柔柔的一声“夫君”,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华容去给他添了杯茶,压低声音道:“这人身份有疑,你不许透露我们的姓名,不然我就叛出师门。” 白果颤颤巍巍地端着这杯茶,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一声叹息。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没多陪陪他们?”太阳都没下山,早了不少啊。 叶东篱闷闷不乐道:“怕你等的着急。” “叶东篱,你这样真的让我有了种成亲的感觉,还有种负罪感。”这是实话,总觉得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而她仅仅是给一个男人治了伤。 叶东篱听了脸色倒缓和多了:“有这种感觉就对了,你可别忘了,现在还是我妻子,要慎言慎行。” 真会小题大做,她嘀咕着。不过好歹是人家生辰,还是要收敛些,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你有没有仔细看那阿彦的相貌?”她心中藏不了事,因而便问道。 叶东篱看了她一眼,酸溜溜道:“你不会觉得他长得英俊吧?大小姐,我觉得连阿霖都比他好看。” 这又是误会了,她赶紧道:“你瞎说什么呢,我有那么花痴吗?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觉得他的眉眼有些像黄奔奔?” 黄奔奔?叶东篱回忆着二人的相貌,倒还真有些像。不由得笑了:“你如何发现的?” 她道:“刚开始只是觉得有些面善,后来觉得他有些像浪荡子,和我见黄奔奔第一面的时候一样的感觉。” 顿了顿,她又道:“我故意问他是不是大盈人,他否认了。但是他回答的时候眼珠不由得向右转,一般来说,那是撒谎的意思。” 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说着,叶东篱惊讶道:“容儿,你竟然还会看表情分析。那我以后在你面前不是不能撒谎了?” “你知道就好。”她白了他一眼,继续道:“他说他叫阿彦,而据笋笋之前说过,大盈的二皇子名字就是黄彦,加上黄奔奔出现在李随云的府邸,所以我怀疑他就是黄彦。” 叶东篱也不由得慎重起来,点头道:“你这么猜测也是有道理,自那日你说见过黄奔奔,我便也留了心。黄彦来李国也是有可能,只是谁打伤了他这才是重点。 华容没想过这个问题,经他一提醒也觉得有道理:“要不别治了,让他自生自灭?” 叶东篱叹了口气,笑道:“不都解了毒了吗?我听闻,黄奔奔与黄彦一向不和,很可能是他察觉出黄奔奔来了李国所以也来了。既然治了,就治好吧,他们兄弟二人相斗对我们也有好处,只要是均势状态,冀国南境就不会出大动静,你不是也能放心了?” 这话说到华容心坎里,当即点头。 “不说这些了,我会将此事知会彭烈。这种事该他操心,不然这丞相太闲了。”叶东篱此时的心情好了不少,伸手向她:“我的礼物呢?” 第507章 生辰快乐 华容往袖中去拿,忽然面上一惊:“啊,不见了。” 叶东篱连忙道:“再找找,是不是丢在药铺了,我们回去拿。” 华容摇头,眉头一皱:“我不记得丢哪儿了,要不算了,我重新选一样给你把。” 叶东篱不愿意,他一定要找回来,那可是她为他选的第一个生辰礼物,不由分说拉着她就往药铺走。 她忽然扑哧一笑,眉眼弯弯:“骗你的,在这呢。”边说边将那个精巧的小盒子拿了出来:“自己打开看。” 叶东篱无语地点了点她的额头,她居然还捉弄他。 接过来打开一看,是红丝线穿着的一个碧玉环,不由得高兴了:“为什么送我这个?” 她笑道:“正好看到了,觉得合适就送了。这个在我家那边叫做路路通,寓意一帆风顺。” 叶东篱笑了:“凉城那边这么叫吗?我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哪里是凉城?不过无所谓了,她就算说了他也不知道。 “你帮我戴上。”他递给她,眼中满是欢喜。 华容点头,为他戴在了脖子上,又打量了一番:“不错,确实合适,我真有眼光!” 时间还早,华容便陪他逛了逛衔江街。叶东篱边走边望着她喜笑颜开的模样,也被触动了。他今日二十岁了,第一次发现街景有趣。 不知不觉月已西沉,二人便回到了临江仙。 谢二少已经将晚膳都准备好了,正翘首以盼。 华容引叶东篱到了预留的位子,对面坐下。叶东篱看着面前那一叠叠生菜和那滚开的炉子,诧异道:“这是什么?” 谢二少赶紧上前介绍:“公子,小姐新出的菜式,叫做火锅。锅底是上好的高汤熬制,配菜根据喜好放入锅内煮,蘸着佐料吃。” 周围的食客早盯着这个不同寻常的桌子了,一听新出的菜式,纷纷要试。谢二少解释道明日才会正式推出,今日仅此一桌。 虽然也有一些食客指责他有所偏倚,他一脸傲娇,偏了又如何?你可以从此不再踏足临江仙吗? 叶东篱笑笑,问她:“所以,这次是单独为我了?” 华容尚未说话,谢二少抢答了:“公子,小姐多日前就吩咐了,不仅这火锅,还有这葡萄酒,也是她特地交代的。” 叶东篱这才注意到桌上的酒很特别,鲜艳的红色溢着果香,配着晶莹的杯子,煞是好看,不由得心中一暖。 “小谢,忙你的去吧。”嫌他话太多,华容便支开了他,谢二少连忙退下。不过刚走,又小跑了过来:“小姐,还有这什么糕…..” “糕什么糕,蛋糕,蛋糕,生日蛋糕!”华容接了过来,让他把火锅挪了挪位子,将蛋糕放到桌上。 叶东篱从未看过这种糕点,很是新奇。雪白的颜色,上面还写着四个字:生辰快乐。 “你做的?“他问道。 华容眨眼道:“你生辰我当然亲自动手了。逢十的生辰很重要的,一定要好好过。” 她又拿出一些花花绿绿的蜡烛,一根根插在上面,将桌上的灯熄了,点亮了蜡烛。 周围的食客又被吸引过来了,惊奇地看着。 “二十支蜡烛代表二十岁生辰,你闭上眼睛许愿,然后将蜡烛全部吹灭,愿望就能实现。”烛光下她的笑脸如花,叶东篱看得怔住了。 “老板,我们也要这个蛋糕,给我们上一个。”周围的食客又按捺不住了,纷纷喊着。 谢二少不耐烦地说道:“明日才有,都好好吃饭。”边说边将他们全部都赶回自己的桌子旁,自己也远远地躲开了。 不过看着那烛光摇曳的角落,心中还是欣羡的。 “看我干什么?闭眼许愿啊!许完愿不可以说,说了就不灵了。”她见他失神地看着她,不由得催促道。 叶东篱点头,闭上了眼睛,心中默默许了个愿望,睁开眼睛,将蜡烛全部吹熄了。 华容将蜡烛全部拿下,谢二少连忙过来点亮了原来的灯盏后又默默退下了。 她切了快蛋糕放到叶东篱的盘子里,自己也拿了一块:“你尝尝好不好吃?吃了这块我们再吃火锅。生辰,一定要有仪式感。” 他点头,低头尝了下,绵软香甜:“我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糕点。” 华容笑了,得意道:“这是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份蛋糕。” 他眼中一喜:“易南也没有吗?” “没有,他没赶上好时候,以后再做给他吃吧。”她笑着说道,又叮嘱道:“只能吃一块,等会还要吃火锅呢。” 撤下了蛋糕,华容给他倒了葡萄酒,又放了些菜放到锅内煮着。 “东篱,生辰快乐。”她向他举起了杯,浅浅笑道,“祝你凡是过往,皆为序章;平安喜乐,来日方长。” 叶东篱从未想到自己如此感性,眼眶竟然有些湿了:“谢谢你,容儿。” 喝了酒,再看窗外,浓浓的烟火气迎面而来。这一刻太美好了,叶东篱希望这一刻能永远留住。 “别愣着了,吃饭。”华容已为他夹了一些牛肉片到作料碟中。 他夹起尝了尝,新鲜嫩滑又鲜香辛辣,不由得连连称赞。雾气中她的笑容时隐时现,深深刻在了他的记忆中。 “如果一直这样,那该多好。”他轻声说道,眼中无限不舍。 以后的日子如他所想,虽时而惊险、时而烦扰,却也时而欢笑、时而幸福,在叶东篱看来,很美好。 李随云又掀起了几次不大不小的风波,朝野也不大不小地震动了几次,在叶东篱与彭烈的斡旋下都有惊无险地平息了,而经过这些,叶东篱的地位再也不可动摇,成了监国太子,满朝文武唯他马首是瞻,包括彭文。 随着李随云的日渐失势,黄奔奔企图联合李国围攻冀国的计划也成了泡影,不了了之。 整整两年,华容没再回过冀国,也没有见过苏易南,只能从南境传来的信件中得知他的近况,战事又起了,战事又平息了,她已记不清这两年来南境到底打了多少次仗,也不知道苏易南看了多少次星星。 别人再提起他时,已经不是四皇子殿下了,他是定南将军,二十岁的定南将军,名头甚至比江岩的安北将军还响。只有她记得,记得他受了多少次伤,虽然信中从未提起。 九月,落英轩院中的桂花已经开了,浓浓的花香让人忽视不了,却也在提醒她快离去了。为叶东篱过二十二岁生辰的时候,已从他眼中看到了落寞。 可她终究是要走的。到李国即将三年了,三年,她从十五岁到十八岁,这里,有她美好的回忆。 第508章 我非要去 “小姐,想什么呢?”繁霜近日总见她若有所思地坐着,便端了杯茶给她。 华容朝她笑笑,问道:“繁霜,你想念明城吗?” 原来是想家了,繁霜蹲下身子,看着她道:“小姐,奴婢的亲人只有您,在明城与子城对奴婢来说并无区别。” 华容抱了抱她,笑道:“你喜欢阿飞是吗?” 繁霜面上一红,没有回答。 华容岂能看不出来,这两年多的时间,他们的关系近了不少,一静一动,颇有些欢喜冤家的意思,而且,林飞看繁霜的眼神带着光。 她拉着繁霜的手:“繁霜,我不瞒你了,除夕之后,我会与东篱分开,我是要回明城的。你若是喜欢阿飞,我会让你们在这儿成婚。至于身契,我早已撕毁了,你不要担心。” 繁霜一惊,眼中滚落出泪珠。她也忽然明白华容与叶东篱若即若离的关系了,她咬着嘴唇,下定了决心:“小姐,奴婢永远同您在一起。” “傻丫头,我怎么能耽误你的一生?你在这里陪了我三年,我心里都记得,就这么定了。”她拍拍她的手,站起身离开了。 日子仍平淡地过着,只是却透着不平淡的意思。不过繁霜与林飞的婚期定了,华容的心便放了下来。 这日晚膳时间,繁霜笑着拿了封信过来:“小姐,少爷的信。” 不知为何,华容心中没来由的不安,接了过来。叶东篱也已习惯了信件往来,并不以为意,喝了口茶问道:“信上说了什么?” 华容没回答,只觉得眼前一晃,幸好繁霜扶住了她。 “小姐,出了什么事了?”繁霜见她神色有异,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不由得也惊慌失措。 叶东篱将信将疑地从她手中拿过了信来看,这一看,脸色也变了,眉头紧锁起来。 “我想去找他。”华容看着他,定定地说道。 叶东篱扶着她的肩膀安慰道:“没有你想的严重,战场上受伤是难免的…..” 华容又说了一遍:“我想去找他。” 她那么坚决,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叶东篱摇头:“我不同意。” “他受了伤,眼睛也看不见了,我要去找他!”她吼道,“若不是非常严重,东东不会写信告诉我的,已经一个月了,一个月了,他一个人要怎么过…….”说着说着不由得哭了出来,她自认已经比两年前坚强多了,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哭着。 听到这儿,繁霜便知说的是苏易南,她也忍不住落泪,又怕华容更伤心,连忙退下了。 叶东篱伸手去给她拭泪,被她打开了。 “容儿,易南不会有事的,你别这样。军中有大夫,会把他医好的……” “若是能医好,为什么一个月还没医好?我想去找他,你让我走好吗?我答应你,我会回来。”她拉着他的袖子恳求道,不管如何,她一定要去。 “你不能去。现在冀国与大盈战事正紧,你现在的身份是李国太子妃,你若去了,必定引起大乱…..”叶东篱劝着,一来是为了自己,二来也不想让李国卷入战事。 “我不让别人发现,师傅教了我方法,我易容好不好?”她哀求着,她难以想象苏易南一个人在黑暗中如何撑的一个月,他从来都是她的光,如今却要忍受黑暗。 “不行,我不让你去!”他不愿意再谈这个话题,因为他有一种预感,只要她去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承受不了这种失去。 “若我非要去呢?”她放开他,站直了身体,眼中决绝。 “林飞、彭陆!”叶东篱向门外喊道。 “太子殿下。”二人已听到房内的争吵,均战战兢兢跪下。 叶东篱冷冷道:“看住太子妃。若她离开府中一步,你们拿性命交差!”说罢拂袖离去。 华容见状,也不愿再多言:“你们让开!” 林飞与彭陆不敢让,叶东篱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只得劝道:“太子妃,您等太子殿下消消气,说不准明日就可以了。” “让开!”华容怒了。 林飞不敢让,彭陆也是如此。 华容没心情与他们多说,当下便向他们出招。由于叶东篱两年多的陪练,她的功夫又进步了不少,但是林飞与彭陆的武功也在进步,因而以一敌二还是胜不了。 胜不了便走不了。 “我求你们行吗,放我走吧!”打不过只能放低姿态,岂料那二人直接给她跪下,若是放她走,他们的命便留不住了。 华容憋了一肚子气,只得先回落英轩。 繁霜找个机会进去了:“小姐,您与太子殿下好好说说,说不准会让您去的。” 华容摇头,静了一会,她也明白了叶东篱的顾虑,除非她不做这个太子妃,但是他也不会同意。 “他去哪儿了?”她问道。 繁霜低头道:“喝了许多酒,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在南山阁沉沉睡了。” 纵然心中内疚,但她还是非走不可。“繁霜,你去将牡丹找来,告诉她我要走,让她劝彭陆。” 繁霜点头,趁林飞与彭陆没在意偷偷溜了出去。 江牡丹正准备就寝,忽见繁霜满头大汗来找她,连忙跟着去了。 “彭陆,你想干什么?放容宝走!” 听到江牡丹的声音,华容心中一喜,连忙将包袱一背,从房中跑了出来。“牡丹,对不起,我必须要去南境……” 江牡丹直接抱住她,给她擦了泪水,自己却哭了:“说什么对不起?你去吧,但是要一路小心知道吗?你可千万别出事,我就你一个妹妹。” 华容重重地点头:“可是我一走,东篱会迁怒于他们……” 江牡丹道:“怕什么?男子汉大丈夫,连一点事都扛不了吗?彭陆,你说,你放不放她走?” 彭陆一脸为难道:“牡丹,太子殿下有令……” 话未说完,就被江牡丹从脖子上劈了一掌,直接晕了过去。 华容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但见她望向林飞:“阿飞,你呢?表个态吧?容宝平日对你不薄,你若拦她……不说了,你一个人也拦不了她。” 林飞叹了口气,说道:“少夫人都能为了太子妃将彭陆打晕,我又怎能再阻拦?太子妃,您走吧。” 华容心内百感交集,大恩不言谢,心中都记着了。她知道,这一走,是真的不能再回来了。 这个院子,她住了两年多;叶东篱,却一直护着她,从开始到现在,从未缺席。 既然不能再见,就好好道个别吧。 她走进南山阁,斜躺在床上的叶东篱果然醉得不省人事,这是他第二次喝成这样。 第一次,是两年前的中秋晚宴,她拒绝叶仪,宁愿罚跪也不承诺不爱苏易南。 第二次,同样为了苏易南,她要离他而去。 三年点点滴滴的记忆全部涌入她的脑中,一幕幕地交错重叠。 她把他的手放进被子中,掖好被角,拂了拂覆在脸上的头发。迟疑了一会,在他的额上轻轻印了一下,落下了泪:“东篱,保重。” 她转身离开,带上了门。江牡丹已为她找好了马车,她道了谢便往南境赶去。 南山阁内,床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摸着脖子上的那个玉环,心痛得不能自已。 他,终于还是失去她了。 第509章 前往南境 有了江牡丹安排的马车和车夫,华容一路顺利多了,四日就到了北境。从北境到南境还要三日的路,她一刻也不敢耽误,不分昼夜地赶去。车夫见她如此拼命,只得更加勤恳。 “小姐,顺着这条路往前,骑马两三个时辰就能看到冀军大营了。小的,只能送您到这了。”车夫道。他并非不愿意送她过去,只是大军驻扎之地外人不得擅入,更何况他还是李国的人。 华容明白,道了声谢,解下缰绳,纵身上了马。好在平日里也会练习骑射,不然就麻烦了。 她找了块黑布蒙在脸上,按车夫说的方向扬鞭策马。想到快见到苏易南,她就不由得激动了。 两年了,他会变成什么样? 正当她一门心思赶路时,马骤然长嘶,她一个不稳,摔了下来,幸好早些稳定身形,不然肯定受伤了。 她定睛一看,迎面也来了几个骑马的男子,均蒙着面,正戒备地看着她。 “你是谁?去哪儿?”为首的男子问道,语气不善。 “与你们无关,让开。”她刚被吓了一跳,本就没好气,见他们还要拦她,更是怒由心生。 “小姑娘,脾气太暴对你没有好处。” 华容实在不愿意与他们多费唇舌,直接打吧。说时迟那时快抽出剑就向为首的刺去,那人眼中轻笑,飞身接招。其余人一见,纷纷围了上去。 这一打起来就有些后悔了,虽然单个来看武功并不怎么样,若是合在一起也并不容易应付。