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能在规则怪谈里塌房不成？》
第1章 惊悚降临
写在阅读开始的地方e(*?w?)_\/?:?☆:
一、女强+无cp+无系统+国运直播
二、小脑瓜存放处（但会尽量有逻辑）
三、本故事纯属虚构。
＊
这是一个稀松平常的午后。
万里无云，日光正好。
众人的头顶上空，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道冰冷无机质的声音。
【坐标：蓝星，惊悚国运战场已过审。】
【正在随机抽取惊悚主题……】
【叮咚！本次主题为……Kpop爱豆团体！】
【蓝星全体人类晚上好，惊悚国运战场已于蓝星球历2025年4月4日4时4分4秒审核完毕。】
【十分钟后，将随机抽取全体成员国籍为同一国家的团体，同时将开启全球直播！】
【本次惊悚国运战场规则如下——
蓝星111个国家各自为战，合计444人。
将从现役组合\/已解散组合\/已经确定企划方案，但还未出道组合里随机抽取符合条件者。
未达到参赛条件的小国将进行资源合并，成立一个新主权国家，并随机选取符合条件的天选者进入，保证新国运战场的看点和收视率～】
世界各地的人们，几乎是同一时间扬起了脑袋，直直地望向了上方广袤的天穹。
“你也听见刚才的声音了吧？”
“废话！我又没瞎！”
那道机械音在人们的耳畔同时响起，同时结束，却一石激起千层浪，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天杀的，这谁选的主题？！”
“这还用问？肯定是棒子啊，他们那鼻屎大点儿的地方就这个能拿得出手了。”
“凭什么让那群戏子决定我们的命运？！”
“不是，那群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能做什么？逢鬼唱跳rap？再来一段freestyle吗？”
“我自愿申请代表国家进入国运战场！”
“第一批天选者死光了肯定会重新选拔人才进入吧？希望我们国家赶紧组建军队组合！”
“我刚还完房贷，还不想死啊啊啊——”
“拜托拜托！千万别选中我家哥哥！信女愿意一生荤素搭配，希望对家被选中！”
对蓝星全体人类而言。
如果这是上天跟他们开的一个玩笑。
那这个玩笑未免也太不好笑了。
在网络上的热议迅速发酵之时，华国最高层已经紧急开启了一轮最高安全级别的会议。
这场会议上讨论的话题，就是这个疑似高维度生物在蓝星开辟出的惊悚国运战场。
在三个月前的某一天，各国最高领导人的办公桌上，都突然出现了一封血红色的邀请函。
这封邀请函以热情洋溢的口吻写着——
【老牌黄金节目《惊悚国运战场》即将开启新赛季，下一个惊悚乐园选址为：蓝星！】
这份邀请函上，还诚挚地邀请了这颗蔚蓝星球上的原住民共同参与进来，为即将到来的惊悚国运战场提供一个不错的主题选择。
并在最后意味深长地说道：
【积极参与投票的单位，代表出战的天选者将获得一份神秘福利，过时不候哦～】
很冒昧。
有点礼貌，但又不多。
华国第一时间调出了所有监控。
确认这封邀请函就是凭空出现在桌上，期间没有任何人进到过这间办公室。
并且由专业人士检查了邀请函的纸张。
没有检测出毒性或者辐射，纸张内也没有植入任何精密微型的监视设备或者芯片炸弹之类。
国家安全局的工作人员尝试用笔和刻刀，在纸上写下文字，如“你是谁”“你要做什么”这样的话，却发现无法在纸面上留下任何痕迹。
排除了一切认为的可能性后，华国分析组的大佬们最终不得不承认，这的确不是人类能够拥有的力量……或许是外星人的恶作剧？
还是来自更高维生物的戏谑玩弄？
事情发展到最后，华国领导人亲自在这封邀请函上的空白处写下华国提供的主题。
华国选择了一个保守而客观的方向：
基建。
没有什么毛病，主要是热爱基建。
国家元首出面，成功在纸上留下了痕迹。
那串遒劲有力的字迹写上去的刹那，邀请函仿佛活过来似的舒展开了毛孔，渗出了血液。
蜿蜒的血液有生命力般，形成了一行文字。
【感谢您的参与和配合，祝您惊悚快乐！】
而那次以后，很长时间都没等到后续。
就像是一场戛然而止的恶作剧。
但从古到今的居安思危观念，让华国这段时间在某些项目上的研究进度陡然加快，为了应对可能到来的全球巨变，必须做足万全的准备。
谁知，今天真的就降临了。
方才还是晴空万里，在那道冰冷的机械音响彻后不久，天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漆黑厚重的云层从天边涌来，仿佛不小心打倒在地的墨水，在城市上空迅速晕染开。
十分钟后。
华国民众看到了本国天选者的信息。
【怪物回收站】
是这个组合的名字。
“这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靠，这不是高丽国三年前进攻华国市场准备推出的女团吗？不是早就胎死腹中了吗？”
“女子团体？女的啊？”
“棒子国的？凭什么代表华国出战？”
“千度了下，预备出道的成员里有四个都是华国人……还是一个出道前半个月被爆出霸凌队内成员并致其退队的黑料组合，公司职员和经纪人都看不下去了主动站出来锤她们……我真是服了，这种垃圾人品也能成为华国天选者？”
“速报！棒子国大热女团也被选中了！”
“完了完了，听说灯塔国刚才通过了十多个男团企划案，成员个个海豹突击队退役……我擦，还真有一个被选中了，这什么狗屎运？”
“听说华国也准备了十几份策划案，但都没被选中，难道真是龙运到头了？”
“兄弟们，可以收拾收拾移民了，不是华国国民当不起，而是灯塔国籍更有性价比。”
“啊啊，老子和你们这些五十万拼了！”
国内的舆论在刻意引导下，唱衰一片。
华国第一时间拿到了这批天选者的资料。
档案资料上附着她们的证件照，最上面的女孩儿，黑发黑眸，肤色苍白，神色倦怠。
照片里的人没有笑，清丽疏冷的脸庞仿佛氤氲着一层寒雾，是山巅之上亘古不化的雪。
只是一张照片，也让人感受到了，原来淡到极致的美貌，完全不输于那些昳丽的浓颜。
——时厘。
第2章 被选中的抠脚练习生
少女的名字。
出道企划里的担当是门面和主舞。
简单来说，就是脸最优，舞跳得最好的。
照片只露出了上半身，但也能看出身段纤薄瘦削，让人怀疑她能不能拎起一袋米。
其他几份档案里也都是同样年轻的脸庞。
年龄二十左右，都是工薪家庭。
为了舞台上的协调性，几个天选者的身高差距也不算大，在一米六五到一米七二之间。
华国一部分专家的脸色黯然下来。
但想来也正常，毕竟是正经的练习生，需要进行严格的身材管理，不是国际赛事的举重冠军，不可能拥有灯塔国那样的肌肉猛男体格。
那他喵是突击队再就业的！
华国分析组组长萧肖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了头颅，目光坚定：“诸位别灰心，我们当初给「它」提供了怪谈主题，能在战场上获得一份神秘福利，说不定能帮得上我们的天选者。”
这话让其他人稍微打起了精神。
按下焦急的心情，等待华国直播间开启。
每场怪谈副本开启后。
各个国家仅有一次提示的机会。
情报组的同事已经潜伏进其他直播间。
一个人的视野总归是有限的。
他们要尽可能多地获取怪谈的线索，如果这批天选者不擅长分析，专家组将直接动用宝贵的通信机会，将分析出的重要线索传递过去。
但若是天选者开局就遭遇鬼杀……
那华国的专家们也无能为力了。
只希望。
这批天选者能坚持的久一点吧。
高丽国，新汉城。
时厘躺在练习室的地上，额头沁出的汗水打湿了头发，顺着脸颊落在地板上。
这间练习室的空调坏了，报上去一直没人来修，电风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嘎吱、嘎吱……
高强度的舞蹈练习后，蒸腾的汗水已经模糊了镜子，只能隐约看到晃动的人影。
时厘半侧过身体，抓起不知道是谁的衣服盖着脸，快被风扇老化的噪音催眠了。
她穿的是背心，露出了半边后背。
旁边的春奈随意一瞥，发出一声怪叫。
“厘姐，你身上的纹身变了——”
时厘赶紧睁开双眼，从地板上坐起来，努力扒拉自己的后背，却怎么也看不到。
“啊啊，是消失了吗？”
“不。”春奈吞了下口水，两根眉毛不对称地绞着，颇为纠结地开口：“是变得更长了。”
在春奈的视线里，沿着时厘纤细嶙峋的脊椎，有一串醒目如同胎记的殷红纹身。
三个月前，这东西就出现在了她的背上。
一开始，只有颈椎到胸椎那么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已经从后颈一直延伸到第五节腰椎，从露腰的背心里探了出来。
时厘和小伙伴仔细研究过，这串符号似乎是某种极为神秘的文字，宛如皮肉风化腐烂后的完整蛇骨，隐隐散发出一种不祥禁忌的气息。
宿舍里没有一个人看得懂。
不像是存在于这世界上的任何一种文字。
发现这个纹身后，时厘陆陆续续找到了几个新汉城的资深纹身师，确保不会留下疤痕。
但人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到来。
在约定的前一天，时厘的纹身师要么是聊骚美女客户，被人家的老公发现后上门刀了。
要不就是酒驾掉海里，捞起来都泡白了。
几次以后。
她就被纹身圈拉黑了。
这个丑纹身也保留到了现在。
“……”
闻言，时厘把手边的外套丢给春奈，面无表情道：“用这个勒死我，立刻，马上。”
春奈赶紧把衣服压在屁股下。
“厘姐淡定，淡定。”
时厘这么爱惜自己皮囊的人。
还真有可能冲上天台，向后翻腾转体一周半跳下来，落地前再来一个压水花的大动作。
春奈拿出手机，转移对方的注意力，“今天的打歌节目快开始了，快来看帅哥。”
这一招对颜狗格外奏效。
时厘心如死灰的脸上恢复了一缕神采，刚要凑过来，一张甜美的脸蛋就出现在镜头里。
镜头对她格外优待，哪怕已经轮到其他成员的part，镜头也没有从女孩儿的身上移开。
底下的应援声如雷动。
这下，春奈的脸色也黑了下来。
“晦气，我不干净了。”
女孩儿叫姜惠恩。
典型的棒子国名字。
是她们组合之前的成员。
三年前，姜惠恩的好友突然发社交软件，称即将出道的好朋友被队内的外籍成员霸凌了。
霸凌是棒子国的传统。
也是一个经久不衰的热门话题。
在本国的国土之上，自己国家的练习生竟然被一群外来务工人员霸凌了，那还了得？
此事一出，敏感易碎的高丽人民发狂了。
不等时厘等人回应，向来喜欢装死的公关部这次破天荒的迅速回应，确认情况属实。
姜惠恩火速退团。
经过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后，再次和其他高丽籍练习生组成了新女团出道，并且因为霸凌事件，赢得了国民的怜爱，走上花路。
而时厘等人，出道计划胎死腹中。
还遭到了公司的雪藏。
所在的娱乐企划社不肯放人，也没有其他公司愿意为她们承担高昂的违约金。
大家只能等合约到期。
已经快忘了舞台是什么感觉，现如今，只有这间没人要的地下练习室还对她们敞开。
另外两人兼职还没下班。
这间练习室里只有时厘和春奈。
时厘不小心点开了自己许久没登录的社交帐号，底下又多了许多各国语言的评论。
不用看，肯定都是骂她的。
时厘视力不错，一眼就看到了那些粉丝p好的黑图，锐化成那个鬼样也看不到瑕疵和毛孔。
啧啧称赞：“不愧是老娘，该死的漂亮。”
时厘用手指在镜面墙上擦出一块区域。
观察自己后背上的那条延伸向下的纹路。
血一样的颜色。
她用手指搓了搓，怎么也擦不掉，越擦颜色越红，仿佛浸进皮肤里，烙印在脊骨上。
太丑了，太丑了啊！
两行泪，从时厘的眼角滑落。
引以为傲的美貌有了瑕疵，心如刀绞。
春奈已经习惯了她的的间接性发癫，顺手递上最后的半包纸，并真诚地提醒她：“这包用完，公司就不给咱们供应了，省着点用。”
时厘正要说话。
一道凭空响起的机械音打断了她。
【叮……本次主题为：Kpop爱豆团体！】
【请注意，代表各国出战的天选者，自身的人气将与国家的气运直接挂钩。
高人气的成员将为自己的国家带来丰富的物资，如果组合内成员在战场上淘汰，所在国家将会获得相应的惩罚，包括但不限于对等的国力衰减，诡异降临，自然灾害等等。】
【为确保战场参赛选手的公正客观性，将选取单一国籍代表国家参赛，正在抽取中……】
时厘微张着嘴，双眼迷茫：“啥？”
春奈表情比她还空白，老老实实道：“什么爱豆，高人气啥的……说得太快，没听清。”
哦，那应该和她们没关系了。
……
直播间准时开启。
各国网友如潮水般涌入。
第3章 【练习室惊魂】
[开始了吗开始了吗？]
[怎么办？我心跳好快……我甚至已经开始感觉背后有双眼睛盯着我了。]
[楼上是怕上班摸鱼看直播被老板逮着吧！]
[兄弟们别怕，鄙人熟读怪谈三百篇，浸淫国运十余年，无论是爸爸妈妈三姑六婆的纸条，还是三四五六七八口之家，我都信手拈来！]
[是啊，国运战场早就写烂了，翻来覆去不就那几个套路，咱们还能怕他们不成？键来！]
[你们越这么说，我越没信心！]
与此同时。
直播间屏幕上出现了怪谈的背景。
【副本名称：练习室惊魂】
【副本级别：一颗星】
【副本简介：练习室，是每一个爱豆从练习生时期开始挥洒血汗泪的地方。
许多大热爱豆都在电台节目里提到过，自己曾经在出道前在公司里看见过鬼，而Kpop偶像团体业内也流传着遇鬼必火的传说。
为了能够带领组合走上花路，你们相约在午夜时分来到了公司负一层的练习室……】
【通关任务：请从房间里找齐道具，完成至少一项招魂游戏，并成功存活到天亮。】
棒子国网友沸腾了。
[果然是我们大宇宙国的怪谈背景！]
[Kpop统治世界！]
[宇宙国复兴自今日始！]
[我想不到我们还有什么输的理由？]
[华国的天选者连道都出不了，也不知道怪谈降临后，能不能听到对岸的惨叫呢kkkk]
华国观众们傻眼了。
咱妈的纸条呢？甜蜜的家呢？
不是，你咋不按套路来呢？
字幕消失，黑屏里出现了两道晃动的人影。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注视，其中一个清冷脱俗的女孩儿微微抬眼，眼尾浅浅的阴影扫过。
大部分人被颜值吸引过去，只有另一小撮人注意到练习室的各个角落堆放的可疑物品。
一颗快蔫了的苹果。
刀刃上沾着暗红污渍的水果刀。
断了许多齿的粉色梳子。
一根笔身半裂的签字笔……
再结合这次副本的简介。
华国直播间的观众不禁头皮发麻。
毕竟，这可和平时玩的游戏可不一样。
惊悚游戏……这里面是真的有鬼啊！
在有鬼的地方玩招魂游戏。
这不是纯纯的作死么！
他们再看到电子屏幕里那两个纤弱无害的美人儿，眼里的惊艳褪去，变成了审视和偏见。
就这俩小身板儿……能活过五分钟吗？
沉寂的音响里，传来了毫无感情的电子音。
【叮！欢迎天选者来到国运战场。】
【因您所在的国家在三个月前为惊悚乐园的主题选拔出了一份力，作为回馈的神秘福利，您可以获得一次抽取天赋的机会！】
【正在为您抽取……】
什么？天赋！
听到这话，一部分国家大喜过望。
尤其看到自家天选者，不知道抽中了什么天赋，突然变得信心十足，挺直腰杆的表情后。
那些之前选择放任不理的国家，那叫一个后悔万分，谁能想到邀请函上说的都是真的啊。
他们的官网上也全是本国网友的谩骂声。
华国直播间。
【滋滋滋…欢迎……滋滋…三个月前……神秘福利……正在抽取…滋滋滋……】
广播里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被什么东西干扰，时厘只感觉耳朵被打了几拳。
咔嚓。
她掏出剪刀，剪断了连接的线。
世界归于清净。
正在翘首以盼的华国观众哽住了。
？？？？？你剪断了什么？？？
啊？！你告诉我！你剪断了什么！！！
[我尸体有点不舒服，我先睡了。]
[凉了凉了，这下彻底没救了。]
[我真的哭了，脑子一点不转的吗？]
[大家别急！都是同样的练习室场景，为什么其他天选者能够听清广播内容，只有我们这边断断续续有电流声，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吗？]
这条评论，唤醒了一部分网友的理智，但依然敌不过上蹿下跳唱衰的那些水军Id。
啪！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突然熄灭。
嘎吱嘎吱晃动的电风扇也停了下来。
练习室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时厘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表情变了。
那双空洞无光的眼睛正死死地瞪着自己，嘴角的弧度越勾越大，眼神变得晦暗幽深。
“哎呀，好丑！”
时厘花容失色地别过头。
春奈打开满电的手机。
待看清屏幕后，双目立马变成了死鱼眼。
怪谈已经预判了她的预判。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和内置表盘都定格在了3:44，秒针卡住不动，无法判断准确时间。
公司负一层也没有窗户，也就是说，她们必须离开这里上到地面层，才能确认时间。
其他国家的直播间里，那些天选者也被转移到了同样阴森破旧的地下练习室里。
周围大块大块的覆盖了整面墙壁的镜子，映照出不同角度之下，熟悉又陌生的自己。
停电来的猝不及防。
“啊——”
暹罗国直播间，一个皮肤略黑，却翘着兰花指的男爱豆发出一声娇弱的尖叫。
下一秒。
就被镜中的“自己”一把拽住舌头。
嘶啦！
鲜血飞溅在镜子上，那具身体抽搐着倒在地上，嘴里血肉模糊，双眼惊恐地睁大。
不到十分钟。
就出现了天选者死亡！
见到这一幕，另外三人瘫软在地上，浑身颤抖不止，强烈的求生欲让他们死死地捂着嘴。
不能、不能发出声音！
这边，时厘二人的反应异常淡定。
“又停电了？”
“没办法，负一层电压不稳定。”春奈说着，伸手摸索着到一旁的插座，打开小夜灯。
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了小半块区域。
电没充满，只能用两三个小时。
公司楼上的练习室宽敞明亮，还有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空调，只是不对她们开放权限，而且也容易碰到姜惠恩带着她的小伙伴们挑事。
大家都忙，没有时间听她阴阳怪气。
按照主唱裴望星的原话：
“一个大件货杵在路中间，你是人，又不是柴犬，绕道不就行了，干嘛非要跟它杠上。
有这时间拿去挣便利店的时薪不好么？”
两人平淡的反应，把观众和镜鬼都干懵了。
[我个一米八胸毛大汉都有点汗流浃背了。]
[遭了，刚才的广播音被干扰，这俩人究竟知不知道怪谈已经开始了啊？]
[天选者名单里有她们组合的名字啊。]
[不是，这么明显的异常都发现不了？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钝感力？]
[迟钝点好，至少不用被镜子鬼拔掉舌头。]
没有吓到这两个人类，镜子鬼很不爽。
镜子里那张惨白的脸往下淌血，咕噜咕噜的声响愈来愈清晰，练习室里的温度骤降，没有窗户却能感受到一股阴风在房间里穿梭流动。
但这个时候，时厘已经转过身，吊带背心下摆微微卷了起来，后背露出的部分更多。
……
镜子鬼的眼睛陡然睁大。
第4章 招魂游戏
这个人类的身上，怎么会有■■的尊名！？
哪怕只露出了一部分，镜子鬼也感受到了来自位格的绝对压制，仿佛有一双冰冷的血眸投来注视，吓得它匍匐在地，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时厘拿起手边的衣服，穿到身上。
有个东西从口袋里掉出来。
是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练习室规则】
【一、负一层电压不稳，停电是正常的。】
【二、停电时，切记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三、当练习室里的音响响起时，请做出和镜子里相同的动作，直到音乐停止。如果音响里出现电流声，无论听到什么，切勿相信。】
【四、镜子老化变形，照人时会感觉人物扭曲，这是正常现象，请勿惊声尖叫。】
【五、当第六条规则出现时，请立即杀死站在你身后的人，无论tA是谁。】
【六、&*#￥@#*&】
第六点规则后面，是一团浸染开的墨迹。
[？？？！]
[果然刚才那个是假的广播！]
[现在才拿到规则，谁反应得过来啊！]
[什么？误打误撞地竟然蒙对了！？]
[日！差点就被开局杀！]
[这也太倒霉了，一百多个国家，偏偏只有我们的天选者遭遇了第三条规则，我现在只希望后面还有抽取天赋的机会……]
华国会议室。
萧肖想到，惊悚游戏是公平的。
其他天选者的反应不会骗人，他们对这间练习室感到陌生，但时厘两人却没有发现异常。
而且。
萧肖刚才注意到一个小细节。
墙壁上一闪而过的cJ公司的标志，如果他没记错，正是时厘她们签下卖身契的企划社！
这个怪谈选取的，是现实里的地点！
而时厘她们对这个地方太熟悉，能够很快发现别人注意不了的异常，所以，为了游戏的平衡性，开局就触发了第三条规则的怪象。
当时广播已经接近尾声。
差点！华国天选者就要被拿下双杀！
萧肖呼出一口浊气，微蹙的剑眉再次变得坚毅起来，他握了握拳，唤来手下的调查员。
“去查查cJ公司之前都发生过什么，尤其是负一层的那间练习室，不要让高丽国知道。”
华国的天选者在怪谈里艰难求生。
他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练习室里，时厘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
怪不得突然觉得冷飕飕的，还以为是要感冒了，原来是被拉入惊悚游戏了啊……
不早说，吓她一跳。
——怪物回收站。
组合出道未半而中道崩阻，时厘还真不知道，原来组合的中文名字叫这玩意儿。
时厘懊丧不已：“早上出门该撸个妆的。”
华国民众：喂喂喂，这是重点吗！
两人合力把藏在角落里的道具找齐。
练习室不大。
她们清楚哪些地方能藏东西，找起来很快。
而且，时厘很清楚，这只是个新手副本，难度不会特别高，不会不给天选者喘息的空间。
再多耽搁会儿，可就说不准了。
密室逃脱的Npc看到原地磨磨叽叽，不推进度的玩家，还会上来惊吓赶人呢。
在搜集道具上，灯塔国的效率次之。
但并不是所有国家都像灯塔国的运气这般好，被拉进惊悚游戏的还是正经爱豆居多。
比如暹罗国剩下的三个天选者，闭着眼睛诵念经咒，不敢看地上那具惨死的尸体。
他们已经被吓破了胆。
众所周知，暹罗国是个佛教国家。
遍地寺庙，盛产恐怖片，皇室到平民都怕鬼，尤其是一种名叫「phi tai hong」的鬼。
在十四世纪时，泰王还专门制定法律，将杀人犯和枉死的尸体关在一起，让鬼来惩处他们。
无论暹罗网友骂得多难听，反正他们看不到，就算看到了也会继续装死。
他们闭着眼睛，没有发现静静躺在角落的笔、苹果、刀等道具，开始缓缓地往外渗血……
还有一些国家。
樱花国的天选者刚拿起苹果，抬头就瞥见镜子里一张紧贴在镜子前，满脸烫痕，挤压变形的脸，极度紧张的情况下，下意识惊叫起来。
“啊——”
撕啦！
她的尸体砸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另一个女生回过头，视线被鲜血染红。
“啊！！！”
又是“撕拉”一声。
这样的画面，在多个直播间里上演着。
时厘和春奈蹲在地上，面前摊着她们找齐的四件道具：苹果，刀，梳子，笔。
涉及到的招魂游戏，规则不尽相同。
其中，苹果和刀需要组合使用。
【凌晨十二点对着镜子削苹果。】
【找到两面相对的镜子，凌晨十二点对镜梳头九十九下。】
只有笔仙是多人招魂。
前两个游戏只能单人完成。
还有时间要求。
应该是给只剩下一个幸存者时准备的游戏。
背后的原因让人暖心呢。
她们现在无法判断准确的时间。
不到万不得已，时厘不考虑这两个游戏。
另外两个成员还没回来，春奈给寝室群里发消息，问她们什么情况，也一直没收到回复。
她俩现在如果先把单人游戏做了，万一最后只剩下一个人回来，根本无法独自完成笔仙。
再说，按照【午夜对着镜子削苹果】的游戏规则，只有削断了苹果皮才会遭遇不好的事情。
如果招来的鬼碍于规则限制，暂时无法攻击招魂者，是否能转而去攻击其他空闲的成员？
时厘不得而知。
她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它」。
突然，异变再生。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走廊上的门被急促地拍响，随之传进来一道慌乱的女声：“快开门！后面有东西在追我！”
说的是中文。
这是主唱裴望星的声音！
按照以往的时间，裴望星这个时候确实差不多结束了兼职，她们会一起去公司食堂蹭顿便宜但难吃的晚饭，再一起压马路回宿舍。
各个直播间的时间同步。
其他国家的房门也在这时被敲响。
规则第二条。
【停电时，切记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所以，门外的不一定是队友。
也可能是……其他东西！
第5章 怎么选？
其他国家的直播间，敲门的要么是经纪人，要么是公司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前后辈。
无一例外，都在着急地向他们求救。
樱花国仅剩的两名女爱豆脸色煞白，强烈的恐惧让她们的眼前一阵阵发黑，根本无法听清门外说了什么，她们已经在心里打定主意。
就是自己的欧噶桑站在门外。
也绝对，不会开门。
?
和其他天选者的想法不同。
时厘想的是，既然她们在外衣口袋里找到了【练习室规则】，想来公司大楼的其他区域也已经被怪谈覆盖，对应着不同的规则。
很可能就在从外面回来的队友身上。
拒绝开门，就会错过重要的线索。
贸然开门，又会招来杀身之祸。
如何抉择，全凭己身。
门外的敲门声没有停下。
颤抖的声音里也渐渐染上一丝哭腔：“快开门……我知道你们在里面，我求你们，别玩儿我了呜呜呜，这栋楼里真的有脏东西！”
低低的哭泣，听得华国的观众于心不忍。
但仅有一门之隔的练习室里，时厘依然纹丝不动，低垂着头，几缕头发散下来，白玉般的面庞依然沉静，鸦黑的睫毛面上没有丝毫颤动。
真是残酷的美丽啊……
这个想法从许多人的心里掠过。
就在这时，练习室另一扇门，也传来了捶打声：“人呢？死哪去了，快给姑奶奶开门！”
华国直播间的网友们大惊。
竟然是同样的声线！
练习室无窗。
门上也没有打孔安装猫眼。
根本无法判断门外的，是不是本人。
时厘却似乎早就料到，没有任何意外。
她和同伴对视一眼，分别走到两扇门前，手同时握在门把手上，做出即将下压开门的举动。
明显能听到，门外的呼吸声加重了。
尽管如此，时厘依然语气如常：“呸呸？”
门外的声音很不耐烦：“滚！别随便叫姑奶奶的乳名，还废什么话，赶紧放我进来！”
熟稔的口吻。
大家同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时厘都能想象出门外的人此刻脸上的表情。
诡异真的能扮演到这种程度吗？
时厘身体微微前倾，肩膀抵上去，施加全身重量堵住门，唇瓣一张一合，语气充满诱导。
“裴姐裴姐，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是谁？”
外面的人沉默了几秒，随后勃然大怒，“喵的死水仙，你是不是又犯病了？”
嗯……的确是裴望星的犟种口吻。
死活不肯承认她的美貌。时厘想。
时厘朝不远处的春奈耸了耸肩，表示她这里没发现异常，春奈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这扇门上。
“裴姐，让你带的炸猪蹄带了吗？”
她是寝室里的忙内，年龄最小。
只是平时的春奈是个上蹿下跳的小恶魔。
只有有事相求才会喊“姐”。
“炸猪蹄？”
门外略带哭腔的声音一顿，语气困惑，“什么炸猪蹄？你不是让我带的炒年糕吗？”
春奈不太习惯这扇门后的“裴望星”。
不过她的确是让对方在回来的路上。
给她带一份地铁口的辣炒年糕。
“你连我都认不出来了吗？公司里有一只红衣服的女鬼……你要是不信，就把门打开一条缝，闻闻有没有你最爱的辣炒年糕的味道。”
门锁从里面反锁，关得严丝合缝，但春奈似乎真的从底下的门缝里闻到了辣酱的气味。
她朝时厘点了下头。
辣炒年糕的暗号也对了。
现在。
两扇门外都对应着一个裴望星。
到底谁是真？谁又是假？
选错了，就是个死。
一个也不选。
真正的裴望星也活不下来。
时厘思忖了几秒。
既然都表现得这么正常。
那就从不正常的角度再验证一下。
“裴姐，我刚才在网上答题来着，答对能领一台空气炸锅，有一道题死活想不起来，你知不知道“垂死病中惊坐起”下一句是什么呀？”
[？？？]
[你们有点唐突了。]
[刚才网卡掉出了直播间，有没有兄弟解释下，怎么突然开始念诗了？]
[别吵，我在思考。]
[啊，我知道了！这是棒子背景的练习室，游荡在这里的诡异肯定不知道华国的诗句！]
[是欸，我怎么没想到！]
[咳咳，我是华国人也想不起来下一句。]
[万一两扇门后的都答不上来，那就天秀了。]
[不可能答不出来，千度资料里显示裴望星是汉语言专业，这种程度不是信手拈来？]
果然，门外秒接：“暗风吹雨入寒窗。”
答对了。
但，也答错了。
时厘无声地笑了起来，眉眼春色摇曳。
春奈那边眼睛一亮，明白了她的意思，赶紧依葫芦画瓢：“咳咳，十年生死两茫茫。”
“不思量，自难忘。”
这边也答得飞快。
[……]
[呃，都答对了怎么办？]
[日！这年头鬼的学历都这么高了吗？]
[说个笑话，一星难度。]
[要不还是别开门了吧……要是选错了，华国人口密集，根本经不起一次怪谈降临。]
[那可是一条人命！不是猫猫狗狗！]
[果然乱世先杀圣母，慷他人之慨最该死。]
[建议评论里的开门党，都去搜下暹罗国的视频，他们的惊悚直播间已经黑屏关闭了。]
[我看到了，暹罗国内现在乱的不可开交，街道上全是残肢断臂，看了三天吃不下饭。]
暹罗国的那几个天选者，没有及时收集齐招魂道具，被惊悚游戏判定为【消极怠工】。
那些道具上不断溢出的鲜血，流到了那具天选者的尸体上，那具尸体竟当场活了过来！
袭击了剩下的三人。
生存直播秒变重口味吃播。
而后。
怪谈随机降临其中一个城市。
直播间评论里各执一词，说什么的都有。
“开门，开门！”
捶打门板的声音越来越重。
最后直接变成了砸门，单薄的门板被撞得颤动不止，周围的墙灰簌簌掉落，露出的部分上不仅有青黑的霉斑，还有暗红的溅射状残留。
而另一扇门则继续苦苦哀求着，嗓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听的许多观众不忍地别过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
走廊上响起了啃噬声和惨叫。
惨叫声持续了三分钟。
才彻底消失。
门外的人……被活生生地吃掉了。
[嘶——]
[我今晚肯定要做噩梦了。]
[心真狠啊，一条人命说放弃就放弃。]
[啧，毕竟是霸凌团。]
[哪里混进来的棒子粉，滚远点！]
[果然这种组合的团魂都是营业出来的……普通同事那里比得过自己的命啊……]
华国情报人员立马循着这些阴阳怪气、煽风点火的Id，将背后企图引导内部舆论，攻讦天选者的人请到局子里喝茶，做做思想工作。
越是局势混乱的时候，想要趁机从华国身上撕下一口肉的豺狼秃鹫就越多。
第6章 主打一个已读乱回
时厘看不到直播间里的实时情况。
就算能看到，她也不会在意别人怎么说。
按照惯性思维。
两扇门后必然有一个是真的裴望星。
但其实两边都是鬼。
规则里从来没说过，鬼只有一只。
她们当时无论打开了哪扇门。
都会遭遇诡异的袭击。
其他国家的直播间里，大部分天选者在无法分辨的情况下，也都做出了同样的决定。
任凭外面百般请求，都绝对不开门。
但也有几个宗教国家的天选者。
架不住门外的苦苦哀求，试探后也没有从队友的身上发现问题，便从里面打开了门。
走廊上漆黑一片。
直播间的国民和官方人员连门外是什么都没看清，屏幕就染成了艳红，迎来第一波团灭。
这些国家也遭遇了怪谈降临。
走廊上诡异的脚步声。
镜子里的血肉模糊的人影……
妻子明明就在自己的旁边看电视，手机里却突然接收到了一条熟悉号码发来的短信。
【老婆：老公，我现在在警察局，如果你看到任何像我的人……快跑！不要相信！】
“老公，怎么了？”妻子微笑着转过头。
丈夫赫然发现，九十度扭过脑袋的妻子，脖子上……竟然没有人类应该有的皮肤褶皱！
诸如此类，还有很多。
那些国家直播间的观众，都在埋怨自己国家的异能者轻易打开了门，才导致怪谈降临。
华国这边，官方已经出动人手，将这些女孩儿的家人保护起来，不让其生活受到打扰，不给国内激进人士和境外势力任何可乘之机。
资料里显示，时厘是孤儿。
父母去世后，跟着姑姑相依为命。
几年前，姑姑被撞成了植物人，那笔不菲的赔偿金，时厘全都花在了托养中心上。
从天选者的家人口中，萧肖知道时厘她们都住在同一个宿舍，三天一大吵，五天一打架。
吵架各有胜负，打架有输有赢。
应该……关系还不错？
所以，从电子屏幕里看到两人没开门的举动时，分析组的第一反应是肯定有猫腻。
突然，练习室的后门被敲响。
“开门！”
还是裴望星的声音，时厘和直播间里的华国观众，都差点以为自己陷入了循环。
有完没完，这次，春奈连脸都懒得转过去了，打着哈欠：“我要的东西带回来了吗？”
“没有，快给我开门。”
门后的声音听不出半分语气，透过门板传入她们的耳里，无端听出了几分阴冷和邪异：“再不开门，我就把你们日的一声打成糊糊。”
真是好血腥、好有画面感的威胁！
不待两人作出反应，观众已经纷纷提醒。
[别开门！这个肯定是假的！]
[这个一看就假！要是真的我直播倒立尿尿！]
[楼上的又趁机奖励自己？]
[好家伙，我突然有点希望这个是真的了……]
时厘背靠着飘窗台，懒洋洋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问道：“垂死病中惊坐起？”
门外：“笑问客从何处来。”
“十年生死两茫茫？”
“五年生死一茫茫。”
“明知山有虎？”
“别去明知山。”
华国观众：？？？已读乱回？
答毕，门外的声音冷笑了一声：“别天天净整这些有的没的网上答题，我五十的大姨都不玩这些了，还领取空气炸锅，骗子的套路。”
“嘎吱——”
春奈三两步上前打开门，将门外的白色身影拽进屋：“你怎么才回来，我的年糕呢？”
全程只闻声音，不见其人的女孩儿。
也终于显露出了真容。
裴望星有着一张和性格天差地别的温柔古典长相，一米七五，长发飘飘，双瞳剪水。
此时，那张面若观音的脸庞，却做出了金刚忿怒相：“别提了，老娘刚才突然肚子痛，跑到一楼找了个厕所隔间上，随手把你的年糕放在洗手台上，出来就不见，该死的偷外卖的贼！”
时厘恍然。
难怪门外的那只诡异知道春奈要的不是炸猪蹄，原来是趁机顺走了裴望星的外卖。
她上下打量了一圈儿裴望星，没有缺胳膊断腿儿，“你回来的路上什么都没遇上？”
“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我刚才居然在公司里迷了十几分钟的路，奇了怪了。”
此时。
华国直播间的观众才终于反应过来。
[操！！！]
[所以这个才是真的？？]
[救命，我的脑子要报废了。]
[我已经把脑子寄存好，放心大胆看了。]
[谁教你们这么背诗的？高中语文老师？]
[语文老师不背这口锅。]
[AI替代不了人类的证据再添一则。]
[等等，我捋一捋，所以刚刚那个被活生生吃掉的，也是诡异制造的假象？但凡我们的天选者中途心软打开门，下场就和暹罗国一样？]
[靠！狡猾的诡异，竟然还会偷外卖伪装！]
[这个怪谈真是步步都是陷阱，到处都是诡异误导……这真的只是一星难度？]
春奈是知道时厘不犯病的时候，是她们寝室最聪明的，为了自己的小命，她言听计从。
听完时厘二人的话，裴望星才知道她们进入了国运战场里，后知后觉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难怪我刚才总看到转角处有人形动来动去，现在想起来，那轮廓有几分像你们。”
还好她当时因为肚子痛加上便秘。
心情无比沉重，根本没有心思搭理。
这要是被引诱到了角落里。
按照恐怖片的设定。
她不就嗝屁了么！
“这是什么？”时厘注意到，裴望星的鞋底粘着一片白色的纸角，捡起来展开一看。
赫然是新的规则！
【公司规则】
【一、公司设有门禁，外来人员不得随意进入公司大楼，如有外卖，请前往门口领取。】
【二、 在公司里遇到前辈时，请立即停下脚步，靠墙低头盯着脚尖，给前辈让路。】
【三、厕所隔间里不会有哭泣声，请不要担心，那只是马桶螺丝松动的声音。】
【四、公司内部氛围融洽，互帮互助，你完全可以相信其他人转达的话。】
【五、请记住，公司楼层只有地上十二层和地下一层，合计十三层，没有第十四层。】
【六、如果听到其他房间里传来音乐声、笑声、哭声时请勿敲门打扰，里面有人排练。】
【七、公司电梯载重14人，如果电梯里已经存在13人，请勿进入，耐心等待下一趟。】
第7章 您的外卖已送达！
七条规则，都是需要在公司里遵守的。
新规则这么快找到，也验证了时厘的猜测。
招魂游戏一旦开始。
练习室将变得异常凶险。
她们必须逃出练习室，穿梭在午夜时分的公司大楼里，躲避可能到来的诡异袭击。
时厘记性很好，总是最快的记住编舞。
她平时也喜欢看一些灵异猎奇帖，在脑海里迅速回忆之前看过的“规则怪谈”的相关介绍。
时厘记得，有一个论调里提到。
大部分常见的规则怪谈，
也可以理解为“规则”与“怪谈”。
其中“怪谈”指的是，人类死去以后无法消散的执念或者怨念里诞生出来的污染源。
不是人类的血肉之躯所能抗衡的。
而规则，它既是警示，也是一种庇佑。
这是一顶为人类形成的保护伞，只要走进这顶保护伞里面，就能够获得暂时的安全。
污染源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扩散加重。
也会逐渐污染人类手里的规则纸条。
让人类被错误的规则引诱。
主动走出规则的庇护。
所以。
她们必须判断出纸条里正确的规则并遵守。
第三条和第六条都提到了哭泣声。
如果真的没有哭泣。
为什么会在惜字如金的纸条里反复提及？
时厘判断，第三条大概率是错的。
而第四条规则里提到的【公司内部氛围融洽】，时厘更是差点儿看笑了。
爱豆这个行业，吃的是青春饭。
棒子团的出道年龄越卷越年轻，已经卷到了未成年人，各个企划社的出道名额也有限。
错过了这次的出道机会。
公司下次再推出偶像团体，
就不知道是几年以后了。
还没满21岁的时厘。
已经是cJ公司的大龄练习生。
大环境使然，大家为了出道名额争得头破血流，无论男女练习生都用尽手段厮杀。
公司氛围融洽不了一点。
恨不得合法杀死自己的竞争对手。
可以说那些能够顺利出道，走到观众面前的爱豆，都是踏着失败者的眼泪走出来的。
至于剩下的几条规则，应该没有被污染。
如果她们没有找出真正的队友开门，就算能暂时获得安全，但会错过对方携带的规则。
最后完成招魂游戏，在大楼里寻找污染源的时候，必须依赖这份【公司规则】提高存活率。
而且。
惊悚国运战场的主题是爱豆团体。
时厘无比清楚粉丝看重什么。
团体……团魂！
就算中后期不可避免的毒唯打架，粉丝为资源和part撕得昏天黑地，但一开始被吸引进来的路人，必然是抱着认识全团的想法。
如果一来就看到成员之间关系不和，见死不救，肯定会被吓得连夜跑路，吸粉大打折扣。
最后的通关评分也不会太高。
团魂这种东西。
自古以来都是粉丝可以不要。
但你不能没有。
时厘收起规则。
另一个队友还没回来。
裴望星没有收到春奈在群里发的消息。
她之前发出的消息，时厘她们也没收到。
应该是被「它」拦截了。
潜伏在华国直播间的各路情报人员，赶紧通知本国官方，启用唯一的一次通讯机会。
镜头从新纸条上一晃而过。
各国各种截图慢放，都看不清上面的字。
他们只能将解题思路告诉给本国天选者。
让他们赶紧抄作业，拿到重要的规则。
樱花国的那两个女爱豆有苦难言。
她们虽然在一个团。
但她们团足足有一百多个成员！
大部分成员之间根本不熟！
而且，队内还存在激烈的排名竞争关系，高位之间抢夺资源，低位成员捧高踩低，只有她们自己才知道其中的阴暗残酷，弱肉强食。
在镜头前装装就差不多了。
又不是真的亲密无间。
抄作业？抄不了一点！
好在两人还没被吓得完全失去理智，知道这种击碎粉丝道心的话绝对不能公开发表。
她们依然顶着压力没有开门。
叮咚！
时厘的手机亮了一下。
铃声比平时更加刺耳尖利，稍不注意就会吓人一跳，手机屏幕光散发出幽幽的绿光。
她收到了一条短信。
『死了么外卖温馨提示：您之前在【浪漫满屋甜品店】预订的出道祝贺蛋糕正在配送，配送员预计将在十分钟后抵达公司楼下，请在十分钟内前往楼下领取礼物，出示取件码：0404。』
“蛋糕？”春奈的脑袋好奇地伸过来，看完短信后一脸茫然，“我们没订蛋糕啊？”
看来惊悚游戏是将今日算作了她们的出道日，还给她们安排了庆祝的蛋糕。
从负一楼走到一楼门口。
这一段路放在平时不算长。
停电的情况下，这条路注定不会太好走。
裴望星看着那白底黑字密密麻麻的短信，越看越觉得冷嗖嗖的，赶紧说道：“别出去，肯定是刚才的诡异想骗我们开门。”
春奈也连连点头。
又是死了么外卖。
又是404验证码。
赤裸裸的不怀好意。
“去，怎么不去，当然去。”时厘的食指在屏幕上敲打了几下，“不能辜负别人的好意。”
她们迟迟没有进行招魂游戏。
名义上是在等待最后一个队友归来。
对惊悚游戏来说不算【消极违规】，但也注定不会让她们这段时间过得太平静安稳。
领取蛋糕就是个新的支线任务。
就像许多恐怖片里会设置惊吓点一样，她们拒绝领取蛋糕，的确可以避开当下的惊吓。
谁知道后面会有什么玩意儿等着她们？
反之，她们刚拿到了【公司规则】，已经对练习室以外的情况有了一定的了解。
只要遵守规则，就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裴望星马上道：“那我们一起去。”
时厘摇了摇头：“你们守家，我自己去。”
人多容易引起「它」的注意。
要是遇到危险，也容易在混乱里走散。
练习室同样重要，万一刚才徘徊在门外的诡异重新回来砸门，两扇门都需要人抵挡。
春奈又说：“要不你把小夜灯拿着。”
时厘：“不用，那样太明显了。”
耳朵贴到门边，听了下过道的动静。
外面一片死寂。
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沉寂。
时厘深吸一口气，拧开门把手。
第8章 蛋糕？礼物！
走廊上，一阵阴冷的风迎面吹过，朱红色的消防柜投影在墙壁上，影子在拐角处折了进去。
时厘没有细看，越看越容易退缩。
刮骨的冷风拍在脸上，哪怕裹着外套，也觉寒气逼人，呼出的气息也结了冰碴似的。
悉悉索索、悉索、悉悉索索……
时厘突然听到了塑料袋摩擦的声音，从一开始离得很远、若有若无，慢慢地清晰起来。
声音直直的朝她靠近。
时厘记得自己在网上看到过。
塑料袋摩挲的声音……是鬼的脚步声！
她立马往墙边一站，低下头保持安静。
哪怕她什么也没看到。
【规则二、在公司里遇到前辈时，请立即停下脚步，靠墙低头盯着脚尖，给前辈让路。】
棒子国的前后辈文化森严，前辈对后辈做什么都是正确的，这条规则很符合公司的现状。
窸窸窣窣，窸窣。
那阵奇怪的声音停在了时厘身前。
华国直播间的观众，清楚地看见墙壁上映出一个没有头的鬼影，正凑得极近观察她的表情。
[啊啊啊啊！魂都给我吓出来了！]
[真的吓到我了！]
[我在工位上，身下热热的。]
[牛逼！时厘反应太快了！]
[果然练习室外面更危险，差点就寄了！]
[练习室还是太温馨了，这要是没拿到新的规则，根本不敢踏出练习室一步好吧！]
当事人时厘也感觉到，一股各种动物尸体在烈日底下暴晒半个月的腐烂恶臭扑面而来——
呕！
生理性的恶心眩晕已经冲到了大脑，硬生生地被时厘忍了下去，手指死死掐进了掌心里。
疼痛刺激着她保持清醒。
不给这位看不见的“前辈”发难的机会。
僵持了几分钟，对方终于放弃。
悉悉索索的摩擦声再次响起，逐渐远去。
时厘呼出一口烟白的冷气，蝶翼似的睫毛上结了一层白霜，随着眨动，扑簌簌地抖落。
她刚才一直在心里默数时间。
她在这里足足停留了五分钟。
时厘加快了脚步。
停电电梯无法使用，转而走楼道。
好在这一路上没有再碰到其他的意外。
公司一楼空空荡荡，有咖啡区和休息区，是公司对外的门面，平时用来接待艺人和贵宾。
高低错落摆满的翠绿色盆栽树，直挺挺地立在四周，像一个个默默观察她的“人。”
一楼前台的挂钟还在正常行走。
23:27。
现在的时间。
距离天亮还早。
外面淅淅沥沥下着雨，雾蒙蒙一片。
时厘站在公司大楼外遮雨的屋檐下，室外比公司里暖和许多，是春日正常的温度。
冻得冰凉的手脚慢慢回暖。
“滴滴——”
23:30一到，一道穿着明黄色雨衣，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脸的身影骑着电瓶车驶来。
远远打来惨白的车灯光。
外卖车在门口几米外停下，穿着黄雨衣的配送员从超大的后备箱里拿出蛋糕盒，招呼她。
“是你的蛋糕吧，过来签字领取。”
时厘没有动。
短信里可没说需要签字。
温度虽然正常，但公司以外的地方都被迷雾覆盖，街上连一个行人都没有，也看不见街对面的24小时便利店，一看就不是正常的世界。
她柔柔地咳嗽了两声，歉意地抬眸：“我没有雨衣，你能拿过来么，我报验证码。”
见没有把她骗出来，黄雨衣配送员怨毒地瞪了她一眼，才大步流星走过来，每一步都溅起地上的雨水，几滴落在了时厘光洁的小腿上。
“滋滋、滋滋……”
剧烈的灼痛疼袭来。
腿上迅速腐蚀掉小块皮肤，露出红肉。
看似正常的雨水，
居然是超强腐蚀性的酸雨！
这要是落在天选者的脸上头上，
绝对是毁容重残的下场！
而失去了作为爱豆的资格，就是死！
屏幕前的华国观众，又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厘姐牛逼！]
[淦！这些诡异怎么这么阴险！]
[这要是换我来，就是花样解锁108种死法！]
[这种智商竟然是默默无闻的练习生？]
[只要后面不犯蠢，就是华国龙脉冒青烟了！]
放下蛋糕，黄雨衣外卖员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时厘叫住他。
外卖员缓慢转过身，阴恻恻地盯着她，似乎时厘说不出个正当理由，就要撕碎她一样。
时厘没有被他吓到，点了点手机屏幕。
“蛋糕拿到了，礼物还没给。”
配送短信里明确写着：
『您之前在【浪漫满屋甜品店】预订的出道蛋糕正在配送，配送员预计将在十分钟后抵达公司楼下，请在十分钟内前往楼下领取礼物。』
短信里的“蛋糕”和“礼物”是分开的。
蛋糕不能代指礼物。
礼物另有其意。
时厘刚才留意到，黄雨衣配送员那个巨大的外卖箱里，还放着个鼓鼓实实的红蓝编织袋。
所以——还有东西才对！
配送员无比阴沉地盯着她，杀意凛冽，周围的温度飞快下跌，迅速来到了零度以下。
时厘的脸色和嘴唇失去血色，冻得发紫。
黑曜石般的眼眸依然没有丝毫颤动。
她的外表是一株与世无争的昙花，
却更是一只盯住猎物就不会松口的鹰隼。
终于，黄雨衣配送员转过身。
双手将后备箱里的红蓝编织袋丢出来。
“砰——！”
重物落地的声音格外沉闷。
“你的东西都送达，记得查收。”对方厌恶到不想再看她一眼，骑上电瓶车驶入雨幕。
简陋的红蓝色编织口袋上，系了一个充满恶趣味的红色蝴蝶结，长长的丝带飘扬。
时厘解开编织袋。
里面的礼物让她惊讶地睁大双眸。
敞开的口袋，露出一张惨白羸弱的脸颊，头发已经完全被汗水打湿，一缕缕地贴在脸上。
呼吸非常微弱。
再晚几分钟就会死亡。
所谓的礼物，
竟然是迟迟没有回消息的最后一个队友！
队内的另一个主唱——甘昼月！！！
第9章 点燃蜡烛
时厘后知后觉地想了起来，甘昼月之前好像提过一句，她新找了一个甜品屋的兼职。
华国直播间里的观众再次震惊。
[！！！！！]
[这一连串操作，我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奈何没文化！一句牛逼走天下！]
[讲真，这几步都太凶险了，咱们的天选者但凡忽略任何一个地方，就中了诡异的奸计！]
[时厘预判了诡异的预判，一步都没有错！]
[华国出了个高智商天才爱豆！]
[八嘎亚路！这才刚开始，你们华国人高兴得还太早了！不就是仗着对这个怪谈的背景很了解吗？等离开了这个怪谈，你们就完蛋了！]
[哎呀呀，我以为谁呢？原来是鬼子的阴兵啊……至少我们有机会通关这个怪谈，你们先祈祷别让怪谈降临自己那鼻屎大的地方吧！]
那些忍不住冒头评论的樱花国网友，差点没被华国网友阴阳怪气的功力气歪鼻子。
甘昼月还没有醒来。
不过她的身高体重都是寝室里最袖珍的。
如果换做是大高个儿裴望星躺在这里。
时厘估摸着自己就得断舍离了。
时厘把甘昼月的两条胳膊搭在肩上，双腿微屈稍微用力把她背起来，另一只手提蛋糕。
回到负一层。
时厘敲响了练习室的门。
“谁？”里面传出戒备的询问。
“我。”
对了几个暗号，门悄悄揭开一条缝。
时厘迅速钻进去。
春奈迎上来，小猫眼儿扑闪扑闪：“厘姐你终于回来了，我们差点儿就去找你了！”
她说完，才注意到时厘背上生死不知的甘昼月，吓了大跳：“我滴个乖乖，这怎么了？”
时厘摆了摆手，歇了会儿才解释情况。
凶险的经历听得两人心惊肉跳，后怕不已。
还好下去的人是八百个心眼子的时厘。
这要是换做她俩……很可能都回不来了！
时厘也从二人口中得知，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那个假扮“裴望星”的诡异果然去而复返。
这次，它伪装成了时厘。
两人已经熟练掌握甄别的要领，迅速识破。
骗人不成，走廊上的诡异开始愤怒地撞门。
它这次的力气明显更大了，撞得门锁明显松动，要不是她们死死抵住，差点就成功破门了。
几分钟后。
甘昼月悠悠转醒。
原来，甘昼月兼职的甜品屋离公司太远，没办法在全球播报到怪谈降临的十分钟赶回来。
怪谈降临后。
甜品屋里的蛋糕飞快地腐烂。
老板娘和店员的神色迅速变得僵硬死白，脑袋齐刷刷转向甘昼月，一摇一晃朝她走来。
甘昼月躲进女更衣室，锁上门。
过了很久。
外面嘈杂的声音终于安静下来，甘昼月才转身想拿包里的手机给她们打电话，却发现老板娘的整张人皮就挂在衣钩上，正阴惨惨冲她笑。
不知道这样盯了她多久。
再后来，甘昼月就失去了意识。
死里逃生，她脸上写满了惧怕，那张苍白的脸狼狈却不失美丽，更显得楚楚可怜。
大家都清楚她什么德行。
都没空欣赏她故作娇弱的姿态。
时厘：“时间快到了，快切蛋糕吧。”
她打开蛋糕盒。
盒子的背面贴着一张便利贴。
【蛋糕食用须知】
一、蛋糕只对具有纪念意义的当日有效。
二、插上代表各自成员的纪念蜡烛，当蜡烛的火光变成白色时，闭眼许愿后吹灭蜡烛。
注意，中途无论听到任何动静都请勿睁眼！
三、最后，将蛋糕均匀切分，但不要食用。
？
蛋糕食用须知。
却又不让她们食用？
所以到底是谁在吃蛋糕呢？
时间有限，时厘也来不及细想了。
她们用最快的速度拆开盒身的包装丝带。
蛋糕不大，六寸，做了加高。
通体是白色，但不是奶油质感的白，而是植物奶油的死白，颗粒粗糙，仿佛掺入了石膏。
蛋糕的中央用血红色的果酱写着——
2025年4月4日……忌日快乐！
艳红的果酱浸染了奶油，配合着阴森昏暗的练习室环境，让人想到了凶案现场，毫无食欲。
“还能再阴间点吗？”
春奈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所有人深以为然。
看到蛋糕店附赠的生日蜡烛。
几人再次沉默。
包装袋上写着生日蜡烛，但有没有人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蜡烛这么像等比缩小的她们？
小号蜡像栩栩如生，每个人的特征都精细地刻画出来，只是都没有眼睛，眼底漆黑空洞。
头顶还有一小节蜡烛引线。
“我错了。”春奈面无表情，“这个鬼地方是没有最阴间，只有更阴间！”
裴望星满脸脏话.zip。
甘昼月的表情管理也差点儿破功。
时厘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眼底写上了欢愉：“总感觉会发生一些了不得的事情呢～”
如此精致灵动的蜡烛。
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制作出来的。
其他人偷偷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才各自拿起蜡烛，在蛋糕的几个角落插好。
毕竟亲手把自己点燃，也是需要勇气的。
“打火机。”时厘看向甘昼月。
“啊？我没有啊，我又不抽烟。”甘昼月满脸无辜地摊开手，在镜头前维持自己的人设。
“得了吧。”裴望星翻了个白眼，直接从她衣兜摸出盒烟，一盒火柴，“这是什么？”
甘昼月恨得咬牙，仍强撑着狡辩。
“店里蚊子多，用来点蚊香……”
火柴盒里还剩下一半。
摸出一根擦亮，点燃了蜡烛。
人形蜡烛释放出橘红温暖的火光，所有人没有再交流，盘腿安静地围坐在蛋糕周围。
头顶被火焰融化，烛泪往下啪嗒滴落。
这一瞬间。
四人莫名生出了一个念头。
仿佛她们就是这支无法挣扎的蜡烛，被迫燃烧生命，来庆贺这个愚弄世人的死亡游戏。
“嘶、嘶嘶……”
烛火忽然剧烈摇晃起来，火苗愈来愈小，几乎快要消失不见时，又“噌”的一下腾高。
火焰……变成了阴冷的惨白！
四人赶紧闭眼。
视力被剥夺，听力就变得格外敏感。
嘶嘶燃烧的火苗，啪嗒啪嗒的融蜡……
与此同时。
贴着时厘的耳廓，
响起了一道充满蛊惑的呓语。
第10章 您的愿望已收到！
——想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吗？
——你的眼睛会欺骗你，只有当你闭上双眼的时候，世界才会露出最真实的面目。
——那些……被人类掩盖的秘密。
——想知道的话，就睁开眼睛看看，烛光会为你照亮方向，让你看清世界最真实的样子。
——想知道吗？
——想知道吗？
——想……知道吗！！！
直播间的视角里，观众们只能看到围坐在蛋糕前的四个少女，火光映照出她们的面容。
又在脸上肆意雕琢着嶙峋怪异的阴影。
时而狰狞、时而诡谲。
每个人的额头都浸出了细密汗水，眼皮不停地抖动哆嗦，似乎下一秒就要睁开眼睛——
[好可怕啊！！！]
[她们到底听到了什么？]
[别睁眼！千万别睁眼！！！]
[快吹蜡烛！再不吹蜡烛就要燃完了！！！]
会议室里观看直播的萧肖等人，以及华国观众都下意识握紧了拳，更是紧张得大气不敢喘。
生怕自己的呼吸会穿过电子屏幕，吹灭已经非常微弱暗淡，燃到尾声的蜡烛。
时厘的脑海里，如走马灯般闪过许多儿时的美好回忆，耳畔仿佛听到了久违亲人的声音。
“女儿，快来妈妈的怀里。”
“哎哟，想死我的宝贝女儿了，有没有想爸爸，快睁开眼，让爸爸看看你变化有多大！”
“小厘，你好久没来看姑姑了，姑姑一个人在疗养院里好寂寞，姑姑好想你啊……”
时厘瞬间清醒了过来。
呵。
漆黑的瞳仁里闪烁着晦暗的碎星。
眼里渐渐染上了轻蔑嘲讽。
这就是你所谓的真相？
你真的清楚真相吗？
……！
环绕着时厘的温馨场景骤然定格，少女垂顺的黑发无风飞舞，唇瓣扬起了邪异的弧度。
就让我来告诉你。
我才是真相！
砰——！！！
周围的呓语呢喃、束缚着众人的力量尽数消失，被无形的力量死死压抑着的烛火，
终于恢复了原本的光亮。
许愿吧。
许下你的心愿。
新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墙壁上四人的影子被火焰吞噬进去，火焰在触碰到时厘的背脊时，蹭的一下缩了回去。
火苗缩成了绿豆大小，颤动不止。
时厘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涌入了一股温暖的力量，又流向四肢百骸，但还没来得及凝实，就像被丢进大海的炮仗一样迅速哑火。
她微微颦蹙，怎么回事？
突生变故，她还是按照规则第二条。
虔诚地许下了自己的愿望。
希望鬼子国像米花町一样和平。
时厘从记事起，无论是生日还是烧香拜庙的愿望都是这个，如此专一都灵验不了。
说明许愿都是骗人的。
许愿结束。
一阵带着浓烈腥气的风吹过。
时厘吹灭了代表自己的那根蜡烛。
其他成员也吹灭了蜡烛，睁开眼睛。
镜子上用血写着：愿望成真！
面前的蛋糕已经腐坏得不成样子。
红的黑的白的烛蜡浇筑在奶油上，融化向下塌陷，蛋糕仿佛被人吃过，留下啃咬的牙印。
散发出一阵阵馊味。
最后一步，用配套的塑料刀均匀切开。
裸露出来的蛋糕胚上长出大片大片的青黑色霉斑，蛋糕夹层里塞着数不清的卡牌。
卡牌背面是许愿瓶。
“咦，是抽卡，我最喜欢了～”甘昼月不经意地撩起耳发，露出小半张精致秀气的侧脸。
她有一张清纯的初恋脸。
撩得许多华国网友嗷嗷吼“我又初恋了”。
时厘随手抽出一张卡牌。
：您的愿望已收到。谢谢惠顾。
时厘：？就完了？
她一时有些无语，抬头看到裴望星和甘昼月的表情也极其复杂，时红时绿，时喜时忧。
就好像上厕所的时候，低下头突然发现一只大金表和热乎的排泄物搅拌在一起。
“我先说吧，我抽到了天赋。”
裴望星率先开口，张了张嘴又说不下去，把纸条丢出来：“哎，你们还是自己看吧。”
众人定睛一看，纸条上写着：
『你曾经揍过四个企图不轨的财阀公子哥。
所以，你获得天赋奖励是【仇富】
当诡异比你更有钱，且出现在你五米以内时，你可以大声对它喊出“你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这时，你的攻击将造成有效伤害。
当你遭遇精神污染，比你有钱的始作俑者出现在你五米以内，你可以说出“拿着你的臭钱给我滚蛋！”你的精神污染将得到减轻。』
时厘：“……”
甘昼月：“……”
春奈：“……”
好怪。不确定，再看一眼。
另一边，甘昼月把纸牌藏了起来，被大高个儿裴望星按在地上，从屁股蛋底下抽了出来。
只见上面写着：
『你曾在甩掉出轨某男爱豆后，火速和他队内的官配cp搞暧昧，导致两人上演了经典离婚现场之机场冷脸照，此后更是冷战到了北极圈。
而你却委屈地拒绝了对方的表白，笑容惨淡含泪地说：“我不能影响你们之间的队友情。”
三个月后，大势男团因后台打架上热搜。
双双进了局子，却绝口不提你一句不是。
你表面上是善解人意解语花，
实际上却是一朵心机凶残黑心莲。
所以，你获得的天赋是：
【宝宝，你是一个绿茶】
当你对诡异说出：“我懂你，因为我也是绿茶”的时候，能硬控对方三秒。但也容易激怒诡异，引起更猛烈的反扑，请慎重使用。』
众人：“……”
甘昼月挣扎着狡辩：“我不是，我没有。”
依然无人在意。
春奈还没有看自己抽到的卡牌。
迅速回忆了一番自己的过往案底。
比起那两个神经病成员，自己算得上是队里唯一的正常人了，应该不会太一言难尽……吧？
翻过来一看——
『你的存在感不高。
当清冷白月光，视金钱如粪土的倔强草系女主，暗中挑拨使坏绿茶女配同时出现时，
你，就有了身份。
你是一个行走的摄像头。
你可以是管家，王妈，秘书……你看似是个陪葬背景板，但广大文学里又不能没有你。
你经常挂在嘴边的是“少爷好久没这么笑过了”“从来没见少爷对一个女人这么上心”。
疯癫的世界里，你是最清醒的。
所以，你获得的天赋是：你可以识别一条错误规则，同一个怪谈最多使用三次。』
众人：“……”
春奈：“…………”
几个意思？几个意思？啊？
什么背景板？你给我说清楚？
第11章 少女共犯
……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这个惊悚游戏，也许、可能，大概对蓝星文化不是很懂，看得都是什么狗屁倒灶的玩意儿。
仿佛ai学习人类文化，把自己学厕了一样。
冷静下来后，春奈最快接受自己奇葩的天赋能力，虽然听着怪尴尬，但意外的有用呢。
还不用跟甘昼月和裴望星一样。
必须在大庭广众下念出来。
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依次看完了成员们抽中的出道礼物，时厘突然觉得抽到了[空]卡牌也没什么不好的了。嗯。
华国直播间的官方人员和观众们，看不见天选者的牌面，不清楚她们获得了什么天赋。
[急死我了急死我了！到底抽中了什么啊！]
[啧……怎么感觉这个蛋糕更像供奉？]
[还真是！人不能吃诡异的祭品和香火！]
[完了完了，时厘没抽中天赋，寄！]
[别慌！其他人抽到了！]
[大家别高兴得太早了，其他国家可是有开局就获得了天赋的，还不是淘汰了这么多人……咱们拼死拼活这么久，才和别人一个起跑线啊。]
[看咱们天选者们的表情，我怎么有一丝不祥的预感……是不是抽到的天赋不怎么样啊？]
……
华国分析组办公室。
萧肖刚拿到下面呈上来的情报。
不过，这是由另一个情报组递来的。
调查的内容不是关于怪谈的背后故事，而是关于时厘等人在棒子国更详细的经历。
萧肖本来还有点儿失望。
谁知打开档案后越看越震惊。
谁能想到。
cJ公司近些年来黑料不断，高层制作人和当红艺人频频传出丑闻，公司股票大跌的背后——
竟然都和屏幕里的少女脱不了干系！
这次同样被卷入国运战场的棒子国组合【海浪少女】，也是退队成员姜惠恩所在的女团，成员们私底下频频进出高官议员的私人宅邸。
时厘等人当时出道失败，内部消息就是不配合公司交际应酬，公然把酒往重要议员脸上泼。
她们不想做的事，自然有的是人想干。
华国情报人员还在档案里提到，时厘等人的手里很可能握着cJ公司兴贿赂高管的证据。
只是她们一直没有将这颗炸弹点燃，而是助力【海浪少女】登顶，不停获得广告代言，商业价值一番再翻……想等到姜惠恩拿到想要的一切后再引爆，任由天价的违约费彻底压垮她。
时厘的目标不只是姜惠恩。
她真正的目标是背后的cJ公司。
只是以几个年轻女孩儿如今的力量，在那个完全被财阀掌控的黑暗国家，想要扳倒背倚现任总统的cJ经纪公司，如同蚍蜉撼大树。
不过。
几人能做到这一步，且没有被怀疑。
让萧肖下意识地觉得，如果再给她们一些时间，似乎真的能扳倒眼前的一切障碍。
这份深入挖掘的资料里，时厘的姑姑，如今躺在病床上苟延残喘的植物人，背地里竟然加入了渗透大半个高丽国的邪教——灵能教会！
多年不曾联系的姑姑，突然出现在哥哥的葬礼上，又将素未谋面的侄女接到自己身边。
只是想一步步地把她捧成邪教的圣女。
说是圣女，
也不过是供教主和那些做出贡献的教众，以及教会有利益往来的高官财阀们玩乐的工具。
没多久，时厘的姑姑就出了车祸。
要说这起车祸和时厘一点关系都没有。
萧肖是不相信的。
“……”
若不是看完了手里的情报信息，萧肖实在难以想象，当时未满十八岁的时厘居然能做到这个程度，似乎就是书中完美犯罪的幕后主使。
那张仿佛被神灵亲吻过的脸庞，明明如同不染尘埃的云霭，手段却这么狠辣致命。
而她的队友也绝不无辜，互为共犯。
怪物回收站……
果然是将一群怪物集合在一起啊。
屏幕里的镜头拉近。
女孩儿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朝屏幕的方向微微一笑，睫毛在眼下投射出阴影。
[颜值暴击！]
[别的不谈，颜值是真的虐杀！]
[赞同！！！]
萧肖沉吟了片刻，将资料装好，递给身后的下属，“把这些档案资料按照保密条款，列为绝密封存，解密日期暂定为……99年。”
?
各个直播间里的时间完全同步。
在时厘她们对着蛋糕许愿的这段时间里，其他国家的天选者也过得无比惊险刺激。
三分之一的直播间已经黑屏。
外网上各种天选者千奇百怪的死法。
其中最魔幻的当属枫叶国。
他们国家的天选者被拉进国运战场的时候明显吸嗨了，进来之前不知道在干什么，全身赤条条的，目光涣散，摇头晃脑，路都走不稳。
直接把全世界观众惊呆了。
结局也显而易见，很快触犯规则下线。
最初的惊慌后，其他国家的天选者也逐渐适应了这里，其中有四五个国家也找寻出了真正的队友和公司Npc，拿到了【公司规则】。
他们没有贸然离开练习室。
灯塔国的天选者没有拿到【公司规则】。
灯塔国向华国施压，要求华国动用唯一的通信机会，让时厘在直播间里说出手里的规则。
但华国早已今非昔比，外交部第一时间就怼回去，其他部门也已经准备好对等反击。
他们的通信机会是留着给自家天选者递出重要情报，凭什么你说几句“人类命运共同体”就得无偿用掉给你们这些强盗国家发福利？
还以为这是一百多年前呢？做梦去吧！
见灯塔国的施压失败，没能拿到【公司规则】的国家，只能把目光转向华国直播间。
看到时厘遇见诡异后靠墙站立的举动，各国分析组的专家们立马猜测，应该有一条是“遇到公司同事不能移动，不能对视”的规则。
这些国家在心里扼腕叹息，时厘接下来没有再遭遇其他危险，让他们猜出更多的规则。
看到一楼挂钟上的正确时间，许多之前忍住没有动用提醒机会的国家，立马将现在的正确时间和摸索出来的那条规则转告给自家天选者。
其中就包括板鸭国。
他们的天选者只剩下最后一人。
只能完成有时间要求的那两个对镜游戏。
眼下距离凌晨12点不到半小时，要是不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招魂游戏，将视作通关失败！
代价是怪谈降临！
以许多小国家的人口和体量，
一个怪谈就足以令全国沦为人间炼狱！
第12章 招魂开始
于是，很多天选者纷纷加快了行动。
板鸭国天选者鲁珀托的目光在几件道具上徘徊一阵后，硬拿起了地上的苹果和小刀。
要问为什么不选梳子？
这是个好问题。
因为他没有头发，梳个鸡毛啊。
鲁珀托来到镜子前。
镜子里映出那张看了三十多年的脸。
高颧骨，嘴唇单薄，唇环鼻环耳环俱全，死亡全包眼线，他有着不亚于鬼的阴沉打扮。
鲁珀托的天赋是【伪装厉鬼】。
他能够伪装成诡异的气息，暂时骗过去。
他之前就是凭着这个能力，成为板鸭国最后的希望，不过也眼睁睁看着队友惨死在面前。
鲁珀托盯着镜子里无比熟悉的那张脸。
无论在东西方，镜子在很久之前都被赋予邪异的象征，是沟通阴阳的媒介。
晚上照镜子会导致人体气场失衡。
容易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就像小孩子的眼睛最澄澈，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而人类婴孩成长到一岁半才能认出镜子里的自己，差不多正是他们会说话的年纪。
于是，有灵异爱好者提出一个论调。
那些应该究竟是分辨不出，
还是真的从镜子里看见了什么？
不知从何而来的窥视感如跗骨之蛆，鲁珀托猛地打了个寒颤，甩掉了脑袋里的奇怪想法。
他能活到最后，无疑是有脑子的。
练习室关于镜子的规则有两条。
【第三条：当练习室里的音响响起时，请做出和镜子里相同的动作，直到音乐停止。如果音响里出现电流声，无论听到什么，切勿相信。】
【第四条：镜子老化变形，照人时会感觉人物扭曲，这是正常现象，请勿惊声尖叫。】
鲁珀托是玩儿视觉系死核的。
平时也喜欢看一些欧美暴力血浆片。
但这里不一样。这种恐怖，就给你一个漆黑封闭的房间，屋内的陈设也很简单，但越是平凡普通的日常，越容易引起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他一想到可能镜子里可能会浮现一张阴恻恻的鬼脸，就给他脑补出一阵阵的冷汗。
鲁珀托是所有直播间里第一个进行招灵游戏的，不少其他直播间的观众都闻声而来。
评论区有唱衰的留言。
但更多的是各国语言加油打气的评论。
一个人通关，就代表着希望。
在观众的屏息凝神下，鲁珀托开始了。
苹果已经蔫了缩了，表皮如老人脸庞般布满皱纹，想把苹果皮完整的削下来不容易。
一旦开始就不能停。
鲁珀托光滑锃亮的头颅垂得低低的，不敢看镜子分毫，全神贯注地对付着这个苹果
他试图稳住自己的双手，不要颤抖，但越是如此，抖动得越凶，被带下来的果肉越多。
房间里安静得过分。
只有削皮的沙沙声。
室内的温度也不断降低，无形中有气流被引导着向天选者吹来。
直播间里的观众看到，镜子里那道幽暗相似的在慢慢朝着鲁珀托前倾，越来越近。
不能断，不能断……
鲁珀托的额头底下豆大的汗水。
他的心跳声也越来越急促。
他在心里不停暗示自己，什么都不管。
只要把苹果完整削完就成功了。
苹果已经削了大半，还剩下最后两三圈。
汗水滴进眼里模糊了视线，他没有理会。
头发遮挡视线，他抬起手肘不耐烦地拨开。
倏尔，鲁珀托的身体僵住了。
他想起自己月前刚剃掉了雷鬼头。
这不是他的头发……那这是谁的头发？
鲁珀托的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架。
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他没有注意到，后面几圈的苹果皮越削越细，最后一圈连接苹果的果皮有一个锐角豁口。
而随着苹果皮越来越长。
衔接处的果皮承受的重力就越大。
最终。
不堪重负地扯断了。
完了……
这是鲁珀托和观众心里同时腾起的想法。
墙上的小夜灯猛烈地闪烁起来，不堪承受般发出“滋滋”的声音，最后蓦地熄灭。
咔嚓咔嚓……
镜面在眼前崩溃碎裂，朝他砸去。
高大的光头男人被碎片切割成了无数块。
怪谈降临板鸭国！
另一边。
披萨国天选者玛丽也开始招灵游戏。
她选择的是午夜对镜梳头。
练习室最不缺的就是镜子，她花了点时间拖走队友们的尸体，在练习室的中央坐下。
前后的镜子相对，可以同时映出她的Ab面。
近乎全知的视角，任何异常都无所遁形。
玛丽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开始梳头。
“第一下，第二下……第三下……”
她轻声念出，也是提醒自己。
对镜梳头九十九次。
不能多，也不能少。
意味着一次都不能数错。
时间过得很快，又好像流失得很慢。
“第五十六下，第五十……五十七下……”
除了前后的两面镜子，其他地方只剩下一片漆黑，黑暗里仿佛藏着择人而噬的恐怖生物。
这是直播间观众的视角。
在天选者玛丽的视角。
极度安静的练习室里，无人打扰。
光线昏暗，小夜灯散发出柔和的黄光。
这是最适合睡觉的氛围。
困意如潮水涌来。
玛丽的眼皮开始打架。
到嘴边的数数字的速度也变慢。
每当眼皮闭上时，内心便无比安宁。
而当睁开眼时，上下眼皮犹如撕裂般干涩疼痛，眼前的视线也迷迷糊糊，半天对不上焦。
好困啊……好困啊……
她的头发天生卷曲，一开始梳理还会打结。
后来越梳越顺，手臂的弧度越摆越大。
被困倦之意支配，浑浑噩噩之时，玛丽突然像被泼了一盆凉水，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
天赋【危险感知】启动！
玛丽的视线迅速聚焦，看到镜子里的背影。
很瘦，娇小身材，乌黑的长发垂到腰际。
可她明明是一刀切的短发。
这真的是她的头发吗？
这个可怕的念头升起，她的浑身都变得僵硬冰凉，麻木重复的梳理动作也停住。
玛丽惊恐的发现，镜子里背对着她的那道背影，那头乌黑的头发还在疯长，短短几秒已经垂在地上，如蛇般贴着地板朝她游动摇曳而来！
玛丽的脑子清晰地告诉她。
她应该马上继续梳头。
但……她刚才梳到多少下了？
第13章 笔仙来了！
屏幕外的观众们看到天选者愣在当场，握着梳子的手迟迟无法落下，急得嘴上冒泡。
[玛丽，你在干什么？！]
[怎么停下来了？快梳啊！]
[不要停下来！就差最后三下！]
[该死！她被镜子吸引，忘记了梳头的次数！]
[我们国家在干什么！快动用通信次数！]
[我们的沟通次数……早就用完了……]
观众视角里，镜子里什么都没有。
玛丽看到镜子里映出的背影，脑袋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露出一张惨白肿胀，满是疤痕的脸。
她的一颗眼球垂掉在外面，另一颗眼球缺失凹陷，只一层皱巴巴的眼皮覆盖。
浓密的头发即将包裹住玛丽全身。
内心的恐惧攫取了她的心神。
啪嗒！
手中的梳子掉在地上。
本就只有十来根细齿的粉色旧梳。
这次直接摔断了所有的齿。
招魂道具，坏了。
一前一后的镜面墙里，同时伸出一只伤痕累累的惨白手臂，一只拽住头颅，一个拽住双腿。
“撕拉——！”鲜血飞溅。
披萨国直播间，紧随其后黑了下来。
这一幕太血腥残酷，不等华国观众们回过神来，时厘等人已经拿起了那支签字笔。
签字笔是某品牌早就停产的款式，上面的涂料都磨掉了，笔身从中间断裂，应该是摔过。
时厘握着笔在纸上划拉几下。
没有出水，笔芯没墨了。
裴望星皱眉：“这支笔还能用？”
“正常情况下，当然不行。”甘昼月：“笔仙大人能力超群，还怕写不出墨？”
时厘经常觉得她考公说不定是一条出路。
这些招魂道具都有明显的使用痕迹，很可能与污染源有关，时厘每个都拿起来检查了一番。
没有找到名字和特殊符号。
时厘放弃了。
她回忆游戏的玩法。
笔仙，人尽皆知的招魂游戏，在广大恐怖作品里都是主角团噩梦的开端。
笔仙笔仙，如何请来，就要如何送走。
中途笔如果不慎掉落，就会被阴魂缠身。
过程中，绝对不能询问笔仙是怎么死的。
时厘给成员们讲完玩法和禁忌。
大家比了个oK的手势。
练习室里实在找不到没有干净的白纸，就拆开甘昼月的烟盒平铺在地上。
众人将手放上去，交错轻轻夹住笔，保证不会掉落。
但这样的支撑并不牢靠，只要有人在游戏的中途将手抽离，笔就会掉落。
多人招魂，不仅考验胆量，也考验信任。
一切准备就绪。
昏黑的房间，细碎的呢喃同时响起。
“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
“笔仙笔仙……”
众人悬腕，保持笔身垂纸面。
时厘的眼眸没有离开纸张。
笔因为力的互相作用，在纸板上移动出了不规则的线条，没有颜色，只有浅浅凹陷的印记。
随即。
时厘的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笔身断裂部分的尖锐塑料划破她的手。
不止她，其他队友的手也不同程度被划伤。
与此同时。
一阵吮吸的力道，牵引着身体里的血液，通过那个狭窄却深的伤口源源不断流向签字笔。
“靠……”
众人吸了一口气，按捺住将手抽走的冲动。
纸面上的字迹，慢慢有了颜色。
格外显眼浓烈的红。
时厘仿佛进入了一种神奇的状态，灵魂飘到了半空中，眼前的这张答案纸变得特别远。
呜呜呜呜——
走廊上忽然大作的穿堂风，透过单薄的门板传递进来，呜呜幽幽的声音如同鬼哭婴啼
笔下的线条从断断续续变得平滑。
慢慢地在纸上画了一个血色的圆圈。
有外来的力量，操控了这支笔。
四面都是镜子，很容易映出一些东西，春奈的余光瞥见镜子里显现出一道红色身影。
她立马想到了假“裴望星”的话。
难道这就是走廊外游荡徘徊的红衣服女鬼？
它……进来了。
所以招魂游戏其实是引狼入室？
给女鬼名正言顺进入练习室的机会？
呔！好歹毒的游戏任务！
大家都第一时间发现了笔仙。
很难不注意到那条鲜艳的仿佛被血染红的连衣长裙，笔仙毫无血色的脸上笑容越弯越大。
它身体没有动，脖子如橡皮泥般不符合人体构造的姿态伸长，凑到了最近的甘昼月耳边。
嘶溜～
腥红腥臭的舌头舔过她的耳垂。
“你看得见我……”
淦。
森冷如冰的气息刺激得甘昼月狠狠地打个哆嗦，但忠于人设的信念感让她的脏话止于嘴边，满脸茫然地抬起头：“怎么突然这么冷？”
“你看得见我……对吧。”
笔仙语气幽幽，吐出的气息带着浓郁的血腥气：“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转过头问我，无论是财富，爱情，寿命……我都能告诉你。”
我信你个鬼！
任何规则以外的举动。
都是在引诱她们离开规则的保护伞！
见甘昼月被笔仙疯狂骚扰，平时和她不对付的裴望星难得没幸灾乐祸，反而率先开口提问。
“笔仙笔仙，我以后会发财吗？”
红衣女鬼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猩红舌头再次伸长，卷住了笔身，也缠绕住四人的手背。
让黏腻湿滑的触感包裹。
时厘不存在的洁癖都差点犯了。
不过，裴望星提出的问题让时厘侧目。
这家伙抽到什么不好，偏偏是【仇富】天赋，只对比她有钱的诡异生效。
她这辈子已经定型了。
不仅不能有钱。
身上还一分钱都不能留。
笔仙在白纸上书写下两个潦草的大字。
——“不能！”
裴望星如遭雷击，钢铁女战士眼底涌动着晶莹的泪光，腰背也佝偻了，瞬间苍老了十岁。
红衣女鬼换了个目标，盯上了春奈。
时厘接棒过去，语气平静地问道：“笔仙笔仙，我上次买的那包抽纸谁给我用光了？”
三人心虚目移。
白纸上写下三个人的名字。
时厘的目光充满了杀气。
“咳咳咳……哎呀风好大，好热呀，笔仙笔仙，我还能收到我这个月的工资吗？”
“笔仙笔仙……”
她们默契地没有提问这间练习室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因为这很可能涉及到笔仙的死因！
站在会议室的巨大电子屏幕前观看直播的萧肖立即反应过来：“她们是在拖延时间！”
第14章 里面无人？
怪谈里要求他们活到天亮，现在距离天亮还早，后面还有不知道多少惊悚等着她们。
能拖一时是一时。
不过，让萧肖惊讶又慨叹的是，其他直播间都是游戏在玩天选者。
那些天选者害怕生出变故，只潦草地问了两三个问题，恨不得马上把笔仙送走。
但华国直播间这边，却变成了时厘她们在利用规则硬控笔仙。
只要她们一直没有说出送走的话语。
就可以一直提问下去！
只是……她们的血量还坚持得住吗？
——笔仙可是以人血为墨啊！
渐渐的，屏幕外的华国观众也回过味来了。
[怎么都是些鸡毛蒜皮的问题？]
[大家品一品，咱们天选者这是在打什么鬼主意？不问姻缘不问寿命，就问些乱七八糟的“下次吃到烤匠是什么时候”的呆逼问题，这还是招魂游戏？这是“笔仙，我来考考你吧”。]
[你们懂什么，这是四控一，直接控到死！]
[种花家女团！]
[厘姐，你是我的神！！！]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不会这样到天亮吧？]
练习室里，回答了十几个问题后，笔仙如梦初醒，终于察觉到自己被人类玩弄了。
笔仙那件鲜红潮湿的衣裳轻轻飘动，血腥味一阵一阵涌来，空气里都充斥着湿漉漉的粘稠感。
黑发遮脸的头颅疯狂晃动，沙哑阴冷的声音伴着尖锐的啸鸣：“别问了！别问了！你们怎么有这么多该死的问题？！死！都给我去死！”
“砰砰，砰砰砰，砰砰！”
熟悉的砸门声再度响起，墙粉和碎屑飞扬。
她们手里的笔抖动得越发厉害，濒临失控。
笔尖死死地戳在烟盒纸壳上，划拉出怨气深重的直线，在纸面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死字。
愤怒状态下的笔仙力气极大。
时厘的手背上迸出了青紫交错的青筋脉络，用上十成的力气才控制住笔不从手里挣脱出去。
四人尚且难以抗衡，那些只有两三人进行笔仙游戏的直播间，坚持的时间只会更短。
而且，。
众人明显感觉到，笔芯吸墨的速度加快。
体内的血液不断流失，四人的脸色和唇色肉眼可见的苍白起来，交叠着的手指冰凉。
“笔仙笔仙，今天就到这里，请回吧。”
她们赶紧按照通灵仪式的结束语请离笔仙。
话音落定，笔身的晃动没有停下。
余光已经捕捉不到红色鬼影，却能听到笔仙满是嘲弄的咯咯咯笑声，充斥着整个练习室。
没有用。
它既然被请来了，就没想过要离开。
笔仙就在身边虎视眈眈。
这是一场意志和体力的博弈。
时厘眼底越发清明，她冷声道：“谁最先松开手，就按照第几分钟松手的时间交罚款。”
这话对穷鬼的杀伤力加倍。
浑浑噩噩的三人猛地打了个激灵。
叮，胜负欲充值到账。
笔仙想要伤害她们，也需要遵守游戏规则。
要么让笔中途掉落。
要么确认她们看得见它。
怎么办？
时厘的大脑飞快转动。
很快，沉黑的眼眸里划过一丝坚决：“笔仙笔仙，我身上最近的变化是因为什么？”
这话让裴望星三人和观众都懵了。
[这种时候还敢问？不怕笔仙彻底发狂？！]
[走廊上有诡异堵住门，房间里还有笔仙虎视眈眈……无解！根本无解！]
[我刚从国运直播大厅回来，又有三分之一的练习室团灭了……]
[哎，已经不看了，还是赶紧把家里能防身的武器都找出来吧，诡异马上就要降临了！]
[别慌，相信国家，相信厘神！]
[靠北，堵在去灵隐寺的路上了！嘴上说相信天选者，结果全往求神拜佛的地方跑！]
笔仙听到了新问题，更加恼怒疯狂。
空气里的血雾，已经浓厚得粘黏在时厘的皮肤上，像细小的爬虫在叮咬她，酥麻酸痒。
诡异同样受限于招灵仪式的规则，只要玩家提问，应召而来的阴魂厉鬼也必须作答。
笔仙阴冷怨恨的视线掠过时厘的脸蛋，突然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摩擦碰撞的咔咔声。
嗬嗬嗬…咔咔……咯咯咯咯……
循着因果联系，笔仙看见了一个充斥着污秽诡谲的黑雾的神秘之地，数不清的似藤蔓又似触手的东西蠕动扭曲，时而收缩时而膨胀。
空气里时隐时现暗金色的梵文流转封禁，散溢着众生万物不可触碰、不可靠近的气息。
笔仙的视线透过这层层叠叠的黑雾，蓦地对上了一双……猩红的，邪异而冰冷的眼瞳。
眼球没有转动，没有情绪，如同死物。
血色的眼球还没有彻底苏醒。
……
嘭——！
纯黑覆盖的眼球毫无征兆地炸开。
浊黄猩红的液体落了下来。
“还等什么，跑啊！”
时厘大喝一声，丢开笔就朝门外冲。
笔仙只能被限制一时，赶紧跑才是正解。
其他三人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丢下笔跟上。
再这么耗下去，她们只会失血过多而死。
砰！松松垮垮的门板撞到墙上，经历了一次次的拍撞，彻底坚持不住，半拉砸了下去。
过道上漆黑无比，什么也没有。
果然。
怪谈里不会有绝对的死局，诡异故意制造出拍门的动静，是想让天选者误以为逃不出去。
而且，自从惊悚游戏出现后。
时厘的心里就隐隐生出了一种预感。
自己身上突然出现的诡异纹身，
很可能和惊悚游戏存在着某种联系。
她猜对了。
只是时厘也没想到，
笔仙的反应竟然会这么大。
跟见了鬼似的。
四人逃出练习室，直奔楼上。
穿过幽长的过道，其中一间练习室里面传出激烈的音乐声，密集的鼓点里混着笑声和抽泣。
【规则6：如果听到其他房间传来音乐声、笑声、哭声时请勿敲门打扰，里面有人排练。】
既然是排练，怎么会有笑声和哭声？
时厘往那间练习室的门上匆匆瞥了一眼，门锁是一抹飘红，她突然加快速度，向楼道冲去。
这间练习室肯定不能进去！
cJ公司的所有房间都有类似厕所隔间的那种提示灯，可以从外面判断里面有没有藏人。
红色，代表“里面无人”。
要么里面的不是“人”，
要么就是门没有关严。
如果里面真的在用音乐掩饰什么。
又怎么可能不把门锁好？
里面的笑声和哭泣声，在她们经过的时候明显变大，分明是故意引起她们的注意。
这是在引诱她们进去！
第15章 国家递来情报
见华国天选者率先逃出了练习室。
那些早早地用掉了通讯机会，只能干瞪眼的国家，只能焦急地等待自家天选者反应过来。
少数还把机会死死掐在手里国家，明白此时再不使用，明显是要团灭在练习室的节奏。
棒子国直播间里，几个成员凭着对cJ大楼的熟悉，以及开局抽到的天赋坚持到了现在。
其中，队内常年人气垫底的那位成员，运气很好地抽到了天赋：超级加倍~
【超级加倍：在每次怪谈开始前，可以指定一个事物进行超级加倍（当前倍数乘以四倍）】
国运战场提供的选项分别是：
国家通讯次数。
除自己以外某位队友的天赋次数。
自己的某项属性（速度、力量、攻击……）
这名成员本来想将能力用在自己身上。
抬头就看到那三位高人气队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心里立马被浇了一盆冰水。
她知道无论是选择自己，还是选择三人里的其中一人，剩下两人肯定会变着法子折腾自己。
最终，她选择了【通讯次数】。
现在还剩下两次和国家沟通的机会。
刚开始，各国在怪谈里的时间流速相同，但在每一次的抉择，以及用天赋和队友拖延了一段时间后，各个直播间的时间流速已经出现了差别。
在收到棒子国再次递来的提示后。
姜惠恩立马拍板决定，选择笔仙游戏。
其他游戏陆续失败，只有华国成功出逃。
姜惠恩自信，她肯定可以比那几个被她踩在脚底下一辈子翻不了身的华国掌柜做得更好。
她要让全世界看到，她是如何把华国天选者踩在脚下，成为高丽国当代最伟大的女艺人。
游戏开始，姜惠恩用眼神示意旁边的成员第一个提问。“笔仙笔仙，我以后会发财吗？”
[我老婆也选择了笔仙游戏！]
[这些问题怎么和我们厘姐一字不差？]
[你国是宇宙起源？这些问题是姐姐自己想出来的，你们问过的问题别人就不能问了？]
[霸凌糊咖粉滚出我们的地方！]
[好多精神棒子人啊……]
几个问题结束，笔身的晃动加剧。
姜惠恩丝毫不担心，自信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笔仙笔仙，我最近的变化是因为什么？”
几人的眼睛紧紧盯着笔身。
全身紧绷，已经做好逃跑的准备。
但接下来却没有向着预料中的方向发展，笔仙没有受到影响，在纸上缓缓写下答案。
——速效bY药。
？？？
？？？？？？？
直播间前的观众和姜惠恩都傻眼了。
怎么会？她明明一个字都没有改啊？
[什么药？什么药？！]
[靠！大瓜！@亲朋好友，速来！！！]
[？？？？我不信我不信！老婆昨天不是还在电台上说从小到大没谈过恋爱么？]
[不信谣不传谣！只信惠恩老婆的话！]
[这里都能看到粉丝洗地？诡异还能被对家买通？问这种问题，不等着被笔仙公开处刑么。]
[笑鼠，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塌房！]
练习室里，每回答人类一个问题，笔仙的力量就会强横一分，笔身晃动的幅度更大。
几人的姿势利于逃跑，却不够稳定。
其中一个成员没有握稳笔身。
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不小心松开手的那个成员，更是吓得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下意识扭头看笔仙反应。
笔仙惨白无色的脸上，嘴角慢慢撕裂到了耳根旁，猩红的牙龈下是根根如针锋利的牙齿。
猛地朝着最先松开笔的成员扑上去。
姜惠恩等人吓得慌不择路地往门外冲去。
“别丢下我……救救我，救我！啊——！”
队友的惨叫声在身后回荡。
棒子国直播间瞬间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为什么没用？]
[该死的华国人，害了我们的天选者！]
[啧啧啧，偷国刚才还不承认自己偷学，这些偷失败了又破防甩锅，活该！]
[举报！游戏不公平！华国天选者作弊！！！]
各国直播间里，不少天选者破门而出。
他们跑过某个练习室时，也隐约听到了透过门板传出来的音乐声，哭声和笑声。
这些天选者已经从国家那里得知，听到这种声音不要停留，他们脚步迅速地冲了过去。
有眼尖的观众发现了异常。
[我怎么记得华国好像不是这间练习室？]
[这有什么好在意，不管哪间练习室，只要里面传出这样的动静，都不能进去的吧？]
[大家跑出练习室的时间不完全相同，副本里出现细微变化是正常的，只要规则不变就行。]
[真的是这样吗？总觉得有些奇怪呢……]
这些天选者飞快地跑到了楼道里，没有注意到练习室的门板和墙壁缝隙里缓缓渗出鲜血。
原本是绿色的提示牌慢慢染红。
从有人，变成了无人……
?
时厘她们从练习室门口快速跑过，里面的幽幽的哭声，兴奋的笑声，音乐声都停了下来。
走廊上安静异常，仿佛能将人逼疯。
钻进楼道往上跑的时厘，听到了走廊尽头响起了笔仙愤怒到极点的嘶吼尖啸。
极具穿透力的鬼啸里充斥着无尽的怨恨，恨不得把她们扒皮抽骨撕碎嚼烂。
笔仙挣脱了束缚，追上来了。
不过笔仙看了不该看的东西，自瞎双眼，应该不会这么快找到她们。
招魂完成，副本变成了追逐逃亡战。
只要在诡异找到她们之前，她们提前找到导致一切发生的污染源，应该就能提前结束游戏。
时厘心里对污染的源头隐隐有了猜测，只是还需要更多的佐证。
“我们去哪？”其他人喘着气问。
公司十几层楼，其他楼层她们已经很久没有上去过，谁也不知道上面还有什么等着她们。
时厘刚要说话，她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下。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为001。
这是来自现实的通讯请求。
终于来了，她心道。
以华国务实求稳的做事风格，这个时候请求通讯，必然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
时厘接起电话。
一个格外年轻的男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时厘，我是华国怪谈分析一组萧肖。通讯时长有限，我长话短说，我们查到了cJ公司二十年前，十五年前，九年前分别发生过三起事件。”
男人语速很快，全程没有一句废话。
“二十年前，一个男练习生在练习室里心源性猝死，第二天才被公司保洁发现，最后一通未接电话打给了自己正在上夜班的妈妈。
十五年前，一个女演员在家中自杀并留下检举遗书，后经检方确认，该女星在死亡前已经出现幻听妄想的抑郁症状，遗书无法作为证明。
九年前，一个即将出道的女练习生在深夜独自离开宿舍前往公司的路上失踪，至今下落不明，而失踪当日的公司监控无故损坏……”
通话结束。
时厘消化官方递来的情报。
cJ公司里关于练习生的传闻数不胜数，时厘只模模糊糊听过一些。而女演员的新闻，她印象深刻，当时在国内媒体也引起了不小轰动。
萧肖说，女演员的遗书里罗列出了cJ公司安排陪客的官员名单，不过很快就被爆出来的顶流巨星绯闻掩盖了过去，没有了下文。
也就是说，公司大楼里很可能有三只鬼。
笔仙。
镜子里的那只。
还有一只鬼，至今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
第16章 躲避
这三起事件，不是自杀就是意外失踪。
女演员的父母只想将她培养成赚钱机器。
猝死的男练习生父母都是残障人士。
失踪的女练习生父母分开各自再婚，从小跟着年迈且文化程度不高的爷爷奶奶生活。
cJ公司每次都出于人道主义，给予家属一笔费用，在公众面前狠狠地刷了一波好感。
这三个家庭不是拿了钱选择息事宁人，就是没有能力替他们维权。
怨念形成了怪谈，说明其中隐情不小。
女星穿着红衣上吊自杀，在遗书里提到要化身厉鬼报复伤害过她的所有人。
镜子里的那只鬼，不排除是那位“猝死”的男练习生，时厘记得它脸上狰狞的烫伤疤痕。
剩下的那位失踪练习生。
或许也根本没有离开过公司大楼。
她还留在这里的某个角落，亟待被发现。
她会是污染的源头吗？
求生的本能让四人的肾上腺素飙升，奔跑速度打破了体测成绩，冲刺上一楼。
这里空旷开阔，一目了然，不适合躲藏。
时厘不做停留，转身继续往二楼跑。
她们刚刚跑到二楼，就听见了楼下大厅传来花盆被接连掀翻撞倒，灯泡接连炸裂的动静。
笔仙已经追到了一楼。
它的眼睛看不见，一路横冲直撞。
盆栽灯泡摔碎的频率，噼里啪啦如同过年的鞭炮，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搜完一楼。
继续往上跑？
跑到顶楼就是死路一条。
而且她们根本跑不过一只愤怒的诡异。
看来得想个别的办法才行。
时厘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公司规则。
她没有再盲目逃跑，转身进入二楼，一路穿行来到过道中段，随手推开一间空置的练习室。
“快进来。”
等所有人都进来后，她轻轻带上了门。
时厘打开手机播放音乐，安排其他人：“你们翻翻手机里有没有笑和哭的音频，放出来。”
三人对上她的视线。
脑瓜子一转，眼睛便亮了起来。
“我有我有！”
春奈急急忙忙地掏出手机翻找起来。
只有国家能够在怪谈里动用宝贵的通讯次数联系到她们，她们没办法用手机联系外界。
但四人平时热衷5G冲浪还不爱清理内存，手机里难免缓存了一些乱七八糟的音频素材。
春奈三下五除二地找到了经常被其他人吐槽难听的笑声音频：“嘿嘿嘿嘿嘿……”
华国网友无比熟悉的撕心裂肺笑声响起。
裴望星则是从手机里找出了很久之前拍的甘昼月在夜店里喝多了，把自己臆想成一个被爱情背叛的可怜小女孩嗷嗷哭得变了音的视频。
甘昼月脸一黑：“你竟然还留着？”
裴望星神采飞扬地睨她一眼，“我就只有这个，你还想不想活，想活就别唧唧歪歪。”
甘昼月忍。
华国观众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不是，怎么停下来了？？？]
[快跑了！这个时候点开什么短视频？]
[你们作死我还想活啊姑奶奶！！！]
[这是知道跑不过笔仙，临死前最后的疯狂？]
[不跑就不跑，至少锁个门啊！！！]
[锁门也没办法啊，她们已经违反了笔仙游戏的规则，笔仙现在能随意进出房间杀死天选者。]
[完了完了，笔仙要上来了！！]
[啊啊啊啊我不敢看了……]
砰！
二楼靠近楼道的练习室的门被推开。
砰，砰，砰！
接连几间练习室的门都被撞开。
时厘听到了过道上呼啸的风声，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大家用手死死地捂住了嘴。
她们将音乐的音量调到了最大，倒扣在地板上，不让屏幕微弱的光芒照亮屋内的环境。
四人背紧紧地贴着门侧的墙壁站立。
从观众的上帝视角，看到了那道鲜艳的红色身影飘飘荡荡到了华国天选者藏身的附近。
速度之所以这么快，是因为它全程踮着脚后跟，几乎没有和地毯有任何摩擦。
在她们扔下了笔逃跑后，笔仙的身体越发凝实，代表着它已经能够对人类造成实质性攻击。
笔仙的身体拉得很长，几乎挨到天花板，脖子又长又细，颈间有一条乌青淤紫的勒痕。
每当笔仙经过两侧的房间，脖子都会如橡皮泥般拉长，探入房间里里外外搜索一圈儿。
垂落的发丝触碰到任何东西，下一秒就四分五裂，仿佛把设备机器当成了时厘她们的脑袋。
很快，就来到了时厘等人的门前。。
观众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只要笔仙进入这间练习室，就能发现藏在房间里的四人。
但，出乎大家的意料。
明明房门没有上锁。
笔仙却堪堪停留在练习室门口，没有进来。
那道血红的身影隔着单薄的门板徘徊了半分钟，又靠近趴伏在门板上偷听里面的动静，没有发现异常，才转身朝更前面的练习室飘荡而去。
搜查完这一层楼，飘飘荡荡往楼上去了。
[嗯嗯嗯？？怎么回事？？？]
[是啊，笔仙怎么就离开了？]
[有没有课代表？朕的金牌解说呢？]
[啊！我大概明白了！！！
之前咱们天选者拿到的规则里肯定提到有这些声音的房间非常危险，不得进入。
刚才制造出类似动静的练习室在时厘她们经过后就安静下来，应该就是想引诱人类进去。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
之前镜子鬼杀人时，门外的红衣鬼没有进来。红衣鬼杀人时，镜子鬼也始终没露面，说明虽然在一个怪谈里，但诡异之间井水不犯河水。
所以时厘制造出同样的动静，让笔仙误以为是其他诡异的地盘，进来就会被视作挑衅！]
[哦莫！原来是这样！]
[大师，我悟了！]
[反其道而行之，用诡异来对付诡异……厘姐脑子怎么长的，这么快就想到了这种办法！]
笔仙离开后，几人再度看向自己的手机。
电量已经标红，比平时掉得快了太多。
短短几分钟，所有人的手机都掉电到10%。
意味这种作弊般的手段，只能用这一次。
时厘：“笔仙现在往楼上去了。
以它的速度，搜完一层楼只需要五分钟。
三楼到十二楼一共十层，合计五十分钟。
抓紧时间，这是我们搜证的最后期限。”
万一笔仙中途反应过来，时间只会更紧张。
争分夺秒，大家再一起行动就不合适了。
时厘：“从现在开始，大家分头行动。
裴望星去配电室检查电路，打开电闸。
春奈和昼月你们两个一起，去文件室里查找05年，10年和16年的所有资料。”
文件室存放着公司历年的新闻报道，无论好评恶评，涉及的所有报道都有收录留存的习惯。
这种地方，很可能存在新规则。
春奈的能力恰好是识别错误规则。
甘昼月的天赋是硬控诡异三秒。
这俩适合绑在一起走下路。
公司大楼停电，到处都是漆黑一片。
春奈两人在文件室里需要足够的光亮，大家的手机电量已经不足以打开手电筒。
裴望星可攻可守的【仇富】天赋更适合单走打野，开电闸的任务交给她再合适不过。
其他人问：“你呢？”
“我去社长办公室。”时厘准备去礼貌地翻阅社长电脑，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配电室在负一楼。
裴望星需要重新返回地下室。
文档室在四楼。
春奈和甘昼月需要等笔仙上楼，裴望星拉开电闸以后，才能更好地翻找当年的真相。
而一旦整栋大楼通上电，察觉到异常的笔仙就会第一时间赶来。
第17章 打架
这可真是和死神抢命啊。
之所以选择让春奈和甘昼月一起行动。
还有一个最关键的原因。
春奈之前有段时间专门养游戏账号卖钱，在别人保底都能歪池子的时候，她总能一发入魂从混池里抽到想要的卡，是寝室里的欧皇。
让春奈去找资料，应该能节约一些时间。
时厘：“进入之前记得确认房间名字。”
其他人先是疑惑，脑子一转就反应过来。
交代完任务，几人各自分开行动。
无论是落单的裴望星，还是前往文件室的两人都没有抱怨自己的任务难度。
以她们对时厘的了解，分配到每个人头上的任务都是当前的最优解。而且，大家现在都憋着一口气，谁也都不想表现得比其他人差劲。
这已经不是偶像包袱不包袱的问题了。
这可是在全世界人类面前被公开处刑哇。
时厘在心里规划自己的路线，熟悉cJ大楼各层的环境布局，是她们在这个怪谈里的优势。
但极其重视平衡性的国运战场。
却没有在上面加以限制，其中肯定有诈。
时厘刚才听到练习室里的音乐，是十多年前的流行歌曲，零零后甚至没几个人听过，更不会被那些新潮时髦的高丽练习生拿出来播放。
只能说明。
cJ大楼的时间线随着污染源的加重。
已经开始变得扭曲错乱。
多年前的场景正在这里重新上演，时间与空间混乱叠加，她们手中的优势成了双刃剑。
灯塔国直播间。
四位高大魁梧的“艺人”也分头行动。
他们身体素质强，速度很快，效率也高。
根据一楼大厅墙上的公司地形图，顺利找到四楼文件室的雷恩正在房间里翻找资料，回过头发现门的位置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片平坦。
他大惊失色，快速跑到近前查看，手掌在原本的位置拍打，传来的是沉闷的水泥声。
“有没有人，该死，肖邦，快救我！”
他呼唤外面队友，没有任何回应。
走廊上望风的灯塔国天选者肖邦，也满脸错愕地望着本该是门的位置，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封死的水泥墙，墙体明显岁月斑驳的痕迹。
雷恩……被封死在了墙里！
时厘不知道其他直播间发生的一切。
她来到第七层，忽然听到转角的房间里传出熟悉的音乐声，细细的抽泣里混着污言秽语。
“装啊，不是挺会装可怜的嘛。”
“阿西，看到这张装可怜的脸就作呕。”
“室长真的是疯了，我怎么会和这种一脸穷酸样还穿着过季衣服的女人一个公司。”
时厘停下了脚步。
[快跑！练习室的鬼又来了！]
[其他直播间的天选者亲身经历，厘姐快跑！]
[别看了！好奇心害死猫啊！]
其他国家直播间的天选者们，在路过第一间练习室后，很快又遇到了同样的情况。
从最开始的细细碎碎几乎被音乐掩盖，到后面人声越来越清晰，已经能够听清对话的内容。
就好像……里面的人离门边越来越近。
过道两侧的房间传来音乐的频率越来越密集，甚至接连几个房间都是如此，如同被包围。
各国天选者们大多忙于逃命，就算发现了也无暇顾及，最多再咬咬牙，加快逃跑的速度。
直到“嘻嘻”一声在耳边响起。
落在最后的天选者猛地扭头，惊恐万状地发现两旁的练习室居然不知不觉靠近，原本能容纳三人并排的走廊，已经几乎贴着他的肩膀。
极致的安静之下，心跳如雷。
两侧的门“兹拉”一声同时打开，房间里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谁也不知道藏着什么。
那个天选者还没来得及挪动脚步，就被里面伸出来的手拽住胳膊，门“砰”的一声关上。
门内的惨叫变成了天选者的声音。
这样的画面，不止在一个直播间发生。
看到这一幕的各国攻略组和分析专家立马意识到，他们之前总结出来的那条规则是错误的！
可唯一的通讯次数已经使用掉，再想通知惊悚国运战场上的天选者已经为时晚矣。
画面回到华国直播间。
前车之鉴摆在面前，时厘却主动折返了回去，来到传来声音的练习室门前，真是急死一众华国观众，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时厘的下场。
华国官方也用掉了提醒的机会。
萧肖转头对上同事和下属们担忧焦虑的视线，依然维持着面上的持重镇定，只能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相信时厘，相信他们的天选者。
这边，时厘看了一眼门上的指示灯。
然后后退一步，助跑上前一脚踹开门。
脆弱的门板被她轻松踢开，黑暗里几道站立的模糊人影，为首的声音警惕道：“谁？”
时厘用手机的屏幕光晃了晃，对面站着三男两女，以及角落里被倚背着镜子的瘦弱身影。
三男两女穿得都是名牌。
但都是十多年前的款式。
时厘的视线从这群人身上扫过。
或许是知道自己正在做非常不好的事情，他们都没有把公司练习生的名牌佩戴在身上。
既然无法证明他们是公司前辈，她也不用遵循第二条规则：【在公司里遇到前辈时，请立即停下脚步，靠墙低头盯着脚尖，给前辈让路。】
不等时厘说话，那些人已经气势汹汹开口。
“呀，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该死的家伙，你以为自己很正义吗？”
“是想学电视剧里内裤反穿的超人吗？我要让你知道，凑热闹也是要付出血的代价。”
狠话撂下，不等时厘开口，其中一人的拳头已经朝着她脸上招呼，带来呼呼的风声。
时厘熄灭了手机屏幕。
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消失。
练习室是绿灯，代表房间里有“人”，穿着打扮也代表这练习室里是多年前的场景重现。
既然不是鬼，那就没什么好怕了。
灯一关，大家谁也看不清谁。
时厘的夜视能力在许愿后就变得格外好，哪怕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视野也不受影响。
她轻松躲开挥舞过来的拳头，抬手抓住来人的肩膀，膝盖往中间狠狠一撞。
“嗷！”凄厉如杀猪的惨叫。
侧前方一抹银光从眼前划过，距离她的眼睛不到一厘米，时厘后退半步，一脚踹在裤裆上。
“嗷嗷嗷嗷——！！！”
偷袭不成的男人踉跄往后跌去，不小心踩到地上蜷成虾米的同伴手掌，惨叫不断。
手中的利器“铛”的一声掉落。
时厘一脚踩住利器，踢到了角落里。
她不擅长使用的武器，反而容易误伤自己。
第18章 三种房间
啪！
一个后回旋踢，踢中对方的下巴。
她三两步上前，瞄准对方的腹部下面就是个上勾拳，用力往下一踩，鞋底与地板狠狠碾磨。
不要小觑任何舞者的腿部力量。
她三下五除二解决掉了这些人。
干脆利落的动作，伴着击碎软骨的声音。
屏幕前的华国观众都看傻了。
只觉得下面凉飕飕的。
这打法……可真脏啊。
全往下三路招呼，凶残程度爆表。
[啊～幻肢隐隐作痛～]
[这力道，我爱了，姐姐踩我！]
[楼上是个狠人，这踩下去怕是不死也残吧。]
[嗷嗷嗷下次再看到说女团没实力的评论，老娘就把这张鸡飞蛋打的截图甩脸上去！]
滴——
正好这时，整栋大楼通电。
视觉从黑暗到光亮，观众们赫然发现，地上的那几个人，竟然是公众极为熟悉的面孔。
里面不仅有高丽国娱乐圈炙手可热的solo女歌手，还有转型演员成功的着名男艺人。
只是，地上的这些脸孔明显青涩稚嫩许多。
另一侧的女练习生身上裸露的地方几乎没有完好的伤口，深深浅浅的伤口，血迹斑斑。
观众们也看清，刚才被时厘踢到角落里的利器，竟然是一把沾着未干血迹的生锈剪刀！
部分伤口处的肉向外翻卷，插座的一头连接着一根卷发棒，和女生身上的伤势吻合。
那些在调查cJ公司的国家，第一眼就认出这是那个即将出道却中途失踪的女练习生！
她穿着最后失踪的那件衣服。
所以午夜的练习室里发生的这一幕，就是她在失踪前的那天晚上所经历过的事情？
此起彼伏的痛嚎里，只有时厘还保持站立。
受伤最轻的男人死死盯着她：“你是谁？”
“我是你祖宗。”
时厘讥诮地抬起下巴，眼里仿佛有一汪不见底的深潭，那人下意识移开视线，不敢对视。
各国直播间已经炸了。
[我没看错吧！]
[朴尚景，崔洪旻，南艺恩！]
[粉丝不是卖惨说朴尚景出道前过得很不容易吗？连咖啡和紫菜包饭都买不起但能穿名牌？]
[我记得朴尚景的哥哥朴尚民当年就是cJ公司的影帝一哥了啊，棒子国对外宣传的名片。]
[我真的艹了，崔洪旻复仇霸凌者的新剧还在热播来着，没想到他自己就是这种人！]
[我不信！哥哥绝对不可能是这种人！]
[我记得几年前就有爆料，说朴尚景在校期间就霸凌同学，朴当时坚决否认还起诉来着，结果居然是真的？这家伙在社里还霸凌练习生？]
[原来音乐掩盖的不是排练，是欺凌！]
[生锈的剪刀，烫红的卷发棒……人性太恶。]
[你们快去看热搜！正在国外看秀的崔洪旻突然倒地不起，翻白眼口吐白沫紧急送医！]
[所以怪谈里经历的一切会回馈到现实里？]
[这一刻，全世界的恶人沉默了。]
已经有观众将几个直播间的录播截图拉出来一帧一帧对比，终于找出了不一样的地方。
颜色！
门上的指示灯颜色不同！
时厘之前躲避的房间是“无人”的红标。
而其他人遇到的房间是“有人”的绿标。
公司规则第六条。
【如果听到其他房间传来音乐声、笑声、哭声时请勿敲门打扰，里面有人排练。】
这条规则并不全面。
实际上天选者需要区别三种场景。
第一种是真正在排练的房间，擅自打扰即违反规则，这种房间是绿标，不可能传出哭声。
第二种，以排练掩盖霸凌的房间，绿标，里面会传出哭笑声，这是需要天选者介入的房间。
最后一种，就是诡异故意引诱天选者的陷阱，里面没有活人，所以是红标。
这种房间就需要躲避，不能进入。
如果天选者没有进入房间制止正在发生的霸凌行为，被霸凌致死后的练习生便会缠上天选者，将其拖入房间，重复自己生前的遭遇。
停电状态下，整栋楼黑漆漆的。
就是上帝视角的观众也很难第一时间看清颜色，更别说正在逃亡的身处其中的天选者了！
随着网友的分析被顶上来。
全体观众都忍不住爆出粗口，这个一星本绝对是惊悚游戏给全体蓝星人类一个下马威吧！
时厘走到女练习生跟前，“没事了。”
对方尝试了几次，才爬起来，她看到时厘姣好的面容，低下头用头发遮盖满是疤痕的面容。
那张脸和镜子里曾映照出的丑陋狰狞的鬼面隐隐对上——这才是镜子鬼的前身。
时厘：“你有钱回去吗？”
对方低垂着脑袋，摇了摇头。
时厘转身走到那几人身边，在一众恶狠狠的目光下，把他们身上所有的钱都摸走，一并交给了对方，“拿去看病，再打个车回去。”
时厘开门准备离开，对方一瘸一拐跟上，低低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里，“她们拍了我的裸照，说不来就寄给报社，让我出不了道。”
她深夜来到公司，以为只和之前一样，忍受疼痛和羞辱后就能获得短暂的安稳。
却没想到这一次等待自己的是死亡。
“一味的忍让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对待。”
对方的声音里染上哭腔，“他们的家里很有背景，我不知道怎么惹到他们，我能怎么办，我需要出道，我想给爷爷奶奶更好的生活。”
时厘没有再说话。
她无法三言两语转变对方的观念。
执念已经深入骨髓灵魂。
[棒子国等级森严，年龄，工龄，容貌，国籍肤色都能成为欺凌的借口，所以才有那么多艺人被爆出霸凌，拍了那么多同题材的作品。]
[棒子国什么都敢拍，又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们的《职场霸凌禁止法》实行那么久，也还有四成的人不知道这个法案，有什么用呢？]
[我想起之前看到的新闻，岛国人在国外遇到种族歧视，岛国人被吓得说不出话，棒子人在旁边骂骂咧咧，华国人上去就是一脚踹倒。]
第19章 ？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了电梯口。
对方呼出一口气，从凌乱的发丝间露出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睛，带着些许期待看向她。
“要一起走吗？”
时厘轻轻摇了摇头，故意道：“不了，我还有点事要处理，要去趟十二楼的社长办公室。”
“十二楼？”
对方的眼瞳里流露出些许困惑：“可是社长办公室在十三楼啊，1316室……门锁密码还是社长老婆的生日，这是全公司都知道的事情。”
时厘看见，对方的话音刚落下，电梯一侧的按键区，缓缓浮现出“13”的数字按键。
【公司规则】第五条。
【请记住，公司楼层只有地上十二层和地下一层，合计十三层，没有第十四层。】
时厘从进入公司起，就没听说过十三层。
电梯的面板上，也不存在这个数字按键。
公司里那些资深员工私下议论，说是社长忌讳“13”这个数字，认为是撒旦和邪恶，所以干脆将十二层和十三层打通，变成了一层。
时厘只知道社长办公室位于公司顶层，但公司大楼的内部结构，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得多。
天选者制止了公司内的霸凌现象，就可以从Npc的口中获得【公司第十四层】的线索。
公司原本应该是十四层，因为某些原因已经在岁月长河里消失不见，只在特定的时刻出现。
那就是当年涉事的Npc，
再次提到消失的第十四层时！
现在电力已经恢复，电梯也重新开始运作。
电梯尚未抵达这一层。
时厘已能听到那股带着冰冷杀意的狂风呼啸声，以及物体碰撞产生的沉闷撞击声。
笔仙追了下来。
它现在就像一只狡猾的猫，身上挂着叮当作响的铃铛，戏谑地提醒着猎物，死亡即将降临。
时厘马上按下十二楼的按钮。
等到女练习生走进去，她没有跟上，而是迅速转身，再次躲回了刚才的那间练习室里。
那些霸凌的家伙还倒在地上。
一边叫骂呻吟着，一边打电话求救。
他们似乎没想到时厘还会杀个回马枪，吓得手机掉在地上，屏幕上全是未拨出的电话。
时厘捡起手机，抠出电池，毫不留情地扔出窗外，并抬起手做了个闭嘴的拉链动作。
阴恻恻的视线扫过他们的脆弱部位，这些家伙敢怒不敢言，缩着脖子，如同受惊的鹌鹑。
这种以霸凌为乐的家伙深谙欺软怕硬，只有比他们更凶更恶，才能让他们真正老实下来。
听到电梯的声响，笔仙猛地冲到了近前。
但电梯门合上的速度比它更快。
只一瞬间就完全紧闭，将它隔绝在外。
呼啸的狂风在电梯口肆虐扫荡。
持续了两三分钟。
笔仙这一次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继续聆听电梯的动向，确认电梯前往哪一层。
确定了楼层，才轻盈地飘向楼道间。
等到时厘才从房间里踏出。
面板上的其他楼层全被点亮，墙面和金属面板上都是风刃深入两三米的切割痕迹。
淦。
但凡她刚才躲在这里。
恐怕当场就被剁成了碎尸块。
时厘抓紧时间上楼，听到声音就马上找地方躲避，心里默数着房间号，终于找到1316。
入眼就是【社长办公室】的金属标牌，被擦拭得锃光瓦亮，密码门锁也是当时的高档货色。
时厘的手已经快要搭上锁具，就要输入密码，突然心念一动，重新抬起头，确认门牌号。
‘1316，没错。’她心中低语。
可为什么这一侧的其他门牌号都是奇数，唯独这间却是偶数？
时厘的目光重新回到门牌号上。
仔细观察，发现最后一位数字“6”似乎比前三个数字略微凸出一点。
时厘心跳微微加速。
她伸出手指，轻轻拨动第四位数字。
轻微的“咔嚓”一声。
数字从“6”变成了“9”。
门牌号从“1316”变为了“1319”。
时厘瞬间感受到了一股寒意从门板后散溢出，那是即将到嘴的猎物逃脱的冰冷杀意。
【公司规则】第四条。
【公司内部氛围融洽，互帮互助，你完全可以相信其他人转达的话。】
时厘向后退出半步，她想起了女练习生说过的话：“社长办公室在十三楼啊，1316。门锁密码还是社长老婆的生日，全公司都知道……”
这句话。
只有前半句是真的。
社长办公室的确在十三楼。
cJ公司之前在高丽国的娱乐界占据着龙头地位，背后充斥着各种利益纠葛和权力斗争，一社之长会这么轻易让员工知道办公室的密码？
往往缺什么的人，最喜欢卖弄什么。
时厘更相信，这是经营公司几十年，一手打造出众多国民巨星，心思缜密深沉的社长，对外营造出的深爱家庭，夫妻感情甚笃的人设。
恐怕这间办公室只是用来迷惑外界的幌子。
里面不仅没有重要信息，还遍布监控警报。
真正藏着秘密的地方，另有他处。
也就在刚才，时厘的心里划过一丝闪电，突然想明白了之前心中微妙的违和感来自何处。
那个被霸凌致死的可怜练习生，死后也不敢报复那些曾经欺凌过她的人，却将怒火转向了这些来不及阻止这一切的天选者。
既然本性如此，那在重演的场景里暂时得到解救的女练习生……真的会感激她吗？
还是会觉得。
为什么被霸凌的会是自己？
为什么别人那么好运？
真不公平啊……
死……
都该死……
都给我去死！！！！
身处在怪谈世界，时厘也差点儿被心里那点同情怜悯影响了本身的判断，须知能沦为“怪谈”的执念，本就是滑向了罪恶深渊的怨恨。
那位女练习生受限于规则，无法直接杀死帮助过自己的人，所以提供错误致死的信息。
想通这一切后，时厘决然转身。
隔着一条过道对面正是1319房间。
周围没有任何提醒的标牌，仔细看去，门牌号上的最后一位数字也有不明显的凸起痕迹。
果然。
背后这间极不起眼的1319。
才是被颠倒了最后一位数字的1316。
第20章 公众检举网站
生与死，仅一线之隔，遥遥对望。
或许就是上位者猫捉老鼠般的蔑视和玩弄
时厘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抬起白净纤细的手腕，将最后一位数字拨回了“6”。
“咔哒。”
门锁应声而开。
时厘顺利溜了进去。
1316比起外面看到的样子，内部更像杂乱无章的储物间，胡乱堆放着一些过期的饮料泡面。
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灰尘侵蚀的味道。
这要是谁不小心摸进来，估计都得立马嫌弃地退出去，再说一句私密马赛老板酱。
角落的办公桌上，静静地摆放着一台陈旧的老式大头电脑，桌下放着一个银色保险柜。
三组密码。
每组两位数。
时厘知道这种保险柜的机制。
连续三次输入错误，就会自动触发警报。
她的手搭在保险柜的机械旋钮上，忍不住蹙眉思索起来，密码会是什么呢？
首先排除掉妻子的生日。
时厘试都懒得试。
这种人只爱自己。
时厘的目光在房间里没有目标地游移，最后回归到老旧得卖废品都没人要的电脑上。
她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没有找到任何密码线索，倒是找齐了所有的连接插线。
分别插到主机对应的孔位。
电脑没有报废得太彻底，龟速开机。
时厘的目光微微一凝，好不容易进入主界面的电脑，径直地跳转到了一个网页上。
【感谢使用公众检举网站，在发送这篇报道之前，请你就以下问题作答。】
【问题1：请简述女明星的死亡原因。】
【问题2：请说出女练习生是否已经死亡？致其死亡的凶手是谁？她的尸体藏在哪里？】
【问题3：男练习生究竟因何而死？】
三个问题来势汹汹。
时厘心里虽然隐约有了猜测，但事关四人的生命，没有更多的佐证前不敢轻易作答。
她尝试退出网页。
电脑直接卡死在网站界面。
?