她想不了这么多,逮到空隙就撒出银针,银针上的毒还是常霖当时留给他的,刺中了三个,还有四个。其中包含为首的那个。 那四人见倒下的三个吃痛的模样,不由得下了狠手,华容并不怕,与他们打斗起来。无意间揭开了为首的那个男子脸上的黑布,她一惊,那人正是她当日在白果的药铺救的那人。 “黄彦!”她试探性喊了一声,那人果然一怔:“你认识本王?” 说时迟那时快,他飞身上前也揭掉了她脸上的布:“你是容儿姑娘?” 华容点头:“我赶时间,你们要不就让开,要不就打到分胜负。” 黄彦并不清楚她的来历,犹豫不决间,身旁的人上前道:“二皇子,边境重地,不可错放。” 那人的话显然被黄彦听进去了,只见他面上一凛:“动手!”华容也不啰嗦,直接迎了上去。 只是没几个回合,就另有两人也加入了战斗,她一头雾水,那两人明显是帮她的。她一个飞身退到一旁,抓紧时间歇了起来。 没多会,黄彦等人就招架不住,找了个机会上马先逃了,走时还不忘将倒地的三人杀了。 “你们是谁,为什么帮我?”华容走上前,想说声谢谢。 一人收了剑,笑嘻嘻唤了声:“郡主。” 看他那不羁的笑容,华容激动地拍了他的肩膀:“江桦,怎么是你?” 江桦摸摸头道:“听闻易南受伤,爹娘就派我过来帮忙,想不到在这遇到你了。” 另一人也回过头来,向她行了个礼:“见过太子妃。太子殿下让小的跟着保护您,还好没来迟。” “阿飞,你也来了?”华容眼角已湿,喃喃道:“东篱,他是不是很生气?” 林飞起身,笑道:“没有。太子殿下让小的告诉您,他不怪您,他说他再也不能保护您了,您一定要保重,希望还能再见到您。” 想到叶东篱,脑中全是他的包容和呵护,他说希望还能再见,是放她走了吗? 华容心中一阵难过,更多的是感动,哭着点头:“会的。” “好了,哭哭啼啼的,一会见到易南,他会以为我们欺负你了。”江桦拍拍她的肩笑着说道,“南境我熟,跟我走吧。” 有了他带路最好不过了,只是华容的身份不适合大庭广众之下相见,因而便将那块布又蒙在脸上了。 到了南境军营外围,果然层峦叠嶂、漫野黄沙,与画上的一样。此时月已出,日已藏,一片静谧,只是还能闻到战争的血腥气。 江桦先去军营找苏易南,让华容等在那里。没多久便回来了。“高不未说他在山脚坐着。” “山脚?他受伤了,又看不见,跑那儿坐什么?”她不解道。 江桦摇头,他也不知道,但是高不未告诉了他位置。好在那儿偏僻,不容易被发现,便带着她去找。 顺着他的手指,华容果然看见了一个身影,一个落寞的身影。他一身戎装,眼睛上蒙着布,背靠着石头,抬头望着,手边还有个歪倒的酒瓶。 他是在感受星空吗?她忍不住眼眶红了,望着这让她悲伤的一幕。 江桦不忍,轻声道:“郡主,我们在这边等你,你去吧。” 她点头,一步一步那身影他走去。每走一步,心就痛一下。那个明亮耀眼、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竟靠在这个小角落里借酒消愁。 她终于走到了他的身边,轻轻坐了下来。他的脸庞依旧俊朗,比两年前更坚毅了。只是,此时的他却被无边的黑暗包围着。 他的手上,全是细密的伤口,有的结痂了,有的很新。 她捂着嘴巴,不忍看他,低声啜泣着。 苏易南听到声音,脸上淡漠:“你回去吧,不要再来了,本王想安静地待着。” 她没说话,颤抖着去握住他的手,被他猛地抽开了,声音也变得愤怒:“滚!再不走不要怪本王不客气!” 她一怔,坐到了他的身旁,伸手抱住了他。他一脸嫌恶,一把推开她,厉声道:“司空茵,本王同你说了多少遍了,离本王远一点。赶紧滚!” 华容叹了口气,轻声问道:“你确定要我滚吗?那我走了?” 苏易南一怔,这声音…… 他定在了那里,难以置信道:“你是……” 华容望着他,说道:“你生气的时候总是这么不讲道理,桃花渚里你推了我一次,这次又推了我。把手给我,拉我起来。” 苏易南一懵,一种强烈的不真实。他颤抖着伸出了手,真的是她来了吗? 华容将手放在他的手中,他碰到了一物,他怎会感觉不出来,是那个手串,与他日日摩挲的那个一样。 他一用力,她便落入了他的怀中。他把头埋在她的肩上,紧紧抱着她:“容容,我好想你。” 她抚摸着他的脸,也落下泪来,闭上眼睛,吻了上去。苏易南心中一震,将她抱得更紧了。 多少日的思念和等待顷刻间都成了值得,只是,他却看不见。 “哥,你要好起来。”她伏在他的怀中,忍不住又哭了。 苏易南听见她哭,心中一紧,摸索着为她拭泪:“不哭,会好的。” 她坐直了身体,责怪道:“你答应过我,不管怎样,都要坚强,不许自暴自弃,你为什么不听话?” 苏易南低下头,骂道:“东东那小子又乱说话。等我好了揍死他!” “你怪他做什么,是不想我来吗?”她撇嘴道。 苏易南了连忙摇头,轻声道:“不是,我怎么会不想你来?我每日都想你,可是我怕你为难,所以才没告诉你。” 叹了口气,低声道:“可是我看不见你。” 听了他的话,她心中一阵难过,故意道:“说这话要不要脸?你现在是暂时看不见,可那年中秋前,你可是什么都看了。” 苏易南笑了,握着她的手道:“那次我不是故意的,怕你受风寒,所以才不得已……” 华容幽幽叹了口气,又道:“所以是委屈你了?你是打算不认账了吗?” 他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又被她给带进坑里了,无奈道:“怎会不认?你明知我的心意,还总是捉弄我。” 顿了顿,小心翼翼道:“容容,你这次什么时候走?” “你的眼睛没好之前,我不会走。”她趴在他的怀里道。 苏易南“嗯”了一声,沉声道:“那我希望不要好。” 她心中一酸,柔声道:“好了我也不走。我不回去了,我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苏易南猛地抬头,虽然他看不见她。“真的吗?你没骗我吗?” 她浅浅一笑:“我又不是你,怎会说假话?” 苏易南笑了,她还记得那件事呢,重新将她拥在怀中:“容容,你来了,我真高兴,真的很高兴,我觉得我的世界不再是黑暗了。” 她抱着他,轻抚他的背,说道:“我一定会治好你的眼睛。” 正在二人说着悄悄话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出现了:“你是谁,敢闯军营,快报上名来,不然小爷不客气!” 第510章 小心说话 华容一听这语气就莫名的烦躁,当下蒙上了布。转过身来一看,是个少年。比她高了有一个头,模样还算不错,只是太猖狂了些,许久没人敢在她面前如此放肆了。 当下指着那少年道:“你再说一遍!” 那少年被她一瞪,心中没来由的一怵,但还是又重复了一遍:“给小爷报上名来!” 只听苏易南厉声道:“放肆,不得无礼!” 少年面上一惧,身形不由得一震,随即笑嘻嘻道:“苏哥哥,你先别说话,让我教训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女子!” 苏易南摇头道:“我劝你说话小心点。” 小心?开玩笑!少年不理他,矛头仍对准华容,脸上更加猖狂。 林飞在远处看到了,怕华容吃亏,要上前帮忙,被江桦给拉住了:“淡定,没事的。” 华容走近少年,双手抱于胸前,斜了他一眼问道:“你又是何人?” 少年似乎正等着她问,故而很是得意:“听清楚了,小爷就是小将华洛东。” 华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对着他就是一巴掌,骂道:“小爷小爷,好的不学,跟谁学的没大没小!” 华洛东自从到了南境还没受过这般屈辱,他如今可是一员猛将,谁看见他不得给面子?这女子竟然敢甩他巴掌,还如此理所当然!当下就怒了:“你凭什么打小爷?” 华容又是一巴掌甩了上去,“你再说‘小爷’,我还打!” 转向苏易南,责怪道:“苏易南,你就是这么教他的?” 苏易南一时无语,解释道:“不是我教的,是高不未。” 华骆东罕见地看他被质问了还和颜悦色,似乎还带着些宠溺的意思,心中有疑,但是被这女子接连打了两巴掌,又委屈得很,当下拿了剑出来,向着她就刺去。 华容见他还敢动手,一个灵巧的转身避了过去。 “阿飞,剑!” 林飞听她喊他,连忙飞身过去将剑双手奉上。 华容接了剑便与华洛东对阵起来,打了几个回合,心中很是满意,这小子武功进步很快,可见苏易南认真教了。 林飞也在旁不由得赞叹,年纪轻轻武功不俗,与自己当年相比也不遑多让。 “看来你武功还不错,能做小爷的对手。”华洛东边出招边赞。 这一声“小爷”让华容直接怒了,骂道:“你个倒霉孩子再敢说一句‘小爷’,信不信我把你逐出家门?” 华洛东心中一惊,这声“倒霉孩子”怎么这么熟悉?姐姐在家时,只要一生气就这么喊他。 正恍神间,直接被华容一掌打倒在地,一脸诚惶诚恐,也不敢再提“小爷”了。 将剑还给林飞,她走到华洛东面前,厉声道:“跪下!” 华洛东不跪,还要顶嘴,被她又拧了拧脸,他一阵吃痛。 华容恨铁不成钢般道::“东东,你到南境别的没见长,脾气倒长了不少,连姐姐都敢打,你是不是皮痒了?” 华容摘下蒙面的布,一脸怒气,双手交叉在胸前等着他回话。 华洛东一愣,再一看,还真是华容,一时激动,抱着她转了起来:“姐姐,你怎么来了?我都两年多没见你了,你怎么比以前更漂亮了?” 华容被她转得头晕,连连叫停,他这才放她下来。 “废话就别说了,姐姐已经十八岁了,能不更漂亮吗?”她一本正经说道,又打量着他,闷声道:“你长高了这么多,我都没认出来。” 他摸摸头,一脸骄傲:“姐姐,我十五岁了,与你当年救我时一样大,我现在可不是个孩子了。” 华容“嗯”了声,又想到刚才的那声声“小爷”,望着他道:“跪下!” “哦,好的姐姐。”小将华洛东二话不说直直跪了下来,眼中还笑嘻嘻的,一直盯着华容看。 林飞一脸崇拜地看着她:“太子妃,这小子居然这么听您的话,刚才可狂得不行!” 华洛东抬头瞥了林飞一眼:“你谁啊?我在我姐姐面前听话不是应该的吗?你最好别多话,不然小爷饶不了……” 他脸色忽然一变,低声道:“姐姐,我错了,我一定痛改前非,绝对不再说这等粗俗的话了。” “你最好给我记着,起来吧。” 华洛东垂头走到苏易南面前,嘀咕道:“苏哥哥,你怎么不告诉我是姐姐来了?我被打了好几个耳光,还疼着呢。” 苏易南反问道:“我是不是劝过你小心说话?” 仔细想想还真是,只怪自己眼神不好,冲撞了这尊神。 “姐姐,你晚上和我住一起吧?”华洛东示好道,他可是有很多话要与她说呢。 苏易南不同意:“你与林飞住。” 华容提醒道:“江桦也来了。” 江桦闻言,便走了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易南,爹娘让我来帮忙。你放心,会好的。”看到他这样,江桦心中也是酸楚。那可是光风霁月的苏易南啊! 苏易南抱了抱他:“谢了。” 江桦笑道:“谢什么,我们是从小的交情,若我早知道,早就过来了。” 最终决定先凑活一晚上,华容姐弟与苏易南住一起,江桦与林飞一起。 有了华洛东的掩护,一路很是顺利。江桦说林飞是随从,也未引起注意。 进了帐篷,华容扶着苏易南坐下,解下眼睛上的布,为他检查眼睛。 “姐姐,苏哥哥胸口又中了箭,他一直不让医治。”华洛东觉得此时这帐篷已经易主了,因而说话也大胆多了。 “你小心说话。”苏易南淡淡道。 “我就不小心,你能怎么我?”华洛东的底气出奇得硬。一直以来,只要不好好练功就会被苏易南威胁,时不时还要挨揍,如今他可不怕了。 “他说得不对吗?”华容反问道,“不医治还有理了?你才是最好小心说话的那个。” 苏易南不言语了,只是一直微笑。 华容也没再说话,检查完之后说道:“医治眼睛的药里多了一味药,有了这味药,你就是敷一年也没用。” 苏易南与华洛东均一惊,难道这军营还有人要害他? 华容问他:“大夫开的药方还有吗?” “在我这儿。” 华容让华洛东放好,不要声张。只是今晚开始把药草拿来,不要让大夫熬好。” 药草拿来后,华容问:“他有没有问什么?” 华洛东点头:“问了,我说‘小爷愿意’,他便不敢再说了。” 华容摇头笑笑,这次就算了。 去掉了多余的那味药,华容又从包袱里拿了些出来,此时江桦来了,递给她一个包袱:“叶东篱让林飞带来的,说你可能用得着。” 华容“嗯”了一声,百感交集。打开一看,果然都是上等药材,还给她分好了哪些用于火灼伤、哪些用于烟熏伤等等。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治刀剑伤的药。 她眼睛又湿了,默默地拣好了药材清洗捣碎,拿出一部分熬着,另一部分放到碗中用于外敷。 换好了眼睛的药,华容将苏易南衣服解开清理伤口敷上药粉。 华洛东一边看着火,一边看着他们,不由得说道:“苏哥哥难得这么听话。”这一个月来,他时而暴躁,时而落寞,从未有过这么安静的时候,还带着笑。 华容微微叹了口气,给他包扎好后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叮嘱道:“晚上睡觉时注意些,不要碰到了。” 他点头,握住了她的手,仿佛一松手她会走了一般。 隔着药罐的热气望着他们,华洛东酸酸地说道:“姐姐,我还小呢,能不能注意些影响?” 华容白了他一眼:“什么影响?有些事以后告诉你。对了,我已经给你物色了一个媳妇,很漂亮温柔的小姑娘,叫做曦儿,过两年去提亲。” 华洛东一惊,放下了扇火的扇子:“不不,姐姐,别,我还没那个想法,我只喜欢你。” “你个倒霉孩子瞎说什么?皮又痒了?亲事我会给你定的,你到时候直接迎亲就行了。废话少说,好好干活!” “哦。”虽然有些委屈,但是相比见到她的喜悦,都不算什么了,因而眼中又满是笑了。 第511章 还君明珠 苏易南喝了药,华容扶他躺下,坐在床头看着他,心里松了一口气,过不了多久,他就能痊愈了。 “明日开始,你的伤就由我负责吧。”她总觉得这军营也是暗流涌动,她虽然不知道那大夫是谁的人,但是一定与皇宫的势力有关。 苏易南道:“好。” 华洛东凑过来说道:“姐姐,我的你也负责吧。” 华容白了他一眼,怎么什么都有他?“你受伤了吗?哪儿伤了,给我看看!” 他讪讪笑了:“暂时还没有,等以后伤了你给我治。” “乌鸦嘴,别乱说。”她没好气道。 想到一事,问道:“我能出现于人前吗?”身份尴尬,可又掩饰不了很久。 想了想,又自我安慰道:“应该也没关系,东篱应该很快就给我和离书了。” 华洛东惊道:“姐姐,你要与姐夫和离?为什么?他那么好!” 不仅他觉得叶东篱好,每次华疏与容煊提到也都赞不绝口,他实在想不通为何姐姐会放弃他。不过一看眼前,他便懂了。 “姐姐,明日就大大方方走出去,你是咱们华家的嫡女,是冀国的郡主,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他的话给了华容极大的信心,确实如此。 苏易南也觉得有理,握着她的手道:“明日开始,换我保护你了。” 华容不由得笑了,又道:“那你先治好伤再说,脾气那么坏。” 他笑了:“你做我的大夫,我还敢发脾气吗?”顿了顿,又道:“东东,你再敢乱打小报告,你看我不弄死你!” 华洛东脸色一变,忙说困了,先睡了。 次日,华洛东很早就起了,颠颠去打了水来给华容梳洗,换了好一通表扬,心里美滋滋的。 “天气不错,我带你出去走走?”她给他换了药,笑着说道。 苏易南自然愿意,说了声“好”,她便扶着他走了出去。华洛东跟在旁边,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刚打完一仗,大盈那边也损失惨重,急需调整,因而又有一段时间安静了。 “苏将军,华小将。”路过的士兵都恭敬地行了礼,均一脸愕然。他们从未见过苏易南身旁有过女子,还是如此清冷美丽的女子。 高不未也走了过来,见到华容扶着苏易南,很是震惊,还揉了揉眼睛。 “见过苏将军。”他行了一礼。 “高将军免礼。”苏易南抬手。 由于苏易南的举荐,高不未已不再是司空小山的副将,此时与司空小山同为苏易南麾下的将军。 “这位姑娘是?”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 华洛东道:“我姐姐。” 高不未连忙行礼道:“参见郡主。” 华容颔首致意:“高将军不必多礼。” 印象中华容应该在李国做太子妃,为何会出现在南境大营?前段时间听闻大盈找李国借兵不了了之,想来也有她的原因吧,当下面上愈发恭敬。 “苏将军,我找军医拿了些药来……”一个身穿戎装的女子边跑边笑,猛然看到华容,停了下来。 “你是谁?”她心中不悦。 “司空小姐,这位便是清光郡主。”高不未连忙介绍道,“还不行礼?” 司空茵早就听过华容的名字,此时得见真人,不由得有些自惭形秽,确实比自己美貌。 而且,她与苏易南那么亲密,竟然还扶着他。 “司空茵见过郡主。”虽然不情愿,但是身份在那,她还是行了个礼。 “你便是司空茵?与我想的一样,美貌又不乏英气。”华容抬手,面上带笑。苏易南拉了拉她的手,很明显她在旧事重提。 司空茵一愣:“郡主听过我?” 华容没理苏易南,微笑着点头:“听过。司空小姐巾帼不让须眉,华容很是佩服。” 不知为何,听了她的话,司空茵的敌意少了些,只是仍介意她与苏易南的关系。这两年多,苏易南一直对她拒之千里,时常疾言厉色。自从眼睛看不见了,更是排斥她,此时与华容一起,竟然不自觉地笑。 “容容,不是说去走走吗?”苏易南不愿多待,只觉得司空茵讨厌。 听他喊得这么亲昵,司空茵不高兴了:“郡主如今是李国太子妃,骤然出现在我们南境军营,似乎很是不妥。而且,与苏将军如此亲近,万一传了出去,想来会影响太子妃的清誉,太子殿下也会面目无光吧?” 她不冷不热地说着,讽刺之味不言而喻。 华容眉头蹙在了一起,果然女子都是擅长拈酸吃醋的,专拣刺耳的说。叹了口气,只听一个男声由远及近:“这位小姐多虑了。” 说话间林飞已走了过来,后面跟着刚睡醒的江桦,正打着哈欠。 “郡主。”林飞行了一礼。 华容诧异地看着他,他昨日还唤她“太子妃”。 明白她的意思,林飞笑道:“昨日匆忙,还有一事尚未来得及与郡主说。”说罢拿出一物,华容认得,李国的圣旨。 “皇上已下旨,郡主与太子殿下实为阴错阳差的契约婚姻,如今期满解除,往后自行婚配。另外,由于郡主在李国三年深得百姓爱戴,特封为护国郡主。这道旨意已在郡主离开子城次日送往列国,想来明城也已知晓。” 华容显然没料到叶东篱真的兑现了当初的承诺了,言犹在耳:“到时候我会昭告天下,你我成婚是权宜之计,还你清白,让你没有流言困扰,安安心心嫁给他!” 他竟然还说服皇帝给了自己一个尊贵的身份,握着那道圣旨,她忍不住落下泪来。 林飞又道:“郡主,皇上皇后还说了,若下次您见到他们,还是要唤‘父皇母后’,否则这道旨意就不算了。” 华容“噗嗤”一声笑了:“好,我知道了。” 林飞又拿出一物:“太子殿下的和离书。” 华容接了过来,上面仅有两行字:“今日还君明珠,来生不可毁约。东篱字。” 她眼眶微湿,问林飞:“他还说了什么?” 林飞递给她一块金牌,附耳说了些话。华容大惊失色,不由得握紧了那块牌子。 “太子殿下让小的自此以后随侍郡主左右,他会派人将繁霜送往明城。” 他竟然把一切都解决了,真的都解决了。华容松了一口气,这么多日的压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所以,我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了?”她笑着问苏易南,泪水又落了下来。 苏易南紧紧抱住了她,抚摸着她的头发:“我再也不会放开你了。” 司空茵看着这让她心碎的一幕,咬着嘴唇,红着眼睛跑开了。 第512章 看得见了 往后几日,在华容的细心照料下,苏易南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心情也越来越好了。他有时想,若是早一些受伤,她会不会早就回来了。 唯一不足的地方,就是他只能感觉得到她的身影,她的呼吸,却看不见她。 据江桦所言,大盈又蠢蠢欲动了,只不过还不敢大规模发动进攻,似乎在等什么。 “宫内有消息吗?”苏易南道。 江桦笑了,不由得叹道:“易南,要说你做这定南将军,我是真的服气,没错,刚收到消息,太子与太子妃被软禁在宫中。” “意料之中。” 华容不解,不由得问江桦:“笋笋有事吗?” 江桦道:“听闻已证实太子妃长期给皇上的膳食中下毒,太子殿下为了保她,自愿放弃太子之位,被幽禁在清暑殿。” 下毒?她竟然给皇帝下毒?华容脸色一变,她怎么会? 察觉出她的手在抖,苏易南道:“之前只是有所怀疑,随着大盈进攻次数越来越频繁,尤其一月前,他们似乎有着孤注一掷的势头,这才查到清暑殿。” 华容“嗯”了声,不由得想起了与黄笋笋在一起的画面,难怪她那么不愿意嫁到冀国。一国公主,身份尊贵,却也只能以母国利益为先,哪怕有了孩子,也没有一点选择的余地。 “大盈主帅是谁?”她问道,“是黄彦吗?王煜也在?” 苏易南诧异道:“你怎么知道黄彦?” 华容便将碰上黄彦的事说了,苏易南忙道:“那你受伤了吗?” “没有,江桦和阿飞及时赶到,他们逃了。” 他的心定了,又道:“你说的没错,是他们。” 果真如黄笋笋当初所说,王煜是黄彦的人。 “或许他们在等援兵。打完接下来的这一仗,我们就可以回明城了。”她轻声道。 江桦见她自信的表情,不由得疑道:“郡主,你为何如此肯定?” 华容想到了阿飞带来的那块金牌,不由得又佩服叶东篱,他怎会无缘无故送她那么重要的物件?笑着说道:“直觉,相信我吧。” 他笑笑:“我自然信你。” 这种信任自她为江牡丹求情时就已经根深蒂固了。可惜倾慕她的男子太多了,而且每个都那么优秀,自己只能远远地看着。 “江桦,这几日靠你了,多操心些,我会争取在大战来临前将易南哥哥的眼睛治好。”她看了看苏易南,应该也快好了。 “郡主放心,一定不辱使命。”江桦说罢,便出了帐篷,去与高不未与司空小山商讨军情了。 望着他离去的身影,华容觉得他并非江牡丹所说只会斗酒打架的纨绔子弟,这几日若不是他坐镇,她也没法为苏易南争取时间医治眼睛。 又过了三日,晚膳后,她刚要为苏易南换药,只听帐篷外一阵窸窣之声,她以为是华洛东,却没想到闯进了几个黑衣人,各个眼神狠厉,且透着震惊。 其中有两个人看到她明显眼睛一亮,一人诧异道:“华容。” “怎么,你认识我?”华容也不由得望向他,看着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迟疑道:“王煜?” 那人没言语,默认了。 华容觉得真是冤家路窄,本以为已经结束了与他之间的恩怨,想不到又来了。 “既然都认识,就没必要蒙面了。”她轻飘飘地说道,他们倒真的摘了下来。 黄彦竟然也在。 “堂堂二皇子居然也做刺杀的事?倒也让我刮目相看。”她眼神讽刺,又见他们不紧不慢,问道:“用迷药了?” “你怎么知道?”王煜惊道。 这么久了还没人进来,还用问吗? “三年了,就算我想荒废所学,我那师傅也不肯啊。”她笑着说道。早在给苏易南拿开眼睛上的布时,她就闻出了异样,便悄悄解了。 黄彦的脸上仍是难以置信:“你竟然是华容?” 她笑了:“二皇子,不可以吗?你也唤了我许久‘容儿姑娘’,怎么就想不到?我可是听你说叫‘阿彦’时就知道你的身份了。” 黄彦一惊,随即眼中一抹难以言喻的失落:“你为什么当初不选择嫁给我?” 她只觉得好笑,为何他与李随云都问同样的问题。 浅浅一笑:“选择谁有什么区别?毕竟,我想嫁的人,始终是他。”她握着苏易南的手,眼中掩饰不了的柔情:“等会给你换药。” 苏易南轻声道:“好。” 她拿了他的剑,向着众人道:“你们不是要刺杀的吗,谈这些似乎与气氛不符。” 王煜面上一凛,一挥手,他旁边的人便蜂拥而上,只有黄彦面无表情地立在那里。 她轻轻一笑,并未出剑,随手撒出一把银针,众人纷纷躲避,还是有几个倒在了地上。 “你又用毒!”其中一个倒地的人捂着胳膊说道。 华容一瞧,原来他就是上次的漏网之鱼。“兵不厌诈没听过吗?再者,你们这么多人围攻我们两个,这也算是正当防卫。” “二皇子,再不动手就没机会了。”王煜催促道,边说边攻向华容。华容刚要撒毒针,被黄彦眼疾手快地挡住了,她暗道不好,脚下一点,灵巧地避过了他的剑。 王煜抓住机会,又是一剑刺了过去,她一个灵敏的转身,稳稳地落在了苏易南的面前。她长发飘飘,衣袂翻转,眉目带笑,颇有一种清冷绝尘之美。 她刚要反攻,手被拉住了,苏易南站起身,拿过她手中的剑,眼神温柔而深情。 “哥,你……”她满眼欢喜,“你看得见了?” 苏易南点头微笑:“看得见了,我可以看见你了,容容。” 他给她擦拭眼角:“你歇一会,我来。” 他转过身,淡淡地看着立着的三个人,问道:“王煜,你用卑劣的手段弄瞎本王的眼睛,这次该还了。” 王煜尚未反应过来,苏易南已经攻到了身边,他剑招凌厉让他措手不及,黄彦与另一人也连忙动手,却也难以应付。 华容立在旁边静静地看着,眼中只有苏易南。两年不见,他的武功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纵然以一敌三,也毫不费力,没几个回合,三人已被他打倒在地。这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孤注一掷来刺杀他。 还是地上的一个黑衣人反应快,伸手掏出一枚烟雾弹掷出,与此同时,华容也飞出两枚银针。 只听一声惨叫,几人已不见了踪影。 苏易南也不追,扔了剑,转过身快走几步抱住了华容,口中不住地唤着她的名字。他已经两年多没有看见她了,他日日都想着她,想着再见之时她是什么模样。 可是三年之期即将到了,他却被王煜暗算了,他看不见了,他再也看不见她了。 “我有没有更漂亮?”她仰着头问他,眼角晶莹。 苏易南点头,往她额上印了下:“我的容容长大了,更漂亮了,医术也更好了。” “抱得太紧了,喘不过气了。”她抱怨道,却没有推开他。 他望着她的眼睛,弯月般的眼睛:“这一战结束,嫁给我好吗?我要你做我真正的妻子,不许再拒绝了。我不要回忆,我要你真真切切地在我身边。” 她眨着眼笑道:“考虑考虑吧?” “必须嫁,不嫁不行!”他望着她的眼睛,不容置疑的口气。夜长梦多,他承受不了再一次的失去。 “怎么,四皇子逼婚吗?”她撇嘴道。 “随你怎么想,反正你要嫁给我。你已经与我拜了天地、喝了合卺酒,你不能反悔了。”他得意道,又皱眉:“不许那么喊我。” “喊你怎么了?不服气吗?”她故意气他,却被他直接覆上了唇,她缓缓闭上了眼睛,迷失在他无边的思念中。 第513章 商讨军情 再晚些时候,华洛东回到了帐里,一同来的还有江桦与林飞。 他们一脸激动,忙不迭将王煜瞎了的消息告诉他们。 话音刚落,见苏易南眼睛上的布已经没了,不由得惊喜起来。 “姐姐,你真的治好了苏哥哥的眼睛?”华洛东跑了过去,将手在苏易南眼前晃了晃,被他直接打了下去:“老实点。” 华容也揉了揉他的头,说道:“这很奇怪吗?你们跑哪儿去了,一身酒气。” 华洛东不敢说话了,往江桦身后躲了躲。 江桦见帐内凌乱,一脸狐疑:“这儿刚才不会有客人来过吧?” 苏易南道:“那你以为王煜的眼睛是怎么瞎的?” 林飞恍然大悟:“我还想着是谁呢,郡主,您这一招有仇报仇真是走到哪儿用到哪儿。” “马屁就别拍了,刚才黄彦、王煜带人来刺杀,你们人呢?这架打完了倒是出来了。”华容一个个地看过去,直看得三人全都低下了头。 “累了一天了,所以就喝了点酒。”江桦的底气有些虚,他确实没想到大盈敢来刺杀,不过算来终究是他们不对,因而很老实地认错。 鉴于态度较好,姑且就不追究了,留待战后再说。 “江桦,北境有异动吗?”华容给他倒了杯茶,坐会了苏易南的身旁。 这问倒他了,他确实没有询问过。 “郡主为何问北境,难道李国会有所行动?” 她摇头,只是猜测而已。既然没有消息,那便罢了。 正在此时,士兵来报:“苏将军,北境来人,求见江少将军。” 江桦狐疑地看着华容,她不会这么神吧?掀开帐子出去了,再进来时手中拿了一封信。 江岩的信。 他将信将疑地打开信,惊道:“郡主,你猜得对。我爹说李国几日前骤然撤出了一半兵力,但是不知是何用途。” 苏易南看了他一眼:“你就这么惊喜?” 江桦讪讪一笑:“不是,我只是觉得郡主猜得准,失态了,失态了。” 顿了顿,不解道:“可是他们为何撤兵?”北境虽长久没有战事,但是对峙已久,骤然撤兵很是不同寻常。 华容叹了口气道:“还能为何?自然是增兵大盈啊。今晚开始就要好好防御了,千万不能出岔子。” 江桦一愣,望向林飞。 林飞不这么认为,说道:“郡主,李国不会襄助大盈与冀国为敌的,太子殿下知道你回来了,定然不会答应。” 华容反问道:“阿飞,你莫忘了还有一个李随云,大盈会孤注一掷,难道他不会吗?” 林飞沉默了。 “如若李国真的增兵大盈,那么这一战就悬了。”江桦的眉头锁起来了,不由得来回踱步。纵然苏易南眼睛好了,纵然他作战之策高明,但是终究兵力相差太多,这一战胜算很小。 华容想了想,问道:“哥,若是让江大将军撤回北境一半兵力,绕道围攻中城。这个可行吗?” 苏易南对她投以钦佩的眼神:“你与我想的一样,容容,你真有行军作战的天赋。” 华容干笑两声,这哪是天赋,不过是围魏救赵的活学活用罢了。 江桦却连连摇头,劝道:“易南,爹娘驻守北境,怎能未经许可擅自调动大军?若是皇上知道了,那可是大罪!不可,不可!” 华洛东看他一副害怕的样子,不由得嫌弃道:“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这个道理还不懂吗?有什么怕的?” 江桦往他脑袋上一拍,骂道:“你懂什么?合着不是你家人获罪?若是华相担这个责任,我绝无二话!” 听着又要吵起来了,苏易南只觉得头发懵,拿出一物:“你写信过去,就说我让的,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江桦的眼睛亮了,从他手中接过了那东西,喜笑颜开:“有了这调动大军的兵符,还有什么后果?我现在就写信让人送去北境。你何时有了这东西?” 苏易南道:“受封将军时父皇给的。” 兵符都给了,肩上责任更重了,华容一瞬间觉得压力很大。 看了江桦写的信,她嘴角一抽,这写的也太没文化了。通篇如下: “爹娘,见信如面。四皇子有令,速调二十万大军围攻大盈中城,大胆干吧,他有兵符。桦儿字。” “这是信?这是便签吧?”华容忍不住笑了。 江桦不好意思笑道:“信嘛,能表情达意就行了。写得太有文采,他们会怀疑信的真假。” 又看了一遍,没什么问题,江桦便派人连夜赶路送北境了。 苏易南让华容先休息,他要召集司空小山、高不未等人一起商讨军情,此战许胜不许败,因而神色很是凝重。 “战略上轻视,战术上重视,不要太紧张。”她安慰着。他点头,往她的额上印了一下便出了帐篷。 六日后,华容尚在睡梦中,就见苏易南和华洛东已起了身,她也连忙起了。 “天色还早,你再睡会。”他将她按了下去,她已睡不着了。拧不过她,便随她了。 “易南,大盈已经比昨**近了十里,已快到国境线了。”江桦帐外禀报。这就代表大战一触即发。 “好,去看看。”苏易南掀开帐子,华容也忙跟着去了。 天色尚暗,依稀可见远处的灯火。十月的风已经有了寒意,她不由得紧了紧衣服。 “据探子消息,李国确有二十万兵力增援大盈,昨晚已经到了。”江桦又道,眉心紧锁,手不由得握紧了剑。 苏易南也锁了眉头:“所以现在大盈比我们多了二十五万?” 江桦点头:“正是。” 二十五万! 华容拂了拂头发,问道:“李国是谁领兵?” 江桦道:“据说是彭乘。他妹妹也来了。” 彭乘? 她心中有了数,向身旁问道:“阿飞,我记得,彭文已站在东篱这边了,何以彭乘会领兵襄助大盈?” 林飞也是一头雾水,想了想,说道:“郡主,彭乘自幼与大皇子交好,如若小的猜的不错,他此次可能是受命于大皇子,极有可能假传军令。” “假传军令?”苏易南也是不解,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李国如今是谁掌握兵符?” 林飞道:“太子殿下监国,掌管李国一切军政要务。” “所以,那牌子?”华容望向林飞,欲言又止,但见他重重地点头:“正是。” 华容如今是全明白了,当下轻松了:“好了,不要担心了。为免夜长梦多,我们主动出击吧,早些结束。” 江桦的眼珠都要瞪出来了,正色道:“郡主,容我细细与你分析一下。这大盈本来有三十万兵力,又加了李国的二十万,就五十万了。咱们,满打满算也就二十五万,这直接就差了二十五万。二十五万,万,可不是二十五个。” 他娓娓道来,耐心地解释着,期望华容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司空小山与高不未也是面面相觑,对华容的惊人之语也觉得不可思议,纷纷劝阻苏易南,万不可拿南境这么多将士的性命冒险。 华容知道他们的顾虑,若没把握,她也不敢,因而笑道:“如果我能保证李国的二十万将士不会襄助大盈,你们还会发对吗?” 高不未见她浅浅笑着,又想到不久前李国皇帝的那道圣旨,摸着下巴点头:“我愿意相信郡主。” 苏易南摸摸她的头发,说道:“我也信。” 主帅都同意了,便再没争议了,当下便召集人员商讨出兵之计。 第514章 两军对峙 大盈军营。 王煜躺在床上,暴躁地吼着,白瓜瓜托着下巴凝眉思索,想不出办法。 “你不是首席御医吗,怎么这点伤都束手无策!”黄彦怒道,已然没了耐心。大战在即,王煜却双目失明,这让他心中没来由的恐慌,脸上也扭曲起来。 白瓜瓜跪下道:“回二皇子,若只是银针刺眼,臣还有办法,但是这银针上的毒,实在不好解。” “苏易南的眼睛伤一个月了都能好,为何王煜的不行?”黄彦厉声道。 白瓜瓜擦了擦额头,他确实已经认真诊治了,但是这毒性实在奇怪,仿佛怎么解都可以,又仿佛怎么都不可以。不仅王煜,连带着被银针刺中的黑衣人也是同样哀嚎不止,吐出的黑血都可以用碗装了,还有癫狂的迹象。 彭乘兄妹看了许久,也是奇怪。只是大军已经严阵以待,若是再因为治伤延误时机,未免得不偿失。 不过若不关心几句,总有些对不起盟友的意思。 因而彭乘也上前查看了伤势,没发现异样。只是瞥到了那毒针,不由得警觉起来:“这银针是谁的?” 黄彦冷冷道:“华容。” 他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不由得与彭妍面面相觑。华容的毒他可受过好几次了,她倒专一,几年来都是用这种银针。 