另一边。
春奈和甘昼月一路躲躲藏藏，避免和笔仙正面撞上，有惊无险地来到了第四层。
停在文件室前。
不知道笔仙什么时候会追过来，两人难免生出想要马上进入找到线索结束这一切的冲动。
她们还记着分开前时厘说过的话，强压下这份迫切的冲动，抬起头查看房门上的标牌。
没有标志牌。
什么也没有。
事实如同一盆凉水浇下来，两人忍不住再低下头，刚才分明就在眼前的文件室瞬间消失。
面前赫然是一堵水泥墙。
“嘶！”
“嘶！”
两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要是刚才没有看清贸然进入，等待她们的恐怕就是被封在里面永远出不来的局面！
甘昼月和春奈心有余悸，手挽着手又往前走了五六米，才找到有标牌的文件室。
标牌是颇具时代痕迹的绿色。
边边角角有着明显磨损的痕迹。
春奈上前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传出，她握住门把手，试探地往下一压。
没锁。
这让两人心里更没底了。
生怕开门进去，就是一个贴脸杀。
甘昼月的眼睛四下寻找，眼尖地发现文件室深绿色的门板上，有一点残留的胶水痕迹。
那里原本应该贴着什么东西。
她们以文件室为中心，分开寻找。
春奈强忍着恶心，从楼道里堆满恶臭垃圾的垃圾桶里翻找出了一张揉成团的A4纸。
【文件室规则】
【一、非文件管理人员或未得到理事长以上级别的批准，不得擅自进入档案室。】
【二、所有纸质文件不得带离文件室。】
【三、不得在文件室内停留超过半小时。】
【四、禁止携带易燃易爆危险物品，尖锐物品，任何食物及饮料进入文件室。】
【五、进入文件室请保持必要的安静，不得奔跑打闹，尖叫喧哗。】
【六、请记住文件室里原本的人数，一旦发现多出来的人，立即告知文件管理人员。】
【七、一旦发现文件上存在污染损毁，请第一时间通知文件管理员处理。】
一共七条规则。
每条看起来都符合正常人的逻辑。
春奈闭上双眼，气沉丹田，在心里自我洗脑式地碎碎念：“我要判定这些规则，我要判定规则……hello？在吗？扩你气瓦？安宁哈塞哟？”
没有任何反应。
因为气沉得太低，还没忍住打了个嗝。
“你到底行不行啊？”甘昼月边竖着耳朵探听四周的动静，边着急地催促她。
“急什么，你行你来，能不能给新人一点熟悉技能的时间。”春奈没好气，“说得轻巧，我又不像你们有口令密码，古娜拉黑暗之神啊。”
她连试了几个办法，急得脑门微微出汗。
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想纸上的几条规则。
已经快要倒背如流。
也就在这时。
春奈的脑海里响起了“叮咚”一声。
【判定成功，第三条规则为错误规则。】
【判定成功，第七条规则为错误规则。】
提示音连响了两声。
如此关键的地方，只有两条被污染的规则？
春奈本能的不太相信，但情况摆在面前，她立马把判定结果告知旁边的甘昼月。
第七条规则错误。
那也就是说，如果她们在过程中发现了文件损毁，告诉文件管理员以后，对方很可能会为了推卸责任，一口咬定是她们造成的破坏。
第三条涉及到时间的规则更加棘手。
她们是应该停留超过半小时？还是允许她们逗留的时间更短？二十分钟？还是十分钟？
二人在这里头脑风暴，也猜不出正确规则。
甘昼月望着第一条规则犯了难。
她们根本拿不出理事长的批准证明，别说在里面停留多久，现在连这扇门都进不去。
“一个人把文件管理员引来，另一个偷偷溜进去不行吗？”甘昼月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春奈双手一摊：“很遗憾，不行。”
她的天赋告诉她，那条规则没有毛病。
文件管理员故意藏起原本贴在门上的文件室规则，就是想等着她们不守规矩地闯进去呢。
“……”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沉默。
人都是有惰性的。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时厘在身边的时候，她们不用多动脑子，只需要无脑跟进，久而久之难免有些荒废了。
但这么干耗下去也不行，现在时厘不在身边，她们只能沉下心来自己分析。
这是爱豆运作模式的国运战场，她们后面总有跑个人行程的时候，必须尽快适应才行。
甘昼月忍不住咬起了指甲盖。
这是她平时打鬼主意时的习惯。
灵动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她鬼鬼祟祟拉上春奈离开，躲到过道监控照不到的死角。
第21章 文件室搜证
甘昼月大手一挥，豪气万丈地打开了聊天软件，找出金恩硕理事长的头像。
头像是一家三口的全家福，尖嘴猴腮的秃顶男人，身穿高丽服的女人抱着个白胖的小孩。
春奈啧了一声：“你还留着这崽种呢？”
这位金理事长喜欢利用职务之便揩油公司女练习生，她早就当有害垃圾从列表里清理了。
“忙内你还小，你不懂列表里有个屎一样的上级有多重要。”甘昼月眼尾斜飞她一眼，“有句话说得好，扫把沾屎，犹如吕布在世。”
她哼哼：“这里是十几年前的文件室，Npc肯定对现在的pS技术一无所知，键来！”
甘昼月截下一张空白聊天图，打开手机里琳琅满目的修图软件，开始往上面p文字和时间。
【金理事长：马上去文件室帮我找一份重要资料，我两个小时后开会要用。】
【回复：好的，现在找您开纸质批条吗？】
聊天时间设定在半小时前。
而对面没有就这个问题再回复。
反正管理文件室的员工现在肯定也联系不上金恩硕理事长，甘昼月也不怕穿帮。
这一套操作行云流水。
看得春奈叹为观止：“你丫一看就是学生时代经常篡改考试成绩和假条的惯犯啊。”
试问有几个人敢明目张胆拿p图糊弄Npc？
春奈突然觉得，惊悚游戏的评价也并非全无道理，甘昼月这种人的确很像言情小说里偷偷蹲在阴暗的角落里疯狂长蘑菇的阴湿批。
长了一张清纯小白花的脸。
实则肚子里全是坏水。
甘昼月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别以为我没听出来，明捧暗踩，你这个死厘吹。”
p完对话截图，甘昼月的手机电量跌破5%。
两人轮流检查，毫无pS痕迹。
她们折返回文件室门口。
春奈小心翼翼把门打开一条缝隙，甘昼月弯腰将手机放在地上，轻轻推进了屋内。
浓稠如墨的黑暗吞噬了手机的亮光。
那条狭窄的门缝什么也看不见，甘昼月一边偷偷往门内瞄，一边担忧地对春奈道：
“理事长现在在开会，临时交代下来的任务也没有批条，万一不准我们进去，耽误了理事长的重要会议，肯定是我们这些小喽啰遭殃……”
春奈配合地来回踱步：“那怎么办，以理事长的脾气，咱俩不会被赶出公司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屋内一片死寂，半点呼吸声都听不见。
过了会儿，一道嘶哑如同破了的风箱的声音从房间里传了出来，“进……来……吧……”
两人在心里同时松了口气。
这次算是蒙混过去了。
从第七条规则可以看出。
文件管理员平时就是胆小怕事的性格，加上对面是公司人品最差劲，喜欢苛责员工的理事长，害怕牵连自己，很可能会把她们放进去。
文件室不算大，只有十四五平米，除了满满当当的墙面书架，中间还设置了几个落地货架。
每一层架子上都是各式各样的报刊杂志，只要是cJ公司相关和旗下艺人的都能找到。
靠门一侧的桌子后边，有一张红色网格布的椅子，穿深蓝色工服的男人静静地坐在那里。
男人看不出年纪，他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被粗硬的头发茬子覆盖，没有眼睛鼻子嘴，从正面看过去就是个毛孔里塞满了头发的肉球。
！！
猛然对上这张脸，甘昼月吓了一大跳，指甲掐进手掌心里，才没有当场尖叫出来。
春奈的视线刚好被挡住，只瞧见一对肩膀。
甘昼月匆忙移开视线，将目光放在台面上。
文件管理员惨白的手掌下压着一本册子。
“我们还是登记一下吧。”
甘昼月呼出一口浊气，又掐了掐手掌心，弯起一个柔和的笑，主动提议：“毕竟我们没有纸面审批，登记一下后面也好解释……奈奈，你先去找理事长要的东西，我来登记。”
她朝身后的队友甩了甩手。
春奈应了一声，快步走到书架前开始查起。
文件管理员黑黢黢的毛脸盯着甘昼月思考了几秒，才抬起苍白的手掌，露出下面的登记册。
那颗毛椰子头简直是在疯狂挑战她san值。
甘昼月赶紧拿过去。
里面的内容却让她瞬间忘记了恶心。
这本登记册上记录着之前进入过文件室的人员名字，还有进入时间和离开时间。
而这些人停留时间都不超过15分钟！
哦豁。
这下时间更紧张了。
这边。
春奈一靠近书架，就闻到了一股腐臭味，仿佛炎炎夏日老鼠在封闭的室内死了很久的味道。
她被熏得有些晕头转向。
用力晃了晃脑袋，保持头脑清醒。
大家兵分三路，笔仙现在没有找上她们，肯定是找其他人的麻烦去了。
登记完的甘昼月也加入搜证队伍。
两人都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时间一到，无论有没有找到线索。
她们都要马上离开这里。
这任务看似不轻松，实际上一点也不简单。
几个货架都塞得满满当当。
不同的年份和不同的媒体报社混在一起。
这得找到猴年马月啊？
转眼就过去了十分钟。
甘昼月的眼睛疲惫干涩，却毫无所获，忍不住怀疑这里到底有没有她们要找的东西。
“我找到了！”春奈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甘昼月回头，少女手里拿着黄褐色纸张，那双小猫眼儿因为兴奋而睁得更圆，亮晶晶的。
“你说巧不巧，三个都在我这个货架乜。”
甘昼月：“……”
老娘要杀了你们这些欧皇。
这三份资料，明显能感觉到材质的区别。
纸张有些韧，纹路尤其细腻，手指从纸面上摩擦而过，心里会莫名生出一种生理性恶心。
纸上的文字也是偏暗红的颜色。
鼻尖萦绕着一股尘封许久的铁锈味。
甘昼月没来得及细看。
这些东西不能带出文件室。
她们得想个办法把这些东西传给时厘才行。
恰在此时，甘昼月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一看，“是时厘。”
接通，电话那头传来熟悉而沉静的嗓音，如同夏日山涧的潺潺清泉，“我手机快没电了，这是最后一通电话，我现在要说的话很重要。
我已经找到社长办公室。这里的网络环境有些特殊，可以连接外界，我查到了一些很关键的资料……我们都被「它」骗了…滋滋滋……”
第22章 最后一只诡异，现身！
时厘后面的话似乎受到某种力量的干扰，整段都变成了“滋滋滋”的电流声。
刺耳、聒噪，过了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但紧接着，重重的砸门声“嘭、嘭”从电话那头传来，每一声都仿佛砸在两人的心上。
“快，马上把这些资料销毁！这才是唯一的通关办法！”电话那头的声音催促着。
甘昼月犹豫了。
她偷偷瞥了一眼虎视眈眈盯着这里的文件管理员，捂着听筒小声道：“不行，文件室不让携带危险物品进入，我们手边没有趁手的工具……而且文件管理员盯着我们，被它发现就完蛋了。”
“那就吞咽下去。”那道沉静的声音毫不犹豫，“胃液消化需要一些时间，不算破坏。”
……啊？
这不合适吧？
代价会不会有点太大了？
甘昼月神色愕然万分：“可是，这些都不是普通的纸张油墨……”这是人皮和人血。
“没有时间了。”电话那头震动了两下，似乎是电量不足的警告，时厘语气不容置疑：“笔仙刚才往负一楼去了，裴望星现在很危险。”
话音刚落。
春奈的手机上跳转出了一条消息提示。
【隔空投送】完成。
在甘昼月和电话那端的人拉扯时，一直没说话的春奈已经偷偷完成了证据链输送。
“你们不相信我……”
电话里的声音低了下来，突然变得无比遥远空洞，仿佛从另一个空间传来，“为什么？”
甘昼月轻轻地笑了：“你演得太假了啊。”
【公司规则】第四条。
【公司内部氛围融洽，互帮互助，你完全可以相信其他人转达的话。】
既然门外的“裴望星”可以是假的，谁又能保证手机里的这个“时厘”是真的呢？
“我呸！你根本不是时厘。”
看到传输成功，春奈再也憋不住了，直接拆穿它：“你是全程没露面的最后一只鬼！”
电话那头，原本熟悉动听的嗓音，逐渐转化为阴森森的男音：“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甘昼月笑笑：“那两只鬼对我们穷追猛打，唯独你一直不现身，究竟是不想……还是不能？”
她们现在已经确认，最开始出现在镜子里的那只诡异，就是失踪的女练习生。
走廊上徘徊的红衣笔仙是自杀女演员。
华国官方动用唯一一次通讯机会递来的重要情报，必须抽丝剥茧分析隐藏其中的信息。
那个一直没有露面的男练习生在练习室里心源性猝死，最后一通电话打给了妈妈。
他的执念，是那通未接的电话。
甘昼月说：“大楼里的所有人都不能发送和接收同伴的消息，唯独cJ大楼外的外卖快递员能给我们发出短信，是因为你一直藏在手机里。
你从一开始就在暗中观察我们一举一动，你觉得有把握，又看到我们找到了重要线索，终于忍不住伪装成时厘跑出来让我们销毁证据。
而当你现身人前，拨出这通电话时，公司里无法收发消息的禁域也会暂时解除——”
正因如此。
甘昼月才会假装相信了手机鬼的话，而背在身后的那只手则悄悄给春奈打手势，让她抓紧时间赶紧拍照，把这些来之不易的证据发给时厘。
人死后成为了诡异，就只剩下食欲。
真相固然重要，但如今的它们眼里，留下这些天选者，吞噬一切该死的生命体更加重要。
甘昼月望了一眼手机上方。
只剩下1%的手机电量。
马上就要关机了。
【文件室规则】第六条。
【请记住文件室里原本的人数，一旦发现多出来的人，立即告知文件管理人员。】
这栋大楼里，只有她们四人是人。
规则里早就暗示了解决通信问题的办法。
之前她们无法确认第三只鬼的位置，现在她的电话仍在通话中，这只诡异就在她的手机里。
甘昼月紧握手机，匆匆走到文件管理员的面前，将手机撂在桌上，神色严肃：“我发现有人未经允许擅自闯入文件室，请立即处理。”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
整个文件室的氛围紧张起来。
墙壁上原本隐蔽的裂隙纹路，此刻仿佛有了生命，齐刷刷地睁开，露出了一双双没有睫毛的眼睛，眼白占据大半部分，透着阴冷和恐怖。
甘昼月和春奈不约而同抬起手，死死捂住嘴巴，避免当场呕吐出来污染文件室。
一道道视线落在手机上，那些眼球瞬间变得赤红如血，文件管理员愤怒地咆哮着：“这些该死的家伙！是想让我丢掉工作吗？！给我去死！”
他的手直接伸进了手机屏幕里，拽住几根头发从手机中扯出，紧接着是脑袋、身体，双脚。
“去死！去死！去死！”
文件管理员彻底陷入疯狂。
从桌子后扑上去和手机鬼撕咬在一起。
十五分钟快到了。
两人签完字赶紧拿起手机溜出文件室。
另一边。
裴望星顺利找到配电室，打开电闸。
她收到了队友发来的信息，要找到女练习生的尸体，想了想又溜回了最初的那间练习室。
这里是镜子鬼一开始出现的地方。
练习室的空气湿度让她的呼吸不太顺畅，裴望星的皮肤上也爬满了水珠，冰凉而粘腻。
地上一片狼藉，本就不新鲜的蛋糕已经彻底不成形，散发出让人作呕的恶臭，墙角爬上了大片大片潮湿斑驳的霉斑，如同阴暗的秘密。
裴望星被墙上的霉斑吸引，那些形状扭曲蔓延，人影绰绰，一种恶寒的不适爬上心头。
突然，强烈的危机感笼罩而来，她猛地转过头，两侧的镜子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
二十多平的练习室，已经缩小到了四五平的大小，放置在地上的音响自动打开。
十多年前的劲舞歌曲播放起来。
【练习室规则】第三条。
【当练习室里的音响响起时，请做出和镜子里相同的动作，直到音乐停止。如果音响里出现电流声，无论听到什么，切勿相信。】
这首歌太老，裴望星不会跳。
但她发现，前后两面镜子里映照出的自己已经无比投入沉浸地随着音乐跳动了起来。
两面相对的镜子，
映照出来就变成了相反的动作。
一个右手，一个左手。
无论她选择哪一面镜子。
都必然会违反另一面镜子的规则！
音乐和鼓点越来越快，仿佛开了倍速，镜子里的人也神经质般越跳越快，越来越鬼畜，没有了美感和节奏，只是为了迎合跟上音乐。
看着镜子里怪异的舞姿，裴望星的脑子嗡嗡作响，眼神越来越空洞，也跟着缓缓抬起手。
她的手指触碰到了镜子。
指腹与镜面无缝衔接，没有空隙。
这是一面双面镜。
裴望星的眼神清明了一瞬，她狠狠地咬破舌尖，疼痛刺激得僵化的舌头恢复了一点知觉。
她猛地发出一声暴喝：
“你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
“拿着你的臭钱给我滚蛋！”
第23章 完美通关（完）
真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
这些脚趾抠地的台词念出来也不怕社死了。
再羞耻也没有她的小命重要。
这两句话仿佛正道的光撒在大地上，裴望星冰凉僵硬的躯体重新变得温暖，四肢涌入力量。
轻微的精神污染洗涤一空。
裴望星重新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抡起一旁的排练音响对着镜子卯足力气狠狠砸去。
嘭！
哗啦啦啦啦——
镜子轰然碎裂一地，露出了掩藏在背后的秘密，一堵水泥墙，墙体里嵌着一具完整的女尸。
女尸睁开了眼睛。
整面墙如同固体蜡融化般的流淌下来。
裴望星不避不让，再次握紧拳头，朝另一面镜子砸去，手背胳膊被锋利的碎片划破鲜血淋漓，拳头结结实实地落在了镜子鬼的身上。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镜子鬼的脸上出现了短暂的疑惑。
怎么回事？这个人类能触碰到灵体？
裴望星趁着它思考人生的时间，迅速拿起手机对着水泥墙咔嚓拍了一张，转身就跑。
祸不单行。
她仓皇万分地逃出练习室。
就看到走廊对面迎面掠来的血红身影。
笔仙的脸上露出了恶意满满的笑容。
前后夹击，逃无可逃。
她的天赋技能还在冷却。
完了……绝望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上裴望星的心头，她真的要倒在即将通关的前夕吗？
真不甘心啊……
华国直播间里，观众心情三起三落。
[精神污染！裴望星被控制了！]
[裴望星的天赋能攻击到诡异？！]
[规则怪谈里双方都必须遵循规则。人类触发了诡异的杀人机制，就会被诡异杀死。诡异符合了天选者激发天赋的要求，技能就能生效……人类不可能无限次攻击到诡异，所以触发条件是什么？]
[臭钱……难道是钱？被霸凌的女练习生是镜中鬼的前身！她刚才接受了时厘塞给她的钱，她们是一个团队，拿人手软，所以被攻击到？！]
[等等，镜子鬼没有受伤……糟了，鬼物各项属性远强于人类，她的力量伤害不到镜子鬼！]
[逃不掉了！笔仙追来了！]
[啊啊啊不要啊！！！]
cJ大楼，1316室。
时厘坐在电脑前，她从甘昼月她们传送的照片里发现那三份档案的编码都是两位数。
她将这些档案上的数字，按照三个事件先后发生的年份，转动保险柜的开关。
咔哒。
密码正确。
保险柜里不仅有许多不同面孔，不堪入目的照片，还有cJ公司社长和许多棒子国名人的合照。
有当时的总统，还有时厘熟悉的那张面孔。
时厘的手机震了一下。
低头一看，是即将关机的提醒。
也就在关机的前一秒。
[star想要共享一张照片]
她捕捉到屏幕上跳出来的最后一条讯息——
那张水泥墙里灰白死寂的人脸。
距离照片拍摄者已经近在咫尺。
证据确凿。
一切真相大白。
时厘将一切整理好发送出去。
电脑依然停留在那个简陋的网页上。
【感谢使用公众检举网站，在发送这篇报道之前，请你就以下问题作答。】
【问题1：请简述女明星的死亡原因。】
时厘：“女明星常年被公司操纵，强迫其为客户提供性服务，遭受非人的折磨并拍下了不雅照片，深知无法摆脱，不堪忍受自杀。”
【问题2：请说出女练习生是否已经死亡？致其死亡的凶手是谁？她的尸体藏在哪里？】
时厘的指尖在键盘上飞出残影：“女练习生常年遭到霸凌，在失踪的当晚再次受到威胁来到公司，被欺凌的过程中致使死亡，凶手分别是……经过他们有权有势的家庭和公司高层商议后，将尸体藏在负一楼练习室镜子后的水泥墙里。”
【问题3：男练习生究竟因何而死？】
因何而死。
这个问题，时厘短暂地思索了下。
男练习生绝不是简单的心源性猝死。
这种病症往往发生太快，时间也太短，当时只有他一个人，根本不会反应过来拨出电话。
这不是意外，而是谋杀。
很可能是他深夜在公司听到了什么。
不惜杀死一个练习生也要掩盖的秘密。
再结合保险柜里的几张合照。
时厘作答：“男练习生深夜在公司排练，意外听到了灵能会与cJ社长的邪恶计划，牵扯出当时的总统，被发现逃跑途中打电话，而后被杀人灭口，转移到了练习室里，伪造成病发。”
点击发送。
负一楼的走廊上。
在裴望星不断收缩的瞳孔里，笔仙的面庞近在咫尺，红彤彤的尖甲戳破了她心口的皮肤。
扑哧——
她清晰地听到了扎进肉里的声音。
死亡的阴影笼罩而下。
……
电脑网页上跳转出了个绿色的勾。
发送成功。
……
幽深寂静的走廊上，裴望星怔怔地看着笔仙如同一幅脆弱的沙画，微风一吹就消散了。
【叮咚！】
【恭喜代表华国出战的女子偶像组合「怪物回收站」顺利通关怪谈副本：练习室惊魂！】
【本次地图探索度为100%，本次通关等级为：SSS级，恭喜达成完美通关！】
【现在下发通关奖励……】
【华国的国防力量增长百分之十！】
全世界的观众，副本里等待死亡的天选者们都听到了这道如同划破黑暗的美妙声音。
结、结束了？
他们……活下来了？
全球广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说着：
【cJ经纪公司已解锁完毕，现已融入惊悚地图，作为艺人日后的主要活动场所存在。】
【滴！滴！滴！请还活着的艺人尽快前往公司门口，你们的经纪人已在此等候。】
第24章 初见经纪人
时厘和其他人在公司大楼前汇合。
三人先到，过了一会儿裴望星才姗姗来迟。
春奈扭过头就看到裴望星顶着一张惨白黯淡的脸，胸前血迹斑斑，走路都摇摇晃晃，不由惊呼出声：“我去，裴姐，你没事吧？”
裴望星西子捧心状，声音虚弱无力：“快过来扶我一把，老子……腿有点软。”
遭两只诡异前后夹击，差一秒就要被剖开身体掏出心脏，现在回想起来还让她冷汗涔涔。
小小年纪，承受了不该承受的一切。
几人赶紧上前搀扶，查看她胸口的伤势。
好在已经没有大碍，怪谈结算以后所有的污染和伤势都会自动修复，还算有点人性。
只是看到向来刚强的裴望星这么惨，连一向不对头的甘昼月也别扭地关心了几句。
外面下了一整夜的雨。
现在雨已停，天也快要亮了。
或许天已经亮起，但这个世界依然是灰暗而寂静的，雾蒙蒙的街道上看不到一星半点的人影，也不见一辆出租车从这里经过。
绿化带里的花花草草独自凋零，街边的树木无声地焦枯死去。
她们见到了一个没有生命力的世界，亦如没有人类的末日。
雨停，但地面还没有完全干，入眼全被酸雨腐蚀了一遍的坑洼泥泞。
时厘等人一眼就找到门口等候的保姆车，略显轻松的表情定格在了脸上。
公司门前停着两辆车。
一黑一白。
都是内部空间宽敞的mpV车型，车身饱满流畅线条，通体磨砂材质，分立在大门的两侧。
一位身量娇小，也就一米六出头的年轻女孩儿站在白色保姆车前。
她皮肤白皙，长得秀气讨喜，看到门口满脸疲惫的几人，笑眼一弯，立马朝几人招手。
“久等了，我是你们从今往后的经纪人，我叫美芽……哎呀，通宵排练肯定累坏了吧，车上准备了热水和补充体能的零食，快上车吧。”
她打开车门，车内的环境奢华舒适，各种饮料应有尽有，还有各种辣条薯片鸡爪。
外面很冷，几人本就没吃什么东西，又保持整晚的精神高度专注，现在又累又饿又困。
看到爱吃的零食，全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而另一辆黑色的车，静静停靠在那里，副驾驶车窗降下四分之一，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
车窗的空隙探出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苍白得像是纸折的，不是活人的颜色。
“这不会还要让我们选择正确的车吧？”
裴望星捂着心口，表情已经麻了。
她本以为怪谈通关就能暂时安生片刻……狗怪谈这是无缝衔接，一秒都不让她们闲着？
“应该不是。”时厘的视线在两辆车上打了个转儿，才摇了摇头，“我们是肉体凡胎，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既然「它」选择将蓝星变成一个娱乐为主的惊悚乐园，而不是人间炼狱，就是想要看着人类九死一生和诡异斗智斗勇。”
应该只是让她们选择心仪的经纪人。
不过，就像游戏里提供的不同选项，做出的每个选择都会给之后的艺人生活带来不同影响。
一个是体贴细致好说话的女经纪人。
一个是连车都不肯下的男经纪人。
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但出乎意料，时厘径直走到了那辆黑色保姆车前，抬起纤细的手腕，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
“你好，怎么称呼？”
车窗缓缓降下。
双排扣深灰大衣，只有肩宽大长腿才撑得起来，中长的黑发微微卷曲，垂落在颈侧锁骨。
手的主人有着一张同样优越的脸，只是依然没有作为人的血色，衬得发色和眼瞳更黑。仿佛坐在纯黑华丽的棺材里的吸血鬼，割裂又阴暗。
英俊的男人回以微笑：“赛文。”
磁性的低音如大提琴流淌而出。
那双深邃的眼眸没有任何笑意，看见她们脸上身上的血迹脏污，毫不掩饰的嫌弃。
“……嘶。”
四人同时倒吸了一口气。
这位和奥特曼撞名的经纪人哥，居然比现实里很多粉丝奉为“神颜”的男明星还帅。
看看对方，再看看灰头土脸的她们，几人有种对方才是巨星，自己是个打杂跑腿的错觉。
直播间里的许多观众也被帅了一脸。
[什么？通关就送极品大帅哥！]
[啊啊啊啊这个我可以！]
[不对！有猫腻！惊悚游戏安排个这么帅的Npc，肯定是想扰乱我姐们儿的道心！]
[想什么呢，肯定选美芽啊！有位和孟母岳母齐名的张母曾说过，越好看的男人越会骗人！]
[虽然楼上的话有点怪，但我赞同，我直觉从没出过错，赛文这家伙就让我的危险警报响爆！]
其他直播间里。
仅剩的一些天选者也和观众想法一致。
他们不约而同选了看上去更好相处的美芽。
就算两个经纪人真的有问题，一米六的女经纪人怎么也比一米九几的赛文好对付吧。
华国直播间这边。
听到赛文的声音，时厘眼睛更亮了，仿佛被迷得神魂颠倒，自觉打开车门爬上后座。
乐呵呵的：“赛文哥，以后请多多关照～”
“喂，这么草率的吗？你选择这辆车不会单纯因为他长得帅吧？”甘昼月从后面扯了扯时厘的衣角，“你觉得他这副死样子像是活人吗？”
时厘是个颜狗，喜欢一切好看的东西。
以前穷得叮当响还经常为看得见摸不着的纸片人怒氪生活费，剩下半个月饥一顿饱一顿。
她怕时厘被美色蒙昏了头。
时厘的手指轻点在甘昼月的唇上，无比严肃道：“姐妹放心，我这次不会再被男人骗了，我只是假装被他迷得神魂颠倒，这只是我计划的一部分。好了，别说了，我有我自己的节奏。”
“……行吧。”
几人陆续上车，赛文视线望着后视镜里一张张新鲜娇嫩的脸蛋，轻舔了舔浅色的唇。
“呵呵，当然。”
他当然会好好关照这些可爱的食物呀～
引擎轰鸣，车子缓缓启动。
众人经过那辆白车时，看到经纪人美芽满脸阴沉，脸上的亲和的笑容不复存在。
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什么。
春奈努力捕捉其中的字眼。
“你们……会……后悔的……”
车子平稳汇入主路。
沿途一开始还是熟悉的风景。
越来越陌生的建筑，渐浓的大雾。
这已经不是回原宿舍的方向。
驶上了另一条道路。
其他三人心里渐渐泛起了一丝不安，扭过头看见时厘无比淡定的脸色，眼睛还一错不错盯着赛文那张小白脸，心情莫名地平静了下来。
既来之则安之。她们以前住的是公司的练习生宿舍，还是没几个人愿意住的老宿舍。
大家现在已经正式出道，肯定是要搬去新的艺人宿舍……嗯，肯定是这样，没错！
这辆车上没有零食，没有热水，座椅又硬又凉，哪儿哪儿都不舒服，活像是冷冰冰的棺材。
不一会儿，其他人的牙齿就开始打架。
裴望星抱着胳膊缩成一团：“你们有没有觉得…咯咯咯…车上的冷气开得好足啊……”
时厘的手在膝盖上一点一点，略微惊讶的瞅她一眼，“你没发现吗？车上没有开冷气。”
不是冷气？难道是……
几人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春奈张了张嘴：“这她喵……殡仪车啊？”
“想开一点。”时厘没所谓道，“说不定是事故回收的魂环车呢，你说是吧，赛文哥。”
赛文呵呵一笑，不置可否。
“……”
这话不仅没安慰到其他人，反而让她们脸更黑了，真是阴间他妈给阴间开门，阴间到家了。
看似空空荡荡，实则一车面包“人”。
保姆车将她们带到了一栋独栋别墅前。
三层高的别墅，孤零零屹立在十字路口。
每个路口都摆放着白色花束，散落一地的纸钱，在呜咽的风声里纷飞又落下。
赛文侧过脸，微笑着说道：“这是粉丝送给你们的出道礼物，希望你们以后只走花路。”
众人：“……”
好阴间的应援方式啊！
第25章 破防的赛文
众人内心咆哮尖叫悲鸣。
十字路口在许多恐怖片里都是极阴之地，经常发生交通事故，亡魂在这里徘徊不走。
放眼望去，她们没看到其他建筑，大雾经久不散，唯独她们的宿舍屹立于此。
门前的碑上刻着“汉南44号”
仿佛一座坟墓，又像个明晃晃的靶子。
大门是人脸识别，赛文迈开长腿上前，识别探头掠过一抹光亮，“滴滴”两声后打开了门。
时厘等人眼观鼻鼻观心，不觉得意外，经纪人有自家艺人的住宅钥匙再正常不过。
房间里各种家具一应俱全，都是最新款。
也不再是简陋的铁艺上下床。
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立的房间。
冰箱里塞满了各种口味的自热米饭。
除此以外，还有摆放着众多健身器材的健身房，排练房，器乐室，衣帽间等等。
只是无一例外，这些家电家具都是死气沉沉的，不见自然光泽的流转，透着几分怪异。
赛文站在客厅里，手中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身为你们的经纪人，要如实地记录你们的身体数据，资料上显示你们的体重是……”
“不是不是。”时厘连连摆手，脸上带上了几分窘迫：“那些数据都不准确，赛文哥。”
她对上那双深邃的眼，挠了挠脸：“我们宿舍没有体重秤，这些数据都是好久以前的，咱们现在出道了，肯定要最新数据，你说是吧？”
其他三人低着头，没说话。
她们最清楚不过，经纪人刚才念出的身体数据虽然不是最近的，但也是两三个月前的。
不说完全维持原体重不变，
但几人的上下浮动不会超过0.5kg。
她们暂时还不清楚时厘在卖什么关子，只能保持沉默，别给自己的同伙添乱就是了。
赛文深深地看了少女一眼，嘴边的笑容弧度没有一点变化，像是挂着一层虚假面具。
“嗯，你说得对，艺人的档案的确需要实时更新，客厅里就有体重秤，不如现在确认？”
“好啊。”时厘爽快答应。
体重秤是全新的，之前没有录入过数据。
时厘被美色冲昏头脑，正要站上体重秤，突然想到什么，扭过头，有些羞涩地盯着赛文。
“赛文哥，既然是公开的资料，我想展示给粉丝一个去皮净重，我能拿到房间里去称吗？”
一抹浅浅的绯红，在颊边晕染开。
带着爱意的肉体，更多一分甜蜜的滋味。
赛文轻笑出声：“当然可以。”
他朝时厘眨了眨眼，提醒了一句：“身为艺人，你们的一举一动都要经受公众和粉丝的检验，正常情况下直播间不会关闭。当然，睡觉时间和不方便展示的时间，直播会暂时屏蔽。”
时厘抱起体重秤欢快地回到房间。
春奈等人小尾巴似的跟在后面。
关上门，落锁。
甘昼月凑了上去，一脸紧张：“有问题？”
时厘脸上春心萌动的表情冷淡了下来，不复刚才的花痴，“格老子的，糟老头子坏滴很！”
她刚才一直殷勤地往赛文身边凑，偷偷瞥见他那个黑色的笔记本上有着许多数字序号。
可惜没看清后面的文字。
这是个规则怪谈的世界。
那些序号后的内容……很可能是艺人守则！
可惜那本笔记本在赛文的手上，她们现在拿不到，只能见招拆招躲开诡异的恶意。
时厘刚才在车上没有说，就是让那只死鬼暂时放松警惕……人心鬼蜮，谁不是在伪装呢。
时厘的目光在房间里逡巡片刻。
她抱起床上的三床厚棉被裹在身上。
其他几人摸不着头脑。
什么情况？不是要称体重吗？
这哪是脱衣服，这是把自己裹成个球啊！
这还没完，时厘裹成个大白后，还徒手搬起堆满了化妆品的梳妆台，稳稳当当站上体重秤。
体重秤上的数字飞快跳动。
迅速突破一百大关，最终定格在了三位数。
甘昼月脑海里一丝灵光闪过。
“我知道了！”她赶紧给另外两个同伴低声解释，“你们别忘了，爱豆最重要的是什么。”
两人缓缓睁大了眼睛。
小声吸着冷气：“身材管理！”
对于现役艺人，体重增长是红色警报。
反馈到横向拉长的镜头里就是加倍的灾难。
所以。
这不仅仅是录入艺人的资料信息。
初始数据也很重要！
……
死里逃生，不少天选者看到车上的零食，顿时饥肠辘辘，不少人稍微放纵，在车上吃了好几包零食，一边回应副驾驶上美芽的数据记录。
棒子国只有两个天选者活了下来。
一个是人气最高的姜惠恩，另一个是和她对外关系最好，公司炒作捆绑cp的队员。
她们每天都要称体重秤。
给到美芽的体重数据都是最新的。
回到艺人的住所。
美芽突然从身后拿出一个体重秤，笑容依然明媚灿烂：“好了，我亲爱的孩子们，接下来要确认你们今日份的体重有没有超标哦~”
“……”
两人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们之前是爱豆，清楚公司的手段，如果体重不达标，迎接她们的将是饿一天的惩罚。
可这里是怪谈世界。
真的还会是饿几顿这么简单吗？
还是……
两人互相推脱上称，见美芽的笑容收敛，表情越来越危险，姜惠恩一咬牙，狠狠地推了一把旁边的队友，“我肚子有点痛，你先去吧！”
另一个成员跌到了体重秤前。
她在心里恨极了姜惠恩，但在美芽面无表情的注视下，还是心惊胆战地站到了秤前。
该死……她们刚才在车上吃了那么多高热量的零食，体重肯定比昨日重！
她内心惴惴，强笑道：‘欧尼，我们以前都是脱掉衣服称重，今天是不是……”
“当然可以。”美芽一错不错盯着她，嘴角挂着诡秘的笑容：“不用担心，出于对艺人的隐私保护，涉及到重要部位会暂时屏蔽直播间。”
美芽的双腿扎根似的纹丝不动。
她们开始后悔选择了这位女经纪人了。
如果现在她们面前的是男经纪人，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阻止他在旁边守着称体重……
可惜，没有如果。
卫生间被姜惠恩霸占，她没有任何拖延的办法，只好脱掉所有的衣服站了上去。
棒子国的直播屏幕黑了下来。
直播间前的观众只能听到零星的说话声。
体重秤上的体重跳动起来。
跳过她昨日的体重时，数字突然变成红色。
体重秤发出了凄厉无比的尖叫。
\"超重超重超重！！！！”
声音歇斯底里的癫狂，吵的人头昏脑涨。
比之前重了0.2KG。
美芽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把电锯，浑浊发黄的眼珠子正垂涎地盯着她的身体部位。
“艺人的体重超过上一次的体重，艺人自觉性低，身材管理不到位，需要强制干预……”
“不要，不要……”
那个成员含着泪，疯狂摇着头。
凄厉的惨叫在许多直播间里同时响起。
其中，灯塔国的天选者企图武力反抗，却惊恐地发现这只女诡异看似畜无害，他们也毫无反抗的力量。经纪人对艺人有绝对的压制。
卫生间里。
姜惠恩瘫软在马桶边。
一门之隔的惨叫哭喊和电锯的“滋滋”声，那道甜美的嗓音仿佛也在对她说：“呵呵呵……让我帮你取出多余的体重，只有对自己狠下心来，才能成为万众瞩目的顶流爱豆……”
她把手伸进嗓子眼催吐，捅得泪流满面，哗啦啦的呕吐物里带着血丝，胆汁都要呕出来。
……
华国艺人住宅。
俊美的男人死死地盯着体重秤上人均200开外的数字，蓦地爆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这么重！”
优雅绅士如赛文哥，破防了。
第26章 爱豆生存指南
时厘那张看起来无比美味的脸蛋，也在赛文的眼中迅速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嗯……怎么不会呢？”
时厘娇羞地低垂下头，对手指，“可能是我们这几年锻炼的多，肌肉比脂肪重一点叭。”
ξ(?＞??)wink。
赛文：？这河狸吗？！
男人咬牙忍住当场撕碎她的冲动。
他控制着愤怒到发抖的面部肌肉，面无表情的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蹦出，“就算你脑子都是肌肉做的，也不可能是……这、个、数。”
望着赛文阴沉至极的脸色，裴望星的手肘怼了怼甘昼月，“是哦，我们应该上完厕所再称重的……哥你别生气，我们解构一下再称。”
赛文：“……”
第二次的体重，只比上一次轻了0.1kg。
赛文要求她们在自己眼皮下称重。
三人不是说“男女有别”就是说“自己有偶像包袱”，更有不要脸的声称“自己对穿着衣服称重过敏。”推三阻四，分明有问题。
可恨的是，他没有任何办法。
隔壁的美芽已经吃得满嘴流油了。
他好不容易到嘴的小蛋糕……却飞了。
赛文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血红的眼珠子能沁出血来，只会不断重复着“不可能”三个字。
“赛文哥，虽然数字有些许出入，但你换个思路，基数拉大了，进步空间也更大，多好。”
时厘说出这句话时，似乎自己都被自己的善解人意感动到了，嘤咛一声，“也可能是这个秤有问题，要不哥走的时候拿上返厂修理下？”
裴望星等人在心里拍掌叫好。
妙啊，又能几天不用称重了。
[理解一下，肚子里装的都是心眼儿。]
[赛文以为大家都在老老实实称体重，实际上姐几个在房间里偷偷举铁，能不重吗？]
[这举的是重吗？这是姐几个的自尊啊！]
[好！我真的贼烦这个社会越来越严格的体重要求，网上买个衣服尺码做得比童装还小，xxxS的背心建议体重20斤，老娘带盒都不止20斤！]
[咱天选者多出来的那部分都是心眼子。]
[说起来，一开始以为厘姐真的被赛文老贼迷了心窍，骂骂咧咧的我真是该死啊。]
[一开始骂厘姐老色批的我也羞愧难当……]
[我是老色批，我竟然觉得赛文被气得眼眶通红的样子更帅了，红眼肤白黑发嘿嘿嘿……]
[心疼赛文，这都破防成啥样了都。]
[我跳预言家，我有种隐隐的预感，赛文这悲惨而冤种的一生才刚刚拉开了序幕……]
[点了。]
最后，赛文抱着体重秤气冲冲的走了，连自己的笔记本落在了沙发上都没发现。
等他一走，几人赶紧拿起笔记本。
上面大部分的内容她们都看不懂，扭曲晦涩如同虫子，倒是和时厘背后的纹身有些相似。
时厘翻到她之前偷瞄到的那页。
只有这一页是她们熟悉的汉字。
【爱豆生存指南】
（蛋糕的烛火熄灭，你将只剩下登顶这一条生路，为了你的安全，请务必遵守以下规则：）
【一、爱豆是贩卖幻想和美梦的职业，任何恋爱行为都将视作偶像失格。】
【二、宿舍并非绝对安全，若发现私生潜入的痕迹，请及时反锁房间的门窗……但万一它就藏身在你的房间里面呢……嘻嘻嘻嘻……】
【三、遵守爱豆的职业素养，请拒绝以下行为：签售会切小屏，私联粉丝，舞台划水……】
【四、在粉丝面前时刻保持团魂，没有团魂的组合是一盘散沙，哪怕装也要装得体面。】
【五、日常维护好和经纪人的关系。】
【六、在忙碌的行程和空白期里，保持良好的身材管理，请勿让体重超过前一日的体重。】
看到第一条规则。
甘昼月马上掏出手机。
开始删除好友列表里的鱼。
裴望星无意中瞥见她的动作，哟呵一声：“稀了奇了，这是从合欢宗转修无情道了？”
华国观众：？？？我听到了什么？
第二条规则，看得大家后背凉嗖嗖的。
这个别墅果然没有她们想象的那么安全。
时厘体贴地安慰众人：“没事，我们现在还是透明糊咖，没有粉丝，也就不会有私生。”
逻辑闭环。真是个小天才。
怎么做到每一句都往人心口上戳的。
三人面无表情：“你还是闭嘴吧。”
大家已经在心里接受了回不去现实的事实。
就算她们千辛万苦地活过了怪谈，也只能回到国运战场提供的艺人宿舍里短暂休整。
再次回归现实。
要么彻底打通国运战场。
要么是为国身死……
四个女孩儿现在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来都来了，总得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吧。
2025的紫薇星就是她们了。
这六条规则。
都很符合现实里的爱豆手册。
在上个副本里，时厘已经猜到了“团魂”这条规则，主动放弃队友无疑是最蠢的行为。
副本以外的这六条规则，是这个主题国运战场，也是她们“爱豆”身份存在的根本。
规则背后，是另一个世界“粉丝”的喜好。
一旦她们做出不符合粉丝喜好的行为，容易滋生anti fans，也就是俗称的黑粉。极端粉丝可能在副本里阻碍她们的行程，影响副本通关评级。
这些规则没有防偷窥的保护。
其他国家赶紧记下来，全民背诵。
大部分国家的天选者已经在上个副本里死光了，在下次副本开启时，惊悚国运战场还会随机挑选符合要求的新艺人进入新怪谈。
这几条针对“爱豆”本身的行为准则，在接下来的副本里也需要谨记遵守。
笔记本上其他页充斥着鬼画符般的文字。
看也看不懂，时厘恨恨地放下。
第一次怪谈直播结束，棒子国网络上就出现了大批要求彻查cJ公司和当时的总统的呼声。
国民集体请愿要求绿瓦台彻查。
毕竟这次可是全世界人类聚焦的国运战场直播，棒子国的老底被揭开，颜面扫地。
高丽检方已经开始搜集罪证申请逮捕令，很快就遭到了财阀的层层阻碍，不过这都是后话。
因为——现实里的cJ大楼不见了。
仿佛有一只高维的手，握住鼠标轻点了下“移除”，彻彻底底从现实里消失了。
所有人都意识到，牵扯到怪谈里的现实建筑或地区，也会成为怪谈里的一份子。
人人自危，祈求不要被国运战场选中。
那些依靠着华国另辟蹊径，提前通关活下来的别国天选者，什么奖励也没有。
对高高在上的「它」来说，没有让怪谈降临这些国家，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华国整体国防力量提升10%】的奖励，对普通老百姓而言，没有太大的实感。
只有华国高层和各路专家震惊不已。
不少项目之前遇到的无法搞定的难题突然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许多问题迎刃而解！
全国各地不断发现战略性金属矿！
众材料研究所发现了前沿新材料！
各项研究成果如同井喷……
华国的国防实力至少加快了十年！
对此，华国只在官方帐号配了一张只有阴影轮廓，但也能看出是一艘庞然巨物的图片。
配文：【曙光在望，晚安。】
华国网友的好奇心到达顶峰，纷纷在底下的评论区里撒娇打滚求咱妈别卖关子。
时刻警惕华国的诸多列强寝食难安。
周边邻国多次致电华国领导人。
而这只是第一次怪谈对蓝星的局势影响。
……
惊悚世界，别墅内。
时厘她们也正在查看通关结算奖励。
第27章 娱乐周刊
高丽国的偶像产业很发达，各个偶像团体内部也有人气top和人气bAcK的区分。
高人气成员的代言邀约不断。
低人气成员只能闲在家里抠脚。
尽管如此，高人气成员个人通告产生的收益，也需要和队内的其他成员平分。
国运战场的积分结算系统，模拟了这项收入分配原则，按照一场怪谈下来的存活人数平分。
【练习室怪谈】这个一星副本的实际难度如何暂且不提，结算的积分确实不多。
普通通关只有少得可怜的100积分，也就是不存在地图探索要求，只要活到天亮。
SSS级完美通关，时厘她们总共拿到了1000积分，均摊到四人头上，人均250，跟骂人似的。
积分可以在兑换商城里购买道具。
比如永久增强速度或力气的道具卡。
以及在怪谈里不会被污染的手表等等。
能够使用五次的创可贴就要100积分。
还有赌狗最爱的盲盒礼包，100积分一个。
时厘拿着甘昼月从海鲜市场淘回来的平板，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载了个爱豆App。
点开就能看到她们组合的信息。
【属性面板】
组合名：怪物回收站
组合成员：时厘（队长）、甘昼月、裴望星、春奈
人气值：1000（过度优秀可能会吸引不理智的狂热粉丝）
黑粉值：0（行程中的不良表现会让粉丝感到失望，部分粉丝转变为黑粉，做出极端行为。）
代表作品：暂无（刚出道的你们还没有作品，请为粉丝贡献更多的精彩作品和舞台吧）
综艺节目：暂无（以你们目前的人气，暂时没有收到综艺的邀请）
获奖记录：暂无（年末是K-pop颁奖季，请努力存活到那个时候吧！）
已获得称号：【怪物新人】（生效中）
（恭喜你们，成为被粉丝寄予厚望的怪物新人组合，但期望越大，失望的代价就越大。
称号效果：【完美通关】则积分在原基础上+20%，非完美通关积分减半，并随机增加黑粉）
（注意：代表作品栏以上信息默认隐藏，如需公开，可选择“对外展示”按钮）
时厘在【练习室惊魂】副本里的贡献最高，不声不响地就被国运战场提拔成了队长。
时厘：……谢谢，并不是很想要。
其他三人倒是对这个安排没有意见。
春奈指着那个流光溢彩的称号：“这个称号是什么鬼？必须完美通关？它是想让我死？”
甘昼月往沙发一倒，俨然变成一条发烂发臭的咸鱼：“把问号去掉，它就是想让我们死。”
“奇怪，我没有看到摘掉称号的选择。”
时厘往下拉翻了翻，“可能还没解锁吧。属性界面里有三个放置称号的凹槽，应该要等到我们获得三个以上称号才能自由替换。”
众人：“……”垮起个小猫批脸。
她们的碎碎念，传到华国直播间的观众耳朵里，自动扭曲成了他们听不懂的语言。
与此同时。
【全球爱豆人气榜】也在现实世界解锁。
各国观众第一时间涌入查看排名。
华国荣登榜一。
组合名称后面跟着一面红色四角小旗子，模拟出了随风飘扬的效果，朝气蓬勃。
其他国家队形整齐地排在后面，灯塔国因为名字是A打头占了便宜，排名比较靠前。
他们一开始在全球造势，最后只活下来两个人，无异于把一众白宫官员的脸打得啪啪响。
近百年来，他们何曾有过这么丢脸的时候？
许多盟友对他们的信任也出现了裂痕。
第二场怪谈还没开始，他们已经迫切希望能在下次副本里一雪前耻，将华国踩在脚底下。
……
完美通关还奖励了一次转盘抽奖机会。
平板屏幕里出现了一个等人高的转盘。
时厘和其他三个队友商量了下，三人齐刷刷看向了队里的老幺：“春奈，还是你开吧。”
大家对这种抽奖很感兴趣，但对自己的手气有一定了解，赌狗赌到最后一无所有。
还是先让宿舍里公认最欧的春奈去。
试一试奖池的深浅。
“好啊。”春奈爽快答应下来，期待地搓了搓手手，伸手按下中间的“抽奖”按钮。
指针转动了起来。
【恭喜！抽中《娱乐周刊》99年卡一张！】
平板右上角弹出一个邮件的图标。
【叮咚！已自动订阅《娱乐周刊（电子版）》，每周发送至电子邮箱，注意查收。】
“娱乐周刊？怎么听起来像个厕所读物。”
春奈的表情不太满意。
难道她的手气都在上个怪谈里败光了？
裴望星的关注点则在：“啥？订阅99年？我死了这玩意儿都还没到期，肯定不老少钱吧？”
惊悚国运战场上，目前不管是天选者抽中的天赋，还是商城里的道具，都没有等级之分。
她们光从名字也判断不出东西的好坏。
时厘心念微微一动，食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叩，“诡异世界的刊物，不一定是鸡肋。”
没有无用的东西，只有不会用的人。
她们从邮箱里下载了这周的期刊，跳转出的封面瞬间吸引了几人的目光。
《世风日下，竟有人在练习室做这种事？》
众人：“……”
该说不愧是娱乐杂志吗？
怪谈世界居然也流行这种标题党。
正文的画风正常了许多。
【昨日，共有111个爱豆组合宣布出道。
但经过一夜的训练，有321位艺人表示无法承受如此高强度的练习，选择退队离开娱乐圈，我们对他们的选择报以理解并遗憾……】
这篇报道里偶尔夹杂着几张令人不适的血腥照片，倒挂在风扇上的，被电梯压成肉泥的尸体。
【出道的444人中，
仅有21.85%完成招魂仪式。
在这些艺人之中，22.68%死于追逐战。
6.19%死于练习室规则第五条。
7.22%死于真假办公室。
……
偶像女子组合“怪物回收站”以碾压其他新人团的出色表现，吸引了众多粉丝的关注。】
这篇报道的最后直接点到了她们。
怪谈里的各种情况瞬息万变。
时厘当时果断决定走另一条通关路线，报道上提到的部分规则，是她们还没来得及碰上的。
裴望星第二次返回练习室，也遇上了音响里传出音乐，她第一时间砸碎镜子跑路。
而另一部分天选者遵照着第三条规则，踩着音乐节拍，努力模仿镜子里的动作。
练习室规则五。
【当第六条规则出现时，请立即杀死站在你身后的人，无论tA是谁。】
第六条规则，是一串乱码。
这个副本叫【练习室惊魂】，围绕练习室展开，时厘对那条隐藏的规则产生过一丢丢好奇。
她在这篇报道里看到了后续。
那张色调昏暗的照片里，那个红发大鼻子的白种男人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身影。
从他的手里掉落下来，被呼啸的风卷着飘向镜头的规则纸条，遮挡了一小半视野。
最后一条规则的乱码排列重组。
变成了一句话。
——我是你，你是我。
白种男人已经在吵闹的音乐和盲目从众的模仿里被污染，他转过身只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杀死站在你身后的人……无论tA是谁……
哪怕别人是你自己……杀了他……
杀死……你自己……
男人注视着镜子。
男人捡起地上的水果刀。
扑哧一声捅进了自己的心脏……
时厘反应过来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今日选择沉默的你。
就是明日被迫沉默的我。
是在镜头里、在社交账号上、在粉丝面前无数次尝试自救却遭到了网友抵制和网暴，绝望到只能用自杀公布行业黑暗的女明星。
是在学校和职场里遭遇霸凌的千千万万人。
是没有做错什么却被邪教献祭的平凡一员。
——我是你，你是我。
第28章 MV拍摄
除此以外，这期杂志还提到了其他。
说是《娱乐周刊》，里面的内容让人咋舌。
【娱乐速报！打歌节目录制期间，Sbm电视台突发火灾，多名艺人被紧急送往医院……】
【综艺收视保障孙pd回归！再次聚焦青春期话题，本次综艺主题是《成为家教的一天》！】
【多名艺人在签售会上离奇失踪……】
【哀悼！东海岸海面发生重大沉船事故……】
【经济学家总结西海岸开发失败原因，或与恶劣天气带来梦境薄雾有关……】
【第45届电影奖影帝代言的自热米饭被爆出严重问题，多人食用后患上“怪病”……】
【粉丝的信，是一种爱意的传达……但近日爱豆之间流行着诅咒信的传闻。据悉收到的艺人皆在七日内惨死，文化产业局在此提醒各位艺人注意安全，警惕身边的可疑人员……】
这是诡异世界里流通发行的杂志。
她们是不小心混入其中的甜美可口的人类。
但上面的信息量比时厘以为的还要有用。
每条报道都可能在后面派上用场。
看到第四条报道时，四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冰箱里摆放整齐的自热米饭。
最后一条报道，也附上了一张插图。
是一张撕碎后重新拼接上的纸条。
——我看到了宝贝的最新舞台，一如既往的完美，但是宝贝和伴舞互动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我火热的心情呢？有考虑过台下为你打投应援的粉丝吗？?????高高在上的样子真是欠教训呢。
——??对不起，请原谅我的失礼，我真的是太喜欢宝贝了，人怎么可以这么完美？
——我已经无法满足只从电视上注视着宝贝了，好想要见到你，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你没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喔????
——你等着，我马上就来找你……我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等我，我会找到你的……
——沉睡的宝贝真是睡美人呢～
每一个字的笔锋字迹都不同，歪歪扭扭，似乎是不同的人书写，看上去精神状态欠佳。
越往后，每个字越是潦草颤抖。
满屏的兴奋已经控制不住。
精神分裂？还是多重人格？
光是隔着屏幕看到纸条上的内容，都能感觉到一阵森然的窒息感，让人喘不过气来。
“靠北……”裴望星的鸡皮疙瘩都被激起来了，“这是私生吧，这绝对是私生吧！”
纸条的最后一句提到了睡颜。
写信的粉丝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爱豆。
或许就站在床边，痴迷又病态地看着睡梦中的男人……不，或许对方已经永远无法醒来。
“我有个问题。”春奈举了下手，见队友的视线都看过来，指向那张纸条，“这封信上既没有点名道姓，也没有落款，到底是写给谁的呢？会不会每个收到这封信的艺人都算是收件人，就跟午夜x铃一样，必须把信件转给其他人？”
一阵长久的沉默。
时厘马上返回属性面板。
人气值那一栏已经变成了1001。
新增粉丝数量+1。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们……的确被盯上了。
平白增加一个极端私生粉，裴望星当场发大疯，嗷嗷叫着把脸埋进抱枕里，疯狂打空气拳。
甘昼月垂眸掩去眼底的阴翳，语气柔和：“要不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把诅咒转移出去？”
转移给粉丝，转移给公司职员。
反正这个怪诞的世界除了天选者，
应该也没有几个正常人了。
“不行，我们没有社交账号。”
时厘摇了摇头，她何尝没想过这个问题。
粉丝和工作人员这种身份肯定不在诅咒生效的范围内，她们现在才刚刚出道，还没有正式登上舞台，也没有其他艺人的联系方式。
爱豆这种造梦的职业，人设显得格外重要。
往往说得越多，越容易崩坏人设。
cJ公司刚出道的组合和solo歌手最开始都是公司管理社交账号， 由工作人员负责运营。
只有出道几年后，等到人气和粉丝稳定下来才会开通个人账号，自己和粉丝互动营业。
这封信明显是故意混入其中。
诡异不想让她们订阅《娱乐周刊》。
但这是她们目前了解这个世界的唯一渠道，不可能放弃订阅，三人眼巴巴看着时厘，等她分析。
时厘眨巴眨巴眼，抬起手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收到诅咒信七日之内惨死，寄出诅咒信的诡异找过来也需要时间，先好好休息吧。”
她想到什么，又提醒了一句：“晚上睡之前记得门窗锁紧，不要拉开窗帘。”
“我懂我懂，毕竟咱们宿舍外面就是阴气深重的十字路口，左邻右舍比较多嘛。”
裴望星一脸明悟，她们从屋内向外望去，谁知道有没有什么东西也正在往里面窥视。
时厘一愣，点了下头：“你说得对，我是觉得万一外面有狗仔，拍到丑照就不好了。”
“……”
众人各自回到房间。
时厘的脑袋一沾上枕头，就沉沉睡去。
“咄咄咄、咄咄咄咄、咄咄……”
夜里，时厘被一阵富有规律的敲击声吵醒。
听清声音是从窗外传来后。
时厘迷迷糊糊的大脑瞬间清明。
她这里是欧式别墅的二楼，层高七米多接近八米，大落地窗，没有外阳台。
怎么可能有人能从外面敲她的窗？
会是谁呢？
时厘放轻了呼吸，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被子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落地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看久了，时厘竟觉得密不透风的卧室里，窗帘微微鼓动起来，勾勒出人形的轮廓。
敲击声持续了十几分钟才停下。
而后，时厘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某种生物快速爬过墙壁，绝不是人类的速度。
第二天天亮，时厘一眼就看到她那三个队友的眼睛下都挂着两团乌青浓郁的眼圈。
她们昨夜也被那个“咄咄”的声音骚扰了。
裴望星昨晚忘记给手机调静音。
好巧不巧，手机在那个时候收到一条推送。
“叮咚”的一声提示音，在夜深人静时格外清晰，窗外的东西也听到了，更兴奋了。
整个下半夜就守在裴望星的窗外。
像一只勤劳的啄木鸟在那里“咄咄咄”。
时厘从边柜里找出几副耳塞，分给其他人。
大家没有碰冰箱里的自热米饭，用积分在道具商城里兑换绝对安全的食物。
商城里的东西都不便宜，最廉价的三菜一汤预制便当也要1积分，味道还不怎么样。
在兑换商城下单以后，热气腾腾的食物会自动出现在桌上，规避了外卖员可能存在的风险。
看似是对天选者的保护，
又何尝不是一种信息的隔绝。
裴望星刨了两口饭，就觉得饱了。
想到吃太少不容易增肌，又努力干掉了大半盒饭菜，才放下手里的筷子：“你们说窗外的到底是什么啊？那个粉丝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不一定，也可能是十字路口枉死的阴魂，或者和这栋房子有关系的前户主？”
她们的保姆车都是魂环车。
房子是死过人的凶宅也不奇怪。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
时厘她们在练舞房和健身室里挥洒汗水。
吃饭就打开8K超大屏电视和全屋环绕的音响放映鬼片，习惯突然的惊吓点和恐怖画面。
四人商量后，裴望星最先动用手里的积分。
斥巨资购买了两张【力量】属性卡。
积分转眼只剩下两位数。
裴望星的天赋能够触碰到灵体类的诡异。
她现在的这点力量，对付公交咸猪手还行，对拥有各种特性的诡异根本构不成威胁。
当务之急是强化身体属性。
这是刚需，不能省。
剩下的三人没有随意动用手里的积分。
准备等下一个副本之前再决定。
积分有限，好钢得用在刀刃上。
随着裴望星说出“使用”两个字，两张属性卡在手里淡化消失，她紧闭着双目，那层薄薄的眼皮下，眼球剧烈地抖动了十几秒。
再睁开双眼，眼里一抹异彩掠过。
“什么感觉？”旁边的春奈迫不及待问道。
“好像……没啥感觉啊，我去试试。”裴望星也很兴奋，四人集体移动到健身房。
裴望星拧动门把手，咔嚓。
门把手单独出现在她手上，整齐断裂。
众人：“……”
甘昼月：“我觉得不用试了，你现在已经能轻松拧下一只成年男人的手臂了，威武。”
裴望星大喜过望，两张属性卡就带来这么大的变化，她瞬间又自信了：“再让我看到那只贴贴我的镜子鬼，老娘就把它从墙里完整抠出来！”
……
浴室之中，蒸腾的水汽缭绕。
时厘静静站在镜子前，观察身上的纹身。
她在心里打定主意，找机会学习下诡异的文字，或许找个好心诡异帮忙翻译一下。
她还是挺好奇，到底纹了个啥。
别像那些外国人纹中文。在身上纹个工整宋体的“南方蟑螂”，引来国人异样的目光。
时厘光是想到那个画面，就要厥过去了。
无论如何，肯定要把这个狗皮膏药似的纹身从她完美的身上去掉，她一刻都忍不了了。
第二日。
第三日。
消失了整整三天的经纪人赛文终于上门。
他已经恢复了初见时的斯文矜贵，看着空荡安静的客厅，没有选择上楼叫醒她们。
直播间的观众们就看着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端坐在沙发上，如同一座没有生气的雕塑。
从上午一直坐到下午。
就在赛文即将忍无可忍时，
楼上终于传来了动静。
“哇呜，瞧瞧这是谁来了，原来是相信光的赛文哥啊。”时厘最先从卧室里出来，看到沙发上的修长身影，发出一声华丽的咏叹调，热情洋溢地跑到近前，“是有什么行程安排吗？”
她还指望着赛文有空帮她看看身上的纹身。
她一靠近，赛文就战术后仰。
时厘再次上前，赛文继续后仰。
时厘嗔怪地瞅他一眼，“顽皮。”
赛文：“……”
时厘的音量把其他成员也吸引了下来。
赛文看也不看时厘，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白色通告单：“你们的出道曲企划已经定下来了，今天进行mV拍摄，保姆车就等在外面。”
“看你们太疲惫，不忍心吵醒你们。”
他微微勾起唇角，眼底一片深暗的嘲弄：“女孩儿们，你们已经迟到很久了。”
第29章 自热米饭
闻言，四人的脸色都变了。
【爱豆生存指南】列出来了很多红线行为。
其中一点，就是“不得迟到早退”。
她们刚出道，还是履历一片空白的新人组合。
无故迟到，让拍摄团队等了几小时。
估计要不了第二天，她们就会被冠上“耍大牌”“仗糊行凶”的标签，引来黑评如潮。
赛文是故意坑她们。
几人看着那张好整以暇的苍白面容，忍不住捏了捏拳头。
要不是规则也要求她们维护好和经纪人的关系，此时裴望星那沙包大的铁拳已经砸在了这张装模做样的脸上，教教对方什么是规矩体统。
时厘也微微蹙起眉头，她深吸了一口气，才拿起桌上的白色通告单，逐字研读。
通告单上详细列出了拍摄日期，集合时间，参演人员等等。
拍摄景地：海边。
集合时间：9:30。
现在是下午一点半。
距离上面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真是……要死了啊。
时厘她们没有拍摄组和导演的联系方式，都是通过经纪人进行转达，难免陷入被动。
就算现在打电话过去解释道歉，对面也只会觉得她们是想甩锅给经纪人。
越看下去，时厘的神色越发惨淡。
她抬起脑袋，克制着声音不露怯，但细微的颤抖在赛文的耳边是那样清晰、动听。
“赛文哥，可以借下你的手机么，我想、我想打电话和导演解释下。”
赛文矜持地颔首：“当然，你随意。”
时厘拿着他的手机，转头看向身边的队友。
春奈一拍脑门大叫起来：“哎呀赛文哥，我们健身房的门锁坏了，您能帮忙修一下吗？”
“当然。”赛文乐得维持表面上的友好。
就算时厘故意将他支开，企图在通话里甩锅。
但别忘了，如此注重辈分的国度，可不会轻易相信一个新人的话，去误会一个资深经纪人。
一味的狡辩，只会让那群诡异更加愤怒。
他迫不及待想看到时厘那张花儿一般的脸蛋被撕下来，裸露的眼球暴露出无声恐惧的画面了。
赛文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已经开始思考怎么从拍摄团队里抢下时厘鲜嫩多汁的大脑。
*
其他直播间里，其他天选者已经上路。
他们第一天就给经纪人交了“保护费”，经纪人对他们的态度尚可，没在这上面挖坑。
对诡异而言，马戏团的动物死在台前和幕后的娱乐效果可是截然不同的。
不过，他们的车并没有到达西海岸，而是如同鬼打墙般行驶在同一条路上。
车上的人数不齐，各国天选者在心里猜测，应该是惊悚国运战场正在从现实里抽取人数，等到人员补充完毕才会进入下一个副本。
毕竟。
怪谈世界的每个地标都是一个新副本。
短短三天，又有一批天选者陆续淘汰。
他们没有积分，只能吃冰箱里的食物。
有天选者拿自热米饭投喂了附近的流浪猫，见它们吃了依然活蹦乱跳，才放下心来食用。
第一天，众人的身体没有任何异常。
大家才放心大胆的吃了起来。
但，第二天夜里就出事了。
浴室里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其他人第一时间冲进浴室里，看到了此生最恐怖恶心的场景。
氤氲温热的水汽里，他们的那名队友赤身裸体地倒在湿滑的瓷砖上。
他的身体蜷缩成虾米，眼睛鼻子嘴里有什么东西不断钻出来，啪嗒落在地上弹跳而起。
落在其中一人的手背上。
那人低头一看，吓得惊恐大叫。
“虫子……有虫子！”
那是一条条长着绿豆眼的白色肉虫。
有成年人拇指那么粗。
它们将天选者的身体当成了坏掉的奶酪，进进出出。
那些肉虫蜷缩起来时，如同一粒粒晶莹饱满的大米。
看到队友嘴边的食物残渣，和地上的一滩没消化的秽物，其他人还有什么不明白。
“是食物有问题！”
此时，他们已经顾不上痛苦扭曲的队友，健步如飞冲到了冰箱旁。
为什么第一天的食物没问题。
第二天却出现了问题？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该死！
他们也吃了同样的食物！
下一个会不会就轮到他们了？
其他人扒拉出冰箱里所有的自热米饭。
仔细对比确认，发现对方今晚吃的那款血肠口味的自热米饭——今晚24点过期！
只有他晚餐吃了这个口味。
其他人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感到一阵深深的恶寒。
生产批次虽不同，原料却是一样的。
只要过了食品保质期，米壳里的肉虫就会苏醒。
他们之前是在保质期内吃完并消化，所以不会有问题。
但是那位天选者今天吃得晚了些，在保质期前一两个小时才当宵夜吃下。
谷物的消化时间是1.5-3个小时。
有血肠的油脂更不易消化。
加上浴室的温热潮湿，那些虫子更快的破壳而出，又被胃酸惊动寻找出口。
如今地上的那具糜烂肉体，越来越多的虫子钻出来后，形同一块流淌着脓汁的蜂巢，千疮百孔。
有些部位的肉虫已经钻了出来，留下密密麻麻的带血内陷的孔洞。
还有些肉虫仍在体内蠕动，薄薄的皮肤下不断凸起一颗颗白白的，剔透的米粒。
[上帝啊，下水道的美人鱼成真了……]
[不是说保质期只是最佳赏味期吗？]
[诡异世界可没有食品监督部门，保质期就是真的保质期，过了保质期会发生什么异变就不不知道了。]
[妈妈，我再也不敢吃过期的食物了。]
[呕……从厘姐那边跳转过来了，专门来看看其他直播间吃了米饭会怎么样……呕……把我的隔夜饭都吐出来了，我再也不好奇了……]
[就算是在保质期内吃下消化完就没事，看到这一幕谁还敢吃下去？]
[我天，要是把我抽进了国运战场，还不如直接无痛把我污染成一具没有意识的怪物。]
[无痛？当代躺平窝囊废的现状了。]
华国直播间。
电话“滴滴”十几秒后才被接通。
时厘还没说话，里面就传出中年男人歇斯底里的咆哮：“阿西吧！你们到底还来不来？是要让整个团队等你们吗？！不想干就赶紧滚回自己的国家，知不知道你们耽误了多少人的时间！”
好凶。
直播间被吓得安静了片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电话里这么恶劣的态度，无论时厘说什么都不会相信。
时厘没有被对面的语气吓到。
她看了赛文的通话记录，没有导演的来电。
真要那么着急，怎么可能一个电话都没有。
时厘心里腹诽，语气温和依旧：
“导演您好，我是这次参演的艺人时厘。请问一下您这边大概还要多久过来，我们在这里等了四个多小时，已经影响到接下来的行程了。”
第30章 【未命名的出道曲】
华国观众：“……”啊？啊？
迟到的不是咱们吗？反客为主？
先声夺人倒打一耙，就能把迟到的锅甩过去？
诡异是死了又不是傻了，
怎么可能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等等。”萧肖双眼一亮，“通告单上只写了是在海边，没有说是西海岸还是东海岸！”
他让人赶紧把前几日的直播资料调出来。
不只是华国的，还有其他国家的录屏备份也都调了出来，萧肖让人将时间退回到某个节点。
这些天选者返回别墅的途中，经过了一片雾蒙蒙的海，地标牌上显示“西海岸景区”。
艺人宿舍的位置更靠近西海岸。
就算时厘她们现在出发，也比从东边赶过来的拍摄团队先抵达。
没想到这个细节也被时厘记下来了。
还用上了《娱乐周刊》里得到的情报，打消对方的怀疑……硬生生从死局里找出了生路！
天选者处于行程空白期时，各国官方都无法和天选者沟通。
萧肖等人只能提心吊胆的看着这几个女孩儿步步惊险，艰难破局。
当得知经纪人故意挖坑，导致他们的天选者触犯规则的时候，华国分析组先是气愤，而后立即开始讨论怎么破局。
他们讨论的都是怎么把一部分锅甩回赛文身上，围绕着怎么将惩罚降到最低。
完全没有想到这一招——
把锅完全丢给导演和经纪人。
而自己摇身一变成了等待几小时没有怨气，还从中调和矛盾的善良谦逊小艺人。
真是……真是……
分析组成员们面面相觑，叹为观止。
“华国能恰好遇上这些孩子，真是国之幸事啊。”一个年纪较大的专家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感慨：“我真是老了，我们这些老家伙的点子还是太保守，这毕竟是年轻人的时代啊。”
“我们那个年代，还会反省左邻右舍为什么都讨厌我们，是不是我们为人处世有问题。”
另一个同样花白头发的专家接话，“现在的孩子，都信奉什么‘绝不内耗自己，发疯外耗他人’？华国的未来早就落在年轻人的身上咯！”
听到二老的话，萧肖也笑了笑。
国家机器作为天选者的后盾，怪谈战略分析组需要考虑的是什么时候将线索交给天选者。
信息的真伪和完整度，
过早或过晚动用通讯次数，
都可能影响到天选者的判断，
导致天选者死亡、怪谈降临国境内。
萧肖是华国年轻一辈的翘楚，也是彻头彻尾的激进派。
上面任命他作为组长，意图已经很明显——
既然怪谈已经降临。
就要将这场灾难逆转为华国登顶的机遇！
不破，不立！
＊
“？”
拍摄导演也被时厘的话弄懵了。
电话里的火气一下消失，变成了疑惑。
“你在说什么？拍摄景点不是东海岸吗？我们公司一直在那里取景，西海岸偏僻荒芜，还没有完全开发，怎么可能选在那里？”
“啊？导演，您是不是记错了？”
时厘比他更疑惑，“赛文哥给我们的通知是西海岸啊，东海岸刚发生了沉船事故，应该正忙着搜救打捞，社长怎么会把我们安排在那里呢。”
“你怎么知道……”
这句话脱口而出，又硬生生止住。
导演惊诧于时厘怎么知道外面的情况。
时厘假装没听到他的口误，继续道：“赛文哥特别生气，说要让公司换人来拍。我想应该是哪个沟通环节出了问题，就用他手机来问问您……
您也是公司的老资历前辈了，这件事最好还是别捅到社长那里去，您说是吧。”
最后两个字略微拖长，别有深意：“我们已经在西海岸了，您看您什么时候过来呢？”
“……”
听到她条理分明，吐字清晰，完全不慌乱的态度，拍摄导演也不禁开始怀疑自己了。
难道真的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毕竟……如果不是赛文透露的，这些嫩瓜秧子似的艺人怎么可能这么了解外面的情况？
而且他还让时厘来打这个电话……
这两个人的关系肯定没那么简单！
导演忍不住开始发散思维。
电话里沉默足足两分钟。
“好，马上过来。”
导演撂下这句，挂断电话。
[得飞起！！！]
[好家伙！理直气壮地睁着眼睛说瞎话！]
[我平生谁都不服，就服我厘姐！]
[赛文坑了咱们，咱们反手就坑回去，谁看了不说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赛文既然敢在这上面挖坑，说明只要小动作不搞到明面上，公司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忘了那条规则：公司内部氛围融洽，互帮互助，你完全可以相信其他人转达的话。]
[哈哈哈赛文那么爽快地借出手机的时候，肯定没想厘姐真的能反转局面！]
[锅甩来了，锅甩走了……]
[我爽了家人们！]
[东海岸刚死了那么多人，西海岸又偏僻荒芜，感觉都不是什么好去处……]
[要真是第一个正式行程就迟到，不仅组合不利，时厘这个队长更是难辞其咎……]
评论区里也有人分析出了求生点。
等赛文回来，没看见时厘面如死灰，反而眉开眼笑：“赛文哥，导演人真好～他说拍摄计划临时有变，东海岸那边暂时不让取景拍摄，让我们马上今天在西海岸取景，我们快动身吧～”
赛文：“……？”
有没有好心人能告诉他。
短短的十几分钟里发生了什么？
-
【副本名称：遥不可及的春日】
【副本级别：二颗星】
【副本简介：学校组织了一场修学旅行，你满怀着欣喜和家人道别，登上了轮船。
你满心想着：今天的天气很不错，春日已经到来，你会有一个美好的假期……】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检测到定位偏移，已重新规划副本……”
“正在为您载入新副本——”
【副本名称：未命名的出道曲】
【副本级别：一颗星——？】
【副本简介：各位青涩的小新人，欢迎来到出道曲拍摄现场，这里是一个自由度极高的地图，也是以梦为征程的另一个世界。
你们可以在这里尽情探索、演绎！
出道曲是叩响粉丝的心扉，还是被扫进垃圾桶，是平庸或是神曲，都取决于你们自己。
请不要眨眼，噩梦即将开始……】
【副本任务：
1、七天内获得一张身份牌。
2、完成身份牌带来的任务。
3、找到你真正的队友。】
第31章 奇怪的森林
环海公路。
随着逐渐驶近西海岸，窗外的景色也变得灰蒙蒙的，仅凭视线无法穿透这层迷雾。
时厘坐在车里，听到巨浪拍打岸边的声音，似乎还伴随着某种大型生物的嘶吼。
后视镜里映出小半张赛文苍白的面容。
唇线绷得笔直，很气。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时厘心情愉悦地欣赏了几眼，才调整角度，从镜子里看向驾驶座。
出乎她的意料。
那里没有人，只有一双手。
一双被鱼线歪歪扭扭缝合在方向盘上的手。
如同枯木般灰褐僵硬。
只有手。
无法对话。
她们目前唯一能够沟通的工作人员，就是这位来历不明的经纪人。
但赛文的种种表现，
看上去并不是站在艺人这一边。
而艺人往后的所有行程，都由经纪人陪同（划掉）监视……将人类拉进怪谈世界，又阻止她们了解这个世界，这里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轰隆隆、轰隆隆——
低头思索之时，变故突生！
周围的迷雾染上了蓝黑，变成了波涛汹涌的大海，脚下的柏油路如同海浪般翻涌起来。
保姆车失控，狠狠撞上了环海公路的栏杆！
刹那间，金属扭曲和玻璃破碎的声音交织……
“副本名称：未命名的出道曲”
“副本级别：一颗星……”
时厘被全方位环绕的怪谈播报音吵醒，再度睁开眼，她已经置身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四周都是高耸入云的树木，林荫茂密，郁郁葱葱，树冠相连如同天网，遮住了大部分阳光，只有几缕光线透过层叠的树叶斑驳照进来。
空气中没有了海风的腥味，而是雨后青草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这里是……森林？
看样子，还是森林的深处。
没有听到一丝虫鸣鸟叫，只有林风偶尔吹动树叶的沙沙声，静寂的让人不安。
时厘自顾自检查了一番身体，好在只有一些破皮渗血的擦伤，不影响接下来的行动。
这里看不见其他人。
这个地图很大，她和其他队友被分开了。
系统播报音里，关于副本的信息少之又少。
未命名的出道曲？
和【遥不可及的春日】比起来，这个名字就像是作者一栏的[佚名]那样敷衍。
还是说，是让她们自己给出道曲“命名”？
不，不只是出道曲命名权，这是把组合的概念和策划都交到她们手里的意思。
时厘生出了一种玩养成经营游戏的既视感。
她突然开始期待起来，没有公司高层指手画脚，她们自己打造的女团会是什么样的？
行走在怪谈里，面对更荒诞奇诡舞台的【怪物回收站】……会培养出一群真正的疯子吗？
高丽的爱豆产业发展到今天，各种元素和概念的mV都已经不新奇了……什么魔法少女，青春元气，赛博朋克，还有隐喻现实事件的。
前队友姜惠恩的女团走的是奶辣童稚风。
高跟白袜，包臀裙泡泡袖。
四人当时看完都露出[老人地铁手机]的表情。
一看一个不吱声。
与此同时。
第二场行程直播开启。
那些黑屏的直播间终于亮了起来，被选中的新天选者以空降成员的身份进入怪谈。
第一场副本里，许多国家的表现惨不忍睹。
这些天选者里不乏有高学历精英，但更多的文化程度良莠不齐，多写几个字可能都要写错，又措手不及被拉入了怪谈，表现如此倒也正常。
越往后，民众们对怪谈的了解更多。
大家有了心理准备，准备得更充足。
第一场直播后。
各地的寺庙道观纷纷迎来了客流量高峰，人们一边祈求别抽中自己，一边开始健身运动。
一夜之间，健身房开遍了大街小巷。
还有综合格斗，拳击俱乐部，射击馆，剧本杀密室逃脱诸如此类的场所。
各国开始整理汇总《怪谈通用指南》。
每一个天选者不只是自己，更关系着背后国家的未来。
[这个怪谈看起来就不简单，背景介绍什么信息都没有透露，都怪华国天选者！！]
[吠什么吠，“遥不可及的春日”是二星，这不是帮你们降了一颗星么，华国好，洋人坏！]
[感觉应该是个探索地图触发式的怪谈，很可能拿到的身份牌不一样，开启的任务就不同？]
[边抄作业边骂的那些人抄不了作业咯～]
[“一星”后面的“——？”是什么意思？]
[我有一个不太好的想法，不会“一星”只是最低要求，后面？的可能是四星甚至五星吧？]
华国分析组心里也升起一阵担忧。
时厘她们上次通关，获得了称号“怪物新人”，非完美通关积分减半，随机增加黑粉。
如果副本级别后面的“——？”代表着更高的等级，一星通关肯定不符合“完美”要求。
时厘她们真的能顺利通关吗？
……
画面回到怪谈。
时厘没有马上动身，等待体力恢复。
完全避开人群，不意味着安全，蛇虫鼠蚁和各种食人的奇花凶兽，森林里的危险更难预知。
很快，她发现了不对劲。
入眼虽是一片林草茂盛之地，流水潺潺，各花争相盛放，美不胜收。
但仔细一看，地上散落着断折的树枝，土壤里长出了红的蓝的绿的，圆滚滚的蘑菇。
同一棵树上不止有梨，还有苹果桃子香蕉。
时厘：？
她有那么一秒怀疑自己误食菌子产生的幻觉。
一阵风从林间穿过，吹动野草，时厘眼尖的看到，草地里露出了一抹异常鲜艳的红色。
那里有人！
走近看清，那是一具蜷缩的尸体。
是个小女孩，大概十一二岁。
穿着欧洲中世纪剪裁的那种亚麻连衣裙，身上披着一件红斗篷，尸体不远处掉了个篮子。
篮子里还装着几颗颜色鲜艳的蘑菇。
已经蔫了，大部分落在外面，有的被啃了几口。
时厘瞳孔微微收缩。
篮子的底部，贴着一张纸条！
她正要跑上前查看，半踏出的脚突然停在半空中，迅速收了回来，“不对。”
时厘随手捡起一根树枝。
在手里掂了掂重量，探向前面的路。
树枝没有任何阻力插进了土里，待再想将树枝拔出，反而有另一股力量从下面往上拉扯。
时厘果断撒开了手，树枝飞快地被舔舐着卷走。
土壤一阵翻动，吐出了一些森森白骨。
飞禽走兽，还有人的。
而那块微微凹陷的地面恢复了平整。
第32章 身份牌，但小红帽
这片土壤，似乎能吞噬接触到的所有活物。
光是刚才看到深埋地下密密麻麻的白骨。
就不知道吞吃了多少人和兽进去。
唯独这具红斗篷小女孩的尸体，坦荡荡摆在面前，吸引着路过的人驻足，上前查看。
——诱饵。
时厘脑海里冒出这个念头。
这条路是不能走了。
但她还不打算放弃。
时厘在边上观察。
附近只有这一条松软潮湿的泥土小道，两侧是丰美青翠，草长能盖过脚踝的草地。
乍一来到陌生地方，多数人都会选择一览无余的平坦道路，草地里更容易藏匿危险。
时厘注意到，这片草地根系异常发达。
她捡起另一根树枝，刨开草地，底下的草根盘结在一起形成了密网，笼罩着躁动的地面。
见过刚才泥土像海浪翻涌的恐怖画面，时厘难得的迟疑了两秒，才硬着头皮踩上去。
雨后的土壤松软，感受到重量后迅速下陷。
盘结在一起的网状根系，如同现实里那种能托起一个成年人的王莲叶片，将时厘稳稳托住。
时厘走在草地上，一边用树枝刨开草地，检查下面的根系有没有被雨水浸泡腐坏。
坏掉的“安全网”可兜不住她。
她一路来到小女孩的尸体面前。
小女孩有着一头漂亮的红发。
浑浊扩散的浅灰色眼瞳，惨白的皮肤，和她身上异常鲜亮的红斗篷显得更加诡异。
脖子以下延伸入衣裙，分布着紫红的瘢痕。
时厘拿起篮子里的纸条。
【进入森林注意事项】
（亲爱的布兰妮，最疼爱你的外婆生病了，请代替妈妈去看望她，看着她吃下美味的点心和葡萄酒，也许这样能够舒服一些。
这是你第一次独自离开村子前往外婆家，需要注意以下事项：）
【1.外婆住在森林深处的红顶房子里，其他都不是外婆家，不要贸然进入。】
【2.不要离开大路，不要抄近道走小路。】
【3.森林里很容易迷失方向，务必要在天黑前赶到外婆家。】
【4.路上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5.外婆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任何时候都不要脱下你的红斗篷。】
【6.不要吃路上的蘑菇。】
【7.乖小孩不可以撒谎。】
【8.葡萄酒和点心是给外婆的，不可以偷吃。】
【9.森林里有野狼出没……猎人有枪……小心……野狼会吃人！】
——果然是规则！
直播间的华国观众也激动不已。
[啊啊啊啊是规则！]
[咱们这次出生点就在规则旁边？]
[这是什么狗屎运！天佑华国！！！]
[啧，但是厘姐的运气……小心有诈！]
[等等，怎么感觉这段剧情很熟悉……草，这不是小红帽么？]
[小红帽？？？这里是童话世界？]
[什么鬼？小红帽死了？！]
[布兰妮，这应该就是身份牌了吧。咱们只要顶替了小红帽的身份，听从妈妈的话，将葡萄酒和点心送到外婆家，是不是就算完成任务了？]
[这么看，这次的通关任务还挺简单的。]
[简单？别忘了小红帽的结局啊，家里可还有个“狼”外婆在等着咱们天选者呢！]
[啊，总觉得会有毁童年的故事展开啊……]
看得出，这是“妈妈”留给小红帽的纸条。
应该是匆匆写下的。
字迹越到后面，开始变得潦草凌乱。
最后一条规则写不下，散乱挤在纸条的边角。
像是语文练习里的句子排序题，需要时厘去重新排列组合。
时厘将规则记在心里。
从眼前的情况看来，布兰妮没有听从妈妈的话。
她不但选择了更近的小路，还采摘了路上的漂亮蘑菇，结果误食中毒死去。
歪倒在尸体不远处的篮子里，只有一个打开的空酒瓶，里面的酒液都流失了。
点心也不翼而飞，只剩点面包残渣。
不知道是不是被动物叼走了。
没有点心，没有酒。
时厘想了想，她往空酒瓶里装了一点浑浊的雨水，又摘了几朵最艳丽的蘑菇，根部还粘着土。
再将盖在篮子上的布重新盖好。
外面看上去，篮子里依然满满当当。
这能行吗？华国观众心里生出疑问。
布兰妮的外婆“年纪大了，眼睛不好”，还生着重病没有食欲，说不定可以糊弄过去。
但看过童话故事的人都知道。
真正的外婆已经被吃掉了，现在等着时厘上门的，是将人类当成美味小点心的恶狼。
激怒它，会死的很惨。
时厘换上小女孩的红斗篷。
又摘了一些青草和野花盖住了尸体。
她也只能做这么多了。
红斗篷的尺寸刚好到她的脚踝。
森林里不好辨认时间。
时厘挎上小篮子，红斗篷下的手心里捏紧了一枚硬质冰冷的圆形物体。
这是她在系统商城兑换的道具【怀表】。
作用是五秒内免疫伤害，且不可被选取。
使用一次后变成【破碎】状态，价值200积分。
1秒表=2【练习室惊魂】
贵得时厘心口滴血，又不得不花这个钱。
怪谈世界朝不保夕，谁知道下一次会遇到什么。
时厘可不想人死了，钱还没花完。
平时也可以用这只怀表确认时间。
兑换商城出品的道具，不会受到怪谈污染。
其他成员还兑换了其他道具，合在一起能发挥更大的作用。可惜大家没想到惊悚国运战场不当人，说是团体活动，怪谈刚开启就把她们分开了。
不知道其他人流落到了什么地方。
时厘打开怀表，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半。
森林里天黑的很早。
现在的光线和她刚醒来时相比，又暗了不少。
四周的树木变成了一个个矗立的黑影，阴冷的盯着她。
第三条规则提到，小红帽必须要在天黑前赶到外婆家，天黑后的森林里肯定很危险。
像刚才的土壤那样的东西肯定还有很多。
它们白天隐藏在森林里，等着新一轮的黑夜来临，将行走在外面的活物一网打尽。
时厘敛了敛红斗篷，埋头往前走。
她没花太多时间就找到了大路的标识。
说大也不算大，只是平时走的人更多些，就踏出一条足以容纳一辆马车经过的森林小道。
每走十几分钟，就能看到这条大路的左右延伸出更窄的小道，布满脚印和荆棘。
旁边插着木牌，写着各种单词，还有小孩涂鸦。
——走这里更快！
——通往猎人老罗伯特的森林小屋。嘿，野狼禁止！
——城市马戏团已抵达王城……
第33章 路遇小伙伴？
时厘目光扫过这些标识木牌，有的依然崭新清晰，有的已经朽烂，上面残留着暗红污渍。
这时。
时厘忽然瞥见，“走这里更快”的木牌后的树林里站着一道身影，正远远的朝她招手。
“布兰妮，你怎么在这里？
你是不是又迷路了？果然是个小糊涂蛋。
天快黑了，别再往里走了，跟我一起回去吧！”
清脆欢快的小女孩声音，透着一股子熟稔。
这是碰到熟人了？时厘有些摸不准。
直播间观众不禁为时厘手心捏了一把汗。
其他国家的天选者也陆续找到了规则。
樱花国天选者小岛伺夫第二个找到身份牌。
他选择了非常小众的赛道。
他埋头钻进了城市下水道，发现了一具名叫吉尼的流浪汉尸体，强忍着恶心把尸体的特征破坏掉以后，又将自己弄得蓬头垢面，顺利打入乞丐堆。
在小岛伺夫看来，流浪汉和乞丐是社会边缘人物，失踪了都不会有人发现，他拿到的可能就是乞讨到一块面包，几枚铜币这样的任务。
但很奇怪，吉尼虽然是个流浪汉，身上却带着个写满了内容的破旧笔记本。
其中还提到必须完成三天后的【重要任务】。
很好的废话文学。
说了等于没说。
这一次的怪谈看起来是欧洲中世纪背景下的开放世界，更有利于西方国家的天选者。
列强国们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
意外就接二连三到来。
小岛伺夫和其他流浪汉在街边乞讨。
其他人对着街上的女人说着不干不净的黄色笑话时，小岛伺夫还在想自己的任务是什么。
当一个金发女人走过时，其他流浪汉顶了顶脏兮兮的胯，小岛伺夫依然毫无反应。
这些人的表情顿时变得诡异起来。
街上的所有人，叫卖的小贩，招揽生意的金发女郎，街头表演的乐手，同时朝他看了过来。
小岛伺夫察觉到异常的死寂，后知后觉抬起来。
那双眯缝眼瞬间睁大，惊恐占据了眼球。
他身旁的流浪汉正咧开嘴，满口黑烂的牙齿散发出无法形容的恶臭，隐见蛆虫爬动。
“啪嗒、啪嗒。”
所有人的脸皮和碎肉一同掉在地上。
它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小岛伺夫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蜂拥而上的人们吞没。
而直播没有结束。
几分钟后，等餍足的Npc们散去后，巷子里只留下了一张皱巴巴、血淋淋的人皮。
贴着污浊的地面，隐约能看出五官孔洞。
一阵微风吹过，人皮便如同吹气的气球般迅速填充起来，又变回了小岛伺夫的模样。
小岛伺夫站了起来。
那张瘦猴般的面部快速抽动了几下，咔吧扭动了下脖颈，脸上扬起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哎呀，我还活着，我该去找我的同伴了。”
“让我想想看，他们会在哪里呢……”
随着这句话落下，直播间四等分的其中一格才黑了下来，出现【艺人已下播】的文字。
草！
全球的蓝星观众忍不住骂了声。
怪不得通关任务里提到了找到真正的队友，这个怪谈里死掉的天选者，会无比诡异的活过来！
也不知道是这具皮囊下已经被诡异顶替，还是在这里死亡的天选者被转化为诡异。
活过来的“小岛伺夫”似乎也有着任务。
——找到存活的队友。
就是他的任务。
……
画面回到时厘这边。
那个声音呼唤着她，透过树荫的缝隙，只有几缕昏暗的光线，看不清对方的容貌。
对方也不靠近，就站在那里招手。
这种扮演类怪谈，最危险的地方在于，一旦行为引起Npc的怀疑，那些和蔼可亲的家人朋友就会瞬间变成另一副面孔，将她撕碎。
“小布兰妮，你怎么不理我了？”那道声音开始变得委屈起来，“你是不是怪我昨天没有赴约，我妈妈不让我找你玩，大家都说你们家……”
那道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时厘没有听清后面的内容。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如果对面真的是布兰妮的小伙伴，肯定一眼就能分辨出她不是真正的布兰妮。
她现在只是拿到规则，不确定是不是要完成【探望外婆】的任务，才算握稳了身份牌。
时厘不清楚布兰妮的性格，也不知道她平时和小伙伴的相处模式，太多不确定的因素。
还是按照规则行事最为安全。
时厘想了想，稍微掐着嗓音，回道：“我看这话就是你说的吧，她们都跟我说了，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怪不得大家以前都在背后说你是……”
时厘的嗓音也渐渐压低下去。
树林里的那道声音停了几秒，瞬间暴怒。
“谁？他们说了我什么？”
“是谁？是多琳还是莫妮卡？”
“明明是多琳的叔叔也在男爵的庄园工作，他说最近男爵的小儿子无故夭折，你们家三代都只剩下女人，肯定是修炼了邪术的女巫……该死的，这些阴沟里的老鼠，我一定要找他们算账！”
对方说完就怒气冲冲走掉了。
没有再继续纠缠时厘。
时厘听到想要的信息，眉头一蹙。
女巫。
这是很严重的指控。
中世纪的猎巫运动可是臭名昭着。
十多万人被指控处死，其中大部分是女性。
宗教裁判所的修道士们还发明了各种荒诞的试验办法。比如将被指控的人绑住手脚，放到水中。
上浮者为女巫，下沉者无罪。
他们撰写了一本女巫审判书，其中包括和恶魔性交，夺取男人的生殖器官，将自己的孩子献给恶魔等等，包括如何施以鉴别及酷刑。
其中细节且匪夷所思的程度，却是由克拉马和司布伦格这两个男人编造的。
这么了解。
让人怀疑他们是当过女巫，还是和恶魔性交过。
时厘摇了摇脑袋，甩掉了脑袋里突然冒出来的各种钩子文学……咳咳。
在猎巫远动达到顶峰的时期，流言亦能杀人。
不乏有平民因鸡毛蒜皮的小事发生口角，被邻居怀恨在心，举报到宗教异端审判机构。
只要进入那个地方，就没有辩驳的机会了。
那张纸条上凌乱匆匆的字迹，布兰妮的妈妈很可能已经被宗教裁判所的神职人员找上。
她只来得及留下一张纸条。
打发小红帽去找住在森林深处的外婆。
如果刚才时厘选择和对方一起回去，而不是继续往森林里去，就算在天黑前平安抵达镇上，也会被宗教裁判所的人当场拿下。
那才叫生不如死。
真是不能行差踏错一步啊……
时厘埋头又走了十多分钟。
透过树荫缝隙招进来的光越来越少，她每往前走一段距离就要停下，仔细辨认树干上的标识。
一旦在森林里迷失方向，
迎接她的将会是灭顶之灾。
终于。
树林里出现了一座低矮木屋，窗户上透出屋内的暖黄光芒，传来木柴燃烧的噼里啪啦声。
屋内不时响起沙哑干涩的咳嗽声。
“咳咳咳……谁啊？”里面的人问。
第34章 找呀找呀找外婆
规则里提到，外婆家是红顶房子。
透过树影洒下的最后一缕阳光也悄然隐匿起来，夜幕降临，整个世界笼罩在黑暗之中。
天黑了。
森林里开始起雾。
时厘的耳畔出现了嗡嗡的呓语，像是无数生灵在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传来。
从一开始的模糊不明，逐渐清晰起来。
它们在呻吟——
好饿……好饿啊……好饿啊……
好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成百上千的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尖锐。
尖锐的泣嚎如同钢针刺入时厘的大脑。
“嘶——”
时厘咬紧牙关，咽下冲到嘴边的闷哼。
她的眼底缓缓沁出了斑驳的血色。
这是轻度污染的症状……
这些不是寻常的夜雾，而是有毒的雾瘴！
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天黑了，是哪个迷路的小可怜？”
“咳咳……我病得很重，不能起来迎接。”
“一定走了很远的路吧，外面很危险，这里有温暖的壁炉和食物，快进来吧。”
屋内的主人继续说着，虚弱但慈祥。
“……”
有那么一瞬间，
时厘觉得这儿的房顶就是红色，
屋子里慈祥的老人就是外婆。
被温暖的光和语气引导，时厘的思绪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乱，失去分析的能力。
在这半梦半醒的状态下，她本能地往前走了两步，手已经搭在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上。
即将推开那扇门的瞬间。
一抹刺目的红色突然闯入时厘的视线。
那是她身上的红斗篷。
鲜艳得近乎刺眼，仿佛黑夜里的一抹烈焰。
瞬间将时厘的思绪从浑噩中拉回，她猛地摇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那股晕眩感。
时厘努力打起精神。
看了看身上的红斗篷，又抬头看向屋顶。
屋内泄出的暖色微光，一直在干扰她的视觉判断，时厘脱下斗篷，用树枝支起来，伸到屋顶旁。
这种从下往上看去的视角，时厘突然发现斗篷的内衬里有一些奇怪的符号。
？
难道布兰妮一家真的是女巫？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在参照物的对比下，这个屋顶的颜色，比斗篷更深、更暗，而且色块分布不均匀，就像是……积年累月的血渍渗透进木板的颜色！
时厘不再犹豫，她随手将手里的树枝插进了锈迹斑斑的锁孔，转身逃去。
到嘴的鸭子飞了，屋内的人显然也急了。
“为什么要跑？小红帽？
你连最疼爱你的外婆都不认识了吗？”
那道声音急切阴冷，泄露了其中的不怀好意。
呸，老登！
时厘在心里怒骂了一句。
她全程没有和对方交流。
妈妈说了，不要和路上的陌生人说话。
时厘的脚下丝毫不敢停歇，在白蒙蒙的雾瘴里待得越久，受到的污染越重。
她顶着头重脚轻的恶心debuff，循着记忆里的路线，在逐渐变浓的雾里一路狂奔。
木屋内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逐渐逼近门边。
“砰！”一声巨响。
屋内的人试图推门而出，但未能成功。
时厘心跳瞬间加速，再次加快了脚步。
那根暂时用来阻门的树枝可支撑不了多久！
但不知为何，这声巨响过后，
屋内的人没有再尝试，消停了下来。
此刻，时厘无比庆幸，虽然被垃圾公司雪藏了三年， 她的体能训练一天都没落下。
若不是经历过练习生残酷的身材管理，她也没办法在虚弱光环下坚持这么久。
困意，疲惫，饥饿感纷纷涌来，揪住她的五脏六腑，企图瓜分走时厘的全部心力。
她的头发被汗水打湿。
身上的红斗篷越发沉重不堪。
不知道跑了多久。
时厘终于再次看到了熟悉的灯光。一座和刚才的木屋格外相似的低矮屋舍，屹立在前方。
“咳咳咳……咳咳……”
耳畔的呓语陡然消失。
时厘远远的听到了屋内的咳嗽声。
观看直播的华国观众，都不禁产生了和时厘同样的错觉，感觉自己陷入了循环。
时厘第一反应是先看屋顶。
她依然和身上的红斗篷对比。
嗯。是红色没错了。
真不容易，终于找到外婆家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也不过是从一个坑跳进另一个坑。
时厘用手背擦掉眼鼻口溢出的鲜血。
轻度污染的大脑，依然传来阵阵的刺痛。
在时厘小时候听到的睡前故事里，小红帽和外婆被狼吞进肚子后，而路过的猎人打死了狼，剖开狼肚子救出了小红帽和外婆。
时厘当时年纪还小，当场对这个故事提出了质疑，被吃掉的人怎么可能完好无损。
她觉得这些大人坏的很，骗小孩儿呢！
后来长大了，时厘才知道原版何其残忍。
小红帽被狼骗上了床，吃干抹净后吃掉。
没有善良的猎人帮助她们。
时厘扶着腰喘了几口气，抬手敲响木门。
门内的咳嗽声停了下来。
“谁啊？是亲爱的小布兰妮来了吗？”
沙哑含混的声音，带着几分怪异的粗沉。
时厘推门进入。
“我来看望您，您的身体怎么样？”
一进屋，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屋里摆设陈旧简陋，没有几件像样的家具。
时厘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木门的外面有门栓和锁眼，里面却没有。
只能从外面上锁的门？
真的不是关押犯人的监狱吗么？
角落的面包筐里插着一根长长的黑麦面包。
台子上散着一些浆果。
已经放烂了，也没人食用。
餐桌上有几页已经泛黄的信纸。
好几张都是时厘之前在木牌上看到的那种无意义的涂鸦，也和斗篷内衬里的那些符号很像。
只有一页是正常书写的日记——
「我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
我甚至无法捡起地上的木柴。
娜塔莎不得不遵循这里的规矩，
将我送到了森林小屋里。
她每周都会带来充足的面包食物，我可怜的娜塔莎和小布兰妮都消瘦了不少。
也许真的到了该告别的时间了，
可我还没有亲眼看到小布兰妮长大……
我留了一些小布兰妮喜欢的甜浆果，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再来，希望上帝保佑她们。」
落款，丽莎。
应该是外婆的名字。
时厘随意扫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她转过头，就看到“外婆”侧躺在床上。
背对着她，被子盖过半个头，露在外面的那部分也严严实实的包着头巾，体型壮硕得过分。
第35章 猎人已经到来
时厘：“……”
拙劣，拙劣啊。
但她不仅不能拆穿，还得配合它视而不见。
时厘搓了搓脸，将痛苦面具恢复。
《小红帽》不算短的篇幅里，狼和小红帽周旋许久，最后才张开血盆大口，将她一口吞下。
时厘现在但凡表现出一点异常。
狼外婆就会直接就不装了，摊牌了。
时厘拢了拢身上的红斗篷，瞬间换上一副担忧的语气：“亲爱的丽莎，我听娜塔莎说，你病得下不了床，我很担心你……你肯定已经饿坏了，我去给你准备一份热腾腾的例汤配黑面包。”
狼对人类食物不感兴趣，直接拒绝。
“我没有什么胃口，我的小布兰妮，外婆很想念你，快到床上来，让外婆好好看看你……”
“那可不行，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还得了，得吃饭才行啊。”时厘满脸不赞同。
这次，不等对方回答，她根据刚才匆匆一瞥的印象，迅速找出柜子上落满灰尘的锅碗。
把蘑菇和雨水尽数倒了进去。
原汁原味的野生蘑菇汤，没有科技和狠活，这些拳头大的蘑菇足够新鲜。
热气腾腾的肉香扑鼻，时厘也有些饥肠辘辘。
跑了这么久，她还什么都没吃呢。
“大郎，啊不，丽莎，喝汤吧。
喝了这碗蘑菇汤，蘑蘑菇菇的啊。”
床上的外婆推辞不过，只好从被子里伸出黑黢黢的手，飞快地接过碗，又缩进被子底下。
“咕噜咕噜咕噜……”
一只空碗递了出来。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把时厘都看呆了。
这可是滚烫的蘑菇汤，
还是咱外婆的肠胃耐烫啊。
喝完了蘑菇汤，床上的“外婆”迫不及待道：“好了，布兰妮，快让外婆好好看看你。”
[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
[猎人……猎人有枪！现在只能拖延时间，坚持到猎人出现了！]
[可是原版里没有猎人，猎人真的会经过吗？]
这话把许多观众都问住了。
很快，又有人灵光一闪。
[蘑菇！厘姐在路上专门采摘了蘑菇！]
[对！规则里提到不能吃路边的蘑菇！]
[那些蘑菇一看就有毒！]
[现在最重要的是时间！狼外婆已经喝了蘑菇汤，只要坚持到毒素生效就好了！]
越来越多这样的评论。
却有极少部分人心里控制不住的担忧。
这种蘑菇真的有毒吗？
就算蘑菇有毒，煮熟的蘑菇还有毒吗？
再退一万步说，
就算煮熟的蘑菇依然有毒，
这种毒素就对野狼生效吗？
时厘这步棋太险。
存在着太多不确定因素。
时厘握着空碗，正要找个别的理由。
脑海里忽然“叮”的一声。
【请勿违反小红帽被狼吃掉的结局。】
【请勿违反小红帽被狼吃掉的结局。】
【请勿违反小红帽被狼吃掉的结局！！！】
系统播报音连响了三遍。
冰冷的机械音里多出了几分阴寒的威胁。
【艺人时厘，唯有广为人知的经典结局，才能起到公众人物的正能量宣传作用。】
狗屎。
时厘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她直接在脑海里怼了回去。
别强买强卖啊，我有说我是小红帽？
我只是替小布兰妮来看望她的外婆而已。
无论是在小伙伴还是狼外婆面前，
时厘从头到尾都没有承认自己是布兰妮。
毕竟，规则第七条写道：
【乖小孩不可以撒谎。】
系统播报音被她噎住了，立马开始往回逐帧检索，发现时厘还真没有回应过这些人。
她居然连“外婆”和“妈妈”这种称呼都没说过，而是用“丽莎”和”娜塔莎”来称呼。
该死的！
八百个心眼子的阴险人类！
系统播报音如果有实体，
此刻已经被时厘气歪了鼻子。
不过，它很快就调理好。
就算时厘钻了规则的空子。
她也不可能等到猎人的到来。
因为……
那道瓮声瓮气的怪异声音继续催促着她，“布兰妮，夜深了，该睡觉了，快到床上来。”
见时厘还站在原地。
“外婆”的声音渐渐变得粗噶难听。
“嗬嗬……嗬……你怎么还不上来？”
“你……嗬嗬……是不是已经发现了……”
时厘的眼前猛然一暗。
足有一米九接近两米高的狼站到了她面前。
这不是寻常现实里看到的那种狼，它的后脑勺附近，浓密的深灰色鬃毛下竟然长着一张人脸！
仔细分辨，那是一张五十左右男人的脸。
满脸横肉，五官拥挤在一起。
男人张开血红的大嘴，满口的利齿根根钢针般闪着寒光，牙缝上还挂着新鲜的肉条。
“亲爱的小布兰妮……”
“我可是……等你好久了啊……”
“和你的外婆在我肚子里团聚吧！”
人狼狞笑着就要朝她扑来。
“等等！”时厘赶紧做了个stop的手势：“有话好好说，吃我之前你就不想知道点别的？比如为什么最近进入森林的女人变少了？老罗伯特。”
这句话让本欲扑上来的狼暂时停下来，他阴恻恻的盯着时厘：“你知道？你认得我？”
野狼后脑勺上的那张脸，
正是镇上的资深猎人，老罗伯特。
老罗伯特见过真正的布兰妮。
从一开始双方都心照不宣的知道，
时厘不是布兰妮，对方也不是丽莎外婆。
时厘差不多还原了这个故事。
这座森林野狼泛滥，受害者多为年轻女性。
她们都是本地的镇民，大多清楚野狼出没的位置，平时也都走大路，却还是遭遇了不幸。
在许多西方国家的俚语里，“野狼”这个单词都有“诱拐女性的男子”的意思。
时厘想到了最后一条规则。
她一开始重组排列的语序是：【森林里有野狼出没……猎人有枪，小心，野狼会吃人。】
但其实，这句话真正的排序是：【森林里有野狼出没，野狼会吃人，猎人有枪，小心！】
那些被害者到底是死于野狼之口，还是死于他手，又被伪装成被猛兽袭击而死呢？
身为镇子上有名的猎人，老罗伯特比任何人都要熟悉这些野狼的活动路径。
木屋虽然从外面上锁，但野狼不会开锁。
有人从外面破坏了锁，放狼进去吃掉了外婆。
所以，这头狼长出了人脸。
因为它本就是顶着“兽”的名义作恶的人。
而木牌上那些小孩的涂鸦，其实是一种委婉的告诫，是来自布兰妮一家的提醒。
这个时代识字的人不多，这种简易好记的符号大概率是布兰妮一家想出来的，就像华国古代只在妇女之间流传的女书，提醒周遭的女人。
也正是因为这种奇特的符号，让有心之人瞧了去，将布兰妮的妈妈打为了女巫。
第36章 森林木屋的由来
往往生活中过得不如意者，喜欢对比自己弱小的生命下手，比如流浪的猫猫狗狗，不谙世事的稚嫩孩童，娇小力弱的女性等等。
布兰妮一家发现了老罗伯特有问题，但她们没有实质性的证据，镇上的居民也不会相信一个寡妇的话，去质疑更有声望的资深猎人。
而正是布兰妮一家的提醒。
让周遭镇子上的许多妇人免遭毒手。
生病的外婆，独自住在僻静遥远的森林里。
夜深人静，森林里此起彼伏的饥饿呻吟。
只能从外面上锁的木门。
为什么这些木屋都长得这么相似？
为什么上一个木屋里的主人，只推了一次门就放弃？
因为它知道，那扇门无法打开。
亚欧大陆从很久之前，就流传起了“弃老”的传说。
那些上了年纪、生了重病，无法再作为家庭劳动力的老人，会被子女或是遗弃在森林里，或是海边退潮的岩柱下，或是丢进特制的石屋窑洞里。
一些孝顺的子女，刚开始会连着送几顿饭。
最后渐渐不再送来，任由老人饿死在里面。
从外婆的信可以看出，
布兰妮和妈妈还在坚持给她送食物。
孝顺的小布兰妮不会偷吃带给外婆的食物。
她谨记妈妈的叮嘱。
只是在来的路上遇到了老猎人罗伯特。
布兰妮不得不偏离大路，往小路里跑。
她怎么可能跑得过一个成年人？
坏人追逐着她，一路跑到了森林里最危险的禁区，两人一起被那片诡异的土地吞没。
那片土地只吃掉了老罗伯特。
把肉量更少的小女孩推出来当诱饵。
猎人在这片森林的怨念侵染下，和狼融合成了新的怪物，摇身一变成了《小红帽》篇章的鬼怪boSS，回到了外婆家等待新的猎物上门。
[啊啊啊啊啊！！！！]
[what the fuck？你跟我说这是猎人？？？]
[不是，这也太暗黑致郁了吧！]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三观碎掉了！知道会毁童年，没想到竟然比原版小红帽还要毁！]
[把我听emo了，布兰妮一家好惨啊……]
[之前还有人说走猎人的那条小路不会遇到野狼！靠，这不是羊入虎口么！]
[呸！果然世上什么也恶不过人心！]
[别骂了别骂了，就我担心厘姐怎么办吗？！]
[别慌别慌，厘姐肯定用积分兑换了保命的道具，没事没事……呜呜呜会没事的！]
这些评论下面，掺杂着别国观众幸灾乐祸的评论，华国观众已经没心情回怼这些崽种。
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时厘该如何破局。
华国分析组也紧紧地盯着这一小块屏幕。
四位天选者分散各处。
但沟通的机会仍然只有一次。
于是，落在萧肖等人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他们必须反复斟酌权衡，讨论这唯一一次通讯机该用在什么时候，用在谁的身上。
“不能再等了，其他国家的下场已经给我们打了样，只要有一位天选者在怪谈里死亡，它就会化身诡异，追杀其他天选者，直到把他们全部留在怪谈里……它们把这个叫做团魂。”
已经有好几个国家的天选者以这种方式团灭。
如果四人同时存活时，副本难度为一星。
但凡有一人死亡。
其他天选者遭遇的难度系数将成倍增长。
樱花国另外两名天选者接连被死去的同伴找上后，官方紧急动用了通讯机会
联系上最后一位天选者丸山孝男，让他无论如何都要躲避诡队友，找机会完成通关任务。
丸山孝男刚接完官方的电话，还没来得及逃离这里，就听见门外传来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咚，咚，咚，咚。”
丸山孝男哆嗦了一下，颤抖着走到门口，透过门缝看到小岛伺夫，和另外两个同伴。
身上没有任何可见的伤痕，三张灰白的脸上微笑着，嘴角扬起的弧度完全一致。
“开门，开门，开门……”
樱花国，再次团灭！
随后，警视厅紧急通报多起入室杀人案件。
那些被害人在临死前，都被拖着头发拖拽过每一层走廊，血液肉块涂抹过每一层台阶。
那张皮囊在不断的摩擦里搓成了一根细绳。
而监控画面内拍到行凶者，
赫然是他们在国运战场里死去的天选者！
那位专家急切道：“时厘没有应下小红帽的身份，她现在逃离木屋，进入污染笼罩的森林，总比被诡异吃掉好，也许能找到一线生机。”
华国分析团队不吝这次机会，尽力帮时厘从雾瘴里找到危险系数最小的生路。
“不，再等等。”萧肖摇头。
望着那张沉静的面庞，他没由来的生出了名为“信任”的东西，时厘肯定已经想到了办法。
时厘，不会让华国失望的。
……
说完所有分析，时厘盯着老罗伯特的肚子，歪了歪头，似在等待什么生效。
老罗伯特知道她在想什么，狞笑了起来：“为了感谢你的解惑，我会直接咬断你的喉咙，再换上你这张可爱的脸蛋前往小镇……嗬嗬嗬……你以为凭那些蘑菇就能毒死我吗？”
“当然……不是。”
时厘摇了摇头，突然弯唇一笑。
斗篷下的容貌因这一抹笑瞬间明亮起来，眼角蜿蜒残留的血迹仿佛成了昳丽的彩绘。
“我惜命，不会拿命来赌蘑菇有毒的概率。”
【进入森林注意事项】里的第六条。
【不要吃路上的蘑菇。】
时厘当时分析，这条规则应该没有被污染，但存在一定的误导性。
妈妈不让小红帽吃路上的蘑菇，不代表这些蘑菇有毒，也可能是单纯的嫌埋汰。
这些蘑菇只是常年被土壤里的血肉滋养，才会长得如此艳丽饱满，还自带一股肉香。
第37章 小红帽，新结局生效
所以，时厘关注的从来不是蘑菇本身。
而是——蘑菇根部粘连的土。
那些一碰到血肉就会活过来的土！
诡异之间井水不犯河水。
但架不住时厘强行撮合。
这种饕餮般的古怪土壤，迎战《小红帽》里的狼外婆，时厘有点期待，谁能拿下今晚的mVp。
“！”老罗伯特瞪大了眼睛。
之前一直被忽略的感觉从黏滑的胃壁传来。
如同猛火燃烧，愈演愈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体内的脏器依然比坚硬毛发的外表脆弱。
老罗伯特倒在地上，痛嚎着翻腾打滚。
仿佛喝下浓硫酸的剧痛，灰浊的兽瞳四周暴起一根根弯曲的红血丝，因疼痛而不断鼓动。
“撕拉！”
利爪直接剖开了肚子，挖出了肠子和没消化的碎肉手指，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些细小的黏土。
渐渐的，人狼不再动弹了。
时厘看着那具开膛破肚，鲜血流淌的尸体，不知为何，心底突然涌上一阵饥饿。
“噗叽。”
等时厘反应过来，她已经蹲在尸体旁。
身体微微前倾，手里握着切面包的小餐刀。
刀刃深深插进了狼尸的额头。
斗篷也溅上了点点狼血，颜色更加深沉，如同红丝绒，仿佛代表着从天真到成熟的转变。
[我去！！！！！]
[怎么回事！突然帅了我一脸！]
[咱们国家的天选者是真的按颜值挑选的吧！]
[我不管我不管！这一幕必须剪进mV里！]
[门面的颜我prprprpr舔！]
[啊啊啊啊啊谁懂啊！华国民间也有熊嘎婆的故事，但是在我们的故事里，姐姐凭着聪明机敏从熊嘎婆手里逃了出来！故事照进现实了！]
[东方小红帽单杀西方狼外婆！]
[猎物变成猎人！]
时厘的脸颊也溅上了几滴粘嗒嗒的液体。
……怎么回事？
她刚才是被轻度污染影响了？
时厘微微蹙起眉头。
后背传来了“啪、啪”的骨骼扭动声，尾椎骨连带着脊柱开始发烫，发热，似要将她融化。
淦！不会是身上的纹身感染了吧？
【叮咚！】
【击杀人狼，随机获得一项诡异的能力。】
【该能力可在本次怪谈使用，达成完美通关评价后，可选择一项能力带出怪谈。】
有别于之前冷冰冰的系统提示音，这道声音透着邪异莫辨，带着沙沙的磨砂质感。
【恭喜，你获得了：拙劣的伪装能力。】
【能力介绍：是这样的，警察同志，当时有一个境外来电，操着一口不标准的普通话，非说他是奥特曼，要带领着大部队反攻杰顿星，让我给他打钱，这简直是把我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当你进行伪装时，将有一定概率骗过对方。】
时厘：“……”
真是小刀剌屁股，开眼了。
偏偏随机到了这货的拙劣伪装能力。
这应该是人狼最不值一提的能力了吧？！
见识过人狼那自欺欺狼的伪装，时厘其实更希望获得敏捷、力量之类的加成。
哎……她的运气果然一如既往。
时厘的目光缓缓转向了尸体血淋淋的肚皮。
如果她能想办法把这种古怪的土壤也解决，是不是就能获得更强的能力？
时厘很快把这种念头抛之脑后。
这个世界是大型梦境，是潜意识的具象化。
结合这个时代的背景，和黑死病、猎巫运动同样出名的，还有某羊吃人运动。
那些大资本家们夺取农民的土地，对企图反抗的人残忍镇压，而当时的统治者颁布法令，要求农民进入资本家的工厂，从事低廉奴役的工作，不接受就会遭到鞭打，割耳甚至处死。
农民们失去赖以生存的土地，也失去了性命。
折射到梦境里，就变成了吃人的土地。
这般深重的怨念形成的污染源……不用想了。
干不过，根本干不过。
时厘走到桌边，拿起一页空白信纸。
她的视线仿佛穿过空气，看向了虚空之上的某些注视，轻牵唇角，带上几分挑衅的语气：“你不是需要正能量引导吗？我给你写完。”
时厘翻箱倒柜，没找到笔和墨水。
干脆从尸体上掰下一根指头，沾着血书写。
【……小红帽是个聪明机智的女孩，她很快就发现了外婆是野狼扮演的，她将计就计解决了野狼和伪善的猎人，成功活了下来。第二天她带着镇民来到木屋，见到了尸体，将真相公之于众。
坏人往往可能是身边认识的人。
人心隔肚皮，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
小红帽（新修版），完。】
【进入森林注意事项】的第八条规则写着：
【葡萄酒和点心是给外婆的，不可以偷吃。】
但最疼爱布兰妮的外婆，肯定会和她分享。
（……看着她吃下美味的点心和葡萄酒，也许这样能够舒服一些。）
妈妈被抓走，留下年幼的女儿和年迈的母亲。
就算及时躲进了森林里，也迟早会被找到。
真正有毒的不是蘑菇，而是点心和葡萄酒。
妈妈让布兰妮完成的任务，
是她和外婆吃饱喝足以后，相拥着睡上一觉。
比起被抓住烧死，被酷刑折磨。
在睡梦里安详地离开这个世界。
也许能够，舒服一些。
无论是被狼吃掉，还是吃下有毒的点心，
都指向了死亡，无法完成。
从时厘目前发现的扮演规则，一旦和Npc在交互中应下了身份，就必须遵循角色的结局。
如果是白雪公主这种身份牌还好，结局是和王子幸福美满（？）的生活在一起。
万一成了《蓝胡子》里的新婚妻子，只能硬着头皮打开那扇禁忌之门，被蓝胡子残忍杀害。
不只这些家喻户晓的童话主人公。
这个时代许多小人物的结局更加残酷。
顶替他人的身份，也会一并沾染对方的不幸。
所以，回到一开始的任务上——
【副本任务：
1、七天内获得一张身份牌。
2、完成身份牌带来的任务。
3、找到你真正的队友。】
前两条看似是离开办法，其实只是离死亡更近。
【叮！】
【判定成功，《小红帽》新结局生效！】
【童话魔改值+10%，该世界探索进度+10%】
【帮助小红帽完成了复仇，获得了她的感激。获得奖励：迷雾小镇传闻一则。】
【森林场地取景完成，即将转换场地……】
第38章 灰姑娘失踪了
【是否查看迷雾小镇传闻？】
“确认。”
【迷雾小镇位于王城和迷雾森林之间……传说那座森林是活的，它正在逐渐靠近小镇……游荡在荒野的亡者会在月圆之夜回到家中……如果听到逝去亲友的敲门声，嘘……不要回应。】
【情报解锁，距离月圆之夜倒计时，六天。】
场景转换完毕。
面前破旧的木屋，地上的狼尸，都在飞快的坍塌消解，时厘出现在一座古老小镇边缘。
一阵微风拂过脸颊的轻柔。
眼前定格的场景瞬间活了过来。
城门两侧，身着银灰色铠甲的城卫兵笔直站立，手扶着腰间的佩剑，目视着前方，面无表情。
喧哗和躁动从城墙内传来。
一排身着修道服的神职人员迎面走过，皆是黑衣黑裤的打扮，宽大的黑兜帽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没有血色的嘴唇和一小节下巴。
这些都是宗教裁判所的人。
这一行人目不斜视，身后跟着一串双手被绳索束缚，穿着粗布衣服，垂着头经过的男男女女。
其中女性占大多数，穿得破旧朴素，里面有老有小，最小的孩子可能还没满十岁。
镇民们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们。
在那些囚犯游街路过时，有人突然大声愤恨地骂道：“该死的女巫，你们这些亵渎神明，侍奉魔鬼的异端，沾满了无故失踪者的鲜血！”
“我上个礼拜还和这个女巫说过话，难怪我家的羊羔最近总是腹泻……”
“天呐，我简直不敢想，我家米修之前还吃过她给的糖果，还好她还没来得及下手……”
这些人越说越激动，神情激愤，咒骂着就将手里的垃圾，石头抛砸了过去。
而后，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讨伐，用手里的武器，将曾经的邻居、同事砸得头破血流。
为首的牧师全程阖眸，任由镇民们发泄心中的怒火，等差不多了，才睁开眼，沉声道：
“这些邪恶的女巫，肮脏的灵魂，将在六日后熊熊燃烧的火焰里得到净化。”
再说下去，怕是连出生的时候胎位不正都要怪到女巫身上去了，时厘在心里腹诽了一句。
她站在人群的边缘，视线扫过队伍的尾巴，眼睛突然睁大，差点不受控制的爆了一句粗口。
她在囚犯里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春奈！
她怎么也被抓起来了？
这还得了？
春奈也把脸蛋也涂成了脏脏包，又被前面的男人挡住了大半，时厘第一眼才没注意到。
或许是时厘的视线太强烈。
春奈似有所觉的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
春奈眼睛亮了一瞬，嘴巴微微开合，飞快地朝她摇了摇头，又赶紧把头低了下去。
她让时厘不要轻举妄动。
这里这么多卫兵，别把自己也给折进去。
看见春奈的表情不是很迫切，时厘暂时放下心来。
她记得春奈也兑换了不少道具。
春奈不是没有把握的傻子，很可能她拿到的身份牌，需要进入宗教裁判所才能进行。
这一行人走过以后，人群才慢慢散去。
只剩下城门口的告示栏前还站着几人，交头议论着，脸上带着几分畏惧和向往之色。
时厘左右看了看，抓起一把地上的土，随手往脸上抹了抹，让皮肤看起来粗糙暗黄，才来到城门口的告示栏前，伸长脖子往墙上望去。
【邻国最出名的马戏表演团即将抵达王城，将带来精彩的动物和畸形秀！】
【迷雾海再发生船难，邻国王子悬赏百金寻找救起自己的年轻女子……】
【六日后，王国第一顺位继承人尤利西斯王子将召开盛大的舞会，邀请全王城的美丽女孩前来。】
时厘的视线一路往下。
落在了其中一则公告上。
寇恩男爵和第一任妻子的女儿在某天夜里被迷雾森林里的怪物抓走。男爵大人心急如焚，夜不能寐，悬赏一座庄园，希望寻回宝贝女儿。
寇恩男爵……
不就是小红帽的妈妈之前工作的地方吗？
“男爵大人虽然迎娶了新夫人，果然还是最疼爱亲生的辛德瑞拉小姐啊。”
“辛德瑞拉小姐漂亮又善良，可惜没有得到主的眷顾，希望她能平安归来。”
那几个镇民们的话传入时厘耳朵里。
闻言，直播间顿时热闹起来。
[辛德瑞拉？灰姑娘？？？]
[dNA动了！这是新的身份牌？]
[我记得《灰姑娘》里只有恶毒继母和两个姐姐下场凄惨吧，辛德瑞拉最后是跟王子一起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所以这个身份牌应该没问题吧！]
[那还等什么，快答应下来啊！]
[总觉得哪里不对……有没有大佬分析下！]
[灰姑娘不是只有继母带来的两个姐姐么，为什么之前还说男爵还有个病逝的儿子？]
[都别吵，相信厘姐的判断！]
告示的最后，附着一张年轻女子的画像。
画像有些粗糙，但依然能看出是黑发黑眸。
这个颜色，在这座小镇上可不多见。
时厘明显能感觉到，旁边那几个居民的狐疑的目光不时朝她扫来。
“你们看那个女人，和画像上……”
城卫兵的目光也转了过来，落在她身上。
时厘大脑飞快转动 ，她伸出脏兮兮的手托起脸颊，情不自禁的大声感叹起来。
“真希望我是男爵家的小姐啊……”
那双手将整张脸越抹越黑。
正要朝她走来的士兵停下了脚步，眼底流露出明显的嫌恶。
辛德瑞拉小姐绝对不可能这么邋遢肮脏。
噢，这些肮脏的贱民！
这些卫兵移开目光，不再看她。
时厘暗自松了一口气。
《灰姑娘》的故事里，灰姑娘经常遭到继母和两个姐姐的欺负，被逼着脱下漂亮的衣裙，换上灰旧的外套，整日干粗活，弄得灰头土脸。
疼爱辛德瑞拉的父亲却始终像个隐形人。
这则告示里说，寇恩男爵大人愿意悬赏一座庄园，找回失踪的灰姑娘。
要知道，一座庄园在这个时期可是相当值钱的。
就算男爵舍得，那位男爵夫人也不见得乐意。
所以，摆在面前的两种可能。
要么，男爵的确疼爱这个亲生女儿。
要么，就是他们知道辛德瑞拉回不来了。
只是象征性贴出告示，装装样子。
灰姑娘真的是被怪物抓走的么？
时厘一转头，看到了另一则招工启事。
这则就简单明了许多。
男爵夫人正在为即将到来的舞会做准备，城堡内人手短缺，招募镇上的年轻女佣。
时厘琢磨着春奈刚才的口型。
污秽……误会……舞会？
是在舞会上见的意思？
六日之后，正好是月圆之夜。
混进男爵的城堡，找机会参加王子舞会。
正好时厘今晚的住处还没有着落，她赶紧报名。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寇恩家的佣人。你要努力服务好男爵夫人和两位小姐，只要她们有任何不满意……你不会想知道你的下场。”
穿着黑白相间的女仆裙，高颧骨、尖下巴的中年女人双手放在身前，居高临下的俯视她。
那双深绿的竖瞳，幽幽的像是盘踞的毒蛇。
第39章 女佣守则
时厘低着头，乖巧点头。
女佣转身离开后，时厘才抬起脑袋。
她专门在头发上多拍了几层土，又用刚到手的【拙劣的伪装能力】，让自己看起来和黑发黑眼的特征有点出入，还算成功的蒙混了过去。
时厘打开女佣长给她的规则。
【女佣守则（上）】
【1.城堡内等级森严，你是一名下等女佣，不要违背女仆长的命令。】
【2.寇恩男爵只有两个女儿，是第二任婚妻子带回来的。如果你在城堡里看到穿灰色衣裙，拿着扫帚哭泣的女子，不要回应她的任何话。】
【3.现任男爵夫人非常美丽，她不喜欢被人注视，也不喜欢被人忽视。】
【4.每天早中晚三次进入主人的房间打扫。】
【5.城堡走廊上的肖像画是男爵大人的第一任妻子，如果看到肖像画里的女人流下血泪，马上捂住耳朵，倒退着离开这层楼。】
【6.男爵的长女格蕾丝小姐会在每天下午14:00至16:00午睡，她有严重的起床气，不要打扰到她。
格蕾丝小姐有用下午茶的习惯，你需要在她醒来前准备好，并准时送达。
男爵的次女萝拉小姐有自言自语的习惯，不可以忽略她的问题，不要回应她的自言自语。】
【7.帮助灰姑娘参加王子的舞会。】
【8.城堡的地下室废弃已久，无论地下室传出任何动静，都不要尝试靠近。】
【9.寇恩男爵讨厌鱼，厨房里不会出现鱼的各种部位，请不要让它们出现在男爵的眼前。】
总共九条规则。
这还只是女佣守则（上）。
下半部分不知道在什么城堡的哪个位置。
时厘光是看到这些规则，就一个头两个大。
救命，救命，救命。
又是送餐又是打扫，这偌大的城堡里难道只有她一个佣人了吗？
第二条规则里提到寇恩男爵只有两个女儿，却又让她帮助灰姑娘参加王子的舞会。
而且第九条规则里提到了鱼。
这让时厘想起了另一个故事。
在华国唐代有个广为流传的民间故事。
有个洞主的女儿叫叶限，从小能干贤惠，却遭到继母的虐待，杀死了她心爱的鱼埋在粪坑里。
叶限偷偷哭泣之时，突然有个仙人从天而降。
仙人告诉她鱼骨埋葬的位置，让她取出鱼骨后祈祷，任何愿望都能得到满足。
到了盛大的节日，后妈不带叶限出门。
叶限就在她们离开以后对着鱼骨祈祷，穿上翠鸟羽毛的华裳，金丝鞋履跟了过去。
那天节日过后，有个人捡到了她的鞋子，转手就把鞋子卖给了一个商人。
几经辗转，
这只金丝鞋被一个国家的王得到。
国王当场被金丝鞋精美绝伦的工艺折服，严刑拷打商人询问这只鞋的来历。
国王一路找到了这里，叶限再次换上盛装惊艳登场，并将鱼骨的秘密和盘托出。
国王将叶限和鱼骨一并带走，娶她为夫人。
在这个故事的最后，只提到国王对着鱼骨许下心愿，获得了数不尽的财富，却没有再提到叶限。
时厘晃了晃脑袋，不再去想。
还是先把当下的事做好再说吧。
城堡里没有记录时间的东西，时厘拿出怀表。
现在是三点半。
还有半个小时就到大小姐用下午茶的时间了。
城堡的窗户开得很高且狭小，光线无法很好的照射进来，无论在什么地方都黑漆漆、阴森森的。
时厘找到了下午茶的菜单。
好不容易才在大小姐睡醒的五分钟前，将所有餐点准备好，推着餐车来到了格蕾丝的房门前。
走廊上静悄悄的。
没有看到一个佣人的身影。
城堡的走廊上铺着血红色的地毯。
沿途的墙上挂着不少油画肖像。
画像里是一个黑发黑眸的美丽女人，那双眼眸像两颗黑珍珠，正笑容温和的望着她。
落款是不同时期。
女人的容貌却没有多大的变化。
时厘没敢多看，大小姐的下午茶时间马上就到了，她怕画像上的女人突然流下血泪。
四点一到。
房间里准时传出了愤怒的声音。
“该死，该死，我的下午茶呢？怎么还没有端上来，这些没用的家伙，这点小事都不敢……”
时厘马上敲响了房门。
“格蕾丝小姐，您的下午茶。”
房间里的那道声音顿时停住，过了几秒才干巴巴的说道：“……嗯，你送进来吧。”
时厘推门进入。
圆床上坐着一个年轻的金发少女，手里正抓着一个精致的首饰盒，宽大的裙摆在床上洒开，长得非常漂亮，只是扭曲的表情破坏了五官的协调。
她紧紧地盯着时厘，想要揪出她的错处。
时厘微笑着有条不紊的把餐具、红茶和点心摆在桌上，双手垂下等待她的吩咐。
大小姐盯着她看了半晌。
“我突然想起来，我上次好像有一只耳环掉在了地下室，你去帮我找回来吧。”
她的眼里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下午茶上面，而是把时厘当成了这个美味可口的小点心。
第40章 男爵夫人
时厘看着面前得意洋洋的脸庞。
她的思绪快速转动起来。
【女佣规则】第一条规则。
【城堡内等级森严，你是一名下等女佣，不要违背女仆长的命令。】
这条规则，看似只提到了不要违背女仆长的命令，但前半句还强调了，城堡里等级森严。
城堡的主人拥有着绝对的权威和地位。
格蕾丝小姐是主人。
时厘不能违背格蕾丝小姐的命令。
此外，第八条规则还写道：
【城堡的地下室废弃已久，无论地下室传出任何动静，都不要尝试靠近。】
时厘本来还在质疑这条规则的正确性。
往往规则里越是阻止外人靠近的地方，越是藏着关键性的真相。城堡的地下室肯定不简单！
但现在看格蕾丝小姐恶意满满的样子。
格蕾丝在引诱她违反规则。
她绝对不能靠近那个地方！
至少……不能在毫无了解的情况下前往！
歹毒的吗喽，难怪你家没剩几个佣人。
时厘在心里骂骂咧咧，面上仍然保持着恭敬的微笑：“好的，格蕾丝小姐。”
大小姐满意的点点头，开始享用下午茶。
“你现在就去吧，我打算在王子的舞会上佩戴这对红宝石耳环，我想想……嗯，如果它们没有掉在地下室的楼梯上，应该就掉在里面了。”
时厘无奈地应承下来，“好的。”
直播间的观众眼睁睁看着时厘转身离开。
[不能去地下室！]
[快想个办法推掉啊！！！]
[啊啊啊啊别尝试！试试就逝世！！！]
[要是能推脱，厘姐早就推掉了！]
[那能怎么办，要不在地下室附近走一圈，然后回去告诉格蕾丝她的耳环不在里面。]
[不行不行，这些诡异又不傻，万一到时候问她地下室里面长什么样，那不全完了！]
[哟西～华国完了，第一晚都活不过去了～]
[哪来的小鬼子，先管好自己吧，怪谈不是已经降临你国了么，还有心思在别人家里拉屎？还不赶紧回头看看，鬼有没有在你背后？]
[八嘎……]
[不敢看了兄弟们，我去其他直播间转转。]
时厘还在头脑风暴。
她走在空旷寂静的走廊上。
这座城堡内部的情况，比上一个小红帽场景还要复杂得多，这里每一条规则之间都存在着某种微妙的联系，时厘一时间也无法理清其中头绪。
在这座城堡里，每个细节都可能蕴含着重要的信息，她必须小心翼翼摸索着前行。
时厘停下了脚步，心里有了主意。
她做出了一副刚来到城堡，不小心迷失方向的样子，迷迷糊糊往男爵夫人的寝居走去。
走到门口，她发现门竟是虚掩着，可以从敞开的缝隙里看到那道朦胧苗条的身影。
时厘放缓了脚步，唉声叹气起来：“地下室，地下室，格蕾丝小姐的耳环，地下室……”
即将路过男爵夫人的卧室时。
屋内响起了一声轻柔婉转的嗓音。
“站住。”那声音低且柔，仿佛冰凉的绸缎拂过肌肤，瞬间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时厘呆呆的停下了脚步。
“走过来。”
时厘按照对方的要求走进房间。
格蕾丝小姐的卧室已经足够奢靡华丽，但和男爵夫人的居所比，还是小巫见大巫。
男爵夫人的床铺上，丝绒沙发上，梳妆台上都堆满了颜色、大小各异的珠宝首饰。
“你是新来的？”
极为魅惑馥郁的香水味拂面。
时厘的大脑不受控制的“嗡”一声，通关【小红帽】后就没再出现的污染重新被唤醒。
心底莫名涌起一个念头，
想要亲眼看看男爵夫人有多美丽。
尚存的一丝理智，让她的视线只是匆匆掠过男爵夫人身上的华服，便如闪电般地收了回去。
束腰将女人的腰肢收束得极为纤细，几乎只有一根手指那么宽，看得时厘有点呼吸不畅。
腰身和蓬大的衬裙形成强烈的视觉对比。
【女仆守则】第三条。
【现任男爵夫人非常美丽，她不喜欢被人注视，也不喜欢被人忽视。】
这条规则之间的度很难把握。
时厘不敢大意，匆匆一瞥后，她就像是被闪瞎狗眼，双手交叠在身前，语气夸张而造作。
“是的，我尊贵的夫人，请饶恕您谦卑的仆人和受惠者，您伟大的荣光令我不敢直视！”
时厘在心里自动配上私密吗喽的表情包。
“嗯。”男爵夫人没有从她的态度挑出毛病，顺口问道：“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她本事是随口一问，却见这个女佣的脸色突然为难起来，说话也吞吞吐吐，结结巴巴。
“说！”男爵夫人不耐烦地催促着。
时厘哆嗦了下，“是……格蕾丝小姐的耳环好像掉在了地下室，吩咐我去帮她找找……”
“荒唐！”
话没说完，男爵夫人已经勃然大怒。
“格蕾丝完全不将我得的话放在眼里，她竟然敢背着我私自跑去那肮脏的地下室！
我这两个女儿没有一个让我省心的，生下来就是折磨我！这次我非得狠狠教训她一顿！”
男爵夫人挥舞着手臂，堆满裙摆，臂肘的珍珠宝石纷纷滚落下来，掉进了地毯里。
其中那些较为脆弱的首饰当场摔坏。
男爵夫人指着满地的狼藉，命令时厘：“你赶紧把这里收拾干净，在我回来之前若是还能看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后果自负！”
男爵夫人离开，房间里安静下来。
呼！又躲过一劫！
虽然只过去了几分钟。
时厘的手心已经紧张得冒汗了。
空气里那股过分浓烈的香水味渐淡，时厘皱了皱鼻子，似乎闻到了一丝极淡的鱼腥味。
第41章 萝拉的忌讳
转瞬即逝，像是她的错觉。
城堡内规则森严，根据时厘对这个时期职业体系的理解，城堡内通常设有一位总管家，负责统管所有仆人，维持城堡正常有序的运作。
此外，还有专门管理女性仆役的女仆长。
女仆长的身份地位仅次于管家。
所以，城堡里的地位依次为：男爵＞男爵夫人＞男爵夫人的两个女儿＞总管家＞女仆长＞她
没错，时厘就是这里的底层。
男爵夫人的地位在自己的两个女儿之上。
男爵夫人不喜欢被忽视。
她再嫁男爵前，只是个富商的遗孀，所以格外严厉的要求自己和女儿的日常行为举止。
格蕾丝偷偷前往荒废的地下室，既不将她的话放在心上，也与贵族淑女的身份大相径庭。
何况，她还将昂贵的红宝石遗失在那里，
这才成功激怒了男爵夫人。