白瓜瓜听到这个名字,脸上明显一动,良久,叹息道:“二皇子,这个毒,怕是只有她能解了,臣无能为力。” 黄彦一听,立刻抓住他的衣领:“白瓜瓜,你跟本王说无能为力?你是不是想死?” 白瓜瓜跪直了说道:“臣所言属实。王将军是臣的舅兄,若有能力,岂有不救之理?二皇子有所不知,华容是家师的关门弟子,医术、毒术都得到家师的倾囊相授,臣自问不及。” 黄彦刚要一掌劈上去,被彭乘拦住了:“你就算是打死他也没用。郡主一向嫉恶如仇,王将军敢弄瞎苏易南,她又怎会轻易放过?在李国时,我也吃了不少亏,纵然没有太子殿下相护,也是万万不敢招惹她。还是算了吧。” 黄彦咽不下这口气,却也没办法。 彭妍将彭乘拉到一边,悄声问道:“哥,你确定是太子殿下让我们出兵增援大盈?太子妃……不是,郡主身在冀国军营,太子殿下怎么可能下这种命令?” 彭乘脸色微变,说道:“太子殿下给的兵符岂会有假?你别管了,跟着我就行了。” 彭妍还是觉得奇怪,但是彭乘确实有兵符,因而便咽下了未说的话。 此时一名将领来到帐内:“彭将军,冀国大军已经到了国境线,似乎有主动出击的迹象。” 彭乘笑道:“曾唐,你可看错了?冀国不过二十多万人,如何敢主动出击?” 曾唐正色道:“彭将军,此等要事,本将岂能玩笑?你若不信,亲自看一看。” 曾唐一向看不惯彭乘,一个靠着家族荫蔽才得了少将军名号的小子,若不是有太子的兵符,他堂堂北境主帅,岂会受他驱使? 彭乘一怔,曾唐长期统领北境将士,确实不会拿此开玩笑,因而赶紧与黄彦等人上马前去。 果然,苏易南、江桦、司空小山、高不未都已披甲上阵,寒风中他们的身影极为英挺。 双方都已严阵以待,战争一触即发。黄彦策马上前,颇为得意:“四皇子,你确定要以卵击石?” 苏易南笑道:“黄彦,冀国本无意与你大盈一争长短,奈何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你咄咄逼人,既然一定要打,本王便满足你的愿望,一打到底。” 一打到底?莫不是还要打到中城?未免太狂妄自大了! 黄彦摇头笑着,眼中一抹嘲笑:“苏易南,单打独斗我胜不了你,但是你别忘了,我还有李国的二十万大军,合起来整整五十万。你拿什么与我打?” 苏易南将剑收好,双手怀抱于胸前,叹道:“拿什么与你打?你的镇边将军王煜呢?他不在谁来领兵?本王可不一样,身后二十多万冀国男儿,都立志保家卫国,等此刻已久。” 他又道:“自当年容太师与你大盈一战,想来也有几十年没有大动静了。大雪满弓刀过去太久了,你们都渐忘了,就由本王给你重拾记忆吧。” 听到他这话,身后的将士摇旗叫好。他们早已看不惯大盈的屡次侵犯,只叹没有良将领兵,如今苏易南羽翼已丰、亲自挂帅,都做好了决一死战的准备。 “易南,说得好!”江桦也不由得赞道。他虽也常上战场,至今只有少将军的名头。如苏易南相比,无论谋略、胆气、号召力,都自愧不如。 此时彭乘上前,看到江桦也在,立刻想到了他父子俩曾先后败于二人之手,不由得郁结难舒,此次便一并报了当年的仇吧。 “四皇子,别来无恙。”他冷笑道,眼中戏谑的光,“我们又见了,想不到在这儿相见。” “看彭将军的气色,就知一切安好。只是,希望没有假传军令。”苏易南轻飘飘地说道,眼中戏谑更甚。他不过诈他一诈,想不到彭乘竟变了脸色,手不由得握紧了剑。 “太子殿下亲自给的兵符,如何假传军令?苏易南,你若想以此动摇军心,那是打错了主意了。” 不知为何,听到苏易南的话,彭妍也忍不住往彭乘又看了一眼:“哥?” 自彭乘与她说要增兵大盈之时她就心有疑虑,但是时间紧迫,她没有时间去证实,只得随他前去。如今听苏易南这么一说,她顿时又不安起来。 若真是假传军令,那可是满门抄斩的大罪。即使彭烈都保不住他们。 “妍儿,你怎能信他?他不过是要我们内讧。” 彭妍“嗯”了一声,却也不敢看他。 越看心越慌。 此时一个女子清脆的声音传来:“彭乘,你说兵符在你手里,那我手中这块又是什么?” 江桦听到声音,连忙让出身边的路,华容与林飞驾马上前。一人扬眉轻笑,一人意气风发。 彭乘看见华容晃着一块金色的牌子,大惊失色,这怎么会? 苏易南也不由得惊了,难怪她敢说出那句话。叶东篱竟然能把兵符给她,这是多深的感情! 彭妍察觉到兄长的神色,已经明了,下马上前见礼:“妍儿见过太子妃……”想到她已不是太子妃,改口道:“郡主。” 华容向她点头致意:“妍儿,你看看我手中的牌子,是不是李国的兵符?” 彭妍不由得又看了眼彭乘,随即往华容身边去,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果然是兵符。那我哥哥手中那块……” 华容正色道:“妍儿,假传军令的罪名,你是知道的。切莫让李国二十万将士因彭乘的一念之差全部获罪。” 彭乘握紧缰绳,大喊道:“妍儿,你回来,她在骗你,她与太子殿下已经和离了,太子殿下怎会给她兵符?” 林飞哼道:“彭乘,郡主的兵符是太子殿下让我带来的,你敢让人验你手中的那块吗?” 林飞是叶东篱近身,他说的话可信度极大,一时间李国阵营纷纷私语。 彭乘的脸已然扭曲了,听到这儿,人群中均私语起来,连黄彦都变了脸色。 曾唐道:“彭将军,本将要再看看你的兵符。” 彭乘冷冷道:“已经看过了,何须再看。难道你相信她?” 见他执意不给,曾唐便往华容处去,下马行礼:“郡主,我是北境统帅曾唐,曾率北境将士于边境恭迎郡主嫁入李国,郡主还记得吗?” 见他礼数周全,华容便也下了马,仔细打量了下,是曾见过,忙道:“曾将军请起,我记得。” 听她记得,曾唐笑了,起身道:“多谢郡主。当年若不是郡主嫁入李国,我身后的二十万将士便难以与家人团聚,我记得,将士们也记得。兄弟们,是不是?” “是。”声音整齐划一,响彻天空。 她当时也是有目的地嫁入李国,想不到竟被他们铭记至今,眼睛不由得湿了。 “郡主,我想看看兵符,可以吗?” 第515章 大获全胜 华容点头,递给了他,曾唐仔细瞧了瞧,正是兵符,双手还给了她。又见她脖子上挂的玉佩,更是惊了:“敢问郡主,此物是从何而来?” “生辰时东篱所赠。”她如何说道。 曾唐点头,说道:“郡主手执兵符,又有太子殿下所赠凤佩,臣愿听郡主号令。” 此时已经由“我”换成了“臣”,听得苏易南等人也是诧异。 司空小山在南境多年,从未见过一军统帅对区区郡主恭谨有加,更何况曾唐执掌李国北境多年,一向目中无人。因而低声问道:“那曾唐为何如此礼重郡主?” 高不未眼中一抹探究的笑:“一会就知道了。” 华容显然也没想到这么容易,不禁问道:“曾将军,你此话当真?” 曾唐道:“自然当真,臣不敢欺骗郡主。” “若我让你们助冀国平定大盈,你可愿意?”她试探性说道。 其实本意是让他们停止襄助大盈,但是既然有机会,她便想得寸进尺,顺便挑拨彭乘背后指使之人与大盈的关系。帮叶东篱扫除障碍,也不枉他借兵符之情。 苏易南更惊了,她怎么什么都敢说?江桦也是,眼底的崇拜之情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只见曾唐转身喊道:“郡主手执兵符为真,那么彭乘便是假传军令,企图陷李国于万劫不复;太子殿下已将凤佩赠与郡主,见郡主如见太子殿下。众将听令,此刻起不再襄助大盈,捉拿叛贼彭乘。” 众人齐呼:“捉拿叛贼彭乘!” 响天动地的声音让彭乘心慌,恼羞成怒道:“曾唐,你敢造反!” 曾唐轻蔑道:“彭乘,你才是造反!姑且不说郡主的兵符是真,即使是假,本将也会唯她之命是从。你难道不知凤佩意味着什么?” 彭乘哑口无言,他怎会不知? 苏易南也觉得奇怪,由不得问道:“容容,你那玉佩有何不同?” 她脸上一红,说道:“听说,听说是历代皇后所有。东篱送的时候说了,不许摘下来,不然他不保证两国以后不会起战事。” 苏易南面色微变,叹了口气,好在她先遇上了他,不然真没信心能争得过叶东篱。 黄彦恨恨地瞪着彭乘:“李随云就是如此襄助本王的吗?你们欺人太甚!” 曾唐听到了他的话,已明了这背后的事。又喊道:“兄弟们,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到了这个地方,断没有空手而回的道理。众军听令……” 他忽然转向华容:“郡主,即刻就打吗?” “啊?”华容反应过来了,连连点头:“对,早点打完早点回家。” 曾唐不由得笑了,接着说道:“众军听令,即刻襄助冀国平定大盈,早点打完早点回家!” “是!” 高不未从军多年,第一次看到如此反转,不仅瞬间没了二十万对手,更凭空多了二十万助力,如今可是冀国四十五万对大盈三十万,还是没主帅的三十万。 “苏将军,开始吧?”华容调皮一笑。 苏易南点头,眼中满是感激:“冀国将士听令,即刻进攻!降者,留命;顽抗,立斩!” 顷刻间,厮杀声四起,黄彦已然慌了,却只能硬着头皮应战。大盈由强势忽然陷于弱势,又群龙无首,霎时溃不成军。 苏易南脸色一凛,持剑飞身去擒黄彦,江桦轻笑,则去捉彭乘。二人同时从马上凌空的瞬间,俊逸洒脱、凌厉张扬,恍若仙人之姿。高不未与司空小山暗暗赞叹,万分钦佩。 华洛东与林飞早已摩拳擦掌,冲锋陷阵去了。 华容见用不到她,便退到一旁,遇到受伤的士兵及时上前施救。 猛然发现身旁有一人,再一看,是司空茵,她刚打退一拨大盈士兵,正在歇息。 实在找不到话说,便都沉默不语。 “我知道为什么没人走得进四皇子的心了。”她幽幽地说道。 华容一时懵了,这大战之时,说这些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 司空茵又自顾自答道:“因为只有你,能与他并肩作战。” 看着她幽怨的眼神,华容有些于心不忍:“你多大了?” 司空茵被这个问题弄得很茫然,还是回答她:“十六了,怎么了?” 华容“哦”了一声,有些为难:“手里现时没货,只有东东,他十五岁。你介意夫君比你小吗?要是不介意,就做我们华家的儿媳妇吧,我想办法把之前给他定的亲取消了。” 司空茵瞠目结舌,半晌无语。 “你要不愿意就算了吧。”华容讪讪道,她忽然觉得自己若是头上别一朵大红花,她可以是个很敬业的媒人。 司空茵看她尴尬,自己反而不尴尬了,当下笑道:“你家东东脾气太不好,我不喜欢。要不,还是等你手里有货了再给我留着?” 华容一听,不由得笑了,司空茵也是,与她笑作一团。 缓过来后,华容拍了拍她的肩:“好,一言为定!” 司空茵也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容明媚:“一言为定!” 傍晚时分,夕阳尚未落下,战事结束了。值得欣慰的是,苏易南与曾唐都不是嗜杀的人,没有尸横遍野。除了少数顽抗之人被斩杀,但凡投降的大盈士兵均作为俘虏留了活口。 黄彦签了降书,将会与王煜一起被押赴明城。至于彭乘,华容将他交给曾唐带回李国交于叶东篱处置。 彭妍怔怔地看着她哥哥,痛心疾首却无可奈何,只求发往李国后能留得一命。 “彭小姐,令兄跟错了人,也算罪有应得,你就不要伤心了。”江桦因她与江牡丹关系近,见她伤感,也有些不忍心,因而出言安慰。 彭妍见他眼带笑意,心中多少有些安慰:“多谢少将军。” 华容找到曾唐,将兵符交给他:“曾将军,此次多谢你相助,能否帮我把兵符还给东篱?” 曾唐忙道:“郡主,此事不可。太子殿下并未下令,臣万万不敢。兵符还是郡主留着吧。” 华容为难道:“这终究是李国的兵符,我已回到冀国,实在不妥。” 曾唐笑道:“郡主此言差矣。太子殿下既然给郡主兵符,便是相信郡主不会用此兵符做危害李国的事。”顿了顿,又道:“更何况,郡主深受李国百姓爱戴,更被封为护国郡主,还是等太子殿下亲自取回吧。” 也罢,华容便不坚持了。见众军筋疲力尽原地休息,便退后一步,盈盈施了一礼:“华容感谢曾将军与众将士鼎力相助,此情会铭记在心,不敢忘记!” 曾唐与众人一见她施礼,连忙跪下,齐声道:“郡主言重。” 起身后,曾唐道:“郡主不必言谢,若是太子殿下在,想必会做出同样的决定。更何况,这也是兄弟们报答郡主当年之恩。” 看他欲言又止,华容便笑道:“曾将军有话请直说。” 曾唐转过身笑了笑,说道:“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若郡主有朝一日登上冀国后位,臣希望李国与冀国和平相处,再无征战。” 华容不由得看了眼苏易南,低头浅笑:“若有那么一日,我一定做到。“ 曾唐哈哈大笑起来,低声说:“还请郡主不要同太子殿下提起,听说他很小气的。” 华容不由得又笑了:“好!” 想了想,又道:“待曾将军班师回朝后,可让将士们在年前去李国任意一处临江仙免费领取团圆糕点礼盒,寓意永享团圆。” 曾唐惊喜道:“可是当年参与赈灾关城的临江仙?听闻当年的月饼风靡全国,只赠不卖、一盒难求啊!” 华容笑道:“正是。年前会再推出一款团圆糕点礼盒,专为北境将士所制,还请不要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臣多谢郡主!” 第516章 会师中城 曾唐得知江岩已调兵攻向大盈国都,便问华容是否需要增援,华容着实吃了一惊,她再大胆也不敢如此。 因而笑道:“多谢曾将军,此事万万不可。李国将士帮忙击退大盈,从某种程度说,合情合理,毕竟是黄彦与李随云勾结,陷李国于不义。至于攻打大盈国都,是冀国与大盈的事情,不可让李国卷入纷争。” 曾唐想想也是,便不再坚持。 “不瞒曾将军,此刻北境仅有一半兵力,若有战事,不足以应战。”她不好意思笑着,话已经很明显了。 曾唐大笑道:“郡主放心,只要冀国不主动发起战事,臣保证短期不会再起纷争。” “当真?” 曾唐无奈笑道:“李国兵符都在郡主手中,臣还能如何?” 苏易南见二人相谈甚欢,也走了过来向曾唐表示感谢。 曾唐道:“四皇子不必言谢,臣只是听命行事。如今不辱使命,这便回了。” “请代本王向太子殿下致谢!”苏易南对叶东篱是发自内心的感谢,若没有此次反转,冀国必定损失惨重。 听他此言,曾唐便笑了:“四皇子既然提到这个,容臣说句不敬的话。虽是契约婚姻,但是无论太子殿下心中,还是李国百姓心中,郡主都占有不可替代的位置。感谢就不必了,希望四皇子好好待郡主。否则……” 苏易南笑道:“否则如何?” “否则,今日臣等可助冀国伐盈,他日也可挥军伐冀!” 苏易南无奈地看着华容,揉揉她的头发:“本王记下了。” “班师回朝。”随着曾唐一声令下,李国大军浩浩荡荡离开了。 随后几日,苏易南率军往中城出发,本以为还有一场恶战,想不到江岩已经占领了中城,旌旗满布。 江岩与丁黛禾一身戎装,立于皇宫城墙之上,安排战后事宜。 忽听一人来报:“将军、夫人,四皇子大军到了。” 二人一喜,携手迎接。 城门口,江岩夫妇前往行礼:“臣见过四皇子殿下。” 苏易南抬手:“江大将军、江夫人请起。此次多谢二位。” 江岩笑道:“四皇子言重。臣万没想到有生之年能占领中城,臣之大幸。” “爹娘。”江桦上前行了礼,江岩见儿子风尘仆仆、果敢坚毅的面庞,也很是欣慰。 “此次有惊无险,若说功劳,郡主功不可没,易南,你说是吗?”想到多日前的那一站,江桦就心有余悸。 “混账!怎可直呼四皇子名讳?”江岩不由地骂道,见华容抿嘴而笑,连忙行礼:“郡主。” 华容下了马,说道:“伯父伯母不用多礼,一切都是因缘巧合而已。对了,牡丹很好,你们不用担心。” 丁黛禾本想问她,想不到她竟先说了,想到她屡次为江牡丹解难,不由得更是喜欢,便拉了她的手。 “其实这次是阴错阳差,本来是想让二位围攻中城,从而引大盈军队调兵守城,却没想到李国二十万大军临阵倒戈,竟让我们轻松取胜。”苏易南感叹道。 江桦将南境的事情一说,江岩与丁黛禾也是目瞪口呆,竟如此离奇。 花了几日时间处理战后大盈事宜,苏易南让江岩暂时留守大盈,丁黛禾赶赴北境,高不未回到南境,江桦、华洛东等随他回京。 司空小山听各人都有了安排,唯独缺他,不由得诧异道:“苏将军,下臣呢?” 苏易南看了看他:“司空将军,你与军医随本王回京。” “回京?”司空小山面色微变,还是与军医一同回去,莫非? 高不未道:“司空小山,军医已经招了,是奉你之命在苏将军的药中动了手脚,这才导致他眼疾长期不愈。” 司空小山大惊,如此隐秘他怎会知晓? “苏将军的眼睛已经痊愈,高不未,你这是污蔑!” 高不未不屑道:“污蔑?苏将军眼睛能重见光明,是郡主的功劳。军医的口供,他开的药方都在,你还妄图抵赖。” 司空小山跪下:“苏将军,臣是受人指使,是听命行事,其实……” 苏易南淡淡道:“这些话,回京后与父皇说吧,本王没兴趣知道。” “是。”司空小山战战兢兢,伸手受缚。 苏易南南境破敌并占领中城的消息很快传入了明城皇宫、苏府、华府、凉城太师府,一片哗然。 与此同时,各路人马都按原定行程行进。 除了苏易南与华容。 江桦成了回明城那一支的领队,闷闷不乐。 华洛东也不由得叹气:“说好的一起走,姐姐与苏哥哥却抛下我们独自去了凉城。” “谁说不是呢?”江桦也叹道,“两个最有功的人跑了,我们俩这么回去算什么意思?” “还得走慢点,万一比他们先到,又要揍我了!”想想之前被苏易南虐,华洛东就心有余悸。 唉……. 另一辆马车优哉游哉地往明城赶去,车夫很是英俊潇洒,不是林飞还是谁? 这也是自己咎由自取。 苏易南本让他随江桦一同前往明城,他非说坚持要陪着华容,那好,只能做车夫了。 马车内,华容靠着苏易南,一种没来由地轻松,脸上一直带着笑。 “还有一个时辰就到了。”他握着她的手,时隔多年再到凉城,没有故地重游的感觉,心中有些忐忑。 她抬起头道:“你说,外公会答应我们的婚事吗?” 苏易南实在没信心,但是如果不先来凉城,明城的那位定然更不同意。他已打定主意回京就娶她,所以先来凉城是别无选择。 “郡主,您看看是不是这里?”林飞停了车,转头问道。 华容掀开车帘,见门匾上“容府”二字,不由得笑了,说道:“正是。” 林飞想伸手扶她,被后面的苏易南瞪了眼,连忙缩回了手。 华容提着裙角跑了进去,丫鬟刚想拦她,已不见了她的踪影,又见苏易南与林飞也进去了,连忙跟上前去。 容煊正在院中喝茶,容立则练剑。 “两个老头子很是闲适嘛。”她心中暗道,随即飞身去与容立过起招来。她出招极快,容立本就眼睛不好,一时难以看清,只得接着,时间一长,竟还有些招架不住的趋势。 “容立啊,年纪大了功夫却不行了,真是的,连个小丫头都打不过。”容煊气叨叨地放下杯子,刚要出手,那女子一个潇洒的飞身退到了他的面前,笑盈盈地环着他的胳膊:“外公。” 第517章 要个态度 容煊一惊,连忙将她拉到面前仔细打量着,比上次相见高了些,模样更漂亮了些,真是容儿回来了吗? 她眉眼带笑,往他脸上直接亲了下,老头子激动了:“真是容儿!容立,真是的,你怎么连容儿都认不出来了?”这话说的,好像他认出来了似的。 容立放下剑,一瞧真是她,一袭绿色罗裙,亭亭玉立,一颦一笑带着旧日的顽皮影子,不由得激动起来了:“容儿啊,回来怎么不来信说下,我们什么都没准备。”他颤抖着摸着她的头,一脸慈爱。 “现在才有惊喜啊。”她笑道,将他们俩拉到桌旁坐了下来,各倒了杯茶奉上。 “易南见过太师、外公。”苏易南与林飞也到了,各自行了礼。 容煊不由得瞥了瞥胡子,闷声道:“都坐吧。” 见他明显面上不悦,苏易南自知理亏,很老实地坐在一旁。林飞见他很是恭敬,更端正了态度。 “说吧,和离是怎么回事?”容煊看向华容,慢悠悠问道。眼中的玩味看得她很是心虚。 就知道他不会忘记,只好放下刚端起的杯子,小心翼翼道:“外公,契约婚姻,到期了,那就和离了。” 容煊看了她一眼,猛地一拍桌子,指着她道:“契约婚姻?谁定的?也只有东篱那么纵着你,这个都能答应你!” 当初听闻这个消息,他就差点没背过气去,几日没吃下去饭。出现这种事,只能是他孙女的问题,好好的太子妃不做非得作死。 华容被他说得不敢还嘴,只得硬着头皮听着。 容煊见她低头,语气又软了些:“容儿,东篱多么好的孩子,你怎么就不能喜欢他呢?你给我说说,他哪儿不好?” “他哪儿都好,但是他不是苏易南。”她声音极低,但是足以让周围人听见。苏易南微笑着看着她,心中很是安慰。 容煊一听更气,怒气冲冲地看向苏易南:“你这小兔崽子,当初是你执意要娶他人,怎么还对容儿纠缠不清?” 苏易南回过神来,立刻跪在他面前:“太师,当初的事情是我的错,我早已知道错了。但是请您放心,我不会再对不起容儿。我想娶她,所以与她一起来您这,求您同意。” “我不同意!我只认东篱是我孙女婿。”容煊听他大言不惭,抓起杯子就扔。苏易南没躲,硬生生地受了这一下。 林飞看得眼睛都直了,这还是那响彻疆场的苏将军吗? “可我只嫁他。”华容嘟囔着,“您同意,我回去就嫁他。您不同意,我就一个人过。” 容煊一听,这还得了,这是公然与他叫板,厉声道:“容儿,你也跪下!” 跪就跪,华容直直跪了下去,神情倨傲。 林飞本来战战兢兢地端着杯子小口喝着茶,一见二人都跪下了,连忙将杯子一放,也扑通一声跪在了旁边。 “你是何人?”容煊刚才没来及问,见他也跪了,不由得问道。这小子气宇轩昂,看着很有精神气。 林飞忙回道:“回太师,小的林飞,本是太子殿下护卫,郡主走后,太子殿下让小的随侍郡主左右。” 容煊忍不住叹了口气,点头道:“容儿,你看东篱多好的孩子,和离了还处处为你着想。”又指着她恨铁不成钢道:“你再看看你,刁蛮任性、胆大妄为,你对得起他吗?” 想到叶东篱,华容也是内疚,低声道:“对不起他,但是我没办法。” “没办法没办法,一句没办法就能全部撇清?我可听说,南境一战,他还把李国的兵符给你了?”容煊气得都咳嗽了,端起水喝了一口,眼睛仍盯着她。 “您怎么什么都知道?”华容诧异道。人老了,还成精,真可怕! 容煊又哼了声,白了她一眼。 容立听了许久,想来他气也出了,便劝道:“老爷,你看容儿那风尘仆仆的样子,一看就是没睡好、没吃好,她连家都没回就直接到咱们这,您还罚跪。这天多冷了,跪着多凉啊,她身体又不好……” 华容点头,说道:“还被追杀刺杀,差点命都没有了呢。来了也不问我这几年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欺负,就骂我,还罚跪……”说着说着委屈地哭了,抬起袖子使劲擦眼睛,越擦越红,直看得容煊心里也难过起来。 “那还不起来!”语气是很强硬,手却伸了过来。 “哦。”华容露出笑容,扶着腿起来。“我就知道外公心里有我。” 容煊“哼”了声,向苏易南道:“四皇子,君臣有别,老夫受不起你这礼,你还是起来吧。” 听他这话,苏易南立时想起了当初容煊去苏府出气时也是这么酸酸的语气,他谨记苏言当时的诚惶诚恐,因而依样学样:“易南不敢。当年的一念之差,我与容容分别三年。求太师将容容许配给我,我保证一辈子对她好,绝不负她。” 容煊瞥了他一眼,态度倒是端正。 “你如何保证?保证一生仅娶她一人?” 苏易南道:“是,只娶她一人。” 容煊看华容一脸期待,不由暗叹女大不中留,收回目光,说道:“四皇子,你近日攻破大盈,军功卓着。太子被废,若你成了太子,怕是你父皇不会同意你只娶一人吧?” 苏易南道:“太师请放心,父皇若不同意,我便不做这个皇子。” 容煊哼了一声:“你这脾气倒像苏言,有些样子。不过身为皇子,若因小爱失大爱,未免格局不够。” “那太师的意思是?” 容立笑道:“易南,太师要你一个态度。” 态度?他想了想,正色道:“父皇若不同意,我终身不娶。” 容煊只觉得这小子不开窍,骂道:“你终身不娶,我容儿怎么办,也终身不嫁吗?你就不能想想法子逼你那皇帝老子同意?” 苏易南一喜:“那太师是同意将容容许配给我了?” 华容也是激动,拉着容煊就不放手,眼中期待的目光更甚。容煊被她摇得没办法,闷声道:“老夫可告诉你,我容儿只做正妃。” “谢太师!”苏易南喜不自胜,从未如此开心过。 “外公,您与我们一同去明城吧?容儿想您了,想与您多住一段日子。”华容温柔地说道,声音甜得都能渗出蜜来。 容煊轻哼了声,故意道:“想我了就在这住,为什么去明城?” 华容想了想,说道:“战事刚结束,黄彦王煜都被押往明城,易南哥哥还要回京复命,不能耽搁太久。” 容立忍不住笑了:“容儿,你这话说得可不真。” “小外公,您怎么能拆台呢?立场不对了。”华容嗔怪道,一种被看穿的尴尬。 容煊岂能看不出她的心思,叹道:“行了,不就是怕你那小王八蛋爹不同意,这才先到外公这吗?” 华容幽幽地叹了口气:“外公,我一直不知道我为什么聪明,原来是遗传到您啊。容儿真没什么事能瞒得了您。” 容煊终于笑了,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个丫头,就知道哄外公开心。算了,东篱愿意放手,说明你是真心喜欢这小子,外公又怎么忍心让你再受波折。疏儿那儿,交给外公了。” 顿了顿,又道:“你一路肯定累了,今晚就在家里住,明日再去明城。” 华容自然说“好”,抱着他胳膊就不撒手。 容煊转头道:“易南,南境一战做得很好,老夫与你外公当年也只不过边境破敌,斩杀统帅,从未想过攻破中城,想不到你能做到。三足鼎立自此二分天下了,又是一个新局面。别跪着了,起来吧。” 从“四皇子”到“易南”,又看容立赞赏的目光,苏易南的心才算真的放下。 第518章 受人指使 自从知道叶东篱与华容和离的消息,华疏就一直唉声叹气,那么好的女婿没了。可左等右等不见她回家,又不免担心起来。 直到一日朝上皇帝龙颜大悦,才知苏易南不仅一战击败大盈三十万大军,更占领了中城。赞叹之余又听此战也有华容功劳,才知他二人在一起,不知该喜该忧。 “老爷。”何思纤端了杯茶进书房,见他心不在焉地看着书,不由得笑了:“老爷,东东来信说明日一早就会到明城,容儿应该与他一起。两年多了,总算能再见她了,您怎么不开心呢?” 能见到女儿自然是开心,只是这次是和离,开心得起来吗? 自开国以来,还没听过哪个郡主和离,还是与太子和离,真是出了奇了。更奇的是还以国书的形式昭告天下,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偏偏这个郡主还是自己家的。 “思纤,你说容儿是不是疯了?做太子妃不好吗?以后可是要做皇后的。什么契约婚姻,谁信?”华疏恨恨道,他并不是要何思纤回答,只是若不说出来他能憋死。 “等她回来,我一定要好好教训她,太肆意妄为了!”华疏又道,拍了下桌子,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何思纤微笑着安慰:“老爷,您消消气,想想当时容儿答应婚事也是不得已,况且太子殿下也是答应许她自由,如今不过是履行承诺,怪不得容儿。” 华疏承认他说得对,但是失去叶东篱这么个对她死心塌地、言听计从!好女婿,他不甘心,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又是一夜无眠! 次日,明城外,江桦终于等到了苏易南等人,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再看是两辆马车,正心奇时,见容煊与容立也来了,连忙下马行礼。 “易南,我与容儿先回华府,你们进宫复命吧。”容煊道,想了一下,又道:“让苏言下朝后一同过来。” “是,太师。”他恭敬道。 又微笑道:“容容,下朝后我去找你。” 华容微笑道:“好。”伸手给他整理了下衣服。 华洛东见状,也凑了过去:“姐姐,我衣服也皱了,你也帮我理一下。” “年纪不大,事儿怎么这么多?”拽着领子就拉过来了,与刚才轻柔的动作完全不一样。 何思纤早已将房间准备好了,一见华容回来,眼睛都有些湿了。刚想说些体己话,又看容煊容立也在,一时没敢。 德心殿上,皇帝将苏易南好一顿夸赞,眼中的欣赏之情溢于言表。苏易南不敢居功,将华容与安北将军府的功劳也悉数陈述。 冀清辉冷眼旁观,心中不平。 苏易南瞧见,便道:“父皇,儿臣前些日子遭王煜暗算,司空小山却指使军医在草药中动手脚,导致儿臣双目失明一月有余。” “竟有此事?”皇帝大怒,“秦平,宣他们上殿!” 他不敢想象,若是战时苏易南尚未医好眼睛,冀国该处于何种被动的境地,会不会就是如今的大盈。 司空小山与军医战战兢兢地到了殿上,见众臣皆望向他们,不由得垂下了头:“参见皇上。” “司空小山,四皇子说你指使军医做手脚,使他双目失明一月,是否属实?”皇帝厉声问道。 他一向心思阴沉,让人猜不出心思,司空小山了解他,只得如实说道:“回皇上,是臣所为。但是,臣也是受人指使。” 皇帝哼了声,谅他也不敢自作主张。“谁?” 司空小山深深吸了口气,抬头道:“回皇上,六皇子。” 冀清辉没想到他真敢供出自己,当下怒道:“司空小山,你含血喷人,本王何时让你害四皇子?” 司空小山看得清楚,这一战胜了之后,朝中局势已变,冀清辉不再是受皇帝青眼的那个。反正供不供自己的罪名都逃不了,与其得罪苏易南倒不如得罪冀清辉,因而正色道:“臣上次回京省亲之时六皇子授意臣找机会加害四皇子。” “清辉,是吗?”皇帝的声音中隐含怒气,盯着他看。 冀清辉连忙跪下:“回父皇,儿臣没有。儿臣怎会加害自己的兄弟?” 司空小山又道:“六皇子,是您说的,四皇子军功太多,威胁了您的地位,所以您才对臣下那个命令。您还说,若是此事办成,会娶臣的女儿为正妃。” “你胡说!”冀清辉恼羞成怒,但看皇帝的表情,很明显是相信司空小山,不由得忐忑起来。 司空小山掏出一枚扳指:“皇上,这是六皇子当日给臣的,作为信物。” 秦平上前取了过来,双手奉于皇帝。 皇帝捏着那枚扳指,不由得冷笑:“清辉,还有何话说?” 冀清辉狠狠地望着司空小山,他也正看向自己,均是一样的目光。 “儿臣知罪!” 苏易南将兵符还给皇帝,皇帝却让他收回,此举更引冀清辉的怨恨,却不敢发作。 退朝后,冀清阳走到苏易南面前,眼神关切:“眼睛痊愈了吗?” 他笑笑:“好了,放心。” “听说容儿治好的?”冀清阳问道。 他点头承认了:“她若不去,我怕也无法活着回来。”最深的绝望带给他最深的幸福,若是重新选择,他不介意再来一次。 又走到苏言面前:“苏相,太师让您去一趟华府。外公与容容也在。” 听了许久的“苏相”,苏言已习惯了,只是苏易南每次喊的时候,心中还是难过。 “华兄,一起吧?” 华疏点头,三人便一同走了。 “小婿见过岳父。”华疏快走几步给容煊见礼,殷勤地很。容煊抬手:“疏儿,坐。” “恩师,岳父,你们来了。”苏言暗暗瞥了华疏一眼,能表现自己的时候他从来不会放过机会。 “来了,与容儿一同回来的。”容煊说着去找华容,一看怎么不见了。再一会,见她端了茶过来,不由得一笑,无事献殷勤,有事相求了。 “两位外公、两位爹爹,喝茶。”她乖巧地说着,递茶给容煊的时候,还给他挤了挤眼睛。容煊故意当做看不见,暗自发笑。 华疏本来想质问她和离的事,可一见她,又有些迟疑了。两年多未见,女儿长大了,不过眉眼间还是有之前的痕迹。 “容容,过来,给爹爹看看。”苏言听闻她和离的时候,喜不自胜,只盼着早点见到她。这一见面,发现眼神仍是旧时顽皮,不由得感慨万千。 华容走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更漂亮的吧?” “那自然,我女儿能不漂亮吗?”苏言笑道。 华疏不愿意了,这可是他女儿。清了清嗓子:“容儿,爹爹有事问你。” 华容幽幽地叹了口气,这每人问一遍,要解释多少遍啊,不由得看向容煊。 容煊受不了她那可怜兮兮的眼神,便道:“疏儿,和离的事情不要问了,都是误会。” “可是岳父,小婿不甘心,这好好的太子妃不做,和离做什么?她究竟有什么不满意的?” “又不是你嫁,你有什么甘心不甘心的。太子妃嘛,有什么好做的,有过一次经历就行了。”容煊皱眉道。华容听着他的话,觉得容煊思想真超前,像是说工作经验似的。 “岳父,这骤然和离,李国不知道会不会怀恨在心,认为我们居心不良……” “疏儿,这是不是阴谋搞多了,对谁都恶意揣测?” 第519章 老夫同意 苏言看到华疏脸上讪讪,心中实在是痛快,不过面上仍不动声色。 “李国的国书你没看到吗,契约婚姻,到期了就解除了。再者,李国皇帝还封了容儿做护国郡主,刚刚结束的大盈一战,也是东篱送兵符才解困,他们怎会怀恨在心?” 华疏不说话了,可是心里就是过不去,“岳父,您总是向着容儿。” 容煊笑道:“疏儿,难道你心里不向着她吗?算了,容儿与东篱有缘无分,此事就罢了。” 他一锤定音,华疏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么久没回来,一来就是把外公搬来撑腰,倒真是长大了。”还是冲他女儿摆了脸色,但是语气明显缓和多了。 华容见一片和谐,又给她爹添了茶:“爹爹请用茶。”说完向苏易南使了眼色,他会意,便上前道:“华相,我想娶容容。” 华疏一口茶刚到口中,听他一说,差点呛到。 “我不同意!”他擦了擦嘴,站起了身。 如今苏易南是皇子,他站着,自己岂能坐着?不过当年的事情他还没忘。说不准这和离都是因为这小子。还想娶他女儿,做梦去吧! “为什么?”苏易南急了。 “容儿已嫁过一次,配不上四皇子。”他淡淡道。想来想去,就这个理由还算冠冕堂皇。这话他自己说的倒罢了,若是别人敢说,他绝对没完。 苏易南显然没想到这个借口,只得说道:“华相,我是诚心想娶容容为妻,再不会如当年一般错念负她。” “四皇子,此事不必再说。我不同意。” 华容听她爹如此冥顽不灵,也气鼓鼓地坐在一旁。 苏易南走到苏言面前:“苏相,我想娶容容。” 华疏哼道:“容容又不是他的女儿,找他有什么用?” 苏言皱眉道:“华兄,容容怎么不是我女儿?当着恩师的面认得亲,岂是说反悔就反悔的?容容,爹爹同意你嫁。” 华容一听,喜上眉梢:“真的吗?” “自然真的。虽然当初是四皇子的错,但是他等了你三年,也足以证明他的诚意。恩师,您说呢?” 苏言不与华疏正面交锋,他知道容煊既然来了明城,自然是赞同这门婚事。 华疏道:“岳父怎会同意?当初就他最反对。” 容煊清了清嗓子:“老夫同意。” 华疏一下子慌了,赶紧走到他面前:“岳父,您怎么临阵倒戈?您不是当初骂得最凶吗?” 容煊的脸一下挂不住了,骂道:“你个小王八蛋胡说什么呢?怎叫临阵倒戈?易南已与我保证了,此生只娶容儿一人。你也不希望你女儿日日以泪洗面吧?” 华疏脸色阴沉,不发一言。 “疏儿,容儿是真心喜欢易南的。否则怎会一听闻易南双目失明就立刻动身前往南境?一路上披星戴月又逢刺杀,她无怨无悔。两情相悦,你怎么忍心拆散他们?”老头子罕见地和颜悦色,只希望在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下让他改变初衷。 