到这里，华国观众也终于看明白了。
[妙啊！利用城堡等级严苛的规矩，用优先级更高的命令顶替掉原有的指令！]
[厘姐的应变能力好牛！厘神！]
[是啊，换成是我肯定已经硬着头皮上了！]
[你有这么高速运转的时厘进入怪谈，记住我给出的原理……]
[不知道格蕾丝现在什么心情，嘿嘿嘿……]
这个举动虽然解了燃眉之急，但也彻底得罪了格蕾丝，接下来时厘在城堡里肯定不会好过。
还是得先找出城堡的真相才行。
时厘半蹲在地，掉落下来的宝石非常多，落在全屋通铺的长毛地毯里，很难发现。
她没用扫帚和其他清洁工具，用手捧起。
【女佣守则】第四条。
【每天早中晚三次进入主人的房间打扫。】
仆役忙碌着清扫各个角落的时候。
正是城堡主人们的用餐时间。
一旦过了这个时间段。
主人们随时有可能返回各自的卧室里。
而当着主人的面打扫，是非常失礼的行为。
此刻距离晚餐还有一段时间，如果时厘现在动用扫帚等清洁工具，等于违反这条规则。
“嘶！”
时厘的手掌传来一阵剧痛。
地毯里竟然斜插着好几块锋利的刀片！
要是时厘刚才凑上去的是膝盖，直接就能废了她的腿，等于在凶险万分的怪谈里宣判死刑！
而且要是没注意到，伤到了主人家，城堡里上上下下的仆役那身皮都得被刮下来。
丢！真是半点不能大意！
时厘倒抽着冷气，从女仆裙口袋里掏出方巾简单包扎伤口，把所有刀片都找出来。
床脚附近的地毯，时厘又发现了一些东西。
扁平状，指甲盖大小。
亮晶晶的，隐约闪烁着五彩斑斓的流光。
凑近能闻到上面残留的淡淡的腥味。
这是……鱼鳞？
什么鱼有这么大的鱼鳞？
好不容易找完散落的所有宝石，时厘将它们拢到一起后用围裙兜起来，离开男爵夫人的卧室。
路过格蕾丝的房间时，断断续续的哭泣从屋里传出，伴随着男爵夫人尖锐失态的咒骂。
“萝拉不听话，你也不听话……上帝啊，我怎么会生出你们两个不成器的东西……”
“呜呜呜呜呜……”
“哭，你还有什么脸哭？王子的舞会你准备得如何了？你妹妹现在已经那副样子……”
听到这里，时厘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无论是【女佣守则】的上半部分，还有男爵夫人都未曾提及到那位已经病逝的男爵之子。
男爵夫人的卧室里，也没发现小孩的玩具。
难道并非男爵夫人所生？是寇恩男爵和养在外面的情妇，还是和哪个女仆生下的？
总不能是上一任妻子的血脉吧。
思忖间，时厘瞥见了走廊尽头的女仆长。
女仆长目光犀利地盯着时厘，严厉的质问：“你刚刚跑到哪里去了？是不是故意躲起来偷懒？萝拉小姐现在需要服务，动作快点儿！”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时厘只是一名下等女佣，不是贴身女仆。
平时并不经常出现在主人的面前。
她现在这么频繁的晃悠在主人面前，很容易不小心触犯【女仆守则】缺失的那部分规则。
时厘将怀里的宝石尽数交到女仆长手上，脸上满是委屈和歉意：“非常抱歉，伊莲女仆长，刚才男爵夫人突然唤我去她的房间，吩咐我将这些宝石丢掉……但我刚来不久，不知道应该丢到哪里，您能帮我扔掉这些宝石吗？”
“这是……”看清手里的东西，女仆长的表情瞬间由阴转晴，轻轻地点了点头，“可以。”
女仆长罕见的提醒了一句：“萝拉小姐的面容有些残缺，她十分忌讳别人盯着她的脸庞。”
说完，她就迫不及待地从时厘手里接过这些珠宝，迈着匆忙的小碎步消失在走廊的转角。
时厘的笑容垮了下来，只能自我安慰，说不定萝拉小姐那里能找到什么线索。
如果说大小姐的房间是金碧辉煌，那么二小姐的房间就可以用阴森诡异来形容了。
厚重的窗帘紧紧拉拢，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烧焦气味，和血腥气息交织混合。
房间里只点了一根蜡烛，是唯一的光源。
借着这道微弱的烛光，时厘看到梳妆台前坐着一个女孩儿，正慢条斯理地用手梳理秀发。
她的脚边放着一个铜盆。
里面堆着一些黑漆漆、黏糊糊的东西。
“传说迷雾海里有人鱼，吃了人鱼肉就可以脱胎换骨，听说王子的舞会上有这道佳肴。”
“真希望能被王子选为舞伴啊……”
“可我没有母亲的美丽容颜，也没有大姐那头金子般的秀发，王子怎么会看上我呢？”
“为什么我一出生就有一张丑陋的面容，上天对我真不公平……我想要变得漂亮，为什么没有成功，为什么我变成了现在这样……”
时厘谨记女仆长的话，没敢抬头。
【……男爵的次女有自言自语的习惯，不可以忽略她的问题，不要回应她的自言自语。】
萝拉小姐的规则，看似和男爵夫人的很像。
但一个是美丽自负，一个则因面容而自卑。
所以她的心态也和男爵夫人不同，
更为敏感多变，没有那么好打发。
“为什么，是因为我的信仰还不够虔诚吗？可是姐姐连日常的礼拜都不做……”
“有没有人谁能告诉我，为什么？”
幽幽的声音，如同附骨之蛆，顺着时厘的脚背一路上爬，似有人对着她的后颈吹了口凉气。
但不抬头，看不到萝拉小姐的表情，又怎么知道她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对自己说话呢？
第42章 打工人装死小技巧
那几句话落下，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这份寂静如同一潭死水，整个空间似乎也被冻结住了，连一丝微风都无法搅动。
从直播间观众的视角，萝拉小姐坐在梳妆台的镜子前，长长的秀发如瀑布般垂落，遮住了她的面容，只露出了一双紧闭的眼睛。
她在梦游！
萝拉小姐有梦游的习惯！
【女仆守则】第六条。
【男爵的长女格蕾丝会在每天下午14:00至16:00午睡，她有严重的起床气，不要打扰到她。
……
男爵的次女萝拉小姐有自言自语的习惯，不可以忽略她的问题，不要回应她的自言自语。】
这条规则没有被污染过，但只提到了格蕾丝小姐会每日准时午休。
绝口不提萝拉小姐有梦游的习惯。
一旦回应了她的梦话，让她注意到了你的存在，就会遭到深陷梦魇的萝拉小姐的追杀。
只有等她醒来，才能正常交流。
女仆长路过萝拉小姐的房间，听到里面传出的声音，自己不想进去，就把工作丢给了时厘。
“王子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呢？正直勇敢的王子殿下，应该不会在意女子的容颜吧……”
“你是新来的仆人吗？你叫什么名字？”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也看不起我吗？”
“回答我……回答我！！！”
希冀、悲哀、愤怒……
这些都是萝拉的自言自语。
在这片寂静的空气里不断回响，没有人敢给予回应，长久的沉默笼罩着四周。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那带着一丝哀求和渴望的语气，让不少观众们心底都生出了怜惜。
[哎……其实也是个可怜人。]
[我懂，只有我继承了爸妈五官的缺陷，我姐我弟都长得比我好看，我从小就挺自卑……]
[咱们还能do脸，这个时代又没有医美。]
频繁的问句，每句话后短暂的停顿，都在试图挑动天选者高度紧绷的神经，诱其回答。
时厘始终低垂着头，双唇紧抿起。
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黑暗之中，视觉被极度削弱，听觉感官无限放大，那份死寂就像一把无形的刀，一点点切割着华国分析组专家们脆弱的神经。
更别提身处其中的时厘了。
周围的黑暗越发浓稠，将她紧紧包裹。
[不对劲！这个女人有问题！我老婆儿子都睡着了，我躲在被窝里看直播，看着看着突然愣愣的回答了她，我老婆醒来给了我个大鼻兜！]
[我也是！！！]
[+1]
[+2]
[+]
[这女人的声音有古怪，不能多听！]
[我们能调成静音，厘姐要怎么办？]
[厘神千万要挺住啊！]
观众们提心吊胆看着这一幕，生怕首当其冲的时厘顶不住呓语的诱惑。
与此同时。
众人看到萝拉小姐突然出现了变化。
她的身体没有动，黑暗里的那颗头颅却悄无声息地调转了一百八十度，原本紧闭的双眼也在这时睁开，血红色的眼珠直勾勾地看向时厘。
露出来的那张脸庞，竟被层层叠叠的疮疤痂痕覆盖，外翻的皮肉还在不断地流出淡黄色的脓水。
触目惊心。
“好吵……好吵，外面发生了什么？”
来了！
观众们集体精神一振。
萝拉小姐醒了，她开始提问了！
不能回应她的自言自语，
也不可以忽略她的问题！
见时厘依然毫无反应，众人心急如焚。
萝拉小姐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诡异至极的笑容，放在膝上的另一只手缓慢抬起。
那只手里握着刀，还在不断往下淌血。
萝拉小姐依然端坐在椅子上，那把高高举起的刀对准了投在墙上的，时厘的影子。
身处黑暗里，时厘无法察觉她的动作。
[不是！你倒是回答啊！]
[急死我了！！急死我了！！]
[官方还等什么，赶紧出面提醒一下啊！]
[就是就是，不明白捂着掖着干什么，这次机会不用，等厘神没了，大家都得玩儿完！]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保佑我厘姐平安，要是换下一批华国天选者，我不敢想能活几分钟。]
华国也已经做好动用最后手段提醒时厘的准备，尽管这么做以后，在这一轮怪谈里，华国官方再也不能向天选者传递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萧肖等人本想着从其他直播间的失败案例里整理出更多的情报信息，四名天选者齐聚以后，再将这唯一一次沟通机会效益最大化。
但当务之急，还是确保时厘活下来。
他们承受不起失去一位天选者带来的打击。
华国十五亿人口。
下次选中傻逼的概率高达93.2%。
不敢赌！也赌不起！
就在按下按钮的前一秒，时厘开口了。
她回道：“格蕾丝小姐将耳环落在地下室，不小心被夫人知道了，夫人生气极了。”
即将落在时厘的影子头上的刀猛然收住。
萝拉小姐爆发出一阵极度愤怒的尖叫：“地下室，地下室，又是该死的地下室——！”
又疯了一个。
这美丽的精神状态。
时厘做出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双腿一弯踉跄着扑倒在地，恰好摔在了铜盆边上。
盆中那些肉瘤状的东西，只有表面那层被烧焦了，底下还完好无损，神经部位轻轻抽搐着。
她凑近以后才发现。
这些肉瘤里还裹了一层圆润的物体，就像是被肉皮包裹的鱼眼睛，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忽然，时厘注意到肉瘤下露出一个纸角。
这是新的规则！
“滚出去，立刻给我滚出去……”
时厘飞快捞起纸条藏到身后，圆润的滚了。
男爵夫人和萝拉小姐听到地下室的反应都很暴躁，她们很可能知道些什么。
滚到走廊上，跑到萝拉看不见的位置，时厘抬手准备擦汗，看到手上沾满的粘液又放下。
“太好了！”观众松了一口气。
但他们不明白，时厘是怎么应对的？
这时，他们看到时厘的手伸向耳朵。
摘下了……蓝牙耳机？？？
进入萝拉的房间前，时厘打开手机，随机播放了一首歌，又打开了手机的眼动追踪系统。
号称解放双手，用眼球就能控制手机。
时厘把手机藏在围裙里，只露出了摄像头。
左动暂停，眨眼拍照。
萝拉之前的自言自语，都被音乐盖了过去。
直到那双眼睛转过来，歌曲自动停止播放。
时厘就能听清对方的问话。
不听一句没用的，也不错过一句关键的。
[……6]
[我都没反应过来……]
[人才，居然能想到这个办法。]
[千算万算，没想到还有这一手……]
[厘姐有点太潮了，我最多能在光线黑暗的时候想到手电筒功能，根本想不到这茬。]
[当代科技破除封建迷信。]
[这不就是我平时在公司装孙子挨领导骂的小技巧嘛！耳机一戴，谁也不爱！]
[大师！我悟了！]
第43章 处处冲突的规则
这个怪谈是欧洲中世纪背景，这些观众站在上帝视角，思维也潜移默化的局限了起来。
男爵夫人的脸，萝拉小姐的声音都具有一定的污染性，和她们比起来，格蕾丝小姐除了性格恶劣歹毒了点，反而是最正常的那个。
这又是鱼鳞，又是鱼眼睛的……
时厘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这俩不会是核污染上岸的美人鱼吧？
那去杀鬼子啊！她是良民！
无厘头的想法一闪而过，时厘将刚到手的纸条展开，上面沾着一些灰烬和浑浊的粘液，还附带着一颗皱巴巴的肉瘤，把她给恶心坏了。
【女佣守则（下）】
【11.城堡的后花园里种着一片粉蔷薇，这是先男爵夫人在世时种下的，找到这片粉蔷薇里唯一的白蔷薇，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12.男爵大人不会出现在后花园里，如果在后花园看到了焦躁不安的男爵大人，立刻藏进蔷薇丛里，并用剪刀剪破食指，将血滴在粉蔷薇上。】
【13.即使再忙，也别忘记给地下室送饭。】
【14.如果你不得不前往地下室，请提上一盏注满煤油的煤油灯，在胸前别上一朵粉蔷薇，当蔷薇花开始凋谢时，立即离开地下室。】
【15.灰姑娘能够维持城堡的正常运转。】
【16.绝对不要在男爵夫人面前提起逝去的小儿子，他不是任何人的孩子！！】
【17.本周礼拜三，迷雾教堂的主教将会登门拜访，请阻止他发现城堡的秘密。】
【18.寇恩男爵每一顿都少不了鱼。】
又是八条规则朝时厘砸来。
好几条规则都和上半部分撞车。
【女佣守则】第八条。
【城堡的地下室废弃已久，无论地下室传出任何动静，都不要尝试靠近。】
这里却又说不要忘记给地下室送饭。
而且规则九提到，寇恩男爵见不得一点鱼。
规则十八又说，男爵每一顿都少不了鱼。
时厘：“……”
哪条是对的？哪条是错的？
主教礼拜三登门拜访，也就是明天。
不能让他发现城堡的秘密，很可能会影响到寇恩男爵一家正常参加王子的舞会。
时厘自己都还不知道城堡有啥秘密。
阻止个der。
很快，就到了吃饭时间，门从里面打开。
萝拉走了出来，她穿戴整齐，只是带着网状的头纱，遮住了大半张脸，时厘只瞥见落在胸前的网纱，就赶紧把手背起来，靠墙低下头。
浓郁的馨香飘过，男爵夫人也走出来。
格蕾丝路过她时，冷冷哼了一声。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将餐车推过去。”不知道从何处冒出来的女仆长，将餐车推给她。
时厘打开餐盖，没看到和鱼有关的食物：“伊莲女仆长，男爵大人的晚餐没有鱼吗？”
女仆长冷冰冰地睇她一眼。
“鱼，什么鱼？男爵大人最讨厌鱼了，城堡里怎么可能会出现鱼这种东西？”
男爵讨厌鱼，这和第九条规则能对上。
但时厘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而且，女仆长面对她的态度，比她刚来城堡的时候还要恶劣，更让时厘一头雾水。
那么多宝石，连一天的好脸色都换不来？
“伊莲女仆长，那些珠宝……”
“你还好意思提那些珠宝，那些就是没人要的残次品，一碰就碎的糖丸！”
一听到这话，女仆长更生气了，恶狠狠地瞪了她两眼，走掉了。
一碰就碎？时厘愣住。
她捡的时候捏过，那些珠宝绝对保真，虽然稍显脆弱，但时厘只以为奢侈品都这样中看不中用。
而且远没有女仆长说的这么夸张。
可女仆长的反应又不像作假。
时厘不免想到了第十五条规则。
【灰姑娘能够维持城堡的正常运转。】
寇恩男爵没有领地，也没有实权，这座城堡看似奢靡又处处透着破败，他们能维持着外人眼里的体面，那些珠宝首饰和日常开销从哪里来？
难道这一切和灰姑娘有关？
时厘带着怀疑，推着餐车来到餐厅。
她倒是不用亲自呈菜，将餐车交给了面前白衬衣黑燕尾服，不苟言笑的管家先生。
男爵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
白胖，发量少，一双眼睛格外细长。
他端坐在主桌，依次是妻子和两个继女。
男爵夫人正柔声和他说话，男爵却有些心不在焉，不停地吞咽口水，频繁望向门口。
管家呈上餐。
三人的餐食分开。
餐车最上层是男爵的晚餐。
男爵大人是真的饿了。
管家提起餐盖，发现甜品里没有配勺子。
男爵大人等不及管家找寻，端起盘子一口吞下山羊奶布丁，表情瞬间多了几分满足。
而面对其他菜肴，就有些反应平平了。
时厘站在门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刚才将粘在纸条上的那颗鱼眼球抠下来，
偷偷塞进了羊奶布丁里。
那两条规则拆解开——
【寇恩男爵每一顿都少不了鱼。】
【寇恩男爵讨厌鱼。】
【厨房里不会出现鱼的各种部位。】
【请不要让它们出现在男爵的眼前。】
这些规则看似冲突，其实可以共存。
时厘刚好知道现实里就有人，害怕鸡这种尖嘴动物，但又酷爱吃鸡。
这种大人物，只会在意吃到的美味佳肴，不会在意食材和工序。
所以时厘将那颗鱼眼睛藏在了小巧的羊奶布丁里，又偷偷拿走了配勺。
看不见，吃得开心就行。
厨房里不会出现鱼的各种部位，所以男爵大人平时吃的“鱼”也不一定来自鱼身。
无论是男爵夫人还是萝拉小姐，
平时都不会去厨房这种不体面的地方。
时厘分析对了。
要是没有及时拿到【女佣守则（下）】。
她恐怕活不过一个晚上。
第44章 地牢里的人是……
格蕾丝小姐吃饭时心不在焉，她不时地瞟向男爵夫人，显然还对之前的事情耿耿于怀。
草草吃了几口饭，便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
男爵夫人的脸色十分难看，碍于男爵在场不好发作，强压着怒火，转头关心起小女儿的近况。
时厘等格蕾丝走掉，才敢从柱子后面出来。
格蕾丝没有直接回到卧室，里面正在打扫。
时厘则是马不停蹄地赶往主人的房间。
规则第四条。
【每天早中晚三次进入主人的房间打扫。】
天马上要黑了。
时厘终于见到了城堡里的其他佣人。
时厘拿着抹布，各个房间里晃悠了一圈，趁着女仆长监督其他女佣时，从门缝里偷偷溜走。
她的时间太有限了，只能铤而走险。
时厘一路小跑着，来到了城堡的后花园。
她刚来到后花园，就看到中途离开餐厅的格蕾丝正和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依偎在一起。
男人一身银白锁子甲，男爵亲卫打扮。
“伊文斯，我不明白王子有什么好，母亲非要我嫁进王室，我听说他有好多情妇……”
格蕾丝对情人甜蜜地抱怨着，她足够美丽，绿猫眼石般的眼眸里有着不加掩饰的天真。
伊文斯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逗得格蕾丝咯咯笑，两人热吻在了一起。
“……”
听墙角有点尴尬的时厘勾着身子，尽量不发出声响，蹑手蹑脚从这对小情侣身边经过。
城堡的后花园久未打理，到处长满了杂草和荆棘，粉蔷薇倒是开得艳丽，大朵大朵绽放。
时厘摘下一朵粉蔷薇别在胸前。
然后再次绕过这对小情侣，回到城堡。
她四处寻找，终于在厨房的角落找到了一盏煤油灯，往里面注满煤油，又把自己没吃的晚餐装上。
一路避开旁人的注意，前往地下室。
规则第八条。
【城堡的地下室废弃已久，无论地下室传出任何动静，都不要尝试靠近。】
规则第十三条。
【即使再忙，也不要忘记给地下室送饭。】
规则第十四条。
【如果你不得不前往地下室，请提上一盏注满煤油的煤油灯，在胸前别上一朵粉蔷薇，当蔷薇花开始凋谢时，立即离开地下室。】
足足三条规则，都和地下室有关。
格蕾丝偷偷去过地下室，看起来平安回来了。
萝拉小姐似乎对地下室很是了解，很可能也去过那里，但她的身上却出现了骇人的变化。
正常人的脸上怎么可能长出鱼眼睛？
由此，时厘推测出，在不同的时间段进入地下室，很可能会引发不同的后果。
第十三条规则里提到了“送饭”。
也就是说，
只有用餐时间可以靠近地下室，其他时间听到地下室传来任何动静，都不要试图靠近！
时厘要在晚餐时间内前往，
晚餐时间结束前就必须离开。
寇恩男爵一家的用餐时间是两个小时。
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时厘只剩下半个小时不到。
“滴答、滴答、滴答……”
地下室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若隐若现的腐烂尸臭，是死老鼠的味道，被淡淡的蔷薇花香冲淡。
说是地下室，用“地牢”来形容更准确。
“吧唧。”
时厘一脚踩在凹凸不平的水坑里。
“哒、哒”的脚步声通过石壁回荡，阴冷的气流贴着她裸露在外的皮肤，身上一阵凉意。
“咚咚，咚咚。”
时厘听到了敲击石壁的声音。
“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
这声音？
时厘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
求救声来自最里面的那间囚室。
随着时厘的靠近，里面的人听到脚步声，瞬间激动了起来：“外面的朋友，我本是邻国公主，父皇欺我，队友……啊呸，兄弟辱我，你V我50……不是，你助我从这里出去，聆听我的复仇大计！”
地牢里的人叨逼叨了很久，都没有听到外面的回应，慢慢察觉到了不对劲，警觉了起来。
“……你是谁？”
时厘：“欺你的队友。”
“靠！”里面爆发出一声兴奋的猿啼，时厘听到了“呼呼”的风声，似乎是对着空气比划了两下。
“时厘，快把我捞出去！
今晚要是再不出来，咱俩都得完蛋！”
“捞不了一点。”时厘摇了摇头，又想到里面也看不见，“我就是个女仆，没有钥匙。”
她也无法确定地牢里是否是真的裴望星。
“完了……”裴望星抱着脑袋绝望悲鸣，“我死定了，那怪物今晚又要来了……”
时厘皱眉：“到底怎么回事？”
“哎，说来话长……我不是昏过去了么，醒来以后发现自己躺在个脏乱差的巷子里，你们几个都不在，我就一路走走停停……后来冒充了一个死在旅馆里被丢出来的女人的身份。
你猜怎么着，她是从王城来到小镇的一名私家侦探，替一对夫妇调查自己女儿的失踪事件……”
裴望星刚来不久，就遇上了前来投亲的春奈。
只是不凑巧，那个亲戚刚被教堂的人抓走。
两人干脆结伴而行。
第一天调查下来，她们就发现这座迷雾小镇不是表面上那样民风淳朴，热情好客。
这里是周边几个国家拐卖人口交易的中转站。
许多前来这里调查的侦探都下落不明，也让有关迷雾森林的恐怖传闻愈演愈烈。
而最近的许多失踪者，
都是黑发黑眼的女性。
她们两人调查到这一步，就意识到不妙。
但已经晚了，
她们进入小镇的第一天就被盯上了。
她们在街上见到的乞丐和流浪汉，都被本地的黑帮势力操控，买方对这批货物要得很急。
裴望星和春奈连夜逃离旅馆。
那些蹲守的黑帮打手一路穷追不舍。
两人人生地不熟，还是裴望星凭着强化后的力气，撂倒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黑帮打手，和他们缠斗拖延时间，让忙内春奈先逃走。
“你能找到这，肯定和春奈汇合了吧？”
“哦，她被宗教裁判所的抓走了。”
裴望星沉默了。
“……那我那天努力让她快跑是为了什么？提名感动华国、最美队友吗？”
时厘安慰她：“还是有点作用的，至少现在全国都知道你裴姐义字当头，一妇当关。
以后你就是六猛一，六代团第一凶猛。”
裴望星：“……”
什么猛一，哪里有猛一？
“好了，不说垃圾话了。”时厘换上了一副认真的神情，问：“你里面现在什么情况？”
“情况不太好哇，这里面不止我，还有十多具尸体，活生生被吸干了血液的干尸！”裴望星这钢铁般的女子，话语里都带上了一丝崩溃的哭腔。
第45章 两任灰姑娘的关系！
她已经和这些尸体共处了一天一夜。
裴望星一整晚不敢睡觉，一闭上眼睛，就觉得那些槁如枯木的尸体都在看着她。
再这么下去，她san值都要掉光了。
“那个东西每天晚上都要来，落在谁身上，谁就会抽搐着倒下来，变成一具干尸。”
现在地牢里只剩下她还活着。
她今晚绝对会被找上。
时厘想了想，\"这些尸体有什么特征？\"
“高矮胖瘦，几岁的、十几岁的，未婚到已婚的都有，非要说的话……都是黑发黑眼！”
时厘心念一动，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你有没有在地牢里找到什么东西？”
“有，一张纸条，但上面什么都没有。”
裴望星从缝隙里，递了一张纸条出来。
这张纸条入手的手感，令时厘有种似曾相识的柔腻，和【小红帽】的纸条非常相似。
不用猜了，这肯定是规则。
但正如裴望星所说，
这张纸条的正反面都是空白的，
什么信息也没有。
既然是规则，为什么无论是她，还是第一个找到纸条的裴望星，都看不见上面的内容？
时厘若有所思。
难道是因为她之前钻了「它」的漏洞，所以国运战场重新修改了游戏规则，只有亲口承认了身份牌，才能看见上面的规则？
不是吧，偷偷打补丁，这么玩不起？
时厘总感觉，自己已经隐约触碰到了城堡秘密的一角，就差一点线索，就能全部串联起来。
一墙之隔，裴望星还在和她说话。
“时厘，那些女子失踪都指向这里，为什么这座城堡的主人一直在收集黑发黑眼的女子？难道他有宛宛类卿的怪癖，还是献祭的需要？”
“你外出的时候千万要小心，把我绑来的那家伙是个红棕头发的男人，长得……完了，我想不起来了，这些老外都共用一张脸。”
“……！”
时厘突然猛地睁大了双眼，
为自己有些荒诞大胆的脑洞而惊吓到。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石壁：“裴姐，你看一下那些骨头，骨骼量怎么样？
地牢里除了当着裴望星的面惨死的干尸。
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人骨。
尸体白骨化却需要一个月左右。
正好和灰姑娘辛德瑞拉失踪的时间吻合。
“这怎么看？我又不是学医的！”
“你全部找齐，数一下有多少块。”
“啊？这样不好吧？”
“别装了，我还能不知道你是什么人？”
裴望星刚才不知道来的是她，试图言语引诱她靠近，指不定就手持凶器准备偷袭她呢。
时厘听着刚才那两下“呼呼”的破风声，
可是凌厉得很啊。
被亲队友无情拆穿，裴望星“嘿嘿”笑了两下，她将拿在手上的人腿骨顺手往口袋里一插，哼哧哼哧把四周散落的人骨收集起来。
“二百零三、二百零四……
我数完了，有二百零四块！”
时厘和她确认，“你确定没有漏掉？”
裴望星无比肯定道：“我连干尸都抬起来检查过了，绝对是这么多，我不至于连这个都数错！”
时厘想到自己曾在网上看到的一篇报道。
说是欧洲人和亚洲人存在骨头数量上的差异。
百分之七十五的白种人跟都是206块骨头，
而黄种人多为204块骨头。
差的这两根，就在小脚趾的趾骨上。
虽然这一说法并不绝对，但那具疑似是灰姑娘的白骨却让时厘不免多想。
204块……真有这么巧吗？
时厘再一联想到城堡走廊墙壁上的那一幅幅油画，先男爵夫人也是黑发黑眼。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男爵夫人，很可能是东方人！
那个东方民间故事里，国王飘洋过海找到了叶限，带上叶限和鱼骨一起回到自己的国家。
鱼骨……
男爵夫人和萝拉小姐身上的变化……
奇怪的鱼鳞和鱼眼珠子……
或许、内容高度重合的东西方民间故事，
本就是同一个故事！
东方姑娘叶限嫁给了海外的王，王依靠着叶限祈祷带来的金银财富，维持着奢靡的生活。
没过多久，妻子为他诞下了一个女儿。
女儿和妻子一样黑发黑眼，长得很漂亮。
但一点也不像男爵。
当时神权高度集中，女巫审判之风盛行，
渐渐的，男爵开始怀疑自己的妻子也是一名女巫，生下的女儿是和恶魔交配的产物。
因为恐惧和害怕，他开始和教堂里的神父密切往来，一次次请上门进行驱魔仪式。
另一方面。
男爵又无法割舍妻子带来的这些财富。
世上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也没有不需要代价的愿望。
很快，第一任男爵夫人病逝。
男爵大人学着妻子的样子，偷偷来到后花园对着鱼骨祈祷了一次，不见任何效果。
他转头就迎娶了继承富商遗产的寡妇，对新妻子和两个继女折磨灰姑娘漠视不理。
富商的遗产总有花完的一天。
城堡表面维持着往日的奢靡，
其实内里已经不堪重负。
寇恩男爵和男爵夫人开始寄希望于女儿能在王子的舞会上获得青睐，重现家族的荣耀。
直到前不久，长大成人的灰姑娘再次和埋在后花园的鱼骨产生了联系。
破落的城堡重新拥有了往日的荣华。
辛德瑞拉从小遭受虐待，养成了逆来顺受的讨好型人格，渴望获得父亲的关注。
而男爵渐渐衰老，他一直怀疑灰姑娘是妻子魔鬼交媾的产物，自己和现任妻子这么多年也没有子嗣，遗憾于没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于是，这一次，他让辛德瑞拉向鱼骨许下的愿望里，还包括有一个能继承自己财富的孩子。
这也成了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她们不知道制造出了什么邪异的产物。
灰姑娘惨死。
魔法力量也维持不下去。
男爵眼睁睁看到小儿子病得越来越重，急病乱投医，让妻子和自己的继女也去尝试祈祷。
显然，也都没有成功。
男爵开始暗中网罗黑发黑眼的女性，又面向迷雾小镇发出公告，想钓一些相同特征的女子主动来到城堡，顺便在教廷面前洗清自身嫌疑。
对男爵和小镇上的大多数人而言，因为人种的不同，他们对黄种人的相貌差异不敏感。
西方人觉得东方人长得都一样。
裴望星也觉得这些老外共用一张脸。
这些被绑进城堡的女子，不是辛德瑞拉，不过是暂时延缓了污染扩散的速度。
污染一直在城堡里蔓延，先从那些女性仆役开始，再是男爵夫人和萝拉小姐。
很快，寇恩男爵身上也发生了异变。
每天都必须吃到“鱼”，不然身体的饥饿感无法得到满足，可能会想要吃些别的东西。
第46章 杀了她？
随着时间的推移，油画上面的颜料开始老化龟裂，就像盖上了一块发黄的玻璃，雾蒙蒙的。
想来那位替前男爵夫人作画的画师，也是初次描绘东方轮廓，没有把握好人种的特征，才让时厘看到画像后，没有及时反应过来。
“………………”
裴望星已经听傻了，喃喃着道：“我的老天爷啊……那些猎奇黑童话都不敢这么写。”
[我和我的小伙伴都惊呆了……]
[我有以下六点要说——]
[……]
[……]
[……]
[精彩！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这里免费回收惊掉的下巴，大家记得来这层楼里找找自己的下巴啊！]
[我悟了！为什么全城的女孩儿都塞不进灰姑娘的水晶鞋，感情人种都不一样！]
[还真是！咱们是三十六码半哒！]
[我真的有点佩服，这得是什么样的脑回路和推理能力，才能把两个故事结合在一起，还愣是把我一团乱麻的大脑给捋顺了。]
[难怪说“灰姑娘能够维持城堡的正常运转”啊，感情你们家的财富都是虚假的啊！]
[叶限的女儿还是重蹈了自己的覆辙……]
华国分析组则想的更多一点，他们第一时间联想到了樱花国最早死去的天选者小岛伺夫。
小岛伺夫拿到的身份牌是流浪汉，只因没有跟着其他人一起调笑路边的女郎，惨遭分食。
这群专家一开始猜测，是因为流浪汉吉尼本来是个下流的家伙，而小岛伺夫崩了人设。
但现在看来，问题应该是出在流浪汉吉尼的日记里提到过的，三日后的重要任务。
三日之后，正好就是明天。
那些人就要给城堡送来新的货物。
这么急的时间，小岛伺夫还一副对路过的女性不在意的态度，才是导致他死亡的根本原因。
各国天选者所在的童话世界互相独立、互不干扰，但背后的真相却是相同的。
天选者用不同的视角探索这个世界的秘密，不断寻找线索，扮演剖析着自己扮演的角色。
时厘提供的这些信息相当有用。
顿时，二十几个未动用通讯机会的国家，将信息整理完毕，传递给了本国的一名天选者。
他们挑选的都是最有可能通关的天选者。
怪谈时间才过去两天不到，
已经有一半以上的直播间关闭。
只要有一位天选者不幸死亡，其他几个天选者的命运就基本宣告结束，无一例外。
不少国家的智囊团认为，化为诡异的队友是无解的，它们能够精准定位到其他天选者。
各国第一次认识到了“团魂”的可怕。
……
时厘还想要说些什么，就在这时，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鱼腥臭味突然钻进了鼻腔。
她低下头，刚摘下没多久的蔷薇花，花瓣的边缘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黄、卷曲起来。
时厘立马打开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我该走了。”
晚餐时间马上要结束了。
裴望星也闻到了那股鱼腥味，她心里也有点发怵了：“厘姐，厘神……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淡定。”时厘将纸条和餐盘一起塞回去，“你只要承认你是灰姑娘，你就能出来。”
这是个相当混乱的童话梦境世界。
王子的舞会在即，灰姑娘却消失无踪。
剧情无法开展下去，
故事里的其他角色才会变得越来越诡异。
所以规则第七条和第十五条才会提到——
【帮助灰姑娘参加王子的舞会。】
【灰姑娘能够维持城堡的正常运转。】
……
时厘踩着时间返回城堡地面。
夜色降临，整个城堡笼罩在黑暗里，不同于白天的冷清，此刻有一种近乎诡异的静谧。
窗外的月光被雾和枯树挡住了。
时厘只能靠手里的煤油灯辨认方向。
走着走着，她忽然瞥见柱子后面多出了一个穿着灰裙子的女孩儿， 手里握着一把扫帚。
她没有在扫地，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仿佛被随意摆放在城堡一角，毫无生气的蜡像。
女孩儿看着的方向，正是墙壁上的油画。
与此同时，时厘听到了很细微的哭声。
\"呜呜、呜呜呜……呜……\"
她在哭。
【女佣守则】第二条。
【寇恩男爵只有两个女儿，是第二任婚妻子带回来的。如果你在城堡里看到穿灰色衣裙，拿着扫帚哭泣的女子，不要回应她的任何话。】
时厘知道男爵还有一个女儿，辛德瑞拉。
游走在城堡里的那团污染物，每天入夜后前往地下室，是因为辛德瑞拉的尸体在那里。
灰姑娘已经成了一堆白骨。
所以地下室被关押的其他女子就遭殃了。
时厘很同情辛德瑞拉的遭遇，但就算生前多么可怜善良，变成鬼魂后也非我族类。
时厘没有往那边看一眼，装作天太黑看不太清路，稍微放慢了脚步，听她在说什么。
“帮帮我……谁能帮帮我……”
“杀了她，杀了她……”
杀了谁？她是谁？
时厘已经走出相当长的一段路。
但灰姑娘的身影，依然会一次次出现在前方，跟陷入了鬼打墙似的，不让她从这里挣脱。
并且再次出现的时候，灰姑娘和她的距离都会变得更近一些，已经来到了正常社交距离。
祸不单行。
时厘正想着怎么摆脱，转头瞥见墙上的油画竟然开始渗出血泪，顺着画布缓缓流下。
画像上原本温柔含笑的东方美人，面容也变得扭曲变形，嘴巴似乎在一张一合。
“杀了她，杀了她……”
【女佣守则】第五条。
【城堡走廊上的肖像画是男爵大人的第一任妻子，如果看到肖像画里的女人流下血泪，马上捂住耳朵，倒退着离开这层楼。】
“……”淦！
时厘感觉到了「它」的用心险恶。
如果她现在捂住耳朵，倒退着离开，落入正在哭泣求助的灰姑娘的眼里，也是一种回应。
两条规则同时出现，
是因为污染的侵蚀速度加快了吗？
时厘没时间多想，选择了其中一个办法。
她捂住耳朵，转身从正走变成倒着走，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耳朵上，看不到身后的情况。
只有直播间的观众看到，灰姑娘的鬼魂缓缓抬起了头颅，露出了让人头皮发麻的笑容。
她慢慢的举起双手，朝着时厘伸了过来。
时厘的其中一只手上还紧握着怀表，她的眼睫在黑暗里无声地眨动，在心里倒数时间。
三……二……一！
第47章 灰姑娘就位
【叮叮当，叮叮当，叮叮叮当当当！灰姑娘回到了城堡，城堡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仿佛电影旁白一样的苍老声音响起，时厘周围的一切像是按下倒带般迅速恢复如初。
灰姑娘不见了。
流血的油画也恢复原状。
时厘松了一口气。
她差一点就要按下怀表了。
现在的这一切，都是灰姑娘死后秩序崩坏导致的，当灰姑娘就位，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不然等到天亮以后，这里只会是一场轰动震惊整个王国的城堡灭门惨案。
时厘忽然感到口袋里一阵发热。
她心中一动，急忙摸出兜里的纸条。
“给地下室送饭”的那条规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让她在舞会落幕后，尽快逃离城堡。
什么意思？
按照童话中的情节，舞会过后，就是对灰姑娘一见钟情的王子全城寻找灰姑娘的戏码。
难道之后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时厘暂时想不到，默默收起了纸条。
她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佣人房。
房间狭窄阴冷，被子有些潮湿，但时厘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她的精神已经快到极限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脑袋一沾枕头，很快就沉沉睡去。
＊
怪谈世界，第三天。
时厘在餐厅附近见到了灰姑娘。
她和裴望星对视一眼，若无其事移开视线。
裴望星一改昨日在地下室的灰头土脸，换上了一身贵族小姐的服饰，不过身上统共没几件珠宝首饰，不如那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
相比昨日，城堡里的气氛正常了许多。
“辛德瑞拉，欢迎回家。
这些日子你在外面一定吃了不少苦吧，现在回来就好，以后再也不必遭受那些磨难了。”
男爵夫人在男爵的面前，努力扮演出一副温柔贤惠的模样，怜爱地注视着裴望星。
萝拉则低着头默默吃饭，她摘下了头纱，露出脸颊上的许多痘印和小雀斑。
男爵也不像昨天那么饥肠辘辘了。
比起昨天处处的怪异，
今天的正常反而像是暴雨前的宁静。
只有格蕾丝冷冰冰地盯着裴望星，手里的刀叉叮叮咚咚分割食物，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男爵随意的吃了几口，放下刀叉，看向失而复得的女儿：“辛德瑞拉，王子的舞会快到了，你有空去镇上让裁缝做几条参加晚会的裙子……”
闻言，男爵夫人笑容一僵，赶紧说道：“老爷，您忘了，城堡这些天派遣了不少人手进森林寻找辛德瑞拉，已经没有多少预算了。”
“这……”男爵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见状，裴望星立马乖巧地开口：“父亲，不用这么破费，我穿这身就可以了。”
扮演类怪谈就是这一点不好。
哪怕她现在想一拳砸在这装模做样的老登脸上，也得遵循辛德瑞拉孝顺懂事的性格。
[这男爵大人是演的还是真脸盲，失忆了？]
[说不定他根本不记得亲生女儿的样子呢。]
[软饭男的一生，两个老婆啃完啃女儿！]
吃饭的途中，裴望星找借口提前离席。
她和时厘在城堡的后花园集合。
[哦呼，偷情的人换了！]
[啊？你们要是这样我可就开嗑了啊！]
[粗中有细暴力义气主唱x智商超高冷静貌美舞担？]
[？？？？你们在说什么？]
裴望星再次拿出那张规则纸条。
这次，时厘终于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灰姑娘扮演守则】
【1.你很孝顺，不会违背父亲的意愿。】
【2.你有一位仙女教母，当你前往城堡的后花园，对着那朵白蔷薇祈祷时，她就会出现。】
【3.你的朋友是花园里的小鸟，是厨房里的老鼠，你没有其他朋友，舞会之前，任何自称是你好友的人来找你喝下午茶，都不要见面。】
【4.你必须参加舞会，如果没有合适的礼服和马车，你可以求助仙女教母。】
【5.务必让王子邀你跳第一支舞。】
【6.请在午夜12点前离开王宫。】
【7.不要……不要许愿！不要相信它！！！】
【8.好孩子，嫁给王子殿下，你将会度过幸福美满的一生。】
这些规则基本遵循了灰姑娘里的内容。
但第七条和前面的规则出现了冲突，画风也奇怪，很可能是来自辛德瑞拉的提醒。
而第八条规则开头亲昵的称呼，时厘猜测应该是规则里频繁提及的“仙女教母”。
不用想，第八条规则肯定被污染了。
而且幸福美满的一生，岂不是意味着要被永远留在这个虚假的世界？
灰姑娘不是这么好当的，男爵已经明里暗里要求裴望星许愿，想要堆满一马车的金银珠宝。
她的心情颇为烦躁：“我总觉得那个老登在怀疑我，要是没有许愿成功，我就露馅了。”
但一许愿，和出卖灵魂给恶魔有什么区别？
时厘望着眼前的粉色花圃，粉色花海在微风中摇曳，想了想：“你可以去许愿。”
她突然有个十分大胆的主意。
“喏，把耳朵支过来。”她朝同伴招了招手，压低了音量，在裴望星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观众们就看见，裴望星的表情从最开始的困惑震惊慢慢转为了兴奋不已。
[啥？你们说了啥？？？]
[急——死我了——让我也听听啊！！！]
[有什么是我这个SVIp不能听的？！]
[官方解说呢！人民需要你们的时候到了！]
华国专家们看到直播间的评论后暗自苦笑，他们也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想做什么。
接下来，时厘像往常一样正常打扫卫生。
女佣长没有发现她昨天偷偷溜掉，依然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挑刺她打扫过的地方。
“今日约翰神父拜访，仔细打扫干净！”
另一边，和时厘分开后的裴望星，狗狗祟祟的出现在了城堡另一层的走廊上。
她四处张望了下，确定周围没有别人后，将目光投向了挂在墙上的油画中的女人。
画像框有些掉漆，却没有多少灰尘。
应该是之前经常有人打扫。
不知道是不是灰姑娘的身份，裴望星不认识画像上的人，那张脸却让她觉得有些亲切。
裴望星仔细端详画像，发现上面有很多凹凸不平的孔洞，“咳咳，妈，孩儿需要你的帮助。”
她握紧从厨房里顺走的餐刀，两步助跑上前，对着画布用力挥下，只听见“撕拉”一声。
油画被划破了。
“咣当！”
有个东西从画后面掉了下来。
第48章 double kill
那是一把剪刀。
是华国古代剪纸的那种铁剪子，锈迹斑斑。
裴望星想到时厘讲的那个故事，这把剪刀很可能是当年叶限的继母将鱼开膛破肚的工具。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
叶限还是将这把剪子一并带到了城堡。
裴望星将剪刀捡起来，沉甸甸很有分量，刀口虽然已经锈钝，依然透着一股冰冷的气息。
这把刀……
肯定背了不少鱼命。
裴望星将剪子揣进怀里，正要转身离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惊讶无比的声音。
“辛德瑞拉，你在干什么？”
格蕾丝提着裙子哒哒地快步走上前，看到墙上残缺的油画像，睁大了那双翡绿色的眼瞳。
“你疯了？你竟然毁了你母亲的画像？”
裴望星望着她，摊开双手：“姐姐，你看错了，我怎么可能毁坏我母亲的画像呢？”
“我亲眼看见了！”
格蕾丝咯咯咯笑了起来，眼里充满了抓住对方把柄的畅快，“你完蛋了，我这就去给父亲和母亲告状，你就等着被关禁闭吧……”
从第一次见到辛德瑞拉开始，格蕾丝就对这个与众不同的女孩充满了反感。
辛德瑞拉无论是外貌还是气质，都和她从小接触的人大相径庭。尤其是当她得知前男爵夫人竟然是来自遥远彼岸的另一个国度时，不知怎么，那种发自内心的傲慢和排斥更是无法抑制。
这种症状，在后世被称作人种歧视。
在格蕾丝喋喋不休的时候，她发现一向胆小懦弱的辛德瑞拉，目光开始变得奇怪起来。
对方用一种陌生的眼神上下打量她，最后将目光停留在她胸前的那条蓝宝石项链上。
“姐姐的项链真好看，花了不少钱吧？”身高不逊色于她的黑发女孩儿夸赞。
“那是自然，你这辈子都买不起……”
格蕾丝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辛德瑞拉的嘴角陡然翘起，笑容的弧度也越来越大。
紧接着，辛德瑞拉微微俯下身子，像一只敏捷的猎豹，朝她撞了过来。
“买不起又怎样。
你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
裴望星冲到近前，一把薅住格蕾丝那头漂亮的金发，用力地朝那幅油画投掷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后。
墙上的油画布上多出了一个窟窿。
[我——去——]
[这太突然了……我懵了！]
[别冲动啊！小心崩了灰姑娘的人设！]
[虽然但是，这有点太帅了叭！]
[干得漂亮！就该对种族歧视say砰！]
[小飞头来糯~]
[好听吗？好听就是好头。]
[啊啊啊你们坏！]
裴望星拍了拍手掌上不存在的灰。
她早就看不惯这些人霸凌的嘴脸了。
反正【灰姑娘扮演守则】里只要求灰姑娘孝顺，又没明确规定平辈人之间的相处方式。
看似逆来顺受的灰姑娘，敢偷偷背着继母和姐姐们，前脚刚走后脚就许愿参加舞会，显然内心深处也隐藏着一颗叛逆的种子。
她打不过一身红衣的笔仙，还对付不了这些穿着束腰裙，呼吸都困难的贵族小姐么？
这时，又有一道人影出现在走廊上。
萝拉看到地上的姐姐，眼睛都瞪大了，满脸错愕：“格蕾丝，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打一个是打，打两个也是打。
裴望星从房间里找到的日记，许多折腾灰姑娘的坏主意，都是敏感自卑的萝拉小姐出的。
她的目光陡然锐利，三两步上前抓住萝拉的衣领，像投掷铁饼一样旋转三圈甩出去。
又是一声剧烈的“嘭——”
墙上的石砖都出现了松动，原本画像上的那道划痕已经完全被两个对称的大洞掩盖住。
接连的动静，将其他人吸引了过来。
“格蕾丝——萝拉——”
男爵夫人看到地上人事不省的姐妹俩，惊吓得脸色苍白，甩开了贴身女佣的手冲了上来。
她对辛德瑞拉不好，却很疼爱自己的女儿。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男爵威严而犀利的眼神扫视了一圈，落在唯一站立的女儿身上。
“辛德瑞拉，你说。”
“格蕾丝姐姐在走廊上不小心滑倒了，萝拉姐姐看见了，嘴里叫着什么亲情啊、羁绊啊之类的话就冲了上去，结果也滑倒了……”
裴望星看了一眼画像，眼眶立即红了。
“母亲的画像……坏了……呜呜呜……”
她出道之前，也跟着上过几节演技课，虽然比不过其他几个戏精，但也能自己演下去。
“你撒谎，哎哟！”
好巧不巧，格蕾丝这时候醒了过来。
她听到裴望星颠倒黑白的话，气得胸脯起伏不定，“明明就是你把我推过去的！”
闻言，男爵夫人眼里的怨毒快要溢出来。
男爵大人也狐疑地看了过来，双眼里若隐若现的灰绿色光芒看得观众们胆战心惊。
好几个天选者被分食前，都出现过这个镜头。
寇恩男爵对天选者产生怀疑了。
“是这样的吗，辛德瑞拉？\"
“我没有，父亲。”裴望星毫无心虚，“我是太想念母亲了，才会一个人躲在走廊上悄悄的哭泣，但现在我已经想明白了。
我是您的女儿，我也要为您分忧。
父亲，我想去后花园待会儿，望您允许。”
听到这话，男爵的心情愉悦了不少，微微点了点头：“我准许了，你去吧，今天约翰神父会来城堡做客，记得在晚餐之前回来。”
男爵想到辛德瑞拉一直以来都是如此温驯乖巧，的确不太可能会做出这种叛逆之事。
反而是妻子和两个继女总是处处刁难她。
裴望星双手提起裙摆，优雅地行了个标准贵族礼，俏皮地冲着格蕾丝眨了眨眼。
转身潇洒地扬长而去。
对于这些不讲道理的人，略施一些拳脚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至少这几天，这些家伙不会再来烦她了。
第49章 就你是仙女教母是吧？
裴望星来到了后花园。
这里虽无人打理，但花卉依然长势良好，尤其是那一丛蔷薇，已经长到了半人多高。
就算有人藏在里面也不会被发现。
【灰姑娘扮演守则】和【女佣守则】里都提到过，可以对着城堡后花园里白蔷薇许愿。
这是召唤出仙女教母的仪式。
而不同的人祈祷，结果是不一样的。
只有灰姑娘的愿望才能得以满足。
其他人贸然尝试祷告，只会变成它的食物。
要在这么大一片花圃里找白蔷薇可不容易。
不过，【灰姑娘扮演守则】里还提到：
【你的朋友是花园里的小鸟，是厨房里的老鼠，你没有其他朋友，舞会之前，任何自称是你好友的人来找你喝下午茶，都不要见面。】
裴望星找了一圈，没有看到哪里有鸟。
低头思索了会儿，模仿起日记本里灰姑娘的语气：“小鸟啊，小鸟啊，我唯二的朋友，你在哪里呀？请帮我找到那朵白蔷薇吧——”
她连喊了两遍，转过头发现一只半秃的乌鸦正站在一棵枯树上，用猩红的眼瞳紧紧盯着她。
“……”裴望星犹豫了一瞬，“小鸟？”
“嘎嘎！”这只乌鸦似乎听懂了她的话，粗噶的嗓音叫了两声，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
裴望星跟在乌鸦的身后跑起来。
遍地的荆棘摇晃着，上面的倒刺刺破了她的皮肤，吮吸沁出的血珠，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咣当！”
乌鸦听见动静，立即转过头。
但它什么也没看见，只对上裴望星茫然无辜的脸庞，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又把脑袋拧了过去。
几分钟后。
裴望星见到了那朵白蔷薇。
它孤零零的屹立在花圃角落，长得比其他蔷薇植株更矮小，不是乌鸦提醒，她都注意不到。
裴望星走上前，跪倒在地。
“亲爱的仙女教母，我需要您的帮助……”
四周安静了下来，连乌鸦的叫声和风吹花丛的沙沙声都消失不见了，聆听她的祈祷。
而后，狂风大作。
肆虐的狂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枯枝，蛇虫鼠蚁的尸体拼凑成了一个巨大的头颅。
足有一个成年人那么高，中央勾勒出一张类人的脸庞，是包裹着头巾的修女打扮。
近距离直面这种巨物，裴望星只觉毛骨悚然，难以想象灰姑娘到底是怎么对着这颗头许愿的。
“我可怜的辛德瑞拉，说出你的心愿。”
裴望星强压下心里的不适，温顺地垂下眼眸：“我想、我想……”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头颅没有听清，微微朝前倾斜。
裴望星倏地抬起头，孺慕信任的眼神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一片玩味和兴奋。
“我想送您上路。”
头颅：？
虽然是敬语，但听着不像好话。
下一秒，钻心的疼痛从后方传来。
有什么异常锋利的东西刺中了它，将它划出了一个缺口，浑身涌动的力量都在迅速流失。
“呱，呱呱，呱呱！！”
乌鸦吓得从树上飞了起来。
头颅以非常缓慢，近乎静止的速度转过去。
一个极为年轻的黑发女佣手握着生锈的铁剪刀，细瘦的手腕因用力而迸发出青紫色筋络。
朝它展颜一笑：“就你是仙女教母是吧？”
刺中它的，是一把剪刀。
它以为永远不会再出现的剪刀。
……
头颅轰然崩解。
那把剪刀也掉在了花圃上。
那朵白蔷薇迅速腐烂，露出土壤下的鱼骨。
“怎么样怎么样？”裴望星迫不及待。
熟悉的灼烧感从后背传来，时厘低头感受着身体的变化，微微一笑：“成了。”
时厘和裴望星的密谋，
就是杀了仙女教母，取而代之。
让裴望星的许愿对象，从诡异变成她！
她背上的纹身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能通过杀死诡异来获取它的能力？
时厘暂时还没搞清楚。
她只知道，这是目前的最优解。
教母，在西方的宗教洗礼仪式里，是为接受洗礼的婴孩作保的角色，也被称作“代母”，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也扮演着十分重要的角色。
【灰姑娘扮演手册】里提到，灰姑娘是个孝顺的女孩。她不能攻击仙女教母。
只有由其他人来完成。
所以，时厘才会频繁地听见油画像和灰姑娘的鬼魂不断地重复着：“杀了它。”
好巧不巧，唯一能够杀死「仙女教母」的剪刀，又藏在城堡的油画像后面。
油画像上附着先男爵夫人的残念，没有自我意识，只要时厘一靠近，就容易流下血泪。
只能由裴望星取走剪刀，将仙女教母召唤出来，而时厘偷偷躲在蔷薇丛里，伺机而动。
完成这起蓄谋已久的谋杀！
击杀仙女教母后，时厘再次听到了那道声音。
【叮咚！】
【你已击杀：欲望教母。】
【恭喜，你获得了：欲望种子（幼苗期）】
【能力介绍：每个人心里都有欲望。人，就是一团欲望。有的人的欲望是锦衣华服，有人的欲望是封侯拜相……你有欲望吗？】
【幼苗会在午夜十二点进入休眠，愿望失效。】
【吞噬一个欲望，你可以获得一点水滴。】
【距离下一阶段所需水滴：0\/10】
赌对了！
时厘也感到雀跃。
她随机到了最需要的能力！
欲望教母，以人类的欲望为食。
它不满足于这座城堡的欲望，将目光放在了王国的下一任继承人，自上而下的蚕食，直到整个王国的子民都变成欲望的傀儡。
为什么一开始会找上叶限。
或许是因为她们很容易满足吧。
漂亮的裙子鞋履，父亲的关注，因为从未得到过，所以愿望渺小又知足。
“哦耶！”裴望星握紧了拳头，“那我可以许愿要一对翅膀，从这里逃出去吗？”
“不可以。”时厘无情地拒绝，“愿望不是这么许的，只能出现我认知里有的东西……南瓜马车，珠宝首饰，漂亮裙子，暂时就这些了。”
裴望星秒变苦瓜脸：“什么啊，搞半天是奇迹星星……”谁想在惊悚游戏里玩换装啊！
[……]
[朕的弹幕呢？]
[评论区好安静啊——]
[评论刷新太快，大家都去论坛里发癫了。]
[嗷嗷嗷嗷嗷华国女团牛逼！！！]
[我想破了脑袋，都没想到她们会干掉仙女教母啊。]
[实不相瞒，也震惊我一百年。]
[拳打恶毒继姐，刀捅仙女教母，之前还单杀了狼外婆，请问你们和其他人进的是同一个怪谈吗？]
[求问，我漏看了哪一集吗？厘姐为什么突然拥有仙女教母的能力？]
[我也看蒙了，会不会是在这个怪谈里，杀死了诡异就能获得对应的天赋？]
第50章 糊弄主教
不只评论区里有人想到，那些国家的智囊团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这无疑是个重磅炸弹。
不少国家第一时间把消息传递下去。
他们的天选者都牺牲在了【练习室惊魂】里，第二轮怪谈都是重新抽取的天选者。
如果能在这里获取到一个天赋，接下来的路无疑会好走很多。
诡异的首杀拿不到，但前面已经有成功的案例，跟着抄作业总不难吧？
那些天选者接到了国家的指令，按照官方整理后给到的路线图赶往迷雾森林。
但踏进迷雾森林后，看着眼前截然不同的路线，他们慌了。
第一天的森林，和现在已经是完全不同的样子。
这个森林会变！
……
……
【女佣守则】第十三条。
【本周礼拜三，迷雾教堂的主教将会登门拜访，请阻止他发现城堡的秘密。】
这条规则里明确提到了时间。
约翰主教之前来过城堡多次，这次肯定是知道了什么，专门抱着试探的目的上门。
一旦被他抓住把柄，城堡上下遭殃不说，灰姑娘能否顺利参加舞会也会受到影响。
既然对方是有备而来，该怎么阻止？
贿赂？
应该没有人能抗拒金钱的诱惑吧？
裴望星从管家那里打听到，这位刚晋铎为主教的约翰神父，是一位极其虔诚的圣教徒。
他对教皇忠心耿耿，对异教徒深恶痛绝。
这几次的异端抓捕行动都由他主导，经他手净化掉的女巫已经不下百人。
试想一下，刚刚晋铎的主教，正是干劲十足往上爬的时候，要是真送一车的金银珠宝贿赂他，怕是转头就会被打上恶魔仆从的烙印。
时间紧迫，两人商量了下，决定分头行动。
裴望星怀揣着朝仙女教母2.0赐予的财宝交予寇恩男爵，获得了便宜父亲的便宜夸奖。
时厘则登上另一辆马车，偷偷溜出城堡，朝着小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她要赶着去定制一双巧夺天工的鞋子。
距离舞会只剩下短短四天。
哪怕多耽误一日，都可能延误工期。
【欲望幼苗】现在就是一日时装体验卡，只要过了午夜十二点，魔法就会消失。
但在原着里，灰姑娘的水晶鞋却完整地保留了下来，变成了王子全城寻觅灰姑娘的凭证。
所以。
她们需要一双真鞋。
裴望星则留守在城堡里，想尽一切办法转移约翰主教的注意力。
*
“骨碌碌，骨碌碌……”
一辆马车行驶在前往城堡的道路上。
约翰穿着高级神职人员的礼服，脸庞圆润无须，不多的发顶上带了一顶小圆帽。
“主教阁下，城堡到了。”马车夫喊道。
约翰被搀扶着下马车，映入眼帘是一座古旧安静的城堡，看起来和往常没有区别。
他此前就听说，寇恩男爵也参与进了人口买卖里，但他对那些羊羔的去向没有什么想法。
直到所在教区接到了线人的情报，寇恩男爵似乎还暗中和女巫勾结，企图颠覆教廷的地位。
约翰一直以来和男爵的关系不错，身为虔诚的教徒，他自愿接下了这个任务。
天空渐渐泛起一丝微红，遥远的森林里弥漫着雾气，仿佛正朝着这个方向缓缓蔓延开来。
约翰成功支走管家，便与引路的女佣交谈起来，试图打听城堡最近发生了什么奇特的事情。
“你知道，驱魔仪式需要了解一切起因，才能更有效地进行。”他如此解释道。
但无论他询问什么问题，女佣都对城堡内的情况似乎一无所知，应该是最近新雇佣的仆役。
“你可以去忙了，不必担心，我对这座城堡非常熟悉，可以自己找到餐厅的位置。”
约翰站定在原地，面带微笑地说：“我已经多次来到这里，绝不会迷路的。”
“可是，这样不合规矩。”女佣有些为难，但在约翰一再坚持下，还是恭恭敬敬地离开了。
等到女佣走远，约翰立刻改变方向，朝他唯一未曾涉足过的地下室走去。
随着越来越近，他听到地下室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表情不由凝重起来。
不是说地下室废弃已久，寇恩男爵不许任何人前往么……地下室果然有问题。
这时，一个身穿灰色裙子的女孩从里面走了出来，她握着扫把，脸上还有灰尘。
对方看到他，微微一愣。
“你是……约翰主教阁下？
您不是去找父亲……怎么会来这里？”
少女有着白皙的皮肤，乌黑的头发和明亮双眸。
这位美丽动人的女孩儿，应该就是男爵甚少露面的女儿——辛德瑞拉了。
约翰记得，对方的母亲并非奥古斯都王国的子民，而是来自充满神秘色彩的东方国度。
他听闻那里流行很多匪夷所思的邪术祭祀。
辛德瑞拉前不久突然失踪，直到昨日才找回来。
约翰有理由怀疑，灰姑娘是事先听到了什么风声，提前躲入了迷雾森林。
正好今日听见她平安归来的消息，又赶上为男爵驱邪的日子，约翰便如约上门了。
约翰温和地笑了笑：“我准备前往餐厅，听见这里有声音，你怎么会在废弃的地下室？”
对方有些难以启齿：“这是我平时住的地方。”
“……”
约翰都有些意外了，他知道灰姑娘的处境不好，没想到已经恶劣到这个程度。
难道男爵夫人不让任何人靠近地下室，是不想被人传出她如何虐待继女吗？
“孩子，听说你前段时间不幸被森林里的怪物劫持，如今安然无事，是主的庇护。”约翰的目光温和纯净，宛如春日暖阳洒落在身上。
[嘴上说的好听。]
[没见你们教廷帮忙找人。]
[替主领功的时候倒是积极。]
[虚伪！呸！]
[这神父水平不行啊，假灰姑娘都认不出来。]
[脸盲也能当主教吗？]
评论清一色的唾弃。
辛德瑞拉微微低下头，眼神闪烁不定，脸皮有些急臊的泛红：“多谢主教阁下的关心。”
她不敢直视自己，似乎知道点什么内幕。
约翰看在眼里，面色严肃起来：“但你背弃了主的意志，你似乎在默许着罪恶的发生？”
辛德瑞拉的脸色骤然苍白，“我……”
第51章 不同频的晚餐
约翰主教沉声道：“你有罪，但只要你真心请求神的饶恕，仁慈的主会宽恕你的过错。”
辛德瑞拉的手揪紧了裙摆，脸色忽明忽暗，纠结了许久，才道：“……是、是父亲……前些日子家里的佣人从河里捞起了几条鱼，剖开肚子后里面竟然有一卷羊皮纸，上面写着——”
她顿了顿，“写着‘奥古斯都将亡’，剖开另一条鱼的肚子，上面是……寇恩加冕。
父亲勒令我们和城堡里的佣人都守口如瓶，绝不能将此事说出去，但是自从那日过后，父亲自己总是念着这句话，还加大卫兵的训练时间。
我实在太害怕了，就自己偷偷躲了起来。”
“……”
她的话在约翰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寇恩男爵最近的一系列反常举动，
竟然是因为他想夺权？
不是背叛圣廷，是背叛王室……
那就好商量了。
王国的局势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教权和王权相看两厌，明里暗里一直在对抗。
那位王子，王国第一顺位继承人，对教皇并不忠诚，他的那些奇怪的癖好违背了教义。
约翰听说，王子对教皇为每一任国王加冕的流程十分不满，圣殿骑士团也频频遭到打压。
如果寇恩男爵能让王国动乱，
而早有准备的教廷趁机从中得利。
似乎，还是一件好事？
而且约翰联想到了，昔日跟随圣子的十二位门徒里，有好几位都是渔夫出身。
圣子神迹里记载，两位门徒撒网捞鱼，整天下来毫无所获，在得到圣子的口谕，将网撒在船的右边后，打捞起了满满两条船的渔获。
鱼……何尝不是暗示呢？
难道这是主降下的神谕？
[男爵：6]
[哈哈哈哈神父的表情，吃到一口大瓜！]
[我怎么好像在语文书上学过这一篇？]
[大楚兴，陈胜王（嘶吼）（声嘶力竭）]
[你这么说你父亲，你父亲知道吗？]
[那肯定是不知道的啊。]
[好家伙，不愧是男爵的漏风黑心小棉袄，你是真敢往daddy头上扣屎盆子啊！]
[男爵本人没有这个想法，但top癌女儿看不惯老父亲成日伸手要钱的死样。]
[支棱起来吧，我的软饭爹地！]
[……狠狠的怜爱了。]
[正是贪图享乐的年纪，却被逼着夺权上位。]
约翰脸色变换，脸上惯常的和煦面具都隐隐碎了，强笑道：“很好，主已听到你的忏悔。”
主听没听到不重要，反正你听到了。
裴望星心道。
她想到的主意，就是用更炸裂的消息把约翰主教炸懵，让他忘记今天上门的目的。
不管白猫黑猫，抓住耗子的就是好猫。
餐桌前。
饭前祷告结束。
约翰望向男爵，含笑着试探：“来的路上，听闻你前几日钓起来几尾不错的鱼？”
男爵脸色瞬间阴了下来，“我的朋友，这肯定是谣传，我讨厌吃鱼，城堡里也不可能出现鱼。”
约翰瞧见对方欲盖弥彰的反应，早在心里种下了怀疑的种子，此时已经对这件事信了大半。
灰姑娘还是个孩子，她能说假话么。
约翰也没什么心思在城堡里多逗留，他要尽快将这个消息禀告给大主教。
听说男爵夫人前两日斥巨资为两个女儿定制了礼服珠宝，这难道是什么暗示？
舞会当晚发动兵变？
跳第一支舞的时候刺杀王子？
但是，他望着男爵的表情也一言难尽。
朋友，你怎么敢想？是主给你的自信吗？
你只是个没有领地的男爵，不是大公爵啊！
不过……如果是神的授意，说不定真的能得到教廷的助力呢。
奥古斯都也该退出历史的舞台了。
一顿晚餐，在完全不同频的交流下进行。
裴望星趁着晚餐时间，对吃得还算尽兴的男爵提出请求，希望能挑选一位贴身女仆。
一个贵族小姐，连贴身女佣都没有。
当着约翰主教的面，男爵脸上有些挂不住，不顾男爵夫人难看的脸色，拍板同意了。
用过晚餐，约翰主教前往正厅和几个房间进行驱魔，他将携带的圣水洒在每个人身上，并用圣物触碰他们的身体。
“仁慈宽容的主，请俯听您的仆人的祷告，请以您的无限仁慈，赦免他们的罪过……”
“我以主的名义，令存在于此地，肮脏不净的存在，带着你的谎言和罪恶离开这里！”
裴望星的身份不够格，逃过了驱魔仪式。
她躲在旁边偷看，边看边感叹，这么频繁的上门驱魔，男爵是多怕有冤魂缠上自己啊。
目前来看，这位约翰主教已经被自己的脑补唬弄住，短时间内应该反应不过来。
裴望星看向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天马上就要黑了，时厘怎么还没回来？
*
被她惦记着的时厘，还在小镇上。
迷雾小镇并不多大，能闻到一股卫生条件堪忧的粪便气息，既有动物的，也有人的。
卫生情况不容乐观。
时厘漫步在街道上，从一进去小镇，感觉到周围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
有卖花的女郎，有路边的摊贩，他们的目光似乎总是若有所思地落在她身上。
当她迅速回过头去，又一切如常，仿佛刚才的那些视线只是她过于敏感的错觉。
时厘花了一些时间，找到了镇上的裁缝铺。
原着里，灰姑娘遗落是一只水晶鞋。
这玩意儿一听就不是短时间能赶制出来的。
而且只是水晶鞋的话，王子不一定没有见过，最好的工匠就是宫廷制鞋匠。
时厘本来想找手艺最好的裁缝铺，找来找去，镇上只有这一家开着，只能将就了。
“你好，我要定制一双鞋。”
她踏着风铃声进入这间狭小的店铺。
坐在缝纫机后是男人个子瘦小，长着一张灰色的麻脸，酒糟鼻，眼睛周围很多褶皱。
看见这张脸，观众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这个裁缝，他们见过。
在他脚下的地窖里，藏着许多具缺皮的尸体，绵羊国的天选者之一就在这里遇害。
可以说民风淳朴的迷雾小镇，实际上是个翻版的哥谭市。
那些天选者以为自己避开经典童话的身份牌，当个普通人就不会遇到这么多的危险。
但没有剧情指引的普通Npc，才是真正毫无预兆的死亡，是这个时期不被记录的一笔。
童话至少还知道一点剧情，可以警惕规避。
“买鞋去隔壁的鞋铺。”
麻脸裁缝头也不抬，他的手底下压着一卷泛黄的皮革，正在轰鸣的缝纫机下工作。
“不，只有你这里能做。”
时厘将一袋金子和鞋子的图纸丢在桌上，叮铃咣当的美妙声音终于让裁缝抬起头。
她要定制一双特别的鞋。
第52章 绝命裁缝铺
“三天，我要在礼拜六拿到，最迟不超过礼拜天下午。” 时厘斩钉截铁道。
裁缝名叫沙克，家里三代裁缝，父亲死后继承了这间裁缝铺子，是镇上出了名的老光棍。
沙克拿起图纸，展开一看，连连摇头：“做不了，这太复杂了，根本没办法完成。”
时厘的图纸上，是一种用昂贵的丝绸制成的软垫平底鞋。并未使用那些昂贵的珠宝作为装饰，却似乎更加精致考究，鞋身周围绣满了栩栩如生的花鸟鱼虫，颇具独特婉约的韵味。
想要完美还原这样一双鞋子，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别说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了。
面对沙克的拒绝，时厘并未生气。
她大手一挥，又是一个钱袋砸下来。
随着沉甸甸的钱袋打开，金灿灿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沙克的眼睛也彻底直了。
“这些够了吧？”
时厘相信没有人会跟金子过不去。
如果有，那就是给的还不够多。
时厘的手指轻点了点图纸，慢条斯理道：“你可以找隔壁的鞋匠，或者你认识的一些本地有经验的女工，只要按时交工，这些都是你的。”
时下在贵族小姐的圈子里，流行的都是浅口高跟皮鞋，适用于宴饮舞会上跳舞。
鞋身长而尖，高高的鞋跟。
以锦缎蕾丝，羊毛、羽毛，天鹅绒以及各种宝石堆砌而成的繁复华丽的鞋面。
这样的鞋看多了，总会产生审美疲劳。
时厘另辟蹊径，准备给爱开趴体的王子一点中式美学的震撼——她要定制一双绣花鞋。
这双绣花鞋是根据她以前逛博物馆时的记忆绘制还原，来自一位被殉葬的妃嫔的3d复原画面。
她的绘画技术实在一般般，只能囫囵画个大致的轮廓，不过能大概看出来是鞋就行。
反正她是甲方嘛。
沙克的目光在图纸和那两袋金币上摇摆。
他的眼白多过眼黑，因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球滴溜溜地转动，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咚！”
突然，一声异响从脚下的地板传出来。
沙克眉头猛地颤了颤，眯起的眼睛里有猩红血光一闪而过，呼吸也不受控制地加重了几分。
看得观众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来了来了！
其他天选者的直播间里，每次就是在这个声音出现后，沙克就会开始杀人剥皮！
时厘疑惑地看向沙克，那双漆黑的眼眸似乎在说：你这里还有其他人啊？
沙克面皮抖了抖，沙皮狗似的灰色麻脸上挤出一丝扭曲笑容：“哦，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一只讨厌的老鼠，总是在我工作的时候捣乱。”
时厘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沙克的手悄悄伸向了黑暗里的杂物筐：“小姐，你听说过一个王城里广为流传的笑话吗？”
沙克一边微笑着和时厘交谈，一边摸索着筐子里的东西。
“从前有一个骄奢爱美的国王，每天都必须换上一件新衣，王国上下怨声载道。
直到某一天，王城里来了两个骗子。
他们声称自己能织出世界上最美丽的布，制作出一件最完美的衣服。这件衣服只有聪明人才能看到，蠢货无法看见这件衣服。
衣服制作完成后，国王和内臣们却发现他们都看不见衣服。
大臣们不敢被别人知道自己看不见，只能装模做样的夸奖衣服漂亮，在地上摸来摸去帮国王托起后裾。
国王也不敢让人知道自己不称职。
他看到大臣们赞不绝口，决定穿上这件衣服绕着王城巡游一圈，炫耀自己美丽的新衣。”
沙克语气轻松，心里却充满了贪婪和恶意。
也不想想，与其找镇上的其他人合作完成，瓜分那可爱的圆滚滚的金币，为什么不能直接夺财害命，让麻烦的雇主永远躺在地窖里来得方便呢？
沙克仔细观察着时厘的表情，从一开始温和里透出的矜持傲慢，到渐渐被故事吸引了过去。
沙克暗笑这位贵族小姐的天真，继续讲述道：
“那天，王城的人都来了。人们疯狂的称赞他的新衣，谁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是蠢货。
直到一个小孩儿指出，国王什么也没有穿。
国王知道了真相，他愤怒地处死了那两个骗子。
但我却觉得，他们的确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织工，他们已经做出了全世界最完美的衣服。
上帝赋予我们的与生俱来的皮囊，才是最完美的造物，不是吗？”
沙克缓缓起身，朝着少女走来，他背在后面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尖刀，刀刃闪烁着寒光。
时厘平静地颔首：“不错的故事。”
“哼哧——呼——呼——”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马匹喷鼻息的声音。
第53章 进入教堂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沙克的脚步停了下来。
却见时厘毫不意外地转过头，低声呵斥：“安静些！保持你的教养，杰瑞。”
沙克顺着她的目光往门外望去。
门口不知何时停了一辆豪华的大型马车。
足足有四匹纯黑，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杂色的黑马将原本狭窄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不仅如此，车厢上还镶嵌着玉雕和宝石，装饰着至少一两百颗的绿松石贴面构件。
什么时候来的？
之前还没听到马车的声音？
沙克心里暗自嘀咕。
马车窗帘上有着谷穗齿轮和星星组成的神秘图案，似乎是某个大贵族的家族纹章。
沙克不认识，但他听说最近有一些邻国的贵族甚至公主也受到了邀请，前来参加舞会。
再想到时厘虽然穿得低调，但身上的用料都是上等丝绸。
沙克心里的贪欲顿时消失无踪，他可不敢对这样的人动歪心思。
光是那四匹骏马全速冲刺过来，都能把他的裁缝铺子给撞塌。
眼前的女孩儿浑然不知自己刚才差点和死神打了个照面。
她训斥完黑马后，又回到了原来的话题，只是明显耐心告罄了：“你考虑得如何？”
沙克赶忙收敛心神，脸上堆出了谄媚的笑容：“当然，富有慷慨的小姐，沙克裁缝铺的信誉包你满意。”
不多时，时厘从裁缝铺里出来。
她的后颈上刚刚也沁出了一点薄汗。
她没有在沙克的裁缝铺里看到看到任何有关规则告示，意味着没有规则的制约，对方就是个法外狂徒，她需要每一步都格外小心谨慎。
好在沙克比她想象的识时务。
但凡他刚才下定决心灭口，那老鼠和乌鸦幻化的黑马，板车搭建的车厢可保护不了她。
时厘不担心虚拟货币会露馅。
裁缝沙克一看就是非常警觉的人。
这样的人仔细检查完金币，确认无误后肯定会第一时间将钱币藏到他认为安全的地方，不会察觉到这些金币到了十二点就会凭空消失不见。
从小镇回城堡，大约半个多小时的车程。
时厘刚才和沙克对峙的时候，就察觉到口袋里有些发热，【女佣守则】出现了一些变化。
title变成了【贴身女佣守则】。
她升职了，成为了辛德瑞拉的贴身女佣。
工作内容也发生了变化，不用再早中晚打扫主人的房间了，只要在天黑前回到城堡就行。
她有更多的时间获取小镇的情报。
马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时厘明显能感觉到背后阴恻恻的注视少了很多，反而多了些蚊子般嗡嗡的议论声，似乎在猜测她的身份。
路过鞋匠铺子。
时厘一眼就看到了橱窗里的红色舞鞋。
不知道是不是她停留的太久，鞋匠从店里走出来，笑容满面：“美丽的小姐，您眼光真好，这双鞋子是我们的镇店之宝，搭配礼服正合适，穿上它一定能成为舞会上脱颖而出。”
比起不爱说话态度还差的沙克，他显然更具有销售精神，赞美的话不带重样。
如果不是他推销的鞋。
是不会停下的红舞鞋的话。
不过，时厘还是这双红舞鞋买了下来。
差生文具多。
她总觉得会在某个时候派上用场。
鞋匠铺正好在巷子的出口，从这里能看到广场，那是一片相对宽敞的地方。
广场的中间有个喷泉池，源源不断往外流淌着清水，上方哺乳圣母的雕塑正对着迷雾教堂。
引起时厘注意的，是教堂前空地上有一块特别明显的，稻草柴火燃烧后留下的焦黑痕迹。
春奈应该就关押在迷雾教堂里。
她要“投亲”的远房亲戚听说也被教堂抓走了，也不知道两人有没有在里面相认？
现在只剩下甘昼月跟死了一样安静。
时厘忍不住怀疑，以对方惨绝人寰的倒霉属性，不会是刷新到更远的地方去了吧？
鞋匠顺着时厘的目光，也看到那块焦黑的痕迹，笑着说道：“那是教廷举行火刑的地方。
那座火刑柱可是烧死了许多人。
一个声称‘圣父，圣子，圣灵共同存在’，还说什么血液在肺里加工的疯子医生。
一个到处宣扬太阳是宇宙中心的伪科学家。
还有很多没有名字的，被魔鬼引诱的罪人。
这里是小镇最富盛名的景点之一，可惜今日没有净化仪式，你如果想看，礼拜天的晚上再来，到时候，大火会照亮整座小镇，亮如白昼。
大火燃烧一天一夜都不会熄灭，都不用点煤油灯，那些试图靠近小镇的怪物也会被吓跑。”
说到兴奋之处，鞋匠想到了什么，又尴尬地笑了笑，“不过看您这身打扮，您肯定是为王子的舞会而来吧，那估计是看不到了。”
时厘的眉心微微蹙起，仿佛想到了什么伤心事：“王子的舞会快到了，我前几天在镇上弄丢了一只红宝石耳环，今日本想问问附近的人有没有看见，但听说那间屋子的主人刚被缉捕……”
时厘刚才路过小镇的街道，看到两三家都门户紧闭，门锁上落了灰，有一段时间没人居住了。
鞋匠对刚买走红舞鞋的大客户态度很好，积极地帮她出主意，“要是最近都不太走运，或许你可以进入教堂虔诚祈祷？不过，如果你要进入迷雾教堂，一定要遵守那里的规矩。
一，无私奉献你钱袋里的金钱，最少不能少于十分之一，神明会根据您的虔诚降下神谕。
二、教堂只在白天接待教徒，不得在天黑以后进入教堂。
三、踏入教堂之前，需在胸前画十字并鞠躬三次，经过每个神像都要停下虔诚行礼。
四、教堂里不会出现直立行走的黑山羊，看见黑山羊一定是你太劳累了。
五、教堂的地牢里关押着危险且邪恶的异端分子，如果你不幸见到了他们，不论他们对你说了什么，都不要相信，并把他们的话告知主教。
六、不可在教堂里说任何反教廷的话。”
时厘将这些话记在了心里。
迷雾教堂是标准的哥特式建筑，高耸的高塔和拱顶，彩绘窗户在阳光下折射出不同的光彩。
不过这里没有什么阳光，白天也是灰蒙蒙的。
时厘在教堂前站定，在胸前囫囵画了个波浪线的十字，并虔诚地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
她那哆嗦成鸡爪的画十字手法，乍一看还以为她不小心摸到了电门，触电跳了段迪斯科。
时厘恭敬又触电地行礼完，蓦地感觉到背脊猛地一凉，教堂上方的浮雕投下来森然的注视。
规则里的神像不止是雕塑，彩窗上的彩绘也是圣母像，时厘也没有忘记停下来行礼。
窗户上的圣母彩绘折射在地上，看久了竟会觉得它们在地面上映射出扭曲怪异的影子。
网友疯狂截下时厘各种各样抽象姿势。
[哈哈哈哈哈哈表情包大户！]
[厘姐四肢不协调啊。]
[我感觉厘姐都要摇花手飞走了。]
[厘姐的资料上写的是舞担诶，肯定不可能这么抽象，难道第三条规则是错的？]
[别说，你还真别说，我截图观察了下每个雕像，有的多出一只耳，有的多出一只眼，有的满脸迷离欢愉，有的手握心脏，都有些邪门啊。]
[七宗罪？多出的地方是人类欲望的附加？]
[厘姐细节控实锤了。]
[你们快看披萨国的天选者！]
披萨国的天选者达维德现实里是个虔诚的教徒，他进入教堂后每次都一丝不苟地完成行礼。
随着行礼越多，他的眼神越来越涣散。
嘴里还念着什么后腿行走的黑山羊。
时厘进入教堂时，弥撒时间早已过去，几位神职人员正领着惶恐的信徒前往忏悔室。
一位身穿白色长袍的牧师手持奉献盘，宛如幽灵般无声地来到她面前。
第54章 十分之一的奉献
（要钱来了）（眼睛真尖啊）
时厘思考片刻，矜持地放了一个钱袋上去。
白袍牧师微微睁大了眼睛，他还来不及说点什么，就见时厘又拿出一个袋子放了上去。
白袍牧师明显感觉到盘子往下沉了沉，脸上的笑容也变得越发真诚起来。
时厘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将刚才对鞋匠的话又说了一遍。
不过这一次，她斟酌了一番措辞。
将自己丢失的“红宝石耳环”描述成“极其珍贵的宝物”，表示很可能就在圣堂地牢里，希望教堂能允许自己去找寻一番。
说话间，她又向上面堆叠了几个钱袋。
那不算大的奉献盘上，已经堆得冒尖儿了。
鞋匠的提醒里，第六条规则提到“不可在教堂里说任何反教廷的话。”
这条规则没有太大的问题，只是乍一听会让人觉得只要不说出“人不是主创造的，而是吗喽进化的”这种贴脸输出的话就不会违反规则。
但可别忘了，在黑暗中世纪的这些神职人员眼中，不遵从主的训诫之人皆被视为叛教徒。
时厘庆幸自己以前喜欢逛各式各样的论坛，把知识都学杂了，现在才什么都听说过一点。
《箴言》里曾提到过，主所恨恶的有六样，连祂心所憎恶的共有七样。
分别是高傲的眼，撒谎的舌，杀害无辜的手，图谋恶计的心，飞奔行恶的脚，口吐谎言的假证人，并在弟兄间散播纷争的人。
但凡说出一句不实之言，也会违反规则。
时厘能感觉到，头顶上方的雕塑投下森冷刺骨的凝视，紧紧地盯着她所说的每一个字。
倘若她嘴里说出哪怕半句谎言，就会立即被分辨出来，成为满口谎言的异端分子。
时厘只能玩起了文字游戏。
嗯……她家的忙内丢了，怎么不算是非常珍贵的宝物呢？
听到时厘的话，白袍牧师原本挂着的笑容立刻消失不见，只剩下满满的憎恶与恐惧：“那些人已经关押起来，他们邪恶而危险，手里沾着不少无辜者的鲜血，只能等待审判日的到来。”
“而且今日主教阁下正好外出驱魔，即便是他在这里，也不能违反规矩让你进去。”
他没有怀疑时厘和那些女巫有关，能阔气地拿出自身所有钱财的人，不会是肮脏的老鼠。
时厘不打算就这样放弃，“主教阁下什么时候回来，我可以自己和他谈谈……”
恰巧在这时，一个身穿主教服饰，头戴小圆帽的中年男人急匆匆从外面回来。
白袍牧师赶忙迎了上去，低语了几句。
约翰主教正急着赶去汇报重磅消息，被叫住后有些不耐地看过来，目光随意地扫过奉献盘。
时厘离得很远，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
没过多久，白袍牧师拿着空了的奉献盘，快步走回到她面前，很高兴地对她说：
“这位女士，约翰主教阁下已经知道了您对主的虔诚，你可以去找回你的东西，但是为了你的安全，您需要在教堂守卫的陪同下前往。”
“那真是太好了。”时厘欣喜不已。
教堂规则第一条。
【无私奉献你钱袋里的金钱，最少不能少于十分之一，神明会根据您的虔诚降下神谕。】
《圣经》里记载十分之一的农牧产品都归属于上帝。这个时期的教廷腐败尤其严重，开始以此为借口，征收农民辛苦耕作的收获。
为此，教皇利奥十世还发展出了不同级别的赎罪券，那一条条价目分明的赦罪表，就像是游戏里的氪金条，对应着不同的可赦免罪行。
奉献的金额越多，死后越容易上天堂。
哪怕杀人如麻的连环凶手，也能购买赎罪券洗白灵魂。
只要有钱，教廷的规定就像他们的底线一样灵活。
时厘奉上了所有的钱袋。
虽然里面密密麻麻都是她的贫穷。
她主要是想看看，在如此圣洁的地方，又在神明的注视下，这些神职人员究竟能不能发现钱袋里的金币都是【欲望幼苗】的幻化。
现在看来，雕塑没有作出反应，神父们也没有发现异常——说明这条规则也是错误的。
贫农们辛苦耕耘的血汗奉献，从来到达不了天国，只是流入了另一些人的口袋。
过了会儿，不远处走来一名身着银白色铠甲的守卫，头盔遮住整张脸，佩戴着骑士长剑。
他沉默地在前面带路。
两人穿过教堂的回廊时，时厘看到另一条廊道上，正是之前被带去忏悔室的信徒。
不同的是，那个信徒粗布袖子下空荡荡，脸上的惶恐不安褪去，变成了麻木无知的笑容。
时厘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
那些想进入教堂祷告，
却又一贫如洗的平民应该怎么办？
那他们必是上辈子有罪的人，如果口袋里没有金钱，那就奉献自身的十分之一。
这里看似庄严肃穆，却反而是无处释放的欲望的囚笼，所有踏进来的生灵都要剥去一层皮才行。
第55章 人皮书
地牢是一个很小的入口，需要躬下身子才能勉强进入。
入口处站着两个同样身着铠甲的守卫。
带领她的守卫向他们说明了情况，对方才收起阻挡的武器，放他们通行。
地牢阴冷潮湿，透不进一丝光照，霉腐的痕迹爬满石墙的每一寸，是个被世人遗忘的地方。
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物质。
每走一步，都会感觉到脚下的滑腻，仿佛踩在了燥热的舌苔上，让人难以分辨是自然生长的苔藓，还是人类的皮肤组织长期积累的残留。
“呜呜……呜呜呜……”
时厘没有看到人，就已经听到了充斥渗透分了各个角落的虚弱的呻吟、哭泣和哀嚎。
守卫低声呵斥他们：“闭嘴，安静点！你们这些献祭了灵魂的肮脏恶魔仆役！”
哪怕观众们早就在春奈的视角下看到了囚室的一隅，但从时厘游历的视角从头再看一遍，呈现出来的残酷还是让许多观众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才是真实的中世纪啊……不是什么风花雪月，花园的邂逅和舞会上的倾心一瞥。]
[怪不得很多人说宁愿穿越成狗都不穿到中世纪的欧洲，这还不如盛世的狗呢。]
[我真的有点子佩服春奈，要是让我待在这样的地方，我一天不到就san值掉光！]
[甘昼月那边不也是，地狱开局啊，国运战场敢抓我进去，我就敢第一天死给它看。]
[甘姐她真的，我哭死。]
地牢里关押的人远比时厘想象的多，至少上百人被囚禁于此，每个囚室里都有十多人。
时厘提起裙摆，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教堂守卫跟在她的身后。
时厘的目光迅速扫过囚室，又一触即离。
沿途走来，她看到了那一张张失去希望和生气的麻木面庞，有一种残忍的相似。
一个包着头发的妇女抱着两三岁的孩子，她的手腕上有一道用牙咬出来的流血的疤，孩子的身体都发僵了，女人还在把手腕往僵硬的嘴唇边上凑。
还有不知道本身就是疯子，还是被关得精神不正常的男人，穿着助产士衣服，又哭又笑着胡言乱语：“死亡即将降临，蒙昧终会覆灭……”
听到这种话，守卫就会大步流星地上前，狠狠一脚踢中男人的心窝。
男助产士被踹得趴在地上，鼻口都往外冒出汩汩鲜血，抽搐着半天爬不起来。
“我看见他们，如看见了世界的末日。”
时厘心里忽然冒出这句话。
教廷以审判和酷刑获得更多人的追随，就像是现实里一场场表演性质的演说。
这些人是不是女巫的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教权，是铁血审判下的结果。
时厘刚刚转过弯，就见一间囚室里有道黑影朝着她冲过来：“救救我，我不想上火刑柱！”
小脸黢黑的春奈死死地揪住时厘的衣领，又脱力地滑了下来，只能紧攥着时厘的裙摆。
时厘吓得一把将她推倒，惊魂未定地拍打着胸口，连连跺脚，“太糟糕了，这里都是疯子！”
受到了这番惊吓，时厘接下来的脚步愈发匆匆，几乎是逃离般观看完所有的囚室。
她那紧张到僵硬的身体姿态，看得后面的教堂守卫暗自发笑，果然是脆弱的贵族少女，不过是这点小场面就被吓成了这副样子。
时厘绷着脸从地牢里冲出来。
“女士，你没事吧？”
白袍牧师迎上来，关切地询问。
时厘发现，白袍牧师的脸变成了山羊脸。
那张脸上大部分都是黑色毛发，又混合着其他杂色，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羊膻味。
牧师的声音，在她耳边变成了一声声尖锐刺耳的山羊叫声，刺激着她嗡嗡作响的耳膜。
不能再久留，必须马上离开。
她不保证再待下去，会不会说出什么胡话。
时厘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她全程不敢回头看上一眼，快步走出了迷雾教堂。
呼吸到外面新鲜的空气，耳膜濒临破裂的刺痛感好转，污染才没有继续加重。
看来哪怕没有和囚犯有任何交流，只是从地牢里捎带出点东西，也违反了第五条规则。
只要不是触之即死的规则，时厘都能承受。
华国会议室里，萧肖敏锐地注意到，她死死抓着裙摆不放的那只手里，握着什么东西。
“马上找出录屏，倒退回去，慢放。”
慢放的镜头下，分析组成员们才看清，春奈原本紧紧抓住时厘衣领的手向下滑落，头发因为前扑而跟着扬起，挡住了一部分视线。
她的手，和时厘的手有过短暂的触碰。
弹幕里也有细节大佬发现了这个情况。
[我倒回去0.5倍速看了，还真是！]
[我怀疑你俩是不是平时就是这么顺公司的抽纸的，作案手法这么娴熟？]
[咳，楼上删了吧，我有个朋友有点不舒服。]
[忙内连时厘的脚步声都听得出来，姐俩这配合打的，我真的要怀疑你们之间有点什么了。]
[厘姐的表情不太对，是不是违反规则了？]
时厘坐在回城堡的马车上。
马车行驶了好一会儿，时厘的污染才稍微好转一点，她打开春奈交到她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块完整割下来的人皮，人皮上有着许多个名字，和无数斑驳的血指印，似乎在这阴暗湿冷的地牢里，在一间又一间囚室里传递过。
人皮的背面，是时厘之前在小红帽的红色斗篷下见过的那种特殊文字。
春奈和跟同一间囚室的女人们学习了那种特殊交流的符号，将人皮上这些内容翻译了下来。
虽然看起来还有很多地方没有转换过来，也仍有不准确的地方，但已经不影响阅读。
时厘也大概清楚了春奈这里的情况。
春奈要找的那个亲戚，是一个老占星师。
占星师占卜到足以覆灭整个王国的危险。
就在这个月圆之夜，迷雾森林里的怪物们会进入到小镇乃至王城，血洗这片大地。
老占星师将这个消息告诉教廷，却被那些修道士以蛊惑信徒的罪名抓了起来。
春奈故意把脸涂黑，怕被占星师发现她不是真的投亲女孩儿，但被关进地牢以后才得知，老占星师被抓进地牢后没多久就病死了。
那些人在知道了她和老占星师的关系以后，把这本人皮书交给了她。
教廷像原始人用火驱赶猛兽一样，以火烧女巫的方式来驱逐那些试图靠近小镇的怪物。
但污染其实早已侵蚀进了迷雾小镇。
森林里的亡魂，早已比活着的人要多得多。
占星师在人皮书里写着，唯一的办法，在那座王国建都以前就已经存在的古老钟楼上。
这座钟楼位于王宫的某个位置，历经战乱而未倒塌，据说钟声能吓退巨龙和敌军。
为此，第一任国王找来了许多工匠修理，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无法敲响那只钟。
需要勇士在舞会结束前到达钟楼顶端，让钟声响彻整个王国，就能吓退怪物。
嗯，很童话的结局。时厘点评。
难怪通关任务要求七日内拿到身份牌完成任务，原来是七日后这个童话世界会直接沦陷。
这个怪谈里的所有原住民，无论是王室还是平民都会死在同一天，童话版本的亚特兰蒂斯。
这很可能就是怪谈的完美通关方式。
第56章 普通通关方式
时厘想起之前刷出来的小镇传闻一则。
【……传说那座森林是活的，它正在逐渐靠近小镇……亡者会在月圆之夜回到家中……如果听到逝去亲友的敲门声，嘘……不要回应。】
那些游荡在森林荒野无处可去的亡者，都是迷雾小镇以前的居民。
它们在死后，依然出于本能地向着迷雾小镇靠近，想要回到自己昔日的家中。
时厘的目光落在了人皮书开头的那行字上。
「带来■■的外来者，星盘上的■■之人……」
没有翻译出来的那两个词，春奈没学。
她请教囚室里的其他人，结果说什么的都有，这不是平常使用的词汇，她们也不知道。
不过……外来者？
老占星师既然占卜到了王国的未来，说不定也预见到了她们的出现，留下了这卷人皮书。
既然是谁都不能敲响的钟，
为什么就这么笃定她们能敲响钟声？
因为她们是天选者，不属于这里、也不受到命运的束缚，或许能改变既定的结局？
就像她之前魔改【小红帽】的故事那样？
时厘满脑子的疑惑得不到解释。
她只要一往深处细想，耳畔就又出现了地牢里的呜咽和呐喊，伴随着火焰灼烧的嘶嘶声。
那些呻吟声无比哀切，仿佛就在她的耳边响起，而她自己也是火刑柱上的一员，无数呐喊声夹杂在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之中，怎么也听不清。
试图聆听诡异的呓语，会让污染加重。
时厘不再去想，完全放空了大脑。
[厘姐掉线了。]
[懂行的是不是cpU烧了？]
[看不了，这得懂点道行的人来看。]
[我有二十年的遥控器维修经验，这种情况问题不大，拍拍就好了，再不行就摔一摔。]
[不要动她！（援护）]
[厘姐你可得好好的，没有你我怎么活啊！]
此刻，天色已逐渐暗淡，远处的恶意如同潮水般翻涌而来，仿佛即将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拉车的马匹发出惊恐的嘶叫声，铆足了劲地往前狂奔，时厘赶在天黑之前回了城堡。
后花园有一个被丛生的杂草挡住的狗洞，那个狗洞的位置也是乌鸦和老鼠告诉她们的。
时厘躬身钻过狗洞，小心翼翼地避开花园里正在幽会的格蕾丝，回到了辛德瑞拉的房间。
裴望星骗了约翰主教。
她现在并不住在地下室了，不过她的房间比起时厘的女佣房也好不到哪里去。
陈设简陋，灯都舍不得点。
许久没有好好打扫，灰尘的味道十分呛鼻。
裴望星看见时厘回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赶紧上前把门反锁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问道：“怎么才回来，遇上麻烦了？”
时厘把人皮书丢给了她，躺到床上，病怏怏的半闭上眼，“去了一趟教堂，春奈给的。”
见她状态不好，怪谈里的教堂一听就是精英怪扎堆的地方，裴望星微微张开嘴，想问点什么又没有问出来，干脆翻开人皮书看了起来。
边看还边点评。
“啧，果然是勇士拯救王国的老套桥段，不过童话里好像没几个我们这样的女勇士？”
裴望星摩挲下巴，没忍住吐槽了一句：“不过这样的世界，还有拯救的必要吗？”
时厘看着她叨逼叨的样子，认真说道：“我现在看你说话，像一只正在倒嚼的山羊。”
裴望星：“……”
完了，这看着是病得不轻了。
“要不你今天睡在我这吧。”裴望星说，“虽然我的床很小，但是你可以打地铺。”
她担心时厘这么回去，晚上出点什么事。
裴望星说完，就去翻箱倒柜地找多的被子枕头给她打地铺，反倒显得她更像是贴身女佣。
被子有些潮，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霉腐味道，堪比裹尸布，裴望星捡了点干草垫在下面。
铺完以后，裴望星先躺了上去，刺骨的凉意透过被子传来，她打了个哆嗦，小声嘀咕：“真搞不明白，这个怪谈的星级居然是一星。”
【练习室】也是一星，但那算个测评副本。
怪谈降临的时候，裴望星在回公司大楼的路上，当然也听到了响彻全球的播报音。
惊悚国运战场很可能在降临蓝星前就已经存在了，这里只是「它」新开辟出来的一个战场。
或者说，游乐园。
所以也不难理解，【练习室惊魂】是给惊悚国运战场背后的存在评估她们的潜力和价值。
【普通通关】的方式就是完成招魂游戏，存活到天亮，本质是规则怪谈+逃杀游戏。
红衣女鬼追杀。
镜子鬼出现的房间其实也有规律。
手机鬼只能阻断信号，伪装队友误导她们。
全员存活到天亮虽然难，但天选者们都抽取到了天赋，合理利用的话，也不是没有机会。
只是当时大家都是第一次被拉进怪谈，毫无准备又被吓破了胆，才会有那么多人失败。
这个怪谈是她们出道后的第一个行程，裴望星至今都没看出【普通通关】的可能性
她在地上自言自语，没指望时厘回答，却听到床上传来的那道声音：“你还记得从这个怪谈里醒来后听到的系统播报音吗？”
裴望星一怔。
她脑子并不笨，有时候会陷入思维误区，稍微点拨一下，很快就能反应过来。
【副本任务：
1、七天内获得一张身份牌。
2、完成身份牌带来的任务。
3、找到你真正的队友。】
“欸。”裴望星好像捕捉到了一丝灵感，模糊的板块在脑海里慢慢清晰，眼睛逐渐睁大。
第57章 小姐，您的朋友来了
“难道……
副本任务里的数字序号也是一种误导？
这三个任务并非要按照先后顺序完成？”
时厘没说话，默认了。
时厘最开始也没想到这点，是经历了小红帽的“猎人和狼”的那条规则后才反应过来。
三个任务都需要完成。
但通关任务从来没有明确提到过，必须要按照每个任务的先后顺序完成。
而且，副本简介里还提到【自由度极高】【尽情探索、演绎】，时厘并不认为惊悚国运战场的系统播报音里会出现半句废话。
沿着这个思路下去，许多事都能解释通了。
裴望星右手握拳，重重地砸在左手掌心上。
“所以，最好的顺序是：先找齐队友→再获得一张身份牌→最后一起完成身份任务！”
污染的不适感是一阵一阵的。
耳畔的嘈杂如潮水褪去，时厘的状态稍微好了些，便睁开了眼，像平时寝室关灯后的夜谈会那样，语气散漫道：“这是团队行程，全员一起拍摄的mV，你猜为什么要故意把大家分开？”
恐怖题材里的鬼物，往往喜欢挑落单的时候下手，越往后，越不容易找到真正的队友。
大家如果都先急着去寻找身份牌，反而很容易深陷入身份牌带来的危险和沼泽里。
而且，只有几个天选者全都聚集到一起，国家智囊团的沟通机会才能更好地发挥作用。
“嘶——”
裴望星只觉得身上冷硬的被子更冰了，冻得她前所未有的清醒，忍不住脱口而出：“副本任务要求【七天内获得一张身份牌】，这里……”
没有主语。
这是团队拍摄任务。
大家是一个组合，一个整体。
那么，只要四人里有一人拿到身份牌即可。
这位成员将会是这部mV里绝对的c位，也会是分到镜头最多的那个人。
当有一人拿到了身份牌，那么其他三人的身份，就能形成以她为圆心的社交网，成为他的远房亲戚、以前的邻居、雇来的帮佣等等。
四个人通力合作探索地图，七日内找到一张身份牌完成任务，简直不要容易太多。
不过有一点，裴望星还有点没想通：“但是……拿到身份牌的那个成员，最后也必须按照既定的结局死亡……”依然是一个死局。
“你看过《死神来了》吗？”时厘说。
“其中一部里的主人公阴差阳错地‘假死’过一次，骗过了死神，跳过了死亡名单，不过很可惜，死神在五个月以后轮回来杀死了她。”
但这里不一样，天选者们完成通关任务后就会直接脱离怪谈，不会再陷入死亡的循环。
死亡会带来新生。
置之死地，而后生。
只要赶在那个成员真正的死期到来之前，由另外三位成员动手“杀死”他。
自己人动手能够掌握力道，只要没有当场死亡，脱离怪谈后就算是濒死状态也能当场痊愈。
只要把握好时间，大家都能全身而退。
如果有天选者刚好抽到了类似【替死一次】【死亡回档】这样的天赋，那就更简单了。
这才是一星难度。
只看谁愿意来当这个承受更多风险和效益的AcE了。
没有足够信任的组合，很容易在这上面产生分歧和矛盾。
万一不小心失手，真死了怎么办？
没有了我，剩下的人能分到更多结算，他们会不会商量好故意失手害死我？
凭什么是我？这要是好事他们怎么不去？
……
[哦莫哦莫哦莫！原来是这样！]
[我是万万没想到的，我怀疑设计这个副本的家伙是不是深谙心理学，太阴险了！！]
[非常恶趣味，但也很现实，「它」这么喜欢在规则里挖坑误导的，和现实里那些搞出阴阳合同和剧本的剧组和投资方有什么区别？？]
[你这么一说，老子的坨子都捏紧了。]
[啊啊啊罗伯特！你别瞎学啊！]
时厘说：“我们国家和其他国家的智囊团应该也想到了。”陆续就会开始有人通关了。
华夏会议室。
看到这里，萧肖心情五味杂陈。
华国分析组的确很早就在会议室里提出了这个方案，他们商议是否要将这个办法告诉天选者，在经过激烈的争执后，还是暂时按了下来。
先不提华国女团身上的那个【怪物新人】称号，非完美通关积分减半，随机增加黑粉。
华国的四位天选者里，裴望星几人都已经接下了身份牌，这个方法已经失败了大半。
而且——说不定他们的天选者早就已经想到了这一层，只是没有在直播间里说出来。
他们就这样把唯一的通讯机会用掉，后面天选者再遇到危险，需要求助国家时怎么办？
萧肖这么说，那些为了“说”和“不说”争得面红耳赤的专家们安静了下来，不说话了。
这样的画面，已经在这间不大的会议室里上演了上百次，但都因为各种顾虑没有传达到。
只有一次机会。
而华国想要说的太多。
大家害怕这次机会没用在关键的地方，更怕因为一时犹豫，造成所有人都不愿看到的折损。
他们也看到，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年纪轻轻的萧肖头上就生出了许多白发。
卧室里也安静了下来，裴望星探头往床上看了一眼，时厘呼吸平和，似乎已经睡着了。
裴望星缩回脑袋，搓了搓冰凉的手心和脚底板，也裹紧被子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两日。
在一种很诡异的平静里过去。
男爵夫人和两个姐姐这两天都没来找裴望星的麻烦，她们这几天正忙着参加其他贵族小姐的下午茶聚会，打听尤利西斯王子的喜好。
整日花枝招展地从裴望星门前走过，走过很久走廊上还残留着那股馥郁的香水味。
后花园多了一些园丁正在松土，修整除了蔷薇丛以外的土壤，准备移植一些杜松子树上去。
有这些园丁守着，时厘和裴望星根本找不到机会从狗洞偷偷溜出去。
第六日，男爵带着妻子和两个继女，一大早驱车前往王城观看着名的城市马戏团表演。
从窗户里看到她们乘坐马车离开后，时厘觑了一眼裴望星打哈欠的样子，“你想去？”
裴望星摇头：“那什么动物秀和畸形秀的，一听就很诡异，进去肯定有一大堆规则等着，万一里面的狮子老虎突然发狂怎么办？”
她不觉得自己那点力量加成，打得过大猫咪。
下午，女仆长敲响了房门。
时厘打开门，就看到她板着一张脸，声音硬邦邦的，“辛德瑞拉小姐，您的朋友来了。”
第58章 被堵门了
朋友？
原着里有提到过辛德瑞拉还有其他朋友吗？
盗版吧，没听说过啊。
【灰姑娘扮演守则】第三条。
【你的朋友是花园里的小鸟，是厨房里的老鼠，你没有其他朋友，舞会之前，任何自称是你好友的人来找你喝下午茶，都不要见面。】
“你就跟他说我不在。”
保险起见，裴望星不打算见客，她走上来就要把门关上，却被女仆长伸出手臂挡住了门。
“辛德瑞拉小姐，这是第一次有朋友上门找你，管家先生很高兴，让厨房准备下午茶。”
女仆长嘴角的弧度逐渐拉大。
一板一眼着道：“客人已经进来了。”
这话配上她那张死人脸，让时厘和裴望星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寒意便从脊梁蹿上来。
如果对方现在已经进入城堡，最多只需要五分钟，就能出现这一层的走廊上。
裴望星微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好，知道了，我需要梳妆打扮一下，对方今日穿的是什么衣服？我想搭配一身合适的。”
“据我所知，这位客人一身黑色衣裤，头戴黑帽，黑色厚面纱遮住脸。辛德瑞拉小姐，您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奇怪的人？”
女仆长如锁定猎物一般牢牢地盯着她们，阴森森的双眼充满了嗜血的探究和质问。
这个特征太模糊，也分辨不出是男是女。
裴望星故作生气地皱起眉头：“伊莲，我必须告诉你，你现在的眼神令我非常不舒服！”
如此直白的不满，让女仆长表情一僵。
今日男爵夫人和两位小姐不在，只有管家留守在城堡里。管家是十分注重身份尊卑的人，肯定会严厉训斥她，说不定还会扣掉她的薪水。
想到这里，女仆长不情不愿地低下头：“是我失礼了，辛德瑞拉小姐。”
裴望星脸色冷淡地打发她离开。
城堡里的卫兵今天都被寇恩男爵安排出去执勤，城堡里现在只有管家佣人和她们。
哦对，还有花园里的那些园丁。
女仆长一走，时厘马上反锁上房门。
裴望星拿起桌上的水杯，看到上面飘浮的灰绿色霉点，叹了一口气放下，看向时厘。
“你觉得会是谁？会不会是甘昼月？”
现在她们三人已经互相见过面，
就还差一个高音主唱下落不明。
说话间，门外传来了推门声。
房门已经上了锁，从外面无法打开，只有推时松动的锁扣碰撞的“啪、啪”声。
对方又推了几下，只能放弃，改为敲门。
“咚、咚、咚、咚。”
不是甘昼月，两人不约而同反应过来。
甘昼月每次敲宿舍的门，都是用五根手指张开拍打，总是被其他三人吐槽像是上门催债收租的混混，而不是这样指关节叩门的敲击声。
过了会儿，门外安静下来。
门底下的缝隙里，塞进来一张纸条。
[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见我？生病了吗？哪里不舒服？我好担心你，快让我进来！]
上张纸条过去不到五分钟，
门缝底下又塞进来了一张纸条。
[为什么不愿意见我？我知道你想找什么。]
这张纸条明显简短了许多。
什么意思？ta知道甘昼月在哪里？
还是——灰姑娘之前也在调查的其他事情？
“……会不会这条规则是错误的，「它」是想让我们错过重要的线索？”裴望星忍不住咬指甲。
门外的是谁？
开门，还是不开门？
纠结再三，裴望星一狠心一跺脚，从身上掏啊掏地摸出了一张巴掌大的红色剪纸人。
这是春奈之前开出来的两个盲盒的其中之一。
兑换商场里单独购买也需要100积分。
没有亏，也没有赚。
作用是能够验证规则的正确性，天选者接下来会遭遇到什么，将会如实反馈到剪纸身上。
春奈的天赋是识别三次错误的规则，对【红剪纸人】的需求不大，就干脆转手卖给了她。
但裴望星已经花了积分购买了【力量】属性卡，现在一贫如洗，这是腆着一张狗脸赊的。
她们副本收益平分，亲队友也要明算账。
这是一次性商品，就算待会儿证明这条规则没有危险，【红剪纸人】也不能再用第二次。
裴望星一直没舍得用。
裴望星扯下一根头发，缠绕在红剪纸人的脖子上，将剪纸人从门缝里悄悄塞出去。
在心里默默念叨：
如果纸人没事，就代表外面没有危险。
就算走廊上存在危险，只要不是触之即死的规则，她也能出去，她的二技能可以减轻污染……
蓦地，裴望星浑身一僵，她缓慢转过头，用气音对时厘说：“纸人的头……掉了。”
绑定以后，裴望星能清楚地感受到【红剪纸人】的遭遇，脖子是被一股力量直接绞碎的。
时厘：“……”
能瞬间绞碎脖子的力量可不小。
她越看越觉得门锁弱不禁风，怕门外的诡异强闯进来，推来衣柜和桌子堵住门和窗。
接下来，无论外面是敲门，还是从门缝里塞小作文进来，她们都不听，不看，装死。
好在对方虽然开门杀，但只要她们不违反规则见面，门外的诡异也无法强闯进来。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后。
外面终于归于安静，那人像是离开了。
又过了半小时，门外再次被敲响。
不过，这次在走廊上响起的，是伊莲女仆长的声音：“辛德瑞拉，您的朋友已经离开了。”
“……”
阿西，两人悬着的心又死了。
女仆长是现任男爵夫人嫁给男爵后从家里带过来的，虽然打心眼儿里看不起辛德瑞拉，但平时也会阴阳怪气地喊她一声小姐。
门外的，还是那只诡异。
她们被怪堵在泉水里整整一天。
直到天色快黑下来，忙碌了一整天的园丁离开了，在之前格蕾丝幽会的地方种上了杜松树。
管家先生前来敲门。
“辛德瑞拉小姐，晚餐时间到了。”
裴望星还没说话，就听到格蕾丝趾高气昂的声音：“别叫她，她肯定因为没被父亲带去王城看演出，自己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偷偷哭呢。”
“格蕾丝小姐……”管家无奈地唤她。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这总不会是诡异的伪装吧！
电子产品更新换代都没这么快！
算算时间，他们确实也该从王城回来了。
时厘稍加思索后，走上前打开了房间门。
门外的确是管家和光彩照人的格蕾丝。
时厘等她们走后，地毯式搜查走廊上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找到。
时厘干脆起身去厨房觅食。
没等她走近，就听见里面夸张的动静。
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第59章 男爵夫人心急如焚
这是在干什么？剁骨头？
时厘脚步一顿，女仆长忽然挡在了她面前。
对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你要去哪里？我必须要提醒你，你现在已经是男爵小姐的贴身女佣，厨房可不是你该靠近的地方。”
她宛如一堵水泥墙挡住啊去路，时厘便笑了笑：“当然，只是这动静实在太大了些。”
裴望星坐在长桌前，晚餐还没端上来。
“王城比这里热闹太多，马戏团里竟然连四五米长的蟒蛇都有，一口就能吞下一个完整的八岁小孩儿，真是有趣。”萝拉捂嘴笑。
“不过比起来，我还是更喜欢那个花瓶里的女孩儿，到底是怎么装进去的？”
“那只狮子每天随机吃掉三名观众，你们说会不会有人趁机收买驯兽师买名额呢？”
饭桌上的气氛颇为热烈。
裴望星完全插不上话，也懒得加入。
过了好半天，女仆长才推着餐车过来。
餐车骨碌碌地经过身边时，裴望星忽然嗅到了一股浓郁得近乎粘稠的血腥味。
主餐是一块三分熟的厚切肉排。
刀叉轻轻一压，就流出混着血水的肉汁。
“今天的肉不错。”格蕾丝微微惊喜，切下小块喂进嘴里，眯眼赞美道：“很嫩呢。”
女仆长站在一旁，双手交叠身前，笑道：“是用香料和红酒提前腌制了一会儿。”
裴望星不吃怪谈里来历不明的肉，加上中世纪这卫生条件，她怕莫名其妙被毒死，只喝了几口旁边不知道什么混在一起糊糊状的浓汤。
吃完牛排，男爵用方巾擦了擦嘴和手，闲聊的语气随意道：“伊文斯昨日已经向我请辞，他要返回老家和一位家庭女教师结婚。”
叮咚！
汤匙掉在汤碗里，格蕾丝脸色刷白。
男爵夫人警告地瞪了她一眼，才笑着回应丈夫：“的确都到了成家的年纪，看来等到舞会过后，需要重新寻找一位合适的骑士才行。”
萝拉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是啊，聪明人总是要做出对自己更有利的决定才行。”
男爵没有发现异常。
裴望星回到房间，看见时厘正站在窗边，若有所思地望着后花园的杜松子树。
“怎么了？”
“你听过杜松树的故事吗？”时厘轻声地哼唱起来：“我的妈妈杀了我，我的爸爸吃了我，兄弟姐妹台下坐，捡起我的骨头……”
“很熟悉，不是吗？”
她怀疑下午出现在走廊上的人，
会不会就和今天后花园的动土有关呢。
她见过灰姑娘的鬼魂，前男爵夫人的残念。
那男爵病逝的小儿子，又被埋在什么地方？
裴望星皱起眉头：“你是说，男爵的小儿子就被埋在后花园里，因为今天下午移植杜松子树，惊动了他的尸骨，所以找上门来了？”
“只是猜想。”时厘打了个响指，露出一个愉快的笑容：“去验证一下就知道了。”
两人趁着夜色带着铁锹溜到花园，来到杜松子树的附近，就开始一铲一铲地向下挖。
漆黑的夜色下，杜松子树纤细的枝桠上伫立着一只小鸟，豆大的眼睛静静注视着她们。
“擦、擦、擦——”
裴望星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但刚向下挖了半米，铁锹感受到了阻力，碰到什么东西。
两人翻出来一看。
那是一副完整人类的尸骨。
但并非小孩，而是成年人的。
至少是一个身高一米八五以上的成年男性。
如此干净新鲜的骨头，身上的肉块都被切除下来，有的上面还有血红色的筋膜残留物。
部分较长的骨头被剁断，横切面狰狞。
夜色下，时厘发现泥土里有一枚骑士徽章。
“这不会就是那个伊文斯？”裴望星忍不住嘶嘶吸着冷气，“今天晚上吃的肉是……”
裴望星捂着嘴巴，有点想吐了。
时厘昨天还看到了格蕾丝在和他幽会。
今天就看到当事人之一的骨头。
不过——
【女佣守则】第十二条。
【男爵大人不会出现在后花园里，如果在后花园看到了焦躁不安的男爵大人，立刻藏进蔷薇丛里，并用剪刀剪破食指，将血滴在粉蔷薇上。】
这条规则前后矛盾。
现在看来前半句肯定是错的。
他们幽会的场面不小心被男爵大人撞到了。
男爵希望自己的家族能攀附上王室。
三个女儿里，男爵不想让能为自己带来财富的辛德瑞拉脱离自己，而萝拉五官缺陷，只有美丽的格蕾丝有很大的机会钓到王子和权贵。
发现了二人的私情，他怒不可遏，直接下令处死了伊文斯，又让人将伊文斯的肉剔下做成菜给格蕾丝吃，骨头埋在后花园的杜松树下。
难怪会突然翻新后花园，移植杜松子树。
是想将伊文斯的尸骨躺在这里，让这对恋人每天都能看到对方，却不知道对方就在这里。
这是对格蕾丝的惩罚。
在她笑着观看马戏团演出时，她的恋人正被剁肉切块，浸泡在红酒和香料里。
时厘感慨，果然是童话乱炖大杂烩。
狠心的继父杀死了继女的恋人，还把恋人的肉炖给了继女吃……这未免也太变态了点。
两人又在附近溜达着挖了会儿，没有找到其他尸骨，只能先扛着铁锹无功而返。
好巧不巧，她们在楼梯上撞见穿着睡衣，握着红酒杯的格蕾丝，对方一眼就看到了她们手里的作案工具，“你们这是……去了哪里？”
喵了个咪，怎么还没睡？
你们失恋的人是不是都有点毛病！
格蕾丝神情微醺，嘴唇血红：“辛德瑞拉，你最近很奇怪，我总觉得你像是变了个……”
不能让她的怀疑变成实质！
裴望星急匆匆打断她，沉声道：
“格蕾丝，你不是想知道我的变化吗？
如果你经历了我的这些，你也会和我一样。
我知道你的恋人在哪里，
他被埋在后花园的杜松树下，
父亲杀了他，你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不可能！”格蕾丝下意识脱口而出。
裴望星看着她无知的美丽面庞，冷笑：“你觉得他是会突然不告而别离开的人吗？”
时厘轻轻拉扯了下她的手。
她走到了裴望星的身前，看向脸色变化的格蕾丝：“格蕾丝小姐，您仔细想想，男爵大人既然能那样对待辛德瑞拉小姐，对待那些无辜的女子，
就能这样对待你，和你的恋人。”
有些话，“孝顺”的辛德瑞拉不能说。
时厘的声音低得接近恶魔低语：“格蕾丝小姐，你不想嫁王子，男爵大人也没有其他孩子……
辛德瑞拉小姐不会和你争夺城堡里的一切，而你的母亲想将最好的给你们……”
反正她们都要离开怪谈。
这个千疮百孔的城堡谁爱要谁要。
时厘将铁锹和徽章一起往地上一扔。
“你可以争取你的未来，你可以改变你的命运……你难道就不想为你的恋人报仇吗？”
格蕾丝看着地上沾着泥土和血迹的徽章，怔愣许久，突然起身跌跌撞撞冲向了后花园。
“……”
裴望星看向时厘：“忽悠住了吗？”
时厘耸了耸肩：“也许吧。”
第二天一早。
管家前往男爵大人的房间唤他起床，屋内没有人，只有大大敞开的窗户，和凌乱的内室。
男爵夫人和男爵早已分房多年。
男爵的失踪惊动了男爵夫人，和几位小姐。
“老爷怎么会不见，昨天还好好的……”
男爵夫人的眼下一片青黑色，她用手帕擦拭眼泪，裴望星嗅到了混在香水味里的一缕土腥味。
格蕾丝也神情恹恹地打了个哈欠，她慵懒地瞥了一眼花园的方向，眼睛却明亮的吓人。
她的肩膀上站着一只小鸟，用尖喙梳理她凌乱的鬓角，她温柔爱怜地亲吻它的脑袋。
很快，消息传到了整个小镇。
寇恩男爵昨晚被森林里的怪物抓走了，男爵夫人心急如焚，悬赏一座庄园，希望找回丈夫。
第60章 参加舞会
只有她们知道，男爵已经回不来了。
男爵的尸体代替了可怜的伊文斯，只能躺在那棵杜松树下，看着她们享受着荣华富贵。
寇恩男爵和男爵夫人没有什么感情。
一个贪图对方的美貌、肉体和遗产，另一个恰好也需要找个有身份地位的贵族依附。
刚死了丈夫，又继承巨额遗产的美艳寡妇，很难在这种大环境下护住自己和两个女儿。
男爵这些年在外面养了不少情妇，只是没有生出一个孩子，比起以后出现乱七八糟的私生子抢夺她拥有的一切，男爵夫人宁愿孤注一掷。
男爵不会想到，他也会有这么一天。
虽然便宜爹失踪了。
但王子的舞会不能耽误。
第七日。
时厘终于拿到了定制的那双鞋。
沙克的手艺很是不错，他把草图里没有的细节也完善了出来，无比接近时厘记忆里的样子。
脱离了时厘抽象的图纸，直播间里很快就有观众认出了这双绣花鞋的原型。
[这双鞋有点眼熟啊……]
[我想起来了，这是我们省博物馆的！]
[省博物馆就在我家旁边，听说很多阳气弱八字轻的人逛完以后，回去当晚就被鬼压床了。还有个百万粉丝的博主说梦里有个身着宫装的女人站在自己床头，低下头观察他有没有呼吸。]
[啊？真的假的，这么邪性？]
[别怕，阳气充足就没事儿，看咱裴姐这气血饱满，健壮得像头牛的样子，不会做噩梦的。]
[裴姐我不担心，把王子吓坏就不好了。]
[那不正好，王子不是想找鞋的主人吗？怕什么，绣花鞋的主人会自己去找他的。]
[是时候让王子感受一下中式恐怖的震撼了！]
[王子：栓q]
时厘前往小镇上取鞋的时候，特地跟沙克和鞋匠都旁敲侧击地打听了皇宫的钟楼。
鞋匠在再次见到她时表现得很惊讶，态度不如上次积极，甚至有些冷淡。直到时厘说到今晚的舞会上会换上红舞鞋，对方才露出了笑容。
“美丽的女士，当你换上那双舞鞋，你一定会在今晚的舞会上脱颖而出的。”
当然，跟嚼了炫迈一样。时厘心说。
但无论是沙克还是鞋匠，他们都对人皮书上提到的那座钟楼一无所知。
沙克还略带几分嘲讽地说：“我从来没听说过，皇宫里怎么会有钟楼？”
鞋匠也意味深长地笑道：“如果真有这样的东西，肯定会有流言传到人们的耳朵里。”
第七日，天刚蒙蒙亮。
男爵夫人就和两个女儿盛装装扮，换上了雍容华贵的礼服，登上了装饰精美的马车。
透过城堡窗户，时厘和裴望星看到马车刚驶出城堡，就赶紧行动起来，紧跟其后。
他们不知道王城在什么位置。
干脆远远地跟在男爵家的马车后面。
通往王城的道路上，不时能看到挂着各式家族纹章的豪华马车驶过，也有普通租赁马车。
今日前往王宫参加舞会的人不少，几乎所有有能力购置晚礼服的女孩儿都来了。
大家都知道，这名义上的交际舞会，其实是为已到适婚年龄的尤利西斯王子挑选王子妃。
时厘她们的马车格外引人注目。
参考了华国古代王公贵族的样式，奢华程度超出路上的其他车辆，吸引了许多目光。
格蕾丝和萝拉自然也留意到了那辆马车。
萝拉探出脑袋，试图看清车帘上的纹章究竟属于哪个家族，“格蕾丝，你看后面那辆马车，真是华丽啊，难道是哪个王国的公主？”
格蕾丝也好奇地往后面瞧了一眼。
这辆马车和她们来自同一个方向。
这让格蕾丝心中莫名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但她很快又在心里自行否定了。
不可能是她，那家伙连一件像样的礼服都没有，怎么可能有资格参加这样的舞会呢？
王宫今日举办盛大的舞会，整座王城的人民都沉浸在节日的喜悦里，但对被关在地牢里的那些人而言，今日是他们被当众净化的日子。
这些天，春奈已经用完判定规则正确与否的三次机会，躲过了几次被牧师带走的惩罚。
他们经常会挑选一些女性，以驱逐身体里的恶魔为由，春奈目睹了许多女人被带走后都没有再回来，又有一些新的面孔被关进来。
而每当夜幕来临，地牢里的所有囚犯都会变成碳化的焦尸，以坐着或躺着的姿势。
这时候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不然会惊醒它们。
春奈另一个盲盒里开出来的道具是【能量药剂x3】，作用是【+体力、-污染】，但每一次使用的效果会逐一递减，100%、75%、50%……
副作用是饥饿感和痛觉提升。
春奈会在白天的时候拧开药剂瓶口，到了晚上所有人都变成焦尸后再服用。
她在第六日时用掉了最后一支药剂。
饥饿收缩的疼痛作用下，现在她的大脑无比清醒，越是清醒，她越是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
许多刚被抓来的人依然保持着信仰，他们虔诚地跪倒在地上，双手紧握着哭泣呢喃着：“上帝保佑”“您仁慈而无条件的眷顾与爱……”
这些人往往会遭到其他人的嘲笑。
“傻瓜，仁慈就不会把你们关起来了。”
“别忘了，你是因交不起税被关进来的。”
另一类被教廷关进来的人，有的趴在地上用手指写写画画，有的大声嚷嚷着自己的理论。
前者被无视掉，后者则被地牢的守卫抓着头发拖走，又不成人形地被拖着两只脚扔回来。
守卫往他身上吐了一口唾沫，厌恨地大声警告：“要不是主教阁下要求留到安息日，你这样的渣滓，早把你打成肉泥丢出去喂狗了！”
牢房里没有人敢说话。
他们身后的石壁上，许多用石头刻下的晦涩的方程式，是曾被关在这里的那些人的研究。
透过那扇小窗，是阴郁灰沉的天空。
这些人不像春奈，见过并亲自触碰到了新世界的光景，笃信眼前的黑暗是暂时的。
但他们被困在这阴暗的天地，还在向其他被关押的人传递新的思想，让许多蒙昧封闭的许多人看到了更神秘广袤的天地并为之着迷。
等守卫离开后，有个褐色头发的女人主动站起来走上前，伸出手触碰他的颈侧，胸口。
然后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一条布条浸湿雨水后，将稍微干净的水往对方的嘴里滴。
春奈记得，她叫阿梅丽亚，是一名疗愈师。
她偶尔会充当助产士，因为帮助镇上的女人进行避孕和堕胎，而被患者的丈夫举报指控为谋杀婴儿、制作邪恶魔药的“女巫”。
这个时期的教廷，还将疾病认为是上帝对有罪之人的惩罚，只能通过忏悔告解来治疗，提倡通过鞭打和针刺来自我忏悔，获得上帝的救赎。
他们不止处死了很多普通民众，还有许多科学家，因为他们的理论动摇了至高的神权地位。
女人之中被指控成“女巫”的，许多是类似教师、疗愈师这样有技术和学识的职业女性。
她们不结婚，单身或寡居，拥有自己的兴趣爱好，如天文星盘，草药医学等等。
这些形容狼狈的囚犯里，阿梅丽亚显得格外不同，她会撑着虚弱的身体站起来，踮起脚将手伸出窗外，接一些晨露或雨水清洁和打理自己。
坚持到天亮，所有焦尸都恢复正常后，春奈就会找同一间囚室，或隔壁、对面囚室的人聊天，抓紧一切时间请教人皮书上的符号。
第61章 舞会须知
阴暗湿冷的环境没有影响到她。
之前公司记恨她们不听话，故意不解约，利用每周出勤打卡的时长限制她们回国，她们也是在闷热的地下室和高压环境下加倍训练。
她没办法把消息传递出去，但直播间一直开着，必要的时候，她会请求官方传递给队友。
没等到这个时候，时厘来了。
春奈终于放心了，她已经把自己的part圆满完成了。剩下的，她相信自己的队友能够做到。
怪谈第四日。
春奈感觉肚子一股热流涌来。
幸运这次没有眷顾她。
要死……她那不准时的生理期来了。
爱豆需要时刻保持着镜头里的苗条身形，背后没几个生理期准时的，痛觉加倍在这时候尤其明显，春奈疼得几次昏厥过去又醒来。
阿梅利亚最先看出她的不对劲，主动上前问她是否需要帮助，用干净的里衣给她更换。
春奈看着她沉静的眉眼和脸上几点雀斑，忍不住问：“你在这里想的最多的是什么？”
阿梅丽亚抬起灰蓝的眼眸：“我在想念我的猫，我希望它能逃走，不要傻傻的等我回去。”
第七日的一大早。
阿梅丽亚接好雨水，将自己打理干净。
那天被带走的那人躺在脏污的地上，闭着眼嘲讽她：“你这是去见上帝，不是去见你的病人，那些愤怒的人会用石头，泥巴，牛粪攻击你。”
阿梅丽亚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她们被拽起来，粗暴地绑上麻绳带走前，春奈往阿梅丽亚手里偷偷塞了个东西，以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你的猫肯定还在等你回家。”
阿梅丽亚微微一怔，反手握紧。
她们被带到了广场，被绑在火刑柱上。
脚下是木柴堆成的台子。
火会从最下方开始燃烧。
春奈的手被粗糙的绳子和暴力的束缚割破。
她的掌心里握着能量药剂的玻璃碎片，她抬起头看向被四周的建筑框起来的天空。
沉甸甸地压在头顶，远处的灰色让人分不清是森林里的薄雾，还是即将飘过来的乌云……
与此同时。
第一个通关怪谈的国家出现了。
——石油国。
消息传出以后，各国网友疯了似的集体涌入石油国直播间，看完以后都哭笑不得。
石油国天选者在第一场怪谈里全部覆灭，这次被拉进怪谈的是一个完整的团队。
四个人降临地点离得很近，最近的两名天选者只隔了一条街，很快就找齐四个人。
但只有一个人获得了商人的身份，其他人为了不引起怀疑，暂时以随从的身份出现。
他们需要护送一批货物穿过森林，不能丢失货物，也不能被住在森林里的七个强盗抢走。
这几个天选者没有任何森林探险经验。
不仅没在天黑之前走出去，还不顾官方提醒越走越偏，直接把自己配送到了七个强盗家里。
七个半人高的强盗冲出来。
其中一个人吓得当场驾着马车跑掉。
强盗们一拥而上把剩下三人抓回去，在木屋的前面架起一口大锅烧水杀人吃肉。
强盗们嫌弃石油国天选者身上有股臊味，割开他们的四肢，用绳子吊在树上放血。
就在这时，石油国收到了通关提示音。
逃走的另一个天选者，误打误撞地带着马车和货物冲出森林跑到了城里，完成了任务。
看完整个录屏，所有人都沉默了。
不是，怎么这也行啊……虽然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但你们这运气未免也太好了吧！
嫉妒了。
*
马车一路驶向王宫，距离王宫越来越近，宫殿建筑群的轮廓也渐渐清晰起来。
一条宽敞而向上延伸的台阶，如同通往天堂的阶梯，女孩们正提着裙子缓缓往上走。
放眼望去，可以看到无数座相同的尖顶建筑，如同骑士手中锋利的长剑，直入云霄。
这些尖顶紧密相连，形成了一片错落有致的天际线，很难分辨出哪一座才是钟楼。
夜幕降临，王宫内的灯光逐渐亮起。
[哇！好漂亮！！！]
[比灰姑娘电影里的宫殿还要漂亮百倍！]
[如果王子真的特别帅，越过人群走到我面前邀请我跳舞，我感觉我可能会犯恋爱脑……]
[把恋爱脑叉出去！]
时厘和裴望星从马车上下来，她们俩都换上了晚礼服，颜色正好凑成黑白双煞。
晚礼服的版型都经过了改良。
裙摆没有那么大，更加轻便，层层叠叠的裙子底下是平地鞋，时刻做好了落跑的准备。
裴望星可不希望逃跑的时候被王子追上。
不过这么一想。
穿礼服高跟鞋的灰姑娘竟然能跑过王子，该说灰姑娘是运动健将，还是王子太虚了呢。
她们站在王宫前，状似新奇地观察着，在旁边的一面墙壁上找到了极不起眼的舞会规则。
【舞会须知】
【1、不要穿着黑色和白色礼服参加舞会。】
【2、不要拒绝王子的邀请，如果王子在共舞时说出嫁给他的话，不要答应，也不要拒绝。】
【3、痴情的王子会深深地爱上和他跳第一支舞的女孩，追随到天涯海角。】
【4、不要靠近国王陛下的寝殿，尤其是在他沐浴、更衣、睡觉的时候。】
【5、王宫里没有钟楼。】
【6、舞会20:00准时开始，请不要迟到。】
【7、请在舞会开始前找到你的舞伴。】
【8、你可以相信王子的话。】
【9、请勿食用舞会上的任何食物……如果听到奇怪的声音，你可以食用人鱼肉。】
第62章 女扮男装的时厘
看到舞会的第一条规则，时厘和裴望星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对方身上的晚礼服裙，沉默了。
你有这么苛刻的着装要求怎么不早说？
如果她们没有备用的礼服，或者掠夺到仙女教母的换装能力，现在怕是连王宫都进不去。
而就算她们现在动身前往王城的服装店，也没办法在舞会开始之前抵达舞会大厅。
“请你让我进去吧，拜托！”
时厘听到王宫的门前传来一阵动静。
原来是一个栗色卷发编成了两股蓬松的麻花辫儿，脸颊红扑扑的少女，被宫廷侍卫拦了下来。
她也穿着白色的礼服裙，漂亮的像个天使。
不过对方虽然将自己收拾得很干净，手上的厚茧和伤痕能看出平时从事纺织的辛苦工作。
好不容易拿积蓄买下了一条晚礼裙，却因为没有提前通知的礼服颜色而被拒之门外。
女孩儿双手合十请求。
但无论她怎么哀求，宫廷侍卫都没有丝毫动容：“很遗憾，女士，这是舞会的基本要求。”
另一个侍卫也无比冷酷地说：“我想您或许不是王子的真爱之人，您不能进入舞会。”
女孩儿咬住下唇，仍不愿意放弃。
她垂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双手用力地攥着裙边，将熨好的裙子揉出了好几根褶皱。
而后，她猛地抬起了头，趁其中一个侍卫不注意，冲上去拔出他的佩剑割开了喉咙，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了那身纯白色的晚礼服。
她睁着那双不甘的眼，断断续续地说：“这下终于不是白色……我可以进去了……吧。”
两个侍卫看着她触目惊心的红裙，微笑着点头：“当然可以，美丽的女士，请进。”
少女这才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她只往前走了一步，就倒在了地上，没有再爬起来，被宫廷侍卫拖走丢到了护城河里。
那条河里，已经有许多这样的尸体。
她们身上被浑浊的河水浸泡后更加膨胀的晚礼服裙，像极了随手丢弃的黑白塑料袋。
目睹了这一幕的时厘二人：“……”
直播间的观众也看傻眼了。
[啊？啊？啊？？？？]
[这是童话？你跟我说这是童话？！]
[不至于啊，不就是一个舞会吗！！！]
[这些女孩儿为了王子的舞会都疯魔了。]
[原着里灰姑娘的姐姐为了穿上水晶鞋都不惜割脚趾和脚后跟了，你们觉得那叫正常？]
[其实也挺对应现实的，平民女孩嫁入王室，没有点儿手腕和魄力只能被搞死。]
[你们认真想一下，要不是厘姐和裴姐杀了仙女教母，咱们的天选者也只能用这个办法入场，染红一件晚礼服至少需要一个人的血……]
时厘二人记下这些规则，返回马车。
她们路过王宫的门前，侍卫正百无聊赖地闲聊：“不知道今日谁能通过王子殿下的考验。”
“只有真正美丽，智慧和财富集于一身的女人才能站在王子的身边，成为未来的王后。”
国王十分低调，不常出现在民众的面前，许多次节庆活动的巡游都是王子代替他出现。
所以尤利西斯王子在王国上下的威望很高。
【灰姑娘扮演规则】第五条。
【务必让王子邀你跳第一支舞。】
【舞会须知】第三条又说，王子会深深地爱上和他跳第一支舞的女孩，追随到天涯海角。
怎么听，都不像是一件好事。
两人在马车里一番鼓捣后，已经和刚才截然不同，这次时厘换上了一身燕尾服。
黑色碎短发，加高了鞋垫子，稍微比裴望星高出了些，看起来真有几分少年气的俊秀。
时厘上下打量了下裴望星，抬起手腕，颇有信念感地吟唱：“古娜拉黑暗之神，变。”
裴望星身上的晚礼裙变成了茄子色。
裴望星：“……啊。”
就是说，倒也不用这么应景。
两人手挽着手来到王宫门前。
门口的侍卫看到她们，脸上明显露出惊艳之色，有些激动地小跑过来：“尊贵的女士，欢迎来到奥古斯都王宫，祝您有个美丽的夜晚！”
这番态度，和之前的倨傲截然不同。
[？这态度转变也太大了吧！]
[不是很懂，有没有课代表来解释一下，为什么厘姐要扮男装，侍卫为啥那么恭敬？]
评论底下很快就有了分析。
[你们有没有发现，刚才被挡在王宫大门外的都是平民女孩儿，大部分贵族的马车上都准备了备用的晚礼服和首饰，而且贵族们也基本没有出现过礼服的乌龙，应该提前收到过通知。]
[你猜舞会规则第一条为啥就禁黑白色？
中世纪的服装式样和颜色都比较单调，基本是黑白灰，上好的染料非常昂贵，只有贵族才能买得起，尤其是紫色的染料，价比黄金，据说有种“推罗紫”上万只海螺才能提取出一克。
厘姐和裴姐刚好又是黑发，是当时最尊贵的血统色，肯定被当成哪个国家的公主了呗！]
[在公告里给平民女孩希望，等人家凑齐了路费和礼服，又以这样的理由拒之门外。]
[哈哈，好一出权贵的游戏。]
[尤利西斯王子这是给自己立人设呢！说什么不愿联姻，只想寻找真命之女，其实是为了吸引周边国家的公主和大贵族前来参加，呸！]
[……成功让我对王子的幻想已经破碎了。]
[你们看看腐国的王子什么德行就知道了，童话里的白马王子从小到大骗了多少少女心啊。]
[楼上的大佬总结的很好，我再补充一点。
舞会规则七：在舞会开始前找到你的舞伴。
从这句话里可以得知，舞会正式开始后，那些没有找到舞伴的人处境会非常危险。
但别忘了，这个背景是黑暗中世纪，在教廷统治下，贞操制度已经发展到了极端，他们认为女人是男人的私有财产，为此还发明了贞操带。
既然这是一场为王子而设的舞会，而且这位王子对教廷的权柄非常不满，透露出其本质上是个强势专制的人。如果灰姑娘提前找了其他男伴，或者接受了其他男士的邀请，对于王子来说也是一种不洁，虽然他本人养了不少情妇。]
[所以无论找不找舞伴都会很危险？]
[这规则也太坑了吧！]
[笑死，我根本没用这样的脑子，换做我，已经在舞会开始前死了好几次了：）]
第63章 突然卷起来了
这座王宫大得有些超出想象，所有建筑高度相似，长廊错落相连，就像万花筒里由无数相同图形组成的华丽画卷，美丽又叫人眼晕。
饶是时厘的方向感不错，一路走来经过了九曲十八弯的宫殿回廊，也有些迷茫了。
啥啊都是，刚刚走过几个褶来着？
加上太阳慢慢落山，除了舞会大厅依旧灯火通明，其他宫殿里没有灯光，更加难以辨别方向。
要想找到小小的钟楼，简直是难如登天。
华国会议室。
萧肖已经安排了下去：“马上去查现实里有没有相同或者类似的宫殿建筑。”
梦境世界混乱扭曲，但也是建立在许多人的执念上的，只要这些宫殿建筑在现实里有迹可循，他们就能对比图纸，推出最安全的路线。
穿过长廊，眼前的景象稍微开阔。
时厘和裴望星眼前出现了一座喷泉池，圆池的中央伫立着一座高达两米的人形雕塑。
满脸胡须的中年男人，身着长袍和猩红的披风，身上缀满了奢华的宝石装饰物，头戴镶满钻石和红宝石的国王冠冕，雕塑的手里还拿着黄金和宝石打造的权杖，无比威严和庄重。
这是现任国王，奥古斯都九世的雕像。
不知道打造这尊雕塑时是不是冬天，国王穿得也太严实了点，连脖子都遮得严严实实。
喷泉池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齐齐喷出高高的水柱，在半空中交错成国王头顶的冠冕的形状。
一切如梦似幻，迷惑人心。
她们循着音乐和灯光，找到舞会大厅。
舞会大厅里目测一百多位盛装出席的年轻女孩儿，裙撑一个比一个大，腰肢一个比一个细。
她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举着高脚杯言笑晏晏，不时看向门口，每走进来一个面孔陌生的少女，就会小声地互相打听对方的身份。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各色食物，松软香甜的白面包，煎得刚刚好的鹅肝，昂贵酒水等等。
时厘和裴望星甫一踏进来舞会大厅。
那一抹醒目的紫色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你好，没有见过你们，怎么称呼？”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萝拉带着格蕾丝走来。
萝拉的头饰上垂下轻纱，遮住大半张脸，有种若隐若现的朦胧，红唇在薄纱下一张一合。
裴望星没有回答，随意地转移话题：“听说舞会八点开始？王子殿下也是八点才来？”
她们找到舞会大厅已经七点半了。
时厘举着红酒杯递到唇边，装模作样地假喝了一口，目光四下逡巡着，寻找某一道身影。
这都第七天了，还没有看甘昼月，以她的性格，如果还活着，肯定会出现在这里才对。
听到对方提到王子，萝拉笑容一滞。
“按照惯例，王子殿下会在八点到来，他会邀请场上的一位幸运女孩儿跳第一支舞。
不过第一支舞曲的时间是九点半，舞会正式之前还会有一场盛大的开鱼秀。”
开鱼秀？美人鱼吗？
时厘之前在网上看过百来公斤的蓝鳍金枪鱼开鱼秀，戴着手套的杀鱼师……专业厨师先割下金枪鱼头，然后是鱼鳍，再切下半扇鱼肉，而食客们早已等不及品尝鱼身上最好的那块肉。
“开鱼秀？没什么特别的嘛，这有什么可看的。”时厘撇撇嘴，做出不可一世的纨绔样。
这话让那些有意无意听着她们对话的人坐不住了，一个贵族男人走了上来：“这不是普通的开鱼秀，这是来自迷雾海深海的人鱼。
它们只生活在鲜少有人到达的远海区，它们的歌声美妙绝伦，引诱过无数船只触礁遇难。
从来没有人成功捕捉到它们，而这也是王国历史上第一次，有幸能够品尝人鱼的滋味！”
时厘反唇相讥：“既然人鱼生活在鲜少有人抵达的远海，那为什么有那么多船只触礁？”
“这！”男人面红耳赤，“当然是那些人鱼故意到开辟出的航线上，诱惑水手和渔民！”
时厘拖长语气：“哦——”
男人看到时厘和裴望星无知无畏的表情，更加坚定了两人可能来自哪个遥远国度的想法。
不然怎么可能连这片大陆上三岁小孩都知道的迷雾海和美人鱼的故事都没听过？
话题已经打开了。
旁边的人也纷纷好奇地凑了过来：“听说人鱼的歌声美妙绝伦？你们有听到过吗？”
那个贵族男人似乎对王宫的事知道颇多，摇了摇头：“那只人鱼似乎不会说话，一路上都没有听到它开口说话，惨叫声都没有。
听说是几个幸运的渔民在近海区捕捞时发现的，他们捞起来后高价卖给了商人，恰好王子的舞会即将来临，商人又将人鱼献给了王子。
不过，据说人鱼一生开口说的话只够唱一首歌，一首歌唱完就会生命耗尽，变成泡沫。”
时厘又抓住机会杠了，“那为什么人鱼还要拿命来诱惑船只触礁？闲得没事儿干了吗？”
“……”
这话成功噎住了贵族男人。
他打消了最开始想要邀请她跳舞的念头。
这种牙尖嘴利的女子，怎么可能找得到合适的舞伴，就让她在舞会到来时后悔去吧！
等围在周围的人散去以后，裴望星举起酒杯遮住嘴，“王子还真找到了人鱼肉啊。”
她记忆里美人鱼的形态都是人身鱼尾，上半身和人没有区别，怎么吃得下去？
时厘提醒：“什么食物都别吃。”
迷雾森林都已经那么诡异了，更加古老广袤的迷雾海又能好到哪里去？
两人在舞会上游走，这听两耳朵，那听两耳朵，除了宫廷八卦没有听到太多有用的信息。
八点，尤利西斯王子现身。
王子的外形很符合童话里的刻板印象。
金发碧眼，身材高大，相貌英俊，一身正红的燕尾服，也衬得他的脸庞和嘴唇更加苍白得没有血色，看起来有几分不常晒太阳的阴郁。
[王子怎么一脸纵欲过度的样子？]
[看起来身体不太好，行不行啊！]
[去掉看起来，这个王子铁定哪方面不行。]
[这什么王子瞧着还真跑不过裴姐。]
[咱裴姐一拳能打穿七个他。]
人群之中，王子一眼注意到了那一抹紫色。
如此纯粹的、动人心魄的紫色。
就是他心中的命定女孩。
然而转过头，看见和女孩儿亲密无间的俊秀青年，王子的笑容消失不见，眼里出现了几分沉沉的阴霾，下一秒又变成了如沐春风的笑容。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美丽的女士，请问……”
听到声音，时厘率先转过身来。
王子一眼就注意到她没有喉结，是个女人？
再看两人的长相，俱是黑发黑眼。
长相也十分相似，很可能是姐妹关系。
大概这位少女还没到适婚的年纪，却又十分想要出席舞会，才扮作男装出席舞会吧……
尤利西斯王子心里生出了几分“真是拿你没办法”的宠溺，他对时厘温柔一笑，转身向裴望星绅士地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美丽的小姐，请问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能邀请跳第一支舞呢？”
裴望星掩嘴一笑：“呵呵，当然可以。
尤利西斯王子殿下。”瓜皮。
另一只手轻轻搭上王子的手背，一触即离。
王子含情地望着她：“一会儿见。”
尤利西斯王子走到舞台大厅的台阶上，所有来宾的目光聚焦追随而来，嘈杂热闹的舞会厅也安静了下来，只有悠扬的音乐仍在继续。
王子高声道：“欢迎大家来到舞会，在舞会开始前，你们将看到一场惊心动魄的开鱼秀。
众所周知，迷雾海和迷雾森林包围着我们的王国领土，一次次抵挡了外敌的来犯。
而传说中，迷雾海里生活着一种被神眷顾的物种，它们有着人身和鱼尾，她们的眼泪能够变成世上最美丽的珍珠，她们的歌声能吸引无数船只触礁，引发了一次次的风暴和海啸。”
“而它们的肉，却能让病人痊愈，女人永驻青春，还能让男人的那方面……”
在场的男人们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
王子开了个玩笑，拍了拍手，五六个守卫推着一个两米长的巨大水缸进来，上面盖着一层厚重的红丝绒布，丝毫看不见底下的光景。
在场的宾客的目光变得无比火热。
直播间的观众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来了来了！
传说中的美人鱼……
万众期待的目光里，王子一把扯下绒布。
由贝壳、海螺和海藻包裹的曼妙身躯，腰腹下是一条波光粼粼的鱼尾，折射出美丽的虹光。
绸缎般的黑发在水里如海藻般飘荡。
这条人鱼是雌性。
此时，她正双肘弯曲支撑在地面，鱼尾的两个尖尖点着水缸底，均匀地在水里吐着泡泡。
豁。
好一个标准的平板支撑。
这只人鱼要被吃了，还在锻炼肉质。
别的不说，就还挺卷的。
眼前骤然一亮，美人鱼缓缓地转过头，漆黑的眼眸和时厘二人对视上，双方俱是虎躯一震。
“…………………………”
小甘，你怎么连物种都变了啊！
第64章 拖延时间
队友总是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
时厘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
……
……
才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甘姐，你怎么变成一条鱼了啊！？
那她岂不是马上就要吃到队友的生鱼片了？
好神奇的体验啊哈哈哈哈哞哞哞汪汪汪汪。
[恭喜甘姐！终于和队友汇合了！]
[怎么感觉厘姐的眼神透着一股淡淡的疯感？]
[裴姐的表情里也有一股暖暖的死意呢。]
[我们甘姐都什么时候了也不忘自我管理，真不愧是卷王中的卷王，干一行爱一行。]
[华国有自己的阿甘。]
[某博热搜词条：＃天塌下来都有甘姐的嘴顶着＃＃她这一路上是真一句话都没说过啊＃]
[人鱼一生只能唱一首歌，这要是有说梦话的习惯，眼睛一睁一闭，一辈子不就过去了。]
[你们玩梗的够了，甘姐马上要被吃了喂！]
四周传出此起彼伏的吸气声与惊叹。
“这就是传说中的人鱼吗？可真美啊……”
“上帝的杰作，她高贵的像海里的公主。”
“感谢王子，我才能见到真正的人鱼……”
“马上就能品尝到人鱼肉，死而无憾……”
时厘正想说话，大脑又开始刺痛了。
她之前在教堂地牢里受到的认知污染，此时此刻大脑里成千上万的声音在诉说着什么。
“我们……恐惧……”
“我们是……不死的……”
“我们……不死……”
时厘头疼欲裂，她听不清那些或是哭泣般的梦呓，或是愤怒的呐喊到底在说些什么，这些残存的污染侵蚀着她的认知，干扰她的判断力。
时厘努力地晃了晃脑袋。
抓住裴望星的手臂维持身体的站立。
她想到【舞会须知】中的第九条规定。
【请勿食用舞会上的任何食物……如果听到奇怪的声音，你可以食用人鱼肉。】
这条规则前后矛盾，但不能说是错误。
规则的前半句，“请勿食用舞会上的任何食物”是正常情况下，最稳妥的选择。
而后半句“如果听到奇怪的声音”，说明已经出现了污染症状，或是已经被诡异盯上了。
严重的污染，会让人不受控制地做出一些危险行为，比如走到天台边一跃而下，握着刀插进自己的心脏，或者扎进旁边队友的脑袋里。
食用人鱼肉，是不得已的下下策。
人鱼肉听起来能够暂时缓解天选者的认知污染，恢复理智，为通关争取更多的时间，
但肯定存在着一些难以预估的副作用。
比如吃得越多，就会被渐渐同化之类。
王子看到大家赞叹的反应，心中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微微一笑，大声宣布：“接下来呢，将由王宫内最好的宫廷厨师，为各位贵宾现场开鱼，准备美味至极的人鱼肉！”
他的目光穿过了层层人群，落在了裴望星的身上，目光温柔而深情：“在今晚美丽月色的见证下，我会将人鱼身上那块最鲜嫩可口的眼球肉，献给今晚与我跳第一支舞的女孩儿。”
裴望星：“……”
走开！你不要过来啊！
眼看队友马上要被肢解成一片又一片薄如蝉翼的鱼生，然后被一根根舌头卷着品尝入喉……
不行，得想个办法才行。
时厘狠掐了一把手心，让头脑保持清醒。
她大脑高速运转，压低了声音叮嘱身旁的队友：“分头行动，我去想办法破坏舞会的进行。
你留在这里，拖延时间，不管怎样，绝对不能让他们把甘姐给剖了……交给你了，裴姐。”
裴望星先是一怔，而后一惊：“欸，你想到了什么办法？等等，我怎么拖延得住哇！”
她们四周都是宾客，裴望星不敢太大声。
时厘已经飞快地消失在人群里。
裴望星压力山大。
侍者们悄无声息地搬来了一张长桌，上面铺着一层柔软的锦缎长桌上，琳琅满目的刀具一字排开，刀身闪着冷冽的寒光，如同刑具。
宫廷厨师在众人的期待里现身。
厨师的脸上横肉堆叠，臂膀比这个时期女人的腰还要粗壮上几分，已然走到了水缸前，准备把人鱼捉出来弄晕后放在长桌上剖解。
完了完了完了……裴望星吓得赶紧拨开围观的宾客，快步走到尤利西斯王子身边。
她在心里酝酿了一下情绪，眼底的焦急顷刻间消散，脸上只剩下满满的好奇：“尤利西斯王子殿下，你们平时吃人鱼都是这么处理的吗？”
？
这话把王子以及宫廷厨师都问住了。
处理人鱼……难道不是这样处理的吗？
王子将人鱼宴放在自己的舞会上，就是想让这场舞会成为这片大陆上津津乐道的谈资。
但此时此刻裴望星的神态和话语，仿佛这条极为稀有的美人鱼，在她们的国家十分常见。
她到底来自什么国度？
众人心里同时冒出了这个念头。
瞧见众人懵逼的表情，裴望星露出仿佛了看未开化的野蛮人的表情，摇着头叹了一口气。
她用所有人都听得到的音量，小声嘀咕：“原来还真有吃不起人鱼的地方啊……”
王子：“……”
裴望星抬起头，一本正经道：“王子殿下身份尊贵，想必这条人鱼肯定是野生的吧？
野生的营养价值比养殖更高，但往往寄生虫多，而且你看这条人鱼的指甲那么长，里面肯定藏了很多万年细菌，吃了容易得病。”
“我国历史悠久，对吃的最有研究了，你们得先找一把剪刀，把她的指甲修剪干净才行。”
王子：“……”
“哦对了。”裴望星想到了什么，又慢吞吞地补充了一句：“人鱼需要用纯金的切肉刀和餐具装盘，只有金器的光泽才能够看清肉里有没有寄生虫……嗯，其实我从小也只用金餐具。”
以上，都是裴望星瞎编的。
这一桶毫无科学依据的话，编得她好几次差点卡壳，手心全是汗，小腿肚都紧张得抽筋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假的啊！！]
[裴姐再多说几句，我都要信了。]
[裴姐还特地解释了自己为啥全程没有碰桌上的食物，人家只用纯金的餐具啦～]
[裴姐是在cos豌豆公主吗？只有真正娇贵的公主才能感受到二十张床垫下的豌豆粒～]
被当场下了面子，王子的表情不太好看。
他心里恨不得马上让侍卫将这个女人拖下去处死，但看到对方那身华丽的晚礼服，以及对方头头是道的见解，忍不住在心里猜测对方如此奢侈行事，到底来自哪个他不知道的强大国家？
心念几转，王子转头吩咐下去：“去准备纯金的餐具，再将我珍藏的那瓶红酒拿出来。”
裴望星暗暗地松了口气。王宫这么大，侍从们重新去取餐具也需要一些时间。
但这个办法拖延不了太久，很容易引起尤利西斯王子的怀疑，希望时厘能早点回来。
第65章 国王的秘密
交代完裴望星，时厘快步穿梭在舞会的人群里，从一张张外国面孔里找到了格蕾丝。
萝拉喜欢王子，男爵夫人带着二女儿努力凑到了近前，想和尤利西斯王子搭上话。
格蕾丝对王子没什么兴趣。
她站在餐桌旁，和肩上的小鸟说话。
她的目光透出哀愁和思念：“我可怜的伊文斯，如果人鱼的肉能将你复活就好了……”
小鸟啄了啄她的脸颊。
如此温情的时刻。
突然，背后伸出一只手，一把捂住了格蕾丝的嘴，将她掠到了灯光稍暗的角落里。
“唔！”
小鸟从格蕾丝的肩膀上飞起来，格蕾丝挣脱开，惊怒无比地瞪着眼前的人：“你！”
“格蕾丝小姐，”时厘切换回对方熟悉的语气，“辛德瑞拉小姐需要你的帮助。”
辛德瑞拉？
那个有点眼熟的女人果然是辛德瑞拉！
格蕾丝先是恍然大悟，而后满脸戒备：“你们怎么来的舞会？你们想要做什么？”
灰姑娘的乌鸦和老鼠已经变成了马车，魔法十二点以后才会解除，她们没有其他帮手。
现实里想要快速锁定一个地方，
要么使用导航，或者无人机。
这里没有导航，也没有无人机，
但时厘想到了另一个帮手。
时厘并不在意她的戒备，视线转向了她肩膀上的小鸟，“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鸟用？”
“……”
格蕾丝用“你礼貌吗”的眼神瞪着她。
小鸟在她耳边叽叽叫了几句，格蕾丝的表情变了，不情不愿地说道：“我依然想把你们赶出城堡，但看在伊文斯的面子上，仅此一次……”
话没说完，时厘已经单手抄起鸟跑掉了。
格蕾丝小姐石化当场。
可恶！该死！没礼貌的家伙！
辛德瑞拉和她的女佣果然一个德行的讨厌！
此时，夜幕已经要完全降临。
王宫里的建筑十分相似，身临其中的人很容易迷失方向，从高处才能更好看到全貌。
“伊文斯先生，我需要你帮我找到国王的寝殿。带我避开王宫里的侍卫和仆役过去。”
小鸟咯咯叫了两声，算是答应了。
小鸟扇动着袖珍的翅膀飞到夜空中，盘旋了两圈儿，又稍微飞低了些，在前面带路。
[嗯？去国王的宫殿干什么？]
[不是说不能去吗？！]
[看就完事儿了，厘姐的事少管。]
[看不懂！但是好紧张！]
时厘没有让小鸟寻找钟楼。
舞会规则第五条：王宫里没有钟楼。
钟楼必然不会那么轻易让她们找到。
舞会大厅那边，裴望星也拖延不了太久。
规则第四条。
【不要靠近国王陛下的寝殿，尤其是在他沐浴、更衣、睡觉的时候。】
这条规则里提到的三个场景，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会脱掉外衣。
这让时厘想到了喷泉池中央，连脖子都遮得严严实实的国王雕像。
国王身上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王宫里这么多相似的宫殿，单凭她和一只小鸟，想要找到国王的宫殿也不容易。
不过，在黑死病肆虐的时期，教廷宣称洗掉身上的污垢会导致病毒的入侵，从王室到平民都不喜欢洗澡，可能几周、几个月才洗上一次。
这条规则里特意提到了“沐浴”。
奥古斯都九世是其中的例外，听说他生性奢侈享受，还在自己的宫殿内安排了热汤浴池。
宫殿内的温度比其他宫殿更高。
小动物感知温度的能力高过人类。
时厘跟着带路的小鸟，一路上左绕右绕，小鸟一停下来，时厘就赶紧找到附近的遮蔽物躲起来，等着迎面走来的侍从走过。
越到后面，小鸟停下来的次数越少。
一人一鸟来到了一座宫殿前。
时厘明显感觉这座宫殿外的温度比其他地方高了好几度，一股热浪扑来，像到了澡堂。
小鸟叽叽叫了几声，在空中盘旋，示意这里就是目的地，时厘谢过它以后朝里走去。
她本来还担心中途遇到国王的仆人，但这座宫殿更像是荒废已久……感觉更诡异了。
时厘远远地看到了宫殿的正门，她没有贸然进入，而是翻出回廊，来到了宫殿的侧面。
这里有一片并不茂密的绿化林，正对着宫殿的玻璃镶嵌彩绘窗，可以偷窥到殿内的情况。
地上堆着许多白骨，还有几颗骷髅头，头骨碎裂成渣，布料碎片依稀能看出是宫廷侍者。
时厘躲到了窗户边，悄悄往里看去。
宫殿内金碧辉煌，头顶的天花板不是彩绘和浮雕，而是能够让人影无处遁形的玻璃。
宫殿内水汽弥漫，中间凿空挖出了一个圆形的浴池，热汤上撒着许多玫瑰花瓣。
时厘没有找到国王的身影。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到了沉闷的脚步声。
国王竟是从宫殿的正门进入，径直走到浴池边准备沐浴，他身上没有穿任何衣服，露出白花花有些松弛的肉，只有脚上穿了一双高跟靴。
这……时厘心跳漏了一拍！
她清楚地看看见，奥古斯都九世的背上，有着一道从脚后跟一路延伸到脑袋上的解剖线。
分界线的一侧是密密麻麻的纽孔。
而另一侧，镶嵌了一排宝石纽扣。
就像是……这张人皮曾经被人完整地从背后剖下来过，又重新以衣服的形式套了上去。
所以人皮才显得无比松弛。
随着他落下的每一步颤抖不已。
时厘想起了沙克的故事和鞋匠的话，那些流传到民间的笑话和故事，都不是空穴来风。
国王的新衣，真的是他的皮囊。
第66章 引蛇出洞
怪不得国王不喜欢在人前露面，每次出门前都要在“衣服”外面再套上另一层衣物，还要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不能露出身上的分界线。
也难怪那些曾经靠近过国王寝殿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走出去……时厘甚至无法确定这具皮囊下的内胆，究竟还是不是真正的国王了。
国王站在热气腾腾的浴池边缘，双眼盯着水面久久未动，没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下一秒。
他猛地扭过头，毫无征兆地朝窗边看过来。
好在时厘早已察觉到不对，提前蹲了下去。
这片绿化林下，已经有太多窥探国王的秘密而送命的人，国王没让人把窗户封死，故意留下这个破绽，才能源源不断地杀死新的偷窥者。
如今，时厘已经洞悉了国王最大的秘密。
没有发现偷窥的眼睛，国王依然不放心。
他走到窗边，手撑在窗台上，探出半个头，仔细观察绿化林里有没有可疑的身影。
他的四肢已经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尸斑，皮肤下可以看到蛆虫蠕动的阴影。
滚滚的热浪扑打向屏幕，直播间里的观众仿佛已经闻到了那股加热后的尸腐臭。
此时，时厘就紧贴在窗沿下面，她身影瘦削单薄，恰好能够隐蔽在窗沿的阴影之中。
但只要国王的视线从绿化林收回来，往下多看一眼，就一定能发现躲在窗下的时厘。
正当国王准备往下看去时，变故发生了，他的动作幅度太大，背后的一颗纽扣崩开了。
宝石纽扣掉在地上，又往后弹了几下。
国王收回视线，反身回去捡起纽扣，回到浴池旁，脱下靴子，踏着台阶步入浴池里。
水渐渐没过他的膝盖、腰部、肩膀。
最后将整个头部也埋入了水中。
过了几十秒，国王才从水里坐了起来，抓起水面的玫瑰花瓣，擦拭身上的尸斑。
[国王的虾线吓cry我了。]
[这国王是死人还是活人啊？！]
[盲猜国王早就死了，王子担心教廷趁他没有坐稳皇位夺权，掩盖了国王的死讯，所以急需娶一位强国的公主稳定局势对抗教堂，就是不知道国王的内胆是不是那两个织工中的第一个。]
{大胆猜测一下，这个传闻也是王室故意放出来的，将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到“国王的新衣”是骗局上，而不是国王的新衣是国王的人皮？]
[嗦嘎！]
[危险！趁他没发现，厘姐快跑啊啊啊！]
时厘看不见直播间疯狂滚动的弹幕，不过她也没有逃跑的打算，依然躲在窗外观察。
她注意到，国王每隔三十秒钟便会将全身浸入水里，持续整整一分钟才会再次浮出水面。
国王头顶上方的天花板是由多面折叠的镜子组成的，可以看到宫殿里各个角落的情况。
如果她在国王浮出水面时冒险进入。
立刻就会被国王发现并杀死。
只有国王沉入水中的这短短一分钟，
才是她偷偷潜入宫殿的最佳时机。
时厘在心里规划出一条最短路线。
她脱掉脚上的鞋，把鞋子远远地踢开。
哪怕是平底鞋，也比光脚进入的声音更响。
时厘小心地猫起身子，从宫殿一侧迂回到正门处，盯着怀表上走动的时间。
在国王再次入水的瞬间，她冲入了宫殿。
一把抓起牛皮靴，藏进了旁边的花瓶里，又从怀里摸出红舞鞋，偷偷放回原来的位置上。
时间转眼只剩下三十秒。
时厘捞起宫殿里的另一只玻璃花瓶。
她抬起头，寻找天花板上的应力集中点。
这些玻璃是折叠拼接，不是完整的一整块，但也存在规律和结构，只要找到其中的一处应力集中点攻击，就可以造成最大程度的损坏。
就像手机屏幕，有时候即使从五楼掉下去也毫发无损，有时候从床上掉下去却四分五裂。
落地角度不同，导致受力的点也不同。
时厘刚才已经找到了一处高度合适，也无需施加太大的力量，就能造成破坏的点位。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将花瓶狠狠砸去。
只有这一次机会，如果失败了，等待她的将会是被暴怒的国王抓住残忍撕碎。
“哗啦啦啦啦——！”
花瓶在与镜面接触的瞬间碎成了无数片。
头顶上方的镜面从受击点开始，裂痕似不断繁殖的蜘蛛网，迅速而疯狂地向四周蔓延开来。
碎裂的镜片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
巨大的动静，国王猛地从水中站起身。
“谁？！是谁竟敢擅闯我的宫殿！”
他的双眼完全被黑色覆盖，空洞、禁忌。
暴怒之下，国王的速度快得惊人，连衣服都来不及穿上，化作一道残影朝着时厘抓来。
时厘双手护着头和脸，光着脚在满地的碎玻璃上狂奔，脚底被扎破流血，脚下的疼痛反而让她在时不时出现的呓语声里保持清醒。
国王被满地的“荆棘”拦了下来，他对自己这身皮囊格外爱惜，舍不得让它受到一点损伤。
他转身寻找自己的鞋子，没找到。
眼看那个狂徒已经越跑越远，就要带着自己的秘密跑出这座宫殿，国王再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随手抓起旁边的红舞鞋，匆匆套在脚上。
这双舞鞋是女人的尺码，国王穿不下。
他原本也只打算趟过这段玻璃路就脱下来。
然而，刚把前脚掌塞进鞋子里，这双鞋就仿佛活过来般，带动着他的双腿动了起来。
痛苦吗？绝望吗？
舞动起来……尽情释放吧……
跳舞吧！跳舞吧！跳舞吧！！！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国王的双脚已经不听使唤，踮脚、旋转、抬腿、转圈、踮脚……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舞步，只能艰难地把控方向，追着时厘的方向一路旋转跳跃过去。
舞会大厅。
裴望星瞟向门口的频率越来越频繁。
经过了几次拖延之后，王子已经渐渐对她起了疑心，婉拒了她的其他提议，以“要赶不上第一支舞”为由，命令宫廷厨师立即处理食材。
时厘还没回来……
甘昼月马上就要被开膛破肚了！
裴望星撸起袖子，准备和宫廷厨师拼了。
没等她冲上去，一道突兀的身影先闯进了舞会大厅。老汉浑身赤裸，脚下踩着一双不知道从哪儿偷来的女士舞鞋，在人群里横冲直撞。
第67章 舞蹈瘟疫
“啊！”在场的年轻小姐们尖叫起来。
男人的舞步虽笨拙，却刻意模仿着女步的轻盈，每一步都透出一种异样的滑稽和怪异。
而他的屁股后面，跟着老泪纵横的宫务大臣坎贝尔伯爵以及慌慌张张的宫廷侍卫们。
“陛下……陛下！”
而舞会上的那些大臣和贵族们，在短暂的错愕后，也认出了闯入者的身份——国王陛下！
等他们看清了国王身上触目惊心的紫红尸斑和缝合线，发出了更高亢尖锐的尖叫声。
唯独王子殿下的表情异常阴沉。
他的目光看向角落里的侍者，示意将这里包围起来，绝不能让王国的秘密泄露出去。
现场一片混乱。
国王跳了一路，也被围观了一路。
他转圈转得头晕目眩，双脚被窄窄的舞鞋磨出了血泡，却怎么停不下来，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字眼：“找到……跳……别……停下……死……”
他的意思是让这些人找出那个偷窥者，但落在其他人的眼里，就变成了另一番意思。
国王陛下，看上去已经死了，尸体却跑到宫廷舞会上，让他们跟着一起跳舞？
这虽然是国王的遗愿……但……
大家犹豫不决，坎贝尔伯爵对上国王阴冷的目光，吓得哆嗦了下，赶紧滑稽地跳了起来。
见状，其他人也不敢不跳。
大家一开始只是应付，渐渐地，脚下好像生出了魔力，不再受到自己支配地动了起来。
怎么回事？
为什么身体不听使唤了？
最初的一阵慌张无措后，这些人渐渐地忘掉了这一切，全身心地沉浸在舞蹈的快乐里。
跳舞吧……忘掉一切，跳舞吧……
红舞鞋的感染范围越来越大，从大臣贵族，渐渐扩散到厨师和侍从、尤利西斯王子。
一个贵族和宫廷厨师发生了碰撞。
比起魁梧的厨师，他瘦得像田里的麻杆。
男人直接摔倒在了地上，没等他爬起来接着跳舞，厨师已经踩着欢快的舞步从他身上踏过。
而后，一个接着一个的人踩上来。
男人一开始还试图爬起来，后来再也没了动静，他们踩在这摊血和肉的混合物上尽情舞蹈。
他们的双脚在流血，也没有停下来。
1518年的夏天，
史特拉斯堡的一位妇女突然开始跳舞，她的神情呆滞，如同中邪一般，根本无法停止舞蹈。
很快，这座城市的其他人也陆续出现了相同的症状，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她，日以继夜跳舞。
这四百多人整整跳了两个多月的舞，最多时每天有多达十五人死去，总死亡人数达到百人。
这有着可怕传染性的盛大舞会，是被称之为世界上最怪诞的疫病之一的“舞蹈瘟疫。”
这就是《红舞鞋》的原型。
后来有学者认为，这其实是一场罕见的大型群体癔症，由那个被贫穷和丈夫的不理解而压抑到崩溃的女人而起，辐射向了那一批因作物歉收、小麦涨价、疾病而不堪重负的穷人。
他们就像是马戏团里那些刻板而无处宣泄的动物，重复着摇头晃脑和转圈的动作，来让自己忘记即将落下的鞭子和失去自由的苦痛。
没有活着的权利，还有跳舞的自由。
那就什么都不要想……尽情跳舞吧……
一片混乱之中，时厘踩着桌子从水缸里打捞出甘昼月，裴望星抱起甘昼月，她们小心避开陷入疯狂的人群，准备逃离彻底失控的舞会。
【舞会须知】第二条和第三条。
【不要拒绝王子的邀请，如果王子在共舞时说出嫁给他的话，不要答应，也不要拒绝。】
【痴情的王子会深深地爱上和他跳第一支舞的女孩，追随到天涯海角。】
王子的邀请不能拒绝。
时厘只能想个办法，让第一支舞开始不了。
“小甘啊，你咋变成这样了？”裴望星的手触及到鱼尾，滑腻的湿冷感，让她非常不习惯。
甘昼月没说话，给了她一个眼神自己体会。
裴望星负重几十斤，跑得依然比时厘快，甚至还有闲心当翻译：“噢……她说这是她计划里的一环，她知道我们会来王宫，她要找到钟楼。”
时厘惊了：“这你都能看出来？”
裴望星哼了一声，“老娘跟她打了一百多场架，她就是憋着坏放闷屁我都看得出来。 ”
说完，又低下头瞅了一眼，抬头淡定无比和时厘说道：“瞧，她现在心里正骂我呢。”
时厘：“……这我倒是看出来了。”
“杀了她们——”
王子阴沉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舞会大厅外传来一阵仓促的脚步声，早已待命在此的宫廷侍卫拔出长剑，朝她们冲来。
“这边！”
时厘果断转身，裴望星紧随其后，两人穿梭在错综复杂的廊道和宫殿之间
突然，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时厘的身体失去平衡，那些诡异的呓语再次在耳畔响起。
她的眼前闪过了许多正在发生的片段。
圆月高挂的夜色下，那些游荡在迷雾森林的亡魂，已经晃晃悠悠地就来到了小镇的边缘。
广场上，被高高架在火刑柱上的人们，脸色苍白，泪流满面，没有人听他们的辩解。
他们的脚下，木柴堆得高高的。
灼热的火舌已经蹿到了脚边，在夜风里“嘶嘶”游走，舔舐他们的皮肤，折磨他们的灵魂。
火刑，是极其痛苦的死法。
时厘在广播里看到了春奈，她突然挣脱了束缚，跳下火刑柱，扑上去把为首的约翰主教按在地上，玻璃碎片尖锐的那端抵在他的脖子上。
她旁边还有个外国女人，也挣脱了麻绳，双手举着火把用力挥舞，阻止那些人的靠近。
她们在给自己争取时间。
时厘抬起头，看向王宫外的某个方向，那里果然出现了一抹不明显的橘光，越来越盛。
迷雾小镇的净化仪式，开始了。
而在火光的另一边，她注意到了另一幕漆黑秽浊，几乎和天空持平的巨大水墙。
海啸……
第68章 人鱼
甘昼月是在海里醒来的。
醒来时，她正趴在一块破烂的木板上。
甘昼月双眼迷茫地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久久无法平复自己的心情……好想死。
她不会游泳啊！！！
甘昼月在海里漂了一夜，没有遇到一艘路过的船只，终于忍无可忍地朝天空竖起了中指。
转头就看见一个向她游来的身影。
那是一条人身鱼尾的奇异生物，大概一米五长，长着无比尖利的牙齿，外翻的猩红牙龈。
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
这是……人鱼？这是丧尸鱼吧！
靠！她只是比个中指，怎么比鱼钩还管用！
没等甘昼月反应过来，那条人鱼就朝她猛扑了过来，狠狠地从她小腿上撕下了一大块肉。
没有多疼，只有轻微的酥麻刺痛感。
人鱼的牙齿上似乎带着某种致幻的毒素，甘昼月的意识很快开始模糊。
她不会游泳，在这茫茫大海上也无处可逃。
等到毒素发作，逃不掉被人鱼吃掉的下场。
意识到这一点，甘昼月强撑着不彻底陷入昏迷，发动了天赋技能控住了人鱼几秒。
那条人鱼的嘴里还叼着从她身上撕下来的血肉，粘稠的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甘昼月心里一横，趁着对方暂时无法动弹的时机，先发制人咬住了人鱼的喉咙。
出乎她的意料，人鱼的利齿虽然锋利，但喉咙似乎早已腐烂，没有骨骼的支撑感。
她轻而易举就咬穿了人鱼的脖子，撕开皮层的刹那，一股浓烈腥臭的液体涌入口中。
甘昼月的胃里一阵翻涌，但她根本不敢松开嘴，用尽力气将人鱼的头颅扯断落入了海里，她才筋疲力尽地仰倒在了船板上，大口大口喘气。
杀死了那条人鱼后，甘昼月发现自己的身体出现了诡异的变化，她的双腿开始长出细密的鳞片且逐渐融合在了一起，变成了一条鱼尾。
她继承了人鱼的身份。
拿到了【小美人鱼扮演守则】。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甘昼月也不会相信那条恶心至极的人鱼，居然是童话里的小美人鱼。
小美人鱼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片大海究竟经历了什么，变成了如今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她拿到的规则里，其中几条——
【人鱼的食物只有人类。】
【人鱼通过震动鱼鳔和海洋生物沟通。】
【请记住，鱼的记忆是有限的。】
【人鱼的歌声可以抚平大海的愤怒。】
这片海上常年弥漫着厚重的雾气。
这种雾不是白茫茫的海雾，而是浑黄、灰黑，偶尔还会出现紫红色，味道也十分刺鼻。
大雾中会飘来各种巨人观的浮尸，像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牵引，漂浮在甘昼月的身边。
而她竟然一点都不觉得恶心，甚至觉得那些浮尸像吸满汤汁的冻豆腐一样充满了诱惑。
耳边有一个声音不断蛊惑着她：
「吃下去吧，吃下去就不会饥饿了……」
甘昼月几次扑向了那些尸体，残存的理智和疼痛刺激一次次将她从失控的边缘拉回来。
她扮演小美人鱼，但她本质上还是人类。
如果是人，就不能吃同类，哪怕是尸体。
否则，她会渐渐忘记自己是一个人。
变成一只真正的美人鱼。
——鱼的记忆是有限的。
甘昼月刻意与那些浮尸保持距离，游向更远的地方，但大海茫茫，她不知道应该去哪里。
她发现迷雾海的海水颜色也并不是蔚蓝通透的，无论白天和黑夜，颜色都十分怪异。
白天的时候，海水呈现出一种世界末日的灰浊，那是臭水沟里排不出去的污水颜色。
到了晚上，海面上漂浮着一层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黑色物质，漆黑如不见底的深渊。
只有当月光出现时，海上的浓雾才会散去。
甘昼月注意到，月光似乎指向了某个方向。
她追着月光来到一处不起眼的礁石下，在这里发现了一座海下宫殿，是小美人鱼曾经的家。
小美人鱼的父母和姐姐们也都被污染了。
这些人鱼被污染以后，仍在海底宫殿的四周游荡，四周散落着许多残缺不全的人类肢体。
它们白天沉睡，只有夜晚才会出来活动。
甘昼月趁着它们睡觉，偷偷潜入海底宫殿。
她经过那些人鱼时，发现人鱼居然是直立着睡觉的，黑洞洞的眼窝，仿佛随时可能醒来。
她从小美人鱼以前的贝壳床下，找到了她的日记本、新的规则，还有一瓶咕噜冒泡的魔药。
【人鱼的食物是鱼虾海藻，不是人类。】
【人鱼一生只能唱一次歌，一次即永恒。】
【钟楼位于日月并升的方向。】
从日记里，甘昼月知道了人鱼一族与迷雾海共生，但她们最近遭受到了某种诅咒，美丽动人的双眼萎缩只剩下两个黑洞，再也唱不出天籁的歌声，嗓子里还时不时冒出腐蚀性的黑色污水。
小美人鱼贪玩，向往外面的世界，常常离开海底宫殿数月之久，等到她这次回来的时候，才发现家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成了迷雾海上最后一只清醒的人鱼。
于是，小美人鱼长途跋涉，找到了生活在远海深处的海巫婆，一只活了很久的大王乌贼。
对方告诉了她一个迷雾海的预言。
迷雾海是活的……它会在圆月的见证下，以无尽的愤怒淹没陆地，吞噬所有有罪的生灵。
唯一的办法，是寻找到这片大陆存在之初就屹立在此的钟楼，以人鱼的歌声平息它的愤怒。
但这样也意味着，世间的最后一只人鱼也会消失于世间，从此世界上只剩下人鱼的传说。
海巫婆还给了她一瓶魔药。
这瓶魔药可以让她的鱼尾暂时变成人类的双腿，但每一步都会如同行走在刀尖火海上。
小美人鱼想让大海恢复往昔的宁静。
第69章 钟楼
她靠近人类开辟的航道，想从人类那里听到钟楼的下落，却被人类船只发现后一路追杀
最后在饥饿和疲惫之下，失控吃掉了掉入海里的水手，才变成了甘昼月看到的那副模样。
获得了小美人鱼的任务。
甘昼月也游到那条航线上，越是靠近人类居住的地方，她看到了陆地上隐约的轮廓。
那些王国里的建筑，也同样被深沉的浓雾包围着，只能看见一些影影绰绰的黑色影块。
这让甘昼月想到了历史上的雾都之痛。
工业革命以来，煤炭用量大幅度增加，城市上空的尘雾越来越重，大量的烟囱昼夜不停地排放出滚滚的浓烟，将人们的鼻腔和肺部染成了黑色，瘟疫般地收割走了上万人的性命。
这是环绕着这个时期上空的迷雾。
甘昼月在新航线的附近，正好碰到了肖克曼王国的爱德华王子出海寻找人鱼。
这些人似乎看不到迷雾海被污染，还在往海里倾倒污水，捕捞那些满身溃烂的变异鱼虾。
王子的船队在追杀她时，被甘昼月引着撞上了暗礁侧翻，王子从甲板上落入了水中。
甘昼月将王子拖入水中准备溺死，被语音播报勒令叫停，判定她的行为违反了原剧情。
不过，她从王子身上拿到了大陆地图。
规则里提到【钟楼在日月并升的方向】。
那里坐落着一个奥古斯都王国。
沉船的第二天，爱德华王子就派出了精锐海军搜寻人鱼，甘昼月一边躲避舰队，正好偷听到渔民提到奥古斯都王国的王子要举办舞会。
前有爱德华王子的追捕猎杀，而魔药的副作用太大，她就算暂时拥有双腿也走不进王宫。
甘昼月干脆游到近海故意让渔民发现，想办法让尤利西斯王子某任情妇的哥哥将她拍下。
原着里小美人鱼找王子，然后变成泡沫，也没说哪个王子，只要结果对得上，过程不重要。
甘昼月很适应自己顶尖食材的身份。
她一有不顺心就翻肚皮，几次吓到富商差点给她跪下，好吃好喝给她护送到了王宫。
甘姐，从不委屈自己。
＊
时厘的视线定格在了远处掀起的巨浪上。
那个方向——是迷雾海。
是了，迷雾海从来不平静，关于它的传闻不比迷雾森林少……如果迷雾森林的亡魂已经比活着的人还多，那么迷雾海恐怕也难以幸免。
即使她们完成了敲钟任务，如果没能阻止海啸的席卷，这片大陆依然难逃灭亡的厄运。
海水倒灌，亡者逼近。
这两个任务，就是天平的两端，
只拿走一端的砝码，也无法维持平衡。
春奈进入圣堂地牢，
裴望星被囚禁在城堡地下室，
甘昼月又刚好被困在海上，
这一切不可能是偶然，从一开始，惊悚国运战场就在将她们往这个方向上牵引。
“我们现在去哪？”裴望星焦急问道。
身后的那群侍卫紧追不舍，舞会大厅里那些陶醉于狂欢的宾客们也手舞足蹈地追了出来。
人的体力终是有限的，而且时厘的脚似乎还受了伤，每一步都落下个红彤彤的血印子，她们再这么没有目的跑下去，迟早会被诡异追上。
时厘没有马上回答她，她努力屏蔽掉脑海里那些混乱诡异的呢喃碎声，思考钟楼的方位。
那位老占星师说过，钟楼在王国建都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历经战乱而屹立不倒……但王国建立之后，规则里却明确指出“王宫里没有钟楼”。
为什么？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变故？
所谓的钟楼又到底是什么？
为何在王国建立之初就已经存在？
时厘每次静下心思考时，脑海里的那些呓语就会干扰她的思绪，又始终无法听清它们想要说些什么，好像总有一层穿不透的薄雾将她们隔开。
与此同时。
其他直播间里响起了欢呼。
又有十数个国家的天选者成功通关。
这些国家的网友跑进了华国直播间，有的给他们鼓励打气，也有在下面阴阳怪气唱衰的。
后者都被华国网友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
“嘟嘟——”时厘的手机响了。
依然是上次那个年轻的声音，语速清晰且极快地说道：“时厘，你们所在的王宫是由现实里21座不同宫殿中的某一部分共同组成，经过我们对比发现，这些宫殿之间唯一重叠且现实里不存在的区域，就是你们之前经过的喷泉池……”
喷泉池？
时厘总感觉自己隐约抓住了什么关键，她正要说话，突然感觉一阵劲风从耳后身后袭来。
裴望星大喊一声：“时厘小心！”
时厘身体本能地作出反应，迅速偏过头，险之又险地避开身后劈砍下来的长剑。
手机被打落在地，她来不及弯腰去捡，对身旁的成员喊道：“去喷泉池那边上！”
她要去看看有她上次没注意到的地方。
两人一路不停来到喷泉池，国王雕像依然静静屹立于此，头戴王冠，手握象征权力的权杖。
时厘的视线扫过，突然钉在了某一处。
她上一次路过这里，注意力都在国王过于严实的穿着上，没有留意到权杖上的细节。
现在仔细一看，这根权杖虽然镶满宝石，金光灿灿，但权杖上的图案却是由一竖杠和三横杠组成的，宛如金字塔般的三重十字。
这是教皇十字架。
是代表神权的牧杖才对！
不对，奥古斯都九世的手里怎么会握着教皇的牧杖，这才是这座雕塑最大的异常。
钟楼……
神权……
王权……
时厘恍然大悟，她终于知道了。
“裴姐，甘姐，帮我拦住他们。”时厘留下这句话，冲过去翻过台子，纵身跳入喷泉池。
她手脚并用爬上雕像。
脚上沾了水，滑不溜秋，很难站稳，时厘将脚心向下用力凿在雕像的突起部分，脚心的玻璃残渣钉在雕像的表面，支撑她往上爬。
“老娘跟你们拼了！”
喷泉池外，裴望星抱着甘昼月，一顿助跑后撞开了跑在最前面的两名宫廷侍卫。
甘昼月趁机打掉一个侍卫的头盔，薅住头发并用鱼尾疯狂抽打他的耳光，啪啪作响。
后面的大批侍卫和跳舞丧尸已经追来。
时厘踩在国王雕像的肩上，竭尽全力地伸展手臂，终于拔下了那根十字牧杖，她紧紧握住牧杖，用力朝着雕像头上的桂冠挥打过去。
恰在这时，喷泉池周围十六道水柱同时喷涌而出，互相交汇，形成了一座冠冕般的囚笼。
“咔嚓。”
华贵无比的王冠、权杖上的神圣十字架，在互相撞击之下同时出现裂纹，四分五裂。
威严肃穆的奥古斯都九世雕像也发出了轰隆巨响，缓缓下沉，碎成了一地齑粉。
恰好一阵狂风卷过，扬起了漫天的尘埃。
时厘失去支撑，从上面掉进了水池。
在这片废墟之上，一座古老的、拙朴的钟楼拔地而起，越来越高，越来越高，直入云端。
这才是钟楼，
被压在王权和神权之下，
只有同时击碎它们，才会再次出现。
第70章 敲不响的钟
钟楼矗立在前方，圆柱结构，巨石垒砌，远远望去，和罗马纪功柱有几分相似。
沿着钟楼陡峭的外立面，有一条环形往上的石梯，台阶是由一块块微微凸出的石块组成。
镂空，没有护栏。
外立面的石块在经年累月的侵蚀里已经风化剥落，不少石头的边缘能看出明显的缝隙。
裴望星吞咽了下口水。
啊这，她恐高啊。
时厘从水池里爬起来，她身上已经湿透了，见裴望星原地没动，她抬手指了指某个方向。
“瞧，你的强来了。”
裴望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一道巨大无比的恐怖水墙正朝着这里汹涌而来。
“……！！！”
裴望星头也不回地往前冲。
和肯定会被打下来的巨浪拍成肉泥比起来，不小心踩空摔死就是一个概率学问题了。
自从钟楼现世，舞蹈瘟疫就失去了效果。
无论是国王、王子还是那些贵族大臣都停下了脚步，他们一动不动地仰着头颅，盯着那座静寂的钟楼，如同一座座静止的雕像。
整个王宫的灯火不知何时全都熄灭了，唯有那轮月亮洒下些许的微光，勉强照亮四周。
但也让眼前的这一幕变得更加诡异。
直到看见时厘几人跑向钟楼，这些人才像是突然被安上了发条的人偶，猛地朝她们扑来。
他们的速度比之前快上数倍。
尤利西斯王子的脑袋已经扭曲成了人类难以想象的角度，骨骼咔咔作响，随时濒临断裂。
裴望星三两步冲上台阶，堪堪躲过了那只抓来的手，她的裙子轻便，不影响爬楼。
见她们已经登上钟楼，那些贵族和侍卫才迟疑地停下了脚步，似乎对这座钟楼非常畏惧。
裴望星换了一个姿势，背着甘昼月紧跟在在时厘后面，她全程不敢往下看，也不敢回头。
“咔哒。”
脚下的石块松动，猛地往下一沉。
裴望星的身形不受控制向左倾斜，甘昼月眼疾手快双手勒住她脖子，利用身体的重量把她往右拉了一把，才及时刹住车没跌落下去。
不过，裴望星的一只鞋不慎掉落。
尤利西斯王子捡起那只绣花鞋。
上面的刺绣精美又独特，而鞋身竟然只有他巴掌大，王子的眼神阴翳迷恋，呢喃着：“别想要离开王宫，我要把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呼——
一阵阴冷的风吹过，王子突然觉得后颈凉飕飕的，似乎有人在他的颈侧轻轻吹了一口气。
时厘一开始爬台阶还不太熟练，后面慢慢找到了台阶的规律，速度直线提升。
见她们已经爬到了一半，王子阴恻恻地下达命令：“抓住她们，我将赐予此人爵位！”
满脸呆滞的贵族和侍卫们顿时疯狂起来。
他们你推我搡地往上爬，又很快因为沉重的铠甲和高跟的皮靴而下饺子似地跌落下去。
最先落下的那一批人，被后面摔下来的那些人砸中，地上瞬间蔓延开了一片血泊，而落在上面那层的人从地上站起来，又前赴后继地继续上爬。
有人站在下一层台阶上，试图伸手去够她们的脚，裴望星好几次都险些被下面的手抓住脚踝。
真是都疯了。
橘红的光芒更甚，那片火光已经不再仅仅局限于广场上的几处火刑柱，更像是蔓延到了整个小镇，甚至整片森林都燃烧起来了一般。
时厘脑海里那无数个声音同时低语。
她似乎看到了春奈在上百名镇民和神职人员的围攻下，没有坚持多久就精疲力竭。她被按倒在地上，并被粗暴地重新绑回火刑柱上。
熊熊的火焰在她的脚下燃烧。
那些同样被绑在火刑柱上的男男女女，起初还在不停地哭泣辩解，愤怒地挣扎，现在已经低下了头颅，头发遮挡，无法看清她们在凝视什么。
游荡在森林和荒原上的亡魂已经涌入了小镇上，连带那些吞噬血肉的土壤，也如同河流般爬上了城墙，流进了小镇的街角巷尾。
其中还有许多具焦黑如炭的人形怪物，它们经过时会在路面上留下一道黑色的灰烬。
广场上的人们惊恐地尖叫着四处逃窜。
这些怪物们没有靠近火刑柱，它们追逐着其他镇民，扑倒在地疯狂撕咬，吞噬。
喉咙里不停发出咕噜咕噜的异响，似乎在一声声说着：“饿啊……好饿啊……好饿啊……”
礼拜天是宗教里的安息日，是人们放下手里的工作，与家人朋友聚会，共度美妙时光的日子。
那些痛苦死去的亡魂们，永远得不到心灵的安息，只有鲜血能灌溉它们内心的空荡和杀戮欲。
神职人员们试图用火把驱逐，却反而引来了它们的注视，被扑上来的怪物咬下了头颅。
火把掉在地上，点燃了旁边的房屋。
王国的另一个方向，巨大的海浪更近了。
已经快要遮蔽掉半边的天空，世界末日即将到来，一场新的大灾变即将在这片大地重演。
皎白的圆月高悬在钟楼上方。
它也被染成了半边浑浊，半面血红。
腥臭的味道从远处蔓延过来，空气也变得粘稠，时厘的鼻腔里充斥着浓烈的铁锈味。
这个梦境正在崩塌的边缘……
时厘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上攀爬。
她脚下还有嵌进去的玻璃残渣，每一步都在石块上留下了一点不起眼的血印子。
这点疼痛和认知污染比起来不算什么，只是那些呓语总像蒙着一层穿不透的雾。
这种感觉让她很烦躁。
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为什么喊不出来？
时厘先一步到达了敲钟的地方，她利落地翻过栏杆钻进去，裴望星紧随其后。
钟楼的四面是巨大的钟盘。
无论从哪个方向，都能看到时间刻度。
但上面的时间却是静止的。
指针没有动，定格在午夜的12点。
时厘来到悬挂的巨大铜钟前，锈蚀得看不出曾经的颜色，钟身上布满了尘垢，饱经风霜。
铜钟的旁边垂下来了一根粗绳。
时厘抓住绳子往下一扯，没有拽动。
她怀疑是自己力气不够，转头招呼队友。
“裴姐，过来帮忙。”
“马上马上。”裴望星用双手和肩膀托着甘昼月，憋着一口气把她送上了钟楼最高点。
那里只有一平米不到的圆台，应该是曾经放置雕像的位置，不过现在已经空无一物。
裴望星走过来，她脸上全是汗水。
两人同时握住拉绳往下拉，还是拉不动。
时厘皱眉，难道这不是敲钟的拉绳？
她环顾四周，没有看到撞钟的木头。
裴望星尝试助跑过去撞钟，撞上去的那一刻肩膀骨头都差点碎了，大钟依然纹丝不动。
“嘶痛痛痛……这玩意儿真的能敲响吗？”
试了各种办法，时厘心里也忍不住犯嘀咕。
她钻进钟下，没有找到触发敲钟的机关，倒是发现内壁上有几个古老的楔形文字。
太小众，她不认识。
华国会议室里，一位头发花白的专家一眼认出来，喃喃出声：“审判，公正，命运。”
第71章 钟声为谁而鸣（完）
时厘从钟底下钻出来，她和正准备用拉绳上吊的裴望星大眼瞪小眼，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她猜错了？
天选者也不能敲响钟声？
还是缺少了至关重要的哪个步骤？
她们总不能嗝屁在通关前最后一步吧。
此时，甘昼月独自坐在钟楼最高处，她双手撑着台面，鱼尾像是悬空的双腿一样轻轻晃动。
她静静地凝视着下方，那里的海浪已经没过了肖克曼等王国，淹没了无数房屋和土地。
孤零零的一轮圆月高悬夜空，触手可及。
黑夜太空旷，没有观众。
注视着那轮月亮，甘昼月的思绪渐渐飘远。
她没有小美人鱼的记忆，却似乎从见证了万物变迁的月亮里瞥见了昔日的迷雾海。
那片海域湛蓝而平静，是海底生灵的天空。
似乎有一股力量牵引着她缓缓张开了嘴。
这边，一双苍白的手搭在台面上。
王子紧追不舍，一把抓住了裴望星的脚踝。
他力气奇大无比，白手套很快就浸出鲜血。
王子缓缓地抬起头，朝裴望星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眼里恶意闪烁，就要将她拉下万丈深渊。
脚踝传出钻心的剧痛，裴望星双手死死抓住栏杆，双脚不听使唤地一点点往边缘滑落。
时厘飞奔过来，将怀表塞到了裴望星手里。
握住她的手，按下了怀表的按钮。
轻轻的“咔哒”一声。
裴望星的身体变成不可选取状态。
“不！”
王子抓了个空，失去了支撑的他从楼顶坠落而下，消失在漆黑的夜空里。
这一番动作间，人皮书掉在了地上。
时厘正准备弯腰去捡，却发现上面的鲜血越来越湿润，仿佛要浸泡整张人皮。
时厘想到了什么，她快步走到了铜钟旁，将人皮书卷起来，又用那根拉绳捆住。
这一次，时厘看见本该轻飘飘的人皮书，竟然带着拉绳缓缓下拉，再下拉……
“咚——”
时厘感受到了钟楼的微微震颤。
是了。
能够敲响这座铜钟，不是国王和工匠，不是拉绳和钟椎，也不是她们这些天选者。
而是人皮书上的一个个名字，一枚枚带血的指纹，是他们发不出的声音，是无法衡量之重。
王权和教廷让钟楼短暂地消失，
但它从来没有真正的消失。
钟声为谁而鸣。
铜钟震荡开，钟声却并非时厘想象中的那般洪亮震撼，反而格外的悠长，是砸在心上的雨点。
宛如一只巨大的手掌拨开了重重的迷雾。
一直笼罩在周围的雾缓缓散去，时厘终于听清了这些天一直环绕着她的呓语和呐喊。
“我们……恐惧……”
“我们是……不死的……”
“我们……不死……”
嘶嘶的火焰声里，那些声音越来越大。
“我们因……恐惧而死……
战争……不因我们而起……
生命自我们胯下孕育……
我们不是……驯化的羊羔……
我们不会在他人的审判里下地狱……
我们是……烧不死的……女巫……”
火焰舔舐她们的脸庞，衣裙和头发在火焰里燃烧殆尽，只剩下纯粹原始的赤身裸体。
疼痛让她们的脸庞扭曲，皮肤焦黑碳化，她们的表情狰狞如荒原上肆意奔跑的野兽。
她们在低低地笑，她们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们是你们烧不死的女巫……”
“我们是你们烧不死的女巫！”
广场上。
自那一声钟响后，春奈知道队友做到了。
噼啪的火焰声依然在脚下燃烧，春奈却感觉不到疼痛，她已经变成了梦境之外的见证者。
她看到身边的阿梅丽亚，那个男助产士，疯癫的男人，许许多多不认识的面孔，他们同时抬起头望向了遥远的王城，钟楼的方向。
那一声钟响过后，拉绳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那卷人皮书掉在了地上，重新摊开来。
而钟声没有停止。
咚——
咚——
咚——
每一声亘古而公正的钟声响起，人皮书上的那个名字和指纹就会渐渐淡去。
希帕蒂娅……无罪！
乔尔丹诺·布鲁诺……无罪！
弥贵尔·塞尔维特……无罪！
切科·达阿斯科利……无罪！
采科·达斯科里……无罪！
……
娜塔莎，无罪！
阿梅丽亚，无罪！
这是他们活着的时候没有听到的宣判。
而审判的结果，是无罪！
阿梅丽亚转过头，灰蓝色的眼眸里隐隐有水光闪烁，她对春奈笑了笑：“谢谢你。”
一阵微风吹来，火刑柱上的人影如沙堆般塌陷而下，被风卷起不知飘散到了什么方向。
春奈却看到，漆黑的夜空上爬上了一颗颗星星，它们环绕在月亮的周围，明灭闪烁。
月亮还没有落下，太阳已经从远方缓缓爬升而起，那一抹橘红温暖而虚幻，似来自另一个世界。
钟声代表什么？
旧的时代终会过去，新的时代到来。
那空灵圣洁的天籁之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人鱼的歌声能引起万物的共鸣。
不断涨高的巨浪，几乎将整个天幕覆盖，又在歌声里被温柔抚平，海啸也平息了下来。
人鱼有着人的上半身，和鱼的尾巴。
她们生来能够沟通人类和海洋生灵。
当最后一条人鱼消失，人们再也沟通不了大海时……肆无忌惮的人类，会迎来真正的死期。
【叮咚！】
【恭喜华国女团「怪物回收站」顺利完成出道mV拍摄行程，正在结算中……】
【一星……二星……三星……四星……五星……恭喜达成五星怪谈，SSS级完美通关！】
【出道mV命名为：《女巫》】
第72章 国运奖励
【现在下发国运奖励……】
【检测到华国全体国民人均预期寿命仅为78.3岁，身体处于健康状态的人口仅为15%。】
【奖励1：全体国民寿命+5，华国全体国民体质+10（预计华国将有35%迈入健康状态）】
【奖励2：钾盐、铬、钴矿资源增加20%】
【奖励3：华国未来十年内极端天气及地质灾害减少20%。】
连续三条国运奖励砸了下来。
[有种一夜暴富的感觉……]
[五星怪谈！完美通关！还！有！谁！！！]
[欸欸，正在医院过道上输液的我突然感觉身体一轻，舒服了好多，我现在是不是可以走了？]
[别走，来都来了，钱都交了，不输白不输。]
[寿命+5？！！谢谢谢谢，谢谢厘神谢谢裴姐甘姐小春，我姥爷明天的手术啊我要哭了！]
[我室友也哭了，他家在地震带上，当年埋了一个村子的人。]
[我搜了一下，我国居然真的只有15%的健康人群，剩下15%疾病和70%的亚健康状态？！]
[健康状态还包含了心理健康。]
[那我国的脆皮大学生不是要濒危了？]
[这就是五星怪谈的实力？一次性下发三条奖励，每条还都刚好落在咱们国家的短板上。]
[外网那些通关国家要破防了。]
[我想知道那批改国籍的人现在什么心情。]
[我已经开始期待mV了，到时候肯定会给我们看成片的吧，我们也算是观众啊！]
[认真看完了四个人的直播间，分不清哪边更惨一点……厘姐惊险刺激五步之内全是坑，裴姐被关地下室和干尸共处一室，忙内深入圣堂地牢和焦尸学外语，甘姐行动不便尸身诱惑还不能说话。]
[但凡有一个人掉链子，但凡有哪一步没跟上……都打不出完美通关。]
[每个组合的成功从来不是依靠一个人，但有些粉丝总会剥夺掉其他人的努力。]
[我何德何能和姐四个一个国籍？]
[好惭愧，那我不当人了，我当姐姐的狗吧。]
[诡计多端的……]
直播间里还讨论得热火朝天时，华国已经从喜悦里反应过来，应对奖励带来的变数。
国运战场下发的第二项国运奖励，恰好的华国当前较为稀缺，进口依存度高的资源。
而且参考其他国家这次通关的矿脉奖励，国运战场的奖励不是华国自己那种储量低，开采条件较差的矿床，而是极为优质的矿床。
第一次怪谈后，华国收到了不少永居和入籍申请，还有大批海外工作者和华人华侨回国。
第一批天选者几乎全军覆没，只有华国境内相对安全，不会担心怪谈突然降临自己身边。
国土面积越小，遇到怪谈的可能性越大。
经过安全局调查，部分高知分子曾和境外机关有过秘密接触，要么是身份出现断层，某个时间段的经历无法对上，被列入了调查名单。
全国海关检出了不少携带传染病毒和货物。
互联网上也出现了许多崭新的Id，异常活跃地爆料几位天选者的丑闻，从前队友沸沸扬扬的霸凌事件到私生活到小时候，说得绘声绘色。
事关天选者的帖子热度极高，不过这些帖子很快被清理，并由警方官微通报到了网上。
盖上了一个红戳：假！
各国之间的对弈交锋从来不平静。
尤其是惊悚国运战场出现后，高维生物随便给出的奖励都很容易改变一个国家的命运。
当太阳缓缓升起时，甘昼月自己的双腿，确切的说是鱼尾、从下向上开始慢慢虚化消失。
浸泡在寒冷的深海里，钻入四肢百骸的刺骨阴冷都被驱散，她感觉自己现在像一团放在屋顶的雪人，在第一缕阳光下缓慢地融化。
她腰部以下的身体都化成了泡沫，但她无法停下歌唱，身体直接进入了托管状态。
唱什么这么久，情歌王吗？
人只剩下一颗脑袋还能活吗？
她还有六块二的遗产没有花完、
要死要死。
乱七八糟的念头不受控制冒出，甘昼月眼前的视野越来越模糊，整个人都变得飘飘荡荡……
直到结算语音响起。
四周的场景破碎，时厘率先清醒过来。
她发现大家还是保姆车上，还是被拉进怪谈前的座次，就像她们从来没有下车过一样。
保姆车停在环海公路上。
司机和副驾驶的经纪人不见踪影。
而本来被灰蒙蒙的雾笼罩的西海岸，大雾不知何时已经散去，但依然是个阴天。
海水是灰蓝色的，没有海鸥。
时厘也没有再听到之前那种类似大型生物的咆哮嘶吼，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即使西海岸的梦境迷雾已经散了，怪谈世界的海边也是没有活物的死气沉沉。
“阿吧阿吧阿吧阿吧，老娘终于能说话了嚯嚯嚯嚯嚯哈哈哈哈哈！”甘昼月激动到破音的声音把三人彻底从那种不真实感里拉出来。
“哪来的吗喽。”裴望星累得瘫在座位上，但绝不放弃任何一丝嘴她的机会。
春奈赶紧摸摸自己的腿和手，被烧黑的皮肤完好无损，仿佛只是一场惊险刺激的噩梦。
不过那种活生生被灼烧，眼泪鼻涕和汗液糊了一脸的感觉，她是再也不想体会了。
这次通关的奖励积分有。
她们每个人的初始收益是5000积分，加上【怪物新人】的称号效果，积分在原基础上+20%。
最后落在四人手里的就是6000积分。
第73章 艺人奖励
这个积分对五星怪谈来说不多。
时厘有点怀疑，国运战场不会是把棒子国那些经纪公司的黑心分成也学去了吧？
包括cJ公司在内，这些经纪公司会抽走艺人活动的大部分收入，公司直接拿走70%-90%的比比皆是。最后还要除开练习生时期的公司用于投资的费用，包括宿舍、餐食以及声乐舞蹈等等课程，以及出道初期的宣传、制作专辑和打歌化妆造型等费用抽掉后，才会和艺人平分。
不少发展得不错的爱豆组合，都是在出道好几年后才还清公司债务，第一次拿到结算。
时厘的手机之前摔在地上没来得及捡，醒来后还好好地放在她腿上，手机屏幕甚至还是亮着的状态，停留在她被拖进怪谈前浏览的界面。
时厘给经纪人拨去电话。
电话打通了，但是没人接。
西海岸的雾散了，几人还是不敢随便下车。
时厘咬着下嘴唇思考了会儿，输入之前偷偷记下来的mV导演的联系方式，拨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十几声后，才被接起来。
“喂？”是个陌生的声音。
时厘问道：“你好，请问导演在吗？”
“哦，不在了。”
？时厘觉得哪里有点不太对，“不在”和“不在了”似乎是两个不同的意思？
不等时厘问出来，对面已经主动道：
“导演团队在路上出事，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突然转向去了还没开发的西海岸，那边雾大路况差，他们的车直接冲出公路掉进了海里……
你们是今天拍摄的艺人团队吧？
不用担心，人虽然走了，你们的拍摄素材已经传回公司了，不会耽误发布时间的。”
时厘：“……”
有种平静的打工人疯感。
时厘本来还有点担心导演和经纪人一碰上面，就知道是她在中间瞎传话了。
这下好了，直接死无对证。
不过……竟然连公司的拍摄团队都折在了西海岸，看来怪谈国运战场在第二次行程上，对她们这些天选者们已经算得上“仁慈”了。
因为天选者的临时闯入，将五星怪谈的通关难度压到了一星。时厘几人顶着“怪物新人”的头衔，才把她们分配到完美通关路线的附近。
时厘想到，如果大家进入的都是【遥不可及的春日】，最后mV都是同一个场地和主题，产出的也会是同质化严重，毫无新意的歌曲。
对其他国家的天选者还好，但对怪物回收站而言，只会增加不少嘲讽的热帖和黑粉。
嗯……
赛文哥不在车上，不会也遇难了吧？
时厘怀着期待的心情又给经纪人拨去了个电话，三次不接电话，她就默认死亡了。
这次，电话接通了。
“处理点事，你们等20分钟。”
电话里，经纪人的的语速很快，时厘似乎还听到了水流声，咕噜咕噜的声音和呛咳声。
时厘惊讶：“哥，你不会在海里吧？”
赛文：“……”有时候真想撕了这张嘴。
赛文：“我在捞司机。”的另一半。
本来就只有两只手握方向盘，西海岸的浪还冲走了一只，只有一只手没办法开车。
经纪人没死成，时厘有点惋惜，但听到对方情况不太好，还是心情很好，“好哒！”
车上，裴望星三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不知道是不是上次的99年《娱乐周刊》刺激到了惊悚国运战场，她们这次没有获得转盘机会，而是拿到了各自身份的额外奖励。
春奈获得的额外奖励是【阿梅丽亚的现代医疗学（初级）】。
【你获得了阿梅丽亚的感激，你学会了简易的疗愈技术，你可以进行简单的止血和伤口处理，每日能制作一个低级创可贴。】
商城里的创可贴可以使用五次，100积分。
这种低级创可贴只能用一次，但也相当于每天净赚20积分，而且是可成长的天赋，到后面可以制作出其他药品，比如抗污染药剂。
春奈挠挠头：“这下真成辅助了。”
甘昼月的是【人鱼之声（初级）】。
【你获得了人鱼的祝福，你的声音更容易获得他人的好感，发动时有一定的几率魅惑目标，目标被魅惑成功后速度降低20%。】
一个成长空间较大的软控技能，她总结。
裴望星的是【灰姑娘的光环（初级）】
【当你灰头土脸，且保持静止时，你的存在感将会降低10。（切记，不同的诡异生物具有不同特性，请不要在高感知诡异面前做大死）】
看到这个技能，裴望星破大防。
“又是灰头土脸，又是身上没钱，我还当什么爱豆啊，我就是个捡垃圾的命！”
“那不挺好，可攻可守，潦草小狗。”甘昼月刚押韵完，就被按在座位上揍了一顿。
裴望星在女生里也算力气大的，甘昼月每次被揍完气不过，就会去偷她的火鸡面调料包。
现在裴望星点了力量属性，更打不过了。
时厘获得的技能，是从小红帽里带出的【拙劣的伪装技术】，不过已经变成了可成长状态。
完美通关，时厘还能自己选择一项能力带出怪谈，她选择了将【欲望幼苗】带出副本。
【欲望幼苗】靠吞噬欲望茁壮成长。
裴望星对着【欲望幼苗】许过几次愿，都没有获得水滴，只有裴望星将一车的黄金珠宝交给男爵大人，时厘将钱袋交给教堂的牧师时，【欲望幼苗】的成长进度才缓慢往上跳动了一点。
以至于她到现在还没有凑齐10水滴。
时厘很好奇，【欲望幼苗】成长到后期，会带来怎样的变化，会做到真正的梦想成真吗？
听着海风的声音，她们提到各自在怪谈里遇到的危险，春奈好奇地将脑袋从后座探出来。
“所以最后男爵儿子的尸骨到底在哪啊？”
时厘还没说话，甘昼月已经若有所思：“没有找到骨头，一种可能是男爵儿子没有死。”
男爵夫人的确打算杀了这个孩子，但男爵在她动手前就将儿子调换，用别的尸体代替。
长大后的男爵儿子很可能会在某一天重新回到城堡为父亲复仇，权力的更迭依然在那座腐朽的城堡里上演着，没有停息的一天。
“但还有一种可能——男爵儿子的确已经死去，尸骨也被埋在了后花园的土壤下。”
但它是欲望教母赋予的生命，不是正常繁衍的产物，会那么轻易地死在人类的手里吗？
它可能早就在某个深夜悄然复苏，躲在某个地方悄悄汲取着遍地的痛苦绝望……从中世纪到现在，它很可能已经成长为无法直视的怪物。
或许，就和国运战场背后的存在有关。
第74章 稀有道具
几人凑在一起复盘，你一言我一语。
既是了解这段时间各自的经历，谁知道会不会在之后的哪个宣传综艺上被主持人提起，同时也是把这些信息透露给正在观看直播的官方。
说不定国家智囊团集思广益，能发现一些怪谈背后的规律，以后也能更好地回馈她们。
她们和背后的国家是绑在一起的。
不过——
现在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摆在眼前。
时厘看向了裴望星：“裴姐，你还记得那只把我们困在房间里不敢出去的诡异么？”
那只诡异说自己有她们想知道的消息，差点诱使她们开门，还伪装出女仆长的声音。
时厘当时受到了污染的干扰，许多判断可能存在遗漏，现在重新复盘这一切。
她心里生出了另一个可能性。
她们之前从杂志里开出来一封诅咒信，所有收到这封信的爱豆，都会在七天内惨死。
算下来，从她们收到这封诅咒信到进入第二个怪谈，早就已经过了七天期限。
有没有可能，是阴沟里的老鼠找过来了呢？
“嗯？你这么一说……”裴望星顺着这个思路一想，确实有几分像那封诅咒信的口吻。
对方不停地往门缝里塞那些过度关心甚至有点神经质的小纸条，就算她们全程没有搭理也仍在自说自话，好像和她们很熟似的。
但规则里又提到灰姑娘没有其他朋友。
如果不是来找灰姑娘的，
那就只能可能是来找她们的了。
甘昼月听见她们的话，也跟着分析：“不同的诡异有不同的能力，那些私生能混入艺人的各种私人和工作场合，有的甚至能伪装成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出现在怪谈里也不奇怪。”
甘昼月和春奈没有遇到这种情况，她们一个被流放到茫茫大海上，一个在中世纪蹲号子。
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种私生饭往往只对艺人重拳出击，其他时间会尽量避免和旁人接触。
所以才会选在了男爵一家都不在，且城堡的防卫最薄弱的时间找上门来，偷感十足。
时厘刚才查看过属性面板。
她们现在的人气值还是1001。
没有涨，也没有跌。
mV拍摄不是实时增长人气值的行程。
停滞的人气要等到mV公布才会增长。
如果真的是私生混进怪谈，对方这次没有得逞，担心败露只能提前离开拍摄场地。
一次没有成功，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绝对还在某个地方暗中窥视她们。
【爱豆生存指南】第二条。
【宿舍并非绝对安全，若发现私生潜入的痕迹，请及时反锁房间的门窗……但万一它就藏身在你的房间里面呢……嘻嘻嘻嘻……】
那家伙说不定早就潜入了艺人宿舍，正躲在床底或衣柜里等着她们回去呢。
“那还等什么，回去弄它！”
裴望星摩拳擦掌，她还记恨着被那家伙堵门一下午的仇，还搭上了她一张【红剪纸人】。
正好刚到手了一笔小巨款，她先交易100积分给春奈，马上打开商城购买【力量】属性卡。
力量是个好东西啊。
她这次抱着几十斤的甘昼月又是爬梯又是夺命狂奔，全靠那两张【力量】属性卡。
裴望星准备把力量拉满，化身肉身坦克。
“嚯，怎么这么贵！”
购物车刚加购到第四张，裴望星就发现属性卡的价格突然往上暴涨了一番。
从100积分一张，一跃至200积分一张。
然后是400积分一张、800积分一张。
吓得她赶紧点开属性卡的介绍，找到了右下角那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基础属性卡购买五次以上，所需积分成倍上涨，上不封顶。】
不光【力量】属性卡涨价了，连 【敏捷】【体力】等属性卡的价格也跟着涨价了。
“黑心游戏商都这样，不限量，但涨价。”
春奈一副很有经验地样子：“这种属性卡越买越贵，越往后都要突破人类基因锁了，肯定是另外的价格……而且规则怪谈，总不能让你一路肉身碾压过去吧，不如跟我一起开盲盒吧。
我有预感，今天肯定能抽到好东西！”
她双眸发亮地发出诚挚的邀请。
甘昼月翻了个白眼：“赌狗滚啊。”
最烦你们这些欧皇的谎言。
春奈自顾自地去兑换商城氪金，重复着买盲盒，开盲盒，买盲盒，开盲盒……的操作。
几分钟以后，她怒砸了手机：“狗屎的惊悚国运战场，是不是偷偷调我概率了？”
她砸了十只盲盒下去，开出了七盒【次抛美瞳】，佩戴后可以选定目标查看信息。
属于探查型道具，不算特别鸡肋，但兑换商城里正价才50积分一副，分分钟怒亏了350。
春奈不信邪，继续开盲盒。
然后，她开出一堆速溶咖啡、话梅糖。
二十多个盲盒下去，毫无水花。
突然，众人的眼前突然被闪了一下。
春奈的手里多出了一个金光灿灿的狗窝。
【可怜的小狗啊，别怕，你以后有家了：经过一天的工作回到家中，看着眼前冷清的家，你感觉到些许孤单。你想，不如养点什么好了。】
【使用方法：将狗窝放置在地上，并放上忠诚牌狗粮罐头，第一个在狗窝上停留十秒以上的生物，就是和你有缘的小狗。
每日一个忠诚牌狗粮罐头，小狗会在你不在家的时候，帮你看家护院。
当有人潜入你的家，它会赶走对方，并且留下对方身上的一件东西。】
甘昼月看清介绍，深深吸了一口气。
“忙内啊，你就是概率界的神！”
变脸比翻书还快。
也不怪甘昼月这么激动，这是兑换商城里没有刷出来过的稀有道具！
商城里的道具大部分有次数限制，比如【创可贴】【红剪纸人】【能量药剂】这类消耗品。
偶尔刷出来的稀有道具价格也不低。
动辄几千上万积分。
【忠诚牌狗粮罐头】商城里就有售卖，10积分一个，作用是提高犬科动物的好感。
甘昼月当时还吐槽过宠物吃的比她好。
现在看来——
这养的是狗么，这是狗么？
这是诡异帕鲁球吧！
第75章 【闪亮之星】
而兑换商城里没有刷出来的稀有道具，就只能靠从转盘或者盲盒里抽到了。
堪比屎里淘金，淘到好物的概率可想而知。
有了这个东西，再养一只威猛的小狗，以后就不怕有什么黑粉狗仔私生靠近她们宿舍了。
她们没办法返回现实世界过渡。
只能先把艺人宿舍打造成真正的安全屋。
不然忙碌了一天的四位师傅，回到宿舍还要为自己的安全担忧，早晚猝死。
春奈满意了，今日份氪金到此为止。
裴望星虎了吧唧，但花钱还算克制，只买了三张【力量】属性卡就停手了。
时厘转头：“裴姐，怀表可以报销吗？”
“好说。”裴望星很爽快，拿起手机转账。
要不是时厘当时跑过来把怀表塞她手上，她就要被王子带着一起坠楼同归于尽了。
真吓人，没跳成第一支舞就疯成这样了，跳成了还不知道得被王子追成什么样。
时厘摇了摇头：“不用，你先欠着。“
春奈也反应了过来：“是欸，你等着，等我回去研究研究搓几个创可贴出来赊给你。”
裴望星一愣，眼眶忍不住泛红。
好嘛，现在不仅是捡破烂的，还成老赖了。
没过多久，经纪人回来了。
赛文的头发些许潮湿，西装颜色略深，他冷着脸将那两只泡白的手丢到了驾驶位上。
四人安静了下来。
春奈戴上美瞳，狗狗祟祟地看向经纪人。
【姓名：赛文】
【职业：现cJ公司金牌经纪人】
【经历：￥&%#%*……#%&】
次抛美瞳的等级太低了，看了等于没看。
春奈不信邪，好歹五十积分呢。
她又戴了一副新的美瞳探查司机的属性。
【姓名：鬼手】
【职业：现cJ公司专职司机\/前出租车司机】
【经历：从业期间多次酒驾，最后一次造成多人死亡，其中一人为孕妇，肇事逃逸。
出狱后被受害者的家属找到砍下双手，缝在方向盘上，其他身体部分被丢在后备箱里，但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其他部位还在驾驶座上。
注：请不要携带任何含酒精的物品上车，可能会导致行程延误或交通事故。】
酒精……
她赶紧戳了戳队友。
大家第一时间想到，车里配有医疗箱！
立马翻找出医疗箱，从一堆胃药贴膏止疼药里翻出一瓶酒精，打开车窗倾倒了个干净。
这个世界，稍不留意到处都是坑。
经纪人可以借着规则来伤害艺人，宿舍也随时可能被坏人潜进来，真是一刻都不能放松。
经纪人从后视镜看到了，但没说什么。
薄雾散去，保姆车正往宿舍的方向开，时厘和经纪人商量：“赛文哥，马上就要回归了，我们先不回宿舍了，去公司排练一下吧？”
这是很合理的要求，没有拒绝的理由。
保姆车驶上了另一条路，开往公司大楼。
一楼休息区的大屏上，正在播放打歌节目。
这是Kpop艺人每次回归的一种新歌宣传方式，同期回归的爱豆都会来这里表演舞台，并以周为单位评选出最佳歌曲，颁发一位奖杯。
一位奖杯也被视作是爱豆的成绩，没有拿到奖杯，会被视为相对失败的一次回归。
镜头时而给到台下，她们看到那些舞台下是带着诡异笑容，举着应援灯牌的粉丝。
台上的艺人视线一直忍不住往台下看，脚下不小心跳错一步，台下的粉丝立刻冷下脸，转过手里的应援牌，露出背面的黑白遗照。
无数张自己惨白的遗照对着屏幕，那个艺人直接忘记了动作，僵在了舞台上。
灯光“啪”的一声熄灭。
只剩下近似于野兽的咀嚼声。
“……”
几人看完这出血腥的舞台，沉默了。
时厘差点忘记自己要干什么。
她反应了一会儿，才叫住走远的经纪人：“哥，我们宿舍是不是很久没打扫了？”
经纪人转过头，没有表情地看着她。
像在说“我瞧瞧你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时厘善良地笑了笑：“我记得公司艺人每周都有保洁打扫服务吧，能不能预约上门打扫一下，我对灰尘过敏，怕耽误后面工作。”
赛文：“去前台登记，会有人去打扫。”
公司前台的电脑亮着，位置上却没有人，电脑里只有一些登记维修、来访的表格。
她们到现在都没看到公司其他工作人员。
时厘找到保洁服务，登记了地址，并备注全方位服务，必须将窗帘和主灯都取下来洗净，床底也要打扫，确保每一个地方都没有灰尘。
时厘顺便在前台找到了装修公司名片。
以部分墙体开裂为由，要求他们上门进行门窗加固，将宿舍的每个缝隙，包括床底，沙发底下都填充水泥，再把衣柜和一些比较大的柜子丢出去。
她让保洁公司和装修公司互相监督，双方有任何奇怪和偷懒行为，拍照下来就加钱。
她们在练习室里待了三个多小时，一直等到那边通知已经清理完毕离开，才回到宿舍。
一番地毯式的搜查。
宿舍里焕然一新，一览无余。
床底下都被填实了，一点缝隙都没有。
虽然看起来有点破烂风，不太美观，但总比半梦半醒睁开眼突然对上一张吓人的脸好。
大家在宿舍里休息了两日。
第三日，出道mV《女巫》发布。
几乎是同时，属性面板上她们停滞不动的人气值就跟坐了火箭似地飙升，从几千到上万，最后一直涨到了十一万，涨势才稍微缓了下来。
代表作品一栏，也从[暂无]变成了《女巫》。
好歹是她们正经拍摄的第一个mV，时厘软磨硬泡找经纪人要来了mV，视频还在加载。
她们眼前的场景突然发生了变化。
随之响起的熟悉的提示音。
【副本名称：闪亮之星】
【副本级别：二颗星】
【副本简介：你是今晚的闪亮之星，你即将为慕名而来的人贡献上一个精彩的表演。
听，听见了吗？听见了吗！
掌声、欢呼声，是他们在疯狂地呼唤你们的名字，所有人都会记住这一天……】
第76章 靶子
耳边的系统提示音渐渐散去，时厘发现她正身处在一个方方正正的陌生房间内。
房间的面积不大，也就十来平米。
时厘先习惯性地扫视了一圈，清点人数。
确认大家都在，最容易落单的那俩也没丢，她放下心来，转头认真打量起房间里的环境。
房间一侧摆放着梳妆台。
镜子上方安装了三个化妆专用的补光灯，其中一个灯泡已经坏掉了，还有一个疯狂闪烁。
梳妆台的周围还贴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贴纸。
靠墙是一张能容纳三个人的基础款沙发，旁边还有一张茶几，一个简易衣架。
茶几对面的小电视，正在播放往期的舞台。
时厘之前虽然没有正式出道，但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她一眼就认出，这里是电视台的待机室，专门提供给打歌期的爱豆休息的地方。
不过，每次回归的艺人众多。
大部分电视台的待机室紧张，通常会优先分配给那些出道时间较长的艺人和大势组合。
她们这种刚出道的新人，往往只能几个团共用一间待机室，最多用简易隔板隔开。
出道曲刚发布，就迎来了回归打歌么？
时厘感觉脖子上有个束缚着她的东西。
她伸手扯了一下，有些扎手。
举起手机当镜子瞧了一眼，她脖子上戴着个皮革的黑色choker，卡扣是两只手张开的形状。
再看自己的几个队友，春奈的手上也戴着一条粗手链，一走动起来就叮铃咣当。
还有裴望星的腿环，甘昼月的腰链，每个人身上都是浮夸的配饰，浓浓的舞台风。
除此以外。
她们手腕上都多了一只手环。
环带上有华国的红色小旗子和她们的名字。
手环的黑白电子屏上只有两个数值。
【体力】【心情】。
目前都是满值，100。
裴望星原地跳了跳，数值没有变化，她正要说话，电视里的画面突然闪烁起来。
下一秒，就变成了两个举着话筒的主持人站在彩灯滚动，气氛热烈的舞台前。
一男一女。
男主持人的脸上画着小丑的油彩妆容，红红的鼻头，左边的嘴向下垂，右边的嘴角上扬。
两只眼睛下画了水滴形状的图案。
左边是蓝色水滴，右脸是红色的水滴。
女主持人戴着兔子面具，兔子的一只耳朵垂下，嘴角在笑，红红的眼睛格外幽暗。
镜头扫过台下，一张张神情狂热到扭曲变形的面孔，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应援棒。
主持人的声音感情充沛又亢奋。
“恭喜各位艺人顺利回归，从今日起，各位将在这里进行为期一个月的打歌活动！”
“先向各位介绍一下，《闪亮之星》是Sbm电视台旗下的一档老牌打歌节目，以其权威性和公正性成为了K-pop的音乐风向标。”
“打歌活动期间，本次回归的直播权将由Sbm电视台暂时接管，镜头不再局限于单一组合及艺人，Sbm电视台承诺对所有爱豆一视同仁！”
屏幕下方出现了一个方框。
【普通通关：圆满结束打歌活动。】
【完美通关：拿下一次“闪亮之星”。】
【闪亮之星奖杯得分分为【销量】【音源】【粉丝投票】【节目放送分】四项，最终四项相加得分最高者，为本周的一位得主。
节目放送分：出演打歌舞台的爱豆组合才可获得，因各种原因导致人员缺席，将按人头减去对应分数，参加节目可加分。（满分1000分）
音源分数：由各大音源榜单上的听歌人数及下载量决定，歌曲质量越高，歌曲在榜名次越高。
（满分2000分，名次最高者获得满分，其他组合按照算法依次递减。）
销量分数：粉丝购入专辑的数量。艺人组合可以通过直播，增加签售会等方式提高专辑销量。
（满分1000分，女团路人盘高，普遍音源分高。男团死忠粉多，普遍销量成绩高。）】
粉丝投票：艺人适当满足粉丝要求，可以提高粉丝的投票热情。（满分1000分）】
两位主持人笑容灿烂，异口同声：
“祝各位艺人都能获得理想的成绩～”
字太多，怕记不住。
时厘先举起手机拍照留存。
刚拍完，屏幕“刷”地黑了下来。
过了十几秒才重新亮起，变成了时厘她们在待机室里的画面，右上角贴着小红国旗。
画面从她们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后，又跳转到了下一个待机室，这次是几张白人面孔。
国旗显示，他们是枫叶国的天选者。
接着是灯塔国，樱花国。
越往后。
大家的表情从开始的愕然，渐渐严肃起来。
这是国运战场第一次。
将他们所有天选者集合到了一起。
大家到这时候都反应了过来。
这是想让他们一百多个组合争斗。
【普通通关】的任务是“圆满结束打歌活动”，但“圆满”的定义是什么？
【完美通关】的要求，要求他们所在的组合至少拿到一个“闪亮之星”的奖杯。
为期一个月的打歌，满打满算也就四周。
每周一个奖杯，最多只有四个团能拿到。
更何况，主持人没有提到不能连续夺冠。
那些在前面几个怪谈里表现突出的国家，很可能不止拿到两个奖杯，甚至四连冠。
其他人一个都拿不到。
他们非常清楚，镜头每一次的停留，都是为了让大家更好地记住各国天选者的脸。
一百多个组合全部过了一遍。
小电视里又变成了新的画面，最近回归的艺人和爱豆团体的音源实时排名榜单。
时厘她们位列榜单第一位。
五星本完美评价，歌曲质量肯定不会差。
不提其他，mV场面应该就能镇住许多人。
大场面，大制作，绝对真实无渲染。
排在她们后面的高丽国。
但也是滚动到第四十六位才出现。
前一百榜单上，都是上次普通通关的组合。
那些在第二个怪谈里团灭后重新选进来的天选者，虽然也参加了这次打歌活动，但没能跻身到榜单前100，基本都在两百名左右徘徊。
他们能拿到的音源分会很低。
这样一看——
时厘她们的名字就显得些许碍眼了，前三名加粗放大，第一名还是金光闪闪的特效字体。
四人心里暗道一声“不好”。
这下她们成靶子了。
主持人就差在镜头前直接说直播不会随时盯着他们，这样就更方便一些天选者暗中下手。
接下来的一个月。
她们要面对的不只是诡异的危险，还有来自同台竞技的天选者的不稳定因素。
刚开始大家可能还会收敛一点，随着时间越往后，天选者陆续结盟，局面只会越来越乱。
第77章 电视台须知
从现有的几次怪谈后续来看，上一次怪谈的通关评级，都会直接或间接影响到之后的怪谈。
任由时厘她们这么发展下去，
华国的优势只会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蛋糕就这么大，这一次对其他天选者来说，反而是个重新划分蛋糕的机会。
把排名靠前的对手拉下来。
后面的人自然可以更进一步。
反正大家也不能返回现实世界，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死在了这里，谁还怕现实里的那些道德和法律束缚，当然是要尽可能的掠夺资源活下来。
再说，这么多个国家的人都在这里。
谁知道是谁动的手，万一是诡异呢？
不知道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们。
时厘想想就头大。
裴望星吹着空调，觉得身上凉飕飕的。
她走到衣架边上想找件衣服，正好瞥见衣服的兜里露出一个尖角，拿出来一看。
【Sbm电视台须知】
【1.新人的风评很重要，在电视台里遇到艺人前辈，请立即停下来，九十度鞠躬打招呼。】
【2.打歌期间，如果看到佩戴蓝色工作牌的工作人员，你可以放心和他们说话。
如果看到戴红色工牌的工作人员，请不要回答他们的任何问题，马上拨打报警电话。】
【3.部分待机室内是艺人前辈，可以带上专辑前往问候宣传，但不要停留超过十分钟。】
【4.待机室内的手机可以安排第二日行程。手机非常重要，请不要遗失。
电视台不会进行任何时间的提醒。请各位艺人保持时间观念，不要迟到早退。】
【5.每周的打歌活动结束后，记得走出待机室来到走廊上，向pd和所有工作人员表达感谢。】
【6.在这个圈子里，人缘很重要。你可以多结识电视台工作人员和其他艺人前辈。】
【7.你可以在电视台内所有带小丑标志的自动贩卖机前购买食物。但请注意，如果三次投币后都没有掉出食物，请立即转身离开。】
【8.粉丝喜欢多才多艺的艺人，尽可能在粉丝面前展现你的才能。不要拒绝他们的要求。】
【9.电视台的所有卫生间男女混用，但每层楼的最后一个隔间正在维修，请勿进入。】
【10.“闪亮之星”录制时间为每周五，非录制期间各位艺人每日有三次彩排机会。】
【11.请记住待机室的位置，不要走错。】
【12.夜间待机室是安全的，最好不要出去。】
十二条规则。
“啊？我们这一个月都得待在电视台？”甘昼月眼前一黑，有种被圈养起来的动物感觉。
这是目前生存时间最久的一个副本。
看似只有二星的难度，但长达一个月的时间能发生太多事，会遇到什么谁又说得准呢。
规则里提到了手机。
她们在抽屉里和茶几上都没找到。
最后春奈从沙发的夹缝里找到了手机。
手机是几年前的型号。
应该是很久没用，粉色的手机壳都发黄了。
时厘按下开机键，没有反应，又翻箱倒柜找出充电器，充了会儿电才顺利开机。
手机里第一个就是行程App。
长得跟大学里的选课系统差不多。
今天是周一，已经显示【不可选】。
她们今天只有一个行程。
是下午三点到五点的彩排。
其他时间段都是空白。
应该是留给她们自由探索的时间。
时厘只能从第二日开始选，提供的这些选项里也只有【签售会】【彩排】【直播】亮着，剩下【聚餐】【电台】【综艺】等等都是灰色。
看来需要她们触发对应的事件，才能点亮。
时厘莫名有一种自己在玩《美*女梦工厂》和《*山的女儿》这类养成游戏的既视感。
她们要给自己排满死亡日程表，才能尽可能多地获得更多属性点，打出不错的结局。
但是结合手环上的两个数值。
每个行程都会消耗对应的体力或者心情。
养成游戏好歹只用操控一个角色行动，这里需要均衡四个人的数值来安排行程。
“聚餐应该能增加心情。”春奈手指点了点那个灰色的选项，以自己过往的游戏经验道。
“嘎吱。”
她们听到隔壁练习室的门打开了。
四人听到了走廊上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速度不快，似乎在边走边看门上的名牌。
这人在踩点天选者的待机室位置。
待机室的隔音效果实在不怎么样。
脚步声在她们的门前停下。
“咚咚咚。”
对方礼貌地敲响了房门。
“你好，自我介绍下，我是灯塔国的温斯顿·劳伦斯，我们结盟拿到“闪亮之星”怎么样？”
门外的男人说道。
其他天选者都没有离开待机室，直播镜头顺势给到了第一个走出待机室的温斯顿。
看到这一幕。
华国直播间里都在叫她们不要开门。
时厘几人不知道，华国观众可清清楚楚。
温斯顿·劳伦斯是个小有名气的主唱，因残忍杀害粉丝被判处二十多年有期徒刑，这人在监狱里蹲的好好的，突然被惊悚国运战场选中了。
灯塔国上一轮也顺利通关。
那个拿到身份牌的天选者伤势太重，没能撑到脱离怪谈，他的奖励被剩下的三人平分。
动手的人，正是温斯顿。
华国网友怀疑他是故意的，但没有证据。
现在温斯顿通关了怪谈，他以前那些歌播放量暴涨百万，依然有抵制他的人，但也多了许多狂热地在社交媒体表达爱意的粉丝。
第78章 拜访前辈
温斯顿说得言辞恳切。
房间内的四人没有太大的反应。
你想结盟就结盟，阁下排名第几？
时厘没有开门，她的声音很轻易地透过门板传了出去：“不结盟，如果找到了新规则可以对等交换，你们总要展现出应有的诚意吧？”
这话倒是提醒了门外的温斯顿。
华国天选者接连两次拿到了完美评价，她们身上肯定有其他人没有的优势。
弱者才相信女人的成功全凭运气，说不定她们之中有人抽到了稀有天赋呢？
只可惜自己没能在第一场怪谈时被拉进来。
不然的话……
不管怎么样，这才仅仅是第一天，等到真正出现利益冲突的时候，再动手也来得及。
温斯顿嘴角微扬，轻声笑了下：“我会展现我的诚意，温斯顿绝对不会让盟友失望。”
而后，门外传来了温斯顿和他的同伴的交谈声，询问他接下来去哪里。
时厘刚才只听到了一个人的脚步声。
温斯顿离开之后。
其他待机室才陆续响起了开门声。
这次所有天选者都集中到同一个怪谈，线索自然也不会像之前那样，乖乖地摆放在原处等着他们发现，让许多人心里生出了一丝紧迫感。
国运战场已经进行到第三个怪谈，无论是首批天选者，还是新抽取进来的天选者们。
基本上都已经明白了一件事。
没弄清状况前，不要草率作出决定。
先拿到身份牌的那批人，反而死得最快。
这些先后走出待机室的天选者们，默契地选择了结伴而行，不敢独自行动。
期间，不时有人敲响她们待机室的门，提议合作或者结盟，时厘都用同样的话打发离开。
她们没有着急出门，也不差这点时间。
反而现在许多人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几人仔细探查了房间内，衣服口袋沙发茶几下面，就差把地板也撬起来地毯式搜索一番。
确认没有遗漏什么，几人围坐在茶几前，把身上的道具全都拿了出来。
进入怪谈行程后，兑换商城就会暂时关闭。
她们这次猝不及防地被拉进来，大家身上只有之前兑换的一些道具。
春奈从盲盒里开出来的，喝了以后能让困意瞬间消除的【速溶咖啡】若干，可以消除部分负面状态（不包含污染）的【话梅糖】若干。
能够查看诡异信息的【次抛美瞳】5副。
狗窝*1，忠诚牌狗粮罐头*5
还有春奈手搓的【低级创可贴】*3
她掏出来的道具零零散散地摆满了茶几。
裴望星感慨：“从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时厘她上次的怀表使用后变成破损状态，表盘已经不动了，她丢在了床头柜上，这次先只买了两张【敏捷】属性卡，一张【蓝剪纸人】。
蓝剪纸人可以代替自身，暂时拉走诡异的仇恨，直至破碎，价格是【红剪纸人】两倍。
裴望星的三张【力量】属性卡。
这种增强型的属性卡和其他道具不同。
购买后立即绑定自身，无法交易。
大家本来还没当回事，直到看到购买五张后的奸商式涨价，好嘛，原来在这里等着她们。
不过正常的天选者，至少得通关四个一星副本，平分后的收益才能买下一张属性卡。
除非大家都无私地拿出自己的收益。
先集中强化一个队友，先富带后富。
时厘她们是新人里的异类。
甘昼月觉得时厘的【怀表】很好用，她也兑换了一只，又顺手买了两张【红剪纸人】。
这就是她们现如今的底牌了。
怀表挂在脖子上太显眼，甘昼月扣在裤子的袢带上塞进兜里，平时用的时候才掏出来。
甘昼月顺势瞥了一眼怀表的时间，微微坐直了身体，看向其他三人，“时间不对。
刚才电视里主持人出现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怀表上的时间，正好是早上九点。”
主持人宣读打歌规则，到温斯顿找上门，她体感上只过去了十几二十分钟。
但怀表上的时间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十点。
商城里出品的道具不会被污染。
有问题的，只能是怪谈里的时间流速。
这里的时间是正常流速的四倍。
大家的表情有点不太好看了。
一天24个小时，转眼变成了6小时。
这是包含睡眠时间在内。
裴望星不嘻嘻了，抱头痛哭：“坑啊，难怪规则第四条里说不提供任何时间提醒……”
她们从待机室里翻出的那个粉色手机，因为太久没用，时间完全不准确，需要校准。
时厘想到的是，现在天选者里买得起【怀表】的不多，这条规则不至于触之即死。
被坑了一次，天选者们肯定会反应过来。
春奈拿起茶几上的规则仔细研读，而后伸手指出第二条规则：“这条是错的。”
众人一看规则内容，眉头便蹙了起来。
【打歌期间，如果看到佩戴蓝色工作牌的工作人员，你可以放心和他们说话。
如果看到戴红色工牌的工作人员，请不要回答他们的任何问题，马上拨打报警电话。】
这条规则也可以分作两条。
究竟是不能和蓝色工牌的工作人员说话？
还是遇见红色工牌的工作人员不能报警？
你倒是说清楚啊老公！
春奈也不知道，她只能辨别出错误规则，正确的规则是什么，只能靠她们自己去验证。
她的天赋一个怪谈内只能用三次。
时厘就让她先收起神通，留给后面的规则。
桌上放着她们从抽屉里翻出的四张专辑。
封面是时厘她们各自的脸，穿着红斗篷和晚礼服等，迷雾背后一座若隐若现的钟楼。
每张专辑上面还有她们的签名。
明明她们都没签过。
死国运不知道中间跳过了多少环节，直接把她们当陀螺一样抽到了打歌活动。
裴望星：“接下来干嘛？”
甘昼月想也不想：“当然是拜访前辈了。”
规则三。
【部分待机室内是艺人前辈，可以带上专辑前往问候宣传，但不要停留超过十分钟。】
现在各国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寻找线索上。
这种生存时间长的怪谈，都是第一天的危险系数最低，越到后面越危险。
“问候前辈”这条规则一看就很危险，何况还提到“不要停留超过十分钟”。
各国天选者谁也不想先触碰这一条。
她们反其道而行之，第一个带着专辑拜访的新人更容易留下好印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一百多个组合，是个人都得被问候的心烦。
甘昼月贯彻既然当了孙子，就要效益最大化。
她的想法和时厘不谋而合。
时厘竖起大拇指，赞叹：“甘姐不愧是尖子生省出来的，成大事者，能蛐蛐能伸……”
“好了，闭嘴。”
第79章 四种贩卖机
几人收拾收拾就开干。
四张专辑，说明有四个同期回归的前辈。
待机室也好找，最大最安静的那几间就是。
前辈的待机室门上不像她们的待机室那么简朴，还贴了回归宣传海报和彩色气球。
四倍流速下，她们只能停留两分半。
时厘上前敲响了待机室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男生。
戴着运动发带，十分夏日运动风，衣服也是明亮色系，单边耳钉，年纪和他们差不多大。
“前辈好，我们是……”
四人非常乖巧地鞠躬后自我介绍。
时厘记得，这位前辈没在榜单前一百名。
房间里还有他的经纪人，是个中年女人，看见她们也没有起身，低着头摆弄手机。
男生接过专辑，看了一眼，笑容灿烂：“我知道你们，你们最近好火，我去超市买东西都在放你们的歌。你们的主打《女巫》我听了，《人鱼》的转音也非常惊艳，哦对，还有那首《Kill it》……我还贡献了下载量。”
真是个非常开朗的人啊。
时厘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时厘笑容都僵了，找准时机切入，打断了他的话，寒暄了几句，把谈话节奏掌握过来。
“前辈，我们第一次打歌，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项呀。”小心翼翼的萌新语气。
对方认真沉思了会儿：“《闪亮之星》的pd不喜欢红色，容易发火，你们注意下。”
巧了。
春奈的裙子上就有红方片图案，时厘头上有红色小礼帽的发卡，甘昼月戴着的红桃项链，裴望星的及膝皮靴，都是红色元素。
不算多，都是打歌服的巧思所在，如果去掉这些点睛之笔，这套打歌服会显得平平无奇。
甘昼月的手肘状似不小心擦过她的后腰。
时厘感激：“谢谢前辈，我们不打扰了。”
男生还想说什么，就听到经纪人重重地咳嗽了两声，笑容微微收敛。
几人刚走出待机室，就听到屋内女人高声的训斥：“废物，出道六年还比不过新人，组合四年才拿到一位，这次回归榜单都没进，公司白喂了你那么多资源，也就是我还带着你……”
这音量，估计每个经过这里的人都能听到。
春奈问：“我们要回去换衣服吗？”
练习室里有四套打歌服，正好对应四周的打歌舞台，每一套的风格颜色都不一样。
这套红黑为主，更偏暗黑颓败的风格。
每个人身上的链条和首饰也更多。
时厘想了想，还是摇头：“这次不穿，下次也得穿，况且不喜欢也不一定是坏事……”
只要她们的舞台挑不出问题，节目pd总不至于因为个人喜恶把她们赶下去吧。
甘昼月低声补充她没说完的话：“在这个圈子里，喜欢对女艺人不一定是好事。”
第二个待机室。
这次开门的不是艺人，而是工作人员。
这里是位女艺人，一头浅金发，似乎长期过度漂染，发缝明显，隐隐露出假发片。
她一身动物皮草外套，脸只有正常人的一半大小，四肢很瘦，胳膊和时厘手腕差不多。
女艺人正在和粉丝开着直播。
听到她们的问候，女艺人起身客气地接过专辑，笑眯眯：“原来是新出道的孩子们呀。”
她身体朝着时厘她们，眼睛全程没有离开过手机屏幕，回答粉丝的弹幕问题：“胖了，怎么会？我最近又瘦了，是因为镜头才显得胖。”
“怎么又是这个颜色？你们之前说我适合浅发，又染回来了……粉色吗？下次试试。”
见对方忙着直播，无心沟通。
加上时间也快到了，时厘礼貌告别。
第三位前辈的待机室在楼下。
她们一路走过，没有碰到其他天选者。
Sbm电视台是真大，见识过上一个怪谈里的王宫，时厘都怀疑这也是某三大电视台的集合体。
每一层的走廊都很长。
墙上不止贴着一些综艺节目，电视剧的宣传海报，还有不少彩色气球，彩带这样的元素。
她们每走过一段距离。
就能看到一台静静伫立的贩卖机。
她们已经见到了四种标志的自动贩卖机。
出现最频繁的是规则里提到的小丑标志，红鼻头，尖尖上扬的红嘴角，脸上的红蓝水滴。
以及各种小动物，木制关节人偶，正在笑的卡通人，画风有点像玩具总动员的贩卖机。
最后一种，出现最少。
四种贩卖机里的食物和饮料完全一样，只有包装上都有对应不同贩卖机出品的标志。
正好这时。
有个佩戴蓝色工牌的工作人员经过。
裴望星已经把积分全都交易给时厘，她主动叫住工作人员，指了指贩卖机上的小丑标志。
“欧尼，请问这是什么活动吗？”
她们是新人，不清楚也很正常。
裴望星的二技能可以减轻认知污染。
甘昼月跟在她身后，随时准备控住对方。
工作人员微笑着转过身，“你说这个呀，这是之前的万圣节策划活动，还没撤下来。
挺好看的不是吗？”
等工作人员离开，众人齐齐看向她，裴望星认真感受了下，摇头：“前半句没有问题。”
那就只能是后半条规则被污染了。
看到红色工牌的工作人员不能报警？
第三个待机室里，是个男rapper。
中长发，脸颊瘦削，在rapper里绝对算得上高颜值，除了眼圈有些重，大概三十出头。
他已经回归一段时间，还排在榜单第二。
男rapper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满炸鸡汉堡等高热量食物。他笑着朝她们招手：“你们来得刚好，坐下来一起吃，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时厘当然是婉拒，把专辑递上。
对方脱下塑料手套，双手接过，认真地看了会儿，抬起头笑笑：“好，我会听的，你们还是最近第一个来我待机室的，有时间请你们吃饭。”
正在去第四个待机室的路上。
时厘隐隐约约听见了救护车的铃声。
她想也不想，转身往楼下跑。
第80章 彩排现场
时厘赶到一楼，救护车已经消失在视线中。
旋转门旁站着十几位肤色各异的天选者，他们没有说话，眼底还残留着未消散的惊惧。
门前的地上，一大滩触目惊心的鲜血。
裴望星三人也跟了下来，来到她的身边。
四人看到门外的血迹，一时无声。
“是天竺国的天选者，在他走出去这道门后不久，一把从天而降的刀子插进了他的脑袋。”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金发男人走了过来。
他长得不错，笑容挂在嘴角，那双略微细长弯弯的眼睛里却没有笑意，“温斯顿。”
他走到近前，伸出右手。
时厘没有伸手，敷衍地扯了下嘴角。
温斯顿也没有在意，非常自然地收回了手。
Sbm电视台规模虽大，但只有综艺节目等行程可以在电视台内部进行录制，而诸如签售会和路演等活动，还是要在电视台以外的场地进行。
前两个怪谈里，她们经历的不是深夜，就是阴沉灰暗的天气，这个怪谈里却是晴空万里，哪怕周围都是高楼遮挡，也挡不住天空湛蓝。
时厘很久没看到蓝得像油画的天空了。
反而让她觉得格外不真实。
在第二个怪谈里，男爵夫人和格蕾丝等人能离开城堡，时厘也成功溜出去过好几次。
既然这些工作人员能走出电视台，她们应该也可以才对，却有天选者出事了。
所以她们的自由探索仅限于电视台内部，只有外出的行程才能离开电视台？
电视台外的空地前停了几辆应援车，左边那辆咖啡车上贴着第三个待机室男rapper的物料。
附近还有一些等待冰美式的工作人员，看上去完全没有受到刚才那个小插曲的影响。
“你干的？”时厘语气笃定。
温斯顿无辜地耸了耸肩膀：“我只是在和我的同伴对话，这完全是成年人自发的行为。”
剩下的天竺国天选者惶恐地盯着门口，但凡他们没有偷偷落后半步，也会落得一个下场。
Sbm电视台内工作人员态度非常好，有问必答。但他们的回答，温斯顿并不完全相信。
要是能走出电视台，肯定能获得更多信息。
而温斯顿验证规则的方式，就是让其他人代替自己试错，之前是他的队员们。
现在轮到了其他国家的天选者。
他自认是个有求必应的好人，他的粉丝说为了他能够去死，他当然是满足他的心愿。
天竺国的天选者主动提议结盟，想知道他们下一步的计划，他也非常诚实地告诉了他们。
“那么，你们的发现？”温斯顿的目光盯着时厘，仿佛一只冷血动物注视着猎物。
时厘直视他的双眼，并不畏惧。
“这里的时间流速，是正常的四倍。”
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晰，正好让那些听到动静陆续赶过来的天选者听得清清楚楚。
温斯特的表情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点了点头：“很有用的信息。”
时厘不打算隐瞒这个信息。
这些天选者早晚也会察觉到这一点。
而且。
她想到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这一类打歌节目，往往很容易面临停播的风险，要么是遇上各种重大的体育赛事，或者突然发生了什么重大灾害或社会性事件。
万一到时候因为死亡的艺人太多，节目时长无法满足而被迫停播，那可就麻烦了。
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还是不要赌得好。
第一个天选者死亡的消息，让各国的天选者们的心思纷纷活络了起来。
【普通通关：“圆满”结束打歌活动。】
足以说明这一个月里，他们可能会遇到各种意想不到的情况，导致打歌活动被迫中止。
这里的“圆满”到底是指成员俱在，还是指他们需要熬过四轮激烈的打歌竞争？
现在，天竺国已经少了一名成员，还没接到公司要求暂停回归的通知……如果再失去一到两名成员，还能不能正常回归呢？
这些天选者都看到了时厘她们手里的专辑。
四张专辑，现在只剩下一张。
瞬间意识到她们已经去了三个待机室，很可能就是从那些艺人口中得到的这条重要线索！
规则六。
【在这个圈子里，人缘很重要。你可以多结识电视台工作人员和其他艺人前辈。】
只要意识到时间流速出了问题。
他们自认有破解的办法。
虽然电视台不提供任何时间显示，但只要跟工作人员和艺人搞好关系，就能获得正确时间！
想到这，这些天选者也赶紧行动起来。
时厘几人已经平安归来。
足以证明这条规则目前没有太大的问题。
只要在十分钟，哦不，两分半内离开就行。
他们不怎么担心这条情报是错的。
这条情报从华国天选者口中说出来，而不是樱花等国家，他们有一种莫名的放心。
这些天选者都害怕落后于其他人。
走廊上，迎面撞上好几支天选者队伍，大家谁也不肯退让半步，就这么僵持着。
男艺人听到敲门声，打开门看到门外乌压压的一群人，明显愣住了，“你们是……”
天选者们叽叽喳喳，他的经纪人看到一窝蜂进入待机室的人，脸色立马黑了下来。
时厘她们已经在去第四个待机室的路上。
她们没有见到女爱豆本人，听她的经纪人说，她被叫去聊舞台的灯光细节等等。
不过，经纪人让时厘她们把专辑留下，等女爱豆回来后会转达给她。
四间待机室离得不近，电视台人流量大，每次等电梯的时间也久，加上楼下刚才的插曲。
距离今日的舞台彩排没剩多少时间。
她们怕迟到，先去了彩排现场。
后台已经有不少天选者在这里候场。
隔着这层薄薄的隔板和帘子，里面不断传出夹杂着污言秽语的骂骂咧咧。
“阿一西，在台上傻站着干嘛？”
“呀呀，走位呢？怎么连镜头都找不到！”
“再来一次……下去，你们公司是做慈善的吗？这年头什么人都能当爱豆……”
一同暴风骤雨的输出。
后台一众天选者满脸苦涩。
时厘四人原本挺直的身板也苟起来了。
看到这一幕的观众们再清楚不过。
除了时厘她们找经纪人要来了mV，虽然还没下载完就被拉进了怪谈。
其他天选者要么根本不敢联络经纪人，要么没想到这么快就进下一个怪谈。
总之，大家都没听过自己的歌，更不知道编舞动作，今天这场彩排纯属赶鸭子上架。
第81章 木偶从不忧心舞姿
已经不止一个艺人被炮轰下去。
彩排两个小时，实际上撑不过十分钟。
不少人没经历过高丽造星工厂的魔鬼唱跳训练，也没被这么臭骂过，气得脸都红了。
春奈小小声：“我们待会儿……”咋办啊？
时厘：“能咋办，瞎跳，先看看情况。”
看其他天选者的反应，顶多臭骂一顿。
她们的业务水平在线，默契和临场反应也不错，反正导演也不知道编舞，挑的都是走位镜头和表情管理的错，应该不至于这么快被赶下来。
很快就轮到了时厘四人。
导演是个长得刻薄的中年人，棒球帽下的那双眼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耐。
打歌舞台的场子不算大，整体呈圆弧形，光线很暗，头顶很多灯位，但是一盏都没有打开。
头顶那些密密麻麻、无规则纽结在一起的走线和灯带，像极了一团无法分开的绦虫。
还有数不清的滑轨和锁扣，不知道是不是吊摄像机用，挤在一起，像一颗颗油光水亮的虫卵。
一般舞台的场子，并不太能看到台下粉丝的反馈，但打歌舞台距离实在很近。
完全能看清前几排人脸上的表情，手里拿着的东西也一览无余，会让人很有压力。
如果台下有极端黑粉，她们走动间靠近舞台边缘，随时可能被伸来的手一把抓住脚踝。
四人不知道站位，先按照平时的习惯站。
彩排正式开始，前奏刚响起。
“啪！”
第一束灯光打下来，时厘瞳孔微缩，她看到舞台地面被照亮的圆形区域有一行字。
【舞台上不得少于两名成员。】
时厘动作顿住了，是新规则。
她刚记下内容，导演的骂声就传来。
“左边那个，怎么回事，傻了啊？！”
时厘飞快地抬起脑袋。
第一束光撤走，第二束光落在了春奈的斜前方，照亮了另一行字，但她根本来不及看清。
所有的灯光同时灭了。
下一秒，全场的白色灯光亮起。
原来规则的地面上已经什么都没有。
只有彩排时的光束才能照出来。
“别彩了，别彩了你们，浪费时间，练好了再来，走走走！”她们被导演毫不客气轰走。
回到后台，时厘把自己刚才看清的第一条规则说完，又问：“你们看到第二条规则了吗？”
裴甘二人摇了摇头。
“我看见了，一点点。”
春奈做了个棒男破防手势，她站位正好在那个方向，离得也近，低头努力回忆：“好像是木偶从不忧心舞姿，小丑用尽全力……啥啥的。”
灯光在地上，撤得太快，她也没完全看清。
时厘皱眉，木偶，小丑……又是这些，充斥在电视台的各个地方，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们今天的彩排被迫提前结束，四人没有马上离开，继续留在后台听隔板后的动静。
这些天选者都没能在第一天彩排坚持太久。
不过时厘注意到，这些天选者或许是听了男艺人的话，身上没有红色元素，节目导演的耐心更多一些，直到第三次彩排失误才被赶走。
规则第十条。
【“闪亮之星”录制时间为每周五，非录制期间各位艺人每日有三次彩排机会。】
导演平等地辱骂了每个艺人，让他们再回去练练，这里不是给他们游戏的地方。
从这些天选者的反应，最擅长察言观色的甘昼月也看不出他们有没有看见地上的规则。
“太过分了，歌都没听过就让打歌！”
裴望星哈特痛痛，她们背后的狗公司实力诠释了什么叫“你放心飞，骂名你背”。
甘昼月说：“这样下去，所有人都没办法上打歌舞台，肯定有其他破解的办法。”
说着，她开始咬指甲思考。
春奈见状，有样学样跟着咬指甲。
没想到还真被她咬出灵感了。
“有了！”她眼睛亮起，“艺人打歌从凌晨到晚上都在电视台彩排候场，我记得电视台都有打发时间的娱乐机器，个人KtV机，还有跳舞机什么的……说不定我们的歌就收录在里面。”
听说还有爱豆专门冲这类榜单，组合名字挂在最上面，也是一种不花钱的宣传方式。
欧皇平等地热爱一切游戏，她惦记着呢。
时厘打了个响指：“走。”
她们问了一个佩戴蓝色工牌的工作人员，电视台还真有这种娱乐机器，在负二楼停车场。
四人风风火火下楼，迎面一阵淡淡的香风飘过，走来一个年轻女人，戴着艺人工牌。
规则第一条。
【新人的风评很重要，在电视台里遇到艺人前辈，请立即停下来，九十度鞠躬打招呼。】
几人马上按照规则照做。
对方胸前工牌的名字【林昭惠】，正是她们之前没见到的四号待机室的女爱豆。
黑发，皮肤很白，杏眼圆而大，戴着红丝绒的玫瑰颈圈，手腕上也是同色系缎带。
听到她们打招呼，对方笑了起来：“啊，欧尼跟我说了，其实不用这么拘束的。”
时厘趁机又问了一遍注意事项。
女爱豆单手抱臂，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脸颊：“值得注意的话……不要随便答应别人的邀请，还有，八点以后就不要出待机室了。”
第十二条规则。
【夜间待机室是安全的，最好不要出去。】
夜间的范围有些宽泛，在天气预报里通常指的是晚上八点到第二天早上八点。
看来这个怪谈里也是一样。
春奈的眼珠子转了转，稍微凑近了些，黏糊糊的撒娇语气：“欧尼呀，晚上怎么了吗？”
她年龄小，小猫似的眼型也显小。
装乖卖萌自然流露。
女艺人笑了。
“听过电视台深夜的闹鬼传闻吗？晚上走来走去，容易被抓走吃掉的。”她说得煞有介事，时厘她们总觉得有点哄小孩子的口吻。
春奈还想进一步问。
对方的经纪人来了，站在背光的地方看不清脸，无比平静的语气叫她：“昭惠。”
“来了。”林昭惠头也没回。
转身之际，她朝几人古怪地笑了一下。
第82章 观看MV
目送林昭惠和她经纪人离开。
甘昼月转头：“最后那个笑什么意思？”
时厘：“真漂亮prprprpr”
“……”该死的颜狗。
她们经过第一个男爱豆的待机室，能听到里面的责骂，甚至还有“啪”的清脆一声。
门从里面猛地推开，那个经纪人怒气冲冲的拎起包走了，透过门缝，男爱豆垂着头坐在沙发上。
似乎感觉到门外的注视，他抬起脑袋。
但门外什么也没有，似乎只是他耳鸣的幻觉。
第一天，从目前遇到的事件来看，除了那个踏出电视台的天竺国天选者，大家都没有遇到太大的危险，就连导演都只是把她们骂走。
比起第一个怪谈，也显得过于无害了点。
越是这样，大家越觉得怪谈是在麻痹她们。
不过，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时厘想到。
或许和这些电视台的导演、制作人们搞好关系的重要性，比她们最开始想的还要高。
这里的大部分天选者都不是高压训练下出来的，应该不会强制他们展现出专业唱跳舞台。
艺人打歌期间，除了彩排和候场，中途还要去跑电台节目和签售，睡两三个小时是常态。
这是在一天有24小时的情况下。
为了拿一位的放送分和销量分，必须要多多的安排签售和综艺，活得不如生产队的驴。
再是铁打的身体也吃不消。
国运战场似乎是引导她们走另一条路。
甘昼月秒懂：“假唱？”
时厘打了个响指：“bingo。”
打歌活动期间，公司团队会提前告知电视台这场舞台半开麦或者不开麦，只需要对口型。
她们的公司不露面，狗经纪人都不知道死哪去了，只能靠自己运作，甚至和电视台的关系达到了另一个level，还可以要求预录。
提前录制舞台，抠每个舞蹈动作，到了打歌那天，粉丝们看到的会是提前录好的舞台。
裴望星眉头皱成川字：“只用对口型，甚至不需要上台，那我们和伪人有什么区别？”
她们比荧幕里的那些虚拟偶像，就多了一个可以触碰的身体，剩下的都是包装，是假的。
什么都不属于自己。
那镜头前的她们，还是她们吗？
粉丝的喜爱，也是真的吗？
她们来到负一层停车场，跳舞机和自助KtV机前已经聚集了一些人，都在排队进入。
【一人卡拉oK机使用规则】
【每次仅限1人使用，15分钟1次。】
【每个组合每日可免费使用30分钟。】
【超出时长，按1积分\/分钟收费。】
旁边的跳舞机也一样，不过每次15分钟的限制变成了每首歌，1首歌仅需15积分。
好一个“仅需”。
有几个组合敢这么烧积分？
十五分钟看起来很长，但换算成正常的时间流速，3.75分钟，也不过一首歌的时间。
短暂的15分钟一到，门舱打开。
里面的人刚出来，又马上走到后面排队。
裴望星：“他们为什么不拿手机拍下来？”
时厘沉吟几秒：“他们有自己的节奏。”
排了一会儿，终于轮到她们。
“时厘记性好，时厘去。”大家快速举手投票，快速表决完成，把时厘推搡进去。
进入KtV机内部，门自动落锁。
时厘搜索《女巫》，果然找到了她们的歌。
她第一时间先拿起手机，刚打开相机，屏幕上就弹出了警告的红色字体：请勿拍照！！！
框之大，挡住了三分之二屏幕，伴随流血效果和鬼哭嚎声，掩盖了画面和音乐，很阴间。
“……”
时厘悻悻放下手机。
开始认真观看之前没来得及下好的mV。
机器的分辨率不高，颜色有些发蓝，反而给mV画面更添了几分阴森诡谲之感。
咚……咚……咚。
沉重绝望的前奏，缓慢地拍在心上。
而后，突然传来了无比急促的脚步声，和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由远及近。
漆黑的画面慢慢亮起，依然很暗。
身穿深红的斗篷的女孩儿在黑的森林里全力奔跑，身后恐怖的幽影如影随形地追赶她。
直到来到一座亮着暖光火光的木屋前。
木屋内，满脸绒毛的恐怖怪物露出笑容，殊不知门外的红斗篷下的女孩儿也在笑。
笑这次谁是猎人，谁又是猎物。
钟楼上的美人鱼，纤细的双臂撑着台面，摆动着鱼尾，不谙世事地唱着最后一首歌。
这是她到过最高的地方。
阳光洒落在了她的脸上，身上。
鱼尾流转波光粼粼的异彩，她望着回不去的大海的方向，终成了钟楼上一尊新的雕像。
地面的人们不知道她。
日月星辰见证了不灭的灵魂。
被绑在柱子上的女孩儿满脸脏污，身上瞧不出颜色的麻布裙，她是被践踏入泥沼的蝼蚁。
可她的双眸依然明亮，手上全是被碎片磨破的血，她一脚踩在主教纤尘不染的袍上。
急促的音乐在这里戛然而止。
身旁的女人擦掉额头的血，开玩笑般地轻声说：“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像猫。”
表面黏人但永远不会被驯服的一只猫。
上百人举着火把，修道士高高在上，以冰冷的教义审判她。她笑了，已不必多说什么。
钟楼的升起，本就是一场胜利。
虔诚的灰姑娘跪在粉蔷薇丛里，遍地的荆棘割破了她的手指，鲜血缓慢地滴下，温顺的眉眼和上扬的嘴角，抬眼见证一场谋杀。
而这一次。
她没有再沿着王宫的台阶往下逃跑，回到家中的灰堆旁变成其貌不扬的灰姑娘。
而是踩着石阶奋力往上，跑丢了鞋子，划破了裙子，跑到谁也困不住她的高处。
音乐的最后，清脆的碎裂声。
光照进了昏暗的地牢，照亮了墙上的式子。
疯子的疯话才是世界真实的一面。
焦黑的残渣旁，趴着一只不知道从哪来的小猫，从白天到黑夜，春来秋往，四季更迭。
森林深处，披着红斗篷的白骨上长出了紫色的苞蕾，正如野火烧尽，总会开出希望的花。
呼……
说是奇幻大片预告片都有人信。
nice，时厘很满意。
但是……歌词是什么来着？
第一次，时厘满脸颓败地走出来，其他天选者露出了“看吧，我就说吧”的目光。
第二次宝贵的机会，交给了主唱1号。
没过多久，门舱打开，甘昼月闲庭信步地走出来，手里拿着鬼画符般速记下来的歌词。
四人挪到无人的地方。
甘昼月沉下脸：“你也发现了吧。”
时厘眨巴眨巴眼睛。
甘昼月说：“我们明明没有参与过录音，但在mV里我们每个人的part都分好了，甚至就连歌声也是我们自己，连我都听不出问题。”
虽然节省了很多工作量。
却让甘昼月心里生出了细密的寒意。
她想到了人工驯养的AI，
那些科幻小说里的智脑主机。
最初降临蓝星的惊悚国运战场，
何尝不是初代AI那样白纸般空白？
它们以蓝星人类提供的选题，选取一个个天选者进入生存，观察人类面对生死危机时做出的选择和判断，从大的行为到细微的逻辑。
疯狂地汲取、模仿、吞噬她们的一切。
回不去现实世界的她们，对于华国观众就像虚拟偶像，歌声是假，镜头里的人可以是假。
如果某一天，天选者们彻底被它们替代，连现实世界里的亲友观众都分不出真假时。
那些替代了她们这些人，凝聚了十几亿信念甚至信仰的东西，会成为多么可怕的存在。
而当真相血淋淋地摊开，观众一直以来的坚信原来是虚假，又会有多少人心被击溃？
第83章 跳舞机
大家都明白了其中无尽的恶意。
那道骤然在人们头顶响起的广播音，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森寒。
惊悚国运战场似乎早已不是第一次出现。
只是这一次，它将目光投向了蓝星。
而新战场的开辟，是因为那些战场已经无人生还，成为死寂的坟墓，诡异的乐园了吗？
想到这，四人心情有些沉重了。
时厘不喜欢这种气氛，她转移到了另一个话题：“我刚才看到KtV机上有排行榜，你们说如果我们把排名冲上去，会不会拿到什么线索？”
“不排除这种可能。”甘昼月刚才忙着记歌词和分part，没时间唱歌，拿了个零分。
彩排之前，她们手环上的心情和体力都还是100，彩排后的心情和体力两项都降到90。
除了春奈，她的心情值是85。
三个姐沉默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甘昼月语重心长道：“宝宝，小小年纪气性不要太大，来，跟我一起吸气，吐气，吸气，吐……”
春奈吸气。
春奈生胖气。
KtV机今日的免费时长已经用完，她们没有再排队，果断转移战场前往跳舞机。
那里同样排着很长的队伍，人头攒动。
远远就听到了激烈的鼓点，两台跳舞机前都有人在跳舞，其中一个还是前队友姜惠恩。
她正在努力跟上跳舞机里的人物动作。
春奈看了一眼，不确定，又看了一眼。
“我怎么觉得她好像又退步了？”
大家还在一个队伍时，她和姜惠恩同龄，原本走的是双忙内的人设，自从姜惠恩倒打一耙后，春奈玩手机刷到她都要骂一句“晦气”。
猫科动物记仇得很。
时厘随意一瞥：“不是好像。”
最开始她们团队的定位是往劲舞团走的，编舞难度高，体力差点儿的很容易跟不上。
姜惠恩如今所在的新团体，是另一个代表策划的概念风格，刚开始像模像样，后面有了一定的粉丝基础，编舞一路下滑到了广播体操。
不仅如此，回归舞台零开麦，拿下一位奖杯后的几场安可舞台的破音名场面比比皆是。
姜惠恩不是天赋型选手，最开始是靠大量的刻苦练习从练习生里杀进出道预备组，她性格活泼会接梗，艺能感强，很讨人喜欢。
但舞蹈和唱功这种东西，不勤加练习，结果不仅仅是原地踏步，只会飞速地下滑。
经纪公司只在乎能不能赚得盆满钵满，粉丝蒙住双眼的赞美，会变成裹着毒药的蜜糖。
“哎呀！”“没事没事。”
前方不时传来懊恼的惊呼和加油鼓气声。
片刻后，姜惠恩和她的同伴离开跳舞机，没有注意到排在队伍后面的时厘四人。
终于轮到时厘她们来到跳舞机前，选了自己的歌，舞担当仁不让地站到了跳舞机上。
旋律响起时，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只有模糊的轮廓，身形和她有几分相似的红色剪影。
裴望星忍不住说道：“……你说，会不会跳的次数越多，剪影就会变得越来越像我们？”
“……”时厘还没说话，排在她们后面的天选者已经恶狠狠地开口：“住嘴！”
大白天的不要说这么吓人的话！
跳舞机上的歌曲只有旋律，没有歌词。
歌曲的难度分级是根据本身质量来的，五星副本里生成的歌，是机器的最高难度关卡。
《女巫》整体架构宏大，编舞动作也是女团较少的大开大合，透着一种极致的张力。
前奏开始时积蓄力量隐忍不发，随着高潮到来，节奏由慢速到越来越来快，期间还要不停变速和停顿，时厘感觉她的四肢都划出了残影。
其他三人一开始还在跟着学，后面就变成了蚊香眼：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这需要舞者保持高度集中的注意力，肌肉和力度精准掌控，屏幕上还会不时闪过一张惨白没有瞳孔的鬼脸，下一秒就要爬出屏幕似的。
我丢。
时厘大脑空白一瞬，漏掉了好几个节拍。
最后的分数在一百多名开外，前面都是陌生的组合名，是之前打歌的爱豆们创下的记录。
这么难的编舞不是一两遍就能完全学会，时厘没奢望拿到高分，尽可能多地记下细节。
把免费次数刷完，四人没有再继续排队。
今天肯定是无法把名次冲上去了。
而且，夜晚即将来临。
时厘准备晚上回去再练练，争取少试几次拿下排名，她对裴望星冷不丁的那句话有点小阴影。
她们几人离开的时候，还有一些后来的天选者舍不得今日免费次数，仍在那里排队。
使用跳舞机和KtV机，时厘跳得小腿肚都快抽了也没有影响到手环上的两项数值。
看来自由行程不用担心消耗体力和心情。
回待机室的路上，她们又路过了一些自动贩卖机，这些机器分布在Sbm电视台的每一层。
时厘上次经过的时候，贩卖机里售空了一部分，现在已经重新补货，塞得满满当当。
有几个易拉罐没摆正，挡住了小丑标志。
时厘路过时瞥了一眼，突然折返了回去。
这些贩卖机里的食物不是用积分购买，只能使用这个怪谈里的某种货币。
罐装汽水需要5枚星币。
泡面薯片等零食需要10枚星币。
时厘走到小丑贩卖机前，在其中一个易拉罐的营养成分表后面，找到了个小小的?符号。
这是手环上“体力”的标志。
小丑贩卖机里的物品，可以增加体力？
几人对视一眼，旋即查看了其他贩卖机。
动物贩卖机的食物后面也有这样的标志，只不过变成了?，代表手环上的“心情”。
卡通人标志的食物包装背后是?和?。
又加体力，又加心情，怪不得数量最少。
而木偶标志的食物包装后面是个?，让这些包装诱人的食物也透出了不祥和危险气息。
裴望星总结，小丑和动物都是活的，只有木偶是死物，这台贩卖机肯定不是给人吃的！
探查了四种贩卖机，她们踩点回到待机室。
甘昼月摸出怀表，分针缓缓地走到了整点。
夜幕降临。
第84章 小丑活跃时
门外原本还有些嘈杂的脚步声，突然间变得安静异常，一种难以名状的氛围悄然蔓延。
走廊很长，人不可能一瞬间全部消失。
但就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前一刻还没有完全黑下来的天色，也在这刹那间黑了下来。
时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并指向窗外。
其他三人做好了心理准备才回头，但在看清的那一刻，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她们的待机室在17楼。
此刻窗户外竟然出现了一道奇怪的身影。
那道身影戴着一顶十分滑稽的四角帽，四个尖尖的角上垂挂着水滴状的金属球。
那是……小丑的帽子。
小丑正在十七楼的窗外看着她们。
它不像她们之前遇到的其他诡异那样敲打窗户，诱惑她们打开，只是一动不动地注视着。
如果不是那顶帽子上悬挂的水滴在轻轻地晃动，时厘恐怕会以为这是恶作剧的海报剪影。
透过窗户的缝隙。
她们嗅到了一缕淡淡的血腥味。
几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林昭惠说过的话——
八点以后不要踏出待机室。
会被电视台里四处游荡的家伙抓走吃掉。
虽然规则里提到夜间待机室是安全的，但被这么注视着，大家也默契地不敢出声。
从最开始的两位主持人之一，到随处可见的小丑标志，小丑无疑是这里极度危险的存在。
可规则又让她们必须购买带有小丑标志的食物，而且这种贩卖机也是这里数量最多的。
这其中肯定存在着某种联系，但目前掌握的信息太匮乏，时厘很难将它们串联起来。
小丑一直守在她们的窗户外。
除了看着有点瘆人，没有其他举动。
夜间时间听上去是晚上8:00-早上8:00，要是按照正常流速算下来，只有三个小时。
这么点休息时间，再不睡又要天亮了。
时厘靠在沙发上，在脑海里反复想象着编舞动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其他待机室就没有这么平静了。
对一部分外国天选者而言，小丑形象一直以来都是荧幕上最经典的恐怖元素之一。
历史上不少连环杀人犯都以小丑的形象制造杀戮，更让这种恐慌在人群中扩散。
更别说这里是真正的惊悚世界，
小丑已经成了恐惧的化身，他们根本不敢闭上眼睛，整夜都在极度紧张的折磨中度过。
镜头从这些准时回到待机室的天选者身上移开，来到那些还游荡在外的天选者身上。
这些人要么是太过沉浸而忘记时间，要么是打算返回时，发现电梯竟然提前停止了工作。
此刻的电视台已与白天时截然不同，尽管灯光依旧明亮，却多了几分没有温度的惨白。
他们没有看到一名工作人员的身影。
袋鼠国天选者当即决定爬楼梯。
就在他们刚爬过三分之一楼层，还没来得及停下松口气的时候，一阵好像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的声响，传到了几人的耳朵里。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声音由远及近，而后越来越近，从台阶的上方，滚下来了几颗红黄蓝的彩色小球。
这些彩色小球在深灰的地面上弹跳滚动，仿佛拥有某种诡异的生命力。
此时此刻。
这几位天选者根本不敢抬头向上看去。
他们无比后悔在看到跳舞机前面只剩下寥寥几人，马上就要轮到他们的时候没有选择离开。
谁能想到，他们也是就差那么一点就能赶上最后一趟电梯，而不是心惊肉跳地爬楼。
现在再多的懊恼悔恨也无济于事。
彩色小球滚动到了脚边，就停了下来，四名天选者没有听到别的声音，胆战心惊地抬起头。
他们看见楼梯上方探出了个脑袋，戴着一顶四角的尖帽，脖子上是比肩更宽阔的拉夫领。
它的脸上涂抹着鲜艳的油彩，咧开的嘴边都是血红，让人分不清是未干的油彩还是血迹，脸颊上的两颗红色水滴在夸张的笑容下迅速畸变。
那双发亮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们，让几人心里猛地生出了一种被锁定的死亡危机。
他们仿佛已经替代了彩色小球，
成了小丑手中的新玩具。
“跑！快跑！”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这句。
四位天选者如鸟兽散般分头逃窜。
他们心里无比清楚。
这时候还一起逃命，毫无疑问会被小丑一网打尽，分开至少还能祈祷它追杀的不是自己。
他们用尽力气狂奔，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朝哪个方向跑，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噩梦般的地方。
不知道跑了多久。
其中一名天选者以利亚终于停了下来，他气喘吁吁地回过头，发现身后早已空无一人。
小丑没有选择自己！
以利亚心里一阵狂喜，他没空为自己的队友们祈祷，他必须马上回到待机室里。
幸运不会眷顾他第二次。
这时，以利亚终于发现自己在惊慌之下，又误打误撞地跑回到了地下停车场。
他不敢再走之前遇到小丑的楼梯，正准备转身换个方向时，突然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响。
以利亚赶紧钻到一辆越野车底下。
他刚躲起来，还来不及往更里面躲藏，就看到刚才追杀他们的小丑出现在眼前。
小丑的双脚踩着一个圆形的球体，在地上咕噜噜地滚动着，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痕迹。
它一边摇头晃脑，一边手抛着彩球，努力维持着脚下的平衡，身体还前前后后地摇摆着，滑稽又可笑，又仿佛随时都可能掉下来娱乐观众。
当以利亚看清楚小丑脚踩的球体，双手死死地捂住嘴才竭力抑制住当场呕吐的冲动。
那是其中一个同伴的头颅。
头颅上的双目还万分惊恐地看着他。
脖子上的切口光滑平整，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怪诞的小丑从以利亚的面前经过了很久，他才敢从车底下小心地爬出来。
他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就向小丑的反方向跑去，看到熟悉的亮光时，以利亚大喜过望。
没想到这边的电梯还没有停止运作。
以利亚看了一眼安全通道，小丑留下的阴影太大，而且爬楼的漫长过程里太容易遇到意外。
他还是选择乘坐电梯。
以利亚刚按下对应楼层，突然收到官方的提醒：“不要走电梯，快离开这里！这里有……”
第85章 DAY2开始
有？有什么？
以利亚没来得及听清后面的话。
电梯门已经缓缓关闭，信号被迫中断。
以利亚赶紧按下“开门”，圆形按钮却没有如常亮起，电梯在“嘎吱”声里一路往上。
屏幕上的数字也在缓缓向上跳动。
以利亚心跳得很快，他不知道官方未说完的话是什么，也不知道上面到底有什么等着他。
他按的是18楼，电梯却在17楼就停了下来。
“叮——”
清脆的提示音后，电梯门缓缓打开，走廊上的灯光是一种褪色的苍白，门外什么也没有。
以利亚赶紧按“关门”键。
电梯门刚合上，他没来得及松一口气。
下一秒。
电梯的“开门”按钮再次亮起，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仿佛有一股力量在阻止电梯上行。
而门外，依旧空空如也。
“咕嘟。”
以利亚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他又抖着手努力尝试了几次，但每一次都是这样，刚闭上的电梯门会在下一刻重新打开。
以利亚不敢踏出电梯半步。
他不知道电梯外面有什么等着他。
就在这时，一阵欢快又忧伤的旋律飘进他耳朵里，许多混合在一起的笑声响起。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以利亚感觉全身都被冻住了，他瞥见电梯门外冷白的墙壁，出现了一道扭曲拉长的影子。
鬼……会有影子吗？
这个念头刚从近乎麻木的大脑里闪过，以利亚就看到了此生难忘的场景。
那是一只站立着，和人一样高的兔子。
穿着纯洁的花嫁衣裙，上半身是白色，从腰部往下就变成了血红色，在血水里浸泡过一般。
满是绒毛的兔子脸上流露出人的表情，它的嘴里发出人类的嬉笑声，尖细又陶醉。
那双猩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电梯里的以利亚，两颗硕大的兔牙上还残留着斑斑血迹。
似乎刚刚享用了一顿鲜血盛宴。
兔子向着以利亚一步步走来。
“不！不要！”
惨叫和啃噬的声音，再次充斥了直播间。
本来还因为白天时的低死亡率而略感轻松的弹幕区，已经被尖叫和各种惊恐的表情覆盖。
……
待机室的沙发很硬，她们没有关灯，明晃晃的灯光对着眼睛，时厘睡得并不安稳。
她似乎做了个很短暂的噩梦，从睡梦里惊醒后，拿起桌上的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00:05。
已经到了第二天。
时厘望向窗外，小丑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粉色手机的提示灯缓慢地闪烁着。
【dAY1行程已完成。】
【组合获得星币100。】
【已解锁综艺：《欢乐的试胆派对》】
【dAY2已开启，请各位艺人妥善安排行程，遵守爱豆守则，圆满完成打歌活动！】
要在第二日早间到来之前确定行程，时厘把几个队友摇醒，商量怎么安排明天的行程。
音源分占比最大，她们目前还在第一名，暂时不用担心，现在谨慎一点反而是胜利。
毕竟打歌规则里也明确写着：
【舞台上不得少于两名成员。】
行程App上，【综艺】这一项已经点亮，她们现在可以把《欢乐的试胆派对》选上。
高丽综艺玩得很开，艺人要豁得出去，“试胆”游戏听起来就不安全，时厘暂时不想选。
还有拉动销量的【签售会】行程。
粉丝购买专辑后，公司会抽取一部分中签的粉丝获得直接和爱豆面对面交流的机会。
粉丝为了拿到签售名额，不惜下单大量的专辑，从而带动销量分，拿下打歌节目一位。