华疏听闻女儿还被刺杀,不由得紧张了:“有没有受伤?” “没有,正巧林飞与江桦赶到了。否则没命回来见爹爹了。”她低声道,眼神不时地瞥着华疏。 华疏听她这么说,怒道:“年纪轻轻的说什么没命,不许再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见他神色缓和,容煊又道:“疏儿,你相信我,你就是不同意,他们俩也会在一起,只不过按你女儿的性子,很可能会私定终身,到时候你后悔都晚了。容儿,是吗?” 私定终身?什么意思?无媒苟合吗?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又见容煊偷偷使眼色,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对,肯定的。爹爹若是怕面目无光,干脆就将女儿逐出家门吧。” 华疏气结,他真的家门不幸到这个地步了吗? 苏易南拉过华容,皱眉道:“什么私定终身?我怎么可能让你受人指指点点?容容,我要娶你,自然是风风光光地迎娶你为正妃。我知道你不在意荣华尊位,但是你相信我,给我些时间,东篱能给你的,我一定也可以!” 她低头笑了,随后踮起脚往他额上印了一下:“我相信。” 华疏听他所言也不禁为之一动,又见女儿大庭广众之下对他如此亲密,嫌弃地清了清嗓子:“也是十八岁的姑娘了,行为举止还如此随性。成亲前不许这样了。” 苏易南一喜,连忙行礼道:“多谢华相。” 华疏哼道:“我可不敢受这个礼。我是同意了,皇上那你自己去说吧。若是他不同意,这桩婚事以后就不可再提了。” 苏易南点头。只要华容家人同意,其余人的意见他根本不在乎。 次日,德心殿上,皇帝要对苏易南进行封赏时,苏易南道:“父皇,儿臣有一事求父皇恩准。” 他征战三年从未提过任何要求,因而皇帝也很好奇:“何事?” 苏易南将华容带进来:“父皇,儿臣要娶容容。” 皇帝脸色微变,满朝文武也窃窃私语。 “易南,郡主刚和离,你就求娶,太过仓促,以后再说。” 以后再说的意思就是以后也不要再提了,苏易南已料到,又道:“父皇,儿臣在南境双目失明,若是没有容容,儿臣绝无生还可能。儿臣与她两情相悦,请父皇赐婚。” 说罢便跪下磕了一头,皇帝淡淡地看着,不置可否。 良久,他又道:“华相、苏相,你们怎么看?”印象中华疏是一直反对苏易南与华容同修旧好,故而先让他说。 华疏理了理朝服,上前道:“回皇上,臣同意这桩婚事。” 此话一出,皇帝后悔了,这风向变得也太快了。 苏言道:“回皇上,臣也同意。恩师也同意。” 皇帝轻哼了一声,这明摆着是合力施压。苏易南今时不同往日,他未来的正妃怎可是再嫁之身?但他又不便明说,因而有些为难。 “父皇,此次大败大盈,容容当居首功。若不是李国二十万大军听从她的命令,此战难以取胜。”苏易南换了个说法,毕竟此战影响重大,皇帝总要酌情考量。 “但是婚事不可儿戏。”皇帝缓缓道,既然他提到了,略一思索,又道:“李国太子肯给她兵符,可见在他心中地位,你若迎娶……” 华容觉得这皇帝实在是温吞,考虑到古代的婚嫁观,她便也跪了下去,说道:“皇上,东篱既然与臣女和离,便不会再有皇上担心的事情发生。臣女明白皇上的顾虑,不外乎臣女已经嫁过一次,无法匹配四皇子。” 皇帝微微点头,想不到此话竟由她口中说出,倒也佩服她的胆气。 “容容,我不在意。”苏易南柔声说道。 她笑道:“我知道,听我说完。” 冀清阳静静地看着他们,面带欣赏。他虽想过华容会回来,却没想到真的回来了。 华容又道:“男子和离,可以再娶未婚女子,那么女子为何不可以?婚姻感情,只有喜不喜欢,没有配不配得上。况且,臣女并不觉得配不上。臣女也是能文能武、能扶危救困、能保家卫国,否则也不会被李国的父皇封为护国郡主。我喜欢四皇子,他也喜欢我,为何不能在一起?” 皇帝愕然:“华容,从来没有女子敢说你这般谬论。 华容浅笑,毫无畏惧:“皇上,自臣女开始便有了。既然有和离存在,这便不再是谬论。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长远。爹爹当初也不同意,但是他希望臣女幸福。相信皇上也是一样。臣女已经失去了易南哥哥三年,不愿再因为任何理由错过他。求皇上成全!” 她字字铿锵,又感情真挚,刚才窃窃私语的众臣也立得正了。 苏易南握住了她的手,温柔地看着她,她也一脸笑意。 “华疏,你教的女儿,当真是伶牙俐齿。”皇帝淡淡道。 这是夸奖还是讽刺?华疏来不考虑,说道:“皇上,容容自幼养在凉城,想必是受太师耳濡目染。” “哼。” 此时秦平来通报:“皇上,黛末姑姑来了。” 第520章 太后懿旨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下,一袭素色的黛末走了进来。自太后过世,她就甚少出吉康宫,今日怎么来了? “奴婢见过皇上。”黛末不卑不亢地跪下行了一礼,她伺候太后已久,虽然是奴婢,皇帝却向来礼敬有加,因而忙让平身。 “黛末姑姑为何事而来?”皇帝问道,不由得打量起她。 黛末起身,说道:“奴婢为太后临终懿旨而来。” 懿旨?皇帝竟不知太后还有懿旨,连忙问道:“母后有何旨意?” 黛末转而走到华容面前,向她行了一礼:“郡主。” 华容还礼:“黛末姑姑有礼。” 见她笑着,华容忐忑地指着自己道:“难道与我有关?” 不会这么巧吧? 黛末瞧她那样子,不由得笑了:“是与郡主有关,不过还是要看郡主有没有将太后她老人家时刻放在心上。” 想到那个顽皮的老太太,华容笑着指向耳朵:“一刻都不敢忘,这耳环一直戴着呢。” 黛末见她如此淘气,嗔怪道:“郡主还是与两年前一样,难怪太后喜欢。郡主可记得最后一次入吉康宫,太后给了您什么?” 最后一次,她记得送了糕点,太后给了她什么呢? 她一拍额头,是了,给了一个香囊,好在她带着。当下解下递给黛末:“姑姑说的可是这个香囊?” 黛末点头,示意道:“请郡主打开。” 华容“哦”了一声,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纸,还盖着个大红印记。 黛末接了过来,朗声念了出来: “华府嫡女华容,蕙质兰心、孝义两全,和离回归冀国之时,许配给四皇子苏易南为正妃。若此时东宫之位悬空,即刻立苏易南为太子,华容为太子妃。此言等同于哀家懿旨,任何人不得违逆。” 最后一个字念完,德心殿喧腾起来了。苏易南不由得望向华容:“容容,这怎么回事?” 幸福来得如此突然,当真措手不及。 她也是一头雾水,朝他摊手:“我也不知道。” 又仔细回忆了当时的情景,脸上不由得一红。 苏易南见她羞涩的样子,便知一定有事,她只好低声说道:“我与东篱回明城那次,太后问我是不是喜欢她的孙儿,说只给我一次机会,若是错过了,可就回不了头了。我说,喜欢你。” 她越说头垂得越低,想不到老太太竟然会下这么一道旨意,若皇帝不遵旨,那便是不孝。冀国孝字当先,皇帝万不敢抗旨。 “皇上?”黛末见皇帝若有所思,便提醒了声。 皇帝定了定,正色道:“传朕旨意,即日起,册封四皇子苏易南为太子,正位东宫。华府嫡女华容赐婚于太子为正妃,择日成婚。” “恭喜皇上,恭喜太子殿下。”众臣跪下恭贺,一片喜庆。华疏不由得擦擦汗,好在昨日他答应了婚事。不然待太后懿旨强压下来,反而尴尬了。 出了德心殿,华容仍不敢相信是真的,苏易南握着她的手,看着她迷茫的样子不由得想笑。 “所以,我真的要嫁给你了?”她仰着头问他。 他微笑着点头:“是啊,你要嫁给我,你快成为我的妻子了。” 她“哦”了一声,问道:“又是太子妃?” 他又笑了:“是啊,又是太子妃。不过确切地说,是因为你,我才成了太子。容容,你到底是什么命格?” 还能是什么命格?旺夫命呗,不过她没好意思说,只是一个劲地笑。 回到华府后,她两个外公、两个爹都在等着她,让她顿时有了种三堂会审的感觉,不由得心虚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那道旨意,太后当时只让我回冀国后再看,我忘了。”她老实说道。 华疏不信:“太后就没与你说什么?” 她不好意思笑笑,却没说话。 华疏急了:“行了,你也不是矜持的孩子,赶紧的,别让我们着急。” 连苏言也坐不住了,也催促着。 看着他们一把年纪还八卦的样子,华容觉得他们可能真的是太闲了。慢悠悠道:“我送糕点给太后吃,她便问我喜欢她哪个孙儿,是不是易南,我就说是的。然后她就给了我那个锦囊。”说完又笑道:“所以有时候不要矜持得好。” 她亲爹瞪了她一眼,随即又笑了:“这样也好,也好。苏兄,你说呢?” 苏言白了他一眼:“昨日,好像是你反对这门亲事的,我可是一直赞同的。” 听着他们要掐起来,华容转身扶着容煊往绛珠轩去了。 “婉若,终于让她的孙儿娶了我的孙女了。”容煊轻声说道,望了望华容,目光慈爱。 “原来太后闺名叫婉若,好美的名字。”华容道,她想太后年轻的时候定然与这个名字一样美。 容煊的思绪飘回了记忆中,笑道:“是很美。她像秋桂,可以安静、可以浓烈、可以清新、可以明艳。” 此时,李国的太子府,叶东篱正伫立在已经无花的桂树前,凝视着,思索着。 彭陆立在一旁看着,知道他在思念着一个人。不禁回头看了眼落英轩,门开着,像是里面的人随时会回来一般。 “太子殿下,彭乘已被打入子城大牢。”曾唐行了一礼,禀报道。 “郡主呢?”他淡淡道。自从华容走后,他什么都淡淡的。没什么高兴的,也没什么不高兴。只有看着那个玉环时,他才会笑。 曾唐道:“郡主无恙,应该已到了明城。” “那就好。”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顿了顿,曾唐又道:“臣未经请示,擅自助郡主平定大盈,请太子殿下降罪。” “这件事本宫已经知道了,你做得很好。”叶东篱转过身来,抬手示意他起身。 曾唐松了一口气,看来这次没有押错。 “郡主让臣将兵符带回还给太子殿下,臣不敢擅作主张,故而说等太子殿下亲自取回。”他又道。 叶东篱道:“姑且先放她那儿吧。”又道:“容儿提到本宫的时候,是如何称呼的?” 曾唐想了想,说道:“东篱。” “那枚凤佩,她还戴着吗?” “是。” 叶东篱笑了,挥手让他下去了。 “彭陆,这思容苑,今日起任何人不许进来。另外,纳侧妃的事情,你安排。就彭妍吧。” 彭陆大惊:“太子殿下,您是说彭妍?” 他眼神悠远,摸着脖子上的玉环:“容儿与本宫提过她。本宫若不成亲,她如何安心嫁给易南。” 望着他淡漠的眼神,彭陆也不由得难过。 “和彭妍说,安分守己,本宫不设正妃、未来不立后,不要觊觎得不到的东西。不论何时、何地,只要相见,她都要向容儿行礼。” “是,太子殿下。” 第521章 清暑殿中 婚期已定,一月后。 一时苏府、华府比以前更热闹了,两位丞相都有些应酬不过来。毕竟之前嫁女是皇子妃,如今可是太子妃。虽然嫁的女儿是同一个。 “姐姐,你喜欢的还是苏哥哥是吧?”华洛东坐在她身旁,看着她问道。 华容揉了揉他的头,说道:“还用问吗?” 华洛东不好意思笑了:“我觉得也是。虽然我很喜欢叶哥哥,但是我更希望你开心。” 听他说着小大人般的话,华容便坐端正了:“东东,怎么多愁善感了?” “没什么,有感而发罢了。还是在冀国好,咱们兄弟姐妹就能时常相见了。不像之前,两年多了才能看到你一次。” 华容捏了捏他的脸,说道:“这就是你懈怠的理由吗?” 他倨傲道:“怎会?我可是一日都不放松呢。”看远处来了一人,说道:“姐姐,柔柔姐姐来了。” 华容远远一看,还真是,便向她招手。华洛东打了个招呼便先走了。 “容儿,我现在才来看你,你不会怪我吧?”何柔柔一脸歉意,似乎很疲惫。 华容拉她坐下:“怎么会?我知道带孩子辛苦,你都憔悴了。” 何柔柔笑笑,随即又哭了:“容儿,对不起,我不知道六皇子陷害太子,差点害了他。” 冀清辉做事又怎会与她说?华容明白她,说自己并不怪她。 “他如今被皇上圈禁在府中,终日酗酒,与以前判若两人。”何柔柔自顾自说道,“对谁都恶声恶气,府里人都怕他。” “或许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华容安慰道,虽然这种安慰没什么实在意义。 “希望吧。”何柔柔叹道,眼睛通红。 她顿了顿,下定了决心般:“容儿,这三年来,我一直对你心存内疚,我若不说,我不会心安。我说了,又怕你与我生分。” 想来是有难言之隐,华容便道:“你说吧。我姑且听听。” 何柔柔咬着嘴唇,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你那次回凉城,路上被车黎刺杀,其实是我不小心说漏给六皇子听的。我并未想到他会对你下杀手,直到你受伤后我才知道,我,我给你跪下道歉……” 华容赶紧拉住她,看着她那内疚得不能再内疚的样子,她也不忍心出言责怪:“过去的就过去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何柔柔诧异道:“你不怪我吗?要不你打我吧,骂我也行,当时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聊得多了就说漏了。” 哪里是说漏了,分明是冀清辉出言诱导所致,华容了解她,只要别人甜言蜜语一说,她就晕得不知所谓了。 没吃过糖的人,一颗糖都能骗到她。 “算了,不说了。我快成亲了,你总哭哭啼啼的,我怕别人说我欺负你。”华容故意道,这么一说,何柔柔也笑了,抱着她道:“容儿,我祝你幸福。其实,不管你嫁给谁,都会幸福的。” “我成亲你会来吗?”她问道。 何柔柔点头道:“一定会来。七公主也会,你还不知道吧,她嫁了今年的状元,名为秦少游,很是幸福。” 秦少游?华容笑道:“我能想象出来。听着名字就是一个文采风流的才子,适合清之。” 她能想象得到冀清之幸福的模样,应该和她一样。只是笋笋就…… 她进宫时本想去看她,但苏易南刚被封了太子,总觉得对不起她,因而始终没敢去。 何柔柔看她眼神落寞,握了握她的手:“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柔柔,笋笋怎么样了?” 何柔柔道:“自从二皇子被夺了太子封号,他们就一直幽居清暑殿。二皇子的身子一向不好,听太医说,经此一役似乎更加严重了,好像随时…….” 她不再说下去,但是意思很明了。 “对了,他们的孩子一岁的时候就没了,二皇子妃那时候开始就更加郁郁寡欢了。” 华容最终还是决定进宫去看黄笋笋,清暑殿的人认得她,均行礼问安。 “我想去看看二皇子妃。”她道。 “郡主请。”一个丫鬟引她进去,黄笋笋正坐在窗前,看着夕阳。她静静地坐着,一尊雕像一般,华容忍不住湿了眼睛。 “你退下吧。”华容道。 丫鬟行了个礼便告退了,华容定了定神,唤了声:“笋笋。” 黄笋笋猛地回头,看见华容,苍白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过来迎她:“容儿。” 华容知她心中难受,伸手抱住了她。她这一抱,黄笋笋直接哭了出来。 二人就这么站着,一人沉默,一人啜泣,良久,才缓过来。 “二皇子呢?”她问道。 黄笋笋指了指旁边的房间,眼神内疚凄楚:“他时常不舒服,正休息着。我曾尝试医治,却已然晚了。” 华容不知如何安慰她,更由于大盈一战,或多或少对她有愧,也不敢提。 “容儿,我听说你要嫁给四皇子了,我真为你高兴。”说道这儿,她的眼神带着笑,“真的,我特别希望你能幸福,四皇子就是能给你幸福的人。” 华容微微一笑:“我也希望你幸福,笋笋,真的。” 她拉着黄笋笋的手,缓缓道:“笋笋,在我心里,一直怀念着生尘药铺的那个你,快乐、灵动,那才是你。” 黄笋笋一怔,随即落下泪来:“可你遇见的是黄笋笋,不是大盈的臻文公主。在这冀国皇宫,被囚住的,我自己都不知道是谁了。” 顿了顿,她又微笑道:“容儿,我父皇母后、我哥哥、大盈的百姓还好吗?” 她终于还是问了,华容如实答道:“他们都好,不会有性命之忧。易南哥哥与安北将军不是滥杀无辜的人,目前江大将军驻守大盈,等皇上下一步指令。” “那就好,那就好。”黄笋笋松了一口气,“我知道这次是我们不对,但是对权力的欲望会让人迷失,我哥哥是,黄彦也是。他们孤注一掷,有这个结果也是意料之中。” “笋笋,你想回大盈吗?”华容问她。 她蓦地一怔:“回大盈?我怎么回得了大盈?”又一脸凄楚:“回去了又能怎样?” 听着她消极的话,华容能感同身受,陪着她又说了些闲话。刚要走,一丫鬟来报:“郡主,二皇子殿下想请您移步一见。” 黄笋笋点头:“我在这等你。” 华容虽不知为何冀清尘要见她,但是总算有过交情,便点头过去了。 一进门,她就惊住了,冀清尘面无血色、瘦骨嶙峋、手上青筋可见,她一时不敢上前。 “郡主,吓着你了。”他自嘲地笑笑。 她摇头微笑:“没有。”面色关切道:“怎么会这样?” 冀清阳微叹道:“我一直有不足之症,能撑到现在我也知足了。只是,只是我放心不下笋笋…….” 华容道:“若放不下,就配合医治有更多的时间陪她。” 虽然说着鼓励的话,她也看得出来冀清尘的病是治不好的,只不过是熬时间罢了。 “郡主,冒昧约见,实乃有一事相求。”冀清尘略一犹豫,还是说道:“我希望我去了之后,郡主可以请清阳代为照顾笋笋。” 第522章 兑现承诺 华容被他的话震到了,一时怀疑听错了。 冀清尘看到她的反应,微微笑着:“现在看来,我娶笋笋,只不过是满足我一己私欲,却没有考虑过她喜不喜欢、愿不愿意。她最好的年华,与一个不喜欢的人待在一起,是我错了。” “二皇子,为何这么说?”华容对他有了种同情,不懂安慰,便倾听。 冀清尘缓缓说道:“我幼时在大盈皇宫见过笋笋,从那时起就一直记在心里,所以我主动求娶。我以为,凭着太子的身份会带给她快乐,却未想到,这个身份对于一个出身本就尊贵的嫡公主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 “婚事定了之后,我才发现,原来她喜欢的是清阳。她的目光总是跟随这他,虽然清阳的眼中只有你。这种追逐与被追逐却无一人如愿的感觉,我们三人都承受了两年多。其实如此生活的又何止我们三人。” 他咳嗽了一阵,又慢慢说道:“其实,只要我们三人有一人肯回头看看,就不会有这么悲伤。只可惜,每个人都不妥协。” 华容明白他的意思,她与苏易南、叶东篱又何尝不是这样。三年,她与苏易南等了对方三年,叶东篱同样是等了三年。只不过,是叶东篱放手,成全了他们。 冀清尘望了望窗外,叹道:“我一直不知道笋笋为何喜欢看夕阳,我总觉得夕阳代表着即将失去,或许在她看来,嫁入清暑殿的那一刻,生命中就只有夕阳了。” 华容问他:“你想让清阳哥哥照顾笋笋的事情,有没有同她说过?” 冀清尘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她是个很骄傲的人,不会同意的。但是我已经耽误了她三年,我不能再耽误她一辈子。她还年轻,她本是个快乐的姑娘。” 华容想了想,说道:“二皇子,你若有此意,不妨与清阳哥哥亲自说。我若同他说了,无异于又伤他一次。” 冀清尘微怔,点了点头:“其实当初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你宁愿嫁到李国也不嫁给清阳。如今,我明白了。” 华容浅浅一笑:“我也不知道我的选择对不对,我只知道,我又伤了一人。或许像他所说,欠他的来生再报吧。”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我会找机会与清阳说说,若没有这病,我定当全力以赴给她幸福。只可惜…….” 华容摇头笑道:“你已经尽了全力护她了,她心里是知道的。” “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 华容向他道了别,由黄笋笋送她到门口,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原以为一月很慢,二十九日过去了,一月的最后一日也到了。 绛珠轩中,华容披上了大红嫁衣,镜中明眸善睐、明艳不可方物。 “小姐,您真美!”繁霜望着镜中的她,忍不住赞道。这是她第二次披上嫁衣,这不过,这一次她是开心的。 何思纤与何柔柔立在一旁,也不住地抹着眼泪,她终于能嫁给自己爱的人了。 林飞敲了敲门,望见华容一身新娘妆,也看得怔住了。 “阿飞,何事?” 林飞回过神来,说道:“郡主,太子殿下来了。” 华容笑道:“来得好早。”边说边跟他出去了。 到了院中,才发现到的并不是苏易南。 “怎么,容儿,看到我很失望吗?”他转过身来,负手立在桂树下,笑着看着她。坚毅的眸子,带着不知名的情愫。 这株桂树,还是他亲手植来的。 何须浅碧轻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华容眼睛湿了,跑到他面前:“东篱,你怎么来了?” 再看他身边还站着彭妍与芙蓉。 彭妍盈盈施礼:“妍儿见过郡主。” 华容伸手扶起她:“妍儿,你现在是太子侧妃,不必向我行礼。” 彭妍摇头笑道:“无论何时,妍儿都会向郡主行礼。郡主今日大婚,妍儿祝郡主一生美满幸福。” 华容忍不住擦擦眼睛:“谢谢你。” 芙蓉拉着她的手:“娘亲今日好美。” 华容蹲下来,往她脸上亲了下:“芙蓉,想娘亲了吗?” “想了,所以跟着父王来看娘亲。” 华容抱着她,喃喃道:“芙蓉好乖。” 华容想起来一事,跑回房中,又很快跑了出来,叶东篱让彭妍带芙蓉先去前厅。 “东篱,兵符还给你。当日若不是这兵符,我恐怕无法活着回来。”她递给他,眼中满是感激。 叶东篱笑道:“现在知道我好了?” 她也笑了:“我一直都知道。” 叶东篱看了看兵符,还是拿了过来:“那我就收回来。不过他日若遇到事情了,你还有凤佩可用。李国上下但凡见到凤佩,自当唯你之命是从。” “可我……” “可你什么?当初给你时就说了,不许摘下来,否则我不保证不会起战事,我很腹黑的。” 看他笑着,华容的心中不由得也松快了。 “给你用过的药方,都交给林飞了,不过我相信易南可以保护好你,可能……可能也不需要。”他挠挠头,这样子不像那个雷厉风行的太子殿下。 “我要的。”她抬头笑着。 “李随云圈禁终生,我收了芙蓉做女儿,嫡长女。” “嫡长女?”华容有些不可思议,彭妍没意见吗?“为什么?” “因为,因为她唤我父王,唤你娘亲。就当是个念想了。”他轻叹一口气,笑了。 “东篱…….”她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站着。 “容儿。”他看着她,“在你还没嫁给易南前,我想抱一抱你,可以吗?” 她点头,向他张开双臂,如为他过生辰时一般。 叶东篱紧紧地抱住了她,低声道:“来生,我只要来生,答应我,让我爱你好吗?” “可是哪有来生?”她不由得笑道。 叶东篱放开她,双手再次负于背后,笑道:“我三次生辰愿望都是求来生与你一起,我相信上天会满足我这个小小的愿望的。” 华容学他双手负于背后,眨眼道:“天若有情天亦老,月若无恨月长圆。若你比易南哥哥先遇上我,我就答应你。” 叶东篱又笑了:“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顿了顿,他低声道:“其实,你走那天,我虽然喝了很多酒,但是却没醉。” 华容一下慌了,那不是她吻他额头的时候,他其实是清醒的?所以也是他有意放她走的? 见她脸上通红,叶东篱往她额头印了一下,轻松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进去吧,今日我送你出嫁。” 众人见叶东篱到了,纷纷大吃一惊,跪地行礼道:“参见太子殿下。” “各位请起。”叶东篱抬手。 “郡主,太子殿下来迎亲了。”喜娘笑眯眯地跑了进来禀报,“要盖盖头了。” 叶东篱从喜娘手中拿过盖头,走到她面前,盖头落下的那一刹那,他的心一沉,随即又活了,因为她笑着。 她是开心的,只要她开心,就好! 他向她伸出手,华容怔了怔,放了上去。 容煊等人已在前厅,见叶东篱牵着华容过来,都大吃一惊。 “东篱,听说你来了,都在找你,你小子,竟然跑到后面了。”容煊笑道,眼中很是欣赏。 叶东篱刚喊了声“外公”,后觉得不妥,又改成了“太师”。 容煊摆手,说道:“叫了外公,那便一直叫下去。” 他心中一暖,说道:“外公,今日容儿出嫁,我想来送她。” 容煊心中一动,连连点头:“好,好。” 苏易南走上前来,朝他一笑:“东篱,没想到你能来。” 叶东篱看着他笑道:“我答应过容儿,会亲手将她还给你。今日,便是兑现承诺的时候。” 华容身形一震,他真的兑现了他所有的承诺。 耳边传来他的声音:“容儿,你一定要幸福,我才能幸福着你的幸福。” 他松开她的手,她却一个转身抱住了他,他不由得怔住了,一动也不敢动。 “谢谢你,东篱,我与易南哥哥会幸福,你也要幸福。” 他微笑着,也抱住了她,从未人前失态的他竟然眼眶红了,轻声说:“我会的。乖了,新娘子不能哭,易南在等你。” “嗯。”放开他,握住了苏易南的手。 第523章 大婚之日 临行前,华容拉着苏易南,附耳说了些什么,他点头笑着说“好”。随即牵着她走了过去。 “外公,爹,请上座。”苏易南向着两个老头子、两个丞相说道。他一身红衣笑着,丰神俊朗,牵着同样一身红衣的华容,虽然盖着盖头,却宛如一对璧人。 四人皆一怔,顿时明白他要做什么,连忙拒绝。 容煊道:“易南,你现在是太子殿下,不可,绝对不可!”虽然也受过太子的礼,但是叶东篱是李国太子,并非冀国太子。 奈何苏易南坚持一定要如此,他们便只好坐下了,只是仍有些心慌。 “外公,请受容儿一拜。” “外公,请受易南一拜。” 两个老头子看他们二人跪下叩拜,忍不住老泪纵横,连忙伸手扶起。 到苏言与华疏面前的时候,两人如坐针毡,他们可不像两个老头子早已离朝多年,还在朝为官呢。让太子与太子妃跪拜,被那个阴谋论的皇帝知道,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因而直直地看着一对新人,二人刚跪下就被扶起了,意思到了就行了,万不敢把这个礼行完整。 “快进宫吧。”华疏边擦额头边道。女儿嫁给了喜欢的人,他心中总是欢喜的。 苏易南并未着急走,而是走到苏言面前,看着他一直笑:“爹,怎样?这个爹你还得继续当,跑不了了吧?你总不能与容容断绝父女关系吧?” 盖头下的女子也不由得笑了,拉了拉他的手。 听他此言,苏言的眼泪都落了下来,边笑边骂道:“臭小子,都当太子了,还这般不稳重!居然拿爹开玩笑。” 听到他再次自称“爹”,苏易南的眼眶也湿了,扬眉道:“随你怎么说。让阿四把桃花渚给收拾出来,容容回娘家要住的。是吗容容?” 华容笑着说道:“桃花渚、绛珠轩,哪边收拾得好就住哪边。看哪边的爹疼我了。” 苏言含泪点头:“记得了,记得了,回去就收拾,等你们回家。” 同朝为官多年,华疏从未见苏言如此动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苏兄,做丞相这么多年,还在孩子们面前失态,真是丢脸。” 苏言背过身去,好不容易才缓过来,再看容煊、容立和华疏,哪一个不是眼眶通红。 “臣祝太子殿下与郡主百年好合、相守一生。” 苏易南见到来人,点头致意:“多谢方御史。” 原来是方正来了。华容对他一直心存感激,早听说了,这两年多若没有他暗中支持,冀清辉的势利不会这么快就倒台。因而也道:“多谢方御史。” “郡主,臣的堂弟想当面恭贺太子殿下与郡主。” “堂弟?”华容一怔,印象中并不认识他的堂弟。 正犹疑间,只听一个淳朴清亮的声音道:“下官方青见过郡主,恭喜太子殿下与郡主喜结连理!” 方青? 华容一下想起来了,就是晋城送她万民伞的那个小伙子。赶紧道:“方青,谢谢你了。我真没想到你是方御史的堂弟,世界真小!” 又想到他当时说要靠自己的能力,想不到真的做到了。 “好了,青儿,太子殿下与郡主还要进宫,我们不要耽误时间了。”方正笑道。 “是。”方青立在方正一旁,目送他们远去。 皇宫内,苏易南与华容在司礼的指引下一步步完成大婚流程,待回到太子府中之时已累得不行了。 好在此次繁霜与林飞全程陪着华容,因而倒也没那么无趣。 只是,好好的大婚竟成了冀清阳、江桦、常霖三人的斗酒理由,一个喝得比一个醉,但是谁都不承认自己醉了,非要拼个你死我活,直接看呆了众人。 苏易南可没空理这些疯子,随他们喝,找了个空就回了房。 繁霜与林飞见他到了,自觉地退了下去,顺带关上了门。 看着坐在床上的新娘,他盼了三年的新娘,苏易南竟有些紧张了,手都出了汗,慢慢走过去坐在了她的身旁。 记得上一次,也是同样的场景,只不过,掀开盖头的时候,她的脸上是带着泪的。这一次,应该不会了。 “苏易南,一个简单的事情,你为什么要弄得我也跟着忐忑?你揭不揭,不揭我自己拿掉了?”盖头下的女子明显有意见了,可以听得出在埋怨。 她从盖头底下看他一直磨磨唧唧、磨磨唧唧,不知道在想什么有的没的,直看得她心里七上八下。 苏易南顿觉无语,柔声道:“容容,不许连名带姓喊我。” “怎么,就喊怎么了?是不是要喊太子殿下?我可没要嫁给太子,要求真多,不嫁了!”说罢便站起身,被他无奈地拉了回来。 他轻叹一口气,伸手向盖头,轻轻一揭,一张娇美明艳、笑意盈盈的脸出现在眼前。 “好看吗?”见他失神地望着,她笑嘻嘻道。 “嗯,很美。”他正视着她道。 华容望着一身红衣的他,剑眉星目、俊逸潇洒,低头说道:“你也很俊朗。” 苏易南端来合卺酒,递给她一杯,自己一杯。 她笑道:“我们这是第二次喝合卺酒了。” “不愿意吗?”苏易南故意皱眉道。她低头直笑,一饮而尽。 “哥……” 苏易南点了点她的额头,说道:“你不是我妹妹,今天开始不要喊‘哥哥’了,要喊我名字。” “可你刚才不让喊名字。”她撇嘴道,余光还打量着他,一抹得意现在脸上。 “我是不喜欢你连名带姓叫。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气我。” 华容喜欢看他吃瘪的模样,晃了晃他的手:“易南。” 苏易南心中一动,直接覆上了她的唇,她睫毛微颤,闭上了眼睛。 良久,他在她耳边低声问道:“容容,可以吗?” 他声音低沉,感觉得到在克制着冲动,她低下头,“嗯”了声。 猛然看到她肩后的朱砂印,雪中一点红梅般。苏易南一时惊住了,看着她道:“为什么这……” 嫁给叶东篱近三年,她竟然还是完璧。 她脸上通红,低声道:“我……我只想做你的妻子。”说完转过了头,不再看他。 他心中一动,抚摸着她的脸,吻了上去。 次日,当华容醒了的时候,苏易南正深情地凝视着她,她连忙用被子捂住头。 他微微一笑,伸手将她抱在怀中:“是在害羞吗?” “没有,怎么会?”她嘴硬道。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他笑着问道。 “我爱你,容容。”他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下,轻声道,“我一直期待能在醒来时就看到你,现在真的可以了。” “以后每日都要看到,怕是要看烦了。”她故意道,又想到一事:“要进宫请安了吧?” “不急,我陪你再睡一会。”想到昨晚她脸色苍白的样子,他就不由得心疼。 她真是累了,往他靠了靠又闭上了眼睛。 看着怀中的人偎着他,苏易南莫名的心安。 第524章 再进苏府 看苏易南拿了件衣服在穿,华容走到他面前,微笑道:“我来吧。” 他微微一怔,说了声“好”,停下手中的动作,笑着看她,本来打算故意弄皱衣领让她帮忙的,想不到她主动说了,一种小小的幸福油然而生。 打开门,繁霜正候在门前,看见华容居然脸红了,心下诧异,却在整理床铺时瞬间明白了,不由得抿嘴笑了。 从皇宫请安出来,那种紧张感瞬间消失了,只是不明白皇帝的气色为何如此差,随时要倒了一般,与那日在德心殿上判若两人。 经苏易南解释才知道是由于黄笋笋下的毒早已深入内里,御医也回天乏术,只能慢慢将养着。或者更确切地说,是过一天是一天。德心殿那日不过是强撑着。 难怪如此。所以对于太后懿旨中立苏易南为太子的事也是顺水推舟,并不是单纯地听妈妈的话。在冀清阳与苏易南之间,要立太子的话只能是苏易南。军功显着,又有左右丞相鼎力支持,即使他退位朝野也会安如山。 “皇后很不想见我们。”她想了想说道。 苏易南点头;“二哥失了太子之位,我又做了太子,她怎会喜欢?不过不用在意,她也做不了什么。” 不想这些事了,她笑道:“我们去哪儿?去华府还是苏府?” 苏易南问道:“你想去哪儿?” “其实我还是想去看看苏家爹爹,你喊了他这么长时间的‘苏相’,如今能喊‘爹’了,大婚第一日去看他,他肯定很开心。”想到他昨日哽咽的声音,华容也心中酸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右相,这些情愫非到深处,怕也不肯轻易外露吧。 苏易南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担心华疏那边会不会有意见,毕竟他才是华容的亲爹。 “我爹那边不用管,外公在呢,他能说什么?”她早就把握了华疏的心态,容煊说一,他绝对不会说二,他若是说二,那“疏儿”就会立刻变成“小王八蛋”。而对于容煊,只要她撒撒娇,什么事都能解决。 略一思索,笑道:“这样吧,我让阿飞去将他们都请到苏府,一举多得。” 苏易南觉得这个可行,回府换了衣服,便往苏府去了。 马车刚到门口,阿四就忙不迭上前迎了:“少爷,小姐,你们终于回来了。”刚说一句,就哭了,这几年,他日日盼着,想不到真盼来了。 苏易南扶华容下车,重临苏府,他也眼眶微红。 “阿四,一见我们就哭,怎么,不欢迎吗?”华容不愿气氛如此伤感,便笑着问道。 阿四赶紧擦擦眼睛:“哪能呢小姐,小的,小的是真高兴。”说完又哭了。 “阿四你是不是皮痒了,再哭就打板子。”苏易南板着脸道,许久没逗他了,吓吓也好。 阿四抽噎着,抬起袖子又擦擦眼睛:“少爷您都做太子了,还动不动打板子……” 苏易南不由得笑了问道:“爹呢?” “在厨房呢,下朝后就一直忙着呢,非说要给少爷小姐露一手。”阿四满脸兴奋地说着,随即又偷笑道:“厨房都要被他拆了呢。” 华容觉得有趣,拉着苏易南就往厨房跑,阿四则跟在后面,喜气洋洋。 