但几人几都记得，《娱乐周刊》里提到过：
多名艺人在签售会上离奇失踪。
而且，规则第八条写着——
【粉丝喜欢多才多艺的艺人，尽可能在粉丝面前展现你的才能。不要拒绝他们的要求。】
签售会这种爱豆直接和粉丝接触的机会，谁知道这些疯狂的粉丝会提出什么离谱要求，更别说还有骚扰她们的私生饭那颗不定时炸弹。
pass。
【聚餐】看上去很小清新，像个休闲娱乐项目，可以恢复“体力”和“心情”的那种。
应该也能离开电视台，但不知道消费是支付星币还是积分，存在争议，暂时搁置。
四人你否决这个，我否决那个。
最后慎之又慎地勾选【彩排】和【直播】。
彩排放在上午，电台放在下午。
行程时间安排得太密集，如果一个行程出现问题，很容易导致另一个行程也受到影响。
选择的行程越多，【心情】和【体力】消耗得越快，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也会把人压垮。
一个月的打歌，也是意志力的比拼。
在她们认真商量的时候，另一部分瞪着眼睛没睡的天选者，手机上也收到了同样的信息。
【dAY1行程未完成。】
【你们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在电话里被狠狠地责骂了一顿，心情-20。】
众天选者：“？？？”
他们今天只有【彩排】这一项行程，大家把握不准时间都提前去候场，怎么可能没完成？
直播间的观众看到这一幕，又看向那些收到“完成”短信的天选者们，立马反应了过来。
行程表上的【彩排】行程是两个小时，这些天选者被导演赶下舞台后，原地气愤了会儿，想着尽快探索电视台其他区域就急匆匆走了。
不少观众还从网上找到了录屏。
发现现场的工作人员每次出来叫人时，视线都会在剩下的天选者身上扫视一遍。
规则第四条。
【待机室内的手机可以安排第二日行程。手机非常重要，请不要遗失。
电视台不会进行任何时间的提醒。请各位艺人保持时间观念，不要迟到早退。】
哪怕被导演骂走，艺人们也必须在后台待够两个小时才行，不然也算做“早退”。
真坑啊！
第86章 高丽人都不睡觉的
网络上流传着这么一句话：高丽人不睡觉，岛国人不吃饭，华国人不休假。
时厘她们在高丽当练习生的这些年，也没什么时间睡觉，反而锻炼出来了一个本领。
知道什么时候该睡，什么时候不该睡。
比如现在，再睡下去就会重新进入下一个睡眠周期，反而导致睡眠恶化，一整天昏昏沉沉。
她们发现夜间的睡眠无法恢复【心情】和【体力】，手环上的数值依然维持在85-90。
只有【行程】和贩卖机里的商品能够影响到这两项数值，而数值跌到底的下场绝对会很惨。
不确定小丑今天晚上还会不会出现，甘昼月掏出她记歌词的那页纸，单手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框：“既然大家都睡不着，不如上课吧。”
裴望星小声嘀咕：“怀民亦未寝是吧。”
吐槽归吐槽，大家都没反对，拿出了前所未有的学习热情，上起了甘老师开办的临时夜校。
这期间，小丑没有再出现过。
这么差的隔音效果，时厘也没听见隔壁待机室里有任何走动的脚步声或者交谈声。
【Sbm电视台须知】第十二条。
【夜间待机室是安全的，最好不要出去。】
四倍时间流速下，如果夜晚不能外出，那么她们白天能够利用的时间将会非常有限。
时厘一边小声哼唱着自己的部分，一边思考，这条规则里用的是“最好不要出去”。
是不是说明，她们也可以在夜间离开待机室，只是得找到正确的方法才行？
转眼就来到了早上八点。
门外再度响起了来往走动的响动和说话声。
电视台恢复了往日的喧嚣与繁忙。
通过怀表确认了时间，四人才放心地推开待机室门走出去。
走廊上，一名身穿蓝色制服的清洁工正在拖地，拖把和水桶已经染成了红色。
拖了好几遍，地上依然有残留，正不停骂着：“阿一西，到底是谁把油漆倒在地上了！”
血迹一直从走廊延伸到电梯里，电梯内部也有穿蓝衣的清洁人员拿着抹布踩着梯子擦拭。
时厘匆匆瞥了一眼。
电梯四周和顶部都有不规则的点点红色，这种程度的杀戮，昨晚不可能听不见一点动静。
“你们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其他三人都摇了摇头。
前半夜大家都睡得不太安稳。
春奈中途醒来了好几次，每次醒来都是一片寂静，甚至连队友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人在夜深人静时，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但春奈连自己的心跳都没听到，只有把手放在胸口，才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仍在手掌下缓慢而有力地跳动，这种安静令人恐慌。
这样的么，时厘若有所思，记下这个情况。
有了星币，她们先去购买早餐。
正好电梯旁边就有一台小丑标志的贩卖机。
规则第七条。
【你可以在电视台内所有带小丑标志的自动贩卖机前购买食物。但请注意，如果三次投币后都没有掉出食物，请立即转身离开。】
她们昨晚见到了小丑的身影。
各种影视剧里一提到小丑，就会想到给观众带来欢笑，作弄和恶作剧的形象。
看这条规则，小丑似乎还是惯犯。
会吞钱，还不能投诉，只能自己默默走开，惹到她们天选者真是踢到棉花了。
小丑只在晚上出现。
白天又藏在什么地方呢？
说不定就是正躲在贩卖机里呢。
想到这种可能性，大家看自动贩卖机上的小丑图案都觉得越发幽深诡异了。
她们现在手里就100星币，恨不得掰成两半儿花，以防万一，大家让春奈去买。
这些机器从外观上看不出异常，里面塞满了商品，怎么看也不像有能藏下一个人的空间。
滴——
春奈先象征性地先买了一袋面包，10星币。
四人的视线盯着机器内部缓缓推动，看见面包顺利掉了下来，不由松了一口气。
赶紧又消费了30星币，共买了四袋面包。
面包的个头和蛋黄派差不多大，吃下去没有任何饱腹感，但体力往上涨了10。
时厘她们先去地下停车场，把跳舞机和KtV机今日份的免费时长刷完。
地下停车场也飘荡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地上还有一道道猩红的痕迹。
那些不规则的凌乱线条，像一桶鲜红的油漆不小心打翻在地，又被扫地机器人一圈儿又一圈儿不知疲倦地涂抹到了每个地方。
她们踩着八点出的待机室，大部分待机室还没动静，跳舞机前排队的天选者也很少。
经过第一日，大部分天选者都想在跳舞机前磨合熟练后再去彩排，能少挨一些骂，还更有一部分人今天甚至没有选择【彩排】行程。
目前看来【彩排】不仅浪费时间，还消耗【体力】和【心情】，毫无益处，【电台】和【签售会】等行程至少能增加放送分和销量。
这也是一些国家背后的智囊团分析出来的结果，这些国家已经动用沟通次数，通知天选者绝对不要在夜间随意走动。
这个怪谈里的诡异不止一个。
惊悚的小丑，吃人的兔子……
被它们盯上的天选者毫无反抗的余地，昨晚的杀戮还只是开胃小菜，它们没有将游荡在外的天选者全部屠杀，有一些幸运儿逃了回去。
但只是第一天，已经让一些国家减员近半。
这些国家已经没有容错率，只能选择普通通关，好好将剩下的二十多天苟过去，这些天选者已经转移重心，放在了跟Npc打好关系上。
八点刚过不久。
就有一批天选者跑去拜访四位艺人前辈。
这些天选者扑了个空。
他们在待机室前敲了半天也没人开门。
时厘她们在后台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林昭惠的经纪人站在那里打电话，和公司汇报行程。
里面正在彩排，沙哑伤感的烟嗓传出，林昭惠唱歌的嗓音和平时说话的声线不太一样。
彩排了好几遍，她们都没有听到导演暴躁的骂声，突然转了性一样，难得的安静。
时厘很想将帘子拉开一条缝，偷看一下其他艺人的彩排舞台是什么样，但林昭惠的经纪人就在旁边盯着她们，她找不到机会偷瞄。
没过一会儿，其他三个艺人前辈也来了。
这些人今天除了彩排还有其他行程，不约而同选择早上来彩排，更好安排后面的时间。
时厘几人本来在说悄悄话，急忙停下来问候。
第87章 人在深渊里笑
规则第一条。
【新人的风评很重要，在电视台里遇到艺人前辈，请立即停下来，九十度鞠躬打招呼。】
这种看上去越是寻常的规则，越容易在实际生活里忽略掉。
女艺人应该是提前几个小时就起来化妆，脸上的妆容随时可以去拍画报，但皮肤状态不太好，眼下的遮瑕下手略重，微微浮粉。
她上半身是皮草，下半身穿着布满亮片的短裙，后台没有空调，不一会儿就有些脱妆了。
男rapper今天没化妆，黑眼圈更重了，他连打了十几个哈欠，俨然一副没休息好的样子。
男爱豆也满脸疲态，额头还冒了几颗痘，就这么点时间手里还拿着个台本，默默记背。
她们离开待机室的时候，每人戴了一副吃瓜专用美瞳，就是准备从Npc身上挖点信息。
正和经纪人商量要染个粉头的女艺人叫申时恩，她颜值不算特别突出，但实力不错。
刚出道就拿到一位，但出道即巅峰，或许是钱和粉丝的爱来得太容易，上升期谈恋爱，脱粉无数，哪怕后来分手了人气也没有回升。
粉丝来得快，爬墙更快，这个国家每天都有更年轻漂亮的孩子出道，等申时恩抛却恋爱脑认真挽回事业，粉丝早将她抛之脑后，现在只能依靠减肥、换头、发色变化获得搜索话题度。
裴望星观察的是第三个待机室的男rapper。
这人有个很符合刻板印象的洋气名字，K.Y。
说唱节目出道，这些年发行了不少专辑，获得了不少奖项，是个实力派，后面还跟着他购买楼盘，创立潮牌，投资开店等等的信息词条。
看得裴望星仇富的病又犯了。
那个被经纪人责骂的男爱豆叫白胜民。
原本是男团成员出道，但组合比他还要糊。
他虽然出道时间比K.Y等人晚，参加的行程是真的多，比其他人的信息栏还要长三分之一。
各种综艺能参加的都参加了，让许多艺人累到崩溃的入伍当兵综艺和投放到丛林里求生的综艺，包括在一些听过没听过的电视剧里友情客串，全年无休，无缝衔接的行程，堪称劳模。
这些行程根本挣不到多少钱的，纯为了曝光度，又因为经纪公司喂了很多资源也起不来，被队友粉恶意满满地取了个外号“白努力”。
努力努力白努力。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视线，K.Y转过头，看向因吃瓜而没有说话的时厘她们。
“上次我说什么来着，哦对，下次有时间请你们吃饭，怎么样，晚点有空吗？”
【艺人K.Y发起聚餐邀请，是否同意？（同意将加入今日行程，本次聚餐不产生消费。）】
K.Y家境普通，能在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显然是懂拉拢人脉的，怪不得动不动就请客吃饭。
时厘认真思考了下，首先不用给钱，【聚餐】这项行程听起来也能增加【心情】和【体力】。
说不定还能套出一些重要信息……
“哥怎么没请过我？”
林昭惠整理着手腕上的红丝带走过来。
两人似乎颇为熟悉，K.Y哎哎两声，有些无奈地摊手：“你之前不是还说最近很忙么，你要想吃什么，随时都可以，来我店里消费全免。”
话题顺势从她们身上挪开。
【林昭惠】
【职业：前女团成员\/后solo歌手】
资料里显示，她和申时恩不同，林昭惠最开始在组合里的人气不高，她的事业运反而是从谈恋爱后才变好，各种国民代言也是后来拿到的。
这些消息有用又没用，没扒出什么猛料。
要么四个人都很干净，要么就是美瞳等级太低，只能记录已经被定性或着被爆出来的资料。
白胜民和这三人不熟。
简单打了个招呼，刚结束了彩排就又被经纪人催促着去赶其他行程，急匆匆地离开了。
轮到时厘她们彩排。
四人都认真留意头顶的灯束落下的地方。
第一束灯光打下来，大家都没出问题，第二次灯束落下，依然落在了春奈的附近。
【木偶从不忧心舞姿，小丑……】
这条规则出现在地上时，正是音乐节奏突然加快的时候，那几行字迹不停地扭曲蠕动，仿佛会动的虫子一般往光照以外的阴影里爬去。
大家为了看清内容，动作只能跟着慢下来。
【木偶从不忧心舞姿，
小丑停不下双脚，
动物用尽全力讨好，
人在深渊里笑。】
一共四行字，时厘刚刚看清具体的内容，导演的咆哮又从下方传来，她们又被轰了下去。
之前一直没听到导演骂人的声音，还以为今天心情比较好，结果是看人下菜碟。
春奈的心情值从85跌到了70，逼近及格线。
她分外迷茫地抬起脸：“我没生气啊。”
呃……时厘认真思忖了片刻，春奈的天赋是识别错误的规则，属于高感知类的天赋。
这个怪谈里的【心情值】有点类似恐怖游戏里的【精神值】，难道是在她们彩排的时候，舞台上出现了另外一些东西，被春奈感知到了。
只是太过微弱，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这条规则里提到了小丑，木偶，动物，人。
已知动物和小丑标志的食物，可以分别加【心情】和【体力】，木偶出品的食物不能吃。
卡通人的贩卖机最少，但食物最好。
四种标志、四个待机室、四位前辈……
这是否也对应了艺人的四种形态？
“小丑停不下来双脚”，永远奔波在死亡行程上，小丑的标志最多，白胜民是小丑，她们现在也是小丑，所以只能购买小丑出品的商品。
那么，申时恩代表了动物？
努力讨好粉丝，却只让人觉得可笑的动物？
林昭惠是从不忧心舞姿的木偶？
K.Y是——人？
第88章 红色工牌
这条规则不难发现，天选者只要站在彩排舞台上，坚持到第二束灯光落下就能看到。
但规则背后的含义是什么？
是想让她们远离木偶，警惕变成动物，摆脱小丑身份，最后成为一个成功的人？
时厘几人排排靠墙蹲下，工作人员出来巡视的时间不定，保险起见，她们连厕所都没敢去。
期间，陆续有一些天选者过来了。
这些人满脸倦容，其中不少都是昨天没有完成行程而被经纪人“责骂”的那批天选者。
他们的心情值已经跌到了70以下。
骤然降低的心情值，这些人能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出了状况，他们发自内心的感到倦怠和压抑，时间的流逝也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
有的天选者手里拿着美味的食物，另一部分天选者的视线忍不住在上面游移。
他们没能完成昨天的行程，没有足够的星币去购买贩卖机里的食物。
时厘她们将这些人的反应一一看在眼里。
不断降低的数值，被逼到绝境的天选者，这种表面的平静很快就会被打破了。
“凉子，我需要去一下洗手间。”
旁边一个女生脸色煞白，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水，嘴唇微微颤抖着小声说。
她们的打扮都很有樱花偶像的特色，穿着相似的JK制服，白色堆堆袜，非常青春可爱。
那个叫黑岛凉子的女生，看起来是四人里的领头，她没有立刻答应，“你能坚持得住吗？”
女生紧咬着下唇，用尽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艰难地摇摇头。
黑岛凉子看到她的样子，想到了自己怯懦的妹妹，心里一软，语气柔和起来。
“那快去快回。”
她们来得早，距离彩排还有一段时间，而且昨天也有天选者用过卫生间，没有遇到什么状况。
不过保险起见，黑岛凉子还是决定让另一名成员陪同她一起前往这层楼的卫生间。
两人匆匆忙忙地离开，消失在走廊的转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依然不见人回来。
黑岛凉子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烦躁不安，不停朝着那个方向张望。
眼看彩排即将开始。
黑岛凉子不敢让另一个同伴去找人，她知道彩排至少要两个人才能登台的规则。
行程时间一过，时厘她们起身刚准备走。
“啊啊啊啊！！！”
一阵尖锐的惨叫从走廊的尽头传来。
那是卫生间的方向。
时厘她们匆匆赶到现场时，其他方向也陆续赶来了不少天选者。
那个陪同前来的樱花国天选者跌坐在地，双手紧紧捂着嘴，惊慌失措地望着里面。
男女混用的卫生间，只有隔间，没有小便池。
整个洗手间显得有些破旧，打扫得也不算干净，洗手池和墙面上还有着清晰可见的黄褐色污垢，空气里一股挥之不去的臊臭味。
卫生间里很安静，完全不像有人在里面。
鲜血正沿着白色地砖的缝隙一点点流淌，源头正是最里面被锁起来的那个隔间。
【Sbm电视台】规则第九条。
【电视台的所有卫生间男女混用，但每层楼的最后一个隔间正在维修，请勿进入。】
“发生了什么，详细说。”
从另一个方向赶来的温斯顿沉声道。
樱花妹还没从惊吓里回过神来，温斯顿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对方才结结巴巴道：
“我……我陪她过来上厕所，我说我在外面等她，刚开始还是好好的，她还在跟我说话。
后来我问她好了没？她说快了快了。
但我一直没有等到她出来，再问的时候也没有声音了，我就朝里面看了一眼……”
结果就看到了满地的血。
温斯顿的目光扫过那一个个隔间。
“她选择的是哪个隔间？”
“左数第一间还是第二间，我不太记得，但肯定不是最里面那间。”
女孩儿确信，她们绝对不可能在明知道规则的情况下，还选择进入最后一个隔间。
没有进入最后一间，怎么可能出事？
温斯顿还要询问，已经有人越过他走进卫生间，时厘跨过地上的血迹，边走边观察两侧。
两侧各有四个隔间，每间都对应着编号。两排隔间的门都是打开的，里面也都是空的。只有最后一间上了锁，还是从外面用锁头锁住的。
时厘不觉得她在撒谎。
两排第二个隔间往后都是坐式马桶，这种糟糕的卫生状况，应该很少会有人选择坐式。
时厘：“期间有其他人进来过吗？比如提着大垃圾袋，或者推着保洁车的清洁工之类。”
温斯顿：“仔细想想，你们有没有在路上遇到什么奇怪的人或事情？”
两人一前一后问出，温斯顿有些微妙地转头看了她一眼，才继续看向地上的女孩儿。
樱花国的天选者低垂着头，声音也低低细细的：“中间……好像有人也进去过。”
这一层里不少工作人员，她一开始还每个都抬头看一眼，后来就没怎么注意了，就算现在绞尽脑汁极力去回想，记得也不是特别清楚。
“前两个都是彩排现场的工作人员，第三个人戴着帽子，特别高大，他的工牌是塞在衣服里的。”她只看到了蓝色的工牌带子。
不止时厘，其他天选者也察觉出了问题。
他们这两天见到的所有工作人员，无论是清洁工还是导演，都是将工牌明晃晃露在外面的。
会藏在里面，大概率不是正常颜色的工牌。
规则第二条。
【打歌期间，如果看到佩戴蓝色工作牌的工作人员，你可以放心和他们说话。
如果看到戴红色工牌的工作人员，请不要回答他们的任何问题，马上拨打报警电话。】
樱花妹反应过来，身体再次颤抖起来。
她以为队友是在和自己聊天，其实对方一直在跟其他人说话。
说不定对方蹲在狭窄的隔间里，也同样以为自己在和成员聊天。
隔着一扇门的情况下，她根本不知道聊天的人佩戴着什么颜色的工牌，是人是鬼。
女孩儿哽咽：“手机不在我们这里……”
能够报警的电话在黑岛凉子那里。
就算她们及时发现了，也没有报警的时间。
“只是聊天就出事了吗？”温斯顿垂眼思索片刻，得出了结论，“绝对不能和佩戴红牌的工作人员过多接触，看到就必须报警。”
其他天选者也是一阵后怕，他们原以为这条规则要“看到”佩戴红色工牌的工作人员才算。
以此类推。
如果对方在他们的待机室外冒充蓝牌的工作人员通知他们工作事项，他们也发现不了。
第89章 瞒天过海
温斯顿看了一眼时厘，见她没有想说话的意思，转头让队友去把这层楼的清洁工找过来。
没一会儿，戴着蓝色工牌的清洁工出现。
温斯顿走上前去，礼貌地问道：“您好，我们遇到了一点情况，好像有艺人在隔间里低血糖晕倒了，请问您能否打开最里间的门查看一下呢？”
他们并不直接进入最后一个隔间，只是以某个还算正当的理由让清洁工打开门。
看到这一幕，直播间观众忍不住夸赞。
[温斯顿好样的！领导力！]
[民主的灯塔，就应该照亮全世界！]
[你们说的是那个残忍杀害粉丝的温斯顿？]
[温斯顿的功绩已经足够免除接下来的刑期！]
清洁工对他礼貌的态度很受用，就是不愿意开门：“那扇门一直是锁着的，不可能有人。”
温斯顿寸步不让，注视着清洁工的双眼强调道：“但里面有血迹流出来，那名艺人很可能滑倒摔到了头，请您打开让我们看一下。”
在他的一再坚持下，清洁工才极不情愿地掏出钥匙，嘴里嘟囔着走向隔间。
清洁工打开门锁后，猛地一推，门便敞开了。
隔间内空荡荡的，马桶的盖子紧闭着，上面依旧沾染着大量黄褐色的污渍。
地面靠近马桶的白色瓷砖，有几块已经被撬了起来，露出下方粗糙的水泥表面，凹陷处正往外冒出锈红色的污水，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看到了吧，哪有什么人？里面没修好，是污水渗漏，不是什么血迹，别瞎说。”
那几块缺失地砖的凹陷部分，和周围冷白色的瓷砖，组成了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睛。
就在这时，抽水马桶突然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声音，竟然开始自动冲水。
哗哗的水流声里，春奈总觉得地上的那只眼睛似乎活了过来，缓缓地转动了一下。
她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看向其他人，大家似乎都没有察觉到这个异常。
事后，时厘几人回到待机室。
房门刚关上，甘昼月就转头认真对其他三人说道：“我觉得那个人有点问题。”
她指的是温斯顿。
刚才温斯顿说话的时候，甘昼月很清楚的察觉到了内心的异样，就像身体里的某个雷达信号一样发出了警告，让她远离这个人。
这种异样的感觉不是第一次出现，在温斯顿那次敲响她们待机室的门，和在电视台楼下自我介绍时也出现过，但都不如这次强烈。
那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但又说不出来。
甘昼月没有漏掉这一点细节，万一因为这次她选择沉默而给大家带来危险呢？
裴望星贼眉鼠眼地瞄她一眼。
“小甘，是不是你的茶茶雷达响了？”
时厘在思考她的话，自从发现春奈的心情值下降更快，得出高感知天赋可能对身边的异常更敏感后，她就意识到天赋的用处远不止这点。
甘昼月的天赋能力更偏向于控制。
同类相斥，只有她察觉到的并发自内心排斥的，很可能也和“控制”有关。
更别说她的天赋里，确实还有个不能忽略的特质——“我懂你，因为我也是绿茶。”
时厘：“温斯顿……很可能有天赋。”
温斯顿这次故意在众多天选者面前展现自己的能力，难道是具备领导力有关的天赋？
灯塔国第一轮抽取的天选者死光了，天赋不会继承，他只能是在第二轮怪谈里获得的天赋。
……
……
某层楼的楼道里，温斯顿居高临下望着下方的姜惠恩，“女士，你刚才瞧见了什么？”
她身后，另一名灯塔国天选者堵住了后路。
就在刚才，姜惠恩看到温斯顿走入楼道，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蓝色的领带用打火机点燃。
在她目睹这个画面后，对方也发现了她。
哪怕楼道里的光线昏暗，姜惠恩也能明显感觉到男人的眼里闪过了一抹森然的杀意。
对方，想要杀了她。
温斯顿的手悄然背到了身后，他的另外两个同伴不知道接收到了什么指令，转身离开。
该死，姜惠恩的汗水打湿了后背。
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这场怪谈里的镜头不会随时跟着她，而是随机落到每个人的身上。
只要他安排队友去做一些吸睛的事情，比如去找一些漂亮的异性说话，或者挑衅其他待机室的天选者，就能将镜头完美引过去。
只要把握好这个度。
他们就能利用镜头做许多事。
而且就算温斯顿在镜头前杀死自己，她的国家也不敢在被对方驻军的地盘上稍微大声说话。
看到那双不带笑意的眼睛，深知自己此时的任何谎言都瞒不过对方，姜惠恩赶紧说道：
“我可以为你所用，你们以前不是Kpop艺人，但我是，我不足以威胁到你，但我了解打歌规则，我了解电视台内幕，我也了解那四个人……相信我！我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她的话，让温斯顿认真地考虑了起来。
在上一个怪谈里，温斯顿失手杀死了队友。
好吧，他承认他是故意的。
看着队友的身体逐渐变得冰凉僵硬，温斯顿第一时间表现出了强烈的痛苦自责。
他两天没有吃饭，整夜痛哭流涕，就连其他两个队友都纷纷安慰这不是他的错。
直到第三天晚上。
温斯顿听到了脑海里的提示音。
他完成了隐藏任务，获得了天赋奖励。
【瞒天过海】
【你杀死了你的队友，并成功欺瞒了所有人，从今以后，你可以更好地欺骗世界。】
温斯顿狂喜不已，他赌对了！
爱豆生存指南第四条。
【在粉丝面前时刻保持团魂，没有团魂的组合是一盘散沙，哪怕装也要装得体面。】
诡异真的想看到人类团结起来共同御敌吗？
温斯顿一点都不信，这些诡异想看的从来不是团结，而是隐藏在团魂下的杀戮。
第90章 直播开始
她们暂时猜不出温斯顿的底牌是什么。
但几人本就对温斯顿不信任，就算他的天赋类似【人鱼之声】，可以通过某种介质魅惑目标，影响别人的思维和判断能力，在她们已经生出戒备的情况下，施加的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时厘不确定，温斯顿是否知道第二条规则有问题，但不管他是自己都被骗了过去，还是想借此清理其他天选者，亦或是有更深的目的……
她们不是毫无思想的傀儡，有自己的分析和判断力，不会因为他的几句话就动摇。
几人没有再离开待机室。
下午的直播马上就要开始了。
茶几上放了一页A4纸，上面用清秀的钢笔字写下了她们待会儿需要遵守的新规则。
【直播注意事项】
（可爱的女孩儿们：
这是你们第一次进行直播，我正在为你们洽谈一些重要的商业合作，暂时无法协同，为了顺利完成这场直播，请遵守以下注意事项。
——赛文。）
【1.本次直播分为三个环节：读精选评论，拆礼物，做游戏。我在待机室里为你们准备了一些活跃气氛的道具。】
【2.不要提前切入直播间，记得准时下播。】
【3.注意保持良好的直播氛围。】
【4.离开镜头的时间不得超过五分钟。】
【5.粉丝的喜爱是你们在这里生存下去的根本，不要让观看人数低于人气值的10%。】
【6.粉丝会将你们说的每一句话当真。】
【7.互动时，不要提及粉丝的伤心事。】
【8.你们会收到粉丝热情打赏的礼物。】
【9.直播期间，不要相信接到的任何电话。】
【10.为了你们的隐私安全，不要在直播过程中透露任何待机室的具体位置。】
每个单独行程都有另一套新规则。
这是她们第一次面对喜爱自己的粉丝，这和看到冷冰冰的报道文字和人气数值不一样。
大家终于有了几分自己已经出道的实感，虽然粉丝可能不太正常，但还是有一点紧张。
天选者们没有社交账号，除了隔绝她们与外界接触，也是一种新手保护措施。
现实里就有艺人因为发了一张对镜自拍，就被私生根据酒店装潢找上了门。
明枪易躲，私生难防。
时厘双手将A4纸呈给春奈，“您掌掌眼。”
春奈翘着兰花指矜持地接过去，反复看了几遍，才开口说道：“没有发现错误规则。”
她现在对于自己天赋的运用已经比较熟练。
也？
经纪人转性了？
给她们的规则居然都是正确的？
难道是赛文哥今天不在这里，自知就算她们有什么闪失，他也捞不到什么油水？
几人在梳妆台底下找到了一个纸箱子。
里面有真心话大冒险的扑克牌，骰盅，一整套的化妆工具，几张陈旧的黑色游戏卡带。
卡带上的游戏名都是用标签纸贴在上面手写的，不知道是从哪个二手卡带店里淘来的。
还有一些还没拆封的粉丝来信和包裹。
待机室已经布置妥当，她们只要在直播开始时，按下粉色手机上接入直播间的按钮。
直播开始。
面前的电视机也随之打开。
电视机里一开始没有影像，只有一片黑白的雪花，发出“滋滋滋”的刺耳杂音。
这让四人心里一跳，总觉得下一秒电视机里就要爬出黑头发白衣服的厉鬼。
好在雪花只持续了一会儿，电视机里出现了画面，正是她们待机室的布局。
电视机的画质不清晰，昏暗的光线下，映出四个挤在沙发上，有些伸展不开的女孩儿。
直播视角也不是正对着她们，而是斜上方。
这不像是直播，更像是监控里的偷窥视角。
而直播间人数也从零开始往上跳，数字跳动得越来越快，很快就突破了几千，上万。
观看人数到达2w以后，增长速度明显减缓。
时厘她们现在的人气值是十一万多，这个数据在新人里算得上巅峰，但不知道是不是下午直播的缘故，还有不少粉丝没有进入直播间。
弹幕已经在飞快地滚动。
[哇！！！老婆开播了！]
[终于等到了，还好我没放弃，老婆们再不出现我都要去炸公司了！]
[撒花！撒花！撒花！]
[公司一点都不重视，竟然不提前预热，害我差点就错过直播了！]
[宝宝们这次直播什么？吃播？化妆？哎呀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电视上的画质太差，粉丝的评论在左下角糊作一团，只能在粉色手机上看。
这些评论目前看起来还算正常。
和现实里的彩虹屁差不多。
这些粉丝每次发“撒花”的文字，屏幕里就会飘下白色的纸花，很阴间。
“大家好，我们是……”
四人很认真地和这些粉丝打了招呼。
评论顿时刷新得更快了。
[啊啊姐姐说话了，我的尸体回暖了！]
[mV里那么凶，真人香香软软好想吃一口！]
[看得我的尸斑都淡了！]
[呜呜呜我在殡仪馆冷藏室很想你们！]
[这是舞台妆造？简直浪费了女鹅们的美貌！]
开播前，时厘用欲望种子把三人的服装都遮盖了一遍，集体卫衣牛仔裤，素颜出镜。
就当是她过分谨慎，让粉丝别太上头，而且这么早就暴露舞台妆造，粉丝容易失去期待。
甘昼月笑眯眯：“不是舞台妆造哦～”
直播开始前，四人已经简单地进行了分工。
春奈手握怀表，随时注意直播时长，时厘充当小主持人，负责读评论和call直播流程。
甘昼月坐在沙发中央的c位，时厘让她发挥出之前脚踩八百条船的端水技能，不能浪费她【人鱼之声】更容易获得别人好感的被动光环。
目前来看，跟拆炸弹，啊不是，拆粉丝礼物和玩游戏比起来，读粉丝评论的环节显然是最轻松的，时厘希望能把这个环节尽量拉长。
精选评论还没出，时厘先点开了礼物打赏。
第一页：珍珠奶茶，蛋糕，炸鸡，拉面……
不是，怎么都是吃的？
时厘继续往下拉：刀片，花圈，寿衣，草席，棺材，墓地，骨灰房，陵寝……
时厘：“……”
好的，好的，再见。
真是从生前到死后一条龙了。
第91章 精选评论
【直播注意事项】第八条。
【你们会收到粉丝们热情打赏的礼物。】
后面的殡葬产品清单先不说了，谁知道粉丝打赏的食物里有没有加什么佐料。
时厘刚关上礼物板块，就看到三条精选评论被明晃晃地标记了出来。
【精选1：呜呜呜之前喜欢的都是男团，姐姐们一定也要好好的呀！】
【精选2：我也是第一次喜欢上女团，现在看到女儿们的脸就无法呼吸，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真的病了，还给我开了个方子……】
【精选3：最近好多艺人回归，宝贝加油！】
三条精选很快就被后面的评论顶了上去，时厘记下评论的同时，大脑开始分析。
不能随便选，被翻牌的评论会将粉丝的注意力都转移过去，针对这个话题进一步发散。
第二条精选一看就很像是那种土味情话。
但诡异医院开的方子肯定不正常，药引说不定就是她们的心肝脾肺肾，如果粉丝接下来提出让她们献出身上的某一部分怎么办？
【Sbm电视台须知】第八条。
【粉丝喜欢多才多艺的艺人，尽可能在粉丝面前展现你的才能。不要拒绝他们的要求。】
而第一条精选。
为什么不再喜欢之前的男团了？
呜呜哭泣着让她们“一定要好好的”，是之前的组合出了什么事吗？
如果喜欢的组合接连出了事，真的和这个粉丝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时厘不由想到了《娱乐周刊》里提到的艺人失踪和惨死的相关报道。
保险起见，也不能选择这条评论。
被艺人翻牌很容易让粉丝的喜爱值更上一层楼，变态的粉丝更会将之化为占有欲。
时厘把第三条精选念了出来。
饶是甘昼月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开口前也在脑子里过了几遍，才如常地开口：“是呀，我们在后台认识了许多前辈，申时恩前辈，林昭惠前辈……给我们了很多帮助，都要加油呀。”
她没敢提另外两个男艺人。
别说他们的粉丝会不会有想法，谁知道自家诡粉是不是易过敏体质，听到异性就应激。
时厘念出下一条精选：“今天是吃播吗？”
甘昼月回：“今天不是吃播，最近回归期在身材管理呢，点了好吃的都是浪费，大家千万不要送礼物，多多支持我们的专辑就好啦。”
先封住粉丝打赏的念头，买砖，都买砖！
裴望星时刻关注屏幕上的在线观看人数，直播间的热度红线大概在1.2w的位置。
甘昼月回答完两个问题，人数微微下跌。
她们的回答太官方，不符合粉丝的心意。
【精选1：灯光好亮呀，姐姐们好像有些过度曝光了，有点看不清姐姐们的美貌了。】
【精选2：周五到底什么时候来啊？好期待正式的舞台，这次的编舞一定很棒吧？】
【精选3：姐姐们什么时候开签售会呀？】
时厘心里警铃大作。
这三条精选评论都来者不善。
第一条精选，时厘她们看到的直播画面已经很昏暗，粉丝却还说灯光很亮。
过度曝光，她们自己调整不了设备。
接下来粉丝就可以趁机要求关灯。
她们不能拒绝粉丝的要求，谁知道关了灯房间更昏暗的情况下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而且现在是工作时间。
电视台大部分的房间都是亮着的，她们一关灯，粉丝就能判断出她们待机室的大概位置。
【直播注意事项】第十条。
【为了你们的隐私安全，不要在直播过程中透露任何待机室的具体位置。】
第二条精选评论里提到了编舞动作。
她们只要回复了这条评论，粉丝下一步就可以要求她们在直播间里跳一段编舞。
大家现在都还没怎么学会，肯定会被粉丝质疑实力，失望之下说不定还会滋生黑粉。
而且正式舞台之前偷跑肯定是不对的。
几番权衡之下，时厘把第三条念了出来，她朝甘昼月抛去个“就靠你了甘神”的眼神。
实在不行，大不了安排一场签售会。
甘昼月接收到她的眼神，笑容不变。
“啊，你们说签售会呀……我们当然不是说不招募，而是这个事情吧，我们得考虑说，不一定要怎么怎么样，当时粉丝的心情我们都知道，现在的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们已经在考虑说，把这个事情，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位，对吧，其实就是这个意思，你们懂了吧？”
“……”
评论区明显愣神了几秒钟。
这是在说啥嘞？
旁边的时厘几人看向甘昼月的目光也渐渐怪异起来，你以前就是这么端水的？
眼见气氛开始凝固，裴望星深深地，重重地吸一口气，表情因惊恐而微微扭曲：“你怎么透露了这么多，公司不会骂我们吧！”
甘昼月后知后觉，也吓得捂嘴，细细的双眉不安轻颤：“怎么办，我这个大漏勺……”
春奈左看看，右看看，丢开怀表，脑袋带动脖子一个丝滑的wave：“我知道，我都知道！你什么都想告诉粉丝的心！因为！我也是！”
粉丝：？可是你们明明什么都没透露啊。
她们仨把红脸白脸绿脸都演完了。
直接把粉丝的施法吟唱都打断了。
它们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十八楼，暹罗待机室。
暹罗天选者乍仑旺在“宝宝瘦了，最近又好好吃饭吗？”“歌好好听，宝宝的声带到底是怎么长的呀？”“风里雨里，我一直在电视台楼下守护你们呜呜”中选择了第一个问题。
后两条精选评论，一个提到了器官，诡异世界就是小缅甸，万一粉丝朝他们索要怎么办？
另一个粉丝提到自己一直蹲守在楼下。
虽然这种行为有些私生，但乍仑旺的国家媚粉文化严重，他们什么都不表示也说不过去。
最后硬着头皮选择了第一个提问。
他的队友素察长了一张娃娃脸，走的也是乖巧烂漫人设，这样的人设让他在圈子里无往不利，做了错事粉丝也会觉得他还是个孩子。
素察乖巧道：“为了给你们最好的舞台～”
他没提吃没吃，语言的艺术让粉丝心疼。
果然，粉丝接下来都被他的真诚打动了，评论里一水儿的“呜呜呜”“好爱好爱”。
暹罗国天选者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
就在这时，他们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显示收到了一份来自粉丝的礼物打赏。
乍仑旺等人心里顿时紧张起来，如果粉丝送寿衣墓地，他们到底是用还是不用呢？
他赶紧点开打赏，好在只是蛋糕和奶茶。
茶几上出现了浪漫满屋甜品店的外卖，纸条备注：宝宝不要再瘦了，好好吃饭，我心疼！
乍仑旺和素察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奶茶里的珍珠，怎么那么像人类的眼球？
蛋糕里的黑色丝状物，怎么那么像头发？
手机屏幕里，粉丝们的评论逐渐一致——
宝宝，一定要好好吃下去呀！
宝宝，一定要好好吃下去呀！
宝宝，一定要好好吃下去呀！
……
第92章 警察来了
同样的评论仿佛电脑中了病毒般刷屏。
乍仑旺的指腹感受到了一股黏腻的触感，电视机和手机里也开始往外渗出了鲜血。
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烈，直播画面忽明忽暗地闪烁起来，随时可能断开连接。
时长还不够，绝不能让直播中断！
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不能拒绝粉丝打赏的礼物，必须硬着头皮把这些东西吃下去。
好在这里只有一杯珍珠奶茶，以及一块四寸大小的蛋糕，他们四个分下来不会太多。
于是。
素察和其他两个成员都看向了乍仑旺。
“……”
这种视线，乍仑旺再熟悉不过。
他想起了他们之前参加的综艺整蛊环节，节目组会提前准备一盆掺了鱼露、苦参茶和魔鬼辣椒等等东西的饮料，由全队的人喝完。
每次前面的成员喝下的越多，剩下的人要分担的痛苦就会少很多。
乍仑旺以前都是捏着鼻子咕噜咕噜灌下去大半，卖了义气的人设，又能被粉丝称赞男友力。
但这次不同，谁知道吃下这些东西的后果？
乍仑旺对几人的反应感到不满。
因为他是队长，每次都要承受更多，但公司资源永远将他排在最后，他的人气也不如只会撒娇卖萌的素察，每每组合里其他人惹出事情就让他出来道歉，仿佛他是个替罪羊，凭什么？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三个人一个参加游轮银啪，一个私联富婆，还有一个和公司商量单飞。
乍仑旺积压已久的不忿怨怼，在看到那三双满是期待的眼睛，桌上令人作呕的食物，以及不断刷屏的恐怖评论时达到了顶峰。
他的双眼似乎也被染上了一层红色。
他双手微微颤抖，努力强装出笑容：“非常感谢粉丝的礼物，我们一定会好好享用的。”
乍仑旺端起一杯奶茶，用牙齿和舌头抵住吸管，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入喉的味道让他差点吐出来，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咸味，仿佛混合了眼泪、鼻涕和血的口感。
乍仑旺勉强咽下嘴里的液体，迅速放下奶茶杯，双手端起那块蛋糕，轻轻地咬下一口，迅速垂下的睫毛遮住眼底泄出的一丝痛苦之色。
\"真好吃，感觉又恢复元气了。”乍仑旺看向队友，“素察不是最喜欢蛋糕和咸奶茶吗？\"
素察几人表情变了，看了看只受了皮肉伤的奶茶和蛋糕，难以置信的看着老好人队长。
另外两个成员心思更活络，一个猛地抄起奶茶，一个抄起蛋糕，学着乍仑旺浅尝了一口。
“这个味道……yue…还挺特别的呢。”
“是啊…yue……我也觉得。”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过脑袋，将食物递给年纪最小的成员素察，温柔宠溺地说道：
“你刚才不是说饿了吗？”
“都是你的，别浪费粉丝的心意。”
素察：“……”
这两个人以前就喜欢这样炒cp，见评论区都在大嗑特嗑，素察的心里只有恐惧和厌恶。
但面对镜头，他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颤抖着双手接过食物，低头努力吸了一口奶茶。
吸管比一般的吸管要粗很多。
但奶茶里的小料实在有些扎实。
素察一开始吸不起来，他用力一吸，一颗颗眼球似的珍珠全都顺着吸管冲进口腔里。
这些珍珠在他的嘴里爆开，咸腥浓郁的汁液让他几乎吐出来，又不敢在镜头前表现出异常，只好硬着头皮将其咽下，眼眶都憋红了。
蛋糕的质地像是变质的豆腐渣，似乎是各种腥臭的脏器绞碎蒸熟而成的，更别说里面还掺杂着头发，让他想到了公共浴室的下水道口。
素察脸色越来越难看，只能机械地嚼动嘴巴，嚼不烂的头发堵在了嗓子眼，每当他试图吞咽下去，喉咙都会产生强烈的抵触感。
看到喜欢的爱豆认真吃下了粉丝的心意，直播间的评论区终于恢复了正常。
没一会儿，肚子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素察的脸色惨白不已：“我要去厕所。”
直播规则第四条。
【离开镜头的时间不得超过五分钟。】
其他三个成员立即紧张了起来。
素察的样子明显是快憋不住了。
总不能让他拉在待机室，这还在直播呢。
他们也象征性地吃了一点，身体没有这么大的反应，说明那些食物应该是可以吃的。
没有污染，只是纯粹有点恶心人罢了。
大家绝口不提陪同他前往卫生间。
乍仑旺想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点愧疚：“素察，你把手机带上，不要超过五分钟，也不要和任何人说话。”
上厕所存在一定的危险，如果真的遇到了危险的红色工牌员工，至少还能拨打报警电话。
进入卫生间后，素察一直提心吊胆，全程在心里念佛，排泄完就匆匆往回赶。
刚走到拐角处，他就看到一个戴着帽子、略低下头的人徘徊在走廊上，似乎在寻找什么。
那个人身量不高，比他要矮上半个头，而且他注意到对方的工牌藏到了衣服没有露出来。
难道是……红色工牌？！
和樱花国天选者目击到的特征不太一样。
但谁说红牌员工只能有一个？
看对方兜里鼓鼓囊囊，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私生？
流窜的杀人犯？
还是什么更危险的人物？
素察退回到拐角后，摸出手机拨打112。
电话那头很快就接通了。
“你好，这里是警察局……”
没等对面说完，素察马上道：“你好，我要报警，Sbm电视台有人冒充工作人员……”
“Sbm电视台吗？好的，你稍等。”
过了十几秒钟，电话那头的声音换成了沉稳的男声：“你好，请问你是在几楼看见的”
素察告知具体的楼层位置。
对方说道：“感谢您提供的重要线索，请尽量看住他，我们的人很快就会赶到。”
素察着急：“我还有急事，我没时间。”
对面的声音冷了下来，警告道：“提供虚假线索，浪费警力，将一律按照假警处置。”
素察心里一跳，连忙道：“好，好的。”
这些警察来得非常迅速，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警服，肃穆又沉重，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他们的真实面容，素察也不敢仔细去看。
那个可疑的人看到警察转身就要跑，被警员死死压在地上，胸前的红色工牌被扯了下来。
素察正准备冲刺回待机室，其中一个警员走到素察的面前，问：“请问是你报的警吗？”
他点了点头。
他感觉到帽檐下的眼睛锁定了他：“感谢你提供的线索，请配合我们回警局做笔录。”
第93章 心惊肉跳的拆礼物环节
时厘几人这边，情况也越来越棘手。
挑选出的精选评论愈发刁钻难缠，光靠甘昼月大师级的废话文学也很难糊弄过去了。
甘昼月为了拖延时间，都开始装网络延迟：“关……于……这……个……问……题……我……觉……得……应……该……”
哪怕她的嗓音再悦耳动听，直播间的在线观看人数也在急剧下跌，已经降至 1.4w人。
逼近死线。
时厘叹气，这届粉丝一点耐心都没有。
没办法，拖不下去了，甘姐都成史上第一个ppt系爱豆了，只好进入下一个拆礼物环节。
粉丝的礼物一般是寄到公司，先由公司的工作人员检查一番，经常都能发现一些小确幸。
不光有被剪掉脑袋的成员照片，身上扎钉子的巫毒娃娃，各种诅咒信，还有装在毛绒玩具下的监听定位设备，虫子老鼠的尸体等等。
时厘她们的公司应该是没有筛查的环节。
所有包装完好无损，有的连快递袋都没拆。
体积有大有小，形状有圆有扁。
不拆开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看到时厘的手势，甘昼月秒懂，瞬间恢复网络通畅：“接下来由我们的老幺来拆礼物。”
听见终于进入到下一个环节，直播间流量下降的趋势缓和，还回流了一点粉丝回来。
粉丝这么期待的，准没好事。
春奈坐到c位上，心里也有点发怵，她平时盲盒拆得多了，这种诡异的盲盒还是头一回。
万一她的运气今天调休怎么办？
时厘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没呱系，不用有太大的负担，想选什么就选什么，你裴姐和甘姐已经把道具捏紧了。
手上的温热让春奈的心稍微安定下来，她抛开纷杂的思绪，看向摆在茶几上的礼物。
这些礼物包装得五花八门，有的礼物上面还特意喷了香水，打了个精致的蝴蝶结。
有的就是个脏不拉几的快递袋，像是被遗忘了很久才去拿，快递袋子的胶条上还有虫子干瘪的尸体，快递单上的信息已经被涂抹黑。
华国的观众终于等来了自家人的镜头。
这场怪谈的镜头不固定，之前温斯顿凭借厕所前沉着睿智的高光表现抢走了不少镜头。
中途也不知道怎么的，灯塔国就和高丽国结盟了，加上其他国家天选者相继开始了签售会、综艺行程，华国观众已经好久没有看到时厘她们。
这让观众们的心情十分复杂，又想看到自家天选者的优秀表现，又不太想看到她们。
没看到，至少说明暂时没有遭遇凶险。
这是华国观众们总结出的定律，但也不是万无一失，比如暹罗国的素察迟迟没有回去。
在许多观众心里，他大概率已经寄了。
镜头没有给到他，大家不清楚素察的遭遇。
自己失踪也就算了，偏偏他还拿走了暹罗国的手机，暹罗网友现在都在骂乍仑旺。
【Sbm电视台须知】
【待机室内的手机可以安排第二日行程。手机非常重要，请不要遗失……】
等到直播镜头终于转到时厘等人，华国观众发现她们竟然已经进行到直播第二个环节。
[啊？]
[糟了，我还是来晚了。]
[救命，这个礼物今天是一定要拆吗？]
[不要拆包装精美的礼物，越好看越危险！]
[不一定，每个粉丝送的的礼物不同，万一咱们这边的危险物品反而是那堆破烂呢？]
[胆子小，不敢看了，有没有穿越和重生过来的兄弟姐妹剧透一下这是he还是be？]
[别慌，你们看，春神出场了。]
就在前不久，这批华国的网友亲眼看到毛熊家的天选者拆礼物拆出来一个真炸弹。
刚打开包装就炸了，整只手臂都炸断了，整个待机室都是飞溅的血酱肉泥和骨渣。
而金字塔那边，拆出来一颗暗乌色的心脏。
观众们本来觉得至少比炸弹好，结果这是个昆什么岩的医院的护士粉丝寄出的礼物。
最近入住的病人太多，加上想到自己的偶像太激动，她不小心把病人的东西也装在了里面。
直到看到这期直播才反应过来。
她因为一些原因无法离开工作的医院，在评论里请求哥哥们能给她送到医院的前台。
金字塔家的天选者面如死灰。
这边，春奈挑中了一个长条形礼物。
华国观众的心顿时揪紧了，这个包装纸怎么和炸弹那么像，你们诡粉应该不兴多担吧？
时厘三人一错不错地盯着春奈拆礼物，礼物拆出来是一个带着血迹的，用过的剃须刀。
盒子里还有一张皱巴成咸菜的纸条。
——喜欢吗？荷尔蒙的味道。
时厘等人：“……”
华国观众：“……”
坏消息，遇到变态了。
好消息，是个纯变态。
除了恶心，没有什么实质的杀伤力。
春奈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以前只觉得自己是一个运气比较好的小女孩，现在越发觉得可能和她的高感知有关系。
听说许多动物能够感知到磁场。
春奈刚进公司的时候，第一个从时厘身上感受到了让她很舒服的气息，此后格外信赖她。
直播间里的粉丝们不停叫嚣着：
[再拆一件！快点快点！]
[想看想看！再拆一个！]
[好期待，会拆到我的礼物吗？]
[嘻嘻嘻，猜猜哪件是我的？]
茶几上还剩下不少礼物，其中几件让她下意识的抗拒，仿佛被什么东西盯上一样。
挑着挑着，春奈有点头晕耳鸣，她的手悬空在一个礼物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一股力量自身后传来，裴望星搂住她肩膀往后按了按：“我来拆，我最喜欢拆盲盒了！”
春奈睁大眼睛，刚想要说话，甘昼月顺势往她嘴里丢了一颗话梅糖，堵住了她的嘴。
话梅糖的酸甜味刺激着味蕾，耳目清明。
这些礼物上带着强烈的执念和负面情绪，虽然不是污染，专注久了也会影响精神状态。
裴望星小心翼翼地拆快递。
一阵尖锐的疼痛猛地从手心传来。
她的手上多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线，往外渗着血珠，体力和心情值每秒-1的速度往下掉。
这个礼物里装了十几个生锈的刀片，拆快递的过程中划破了包装袋，伤到了她的手。
裴望星赶忙掏出【初级创可贴】止血。
她早有提防，只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创可贴的效果显着，只掉了四五点数值。
这些礼物可真够阴毒的。
[哎呀，怎么受伤了，心疼宝宝！]
[呜呜呜，姐姐们一定要好好的呀！]
[宝宝好惨，应该不会影响舞台呈现吧？]
粉丝都被裴望星的伤势吸引过去，暂时没提及继续拆礼物，时厘马上说道：“礼物环节今天先到这里，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
第94章 真心话大冒险
华国直播间里哀鸿遍野。
[厘姐三思！真心话大冒险就是个坑！]
[拆礼物都这么危险，玩游戏我都不敢想！]
[根据我的游戏经验，大冒险万一是去亲一口出门遇见的第一个异性怎么办？爱豆大忌啊！]
[真心话应该不能撒谎吧，这要是问到感情史怎么办，我甘姐这背调肯定过不了哇！]
选择真心话大冒险。
是时厘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那两张陈旧的黑色游戏卡带，时厘虽然没有玩过，但她有幸在《娱乐周刊》的广告栏里看过同系列第234部的相关介绍。
其中一张卡带叫《夜班店员》。
【你将作为一家24h便利店的夜班店员，遇到各式各样的客人，仓库里不时传出奇怪的声响，玩家将在游戏里获得身临其境的恐怖体验。】
另一张卡带的名字更直白，《撞邪》。
【你回到老家参加完父亲的葬礼，却在深夜回程的路上抛锚在偏僻无人的隧道里……3d环绕立体音效，带给你无与伦比的清晰体验。】
两张都是恐怖游戏。
《身临其境》
《3d环绕立体音效》
《无与伦比的清晰体验》
你要多清晰？
待机室里可没有任何配套的游戏设备。
这是直接把她们拖进游戏里玩吧！
谁知道这算不算离开直播间，万一她们无法通关游戏，是不是就会被永远困在游戏里？
再看看那堆化妆品。
其中一些都看起来便宜大碗，颜色饱和度较高，还有不少遮瑕产品，非常适合冷白皮肤的人来均匀肤色，带着一股特制的调香味。
还有一些高档品牌的口红粉饼，盖子掉漆和裂痕，有的似乎遭到过重物碾压，这种随身携带的物品，难以想象之前的主人经历过什么。
这些东西，没有一样是好惹的。
更别说把它们涂抹在脸上。
时厘反正用不了一点。
这些粉丝听到要开始玩游戏，欢呼不已，直播间仿佛被点燃了般，充斥着热烈的氛围。
粉丝对偶像天然存有一种窥探欲，想要了解爱豆包括喜好、行程在内的一切，这种感情走向极端后就发展成了私生，不再满足于舔屏，而是渴望更深入地渗透到爱豆的日常生活之中。
真心话大冒险正好迎合了这样的心理。
真心话可以光明正大窥探偶像的隐私，
而大冒险的惩罚，则可以半强迫性质地让偶像去做一些平时几乎不可能去做的事情。
时厘眼眸弯弯，微微抬起头，目光投向斜上方的镜头：“只有我们四个人玩多没意思呀，既然是这么有意义的首次直播……不如每一轮都从直播间里抽取一个宝宝也参与进来吧！”
对这些粉丝， 除了保持警惕，还要先发制人。
她们才是这场直播的主导者。
不能让这些评论随随便便将节奏带过去。
这场直播里，公司没有安排场控，就是天选者的生机所在……人类和诡异天生对立，让诡异把控节奏，就会故意把天选者往死路上带。
这种新颖的互动方式。
反而让这些粉丝们更加兴奋了。
它们还从来没有和偶像一起玩过游戏呢。
在线人数涨回到了2.5w，并且还在往上增长。
华国直播间。
[我丢，竟然还能这样！]
[我怎么没想到，只有天选者自己玩，无论选择大冒险还是真心话，惩罚都只会落到她们其中一个身上，把诡粉加进来，直接拉低中奖率！]
[厘姐的脑子就是好使！]
[这脑子刚才是不是叫我妈妈了，天杀的人贩子，这肯定是我失散了二十五年的脑子！]
游戏开始。
时厘从待机室里找到一只钢笔，和真心话大冒险的惩罚牌一起放在桌上，宣讲游戏规则。
“旋转这支笔，等到钢笔停下来后，笔头指到谁，谁就接受真心话或者大冒险的惩罚。”
如果指到了电视机的方向。
就由参与这轮游戏的粉丝接受惩罚。
时厘将视线转向了电视机，“大家都听明白了吧，现在要来选择第一个幸运的小宝贝啦~”
她们左一个达令，右一个宝贝。
甜言蜜语令粉丝晕头转向。
[我我我！]
[看这里！看这里！]
[小宝贝在这里！]
[是～我～呀～]
[（旋转）（跳跃）（叼玫瑰）]
时厘在不停滚动的评论里挑出一位粉丝，Id眼球，正好是那个自称粉过很多男团的粉丝。
转笔还是由春奈来。
春奈把袖子挽起来，在镜头前正反面展示自己的双手，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作弊空间。
[什么都没有哦~]
[感性荷官，在线出千。]
[满满的真诚，没有套路~]
[啧啧，平时口号喊得一个比一个响亮，科学战胜迷信！到了这会儿：要不还是让忙内上吧。]
[众所周知，宇宙的尽头是玄学。]
甘昼月和裴望星围坐在茶几两侧，没有高度合适的凳子，她们以各自舒服的姿势盘腿坐下。
春奈握住钢笔的中部，大拇指、食指并着中指稍微一用力，钢笔就快速地旋转了起来。
时厘四人，华国观众，粉丝的目光都紧紧聚焦在这只钢笔上，最终稳稳地停了下来。
指向的方向正好是电视机。
时厘拿起那沓惩罚牌，动作熟练地分成了红色和蓝色的两沓，红色的卡牌是大冒险，蓝色的卡牌是真心话，整齐地铺展在茶几上。
时厘笑眯眯道：“恭喜这位粉丝成为今天的第一个幸运儿，请选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话音刚落，一阵阴凉的风拂过。
其中一张蓝牌被吹得翻转了过来。
【q：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几人的神情不变，心里却猛地一跳。
询问诡异的死法，这是在雷区上蹦迪啊。
“咔嚓、咔嚓咔嚓……”
细碎轻微的声音里，她们周围的场景开始破碎，鼎沸的人声充斥四面八方，眼前的场景也渐渐出现了变化，变成了一个陌生的……夜店？
昏暗迷离的灯光，音乐声震耳欲聋。
人群舞动，酒杯碰撞。
吧台前坐着一男一女，看起来关系亲近，女人看不见脸，身材姣好，男人穿着不错。
两人聊着聊着，女人起身前往洗手间。
在她离开后，男人四处张望了下，然后将手伸进口袋，摸出一个东西扔进了女生的杯子里。
女人回来后，并未察觉到任何异样。
但很快，她就醉倒了。
对面的男人轻轻推了她几下，确认她已经昏睡过去后，起身搀扶着她离开了这里。
往事重现，场景消失。
那道幽幽的声音依然在待机室的四面八方响起：“我和喜欢的人下班后去酒吧玩，我中途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后他的表情有些奇怪。
我没有想太多，以为只是他工作上的不顺心的事，我拿起我的酒继续喝，可我只是喝了一杯酒啊！我不理解，我只是喝了一杯酒啊……”
女人隐隐啜泣的声音，在一遍遍反复的质问下也越来越尖锐刺耳，周围的场景开始扭曲。
糟糕！几人心里暗叫不妙。
规则第七条。
【互动时，不要提及粉丝的伤心事。】
第95章 最幸福的瞬间
“是的，你没有错，你只是和喜欢的男生去喝了一杯酒，错的不是你，没有人会怪你。”
甘昼月蓦地打断了愈发癫狂的女声，她的嗓音柔和清澈，似温柔的海浪拥抱冰冷的躯壳。
“呜……呜呜呜呜……”
尖刺被【人鱼之声】一点点抚平。
周围的场景慢慢恢复正常，不再扭曲。
春奈见状，赶紧道：“好啦，游戏继续！”
从评论区里挑选出下一个幸运诡粉。
第二次转动手中的钢笔时，春奈心里咯噔了下，她明显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阻力。
这种感觉很熟悉。
就像是她们之前玩笔仙游戏时，有一只无形的手握住了笔杆，操纵着笔身的运动轨迹。
这一次。
转笔在经过甘昼月时突然停下。
甘昼月微微一怔，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我选择真心话。”
[？这不对吧，怎么突然停了？]
[靠北，你们诡异作弊？说好的真诚呢？]
[我正在砍诡异，你也来砍一刀吧！]
[是甘姐的话，我竟然毫不意外。]
[甘姐是有点霉运在身上的。]
[魔术师路过，厘姐洗牌的手法有点意思。]
时厘将洗了几遍的扑克牌放在茶几上，细长的手指划过牌面，将蓝牌平铺在茶几上。
甘昼月直接掀开了面前的那张牌。
动作干净利落，似乎早已决定好选这一张。
【q：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怎么还是那张牌？
甘昼月忍不住抬眸看向对面的时厘，见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垂下眼帘思考。
既然真心话，绝对不能说谎。
但她们都是活人，没死怎么说自己的死法？
而且如果直接回答自己没有死，岂不是正好戳中这些横死的诡异粉丝雷点上？
我们都死了，你们凭什么还能活着？
直播规则第三条。
【注意保持良好的直播氛围。】
评论区不停催促，甘昼月摩挲着这张牌，突然脑海里灵光一闪，捕捉到了什么。
她眼底染上了浅浅的哀伤，轻声道：“我在钟楼上唱歌，在黎明的到来时成了泡沫。”
这本来就是回归宣传的直播，她扮演的小美人鱼最后的确是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她依然沉浸在自己的角色里。
[呜呜呜！那一幕死亡好凄美啊！]
[啊啊啊啊月推就是被那一幕圈粉的！]
[我也是，我还花高价买了半条鲨鱼尾，就等着姐姐们的演唱会上cos美人鱼呢！]
接着，春奈开始第三次转笔。
这一次，钢笔又恢复了正常状态。
【q：说一个自己最幸福的瞬间。】
被抽中的那个粉丝在评论里说道：
我杀死了我喜欢了四年的爱豆，我从他参加选秀节目开始追，辛辛苦苦砸到他c位出道，他的出道宣言说：爱豆谈恋爱是杀头的死罪。
他说自己没时间谈恋爱，我相信他。
他回归期间谎称生病，结果和女朋友跑到国外逛街，所以我把他的头割了下来，缝到了自己的脖子上，他再也不能用这张嘴骗我了……
终于，我又幸福了呢。”
规则第六条。
【粉丝会将你们说的每一句话当真。】
“……”
时厘几人下意识摸了下嘴唇。
回忆自己刚才有没有说什么孟浪的话。
还好她们洁身自好，没有发毒誓的习惯。
在诡异世界塌房，是真的会被杀头的。
第四次。
钢笔稳稳地指向了时厘。
[哦，背时二号。]
[我竟然丝毫不觉得意外。]
[+1]
[倒霉cp]
[这不兴嗑哈。]
华国直播间的镜头刚刚转到了其他地方。
腐国天选者接到了一通电话，焦急地告诉她们时间到了，马上下播，那声音和智囊团发言人的声音无比相似，差点就把她们骗过去了。
规则九。
【直播期间，不要相信接到的任何电话。】
这些诡异真的很狡诈，竟然已经开始伪装成国家官方，就连观众都差点被骗了过去。
以为是官方动用了提醒的机会。
这次，轮到时厘选择。
就在她准备开口说出“真心话”的时候，房间里毫无征兆地刮起了一阵更猛烈的妖风。
这阵风就像是被赋予了生命般，直接地朝着茶几上堆成两沓的红蓝卡牌扑过去。
最上面的几张牌被吹了起来。
红牌、蓝牌在空中飞舞，似将死的蝴蝶。
时厘瞳孔骤缩，脸上也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华国直播间也彻底炸开了锅。
弹幕疯狂刷屏：“啊？啊？啊？”
等反应过来，四人扑蝴蝶般迅速将那几张牌抓在手里，以背面朝下的方式压在了茶几上。
但仍有一张卡牌没来得及抓住。
正面朝上，落在了桌上。
【今夜前往停车场，体验抓娃娃机。】
华国直播间里全都是抗议。
[玩家没有喊出真心话和大冒险，这不作数！]
[同意！重新来！这不算违反规则！]
[重来！重来！重来！]
粉丝直播间就是另一种画风了。
[哇哦，是大冒险！]
[终于等到玩大冒险了！]
[好期待哦，打歌花絮里面应该会放出吧？]
被摆了一道，裴望星几人脸色不太好看。
让粉丝这么一堵，时厘原本的话也无法说出。
春奈做了个约定的手势，示意该下播了。
时厘的手按在那张惩罚牌上，笑道：“我当然会去的，愿赌服输嘛，不知道会不会放在打歌花絮里，下播时间到了，大家拜拜啦。”
她们不给粉丝反应的机会，直接掐掉直播。
裴望星：“真的要去啊？”
“去。”时厘点头，下巴轻轻一点，示意她们看桌上的牌，“这里总共有54张牌，真心话和大冒险各占27张，你们数一数这里有几张？”
其他三人不解地拿起卡牌，仔细数过后，神情更迷茫了：“5……54张？”
时厘将手中的那张红牌放在桌上。
“这是原本不存在的第二十八张红牌。”
这个怪谈里的每个行程都凶险无比，但每次完成后也不会吝啬吐出一点有用的信息。
现在线索就摆在眼前。
怎么能错过？
第96章 蓝剪纸人
但，也不能毫无准备地行动。
“裴姐，可能需要你跟着冒险了。”时厘扭头看向队友，“咱们现在得去停车场一趟。”
裴望星没有多问，点点头，“好嘞。”
裴望星揭开掌心的创可贴瞄了一眼，这么会儿的工夫，那道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
她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国运战场出品的道具贵是贵，但效果是真的立竿见影啊。
不知道下次奖励能不能要点黑科技给华国。
这次直播行程只消耗了10点体力。
不过裴望星在拆礼物环节受伤，额外损耗了几点心情和体力，春奈在挑选礼物的环节也受到了些许负面影响，心情值下降了5点。
现在大家手环上的数值就变成了——
时厘：【心情：80】 【体力：80】
甘昼月：【心情：80】 【体力：80】
裴望星：【心情：75】 【体力：75】
春奈 【心情：65】 【体力：80】
照这个趋势下去。
明天彩排结束，春奈的心情值就会跌到50。
两人离开待机室之前，时厘拔了自己的一根头发，交给了甘昼月，又特别叮嘱了两句。
停车场里还有不少天选者。
随着夜晚的来临，跳舞机和KtV机前不断有人放弃排队，转身朝待机室的方向去。
大家早上都看见了走廊上的惨状。
没有人愿意再犯下同样的错误。
这样一来，逆着人群的时厘和裴望星就变得格外引人注目，不时有车辆驶入停车场，刺眼的光束打在她们的脸上、身上，经过她们旁边时故意发出鸣笛声，车里传来一阵阵恶劣的嬉笑声。
这些都是附近的商铺临时停过来的车辆。
电视台只有夜间才允许他们停车。
两人都没有过多理会，谁知道里面会不会有人架着相机，就等着拍照编造黑料。
裴望星见她在东张西望：“找什么呢？”
时厘：“你有在停车场见过抓娃娃机吗？”
裴望星摇了摇头，她们昨天和今天走的是不同方向下来，几乎算是绕着电视台转了一圈。
没有看到什么抓娃娃的机器。
裴望星：“会不会只有夜间才会出现？”
时厘叹气：“恐怕没那么简单。”
【今夜前往停车场，体验抓娃娃机。】
这到底是让她作为娃娃体验，
还是作为操纵摇杆的玩家体验？
不多时，底下停车场恢复了冷清，时厘来到KtV机前，拿出手机扫了旁边的二维码。
她们今天的免费时长已经用完了。
她直接扫码支付了四个小时的使用时长。
这样一来，接下来的四个小时内，除非使用者从里面打开门，否则外面的人无法进入。
时厘对裴望星说：“走。”
两人迅速遁入黑暗。
华国待机室。
自从两人离开后，甘昼月就把时厘之前扯下来的那根头发， 缠到了【蓝剪纸人】身上。
【蓝剪纸人】被天选者绑定以后，可以暂时拉走诡异的仇恨，相当于是一个替身效果。
小丑对天选者天然存在仇恨，时厘将【蓝剪纸人】留在这里，小丑就会以为她还在待机室。
春奈也没闲着，她把待机室里的所有衣服都找出来，团吧团吧塞进时厘另一套打歌服里，扣上棒球帽立在沙发上，伪装成房间里的第三人。
想了想，她又从“时厘同人谷”里抽出几件衣服，将梳妆镜和电视也严严实实地遮了起来。
按照恐怖片的逻辑。
万一这些也是诡异的眼睛怎么办？
生活来源于艺术嘛。
夜晚，悄然来临。
大部分天选者已经顺利回到待机室。
还有一些选择了外出行程的天选者，因为高峰拥堵等各种原因，没有及时赶回来。
窗外，小丑的身影如同鬼魅悄然出现。
春奈抬起脑袋，直视窗户外的那道身影。
在彩排候场的间隙，她偷听到其他天选者也说到了昨夜小丑在窗外徘徊的场景。
一个二星副本，不可能有这么多的小丑。
窗户外面的这道影子，或许只是小丑用魔术戏法制造的分身，用来窥探与监视。
小丑停不下来双脚。
真正的小丑肯定还活跃在电视台里。
即便只是模糊的轮廓，春奈也能感觉到那漆黑的，充满恶意的眼球在夜色中缓慢转动。
一、二、三……
小丑不规则的脸部肌肉，似乎也随着嘴巴在张合伸缩，它在清点着待机室里的人数。
诡谲的夜晚，正是诡异活跃之时。
小丑的分身徘徊在窗外，检查谁还没有按时回家，本尊则在电视台里寻找不听话的目标。
它的分身在凌晨12点后消失不见，或许是那些天选者已被尽数杀死，或者逃回了待机室。
这是一场生死躲猫猫游戏。
一，二，三……
窗外的小丑似乎又从头数了一遍。
那道轮廓在夜色下扭曲而鬼祟，突然贴到了窗户上，眼球似乎都“咕唧”一声挤压在了窗户上，迫切地检查待机室里的人数对不对。
帽檐的四个角下垂挂的水滴拍打在玻璃上，发出了清脆的“嗒嗒”的敲击声。
小丑的脑袋兴奋地摇晃了起来。
没错，少了一个人。
还少了一个人！
在哪里呢？
躲藏好了吗？
我要来找你了哦～
现实世界里，也正好是深夜。全球的观众们胆战心惊地又一次见证了杀戮之夜。
深夜的电视台和白天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场景，每一层楼都是狭长而无限延伸的走廊。
走廊的两侧是完全一致的门。
墙壁上没有一处不贴着海报，各种风格、花花绿绿的宣传海报，一些已经陈旧褪色，轮廓都变得惨白，只有一对眼睛还是幽深乌黑。
这些海报主人公的姿势也很奇怪。
有的是头朝下弯折成九十度，尖锐的骨头刺破了喉咙，画面里的嘴角却疯狂上扬。
有的是艺人正被如同小山般的无数黑影压在下面，从黑影里挣扎出了一只手和一颗头。
有的海报被人为地破坏，身躯直接从中间对半撕开，海报上的艺人也面露痛苦。
许多明显陈旧的海报，反而贴在崭新的海报上，压住了那些美丽鲜妍的面庞。
那些仍在外活动的天选者，身后的国家智囊团纷纷在第一时间启动紧急提示：
【远离电梯！避开停车场！不要涉足楼道！】
这是从昨晚那些天选者身上吸取的教训。
但那些收到国家提示的天选者傻眼了，不能用电梯和楼道，他们总不能爬水管回去吧？
第97章 厕所隔间
各国智囊团也很无奈。
这场直播的镜头转换太频繁，诡异似乎在故意误导，他们很难发现其中的规律。
这让各国官方深切地体会到了，娱乐圈的那些明星面对恶意剪辑时的愤怒无力。
清点完人数的小丑似乎无处不在。
没有人知道它下一刻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即便天选者分开行动，且无比小心谨慎，短短的时间里又有七八人被小丑找出来。
小丑的手里已经攥着三只新鲜热乎的气球。
它抬起头，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涂抹油彩的脸上再次露出了骇然的笑容。
小丑来到了地下停车场。
直奔还在营业的迷你KtV机而去。
单向玻璃，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机器上方滚动的红色led灯，显示里面还有人使用。
点播的歌是《女巫》。
[等等，里面不会是……]
[啊啊啊是我担！是我担！]
[完了完了，小丑要进去了！！！]
[等一下，小丑好像没进去？]
直播画面里，小丑的双脚下踩着新鲜出炉的人头皮球，瘦高的身体摇摇晃晃。
哪怕这里没有观众，它也在卖力表演着。
它手里攥着一把人头扎成的气球，上面的每张脸都是不同的表情，皮肤因为充满了气而成半透明的颜色，它们呻吟着，哀嚎着。
小丑始终没有进入KtV机，只是在KtV机前停不下来的徘徊，游荡，等待里面结束。
观众们渐渐反应过来了。
[诸君，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挖去，平平无奇的KtV机难道是个安全屋？]
[所以其实昨天那些天选者躲进来就能活？]
[光躲进来也不行吧，只有点歌才会上锁。]
[啊，我知道了！KtV机使用的是积分，目前为止只有兑换商城里的道具才使用积分，我的天，这玩意儿相当于是个公用道具啊！]
[但是一次只能进去一个人，每日还只免费30分钟，每分钟1积分，这谁烧得起啊？]
[咱好像确实烧得起……（扶额苦笑）]
[烧得起也没办法烧一夜，大冒险的惩罚要求是体验抓娃娃机，躲在这里不算体验吧！]
[嘤，只有我心疼积分吗？]
华国观众都开始担心，如果小丑今晚执意守在外面，时厘也一样不能完成惩罚。
突然，镜头一转。
来到了某层楼的某间厕所。
其中一个隔间，裴望星正双脚并拢，拘谨地蹲在马桶上，竖着耳朵倾听外面的动静。
[嗯？？？？？]
[裴姐！姐！你怎么也在外面啊！]
[等一下，咱家里不是还有三个人吗？]
[不是厘姐大冒险吗，为什么是裴姐在外面？]
[难道KtV机里没人？调虎离山？]
[别吵，让我思考一下。]
实际上，时厘和裴望星都没有回待机室。
她们走到电梯前时，裴望星刚准备一脚踏进去，就被队友拉住，示意她看电梯显示屏。
裴望星就看到电梯绿底光幕上的“1”跳动了几下后，变成了一只马赛克的红兔子图标。
危险＊
不能进去。
现在这个时间，再走楼梯已经来不及了。
时厘的目光匆匆扫过四周，看到不远处的卫生间，便迅速拉起裴望星往那边跑去。
进入卫生间后，她让裴望星藏到了倒数第二个隔间，快速交代了几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裴望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她一个人躲在第二个隔间里，心跳砰砰地听着隔壁的隔间里，不时传出“哗哗”的水流声。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裴望星听到了一阵更加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就像是什么软体动物慢吞吞地爬过瓷砖，留下一道粘腻的水渍。
裴望星保持踩在马桶上的动作，蹲得小腿肚子都在打颤，也不敢更换其他的姿势。
马桶老旧，一动就会嘎吱嘎吱响。
又不敢站在地上，让人看到她的双脚。
为了不让隔间门锁上显示“有人”，她甚至连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的，不堪一击。
如果四种标志，代表电视台里的四种诡异。
那卫生间里的，是木偶、还是人？
裴望星想起了时厘说的话。
如果白天的樱花国天选者，不是因为红色工牌出事，很可能就是违反了另一条规则。
【电视台的所有卫生间男女混用，但每层楼的最后一个隔间正在维修，请勿进入。】
男女混用的卫生间，
通常是出现在酒吧，夜场等地方。
这条规则只说男女混用，但没说男女合用。
如果那个可疑的人欺骗天选者打开了门……
电视台规则里专门提到了厕所。
最后一间隔间说不定藏着什么秘密。
随着那东西远去，旁边没有再响起冲水声。
马桶自动冲水，感应到里面有人，她没有听到马桶冲水声，说明里面的人离开了。
裴望星又等了会儿，才踩在马桶上，双手压住用力一撑，长腿一跨，翻到最后一个隔间里。
她快速观察四周，打开唯一能藏东西的水箱后盖，里面果然有个黑色隔水膜包裹的东西。
裴望星来不及细看，从水里捞起来，原路翻回到隔壁，跳下马桶就朝外面冲去。
她们早上看到电梯里血液喷溅，地下停车场的血色涂鸦就是从安全通道延伸过来的。
楼梯和电梯都不安全。
她刚才听到了楼梯里传出哒哒的声音，一路往下滚去，证明小丑的确是被吸引走了。
裴望星一步横跨出三四级台阶，肾上腺素飙升，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跑这么快过。
她不只看每层楼的数字标识，她还在心里默默数着楼层……十四，十五，十六，十七。
终于抵达十七楼。
裴望星看清上面的数字——17！
她正要冲入楼层，突然瞥见电梯旁的贩卖机，上面的动物活泼可爱，摇头晃脑。
不对！
她的大脑一个激灵，激烈的心跳几乎冲破耳膜，她们早上才在这台贩卖机前买了食物。
这里该是小丑贩卖机才对。
这里不是十七楼。
第98章 木偶
【电视台须知】第11条。
【请记住待机室的位置，不要走错。】
裴望星刚往后退一步，就听见了走廊上响起一阵欢快又忧伤的旋律，伴随着粘腻的脚步声。
电梯的金属面板上映出了一只巨大的、站立的兔子，穿着华丽的裙子，手里似乎拿着捧花。
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裴望星的心猛地一紧。
她本能地想要转身逃跑，理智却提醒她不要轻举妄动，那只兔子的影子已经近在咫尺。
此时再跑已经来不及了。
她只能闪身躲到了安全通道的门后，让身体尽可能地紧贴着墙壁，不敢发出任何动静。
小丑应该已经被引到了停车场。
楼梯间暂时比不确定的楼层安全。
暗自祈祷那个怪兔子别闯进楼梯间来。
裴望星提前拿衣服兜住了从水箱里捞起来的东西，怕一路滴水把厕所里的诡异生物也引来。
她顺势把手环手链包了起来，不然链子拍在门板上的动静，她就可以直接螺旋升天了。
就在这时，裴望星突然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个蓝色的小球。
观众们看见，兔子耸动着兔唇，它似乎已经闻到了人类的味道，红色的眼睛刚转向楼道间。
电梯发出“叮咚”一声，抵达了这一层，裴望星隐约听见电梯里颤颤巍巍的说话声。
“怎么回事？”
“我们不是找到待机室了吗？”
“怎么感觉…这是……电梯？”
“救……救命啊！”
电梯门打开，里面的人毫无抵抗之力。
两声惨叫过后，只有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和啃食声，听到拖着重物逐渐远去的声音。
裴望星才敢捡起小球。
她发现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拧开小球，从里面摸出两个小纸团。
【我的魔术戏法，可以让疲惫的家伙出现幻觉，比如将动物看成小丑，哈哈。——小丑】
【夜间是胆大者的狂欢，今晚一切消费，由白天投了三次币的怨种们买单。——小丑】
纸张不完整。
似乎是从日记本上撕下来的。
裴望星收起来，再度看向楼层数字。
——2楼。
她刚才跑了那么久，都在同一层打转。
刚才那两个丧命的天选者，应该也是忽略了身边微小的异常，不小心走进了电梯里。
电梯旁的贩卖机，已经变成了动物标志。
她瞧见贩卖机的取货口有东西在反光，快步走过去，从底下摸出来了三瓶无糖气泡水。
意外之喜了老铁们。
……
……
时厘一路狂奔，来到了电视台的另一头。
她用了敏捷卡，速度和隐匿是她的优势。
时厘躲进了电视台的杂物间。
杂物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到处都是灰尘。角落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清洁工具和保洁车，一旁的衣架上则挂着几套保洁制服。
时厘站在门口，听着外面的动静。
经历了最初的一阵杀戮之后，外面已经很久没有传来任何走动的声音和尖叫哭喊了。
眼看差不多了，时厘从墙上取下一套蓝色制服套在身上，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清洁工。
这一步虽然没什么用，但能给【拙劣的伪装技巧】加一点成长经验，聊胜于无。
路过其中一辆保洁的时候，她留意到垃圾桶里还有一些废弃纸张、塑料袋和其他东西。
清洁工每天下班之前，都会将当日的垃圾及时清理掉，每天也有垃圾车准时来回收。
怎么可能还会把垃圾带回到杂物间？
时厘直接伸手拿起一个纸团查看。
那些纸团上似乎有一些油墨的痕迹。
她干脆把所有的纸团都挑了出来。
【没有人不称赞我的舞姿。——▅▅（涂抹）木偶】
【动物的视野很广阔，即使背对着，它也能看见背后挥舞鞭子的是谁。——小丑】
【你别看小丑永远很忙碌的样子，但没有人知道它到底在忙碌什么。——动物】
这一部分似乎是诡异的日记，有落款。
而另一些纸团，更像是旁观者写下的。
【木偶没有画上眼睛、嘴巴、耳朵，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们无法伤害到任何人。】
【动物觉得小丑令人发笑，小丑觉得动物可怜可悲，但它们从来不会讨论木偶。】
【人观赏，人提线，人牵绳，人挥鞭……或许它们说的人，是主人的人？】
【猜猜……谁会是今日的闪亮之星？】
这些纸团没有落款，以高高在上的视角，观测下定义的语气，让时厘忍不住皱眉。
而最后一句，重新提到了“闪亮之星”。
她把这些纸团收好，步出杂物间的阴影，长长的走廊上静寂无声，只有地上残留的血迹。
地上的血还没干，时厘避开这些血迹，看也没看旁边的电梯，直接进去安全楼道。
她现在要去另一个地方。
她们白天彩排的舞台现场。
明明已经很晚了，走到候场通道，时厘就听见里面传来的熟悉旋律——她们的主打歌。
华国直播间里的观众，在刚才的地下停车场也听过了很多遍，每次十五分钟结束，徘徊在外面的小丑就会扬起夸张扭曲的笑容。
然而。
里面很快又重新响起了同样的旋律。
小丑的笑容再度阴沉了下来。
小丑嘻嘻。
小丑不嘻嘻。
如此反复。
观众们充分见识到了小丑的变脸艺术。
大家十分怀疑，照这个频率听下去，明天早上太阳升起之前，小丑都能学会应援了。
主打曲在深夜寂静无人的舞台上响起，这画面实在太诡异了，华国网友纷纷劝阻时厘。
［厘姐别进去！里面肯定有鬼！］
［……说的好像哪里没鬼一样。］
［这里肯定是木偶的主场啊，危！］
［无所谓，我边嗑速效救心丸边看。］
评论里争执得再厉害，时厘也看不到。
她推开门，入眼是圆形舞台，远处是红色观众席，没有观众，也没看到忙碌的工作人员。
舞台之上，无数个赤裸的假人模特如同清仓处理的商品一般，被随意地堆放在那里。
这些假人没有面部，脸上的区域被平滑的凹陷所替代，像是被抽空了生命的躯壳。
但这些假人模特的做工却非常精致，四肢的关节和脖子上都设置了可以活动的结构，它们被扭曲成了各种姿势，折断，变形，残缺。
明明脸上只是代表五官的凹陷轮廓，却无端地让人觉得这些模特有些眼熟。
时厘小心翼翼地经过舞台。
她找到观众席的最后一排落座。
当她坐好后，灯光“啪”的一下暗下来，时厘听到了急促的呼吸声，从身旁和身后传来。
刚才还寂寥的观众席，此刻已经坐满了人。
第99章 夜间表演
狭窄的过道像是一道深渊裂缝，那里站立着数道瘦削扭曲的黑影，窸窸窣窣，蠢蠢欲动。
周围急促的呼吸声，从细微变得凝实。
时厘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低头就能看到前排花花绿绿的身影，挥舞着应援棒和灯牌。
“欧尼前不久生病暂停所有活动，真是哭死我了，这次终于恢复健康了……”
“我通宵排了好久的队才中了这次招募，终于可以亲眼看到欧巴了。”
“待会儿打歌结束的下班路，我一定要亲口告诉欧尼，我会永远喜欢她的！”
幽暗的光线让这些面庞模糊不清。
这些声音穿透黑暗落入耳朵里，时厘知道，这些观众的举止再鲜活生动，也不是活人。
不能让它们发现她是混入其中的人。
演出结束之前，她绝对不能暴露自己。
这时，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你好，可以把你的……座位让给我吗？”
冰冷的气息吐露在耳畔，时厘转动视线，余光里一个浑身焦黑的生物近在咫尺。
它形容恐怖，只能勉强看出人形。
身体表面清晰可见的碳化颗粒物，随着说话的轻微幅度，还在扑簌扑簌地往下掉落黑色的碎屑。
看得时厘喉咙有点干痒，“不可以。”
这只诡异就差直接给她贴脸杀了。
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她无论是当场弹跳而起，还是尖叫扰乱秩序，都会失去座位。
“为……什……么……”
诡异的嘴巴里不断渗漏出淡黄色的油脂，带着一股极其难闻的腐败恶臭，充斥四周的空气。
时厘的胃里一阵翻涌，赶紧往嘴里丢了一颗话梅糖，甜丝丝的味道压过了那股恶心。
她回绝：“因为你没有被邀请。”
但那只诡异好像认定了这个座位，仍然不依不饶地纠缠：“嗬嗬……我拿这个和你换……”
说着，从嘴里掏出一张湿漉漉的纸张。
纸张的表面完全被暗黄色的尸油浸透，透过纸张的背面，时厘看见了一行标题：
《成功学之如何更好地成为“人”？》
时厘冷酷无情地摇头：“你找别人吧。”
这里只有观众和偶像，连工作人员都没有。
她如果不在座位上，那就只能出现在台上。
这只诡异死之前是“人”，
不至于连个观看名额都拿不到。
它盯上的究竟是她的座位，还是她的人？
不多时，演出开始。
场内的灯光逐渐黯淡下去，只留下一丝微光。
舞台之上，传来了一阵轻柔却诡异的沙沙声。
时厘下意识往声音的源头望去，舞台上空那些盘绕扭结在一起的灯带走线，全部垂落了下来。
这些走线在半空中不断扭曲着，像是饥饿的绦虫，又似充血的脐带，它们缓缓地移动到了那些毫无生气的假人模特附近，熟门熟路地缠绕在那些毫无生气的假人模特的手腕、脚踝、脖子上。
紧紧缠裹住这些假人模特后，提线将它们从地上逐一拉起，摆放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啪！”
第一道光束打在绚烂的舞台上。
朦胧的打光下，那些假人模特光滑平整的面部没有瑕疵，完美无缺，但当灯光移开时，又让人隐约觉得那张脸上似乎覆盖着一层薄膜。
薄薄的黏膜之下，还有一张脸。
一张有鼻子，有眼睛有嘴巴的脸。
第一个舞台的布景和音乐，时厘记得，这是那两位主持人出场之前播放的过往经典舞台。
她专注地分辨薄膜下的每一张脸，五官分布的确很像她在电视机里见过那些艺人前辈。
时厘听得出，这不是开麦舞台。
它们连麦都没有戴，声音是来自提线另一端那些栖息着的虫卵。
它们唱的是诡异的语言，时厘听不懂。
歌声依靠虫卵。
舞蹈动作依靠提线。
走位全靠上方的滑竿。
难怪说，木偶从不忧心舞姿。
时厘看得皱眉，观众席上的粉丝却欣赏地津津有味，它们看不见那些恶心扭动的提线。
每一次爆发出的欢呼赞美，都让舞台上空的虫卵也跟着兴奋跳动，那些提线源源不断地从木偶的身上汲取养分，回馈给上方聚集的虫卵，那些虫卵肉眼可见变得更加丰盈剔透了一些。
直到第三个舞台，站在伴舞里的那只木偶，纤细的颈项上佩戴着一枚熟悉的红丝绒玫瑰颈圈。
林昭惠。
她也在这场夜间出演的隐秘舞台上，手腕上的那些缎带，原来是预留在她身上的提线。
前几个木偶的身上有用红油漆画上的圆圈，林昭惠身上没有，但只有她的脖子上戴了choker。
这是什么意思？代表被豢养吗？
时厘脑洞发散地猜想。
每一个舞台，观众席上的粉丝都会熟练大声地唱出应援词，从组合里每个成员的名字，到某句歌词的某部分……这时厘哪知道啊。
她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学着它们的样子张着嘴，嘴里默默念着：“达拉崩吧斑得贝迪……”
前几个舞台都顺利完成，这一次登台的木偶出现了一点状况，她似乎和提线出现了冲突。
时厘略微往前倾了下身体，努力看清木偶的面部特征，这只木偶有点像白天失踪的那个天选者。
她不太确定，樱花国观众却很快认出来。
“斋藤芽衣子！”
但斋藤的状态已经和之前的样子大不相同。
她的脚、膝盖、脚踝、腰部，脑袋等地方都像被锋利的工具分割开，切口无比光滑。
斋藤芽衣子似乎还有自我意识。
她在舞台上清醒过来，看见观众席上一张张青白肿胀的脸，低下头看到身上的球形关节，下意识地想要放声尖叫，却发现嘴里空荡荡的。
她……没有了舌头。
紧接着，脖子上的提线收紧，她被迫扬起脑袋做出一个优美的舒颈动作，像被人扼住喉咙。
“……”
时厘忍不住摸了摸脖子上的choker。
直播间的各国观众看到这一幕，心里也止不住的发寒。这种状态，显然不能再算作人。
斋藤芽衣子已经脱离不了怪谈了。
她已经成为了深夜舞台上的表演者。
她的意识却还被禁锢在木偶里，只在晚上才会醒来，清醒地看着自己无法挣扎的样子。
这下场还不如落在怪兔子和小丑的手里。
至少死得还算痛快。
第100章 躲避抓钩
时厘观看了一场完整的打歌。总共二十多个舞台节目，大量的女团里夹杂着少量的男团。
那一张光滑的、毫无无棱角的脸部，让她莫名联想到了以前看过的一些光栅卡纸。
这种卡纸会随着光线和视角的变化，呈现出不同的图案，以做出动态的效果。
灯光亮起时，尽情舒展、魅力四射。
灯光暗下后，全是歇斯底里的挣扎尖叫。
这样的舞台绚烂美丽，又压抑窒息。
电视台的另一侧，裴望星再次摸到了自动贩卖机前，一边东张西望，一边从贩卖机里摸食物。
她能拿的有限，全挑轻便贵重的拿。
她有点爱上这种不劳而获的快乐了。
可惜只能骗小丑一次。
裴望星有讲究，她只去她去过且有印象的楼层，那些没去过的，毫无印象的楼层直接绕开。
她会尽量避开墙上贴着动物海报的楼层，那些血淋淋的红色眼珠，总觉得瘆人得慌。
裴望星遵循“一探二不三回头”的方法。
她从二楼往上爬一层，发现变成了17楼，就果断转身往回走，回到刚才的二楼，再重新原路上去，确认来到了三楼才继续往上走。
越是鬼打墙越要保持冷静。
贸然继续往前走，只会越来越迷失方向。
裴望星也不敢往里走，只敢在每层电梯口的那台贩卖机附近逛一圈儿，舔其他天选者的包。
多好的机会啊，能多拿一点是一点。
春奈那心情值跌得跟房价似的，哗哗的。
愁死个人了。
她不知道各国直播间已经争执起来。
［这是腐国的，请无偿归还。］
［强盗逻辑，滚一边去！］
［自己出来拿呗，不来是因为不想要吗？］
［胆大者的狂欢，胆小者的眼泪。]
［想要回去可以啊，20星币一瓶友情价卖给你们，多的10星币就当跑腿费@腐国博物馆］
＊
地下停车场四通八达，除了那些无人问津的僵尸车，偶尔还能听到奇怪的喘息声从附近的车里传来，给阴凉的车库增添了一丝燥热。
就在时厘踏入停车场的那一刻，头顶上空忽然响起了一个没有感情的稚嫩童声。
【001号已就位。】
【抓娃娃机模式开启。】
一阵轰隆隆的颤动从某个方向传来。
紧接着，一只巨大无比的机械手，从其中一个车库通道里探出来，动作异常迅速。
宛如一条凶猛的巨蛇径直朝她抓来。
“嘶——！”
时厘心跳都差点停滞了。
至于吗，至于吗？大炮打蚊子？
这么大的抓钩，考虑过娃娃的感受吗！
时厘后悔了，转身想跑出停车场，身后的通道已经变得漆黑一片，在黑暗里有无数赤红的眼睛缓慢眨动，像极了从玩偶的视角看到的出货口。
四面墙壁和头顶也变成了透明，时厘见到了外界的景象：月亮是一颗黑白分明，布满了血丝的眼球，厚厚的积云是柔软硕大的肉瘤攥成。
穿透过这些拥挤密集的肉瘤云朵，她似乎对上了更多的双白生生的，血丝游走的眼球。
它们都在注视她。
【滴滴——】
【疑发现导致……崩溃……致命mod。】
那道清晰而无机质的童音，有别于国运战场的机械提示音，混在呼啸的风声里。
【销毁……回收钥匙……维持正常运行。】
【任务倒计时：天亮以前。】
【已发现目标。】
什么错误mod？销毁什么？
什么钥匙？不会是她吧？哈？
如果时厘没记错的话，mod指的是游戏里用于修改的模组，可以通过添加mod的方式，往游戏里添加角色，剧情，道具，美化等功能。
如果不小心放入了不兼容的游戏mod模，确实可能会让游戏出现频繁闪退和崩溃……
但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冤枉啊大人！
时厘这些内心活动根本来不及说出口。
那机械手臂已经掠到了她面前。
近看，那只机械手上流转着金属光泽，有一种未来科技的精密流畅美感，手臂上延伸出了无数条蓬勃的血管，丝丝缕缕连成了红色的筋膜。
作为被摧毁的对象，时厘根本没空欣赏。
那只手朝她抓来时，她直接往车底下钻去。
卷起的狂风混着沙砾拍打在附近车上，机械手抓起那辆车，车连带着里面的人一起捏碎。
时厘麻溜地钻进下一辆车下。
这只机械手根本不像游戏厅里那些痴呆松动的娃娃机抓钩，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地下停车场的车辆虽然多，以它这样的摧毁速度，很快就什么也不剩了。
时厘急速奔逃，机械手臂一路扫荡。
撞断了柱子，砸穿了墙壁，带起的气浪掀翻七八辆车，爆炸声频频响起。
不多时，停车场已经满目疮痍。
要不是这个销毁装置，完成一次抓取后都要几秒钟的反应时间，时厘根本没有逃跑机会。
身侧不时有车辆飞砸过来，时厘艰难地左闪右躲，全程没敢回头，狂奔到了跳舞机的附近。
她远远地看到了一道彩色身影。
在她看见小丑时，小丑也发现了她。
咦？
小丑的脑袋不着痕迹地偏了偏，先是疑惑地看向了一旁的KtV机，又重新看向了时厘。
双方同时向对方冲去。
一场酣畅淋漓的双向奔赴。
时厘冲到小丑面前，堪堪刹住脚步，没等小丑展露出僵硬的笑容，就是一个九十度大鞠躬。
“前辈好！！！”
声音洪亮无比，掷地有声。
小丑：“？”
好、好有礼貌的后辈。
这是什么新的临终关怀吗？这个念头刚浮现出来，小丑就看到时厘的身上出现了变化。
那身脏腻的保洁服，变成了四角帽，拉夫帽和灯笼裤，脸上也涂抹上了鲜艳厚重的油彩。
时厘变装成了小丑的样子，趁着对方怔愣的空隙从他身边擦身而过，继续夺命狂奔。
私密马赛前辈酱，帮瓦达西分担一下啦。
轰隆隆——！！
机械手已经紧随而来。
第101章 海报里
裴望星快步在走廊上穿行，寻找待机室。
她的衣服被汗水打湿，湿漉的黑发贴着脸颊和颈侧，这条走廊深不见底，走起来没有尽头。
随着时间推移，空气越发潮湿起来，仿佛能拧得出水，两侧的海报颜色逐渐变深。
鲜艳的油墨色彩开始模糊不清，海报上浮现出了一个个血红的手掌印，顺着海报缓缓流淌而下。
裴望星的眼眸微微闪动。
她被污染了？什么时候？
她不再犹豫，直接使用二技能。
“拿着你的臭钱给我滚蛋！”
……
令人不安的死寂。
周围的环境没有任何变化。
裴望星抬手触摸海报。
指尖触及之处，却是一片干燥，就像那些流淌的血液，只是海报上本就存在的图案。
这些猩红的手掌印……不会是被困在海报里的人物在用力拍打，发出求救的信号吧？
这样荒诞的念头刚刚浮现，越来越多的血色手掌涌现出来，覆盖了海报的每一寸空间，就连她的脚下，头顶上方都出现了血迹斑斑的手掌印。
［快快快退回去，肯定中诡异的圈套了！］
［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老祖宗的办法也不管用了。］
直播间的观众们急得上蹿下跳。
裴望星相信自己的判断。
这里肯定是十七层，她只管往前。
越是这样，她越不能回头。
“滋滋滋……啪！”
一连串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沿途的灯泡逐个炸裂，碎片散落一地。
原本散发着惨绿光线的安全应急灯，顷刻之间被一片鲜艳的红光所取代。
灯牌上的绿色跑步小人，变成了一只奔跑的红色兔子，温顺可欺的外表，沾染着鲜血的两颗兔牙，红彤彤的眼球全都是扭曲和癫狂。
整个走廊染成了不祥的红色。
“叮咚……叮咚……叮咚！”
身后的电梯门不断开合，裴望星看见自己的脚下，缓缓拉长了一道巨大的兔子身影。
她咬牙往前跑，身后的脚步声如影随形。
两旁的门廊似无尽迷宫，门上面没有贴任何标识，很难分辨出哪一间是自己的待机室。
裴望星边跑边抄起怀里的东西向后砸去，不知道是不是砸中目标，身后响起暴怒的叫声。
兔子尖细的声音和女人的嗓音重叠在一起。
每一扇门上都涂抹着血手印，密密麻麻凑成了兔子的形状，缺了一只耳朵，更显得诡异。
裴望星将手里的东西往门上砸去。
易拉罐还没有碰到门板，就像接触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瞬间爆裂炸开。
门板没有丝毫颤动，裴望星的心凉了半截。
她也被拉进了海报里面。
而从里面根本无法打碎这困局。
……她被困住了。
就在这时，旁边的门突然打开，一只白皙的手从里面伸出，紧紧抓住裴望星的手臂。
裴望星顺着那个力道飞扑过去，耳旁一声镇定的低喝：“我懂你，因为我也是绿茶！”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兔子僵在原地。
春奈迅速关上门，紧紧地抵住门板。
三秒过后，走廊上的诡异似乎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开始疯狂地撞击房门，原本就不十分坚固的门板，在不断的捶打之下，缝隙逐渐变大。
透过门缝，已经能看见一丝嗜血的红光。
裴望星艰难地爬起来，顺手拉起地上半死不活的肉垫，她来不及捡起地上的东西，就顶上去堵住门，喘了口气：“你们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昨晚她们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的声音，应该也听不见她在海报中的挣扎与逃亡声才对。
春奈道：“我们选了签售会行程，赛文哥发来的签售礼物，有每个人的单人海报和小卡。”
她们的个人海报里，裴望星身后的背景一直在变化，一看就是陷入了激烈的追逐战。
甘昼月从她身后的背景，判断出同伴已经来到了这一层楼，就赶紧打开了房门。
裴望星想到自己辛苦舔来的食物，刚才砸掉好些，有些迟来的心疼：“对了，时厘那边呢？”
春奈和甘昼月对视了一眼。
“你回来之前，蓝剪纸人被撕碎了。”
蓝剪纸人只扛得了一次的攻击，时厘的海报没有变化，她们也不知道时厘那边遇到了什么。
……
……
小丑阴翳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愕然。
它的视线中清晰地映出了一只骇人无比的机械抓钩，朝着这个方向狠狠地挥动过来。
那是一股强大到近乎蛮横的威压。
让它根本生不出任何与之对撞的念头。
小丑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了，这种强烈的压迫感比它死前心脏的狂跳还要剧烈。
短暂的惊愕之后，小丑发了疯似的玩命狂奔起来，爪钩重重地砸在了它原本站定的地方。
砰——
巨响之后，地上出现了个几米巨坑。
小丑踩着人头皮球，不断向前滚动，两条腿在半空中划出残影，很快就反超了时厘。
它已经顾不上眼前这个人类，只希望能够离时厘远远的，躲过抓钩的下一次攻击。
这么恐怖的爪钩，即使是拥有强大肉身的诡异也难以抵挡，只要被抓住就是撕碎的下场。
时厘瞧见小丑把她甩下，这还得了？
“前辈，前辈，你等等我啊！”她紧紧追赶着小丑逃窜的方向，生怕前辈把她抛下了。
一声前辈，一生前辈。
小丑一回头，就发现时厘跟在屁股后面。
它赶忙踩着人头皮球改变逃跑方向，想要摆脱这粒甩不掉的烦人牛皮糖，但时厘也迅速做出反应，紧紧粘在后面，非要和它双人成行。
机械手臂下一次凌厉的攻击已经逼近。
时厘躲避不及，硬扛了一次攻击，劲风扫来的瞬间，她感觉到和【蓝剪纸人】的联系切断了。
狂风卷起沿途的石块，有几块砸在了她的背上，后背传来近乎麻木的剧痛，时厘脚步不由踉跄，顺势翻滚数圈，扑进了旁边的车底下。
第102章 金灿灿～香喷喷～
嘶——
背上湿漉漉的，嘴里也充斥着一股铁锈味，时厘趴从车底下偷看外面的情况。
那只机械手臂掀翻了一辆又一辆汽车，再次将目标锁定在了前方奔逃的小丑身上。
小丑感受到身后急速逼近的恐怖气息。
扭头一看，亡魂皆冒，见抓钩已经死死锁定了他，赶紧松开手里的一只人头气球。
那是一颗白种男人的头颅。
那颗肿胀到晶莹透亮的脑袋逐渐升空，飘飘荡荡飞向了前方的机械手臂，被其牢牢地抓住。
“啊！”人头气球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气球在机械手的紧握下轻松捏爆，皮囊中深黄色的脓液四处飞溅，汁水和蛆虫一同洒落。
啊……
时厘羡慕地看着小丑手里剩下的几只气球。
机械手臂在半空中停顿了几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径直转向了时厘这边。
那只手掌心的血管疯狂蠕动，形成了一只血红的眼睛，锁定了车底下的蝼蚁。
她心一紧，强烈的危机感再次袭来，她钻出车外，机械手已经横扫过来，将她的去路截断。
时厘跳上汽车，调头往回跑。
现在的地下停车场，已经在接连的攻击下塌陷了一半，地面大大小小的深坑，吞噬了至少十几辆汽车，汽油的味道和血腥味交织在一起。
时厘逃跑的过程中，还得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些深坑，避免掉落下去，爬都爬不上来。
【拿走……销毁……】
【重置程序……恢复……重置程序……】
童音不断重复，时厘听不清其中的关键字。
难道是她上次变更副本场地，被针对了？
不至于吧，副本不就是给人平推的吗？
冷冽的寒风不断从车道入口灌进来，时厘的身影在停车场的车辆里穿梭，沿着边缘躲避。
她不敢靠近这些寒风肆虐的地方。
一旦踏进这些阴冷的通道出去，她将会直面外面畸形扭曲的肉瘤云朵和硕大的眼球。
以她这副小身板，贸然前往一些不该去的地方，当场就能把她的肉体乃至灵魂撕碎。
跑了这么久，她的体力已经快见底了。
胸腔里的心脏如同擂鼓般跳动，每一下的跳动都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时厘感觉到双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只是机械地，本能地向前迈动。
在那只机械大手下，她就像猫眼中无处遁形的老鼠，一次次追逐，攻击，直至被摧毁为止。
她的体力有限，但抓钩却没有极限。
这样下去，她不可能坚持到天亮。
时厘本来以为，那张不存在的红牌，代表的是这个副本的线索，结果揭开的似乎是这方诡异世界的一角，她现在觉得知识点有点超纲了。
等等，这么说起来……她突然想到，刚才想起的那道童声和国运战场的声音截然不同。
经历了三场怪谈，她没听过什么钥匙。
这会不会是这只机械手臂背后代表的其他势力，背着国运战场做出的一系列修正行为？
身后的安全通道消失，周围的透明壁罩和外界的环境，很可能是把她拉入了某个里世界。
为了不让国运战场发现异常，说不定直播间的镜头现在正对着另一个天选者呢。
既然如此……
时厘转身向来时的方向跑去。
地下停车场里已经一片狼藉，那些车辆被掀翻，燃烧的残骸躺在跳舞机和KtV机的四周。
这般猛烈的攻势，这两部机器依然屹立在废墟里，机身上也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LEd屏幕还在滚动着歌曲名。
停车场说大也不大，时厘不知道已经第多少次和小丑相遇，对方每次看到她就会直接转身。
小丑手中的气球已经全部放飞，衣服破烂不堪，连帽子都缺了一个角，前所未有的狼狈。
见前辈也这么惨，时厘就放心了。
见KtV机的时长结束，滚动暂停，时厘用尽最后的力气冲刺过去，身后的机械手紧随而至。
她拉开门钻进去，抄起手机扫码付款，就在门上锁的瞬间，另一个身影也挤了进来。
【支付成功。】
【感谢您的使用。】
门“咔哒”一声落锁，机械手在即将砸向KtV机时卸去了所有的力道，无力地垂耷下来。
果然如此。
这是国运战场设置的道具，一旦遭到了毁灭性打击，必然会被国运战场发现。
这是机械手背后的势力不想看到的。
“……”
“……”
两张邋遢的小花脸大眼瞪小眼。
说好只允许一人进入，怎么鬼也进来了啊！
你给我粗去，给我粗去，粗去啊！！！
小丑的衣服变成了一条一条的破布，露出内里惨白精瘦的皮肤，仔细看那张涂满油彩的瘦削脸庞，还真是第一个直播间的男爱豆前辈。
时厘之前就觉得，这个怪谈里的行程安排像极了明星养成游戏，这类游戏往往有十几种甚至几十种结局，bE(bad End)，hE(happy End)。
天选者以为是自己做出的选择，其实所有都在游戏设计者的掌控之中，他们就像那些提线的木偶，绞尽脑汁搜索攻略，才能打出he。
木偶，小丑，人，动物。
就是游戏开发者给她们设置的结局。
时厘现在思考的是，这里的普通通关和完美通关，是否也是它们设置好的结局？
内部空间狭窄，好像有些暧昧了。
虽然小丑踩着人头滚来滚去。
时厘的积分可以坚持到天亮，但她更担心现在是暂时屏蔽了直播镜头，万一明天晚上镜头恢复正常，大家看到一男一女两个现役爱豆在密闭空间里共处了一夜……那她真是百口莫辩。
总不能说是看了一宿仓鼠跑轮吧！
【爱豆生存指南】第一条。
【爱豆是贩卖幻想和美梦的职业，任何恋爱行为都将视作偶像失格。】
这还是打歌期间，她会被粉丝杀头的！
时厘不想再给那位粉丝添头了。
画风从小丑蹲她，变成了机械手蹲她俩。
真是风水轮流转。
每次15分钟快到了，时厘就续费一次，抬起头看见小丑正斜着眼睛偷瞄她续了多久的时长。
看到只续了15分钟，明显有些失望。
时厘：“……”
她在思考着怎么把小丑踢出去。
小丑也算计着怎么把她制作成人头气球。
时厘哗啦从怀里摸出一张金灿灿的垫子，放置在地上，用脚尖扒拉到了小丑的脚边。
并打开了一个香喷喷的罐头。
十秒过后，那双阴鸷的眼珠突然清澈了。
第103章 手机
黑沉沉的眼珠子轻微眨动，小丑脸颊上猩红的水滴，瞬息之间变成了蓝色。
刚开封的狗粮罐头已经发出一股酸馊的臭味。
时厘观察着小丑的状态变化，确定暂时没有了威胁之后，才开口询问：“你是怎么死的？”
小丑摇晃着脑袋贴近玻璃，哈出一口冷白的雾气，抬手在玻璃上画了一颗心脏。
……心脏方面的问题吗？
时厘暗自思忖着，全年无休的行程确实很容易诱发心源性猝死之类的问题。
她继续问：“小丑脸上的水滴代表着什么？”
她记得两个主持人之一也是小丑打扮，但脸上的水滴却是一红一蓝，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小丑没有放下的手微微停顿，指了指自己脸上的蓝色水滴，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哭脸。
随后又在另一侧玻璃上画了笑脸。
“蓝色是哭泣，红色是笑容？”
小丑轻轻地点了点头。
时厘又陆陆续续问了几个问题。
——电视台背后的秘密是什么？
——《闪亮之星》的pd为什么讨厌红色？
——bad End和happy End之外，是否还存在tRUE ENd（真正的结局）？
一阵长久的沉默。
小丑摇晃着那顶破了个洞的滑稽帽，睁着一双清澈愚蠢的大眼珠子，好半天才眨动一下。
手指无意义地在玻璃上画满了扭曲的笑脸。
只敢在粉丝面前展现笑的一面，不敢袒露出任何负面情绪，没人关心笑容的背后是什么。
“……”
时厘悟了，看来这只小丑只会一些简笔画，太复杂的问题回答不了。
也可能是去世的时候太早，每天的行程都跑不过来，哪里知道得了这么多……
机械抓钩还守在外面。
天亮以前，时厘都不敢再出去。
对方不会再给她第二次逃进来的机会。
但KtV机内部的空间实在过于狭窄逼仄，小丑是成年男性的身量，戴着帽子已经快顶到了天花板，时厘想换个舒服点的姿势都不太方便。
她把小丑收进狗窝里，又把狗窝收了起来。
她实在是太累了，把时长续费到天亮后，背靠着墙壁坐下，抱着膝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咚咚咚，咚咚咚——”
时厘被敲玻璃的声音吵醒，睁开眼就看见凑在玻璃前的队友三人，踮着脚往里面张望。
八点一到，她们就马不停蹄地赶来找人。
大家一宿没怎么睡，困了就拿速溶咖啡提神续命，生怕时厘也不知不觉被拉进海报之中。
见到时厘安然无恙地从里面走出来，她们才齐刷刷地松了一口气，“你没事吧！”
时厘一觉醒来，地下停车场已经恢复如初。
机械手留下的那些坑洼已经变得平整，仿佛从未遭受过破坏，只是她的一场梦境。
时厘摸了摸自己的后背，那几道伤口一碰就疼，证明昨晚发生的事情不是虚幻。
春奈眼力见满分，赶紧递上冲好的速溶咖啡。
时厘喝了一口，顿时感觉精神好了不少。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她们走回待机室。
时厘一眼就看到门锁损坏严重，几乎摇摇欲坠地挂在门上，不知道昨晚经历了什么。
她很吃惊：“你们把诡异的老巢炸啦？”
春奈一脸深沉：“还是甘神嘲讽得好啊。”
甘昼月的技能直接给诡异整破防了，当场陷入了癫狂状态，发疯似地攻击她们的门。
几人不知道的是，其他楼层的幸存者趁着这个机会顺利逃回待机室，捡了一条命。
春奈给时厘查看伤势。
时厘吸着气讲述她昨晚的经历。
听得几人一阵心惊肉跳。
如果不是时厘提升了速度，拉上小丑分担仇恨，手握足够的积分，怎么看都是必死局面。
简单处理伤口，时厘拿出狗窝摆在桌上，狗窝的状态栏后面，括号里已经变成了“有主”。
看到宠物名，三人直接没绷住。
谁家好人给宠物取名叫“前辈”啊！
“可是我们只有五天的狗粮罐头。”甘昼月有些担忧，“我们还要在这里待上四周的时间。”
猫猫狗狗会对主人产生深厚的感情，但诡异不会，它们只是受规则和道具的限制，如果没有足够的食物供应，它们会毫不犹豫地吃掉主人。
时厘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她说：“完美通关是拿到一次闪亮之星。”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第一次打歌在两天后。
不知道拿下一位后能不能直接退出怪谈。
“对了，你看看这个。”
裴望星拿出一部黑色手机和一张纸条。
这是她从最后一个隔间里带出来的物品。
时厘昨夜在舞台现场，疑似见到了卫生间里失踪的斋藤芽衣子，已经被做成了提线木偶。
木偶，小丑，动物都出现了。
待在卫生间里的诡异，大概率是“人”。
虽然还不清楚“人”为什么会在卫生间，
但它只有夜间才会暂时离开栖居之所。
它应该也没想过会在这个时候被偷家。
没有开机的手机，就是一块板砖。
那张纸条上写着：【如果有好心人发现了这个手机，请务必帮忙交给警察局，感谢。】
怪谈里的陷阱无处不在。
几人都没有轻易相信这张纸条的真实性。
时厘研究了下手机：“打开过吗？”
甘昼月摇了摇头：“没，怕被定位过来。”
一旦对方那边发现东西失窃。
很容易联想到最近打歌的天选者身上。
这类在副本里找到的线索证物，和商城里兑换的道具不同，不能藏到随身的物品栏里，随时可能被其他人发现夺去，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甘昼月选择【签售会】，也是因为如果俩人真的找到了重要线索，待机室已经不安全。
【综艺】【直播】【电台】等行程都是在电视台完成，只有【签售会】才可以趁机外出藏匿。
裴望星昨晚带回来的货品，饮料砸坏了大部分，剩下四个10R的面包和两罐5R的无糖汽水。
这些都是从动物贩卖机里摸出来的。
她们各自吃了一个面包，心情值+10
几人回到待机室没多久，门就被敲响了。
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一般不会过来找她们。
门缝越敲越大，几人看见了第二个待机室女艺人过分细窄的脸，正透过缝隙努力往里面瞧。
时厘把外套穿上，遮挡住身上的伤。
若无其事地迎了上去：“申前辈怎么来了？”
申时恩染成了一头粉发，头皮明显泛红且稀疏，假发片也藏不住一些断裂的发根。
她就站在待机室门口，看了她们的门锁好几眼，有些奇怪道：“你们这门怎么坏了？”
她嗓子沙哑得不行。
说一句就要喝一口冰美式润润。
“我们刚才还在说呢，看起来像是从外面破坏的，不知道能不能调监控，万一是黑粉多危险。”时厘满脸忧虑地说完，“对了，前辈来做什么？”
“哦。”申时恩也没有多问，“我的粉丝今天送了咖啡应援车，你们出去的话记得尝尝呀。”
她就是来说这件事的，脸上笑容藏都藏不住。
四人连连道谢，把她欢送出去。
她们刚坐回沙发上，敲门声又响了。
第104章 离奇失踪
这次上门的是林昭惠，她摇晃着手机。
口红色号是烈焰红，明艳夺目。
“有时间吗？这周是我打歌最后一周，想找你们合拍一段challenge（舞蹈挑战）放平台上。”
舞蹈挑战是同期打歌的艺人之间的正常交际互动，看起来没有违反哪条规则，拍完了还能免费宣传，拒绝反而可能影响前后辈关系。
她们非常爽快地答应了。
林昭惠翻找出舞蹈视频给她们看，时厘的视线总是忍不住飘在她手腕的缎带上。
林昭惠挑选的part很简单，看几遍就学会了。
拍得也很快，她哼着曲调心情愉悦地离开。
她离开后不久，众人等来了另一道身影。
大家已经毫不意外：“K.Y前辈。”
“方便进来坐坐吗？”K.Y说。
“当然可以！”时厘将他迎进来，没关门。
对方在沙发上大大咧咧地坐下，他不是喜欢寒暄的性格，直接说明了来意：“是这样，今天晚上有个业内聚餐，同期的林昭惠、申时恩她们到时候也会来，之前不是说请你们吃饭，今晚如何？”
真是个喜欢请吃饭的热心前辈啊。
这都已经第三次了。
时厘心里面无表情吐槽，脸上做出一副惊喜的模样：“真的吗？我们也可以参加吗？”
K.Y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似乎觉得新人的反应很有意思，点点头：“今晚八点，电视台旁边的moon eclipse，你们到时候直接进来就行。”
三个前辈先后出现，这未免也太巧了。
时厘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
突然邀请她们拍摄舞蹈挑战，如果他们昨晚熬夜必然精力不济，跳舞难免不在状态。
同理，熬夜过后很需要冰美式续命。
而她们之前已经拒绝两次饭局，事不过三，这次再拒绝，也会引起对方的恶感和怀疑。
这三个是一伙的吧！
签售会时间是下午。
她们上午用来彩排和刷练习时长。
时厘几人来到电梯旁。
电梯门打开，白胜民的经纪人从里面快步走出来：“看过了，不在待机室，电话也不接……”
她话里话外都在担心今天的行程该怎么办，察觉到一旁的的视线，扭头对上四张青涩的脸。
时厘四人：老实巴交.jpg
经纪人只觉得烦躁，冷冷地别过脸，加快了脚步步入走廊：“不会，那么多违约金不够他赔的，他哪有那个胆量……不能报警……”
电梯下降到十六层，外面走进来三人。
是浪漫国的天选者，不过这三人今日的状态实在糟糕，脸色和唇色惨淡的毫无血色。
春奈看了她们好几眼，她昨天看到这几个人抱着装了周边的纸箱子走在地下停车场里。
三个队友当时在专心征服跳舞机。
春奈目送她们登上了一辆黑色保姆车。
为首的天选者一直把手揣在口袋里，昨天扎着头发的那个天选者，今天也把头发放了下来。
“嗨，你们昨天参加了签售会吗？”
春奈还是没忍住，在电梯里问了出来。
那三名天选者听到她的话，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里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抹恐惧。
为首的朱斯蒂娜紧抿嘴唇，在电梯即将抵达她们的楼层时，突然开口：“我可以告诉你。
是的，而且我们有一位同伴在签售会上失踪了，就在举办签售会的酒店，不知道什么时候，而我们完全不知情……就那样人间蒸发了。”
人间蒸发，光是这个词就足够诡异。
这让时厘她们同时想起了那条报道——
【多名艺人在签售会上离奇失踪。】
“玛莎失踪以后，我们不敢惹怒粉丝，尽量答应了它们提出的要求，为此，我们失去了一些重要的身体部位，才能在天黑前回到电视台。”
叮咚，电梯门抵达一楼。
朱斯蒂娜和她的同伴走出电梯。
“你们应该在想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朱斯蒂娜转过身看向电梯内的四人，苦涩一笑：“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说出来我们失败的经历，希望你们能活着回来，告诉我……玛莎因何而失踪。
你知道，人类总是想要死个明白。”
签售地点在湖畔假日酒店。
时厘她们提前出发，春奈抱着装满了周边的大纸箱子从待机室出来，走路也摇摇晃晃。
纸箱完全遮挡了视线，她没有注意到门口走廊上的一小滩积水，一脚踩滑摔倒在了地上。
纸箱里的海报小卡全掉出来，洒了一地。
旁边的工作人员上前帮忙：“你没事吧？”
甘昼月从待机室里探出头，看向那位工作人员，不太好意思地请求道：“我们的箱子太重了，实在拿不了，可以那道帮我们搬下去吗？”
“好的。”工作人员转身喊来几个人，挽起袖子，露出精壮手臂接过她们手里的纸箱。
一路平稳地来到停车场。
手机就放在其中一个纸箱周边下面，坦荡地把东西交给工作人员，反而更能打消怀疑。
几人乘坐的还是公司安排的保姆车。
驾驶座的背后贴了一张纸。
【签售会指南】
【1.签售时，每位粉丝只能停留三分钟。】
【2.请记住每位粉丝的关键特征，如果看到同一位粉丝经过第二次，请直接无视。】
【3.不要给粉丝联系方式。】
【4.谨慎对待粉丝的话，他们会撒谎引起你的注意。】
【5.不要直视镜子超过五秒。】
【6.如果在卫生间里有人向你借手纸，卫生巾等物品，你可以酌情提供帮助。】
【7.签售会上，如果背景音乐突然切换成了男声，请立即通知工作人员切歌。】
第105章 签售会
“这条是错的。”春奈抬手指出第五条规则。
【不要直视镜子超过五秒。】
嗯……要说几人最讨厌的错误规则类型，绝对是涉及到时间的规则。
不能直视镜子超过五秒？
那到底是一秒都不能看向镜子，
还是看到镜子就要直视超过五秒呢？
“大家俩俩拉手，抵达会馆之前不要松开，下车不要乱走，不要乱看，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时厘跟个幼儿园老师似地反复叮嘱。
她们以往遇到的那些规则，违反后的惩罚轻则遭受污染，重则直接触犯诡异的杀人机制。
朱斯蒂娜用到的词是“人间蒸发”。
时厘怀疑，那个天选者可能是被拉进了哪个里世界，而表里世界往往是最难发现的。
会和酒店的镜子有关吗？
湖畔假日酒店的位置稍微偏僻，那一片已经拆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它还孤零零地伫立在市郊。
旁边就是一大片湖泊，远看隐在一片雾色里。
雾里隐隐约约，来回走动的身影，速度比行驶中的汽车还快，很快就消失在视线之外。
保姆车停在铁栅栏外，酒店建筑上爬满了茂密的爬山虎，看着就觉得阴凉。
时厘下车，先闻到了一股湿冷的空气。
没有工作人员接应，但沿途都有指示牌，她们观察了下四周，回头发现保姆车已经不见踪影。
时厘带路，一行人朝里面走去，路旁一排排黑色的垃圾箱，桶身上印刷着大大的“其他垃圾”。
垃圾桶旁边堆放着一些废弃的立牌，看起来像是之前在这里举办活动的其他组合留下的。
有些立牌上，成员的脸部被挖去。
有的则是头部被折断，耷拉在背后。
酒店门口没有保安，但酒店大堂内也设置了不少指示牌，指向了各个场馆和卫生间。
前台贴着一张临时通知。
【晚八点，酒店进行电路检修，停电半小时后恢复，给各位客人带来不便敬请谅解。】
右下角的时间就是今日。
黑暗的半小时，封闭的场馆，狂热的粉丝。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紧迫感一下就有了。
时厘找到她们签售活动的宣传立牌，上面写着：本次签售名额100人，签售会14:00开始。
每个粉丝停留三分钟。
走下来差不多是五个小时。
她们答应了K.Y前辈晚上八点的聚会，moon eclipse就在电视台旁边，20分钟的车程。
这么算下来，实在是剩不下多少时间。
湖畔酒店的外部稍显破旧，内里却金碧辉煌，大气奢华，各处打扫得也很干净，浅色的大理石地砖，锃亮地能倒映出她们的影子。
大家两两并肩，全程目不斜视。
如果规则里提到不要看镜子，而她们来到的地方随处都是镜子，那就最好别看。
隔壁会馆正在举办婚礼，门前摆放着一对新人立牌，里面正传来悠扬的《婚礼进行曲》。
“哗啦——”
时厘推开会馆大门，阶梯上已经坐满了人。
几人看清里面的场景，面色微微一变。
竟然是变装签售会么？
要不是这些粉丝手里都举着她们的专辑和应援物，大家乍一看还以为又走错场子了。
会场里的粉丝，有男有女。
既有穿着一身脏腻污渍的血色婚纱，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紫红色婴儿的新娘。
也有穿着校服，衣服上许多暗黄污渍，脸颊浮肿，厚厚的刘海遮住了正脸的女高中生。
这部分粉丝的特征明显，很好识别。
但也有一部分粉丝，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和头套，骷髅的，各种动物的，好些还是重复的。
看不见粉丝的脸，要是这些粉丝里有人冒充后再上台，很难辨认出对方有没有上来过。
只要有一个粉丝互动了两次。
台下的其他粉丝就会觉得不公平。
不患寡而患不均。
签售的会场是偏红色的灯光，酒店大厅的白光照射进来，那一百张灰白、青紫的脸庞同时转了过来，黑漆漆的眼睛紧紧盯着她们。
不能表现出来被粉丝惊吓到，时厘等人扬起了精心训练过的营业笑容，步入场馆。
正对着阶梯，是精心布置过的台子。
地上铺着红地毯，桌上也铺着深红的桌布。
台子的中央放置着一张签售台，四把椅子。
每个座位前都贴上了她们的名字。
除了纸笔话筒，还提前备好了矿泉水。
瓶口没有开封，水质的颜色有些浑浊泛绿。
时厘拿起来看了一眼，水里有一些像是奇亚籽的透明虫卵，下面写着湖畔假日酒店特供。
不会是从旁边的湖里舀来的吧？
除此以外，每个座位上还放置着一个巴掌大的沙漏，正在往下缓慢无声地流着沙粒。
春奈计了下时，每次漏完正好是三分钟。
这家酒店接待了不少活动，准备得很周全。
旁边还有几个酒店人员抱着纸箱子，将她们搬运过来的周边，挨个发给会馆里的粉丝。
春奈已经提前把黑色手机拿了出来。
她们三人昨晚熬了通宵，检查箱子里的小卡海报，把残次品都挑出来，报给了经纪人。
纸箱子里的周边数量充足，挑拣出来一部分后也还有多余的，但如果她们没有挨个仔细检查，不小心给粉丝发到了瑕疵品。
耽误时间不说，也会败掉粉丝的好感。
会馆的音响里正播放着一段旋律，女声空灵清澈，甘昼月听出这是她在钟楼顶上唱的歌。
她回身叫住其中一位酒店人员。
“你好，可以麻烦再拿四个凳子吗？”
甘昼月声音柔和，彬彬有礼，边说话还边看向台下，“粉丝没有椅子，可能不太方便呢。”
五个小时的签售会，艺人坐着。
台上没有安排粉丝的座位，粉丝也不能遮挡住艺人，不然会被以妨碍签售的名义请离。
昨日那些天选者的签售会上，那些粉丝要么半蹲下来，要么跪在地上和偶像互动。
天选者们虽然觉得不妥，但那个时候签售会已经开始，酒店人员都离开了会馆，他们更不敢轻易打断签售流程，默契地当做无事发生。
现在签售还没开始，酒店人员没有多说什么，拿了几条凳子放在签售台对面。
和她们的椅子不同，最普通的塑料圆凳。
但也足够了。
台下的粉丝里响起了几声小小的呜咽，似是被这个不经意的一个举动感动到了。
第106章 新娘
［甘姐这路走宽了啊。］
［居然扫一眼就想到了这个问题吗？］
［跟着甘大师学情商。］
［谁不说甘姐是钓系爱豆，顶级媚粉！］
［直播规则里说过，粉丝的喜爱是艺人生存下去的根本。其实放在这里也适用，粉丝好感度越高，对爱豆的一些婉拒也不会那么反感。］
［我发现甘姐是四个人里最懂人心的，这样的人能把情绪价值拉满，谁不喜欢啊！］
［宠，往死里宠，宠得诡异晕头转向！］
时厘的位置在最左边，粉丝上台以后经过的第一个，依次是春奈，裴望星，甘昼月。
她们拿起桌上的话筒和粉丝打了招呼。
甘昼月背抵着签售台，和台下的粉丝闲聊。
粉丝们情绪高涨，对废话文学也乐呵呵的。
春奈和裴望星蹲在地上挑选粉丝准备的变装道具，她们直接避开和台下相似的面具。
面具遮住了脸，要是被谁顶替了都发现不了。
她们选出来的都是发箍，公主披肩之类。
时厘拿了一件圣诞老人的红色小披风。
时厘检查台面上的其他物品，把桌上的每支笔都试了一下，四只有三支都干了，不出水。
赶忙让酒店人员拿了新的过来。
时间转动到整点，底下的窃窃私语停了下来。
时厘将沙漏倒立过来。
第一个粉丝迫不及待地上台走到她面前。
这是个男粉丝。
个子矮小，和坐着的时厘差不多高，四肢异常纤细，发育不良似的，显得脑袋和肩差不多宽，所以走路也不稳，摇晃的像个酒瓶子。
他舌头断了一截，口腔里黑漆漆的，说话含混不清，“我……咕噜……终于见到你了……”
时厘朝他笑笑，接过他手里的专辑签名。
“我学了一首曲子，想给你吹……”说完又觉得不好意思，“不行就算了，就当我没说过。”
沙漏已经走了一半，显然不够一首曲子。
［他都这么说了，当然拒绝！］
［这样不太好吧，万一它说的是反话呢。］
［以其他签售会的过程来看，前十个粉丝都很好对付，也没有撒谎，拒绝也没事。］
时厘望了一眼沙漏，点了点头，“好呀。”
粉丝赶紧拿起手里失去了光泽的旧口琴，断断续续吹了起来，他吹的调子有些耳熟，和林昭惠离开她们待机室时哼的那段有点相似。
三分钟所剩无几，时厘赶紧鼓掌打断了他的演奏，“我很喜欢，这是什么歌呀？”
粉丝张开黑黢黢的口腔。
“黑…色……星期五。”
粉丝还想说话，旁边春奈的笔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她下巴支在台子边缘，眼巴巴望着这里。
“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呃……是、是……”粉丝一下忘记了后面的话，起身到春奈前面，她顺手把沙漏倒过来。
前几个粉丝的要求，要么是to签，或者让她们回答写在小纸条上的问题。
q：末日来临你会选择谁？
下面列出了队友甲乙丙三人。
时厘在底下添了个d，写上：是你呀。
那个粉丝黑黢黢的脸庞透出了红晕。
前几个上台的粉丝，除了长得稍微惊悚怪异了一点，好像和现实里的追星粉没有什么区别。
这一次，走上台的是那位穿着猩红婚纱的年轻新娘，她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形如枯槁，穿着重工婚纱也空荡荡的，像是纸片人在飘动。
她微微低下头，看向怀里的婴儿。
“他……是你们的粉丝。”新娘的声音有些生硬，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时厘：……啊？
粉丝的年龄跨度是不是有点大了？
她怀中的婴儿皮肤呈现诡异的紫红色，全身皱巴巴、湿漉漉的，像刚刚脱离羊水，肚子上的脐带缠绕在新娘的脖子上，勒得很紧，无法呼吸。
听到新娘的话，他咧嘴阴森森地笑起来。
僵硬木然的新娘，和笑得停不下来的婴儿。
让人隐约觉得，这对连接着脐带的亲子，
主体不是这位新娘，而是她怀里的婴儿。
时厘恢复了镇定表情，还没来得及开口，新娘已经自顾自道：“他准备了……礼物…给你。”
婴儿的小手里紧紧攥着个东西。
时厘目光扫过，看不清楚。
她微微侧了侧头，眼睛茫然眨动着，略微歉意道：“不好意思，刚才没有听清楚，可以再说一遍吗？嗯……我的高丽语还不错，听得懂。”
“他……精心准备了……礼物送给你。”
“你叫什么名字？”
“李惠美。”
“他呢？”
“金哲永。”
时厘在专辑上写上两人的名字和祝福——
to李惠美，金哲永：
最好的礼物要留给身边人。
时厘微笑着看向两人：“您陪您的丈夫来参加签售会？你们的感情应该很好吧。”
她提高了音量，旁边三人都往这里看了一眼。
婴儿不笑了，目光冷恻恻的看着她。
握紧的小手微微松开，露出一个女士婚戒。
［？？？纳尼？］
［我整个一大震惊！］
［啊？我还以为是怀着孕在结婚当天出意外的新娘……你跟我说这是夫妻？］
［怎么发现的？戒指没有露出来啊！］
［难道是因为两个人的姓不一样？不过高丽子随母姓的基本很少吧。］
［是因为婴儿肚子上的脐带没有连接到新娘的肚皮，还是因为新娘没戴戒指？］
［我觉得有可能是语言。怪谈副本里一般都会换成天选者的母语，各国直播间也都是转译成对应语种，厘姐突然提到自己会高丽语，感觉像是在提醒国运战场给自己切换语种。］
［第二遍确实是高丽语，而且新娘刚才对丈夫用的是敬语，母亲会对儿子用敬语吗？］
［逆天……］
［炸裂……］
［所以这是把妻子敲骨吸髓的差不多了，又准备换个更年轻貌美的女爱豆？］
［真敢想啊！厘姐要是接受戒指，不就相当于被诡异骗婚了嘛！无痛当妈？］
第107章 前往卫生间
签售过程中，时厘一直在留意台下的粉丝，后排可能看不太清楚，前排却能尽收眼底。
这两人在一众粉丝也十分引人注目。
她不止一次看到，婴儿每次睁眼时，视线有意无意地在旁边粉丝的短裙和腿袜上打转。
恋奶期也不会看向这种地方。
她越看越发现，这个婴儿咂嘴的时候，莫名透出一股超越年龄的奸猾世故感。
她也不确定的想法是否准确。
时间随着沙粒流逝，时厘想到大寒民族将敬语、平语和半语深刻在了他们的dNA里。
即使朝夕相处了好几年的成员，年纪大的成员也会要求仅比自己小一岁的成员使用敬语。
在同龄人里找不到优越感。
只能从这些地方上获得绝对的服从。
后面这位粉丝的体型格外硕大饱胀，已经膨胀到了两米多，婴儿顿时萎靡了，老老实实扯着脐带，让新娘带自己到下一个签售位上。
有了时厘的提醒，其他三人也发现了这对夫妻畸形的关系，依葫芦画瓢，尊重祝福送走。
那根早该被剪去的脐带，已经几乎和女人的脖子长成一体，无法再挣脱脚下的泥沼。
这根脐带就像是榕树的气生根，绞杀靠近它的一切异类，疯狂吸取对方的养分和生机。
现在面前的这位粉丝，身上每一处都鼓鼓囊囊的，有点神似米其林轮胎人，只是肤色是乌黑里泛着青灰，感觉随时都要爆开，脓液四溅。
时厘都不敢大声和它说话，更不敢撩粉。
她怕粉丝在台上炸咯，那味道可不好受。
很官方地感谢：“谢谢你来参加签售。”
“终于……嗬嗬嗬…终于又见面了……”
诡异的声音嗡嗡的，似乎在硕大的脑袋里产生了回声：“你比之前，看起来更美……味了。”
又？
时厘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她抬起头，认真看了一眼对方的特征，她确信自己没见过这位粉丝，难道是生前见过？
cJ好歹是老牌企划社，她们被雪藏前，就流传出一些她们的照片信息，时厘等人也在公司楼下跳过随机舞，吸引了不少人驻足观看。
时厘认认真真观察粉丝的脸，实在无法从那颗饱胀如水蜜桃的脸上看出生前的样子。
这是她们第一个和粉丝面对面的行程。
还是说，这是之前一直骚扰她们的私生？
时厘不担心对私生饭会在她面前做什么，私生都是阴沟里的老鼠，人后嚣张，人前卑弱。
也说不准……是粉丝在撒谎呢。
她们拿到的第四条规则提到过：【谨慎对待粉丝的话，他们会撒谎引起你的注意。】
“又见面了”这种话，听着和“十年老粉不请自来”“百年老店还差九十九年”的差不多。
这边，甘昼月的面前，来了个高度腐烂还戴着头套的粉丝，她的位置正好在空调的出风口。
一阵阵冷风吹来，眼睛有点被辣到。
甘昼月笑容不变，轻轻动了动手肘，碰掉旁边的小卡，趁着低头捡卡的时候赶紧揉眼擦泪。
笑死，塌房是不可能塌房的。
四倍时间流速只有在晚上睡觉时才觉得不够用，真到了营业的时候，四人都觉得无比漫长。
底下“咔嚓、咔嚓”的快门声不绝。
各个刁钻角度，每个微表情都不放过。
参加签售的粉丝支离破碎、高度腐烂的比比皆是，每到这个时候，台下的咔嚓声就更响了。
她们面上笑吟吟的，心里想骂人。
这要是表现出被粉丝吓到，或是厌恶不适的神情，转头就会成为她们被攻讦的黑历史。
有这些处处挖坑的诡粉真是她们的福气。
半场下来，时厘的脸都笑得僵硬了。
手里的笔写久了有点断续，她甩了甩笔，在桌上留下几点墨水，再书写又顺畅了不少。
大家提前排除了可能出现的意外，签售会上的个别小插曲，都被她们随机应变过去。
前五十名签售结束后，中场休息。
既是给不停签字说话的艺人喘息的时间，还可以和拍照拍累了的粉丝互动一下，活跃气氛。
时间由她们自己决定。
她们嗓子再干哑，也没有碰桌上的水。
春奈借口去卫生间，暂时离开了签售会场。
实际上，她是主动请缨去藏东西。
春奈对自己藏猫猫技术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黑色手机揣在身上不安全，随时可能被其他天选者抢走，今晚还有一场来意不明的聚会。
保姆车只是个载具，待机室也不安全，电视台里的工作人员肯定有备用钥匙。
隔壁会场的婚礼已经进入尾声，祝歌悠扬欢快，鲜血争先恐后地从门缝里涌了出来。
春奈小心避开这些血迹。
先到了最近的一楼卫生间查看情况。
卫生间门外正站着个年轻男生，大约二十出头，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白t恤，打扮清爽利落。
他拿着一包卫生巾，在女厕前踌躇不前。
看到春奈的出现，男生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走过来：“你好你好，我是这里23楼的客人，我女朋友生理期来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送进去，就在倒数第二个隔间。”
男生一边说，一边将卫生巾递过来。
他的举动，让春奈立马想到了规则第六条。
【如果在卫生间里有人向你借手纸，卫生巾等物品，你可以酌情提供帮助。】
春奈看见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又瞟了一眼第二个隔间紧闭的门，“你女朋友在里面？”
“对，她刚才突然不舒服，就进来了。”
“你女朋友叫什么呀?”
“宋喜敏，我们都是附近丽高大学的学生。”
春奈点点头，还是个名牌大学的情侣，她扭头对卫生间里喊道：“宋喜敏，你还好吗？”
除了滴滴答答，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水滴声，隔间内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春奈回过头：“好像不在里面诶，你是不是记错楼层了？要不再打电话问问？”
不等男生说什么，她转身走了。
这种骗术在现实里已经被用烂了，紧闭的隔间里没有回应，蹲在里面的很可能不是女孩子。
而且这里可是酒店，找女性工作人员帮忙不行吗？非要在这里等一个路过的女生帮忙。
对方可能是觉得她天真好骗，春奈也怕这是什么人性测试，给她偷偷拍下来放网上。
把任何黑料都扼杀在摇篮里。
保险起见，春奈换到了二楼。
不知道是不是地理位置太偏僻的原因，酒店的入率不高，反而是办活动，承接婚宴的更多。
酒店的电梯也擦得很干净，春奈隐约看到门板上一道女人的身影闪过，她赶忙低下头。
二楼卫生间的墙壁已经有些泛黄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说不上来的熏香。
春奈找了一路可以藏东西的地方。
洗手台前，放擦手纸和装洗手液的地方都是空的，附近全是虫子蟑螂的尸体，看起来很久没有人清理过了，但背后就是监控，不保险。
厕所没人，春奈钻进一个隔间，关上门。
酒店厕所也是坐式马桶，但没有老式水箱。
隔间的门后贴着褪色的温馨提醒牌。
【尊敬的客人，这里是二楼女卫生间2-3，如果您有特殊情况，请致电前台电话……】
前台电话已经被各种小广告覆盖。
【招爱心志愿者，病人答谢1000万寒币。】
小广告的电话号码被人用黑笔涂掉，还涂了好几层，但其他地方又被不死心地写上——
【诚聘年轻女孩高薪兼职，无痛无害，绝对安全，提供营养费，咨询电话……】
第108章 跳签
春奈摸了摸身上，她没带笔和口红出来。
她用指甲抠了下，抠不下来一点。
把手机藏在水箱显然行不通了，不过春奈发现头顶其中一块板子有些不平整，向前凹陷。
她踩着马桶，三两下爬上去，稍微用了点力就推开了，将手机塞进去，又努力往里怼了怼。
手机已经重新用防水膜缠裹了起来。
春奈怕不稳妥，还在外面贴了一张纸条。
——借命。
二字一出，氛围感就拉满了。
总归比放在练习室里安全，春奈把板材原模原样盖回去，那一丝凹凸不平都被她挪平了。
记下板材的位置，做完这一切。
她回到洗手台前，背对着监控洗手。
春奈低下头，又感觉到镜子里的那道女性身影直挺挺地站在面前，似乎在对她说什么。
春奈没敢看，赶回到了签售会场。
下半场签售开始。
时厘低着头签名，对面戴着咸鱼头套的粉丝突然凑近她：“姐姐，可以给个联系方式吗？”
“啊，你可能需要去问公司，我们没有对外的社交帐号的。”时厘和他说着，有些没有气势地抱怨起来，“什么时候才给我们开设账号呀。”
时厘将锅甩到公司身上。
她不担心公司会答应粉丝的无理要求，国运战场不会给她们接触到外界信息流的机会。
粉丝想再说什么，又觉得她的话没毛病。
很多爱豆刚出道时都会被公司没收手机，等拿到第一个奖杯才会给手机，但一位不是那么好拿的，如果撞上音源大雾，可能三四年才能拿下。
“我会给公司写信的～”
时厘：“好好好。”
下一个上来的粉丝，戴着山羊面罩。
时厘看了一眼，丝滑地移开视线，和旁边转笔的春奈说几句悄悄话，或不时帮对方理一理歪了的发箍，引起台下“啊啊”的小声尖叫。
山羊头没有开口，定定地站在面前。
规则第二条。
【请记住每位粉丝的关键特征，如果看到同一位粉丝经过第二次，请直接无视。】
规则第一条。
【签售时，每位粉丝只能停留三分钟。】
两条规则的联动下，
第二次上台的已经不能再算作“粉丝”。
而且，只要她们和重复签售的粉丝说话。
就算对话的内容，只是提醒这个粉丝已经签过一次，但粉丝一直逗留徘徊不肯离开。
只要停留时间超过了三分钟，就会被台下只看得见她们对话的粉丝认为是重复签售。
怎么不算是一种奖励呢？
时厘和春奈激情互动，那个粉丝见没有人搭理自己，只逗留了十多秒，就转身下台了。
正好直播镜头转向了华国这边。
[咦？怎么看出来的？]
[同问，这人都包得这么严实了，对方也故意没开口，也不能从声音判断吧。]
[我记得石油国就是在这里失误的。]
[这一环真的不容易分辨啊，脸盲又听不出声音的我肯定早就坟头草三米高了。]
[你们有没有发现，时厘每次签几个粉丝就会甩一下笔，她的桌子上甩了好多墨水。]
[还真是，粉丝的手掌外侧好像沾上了。]
[不仅是这样，裴姐的大拇指也有明显的黑色墨迹，她还很喜欢和每一个粉丝握手……]
[我去！我就说这副尊容她怎么下得去手！]
这时，一位穿着校服，刘海遮住整张脸的女高中生拿起本子，从春奈的座位前起身。
裴望星送走前一个粉丝，注视着她，对方却径直走过她的面前，来到了甘昼月座位前。
裴望星愣了下，脑海里闪过一个词：跳签。
在线下签售会上，有些粉丝会因为个人的喜恶，故意跳过一些不喜欢的成员，这是一种让成员尴尬，也让自己爱豆尴尬的行为。
裴望星看到了她手腕上的人鱼手环。
这是甘昼月的粉丝，女高中生看到甘昼月就扬起了嘴角，是截然不同的两副面孔。
她和甘昼月都是主唱。
资源竞争激烈，就算各自负责的音域有所区别，粉丝之间很容易出现矛盾。
女高中生察觉到她的视线，回过头。
明明有厚重的刘海层层遮挡，裴望星仿佛也看到了她眼里的闪烁着的冷漠恶意。
女高中生还没坐下，甘昼月就抬起头，嗓音柔和而舒缓：“你还有一个没签到哦。”
女生脸上开心的笑容瞬间消失，嘴角缓缓往后裂开，身上也开始冒出黑色的阴气
甘昼月似乎怕她没有听清，一字一顿：“你还没有到我这里，你还有一个没有走完。”
她虽然在笑，眼睛里却是不容置疑。
沙漏上的时间在缓慢流逝。
那个粉丝肩膀抖动着，似乎要哭了。
从裴望星的视角，能清楚看见微微倾斜下的刘海下，那双眼里藏满的阴暗和污秽。
见甘昼月仍然不为所动，女高中生才停下表演，站起身冷漠地走到了裴望星面前。
［吓死，我差点以为粉丝要动手！］
［甘姐真是硬刚了，我们甘姐虽然阴搓搓偷调料包，但关键时候还是很护裴姐的。］
［甘姐既有雷霆手段，又能春风化雨啊。］
［我好像……知道那些人为什么失踪了。］
镜头并不集中在某个人身上，观众也不能随时注意到某个天选者，那些失踪的天选者都是在签售会即将结束时，才被发现消失无踪的。
在专辑上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时，裴望星也隐隐猜到了天选者“人间蒸发”的原因。
不公的个人资源，精确到秒的歌曲分配，以及每一帧的特写和服装，都可以是仇恨的源头。
粉丝会恨不得讨厌的队友死去，消失。
【签售会指南】里也没有提到过“跳签”，被跳签的成员不知道怎么办，只好假装无事发生。
队友也不会冒着被粉丝记恨上的风险提醒。
对这些粉丝来说，它们会为了自己喜欢的爱豆冲锋陷阵，爱豆的反水维护就是一种背刺。
寒心之余，很可能脱饭回踩。
但——
【四、在粉丝面前时刻保持团魂，没有团魂的组合是一盘散沙，哪怕装也要装得体面。】
【爱豆生存指南】在任何怪谈里都适用。
如果自己，公司，队友，粉丝都默认是正常的，那么这个成员的存在就是没有必要的。
对自己粉丝抵制队友的沉默，
在粉丝的眼里，就是一种纵容，
是漠视，杀了他们。
第109章 窃夺
只要一个粉丝跳签，台下被忽略的那位成员的粉丝，势必会心存不满。
后面的粉丝很可能会以同样的方式报复回去。
紧接着网上撕架，污染饭圈，路人厌恶……
任由饭圈这股无形的风暴肆虐，最后这股烈焰的余烬，终会蔓延至自己的脚边。
见女高中生跳签未遂，会场里蠢蠢欲动的气氛逐渐平静了下来。
“你可以戴一下我的同款面具吗？”
春奈面前，戴着白骨面具的粉丝轻声开口。
对方的眼鼻嘴都被严严实实地覆住，它的声音穿不透面具的遮挡，有些沉闷。
春奈的视线落在一旁装面具的箱子里，那些礼物长得太奇形怪状，她和裴望星都没动过。
箱子里躺着五六个类似的面罩。
宛如八根细长而舒展的白骨而成。
“好酷的面具，是你送的？可是我今天走的是可爱风诶。”春奈摸了摸头上的史莱姆发箍，有些伤心地说道：“难道我戴这个不好看吗？”
粉丝见状，赶忙摇了摇头，它感觉偶像再说下去，就要委屈地质疑它不是真心喜欢了。
三两句话，将粉丝的要求轻轻带过。
不知不觉间，签售会已临近结束。
只剩下寥寥数人还没有签名，时厘的手已经酸麻胀痛，不得不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环绕全场的音乐恰好完成了一轮播放，歌声渐渐低了下去，只留下些许微弱的电流声。
短暂的沉寂后，熟悉的伴奏再次从头顶传来。
咬字缱绻，唱得深情又缠绵。
两位主唱最先察觉到异常，一个握紧了手里的笔，一个抬起头望向上方。
哪怕音源切换得天衣无缝，
这也不是属于她们任何一人的声音。
裴望星和甘昼月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心里的猜测，越发肯定——
尽管这声音极力模仿她们的唱腔，实际上却是一个音色独特的男性歌手在吟唱！
这是她们第一张专辑里的歌，没有其他歌手参与feat，更加不可能出现男人的声音。
“时厘，换歌！”裴望星喊道。
时厘撂下笔，冲向紧闭的会场大门。
【签售会指南】第七条。
【签售会上，如果背景音乐突然切换成了男声，请立即通知工作人员切歌。】
在缠绵悱恻的歌声里，原本准备上台的粉丝突然如被定住一般，站在原地不动了。
那些忙于拍照的站姐和粉丝，手里的相机和手机也仿佛失去了魔力，缓缓地放下。
它们的目光从最初的狂热，变得空洞苍白。
灯光逐渐转为了惨白，如同月光洒在凄冷墓地，将那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映照得毫无生气。
时厘飞快地冲到门口，却发现打不开门！
她努力扒拉着门把手，那扇门就像和这座场馆融为一体，任凭怎么努力，纹丝不动。
裴望星见状，赶紧也纵身跳下台子帮忙。
两人一起用力，手臂上的青筋凸起，但会场大门依旧紧闭，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
她们明显感觉到，耳边回荡的旋律，后面的走向渐渐出现了变化，调子越来越陌生，歌词被改得面目全非，唱得深情而充满引诱。
“窃夺。”时厘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它是在把我们的粉丝，转化它的粉丝。”
如果被它窃取成功，她们就成了这场签售会的外人，无法掌控局面，甚至规则的保护也会失效！
这还得了？裴望星用力拉扯门把手，甚至狠狠地踹了几脚，依然无法撼动分毫。
这扇门从外面被人锁上了。
常规的手段已经没用，只能强行破门，或者制造响动引起外面酒店人员的注意。
“你让开，我要认真了。”
裴望星说着，深深吸了一口气，自己也退后数步，积蓄全身的力量狠狠撞向大门。
“砰！”
随着一声沉重的撞击声。
大门轻微地颤动了一下，裴望星的肩膀剧痛不已，她呲牙咧嘴地挺直了腰杆，再次冲上去。
“砰！”
“砰！”
台上的春奈和甘昼月听着那一声声豁出老命的撞击声，心都要跟着颤一下。
男声越来越高亢尖锐，来到了高潮。
阶梯座位上的粉丝，在那道嗓音的引诱下已经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朝她们走来。
惨白的光线下，它们洋溢着诡异的笑容。
原本还算井然有序的签售会现场，此刻已经陷入一片混乱。
其他签售会，也正上演着同样的一幕。
天选者用上各种办法，都无法打开这扇门。
台下失控的粉丝越来越近，有的已经将手臂伸到了台前，试图抓住上面的天选者。
有几个场馆的天选者反应慢了，等发现时已经被团团围住，心急如焚又不敢逃下台。
毛熊国天选者狠下心来，咬断了自己的一根手指，往远处扔去，希望能转移粉丝注意力。
偶像抛下来的血肉确实有效果，粉丝的目光顺着手指在空中划出的弧线，蜂拥上去。
一根手指显然不够它们瓜分，粉丝们很快又转过身来，这次移动的速度明显更快了。
另一个天选者表情扭曲了一瞬，只能挖掉自己的一颗眼珠，再次扔向远处，引起一阵哄抢。
失去的眼睛和手指，离开怪谈就能恢复，总比被这些诡异挖出心脏，一口一口分食好！
看到粉丝逼近，春奈迅速回身，猛地抄起地上的一个纸箱，手腕一挥，朝台下抛去。
礼物如天女散花洒落在粉丝的身上、脚边。
那几只白骨面具，在接触到皮肤的瞬间，竟如同活物般张开了八根尖锐的骨头。
死死地抱住了前面几个粉丝的脸部。
那竟然是一只，外形酷似骨骼的异形虫！
那异形虫长长细细的口器在半空中晃荡，而后猛地伸进了对方的口腔里。黄白色的脓液顺着口器源源不断地吸食着，粉丝肿胀的头颅急速缩小，脸上浮现出了极度惊恐痛苦的表情。
看得春奈一阵后怕，要是她挑礼物的时候不小心碰到，或者答应了粉丝的请求戴到脸上……
她狠狠地打了个冷颤。
甘昼月转身拿起了话筒。
到了这时候，她反而镇定了下来。
第110章 Moon eclipse规则
你要飙高音是吧，你要炫技是吧？
惹到她算是踢到烧红的铁板了。
比业务能力，她还没怕过谁呢！
她握紧话筒，屏蔽了背景音乐里的旋律和歌词，音调提高到足以压制背景里那高亢的歌声。
男人的嗓音微顿，而后带着一丝扭曲怨毒的愤怒之意，回荡在场馆里的伴奏声愈来愈大。
甘昼月也不甘示弱地跟着提高音量。
她的嗓音是出鞘的利刃，把手里的话筒当成自己的权杖，不容许旁人分走自己的权柄。
这不是注入情感的对唱，而是较量和抗衡。
两个不甘示弱的声音揉在一起，音响开始发出噼啪的声响，摩擦出火花，撕裂了耳膜。
音调逐渐攀高，男声却开始渐渐力不从心，似被狂风席卷的烛火逐渐黯淡，又像脱缰的野马，破音跑调的嗓音与滋滋的电流声交织。
嘈杂刺耳的噪音仿佛一根根尖锐的针，回荡在整座场馆里，粉丝们纷纷用手捂住了耳朵。
甘昼月的太阳穴也像被重锤敲击，她的耳朵和眼球都开始充血，余音在空气里颤抖。
“砰！”
“砰！”
一声巨响传来。
不知道第多少下，裴望星终于撞开了大门。
时厘一个箭步冲到前台，让前台小姐切歌。
“请稍候，我需要确认一下你们的……”
“A026。”
“好，好的。”
会场的音乐终于换回了柔和动人的女声。
甘昼月手里的话筒已经被手心里的汗水捂湿了，身体被抽空了力气般靠在签售台上。
前台小姐好像才发现歌单问题，调整好其他场馆的伴奏，微笑着道歉：“真是抱歉，之前这里有个男团举办周年粉丝会，其中一个成员在活动结束被队友和公司遗忘在场地，第二天被发现时，他已经在场馆的舞台中央上吊自杀了。
自从这件事后，酒店的广播和音响总是出问题……对于给你们带来的不便，我代表酒店深深致歉，本酒店的经理马上前来处理此事。”
时厘赶紧摆手：“小意外，我们能理解。”
差点要死了，理解个屁啊！
裴望星的肩膀都要碎了，心里脏话连篇，但也只能强忍着，装作云淡风轻，大度得体。
签售会只多耽搁了十多分钟。
行程结束，她们瘫在车上，话都不想说了。
“嘟嘟。”时厘的手机震动了下。
她低头查看，是经纪人发来的信息。
【亲爱的女孩们，作为你们的经纪人，这是我给到你们的一个私人的提醒。
1.艺人的私人行程，公司不提供接送服务。
2.你们今夜可以选择不回电视台，但请留意店铺的打烊时间。
3.爱豆生存指南在任何场合都是通用的。】
收到经纪人的提醒，时厘都有点惊讶了。
最近经纪人有点意外上道，让时厘觉得没把狗窝扣在经纪人头上都没那么遗憾了。
她把经纪人的信息给几个队友看。
“群发。”裴望星瞥了一眼，无比笃定。
甘昼月也说：“他这忽冷忽热的，肯定在外面养了不少艺人，不暖我们的时候，肯定忙着暖其他艺人哩，定是也给其他哥哥弟弟妹妹发了。”
时厘想想也是，总不能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吃不到她们，不得养点别的小饼干啊。
司机将她们送到了电视台门口。
不过moon eclipse和Sbm电视台离得不远。
对面就是灯光璀璨的商业街，商业街霓虹闪烁，街上却空无一人，却出奇的寂静。
时厘知道，这只是表象。
这附近玩乐的人非常多，商业街停车位经常不够，附近的车辆都会开到电视台的停车场。
moon eclipse是一家夜店。
那块巨大的招牌高挂在漆黑夜幕下，炫目的霓虹灯吸引着每一个渴望释放的灵魂。
门口已经汇集了不少天选者。
果然是把同期打歌的艺人都邀请来了。
正门处有个安检门，门口站着两位身穿黑色马甲的酒保小哥，身高一米八五，英俊挺拔。
他们一个手拿印章，往手上戳章，一个拿着手持金属探测仪从每一个入场者身上扫过。
身上的金属链子在扫描下也会发出滴滴声。
时厘几人也来到了那块牌子前。
【moon eclipse规则】
【一、20周岁以下禁止入内。】
【二、不要直视镜子超过五秒。】
【三、moon eclipse的营业时间为20:00-8:00，你随时可以提前离开。】
【四、为了各位艺人的隐私，进入需要存放电子设备，离开夜店时再拿走。】
【五、暂时放下忙碌无趣的行程吧，在这里你可以完全放松，享受聚餐和社交！】
【六、moon eclipse的酒保小哥都身穿黑色马甲，你可以让他们调酒，如果遇到穿着红色马甲的酒保小哥，请拒绝他们的任何服务。】
【七、酒水单a面全场畅饮，b面会收取一些费用，但并非所有的商品都明码标价。】
【八、今夜开放地点仅限一楼和二楼，请勿擅自前往其他楼层。】
【九、这里没有宠物，如果听到狗叫，请马上回到正厅，点一杯b面酒水单上的鸡尾酒。】
【十、请保持心情愉悦，如果场内的音乐让你觉得不舒服，你可以前往吧台要求换歌，调酒师会满足你的要求，记住，是吧台。】
一共十条规则。
第二条规则，也出现在了签售会规则里。
第三条规则和第四条规则放在一起。
moon eclipse营业时已经进入夜间，如果她们想在明早八点打烊前离开这里，就算电视台这么近的距离，也不知道这段路上会遇到什么。
但如果在这里待到天亮，她们在此期间都拿不到手机，也就无法安排周四的行程。
这是打算让周四那天，天选者集体罢工？
时厘从周围的其他天选者的脸上，看到了深深的疲惫和厌烦，虽然这才第三天，大家都已经厌倦了每到一个场地就要记背规则。
四人都庆幸她们提前把手机藏了起来。
邀请了所有人，是为了找出窃手机者吗？
身后，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哒哒”声清脆有节奏，申时恩踩着细碎的灯光走了过来，她穿着一身豹纹大衣，在灯光的映照下高调奢华。
她望着安检门，似在对她们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正因为这里的安保措施森严，才吸引了这么多艺人前来寻找片刻的放纵与自由。
毕竟……谁也不希望在夜店狂欢后，第二天就被狗仔爆料左拥右抱，和美女贴身跳舞。”
申时恩就是因为一次被狗仔偷拍到和男朋友出现在酒吧激吻热舞，而人气一落千丈。
她提到狗仔时，表情是深深的厌恶憎恨。
申时恩似乎看不见规则，说完就走到了酒保面前，熟门熟路的把手机放上去，贴上名字标签，在保安的注视下，放进了对应的柜子里。
记下这些规则，时厘等人也走了上去。
上交手机，过双重安检，酒保小哥在她们手上盖下一个被咬掉了四分之一的残缺圆月。
第111章 酒的效果
轮到春奈时，或许是因为长得像个未成年高中生，酒保朝她多投去了一瞥。
春奈不慌不忙地露出手背，她在怪谈降临的前一周满了二十周岁，刚好满足第一条规则。
这个怪谈里，天选者似乎经过了一番年龄筛选，让大家不至于因为硬性条件不达标而碰壁。
一条弧形的长廊向前延伸，两旁的光线酷炫闪烁，动感激烈的Kpop音乐如潮水涌来。
转过长廊拐角，她们就撞上劲爆的一幕。
一男一女正紧贴在墙上，热烈情动地接吻。
啊？不是，你这……
突如其来的画面，四人一时尬在原地。
光天化日，太嚣张了！你是有几个脑袋！
K.Y前辈说过，今夜的聚会没有圈外人参与。
这无比忘我的两人，手上都没有佩戴天选者的手环，不知道是演员还是爱豆。
这个国家对演员的私生活相对宽容，但粉丝对爱豆的完美幻想也意味着更严格的约束。
恋爱禁止。
越是这样，越是让一些爱豆在重压之下渴望得到喘息和释放，出现了“不谈恋爱会死”的症状，尽管他们也害怕自由带来的未知风险。
入口处摆放着一张调酒台。
台面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啤酒，旁边还放置着一个生啤桶，以及一个装满冰块的冰桶。
她们到达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
里面大半的空间早已被晃动的人影占据。
放眼望去，都是俊男美女，狠狠地清洗了一把她们下午在签售会上被刺痛的眼睛。
吧台后方，一整面墙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酒瓶，在霓虹灯光下不断变化着色彩。
尽管人很多，但场地宽敞，座位也多。
她们还有不少空位可以选择。
几人找到一个角落里的卡座，走过去。
旁边那桌是男女爱豆拼座。
时厘确信。
那些五颜六色的脑袋堪比美甲店色卡，明显被tony老师盘了又盘，只有爱豆才会拥有。
那群人看起来正在玩国王游戏，国王下达命令，让其中一人将另一人抱起来旋转三圈。
被抽中的两张扑克牌后都是男爱豆，非常爽快地站起来完成了国王的命令。
“喝酒喝酒！”
“那个不算，喝这一杯！”
嘈杂热烈的气氛，时厘她们都要以为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而不是怪谈副本。
“几位，要不要喝点什么？”
穿着黑色马甲的酒保走了过来，递上酒单。
酒单上的酒类品种应有尽有。
这份酒单分成了两面，A面列出了一些平价酒水和小食，后面标注着相应的价格。
b面则是一些高档酒水。
还有涉及到二楼的KtV，桌球，纹身，按摩等其他服务项目，都没有明确的标价。
规则第七条。
【酒水单a面全场畅饮，b面会收取一些费用，但并非所有的商品都明码标价。】
“你们A面的酒水今晚全场畅饮？这是什么意思？是免费畅饮么？”时厘直接问了出来。
这条规则前半句含糊其辞，加上后面那句“b面会收取一定费用”，会让人下意识地觉得前面的“A面全场畅饮”就是全场免费的意思。
酒保的嘴角挂着职业性的微笑，“门口长台上的啤酒免费畅饮，如果各位参与午夜十二点的舞池狂欢，可以获得一张A面免费畅饮票。”
时厘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舞池。
那里已经有几个人在随着音乐晃动身体，但人数太少，整个舞池看着空荡荡的。
“这恐怕不行，我们都是i人，舞台上超过四个人就会惊恐障碍，你们也不想救护车来吧？”
酒保见惯了世面，笑容丝毫不变：“今夜没有最低消费，各位可以只点A面的一瓶酒。”
“我们也没有钱。”
A面酒水单上只有一串数字，谁知道最后是用星币、积分还是其他什么货币来支付。
“……”
酒保平时接待的都是光鲜亮丽的艺人，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没钱。
他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如果你们实在担心酒水的价格……可以考虑和其他桌拼座，一起玩游戏，大家今晚来这里都是为了尽情享受。
嗯……他们不会在意你们去蹭……”
时厘看见了他嘴里没吐出来的两个字。
蹭酒？未曾设想的无耻道路。
她从酒保的眼里捕捉到一闪而过的怜悯。
酒保收起酒单，接着说道：
“老板是个非常慷慨的人，如果你们能跟他聊得开心，说不定还能得到免单的机会。”
时厘看向最好的位置。
K.Y在一群人里推杯换盏，风生水起。
他身边的那些人看起来已经三四十岁，其中还有几个是她们在杂志上见过的知名演员。
电视台里的k.Y永远是看起来恹恹的，一股无精打采、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厌世感。
在这里就像是完全活过来了。
“谢谢，你是个好人。”时厘真诚道，“你的工号是多少，我明天就向你的老板表扬你。”
酒保一愣，古怪地笑了笑。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春奈坐的位置，正好能看到门口。
她留意到乌国的天选者走到了啤酒台前。
他拿起了一瓶啤酒，仰头就喝。
一瓶喝完，又迅速拿起第二瓶，一口气咕嘟咕嘟下肚三四瓶，肚子明显鼓胀了起来。
最后实在喝不下了，才转身离开。
没过一会儿，他的队友也过来了。
每个人都像快渴死的鱼，喝了好几瓶才走。
裴望星咂舌：“这啤酒这么好喝？”
时厘观察着这些人都举动，每个人都会有向下瞥一眼的动作， “不是啤酒的原因。”
各国天选者里不乏夜店玩咖，甚至以前玩得更疯狂也说不定，但自从进入国运战场后，大家乖得手机里除了经纪人都没有别的异性了。
不失为一种修身养性。
这些天选者来到moon eclipse的目的和她们一样，都是为了获取情报。
在这里走错一步就可能丧命，他们就算再沉迷酒精也会克制自身欲望。
春奈跑到啤酒台，也拿了一瓶酒过来。
黄澄澄的液体，最上面浮着一层绵密气泡。
她们手里还有一些话梅糖，可以清除身上的负面状态，醉酒也算是debuff的一种。
甘昼月拿起面前的啤酒，辛辣入喉。
一瓶啤酒很快见底，众人发现她手环上的【心情值】和【体力值】同时上涨了1点。
第112章 眼睛
“还有这奇效？！”
一杯倒的小趴菜裴望星心动了。
这可是免费增加心情值的机会诶！
甘昼月回味了一下，冷酷无情地打破了大家的幻想：“这酒比普通啤酒更容易上头。”
她从小接受酒桌熏陶，喝趴面前这三个不是问题，这瓶酒下去脸上也飞起一抹浅淡的红晕。
大家顿时歇了这个心思。
这么一瓶才各增加1点数值，不划算。
下午的签售会，她们掉了二十点体力。
现在的心情值还在可控范围内。
心情值低不是一件好事。
但在这里喝醉，同样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喝酒能忘却烦恼！我速速去开一瓶！]
[应该是因为moon eclipse是艺人难得的放松场所，所以才增加心情值吧。]
[怪不得那些艺人都爱来呢。]
[那接吻是不是也可以？]
[？？？整这死出，把楼上给我叉出去！]
[免费的啤酒都就有这种效果，酒水单上那些收费的酒呢，应该越贵效果越好吧。]
[毛熊国在啤酒台前哐哐喝，这点度数对他们小case，披萨国天选者去蹭桌了，被叫着一起玩摇骰子，输了的人喝酒，输得兴高采烈的。]
[咱们别想了，看起来酒量都不太行。]
[我说最好别喝，酒能是什么好东西？]
她们挑选的角落卡座，光线昏暗，别人不容易看到她们，她们能观察场内的大部分地方。
不远处，天竺国的天选者沙鲁克和吧台后擦拭酒杯的美女调酒师聊了起来。
他的队友不在。
不知道两人聊了些什么话题。
调酒师捂嘴笑得很开心，抬手让沙鲁克从面前这一排色彩漂亮的鸡尾酒里挑一杯，送给他。
这一排都是b面酒水单里的鸡尾酒。
名字都很陌生，据说是这里的调酒师自创。
沙鲁克自是大喜过望，这就是他讨好女调酒师的目的，越贵的酒，肯定加的点数越多！
沙鲁克小心翼翼地选择了一杯颜色最绚丽的酒，看起来更像一杯果汁，而非酒水。
小小一杯，一口饮尽。
望着桌上空掉的酒杯，女调酒师的笑容加深了些许，不再搭理他，转身忙碌起来。
沙鲁克看到手环上的涨幅，欣喜若狂，转头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到这里，迅速钻进人群。
等沙鲁克走后，调酒师又拿出一个空杯，从酒柜里拿出一瓶印着Spirytus的酒重新调配。
时厘莫名想到了规则第九条。
【这里没有宠物，如果听到狗叫，请马上回到正厅，点一杯b面酒水单上的鸡尾酒。】
96度生命之水。
b面酒水单上不会都加了这玩意儿吧？
这是把自己灌醉麻痹，就听不见狗叫声了？
荒谬啊。
她们还看到了高丽国几人也融入了圈子里。
姜惠恩等人找的是全女的卡座。
姜惠恩只要愿意主动，很容易获得别人的喜爱，她充分发挥了这个优势，兴高采烈地和身边的女艺人聊天，说着说着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旁边的艺人赶紧拿起自己的杯子递给她。
各有各的蹭酒手段。
这些天选者不得不这么主动。
第十条规则要求大家“保持心情愉悦”，但短短三天下来，不少天选者已经快到及格线了。
他们没有动物贩卖机的补给，再不找机会补充心情，恐怕连周五的打歌环节都坚持不到了。
甘昼月突然道：“我去趟厕所。”
时厘跟着起身，“好，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一同走向厕所，途中需要经过二楼。
二楼的楼梯口有人守着。
每当有人从这里经过，就会投来注视。
从上往下看，底下的任何异动都尽收眼底。
时厘暂时放弃了上楼的打算。
她们在厕所门口碰到了浪漫国的朱斯蒂娜等人，对上那双期待的眼睛，时厘告知了原因。
朱斯蒂娜低着头，沉默了良久。
“我知道了，谢谢。”
时厘瞥了一眼她的背影，瞳孔骤缩，朱斯蒂娜的影子肩上，竟然跨坐着另一道诡异的影子！
双手环抱着她的脖子，脑袋贴着她的头顶。
抱得很紧、很紧，仿佛要融为一体。
背负着那道影子，朱斯蒂娜的身躯似乎也微微佝偻了下来，她却毫无察觉，步伐沉重。
这是什么？
是失踪队友的归来？
还是……身为队长的肩负？
moon eclipse同样存在关于镜子的规则，但比起酒店，这里能充当镜子的物品少了很多。
甘昼月进入卫生间，时厘等在外面。
突然。
她听到了极力压低的说话声。
那声音似是咬牙切齿地从喉管里挤出，“温斯顿！那条规则是错的……你误导了我们！”
时厘放低脚步声，往声音的源头走去。
几个身影在后门处剑拔弩张对峙着，手环上的旗帜让她认出一方是暹罗国，一方是漂亮国。
温斯顿靠在墙上。
他身上看起来没有什么损伤，他的队友却一个个脸色苍白，像是被他吸了精气似的。
这几天没见到这人搅局，怎么还活着呢？
“乍仑旺，你现在是在用什么语气对我，对我背后的国家说话？”温斯顿手插在兜里，语气散漫又带着威胁的冷漠，“你觉得是我害得你们陷入这个境地？我可不对你们的愚蠢负责。”
“如果不是你，我们的队员怎么会一去不复返，不仅人找不到……连手机都不见了！”
“你们来质问我，就是最蠢的行为。”温斯顿依然冷静道，“我们同时进入怪谈，大家都是按照规则行事，只有拿到更多的情报样本才能活下去。
高丽和天竺已经发出结盟要求，他们活得都还不错，你现在也可以把你们的情报说出来。”
乍仑旺没有再说话，神情阴晴不定。
温斯顿猛地转头看向时厘，目光锐利冰冷。
时厘没有刻意躲藏起来，被发现也很正常。
她耸了耸肩，大咧咧地转身离开。
她对接下来的情报交换不感兴趣。
信息共享很重要，但也要分是什么人。
温斯顿这种人的话，听了是会污染认知的。
这家伙要是再敢带着马仔来堵她们的待机室，狗窝里的前辈应该会喜欢送上门的玩具。
甘昼月上完厕所出来，就清醒多了。
她走到洗手台前，弯下腰洗着洗着手，隐约听到镜子里传来一声碎裂的声音。
滴答、滴答。
血迹顺着镜子流淌下来，滴落在水池里，晕染成一滩血水。
镜子……流血了？
甘昼月不敢抬头看，急忙转身离开。
她们回到座位上。
旁边卡座被抽中的一男一女，在国王要求下激吻30秒，周围的人发出一阵阵起哄的笑声。
昏暗的灯光，酒精的催化。
惩罚的尺度越来越大，这些人似乎都没发现这个问题，气氛越来越热烈高涨。
今夜入场的人都上交了电子设备，她们不能偷拍偷摄，不代表这家店背后的老板也不能。
她们的头顶，就是闪着红光的监控。
不知是不是时厘看花了眼。
在她抬起头时，摄像头竟然转动了一下。
像是自楼上俯视下来的，一只偷窥的眼睛。
在一楼的艺人们挑选玩伴，尽情摇曳在舞池中央的时候，这只眼睛也在挑选娃娃。
第113章 摇晃在舞池中央
夜色朦胧，男男女女的身影在光影里交错。
直到突如其来的骚动，打破了这暧昧的气氛。
“呕——”
天竺国天选者沙鲁克脸色煞白，吐了一地。
他一整天都没怎么摄入食物，吐出来的都是酒水，其中还夹杂着刺眼的猩红。
还没缓过来，他又猛地一呕。
“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血，溅起几点在旁边女人的裙子上，惹得对方尖叫着跳起来。
“这怕不是假酒吧？”裴望星嘀咕了一句。
[沙鲁克这是恢复八百，再损一千啊。]
[喝得都吐血了，肯定已经胃出血了吧。]
[好像全吐完了诶，数值会掉吗？]
[应该不会，别把救护车招来就好，金字塔的两个天选者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一股腐烂果汁混着胃液的恶臭弥漫开。
周围的人都满脸嫌弃地远离了这块地方。
沙鲁克的队友也看到了这一幕。
但他们刚找到了蹭酒的空位坐下，旁边还有好几个天选者也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个位置。
其他天选者亲身验证了拼座的可行性，之前那些犹豫不决的人也开始纷纷效仿。
他们只喝酒，涉及到游戏环节就装醉，或者借口去厕所一去不复返。
今夜的圈内艺人虽然多，但天选者更多，这么会儿的工夫已经没有可以蹭座的位置。
酒保快步走过去，微微弯下腰：“客人，您看起来不太舒服，需要为您叫一辆救护车吗？”
沙鲁克胃部一阵痉挛，痛得直不起身，听到“救护车”三个字，赶忙摆手拒绝：
“不，不，不要叫救护车！”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对酒保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我没事，只是胃有点不舒服而已。”
酒保并未过多追问，体贴地提议：
“这里人多嘈杂，我扶您去那边休息吧。”
沙鲁克顺着酒保所指的方向望去，是个相对僻静的角落，他回想之前看到的第六条规则。
下意识扭头确认酒保身上的马甲颜色。
确认不是红色马甲后，才点头接受了帮助。
“啪！”
灯光骤然暗下。
周围的喧嚣渐渐平息。
聚光灯打在K.Y身上，他脱掉外套，只着一件镂空的渔网背心，肌肉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他高高地举起另一只手：“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属于我们的自由之夜。”
他嘶哑的声音无比亢奋，“现在，放松你们的身体，忘记一切烦恼，冲破压抑的天空！”
“勇敢走上舞池，跟着音乐摇晃，
让我们共同狂欢，直到死亡！”
热烈的欢呼声里，人们涌入舞池。
台下的天选者也产生了想跳上舞池的冲动。
一些天选者躲进了厕所隔间，将门反锁，任凭外面的人如何急切地敲门，都坚决不打开。
密集的鼓点，每一声都如同砸落在心脏，心跳随着鼓点急促跳动，下一秒要跳出胸腔。
天选者的双眼开始变得迷惘。
在舞池的上方，巨大的魔球灯缓缓旋转，每一块截面都反射着冰冷的光芒。
仿佛在召唤他们……
欲望的狂欢，灵魂的放纵。
对时刻受到生命威胁，精神紧绷到极点的各国天选者而言，是一种极致的诱惑。
酒精的催化下，一些天选者晃荡着水球般晃动的肚皮，脚步蹒跚地踏入了狂欢的旋涡。
酒精会降低自控能力。
少数意志坚定的天选者突然清醒了一瞬，仿佛从醉梦里惊醒，他们迅速反向折起手指。
“咔哒！”
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流了下来，他们也得以摆脱了醉意的侵蚀，堪堪停在舞池下方。
角落里，时厘几人拿出囤的无糖汽水。
双手捧着小口啄饮，一边在心里洗脑。
世界的纷扰和她们无关。
可口的披萨，美味的披萨。
……
忽地，身边的沙发微微凹陷下，有人落座。
林昭惠穿得清凉又时尚，她的唇边持着游离的笑，抿着杯中冰块渐渐化了的寡淡酒水。
时厘几人刚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她在舞池里摇晃跃动，这个时候反而抽身下来了。
“你们怎么不去和那些人喝几杯？那里坐着的是青年新锐导演，那边是青龙奖影帝……”
林昭惠轻描淡写介绍了一轮，语含深意：“在这个地方，混得开的才能一直摇曳在舞池中，放不开的、恐怕连一首歌的时间都撑不过去。”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时厘她们也很难和她解释，这些大腕在天选者眼里不是资源和名利，而是一个个副本。
而且在夜店里表现出众被大佬记住，怎么看都不是件好事。
听说林昭惠和K.Y是至亲好友，时厘试图从她口中套话，都被对方四两拨千斤转移了话题。
进入舞池里的天选者，逐渐清醒了过来。
站上舞池的那一刻，他们感受到了久违的放松，心里的大石被搬开，前所未有的松快。
手环上的数值，以每分钟1点的速度增加。
华国会议室。
一个戴无框眼镜，扎着单马尾，一身学术气质的女人转过头道：“夜店规则提到红马甲酒保是危险的，而黑马甲不会伤害他们。
所以对方告知的信息——
踏上舞池的危险系数尚在可控范围，而无法让心情尽快愉悦起来，才是真的危险。
从天选者目前的反应来看，【心情愉悦】需保持在80以上，60-80是【心情一般】，出现轻微不适症状，而60以下开始出现精神恍惚、幻视幻听、认知混乱、无差别攻击队友的情况。
我们天选者目前数值安全，建议不要涉险。”
她叫方寰宇，是最近抽调进华国分析组的新成员，对游戏数值架构非常了解。
其他人都认同她的观点。
那几个女孩儿也很沉得住气，排排坐喝饮料的样子，像喝盆盆奶的棕色熊猫。
几首歌下来，手环上的数值上涨很快。
大部分天选者在数值达到 80 就赶紧下来。
也有天选者舍不得这个机会，对呼唤他的同伴们摆摆手，想涨到90或者95再下来。
魔球灯的转速越来越快，跳舞的幅度也越来越大，整个舞池都开始剧烈摇摆起来。
舞池里的人群已经难以控制身体的平衡，他们只能更加疯狂地跳动，迎合着摇摆的幅度。
大家在晃动的舞池中挤作一团，骨骼和胸腔都被紧紧挤压在一起，呼吸变得困难。
舞池里的天选者已经变成了沙丁鱼罐头中的一员，拼命地伸长脖子也无法获得一丝新鲜空气。
他们的身体在这些诡异里太过脆弱。
他们似乎已经听到了骨骼和内脏被挤压时发出的错位声，感觉到肋骨出现了淤伤。
舞池里的人群依然沉浸在狂欢的氛围里，他们闭着眼睛蹦跳摇晃，伸着手向上呼应。
这些天选者发不出求救的声音。
他们的同伴努力想要将人拽扯出来。
但这些天选者已经被挤到了舞池的中央，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脸色逐渐变得乌紫。
这些天选者站立着，被挤死在了舞池里。
两点，音乐终于停了下来，狂欢结束。
这些人意犹未尽走下舞池，回到各自座位上。
旁边那桌的爱豆前辈似乎终于注意到了时厘等人，见她们一脸老实巴交的样，忍不住乐了。
其中一个男爱豆转过头来，以过来人的样子开口传授经验：“我以前也和你们差不多，但过个一两年就调理好了，人生要懂得及时行乐啊。”
时厘四人只会内内点头。
第114章 全部熄灭
三四点钟，有人陆陆续续地离开，有人选择了其他娱乐项目，被酒保带着前往二楼。
申时恩和林昭惠已经离开。
K.Y也带着几个朋友去往楼上。
店里放起了舒缓的英文歌。
刚才喧闹嘈杂的氛围，转眼安静了下来。
酒保们开始收拾残局。
拖走了舞池上睁着眼睛的乌紫色尸体，还从厕所里拖出了几具血淋淋的尸体。
这些尸体已经被咬得残缺不全，如果不是因为手环的存在，根本无法辨认出是谁。
身上的伤痕像是某种牙齿锋利的动物所伤。
这些尸体被拖到了后厨。
酒保挨个询问她们要不要去二楼开个房间。
大家看到白手套上的血迹，连连摆手拒绝。
很快，酒保们也不见了，灯光都被熄灭了。
尽管还没到打烊时间，却只留下了吧台前的一盏灯，只有女调酒师还在吧台前忙碌着。
时间接近凌晨五点，正是困倦的时候。
时厘四人已经两个晚上没合眼，现在也是强打着精神，商量了一下，决定轮流休息。
裴望星和春奈先睡，再换她和甘昼月补觉。
钢琴的伴奏声传到耳畔，时厘的耳朵微微动了动，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听到这个旋律了。
这次不是哼唱，不是口琴版。
而是原版《黑色星期五》。
曲调沉重压抑。
她转过头，就看到斜对面的一个天选者拿起藏在身后的冰铲，直接插进了自己脖子里。
“扑哧！”
鲜血飙出半米远。
而其他散座和卡座的天选者队伍里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有人伸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像被什么控制了似的，眼睛通红，呼吸困难。
他们的同伴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抢夺对方手里的危险物品，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其他天选者躲得远远的，生怕被误伤。
发病的都是刚才没有蹭到酒，又不敢上舞池的天选者，他们似乎出现了严重的认知偏差。
浪漫国一名天选者也发狂了。
她将所有靠近的人都当成了诡异。
“歌，是歌！”时厘直接喊道。
规则第十条。
【请保持心情愉悦，如果场内的音乐让你觉得不舒服，你可以前往吧台要求换歌，调酒师会满足你的要求，记住，是吧台。】
伴奏声很小，混乱之中，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这点，心情愉悦的天选者没有感觉到不适。
而被影响到的天选者，已经无法自主思考。
听到这话，刚制服住同伴的朱斯蒂娜立刻明白过来，扛起同伴就往吧台走去。
“啊！”队友恶狠狠咬住她的手臂。
朱斯蒂娜吃痛，条件反射地松开了手，红眼睛的同伴趁机挣脱开来，朝着某个方向跑去。
“不是那里，玛蒂尔达！”
朱斯蒂娜捂着伤口，大声喊道。
玛蒂尔达没有停下，她一头撞在了羊头雕像锋利的角上，山羊角从后脑勺穿了出来。
……
十几具尸体，这首歌终于结束了。
在场的天选者们再也无法入睡，生怕等会儿这首阴魂不散的歌又突然响起来。
八点。
众人回到电视台。
时厘拿到手机的第一时间打开行程App。
周四所有行程都变成了灰色，无法选择。
她们决定先回待机室稍作休整，再去地下停车场用掉今日时长，最后回到待机室练舞。
今天已经是星期四。
大家的行事都谨慎了很多，如果这时候出现减员，等于歌词分配和编舞都要重新调整。
另一些天选者则游荡在电视台，看能不能和工作人员搞好关系，争取个半开麦什么的。
入夜。
时厘她们没有外出，担心这扇门挡不住疯狂的兔子，特地将狗窝放在了门口边。
其他待机室的天选者都发现，今天窗外没有出现小丑的身影，只有一片静寂的黑。
……
零点整。
万籁俱寂，迷雾四起。
嘶……嘶嘶嘶……嘶嘶……
火势不知从何而起，离得最近的几个待机室率先重创，火焰蹿入房间，还没反应过的天选者们发出痛苦的嚎叫，身体被熊熊烈焰吞噬。
火势迅速蔓延，一下蹿至十六楼。
一个接着一个国家的待机室被吞没，完全黑下来的直播屏幕，证明这并非幻觉。
无论是值班的华国分析组成员，还是熬夜的普通网友，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发生了啥？为什么起火了？
到了这个时候，所有国家都赶紧动用了沟通次数，这时候还不通知天选者就真的完蛋了！
时厘几人收到了官方的紧急通知。
【电视台起火，火势已经控制不住，速逃！不要走左通道，火就是从那边来的！】
“走！”时厘快速道，迅速找出几件衣服给大家捂住口鼻，一脚踢开破破烂烂的门锁。
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仿佛要将她们烤焦。
四人冲向右边的安全通道，没跑出几步，火蛇突然从转角猛扑而来，瞬间将她们吞噬。
滴——
华国直播间首次失去了信号。
一个接一个的直播间相继黑屏，观众们不断切换到其他频道，那些频道也很快熄灭。
最后。
所有直播间无一幸免，全部陷入黑暗之中。
萧肖盯着漆黑的屏幕，握紧的拳头砸在会议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才问道：“是否收到了有关怪谈降临或突发诡异大火的情报？”
华国早就做好各种紧急预案，确保能在第一时间能全部调度起来，应对降临的怪谈和灾害。
“没有，只有几处地方发生了火灾，都被当地的消防迅速扑灭了。”助手回答道。
“继续跟进，随时向我……”
萧肖的话还没说完。
面前的大屏再次亮了起来。
【二周目，开启。】
【已清空缓存数据：记忆。】
第115章 前辈是谁？！
清除记忆？
岂不是意味着一切又重新回到了原点？
观众心里都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挫败感，似乎无论走出多少分岔支线，最后都会回归到这一环。
他们看着本国的天选者，在前一天晚上还在拼尽全力提升手环上的数值。
灯塔国辛苦拉拢了几个国家，形成结盟。
华国更是率先找到手机，将其藏匿起来。
所有的努力都在游戏重启的那刻化为乌有。
“难道咱们还得阻止那场大火不成？”
一个专家忍着怒气说道，觉得实在荒谬。
沉默，大家都没办法回答他这个问题。
另一个分析组成员突然开口：“这场火蔓延得这么迅速，会不会是有人故意纵火？”
那熊熊火焰，仿佛要将整栋楼付之一炬。
另一个成员道：“不排除这种可能。
但是谁放的火？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是极端粉丝？内部员工？还是反社会分子？
而且Sbm电视台有地下停车场，我们也不能排除非机动车自燃，充电桩自燃等等原因。
这种高层建筑发生火灾后，烟气就会通过管道井、电梯井、楼梯间这些通风处迅速蔓延，相当于形成一个烟囱，在无阻挡的情况下，一栋三十层高的建筑，燃烧到顶部只需要30秒钟。”
如此迅猛的火势，根本来不及逃跑。
这场景，让分析组的众人想到了之前夜间木偶表演时，叫他们的天选者让座的焦尸男人，以及越是临近周五，愈发频繁出现的《黑色星期五》。
黑烟弥漫，可不就是黑色星期五么。
直播间里，窗外蓝天白云，一片祥和。
除了屏幕左上角多了一个「二周目」的符号。
天选者身处在各自的待机室内，身上没有火焰灼伤的痕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们身上已经换成了另一套打歌服。
比第一套的颜色更鲜艳，也更厚重，出现了很多碰撞的色系元素，毛衣和羽毛、贝壳等等。
电视机的画面跳转，吸引了天选者的注意。
小丑妆容的男主持人亢奋地瞪大眼睛，兴奋地宣布：“恭喜各位艺人顺利回归，从今日起，各位将在这里进行为期三周的打歌活动……”
男主持人的台词也变了。
原本应该是为期四周的打歌时间，现在却变成了三周，整整少了一周的时间。
除此以外，得分计算和一周目一样。
【普通通关：圆满结束打歌活动。】
【完美通关：拿下一次“闪亮之星”。】
熟悉的两个通关任务，华国观众却仿佛从白底黑字里感受到了无情的嘲讽。
回归周数就像是游戏里的生命条数。
每周目的开启，都会消耗一条命。
到了第四周还无法顺利开启打歌，就会被留在这里一直循环下去，十周目，百周目……
几个待机室里，其他观众都念不出名字的小国天选者，正在商量苟到周五的想法。
不参加危险行程，不求完美通关，晚上足不出户，撑到打歌结束，达成【普通通关】就行。
这次是和几个大国同台竞技，他们都快灭国了，也不奢望能拿到【完美通关】的奖励。
这也是他们在上一周目选择的办法，的确还算顺利地苟到了周五凌晨。
镜头缓缓移动，从每一间待机室滑过。
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观众们只觉得汗毛耸立，冷汗瞬间打湿后背。
那些失踪的天选者、昨天夜店里死去的玛蒂尔达等人，正安静地坐在同伴的身边。
这些人的脚下……没有影子。
它们的影子此刻正紧紧贴附在黑岛凉子，乍仑旺，朱斯蒂娜这些队长的影子上。
而且，这些“人”的饱和度也明显低于正常的天选者，从头到脚都是灰沉沉的色调。
其他天选者全然没有察觉到不对劲，还把手搭在队友的肩膀上借力。
沈青双手撑着会议室的桌子，喃喃着：“打歌回归期，原来如此……是回归期啊……”
她也是最近抽调入组的新成员，同时也是前高丽团归国的顶流女爱豆，回国后开始攻读社会学博士，研究寒流文化和背后的社会现象。
大部分粉丝最盼望的，不就是自己喜欢的爱豆组合全员回归舞台吗？
这个愿望正在以一种无比诡异的方式实现。
很快，所有天选者都找到了规则纸条。
对比上次，二周目的规则也有了些微变化。
第七条规则。
【日间，你可以在电视台所有带动物标志的自动贩卖机前购买食物；夜间，你可以在电视台所有带小丑标志的自动贩卖机前购买食物。】
并且还多了一条规则。
【13.人在忙碌和掌声里总会遗忘一些事，最好不要忘记。但如果忘记了，也不必强行回忆。】
天选者们看到最后一条规则时，都有些茫然。
“啊，又被拉进怪谈了，这太突然了。”
裴望星一边嘀咕着，一边毫无防备地向后靠去，却在瞬间弹射而起，“嘶！痛痛痛！”
她身上的打歌服是一件单边的露肩毛衣。
其他人一眼便瞥见了一大片瘀紫。
甘昼月啧啧：“你这是睡觉摔地上了？”
“屁！我这是……”裴望星翻了个白眼，正想解释，眼神却渐渐变得呆滞和空茫。
她是怎么搞的来着？怎么好像……不记得了？
时厘看见她的太阳穴越来越鼓胀，隐隐现出爆裂的青筋，手环上的数值也开始下跌，厉声道：
“住脑，别想了。”
裴望星被她的语气吓到了，赶紧在心里默念清心咒和大悲咒，再也不敢胡思乱想了。
甘昼月也被吓到了，白着脸呐呐道：“既然忘了，就别想了，等咱们摸清楚规则再说。”
春奈的手伸进沙发的缝隙处摸索，摸出一部手机，“规则里说的是这部手机吧？”
裴望星惊奇：“你来过啊？这么熟门熟路？”
春奈摇头：“怎么可能，我是良民，是这里能藏匿东西的地方有限而已。”
几人都知道春奈平时擅长从犄角旮旯找出她们乱丢的东西，也没多想。
春奈指出“红牌员工”的规则错误。
她刚看到这页规则，脑海里就自动滴滴响起了错误提示，好像早就识别过一样。
时厘的视线落在某个方向，“你们看那里。”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梳妆镜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行用血迹歪歪扭扭写成的字迹。
——团hun！！！
裴望星战术挠头：“团……魂？”
这谁写的，是不会写“魂”字是吗？
不会写，别硬凹啊。
好好的惊吓点，因为文化水平而惨遭滑铁卢。
甘昼月皱着眉走到镜子前，上面已经干涸的血迹，她伸出手擦拭镜子上的痕迹。
却发现这行字是在镜子里面，根本擦不掉。
手指和镜子之间有着明显的空隙。
这也不是一面双面镜。
第116章 肌肉也有记忆
甘昼月盯着镜子，镜中的自己仿佛也变得陌生而虚幻起来，赶忙移开视线。
四人把身上的道具都拿了出来。
那些在上个回合已经用掉的道具不在里面，大家谁也没有发现身上的道具变少了。
看见狗窝上的名字，她们都有些怔愣。
这个“前辈”又是哪位啊？
她们之前都是把狗窝放置在别墅门边的，
什么时候抓住的宝可梦？不造哇！
“让我看看是怎么个事。”裴望星伸手往狗窝里掏狗，掏了半天都没有，“我狗呢？”
春奈：“散养的，可能跑出去觅食了？”
就在这时，她们的房门被敲响了。
和一周目的场景如出一辙，门外是温斯顿。
这一次，时厘也用同样的话送走了他。
其他天选者们也陆陆续续走出待机室。
他们路上遇到的每一个工作人员，展开的对话都一模一样，就连做出的选择也大差不差，让屏幕外的观众们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宿命感。
记忆很重要，但规则限制天选者无法强行回忆。
各国都在上一周目都用掉了通信次数，现在也没有人能通知到副本里的天选者。
这是一场阳谋，赌的就是他们不可能看到天选者被大火包围还无动于衷。
就算这次没用掉，怪谈也会继续用其他办法消耗掉天选者和身后国家的沟通机会。
时厘四人在拜访前辈的路上。
白胜民脸上常年挂着的开朗笑容，在看到她们后更加真切，眼睛都更亮了几分：“奇怪，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们总有一种亲切感。”
他对时厘等人的请教也很重视，扫了一眼她们的打歌服，就开始噼里啪啦倒豆子：
“不知道经纪人和你们说过没，之前有个女前辈是舞台事故去世的，当时穿的就是红衣服……那位前辈还是林前辈的好朋友……pd因为这场事故好几年没接到项目，他讨厌一切红色。”
观众瞬间振奋了。
这是一周目不曾出现的线索！
上周目不乏有天选者费尽心思和几个前辈搞好关系，但白胜民忙得经常找不着人，申时恩总是在直播，林昭惠对女艺人的态度更好，K.Y倒是一视同仁，张口闭口就是自己的人脉和产业。
[前辈的忠诚狗粮没白吃啊！]
[忠诚！（摇尾巴）]
[散养小狗也会护主的！！]
[白努力前辈，我再也不叫你黑称了！]
华国网友已经收拾好破碎的心，有心情在评论区里插科打诨了。
见白胜民说这么多，经纪人的脸色更黑了。
白胜民顶着经纪人的眼神杀，还在跟她们叨叨：“听说有女工作人员说最近卫生间里疑似有变态出没，你们可要注意了，最好结伴去。”
时厘几人感激连连。
她们这次在待机室里寻找线索花费的时间更少，来到林昭惠的待机室时，她还没离开。
林昭惠优雅地坐在沙发上，优雅地翘起二郎腿，从烟盒里抽出一根女士香烟，明眸抬起看了她们一眼，把烟盒递过来：“要来一根吗？”
几人拒绝。
时厘看到她的颈圈和手上的红色缎带，想起方才白胜民的话，是故意这样在pd面前晃荡吗？
咔嚓，打火机腾起橘红的火苗。
时厘的眼睛被这束烟火刺了一下。
她皱起眉头，总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
只是这么一想，脑仁就开始隐隐抽痛，心跳的速度越来越快，她只能停下思考，还不是时候。
甘昼月见她有些精神恍惚，站出来请教电视台的注意事项。
林昭惠缓缓吐出了烟圈：“不要随便答应别人的邀约，晚上八点以后不要出待机室。”
时厘接话：“欧尼，答应了会怎么样吗？”
林昭惠笑了：“那就保护好自己和成员，不要……”后面的声音逐渐压低至听不清楚。
似乎说的是，不要后悔？
另一边，天竺国天选者正准备走出电视台。
看到电视台前的空地，不知为何，另一名天竺国天选者心里突然涌上一阵莫名的恐慌。
他下意识地张开嘴巴，却又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只是放缓了脚步，直直盯着同伴的身影。
[别出去！]
[快停下来！！]
直播间里的无数天竺国观众在下面疯狂地刷着屏，但他们的劝阻起不到任何作用。
天竺国天选者还是踏出了电视台，他听到头顶传来的风声时，下意识地抬起头，只见一个闪烁着寒光的不明物体笔直地朝他砸了下来。
他脸上的表情几乎凝滞，想要躲避，却发现双脚在地上生了根一般动弹不得。
眨眼间，他的脑袋便被天降的刀子活活地砍断，掉落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一圈。
时厘几人赶到一楼，只目睹了鲜血在地面上划出了一道首尾相连的圆。
“这不是诡异！”
分析组的一名微反应专家斩钉截铁道：“那种真实的反应绝对是演不出来的。”
经他观察，这些归来的天选者更像是残念。
诡异以人类为食，但它们也受到自身规则的束缚，而残念大多不记得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
残念大多不害人，会回到生前的场所，一旦受到刺激，极有可能滋生出怨气，化为诡异。
到那时，待机室将不再安全……
时厘站在迷你KtV机里，耳边环绕着自己的part，心里那种违和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机器屏幕上的画面一幕幕闪过，分明是第一次听，她的身体却忍不住想要跟着音乐律动。
这种熟稔的肌肉记忆让她十分诧异。
这个怪谈从一进来就透着怪异，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试图将许多矛盾的地方变得合理。
她退出播放了一半的mV，打开排行榜。
《女巫》排在本地点播榜的前三名。
第117章 兔耳
难道……
时厘又回到pK积分榜去，仔细找了一圈。
没有在上面找到她们组合的名字。
看来确实是她想多了。
如果这里的点播数是她们自己听的，怎么可能播放了这么多次还进不了积分前三？
还出什么道，不如回去拿根面条上吊好了。
甘昼月拿着纸笔从KtV机器里走出来，她眼里些许困惑，嘴里还哼哼着刚才听到的旋律。
思忖片刻，甘昼月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国运战场挑选的天选者，不一定全都有唱跳功底，我猜测是这个副本提前给我们植入了一段排练记忆……但又限制我们不能强行回忆，只能通过寻找线索、完成行程来慢慢找回记忆碎片。
这样的话，至少能让大部分人上台表演。”
这是目前比较合理的猜测。
[要不是这是二周目，我还真的信了。]
[别说，你还真别说，甘姐分析的有点道理。]
[这个怪谈有点像我之前玩的养成游戏诶，一周目需要操控角色努力考上重点大学，完成阶级的跃迁，二周目的角色就成了一周目的子女，还可以继承上一辈的好天赋，零花钱也能变多。]
[还是实力最保险啊，人情不能继承。]
这样一来，这两台练习唱跳的机器在这个怪谈中的作用非常突出，绝对是关键性道具。
刷到积分榜靠前的名额，应该有会新线索。
嗯……绝不是她们事事想争第一的毛病犯了。
“如果征服这台麦霸机，需要多久？”
甘昼月说：“用积分的话，大概两三天。”
时厘点了点头，和她预估的时间差不多。
她们将今日的免费时长快速刷完，忍不住又豪掷了两百多积分，双项积分堪堪挤进了前十。
甘昼月那里主要是所有part一个人完成，换气还好，rap她实在有点拉，她有她自己的flow。
裴望星也试了下，高音部分直接劈叉。
看到组合名字挂在前十的尾巴上，四人耐心等了会儿，没等到任何提示界面和奖励信息。
时厘微蹙起眉头，难道她的猜测有误？
还是想要获得线索，必须取得更高的排名？
第一天，在一众天选者的探索里悄然流逝。
夜晚来临，在上一周目贪图没刷完的免费时长的天选者，在二周目里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夜色下的楼道愈发阴气森森，斑驳生锈的铁栏杆，墙壁上的暗红色污垢，如同凝固的血液。
观众们的心早已经绷紧了。
他们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袋鼠国的天选者以利亚等人，就是在楼道里遭遇小丑后跑散，两人被小丑和兔子残忍杀死。
那个天竺国天选者死后，他的影子没有离开队伍，勒住队长的脖子的双手，反而越勒越紧。
队长脖子上的血管被勒得根根凸起，说话都变得困难，需要喘着粗气才能勉强说出几个字。
天竺国天选者却始终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楼道的窗户没关，风声呼啸而过。
小心爬楼的四人听见了混在风声中的声音，时断时续的，不太能听得清，是从楼上传来。
“呜呜呜……嗷呜……叽叽……”
听起来像是食肉动物撕咬啃食的声音。
而且越来越激烈。
声音是从17楼走廊传来的……发生了什么？
不管是什么，袋鼠国四人心里生出了强烈的危机感，不敢再往上走，转身匆匆逃离楼道。
直播间前的观众们看得一清二楚，走廊上有两只诡异正在疯狂撕咬对方的血肉。
兔子的耳朵已经被撕掉了一只，露出薄而半透的软骨，还掉了几块一绺绺打结粘连着皮肉的兔毛，眼睛猩红得像是刚从血里捞出来。
小丑的围脖被撕掉了一半，颓丧地耷拉在胸前，靴子的前半截没了，露出苍白的脚趾。
惨得各有各的韵味。
[哎呀呀，怎么打起来了？]
[我第一次见到两个区域的诡异打起来。]
[不是说同一个副本里的诡异，基本上井水不犯河水么，今天这是吃错药了？]
[难道是狗窝生效了？]
[啊……所以这是一个觉得对方侵犯了自己的领地，一个以为对面是坏人想偷自己的家？]
[但凡这俩有一个会说人话……]
时厘她们在房间里不敢吱声，门外激烈的撕咬声和重物撞击门板的声音清晰可闻。
本来就不算结实的门板，在一次次的撞击下刷刷掉墙皮，看得她们心惊胆战。
一晚上没敢睡着。
第二天，裴望星脸上挂着青黑的眼圈，打了个哈欠打开房门，就看到了地上的东西。
一只兔耳。
边缘不规则，一看就是被大力撕扯下来的。
她揉了揉眼睛，赶紧让成员们过来看。
“你们说，这是不是‘前辈’的馈赠？”
甘昼月捡起兔耳，尾部的血迹已经干掉了，摸着硬硬的，不知道怎么用，干脆先收起来。
不仅是她们四个没睡好。
那几个前辈看起来也是无精打采的样子。
白胜民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了鼻尖和贴着创可贴的下巴。
申时恩虽然一大早就化了个大浓妆，厚厚的粉底也盖不住眼角和嘴角的淤青。
大清早的，就听到导演在训人。
这个导演的情绪不太稳定，她们昨天没有穿他忌讳的红色，也因走位问题被狠狠骂了几句。
好在最终还是让她们顺利完成了三场彩排。
也看清了舞台灯光下的几条规则。
“呀，你是想学那些自己找死，还给别人带来麻烦的混账吗！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滚回去重新做！”里面的声音愈发暴怒，无比洪亮。
这个地方，职场上的羞辱式责骂很常见。
但听到这话，时厘偷偷地瞄了一眼林昭惠。
她正开开心心刷着自己新发的美照，边打着哈欠，仿佛根本没有听到里面传来的骂人声。
……
“凉子，我……需要去一下洗手间。”
旁边身材娇小的樱花国女生突然道。
黑岛凉子看了她一眼，点头，“快去快回。”
望着两人渐渐走远，即将消失在转角处，黑岛凉子突然喊了一声：“等等！”
她的同伴疑惑地回过头来。
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叫住自己。
黑岛凉子也说不清楚，她摸了一下心脏处，似乎想要抚平刚才那里的某处褶皱。
“啊……我才发现我的手刚才弄脏了，我也要去洗个手，我和你一起去吧。”她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上前，拉住了斋藤芽衣子的手。
那只手惨白肿胀，冰凉没有一丝活气。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的那道背影太模糊，仿佛她不拉一把，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在眼前。
第118章 再遇红牌
黑岛凉子让另一个队友在这里继续排队。
她陪同斋藤芽衣子去卫生间。
过了会儿，春奈突然说道：“我想上厕所。”
甘昼月借着裴望星的遮挡掏出怀表，正好她们的彩排结束，一行四人浩浩荡荡去洗手间。
春奈前脚进去，裴望星后脚也跟了进去。
时厘和甘昼月像两尊门神似的杵在门口。
黑岛凉子站在隔间门外，不时和队友说话。
斋藤芽衣子很快就从里面出来，裴望星朝她看了一眼，又把注意力放在了最后一个隔间。
门下的空隙很大，不知道如果躬下身从底下看进去，会不会对上一只同样看着她的眼睛？
裴望星忽地打了个寒颤，转身拍打门板：“春儿啊，快吱一声，安安静静的我好害怕。”
春奈：“……吱。”
樱花国二人走过转角，黑岛发现队友始终低着头，两只手紧握着，似乎在数自己的影子。
“怎么了，芽衣子？”
“凉子……”女孩缓缓抬起白森森的脸庞，“我不小心踢翻了垃圾桶，在底部发现了这个。”
“你……”黑岛凉子看着她湿漉漉的手，表情有点一言难尽，但还是伸手接过去。
她只看了一眼，表情就严肃了起来。
那是一块报纸碎片，已经被泛黄黏腻的水渍浸湿得晕染开，只能看到其中一行黑字。
——Sbm电视台电视文化中心火灾事件……
电视台之前发生过火灾？
她们从各个地方都看不出一点痕迹。
黑岛凉子收起纸条，确认没有其他人听见，严肃道：“芽衣子，不要告诉任何人。”
樱花国的观众既振奋又担忧，上一次斋藤芽衣子很早就失踪了，被制成了提线木偶。
大家都不知道她竟发现了这个线索。
或许，她也是死于这条线索？
到了下午。
时厘等人就听说了风车国天选者在卫生间里出事的消息，而后灯塔国和高丽国结盟。
这一次，她们和上周目的选择不同，对跳舞机更加重视，把时间都安排在了练习上。
她们已经刷到了第六和第七名。
高丽国也进了前十，其中有舞蹈难度低的原因，但也和她们上周目的熟练度分不开。
在华国这边死磕机器的时候。
暹罗国待机室里，乍仑旺颤抖着手拿起面前的奶茶，他抿了一小口就差点呕出来。
他看着对面的素察，黑沉的眼珠没有一丝光亮，半张脸隐在黑暗里，让他的心颤了一下。
心里涌上来的那股积压已久的愤恨，忽地被浇灭了很多，不知为何，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各种纷杂情绪下，乍仑旺没注意就多喝了几口，眼珠奶茶肉眼可见的少了四分之一。
其他二人见队长带头，也不敢在粉丝面前动什么歪心思，一边呕一边解决完自己的份量。
[咦？]
[黑岛和乍仑旺这次都做了不同的选择啊。]
[我记得有个理论是“细胞记忆”，说人体内的细胞时刻在交流，就算脑域的记忆被抹除了，其他器官也会带来反馈。比如接受了心脏移植手术后的病人，多多少少会继承器官捐赠者的性格和喜好，不过这个理论没有明确的科学依据。]
[人性很复杂的，朋友??' ?'。@怪谈]
[这俩应该也挺后悔的吧，就算没有了记忆，重来一次也想改变之前的结局。]
吃掉了恶心的蛋糕和奶茶，乍仑旺几人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还在可忍受的范围。
之后选礼物环节，素察选中了一个香薰蜡烛，蜡烛暗黄浑浊，表面清晰可见的脂肪粒。
他们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尸油蜡烛。
他们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什么，暹罗国经常用尸油来制成阴牌，用来招揽偏财，整治小人。
和古曼童、降头术。
并称为东南亚三大巫术。
每种不同的阴牌，还要选用不同尸体的不同部位，被杀害的小姐男妓，年轻孕妇等等。
但诡异世界里……
燃尸油，就等于招阴魂。
而且是那种横死的、极凶残的阴魂。
粉丝催促着他们快点点燃。
眼看粉丝的语气又渐渐诡异起来，乍仑旺只能硬着头皮起身，打开房门，叫住好几个路过的蓝牌员工，问他们的身上有没有打火机。
而每个工作人员的说辞都一样。
“抱歉，我们没有打火机。”
乍仑旺面上露出失望的表情，心里却大大松了一口气。他们已经努力去借了，粉丝的失望评论虽然可能影响到投票分数，但至少逃过一劫。
不过，这些工作人员都不抽烟的吗？
观众们原本以为红色工牌的员工很危险。
但在一周目里，红牌只在最开始的时候出现过一次，被暹罗国的素察遇见并送进了局子。
这一次。
因着选择和时间的微妙改变，带来了一系列连锁反应，不少天选者走上了另一条支线。
时厘几人远远看到了一个可疑的身影。
戴着帽子，遮得严严实实，没有露出工牌，衣兜里也鼓鼓囊囊的，鬼鬼祟祟地徘徊着。
不会是红色工牌的工作人员吧？
她们不信任温斯顿的话，这人的外貌特征和风车国遇见疑似红牌员工的人也毫无相似之处。
这时，对面的转角处传来一阵说话声，紧接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走过转角。
不能被其他人看到！
时厘冲上前去一脚将那人踹进了安全通道。
队友紧跟其后，顺手将通道门也关上
那人猝不及防遭到了痛击，捂着肚子倒在地上，忍不住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唔——”
嗯？时厘一怔，居然是女性？
春奈注意到在这人被踹飞的时候，有个东西从她身上掉落下来，顺着台阶滚落而下。
她跑下台阶，在楼梯边缘找到了一个镜头摔碎的黑色机器，“她居然带着相机！”
时厘接过相机查看了一下，目光愈发冷峻。
难道这就是白胜民说的厕所偷拍狂？还是哪个艺人的私生，专门偷拍私密照珍藏或贩售？
天杀的私生，平生最恨私生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敢在这里偷拍？”
时厘看向身旁裴望星，语气坚定：“报警。”
裴望星毫不犹豫地按下三位数，拨了出去。
那个女人顿时着急了，压低声音请求道：“别报警别报警，我是个记者！我有证！”
第119章 证据
女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张略显沧桑的脸庞，大约三十岁上下。
她从颈间取下了一块工牌抛过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入时厘的手中。
那是一块红色工牌。
上面的身份是m台某节目的记者，照片比面前的女人青涩不少，透着一股刚出社会的稚气。
“金韶景？”时厘轻声念出来。
\"是我。\"女人点头。
甘昼月接过牌子，翻来覆去查看，摇了摇头。
“不像假的。”
所以，红色工牌的工作人员指的不是Sbm电视台，而是其他电视台的员工？
但m台记者偷偷潜入Sbm干什么？
春奈主动跑到楼上去望风。
甘昼月到下一层楼的平台守着。
裴望星堵住通道门，避免有人不小心闯进来。
时厘冷淡望着她：“你没有临时通行证，鬼鬼祟祟地带着相机潜入这里，你要做什么？”
金韶景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我收到消息说某导演出轨某编剧，我就是想进来拍几张绯闻照……”
时厘转头：“报警。”
裴望星迅速掏出手机。
“等等！别这么冲动啊！”金韶景连忙阻拦。
时厘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直截了当说道：“我记得你负责的节目是社会时事新闻吧。”
“你怎么会知道？”
金韶景倏然一惊，脱口而出。
时厘本不该知道这些，但架不住娱乐周刊里也出现过这个节目，报道的内容正好还是东海岸沉船事故那条，由不得她记不住。
见时厘只是望着她，没有回答，金韶景整个人都蔫了，垂头丧气下来：“好吧，我说，我是竞台的，Sbm之前被列为消防监督不合格单位。
但是他们买通了上面的人，实际上也没有进行整改。我本来是想偷偷潜入这里拍摄一些证据，整理好了发出去曝光他们的……”
“报警。”
“喂喂！别动不动就报警，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啊！”金韶景彻底绷不住了，眼睛一闭，无奈地承认，“好吧，其实我是来调查moon eclipse的。”
[你个浓眉大眼的！我差点都被你骗过去！]
[这要是拿到了樱花国的线索，我可能会信。]
[第二条也不一定是假的，真假参半，多实少虚最真实，用这条信息应该可以骗过一批人。]
[所以厘姐是怎么知道的？]
时厘第二次纯纯是在炸金韶景。
没想到她果然还是隐瞒了点什么。
时厘虽然不知道moon eclipse是什么，面上依然不动声色：“你肯定已经找过ta了吧。”
“你怎么……”金韶景惊讶得睁大眼睛，随即无比认真地解释，“不是我找的ta。
我们这边的调查陷入了僵局，一直找不到决定性证据，ta主动找到了我，说可以帮我们。”
还真有个ta，会是谁呢？
时厘的脑海中闪过了四张面孔。
她望着对面的女人，一脸坦诚：“金记者，我知道你对我们有所提防，我们四个人都来自华国，你觉得我们像是会卷入那些事情里吗？”
金韶景认真地审视着她，似乎确实不太像高丽人，又是新人女爱豆，不由多了几分信任。
“好吧……我在找一部黑色手机，我们收到消息就在电视台，里面保存了很多实质性证据。
我们想了很多办法都没有找到，我的同伴也长期受到他们的恐吓威胁，现在只剩下了我。”
时厘依然没完全相信她的话，继续追问：“为什么不让你们国家的警方来搜证？”
金韶景摇了摇头：“他们都是一伙的，包括Sbm的高层，你们把我交出去，只会给自己招来麻烦……他们不会放过任何可能知道这些事的人。
我的同伴被他们抓进去，出来后就辞职更换了联系方式，调查这件事的人越来越少。
现在只剩下我了。”
[不会一周目的火灾是因为最后一个记者也被抓走，电视台里的同伙走投无路放的火？]
[也可能找不到记者的同党，黑方放的火。]
[可怜的素察，乍仑旺还不如不给他手机呢。]
[这很难评，只能说造化弄人吧，一时心软的举动却间接造成了队友的死亡。]
“这样你还要查？”时厘问。
“查啊，怎么不查。”金韶景从她手里拿回工牌，用手擦了擦，发现亚克力面已经磨花了。
“那些受害者总给我打电话，我听着她们希冀的语气，我实在说不出‘放弃吧’的话。
他们不只是在moon eclipse里，目标也不只是女艺人，还有网红素人，甚至粉丝。
他们在电视台里偷拍女爱豆换衣服发到秘密网站，给她们编上号，明码标价换取利益筹码。
先是邀请艺人到酒吧里聚餐，获得信任以后再下药送到楼上房间，要是对方中途醒来，就拍下私密照，如果对方还是要曝光。
就率先放出对方在夜店出没的照片，让网友先入为主认为她们私生活糜乱。
牵扯到的人很多，大部分还活跃在荧幕前，依然享受着聚光灯的追捧，就算暂时背警方带走问讯，第二天就以证据不足放了出来……”
“我同事换号前，给我打了最后一通电话，跟我说放弃吧，他们还和灵能会搭上了线。
但是我们已经调查了这么久，她们也被困在了那一天，总得有人把谎言撕开一个口子吧。”
听见熟悉的词汇，时厘眼睫轻颤了一下。
“ta没找到证据？”
“他们现在更警惕了，我混不进去。她和K某很熟，说可以帮我们探探口风，寻找其他证据。”
K某……K.Y？
结合之前问候前辈时收到的隐晦提示，金韶景口中提到的这个人，已经呼之欲出了。
[说的是林昭惠吧！]
[肯定是了，这都明牌了。]
[林专挑人少的时候在舞池上跳舞，人多的时候就跑了下来，不会是在拿自己当饵吧？]
[有可能！]
“你确定证据在电视台里？”
金韶景点了点头，“我非常确定。”
“我们可以帮你寻找。”时厘留下金韶景的电话，“但你最近都不要出现，等我的消息。”
现在电视台里全都是乱窜的天选者，加上风车国事件刚刚发生，金韶景露头就秒。
忽然，她们听到了脚步声，从楼上传来。
“有人来了。”裴望星压低声音道，转身推开通道门，探头左右看了看，示意金韶景，“从这里出去，别走地下停车场，那里人多。”
“安全离开后发个消息。”时厘说。
金韶景点点头，穿过通道门，低头匆匆离开。
第120章 不稳定因素
楼上的脚步声没了，反而传来了说话声。
是春奈和高丽国的几个天选者吵起来了。
春奈蹲在地上系鞋带，堵住了她们的路。
“好狗不挡道。”
春奈不甘示弱：“听说你和灯塔国结盟了，这么喜欢给人当汪使唤，被卖了只会汪汪叫。”
在姜惠恩的示意下，其中一个成员就要上前推她，看到时厘等人走来，悻悻地放下了手臂。
“走了。”裴望星喊了一嗓子。
爱豆打架什么的，让她想到了远古老梗：xxx和xxx打架，xxx关的门，太抽象了。
用脚趾都能想到，评论区现在肯定全是——
[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要打去练舞室里打！]
听到队友的喊声，春奈麻溜地系好刚才半天摸不到的鞋带，屁颠屁颠跟了上来。
几人转过楼梯，还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死咬不放的视线，后背像被舔了一口，凉飕飕的。
华国直播间上一秒还是：
[终于出现了，俩团的恩怨纠葛！]
[朕的bGm快端上来！]
[不懂爱恨情仇煎熬的我们……]
下一秒就变成了——
[啊？没啦？]
[我刚开了一包瓜子，战场就结束了？]
[姐几个是懂气人的，吵架的时候对面脸色尚能保持几分冷静，被无视后直接破大防了。]
[这难道不是变相地提醒温斯顿不可信么？]
[？？？？还能这样解读？]
[一周目和二周目里，都是那个什么温斯顿在说红牌和蓝牌员工的那条规则是正确的，他肯定是故意，好除掉其他人竞争者，拿到闪亮之星。]
[shit！温斯顿不可能这样做，他肯定也被规则欺骗了，否则为什么他不先找到记者？！]
宵禁时间快到了，她们回到待机室。
甘昼月和春奈说完后面面相觑，她们都没想到，红牌员工居然能牵扯出这么大个事。
甘昼月的眉心微微蹙了起来。
“这件事已经牵扯到了Sbm上面的高层，如果我们帮她找到手机，一旦揭发出来，肯定会影响到整个电视台，很可能《闪亮之星》也要停播……别忘了，我们这次的通关任务是什么？”
【普通通关：圆满结束打歌活动。】
【完美通关：拿下一次“闪亮之星”。】
如果按照现在这条支线走下去。
所有天选者都没办法顺利完成打歌。
时厘想到，她们这次的通关任务，是从Sbm电视台安排的那两位mc口中说出来的。
一开始就注定了，要天选者们尽力阻止一切意外的发生，保证打歌“圆满”地进行下去。
时厘看了一眼旁边的手机。
到现在也没收到金韶景的信息。
甘昼月继续道：“而且她提到了，电视台可能存在消防隐患，还记得杂志上提到过的Sbm电视台‘火灾’吗？很可能也是影响回归的重要因素。
所以这个副本的任务——
1、打歌期间的各种行程活动
2、解决不稳定因素（手机，火灾的源头）”
“……”
听了甘昼月的推测，众人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之前的【完美通关任务】都是隐藏状态，这次却明晃晃地摆在所有人面前。
就像打开一个没玩过的游戏里，游戏设计者给她们发布任务，看似有很多条分岔路，其实走到最后，才发现只有几种既定的结局。
小丑，动物，木偶，人。
这是国运战场的服从性测试吗？
为了活着，就必须完成它们的通关任务。
爱豆工厂流水线上的商品，不需要多余的思想。
裴望星揉了揉头发，“只有这个办法？”
“不管怎么说，先找到黑色手机。”时厘道。
无论交不交出去，她们都要先拿下主动权。
白天人多眼杂，晚上是最好的行动时机。
四人聚在一起分析时，第二个夜晚已经到来。
外面又响起了熟悉的啃咬撕扯的声音。
“叽叽、叽叽……嗷……嗷呜……”
四人也没有贸然出去，拿出一张【红剪纸人】，由甘昼月绑定后，从门缝里塞了出去。
门外的战况越发激烈，嘶吼声中带着越来越明显的颤音，如同琴弦即将断裂的悲鸣。
过了片刻，甘昼月道：“纸人完好。”
时厘立马打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差点就撞上迎面飞来的黑影，她灵活地往门后躲去。
被抽飞来的是一只巨大的兔子，身躯与人等高，猩红的眼珠被数以万计的血丝充满。
这么近的距离下，她听见了兔子身后重叠的女人嗓音，断断续续地唱着童谣，欢快又忧伤。
“兔子眼睛为何红红的？
两瓣的笑唇是为什么？
它在笑什么？它在哭什么？
它的童谣在为谁而歌？”
兔子的裙子已经污浊不堪，斑驳的血迹和凌乱的脚印交织，在它身上丝毫看不出兔子的可爱形态，取而代之的是狰狞与癫狂。
它直接撇下了小丑，疯了似地朝她们奔来。
小丑如同被挑衅了般，也冲向了兔子。
两只诡异再次扭打在了一起。
“跑！”
时厘喊道。
四人分散开来，朝着不同的方向跑去。
她们岁月静好，是前辈辈在负重前行。
裴望星迅速奔向厕所隔间。
甘昼月去打歌现场。
春奈……自由探索。
裴望星迅速转过一个弯，倏地瞥见了地砖上拉出的细长而不规则蠕动的影子。
她赶紧蹲下身，手掌抹了一把鞋底的灰就往脸上抹，发动【灰姑娘的光环】，双手抱头在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那个形状崎岖的生物出现时，裴望星已经做好的心理准备，也着实地被恶心了一把。
那是一团黏腻、恶臭的，来自下水道的黑色淤泥，里面混杂着细细长长的头发。
淤泥上还鼓起了一个个密密麻麻的水泡，每走动一下，身上的泡就会震破一些，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墙上溅起几点恶臭的泥浆。
第121章 花
[麦艾斯麦艾斯！！]
[我的妈呀！这是人？这是异形吧！]
[人果然是一摊烂泥啊……（抖着手点烟）]
[大哲学家！]
[湿腻焦糊具现化。]
[泥……]
裴望星极力压制着胃里翻涌的恶心感，意识到现在的情况十分不妙。
那团淤泥扭曲着、蠕动着，逐渐铺展开来，无声无息占据了整条走廊，吞噬周围的光亮。
【灰姑娘的光环】是她现在唯一的庇护，必须保持静止不动的状态。
一旦起身逃跑，光环的效果就会立刻失效。
但如果任由那滩烂泥蔓延至她的脚下，
她肯定会被发现的！
进退维谷。
“哒哒哒哒哒哒……”
走廊另一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这里靠近。
应和着裴望星擂鼓般的心跳声，格外清晰。
原本缓慢流动着的黑泥开始聚集起来，如同沙雕般迅速垒成一个焦褐的身影，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声音疾驰而去，在空气里掠出了几段残影。
那个方向……
不知道是哪个成员引开的它，裴望星强压下心中的担忧，抓紧时间冲进了最后一个隔间。
……
啊啊啊啊啊啊！！
大意了大意了大意了！！
这什么玩意儿的速度也太快了啊啊啊！！
时厘心里发出尖锐的爆鸣，不顾一切地朝着停车场狂奔而去。
透过倒车镜，那道焦黑的尸影如影随形，仿佛刚从烈火里走出来，身上扑簌簌地抖落黑色的残渣，走过的地方都会被拖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那些从身上延伸出来的黑线，如同无数贪婪的触须，以更快的速度朝她纷涌而来。
时厘一边奋力躲闪着那些危险的丝线，心里涌起了一股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同样的场景，相似的追逐战……
为什么会有这种恍如昨日的错觉？
时厘已经看到了不远处的KtV机，只要再往前几步就能到达……但是，就差那么一点。
那些丝线无声无息地缠绕了上来，一圈又一圈，紧紧地缠上了时厘的四肢、脖颈。
她的双脚，缓缓地离开了地面。
时厘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张巨大的蛛网层层困住，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丝线上涌动的力量。
黑暗、压抑。
细线勒进了肉里，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时厘努力仰起头，模糊的视线落在旁边的车窗上，瞳孔里映出了一个无力反抗的身影。
不止一个，好像看到了许许多多……层层叠叠的脸，仿佛是破碎镜面中的倒影。
不知为何。
脑海里倏地闪过了一个画面。
手机屏幕的反光里，一截纤细的颈间上戴着黑色皮革choker，卡扣是张开的两只大手……
唔……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记忆？
皮肤泛起了淡淡的木质光泽，涌动的血管渐渐微弱，但意识还越来越空洞的壳子里挣扎着。
时厘蓦地注意到身上多出来的某件物品。
——欲望种子。
她记得之前水滴数还是【9\/10】。
然而此刻，最后一个水滴已经填满。
欲望种子汲取了足够的水分。
从一颗稚嫩的幼苗进入了开花期，慢吞吞开出一朵纯白的小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花】
【花就是花，你不需要知道它的名字。】
【你祷告，我实现，包满意的。】
电光火石之间。
她脑海里闪过许多陌生又熟悉的画面。
塌陷了大半的地下停车场、跑得比兔子快的小丑，惊心动魄的抓娃娃游戏……
时厘想起来了，一周目的所有记忆！
最后一颗水滴……是来自小丑的欲望吗？
她现在手上只有这朵【花】可以一试，她要许下什么愿望，才能从诡异的手里逃走？
时厘想到了机械手和不断回荡的童音，从牙缝里，艰涩且断续地说道：“钥、钥匙……”
她想要知道。
它们口中的钥匙，到底是什么？
白色的小花，无声回应着她的渴望，转瞬间枯萎、凋谢，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咔哒……
似锁链断裂，又似铜匙轻轻扭动的声响，冰冷的气息从身后传来，尘封的门开启。
时厘的身体重重地向下坠去。
观众们眼睁睁地看着时厘消失不见。
天亮以后。
其他三人几乎把可能的地方都找了一遍，一无所获，时厘就像是凭空失踪，真的不见了。
裴望星抿着嘴，沉默不语。
春奈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随时会决堤而出。
甘昼月用袖子给她轻轻地擦掉，指间也有些发抖，嗓音也闷闷的：“时厘肯定会回来的。”
这话说得大家心里都有些没底。
但谁也不相信她会真的就此消失不见。
她们远比兵荒马乱的直播间更快振作起来。
总不能少了一个成员，就成了一盘散沙。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聚是一团火，散也是满天星。
昨天晚上，裴望星找遍了每一层楼的厕所隔间，都没有找到跟黑色手机有关的线索。
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被其他人提前拿走。
不过她找到了一张很久以前的报纸。
【电视台深夜起火，知名女艺人当场死亡。】
图片已经彻底看不清楚了，黑乎乎的一团。
看这张报纸上面的日期，电视台不止一次发生火灾，这很可能是最早的一例。
现在的情况对她们非常不利。
金韶景直接失联了，没有再发来消息。
舞担不见了，扒舞便落到了她们三个身上。
春奈也没有找到手机的线索，但找到了黄渍渍的半页纸，有点类似于路边宣传单材质。
《成功学之如何更好地成为“人”？》
1、拥有一只木偶，最好再养一只动物。
2、……（以下被撕掉）
“成为人，应该就不用担心打歌了。”裴望星说，“很可能有其他天选者也拿到了这些信息。”
就像现实里买放送分一样，不用参加电视台的危险行程，就可以获得特别的“关照”。
“人”的地位最高。
贩卖机里的食物还能加更多数值。
肯定有不少人愿意走这样的捷径。
而木偶，动物，必然是从还未完全被同化的天选者里选择。天选者之间的斗争早就开始了。
第122章 镜子
…再睁开眼时，时厘的目光涣散了几秒，才看清眼前的环境。
她置身在一片漆黑之中，唯有前方有一扇蓝色的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那扇门孤零零地矗立在黑暗之中，门下有一盏门户灯，照亮了周围一小片空间。
时厘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体关节，确定自己没有被木质化，那种变成木偶的感觉只是个幻觉。
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
门发出“嘎吱”一声轻响，被推开。
门后的景象与门外竟然完全一样，依旧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而前方又出现了一扇明黄色的门。
她抬脚走进了第一道门。
身旁多出了一面浮空的镜子。
镜子里，映照出一幕幕熟悉的片段。
其中一幕，就是她和成员们在待机室里翻箱倒柜找线索，身上是一周目的打歌服。
时厘想到了什么，快步跑向那扇黄色的门。
门后同样的位置，依然有一面相同的镜子。
甘昼月安静地坐在观众席上，身旁是兴奋无比的诡异观众，裴望星穿梭在一个个厕所里。
第三扇红色的门。
第四扇黑色的门。
门后的场景都如出一辙。
直到推开第四扇黑色的门，这次没有新的门出现，只有一行鲜红的血迹出现在门后。
【如果听到铃铛声，躲到门后，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不要被狗发现。】
狗？
时厘倏然一惊，她已经穿过了四个房间，都没有发现血字提示里的“狗”。
意味着除了这四个房间之外，还有其他的房间存在，很可能代表着不同的怪谈副本。
只是她现在还看不到，打不开，去不了。
一周目已经以【无人生还】的bE结局画上句号，在镜子里不断循环上演。
二周目还在进行中……
第三个和第四个房间的镜面更加虚幻，像是蒙了一层纱，似乎是正在推演的画面。
第三面镜子里。
所有天选者再次出现在待机室。
这次大家脸上的疲惫更明显了，隔着薄雾都能看到发白的嘴唇和脸上的眼袋。
许多天选者的身影已经变得灰白臃肿。
脚下没有影子，空空荡荡。
这些是在三周目的推演里，会死在二周目的天选者，时厘在里面看见了朱斯蒂娜，乍仑旺，黑岛凉子，姜惠恩等等熟悉的面孔。
华国待机室里只剩下了三人。
她的队友们似乎也被抹除了这部分记忆，表情迷茫了片刻，就开始寻找起线索。
看起来谁也没找到黑色手机，但拿到了不少火灾相关的线索，天选者们找出了充电桩电缆生锈漏电、老化电路等一系列安全隐患。
狗粮罐头已经用尽，小丑变得异常饥饿狂躁。
夜晚时分，大家只能躲进待机室。
房门不断受到撞击，摇摇晃晃。
小丑和兔子在走廊上撕扯啃咬，门外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叫声，到最后渐渐微弱了下来。
时厘心里暗道奇怪。
裴望星之前是在厕所的水箱里找到的手机，就算重开一档，手机也应该在原来的地方才对。
怎么会找不到？
到了第四周目。
许多国家的待机室已经在前几轮里清空。
电视台里开始流传起了“最近暂停打歌的艺人太多，Sbm电视台可能要停播一期《闪亮之星》，转播体育赛事”的小道消息。
而后，艺人们的彩排都被叫停了。
“……”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
时厘再次回到了第一个房间。
正好看见镜中，斋藤芽衣子急匆匆地走进厕所，过了会儿，一道莫名眼熟的身影和正低头摆弄手机的樱花国天选者擦肩而过，快步走了进去。
那人抬起头，是温斯顿的脸。
他停留在那扇门外，敲了敲门，口中发出的竟然是黑岛凉子的声音，“芽衣子。”
“凉子，你怎么来了？”斋藤惊讶。
“我过来洗手，就让优纪先回去了。”
“正好，凉子，你看看这个……”斋藤芽衣子说着，从门缝底下，递出了一张湿漉漉的纸片。
她根本不知道，门外的不是队友。
马桶的冲水声响起，斋藤芽衣子在走出来的瞬间，毫无防备地被打晕，丢进最后一个隔间。
镜子里的一幕幕飞快掠过。
她看到春奈走到近前，按下酒店的电梯按钮。
倏而想起之前听春奈说过，好几次都在镜子里看见了一道模糊的、似乎是女性的身影。
难道说……
时厘尝试用手敲打镜面，春奈双眼放空地在发呆，又低下头看向双脚，似乎看不到她。
她看着对方进入了卫生间。
过了会儿又走了出来，再次来到镜子前。
春奈的脸离得很近，宛如隔着镜子面对面。
时厘和她说话，她跑得比兔子还快。
只好耐着性子等到了晚上。
终于等到了甘昼月前往卫生间。
时厘瞅准时机，屈肘狠狠砸向镜面。
咔嚓、咔嚓咔嚓……
镜子上出现了几道裂痕，手肘也被割伤了。
她清楚地看见甘昼月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下。
时厘正要继续，突然听到了一阵清脆摇晃的铃铛声，和呼哧呼哧的粗沉喘息声。
整扇门都开始跟着震颤了起来。
狗来了！
时厘心头一紧，连忙闪到门后。
身后是无尽的黑暗，空荡得让人不安。
她捂住耳朵，闭上眼睛，也能感觉到那道粗重的喘息声越来越近，鼻子似乎喷在后背上。
门被猛地推开，差点撞到她。
伴随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铃铛的响声从头顶传来，难以想象这只“狗”到底有多大。
它似乎嗅出了空气里的血腥味，但没有找到外来者，在房间里焦躁地徘徊、踱步。
“汪汪汪汪汪……嗷汪汪汪！”
狗叫声持续了好久，才从这个房间离开。
时厘松了口气，从门后走出来，发现镜子已经彻底碎了，碎片里映着几具惨烈的尸体。
确定狗进到了第三个房间，她才敢进第二个房间，目光投向镜子，正好是队友的画面。
春奈坐在林昭惠的待机室里。
她低垂着头，都不用怎么酝酿，眼泪就包在眼眶里了：“前辈，我的队友不见了，我不敢和经纪人说，只能来找你了，我该怎么办……”
林昭惠沉默了几秒钟，“会没事的。”
春奈摇了摇头：“我们昨天碰见个记者，我们答应帮她找一个东西，她昨天晚上出去后现在都没回来……前辈，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林昭惠散漫的神情出现了些许波澜。
第123章 周目
春奈问出那句话后，便紧紧地盯着林昭惠的脸，想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一丝端倪。
另一边，甘昼月放下了话筒，面容疲惫又淡漠，等待着机器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分数。
前几次的分数，距离第一名总差了几十分。
这一次因为队友失踪，压抑在心底的情绪得不到倾泄，唱这首歌反而找到了情感的共鸣。
屏幕上绽放出绚丽的花火。
同时也弹出了第一名的界面。
甘昼月的目光倏然顿住，屏幕的右下角，一行白底黑字的留言静静地躺在那里。
「被掌控的木偶，也会生出自我意识吗？」
……
“我也有个成员不见了，我找不到她了。”
林昭惠语气淡淡，是一种死水般的平静。
“她被那些新人叫了一声前辈，就总是作出一份前辈的样子，去保护一些单纯的后辈。
她得罪了很多人，后来她死了。
她的家人不在意，公司不在意，造成这一切的电视台不在意，大家只会抱怨她耽搁了工作，影响到了所有人的休假和年终奖金。
你觉得，那些人该死吗？”
林昭惠又把皮球重新踢了回来。
春奈悄悄低下头，看了一眼怀表的时间。
无论有没有从林昭惠身上套出什么，她都必须在十分钟以内离开待机室。
她注意到林昭惠的表情出现了变化。
原本慵懒平和的面容，渐渐地如同被冰霜覆盖，苍白阴冷，“你是想套我的话吧，外来者。”
她的嗓音也变得嘶哑了许多，像是被浓烟熏染过：“这里来来走走很多人，他们每次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站在那些家伙的那边。”
她的目光越过春奈，投向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能够穿透这道门，看到外面的世界。
“这个世界就算没有了我，也早该被毁灭了。每一次，每一次都应该是这样的结局才对……”
她喃喃着，语气悠长而阴森。
春奈心里蓦然一紧。
林昭惠……她不会已经觉醒了吧？
就像是童话世界的那位老占星师一样，洞悉了她们这群天选者的身份。
这可就糟糕了。
原本还想从她口中打探火灾的源头，但现在看来，林昭惠远没有金韶景容易取得信任。
大部分天选者都把惊悚国运战场当成了一个拿命去搏的恐怖游戏，大家只会紧紧地跟着国运战场的通关任务走，只有这样才能活着离开。
没有人会真正去理解每个副本世界。
对林昭惠来说，有时候清醒着，反而是最痛苦的。就像那些自杀而死的人，死后也在一次次重复自杀的场景，得不到救赎，找不到归途。
春奈只好生硬地换个思路：
“那——申前辈和白前辈呢？”
他们总是这个世界的人吧，多无辜呀。
“白胜民是累猝死的。至于申时恩，她是自愿入局，谁让她自己……也被困在了这个怪圈里。”
林昭惠的脸隐在暗面，轮廓枯瘦嶙峋。
“忙着谈恋爱的女艺人，把几个为见她偷偷跑进夜店里的女粉丝留在了那里……导致一个未成年粉丝自杀，怎么对得起粉丝的喜爱呢？
念旧总是痛苦的。
也许忘记，才是最好的归宿，你说呢？”
最后那句话，春奈的记忆隐隐被撬动。
镜子背面的时厘，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没想到申时恩也是其中的关键人物。
是了。
失去提线的木偶只是一堆空有灵魂的木头。
制造那场大火的，肯定另有其人。
林昭惠等人，那些死去的天选者，都会在无止尽的周目里，重复上演一次次死亡的过程。
只要那道保护伞还在，就没有结束的那天。
不过，这倒让时厘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记忆。
那时候，春奈在写游戏攻略赚钱，时厘听她提起过，有一些单机游戏，游戏设计者精心设计的几十种结局，也不能让所有的玩家满意。
所以有时候还会藏一个小小的彩蛋。
——零周目。
玩家可以操纵着游戏人物，回到游戏一开始的新手村，宁静的村庄还没有遭到怪物的屠戮血洗。
村口那棵百年的皂角树下，坐着一个灰衣老头，静静地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怀念什么。
孩童们手中拿着木蝴蝶，欢快地奔跑嬉戏。
绳子上晾晒着干净的衣物，随风轻轻摇曳。
尘埃落定，漂泊多时的心有了归途，一切灾难和污染都不曾发生，就像一场虚幻的梦境。
到底是那被污染的尸庄是一场梦，
还是眼前的这一幕是一场空？
春奈当时坚定道：“这绝对不是一场梦境，肯定是时间循环，主角小时候收到过一个旅人赠送的小木剑，现在主角的背包里就有那把剑！”
于是她操纵角色，将木剑送给了一个孩子。
零周目，是故事的最初，也是一切的终结。
而这一次，没有存档。
时厘心里也隐隐生出了这样的感觉。
或许，她们还没有发现这个游戏的彩蛋。
时厘想到了始终没有找到的黑色手机，想到了那位天竺国天选者死亡时，脑袋在地上划出的一道首尾相连的圆圈，想到了……镜子！
她眼睛一亮，马不停蹄地飞奔回到第一个房间，镜子里的场景重播已经接近尾声。
她要再验证一下，是否真的存在时间循环。
在这个副本里，死去的成员们会以另一种形式归来……所以，团魂很重要。
时厘左手沾着血，在碎裂的镜子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团”字。
正准备写下第二个字时。
那阵急促的铃铛声再次响起。
那只狗又回来了！
时间紧迫，“魂”字的笔画太多，在碎成蛛网的镜上不好书写，时厘只好飞快地写下拼音，三根指头竖着画下感叹号，才躲到了门后。
捂着耳朵，闭着眼睛。
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不断加快。
果然，一切都对应上了！
等到狗再次离开，时厘回到第四个房间。
这里没有新的门出现。
但隐藏的游戏彩蛋不会直接摆在眼前，时厘闭上双眼，凭着直觉伸手在黑暗里摸索。
终于，她摸到了一个门把手，用力推开。
第124章 怪物图鉴
“嘟嘟嘟嘟——”
嘈杂的鸣笛声此起彼伏。
时厘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电视台前。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身后一辆辆应援车整齐地停放，车身贴着各种应援标语，附近不少打卡拍照的粉丝路人。
她抬头望去，高楼大厦上悬挂着巨幕，广告上是一个光鲜亮丽，笑容明媚的女爱豆。
底下站着好几个合照的游客。
“你还好吗？”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时厘扭过头，一个女高中生正关切望着她。
女高中生主动上前，扯下书包，摸出一张创可贴，指了指时厘还在流血的手肘，递了过来。
时厘低声说了句，“谢谢。”
撕开创可贴的包装纸，贴在伤口上。
“你好漂亮。”女高中生一直盯着她的侧脸，认真地夸赞，“你是艺人吗？练习生？我也在参加练习生的海选，真希望能进入我爱豆的公司啊……”
高丽国的爱豆文化盛行，大批的练习生流入各个公司，门槛年龄越来越低。经常有媒体戏称，走在高丽街头，十个行人之中就有九个练习生。
这里就是一个围城。
里面的人想要逃离。
外面的人拼命地想挤进来。
周而复始的循环着。
每个人都在追逐梦想与现实之间徘徊。
时厘回忆着之前经历的一切。
每一次的回档，都发生在电视台内。
她想起来那次签售会上，那个男粉丝有些莫名奇妙的开场白：“终于又见面了。”
【签售会规则第四条：谨慎对待粉丝的话，他们会撒谎引起你的注意。】
也许它不是私生，也没有撒谎。
而是，她们真的在循环里见过彼此。
这也意味着，这个循环只在他们势力辐射到的电视台和周边生效，不会影响到外界。
所以当手机带出电视台后，
便脱离了时间循环，任何人都无法找到它。
时厘踏上了前往湖畔酒店的公交车。
她从镜子里知道了春奈藏手机的位置。
零周目里，眼前所见的世界恢复了正常。
湖畔酒店没有那么破败诡异。
雾气消散，旁边的湖里有不少人游泳。
酒店里正在举办婚礼，还有明星活动，许多粉丝排着队进场，叽叽喳喳，有说有笑。
时厘用笔涂掉门上的小广告，费了点时间找到黑色手机，并一眼看到了上面的缺德纸条。
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缺德鬼。
时厘准备离开酒店，却被一个男生叫住。
个子很高，戴着泳镜和泳帽，穿着泳裤，肩上搭了一条浴巾，手肘里夹着一个浮板。
他的耳朵微微发红，小心翼翼开口。
“你好，可以交个朋友吗？”
时厘摇了摇头，礼貌又客气地回复：“不好意思，经纪公司不允许私下交换号码。”
“啊，是艺人啊。”
男生眼里流露出一丝失望，还是鼓起勇气：“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会为你应援的。”
时厘走过一段路后，忽然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向那道逐渐走远的背影，声音有点耳熟。
这时的电视台还没有设置，门口的保安只是转头看了时厘一眼，又继续聊起艺人八卦。
厕所最后一个隔间也还没上锁。
将手机偷偷藏在水箱里。
将一切完美闭环。
时厘眼前的场景如镜般破碎，在轰然的巨响里崩塌陷落。
她静静地看着，直到所有的光影消失，再次变成一片漆黑。
视线里只剩下了一面镜子。
以及一道白色的门。
镜子里没有天选者，只有几位前辈。
经纪人的耳光，在青年的脸上烙下了醒目的红痕，食指恶狠狠地戳着他的鼻梁。
白胜民低垂着脑袋，无声承受着没有下限的羞辱和指责，平展的肩膀越压越低。
深夜，刷完所有恶评，他站在镜子面前，将垂下的嘴角，缓缓扯到一个夸张的弧度。
灿烂的笑容比眼泪更苦涩，像是被强行涂抹在脸上的面具，实际上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有一只鸟，它一直在往前飞。
因为有人类对它说只要停下，就会被后面的鸟追赶上，但无论它怎样努力飞行，都会有无数只后飞的鸟追上它，远远地甩开它。
它只能一直向前飞，在无数的嘲笑声里麻木地，无意义地飞行，直到某一天从空中掉下去。」
申时恩从沙发上爬起来，踢开脚边的酒瓶。
她拿起手机，迷蒙的视线突然定格在了粉丝自杀前，在她社交账号下的最后一条留言。
——姐姐，我不怪你，也不要难过，请带着我的笑容好好地生活吧。?(?ˊ?ˋ)?