一见小厨房的门,果然看见苏言在切菜,只不过看那动作,很是笨拙。再看地上、桌上,全是散落的菜。 华容走上前去,调侃道:“爹爹,按您这么做法,今日是要吃晚膳吗?” 苏言听到她的声音,连忙转身,见她笑意盈盈,眼睛都眯起来了:“容容啊,爹爹第一次下厨,你就将就下。” “爹。”苏易南走上前,抱住了他,眼泪不由得落下来了。这是他爹,教养了他十七年的爹,为了他连右相都不做的爹,为了他重新在朝堂翻云覆雨的爹。 苏言身形一震,颤抖着拍了拍他的肩,喃喃道:“易南,儿子,爹真的没想到你还能再回家来。” “易南哥哥能回来,爹爹要感谢我,若不是您收了我为女儿,我又勉强嫁给了他,他哪来机会回来呢?”华容总是不放过任何夸赞自己的机会。听她此言,苏言连连点头:“对对,都是容容的功劳。” 苏易南刮着她的鼻子,皱眉道:“嫁给我有这么勉强吗?” “嗯,可勉强了。”她点头,故意一脸委屈。 苏易南板着脸道:“我给你一次机会重新回答。” 她跑到苏言的身后:“爹爹,哥哥欺负我。” “爹,她又喊我‘哥哥’,您评评理,都成亲了还这么叫,怎么就改不过来。” 见他们又打闹起来,苏言哈哈大笑,家里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容容,不能再叫‘哥哥’了。”苏言劝道。 “可我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她撇嘴道。 “不行,从现在就要改,慢慢改也行。要不然……”苏易南的话中满满的威胁。 “要不然怎样?你还想打我不成?我才不怕你呢。”她仰头道,不过还是不自觉地又往苏言身后挪了挪。 苏易南叹了口气,直接拉了过来,对着她的唇就印了上去,苏言顿时被惊住了,连连咳嗽,这青天白日的…… “易南,注意点好不好?你是太子……”终于忍不住出言教训了,还是因为这种事。 “太子又怎样,容容是我妻子,有什么关系?”被教训的人一脸不以为然。 苏言被他噎着不知说什么好,拿着勺子手足无措地站着。 环着她的腰,苏易南柔声道:“还叫‘哥哥’吗?” “易南。”她低着头妥协了。 苏公子满意了,轻声说道:“我爱你。” “我也爱你。” 苏言本来觉得他们该稍微避着点自己,现在觉得好像自己该避着点他们。不过看到他们感情如此好,也是欢喜得很。 “苏言啊,你个小王八蛋若是不愿意我们来你这苏府,你就直说。弄的一地菜是什么意思?” 听着骂骂咧咧的声音,就知道容煊到了,连忙解释道:“恩师,学生第一次下厨,还没找到感觉,您先去正堂喝茶,等好了喊您。” 容煊又扫了一眼,闷声道:“是要吃晚膳吧?” 苏言面上讪讪,只听华疏说:“怕是夜宵。” “华疏,你一个不干活的人有什么脸说这种话?有本事你来。” “我不来,我有自知之明。不像某人,是要拆家。” “爹爹,您这么说太伤人了。”看苏言的怒意已经很明显了,华容忍不住劝道。却没想到她爹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第一日不回咱家,跑到苏府,爹爹还没找你算账呢,到底哪边亲?” 华容清了清嗓子,往她外公望。 容煊走过来,哼了声:“华疏,你个小王八蛋就知道争这些无用的,哪边亲,就看这态度,老夫都觉得言儿比你做得好!再说,不是去请你来了吗?爱吃吃,不吃滚!” “是,岳父,小婿玩笑呢。” 看着华疏吃瘪的样子,苏言的气顿时通畅了。 “爹爹,我来做吧。”华容说着便拿起刀,被容煊给拉了过去。 “繁霜,你来安排吧。其余人都出去,别添乱。”转而一手拉着华容,一手拉着苏易南先走了。 “外公,您这么神秘兮兮地做什么?我有些怕。”直觉告诉她,肯定有事。 容煊将二人拉到一个角落,问道:“容儿,你现在嫁给易南了,是不是可以给外公生一个曾孙了?” 华容脸一红,瞥见苏易南温柔的眼神,低声道:“知道了。” 第525章 多了个爹 华洛东本想跟着容煊等人一同去苏府,又觉得会打扰他们,因而就在府中陪华扬华宜练剑。可是日日练剑,都练得腻了,反正苏易南近几日也没空盯他,便与何思纤说了声便出去找江桦了。 刚到通南街上,就看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满头大汗地跑着,心下奇怪,又不愿意上前问。在他看来,女子都是麻烦的,当然除了他姐姐,虽然她会打他、会罚他跪。 他接着往前走,却见那个小姑娘找上了他。 “公子。”小姑娘小心翼翼地向他行了个礼,他微微一怔,也还了礼:“姑娘,我们应该不认识吧?” 他这么一问,小姑娘也不好意思了,低着头,红着脸道:“嗯,不认识。” “那姑娘为何拦我?”他不解道。 小姑娘揉着衣角,鼓起勇气道:“冒昧请公子帮忙。”怕他不答应,干脆把事情先说了:“一个男子把我家小郡主劫走了,我追不上,但是若是回去找人,怕再也找不到了。”她边说边指着前方。 华洛东这才想到刚才似乎是有一个很急的身影,好像,是带着个孩子。 忽然想到她说的小郡主,忙问:“是哪个小郡主?” 小姑娘打量着他,眉间带着英气,颇有正义之风,便说了:“我是李国人,小郡主便是我们太子殿下的女儿。” 华洛东一惊,连忙问道:“是芙蓉吗?” 小姑娘一喜:“公子怎么知道?” 华洛东叹了口气:“你早说啊!芙蓉算是我姐姐与叶哥哥的孩子。” “你…..你是东东吗?”她面上含羞、忐忑地问道。 华洛东又是一惊:“你怎么知道?我是华洛东,我姐姐唤我‘东东’。”顿了顿,狐疑道:“你是曦儿?” 彭曦脸上又是一红:“对,我是彭曦,太子妃姐姐唤我‘曦儿’” 二人面色又惊又喜,又不自然,还是华洛东先反应过来:“我与你一同去追。” 彭曦点头,跟着他就往前跑。 彭曦跑得实在太慢,华洛东犹豫了一下,便拉了她的手跑,她心跳得极快。 “看来那人功夫也不怎样。”华洛东远远瞧见前方有个身影,便与彭曦说:“曦儿,我先过去拦住那人,你不用急。” 曦儿一看,那人在前方很远,还带着兵器,便道:“那你小心点。” “没事。”说罢就施展轻功飞身跃去,彭曦望着他灵敏的伸手不由得看得呆了。 那人见有人追来,心道不好,正巧看到旁边有一口枯井,心一狠,直接将芙蓉扔了进去,华洛东大惊失色,对着那人就是一掌,那人连兵器都没用的上就被打到在地。 华洛东往井口一看,里面黑黑的,看不清楚,井口又太窄,他也下不去,实在棘手。 他大声喊道“芙蓉,听得见小舅舅的声音吗?” 井底除了几声低微的吃痛声,再也听不到别的了。 华洛东抓起那人的领口:“谁让你抓芙蓉的?” 那人自知打不过他,竟然自尽了。 彭曦赶了过来,见华洛东趴在井口,才知芙蓉掉进去了,顿时哭了。 “曦儿,我去找姐姐和苏哥哥来,你在这儿等着行吗?”华洛东本不愿留她一个人,但是若让她去找华容,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左右那人已经死了,也构不成威胁。 彭曦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华洛东立刻动身去找华容。 华容听说芙蓉被人扔到井里了,当即慌了。苏易南让阿四找了些绳子,便带着她走了。 “太子妃姐姐。”彭曦见华容来了,一脸惊喜,又见到苏易南,连忙行了礼:“太子殿下。” “曦儿,你快起来。”华容扶起她,与苏易南以前查看着井口。 她大喊了几声芙蓉,没有得到回应,想必扔绳子下去也没用。 “我下去,找到芙蓉后你拉我上来。”就她身形比较瘦削,能下到井底。苏易南虽不愿意她犯险,但也没有别的办法。 “你要小心,发现任何不对你及时说。”苏易南叮嘱道。 华容点头:“没事。” “姐姐,你要小心。”华洛东也是担忧,第一次希望自己能瘦一点,就能代她下去了。 华容将绳子绑在腰上,随着苏易南慢慢将绳子放下,她终于慢慢到了井底。 好在是枯井! 井下很黑,她看不见,只能摸索着。 “芙蓉,听得到娘亲的声音吗?”她轻声唤着,声音是没有,但是她碰到了软软的东西她心中一喜,腿、胳膊、脸,还好,全乎的。 她稍稍松了口气,凭感觉将她抱起。 “容容,找到芙蓉了吗?”苏易南在上面焦急地喊着。 “找到了哥。”她欢喜着说道,“抱好了,你拉我上去吧。” 苏易南面上一喜,与华洛东两人一起拉着绳子。正当快到井口的时候,芙蓉忽然动了下,这一动,华容差点没抓住她,随着“啊”的一声,绳子也快速往下坠落。 她只觉得胳膊和后背一阵疼痛,应该是刮到井壁了。她顾不得许多,将芙蓉重新抱好,不能再让这小家伙受伤。 “容儿,有没有事?你怎么样了?”苏易南不敢贸然拉绳子,听声音就知道刚才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井中传来华容的声音:“没事,现在好了,可以拉绳子了。” 苏易南与华洛东对视一眼,二人比刚才更小心了,终于看到华容抱着芙蓉上来了。 “芙蓉,芙蓉,你醒醒。”华容边喊边给她检查,除了些擦伤,就是腿骨那儿断了。趁着她没醒,她的手迅速一动,把腿骨接好了。 就是这疼痛,让芙蓉睁开了眼睛。 “芙蓉,你终于醒了,吓死娘亲了。”华容一把将她抱在怀中,忍不住哭了起来。 芙蓉伸手给她擦着泪水,咧着嘴笑了,虚弱地说道:“娘亲,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 她这么一说,华容的眼泪更止不住了:“芙蓉是娘亲的宝贝,” 芙蓉挣扎着起身,趴在她的肩头,华容只觉得一阵疼,脸上直冒汗,却不忍心推开她,由着她抱着。 还是苏易南发现她衣服上有血迹,便将芙蓉抱了起来,让华洛东扶着她去找叶东篱了。 叶东篱发现芙蓉不见了正大发雷霆,忽见苏易南抱着她来了,连忙上前。得知华容为救芙蓉亲自深入枯井还受了伤,更是自责,找了药来让苏易南给她敷上。 “芙蓉,以后不许乱跑了。”叶东篱不忍苛责,只能皱着眉说道。 芙蓉点头,抱着华容,轻声道:“娘亲为什么不要父王,不要芙蓉了?” 此话一出,叶东篱也是不知如何回答,不由得看了看华容。 华容心中一酸,抚摸着她的头发道:“娘亲没有不要父王,父王永远是娘亲的亲人。娘亲更不会不要芙蓉,芙蓉永远都是娘亲的女儿。等芙蓉长大就懂了。” 芙蓉低下头,看着苏易南,说道:“芙蓉知道,娘亲喜欢舅舅。” 苏易南听着娘亲、舅舅,总觉得别扭,想了想,向着叶东篱道:“东篱,你介意我认芙蓉做干女儿吗?” 叶东篱白了他一眼:“为何?” 他不好意思笑道:“听着称呼别扭。多一个人疼你女儿不好吗?” 见他犹豫,苏易南不管他了,转而哄芙蓉:“以后不叫舅舅了,喊‘爹爹’。” 叶东篱听不下去了,他就这一个念想也要没了吗?“不行,我不同意!” “娘亲?”从小到大,芙蓉每当遇到这种难题就会询问华容,华容看着苏易南委屈巴巴的眼神,当即拍板:“芙蓉,这是爹爹,那是父王。就这样了,你是我们共同的女儿。” “容儿,过分了啊。”叶东篱觉得不能妥协,想去争论一番,却直接被无视了。怕再说下去她一气之下让芙蓉喊“婶婶”,只得默认了。 第526章 花落谁家 (大结局) 不出半月,冀清尘就没了,再之后,皇帝与高灵惜一同没了。 冀清尘与皇帝都是身体有疾,故去也是意料之中,只是高灵惜骤然离世,实在让人浮想联翩。 据御医说,皇后娘娘是骤然丧子,悲痛欲绝,又见皇帝大限将到,便与他一起走了。 没多久,那个御医也自尽了。 葬礼上,众人都悲痛欲绝,除了高灵诗。 “娘,纵使您再不伤心,也不可表现出来。”杨怡珺怕母亲招致罪责,不得不提醒。 高灵诗淡淡道:“她抢了原本属于我的一生,这不过是罪有应得,是她为自己的罪孽赎罪。” 听她此言,杨怡珺不由得一惊,重新打量着她母亲:“娘,姨母的死,该不是与您有关吧?女儿记得,您近期进过宫。” 高灵诗看了她一眼,竟然笑了:“我只不过告诉了皇上我知道的一些事而已。” “何事?”杨怡珺早就知道按母亲的性子,不会自和妃被打入冷宫时就此罢手,想不到竟忍到了现在。 “怡珺,你姨母是正宫皇后,看着仪态万千、雍容华贵,骨子里,倒真不如温敏敏敢作敢当。谁都以为当年凝萃宫纵火是温敏敏所为,那不过是你姨母派去的人晚了一步,这才让别人顶了罪责。如若当年温敏敏没有下手,凝萃宫的大火,还是会起。” 杨怡珺一个激灵,眼中带着害怕。 “这就怕了?”高灵诗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都说当年太师是被温敏敏所害,她自己也认了。但是,只有我知道,锦绣,是高灵惜的人。不然,谁能与大牢之内替换死囚?” “可、可她为什么当年不直接让和妃无法翻身?”杨怡珺不解道。 高灵诗叹了口气,笑着说道:“女儿啊,人,要审时度势。皇上想鸟尽弓藏,谁会逆他的意?况且,要彻底斗垮敌人,就要一击即中,等个十几年算得了什么?” “所以,姨母实际是皇上赐死的。”她喃喃道。 高灵诗眼中赞赏的光:“你说对了。” 又叹道:“都说皇上看重夫妻情义,可看重与否不都是嘴上功夫,冠冕堂皇的话谁不会说?如今太子已立,留一个满腹阴谋的皇后有什么意义?只是我没想到,太子之位竟然如此轻易就到了苏易南手中,还是太后懿旨。” 杨怡珺道:“或许是太后与华容的缘分吧。给了她一桩好的姻缘,还给了她一个至尊夫君。” 高灵惜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默默说道:“是缘分。” 又过了几日,苏易南登基为皇,华容为后。冀清阳被册封为英王爷,接管大盈一切要务。江桦接替江岩成为安北将军,高不未被封为安西将军,华洛东为安东将军。 同样是德心殿,苏言携曾唐出使冀国,与苏言签订了《两国和平协定》,自此约定南境和平共处、再不起战事。 清暑殿中,黄笋笋一身白衣,静静地坐在床前。母国已编入冀国,父母兄长也被剥夺尊位成为庶民。 作为前公主,她能为母国做的,都已经做了。她的一生,也该尽了。 一把匕首,泛着蓝莹莹的光。她闭上了眼睛,用力往胸口一刺。 只听一个清脆的声音,她却没死。 “跟我去大盈吧。” 听到这个声音,她瘦削的身影不由得一动,冀清阳正微笑着向她走来。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却见他低头笑着:“跟我去大盈吧。“ 她手足无措起来,凝视着他眼中的笑容。 “为什么?” 冀清阳轻叹一口气,又笑了。 “其实,在生尘药铺你照顾我的那个晚上,我有一段时间是清醒的。” “嗯?什么时候?” 冀清阳抬头,微微一笑:“黄奔奔敲门前。” 顿了顿,又道:“你握我的手之后。” 黄笋笋看着他的眼睛,回忆着,一下捂住了眼睛。 冀清阳拉住她的手,轻声道:“跟我去大盈吧,我不能保证能一下子忘了她,但是我会努力慢慢记着你。” 她眼中泛着泪:“我已经嫁过一次了。” “有什么关系?容儿说得对,婚姻只有喜不喜欢,没有配不配得上。至少,你是喜欢我的,不是吗?” 黄笋笋低着头,莫名地想哭。 “是容儿与你说的吗?”她问道。 “二哥也与我提过,他希望你幸福。”他笑道,“容儿说,你应该是个快乐的姑娘,她说我能带给你快乐,所以我想试试。” “所以,你答应吗?”他又问道,等着她的回答。 黄笋笋擦擦眼睛,重重地点头,哽咽道:“谢谢你,我答应。” 凤清殿改为了星月殿,按华容的话说:我若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确实如她所愿,她与苏易南白首一人,从青丝到白发。 某夜,她坐在院中看着夜空,竟回忆起了年少时的点点滴滴,那么久远的事情,竟然格外清晰。此时,她忽然理解了当年太后所说的那种感受:可能这一生也要走到尽头了。 此时苏易南走了过来,坐在了她的身旁,握着她的手,一同看着夜空。什么话都没说,又像什么话都说了。 华容忽然有个想法,站起身往他的额上印了一下,随即一下子笑了,宛如年少时一般。 夜,很静;时光,很慢。 她沉沉地睡去了。 再醒来时,她坐在一辆马车上,身旁是尹妈妈、繁霜和杜若,仍是她初见时的模样。 她连忙坐起,惊叫道:“这是怎么回事?” 尹妈妈一脸慈爱,柔声说道:“小姐,我们去明城啊,去华疏那个负心人那儿。” 去明城?怎么又去明城了?这是重新来过了吗?她不由得更惊慌了。 “小姐别怕,到了华府我们会保护你的。”杜若拍拍自己,眼神活泼灵动。 繁霜温柔地笑着:“我们会一直陪着小姐的。” 华容尚未反应过来,只听车外一阵喧闹:“打劫,都下来!” 难道是苏易南来了?她不由得一喜,连忙掀开车帘。 众人间立着一个少年公子,背对着她,身穿一身靛蓝色。他发色极黑,一部分头发被一支白玉簪高高竖起,其余自然垂下。 她不顾阻拦跑了过去,直接从背后抱住了他。 那身影微微一怔,转过头来,笑着注视着她。 她霎时怔住了。 “华容,我来带你回家。”少年笑着说道。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良久,问他:“你是谁?” 少年又笑了:“我是……” “东篱。” 少年怔住了,她竟然也带着记忆。 半晌,叶东篱抬起头,微笑着问她:“这次,我比他先遇上了你,你是不是可以爱我了?” 但见华容以手扶额,很是无语,凝视着他许久,一下子笑了,又哭了。 夕阳斜照着对面而立的二人,影成双,却都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