无声的眼泪泅湿了隔夜的妆容。
因那纯粹的，让人惭愧的喜爱。
兔子眼睛为何红红的？
两瓣的笑唇是为什么？
它在笑什么？它在哭什么？
它的童谣在为谁而歌？
它的童谣在为谁而歌？
……
后来，她顺从粉丝的要求，尽管评论里更多是来看笑话的人，也弥补不了心里的缺口。
时厘还看到了，一身清纯风妆造的林昭惠和巨幕广告上的女爱豆在待机室里有说有笑。
深夜的屏幕微光打在那张素淡的脸上，林昭惠静静地看着网络上那些泣血指控的文字。
沉思了许久，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你好，我是林昭惠，我很想帮助你们……”
从远处飘来了几张纸，时厘捡起来。
【怪物：人】
【人观赏，人提线，人牵绳，人挥鞭……人对于木偶，动物，小丑有压倒性的力量。
人每晚都会前往夜间人偶秀，在此期间是安全的，任何人不要打扰他的兴致。
人可以将任何人，变为新的提线木偶，并通过牵引线操控木偶的一切行为。】
【怪物：木偶】
【木偶没有画上眼睛，嘴巴，耳朵，所以它们无法说话。
没有人不称赞我的舞姿。——▅▅（涂抹）木偶（划掉）人】
【怪物：小丑】
【小丑将会伤害视线里一切会动的东西，遇见它，请保持静止——小丑停不下双脚。】
【怪物：兔子】
【兔子整夜徘徊在走廊上，夜间待机室是安全的，它会保护待机室里的后辈。
但请记住，未按时回到待机室的人，会被它视为外来入侵者。】
时厘恍然大悟。
原来兔子那天晚上疯了似地向她们冲来，是想阻止她们从待机室里出来。
第三周目里，一直都是兔子在阻止失控的小丑闯入她们的待机室。
第125章 地图异常
除了林昭惠保留着作为木偶时的记忆，其他几位前辈白天和黑夜的记忆似乎并不互通。
兔子的双瞳已经被血丝覆盖，癫狂让她无法分辨晚归的天选者，只剩下了守护的执念。
所有人的头顶响起了那道机械般的声音。
【检测到地图出现异常，各位天选者可选择提前脱离怪谈，剩下天选者将算作正常通关，探索达到75%的队伍按照「完美通关」结算，将根据各位的探索进度，进行额外积分奖励。】
【请选择是\/否？】
熟悉的国运提示音突兀出现，所有天选者纷纷抬头，惊讶地看向了四周。
时厘从这道声音里听出一丝急切和紧张，没有了往日高高在上的冰冷。
这是终于发现她黑进后台了？
尽管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听到全部算作通关，许多天选者当即选择了“是”，进行系统结算。
电视台里的身影一个接着一个消失。
黑岛凉子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是”。
其他两个队友陆续消失，她拉起最后一名同伴的手，却发现对方没有动作，疑惑地望去。
芽衣子站在原地，肤色冷白，笑容清淡的如同身上的白裙，朝她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凉子呀，凉子呀。”
那道嗓音柔软而释然，仿佛深谷回荡的风，传入耳畔只剩下了微弱的回声。
刹那间，黑岛凉子明白了什么。
泪水夺眶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
原来芽衣子……早就走不掉了啊。
时厘听到这道机械音，不知为何，脑海里划过的却是那个粉丝在直播间里啜泣的声音。
“我不理解，我只是喝了一杯酒啊……”
谁能理解呢？时厘也不能理解。
她回想起零周目里，那些走在街头，俏丽又自由的女孩子，所有的美好都不值得被摧毁。
时厘思忖片刻，问道：“如果我们现在离开，这个副本会重新回到无尽的循环里，对吧？”
国运战场没有回答，反而再次发出提醒。
【因本次情况特殊，各位天选者可自行做出选择，个别天选者的选择，不影响队内其他人。】
啧……都这时候了还想着分化她们。
时厘果断选择了“否”。
一切还没真正结束。
电视台和公司都是她们以后经常去的地方。
她们之前完全解锁了公司大楼，至少不用再担心排练的时候，在镜子里看到鬼。
这个副本，最重要的是解锁Sbm电视台。
不然以后重返这里，还得担心偷拍和火灾。
不过……看来天选者进入怪谈之后，就算是惊悚国运战场也不能强制让她们退出嘛。
到了这个时候，春奈等人哪还能不知道，这番阵仗肯定是时厘搞出来的。
那还说什么，当然是力挺到底了。
跳舞机和KtV机附近的裴望星和甘昼月，以及走出待机室的春奈都不约而同选择了“否”。
温斯顿的脸色阴沉无比，也选择了“否”。
这道声音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温斯顿已经发现，这里是一个真实又庞大的诡异世界，许多怪谈区域之间是相通的。
意味着只要他能够成为“人”，以后任何关于电视台的行程，都能获得许多资源和便利，也能拿到更多的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
他已经拔除了电视台的许多安全隐患，地图探索度也到了75%，当然不甘心这么离开。
转眼间，电视台里只剩下了寥寥数人。
冰冷的机械音切换成了另一道声音：“请天选者慎重决定，你们的国家是否允许如此冒险。”
“错误的选择，不仅会错失完美通关机会，触发惩罚关卡，也会背负民众的诋毁和谩骂。”
[民众？哪个民众，你说我吗？]
[不是我，我在南方打蟑螂。]
[也不是我，我在辅导狗写作业。]
[我这暴脾气挠的一下上来了！我今天就在这里站岗，谁敢骂姐几个，我第一个不答应！]
看到评论的走向，华国高层甚是欣慰。
在官方这些天的舆论引导下，质疑华国天选者们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少了。
天选者冲在怪谈的第一线，国家该是她们坚实的后盾，要做的是稳定一切局势，而不是成为让她们畏首畏尾的第一重障碍。
时厘等人看不到弹幕。
但她们的情绪无比的平静。
她们没有背景，从踏入公司的那天起，有太多人说她们会成为高层的提线木偶。
现在不过是又成为国运战场幕后黑手眼中的玩具……但它们觉得是，她们难道就是了吗？
“我不喜欢别人安排好的结局。”时厘语气平和，“也厌恶别人摆在我眼前的所谓真相。”
上次展现在她面前的肉瘤云朵和星球般大小的眼球，是这方世界怪诞又禁忌的一角。
任何人看到这一幕，都会忍不住心生出人类渺小如蝼蚁的感觉，包括时厘自己。
但，她的心里又滋生出奇妙的，像刷到那些挤痘痘视频一样，想要亲手怼烂它们的冲动。
华国古代不乏有精卫填海、愚公移山、大禹治水的传说，而不是建造一条大船仓皇逃离。
就……闯到闯不动为止。
最多累了，借同伴的肩膀靠一靠。
见状，那道声音沉寂了下来。
时厘的面前出现了一扇光门。
她跨过脚下的门槛，和三个队友汇合。
她的队友都已经恢复了一周目的记忆。
时厘讲述了消失这段时间的经历，听得三人面露愕然，谁也没想到，镜中的鬼影竟然是时厘。
时厘用掉那朵【花】后，欲望种子就进入了冷却的灰色状态，不知道需要多久才结束。
“咚，咚咚，咚咚咚。”
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第126章 欺诈
【正在加载中……】
【即将进入电视台最后一夜，切换成逃杀模式，请各位天选者选择阵营，红方or黑方？】
【逃杀游戏将于八点开始，请各位天选者在八点后走出待机室，请尽量保证生存，直到敌对阵营最后一人死去，或存活至晚上12点。】
【你的选择是“红方”。】
【黑方仇恨值+100……祝你好运。】
最后那半句话，怎么看透着一种幸灾乐祸。
时厘她们选择了【红方】。
但现在的情况对她们明显不利。
黑方是保护伞下的那些势力，包括电视台的员工、牵扯其中的艺人演员，甚至包括金韶景提到过的高丽警方，而红方很可能只有她们自己。
那些工作人员应该还好，危险的是“人”，它的速度比加了敏捷的时厘还快，还能够操纵木偶。
时厘之前在夜间秀里见到的那些木偶，它们在舞台上堆积如山，目测至少有一百多具。
而她们现在手里的道具，能用的不多了。
随着机械音的落下，夜幕悄然降临。
冰冷的月光透过厚重的云层，落在窗户上。
怀表显示，现在是晚上七点半。
这是她们在这个副本中的最后一个夜晚。
时间已经恢复到了正常流速。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四个小时会更加难熬。
待机室脆弱的门板，肯定是抵挡不住了。
而且诡异仇恨+100，四人肯定会成为首要攻击目标，那些家伙会第一时间来这里找她们。
她们迅速换上打歌服里的裤装、长袖，穿上帆布鞋，将披散的头发扎成马尾或者丸子。
时厘把choker给了春奈，叮嘱她们戴好，万一遇到丝线勒喉的诡异，至少还有一层防护。
附近待机室的门上原本贴了不少组合标识，现在都不见了，她们也将门上的标识撕下来。
整座大楼彻底失去了生气，一片死寂。
电视台的布局也和之前的大楼完全不同了。
现在的电视台更像是一栋环形闭合的建筑，神似罗马角斗场，她们所有人都是其中的困兽。
内侧的房间尽数消失，变成了一览无余的玻璃橱窗，从这里就可以清楚地看到对面的长廊。
东西面各有两条连通上下的弧形楼梯，向下望去是无尽深渊，仿佛一座没有出口的大楼。
她们先去厕所隔间找到了黑色手机，在周围仔细搜寻一番，在楼道里找到了一把消防斧。
这把消防斧由裴望星拿着，她和甘昼月去破坏大楼的监控，如果能破坏通电设施更好。
“尽量避开监控，不要迷路。”时厘提醒。
时厘则带着春奈去寻找其他趁手的工具，用手头的星币兑换一些补充的食物。
光是寻找手机的这短短路程里，她们手环上的数值就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下降。
下降得不快，但追逐战还没正式开始呢。
只是，有人已经抢先一步动手。
动物和小丑贩卖机遭到了严重破坏，面包和汽水洒落在地，被踩踏得破烂不堪，无法食用。
会这么做的，只能是敌对阵营的天选者。
时厘脑海里浮现出了那张狡猾的面孔。
温斯顿在往“人”的方向靠近，他很可能已经可以购买卡通人贩卖机里的食物来满足需求。
不再需要这些寒酸的资源。
其他楼层的贩卖机，或许也遭到了破坏。
意识到这一点。
时厘从头上摘下发卡，走到一间待机室前，对准锁芯顺时针转几下，又反方向转动几下。
“咔哒”一声，门锁打开。
两人的反应异常淡定，让观众狠狠地惊了。
[厘姐，你还藏着这一手呢？]
[突然想起来，我上次好像看到厘姐在看开锁教学视频，不是，上手这么快的吗？]
[还好厘姐误入正途当了爱豆，不然铁定是个作奸犯科的好苗子啊……]
时厘的撬锁手法一开始还有些生疏，后面肉眼可见的越来越熟练，入室速度加快。
那些天选者离开得匆忙。
待机室里还剩下一些饮料和面包。
两人连吃带拿，春奈找到一个斜挎包，往里面装了几个面包，轻便又不会增加太多负担。
而后，两人又一路摸索到了杂物间。
翻出一把榔头和一把扳手，看起来都用了很久，上面布满了锈迹，沉甸甸的，拿着很有分量。
手里有了工具，给两人增加了几分安全感。
八点。
“叮铃铃铃铃，叮铃铃铃铃——”
让人毛骨悚然的铃铛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时厘感觉到一阵极不舒服的窥视感。
她转过头，透过落地玻璃，看到对面走廊上四个蓝牌工作人员站在玻璃前望着她们。
它们的身躯干瘪近乎没有，衣服在冷风中前后摆动着，仿佛只剩下一颗颗头颅在空中飘荡。
见到时厘二人看了过来。
它们齐齐扬起了弧度一致的微笑。
下一秒，它们在对面的走廊上消失不见。
“快走！”
时厘拉着春奈朝前奔跑，春奈一开始还跟得上，后面完全是一路闪电带火花拖着跑。
现在的电视台已经没有电梯，两人刚跑到楼梯，那四个工作人员已经飘飘荡荡过来了。
两个在前，两个在后，将她们包抄围堵。
时厘看了一眼右上方，监控的红光已经不再闪烁，裴望星她们已经成功找到了监控室。
时厘和春奈背抵住背，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四只诡异脸上的贪婪已经掩盖不住，猩红分叉的信子不住舔动嘴唇，就朝她们冲了过来。
时厘盯着越来越近，不断在眼前放大的脸。
扳手还没来得及挥舞下去，那只诡异就被横空出现的球体打中，连同那面玻璃一同坠楼。
小丑脚下踩着人头皮球，手里抓着十几只人头气球，两只手上还抛着红黄蓝的小彩球。
那些气球都是时厘见过的工作人员。
小丑释放掉手里的三个气球。
飘向了另外三只诡异。
“砰、砰、砰！”
皮肉和脓液如天女散花。
[我丢！小丑这么高的杀伤力吗？]
[前辈来得好及时，帅到我了！]
[前辈看起来好忙碌啊……]
[忙，忙点好啊。]
气球爆炸声在静谧的夜晚太嚣张放肆，时厘头皮都麻了一下，趁乱带着春奈跑下楼梯。
小丑摇晃着脑袋转过身，发现那么大两个主人没了，浓重油墨的脸上，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时厘二人不带喘气地跑下了两层楼，就看到裴望星迎面朝她们冲来，“厘姐救我嗷嗷嗷！”
在她身后，是一个穿着昂贵定制西装，八条手脚反折，顺着天花板追踪而来的人形蜘蛛。
这只蜘蛛只有四条腿拿来攀爬，还有四只手里举着手机，对着她们不停地咔嚓咔嚓。
时厘将裴望星往身后一拽，紧追而来的小丑嗷呜着冲了上去，和蜘蛛男扭打在一起。
这一次，小丑没有太大的优势。
“甘昼月呢？”时厘赶紧问她。
“我们被诡异追杀，路上跑散了。”裴望星喘着气，“追她的诡异比追我的多，她顶不住的。”
甘昼月的天赋能拉尽诡异的仇恨，时厘越听面色越凝重，赶紧跟着裴望星指的方向跑去。
她俩速度快，很快就把春奈甩在身后。
“是这个方向？”
跑到俩人走散的地方，什么也没有，时厘正要回头，脖子忽然被尖锐的武器紧紧抵住。
面前的玻璃落地窗里。
身旁的裴望星已经变成了男人的身影。
那道低沉声音里带着笑，享受着欺诈带来的愉悦：“我可以给你三个选择，一、交出所有的积分和道具，二、把你制成我的木偶，三……”
时厘垂下眼眸：“我选四，私密马赛。”
温斯顿：“？”
话音才落，一把刀从他的胸口贯穿而出。
温斯顿错愕至极的目光，和身后带着甜美笑容，却眸光冰冷的执刃者，于玻璃上交汇。
第127章 动物反击
半个小时前。
姜惠恩敲响了她们待机室的门。
春奈看到她那张脸，嘴角自动勾起一丝讥讽的弧度：“哟，什么风把你也留下来了？”
姜惠恩不以为意：“怎么，我不能留下来？”
她这身打扮唤醒了几人[老人地铁手机]的回忆。
姜惠恩一身包臀裙泡泡袖，头发扎成了高高的双马尾，脚下踩着一双蝴蝶结粗跟高跟鞋，配上白丝袜……赫然是她出道时的打扮。
姜惠恩的目光落在时厘身上。
“我只是来给你们带一句，温斯顿可是从我这里拿到了你们不少的信息……他想要你们手里的积分和道具，哦对了，他很可能有天赋。”
春奈没好气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
姜惠恩这身打扮的露肤度较高，时厘的眸光无意间扫过，发现她的手臂上不知何时长出了一层细密的狗毛，一直蔓延到了锁骨处。
她的鬓角也覆盖着一层浅浅的绒毛。
颜色较浅，没有那么明显。
裴望星则想起了高丽国在灯塔国的积分援助下，成功拿到跳舞机第一名的这件事。
积分很重要，灯塔国虽然拿出的不多，但高丽天选者只要稍微失误，就会遭到拳打脚踢。
温斯顿平时还会装装样子，另外三人直接将傲慢无礼和愚蠢发扬到了极致。
嘴上说的盟友，要么是灯塔国的炮灰，要么是豢养的动物，在鞭子下战战兢兢地生存。
姜惠恩不断保证，露出讨好的笑，她长出绒毛的地方，都是这些监管者挥拳落下的地方。
那几个灯塔国天选者听到她们走过来的脚步声，就扯着姜惠恩将她拽走了。
时厘：“你想做什么？”
“杀了他。”姜惠恩半张脸隐在门后，轻声细语，“98记耳光，167个拳头，我都记着呢。”
她是努力讨得游客欢笑，以乞得一点食物的动物……但那些家伙忘了，动物也会吃人的。
她的话，让时厘想起了纸条上的话。
【动物的视野很广阔，即使背对着，它也能看见背后挥舞鞭子的是谁。】
夜深人静时，被囚禁的动物仍在笼中躁动。
它们盯着笼子外，背对熟睡的驯兽师。
想象着咬上去时……血肉飞溅的快感。
画面骤然回到现在。
温斯顿缓缓对上玻璃里映出的，姜惠恩的面容，她特意换上和出道时的装扮，天真烂漫。
紧握的双手因为用力而磨出了血迹，两种血液混在一起，泅湿了她不断蔓延长出的绒毛。
那把钝锈的刀。
还是他不要，随手丢掉的。
没想到此刻却成了，插在自己胸前的利刃。
不只温斯顿没想到，观众也沸腾了。
[这什么情况？！]
[高丽不是和灯塔国结盟了吗？]
[我去！姜姐你这……背刺圣体啊！]
[完了完了，姜惠恩这个女人杀了温斯顿，她没想过后果吗？灯塔国肯定要迁怒我们了！]
[不得不说，这个狠劲，不愧是你团前成员。]
[可惜心走偏了，路也走偏了。]
温斯顿的体力在飞快流逝，但它仍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玻璃窗，双眼渐渐充血红肿。
突然，他手中的匕首狠狠刺下。
猛地拽起时厘朝前冲去，目光阴翳。
拉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下地狱，也不算亏！
然而，时厘早有防备。
刺痛传来的瞬间，果断按下了怀表。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停止。
温斯顿感觉身体忽地一轻，时厘已经从他的束缚里挣脱了出来，擦去颈侧的血迹。
由于惯性，温斯顿依旧往前扑去。
那扇看似坚固的玻璃，在强大的冲击力下如同纸糊般破碎，碎片四处飞溅。
他只来得及拽住地上的那一小片地毯，正好是跑过来的春奈踩着的那一块，而春奈被突如其来的力量拖拽，失去平衡，摔在地上。
时厘试图抓住她，手却直接穿了过去。
她还处在无法触碰的状态！
电光火石之间，姜惠恩的肩膀顶开了春奈。
她的鞋跟踩在温斯顿手上，剧烈的疼痛迫使他松手，两人一同从窗户破碎的边缘跌落下去。
春奈愣住了，“她为什么……”
“她活不了了。”
时厘望着倒在血泊里的那两具身体。
动物反伤主人是大忌，姜惠恩的污染在迅速扩散，她很难坚持到怪谈结束……她或许早就知道了，但是这一次不愿再做讨好的动物了。
从楼上向下望，下方漆黑森然。
不小心跌落下去，就是无尽的坠落。
直到被鲜血染红，才窥见原来深渊也有底。
她们下楼，温斯顿这小子还没有断气。
他满脸都是鲜血和脑浆，嘴里不停地吐出带血的内脏碎块，喉咙发出“嗬嗬”的拉风箱声。
他的天赋，每次欺诈成功。
他就可以伪装成另一个人，从声音到外形，在无设防的情况下成功率更高。甚至被他骗过的人死后化身诡异，也只会记住他扮演的人。
他本以为，这里才是属于他的美好新世界。
杀戮，伪装，成神……
他太张狂，又太自信。
以至于低估了人性，对姜惠恩的示弱讨好毫无警觉，觉得对方完全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时厘踩着玻璃渣，走到他面前蹲下。
弥留之际，温斯顿模糊的视线望着眼前的女人，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咳出更多的血水。
“我在临死前、最后一个愿望，你……”
时厘边搜他身，边顺嘴回他：“没爱过。”
温斯顿：“……？”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你的…能力是……什么……”
“倒背圆周率。”
温斯顿没有再说话。
时厘偏头一看，啊，死不瞑目了。
春奈走到姜惠恩身边，她脸上的绒毛已经长出杂色，像是三花色，长在人脸上尤为突兀。
双眼瞪得很大，脸上的肌肉走向扭曲，又似乎是在笑着，鲜血染红了白裙和白袜。
春奈伸出手，将她的眼睛阖上。
时厘从温斯顿的身上摸出一张纸。
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展开。
她看了一眼那鲜红与白裙交织的画面上，才看向周围，这一层的贩卖机果然也遭到破坏。
她们兵分两路，给温斯顿伪装成队友下手的机会，现在已经超过了她们约定的汇合时间。
裴望星和甘昼月那边肯定遇到了什么事。
刚才的狂奔，她们的体力值和心情值再次跌落到80以下，不知道另外两人能不能撑得住。
时厘观察这里的地形，非常空旷，如果有诡异下来，她们可以通过东西四条楼梯逃跑。
她在心里暗自估算着时间。
决定再等一分钟。
刚打定主意，就看到裴望星和甘昼月气喘吁吁地跑下来，大汗淋漓，狼狈不已。
裴望星的脸上黑一块脏一块。
她们那边比时厘这里还要惊险多了。
“我们没有去成配电室，我们先到了配电室外面，小甘提议先用红剪纸人试探。
结果一扔进去纸人瞬间被撕碎了成渣，里面一窝蜂冲出四五十个蓝牌员工……妈呀，也不知道小小配电室怎么装下这么多人，吓死我了。
吓得我们赶紧就跑，又去了监控室。”
监控室倒是只有一只诡异，裴望星趁机将它引走，又找个转角一钻，蹲下抱头降低存在感。
甘昼月才有机会进入监控室，破坏掉监控。
再这么跑下去，裴望星感觉自己以后的履历都可以改成主业马拉松，副业爱豆了。
时厘点点头。
能破坏掉监控也不错。
她们刚才遇到的诡异不算多，看来还有许多诡异躲在房间里，等着她们自投罗网。
春奈摸了两块面包扔给她们补充体力。
裴望星和甘昼月也在半路碰到了小丑，那几十只蓝牌员工就是小丑替她们拦下的。
若不是这样，她们还真没机会突出重围。
狗窝的状态发生了变化，小丑已经回到了狗窝，应该是伤的不轻，不得不停下脚步。
裴望星嘴里塞满面包，含混不清地问道：“这里的诡异太多了，我们接下来去哪？”
时厘语气骤然降温：“怕是来不及了……”
无数只木偶突兀地出现在她们的视线中。
不，不是木偶……而是人形的蜡像。
数量众多，至少一百来个，分布在各个方向，包括四条楼梯，形成了一种包围的态势。
纯黑无白的瞳仁，直勾勾地盯着时厘四人，嘴角咧开，脸上挂着扭曲怪异的微笑。
有些蜡像穿着酒保的黑马甲，它们的面容细致到仿佛能听到周围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裴望星本来蹲地上啃面包，一只手捏紧没吃完的面包塑料袋站起身，另一只手握紧消防斧。
甘昼月也握紧了手里的匕首。
那是时厘刚才从温斯顿处捡的。
几人互相背对，警惕地注视着各个方向。
四条台阶都已经被蜡像占据了，时厘思绪飞转着，试图分析出一条最容易突破的道路。
然而。
更糟糕的还在后头。
头顶上方忽然暗了一大片。
投下一道拉长的，不规则的黑影，那黑影缓慢地蠕动着，发出吧唧吧唧的黏腻声，仿佛一只蛞蝓光滑柔软的身体正在爬过地面。
人……出现了！
第128章 谢幕（完）
而且这一次，比时厘和裴望星上次看到的样子要巨大得多，像是许多“人”融合在一起。
遮住了半壁灯光，自成深渊泥沼。
“走这边。”
时厘前面带路，裴望星断后，上百只蜡像的视线随着她们转动，从正视变成斜视。
时厘挥舞着扳手，砸向台阶上的蜡像。
蜡像从扶手上滚落下去，摔得四分五裂。
裴望星斧刃落下，直接拦腰斩断。
蜡像尸块七零八落地掉落在地上。
断裂的表面光滑平整，逐渐融化成黄澄澄的蜡液，很快又重新粘合起来，完好无损。
“这样不行！”
甘昼月逃跑的过程中，发绳崩断，头发散了下来，她看着那些重新站起来的蜡像。
“这些蜡像在故意消耗我们的体力，它们可以无限制的恢复，必须用火烧！”
但她们找遍了电视台，也没有找到打火机。
越来越多的蜡像从四面八方涌出，挨挨挤挤挡住了她们的路，头顶的“人”也在靠近。
“把……手机交出来。”
无数道声音层层叠叠在一起。
嘈杂如乱舞的苍蝇，刺耳又窃窃。
春奈抱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没有松开。
见她们冥顽不灵，那些丝线蠕动着，似蛆虫缓缓抬起脑袋，就要准备朝她们发起袭击。
“哒哒哒、哒哒哒…扑通……哒哒哒……”
楼上响起了许多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浩浩荡荡的木偶大军，在缺了一只耳朵的兔子带领下出现，它们撞开了沿途的蜡像。
“孩子们，不用怕，姐姐们来了……”
那些木偶四肢和脖颈上，原本缠绕着牵引的丝线，已经强行崩裂，无力地垂在地上。
强行挣脱了牵引线，它们走得摇摇晃晃。
仿佛刚学会走路的孩童，并不稳当。
木偶们脸上那层肉色的薄膜覆盖下，是睁开的黑白分明的眼眸，是张开的苍白嘴唇。
斋藤芽衣子也在其中，近看之下，这些木偶身上落满了虫蚀和霉菌，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为首的木偶，关节磨损的痕迹最严重，身上没有一处不分布着虫蛀痕迹，密密麻麻的小孔。
最严重的地方，用红色缎带和红丝绒的颈圈遮挡，仍然难以掩盖其破损的程度。
木偶们的突然出现。
那些重叠的声音发出非人的嘶吼。
似乎不敢相信，这些任人摆布的木偶竟然挣脱了束缚，绷断了提线，背叛了自己。
下一瞬。
木偶们已经跌跌撞撞地冲向了对面的人形蜡像，她们用断裂的丝线，狠狠勒向蜡像的脖子。
那些丝线深深地陷入了蜡像的皮肤之中。
摩擦着蜡质，不断剥落下来。
嘎吱、嘎吱、嘎吱……腐朽的木头关节因为幅度过大的动作，开始逐渐崩裂。
春奈将黑色手机递给林昭惠，她动作滞涩地摇了摇头，轻轻地将手机推了回来。
最后一夜，她们已经不需要了。
兔子背后的阴影里，是女人的呢喃低语。
“往上走，一直往上走，走到最上面，然后锁上门……今夜过后，一切都结束了……”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轰响，是一只快要破碎的陈旧木偶扑向几只蜡像，自燃了起来。
肆虐的火光下，蜡像们尖叫逃窜，却逃不过火焰蹿升的速度，很快就被高温融化了大半。
木偶和蜡像在火焰的裹挟下滚作一团。
兔子猩红的眼瞳如同两颗燃烧的火种，盯着不远处的人形深渊，眼里癫狂和痛苦交织。
“走吧，不要回头，坚定地……走下去。”
春奈走出几步，突然驻足。
她转过身，轻轻地抱了一下兔子。
她觉得对方或许需要一个这样的怀抱。
她们需要的，
或许只是信任和一次坚定的选择。
兔子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仿佛被冻结在这一刻，过了会儿，也轻轻地伸出毛茸茸的手臂。
隔着灼热的空气，虚虚地回应了一下。
四人从木偶们开辟的那条生路，奋力上跑。
察觉到她们逃跑的意图，“人”扭曲的阴影迅速聚集成模糊的人形，嘶吼着向她们追去。
它被兔子小姐拦了下来。
春奈在奔跑中，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兔子小姐的身影在黑暗中愈发残破，仅剩的那只耳朵也被拔下，接着是她的左手，连着蕾丝花边点缀的衣袖撕扯下来，然后是右臂……
木偶们也朝着蜡像扑上去，前赴后继。
春奈转过头，咬牙追上了同伴的脚步。
电视台的最后一夜。
原来并不需要她们做什么。
从来都是这群人在守护……从来如此。
“砰！”
“砰！”
“砰！”
“砰……”
如同烟花骤然炸响，火光与黑暗角逐。
温度不断攀升，火焰在几人的身后连成一片火墙，将伸手抓取她们的蜡像们隔绝开，木偶的身影在火光中扭曲、跳跃，这是它们的舞姿。
烈火将木偶身上的的牵引线融化成灰烬，连带着遮挡眼鼻口的薄膜也在火焰中化为虚无。
时厘等人没有再回头，拼命地向上跑。
楼层一层又一层地旋转向上，滚滚的热浪打湿了后背，浸湿了脖颈，额头的汗珠滚落……
如果一时找不到方向。
那就用力奔跑吧。
平芜尽处是春山。
忽然，时厘的鼻尖嗅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是腐朽和死亡的气息，她的思绪如同被闪电击中，猛地扭头看向了旁边打开的木偶贩卖机。
永远满满当当，无人问津的木偶贩卖机。
此刻已经空了。
地上，一个摔碎的易拉罐静静躺着，里面的液体缓缓流出，泛着诡异的色泽。
那些“人”从来不会猜到，就算知道也会一次次忽视过去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原来是……木馏油啊。
用于木材的防腐防虫。
易燃液体，需远离明火和热源。
【木偶没有画上眼睛、嘴巴、耳朵，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们无法伤害到任何人。】
那些高高在上的，傲慢地妄加评判的点评家们，又怎么会懂凋零火光中的木偶之心呢？
一口气爬到顶楼，关上门。
夜幕之上，皎洁的月亮高悬，被乌云遮却了一部分，只余下一抹银辉静静洒落。
远处的高桥上灯光闪烁，车流如织。
大厦的巨幕广告上，投放着一张张美丽鲜妍的脸庞，笑容的弧度雷同而机械。
穿梭在城市的脉络，宛如一条永不停息的流水线，也构成了一个巨大的莫比乌斯环。
这条冰冷的流水线上，她们是该被剔除的瑕疵品，生出了商品不需要的……多余的灵魂。
不再是一件合格的，被评头论足的美丽商品，变得不服管教，变得狼狈和平庸。
火光堪堪止步于栏杆，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所阻挡，只在周围的边缘高高低低地跃动。
照亮了这一方天台，却未曾伤她们分毫。
电视台楼下，横七竖八停着消防车和警车。
围观的群众越聚越多。
他们抬起头，拿起手机拍照。
倏而。
她们听见广播里播放起了一阵旋律。
那是练习了无数遍的……她们的歌。
习习的凉风吹开了凌乱的发丝，送来了呢喃般的耳语，在火光和混乱中轻柔地安抚。
世末的舞台，如果感到害怕，
就听着音乐，跳一支舞吧。
孩子们。
“呜。”春奈压抑的哽咽声从喉咙中溢出。
“别哭……表情管理。”
甘昼月喉头艰难地滚动，嗓音干涩。
高空的直升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春奈努力擦干眼泪，抬起被烟尘熏得斑驳的脸庞。
隔壁的办公大楼内。
窗边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这里，他们看见了熊熊燃烧的大楼，看见火舌舔舐破碎的天幕。
最顶层的天台上，却有几个身影在跃动。
闪亮之星，从不拘泥于聚光灯下。
镜头从每个人的身上扫过。
时厘抬头望向火光弥漫的夜空，夜风吹散了乌云，月亮已经完全显露出来。
甘昼月散落下来的黑发飘舞，她垂眸与楼下那些慌乱的、憎怒的视线对视。
裴望星喃喃着：“这首歌……也送给你们。”
烧不死的，女巫的……后人。
她们在火焰里谢幕。
第129章 新称号
【Sbm电视台探索进度：100%】
【Sbm电视台已解锁完毕，现已融入惊悚地图，将作为艺人日后的主要活动场所存在。】
听到这个提示音，时厘心里一松。
地图解锁成功了。
现实里，高丽国上下一片混乱。
本土到几个国民电视台，又有几层楼、几个区域，以及一批演员爱豆离奇失踪。
包括那几家经常有名人光顾，还被列为旅游打卡点的网红夜店也整栋消失了。
那些电视台的工作人员放出视频和录像。
电梯按钮从14层往后直接是19层，中间几层不翼而飞，从外观看直接矮了一大截，原本在这几层里的节目团队和工作人员也被一锅端。
最开始还在为国运战场选择了他们引以为傲的Kpop文化的高丽国人，这下又慌了。
他们已经开始担心，随着惊悚副本的一个个展开，自己国家也要一点点的被卷进怪谈世界里。
最后连带着整个高丽国都无法幸免。
这边，时厘四人脱离了怪谈。
这次和上一次通关那一连串叮当乱响的国运奖励播报不同，冷冷清清，凄凄惨惨。
她们没拿下“闪亮之星”，也没有接受国运战场的完美通关方案，自然拿不到通关奖励。
这一次。
共有三个国家的探索进度达到75%。
拿到了【完美通关】奖励。
第一个就是灯塔国，除了温斯顿选择继续留在副本里，其他三人已经提前脱离副本。
高丽国作为前者的盟友和附属，也是跳舞机第一名，也不可避免地接触到了一些内情。
还有一个就是樱花国。
斋藤芽衣子找到的纸条，帮助她们探索到不少信息，在提示音响起前堪堪达到75%。
二星副本普通通关的积分是200，完美通关是2000，对目前的天选者来说已经算一笔巨款。
三个国家的积分集体往前猛蹿了一大截，在【全球爱豆人气榜】上来到了前五名。
时厘听着其他国家的通关播报一直在响。
【灯塔国煤矿资源增加百分之十。】
【高丽国淡水资源增加百分之十。】
……
樱花国的国土面积就那么大，人口密集，前两次的怪谈降临造成了不小的人员伤亡。
兴许是觉得直接灭国了也没意思，樱花国这次的国运奖励是：消除一处本国境内的怪谈。
除了高丽国三四十代往上的一部分人在质疑官方选择Kpop的决策，发起了抗议活动。
但更多的年轻人在网上开香槟庆祝，高丽和岛国网友也跑到了华国面前大肆炫耀。
华国观众感到纳闷。
你们樱花国天选者被灯塔国害死了一个，高层没一点脾气谴责，假装无事发生就算了。
你们高丽国在自家天选者被欺压时知道装聋作哑，最后人家反杀了灯塔国队长，反而惹得高层连忙出来甩锅，不少人还在网上公开谴责活过两个副本的本国天选者，担心驻扎本土的灯塔大兵。
一件件一桩桩。
都很让人费解啊。
你们仨国自成循环，一起去演燃冬好了。
咋就这么喜欢在华国面前蹦跶？
华国网友也不惯着，把温斯顿被刺截图下来制成表情包，取名：吃个刀刀好凉凉。
以及配上文字：斯顿方环柱走，大儿惶急不知所为。二儿乃曰：“爹负剑！爹负剑！”
华国网友直接发到直播间里，还有惊悚国运战场全自动无损的翻译……简直损到家了。
最新一期的《娱乐周刊》已经发了过来。
【m台新综艺《全世界飞行棋》火热来袭，组团结伴同行，寻回散落世界的高丽文化。】
【二十一世纪最骇人听闻的丑闻？bcc纪录片揭秘高丽娱乐圈和警方勾结惊天黑幕。】
【大学路“快乐忌日”主题拼盘演出，火热的氛围，精彩的合作舞台，就在票务网……】
【高丽最大宠物世界落成！】
【爱豆突袭各大高校，惊喜与惊吓并存？】
【Sbm电视台首个公路经营扶贫综艺，开着餐车走走停停，感受不同的风景。】
【娱乐速报！Sbm电视台发生火灾，本次打歌节目中止，给各位艺人粉丝带来不便请谅解，Sbm电视台在此承诺将清查一切不安全隐患，保障各节目顺利安全播出……】
【据报道，Sbm电视台火灾发生时，其他艺人均已提前撤离，某新人怪物团被多人目击在顶楼天台上打歌，不少网友质疑为炒作噱头……】
最后一条报道下面，还附带了多个视角的照片，还有直升机航拍视角的视频。
她们这些天的练习没有白费。
无论从哪个视角，大家的动作都干脆利落，就像刀比着身体划过，整齐划一。
时厘将这个航拍视频列入了人生视频系列。
一个爱豆能有几个人生舞台？赚了。
【怪物新人】的称号效果持续发力，她们的黑粉增长了几十个，但人气也涨了一大截。
看来不止她们觉得拍得好。
黑红怎么不算红呢？
时厘刚给经纪人发了个消息，说她们结束了打歌，孤零零的独栋别墅就出现在眼前。
她们走到宿舍门口，站定下来，甘昼月偷偷摸摸地塞了一张【红剪纸人】进去。
“谁家好人回个家跟谍战剧一样啊。”
春奈小声嘀咕。
大家在门口耐着性子等了片刻，确认里面没有黑粉埋伏，才开门走进去。
虽然离开还不到十天半月，再回到死气沉沉的宿舍，大家居然感觉到了一股久违的温馨。
裴望星摸了摸额头：“我大抵是病了。”
茶几上放着一个崭新的体重秤。
不知道是不是经纪人自己掏钱买来的。
时厘心道，花那冤枉钱干啥，难道换个体重秤就能瘦了么，也太小看她的臂力了。
她将狗窝放在门边，又订购了羊肉马鲛鱼等等口味的罐头，希望前辈能够早日康复。
罐头刚打开，一眨眼的功夫就腐烂变馊。
时厘眨了眨眼，看来前辈是真饿了。
既然有力气吃饭，应该很快就能站岗了吧？
时厘赶紧又兑换了几个罐头放在面前。
一次性增加了这么多黑粉。
这个家是一天都不能没有前辈守家了。
打开属性面板，众人一眼就看到最下面的称号凹槽里，多了一个新称号。
“连续三次行程中未出现减员，且在最后关头选择全员留下，打出隐藏成就【什么？打团？怎么能少了我！】，获得称号【国服第一团魂】。”
【国服第一团魂】（生效中）
【称号效果：佩戴此称号后，默认将个人背包升级为团队共享背包。无论成员身在何处，背包内所有道具实时共享。
注：队内任何一人进入副本，团队共享背包自动进入锁定状态。只可取用，不可存入。】
（此称号必须佩戴生效）
第130章 脑域卡
哇！这个称号来的正是时候！
她们几人手里的道具交替频繁，每次分开行动之前，都要纠结下哪个道具谁拿着，经常遇到需要使用道具，道具却在另一人身上的情况。
实在很不方便。
而且，这个称号还能把积分也存到团队背包里，直接算作团队积分，而不再是个人积分，非常适合裴望星这种“我变穷了，也变强了”的人设。
唯一受限的地方，就是如果其他成员进入单人副本，团队背包锁定的状态下，其他成员也没有办法将购买的商城道具再存放进去。
bAN掉了她们蠢蠢欲动的卡bug之心，但也很不错了，没有其他称号那么明显的副作用。
而且这样一来，她们就已经有两个称号。
还剩下一个凹槽就填满了。
裴望星将所有积分丢进了团队背包，这下是真的一分钱也没有，还背了一身债，穷的嘞。
她很想把自己的施法口令“你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改一下，她觉得这句话不符合她的心境。
有钱有什么了不起？
可是……有钱真的很了不起啊。
裴望星提议将这句台词改成“你就可怜可怜我吧”，可惜国运战场不鸟她，她很失望。
其他人各自拿了1000积分存在背包里。
作为团队的储备金。
虽然进入怪谈后会关闭商城，但这次的KtV机和跳舞机，大家意识到以后也可能遇到这类积分换线索的道具，留一些积分以备不时之需。
时厘拿着换洗衣物进入浴室，脱下衣服后才打开从温斯顿身上搜来的纸条。
展开。
纸条上写着温斯顿对国运的理解。
[我想，国运战场，它们想要打造一尊新神，集全世界数亿关注的国运直播……打造一个、拯救了全世界，拥有全人类信仰的救世主……
我愿意加入它们的计划！谁还能比我更合适呢……瞒天过海，真正的瞒天过海……]
这句话底下，还记载着他的计划，包括伪装成黑岛凉子和裴望星的那项天赋的来历。
杀死队友，骗过所有人的眼睛么？
时厘暗自庆幸，还好她当时没有直接打开。
温斯顿故意留下了这张纸条。
就算他死了，纸条上的内容也能引起混乱。
以后被国运战场抽取进来的天选者，就都知道了要想获取天赋，必须先刀一个队友祭天。
你不去刀别人，就有可能被别人刀。
时厘对其他国家内讧没有想法，但这种欺诈天赋让人防不胜防，未来肯定会用到她们身上。
温斯顿是个聪明人，只是骗了许多天选者后太膨胀了，又或许他已经被“人”同化了一部分。
电视台怪谈里，她们这些天选者一开始被定义为“小丑”，可以使用小丑贩卖机。
二周目开始，又因为一周目里和粉丝之间的互动，开始介于“小丑”和“动物”之间。
但她们自己清楚地知道。
她们不是小丑，也不是动物。
温斯顿却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人，享受享受“人”的一切，认为自己是玩弄众生的阴谋家。
最后被自己瞧不起的“动物”杀死。
啧。
时厘打开花洒，哗啦啦的水流冲刷身体，也打湿了那张密密麻麻写满了英文的纸条，上面的字越来越模糊，直到变成一团，冲入下水道。
时厘看了一眼【欲望种子】的状态。
还在冷却中。
欲望种子从【开花期】进化到下一阶段需要100点水滴，现在已经完成了2\/100。
不知道这贪吃的大胖种子又吃了谁的欲望。
她洗完澡出来，成员们都聚集客厅，或坐或躺没个正型，春奈正准备开盲盒。
她深信好东西都在池子里。
她上次抽了二十多个盲盒，花钱如流水，抽出一堆咖啡和话梅糖。这次都派上了用场。
大家保持昼夜不歇的高强度行程。
全靠速溶咖啡保持清醒。
其他成员也都不白拿，刚才在车上就划分完毕，按照自己用掉的道具价值，结算给了她。
春奈已经做好了怒开十个盲盒的准备。
没想到才第一个盲盒就出货了。
【脑域卡】
外观长得和其他属性卡差不多。
“脑域是啥？”裴望星问。
“加智慧的？还是精神力？”
甘昼月直接打开商城，从上往下翻。
商城里没找到，不用想了，肯定是好货。
她直接道：“用了就知道了。”
春奈在三人注视下将【脑域卡】搓掉，低头认真感受了一下，也没有什么奇妙的感觉。
她们只有团队面板，看不见个人属性，大家对自己的体能力量速度也都是大概的预估。
“大概是帮助脑域开发，提升精神力吧。”时厘道，“下次进副本识别规则时再感受一下。”
春奈的天赋依赖于其高感知，说不定随着脑域的开发，识别天赋也能再提升一个档次。
商城每次刷新出来的商品不固定，能买的道具种类并不算多，这次商城又刷出了新货。
全屋无死角监控。
500积分，忍痛拿下。
贵是贵，但为了安全也是值得的。
春奈花了200积分买了一本【鉴定学】。
【技能介绍：学会它，你可以鉴别大部分食物的污染程度，了解一些道具的基本情况。
——当然，鉴宝大师也经常打眼，本书可不保证百分百准确率，一经售出概不退换！】
看到最后那句，三个幸运E顿时打消了学习的念头，她们生平最讨厌赌那该死的概率了。
那本技能书在春奈手里化作一道白光。
时厘拿出带血的兔耳，递了过去。
第131章 入侵宿舍
这是之前兔子和小丑打架时留下来的。
她们当时还不清楚兔耳的作用，但拿起来就感觉到了一阵阴森冰冷的气息，就放到了背包里。
现在，那股令人不适的感觉已经消散。
经过春师傅的鉴定，兔子的信息显露出来。
【兔子的左耳（污染已清除）：来自一只疯兔子的左耳，具有一定污染性。兔子的耳朵非常灵敏，持有者能够感知到周围的危险。】
这只兔耳果然是个道具，而且还没有使用次数限制，是她们目前非常需要的感知类道具。
四人围在一起，又重新复盘了一遍。
这次直播的视角并不全面，复盘的目的主要是将副本的信息更准确地传达给华国，便于分析组能够更好地分析怪谈，以及背后的成因。
毕竟她们现在出不去，对于现实里的情况也了解有限，通过目前经历的几个副本来看……似乎都和现实世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谁也不能保证，国运战场在降临之前，是否已经在蓝星上观察并偷偷发展了一段时间。
当然，时厘省略掉了那晚的抓娃娃机以及不小心闯入敌方水晶的这些小细节。
几人把所有事情处理完，才感觉到涌上来的困意，打开全屋监控后，各自返回房间倒时差。
再不休息，她们恐怕会成为第一个活着从副本走出来，却不幸猝死的倒霉天选者了。
夜。
凌晨四点多钟。
时厘被枕边的手机震动声吵醒。
她的睡眠一向很浅，只是懵了一瞬，立马意识到是刚装好的全屋监控发出了提醒。
有人入侵了。
时厘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才打开手机监控。
兑换商城出品的全屋无死角监控，可以监测到任何异常情况，就算是一些灵体状态或者隐形人之类的诡异，也会在监控下露出一点痕迹。
这也是她们咬牙买下的理由。
——安全第一。
时厘先查看了二楼的所有监控，没有发现可疑的身影，看来对方还没有上楼。
她将监控倒退到几分钟前。
就看见了一道很细很长的奇怪黑影，如同鬼魅般，动作极轻地打开了她们的别墅大门。
时厘微蹙起眉，没有立刻上楼，也没有直奔她们房间而来，不像是冲着她们来的啊。
相反，这道奇怪的身影在她们客厅里翻箱倒柜，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连冰箱都不放过。
她们的冰箱里总是囤了很多自热米饭，赶行程的时候也会有专人定期进行补充。
时厘看着这道身影将所有自热米饭都从冰箱里搬出来搜索，心中愈发觉得怪异。
她在宿舍群里发了个消息。
【你惹一具尸体干什么：醒了吗？】
【贫困大赛形象代言人：不是，它找啥呢？】
【美x秀秀特约造型师：我不理解，它甚至还摸着墙找，是想看有没有什么机关吗？】
【鬼知道我炒年糕被谁偷了：刻板印象，赤裸裸的刻板印象……它以为自己盗墓呢！】
见大家都醒了，时厘稍感安心。
不能自己一个人倒时差失败。
四人在群里吐槽归吐槽，但不清楚诡异的实力，都没有贸然出去查看情况。
这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不知道楼上的四人正通过手机屏幕将它的行为尽收眼底。
忽然，那人一脚踩在了门边的狗窝上，没找到想要的东西不说，还差点摔了一跤。
它转头一看，发现是个脏兮兮的狗窝。
顿时心生恼怒，又狠狠地踢了狗窝一脚。
它没有注意到，被他踢到沙发旁的狗窝慢慢膨胀起来，在墙上形成了一道颀长的影子。
小丑的身影在它身后缓缓地立了起来。
摇晃的帽子尖角，翘起的拉夫领……
隔着监控都能感受到阴冷的恶意扑面而来。
接下来的画面……就有些残忍了。
时厘等人隔着门，都能清晰地听到楼下传来的凄惨叫声，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才消失。
这还仅仅是今夜的开胃前菜。
楼下的动静刚平息，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偏僻无人的十字路口，持续闪烁的诡异红绿灯，深夜突然响起的四声敲门声……
别墅门外的那道身影，光是想到里面的人惊恐的模样，就兴奋得发出了尖刻的笑声。
“嘎吱——”
别墅大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
门外的身影悄悄凑到那道缝隙前，兴奋得通红的眼睛往里面探去，阴恻恻的声音说着：
“嘻嘻嘻……是我呀……”
它被一只煞白的手猛地拖进了客厅。
裴望星辣评：“我们宿舍怎么跟八字轻的小受似的，路过的孤魂野鬼都要上身打卡一下？”
楼下开趴体，楼上四人彻夜未眠。
第二天下楼一看，客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挣扎的痕迹，仿佛来到了凶案现场。
地上躺着七八只血淋淋的胳膊和大腿。
“嘶——好多大自然的馈赠！”春奈吸气。
属性面板上显示，昨天一夜她们的黑粉数量减少了五个，是物理意义上的减少了。
看得几人有些沉默，小丑前辈要是没有及时醒来，昨晚她们还不够这些黑粉分的。
春奈拿起那些胳膊和大腿逐一鉴定。
污染程度从60%-95%不等。
都够不上鬼手司机和兔耳的等级。
鉴定显示，属于食材的标准。
她们之前在副本里遇到的食物基本没什么问题，除了有的看起来确实恶心了一点。
但以后更高级的怪谈里，或者丛林求生类综艺，可能会遇到食物需要自行判定的情况。
时厘猜测，污染的程度越高，实力越强劲。
污染100%，大概就进入到了另一个级别吧。
其中一只手臂，春奈专门挑拣了出来，那只手上戴着昂贵的手表，还有大片大片纹身。
【姜河的左手：污染程度95%】
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呢？
甘昼月翻开《娱乐周刊》仔细查看。
好嘛，果然是个艺人。
而且还是她们公司旗下的艺人。
甘昼月心里隐约有了一个猜想，她托着下巴道：“他不会是来找那部黑色手机的吧？”
她们目前和公司其他艺人没有太多交集，那道黑影昨夜一直在迫切地寻找什么，而且还是在她们刚回来的第一个晚上就迫不及待潜进来。
时间如此巧合，很难不让人怀疑。
不过那部手机，时厘她们没有带回来。
而是作为终结循环的锚点，留在了那里。
裴望星看了一眼杂志上的照片：“这件事牵扯到了很多艺人，估计这个姜河也脱不了干系。”
时厘干脆私聊经纪人。
【你惹一具尸体干什么：赛文哥，昨晚有人偷偷潜入我们宿舍，门锁竟然完好无损！】
【赛文：抓住了吗？】
时厘对着那条手臂拍了张照，发过去。
【你惹一具尸体干什么：好像还是公司的前辈呢，我们昨晚差点报警……对了你还要吗？】
【赛文：……】
【赛文：你们留着吧，剩下的我来解决。】
【赛文：下午我会来一趟宿舍。】
第132章 惩罚？
女爱豆的宿舍被同公司的艺人偷偷潜入，肯定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门禁信息泄露。
他这个经纪人难辞其咎。
时厘也不客气，把那只血糊淋剌的手臂塞进了团队背包，万一有什么用得上的地方呢。
刚过了饭点，经纪人就出现在宿舍里。
赛文一身长风衣，五官完美深刻，但因为过于完美而显得虚假，跟个行走的人形立牌似的。
他摸出三份合同，放在茶几上。
一份是《秋季偶像运动会》
一份是关于她们团综的企划书。
还有一份是打卡邀约，附带了四张门票。
“第一份合同你们应该听说过，是公司努力帮你们争取到的，这是个很好的出镜机会。”
赛文的语气不徐不疾说道：“第二份合同，你们的粉丝在公司账号下留言请愿了很多次，公司准备邀请知名综艺导演合作，预计录制六七天。”
经纪人这次介绍得还算详细。
时厘她们拿起合同仔细查看起来。
《偶像运动会》是高丽从十多年前就开始举办的传统项目，召集了众多爱豆参加，通过各种体育项目和展现自身的实力和魅力。
每年举办春秋两次，每次两到三天，且设置了多个环节，包括田径，摔跤，射箭，花样体操等等项目比赛，并设置了金银铜牌。
表现越好的爱豆，挣得的放送分量越多。
因为每次都聚集了众多当红组合和艺人，每次关注偶像运动会的粉丝和路人非常多，也是那些刚出道的新团和糊团难得的表现机会。
不少组合都是在偶像运动会上爆红出圈，被许多路人认识到。很多糊团都被自己的经纪公司耳提面命，挤破了脑袋想要在运动会上博得好成绩。
这也意味着，在这个行程很容易出事。
而且……这看起来又是一个把所有天选者都聚集在一起的多人副本，难度应该不小。
《偶像运动会》看起来是不得不去。
不过距离开始还有一个月，暂时不用担心。
而第二个行程，团体综艺也是早晚要录的。
团综企划书上大片空白，主题还没有确定。
第三个行程，附带的门票上画着各种可爱的动物，柯尔鸭，豚鼠，羊驼，猫猫狗狗等。
宠物世界邀请她们在开业当天前往体验。
巧了，时厘她们昨天才在最新一期的《娱乐周刊》上看见了相关的新闻报道。
【高丽最大宠物世界落成！】
她们只知道场地很大，实际情况并不清楚。
甘昼月的眼珠子转了转，从背包里取出一只人大腿，轻轻地推到经纪人面前。
“赛文哥，这是我们特意给您准备的，85%熟成，最佳风味，您肯定喜欢。”
这是除了姜河的手，污染最严重的一只。
【爱豆生存指南】第五条。
【日常维护好和经纪人的关系。】
赛文的视线轻轻扫过那只血迹未干的青灰色大腿，几人捕捉到了他难得流露出的满意之色。
看来对高等级的诡异而言，虽然没有人的鲜美诱人，但其中的污染之力也是另一种风味。
赛文对她们的态度更友善了，轻启薄唇：
“你们上次打歌引起了不小的风波，公司花了不少钱公关，才勉强平息了负面舆论……所以，你们的下一个行程，会以‘惩罚关卡’的形式出现。”
惩罚关卡？
她们的确在提示音里听到过这个词，但并不清楚具体意思，而且脱离副本后就没有了下文。
赛文的声音平静而悠然：“惩罚，意味着你们在惩罚期间，无法使用商城内的一切道具。”
这话让时厘等人的呼吸微微一滞。
如果没有从赛文的口中撬出这个信息。
大家恐怕会做出其他的选择了。
果然和经纪人维护好关系很重要。
时厘的眼睛也眯了起来，心中暗自思忖。
如果下一个行程注定会遭受限制，那她们必须要利用这个时间差，尽快将惩罚消耗掉。
自主选择，总比猝不及防被拉进某个副本好。
那么，现在最合适她们的选择，
无疑是宠物世界一日游了。
时厘试探：“这门票，是只有我们有吗？”
赛文很乐意解答她的这个疑问：“这是主办方特意寄给你们的，这些新人里只有你们养了宠物。”
说着，还瞥了一眼门边的狗窝。
也就是说，这是只属于华国天选者的行程。
按照国际惯例，每次回归打歌结束后，将会迎来一段时间的行程空白期。
但对于大势组合不存在这种说法，全年无休是常事，除非病了或死了。
春奈又问：“哥，既然是宠物友好的场所，我们可以带宠物进去游玩吗？”
赛文微微一笑：“也许吧，我没有去过。”
留下这些信息和三份合同，赛文的胳膊肘里夹着那只人腿，姿态矜持而优雅地离去。
“你们做好准备吧，可爱的女孩们。”
宠物世界已经落成，开业时间定在三天后。
接下来的三天里，时厘和其他成员准备利用一切时间在健身房里运动锻炼，保持良好状态。
除了第一天入侵的黑粉最多，后面几天只来了一个人，她们把大自然的馈赠都放入背包。
第133章 宿舍日常
不知是赛文上次称重时破大防，还是她们贿赂到了他心坎里，他这次没有提及称重的事。
时厘几人还是把新体重秤激活，带着房间里所有能搬动的家具，又整整齐齐地上秤了一次。
休息期间，也不忘每日体重打卡。
其他国家也陆陆续续收到了前两份合同。
各国天选者们对经纪人畏惧又害怕，基本不敢主动联络经纪人，更不愿见到经纪人上门。
不过，后面两次怪谈时才被抽选进来的天选者们，对体重陷阱已经有所了解。
如果是女爱豆遇上男经纪人，她们就会像华国那样要求进入房间内称重。
男爱豆会被美芽拒绝，他们就往贴身的衣物里疯狂加塞东西来增加体重。
这么几次下来，经纪人们没吃到肉，态度明显冷淡了不少，将两份合同丢下后便离开了。
现在，各国扎堆华国直播间已成了常态。
他们时刻关注华国天选者的动向，贿赂经纪人的操作无法复刻，他们就将获取到的有用信息记录下来，后面再寻找时机传达给本国选手。
这些国家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后，许多天选者已经更深刻意识到了团魂的重要性。
樱花国这一次的天选者团队，虽然也有各自的心思，但都对黑岛凉子比较信服，在她提出按照团队优势最大化利用积分时，大家都没有异议。
漂亮国已经在积极采取动作，试图在下一次抽选天选者时能让本国的专业人士进入怪谈，从而最大限度地发挥其当前第二名的优势。
在外交场合上，漂亮国对华国和高丽发起了质询，华国毫不留情地予以回击，高丽则由于国内最近的游行，暂时推迟了计划中的访问行程。
这些云诡波谲的国际形势。
并没有对天选者们产生太大的影响。
第三天清晨，时厘没有被闹铃唤醒，而是被楼下传来的嘈杂动静吵醒。
厨房里传出一阵叮叮咚咚的声音。
时厘走到厨房门口，春奈和甘昼月已经靠着门框，盯着裴望星在厨房里忙活的身影。
裴望星握着一把菜刀，对着桌上的一只手臂重重斩下，连同砧板，轻松一分为二。
春奈探出半个脑袋：“干啥呢这是？”
裴望星头也没回道：“我昨晚失眠了，闲着没事在商城里闲逛，刷出来一本烹饪食谱。
我想着说不定咱们以后的团综也被流放到荒岛上去呢，那不得靠自己采集食材烹饪啊，就干脆买下了这本书，反正也不贵，才200积分。
我看完以后悟了啊，原来这里的食材也要遵循相生相克的道理，有的食材搭配在一起会加重污染，有的食材放在一起却能清除污染……”
裴望星手里稳稳地掂着那口大铁锅。
灶上的火焰燃烧着，发出噼里啪啦声响。
甘昼月迟疑了：“那你现在这是……？”
“我想着宿舍里有现成的厨具，前辈天天吃罐头也不健康，我想给他做顿饭犒劳一下。”
听完她的话，其他三人也悟了。
裴姐这是典型的，我看了，等于我会了。
她们宿舍以前没有厨房，最多拿个小煮锅煮泡面，但就算是这样，裴姐的泡面不是水加多了，就是味道淡了，或者干脆没放调料包。
有的人，可能天生不是做饭的那块料。
不过或许是力气大的缘故，裴姐这口锅掂得还挺娴熟的，抡勺抡得虎虎生风。
多练练，锅铲也能成为武器。
几人没有再管她，裴姐的厨艺虽然报吃，但也不至于炸厨房，不理解但尊重。
半个小时以后。
裴望星从厨房里端出一盘肉块。
春奈抬起头看了一眼，揉了揉眼睛，接着又看了一眼，有些不确定地喃喃着：“这不是已经死透了么，我怎么看着它好像还在动啊？”
甘昼月语气肃穆：“你没有看错。”
那一盘棕褐又发青的肉块，仿佛刚剪断的章鱼触手一样扭动着，美拉德反应和生命力并存。
时厘沉默了良久：“裴姐，怎么做到的？”
“我就是按照食谱上的步骤啊。”裴望星端着黑黢黢的盘子趴在狗窝边上，一边往里面瞅，一边轻声呼唤：“前辈啊，改善伙食了，嘬嘬嘬。”
“我仿佛感觉到这盘肉的怨气……”
“嘘……低声些，难道光彩吗？”
无论她怎么呼喊，里面都没有反应，本就不大的狗窝缝隙，也如蚌壳似的缓缓闭合上了。
“完了，这是心门都紧闭了。”
裴望星很失望，有种自家孩子不吃健康又美味的爱心餐，却喜欢吃街头快餐的无奈感。
她舍不得浪费自己的心血，把这盘肉吃了可能会掉理智值的肉块装进了背包格子里。
到时候喂给宠物世界里的小动物们。
别墅周围常年被雾霭笼罩，一片灰蒙蒙。
远处的建筑轮廓若隐若现，高楼与山峦的界限也模糊难辨，仿佛一片片灰青色的影块。
几人已经逐渐习惯了这种阴郁的灰调。
她们平时都是拉起窗帘，偶尔才会拉开一条缝隙往窗外看上一眼，也只能看到这个世界破败腐朽的一面，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沉寂压抑。
除了偶尔上门的经纪人和司机，带着恶意出现的黑粉，这里几乎看不到其他的身影。
身边队友的存在，就成了荒漠里的绿洲。
三天的休息时间，转瞬即逝。
宠物世界门票上的时间是早上八点营业。
司机提前半个小时到达别墅外。
自从上次前往西海岸的路上遭遇意外，时厘等人格外小心谨慎，从上车就开始记录路线，顺带翻了翻车上有没有多出什么酒精制品。
这次一路平稳地抵达目的地。
她们远远就看到了一座极具特色的场馆。
造型是一只憨态可掬的柯基。
全高丽最大宠物世界的噱头已经打了出去。
周边热闹非凡，各式各样的摊位沿路铺开。
有兜售各种动物造型的耳饰发箍，萌宠缤纷的气球，以及给游客们拍照的街头摄像师，还有大大小小重叠的笼子，售卖猫猫狗狗兔子仓鼠。
今天前来的观光游客大多是年轻人。
她们还看到了不少外国面孔，早早地在售票处排着队，就等着八点一到准时进场游玩。
裴望星感慨：“宠物世界还真受欢迎啊。”
不过想想倒也正常。
新闻上都说高丽年轻人现在不生孩子，都改养宠物去了，婴儿车里装的都是猫猫狗狗。
保姆车将她们送到了另一个入口。
这里没有其他游客，只有一道铁栅栏门掩映在绿荫里，已经有工作人员在这里等候。
晨光初破晓，微弱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隐约能看到里面一大片宽广的草坪。
工作人员统一穿着粉色的制服，胸前是一只猫爪的图案，脸上是经过专门训练的笑容。
看到她们下车，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非常抱歉，今天是宠物世界第一天营业，前来游玩的游客过多，可能会影响到各位体验……经理特意安排了贵宾通道，请跟我来。”
第134章 【宠物世界】
【副本名称：宠物世界】
【副本级别：两颗星】
【副本简介：在当代高压的社会节奏下，宠物已成为众多人心灵慰藉的最佳伙伴。
今天，我们将走进全高丽最大的宠物世界。
我们致力于让每一个到来的人都能放下现实疲惫，从和宠物的互动中感受到生活的美好。
快来加入我们吧！一起在这片充满欢声笑语的欢乐天堂，寻找真正的幸福！】
【通关任务：找到出口。】
空气里一股暗香浮动，老旧的唱片机缓缓转动着，婉约哀愁的女声流淌而出。
时厘在一个充斥着粉色调的地方醒来。
粉色的沙发，粉色的墙壁，粉色的桌椅……
空气里飘散着一股咖啡豆的醇厚香气。
她的记忆有些断片，只记得跟随工作人员踏入那道门之后，就听到了这个副本的介绍。
然后……好像就到了这个地方。
她仔细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个地方，看起来是一个宠物咖啡馆。
书架里放着几本装帧精美的书籍，沙发上随意地搭着几件柔软的针织毯，门边的透明橱窗里陈列着各种宠物玩具和零食罐头……
置身其中，让人很容易放松下来。
时厘环顾四周，无论是桌子、沙发还是木架子上都躺着或坐着几只毛茸茸的动物。
尖尖的耳朵、尖尖的嘴，毛茸茸的尾巴，看起来既像狗又不像狗……更像是狐狸。
这是一家狐狸咖啡馆，养着七八只狐狸。
时厘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为什么自己的视角看起来这么怪异？
她后知后觉地低下头，白色的，毛茸茸的大尾巴，身上还穿着一件粉红色的小褂子。
啊，她也变成狐狸了呢。
“………………………………”
不是，她怎么也变成了狐狸了啊！
时厘浑身的毛发都根根炸开了，虽说是宠物世界一日体验门票，但也没说体验是这样体验啊！！
不会她这一整天都是这样了吧？！
呼……时厘努力平复下心情，想到了什么，赶紧打开背包，除了大自然的馈赠以及上个副本带出来的兔耳，其他格子的道具都变成了灰色。
没事，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时厘抱着最后一丝期待，目光逐一扫过咖啡店内的狐狸，试图寻找出疑似队友的狐狸。
入眼的这几只狐狸，要么悠然睡觉，要么懒散地舔着爪子，偶尔抬起细长的眼睛淡瞥她一眼。
……都不是。
不知道成员们变成了什么动物。
也不知道不同的物种之间语言能不能互通。
时厘留意到，收银台前坐着一个穿着改良旗袍的女人，用发簪将头发盘起，微微挑起的眼尾透着一种别样的风情，应该是这家咖啡店的老板。
女人的腿上蜷伏着一只赤狐，手上握着一把木梳子，正耐心地给它梳开身上的毛发。
似乎是发现时厘正在偷看她，她抬起眼眸漫不经心笑道：“别着急，马上就到你了。”
时厘赶紧移开视线，对面的墙上有一面中古挂镜，她稍微熟悉了一下四条腿的行动方式。
第一次就成功跳到了桌子上。
镜子里映出她现在的样子。
一只半大的狐狸。
还没有进入成年体，身上大部分是白色，但身上有不少黑色的花纹，又有点像陨石边牧。
时厘努力回忆了一番自己真正的样子，生怕记忆又被怪谈篡改，才扭头观察店内的情况。
通关任务要求她们找到出口。
只有一天的时间，却是二星副本。
果然没有那么轻松，如果大家都变成了不同的动物，任务一下子就变得有难度了。
如果不能在闭园之前离开这个地方，她们很可能会以动物的形态永远被留下来。
而且，还得尽量找出完美通关方式。
小丑目前还能应付找上门来的黑粉，万一下次惹来了一些更厉害的黑粉，那就糟糕了。
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到规则。
如果墙上的时钟正确，现在还没到八点。
时厘没有在这家咖啡店内发现监控的痕迹。
但这是玻璃门，她现在只是一只狐狸，不是食铁兽，用尽全身力气也推不开。
哪怕趁着客人进来的时候偷偷溜出去，也很可能不小心触犯其他区域的规则。
一楼没有窗户，只有一条直直地通往二楼的楼梯，楼上似乎没有开灯，往上幽暗深邃。
时厘看见女人放下赤狐，起身朝她走来。
她下意识地想要逃跑，刚转过身就被拎着后颈很轻松地提了起来，放在了腿上。
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香味笼罩住她，舒服的抓挠感从后背传至全身，让她有些迷迷糊糊。
不对，不能沉溺进去。
时厘提醒自己别陷入了温柔乡。
她发现变成了动物形态以后，之前加的那些敏捷似乎也失效了，很轻松就被女人抓住。
“待会儿就要正式营业了，你们要好好表现，让每个进来的客人都感觉宾至如归哦。”
女人轻柔的嗓音带着淡淡的笑意。
咖啡店里传来几声狐狸的吠叫，似是回应。
时厘趴在女人腿上，一只眼站岗，一只眼放哨，发现收银台上的记事本里，夹着一张纸条。
她耐心地等到老板给她梳完毛发，将她放下去找别的狐狸时，赶紧一跃跳上椅子，又跳到收银台上，用牙齿轻轻咬住扯走了纸条。
等女人抱着另一只狐狸走回来，她赶紧转过背趴在地上，用毛茸茸的大尾巴遮住脸。
女人也没在意，回到椅子上坐下。
趁着她专心梳毛之际，时厘叼着纸条一路跑到了收银台前的那片死角，才假装玩耍地用爪子刨动纸条，平铺在淡粉色的地砖上。
【狐狸咖啡馆规则】
【1.本店没有含牛奶的饮品和食物。】
【2.本店免费开放空调并提供wiFi，您可以使用，但请不要连错。】
【3.本店的狐狸不会伤人，如需投喂，请购买本店专门的狐粮和零食。】
【4.宠物世界内动物众多，为避免细菌性疾病交叉感染，请使用门口的免洗手液净手。】
【5.当店内的灯光变成红色时，老板离开收银台时，请第一时间逃离这里。】
【6.本店的老板不喜欢隔壁周边店的老板，请勿携带任何周边店的物品进入本店。】
【7.本店只有二楼设有卫生间。】
【8.任何时候，都不要前往二楼。】
第135章 第一个客人
八条规则。
这些规则似乎更像是针对游客的规定。
而不是专门给她们准备的。
说明宠物世界的主体还是观光游客。
但时厘把门票给工作人员后，没等对方把撕下副券的门票返还，就直接到了这间咖啡店里。
这也意味着，就算她们找到了变回人形的办法， 也可能因为没有门票而被认定为“逃票”。
时厘借助沙发跳上墙面的实木猫爬架，又跳到了书架上，没有再找到其他的纸条。
难道其他线索都藏在二楼？
第八条规则里也提到了——
【任何时候，都不要前往二楼。】
她不确定这条规则，是否同样适用于自己。
时厘从背包里叼出兔耳，刚一拿出来，兔耳的边缘就开始泛黑，迅速蔓延至每一寸。
根本不等她靠近二楼，原本白色的兔子耳朵就已经完全变成黑色，如同在墨汁里浸泡过。
这家咖啡店非常危险！
她打消了偷偷溜上二楼的想法。
“叮铃铃铃铃……”
门外传来了风铃摇晃的声音。
有客人光顾了。
走进咖啡店的是一个外国男人。
背着鼓鼓胀胀的双肩包，手里拿着相机。
他的穿着打扮都很正常，但如果仔细观察他的五官，就会发现它们正在逐渐变得模糊。
脸上的五官仿佛被融化的蜡一般，失去了原本清晰的轮廓，只剩下隐隐约约的形状。
男人推门进来，立刻感觉到一阵阴凉的气息包裹全身，和外面逐渐升温的天气完全不同。
“你好，你们这里有冰水吗？”
男子似乎才注意到店内的这几只狐狸，眼睛陡然一亮，语气欣喜异常：“oh，狐狸！”
他快步上前，举起相机咔嚓咔嚓几张，忽略掉门口边柜上的洗手液，以及上面的温馨提示。
他将双肩包放在沙发上。
老板走来，将手里的菜单压在桌上。
时厘看到被压住的背面，是咖啡店的规则。
老板言笑晏晏：“客人，想喝点什么？”
“一杯美式就行。”
男人对这里的拍照环境很满意，注意力全被那群狐狸的各种姿态吸引了过去。
他跪在地上，被他拍照的那只赤狐也配合地抬起爪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舔毛。
“要试试冰拿铁吗？我们店的招牌。”
老板笑吟吟地推销了起来。
咖啡店规则第一条。
【本店没有含牛奶的饮品和食物。】
时厘蹲在旁边，竖起耳朵听两人的对话。
听见女人的建议，她轻轻叫了一下，但声音太小，没有引起专注拍照的男人的注意。
反而女人转过头来，温柔地摸了摸时厘的脑袋，柔声道：“乖，饿了吧，待会儿就喂你。”
冰冷的寒意穿透皮毛钻进皮肤里。
时厘打了个冷战，乖乖地趴了下去。
男人随口道：“没问题。”
女人的笑容变得更深了，“请稍等。”
一楼没有操作台，她转身上了二楼。
整个点单的过程中，男人都没有转头看过一眼菜单，更没有发现菜单背面的规则。
如果无视掉对方脸上融蜡的痕迹，男人松弛的姿态，自然的神情，都不像是演出来的。
但能进入宠物世界的人，应该不会是活人。
要么是诡异，要么是残念。
但有时候，二者之间的界限也不是那么分明。
目前看来，前来观光的游客，似乎将宠物世界当做一个正常乐园来对待，应该是残念。
过了会儿，女人端着餐盘过来。
木质的餐盘上只有一杯冰美式，玻璃杯底下堆满了冰块，却没有加任何牛奶。
而是放入了一块米白色的，类似猪板油的块状物，上面夹杂着一些猩红的血丝。
这块状物漂浮在冰块上，很快便开始融化。
原本的冰美式瞬间变成了拿铁的颜色，最上面还漂浮着一层白白的、密集的泡沫。
看得时厘呲了下牙，有点倒胃口。
男人这时候也拍得差不多了，检查完拍摄的照片，拿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眼睛一亮。
“油脂丰富，牛奶和咖啡融合得恰到好处，这是我喝过最好的拿铁！”
他仰头一饮而尽，脸上露出满足之色。
店内的暗香浓郁了几分，唱片机里的歌声幽幽唱着：“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
渐渐地，男人的表情出现了变化。
原本轻松的神色变得隐忍起来，忍不住站起身，礼貌地向老板娘询问卫生间的位置。
老板娘告诉他：“卫生间在二楼。”
男人走到楼梯前，抬起头看到上面密不透风的黑暗，脚步顿了顿。
但肚子传来的疼痛让他难以忍受，他不得不埋头加快步伐，匆匆上楼。
男人的身影被黑暗淹没。
在他身后，或趴或躺的狐狸们坐直起来，望着男人的背影，嘴角缓缓咧开，无声在笑。
缓缓转动的唱片机里，忽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吱嘎声，如同指甲一下一下刮过黑板。
那道女声也越发诡异起来，歌词里的每个字都拉得很长：“曷不委心任去留……兹兹……胡为乎遑遑欲何之……兹兹兹……”
这突兀的声音折磨着时厘的耳膜，她忍不住也朝楼梯瞥去，似乎看见鲜血从台阶上淌下来。
但再仔细一看，发现只是自己的错觉。
等唱片机终于恢复了正常。
时厘知道，男人大概率不会再回来了。
老板拿出一个罐头拆开，狐狸们顿时跟疯了似的冲到了食碗旁，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时厘为了不显得不合群，也硬着头皮凑了过去，嗅到一股无法抗拒的鲜香气味。
口腔内壁也不自觉分泌唾沫，她用力晃了晃脑袋，看见混在肉糊状物里面的粉色指甲。
“吃吧，吃完也要好好招待游客哦，咱们店今天的营业额达标了，就让你们休息。”
时厘要素警觉，今天的营业额达标不会就打烊吧，那她还怎么找机会偷跑出去？
看来这个狐奸是不得不做了。
老板看到狐狸们埋头认真干饭，才满意地转过身，将桌上的空杯子收到餐盘上，端上了二楼。
等她一离开，时厘立马装作被其他狐狸挤开的柔弱模样，趁机退出战局跳到沙发上，小心翼翼用牙齿咬住拉链，成功拉开了男人的背包。
变成狐狸实在太不方便了！
抱怨归抱怨，她抓紧时间翻找。
她翻出了一张机票，上面的信息已经模糊不清。时厘仔细辨认，也只能看清男人的名字。
布兰登什么什么。
这是个很常见的名字。
后面的姓氏也糊作一团了。
除了这张机票，时厘没有翻找到宠物世界的规则或者地图，不信邪正准备再搜一次，突然听到下楼的脚步声，赶紧拉上背包并跳下沙发。
老板娘拿起布兰登落下的双肩包，没有打开看一眼，直接全部放进另一个透明橱柜里。
这个橱窗里面什么也没有，放上双肩包和相机后，看起来像是战利品的展示柜。
天空中有许多鸽子飞过，时厘透过玻璃门向外望去，人潮涌动，不少人带着宠物进来。
有些游客购买了这里的鸽粮，只要他们摊开手掌心，就会有鸽子飞落在他们的手上。
还有许多抢不到掌心的鸽子落在地上，一跳一跳地叼啄从指缝里漏下来的细碎粮粒。
无论是观光的游客，工作人员，还是这里的动物，看起来都和正常世界一样。
若不是知道这里是恐怖世界，只怕时厘也会被这美好宁静的画面迷惑。
第136章 未知的密码
时厘想到，如果宠物世界的出口处有工作人员守着，肯定不会让落单的动物私自跑出去。
她们只能假装成游客自带进来的动物。
但要是出去的时候有工作人员问起来，还得让游客心甘情愿地配合她们撒这个谎。
嗯……这可比自己逃脱难多了。
现在，还是得想办法先离开咖啡店。
布兰登之后，一直没有游客走进来，狐狸们的神情也变得蔫蔫的，尾巴也垂了下来。
时厘注意到，一行人正朝这里走来。
四个人，两男两女，都像是大学生。
走在最前面的女生脸色不耐，身后紧紧跟随着另一个男生，男生一身名牌，看起来家境不错。
另外两人似乎是对情侣，挽着手走在后面。
时厘打起精神，跳到了门口的边柜上，在她们推门而入的时候，掐着嗓子叫了一声。
第一个走进来的女生惊讶地看着她。
“狐狸？这里居然有狐狸！”
她想要伸手摸一下时厘的毛，却被身旁的男生拦住了：“小雅，小心它抓你，我听说狐狸身上的细菌很多，也不知道有没有接种疫苗。”
他的声音很大，四周的狐狸都抬起了头，目光幽幽盯着这一行人，看得他们有些毛骨悚然。
那对情侣里的女生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开口解释：“这么大的宠物世界，应该都给动物们打过疫苗了吧。”
但男生并没有就此罢休，还在那里说道：“要不还是换一家吧，那家狗咖就不错……”
“不都差不多吗，阿坤。你要去就自己去，我反正是走不动了。”那个叫小雅的女生似乎很不喜欢这人，本来心里还有点犹豫，这下更坚定了。
时厘站在边柜上听他们争执半天，忍不住又叫了一嗓子，见她们都看来，抬爪推了推洗手液。
小雅注意到上面的温馨提醒。
她走过来挤了两泵在手上，就往里走去。
“小雅，我不是这个意思……”阿坤看也不看旁边的洗手液，跟在对方身边急急解释。
情侣里的女生也走了过来，拿起来洗手液准备先给男生用，忽然注意到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咦，这是什么？”
她拿起洗手液，时厘才发现下面也压着一张纸条，和她从记事本里找到的一样，不过这张纸条周围已经磨出了毛边，明显破旧了许多。
女生好奇地展开纸条，边走边读了出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这家店的要求还挺多啊。”
她抬起头看向前面的男生。
“阿坤，你要不还是洗个手吧。”
“哪有那么多讲究啊。”
阿坤满不在乎，他坐到了布兰登之前坐过的位置上，拿起桌上那张没收走的菜单。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孩。
“今天我请客，小雅，你喝什么？”
“冰美式就行。”小雅冷漠道。
那对情侣看着规则，也保守地选了冰美式。
阿坤则跟着小雅的喜好走，他打了个响指，对拿着菜单走来的老板道：“四杯冰美式。”
“要试试冰拿铁吗？本店的招牌。”
老板温柔地建议。
“不用，就冰美式。”
老板笑容微敛，“好的，请稍等。”
不一会儿，她便端来了四杯冰美式。
一切都很正常，这让本来有些不安的几人稍微放松下来，说起接下来几天的行程安排。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多玩几天呗，刚来就要回去。”
“我最近总梦到我家猫，它肯定是想我了。”
墙壁上贴着无线网络密码，小雅本来准备照着连接，忽然想到了那张纸条上的内容。
于是问道：“老板，你们的wifi是多少？”
“墙上就是。”女人柔声回答。
小雅说了声谢谢，低下头正准备输入密码。
中途不小心输错了一位，又删掉重新输。
这时，老板才慢悠悠地说道：“啊，真是不好意思，那好像是之前的wifi，现在的是……”
小雅后背涌起了一阵冷汗，要不是突然的失误，她刚才差一点就连上了未知的网络。
这时，一只雪白的狐狸走来，惬意地趴在她们身旁，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摇摆着。
听着店内低缓的音乐，虽然听不懂歌词，但小雅紧绷的神经也慢慢地松懈下来。
她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了。
小雅看向那只狐狸，它正躺在地上，露出毛茸茸的肚子，看起来十分惬意，忍不住伸手抚摸它的毛发，柔软的触感让她心情愉悦。
狐狸似乎也非常享受这种抚摸，它贴着小雅的手掌闭上眼睛，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阿坤一直在密切关注小雅的举动，看到她抚摸狐狸，他也想伸手去摸一下
情侣里的那个男生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臂。
“阿坤，陪我出去买个东西吧。”
说着，连拖带拉地将阿坤带出了咖啡店。
男生们离开后，两个女生聊起了知心话。
小雅一脸不悦地跟闺蜜抱怨：
“如果不是你说你们感情出了问题心情不好，我才不会陪你来旅游呢，没想到阿坤居然也在。”
另一个女生安抚道：“别生气嘛，阿坤说只要你这次能来，他就会帮我们付渡轮的船票钱，而且他家境不错，又追了你这么久……”
小雅气不打一处来，“怎么连你也这么说。”
见小雅真的生气了，女生赶紧道歉。
男生拖着阿坤跑出咖啡店，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阿坤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
男生满脸后怕：“你还记得我们刚才走进那家周边店时，老板说了什么吗？”
第137章 门票
听到同伴的话，阿坤也回想起来，他们在进入咖啡店之前，确实在周边店里逛了一圈儿。
那家周边店里不仅卖宠物挂件和公仔，也卖宠物零食和牵引绳，款式都挺粉色少女心的。
老板是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有些秃顶了，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老头背心，躺在店门口的摇椅上，满脸悠闲地用扇子扇风。
店门大开着，外面的温度已经有些炎热，阳光强烈得让人睁不开眼，店内的老电风扇嘎吱嘎吱地转着，发出一阵刺耳的噪音。
宠物世界远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大。
小雅的鞋不好走路，站在周边店里不停用手扇风，抱怨着：“这家店怎么连空调都没有？”
老板呲着一口黄牙，慢吞吞道：
“没有空调怎么了，你们睁开眼睛看看那些有空调的店，门关得紧紧的，谁知道是不是里面藏了尸体，要控制温度延缓尸体的腐烂速度呢？”
？
大家觉得这老板的话过于离谱，转过头看见他肚子上搭着一本推理小说，立马明白了。
这是看小说看魔怔了。
小雅觉得是这家周边店的老板自己不舍得开空调，所以才贬低那些开空调的店铺。
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有病！”
也不想再待下去，转身离开这家店。
这对情侣里的男生本来已经快忘了这茬，直到他无意中瞥见了橱窗里的黑色双肩包。
他觉得那包看起来有些熟悉，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越看越觉得眼熟，忽然想起来那是排队时排在他们前面的那位外国男人的背包。
这包当时撞到了他们好几次，上面还有小雅的粉底印子，阿坤还和对方争吵了几句。
为什么这个背包会陈列在这家咖啡店里？
男生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阴森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周围的狐狸似乎发现了他的异常，无声地盯着他，瞅得他冷汗一阵阵往外冒。
也就是这时，他看到阿坤马上要违反规则，赶紧找了个借口把他叫了出去。
阿坤听完后，艰难地吞咽了口唾沫。
他刚才差点就摸了那只狐狸，下意识地握住了胸前的佛牌，“咱们该把小雅她们叫上。”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们的性格，咱们刚坐下就突说要走，没有理由你觉得她们会答应吗？”
“咱们先出来，再给她们发短信。”
两人伸手摸向衣服和裤兜，都愣住了。
阿坤刚才被拖走得太匆忙，根本没来得及拿起桌上的手机，男生的手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裤兜里滑落出去，应该是落在了沙发上。
但他们已经不敢再回到咖啡店。
两人扭过头，正好迎面一对情侣走来。
男生长得挺帅气，女生的五官不差，只是特别瘦弱，脸颊深深凹陷下去，十分病态憔悴。
他们现在也顾不得其他，像是看到了救星似的，马上迎上去找这对情侣借手机。
看到这对情侣一脸茫然的表情，他们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暹罗，对方听不懂自己的语言。
赶紧改用英语不那么流利地又说了一遍。
男生大概听懂了两人求助的意思，转过头跟女友解释：“他们想借一下手机。”
阿坤两人听出这对情侣说的是中文。
是来自华国的游客。
女生打量着眼前两个东南亚面孔的男人，有些犹豫，似乎在担心他们是不是骗子。
但还是把手机借给了他们。
不管是拨打自己的号码，还是小雅她们的手机，都没有接通，二人的心瞬间凉了一半。
难道她们已经遭遇了不测？
“巴颂，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啊？”
“我们离开这里，出去以后马上报警。”
“不行！我把门票也给小雅了……”
他们刚进来时，售票处的工作人员除了递给他们四张门票，还递过来一张入园须知。
阿坤当时顺手接了过去，没怎么仔细看，就随手丢进了旁边清洁工的垃圾车里。
他只记得里面有一条规定是——
【请务必保管好门票，离园时需出示。】
他们现在既没有手机，也没有钱包，甚至连门票都没了，只好硬着头皮往回走。
回到原来的地方时，已经人去楼空。
老板正在准备收拾桌上的咖啡，看到他们胆战心惊地推开门，似笑非笑道：
“刚才有一只猫从门口跑过，那两个女孩儿前后脚追了出去，她们的东西还没拿走，你们要是不来，我就准备送去游客中心了。
不过，你们可以在我这里，等她们回来。”
巴颂两人看看老板隐秘的笑容，她身上浓郁的熏香也掩盖不了那股淡淡的血腥气。
他们哪里敢等啊，连连拒绝。
还不知道小雅两人有没有遭到毒手。
钱刚才已经付过了，他们拎起沙发上的几个包，找出沙发缝里的手机，快步走出咖啡店。
两人站在大太阳下，听着人来人往的欢声笑语，脚底板的温度才勉强驱散身上的阴冷。
阿坤打开其中一个包，一只半大的狐狸从包里跳了出来，惊得他原地弹射开半米。
“噢！这是什么？”
狐狸抖了抖身上的毛发，原地走出两步，才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似乎是鄙夷的。
他们居然被狐狸鄙视了？
两人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但正事要紧，抓紧翻找其他包，找到了四个手机，没有门票。
这两人离开之后，小雅抱怨了几句就开始八卦：“莫莉，巴颂这次是不是要跟你求婚啊？”
莫莉的脸一下就红了：“不会吧？”
“那你去门口看看，他们到底去干嘛了？”
莫莉半信半疑走到门边，打开玻璃门张望。
她没有看到男友的身影，却看到一只橘猫从店门口跑过，忍不住惊呼起来：“小雅，你快看那只猫长得好像你家之前走丢的那只啊……”
小雅刚从包里摸出门票和粉饼，正准备补个妆，听到这话直接冲到了门口，“哪儿呢？”
她顺着闺蜜给她指的方向，好像真的在人群里瞥见熟悉的背影，想也不想地追了出去。
“小雅！”莫莉跟上。
时厘瞅准了时机，也准备跟在她们身后从门缝里钻出去，熟悉的提拎感又从颈后传来。
“……”
麻了，真的麻了啊。
又被扼住命运的后颈。
“怎么那么向往外面的世界呢？”时厘被提拎着，对上女人含笑的脸庞，“外面的坏人会伤害你的，把你的皮毛剥下来，做成漂亮的围脖……”
女人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鼻尖。
“下次再乱跑，就把你关到二楼反省。”
时厘从女人的手里跳下来。
没有被这份温柔蛊惑，她看着镜子里映出的狐狸脸，原本的模样都开始有些模糊了。
强闯不行。
时厘只好智取了。
那些人应该还会再回来。
她想到，老板没有打开布兰登的双肩包，肯定是存在着某种规则限制，她偷偷钻进那个叫小雅的女生的帆布包里，老板果然没有发现。
时厘站在咖啡店外，直勾勾对上玻璃门里那张灰青色的美丽脸庞，对方的口型好像在说：
聊乘化以归尽，乐乎天命复奚疑……
归去来兮。
是说她们注定要回到这个地方吗？
第138章 宠物世界游玩须知
时厘现在好不容易逃出来。
宠物世界太大了，游客里鱼龙混杂。
不知道其他队友在哪里，也担心再被工作人员或老板口中的那些虐待动物的人抓住。
她干脆躲在电话亭后面的绿化带里，偷偷观察来往的游客，发现一部分游客的手里拿着一张宠物世界的宣传单，上面印着许多小字。
时厘忍住了直接上去抢夺的想法。
她不是峨眉山的猴子，打不过成年游客。
她怕被人追着拿矿泉水瓶敲脑袋。
直到面前经过十几个穿着黄色校服，头戴小黄帽的小孩，像是哪家幼儿园组织游玩。
其中一个活泼的小男孩，将宣传单折成了纸飞机，正好以一条弧线落在了时厘的不远处。
她瞅准时机，冲上去叼走。
那孩子眼睁睁看着一只偷感十足的狐狸抢走了自己的玩具，“老师，狐狸，飞机！”
年轻女老师转过头，什么也没瞧见，见小男孩瘪嘴作势要哭，赶紧把自己的递了过去。
好声好气哄着：“老师的给你折飞机噢。”
出息啊时厘，都学会欺负小孩了。
时厘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功德-1。
躲在电话亭后，用爪子把纸飞机铺开。
【宠物世界游玩须知】
【1.你能在这里见到你日思夜想的的爱宠，念出正确的名字，你可以带走它们。】
【2.请务必保管好门票，离园时需出示。】
【3.携带宠物进入本园区游玩的游客，请随时系好牵引绳，避免你的爱宠走丢遗失。
如不幸走失，可前往游客服务中心，工作人员会根据您的描述，找回您丢失的爱宠。】
【4.蝴蝶谷近日有几只病蝶出逃，如在园区内看到夜光闪蝶，请立即联系蝴蝶谷工作人员进行扑捕，蝴蝶谷联系电话：。】
【5.蝴蝶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6.本园区内配有公用电话亭，如果电话亭响起，但电话亭内没有人，那不是打给你的电话，请立即离开，直到听不见电话铃声。】
【7.宠物世界营业时间为8:00-20:00，如未在闭园前离开，可前往彩色生活馆休息一晚。】
【8.不要答应身穿黑色雨衣，自称摄影师的人给您拍照，若你已经违背这条规则时，请找到对方并亲眼看着对方清空所有关于你的照片。】
【9.进入本园区后，请尽量减少使用电子产品，这样会影响你此行的观光体验。】
【10.请勿让宠物随地大小便。】
【11.若您在园区内看到四条腿而未系绳的动物，请勿随意靠近，及时告知附近工作人员。】
总共十一条。
又是针对游客的规则。
从这些游客的反应来看，认真看完这十一条规则的人并不多，应该大部分都是被第一条里“见到日思夜想的爱宠”这个噱头吸引过来的。
时厘现在就是未系绳的四条腿动物，她得稍微避开工作人员，避免又被抓回去。
……
……
阿坤和巴颂路过周边店，旁边一道慢条斯理的声音传来：“现在相信我说的了吧。”
两人环顾四周，发现周围并没有其他人。
这句话是对着自己说的，他们想起之前与老板的对话，不禁苦笑一声，点了点头。
老板笑了，露出一口黄渍渍的牙齿：
“那个女人从来不采购咖啡豆，她的咖啡是狐狸的粪便烘干研磨而成的，奶油是人体脂肪。”
阿坤和巴颂听得差点当场吐出来。
庆幸自己没来得及喝咖啡。
“别担心，你们的朋友暂时没有危险，我亲眼看着她们从那家店里跑了出去。
“倒是你们现在处境很危险，你们应该尽快联系上她们，早点离开这里才是对的。”
得知小雅二人离开了咖啡店。
阿坤和巴颂不约而同地舒了一口气。
他们也想尽快离开，可惜没门票出不去。
小雅和莫莉又没有带上手机，在这偌大的宠物世界，想要碰上她们简直难上加难。
他们已经考虑去游客中心寻求广播帮助了。
老板似乎看出了他们的想法，摇了摇头。
“游客中心对你们来说也不安全，而且那里只帮助找寻宠物，不找丢失的人。
我可以让你们暂时先藏在我这里，隔壁那个可怕的女人不会进我的店里来。
你们再留个信物给我。
如果你们朋友再回来，我叫住她们。”
两人有些犹豫，这家宠物周边店就在咖啡店旁边，对他们来说也是个全然陌生的环境。
但转念又想起咖啡店规则里提到：
【本店的老板娘不喜欢隔壁隔壁周边店的老板，请勿携带任何周边店的物品进入本店。】
而且，他们的手机也快没电了。
这时，巴颂发现地上掉了一张细长纸条，他趁着阿坤和老板说话，迅速捡起来看了一眼。
【宠物周边店的老板不会撒谎。】
这句话仿佛给了两人一颗定心丸，他们扯下小雅手机上的猫咪吊坠，递给老板。
老板接过吊坠，随口说道：“你们往后面走，里面有可以充电的地方，藏好了。”
说完，便转身去忙自己的事情。
两人小心翼翼地走入店里，脚下的木地板发出嘎吱声，他们紧张地四处张望。
蓦地对上一双眼睛，吓得差点跳了起来。
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鹦鹉。
关着它的笼子挂在头顶的晾衣杆上，正直直地盯着他们看，眼神里似乎透出一丝……怜悯？
这已经是第三批进来的人了。
甘昼月刚醒来的时候，面前就是一张无数倍的脸庞，硕大的毛孔占据了她全部的视线。
男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麻团儿啊麻团儿，之前教给你的那一句‘欢迎光临’你还没忘吧，快说来听听。”
听到男人鼓励的语气，甘昼月莫名生出自种想开口炫耀的原始冲动，嘴巴轻轻张开。
她强压下那股子躁动，跳动着转过头去，假装用窄窄细细的尖喙梳理起自己的羽毛。
她发现自己的屁股羽毛上插着很多细长的纸条，边缘不规则，是一点点用嘴裁下来的。
听说鸟类喜欢这样打扮自己，叫做别草。
她的脚下也躺着很多碎报纸块。
应该是准备续窝。
但这些细长的纸条插在身上太久，已经和肉长连在一起了，她扯了几下都没扯下来。
男人见她没有反应，失望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到了门口的摇椅上躺下，喃喃自语：
“以前都会说话，怎么现在不会了呢？”
甘昼月低下头，努力用尖喙将碎纸片全部翻转过来，按照纸片的边缘顺序拼在一起。
最后拼凑成了一篇新闻。
【宠物店老板被害，尸体肢解喂给宠物。】
照片里一只笼子正挂在宠物店门口。
凶手正是刚才和她说话的中年男人。
甘昼月那颗米粒大的心脏差点停跳，庆幸自己刚才没有暴露会说人话的能力。
如果鹦鹉目睹了整个凶杀过程。
男人绝对不会让会说人话的鹦鹉活下来。
他刚才是在试探自己。
开局杀！
第139章 太阳
这篇报道里，老板被杀害肢解后过了半个多月才破案，在这期间，凶手一直伪装成老板的朋友，谎称对方去大城市培训，自己帮忙看店。
若鹦鹉目睹了全过程，
凶手为什么还会留下它？
也许，不是不想杀，而是杀不了。
鸟笼既是桎梏，也是原主人的保护，一旦它被男人诈得开口说话，这层庇护就会失效。
甘昼月暗下决心，绝不开口说话。
这个业务板块，她老熟悉了。
她拼好碎报纸块，开始拉扯那些已经与肉长在一起的纸条，这些纸条上也都写满了字，但掩在羽毛里，很难看清上面的内容。
她一点点把身上的纸条都薅下来。
部分纸条还和羽毛紧紧粘连在一起，强行扯下来还会带走几根脆弱而珍贵的羽毛。
肉疼，心更疼。
她从来没有这么秃然过。
【宠物周边店规则】
【1.宠物周边店的老板不会撒谎。】
【2.宠物周边店内的鹦鹉不会说话，如果你听到鹦鹉说话，请不要相信并马上告知老板。】
【3.不要随意打开冰柜。】
【4.周边店和狐咖的老板是同一人。】
【5.鹦鹉需要勤晒太阳防止抑郁。】
【6.每位游客都能在本店找到遗失的东西。】
【7.本店拒绝一切盗窃、破坏公物等行为。】
【8.各位游客请勿在周边店内停留超过15分钟，如果老板拉下卷帘门，请立即藏好，不要回应任何声音，直到15分钟后卷帘门再次打开。】
这间周边店很受游客的欢迎。
目前已经有两批游客光顾过。
第一批是一群五六十岁的大爷阿姨，他们抱着嗷嗷狂叫的邪恶摇粒绒，一次性购买了很多宠物用品，围在收银台要求老板给个优惠折扣。
第二批是有意向在宠物世界里开一家类似周边店的商家，假装普通游客进店考察。
这两拨人现在都散落在冰柜里。
甘昼月目睹了杀人的整个过程。
飙射的鲜血几次险些溅到她身上。
老板时不时地会抬起头望向她，似乎是想用相似的血腥场面刺激得她开口说话。
这种画面对甘昼月来说已经习以为常，扮演一只痴呆鸟，小小的眼睛大大的疑惑。
前两次游客进来时。
甘昼月斟酌着扔下了两条规则。
其中一人捡起来看了一眼，就随手扔掉了。
更多人一脚踩过去，留下个漆黑的鞋印子。
这些人都是普通游客的残念。
但凡里面混入了一个天选者，也会走到她的笼子下方，获得更多的线索。
甘昼月不再指望这些游客助她脱困。
她就这么几条规则，丢完就没了。
而且她发现，她的鸣管和舌头的存在开始变得模糊，口腔里有种空落落的缺失感。
鹦鹉正在失去说话的能力！
甘昼月尝试用自己的喙去啄开笼门上的锁扣，鹦鹉的嘴巴过于弯曲且短小，几次尝试都险些被卡住，必须要有人从外面把笼子打开。
在她尝试的时候，老板在下面也肢解得差不多了，起身拨打了一个电话，话里话外是让那些人赶紧过来搬走，不然冷藏柜快放不下了。
阿坤和巴颂进了后屋，不时传来说话声。
正准备拉下卷帘门，又走进来了一对情侣。
女生的面容暗沉憔悴，四肢异常纤细，似乎生过一场大病，但精神头意外的不错。
老板本来准备关门，又重新躺回了躺椅上。
这对情侣走进店里，好奇地在货架上挑拣。
发现店里的每个小挂件长得都不一样。
女孩儿拿起其中一个钥匙扣，是一只狗狗的图案，还挂着一个精致的金属铭牌。
刻着“太阳”两个字。
“那是义犬太阳。”
老板头也没回，却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
“一百多年前甲午战役，邓世昌在黄海战役里下令全力撞击‘吉野号’，誓与敌人同归于尽。
船沉之际，邓公落入水中，打定主意以身殉国，而他的爱犬太阳跳入海中，用牙齿紧紧地衔住了他的发辫……据说最后打捞起来时，太阳也依然咬住主人的辫子，至死不曾松开。
凭一犬之力，就想将主人从海里拖出来……”
老板的语气似感慨，又似在说不自量力。
女生没听过这个故事，但知道故事的时代背景，惊讶地“啊”了一声，小心地松开手。
再次看向这个钥匙扣的眼神就不一样了，还伸出手帮忙擦了擦上面的灰尘。
男生看着女友的反应有些好笑，稍微提高了音量和老板交谈：“老板，你也是华国人？”
老板摇晃着扇子，“这里很多华国商家，其他国家的店铺也不少，你们仔细瞧瞧逛逛。”
这时。
女生又看到了一只夜光闪蝶的吊坠。
蓝紫色，翅膀上布满了亮晶晶的细小鳞片。
右下角的金属铭牌写着“礼物”。
“季礼，你看这里的蝴蝶都有名字欸！”
女生惊喜地叫着男朋友的名字，又接着问老板：“老板，这蝴蝶又是什么典故啊？”
“庄生晓梦迷蝴蝶。”
老板的语气里透着几分意味深长。
见女友这么喜欢，季礼说道：\"不如我买给你吧，正好夏天到了，就当是给夏天的礼物。\"
女生的名字正好是夏天。
结完账，男生的手机快没电了。
“老板，能在你这里充会儿电吗？”
“充电去里面。”老板指了指后屋。
夏天玩了会儿蝴蝶吊坠，十分难受地抓挠着皮肤，皮肤上不断掉落白黄色的碎屑。
“早知道不去蝴蝶谷了，那些蝴蝶扇动翅膀掉下来的粉末，我现在身上更痒了。”
宠物世界的蝴蝶谷，其实是一个巨大的温室玻璃房，里面养着上百万只蝴蝶。
与其说是蝴蝶谷，不如说蝴蝶园更贴切。
里面分为蛹房和蝶房，各种奇珍的植物花卉，蝴蝶就在这里觅食和繁衍，偶尔藏匿在花草之间，游客一靠近就翩翩飞舞，不做停留。
室内灯光昏暗，上方铺着一层黑色网罩，时不时自动喷洒出一些水雾，气温十分潮湿。
夏天的皮肤本来就不舒服，进去一趟更觉得浑身上下难受，像是有数亿只虫子爬过。
所以两人进去没多久，很快又出来了。
夏天的肘关节和膝盖关节都被她挠破了，露出里面的血肉，打湿了自己和男友的衣服。
季礼看着她的伤口，皱起眉头：“应该是水土不服，我们出去的时候，去买点药膏擦擦。”
他轻握住夏天的手，阻止她继续抓挠。
夏天却没有停下，挣脱男友的手，露出自己的掌心，“好热啊，你看我手心又出汗了。”
甘昼月就站在两人的上方。
她的视角可以清楚看到，女生整个手掌心的皮都溃烂掉了，流出混着血丝的淡黄液体。
显然已经超出了水土不服的范畴。
是那个蝴蝶谷的原因？
庄周梦蝶。
蝴蝶很可能会让这些无知无觉的残念们，慢慢地回忆起自己的死因。
季礼拿出一包纸巾，帮她擦拭掌心的脓血，神情专注认真，似乎也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第140章 流浪动物
[有点温馨，又有点恶心。]
[这已经快从残魂进入诡异阶段了吧？]
[估计周边店的老板再刺激一下，刀了她的男朋友，这女生就彻底诡异化了。]
[混战啊，别殃及甘姐！]
甘昼月扑腾翅膀，发出扑簌簌的声音。
夏天不经意地抬起头，最先发现她。
“季礼，你看，那里有一只鹦鹉……咦，这鹦鹉怎么好像有点秃啊，羽毛上都是血。”
甘昼月把第五条规则从鸟笼缝隙里扔下去。
“这是什么？”夏天好奇地捡起纸条。
“鸟类喜欢用纸条装点自己，相当于自己的羽毛，它把羽毛送给你，是想帮你也装扮装扮。”
季礼一本正经地解释。
“呜呜呜好宝。”夏天感动得热泪盈眶，她发现夹杂着羽毛的纸条上面还有字，轻声念了出来：“鹦鹉需要勤晒太阳防止抑郁。”
季礼盯着这只鹦鹉。
“它不会是被关的刻板了吧？”
听说抑郁的鸟也会拔掉自己的羽毛。
这只鹦鹉已经秃了三分之一了。
夏天小跑到鸟笼下。
“你想让出去晒太阳吗？”
甘昼月急忙点头，生怕对方看不见，还扑扇起翅膀，肢体语言表达自己对自由的向往。
夏天扭头开始寻找晾衣竿。
“擅自把别人的鹦鹉拿下来不太好吧？”季礼有些迟疑，“要不还是问一下老板吧。”
夏天跑到正在关门的老板面前，“老板，你家鹦鹉好像刻板了，可以拿去外面晒晒太阳吗？”
老板拉卷帘门的动作又顿住了。
他满脸阴沉不虞地盯着对方，但女生好像看不懂眼色，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等他回答。
“……可以。”
[奈斯！计划通！]
[好清澈愚蠢但又热心的华国残念啊。]
[这姑娘是e人吧，独自开朗。]
[这话问得巧妙啊，宠物周边店的老板不会说谎，你非要他回答，他只能说可以了。]
[撤回一条黑化。]
[这难道就是华国街溜子的松弛感？]
两人提着鸟笼子出来。
甘昼月感受到了温暖的阳光。
舌头和鸣管退化的速度终于停了下来。
真不容易啊。
季礼的手机还放在里面充电，两人本来准备找个地方把鸟笼挂起来就回去玩手机。
却没找到可以挂鸟笼的地方，老板果然一次都没有把鹦鹉从阴暗的房间里拿出来过。
养得这么不用心。
难怪都把自己拔秃了。
夏天刚把鸟笼放地上，周围的鸽子连地上的鸽粮都不吃了，直勾勾盯着笼子里的鹦鹉。
这些鸽子的体型远比鹦鹉大，撒开手就作势冲上来扑打，吓得夏天赶紧又把鸟笼提起来。
生怕老板的秃鹦鹉有什么闪失。
两人只好守在旁边，寸步不离让鹦鹉充分晒太阳，全然忘记自己是来观光的游客。
他们身后，老板暂时拉上了卷帘门。
“叮铃铃铃，叮铃铃铃铃——”
不远处的电话亭，铃声响了起来。
时厘没看到有游客走进电话亭，大家出门都带着手机，这种电话亭基本没什么人使用了。
宠物世界规则第六条。
【本园区内配有公用电话亭，如果电话亭响起，但电话亭内没有人，那不是打给你的电话，请立即离开，直到听不见电话铃声。】
电话亭上的广告一角撕掉了下来。
在风中摇晃着，仿佛招魂的幡。
突如其来的刺耳铃声。
将正好经过的两个女生也吓了一跳。
其中一个女生正要走过去查看，她的朋友赶紧拉住她：“别理它，我在网上刷到过这种诈骗，那些骗子故意用这种公用电话亭获取你的声音，拿去骗你的家人朋友，信用贷款……”
女生被她这话吓到了，两人赶紧离开。
电话亭里的电话铃声依旧持续不断，只是声音越来越微弱，直至消失不见。
时厘看着那阴森森的电话亭，她们要是都变成了动物，国家的通讯信息该怎么传递过来？
不会也是通过这个电话亭吧。
国家和天选者的通讯从来不是单边的。
国家向天选者传达信息，天选者也可以借着直播间将自己的需求转达出去，由官方去调查。
她们现在变成了奇奇怪怪的动物，总不能让国家去找动物语言学专家来解码她们的话吧。
赛文可没说，场外求助也会受到影响。
那是不是能够说明，其他三个成员里至少有一个能和外界沟通……八哥？还是鹦鹉？
时厘正准备出去。
先看看有没有符合的鸟类。
宠物世界，她一时不知道从何下手。
注意到几个黑衣人走进了周边店的后巷。
过了会儿，他们拖着几个沉重的黑色大垃圾袋出来，过于沉重，只能拖在地上行走，垃圾袋在地面上拖行出了一道濡湿的淡红色印记。
一家三口在时厘面前突然停了下来。
男人衣着体面，他的脚边跑来一只黄色田园犬，没有系绳，正欢快地冲着男人摇着尾巴。
女人见这只狗身上灰扑扑的，毛发也脏得打结了，赶紧拉着小男孩，不让他伸手去摸。
男人则是叫住路过的粉衣工作人员，大声斥责：“你们怎么回事，这么大的宠物世界还有这么多流浪动物，万一咬到我的孩子怎么办？”
“不好意思，我们马上处理。”
工作人员急忙道歉，又递给男人一张优惠券：“实在抱歉，给您带来不好的体验，这是我们园区的餐厅消费券，您可以凭此券享受五折优惠并免费获得一道菜，希望您能谅解。”
接着，这些工作人员迅速行动起来，拿出专业的捕狗网，两下就捉住了那只田园犬。
这一家人有说有笑地商量着等会儿吃什么。
那个工作人员脸上的笑容也在不断扩大。
他粉色制服里露出了一点黑色布料，和刚才从周边店里拖走几大袋垃圾的那些人极为相似。
一只流浪猫从工作人员的面前跑过，他们并不会主动抓捕，除非被游客强制要求。
时厘再次向那个周边店看去，门口坐着俩傻乐的年轻人，他们手里的鸟笼引起她的注意。
第141章 鹬蚌相争，狐狸得利
那是鹦鹉吧？
长得有点像，又有点不一样。
不过以这个副本的坑人程度，也不排除会给她们上演一出灯下黑，把其他成员要么安排在狐狸咖啡店的二楼，要么安排在附近。
时厘专门留意过狐咖左右的商铺，再加上第六条规则，她对宠物周边店尤其关注。
这家店大门敞开，没有动物来回跑动，也没有听到任何动物的叫声，不像是有养宠的样子。
但其他人也有可能又变成鱼，或者蜥蜴蜘蛛这类安静没有存在感的异宠，这谁说得准？
宠物周边店和狐狸咖啡店的老板不合。
时厘也不敢贸然进入这家店铺。
她盯着那只鸟看了一会儿。
宁错不放，先把它弄到手再说。
她一向是个行动派。
时厘认真观察了一下守着鸟笼的那两个人。
男生一米八，身上有经常锻炼的痕迹。
穿的是国牌的情侣色运动鞋，女生手里拿的好像也是国产手机……十有八九是华国人。
时厘的眼珠子滴溜溜转动。
就在离她不远处，刚才急匆匆从咖啡店追出去的那两个女生又折返了回来。
小雅垂头丧气，显然是没追上那只猫。
“应该是我眼花了。”莫莉安慰她，“你家宝石是在你家附近丢的，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也是。”小雅叹了一口气。
她的第一只猫走失已经有五六年了。
直到后来才养了第二只猫。
她又询问起好友什么时候返程。
莫莉支支吾吾，她还想和男友再多玩几天。
小雅看出了她的想法，便说道：“那我自己先回去，我出门的时候奇迹就一直不让我走，我趁它吃饭的时候偷偷溜出门，它肯定都气死了。”
“哎呀，我们难得出来玩一次，你就多陪陪我嘛，等我回去给它买好多玩具和零食补偿它。”
另一边。
一个小男孩孤零零站在狗咖门口，看上去是和家人走散了，茫然无措地四处张望。
“小朋友，你是不是在等人呀？”
狗咖店员站在门口，双脚没有踏出来，热情地招呼他：“外面太阳大，先进来坐会儿吧。”
店员的怀里还抱着一只小萨摩耶。
眼睛都还没睁开，呜呜咽咽着。
这家狗咖里基本都是幼犬，没有看到一只成犬，在铺着地毯的地上摇着尾巴，横冲直撞。
小男孩盯着她怀里的小狗，明显意动，又想到妈妈叮嘱迷路了要等在原地，又有些踌躇。
一阵冷风吹过。
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子出现。
他的面容被口罩和雨衣的帽檐遮挡得严严实实，手里拿着个相机，看也不看其他游客，径直走到小男孩的面前，弯下腰和他搭话。
“小朋友，叔叔可以给你拍张照片吗？”
时厘眯起细长的狐狸眼。
她迅速叼起规则，跑到小雅二人面前。
丢在她们面前，用爪子铺展开，一只脚踩住第八条规则，仰头朝着她们吠叫不止。
“这不是咖啡店的那只小狐狸？”
“它怎么跑出来了？”
两人一眼就认出她。
时厘一边叫，一边扯着她们的衣服，同时还扭头看向某个方向，拼命向她们示意着什么。
两个女生顺着她拉扯的方向看过去。
目光落在了那个打扮奇怪的男人身上。
又没有下雨，穿什么雨衣？
她们看到那个雨衣男子举起相机，给小男孩拍了一张照片，就准备上去牵小男孩的手。
又见狐狸不停用爪子点着地上的传单。
两人疑惑着低头看向那条规则。
【不要答应身穿黑色雨衣，自称摄影师的人给您拍照，若你已经违背这条规则时，请找到对方并亲眼看着对方清空所有关于你的照片。】
这是……园方的特别提醒？
一个父母不在身边的落单小孩。
一个打扮怪异的成年男子。
加上狐狸焦急不安的狂吠声。
两人也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暹罗有“世界人口贩卖中转站”的称号，人口贩卖层出不穷，甚至曝出前将军也参与其中。
针对妇女小孩的拐卖尤其多。
导致两人对这种事情十分敏感。
不会遇上人贩子了吧？
“呜呜……”
狐狸狂吠不止。
而那个雨衣男也抱起小孩，准备离开现场。
小雅和莫莉对视一眼，也顾不上那么多。
小雅跑到男人身边，趁其不备，伸手一把夺过小男孩拉到自己身后：“你要干嘛。”
男人转过身，黢黑无光的瞳仁里透出一丝凶狠，透过口罩的嗓音嘶哑低沉。
“我带这孩子……去找他的父母。”
小雅像老母鸡护小鸡一样，将小男孩挡住。
“谁知道你要把孩子带去哪？你刚才是不是拍照了？经过孩子父母同意了吗？赶紧删掉照片！”
莫莉仔细观察男孩的反应，无论问什么都不回应，迷迷糊糊的，像被摄走魂魄似的。
越发怀疑这孩子是被下药或者迷住了。
当即决定报警，但两人手机都没带在身上。
见越来越多人围过来，雨衣男转身准备离开，小雅急忙伸手阻拦，被男人推倒在地。
“小雅！”
时厘在她们上前阻止时，已经像离弦的箭冲到那对情侣面前，所经之处惊飞了三只鸽子。
她故技重施，咬住女生空荡荡的裤脚拖拽。
季礼和夏天也注意到了那边的争执。
正好看到雨衣男将一个女生推倒在地。
这还了得？
“什么个情况啊？季礼，你去看看。”没等女友说完，季礼已经站起来，大步朝那边走去。
夏天探头看了会儿，也提着鸟笼跟了上去。
见围上来的游客越来越多，雨衣男转身想溜走，被季礼拽住手腕：“你干什么呢哥们儿？”
小雅一把夺过他的相机，发现上面不仅有小男孩的照片，还有许多其他孩童的照片。
所有照片删除的一瞬间。
小男孩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时厘猥琐又小心地用爪子打开鸟笼锁扣。
“咔哒。”
一声轻响，被淹没在嘈杂的人声里。
没等她完全打开，那只鹦鹉已经迫不及待地冲出鸟笼，狂乱地扇动翅膀，在地上一蹦一跳。
看得时厘一愣一愣，咋还是只走地鸡。
大意了啊，甘昼月无语凝噎。
这只鹦鹉不知是常年不见阳光缺钙，还是翅膀受伤，扑腾翅膀只能听个响，根本飞不起来。
堪称鸟中气氛组。
夏天终于察觉到了旁边的异动。
低头一看，鹦鹉正被一只狐狸叼在嘴里。
她和那只偷偷摸摸的狐狸进行了长达两秒的对视，狐狸朝她wink了下，转身一溜烟跑了。
第142章 餐厅
夏天一下子慌了，不知道该继续守住小男孩，还是应该赶紧上去追那只狐狸。
“啊啊啊啊鸟！”
她要怎么和老板解释啊！
游客中有好心人已经联系了游客中心。
没过多久，几个粉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匆匆赶到，将疑似人贩子的男人和小男孩一并带走。
园区人员表示为了不影响其他游客的游玩体验，他们将报警处理并寻找孩子的父母。
时厘一头扎进了绿化带。
“放开我放开我！”
甘昼月发出尖锐爆鸣。
她的羽毛已经被口水湿透了。
憋了这么久，她终于开口说话了，侧着身体用一只眼睛盯着时厘：“春奈，小裴，厘姐？”
很好。时厘知道对面这货是谁了。
她叫了三声，又低下头看了一眼鹦鹉。
忍了忍，没忍住。
“噗。”
这一声漏气音，直接打开了某个神秘开关。
时厘索性直接侧身倒下，腹腔震动发出了狐狸特有的桀桀笑声，狐狸脸笑成了滑稽脸。
“……”
甘昼月强忍住啄死这家伙的冲动。
正事要紧。
她迈着小细脚啪嗒啪嗒原地来回踱步，一本正经地询问：“你觉得她们俩会在哪里？”
“……噗。”
甘昼月终于忍不了了，愤怒地啄掉她好几簇毛，时厘终于消停下来，期期艾艾叫了一声。
或许是副本里的组队模式，狐狸和鹦鹉之间竟然没有语言障碍，甘昼月听懂了她的话。
[不知道，建议先往最危险的地方探查。]
以那两个人的能力。
普通的场所都能想办法逃出来。
甘昼月懂了：“你是说，园区餐厅。”
周边店里中年男人的电话究竟打给谁？
那些残肢肉块流向什么地方？
最有可能的，就是餐厅。
*
这一次，华国天选者单独下副本，没有其他国家的天选者作为参考
华国分析组虽然能从直播间的上帝视角里看到几个成员的现状，却也存在某种限制。
比如观众眼中的那些游客，脸上都打着马赛克，官方无法立即从现实层面进行人脸比照，只能从天选者找出来的一些蛛丝马迹去匹配。
时厘找到的那张机票上的名字。
那群小孩的黄色校服和黄色渔夫帽……
出场的大部分游客都不是华国人，其他国家在这上面并不太配合，需要花费一些时间。
那对出场镜头很多的华国情侣，官方也从名字和谐音去匹配了，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方寰宇对会议上的其他组员说道：“目前的情况来看，宠物世界的大门是正常游客入口，但我们的天选者这次被带到了运输动物的通道。
这次不是作为人类的视角，而是以动物的身份，去感受这个对她们或恶意或友善的世界。
她们搜集到的规则，都是针对游客的。
单以动物之身，她们无法离开这个地方，必须像动物一样，将信任交付给这些陌生人类。
这也意味着她们可能会遇到珍视和拯救自己的人类，也可能会被伤害和半路抛弃。”
人性复杂。
人类对同伴尚且残忍，更何况对动物。
沈青在本子上记录的手微微停顿。
她想起了自己领养的小狗，她去挑选时，选择了那一窝里对自己最热情活泼的那只。
当时还有另一家在挑选。
选择了她家狗的同胞哥哥。
现在她家狗已经过了五岁生日。
而那只小狗半岁不到就被领养人虐杀了。
原来一次选择，就是它们的一生。
画面里，不少游客在草坪上和跑过来的猫猫狗狗温情互动后，转身就论斤两卖给了餐厅。
他们嫌弃带走太麻烦，不如回点门票钱。
天选者们现在就面临着动物的不同境遇。
名为宠物世界。
其实也是人类主宰的世界。
这个世界并不善待她们。
或者说这些游客对她们并不完全友善。
所以咖啡店的老板才会对时厘说，外面的坏人会伤害她，剥下她的皮毛，做成围脖。
时厘这次是几人里开局最舒适的。
这一批游客和以往那些阴气森森的残念不同，他们几乎和活人没有区别，大部分游客还没发现这里的诡异之处，人流量正在慢慢减少。
就算找到了人品不错的游客带她们出去，也很难保证他们不会因为触犯规则死在中途。
动物不会说话，它们拼命呜咽阻挡，也阻止不了自己的主人转身走向万丈深渊。
沈青望向直播间滚动的弹幕。
[卷帘门重新打开了，阿坤那俩凉透了吧。]
[那两个女生运气真好啊，本来以为被同伴抛下了，没想到小猫阴差阳错帮她们逃出咖啡店。]
[小猫魂会保佑每一个爱猫猫的人。]
[别不信，动物真的能感知危险，之前地震的时候我的狗突然跑出家门，我和家人都追了出去，刚跑出去没几分钟，我家房子就塌了。]
[有的小孩子也是，我朋友小时候突然哭闹不止，死活不让他爸妈出门拉货，他爸妈嘴上说今天不走了，守着他睡着还是出门了，等他醒来他爸妈已经高速路上连环追尾，当场去世……]
餐厅后厨。
浓烈的恶臭侵蚀着每一寸空气。
裴望星被关在一个冰冷的铁笼子里。
小小一间屋子里，摆放着十几只大铁笼。
每个笼子里都关着十几只狗。
有田园犬，也有名贵的品种犬。
毛色各异，骨瘦如柴，互相挤压着。
地上还有许多血淋淋的狗皮，蛆虫在上面钻进钻出，苍蝇在闷热的屋子里飞舞。
“嗷呜…”裴望星叫了一声。
发出的叫声都是微弱的，有气无力。
嗓子火辣辣的疼，似乎很久没有进食了。
她的尾部传来一阵阵麻木的剧痛，不小心被其他狗碰到，都会痛得她打个激灵。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短粗的四肢。
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
她成了一只刚刚被剪断了尾巴的柯基。
而她现在面临即将被宰杀的命运。
天崩开局。
第143章 厨师
裴望星看了看脑袋上方的笼锁，又看了看自己的短手短脚，心里再次涌现出淡淡的绝望。
她只能在心里自我安慰，短是短了点，又不是不能用，至少四肢健全，不影响她跑路。
裴望星开始思考如何脱困。
许多亚洲国家都有食用狗肉的习俗，比如东南亚的某越，超过八成的人都有吃猫狗的习惯。
而在高丽，同样存在许多专门养狗的场所，而且是唯一大规模化经营狗场的国家。
以至于高丽官方推出了禁食狗肉法案，还遭到了许多养狗户和狗肉爱好者的抗议和不满。
她仔细观察其他铁笼中的动物。
这些动物会不会也是人类变的？
笼子里的大部分动物都耷拉着耳朵，脑袋和四肢贴着地面趴伏着，显得无精打采。
看不出半点人的痕迹。
这间房间的隔音不好，她甚至能听到其他房间里传来凄厉猫叫，如同千根针同时扎进耳膜。
裴望星的眼前似乎都浮现出了一具刚被剥掉皮的猫尸，被人提着尾巴在空中摇晃。
鲜血顺着尾巴和身体滑落下来，然后从空洞洞的眼眶和张开的嘴巴滴落在地上。
裴望星在的这只笼子里，大多是体型小的品种犬，柯基，博美，马尔济斯等。
唯一的金毛犬已经瘦得皮紧贴着骨头，每寸骨骼都清晰可见，应该有些年纪了，眼神是沧桑疲惫的，毛发也失去了光泽，暗淡无光。
空间狭小，它在笼子里几乎无法转身，只能不断地将裴望星和其他小狗往后挤。
这样一来，其他小型犬直接被挤到了角落里，可怜巴巴地呜呜叫着，无法动弹。
裴望星艰难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即使能够成功打开笼子逃出去，应该也很快就会被人抓住。
房间里也没有时钟。
她只能在心里计算大概的时间。
宠物世界当日的门票，离开园区视为作废。
意味着这些游客只能在园区内解决就餐，就算有人自带干粮，高峰期来吃饭的人也不会少。
这时，她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逐渐靠近，停在了门口。
门被打开，一个身穿黑色制服的服务员出现在门外，他的手里提着一只黄色田园犬。
他的视线扫过房间内的十几个笼子，将手手里的狗塞进最近的笼子里，嫌恶地离开。
外面是一条走廊，看不出位于几楼。
没过多久，又有人出现了。
这次进来的人穿着厨师服，脸上的横肉堆挤出凶光，围裙和厨师帽上都是油腻腻的。
他手里拿着一张单子，一脚踩过满地的污垢和血迹，内脏和肠子，腐烂的汁液溅出。
“嗯……这个客人想要嫩一点的。”厨师的目光扫过，裴望星感觉又被金毛往后面挤了挤。
“嫩一点的……这次该选谁呢？”
裴望星立马明白了，这只金毛是在故意用自己庞大的身体，把她们这些小狗挡在后面。
狗肉按斤论价，很少有人选择肉柴的老狗。
但对于餐厅来说，杀一只大狗就可以同时满足好几桌的食材……金毛恐怕也保全不了自己。
“汪、汪！”
裴望星旁边的吉娃娃被挤得叫了一声，引起了厨师的注意，准备朝她们的笼子走来。
“安厨。”
一声呼喊从背后传来，打断了他的脚步。
另一名黑衣服务员领着一个男人和小男孩出现在走廊外：“这位客人想亲自挑选食材。”
厨师魁梧的身躯缓慢地转了过去。
小男孩看到血腥的场景，瞬间大哭起来。
男人倒是很镇定，只是皱起眉头。
“我说你们这个餐厅的环境有点差啊。”
听到这话，金厨的脸色微变，原本凶狠的表情迅速收敛起来，转而换上一副笑容可掬的表情：“怎么会呢，您瞧它们的眼睛都是亮的。
有没有生病一眼就能看出来，狗场送来就这样，我们保证处理干净，烹饪好摆在您面前。”
男人听着孩子的哭声，神情开始变得烦躁。
而那只刚被送来的田园犬，本来安安静静趴着，看到男人出现后，就开始汪汪叫个不停。
男人顺着那个叫声看去，摆了摆手。
“那就这只吧，叫得响，应该挺健康。”
“呜……”
被几双眼睛看着，黄狗意识到了什么，停止了摇晃尾巴，明亮的眼睛也变得灰蒙蒙的。
它认识这个男人？
裴望星眼珠子在二者之间转悠。
厨师脸上的横肉更深了，重复了一遍餐厅规定：“选定以后拒绝退餐，更换食材哦客人。”
挑选完毕，那对父子被带领着离开。
厨师拖出那条黄狗，刚拿起地上的刀具。
一阵嘈杂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又怎么了？”
厨师深吸一口气，脸色冰冷，似乎觉得今天麻烦怎么这么多，将狗关进笼子，向外走去。
裴望星心念一动，低头看向背包。
……
此时，已近临近中午。
许多游客已经开始寻找就餐的地方。
时厘两人也偷偷摸摸跟着大部队前进。
鹦鹉稳稳地站在狐狸的头顶，细细的爪子紧紧揪住她的刘海毛：“姐，头发扎得有点紧。”
“知道了知道了。”
甘昼月换了块地盘揪住。
时厘觉得自己像个货拉拉。
宠物世界里的绿化做得不错，一路上都有可供藏身的草丛绿化带，偶尔空旷的道路，时厘也瞅准另一个遮蔽物，加快速度冲刺过去。
路边的游客只能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闪过，也看不清到底是狗还是其他动物。
她们一口气跑到清洁区附近，地上散落着几根牵引绳，已经被踩踏得脏兮兮的。
清洁区设置了【粪便清洁袋】和【投放处】的标识，还有宠物直饮水区和装满粮的食碗。
但映入眼帘的，就是几滩排泄物。
清洁工一脸平静地清扫着。
时厘二人借着旁边的垃圾车，躲避经过的工作人员时，里面的血腥味让她俩同时看了过去。
规则第十条。
【请勿让宠物随地大小便。】
诡异世界不遵守规则的下场，可不是罚款那么简单，那些游客大概率也被一起清理掉了。
她们沿途还路过了许多店铺，除了之前的咖啡一条街，还有巧克力店，甜品店，冰屋等等。
开在宠物世界的商铺，各有各的噱头。
舔玻璃的羊驼，垂耳兔，静静站在水里理疗的水豚，甚至还看到了一只满身腱子肉的袋鼠。
不少商铺的服务员端着试吃品，站在店铺内招揽路过的游客，她们脸上的笑容就都像复制粘贴一样，让本来不同的脸也变得同质化起来。
此时已到正午，太阳光线强烈，游逛了这么久，游客们的体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不少年轻游客都对园区的餐厅不感兴趣，只想在附近的甜品小食店随便对付一下。
许多游客被小动物们吸引着走进了路边的商铺，但基本上看不到有人从里面出来。
时厘终于看到了不远处的灰色建筑物。
第144章 鬼来电
园区餐厅。
足有四层楼，每一层都宽敞明亮，有大厅，也有包间，满足不同规模的用餐需求。
门口站着两个迎宾服务员，笑容满面，热情询问每位游客的就餐需求，引导进入餐厅。
她们又看到了之前找工作人员带走流浪狗的那一家三口，男人的手里还拿着那张五折优惠券。
这一家人正站在餐厅门口看公告。
【餐厅用餐须知】
【1.本餐厅暂只开放午餐和晚餐，午餐时间为11:00-13:00，晚餐时间为17:00-19:00。】
【2.本餐厅提倡节约粮食，请各位游客根据自己的需求下单，严禁浪费。】
【3.本店提供活禽现选现杀服务，您也可以自带食材，本店仅收取加工费。】
【4.如果您看到餐厅内有乱跑动的动物，请立即告诉餐厅服务员，不要擅自投喂它们。】
【5.夏季蚊虫较多，若看到餐厅服务员搬运黑色垃圾袋，这是在丢弃厨余垃圾。】
【6.本餐厅可自行挑选食材，选择后拒绝任何形式的退餐，更换食材。】
“吃个饭还这么多要求。”
一家三口里的男人嗤之以鼻。
他的妻子略显犹豫：“景区里的餐厅应该都很贵吧，要不我们随便吃点就行。”
她们家这次是男人升职后出来旅游，日常的开销也不小，女人觉得有点不划算。
来来往往的游客不少，男人似乎觉得有点丢脸，下意识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小声责备：“难得出来玩一次，就别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了。”
女人没有再说话。
他们的孩子一直盯着脚边的狐狸。
狐狸的脑袋上顶着一只鹦鹉。
他觉得非常新奇。
故事里的狐狸不是会抓鸟吃吗？
男孩想让妈妈也看一眼。
但一想到那只大黄狗，又忍住了。
时厘紧贴着这一家三口混入餐厅。
她借助着来往游客和隔断的遮挡，灵活地穿梭其中，避开了来往服务员的视线。
服务员从后厨里端上来一道道菜，几乎没有素菜，全是大块大块的肉，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此时，有两个人还在焦急地寻找鹦鹉。
夏天手里提着空空的笼子，神色慌张，四处张望，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
他们把手机押在了老板那里，和脸色难看的老板连连保证一定会把鹦鹉平安找回来。
季礼叹了一口气，提议去游客服务中心调取监控，看能不能捕捉到一点狐狸的踪迹。
他们经过了一个电话亭，转身走进游客服务中心，电话亭里就传来了“叮铃铃”的铃声。
正好有四五个年轻人路过，他们似乎对这个电话亭产生了兴趣，互相推搡着，嬉笑着。
其中一个男生打趣起来：“快去啊，万一是哪个美女的电话，还能促成一段姻缘。”
众人的起哄声中，被推选出来的那个眼镜男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走进了电话亭。
门在他身后关上，形成了一个封闭空间。
眼镜男拿起听筒放在耳边，喂了一声。
“兹兹……快…兹兹兹……来……”
一股寒意袭来，电话亭里的温度骤然降低。
阴冷的气息透过听筒和电话亭的缝隙渗透进来，一股诡异的感觉涌上心头，好像有什么东西贴在了他的身上，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电话那头呼唤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在…兹兹兹……等你……”
充斥着他的耳膜，回荡在整个电话亭。
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人，在他耳边低声地呼唤着，拉扯着他的灵魂，试图带往另一个地方。
他从来没有这么真切的感受到。
这是来自阴间的电话……
鬼来电。
“啊啊啊啊啊啊啊——”
眼镜男生惊恐地尖叫着，想要挂断电话，但他的身体却完全失去知觉，无法动弹。
他的朋友听到了他的惨叫，连忙冲过来焦急地拍打电话亭的门，用力撞击玻璃。
他们撞开门，将男生从里面扯了出来。
其中一人望去，看到连接着电话线的听筒垂在半空晃荡着，晃荡着，好一会儿才挂断。
“嘟嘟嘟嘟嘟嘟……”
男生的朋友围在身边，紧张询问。
“你没事吧？”
“你听到了什么？”
男生瘫倒在地，脸色灰白如纸，额头被冷汗浸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还沉浸在惊吓恐惧中。
其他人没有发现，他们刚才抬架走眼镜男生时，在他的皮肤上留下的淡红色痕迹。
那些痕迹并没有随着时间而消失。
反而变得越来越深，从浅红变成了紫红。
这一家三口来到一楼大厅靠窗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递来菜单：“几位看看想吃点什么？
女人接过菜单，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到菜单上的标价时，还是震惊地脱口而出：
“你们这里的蔬菜怎么比肉还要贵！”
男人显得比较淡定，他拿出优惠券，咳嗽了两声：“刚才你们园区负责人说赠送一道菜。”
服务员礼貌地接过优惠券看了一眼，微笑着回答：“是的客人，您只需再点一道素菜或汤食，本餐厅将免费赠送您一道我特色肉菜，所有食材都是现杀现做，保证新鲜，分量充足。”
男人一听，心中窃喜，连忙问道：“我记得你们这里还可以自己挑选食材是吧。”
他最懂这些商家套路了，如果不盯着，他们肯定用不新鲜的肉来糊弄使用优惠券的顾客。
服务员笑容未变：“当然可以。”
一旁的小男孩兴奋道：“爸爸，我也要去！”
服务员带着两人一同往食材区走去。
时厘躲在隔断后，扒拉着锁了大半的背包，挑选出一条健硕的人腿，扔在了餐厅过道中央。
正好迎面走来一名老师带着一群小孩。
年轻老师笑眯眯地照顾着孩子们排好队，转身看到过道中央的大腿，笑容定格在脸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145章 制造混乱
年轻老师惊恐地看着那条惨白的大腿，僵硬弯折，脚趾分明，甚至可以看到腿侧的纹身。
这绝非自然界中其他动物的肢体部位。
而是货真价实的……人腿！
尽管双腿发软，几乎无法支撑身体，她还是强撑着稳住了身形，挡住身后其他孩子的视线。
大厅内人声鼎沸。
尖叫声吸引了一些游客聚集过来，他们看到眼前惊骇的一幕，尖叫和吸气声此起彼伏。
“死……死人了！”
一名服务员闻声匆匆而来，准备安抚游客的情绪，但他看到掉落的大腿时，也不禁一愣。
不应该啊，那些运送食材的同事平时都从后厨通道进入，怎么会把食材落在大厅里？
周围的游客都不傻，也看出服务员的反应并非惊吓，而是惊讶，瞬间明白了过来。
他们露出难以置信和愤怒之色。将目光投向两旁还在炖煮的辣白菜五花肉锅，怒不可遏：
“你们，你们居然用人肉！”
服务员脸上的笑容僵硬，眼神慌乱。
而这时，厨师挤开人群，大踏步走了进来，他看到地上的人腿时，眼睛也微微眯起。
随后撩起袖子，捡起那条腿，轻轻一捏，整条人腿如同易碎的陶瓷，在他手中碎成粉末。
厨师中气十足：“大家都看清楚了吧，这只是个仿真人腿的玩具，不过是同行之间恶意竞争的手段，不要因此影响了各位用餐的心情。”
这个场面安抚到了不少游客的情绪。
一些人开始相信他的话，正常人的腿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被捏碎，而且也没有流血。
大概真的是某种材质做成的玩具。
只是做得过于逼真罢了。
餐厅的骚动很快平息下来，甘昼月躲在一盆绿植后，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这一幕。
她们刚才丢下的是高污染度残肢。
确实已经不算是人类。
不过，这个副本的种种表现也很奇怪。
它们似乎并不想让这些游客回想起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而是想悄无声息地把这一批游客留下来，继续壮大这个副本的污染和力量。
吃掉那些肉，也会加重污染的过程？
那她们要不要反其道而行之，
直接道破这些游客已经死亡的真相呢？
甘昼月很快否决了这个念头。
生路不会这么明显。
但这些游客就像一群被迷惑的羔羊，轻易就被园方的谎言欺骗……这样可不行，与其傻傻地送人头，不如早点揭开园方虚伪的面纱。
算了算时间，新的一批差不多该到了。
甘昼月迈着小碎步到人群后的桌底，掐着嗓子大声喊道：“大家可不要被他们骗了！你们快看外面，那些餐厅的员工又运来了一批尸体！”
鹦鹉的声音本就尖锐具有穿透力，这句话瞬间打破了餐厅好不容易恢复的平静。
听到这话的众人错愕地朝外望去，那些靠近外围的游客们更是直接跑到了餐厅外。
一眼就看到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服务员，正提着一个装满垃圾的袋子走向后面的小巷子里。
几个性子急躁的青年立刻冲了过去，毫无准备地将袋子踢破，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
两颗黑色的头颅，双眼呆滞。
嘴巴大张着，嘴里也黑漆漆的。
头颅滚到脚边，那几个冲上去的游客，恐惧着退后几步，身体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地上。
“真的是人头，真的是人……”
那些已经坐下吃了几口的游客，此刻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作呕，转过身吐了出来。
而菜肴刚刚端上来，还没来得及吃的那部分游客，面颊苍白，心里只剩下庆幸和后怕。
“你们居然敢用人肉！我要曝光你们！”
“退钱！赔偿我们的精神损失！”
游客愤怒的声音回荡在餐厅里。
厨师的笑容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是一脸阴郁森寒：“各位客人，请遵守本餐厅的规定。”
拒绝退餐。
严禁浪费。
餐厅内的所有服务员从各个方向出现，他们脸上的微笑越来越机械，复读机般重复着：
“各位客人，请遵守本餐厅的规定。”
“各位客人，请遵守本餐厅的规定。”
“请遵守本餐厅的规定……”
游客们尖叫着四散奔逃。
那些没有走出餐厅的游客，被堵在过道里你推我搡，越着急越无法从餐厅里逃出去。
老师把其他小孩往餐桌下塞，背对过道张开手臂抱住餐桌，肩膀颤抖着，眼泪滴落在桌上。
过了好一会儿，身后都没有动静传来，这些服务员没有追她们，而是去追前面那一家三口。
老师这才想起来。
她们刚进来，还没来得及点餐。
时厘趁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那条人腿上时，成功溜进后厨，她沿着走廊前行，进入每个房间前，先竖起耳朵听里面有没有交谈和脚步声。
确认房间里没人，才站起来打开门锁。
她已经在偷鸡摸狗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了。
打开门，一股寒意拂面而来，房间里的温度很低，入眼全是饭店用的超大冰箱冰柜。
冰箱里堆放着各种肢体，从人到动物，食物链的各个层级都在这个冰柜里平等存在。
有些完整，有些则被切割成块。
餐厅不缺这种来历不明的肉类，还有源源不断的美味游客，难怪素菜比肉菜更贵呢。
“嗷呜、汪……”
时厘的耳朵敏锐地动了动，谁在狗叫？
还是她能听懂的那种骂骂咧咧式狗叫。
这声音时大时小，其中还混入了其他动物的叫声，各个方向都有，让她难以辨认方位。
时厘沿着走廊一间间地打开房门。
不少房间里堆满了各种动物尸体，苍蝇和蛆虫滋生，有些房间则关着奄奄一息的宠物。
她一路循着声音，来到三楼尽头的房间。
似乎是服务员走得太匆忙，隔壁的门没来得及关上，铁笼里关着暹罗、加菲、布偶等品种猫，有的脖子上还挂着刻字的铭牌和长命锁。
这些猫饿得皮包骨，身上皮肤溃烂的地方还蠕着蛆，缩着脖子，几十双眼睛绝望地望着她。
笼子里的猫已经死了一部分。
十几只已经饿疯了的猫正在啃食着笼子里的猫尸，猫肚子一片模糊，里面流出黄色的腹水。
时厘在另一个房间找到队友。
裴望星已经被挤得只剩个嘴筒子露在外面，她赶紧上去扒拉开笼锁，将成员解救出来。
裴望星拼命地吐着舌头散热。
那条金毛听到声音就害怕，根本无法沟通。
时间紧迫，她连忙示意时厘，赶紧把后厨其他房间里的活体动物也解救出来。
时厘刚才已经将所有房间的门扒拉开。
裴望星把她能够着的锁都打开，有些房间的笼子层层堆叠，高度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
时厘就把地上的骨头和动物皮推过来，堆积成一个小高台，纵身一跃，用锋利的牙齿和爪子勾着解开笼锁。
第146章 游客服务中心
这些动物重获自由，却显得犹豫不决，不敢轻易踏出笼子一步。
对这些长期生活在恐惧中的动物而言，离开笼子往往意味着死亡。
见到时厘她们跑出去，终于有一只边牧跟着走了出来，而后是那只田园犬。
其他动物见状，才鼓起勇气踏出笼子。
那些违反规则的游客，很快就被黑衣服务员追上，他们手里端着锅，微笑着掰开游客的嘴往里倾倒：“客人，节约粮食，不能浪费。”
滚烫的热汤浇在脸上、身上，灌入食道。
被拎着后颈的游客爆发出凄厉的嚎叫，如同那些被烫皮杀死的动物一般痛苦惨烈。
他们刺痛模糊的视线里，服务员的制服似乎不再是布料，而是紧贴在身上，烧烫后的皮肤。
那一家三口被几个服务员围住。
男人一手捂住小孩的眼睛，另一只手拉住妻子，颤抖着问：“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服务员笑容满面，重复着餐厅规定：
“客人，您忘了，本餐厅可自行挑选食材，选择后拒绝任何形式的退餐，更换食材。”
“不羡羊。”
“和骨烂。”
“两脚羊……”
他们呢喃着，一步步靠近。
将这一家三口视作上好的食材。
下一秒。
服务员笑容消失，同时转过脑袋，几百只动物从正门和后门跑出，迅速钻进了绿化带。
那几个服务员转身就去追逃跑的动物。
怎么回事？男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此时也顾不上思考太多，连忙说道：“走，快走！”
直播间的观众一下就反应过来。
餐厅规则第六条。
【本餐厅可自行挑选食材，选择后拒绝任何形式的退餐，更换食材。】
现在客人挑选好的食材跑了。
这是餐厅的失职，这餐不退也得退。
那些慌不择路的游客，都在往路标的出口方向狂奔，他们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这些人气喘吁吁地到达出口，还没来得及高兴，却发现标着出口的地方竟然是一堵围墙。
围墙不高，也就两米多。
围墙上面却拉满了裸露的电线。
有几个人不信邪爬上围墙，刚接触到电网就在“滋滋”的声响里掉下来，在地上抽搐着。
其他人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几个工作人员从另一个方向走了出来。
他们将倒地不起的游客抬到担架上，另一名工作人员笑吟吟地解释：“请大家放心，电网并不致命，只是起到防盗和保护各位安全的作用。
现在，请各位移步彩色生活馆稍作休息。”
听到她的话，众人愤怒地质问：“为什么把我们困在这里？我们做错了什么？”
“园区暂时封锁，现在擅自逃离者，都可能被认为是杀人犯，请各位耐心等待调查结果。”
有人忍不住大声喊道：“你们如果调查不出结果，我们是不是就得一直被你们关着？”
“我要告你们非法拘禁！”
工作人员唇边泛起一丝微笑，那身粉色的制服，在阳光下光滑如同剥皮清洗后的肉质颜色。
“这是您的自由，尊敬的客人。”
众人低头一看，发现手机早就没电了。
他们一开始都没把这些规则当回事，路上见到的各种小动物太多，根本停不下拍照。
几个游客后知后觉想起了第九条规则。
【进入本园区后，请尽量减少使用电子产品，这样会影响你此行的观光体验。】
……
……
外面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动静，春奈趴在地上装睡，偶尔翻个身，脖子上的铁链就会哗哗响。
她是一只被虐待后救助的缅因猫。
只有一只眼睛看得见，另一只眼球被摘除。
她现在被养在游客服务中心的走廊上。
面前放着一只水碗，已经空掉。
而她腹部的那片毛发一直湿漉漉的，就没有干过，捂在地上，感觉都快要得猫藓了。
春奈能感觉到自己的状态很奇怪。
她厚密的毛发正在疯狂地脱落，不是正常的掉毛，是一整块一整块掉落，露出底下粉色的皮肤。
她的四肢也和印象中的猫咪不同，爪子秃且长，肉垫长连在一起，且单独的那根爪趾上移。
比起猫爪，正在往人手的方向发展。
刚开始，春奈以为自己正在从人变成猫。
直到有个游客走进这里，说自己的狗丢了。
前台的工作人员亲切地给他接了一杯水，温柔地安抚情绪，详细询问了对方爱宠的外观、身体特征，转身走进了春奈对面的房间。
没过多久，就从房间里抱出了一只完美符合描述的柴犬，身上穿着粉色的小衣服。
那名游客兴高采烈地抱着狗走了。
几分钟后，工作人员又给她端来一碗水。
她用兔耳沾取了一点试毒，立马就黑了。
她严重怀疑自己将这些吃下去，会继续往人的形态进化，从人变成宠物又变成人？
她这认知不得比灯塔国的性别还乱？
春奈偷偷把这些水都倒掉，又用腹部不算多的毛发汲干地上的水渍，伪装成乖乖喝完。
这次，她明显感觉到掉毛的速度慢了下来，也没有刚醒来时那种昏昏沉沉的困意。
倏然，春奈的耳朵轻抖了抖，脚步声由远及近，大概又是一对丢了宠物的游客找了过来。
“你好，有只白色的，身上有几块黑色斑纹的狐狸叼走了鹦鹉，我们想调取一下监控。”
第147章 动物救助中心
夏天和季礼提着笼子来到游客中心。
敞开的玻璃门上也贴着一张泛黄的告示，但两人都没有注意到，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工作人员“噌”地一下站起来，面容都有些扭曲，脸上的苹果肌也因过度兴奋而膨胀起来。
“请问是你们的鹦鹉吗？”
“这倒不是。”两人很诚实。
“请问是你们的狐狸吗？”
两人也摇了摇头。
热情的工作人员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变得无精打采：“游客中心只负责找回您的爱宠。”
夏天连忙向工作人员解释。
“这只鹦鹉是周边店老板养的，他看店不方便过来，而且这只鹦鹉是因为我们的疏忽才走丢的，所以我们必须要找到它还给老板。”
工作人员嘴唇机械地翕动着：
“游客中心只负责找回您的爱宠。”
两人都觉得这里的员工有点死板了。
季礼忍着不满问道：“如果您没有权限处理这件事情，请问贵单位的领导是否在这里？”
工作人员听到这句话，缓缓站起身。
从服务台底下取出两个一次性纸杯，走到旁边的饮水机前，给他们各接了一杯水。
“天气炎热，两位先喝杯水吧。”工作人员轻声说，“我现在去请示下值班经理，请稍等片刻。”
夏天接过纸杯，一股寒意透过纸杯传来，入手的温度跟刚从冰箱里取出来似的。
她放缓了语气：“我们不是想投诉你，只是想知道你们的领导有没有调取监控的权限。”
一阵微风拂过，吹落了门外的告示，其中一条写着：夏季传染病高发，饮用水请烧热饮用。
工作人员递上纸杯后，就静静地站在一旁，用一种期待的目光看着他们，仿佛在等待什么。
那眼神怪怪的，看得两人浑身不自在。
“谢谢。”季礼说，“你现在可以去请示吗？”
“好的。”工作人员有些遗憾地转身。
两人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目送工作人员走入里屋，静静地等着对方转达他们的话。
夏天忽然想起了什么，“你说，之前被他们接走的那个小孩，应该已经找到家长了吧。”
“园区都没有广播寻找孩子的家长。”季礼想了想，“应该就是已经找到了吧。”
春奈听着他们的对话，有些疑惑。
从变成动物醒来到现在，她一直都是清醒的状态，并不记得有小孩子进来过。
坐下没多久，夏天又坐立不安起来。
她的身体从头到脚地开始发痒，那种痒意仿佛一群蚂蚁在同时啃噬她的每一寸皮肤。
她忍不住开始抓挠，指甲交错着留下细长的血印子，指甲缝隙里塞满了皮肤的碎屑。
在出来旅游的这七天里。
这种情况每天都会出现几次。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以为只是水土不服或者蚊虫叮咬，怕影响到出游计划，就没有说出来。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症状却越来越严重。
她一直挠着着最严重的那只手掌，怎么抓也止不住痒，掌心已经溃烂，流出了粘稠的液体。
担心污染了杯子，她把纸杯放在一旁。
季礼看见了，也赶紧放下自己的纸杯，取出纸巾帮她擦拭手心，纸巾很快就湿透了。
“要不我们去找找附近有没有药店吧。”季礼很心疼，“彩色生活馆里应该准备有一些药品，等下去问问看有没有皮肤类的药膏先擦着。”
夏天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笑了起来，“好。”
她的余光瞥见外面有一只蓝色的蝴蝶，上下翩飞着，似乎想要飞入服务中心。
但仔细看去，哪里有什么蝴蝶。
“这几天阿姨给你打电话了吗？”季礼将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关切地问她。
夏天摇了摇头，眼中划过一丝落寞。
她父母离婚，母亲整日忙碌工作，对她的学习生活无暇顾及，两人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疏远。
之前因为养狗的事情，她们还大吵了一架。
夏天一气之下带着狗搬了出去。
这次出门旅行，也是想借此放松下心情。
自从离开家后，她一次都没有接到过家里的电话，仿佛自己已经从这个世界消失了般。
蓦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像是有很多人跑过去，伴随着惊呼和尖叫声。
夏天一脸茫然：“外面怎么了？”
季礼的神情变得凝重，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这时，园区广播突然响起，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园区内发生恶性事件，已紧急封锁出入口，请各位游客远离餐厅，寻找地方躲避！”
这道广播一连重复了三次。
“乖乖，又是人贩子又是恶性事件。”夏天惊呆了，“国外的治安这么不好吗？”
什么恶性事件？你倒是说清楚啊！
春奈迅速反应过来，立刻打开自己的背包查看，发现其中一部分物品已经不翼而飞。
好好好，队友开始搞事情了。
她敏锐地察觉到，自从园区广播响起后，游客服务中心也在飞快地发生一些变化。
原本整洁明亮的环境，陡然变得陈旧破败。
墙面的涂料剥落，露出深褐色的脏污，墙体大面积开裂，从折角处开始滋生出大片的霉斑。
她面前的水碗、地板，脖子上的铁链以及门把手上都覆盖上厚厚的一层灰尘。
这里顷刻间失去了生机，变得荒芜起来。
春奈试探性地挪动身体，锋利的爪子划过地面，厚重的灰尘将肉垫染成黑色，长长的铁链子随着她的动作拍打地面，发出清晰的响动。
“哗啦……哗啦啦……”
按照以往的习惯，每次她正常“醒来”，工作人员都会来给她更换水碗，但这一次却没有。
周围异常安静，工作人员不知所踪。
“喵呜……”春奈轻声叫唤。
她的叫声打破了这里的沉寂，外面的那道女声说道：“欸，你有没有听到猫叫声？”
脚步声向这边靠近，一个身材消瘦的女孩出现在春奈面前，“季礼，你看，这里真的有猫！”
那是一只体态很漂亮的缅因猫，杂乱的毛发因为猫藓而斑秃脱落了不少，有些委屈巴巴。
女孩儿注意到了她睁不开的那只眼瞳和脖子上的铁链子，蹲下身子，查看她的情况。
她身后的男生也弯下腰，仔细观察了会儿。
“这应该是被园区救助回来的猫吧，这里以前是动物救助中心，救助了很多这样的流浪动物。”
女孩儿盯着春奈面前空空如也的碗。
“小猫咪，你是不是饿了呀？”
让她觉得有点奇怪的是，这只缅因猫面前只放了一只水碗，没有食碗，也没有猫砂盆。
这要怎么解决排泄问题？
第148章 动物不会说话
春奈急促地叫着，出口的话都变成了喵叫。
女生若有所思地站起身来，走到对面的门前轻轻敲了几下，问道：“你好，有人在吗？”
她敲了许久，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难道园区人员都去处理刚刚的紧急事件了？
夏天在心中寻找着合理的解释。
“你是想上厕所吗？”
她回过身，这只缅因猫似乎听懂了她话，叫得更焦急了，看起来已经快要憋不住了。
“可怜的小猫，不知道憋了多久。”夏天很难过，“我们把绳子解开，让它去上厕所吧。”
她虽然没养过猫，但朋友里很多养猫的，知道有些猫非常懂事，不会随意乱拉乱尿。
特别这样被救助回来的猫，本来就没什么安全感，很可能因为憋着不上厕所而生病。
她解开了缅因猫脖子上的绳索，同时另一只手紧紧地抓住绳子，怕又弄丢别人的宠物。
牵着缅因猫，看它平时去哪里上厕所。
缅因猫到处嗅嗅走走，经过服务中心的时候脚步突然一转，轻盈地跳上了前台的椅子。
啊？这不太合适吧？
谁知缅因修突然站立起来，她比一般的猫咪体型都要大很多，是个女孩子，伸出前爪稳稳地趴服务台上，粗壮的爪子“啪”的摁在键盘上。
显示屏瞬间亮起，竟然没有锁屏。
“啊啊啊别动！”夏天担心缅因猫乱动电脑里的东西，急忙冲过去想将它从椅子上抱下来。
抬起头看到显示屏，却怔愣在原地。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黑色页面，看起来像是个私密的房间，房间内数千人同时在线，不断在里面发着各种残忍血腥的视频预览，和价目表。
这些视频的主角无一例外都是动物。
剥皮、砍头、往嘴里灌入热油和浓硫酸，还有往它们身体里穿上烧烤的那种细长铁签。
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聊天室不断滚动着，有个活跃账号正在炫耀自己手里这只猫性格多么好，爆发出的生命力多么顽强，惨叫的声音又有多么像婴儿。
他将那支八十多分钟的视频标出了高价。
有的账号宣称自己凭借这些虐猫视频月入十几万，也不忘抱怨又被举报封禁了几个账号。
而这台电脑里的账号，竟然也发了上百支虐待视频，每一支都明码标价地挂在上面。
夏天身体不住颤抖着，操纵着鼠标，缩小这个房间的界面，随着黑色房间界面缩小，下一个跳转出的画面，是另一个短视频平台。
名字是【动物救助中心】的官方账号里发布了许多猫猫狗狗的救助视频，每条救助视频都非常受欢迎，拥有十几万、乃至百万播放量。
夏天之前也刷到了不少，她也是被这些配着温暖bGm的视频吸引，才来到了这里。
而最新的视频里，这只缅因猫也遭到了坏人的虐待，被残忍地挖掉了一只眼睛。
她的眼睛很漂亮，灰绿色，如同宝石。
经过一段时间的照料，工作人员终于赢得她的信任，让她可以放心地睡在工作人员怀里。
但在黑色房间的那支视频里，穿着救助中心制服的人拿着铁签，刺穿了缅因猫的眼睛。
这边是充满了救赎意味的文字。
另一边却是肆意兴奋的笑声。
一面天堂，一面地狱。
那个救助账号里的宠物，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更换一批，比如断尾的柯基犬，残疾的暹罗猫。
每次有粉丝在评论区问起之前的动物，救助中心就会声称已经有负责的家长领养走了。
或者说原主人看到视频后找到他们，已经阖家团圆，但涉及个人隐私，不能透露更多信息。
可谁知道那些动物究竟是死还是活？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网友开始质疑他们。
这个救助中心就找来了几只相似的动物来代替，以被爱的动物会重新生长出血肉，长大以后多少会改变模样等等理由搪塞过去。
以假乱真，真假难辨。
反正，动物不会说话。
这上百支的救助视频里不重样的动物们，看得夏天心里寒意翻涌，手脚冰凉，浑身发抖。
她很喜欢小动物，家里还有一只半岁大的金毛犬，总是喜欢摇着尾巴跑过来舔她的手心。
她的拳头紧了又松，转身解开绳索，轻声说道：“小猫，你自由了，跑吧，跑得越远越好。”
而后，她气冲冲走到那扇门前，狠狠地拧动门锁，但却发现门上了锁，根本打不开。
服务中心没有人，工作人员都跑完了。
她转过头，缅因猫也已经跑得不见踪影。
不远处的树上，春奈看到那两人离开后，才小心地跳下来，钻进了荒废的服务中心。
这里已经变回了曾经的动物救助站。
这个充满了罪恶的地方，后来被一些资本看中，决定建立一座大型宠物乐园，打造成一个充满爱和关怀，人与动物和谐共处的地方。
多讽刺。
而那些死去动物的怨念化作了污染源，将它们遭受过的痛苦回馈到人类身上。
春奈轻而易举推开了夏天拧不开的那道门，仿佛只是一道虚掩的屏障。
房间里漆黑一片，她走进来的那一瞬，似乎听见了毛发重新生长出来的声音。
猫的夜视能力很好，她清楚地看到这个房间里堆叠着数不清的动物皮、耳朵、尾巴。
死去的动物太多，它们总能找到符合描述的皮囊披上，伪装成丢失的宠物，蒙蔽他们的眼。
褪毛，剪耳，断尾……
这是春奈接下来会经历的一切。
也是从动物，蜕变为人的过程。
那些已经变成了怨念恶意的动物们，认为只要自己变成了人，就不必再遭受这些对待。
这个房间，就像一个六道轮回。
从畜生道进入人道，又回归畜生道。
但仔细一看，
密密麻麻皆是地狱道。
第149章 完美条件？
春奈回到电脑前，深深地吸了口气，重新点开那些触目惊心的血腥视频。
这些视频下的进度条无法随意拖动，只能完整看完每一个虐待的场景，一秒都不能跳过。
画面中充斥着鲜血淋漓的肢体，伴随着凄厉无比的惨叫。
身为动物的春奈，能够听懂这些猫咪的叫声。
恐惧，不解，绝望……
它们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遭到这样的对待。
痛苦让动物们失去控制、屎尿失禁，可爱温顺的面容扭曲变形，变得面目狰狞。
越长的视频，越让人心颤，强烈的求生欲望反而变成了它们承受更多痛苦的因由。
这些视频没有经过马赛克处理。
直播间的观众们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我不行了……]
[我怕晚上做噩梦，我先缓缓。]
[我已经吐了。]
[我竟然可以理解污染源的成因。]
[我家猫在疯了似的挠门……]
春奈承受着这一幕幕的视觉冲击，每一秒钟都像是有一把锈钝的刀子在割着神经。
她似乎已经闻到弥漫在空气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耳边回荡着一声声尖锐的惨叫。
这里俨然变成了一个恐怖刑场。
视频里还有许多一看就是被盗抢来的宠物。
比如那只戴着蕾丝花边颈圈的橘猫，毛发柔顺光亮，明显是在主人的悉心照料下长大的。
画面里的它颅骨完全被砸碎，嘴里涌出的血混着脑浆染红了蕾丝花边，灰黯的瞳孔似乎还在期盼着主人出现，却没能等到熟悉的身影。
这些痛苦仿佛也降临在她的身上。
尖锐的铁签刺穿她的皮肤。
锋利的刀子划过她的身体。
春奈无数次想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或干脆关掉视频，但仍然一眨不眨地看了下去。
直到所有视频播放完毕。
邮箱右上角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数字“1”。
有一封新的邮件亟待查收。
春奈动了动爪子，点开邮件。
空白的邮箱界面，只有一句话。
——解开所有的真相，离开宠物世界。
这就是【完美通关】的条件。
春奈正准备跳下椅子，忽然注意到屏幕的右下角，轻飘飘地弹出了一个消息弹窗。
【女人遭同小区男子杀害，原因竟是……】
另一边，游客们都听到了紧急响起的园区广播，当即就有许多人选择前往彩色生活馆。
而另一部分距离较远，担心路上遇到危险的游客则快步走入附近的店铺，催促老板锁好门。
这名游客刚点完单坐下，将手机充上电，连接了墙壁上的wifi，就收到了一则更新推送。
他定睛一看，是很久之前关注的某个博主。
经常讲述一些热点新闻，抒发自己的见解。
反正也没事，游客顺手点开了视频。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老朋友。今天要给大家讲述的是一个真实发生的故事……”
狐狸咖啡店里没有其他人，游客没有降低手机音量，视频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店内：
“一名年轻女子被同小区男子残忍杀害后分尸，后又将其肢体和脏器制作成肉罐头，投喂给了小区里的流浪动物，以及女子店里的待售宠物。
而据左邻右舍透露，此前曾多次目睹两人激烈争吵，猜测可能是涉及情感纠纷导致谋杀。
这个新闻在网络上引发轩然大波。
网友们纷纷展开了热烈讨论，很快就扒出了宠物店主生前的旗袍照和各种艺术写真，关于情感纠纷的猜测愈演愈烈，也有人声称这家宠物店就是男子出钱开的，女子长了一张狐媚脸。
但随着警方深入调查，原来这名男子前不久刚被裁员，最近找工作不顺利，就开始给小区里的流浪动物投毒，正好被宠物店的监控捕捉到。
女子在小区门口张贴了告示，截取了男人的背影，提醒其他居民保护好自家宠物。
该男子得知以后，多次找到宠物店主，威胁并与之发生激烈的争吵。
最终闯入宠物店中，残忍地杀害了对方，并将尸体带到二楼进行分尸处理，分批次投喂。
然而，即便女人的家人和警方出面澄清，网上的那些言论依然甚嚣尘上。
更令人骇然的是，那些吃过人肉罐头的动物们，竟也渐渐地长得越来越像狐狸……”
那个游客一开始还听得津津有味，忽而发现咖啡店内安静地可怕，连唱片机也停止了转动。
旗袍、狐狸、女人……
他的周身被一股寒意笼罩。
完全不敢扭头看那些狐狸和旁边的老板。
游客手指拼命滑动屏幕，想要关闭视频，但屏幕就像是被锁死了般，连关机都做不到。
这个博主的讲解到此结束。
视频已经变成了黑色，但手机里依然有嘈杂细碎的人声，是网友们针对这起事件的点评。
游客心里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这宠物店主有点小题大做了，都是邻居，私底下提醒不就好了，贴告示干什么？”
“换作是我也受不了，又不是给人投毒，这店主有点践踏别人的自尊心了。”
“那张告示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觉得没这么简单，这种开在小区里的宠物店，和按摩店没什么区别……懂得都懂。”
“我要是小区的居民，肯定第一时间强烈要求处置那些动物，吃过人肉的孽畜不能留。”
这些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不断钻进游客的耳朵里。
咖啡店里的灯光开始闪烁明灭，柔和的白光逐渐被鲜红取代。
与此同时，二楼上也传来了“咚咚咚”的剁肉声，每一声都重重地敲在他心上。
地板上、爬架和沙发上的狐狸们缓缓地站起来，直勾勾地盯着游客，口中流下咸腥的涎水。
游客彻底害怕了。
他起身想逃，但玻璃门在他的要求下完全锁死，无论怎么撞击，都无法破开这扇门。
在他的身后，老板已经从收银台后款款走了出来，她窈窕的身影被灯光染成了血的颜色。
……
夏天和季礼还在努力寻找鹦鹉，调出监控失败，他们只能循着蛛丝马迹一路追寻。
皇天不负有心人，没想到还真让他们在绿化带附近，找到了几片彩色的羽毛。
这些羽毛十分整齐，周围也没有血迹和鸟类残肢，应该是自然脱落，而非激烈挣扎后的痕迹。
宠物世界内发生了恶性事件，路上的游客明显减少了许多。
偶尔碰见几个结伴而行的游客，季礼正想上前打听一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对面满脸警惕地看了他们几眼，加快脚步往某个方向去。
夏季的天说变就变。
他们进入游客中心之前还阳光明媚，出来就发现天色已经暗沉如晚上七八点，天空完全被厚重的乌云笼罩，只让人感觉到压抑凝滞。
草坪也变得荒芜枯黄，毫无生机。
那几片彩色羽毛沿途掉落的方向，指向了彩色生活馆，正好是他们要去的地方。
第150章 彩色生活馆
这一路上，没有看到其他工作人员。
但在半路上，他们又遇见了那只蝴蝶。
夏天这次终于看清了，不是什么幻觉。
那只蝴蝶迟迟不曾离去，在她们的头顶上空徘徊、盘旋，似乎想要寻一处能停留的地方。
随着天色渐渐黑沉下来，蝶翼上的幽蓝色的荧光越发明显，随着翅膀的扇动而流转。
季礼拉过夏天，挥手将蝴蝶驱逐开。
他们记得园区游玩指南里提到过。
【蝴蝶谷近日有几只病蝶出逃，如在园区内看到夜光闪蝶，请立即联系蝴蝶谷工作人员进行扑捕，蝴蝶谷联系电话：。】
虽然不知道这些夜光闪蝶的身上携带着什么病菌，但能被工作人员称为病蝶，最好还是远离。
要不是他们的手机现在不在身上，季礼肯定已经打电话让蝴蝶谷的工作人员来捕走了。
夏天望着那只蝴蝶逐渐飞远。
春奈快速穿梭在寂静得可怕的园区内，她奔跑的速度极快，也在朝着彩色生活馆而去。
游客服务中心废弃已久，之前全区域都能听到的广播，是从彩色生活馆里传出来的。
彩色生活馆是这里最大最醒目的建筑。
就是她们的保姆车驶过宠物世界时，远远就看到的那个憨态可掬的柯基犬建筑物。
她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
她的其他队友很可能也在那里。
那些游客走得太匆忙，地上散落了不少园区规则，春奈稍作停留，认真识别了上面的规则。
外面一片混乱时，时厘躲在另一个房间的动物皮囊下，等餐厅员工都去追逐其他动物后，才小心地溜出餐厅，和躲在暗处的甘昼月汇合。
成为动物也有一点好处。
藏匿在绿化带里不容易被发现。
她们看到那些游客疯了似地逃向出口。
过了会儿，又重新回到了这里，强忍着恐惧和怒意前往最中央的彩色生活馆。
看来游客身份现在也没办法离开这个地方。
三个人互相交流了各自掌握的情报。
餐厅后厨里除了人体残肢，活体动物大多以品种犬为主，应该都是有主人的宠物。
那只后面才被抓来的黄色田园犬，神情之间也明显认识对面挑选中他的男人。
园区规则第一条。
【你能在这里见到你日思夜想的爱宠，念出正确的名字，你可以带走它们。】
宠物世界，宠物的世界。
宠物必然是解开谜题的关键所在。
日思夜想的宠物。
念出正确的名字。
如果这些宠物都曾有自己的主人、自己的执念，也不会那么轻易地被其他游客带走。
只有找到自己的宠物的游客才能离开。
进入宠物世界的这些游客里，有人是两手空空前来，也有带着自家宠物一同前来。
规则第三条。
【携带宠物进入本园区游玩的游客，请随时系好牵引绳，避免你的爱宠走丢遗失。
如不幸走失，可前往游客服务中心，工作人员会根据您的描述，找回您丢失的爱宠。】
这条规则，前半句是对，后半句是错。
园区找回来的，真的还是原来的宠物吗？
园方千方百计地阻止游客离开。
餐厅提供现选现杀服务，故意让游客把自己逃离的希望吃掉，只有自己亲自做出的选择，最后发现真相时才能有多悔恨、折磨。
裴望星想起后厨那些动物们的眼神。
那只田园犬被厨师从笼子里强行抓出来时，它的眼神很悲伤，却没有剧烈地挣扎。
它知道自己被忘记了。
而忘记自己的主人也走不出去了……
可她们不是动物，
她们的生路又在哪里？
“先去彩色生活馆。”时厘想了想，还有个队友没找到，“那里或许有我们没发现的答案。”
她们刚从绿化带里跑出来，就在路上遇到了黑衣工作人员，对方立马朝她们追赶过来。
时厘带头往绿化带里钻，发挥出动物灵活的优势，层层的灌木丛阻碍那些人的脚步。
她们一路不停地跑进了彩生生活馆，回头看去，那些餐厅员工徘徊在外面，没有进来。
过了许久，那几道黑影才不甘地离开。
彩色生活馆里划分出了很多区域，动物救助区，动物标本馆，室内玩耍区，还有胶囊旅店。
胶囊旅店专为一部分迷路未能按时离开园区的游客准备，这是时厘躲在绿化带里听经过的游客们说的，都在夸赞园方的这一举措很有温度。
她们一进彩色生活馆，就看到了胶囊旅馆的介绍，类似飞机舷窗的弧形窗户，整面墙三排的整齐分布，空间不大，只能放下一张床。
这里的工作人员穿着红色制服，和餐厅的黑衣员工，以及园区内走动的粉衣员工不同。
时厘三人也不敢明目张胆在馆内闲逛，依然躲躲藏藏地穿行，不敢大摇大摆出现。
正好听到前台员工和几个游客介绍：“我们的胶囊房一人一间，且都是安全性能极高的防弹玻璃，从外面无法强行打破，各位不用担心。”
的确，胶囊旅馆这种一览无余的空间，比小旅馆摇摇晃晃的门板和空空的床底安全多了。
闻言，一些游客赶紧订下今晚的入住名额，生怕等会儿其他游客反应过来，房间不够。
“预定不退，祝各位入住愉快～”
在动物救助区的观赏玻璃前，不少人举着专业设备录像，直播着里面奇形怪状的动物。
时厘也被这些动物吸引了注意。
第151章 恶人区
墙上贴着很多标语。
【拒绝投喂。】
【禁止拍打玻璃。】
【接受线上认养，感谢您的爱心善举。】
这些观赏玻璃里全都是一些无法被领养出去的动物，河马、黑熊和红毛猩猩等。
它们的外貌都长得很奇形怪状。
园方解释这些动物要么是患上罕见疾病，要么是天生存在基因缺陷，都是被动物救助中心的工作人员发现后带回来积极进行了治疗。
上帝关闭了一扇门，必然会打开一扇窗。
这些动物虽然身体残缺，长相丑陋，却异常聪慧，拥有相当于五六岁小孩的智商水平。
它们能够理解饲养员的手势指令，并且做出对应的动作，比如打滚、转圈，飞吻。
时厘注意了其中一只小棕熊，它乖乖地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很多五颜六色的海洋球。
它的饲养员也在内场，用手势比划个十以内的数字，它就能准确地用缺失手掌的前肢，摸出相应数量的球，赢得游客们的惊呼和喝彩。
玻璃外扛着设备直播的工作人员热情地介绍着它：“这只小熊是彩生馆新来的成员，在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疗后，今天终于得以正式展出。
别看它年纪还很小，被盗猎者砍掉了耳朵和熊掌，但非常乖巧聪明，大家都很喜爱它。”
时厘小心而仔细地端详着小熊的一举一动。
那只小熊身上长满了厚密的棕黑毛发，脑袋上本该是耳朵的地方，只剩下两个结痂的疤。
眼神纯稚又胆怯。
这个眼神她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时厘在脑海里检索了一番，最终定格在了其中一张面孔上——白天走丢的那个小男孩。
之前还是白生生、肉嘟嘟的正常模样，现在却已经基本看不出人的样子，成了一只小熊。
时厘脑海里蹦出了一个词。
——采生折割。
采集生坯，刀砍斧削。
生坯指的是那些走失的，或者是被拐走的幼童，再以挖掉眼睛，毁容，折断砍去肢体等方式制造出残疾小孩，或稀奇畸形的怪物。
这种方式自古就有，那些人将活人捆住不停扎针鞭打，直至浑身是血后将刚杀死的热乎熊皮裹上，愈合后就直接粘连在一起，无法分开。
就是近些年，暹罗也出现了许多脸部和指纹严重烧伤，无法识别的华国人在街头乞讨。
卖惨这招，任何时候都屡试不爽。
这些猎奇动物，吸引了许多游客前来参观，也是园区的流量和各界捐赠认养的重点对象。
时厘认真观察着每一只动物。
只有少数几只动物身上还残留着一丝人类的习性痕迹，剩下大部分都完全动物化了。
她转头去端详馆内的红衣员工。
那些粉色和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总给人一种动物气息很重，处处模仿却不够流畅的感觉。
似人非人，看久了会产生恐怖谷效应。
而红衣员工则显得游刃有余，更接近人类。
任何污染的出现都有迹可循。
宠物周边店内的中年男人，以及彩色生活馆存在的目的，可能是它们想让人类看看。
挥刀向动物的人，
也终会挥刀向人类自己。
其他员工不愿意进入彩色生活馆。
因为这里是“恶人区”。
裴望星看向大厅墙上挂着的时钟。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已经到了下午五点。
一狐一鸟一犬都没有在这座彩色生活馆里找出详细的规则，这不是件好事。
意味着只要订下房间，今夜就必须留宿。
园区规则第七条。
【宠物世界营业时间为8:00-20:00，如未在闭园前离开，可前往彩色生活馆休息一晚。】
对这些游客来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今天肯定无法调查清楚，在明知外面存在危险的情况下，选择在胶囊旅店住宿一晚会更加安全。
只有时厘几人知道，如果不能在今晚八点前逃离，大家就永远无法离开这里了。
入住手续办理完成，前台小姐将证件递回游客手中，温柔道：“我们的胶囊舱隔音效果很好，无论今晚发生什么，都不会对您造成任何干扰。”
“谢谢。”游客矜持回应。
他的胶囊舱在第一层，层高很低，他抱着自己的爱宠，躬身腰钻进狭窄的空间里。
刚拉上厚重的深色窗帘，转过头来，摇着尾巴的爱宠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咬碎了他的颅骨。
鲜血喷涌而出，溅洒在遮光窗帘上。
无头的身体倒在纯白的床上。
外界对此一无所知。
办理入住的队伍排到了夏天和季礼。
季礼先询问了前台有没有针对湿疹的药膏。
前台小姐递上了好几支药膏，各个国家的牌子都有，并细致耐心地介绍了每一种功效。
“夏天，我看房间好像没剩几间了。”
季礼低头专注研究着房型，一边征求夏天的意见，“我们先订下来，再去找鹦鹉怎么样？”
时厘发现，这对情侣里的女生看起来越发消瘦了，似乎比白天的时候又失去了一些水分。
她在周围走动的游客、对面的工作人员衬托下越发诡异，让人觉得她这具身体即将崩溃。
等等……
时厘的脑海中闪过一丝灵感。
虽然听起来有些荒谬，但如果换个思路……
“不能让这些人全都办理入住。”甘昼月躲在广告立牌后，小黑眼睛紧紧盯着不远处的身影。
生路说不定就藏在这些游客之中。
绝不能让他们都躺进盒子里。
她果断从胶囊旅店的广告立牌下钻了出去，迈开小鸡脚，扑棱着光秃秃的翅膀，沿途抖掉了几根羽毛，明目张胆地从夏天和季礼面前跑过。
夏天正要答应下来，扭头就瞥见一只秃头鹦鹉竞走过去，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变成了：
“啊！鹦鹉！”
不会飞，还掉毛，是那只鹦鹉准没错了！
眼看着周边店老板的鹦鹉正横冲直撞地朝着彩色生活馆外奔去，她立刻想要追上。
然而，季礼倏然抓住了她的腕骨，“我们先把房间订了，你这么一个人跑出去不安全。”
“现在不追，天黑了就找不到了……”
夏天满脑子都是鹦鹉，提着鸟笼追了出去。
季礼静静地站在原地，过了良久，才转过身面向前台问道：“现在可以订两间房吗？”
“抱歉，胶囊舱必须本人到场办理入住。”
裴望星看着鹦突猛进，一路高歌，嘴巴微微张开，舌头耷了下来：“我嘞个走地鸡啊……”
别看夏天病殃殃的，速度却不慢。
眼瞅着就要追上甘昼月，时厘也迈开四条腿追了上去，在裴望星耳旁落下了一句叮嘱。
“裴姐，搅乱局势，交给你了。”
裴望星睁圆了眼睛：“啥？！”
不是，打野的脏活怎么又是她！
第152章 生路
天色已晚，四下寂静。
风声拂过树梢，沙沙索索的细碎响动。
时厘抄近道跳出窗户，在夏天即将抓到甘昼月时从旁钻出，趁虚而入，叼起鹦鹉就跑。
夏天大声喊道：“别跑！你给我站住！”
她看见那只狐狸的喉咙发出威胁的低吼，而被它咬在嘴里的鹦鹉慌乱地吱吱叫着。
甘昼月滴溜溜转动着眼珠子，时厘抖了抖耳朵，眯起眼睛看着正朝这个方向跑来的家伙。
那是一只灰色的缅因猫。
双方擦身而过，不经意的四目相对。
甘昼月掐着细嗓，短促地发出几句鸟语。
狐狸和猫就在转头的一瞬间交接完成。
夏天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格外眼熟的独眼缅因猫接过鹦鹉，再次一个转身加速冲刺。
缅因猫体型庞大，四肢粗壮矫健，全速奔跑的情况下，很快就将她远远甩在了后面。
夏天憋住的那一口气差点没上得来。
一只狐狸！一只猫！
用一只鹦鹉！玩接力赛！
哈！
说出去别人都不信！
回头已看不到彩色生活馆，想到好不容易才发现了鹦鹉的踪迹，咬咬牙继续追了上去。
时厘放缓了速度，跟在她们后面。
她重新回忆起之前没联系起来的种种细节。
狐咖店老板最后的口型，
唱片机里流淌而出的唱词，
会不会是惊鸿一现的关键线索？
时厘不是没想过这问题，只是这些内容在不同的时期听到，也会生出产生不同的理解。
而现在……正是验证这些猜测的时候！
春奈叼着甘昼月，迅速奔向另一个方向。
她刚才跑过来的路上，经过了一处电话亭。
规则第六条。
【本园区内配有公用电话亭，如果电话亭响起，但电话亭内没有人，那不是打给你的电话，请立即离开，直到听不见电话铃声。】
她的天赋识别出，第六条规则是错误的！
她们远远地看到了那座红色电话亭，垂下的海报一角在夜风中摇曳着，似在对她们招手。
这的确是另一个世界打来的电话。
但不是鬼来电，而是来自阳间。
这个时候，会给她们打来电话的只能是华国分析组，但春奈刚才没有停下来接起电话。
缅因猫冲入电话亭。
夏天没想到它竟然主动跑进了死胡同。
电话铃依然叮铃铃地响着。
在寂静无人的道路边，格外诡异。
紧接着，缅因猫站立起来，伸出爪子扒拉下听筒，转头朝夏天抬起下巴，示意她接起来。
那只灰绿色眼睛，似人般的聪慧灵性。
怎么回事？夏天没反应过来。
电话铃声刺耳吵闹，她在缅因猫焦急的催促下，犹豫了几秒，还是拿起听筒，“喂。”
电话那头似乎也没料到她们竟然会用这招来验证，安静了一瞬，另一道女声接过电话。
“这里是华国分析组。”
时厘也跟着溜进了电话亭，凭借动物敏锐的听觉，她清晰地听到听筒那边传来的话语。
果然。
夏天，能听到。
她不是残念……而是生魂！
“请记住我接下来的话。
你们现在见到的所有游客，他们皆来自失联的飞机，沉没的船只，被海啸吞没的学校……他们的共同之处是找不到尸骨残骸，也引不回魂魄。”
这些事件引起各界人士占卜，占卜结果表明这些人是被困在某个海沟和深海里，不得安息。
方寰宇放下了手里简洁的记录汇总。
剩下的话，现在变成了动物的天选者们不方便表达，那就由她的母国来唤醒她。
“七年前，你和季礼出发去机场的路上，被拉着一群狗的小型卡车迎面撞上。
你脑部重创，成为植物人。
你的母亲每日给你擦洗，翻身，按摩。
你的小狗每天都会偷偷溜进你的房间，舔舐你的手心，想将你从睡梦中唤醒。”
华国调查员特意走访了夏家。
床头的相框里的笑容灿烂如夏。
床上的身影瘦骨伶仃。
六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曾经的朋友已经认不出她，她的母亲也没时间关注直播。
夏天也并非完全不能感知外界，身上异常之处就是现实的映射，也是她还活着的提醒。
如果不是定位到了她的家里，方寰宇也根本不会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混入一个生魂。
夏天是唯一的活人，
她就是离开这个怪谈的生路。
但凡中间出现差错，夏天触犯规则死亡，华国天选者都将失去离开这个副本的机会！
而从第七年开始，她的状态开始恶化。
《佛说观无量寿佛经》写道：“具此功德，一日乃至七日，即得往生。”
《经义述闻》里也提到：
“丧而复得，皆以七日为期。”
七年，一个轮回，也是一次重生。
最后一日，也是夏天醒来的最后机会。
动物的死路是人，生路也是人……有人肆无忌惮伤害，也有人愿意挺身而出帮助它们。
而同样的，夏天多次帮助了变成动物的华国天选者，其实也是变相地救了自己。
方寰宇的目光落在收集的那沓资料照片上。
她的声音也放轻、放缓了。
“你的人生在七年前按下了暂停键。
你的母亲已生白发，你的小狗已经长大。
夏天……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
夏天怔愣了许久。
她很想将这个电话当成恶作剧，却不知道为何，掌心温热的触感再次传来，痒酥酥的。
仿佛有一只狗狗，正用脑袋轻轻拱着她。
她声线颤抖着：“那……季礼呢？”
她听到那道很轻的声音，被夜风揉碎。
“季礼当场死亡，葬在蝴蝶公墓。”
第153章 还记得它们的名字吗？
庄生晓梦迷蝴蝶。
周边店里，那个铭牌是“礼物”的蝴蝶吊坠。
梦该醒了，夏天。
电话挂断，只剩下空洞的忙音，夏天缓缓放下听筒，指尖还残留着与现实世界联系的余温。
[原来如此！！！]
[咱妈永远在关键时候，提供最有用的信息！]
[啥？诡异能伪装成宠物，也能伪装成人？]
[可恶，我想到了那些把妇女儿童迷晕，又对周围的路人自称是亲人伴侣的人贩子了。]
[生魂比残念诱人多了，不过诡异应该是受限于规则，只能引诱，不能强制留下，还好还好。]
沉默，在四周蔓延。
良久，夏天低声道：“你们也是人吧？”
看到身旁的动物眼中闪烁的光芒。
她什么都明白了。
“我们都要离开这里。”夏天握紧了拳头，涣散的眸光变得坚定起来，“但还有一件事。”
无需多言。
身边的“动物们”早已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夏天将鹦鹉捧起，轻轻地放在肩上。
迈动脚步，走出电话亭。
微风拂过她的脸庞，带来几分闷热的气息。
她朝着彩色生活馆走去。
在这里，还有很多迷失了方向的游客。
对时厘几人来说，这个天杀的副本狠狠地摆了她们一道，她们当然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拜托，来都来了欸。
夜幕降临，两旁的路灯明灭不定，密集的雨点落下，地面迅速从斑驳的点滴汇成细流。
隔着雨幕远眺，彩生馆犹如一座孤岛。
柯基的眼睛在夜里化作两个黑漆漆的坑洞，被雨水侵蚀后流下褐红的液体，如同血泪。
她们冒雨回到彩色生活馆。
季礼迎面走上前，脸色如春风般的笑容，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夏天……”
他的声音轻柔而充满关怀，目光落在鹦鹉的身上，惊喜道：“你真的把它追回来了。”
夏天平静地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庞。
这七天的记忆里，季礼对她无微不至。
但，假的就是假的。
她不是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哪怕她身体的不适再严重，季礼也从未提出过提前结束旅程。
她只是不愿意相信，季礼已经死了。
还陷在七年前的噩梦里，迟迟不肯醒来。
蝴蝶谷，蝴蝶公墓……已经得到安息的魂灵，在现世里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呢？
是她。
她用力握紧了手心的蝴蝶吊坠。
昨日之日不可留，但……来日犹可为。
彩生馆依然是她们离开前的样子，平静而喧嚣，时厘四下寻找，没有找到那只大屁股柯基。
她转过头，正好看到饲养员们端着饭盆进入内场，盆子里装满了剁得稀碎，红红黑黑的糊状肉泥，隔着玻璃都仿佛能闻到腥臭味道。
背包里，少了某人之前精心烹饪的肉块。
季礼见对方低着头不说话，上前一步，作势要拉她的手，夏天却猛地后退了一步。
他的眼里闪过几分错愕，尚未找回思绪。
呼啸的风声猛然逼近，一白一灰的两团物体如同闪电般从暗处冲出，直扑向他。
他猝不及防，身体失去平衡，被扑倒在地。
时厘打磨得锋利无比的爪子，狠狠扎进男人的眼眶，春奈朝着季礼的脖颈狠狠咬下去。
她俩专挑薄弱处下手。
眼球如同饱满多汁的葡萄炸开，看似正常的皮肤也一碰就破，露出底下鲜艳如血的衣物。
“夏天……”
季礼依然低声呼唤着，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还在转头寻找夏天，却已不见踪影。
盛着脓液的眼窝似熟透的口蘑，它低低的声音如同鬼魅：“差一点，就差一点啊……”
“动物，动物失控伤人了！”
惊呼声激起了其他游客的恐慌和尖叫。
四条腿，未系绳的三角脸，身上雨水和泥点混杂，半张脸都是血迹，看起来危险又邪异。
观赏区内也上演着一场毛骨悚然的剧变。
那些平日里丑萌温顺的动物们，低头咀嚼食物的动作忽然停滞，喷出一阵阵燥热腥臭的鼻息，眼神中的胆怯顷刻间被癫狂所取代。
没有任何预兆，它们猛地转头，露出了尖锐的獠牙和利爪，直扑向近在咫尺的饲养员。
饲养员的惨叫被残忍的撕咬声迅速淹没。
它们边啃食边冲撞，每一次踩踏都伴随着骨骼碎裂声，直至践踏成一片血肉模糊的泥泞。
其他还未进食的动物，也仿佛被这股疯狂感染，躁动不安，瞳孔逐渐被猩红的血色覆盖。
观赏玻璃成了发泄的唯一出口。
它们发了疯似地撞击这道看不见的屏障。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声响，仿佛下一刻就会爆裂开来，在空旷的园区内回荡。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恐惧与不安。
剩下的游客都不敢办理入住，前台员工努力安抚，在颤动不止的玻璃面前也显得苍白无力。
“大家快离开这里！”
在这片混乱和喧嚣之中，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人群瞬间哗然，不顾一切冲进了雨里。
工作人员上前阻拦游客，时厘和春奈灵活地跃动，撞倒了一排广告立牌，扰乱视线。
夏天逆着人潮，在彩色生活馆里穿梭。
鹦鹉稳稳地站在她肩上，观察周围的动静。
“左边！”
“右边！”
她们脚步不停，避开路上的红衣员工。
鹦鹉的听力频率范围远超人类，能够捕捉到许多常人难以察觉的细微声响。
她现在就是夏天的眼睛和耳朵。
时厘和春奈带着染红了半身毛发的血，追赶着仓皇逃离的游客，宛如一场失控的牧羊游戏。
夜幕低垂，雨幕如织。
雨势愈发猛烈，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溅起层层水花，空旷的园区，蝉鸣声更加刺耳。
灰蒙蒙的背景里，突然从各个方向里涌出了无数白色、黄色、黑色的身影在雨夜中狂奔。
都是白天躲藏起来的动物们。
穿着粉色雨衣的工作人员，正用网兜捕住一只橘猫，准备转身离开之际，被一只手臂拦下。
“你放开它，它不是流浪猫。”
小雅的衣服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她的视线在橘猫身上来回搜寻，寻找着某种标记。
“宝石，是你吗？”
“客人，我想您可能认错了。”
工作人员从网兜里抓出那只橘猫。
脖子上没有戴任何颈圈，异常细瘦。
脑袋也比寻常的猫咪更加瘪陷，眼神空洞无神，就像是提着一张失去了生命力的猫皮。
工作人员笑着说道：“您看，它对您的呼唤也没有任何反应，这不是您的宠物。”
“它就是我的，我能认不出来吗？”雨水沿着脸颊滑落，小雅僵持着不肯离开。
“宝石，宝石？”
一声声颤抖的呼唤，橘猫空洞的眼中竟然渐渐泛起了一丝微光，干瘪的身躯下传出了一声弱弱的，几乎被雨声遮盖的回应。
小雅从工作人员手里夺过猫，抱在怀里。
好瘦啊，肯定吃了很多苦吧。
对不起啊……她来晚了。
这时，园区广播里传出了沙沙的声音，在雨夜里也格外清晰，而后响起了一道女声。
“晚上好，现在是晚上时间七点整。
如果你听到这则广播，代表你已经死了。
你们可能不相信，但请记住我接下来的话……”
那道声音从一开始的紧张，越来越顺畅。
“如果你们路过电话亭，听到电话铃响，请不要再逃避，这是你们最后和家人道别的机会。
看看出现的你们身边的动物吧，你们难道不觉得熟悉吗？你们还记得它们的名字吗？
你们现在可以前往宠物周边店，找到属于自己的宠物铭牌，让它们带你们回家。”
第154章 晚安
周边店第六条规则。
【每位游客都能在本店找到遗失的东西。】
周边店里售卖的每样东西都有名字，每个都有迹可循，都是游客们曾经最珍贵的记忆。
夏天蓦地想到了义犬太阳的故事。
耳畔似乎还回荡着周边店老板的嘲弄：“凭一犬之力，就想将主人从海里拖出来……”
真相是什么？
死去的魂灵如何和生者对话？
这是宠物们换来的机会。
你以为是带走这里的宠物，
但其实是它们努力地想要带走了你。
它们小小的魂灵也想完成一次托举，将自己的主人从冰冷的深海里拉出来，引他们回家。
夏天握紧了手里的蝴蝶吊坠。
“各位，灾难来得太突然，既然无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那就最后……好好道个别吧。”
奔逃的人们停了下来，抬起头，任由潮湿的雨水将脸庞撕扯得支离破碎，久久未动。
小雅的心被重锤狠狠击中，那些关于家的温馨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将她淹没。
原来……她们已经死在了那次渡轮上，留在那片海域，她的猫也等不到她捕猎回去了。
昏黄的灯光在风雨中摇曳着。
人们无声地走进店铺，寻找自己的过去。
雨水如注，电话亭在雨中摇摇欲坠，电话铃也格外刺耳，固执地发出一次次凄厉的呼唤。
残破的广告一角，是猎猎作响的引魂幡。
魂兮归来，魂兮归来……
你们在哪里啊？
游客们的面色越来越苍白，眼底已然变得漆黑一片，缓缓地走了过去，接起电话。
滋滋的电流声回荡着，温度骤然下降，仿佛溺于冰冷的水里，渴盼得到一点氧气。
小男孩蹲下身，紧紧抱住小狗。
这只小狗看起来还不到一个月大，小小的身躯微微颤抖，摇晃着短短的尾巴。
小孩用脸颊去蹭小狗湿漉漉的身体，发出咯咯的笑声：“阿黄，是你啊……阿黄。”
小狗呜呜声回应着。
华国直播间，世界各国的家属们收到了来自华国的提醒，将目光聚焦在这场直播上。
电视机前，女人望着画面里那个戴着小黄帽、系着歪歪斜斜的领带的小小身影。
那只小狗，还是记忆里那般大。
那是男孩三岁时瞒着大人偷偷抱回家的。
女人发现以后，当天晚上就把小狗扔到了附近的公园里，骗他说已经送到了乡下的外婆家。
仅仅相处了一天，
小狗就记住了自己的小主人。
大概。
那是它唯一拥有过光的一天吧。
女人颤抖着手，再次拨通了那个号码。
第一次，电话那头传来了轻轻的呼吸声。
泪水湿润了眼眶，她有太多的话想说，但最终还是像往常一样，温柔地说：“宝宝，晚安。”
电话那头，稚嫩的声音传来。
“妈妈，晚安。”
红色电话亭里，那道还没有电话机高的小小身影，举起小手掌对着嘴巴拍了一下。
晚安吻。
电话挂断的瞬间，女人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
年轻老师听见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比记忆里更沧桑年迈了许多：“你那边很冷吧……
我这里一切都好，你不要担心。”
她默默地听着，泪水模糊了双眼。
而她却不知道，在另一个世界，戴着老花眼镜的双眼也正痴痴地望着小小的屏幕。
一帧都不愿错过。
已经挂断的电话界面。
那抹未散的忙音，似还在空气中回响。
那双布满了皱纹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手机屏幕，“这么多年，为什么还不回家……”
厄运困住了她们，也困住了还活着的人。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也走不出去。
夏天从广播室冲出来，迎面出现了十几个红衣员工，嘶吼着向她扑来。
“裴望星！”鹦鹉尖声大喊。
话音未落，黄色的身影从折角里出现，一个漂移脚刹，身后紧跟着棕熊和红毛猩猩。
这些发狂的动物看到那抹刺眼的红色，瞬间被吸引了仇恨，和红衣员工撕咬在一起。
她们趁机逃出彩生馆，和时厘二人汇合。
蝉鸣声忽远忽近，燥闷的旋律走到尾声，逐渐释然，这一路上，不时看见苍白虚幻的背影，朝着某个方向走去，身旁紧跟着一只宠物。
还有许多动物，还痴痴地看着一个方向。
它们在等待着自己的主人出现。
七点半。
一家三口还没有找到铭牌，急得团团转。
在他面前，那只大黄狗汪汪叫着，男人看懂了它的焦急，张开的嘴却怎么也喊不出名字。
他……完全忘记了。
规则第一条。
【你能在这里见到你日思夜想的的爱宠，念出正确的名字，你可以带走它们。】
这一幕，让时厘想到了一句话。
「死亡不是最后的告别，遗忘才是。」
布兰登残破的机票和模糊的五官，是因为他正在被忘记……这么多年过去，他曾经的家人朋友，或许已经离世，或是有了新的生活。
被遗忘的人，只能永远留在这里。
见男人迟迟没有答应，大黄狗焦急地甩动尾巴，耳朵耷拉了下来，发出了悲伤的呜声。
但裴望星能听懂它的话。
她看着那只狗，跟着呜呜了几声：「他都把你忘记了，你要告诉他吗？你的名字。」
大黄狗轻轻呜咽了一声。
男人亲自取的名字，他忘记了。
但没关系，它愿意重新告诉他一次。
它还是想要带它的主人离开。
“它说，它叫小虎。”裴望星说道。
鹦鹉叹了一口气，转述：“小虎，小虎！”
男人望着眼前的小狗，记忆如泄洪。
他是从农村里走出来的大学生，那时候他还在上小学，阿婆从邻居家抱回一只小黄狗。
他开心地给它取名，小虎。
它们一起长大，每天放学，小虎总会在路口等他，远远看到男孩的身影就会跑过来。
后来有一天，小虎不见了。
外婆说它跑丢了，他哭了好久。
后来，阿婆又养过很只狗，它们长得都差不多，黄的、黑的、白的，都是乡村常见的土狗。
再后来，男孩离开了农村。
读书，工作，几年才回去一次。
每次回去，阿婆家里已经又换了新的狗，之前要么跑丢了，要么被毒了，总是活不长久。
长大后的男孩已经懂了。
这种看家护院的散养犬最是忠诚，怎么可能自己跑掉，只能是被人打了，杀了拿去吃狗肉。
这些狗总对着路过的人吼叫，却能在第一次见到他时摇尾，咧开嘴引第一次见的主人回家。
但长大后的男孩已经不喜欢这种狗。
这种农村里的土狗，喂几口剩饭就能活。
他看到它们，似乎已经听到了身边朋友同事的嘲笑，就像嫌弃从土地里走出来的自己。
这一次，他本是想带走一只名贵的宠物。
“小虎……对不起。”男人颤抖着蹲下身，它从那双黑亮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过去，“我这次不会再忘记你了，我们……一起回家。”
他最喜欢的小虎，
和他一起长大的小虎。
他忘记了，
如同忘了自己的根。
妻子牵着儿子，已经泪流满面。
小虎听懂了这句话，舔了舔他的手掌心。
大黄狗开心地摇着尾巴，走到主人旁边，他们转过身，走在漆黑的夜色下，消失于黑暗中。
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它守在夜晚没有路灯的村口，接那个怕黑的小主人回家一样。
第155章 墙
七点三十五分。
雨势渐大，狂风裹挟着暴雨砸下，她们冒雨冲进周边店，身上被雨水浸透，成了落汤鸡。
店内散发着微弱灯光，气氛沉闷、压抑。
中年男人不见了踪影。
头顶的风扇早已不堪重负，“吱——嘎——”声拖沓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停止转动。
这里经过游客们的一番挑拣，货架上的周边少了许多，地面全是泥泞杂乱的脚印。
“喵呜。”春奈转身跑进里屋。
夏天和站在肩头的鹦鹉低语了几句后，几步踏上前，用力将靠墙的一个货架推倒。
货架轰然倒下，砸在旁边的货架上，而后如同多米诺骨牌般，一个接着一个货架倒下。
柜台的玻璃被货架砸碎，一地狼藉。
直播间的观众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怎么了？？？]
[这是走之前再干一票大的？！]
[别把周边店老板招惹出来呀！我害怕！]
[有没有课代表来解释一下的！]
[别解释了，就只剩下半小时了！！！]
几条弹幕刚飘过去，原本被几个大货架遮挡住的那面墙壁就呈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面漆黑的墙壁。
墙壁上布满了各种涂抹和污渍。
这些污渍显然已经积累了很长时间，只是之前有货架和商品遮挡，看不见这面墙有多脏。
墙面潮湿发霉，霉斑肆意蔓延，形成了一张张模糊而诡异的人脸图案，却没有脸和五官。
仿佛背对着这一面，窥视着另一个方向。
这时，春奈从房间里窜了出来，她嘴里紧咬着一只略显笨重的锤子，前爪还不忘推着。
锤子一端还沾着红白的液体，腥臭无比。
夏天掂了掂锤子，身体一转，砸向墙壁。
“砰！”一声巨响。
墙体上的黑色粉灰簌簌落下，露出里面斑驳的肌理，墙体上只出现了一道轻微的凹陷。
“你在干什么？！”
中年男人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不远处，他的面容在微弱的光线中更显阴沉。
他手中也握着一把斧头，上面还有未干的血迹，在昏暗中泛着幽冷的光，如同午夜屠夫。
夏天的动作微微停滞。
随即，目光又重归于坚定。
她更加用力地挥起锤子砸向墙面。
“砰！”
又一下，墙面的凹洞更大、更深了。
这下，中年男人双目赤红，提着沾满鲜血的斧头，发疯似地冲向夏天，嘴里还恶毒咒骂着。
时厘从旁窜出，腾空跃起。
咬住中年男人的右手臂，牙齿嵌入皮肉，却没有听到筋肉破裂的声音，仿佛咬在了胶皮上。
破不了防，是个硬茬子！
见状，春奈和裴望星穿梭在战局里，不断扬起尘埃与细小的碎石，干扰男人的视线。
周边店第七条规则。
【本店拒绝一切盗窃、破坏公物等行为。】
狐咖店第二条规则。
【本店免费开放空调并提供wiFi，您可以使用，但请不要连错。】
前者太过正常，反而容易被忽略。
但时厘深信，没有一条规则是无意义的。
周边店和狐咖店的墙壁上，张贴着同一个无线网络，也只有搜出来的wiFi信号显示满格，才能骗过那些游客毫无防备地连接上。
说明周边店和狐咖店本来就是连通的。
这面黑色的墙壁，正好位于狐咖店和周边店之间，也隔绝着狐咖老板和中年男人。
身后动物们低沉的吼声此起彼伏，不时夹杂着几声重物摔砸在地上的响动。
“别怕，继续砸。”甘昼月冷静道。
夏天咬紧牙关，每一次挥锤都用尽全力。
“砰——”
“砰——”
墙面在不断的敲击下，里面杂乱的肌理完全显露，密密麻麻镌刻的字眼也暴露在她们面前。
“狐狸精”、“风尘相”、“又当又立”……
满墙的污言秽语，多到已经将墙壁完全渗透染黑，上面的每个字都是最阴冷的毒刺，扎得生疼。
夏天的手也跟着颤抖，但很快又握紧铁锤。
这面墙，是世间污浊与偏见的具象。
中年男人刚开始没有现身，躲在幕后观察她们的一举一动，直到夏天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开始破坏这面墙，男人终于按捺不住了。
这面污名墙，是她的笼。
也是中年男人的保护墙。
尽管他在现实里得到了制裁，但精神依然活在这层墙后面，过得有滋有味。
时厘仔细梳理了四人的情报，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无论是彩色生活馆，还是之前的动物救助中心，都是以爱护之名，行伤害之实。
狐咖店的老板和这些人不同，似乎是这个副本世界里，唯一真正善待过流浪动物的人。
她的存在意味着什么？
是否意味着那些曾经遭受过人类残害的动物们，也隐隐期待着有朝一日得到拯救？
发现了一个隐藏彩蛋，时厘顿时兴奋起来。
中年男人沾沾自喜地对踏进周边店的游客炫耀女人进不来，是因为这堵墙保护他。
如果把这堵墙砸碎呢？
时厘很期待副本世界会迎来怎样的变化。
而夏天无疑是打破这面墙的最佳人选？
她坚韧且勇敢，也能让墙后的女人知道，只要内心足够强大，就能打破一切的桎梏。
中年男人粗暴地将纠缠他的动物摔在地上。
“咔嚓……”
一声脆响，这堵墙终于被打破了，隔壁的冷空气和昏黄的灯光透过狭窄的裂缝透了进来。
直面满墙的恶意时，夏天也被打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直到亲手砸破它，尽管双手已经酸得抬不起来，心中却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
没什么好怕的。
“咔嚓、咔嚓咔嚓……”
整面墙壁开始蔓延出蜘蛛网般的裂纹。
墙体缓缓沉降，灰尘与碎块飞溅。
狐咖老板站在废墟里，那对天生妩媚的狭长眼眸，直直地望向不远处那道僵硬的身躯。
在她身后，狐狸们冷冷地注视着男人，光滑的皮毛上还沾有墙壁倒塌时落下的尘土。
女人从废墟之中走出来，中年男人原本凶狠的表情顿时变得惊慌失措。他开始害怕。
狐狸们冲了过去，将他团团围住，呲出尖锐的牙齿，眼底闪烁着凶残的腥光。
风扇转速陡然加快，疯狂地摇晃起来，再也无法承受剧烈的运转，从天花板上掉落下来。
不等中年男人逃跑，扇叶已经朝着他的方向飞去，刀切豆腐般铲掉了他的脑袋，滚落至地上。
女人转头看向了时厘和甘昼月，直看得两人浑身紧绷才收回视线，抬脚走向那颗头颅。
“出口在北。”
第156章 归途（完）
七点四十五分。
她们跑出周边店，冲进了瓢泼大雨里，回头望去，身后两家泾渭分明的商铺正在合二为一。
老旧的唱片机传出了悠远的旋律。
“聊乘化以归尽，乐夫天命复奚疑……”
众人站在雨里，灰尘混着雨水，狼狈不堪。
夏天忽然问道：“你们的名字是什么？”
甘昼月低声告诉她，夏天轻声念着她们的名字，眼神明亮又温柔：“好，我们回家。”
宠物世界的另一边。
橘猫从小雅的怀里跳了下来，它的腿脚有些不太方便，仍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带路。
她们走上一条与之前完全不同的道路。
莫莉恍然：“难怪之前的那个出口是一片电网高墙，原来大家的出口都不一样啊。”
不多时，她们看到了前方的光亮。
但就在两人加快脚步靠近出口时，突然有几道红色身影出现在面前，将她们拦下。
彩生馆的工作人员嗓音低柔：“客人，你们预定了今晚的胶囊舱一间，请准时入住。”
小雅和莫莉愣住了，这才想起，她们之前身上的零钱只够支付一间房费，用前台的座机打电话过去，确认了手机和证件都在周边店。
看到后面排起长队的订房游客，便匆忙地先预定了一间，打算待会儿再去周边店取回来。
望着近在咫尺的出口。
她们的脸色刹那间苍白无比。
这时。
莫莉轻抬起手，放在了小雅的背上。
她将小雅往前一推，把她送到闸机前，闸门感应到有人后自动打开，让她顺利通过。
莫莉走到闸机口时，闸门却没有再打开。
她对上小雅错愕的视线，低声说道：
“小雅，对不起。”
她不是一个称职的朋友。
她把小雅当成一个随意倾吐的树洞，仗着两人的情谊，将男友和男友的朋友看得更重要。
不知不觉，就活成了一个伥鬼朋友。
同情她人，就要背负她人的因果。
现在，小雅背负了她的因果。
无论说什么，都已经太晚了。
“走吧，小雅。”
莫莉转过身，独自走进了黑暗中。
最后一次，在小雅和自己里，她选择小雅。
莫莉经过了一个广告牌。
广告牌上的内容，已经被倾盆大雨冲刷得看不清，那里站着一个撑伞的儒雅老者。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衣着整齐得体。
脖子上围着一条针织围巾。
莫莉白天的时候曾见过这位老人，他手持导盲杖，戴着一副墨镜，安静地坐在草坪的长椅上。
此刻，大家都在纷纷往出口走去。
只有他依旧站在原地，还在等待着什么。
莫莉从他身边经过，良久。
一只年迈的金毛出现在路灯的范围里，它喘着粗气，吐出舌头，眼睛浑浊无光，疲惫不已。
老人听到了喘息声，微微侧过脸，伸出一只手摸索着周围的空气，在寻找什么。
金毛立刻将身体和脑袋凑了过去。
老人触碰到了金毛瘦骨嶙峋的身体，耷拉的眼睛和嘴套，嘴巴翕动着：“是多多吗？”
金毛低声回应了一下。
老人摸到了金毛虬结在一起的湿冷毛发，眼睛微湿：“这么多年，你也一直牵挂我吧。”
他看不见，金毛那双浑浊下垂的眼睛，因他而重新亮起，垂耷下的尾巴重新摆动起来。
金毛是一只导盲犬，它从小摈弃了狗狗好奇多动的天性，为人类奉献自己短暂的一生。
几年的服役后，基地重新为它寻找到了新的领养者，远离了以前的工作环境。
如果不分离，它还会继续想为主人工作。
动物不会说话，它说不出自己的思念。
想再见到你，又不想这么快见到你，就在这里一直等啊等，等那个垂垂老矣看不清路的你。
我再来带你回家。
地面潮湿，崎岖不平，随时都可能滑倒。
老者撑着雨伞，伞面微微朝前倾斜。
金毛咬住盲杖，走在他身前。
一人一狗走得很慢。
……
莫莉回到了彩生馆。
她是这里最后归位的旅客。
眼前排排整齐的胶囊舱如同死寂的墓碑，在一排红衣员工的注视下，她颤抖着手打开舱门。
突然，狐狸的嗥叫声从身后传来。
“呜——呜——！！”
七点五十五分。
夏天带领着大家拼命奔跑。
雨水已经淹没了脚踝，冰冷刺骨，夏天将四只脚划船的柯基抱了起来，怕她被雨水冲走。
越往北走，路灯越少，已经无法辨认方向。
倏然。
前方出现了一抹微弱的蓝紫色荧光。
是一只夜光闪蝶，振动着那双残缺折损的翅膀，每一次振翅都洒下一片黯淡的鳞粉。
蝴蝶盘旋在漆黑的雨夜中。
轻落在女孩儿的鼻尖，一触即离。
夏天的睫毛也微微颤抖了一下。
【蝴蝶不会因谁而停留。】
真正的蝴蝶不会停留，可那是季礼，离开了自己安息之地，引迷路的恋人踏上归途。
庄生梦见了蝶，蝶亦梦见了庄周。
蝴蝶再度振翅，不近不远地照亮前路。
没有路灯的地方，就循着蝴蝶的微光前行。
甘昼月看见，温热的液体无声地滴落下。
夏天……在哭。
蝴蝶振动翅膀，能感受到外部的环境变化。
前方的季礼也察觉到了吧。
她们终于走出了长长的幽暗，站在出口。
夏天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她转过身，轻快地和即将熄灭的蝴蝶道别，“季礼，我走啦。”
蝴蝶扇动着羽翼，努力回应她。
她们在最后一分钟，踏出了副本世界。
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叮咚！恭喜华国女团「怪物回收站」完美通关：宠物世界一日游玩行程！】
【本次地图解锁度为100%，达成隐藏成就「权力的更迭」，宠物世界新cEo好感+10。】
第157章 补习街
踏出园区的那刻，眼前雾色迅速蔓延。
等到薄雾散去，夏天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众人心中皆明，她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
而她们，还要继续留在这个世界。
系统提示音在耳畔响起，听见本次的地图解锁度100%，四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除了她们的出生点和园区餐厅那几个必经之地，她们活动探索的区域不多。
宠物世界内热闹非凡，全世界的店铺应有尽有，但她们进入的基本都是华国商铺。
是因为她们帮助大部分游客也踏上了回家的归途，所以将他们途经的区域也算上了吗？
不过，总归是一件好事。
虽然她们以后没什么机会再去宠物世界，但有个成就摆在那里，看着也让人心情愉悦。
宛如化蛹成蝶，四人重新回到人类形态。
裴望星感受着上层的清新空气，没有贴地的肚皮，两条腿支撑起身体显得生疏和踉跄。
这才仅是一日动物体验券。
但凡难度增加一颗星，变成动物的时间延长，认知污染之下，估计很快就会失去人的习性，沦为真正的动物，就像彩生馆里的“动物”们一样。
副本之外的诡异世界也同样笼罩在雨中。
不是宠物世界内的倾盆大雨，淅淅沥沥的雨滴没有声音，仿佛一片寂静之地。
雨水悄无声息地浸透衣物，又沿着皮肤流淌而下，有点轻微的刺痛，又有点冷。
季节的概念在这里似乎也被模糊。
她们早上见到周边的摊贩也消失无踪。
只有地上的垃圾，如同落叶般被萧瑟的寒风卷起来，飘向更远的地方。
时厘等人在路边等待公司的车。
她们的视线越过模糊的雨幕，不远处，是一片低矮而略显破旧的灰色建筑群。
那里有一条特殊的街道，不同于周围其他地方的幽暗深邃，仍然灯火通明。
密密匝匝、各种名目的补习班。
高低错落的招牌灯光闪烁着，缓慢的，宛如呼吸一般，一直延伸到街巷的深处。
即使窗户紧闭，仍能看到人影在其中晃动。
光影交错之间，时厘看到那条街上有许多背着沉甸甸的书包、打着五颜六色的雨伞的身影穿梭其中，步入破败的楼栋里。
灰暗的背景，漆黑的衣服。
伞面是雨夜之中唯一的色彩。
死寂之中，竟有一种人头攒动的诡异感。
她们白天并没有察觉到这条街的存在，白天这里也被一片迷雾笼罩，这时候方才显出端倪。
公司的车还没有到来。
她们却等来了一辆橘红色计程车。
“几位，去哪里？”
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热情地朝她们招手：“这附近晚上没什么人的，叫不到车，上车吧。
正好我最后一趟。
拉完你们这趟我就收班回家。”
众人抬眼看了一眼远处的那条街，刚才看到的各色雨伞都不见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们刚才确实没看到一辆车从这里经过。
只是，时厘瞥了一眼计程车瘪陷的前车盖，忽明忽暗的车顶灯，以及没有完全关上的后备箱，隐约还能从缝隙里看见美甲装饰物的反光。
这车……怕是上去就下不来了。
她们几个大活人在诡异世界里实在显眼，在马路边站得越久，吸引来的诡异就会越多。
不过她们的团队背包限制已经解除，这些道具对上寻常诡异，并非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用在副本世界以外的地方。
不划算，没必要。
时厘没有马上拒绝他，而是作出认真思考的样子，“请问Sbm电视台怎么走？”
她没有说出自己的住宅地址。
“就正常打表计价。”司机爽快道。
其他三人眼观鼻鼻观心，在心里腹诽：谁知道你的收费标准是人体碎片还是什么啊。
时厘还有点不放心：“我听说下雨天的价格和平时不一样诶，你不会上车后就变卦吧？”
“那肯定不会，搭过我车的乘客就没有差评的。”司机不耐烦了，“你们到底坐不坐啊？”
“嘟——嘟——”
惨白的车灯从雨幕的尽头打过来，她们的保姆车姗姗来迟，停在计程车后面。
“不坐。”
几人果断转身，她们小跑着上车。
透过前窗玻璃，看到司机也开门下车，朝着她们追了两步才放弃，脸上露出怨毒的神色。
他透过车窗观察到鬼手司机，没有再过多纠缠，转身回到自己车上，踩下油门离开。
松动的后备箱盖不断地上下开合，盖子掀起时，几人对上一张僵硬灰白的死人脸。
而这个人，她们竟然还认识。
正是高丽国的其中一个天选者。
她怎么会死在后备箱里？
如果她出事了，那她的其他队友呢？
车辆平稳行驶，车载音响忽然响了起来。
“近日，有杀人犯在各交通路段及住宅区频繁出没，已造成七死十三伤，目前本案件仍在持续追踪中……请本市市民注意安全，保持警惕……”
时厘若有所思。
诡异世界，危险并不只存在于副本里。
初始宿舍不是绝对安全，四人提升自身实力的同时，也加强了别墅的安全性建设。
她们安排了全屋无死角监控和小丑前辈两道保险，才勉强能在宿舍里稍微放下心来。
行程空白期，很容易被诡异乘虚而入，就像游戏里怪物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攻击要塞一样。
不知道那些国家的天选者有没有重视起来。
他们或许知道，但积分太珍贵，用来提升自存活率都不够，副本之外难免会有侥幸心理。
她们一路抵达别墅，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门边的红色信箱里塞了一个快递文件封。
第158章 偶运会报名
裴望星抬手取了下来。
“这是什么？”
春奈眼尖，注意到大门旁的墙壁上，多了个特殊符号，形状像一排参差的小尖牙。
甘昼月仔细看了看：“如果我没记错，这个标记出现在现实里，应该是‘家有恶犬’的意思吧？”
时厘想了想，伸手把那个符号擦掉。
这个符号大概率是一些低级诡异所为，出现在门口，反而更容易吸引来一些高级诡异。
而且小丑前辈常年守家，也需要一些日抛的玩伴，不然太过寂寞了。
比起以前被经纪人辱骂，白天晚上连轴转的日子，前辈看上去也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她们在宿舍里囤放了不少罐头，让前辈吃自助餐。万一副本中遇到什么变数，几人没能按时回家，家里的食物又不够，她们怕家被拆了。
一进门，她们先被眼前的一幕镇住。
一副完整的人类脏器摆在玄关前，就像猫叼来老鼠制作成鼠干，整整齐齐地晒在家门口。
“……”
好特别的欢迎仪式。
小丑有些社恐，基本看不到它出来。
这次，它也没有探头，只是从黑漆漆的狗窝里露出一双滚圆的眼睛，暗中观察她们的反应。
“……”
听说猫猫狗狗捕猎的礼物，主人不能拒绝，最好在当着面啃一口，才是不扫兴的好主人。
嗯。
让她们嘬血淋淋的内脏确实有强人所难，时厘走过去，面不改色地拎了起来，放进背包里。
大家淋了那么久的雨，保姆车内又自带冷气一路吹着，吹得时厘有点鼻塞，担心会感冒，立马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换了一身纯棉居家服。
洗完澡出来，时厘通体舒畅。
她们在商城里下单的食物已经送达。
打开盖子，热腾腾的食物香气打在脸上的那刻，让四人同时感受到了一种活着的幸福感。
这些食物的外观色香俱全，但吃起来总是觉得味道毫无惊喜，又说不上来哪里寡淡。
借用网络上的一句话来说——
这道菜似乎没有灵魂。
好在几人都不挑食，在副本世界里不是没有吃过更差的食物，对这点小问题并不在意。
简单地吃过一顿饭，她们打开了文件封，里面装着一份《秋季偶像运动会》的报名表。
这份表格里详细罗列出了这届运动会的体育项目，让参与本次运动会录制的爱豆们自由报名。
时厘几人只知道这次偶像运动会增加了一些传统项目，所以时长从两天增加到了三天。
节目组的来信里写道：“优先提交报名表的偶像团体，参与该体育项目的成功率更高。”
这是在给天选者们施加压力。
一旦某项目的报名人数达到上限，后续报名的爱豆们可能会被调剂到其他冷门项目。
话虽如此，时厘几人只是简单看了一眼这次的项目，没有急于填写表格。
她们还不清楚通关规则是什么。
是需要拿到奖牌，还是顺利活到最后即可？
亦或是每个项目都有对应积分，类似于学校里参加运动会的学分，依靠这个来评估通关？
现在各项目的时间安排还没有出来，谁也不知道提交名单后会不会出现两个项目时间冲突。
难道要把选手分成两半去参加项目吗？
可不可以中途弃权？弃权的惩罚又是什么？
节目会不会以报名人数达到上限的借口，将热门组合调剂到一些更有看点的项目上？
她们想到了不少节目组可能挖坑的地方。
时厘将以上的顾虑编辑好，发给了经纪人。
这些问题，赛文不一定全都回答，但不主动问他肯定不会回答，勇敢的人先享受情报。
不回答她也没有损失。
填报志愿的时间有三天，不急。
爱豆们填完报名表后，直接放入门口的红色信箱里，届时会有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上门回收走。
现在距离秋季运动会还有一些时间，项目安排出来后，她们就要抓紧时间进行事前训练。
隔行如隔山。
像艺术体操、射箭这些项目，没有经过专门的训练，想要取得好成绩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偶运会从预赛到半决赛再到决赛，只有坚持到最后的天选者，才能获得更多的镜头。
而镜头放送量带来的热度，和个人、组合的成绩，以及年末的各种奖项都息息相关。
秋季运动会都来了。
诡异世界的年末也不远了。
现实世界。
直播间的观众们看得落泪。
当年的事故在当时引起了轰动，随着时间推移逐渐被人们淡忘，只有他们的亲人还记得。
对大部分网友而言，那些十数年前就逝去之人早已消失于尘世，这次不过是旧事重提。
只有当事人自己最清楚，能够再一次见到家人的音容笑貌，都是一次对自我的救赎。
唯有家人的声音，才能解开余生的心结。
逝者已矣，生者还当走下去。
华国单独副本结束，网上就爆出华国向各国寻求部分信息共享，却被横加阻拦的新闻。
华国没有记恨于心，仍将采集的信息通过外交渠道公布，让那些家属们不至于再一次错过。
那些国家的政客们里，有人依然执着于眼前的利益斗争，也有一些人已经着眼于全人类和诡异的对立上，前者遭到了本国国民的唾骂。
这不是一个人的救赎，也不是一个国家的救赎，而是整个人类族群的救赎。
全世界都想回到没有国运战场的过去。
许多官方决定重启调查工作，这次终于有了新发现，他们找到了失联飞机的一部分残骸。
在樱花国当年发生海啸的附近，在连日的降雨后，少量的衣物和尸骸也被雨水冲刷出来。
各国针对流浪动物提出一系列措施。
这场直播，让全世界的更多人了解到流浪动物的困境，引发了人们对污染源的思考。
原来不仅人类，动物也可能成为污染源。
而现在，越来越多的名贵品种猫狗也变成了城市里的流浪者，增长的速度令人咋舌。
假以时日。
这一幕可能真的会降临现实。
而且，除了被抽中的各国天选者之外，生魂竟也出现在了副本世界之中……是否也意味着现实世界和诡异世界正在一点点地重合？
不过，现实之中也有好消息传来。
这次通关，华国的科研力量提升10%。
连带着华国各项科研项目取得突破。
神x号发射成功。
南某门计划极有可能提前到来。
被华国网友戏称“血肉苦弱，机械飞升”。
华国天选者这边，暂时还没有等到赛文发来运动会日程表，反而等到了两个消息。
第159章 逆应援
《娱乐周刊》居然增刊了。
原本下一期应该在几天后发行，谁知她们刚从上个副本出来的第二天，就立马收到了新刊。
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遇到，众人一开始还有些疑惑，但等打开邮件一看，顿时明白了。
好嘛，这是遇上大金主了啊。
《娱乐周刊》除了一些圈内新鲜事，平时还会刊登不少广告和艺人的营销宣传。
她们经常可以看到诸如“某某艺人现身机场，氛围感十足气场拉满”之类的报道。
几人每次都把营销也一字不漏看完，以后要是行程里遇见，马上就能将名字和脸对上号。
最新一期的杂志，几乎可以称之为宠物世界的专刊了，整个封面都是宠物世界的门头。
满篇充斥着“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呀”。
头条是宠物世界新cEo的专栏报道。
照片中的狐咖老板正在接受采访，她一身光泽流转的深红色旗袍，身后背景是彩色生活馆。
时厘等人也得知了狐咖老板的名字，安嘉。
安嘉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儿，双眼深黑幽暗，身着职业装，手里抱着文件。
时厘记得这个女孩，她叫莫莉。
莫莉也没能离开诡异世界。她原本应该会沦为红衣员工、彩生馆的动物，甚至餐厅的食材。
如今，故事有了另一种展开。
新cEo上任，【宠物世界】的规则必然也发生了改变，彩生馆的动物们也迎来一线生机。
其中一则报道里提到了她们：【最大宠物世界开业，「怪物回收站」全员送上祝贺。】
照片加载出来。
是她们四人从保姆车上走下来的瞬间。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夏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撒下，连头发丝儿都落下了金色的碎屑。
完全看不出她们马上就要变成动物。
甘昼月认认真真地看完，确认没有自己变成秃毛鹦鹉的照片，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宠物世界庞大的流量，这篇报道让更多圈外诡异知道了她们，人气迎来了一波小幅增长。
这算是一个小插曲，之所以再次提到【宠物世界】，是经纪人给她们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宠物世界安女士的秘书，主动联系上她们公司，表示愿意在节目录制期间，由园区餐厅承包所有逆应援餐食，只需要打上宠物世界logo。
这话让时厘四人惊了，还有这样的好事？！
偶像运动会每届都是在大型体育馆录制，届时会放出大量的观众席，招募艺人粉丝参加。
这种大型活动，粉丝们通常会从早到晚一直陪伴在现场，为自己喜欢的爱豆摇喊助威。
按照以往的惯例，主办方不提供吃食。
爱豆和经纪公司会准备一些“逆向应援”的餐食表达对粉丝的感谢之情，各家粉丝之间还会互相比较，哪个组合的逆应援最丰盛和最差劲。
人气越高的组合，节目组释放出的观众席名额越多，艺人需要筹备的东西也更多。
cJ公司应该是不会帮天选者们准备这些物资了，意味着逆应援的一切开销需要她们自行承担。
目前天选者们唯一能够订购外卖的途径，只有兑换商城。连续准备三天餐食，哪怕只有几十位粉丝到场，所需的积分也相当可观。
如果能有财大气粗的【宠物世界】提供逆应援的餐食，四人当然是求之不得。
而且安嘉也没有别的要求，只用餐食袋上印着宠物世界logo，那些快餐的外包装上不也印着自家的logo，这和白送有什么区别？！
这就是+10的好感度吗？
经纪人带来的第二个消息。
首个团体综艺即将开始录制。
预计就在几天之后，加上后期制作的时间，正好赶在《秋季偶像运动会》之后放出来。
这是面向所有天选者的团综行程。
听说公司这次请来的导演，综艺经验十分丰富，这是第一次参与爱豆团体综艺拍摄。
导演组的行程十分忙碌，而天选者们又恰好处于行程空白期，需要她们配合对方的时间。
这话让不少天选者又有了紧迫感。
二星完美通关，她们每个人到手600积分。
最近住宅区不安全，她们各自买了一张【蓝剪纸人】，绑定以后贴到了卧室的窗户上。
前辈住在一楼，她们住在楼上，如果诡异半夜从窗户溜进来，她们未必能及时跑下楼去。
这样一来，针对她们的第一次致命攻击由【蓝剪纸人】承担，至少能争取一些反应时间。
如果一直没被攻击，纸人也不会破碎。
当然，在副本外生效的道具，无法作用于副本世界内的她们。
四人聚在一起复盘完毕，换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春奈谈及自己使用【脑域卡】后的感受。
她一边回忆着，一边斟酌措辞：“我识别错误规则的效率好像是比之前提高了不少，而且好像能察觉到一些……规则被扭曲之前的原始轮廓。”
她问过另外两个队友施展天赋时的感受。
裴望星是全身上下也跟着被调动起来，每一根神经、每一块肌肉都注入力量的感觉，身体涌动的狂澜在一点点将她推向自身潜能的极限。
甘昼月则感觉到发声的部位变了，不再是胸腔与口腔间的共鸣，仿佛是……更深处的吟唱。
她们说得很玄妙，但春奈能够听懂。
她以前只能识别出三条错误规则，但不知道哪里有问题，依然容易踩到「它」的陷阱。
这一次，春奈看到那条电话亭规则时，脑海里竟开始模糊地出现了新的规则，变成了——
【本园区内配有公用电话亭，当你路过电话亭时，如果铃声响起，请立即接起来。】
春奈有点小遗憾地叹了口气：“时间紧张，我只识别了那一条规则……也不知道这个天赋在副本里只能使用一次，还是三次都可以用。”
不过，她越发觉得自己的天赋和脑域方面，以及个体的认知都存在直接联系，所以又在商城里下单了一堆关于大脑开发的书籍。
第160章 团综
时厘没有队友们的那种天赋，所以也无法感受到队友表达出来的神奇意境。
脱离上一个副本世界后，她发现欲望种子已经结束了冷却，只是枝干上依然光秃秃的，不知道何时才能结出下一朵花。
甘昼月在和春奈玩电视上的射击游戏。
春奈的游戏手感很好，甘昼月还没发现敌人的踪迹，她就已经将对面的敌人爆头。
时厘给自己泡了一杯速溶咖啡，然后坐在飘窗台前，目光落在窗外的景色上。
她已经逐渐习惯了这个死寂荒芜的世界，觉得别有几分荒诞梦核的意象。
她们就像被特意挑选出来的种子，要么在这片废墟中死去，要么绽放出绚烂的花朵。
时厘抬起头，望向被厚重云层遮蔽的天空，试图透过那层层阴霾，捕捉那些猩红的眼球。
然而除了一片混沌外，什么也没有。
“乒乒乓乓……哐当！”
裴望星在厨房里忙碌地研究新菜式。
她上次烹饪的肉块在最后时刻发挥了用处，让彩生馆的动物们污染加重，变得狂躁嗜血，实力大增，会攻击自己的饲养员和红衣员工。
但时厘注意到“动物”空洞的眼底出现了名为痛苦的情绪，分明是被唤醒了作为“人”的认知。
已经造成的伤害无法改变，认知的恢复反而更加重了它们的痛苦，开始无差别地狂暴攻击。
难得下厨一次，竟然派上了大用场，裴望星执掌厨房的积极性重新被调动了起来。
但她的厨艺很不稳定，每次制作出来的食物从颜色到气味，再到活性都不一样。
无一例外，前辈都不吃。
这些肉块摆在茶几上，裴望星突然道：“你们说，我如果把这些送给经纪人怎么样？”
时厘沉默了三秒钟，断然拒绝：“请不要破坏我好不容易和经纪人搭建起的塑料关系。”
第三天，也是偶像运动会报名的最后期限，她们收到了经纪人发来的具体时间安排。
以往最多五六个项目，这次足足增加到了十个，很多项目的时间重合或无缝衔接，尤其团体项目和单人项目的重叠程度最为严重。
她们必须要留出充足的时间，如果上场比赛无缝衔接下一个项目，出现任何突发事件导致赛时延长，后一个项目都只能迟到和缺席。
女爱豆和男爱豆的项目分开进行。
时厘报名女子100米田径比赛。
裴望星则选择了女子摔跤。
除此以外，她们还报名了4x100米接力和双人保龄球，后者由春奈和甘昼月上场。
前三个项目基本不怎么需要练习场地，报名的人肯定不少，加上一个春奈和甘昼月都不太会的保龄球，转移节目组调剂（削弱）她们的心。
这届偶像运动会一百多个组合出演。
她们填报四个项目，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至于跳高，游泳，室内足球什么的。
实在不适合她们。婉拒了。
时厘仔细数了数，统共十个项目。
团体射箭、保龄球、4x100米接力、田径100米、游泳、足球、摔跤以及跳高，总共才八个项目，都放在第一日和第二日比完。
第三日的那两个项目是什么？
不会是什么超级铁人三项什么的吧？游泳3.8公里、自行车180公里、跑步42公里那种？
那她们可能会在第一项就光荣淹死。
时厘问了经纪人，第三天的两个趣味竞技项目需要全体艺人参加：全员斗鸡，电子竞技。
斗鸡是一种趣味民间游戏，规则简单。
参赛者需单脚站立，另一条腿则用手扳住，然后跳跃着用膝盖去攻击对手，一旦失去平衡双脚着地，就算失败，留到最后的参赛者获得胜利。
斗鸡在第三日的上午。
下午的电子竞技就着实有些神秘。
经纪人对具体的游戏形式也一无所知。
四人填报志愿上去后，一直没有接到节目组任何项目变动的通知，稍微放下心来。
那些只报了三项以下的天选者，没有这么幸运，他们被节目组调剂到了一些冷门项目。
比如，游泳。
这种和水沾边的项目，在怪谈世界往往意味着危险，谁知道泳池里藏着什么？
那些被抽中参加游泳项目，但本身不会这项生存技能的天选者脸色很不好看。
天选者宿舍没有游泳池，想在有限的时间内学会，必须得去外面的游泳馆才行。
通关副本只获得人气和积分，公司也没有给他们结算这个世界的货币，大家身无分文。
而且公司不仅不报销事前练习的花销，还告知他们这属于私人行程，保姆车不负责接送。
这几天，各国宿舍都收到了不少从门缝里塞进来的贷款和办理信用卡小广告，没人敢借贷。
就在这时，她们收到了一封神秘邮件。
「铛铛铛！愉快的团综拍摄就要开始了！
本次团综致力于让剥下明星光环的艺人们体验城市不同的职业，赚取薪水……请打开附件里的地图，勾画选择想要前往的区域～」
时厘她们打开了那张地图。
地图上面的大部分地方都是黑漆漆的，只有寥寥几个区域闪耀着微弱的光芒。
那些亮起的区域都是天选者之前点亮的副本世界，只有墨点大小，在大片的黑暗里微不足道。
可供她们选择的，也只有三个区域。
购物街、美食街，以及补习街。
前两条街道的名字，让人一听联想到了热闹喧嚣的景象，应该比较好找兼职。
第三个补习街刚好在宠物世界旁边，她们上次隔着马路远远地看到过，有点诡异。
但时厘在密集的招牌里看到了保龄球室。
怪谈世界里不会有绝对的死局，她们可以借助团综的名义，在保姆车的接送下光明正大外出赚钱，再利用赚来的薪水去保龄球室训练。
听起来好牛马啊。
几人商议之后，时厘和裴望星选择了补习街，而春奈和甘昼月决定前往美食街。
她们尚不清楚这些地方的危险性。
但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如果其他成员被困住，至少还有剩下的队友还能救援。
不久，手机上收到了新的提示音。
让她们在明天早上七点抵达录制现场。
第161章 【未命名的团综】
这一次的团综行程。
各国的选择也不尽相同，有全员都勾选了同一个地点，也有四名天选者选择了三个地方。
值得一提的是，最近被杀人犯找上的那些国家，上个副本里【完美通关】的御三家赫然在列。
灯塔国在温斯顿时期就开始注重起宿舍堡垒建设，樱花国这次拿到积分后也马上进行了加强。
毕竟，除了高丽国，樱花国的极端私生行为也相当严重，各种变态罪犯更是层出不穷。
于是，只有高丽国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高丽网友没高兴太久就迎来了这个噩耗，只能庆幸还好是在副本世界外死亡，没有惩罚。
被杀人犯盯上的其他国家里，有几个国家因为经纪人当时正好还在别墅里，而幸免于难。
不久，警察上门请他们去做一趟笔录。
天选者们根本不敢离开宿舍，生怕杀人犯还没走远，正在屋外某个地方盯着他们，只好付出了一点荤腥的代价，请经纪人出面摆平，遂达成了【从杀人犯手中侥幸逃脱但负伤】的成就。
彼时，一条弹幕缓缓飘过。
[杀人犯，一种很新的平账神器。]
＊
综艺里这样的体验类真人秀不在少数。
这些节目的主旨是了解体会各个职业背后的辛酸，但经常会出现明星在节目上泪流满面感慨着各行各业不容易，下一条新闻就是骂哭服务员。
综艺节目是最容易包装人设、洗白自己的地方，但在节目里翻车的艺人也不在少数。
这次是她们的团综。
应该不用担心被恶意剪辑。
美食街和补习街相隔不远。
三个坐标刚好形成了一个三角形。
其中，美食街距离宿舍最近。
第二天一早，鬼手司机先按照昨天规划好的路线，将甘昼月和春奈送到了美食街。
时厘已经将门口的符号擦掉，但昨晚依然没有黑粉潜入，她怀疑这里已经成了附近的低级诡异口口相传的凶宅，平时路过都要绕道走的那种。
干脆又在兑换商城里给小丑前辈下单了两个花皮球，给它平时在家无聊的时候换着玩。
美食街的全称是“梦想城美食街”。
正门入口是仿牌楼的设计，但画虎不成反类犬，过于艳丽的配色让人联想到纸扎用品。
“梦想城美食街”这几个装了灯光装置，会在夜幕降临时亮起，成为这条街的标志。
美食街的旁边是一条河流。
近乎静止的河水呈现出一种浑浊的颜色，河面上漂浮着各种垃圾，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河岸上只简单围了一圈，高度只到腰部。
现在天还没完全亮，气氛有些冷清。
但沿着河的那条街道上，摊位紧密相连，琳琅满目，依然能看出高峰期的喧嚣热闹。
营业中的基本上以早餐为主，米肠，糖饼，紫菜包饭，各种美食的香气混杂在一起。
这些人的脸庞氤氲在热气里，模糊难辨。
而那些还未营业的摊位前，还有很多近些年的网红小吃，华夫饼冰淇淋，蛋筒热奶宝。
一直往下走，还有一些是开在周边建筑里的商铺，咖啡店，甜品店，快餐店等等。
车门缓缓打开，甘昼月和春奈率先下车。
她们的双脚踩在潮湿的地面上，立刻感受到了从美食街里飘来的数道若有似无的注视。
公司只配备了一辆保姆车，四人要在七点之前分别抵达不同的录制现场，必须提前出发。
现在时间刚过六点半。
她们不急于进入，耐心等待七点的到来。
节目组是否已经到达节目录制现场？
是否已经开始采集素材？
春奈和甘昼月并不清楚，只知道截止目前，她们尚未收到任何团综的任务提示。
这种情况下进入美食街，谁知道会遭遇什么？
甘昼月检查了下团队背包，能够正常使用。
背包里除了囤的道具，还静静躺着一枚怀表。
怀表早已成为四人居家旅行的必备之物。
作为上班族，时间观念很重要。
保姆车已经驶离，两人并肩而立。
这里的气温确实低了些，她们可以非常清晰地感受到寒风刮在脸上的刺痛，跟刀子似的。
七点整。
寒风吹过，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热腾腾的烟火气，裹着喧闹的人声从背后传来，整条美食街仿佛被唤醒，焕发出勃勃生机。
两人听到了熟悉的冰冷提示音。
【副本：未命名的团综】
【副本星级：三颗星】
【副本简介：叮叮叮当当当，在粉丝的万人血书下，第一个团综终于开始啦！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是一名艺人。
你会身在何处？做着一份什么样的工作？你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又会走上哪一条路？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在此庄严宣誓，没有剧本，没有行程的限定，你只需要利用接下来的时间去探索出一条生路！
那么，话不多说，现在启程——】
【通关任务：活着！】
那简短有力的两个字，以及最后陡然加重的语气，就给人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春奈吐槽：“通关任务怎么越来越短了。”
也没有明确说明她们需要存活多长时间，甚至没有提到团综什么时候会拍摄结束。
难道要她们一直存活到下一个行程到来？
距离偶像运动会还有二十天，就算天选者们苟到那时，刚脱离上一个怪谈，就马上无缝衔接到下一个怪谈，无论精神还是身体都吃不消。
这时。
一个小男孩突然从后方跑了过来，稳稳地停在了她们面前，脸蛋被寒风吹得红扑扑的。
小男孩呲着牙花，递给她们两个纸团。
两人看到纸团上的公司标志，才伸手接过去。
小男孩跑开后，甘昼月打开了其中一个纸条。
那张纸条上，用鲜红的水笔写着：“在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份，你们的身份就是你们所戴的面具……记住，不可摘下你们的面具。”
春奈展开了另一张纸条。
第162章 梦想城美食街规则
【梦想城美食街规则（上）】
【1.每日营业时间为7:00-23:00，其他时间都在备餐，无关人等请勿在非营业时间内进入。】
【2.这条街上的人都有自己的行事准则。请记住，白天只可往里走，晚上才能往外走。】
【3.美食街上有红色和黑色的店铺，红色店铺只在白天营业，黑色店铺只在夜间营业。】
【4.美食街的全称是“梦想城美食街”，目前灯光设置已经修好，灯光亮起时即为夜晚。
如果你看到牌坊上只剩下“梦食街”三个字亮着，请立刻跳进河里，或进入周边的商铺。】
【5.在不购买食物，且非雇员的情况下，每天只能在每家摊位前停留五分钟。】
【6.请积极融入这里，他们不欢迎外来者！】
【7.听说居酒屋，便利店，炸鸡快餐店和进门第一家汤饭摊正在招工，你可以去问问。】
纸条的下半部分的内容被撕掉了。
上半张纸条也列出了足足七条规则。
“这些规则都是正确的。”春奈低声道。
她第一遍时还不太敢相信，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纸条，确定上面没有被污染的迹象。
不对劲，很不对劲。
这次的规则这么轻松就拿到，哪怕只有上半部分，更说明在这个地方随意行动很危险。
两人心里的警铃快要拉爆了。
如果刚才她们在七点前踏进美食街，恐怕现在已经成为了那些摊主们桶里备好的“餐食”。
七点一到，一切就恢复了正常，那些若有似无的视线瞬间消失，摊主们认真忙碌着生意。
第六条规则里提到的“外来者”指的是什么？
“艺人”的身份？还是“天选者”的身份？
这条看似平常的美食街上，会不会也藏匿着林昭惠那样，已经觉醒了的Npc呢？
尚未没摸清这里的底细之前，两人已经打定主意，绝不对外暴露过多的信息。
第七条规则里提到招工的店铺，居酒屋、便利店、炸鸡快餐店，都属于后面的商铺。
只有最后一家汤饭摊位于河边，就在美食街的入口附近，露天经营，搭着几个小桌凳。
一个三十来岁的光头男人正在忙碌。
他光着膀子，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眉毛上有一道刀疤，面相看起来有些凶狠。
男人的话不多，生意也一般，但他的摊位却收拾得非常整洁，应该有点洁癖，有汤汁不小心溅落几滴，便会立刻拿起抹布擦拭干净好几遍。
他的摊位和旁边桌椅板凳杂乱无章，台面油腻腻、黑乎乎的米肠摊位形成了鲜明对比。
但光头男人的摊位，远还不如米肠生意好。
米肠摊的经营者是一对夫妻。
这种路边摊很多都是夫妻档，有时候忙不过来还会叫上家里的老人一起帮忙，挣得不多，只有在生意特别好的时候才会考虑招工。
刚才给她们递纸条的那个小男孩，此刻就坐在米肠摊支起的小桌板前，摊开作业本，写了几个字就放下笔，开始玩起自己的手指。
米肠摊的男人转头看到，呵斥了几句，小男孩又赶紧拿起笔低下头，眼睛滴溜溜地转。
他是米肠摊夫妻的孩子。
甘昼月将规则拍照后，发送到群里。
春奈查看着自己的手机，突然“咦”了一声，她发现好友列表里多了许多陌生的名字。
没有备注。
头像是二次元人物或者三次元网图。
往上翻，也没有找到之前的聊天记录。
偏偏不知道什么时候，很自然地融入了她的手机里，好像本来一开始就存在。
春奈说：“是副本赋予的身份么？”
她想到了那张纸条。
在这条街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份。
你的身份就是你的面具。
不可摘下面具。
甘昼月的手机里倒是很干净。
但这并没有让她放下心来，她怀疑是自己这个身份刻意删除了所有联系方式。
什么情况会断绝一切和外界的联系？
不清楚当前的情况，两人短暂商议后，春奈决定先不给那些陌生头像发去信息。
她们抬脚往美食街里面走。
站在外面时，视野还雾蒙蒙一片，仿佛被一层迷雾所笼罩，当她们踏入街道内部时，眼前突然变得豁然开朗，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这条街上的食客零零散散。
有的穿着工装，有些穿着职业装，看起来是从附近的工地或写字楼赶来的，神情疲惫，但接过食物咬了一口，脸上迸发出一种满足感。
整条街上，她们都没有看到其他支付方式。
老板动作利索地将鲜红的米肠递给旁边的食客，对方从钱包里摸出一张色泽鲜艳的冥钞。
冥钞的映照下，鲜活的面容也变得诡异起来。
美食街规则第二条。
【这条街上的人都有自己的行事准则。请记住，白天只可往里走，晚上才能往外走。】
两人都还不急于寻找工作，这条街每天只能走两遍，必须谨慎选择行动的时机。
何况，第七条规则里只提到那四家店铺正在招工，没说其他的店铺缺不缺人，万一那四家店铺恰好是正在招聘的商铺里最危险的呢？
她们决定先从两侧的摊位入手，获取信息。
美食街规则第五条。
【在不购买食物，且非雇员的情况下，每天只能在每家摊位前停留五分钟。】
甘昼月走到那家米肠摊前，目光从发红和发黑的米肠上扫过：“老板，米肠怎么卖啊？”
女人听到她的声音，抬起头，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眼，目光里似乎流露出疑惑，“你……”
糟！
甘昼月心中一紧，女人的反应明显认识她，她这个身份居然不是第一次在这里出现！
她的余光注意到，旁边正在看小男孩写作业的丈夫，另一只手已经缓缓伸向了切米肠的刀。
见已经被怀疑，甘昼月面上仍不动声色，没有露出异样：“我以为你听不出来呢……要我说，还是你们家米肠物美价廉，怎么都吃不腻。”
以防万一，她还用上了【人鱼之声】的魅惑能力，更容易获得别人的信任和好感。
女人似乎信了，笑了起来：“你是我们家的老顾客，这还能听不出来……今天还是老样子？”
“不啦，我就是来打个招呼。”
甘昼月看到女人已经习惯性抬手去抓整根的米肠，赶紧阻止，生怕切断了就必须买下。
她身上可没有冥钞。
女人没有怀疑地把米肠放了回去，说道：“这个点了，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怕迟到？”
甘昼月：“？！”
第163章 兼职
甘昼月刚放下的心，又被猛地提了起来。
疑心是会累积的。若不是她第一次就动用了【人鱼之声】，恐怕在第二次引起怀疑时，米肠摊的男人就已经控制不住朝她动手了。
美食街白天只能往里走，她绝对逃不掉。
[我天，甘姐到底拿到了个什么身份啊！]
[我思来想去，总不至于比麻袋套头，哑巴美人鱼，秃头鹦鹉还惨吧？（怀疑）]
[一次外向，换来了终生内向。]
[甘姐：啊！！！（土拨鼠尖叫）]
[如履薄冰，如履薄冰啊！]
说多错多，甘昼月长叹了一声，干脆闭口不言两，只给对方递了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米肠摊的女人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也感叹了一句：“你那个班上得也是不容易，遇见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依我看，你就该早点踏出去，别再窝在这个小地方，外面的机会更多。”
后面的话语里带上了几分苦口婆心。
在她身后，男人刚才摸刀的动作吓到了小男孩，立马拿着作业本：“爸爸，这道题不会。”
小男孩看着最多才一二年级，甘昼月随意一瞥，本子上的数学题显然已经是三年以上的难度。
“这不会那不会，除了玩你还会什么。”
男人骂了他一句，才拿过笔和作业本，但他也不擅长解题，反而把小男孩绕成了蚊香眼。
女人见状，也叹息一声，在围裙上擦了擦油腻的手，拿起一旁的补习班传单研究起来。
见注意力转移，甘昼月赶紧离开。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队友的背影已经在前面三四米开外。两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甘昼月没有加快脚步跟上去。
这条街以牌楼为入口，每天只能走两遍，如果不小心经过了她上班的地方，没有回头路。
想到米肠摊女人口中的“上班迟到”，甘昼月心里暗自焦急，却又不得不耐着性子，仔细留意沿街两侧的摊位，往往越急越容易出错。
不知不觉，春奈已经走出了好远。
美食街门口那几家摊位忙得不可开交，她上前攀谈，摊主根本没有时间搭理她。
春奈的时间基本上都花在了分出心神观察四周的环境上，时常能有一些意外的发现。
美食街门口的那几家摊位的生意最好。
越往后走，就越发冷清。
这里大部分食客，都是赶时间的打工人，他们提着从美食街门口买的早餐，快步向前赶路。
后面的那些摊主一脸愁容地坐在凳子上，有的摊位上甚至贴上了“摊车转租”的告示。
这条街上，摊位的位置是相对固定的。
要想拿到地段和客流量更好的摊位，要么有关系，要么就得付出更高的摊位费。
第七条的招工规则里，只有一家路边摊。
春奈不打算找商铺里的兼职，更属意河边的摊位，虽然她早就走过了光头男人的汤饭摊。
一眼望去，商铺被围墙和建筑物遮挡，反而是路边摊的视野更广阔，自由度也相对更高，更方便从来往客人和摊贩口中套取更多信息。
但也有缺点，薪水不如商铺。
她们现在只拿到了上半部分规则，第二三四条规则就已经连续提到了“白天”和“夜晚”。
而第四条规则里还提到。
【美食街的全称是“梦想城美食街”，目前灯光设置已经修好，灯光亮起时即为夜晚。
如果你看到牌坊上只剩下“梦食街”三个字亮着，请立刻跳进河里，或进入周边的商铺。】
这里的昼夜区分，只能凭借入口的灯光。
沿河的这些露天摊位，基本还能看到入口的灯光设置，进入后面的店铺就很难再留意到了。
春奈的目光蓦地落在了某个地方。
刚下过一场雨，美食街紧挨着河岸，时不时就有小摊贩往河里倾倒脏水和废油。
地面早已被杂乱的脚印踩得泥泞不堪。
前面的那位路人经过时，鞋跟上好像沾到了什么片状物，四四方方的轮廓溢出了鞋跟。
走出了好几米远才掉下去。
春奈快步上前，在那个原位置，用鞋底轻轻刮了刮，发现是地上有几张小卡片，已经被来来往往的人踩踏得与周遭的泥泞混为一体。
春奈赶紧捡起来，将卡片上封住的泥浆擦拭干净，露出底下的文字内容。
【美味多炸鸡快餐店】
【浪漫满屋甜品店】
【清樽居酒屋】
……
都是美食街商铺的宣传名片。
这里的商店基本没有上线外卖平台，附近的住户想要订购，可以直接拨打名片上的电话。
除了电话和经营范围，还写了营业时间。
炸鸡店是9:00-21:00
甜品店是7:30-19:30。
前两张名片都是红色打底。
只有居酒屋是纯黑色的名片，代表着夜间营业的店铺，从下午18:00-凌晨2:00。
浪漫满屋甜品店，这不是……
春奈下意识地想转身，脚步落下前又硬生生地止住，凭借身体控制能力重新转了回来。
不能往回走，差点忘了。
她拿手机对着卡片拍照，将照片发到群里。
[这是你兼职的地方？@美x秀秀特约造型师]
这次的副本，可以在三条街里自由活动，她们在车上就商量好把各自获得的线索发到群里。
万一哪条线索队友能用得上呢？
甘昼月收到消息，也是怔愣了一瞬。
浪漫满屋甜品店竟然就在这条美食街上？
这么一想，规则怪谈降临的时候，她确实还没来得及和甜品屋的老板说自己辞职不干……
所以在这个副本里，她才是兼职中的状态？
第164章 浪漫满屋甜品店
竟然就这么诡异又合理地串起来了。
[哇！要不是忙内在，这发现不了吧！]
[欧皇属性只是发现线索的几率提升，二十分钟后发现也是运气好，架不住忙内心细，才能这么快发现，咱是靠能力当上究极欧皇的！]
[试想一下，如果只有甘姐一个人在这条街，她听完米肠家的话，肯定就不敢随便往前瞎走，这样一个个摊位观察下去，就会错过上班时间……但又不得不观察，迟到总比当日旷工强啊。]
[你们诡异真的很阴险。]
[甘姐：合着都冲我来是吧？]
甘昼月拿出怀表。
指针指向七点一刻，还有十五分钟。
她直接往里走，混入往前走的人潮里，没有左顾右盼寻找队友，只专注自己眼前的路。
路边摊不区分早晚营业时间，走出摆摊的区域，前面的店铺就有了颜色的区分。
红的越红，黑的越黑，字体都是白色。
不知是不是在这个世界待久了，现实里的兼职经历，记忆变得遥远而驳杂，她不太记得清了。
但眼前的街景无比陌生，应该不是她以前兼职的地段，甘昼月加快步伐寻找着。
忽地，一抹鲜红的颜色沁入眼底。
这家甜品店的招牌红得刺目，但里面的装潢温馨而雅致，整齐摆着面包和甜品，甘昼月已经闻到了从里面溢出的牛奶和鸡蛋的香甜气息。
招牌上的四个大字，浪漫满屋。
店门口停着一辆电瓶车，钥匙挂在上面，车上搭着黄雨衣，送餐员正在里面等店员打包。
华国直播间的观众们一眼就认出，这正是之前给时厘她们配送蛋糕的送餐员的打扮。
甘昼月站在店门口，里面的店员抬起头看到了她，脸色明显地沉了下来，明显认识她。
她想到米肠摊女人的话，
看来她上班的工作氛围不太好啊。
甘昼月没有直接进入，她拿着手机，再次确认细照片里的店名：浪漫满屋甜品店。
她回忆之前收到的配送短信，也是七个字。
思忖了几秒，她继续往这栋建筑背后走去。
再往前走，这条美食街，基本要走到头了。
光线倏然暗下去，四周都被高高的围墙挡了起来，甘昼月看到了一家装潢相似的店铺。
——浪漫满屋甜品店。
这家甜品店的门店更破旧，也更小，只有身那家店的一半大小，门口也停着一辆电瓶车。
这辆电瓶车落了灰，很久没人使用。
店门口摆着一排绿植，盆里杂草丛生，已经半死不活，全靠大自然的浇灌续命。
甜品店的一侧玻璃上，贴着一张急招送餐员的告示，边角有些黄了，张贴了有一段时间。
没有转租告示，但看起来距离倒闭不远了。
相同的装潢，急招配送员……联想到刚才看到情况，甘昼月嗅到了满满的商战气息。
门是锁着的，她四下找了找。
在绿植底下找到了钥匙，推门进入。
打开灯，展示柜和篮筐里已经摆满了各种面包，冰柜里也塞满了打包好的生日蛋糕盒。
上面贴着便利贴，备注里客人到店自取，也有需要门店配送的，写着地址和联系方式。
这家七个字的甜品屋的店面小了一半多，商品种类也没有“浪漫满屋”的丰富，但前者看着是供应商供货，这家的装饰裱花明显更精致一些。
蛋糕盒五面透明，甘昼月的目光落在其中一款蛋糕上，造型是四只立体奶油霜的动物围坐在一个小蛋糕前，鹦鹉、狐狸、狗和猫。
她走到收银台前，显示器上贴着两张不同颜色的便利贴，桌面上摆着一张A4纸。
粉色的那张便利贴是老板留下的。
便利贴里提到，因为供应商合约到期，店内闭店了一段时间，现在已经完成了优化升级，后面将会继续按照每天100钞给她日结薪资……这是她重新上班的第一天，希望她能尽快适应。
每天100？冥钞还有这么小的面额？
另一张紫色便利贴，字迹明显不同。
（你好，我是浪漫满屋新聘请的甜品师 ，我的工作时间是19:30-7:30，正好和你错开。
我会提前准备好第二日的蛋糕和甜品并摆放好，请勿改动货品的摆放位置，请勿进入裱花间，你只需要负责白天的看店售卖事宜。
另：因为一些个人原因，我暂时不能见你，希望我们能好好相处～???）
纸条最后还画了个可爱的符号，甘昼月看到最后，一股淡淡的葡萄香气掠过鼻尖。
甘昼月又拿起了那张A4纸。
【浪漫满屋甜品店】
【1.本店营业时间为7:30-19:30，上班请穿着工作服，下班时并确认锁好门。】
【2.本店提供附近五公里的配送服务，因暂时还未招到合适的配送员，如果有配送需要，你可以使用门口的电瓶车出行，离开时请锁门，并将门口的[营业中]的牌子调转成[外出送餐]。】
【3.线上平台的评价很重要，一旦获得差评，请在48小时内找到客户删除，无论什么办法。】
【4.本店所有蛋糕甜品皆使用动物奶油，容易融化变形，请在半小时内完成配送。】
【5.客人到店时，门口的感应玩偶会连续播报三声“欢迎光临”。】
【6.如果有人上门闹事，及时将大门反锁，可以联系美食街管理部处理，电话：】
【7.本店的所有商品只售当天，截止打烊时间没有卖完，你可以带走自行处理。】
七条规则。
她将线索全都拍照发了出去，只剩下两分钟到上班时间，她赶紧将座位上的工作服换好。
是个红色马甲，穿脱都很方便。
紫色便利贴里提到的裱花间，就在收银台后面，是一扇猪肝红的门，门上贴着一张黄符。
这让甘昼月有点不太适应，万一突然在电脑屏幕里反射出一张惨白的人脸，怪瘆人的。
规则五里提到的感应玩偶，是挂在门前的一只玩具熊，脖子上系着一根红围巾，在微笑。
她进来的时候，感应玩偶没有响起。
甘昼月在收银台前坐下，先打开电脑从里到外翻了一圈儿，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她打开节目组邮件里的地图，双指放大，开始记背周围五公里的每条街道和小区。
这个范围囊括了购物街和补习街，以三个角为圆心，正好将附近五公里都照亮。
只有半个小时的配送时间。
按照25km\/h计算，需要10-15分钟。
她剩下的那点时间，不能浪费在迷路上。
第165章 闹事
不多时，甘昼月收到了春奈的答复。
甜品屋的这份规则也没有被污染。
甘昼月忍不住蹙眉，这个副本世界明明已经被污染了，可现在到手的两份规则都没有问题。
这能是没问题么？这是问题很大啊。
甘昼月一边熟悉手机里的地图，一边时不时地抬起脑袋，留意门口是否有人经过。
这家甜品店能被挖的供应商和配送员都已经被隔壁那家名为\"浪漫满屋\"的店给挖走了。
目前除了老板和甜品师，就只剩下她一个。
同样的装潢，山寨的名字……他们分明是有意来抢生意的，好让这家店彻底开不下去。
诡异世界没有交通规划的概念，地图上的大路小径蜿蜒伸展，堪比古树错综复杂的枝蔓，交织成一张不规则的网，甘昼月越看越头大。
五个蛋糕。
三个自取，两个外送。
最早的那个蛋糕，要在下午两点送到。
甘昼月先把那几个地方的路记住。
还好她会骑小电驴。
店内没有其他人，蛋糕的香气弥漫。
地图看得差不多了，甘昼月把注意力收回了部分，打开了电脑上的美食点评后台。
这家甜品店的主页里，仅寥寥百条评论。
大多数还是系统自动生成的默认好评或者简单的几个字，比如“好吃”、“孩子很喜欢”等。
这些评价很难让人产生消费欲望。
甘昼月又搜索了另一家“浪漫满屋”
主页简直是天差地别，这家“浪漫满屋”开业不过半年，却已经有超过一万条好评。
她往下翻了翻，评论里的照片不少，每张照片里的面包看起来都像是涂了一层厚厚的蜂蜜。
金黄油亮，色泽诱人。
还有几条评论提到了“老板漂亮人好”。
“欢迎光临——”
欢快又空洞的声音突然响起。
甘昼月从显示器后坐直，抬首之际，眼底掠过几分愕然，眼前空旷一片，不见人影。
“欢迎光临！”
“欢迎光临！”
门口的欢迎语依然机械地响着。
一阵阴风掠过面颊，温馨明亮的灯光也似乎染上了几分诡异，甘昼月抿了下嘴唇。
甜品店规则第五条。
【客人到店时，门口的感应玩偶会连续播报三声“欢迎光临”。】
甜品店的面积不大，每一处都尽收眼底。
而且，那扇玻璃门老旧松动，推拉时会有拖长的嘎吱声，她刚才也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若非知道这些规则是正确的，甘昼月几乎都要怀疑，这条规则多半是被侵蚀了。
她心念几转，从凳子上站起，眼尾向下弯了弯，含笑道：“请随意挑选，这里结账。”
在收银台的下方，她偷偷取出了兔耳。
兔耳接触到空气的刹那，迅速染上了灰色。
存在一定的危险，但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感应玩偶欢快机械的播报声早已消散，店内重归安静，仿佛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一个餐盘凭空出现在收银台上。
里面孤零零地摆着一只芝麻贝果。
她的眼前依然空空如也。
甘昼月笑意不变，娴熟地拿起贝果，装袋封口，没有马上递过去，“15，还需要其他的吗？”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这种看不见的客人就是逃单圣体，万一提着东西跑了，她连犯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呼——
她感觉到一阵冰凉的腥风扑面而来，那阵风非常微弱，仿佛只是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她的脑海里却立刻浮现出了一幅画面：一张阴惨惨的脸突然凑近，就差一点就马上要贴在她的脸上，正在仔细观察她的微表情。
甘昼月的鼻尖开始发痒，她克制着想打喷嚏的冲动，没有向后退，也没有别开脸。
如果她表现出害怕或不适，都会给对方留下差评的理由。绝对不能留下任何话柄。
她继续保持着营业的微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收银台下的双腿忍得打颤。
僵持了一分多钟。
三张五元的冥钞出现在餐盘上。
她连忙接过，将装好的贝果递过去。
手中的袋子瞬间消失无踪，甘昼月收回双手，不确定客人是否已经离开，没有立马坐下。
直到听见“叮”的一声。
电脑上弹出一条新评价。
[五星评价：服务态度很好。]
她才如释重负，扭过头：\"阿嚏！阿嚏！\"
鼻子终于恢复了通畅，甘昼月还来不及放松下来，发现店内的氛围也发生了某种变化。
蛋糕的香气此刻愈发浓郁，甜蜜的味道将她温柔地包裹，让人难以抗拒，那一个个光滑的面包在灯光下染上了诱人光泽，似在低语诱惑。
蓦然间，她看到门口的感应玩偶，眼珠子竟开始动来动去，越来越快，仿佛马上要蹦出来。
甘昼月心下一紧，感应玩偶是这里的哨兵，要是坏了，她无法判断进来的是不是客人。
她目光扫过店内的陈列，很快就发现在刚才那位客人的挑选后，商品出现了细微的变动。
一个奇亚籽贝果混进了原味贝果里。
外观近乎相同，但前者的表面有少许颗粒。
她赶紧拿起面包夹，将乱入的奇亚籽贝果归位，又仔细检查商品名牌和食物的数量。
再抬起头，感应玩偶已经消停了。
但刚刚那番混乱失控的举动，胳肢窝附近的的线崩了好几根，露出了内里的棉花芯。
甜品师说过，不要改动货品的摆放位置。
有的人天生秩序感很强，就像两岁左右的儿童存在秩序敏感期一样，每件商品必须摆放都必须准确无误，如果摆放错误，就会失序、不安。
这种情况也可能延续至成年，他们难以忍受某些自己认定的秩序被打破，所以擅自改动摆放的顺序，很可能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甘昼月擦了擦头上的汗。
早晨八点不到，这已经是第几次杀机了？
难怪这次的通关任务是“活着”。
这是根本不给人苟的机会，哪怕天选者们不去寻找出路，危险也会主动找上门。
忽然，甘昼月注意到有东西从门口一闪而过，但当她马上看过去时，又什么都没看到。
她不放心地站起身，走到门前，贴着玻璃往外看，背后的手悄然拿起了旁边的U形锁。
她对上了绿植后的一双眼睛。
不怀好意的，凶恶的，让人不寒而栗。
她果断掏出兔耳，瞬息间从灰色染成黑色。
危险在逼近。
甘昼月果断反锁门，将U型锁套上去。
甜品店规则六。
【如果有人上门闹事，及时将大门反锁，可以联系美食街管理部处理，电话：】
这条规则的存在，说明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有组织有预谋。
她本来还在思考，是等闹事者进店后锁门留人，还是看到可疑的身影出现就锁门自卫？
兔耳的黑色已经说明一切。
一旦让这些人闯进来，她会有不小的危险。
那人从绿植后走出来，是个矮个男人，他发现门已经从里面锁上，推了两下，就开始拍门。
“开门，开门！快点，让不让人买东西了，你们把门关上还做个鸡毛的生意？”
甘昼月就当没听到似的，转身拿起手机，发现完全没有信号，连旁边的座机也拨不出去。
她这才抬头看向门外的男人，他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手里把玩着有一排天线的黑色盒子。
矮个男人坐在门外的小电驴上，他根本不打算离开，等着看里面的女人惊慌斥责哭泣求饶。
谁知对方非但没有如他所愿，反而找了个光线好的地方，旁若无人地找角度自拍了起来。
？
神金啊。
第166章 环卫工
临近早高峰，美食街上的人逐渐变多。
某国直播间，站在门口的两个天选者终于商量好，各自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两人都是新人，没想到一上来就要面对三颗星难度的副本，内心的压力可想而知。
进入美食街后，他们做出的选择和大部分天选者一样，分开向两侧的摊位打听信息。
他们需要尽可能多地了解这里的情况。
不过，两人的目标很明确，他们的兼职地点肯定是放在后面的那些商铺上。
根据第四条规则，当灯光变成“梦食街”时他们需要跳入河里，或者进入周边商铺。
灯光设备只会在夜晚亮起，但到了晚上，他们就必须往回走，不能再继续往前。
第二个办法直接作废。
而那条黑漆漆的河看着就令人不安。
所以两人一致认为，直接选择商铺才是最稳妥的做法，毕竟这次的任务也是让他们“活着”。
其中一个天选者正在观察汤饭摊的男人。
光头男人是这里美食街门口生意最差的，在其他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摊位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既不主动开口招揽生意，也不与其他人交流，只是默默地低头擦拭已经快反光的台面。
仿佛正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他的同伴脚程更快，跟在熙熙攘攘的人群后面，前面发生了拥堵，这条长龙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始重新流动，前面的食客抬脚往前走。
这个天选者立马跟了上去。
谁知前面的那个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根本来不及刹车，身体惯性撞了上去，就像撞到一堵墙，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去。
刚才还在他身后乌泱泱那群人，忽然间消失不见，他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泥泞的路面上。
天选者来不及感受身体传来的疼痛。
美食街规则第二条。
【这条街上的人都有自己的行事准则。请记住，白天只可往里走，晚上才能往外走。】
而他刚才往后退了半米多。
周围的声音尽数消失，天选者想要马上爬起来，双手双脚却被死死地粘在了地上。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重，视野也越来越低，越来越低，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远离他。
身后的人潮再次出现，继续往前走，他的队友也仿佛看不见他，无数个脚印从头上踩过。
他依然保留着清醒的认知，却动弹不得，也说任何提醒的话，心底完全被恐惧侵占。
他现在算是什么？
尘埃吗？
……
春奈跟着人群往前走。
这些食客虽然不会向后退，但它们有时候会突然停下来，故意让天选者们违反规则。
这是想把她们都往摊位和商铺里逼。
越往后走，卫生环境也越发恶劣。
地上到处都是垃圾，这条街上没有垃圾分类的概念，一排垃圾桶已经爆满，周围堆满了各种腐烂物，苍蝇四处飞舞，散发出阵阵恶臭。
这些垃圾紧邻着小吃摊，摊主们都在抱怨管理方只收钱，根本没人来清理这些垃圾。
春奈若有所思，她找上几家生意冷清的小吃摊，礼貌询问了一下最近哪里正在招人。
这些摊主掀起眼皮，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便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情，没有搭理她。
这小小的一条街，确实很排外。
不知不觉，她已经快要走到这条美食街的尽头，后面只剩下一些黑红相间的商铺。
她和甘昼月约好每半小时互发个1，半小时到了，她的已经发了，队友却迟迟没有回复。
她知道队友的具体位置。
正好心里有个新想法，加快了步伐。
转过一个弯，远远地看见了电驴上流里流气的男人，手中拿着个信号屏蔽器。
春奈眯起了眼睛，看了一眼站在玻璃门后认真热身的甘昼月，果然是遇到麻烦了啊。
越是这种时候，甘神越有一种贱贱的疯感。
春奈翻开美食街规则，找到第六条。
既然这里有美食街管理部门存在。
应该每天都会巡查几次。
男人不会一直死皮赖脸待在这里，但这么折腾下去，这家甜品店估计也坚持不了多久。
春奈走到旁边遮掩处，确认自己的手机在屏蔽器覆盖范围以外，拨通了那串号码。
“你好，浪漫满屋甜品店这里有人闹事。”
对面骂了一句脏话：“怎么又是浪漫满屋！”
随后，便匆匆挂断。
不多时，一个穿着巡逻制服的高个男人出现在视野内，他一眼看到小电驴上的那道身影，大声呵斥：“怎么又是你！你又在这里干什么？！”
正用树叶剔牙的矮小男人听见这声怒喝，赶紧将嘴里的树叶吐掉，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
“哎呀，误会了！我就是想进去买点东西，里面的店员不让我进，这还怎么做生意......”
高个男人不想听他啰嗦，一把夺过他手中的东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少废话，赶紧走，再给我惹出什么乱子，我要你好看！”
“不会不会，我就是……”
甘昼月品着这两人的反应，巡逻人员来得这么迅速，这条美食街之前发生过什么？
解决完，高个男人正要离开，突然被一声清脆的声音叫住：“你好，我来应聘环卫工。”
第167章 环卫工安全手册
只要有市场需求，就有就业的机会。
美食街的现状不能没有环卫工，但没有人明确提出这个需求，就会一直被忽略下去。
“我要的薪水不多的。”春奈说，“只要你们能给我一份可以糊口的工作就行了。”
高个男人闻言，明显有些心动，多打量了她几眼，才抬了抬下巴，转身往回走去。
“我做不了主，你还是跟我去问NA姐吧。”
春奈站在原地，没有紧跟上去：“我不是你们管理部的人，就这么直接过去不太合适吧。”
规则二。
【这条街上的人都有自己的行事准则。请记住，白天只可往里走，晚上才能往外走。】
她是在应聘美食街管理部门的后勤岗，还只是口头说说阶段，在没有成功入职拿到切实的权限之前，可不能像高个男人那样自由行动。
“说的也是。”高个男人一拍脑门，摘下了自己的工牌抛过来，“你拿着这个，跟上我。”
他抛得很随意，春奈跳起来接住，稳稳地落在原地，确认工牌上有“巡逻”的字眼，才跟上去。
高个男人走的不全是她来时的路，两人迂回曲折地穿梭于各个建筑物之间。
前面基本是白天营业的红色商铺，营业时间并不固定，有一半儿还没有开始营业。
后面则大多是黑色店铺，此时，店面要么拉着卷帘门，要么橱窗内黑漆漆的，只能看到几颗戴着假发的头模孤零零地摆在那里。
这些店的门口都堆满了垃圾袋。
她们停在了一座极不起眼的板房前，白色的招牌上“美食街管理部门”几个大字。
门前停放着一辆环卫的电动三轮车。
墙上设置了个建议箱，正好在监控下方。
走进美食街管理部，里面光线沉暗，入眼是接待厅，一台饮水机，和颜色深沉的茶几沙发。
再往里走，几张桌子拼凑成的办公区域，只有一个三四十岁左右的短发女人坐在那里。
她脚边的垃圾桶里许多投诉信件。
桌上的座机不时响起，每次接起来都是吵吵嚷嚷的不满控诉，这条街上的摊主们积怨已久。
短发女人随口敷衍了两句便挂掉电话，她的脸上没有波澜，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
见短发女人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春奈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你好，我来应聘环卫工。”
短发女人像是才看到她，满眼惊讶：“你刚刚说什么，你来应聘什么……我没听错吧？”
春奈：“环卫工。”
短发女人咳嗽了一声，微微坐直，简单询问了她的学历和薪资要求，春奈都如实回答。
“那行，你今天就可以上岗了，兼职的薪资不如正式工，就按照每天300给你结算工资。
对了，你叫我NANA姐就行。
那边是杂物间，打扫工具都在里面，你进去找找需要用到的吧，不会的就问小吴……\"
她的话还未说完，电话铃声再度响起。
女人皱起眉头，一脸不悦，她似乎已经猜到了电话的内容，碍于限制又不得不接起来。
一分钟后。
她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恨恨的：“我怎么把人赶走，这些人怎么不敢自己去赶人试试？”
小吴在工位上安慰了两句。
春奈的耳朵微微动了动，赶走谁？
她并没有多问，如常地走进了杂物间。
杂物间里面堆放着各种物品，很久没有人进去过了，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墙壁上挂满了灰尘和蜘蛛网，地面上也铺落乱七八糟的东西，让人无从落脚。
角落里，有个破旧的衣柜。
门半掩着，挂着一件荧光绿的环卫服。
春奈走过去打开柜门，一阵浓烈的汗臭味扑面而来，还是不久前才被人穿过的工作服。
高丽国的环卫工人是一份相对稳定且高待遇的工作，在年轻人中的竞争也非常激烈。
之前的环卫工又是因为什么原因不干了呢？
春奈取下那件环卫工服，手感有些重，将衣服放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尺码还算合身。
她在衣服口袋里，摸到了一张纸条和工牌。
工牌上原本的寸照已经被撕掉。
只剩下一片空白和残留的胶水痕迹。
她展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
【环卫工安全手册】
（我是梦想城美食街的第六任环卫工，我知道我不会是最后一个……看到这张纸条的人，如果你也接受了美食街管理部门的聘请……为了你的安全，请遵守以下规则。）
【1.你的班次分为早班9:00-18:00，晚班21:00-6:00，请按照排班表出勤。
（因为一些特殊原因，美食街自半年前就已经取消了晚班班次，不管你接到任何人的电话让你晚上上班，不要回应！！）】
【2.作为环卫人员，你可以在美食街内自如行走，但不要在工作时间内进入非露天的商店。】
【3.上班期间务必佩戴工牌，穿好工作服。】
【4.每天至少打扫一次商铺前的区域。】
【5.下班前收走垃圾，送到蓝天垃圾场。（无论发现任何异样，都不要往垃圾袋里看！）】
【6.作为环卫人员，你可以使用环卫电动三轮车及各种清洁工具，上路请注意安全。】
【7.如果在路上遇到了招手、冲出来拦车、举止奇怪的人，不要&%@#%&】
嗯？不要什么？
不要搭理？还是不要拒绝？
你倒是说清楚啊！
第七条规则的最后被墨迹和汗水浸湿，已经模糊不清，难以辨认出原来的内容。
这七条新规则，连同括号里的内容，都没有受到污染的痕迹。她的天赋是识别错误的规则，无法识别正确但残缺的规则。
春奈怀疑自己被针对了。
她戴上工牌，工牌的空白部分开始浮现出她的名字和黑白寸照，看起来又年轻又老态。
工作服不止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汗味，还夹杂着垃圾的馊臭味，她还是把衣服穿戴整齐。
环卫工的工作时间，大多是从凌晨三四点钟开始，这时候人们还在睡梦中，路上车辆稀少，但夜色昏暗，所以环卫服的颜色都很醒目，还有明晃晃的反光条，但就算穿着工作服，也经常能看到许多环卫工遭受意外事故的新闻报道。
她打开手机地图。
查看蓝天垃圾场的位置。
并不远，就在这个三角区的中间地带。
春奈认真思考起这七条规则。
第一条规则里提到了取消晚班班次，是因为环卫工在半年前的晚上看到了什么吗？
第168章 垃圾
第二条规则，她倒是不觉得意外，虽然环卫工在高丽是高薪职业，但也容易遭到异样的目光，被一些商店拒绝入内，不让在门外避雨。
第四条规则，只明确规定了每天打扫一次商铺前的街道，没有提到河边的那些摊位，大大减少了她的工作量，可以节省下来很多体力。
只需要在下班前把河边垃圾桶的垃圾打包扔掉就行，想到这里，春奈稍微松了一口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九点整。
她从杂物间里取出扫帚、簸箕，手套、垃圾钳等工具，放在环卫三轮车上。
检查了车辆的电量情况，又研究了一下怎么驾驭，一切准备就绪，“嗡”地一声冲出去。
时间已至九点，这些街道仍然阴森凄清。
春奈打扫的第一条街上，全都是黑色店铺。
她以为夜间营业的店铺，会是酒吧或居酒屋之类的场所，但这条街上夜间营业的范围里，居然还有猪肉摊、花店、理发店和VR体验馆。
这些商铺都把垃圾桶挪到了外面，很久没有人来收拾垃圾了，这些垃圾袋堆积在一起。
每个袋子鼓胀得仿佛随时都会爆开，形态扭曲，像一个个硕大的黑色肿瘤，许多垃圾还没有系绳，在风吹下发出沙沙索索的塑料摩擦声。
环卫工安全手册第五条。
【下班前收走垃圾，送到蓝天垃圾场。（无论发现任何异样，都不要往垃圾袋里看！）】
春奈从小三轮上跳下来。
她别过头，不往垃圾桶里看，又怕余光也不小心瞄到，干脆直接闭上眼睛，在黑暗里缓慢摸索着找到垃圾袋，一个接一个打上结。
确认打包好后，再拖出来丢上三轮车。
原本还担心垃圾袋会不会突然破裂，汤汤水水撒一地，没想到这些袋子非常厚实坚固。
这条街上空无一人，针落可闻。
闭上眼睛，却感觉周围都是飘飘荡荡、看不见的人，让她也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拥挤感。
沙沙……沙沙沙……
为了缓解这种惊悚感，春奈开始思考其他问题：为什么不能直接把垃圾放在门口，联系垃圾车来收，非得要她亲自丢到垃圾场呢？
她按照闭眼前的记忆避开障碍物，却还是被什么东西猛地绊了一下，摔在了地上。
尽管如此，她也没有睁眼。
恶臭味已经让她的嗅觉开始麻痹。
不太确定自己摔到了哪个位置，万一正好就在敞开的垃圾袋旁边，春奈一睁眼就能看到。
果然，手在斜前方摸到了垃圾袋。
她打结越来越熟练，速度也越来越快。
忽然，她的手被舔了一下，春奈明显能感觉一根厚实肥大，湿润黏腻的舌头滑过手心。
“哧溜——”
春奈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她强忍着恶心，用力地把结打完，才敢睁开眼睛，埋头清扫时，门店里有人走了出来。
是这家奶茶店的店员，她手里拿着一个透明杯子，见春奈已经把垃圾袋收走了，焦急万分：
“我们店的雪克杯盖子找不着了，可能不小心掉垃圾桶里了，你能不能帮我一起找找？”
她手里的杯子，确实少了个隔冰盖。
店员的表情不像作假，但她不能答应。
春奈摇头，她注意到奶茶店里另外两个店员笑得放肆，提议道：“要不你再回去找找？”
那个店员想到了什么，转身回到了店里。
路过浪漫满屋时，春奈被里面的店员叫住：“哎你等一下，我们这里还有点垃圾。”
很快，对方提着一个小垃圾袋出来，也不走近，远远地伸着手臂吩咐：“你把这个丢到后面那家甜品店门口去，不然我就投诉你。”
？
春奈迅速回忆了一下环卫工战斗纲领。
她看了看那小垃圾袋，又看了一眼趾高气昂的店员，忽然正色道：“我待业三年，好不容易找到工作，你要是投诉我让我失去工作……
那我也没有盼头了，我就只能天天带着垃圾来你们店门口，我泼你门上，我闭着眼睛到处撒，你来一个客人我撒一次，看谁还敢来你这里。”
她呲了下牙：“大家一起死啊！”
这些诡异就是逮着天选者软萌可欺，春奈才不吃这一套，她又没有违反哪条规则。
光脚不怕穿鞋的，她又没有店，但她是真有垃圾车，有本事对面把垃圾也涂她垃圾车上啊。
想到那个画面，店员的脸瞬间更绿了。
*
保姆车缓缓行驶，逐渐与美食街错开。
裴望星贴着玻璃，看着队友们的身影渐渐被浓雾吞没，直至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
车辆继续前行，重新驶上宽阔的大路。
浓雾里出现了一辆辆朦胧的车影，这些车的规格相似，是同样启程前往不同区域的天选者。
没多久，保姆车抵达了目的地。
补习街原本不叫这个名字，但这一条街上就有上千家补习班，才渐渐地因此得名。
车辆停稳后，时厘两人看见旁边路牌上清晰地写着“青云路”三个字——青云直上，意味着从这里出来的学生能够平步青云、飞黄腾达。
她们在补习街外面，等待副本开启。
对面的宠物世界还没到营业时间，聚集在门口的摊贩已经出现，又有新的一批游客早早地等在外面，大多是手牵着手的年轻情侣。
这种感觉还挺新奇的，之前她们是站在对面看补习街，这次是站在补习街望向宠物世界。
那些紧凑的招牌上，密密麻麻宣传着哪个学生考入了高丽大或者首大，裴望星小声嘀咕着怎么能在那么小的空隙里写上那么多实绩。
高丽的超前教育非常严重，他们从小学就开始补习，学生们下午三四点就陆续放学。
但这并不是结束，反而是开始。
剩下的时间都投入到了各种补习班之中。
这些简陋的补习班也不是拿钱就能上，还要家长们提前大半年开始筹备，通宵排队领取号码，如果孩子没有通过入学考试，也不会收取。
时间一到，两人听到了副本提示音。
她们又在原地等了会儿，十五分钟过去，什么也没有等到，她们才转身向补习街走去。
裴望星纳闷：“不对啊，为什么她俩那开局就拿到了规则，咱俩这里什么都没有？”
“嘘。”时厘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两人齐齐看向了一个方向。
第169章 花伞
就在她们面前，出现了许多把撑起的雨伞，伞面一致朝外，整齐划一地对着两人的方向。
这些雨伞，都是没有花纹的纯色。
红的，白的，黄的……仿佛一夜之间绽放的奇异花朵，却又不带一丝生机和色彩，只是机械地撑开，层层叠叠，占据了本就逼仄的路面。
时厘记得，刚才这条路上并没有这些雨伞，是她们转头说话的时候，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不止她们，其他国家的直播间里，来到补习街的天选者们也纷纷停下了脚步。
副本准时开启。
大家的进度并不完全相同。
时厘她们在补习街入口逗留的时间里，其他天选者里最快的已经走了二分之一的路程。
也有人和华国天选者一样，还在入口处不远的地方徘徊，大家都遭遇到了同样的场景。
这些雨伞就像是从晦暗霉湿的角落冒出来的鲜艳蘑菇，伞面还结着晶莹的雨珠。
这样诡异的氛围，让所有人的呼吸都忍不住放轻了，生怕不小心惊扰到了什么。
这个雨伞，时厘见过。
她们之前在宠物世界外等车的时候，那些背着书包的学生们撑的就是这样的雨伞。
这些雨伞遮住了他们的脑袋，像是一具具细长的身体顶着巨大的菌盖缓慢行走着。
现在，这些雨伞就静静地躺在路面上。
时厘认真端详着这些伞。
每排三把伞，一共十八排。
看似什么颜色都有，其实一共就六个颜色。
红，黄，蓝，白，绿，橙。
错乱排布，如同迷阵。
两侧的筒子楼陈旧低矮，几乎没有超过六层的建筑，这条巷子实在幽暗狭窄，越往后光线越浑浊，让伞面的颜色也愈发模糊难辨。
“五十四把雨伞，六个颜色。”
时厘觉得这个配色有点眼熟。
裴望星努力看了会儿，眼睛开始泛花了，她揉了揉干涩的双眼，“这是什么新谜题吗？”
她看到一旁的队友正专注地盯着不远处的伞阵，就没有再问，怕打断对方的思绪。
不多时，听见队友的声音。
“魔方。”
时厘走到了第一排的雨伞前。
这些雨伞远看古怪，近看就是市面上很常见的款式，她抬起手从右往左轻轻拂过，看似胡乱摆放的雨伞，竟然变成了新的颜色组合。
裴望星站得远，看得更清楚，延伸向这条深巷里，后面有几排雨伞也同时出现了变化。
哦呼！还真是！
但雨伞的颜色都被打乱了。
而且和她们平时看到的立体魔方不同，这直接就是一张平面展开图，还不是按照正方体的11种展开图排列，给拆解了三列十八排。
她们还得判断哪个面对应着哪个面。
“咱们现在换一条街还来得及吗？”裴望星远远地看上几眼，感觉自己的小脑萎缩。
“万一天选者里有心盲症咋办？”
她可以在脑海里构建一个立体模型，但做不到在脑海里构建一个被打乱的魔方进行还原。
“你童年玩魔方吗？”时厘问。
裴望星摇了摇头，“我不玩那个，我的童年是溜溜球和3d迷宫球，就是一颗小钢珠在各种隧道里滚来滚去不掉下来到达终点的那种。”
魔方是风靡全球的游戏，她身边的同学们都玩，但裴望星每次转几下就失去了耐心。
时厘也是小时候玩过几次。
不过，她倒是不怎么意外，毕竟这里是补习街，她们要在这里兼职，肯定会遇到一些考核。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各国天选者里肯定有魔方精通者，副本也不至于把一半以上的天选者都在入口处淘汰。
所以，这是一道教学水平的测试？
不过，比起老师们出的题，这个异想天开的游戏反而更像是学生们会出的考题。
时厘在脑海里尝试构建了一下，或许是补习街的某种特质，明显感觉到在这里动脑筋更耗费精力，几分钟比平时头脑风暴半小时还累。
时厘拿出手机，打开绘图软件。
“裴姐，你把每排的颜色从左到右报给我。”
“噢好。”
裴望星找了个路边的石墩子，站到上面拓宽视野，后面不太看得清，就打开相机放大了看。
市面上的三阶魔方，比较常见的配色是白对黄，蓝对绿，红对橙，时厘把十八排画出来，又让裴望星去拨转了一下第二排的伞面。
每一次转动伞的位置。
这些伞面都会变得更陈旧一些。
任意组合的魔方都能在二十步内还原，被称为“上帝之数”，天选者里能做到的不会太多。
这些雨伞的极限，应该是三十步。
她们已经走了两步。
时厘对着第二步后的花色，又重新画线绘制了一版，拼成一个常规的1-4-1的立方体展开图。
“这图要是3d打印出来就好了，诶？”裴望星聪明的小脑瓜灵机一动，快乐地看向时厘。
“我可以许愿要个3d打印机吗？”
“不错的想法。”时厘满眼赞许，“但是，亲爱的，你为什么不直接许愿要个魔方呢？”
裴望星：！！！醍醐灌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聪明！！]
[大智若愚的裴姐应该发配去美食街扫垃圾。]
[老师，我们奈奈应该很擅长这些游戏捏～]
[可以申请交换生名额吗？]
[别介，裴姐和甘姐两个放一起得多霉啊。]
裴望星记住手里的魔方平面图，脑海里逐渐有了模块，她闭眼在心里默念着一个愿望。
扑通、扑通——
时厘听见同伴逐渐变快的心跳，又或许是欲望种子的回应，它在兴奋地汲取渺小的欲望。
一个崭新的魔方出现在裴望星的手中，魔方每一面都对应这些雨伞被打乱的颜色。
她拿着魔方时，两人都觉察到异常强烈的窥视感，无声无息从两侧的筒子楼深处伸了出来。
时厘十分坦然：“这是教具。”
老师讲题也需要辅助工具，要草稿纸。
既然有现成的捷径摆在眼前，她们为什么要干烧脑细胞，白白浪费本就不多的时间。
听到了时厘的解释，那些难以捕捉的注视渐渐地消失了，似乎认同了这个说法。
时厘循着古早的记忆拧动魔方。
每次转动，雨伞也跟着一起变化。
不让她们借着教具的名义试错。
最后一个色块“咔哒”归位，面前的所有雨伞消失不见，重新变回了空荡荡的道路。
空气里回荡着未散去的欢快笑声。
“嘻嘻，咯咯咯……”
第170章 跟随
裴望星擦了擦汗，怪不容易的。
明明没鬼，居然比鬼还让她汗流浃背。
各国直播间。
选手们也陆续发现了伞面颜色可以改变。
他们已经行至筒子楼下，转身进入楼道，登上三四楼往下俯瞰，更直观地观察雨伞的规律。
经历了这几次怪谈，华国在内的诸多国家正在筹备怪谈训练营，部分国家符合国运抽取条件的组合较少，训练营精英更有机会被选中。
披萨国的那位天选者，比安卡，曾参加过魔方协会的比赛，对魔方的熟悉和热爱让她在看到这些配色时，第一时间联想到了魔方。
漂亮国的新选手，洛根·罗伯森。
据说是从天才营里出来，实力不容小觑。
在他被选中之后，漂亮国针对他的过往履历大肆宣传，声称其绝不弱于温斯顿，且没有任何负面新闻。被漂亮国民众寄予厚望。
洛根从身上摸出一根粉笔，就在地上计算起来，他写下的符号只有他自己能看懂。
一个小时后。
十多位天选者在三十步内通过考验。
其中，三分之一是在二十步内完成。
这十几位天选者的脸上都露出了疲态。
直播间的观众看到，二十步之后，雨伞开始变色，颜色逐渐混淆，伞面出现了虫蚀的孔洞。
这些孔洞会越来越大，直到三十步后，雨伞被侵蚀得只剩下了伞骨架，而后尽数消失。
剩下的天选者们，在原地等待片刻，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情况，便选择直接往里走，他们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以免将雨伞掀翻。
还有几个天选者直接往里走。
沿途踢翻了许多雨伞，这些伞都在他们身后腐蚀殆尽，伞骨架被风一吹化成了尘埃。
风中送来细细的哭声，落在他们的身后。
有十多个国家启动提示机会，让天选者按照步骤照做，另一些国家看到其他跳关的天选者没有遭遇危险，便按捺下使用提示的冲动。
刚进副本就用掉唯一的提示机会太冒险。
不如保留下来，后期不至于太过被动。
时厘和裴望星对这些一无所知，她们一边往里走，一边寻找前几天看到的保龄球室。
“叮！”
时厘的手机弹出了一条信息。
【时老师，孙同学最近家里有事，不能来上补习班，他的家长让你下午四点上门补习。】
来自李老师。
这条短信看得时厘满眼迷惑，谁啊？
她点进了这个李老师的动态。
只有一条【德胜教育招募一名中文老师】的动态，一个多月前，和她添加对方的时间对上。
她确信这个李老师的联系方式是在通过雨伞后才出现的，时厘又翻了翻手机。
没有找到孙同学和他家长的联系方式。
那她怎么知道孙同学住在哪里？
不止是她，裴望星的手机里也多了些别的东西，通讯录里出现了很多陌生电话。
大概从半年前开始。
每个月都有人在半夜十二点左右打来电话。
这些电话有的被挂断了，有些被“自己”接了起来，通话时长从几十秒到十几分钟不等。
“自己”还给这些电话备注：
第一个。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裴望星打开社交软件，也有纯黑头像的好友请求，没有通过，备注只有两个字：是我。
裴望星：“我是被变态骚扰了吗？”
时厘：“很有可能。”
雨后的地面未干，地上有不少水洼，一些地砖明显松动，她们走得很小心，不想被溅湿。
不管上课还是应聘，仪表很重要。
两人的脚步声里，不知何时，又多了另一道诡异的脚步声，就在她们的身后。
她们的呼吸声逐渐放低，放轻。
通过脚步声判断，似乎只有一个人。
她们现在还没有拿到任何规则，这种昏暗狭窄的巷子里，最容易遭遇回头杀，不能回头。
裴望星装作摆弄手机，举起来却没有照出跟随在她们后面的身影，不动声色地放下。
蹲下系鞋带，手掌蹭了一把地上的泥。
“你往左，我往右。”两人越走越近，肩挨着肩，时厘用气音说道，“看它的目标是谁。”
正巧路过一个巷子的分岔口，话音刚落，两人如离弦之箭般，朝着两个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的人看到她们突然跑起来，也追了上来。
裴望星听见脚步声紧随而来。
几乎和她的脚步声重叠在一起。
对方的目标是她。
难道就是这几个月里一直骚扰自己的人？
她在各种巷子里极速穿梭，左绕右绕，已经分不清自己过了几个弯，跑到了什么地方。
转过一道弯，前面是一条死路。
裴望星心下一沉。
很快冷静下来，把泥巴往脸上一抹，蹲下身将自己熟练地缩成团，降低存在感。
看不见她，看不见她，看不见……
身后的脚步声也消失了。
裴望星依然没动，也没有回头。
五分钟过去，对方看起来已经离开了。
她还是保持同一个姿势，坚如菊石。
又过了五分钟。
她又听到了那阵极轻的脚步声。
对方果然没走。
裴望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哒，哒，哒。
那脚步声朝这里走近了几步。
距离她藏身的位置只有不到一米。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
终于，那阵脚步声逐渐走远。
裴望星松开攥紧的手，擦掉脖子上的汗水。
她慢慢站起身来，活动一下麻木的双腿。
拿起手机，发现就在刚刚的十几分钟里，又有三四个号码给她打进来电话。
她心里升起一阵强烈的后怕，对方刚才突然没有了声音，就是在给她打电话，要是她没有提前把手机静音，就会直接暴露位置！
第171章 补习街规则
这条街初看是笔直的一条，实则每栋筒子楼之间都存在一定间隔，外观几乎一致，又没有合理规划，楼栋之间形成了幽暗狭窄的巷弄。
裴望星也不确定自己究竟跑到了哪里。
她给时厘发去消息，询问那边的情况。
几分钟后，队友发来了一条视频。
[我找到德胜教育了。]
画面是在某个补习班的门口，玻璃门上被湿冷的气体覆盖了一层，那只手擦去了表面的雾气，但里面的玻璃也蒙着雾，依然看不清楚。
补习班旁边的墙上有个职员栏，张贴着德胜教育现有老师的信息，总共有四个空位。
最后一个位置是时厘的照片。
裴望星顿时打消了过去找她的念头。
这条补习街很有名，有大型补习班，也有作坊式的小补习班，德胜教育恰好属于后者。
这种补习班往往连保洁人员都没有，还需要教师和学生们在课余时间做清洁打扫。
职位满了，她现在过去是浪费时间，说不定还会莫名其妙地变成学生，那就得不偿失了。
裴望星拿出湿纸巾，擦掉脸上的污垢。
放下手机往回走，沿途寻找熟悉的招牌，她们在这条补习街上逛了好久，还没找到规则。
没有规则，就没有安全感。
正想着，裴望星一抬头，发现两人一直寻找的保龄球室就在眼前——“保龄球室直上二楼。”
裴望星望着那块招牌，原地开始思考。
要是再遇到魔方游戏那样的谜题，她担心自己的脑瓜承受不住，与其前往别的补习班，还不如选择这家保龄球室，把这里的情况探查清楚。
开在补习街的保龄球室，怎么维持客源？
说干就干，裴望星沿着楼梯向上，跟着台阶上贴的指示路标，来到了一扇绿色铁门前。
门口贴着一副白底黑字的对联，上面的墨迹已经糊作一团，门虚掩着，门上贴着A4纸。
——保龄球室，全天营业。
透过虚掩的门缝，里面灯光明亮。
这个保龄球室像是才开业不久，木地板崭新如初，没有什么使用痕迹，但装修风格却略带怀旧，与周围的老式居民楼完美融合在一起。
在附近徘徊了片刻，裴望星没有发现规则和提示，倏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时厘那边的新发现。
裴望星看到第一句话，精神一振。
是规则！
【补习街规则】
（欢迎来到青云路补习一条街，我们致力于让每位学生都考上梦寐以求的学校！）
【1.不要接受别人的食物。】
【2.你是老师，不是监护人。不要轻易询问学生除了学习以外的情况，除非他们主动告知。】
【3.你可以是老师，但最好不要是学生。
面对学生和家长时，需要注意仪表。这里的课外班都是竞争关系，不要进入其他课外班。】
【4.补习街内是相对安全的，如果不得不上门辅导，确认学生的住址和时间，不要讲课。】
【5.在这条街上，经常会听到背后响起的脚步声，它们不一定抱有恶意。
如果听到身后有人呼唤你的名字，你可以在心里默数60秒后再回头。】
【6.如果你还是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请确认自己的认知状态，跟着你的心走。】
【7.高强度的学习下，部分学生可能会出现身体不适，你需要甄别它们的请假申请。
如果你的学生没有来上课，不必立即告知家长，你可以去这条街上的保龄球室看看。
如果你是一张生面孔，并且是第一次进入保龄球室，请按照3-3-4敲门后再进入。】
紧接着这份规则的后面，春奈也发来了一个oK手势，确认规则没问题。
美食街那边现在应该正是高峰期，甘昼月和春奈已经很久没有在群里发言。
这份补习街规则更适用于课外老师，只有寥寥几条提到了保龄球室。
规则越详细，天选者就越安全。
补习街上一千多家补习班里就这么一个保龄球室，其中两条规则都和这个地方相关。
这家保龄球馆没有那么简单。
她们选补习街的初衷，就是为了保龄球练习。
裴望星记忆中的保龄球项目，是在木板道上用保龄球击中保龄球瓶，但诡异世界的体育项目很有可能与她们记忆中有所不同……哪怕只是微小的手感差异，也会影响到比赛时的状态。
而且，每次偶运会前后都有一大批爱豆的事前练习花絮流出，她们要是一个也拿不出来，容易被诡粉指责不认真对待比赛。
当爱豆就得走一步，想十步。
裴望星抬手敲门。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在楼道里回荡，传得很远。
一阵阴风卷起，吹乱了她的头发。
原地等了三十秒，没有听到里面有任何声音传出，她推开门，门轴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居民楼从外面看起来不大，走进来却发现内部空间意外的宽敞，一应设施俱全，除了标准的保龄球道外，旁边竟然还有个街机游戏厅。
曾经风靡一时的格斗机，屏幕上夸张的光影和音效，还有赛车游戏速度与激情的较量。
旁边还挂着一块黑板作排行榜，粉笔印已经模糊不清，但仍能看出厮杀得非常激烈。
裴望星有些恍然。
难怪规则里提到学生们往这里跑。
保龄球室隐藏在众多课外班之中，还开拓了其他业务，和伪装在学校旁的黑网吧一个性质。
裴望星之前看过一个新闻，高丽近年来的学生减少了六万人，补习班却仅仅减少了十几家。
那些负责高考出题的教育人士，会在考试中设置了超高难度考题，再将这类考题制作成模拟试题卖给补习机构，就成为了大型补习班的老师们宣传“押题”的招牌，也形成了高考垄断集团。
那些没有参加补习班的学生，就会白白地失去这些分数，落后其他学生一步。
他们再放出消息，如果不参加补习，就无法考上好大学，就会成为失败的下等人，不断刺激着家长们的焦虑情绪，引导补习消费。
家长的焦虑向下沉。
雨滴般地砸落在孩子们的肩上。
孩子们的压力无法向下。
第172章 保龄球室
电视台副本里，艺人们解压的方式是夜店和恋爱，而在这里，学生们通过游戏来寻找片刻的喘息，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空虚和压力。
整个场所弥漫着一股酸臭味。
游戏区附近堆满了垃圾，喝完的易拉罐、吃剩的泡面桶，还有散落一地的零食包装纸。
这些垃圾已经堆积如山，没人打扫，她甚至可以看到变质的汤汁上漂浮着蛆虫的尸体。
这时，从里面走来了一个男人。
满眼血丝，胡子拉碴，头发乱糟如鸡窝，还没睡醒的样子，看起来是这家店的老板。
“来打球的？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一百玩一小时。晚上九点到早上九点，一百玩两小时。”老板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淡淡的不耐烦。
“我是来应聘的。”
“应聘？那你该去那些大型补习机构，你看我这里的生意，我这里根本不需要人。”说完，男人打了个哈欠，转身准备回去继续睡觉。
“老板，你看着给就行。”裴望星换上了苦口婆心的语气，“你这里全天营业，一个人看店肯定吃不消，也不要自暴自弃，新店开业，你得出去做推广、发传单，让更多人知道咱们才行……”
[？好一个《咱们》。]
[裴姐滋溜一声，自己顺着杆子往上爬了。]
[一句话，让诡异也陷入地推陷阱。]
[快，加把劲！用真心感化他！]
男人被她突然的打鸡血给打清醒了，停下脚步，认真想了想，似乎觉得这是个可行的办法。
他开口说道：“可我也没什么钱啊，不然就一百一天吧，工作时间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
啥？再说一遍？裴望星差点破防，她辛苦工作一整天，只够打一小时的保龄球？！
她咬咬牙，答应：“好的。”
见来了个牛马，男人喜笑颜开。
“我姓吴，你叫我吴哥就行。
你先在这里熟悉下环境，我再去睡一觉。”
男人趿拉着拖鞋，转身往街机游戏区走去，走到一台按摩椅前，顺势一躺，闭上双眼。
一动不动，没有呼吸，宛如尸体。
裴望星：？她还没到上班时间呢。
见老板死了，裴望星开始四处寻找规则。
街机游戏区空无一人，但有几个机器屏幕上的人物却还在激烈地搏斗，摇杆嘎吱作响，仿佛有她看不见的人正在操纵游戏角色。
进门就是前台，旁边有一台自助兑币机，无需她操作，客人可以自行兑换游戏币。
保龄球馆通常按局数或小时计费，也许是这里生意冷清，只有小时计费的选项。
她在前台找到了一份规则，压在键盘下。
【工作手册】
【1.维持店内的卫生环境，在客人离开后，及时清理打扫。】
【2.保龄球区：
每天上班第一件事，打开电视并调至保龄球赛事，以供客人学习。
提醒客人更换保龄球专用鞋，不允许穿着非保龄球专用鞋打球。
当客人击出“StRIKE”时，鼓掌表示庆祝。
如保龄球机器出现故障，及时将黄色警示牌放到该球道。】
【3.如果发现保龄球出现消极、不配合的情绪，请及时安抚。】
【4.保龄球为消耗品，用久易磨损开裂，记得每天给保龄球涂抹油脂。】
这份规则上除了日常清洁外，对于街机游戏区的规定并不多，她把这份规则发到了群里。
第四条规则，她记得现实世界里是给球道上油吧，而这是却变成了给保龄球上油。
再加上第三条规则的“安抚保龄球”。
裴望星感觉不太妙。
室内中央有个方形承重柱，她绕过去就看到了一排排保龄球，整齐地排列着球架上。
两个并列的球架上，满满当当的人头。
左边是森森白骨，没有一丝皮肉和毛发。
乍一看只觉得这些骷髅近乎一致，但仔细观察，每个骷髅头都有着明显的差异。
右边则是被皮和肉包裹住的头骨，肉的腐烂程度不一，脑袋的大小也各不相同。这些头颅的五官已经被磨掉了一部分，难以辨认。
球架上方写着“骨球”和“肉球”。
玩家自行选择适合自己的球来使用。
饶是裴望星心理素质尚可，也不禁吸了一口凉气，这就是诡异世界的保龄球比赛吗？
她被噎住时，右边球架上的头颅们睁开了眼睛，用扩散几乎覆盖眼白的黑色瞳孔看向她。
“早上好！”
“又是新的一天～”
“啊～该擦油了，该擦油了！”
裴望星瞬间换了副嘴脸，“早上好啊。”
规则里提到“保龄球是有情绪的”，装都要装出个元气满满，不能给它们甩脸子的机会。
骷髅们虽然无法说话，雪白的牙齿发出“得得得”的声音，频率快如筋膜枪，非常激动。
裴望星的视线在两个球架之间来回移动。
她看过的保龄球都是三个洞，分别容纳大拇指、中指和无名指三根指头。
骷髅的眼眶和鼻子倒是可以放置手指，但骷髅没肉，只有棱角分明的骨头，一看就不好滚。
人头虽然有肉，看起来更像个球体，咧开嘴时牙齿上沾着斑斑血迹，看起来有点费手指……
裴望星艰难地移开了视线，把电视打开。
短暂的雪花后，跳出来的正好是保龄球比赛。
画面中一名身高超过两米的女性选手，她使用的也是肉球，一颗男人的头颅。
裴望星认真端详这位女选手的手指，意外的健在，职业选手果然有独特的动作技巧啊。
不止保龄球是人头，保龄球瓶也是一只只从小臂处截断的人手，这些断手僵硬又惨白，狰狞地张开五指，仿佛要抓住什么似的。
那位选手将手里的人头投了出去。
球体不够圆润，好几次都差点偏离目标滚进沟里，每当这个时候，那颗头颅就会伸出舌头和嘴巴紧紧吸住地面，自动找平方向。
所有的“手瓶”都被击倒。
全场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第173章 客人须知
裴望星的眼尾狠狠地抽了抽，她感觉自己的脸都快僵掉了，只能强行移开视线。
她没有再继续观看，找出清洁工具打扫了一下保龄球场地，又收走游戏厅里的垃圾。
她只清扫了屏幕给下的街机周围区域。
【工作手册】规则第一条。
【维持店内的卫生环境，在客人离开后，及时清理打扫。】
屏幕还亮着，意味着客人还没有离开。
电视机里不断响起解说声，在这名女性选手之后，接下来的两位选手表现都非常糟糕。
现场静默一片。
解说员嘲弄的语调分外清晰：“看来这两位选手还没有和保龄球达成很好的默契啊。”
打扫了所有能打扫的区域。
裴望星也没有找到顾客相关的规则。
忽然注意到肉球架子上有一颗头颅始终没有张开过嘴，磨平的嘴巴里好像含着什么东西。
她顺势瞥向这颗保龄球的序号。
八号球。
这些保龄球大小各异。
客人可以按照自己的需求选择，无论是小孩子还是成年人，都能在这里适合自己的尺寸。
每颗保龄球性格不同，有沉稳话不多，也有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个不停，憋着一肚子坏水。
第一位上场的女性选手赢得了比赛。
她开心地抱起自己的爱球，深情而用力地亲吻了一下，激动道：“我很高兴能够拿下冠军。
我要感谢我的丈夫，没有他，就没有我现在的荣誉，只有亲近之人才不会舍得伤害你！”
现场掌声雷动。
[？？？哈？那颗球是她丈夫？]
[其他选手：亲情牌，要不起！]
[这不会是鼓动天选者把队友也做成球吧？]
[就是说，这代价会不会有点太大了？]
[至少不是强制的人体保龄球游戏，必须把队友当成保龄球扔过去，两旁的沟里全成伸手扒拉的恶鬼和张大的嘴，掉下去就会被嚼碎……]
[楼上你才是活阎王啊。]
[啊啊啊删掉，别让诡异学去了！]
亲近之人……
这句话扎根在裴望星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努力甩了甩头，赶紧磕了一颗话梅糖。
脑海逐渐清明，她有些后怕地抿了抿嘴唇。
她们能通过这里的电视节目可以了解到外面的信息，却也容易被诡异的言论影响认知。
【话梅糖】对污染无效。
因为这种程度还称不上污染。
只是诡异在潜移默化地灌输奇奇怪怪的思想，就像人类也能通过语言操纵心里一样。
直播间就是一道墙。
她们在墙外，首当其冲受到冲击。
观众在墙内，即使听到也觉得离自己很远。
要想在诡异世界保持初心，很难。
天选者们背后的国家就是最后的锚点，在她们走偏的时候能够及时拉一把，回到岸上。
裴望星戴上耳机，将外界的声音彻底隔绝。
转身之际，余光瞥见电视机里的选手和观众们都露出了怨毒的表情。
把场地清理干净后，裴望星从前台的抽屉里找到了一大罐油，密封在坛子里。
淡黄色的油脂色泽浑浊，气味刺鼻。
戴上一次性手套，裴望星取出一块方巾，先从左边的骨球开始擦拭，拿放地十分小心。
这些人头很喜欢涂抹尸油的环节，仿佛是精油SpA，不停问着“到我了吗？到我了吗？”
一部分肉球臃肿胀大，皮肤透明发亮，质地柔软，裴望星不敢用力，怕不小心炸在手上。
这里最小的人头也比普通保龄球大上很多，非常重，正常人单手扣住三孔都很吃力。
所以选择小球的人更多，使用痕迹更明显。
上过油的保龄球更加光滑，很难固定，稍不注意就会掉在地面上，使不上劲，难度翻倍。
全部擦拭下来，也是很累一件事。
不过裴望星不缺力气，她捋起衣袖，手臂上是一层紧致又流畅的薄肌，游刃有余。
擦得很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个角度。
她注意到这些保龄球上大大小小的隐裂纹，隐藏在头发里和一些不易察觉的地方。
那些人头保龄球们在涂上尸油之后，腐烂的臭味明显变淡了许多，瑕疵也被遮掩过去。
一边抹油，不忘留意街机区那边的动静。
发现有机器黑屏，她就立马上前清理。
直到裴望星拿起八号球。
这颗头颅尺寸较小，相对较轻，她擦拭耳朵时故意用指腹拂过，这是比较怕痒的部位。
八号头颅紧抿的嘴开始颤抖，眼尾忍得不停抽搐，却依然死死闭着嘴，还是个硬骨头。
裴望星一哂，站起身，准备将手里锃光瓦亮的头颅安放回原位，却不料指尖一松。
猝不及防的失重感袭来，满心惊愕之下，头颅的嘴巴不自觉微张，一张纸轻飘飘落下。
即将落地时，头颅被那只修长有力的手迅速捞起，轻柔地安置在一旁的架子上。
“哎呀，真是抱歉，手滑了一下，还好小家伙没落在地上变脏脏，不怕不怕。”
裴望星连连道歉，自责极了。
八号保龄球很生气，它想发火、发疯。
但看到那比自己发怒更快的滑跪速度，那无比真挚的表情……想想自己也没落在地上，又是偷偷藏匿、恶作剧在先，发火好像不太占理？
八号陷入了纠结。
裴望星顺势捡起地上的纸。
【客人须知】
【1.满足保龄球的要求，可以帮助你打出好球。】
【2.夜晚的保龄球室更加活跃。】
【3.请勿大声喧哗、跑跳，投球请摘下首饰。本店只提供场子，遭遇任何情况概不负责。】
【4.自行挑选保龄球，离开球架不得反悔，若在使用过程中造成任何损坏，需照价赔偿。】
【5.遇到心仪的保龄球，可以询价购买。】
这些规则乍一看很坑，仔细一看更是坑麻了。
裴望星清楚，球架上这些保龄球里，有一部分头骨已经在多次撞击下出现了裂痕，而且大部分都位于后脑勺，也就是肉质较少的部位。
摆放在靠墙柱的球架上。
客人很难察觉到保龄球的质量问题。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选到了一颗定时炸弹。
在自己手里损坏，按照规定需要照价赔偿，谁知道店家会不会狮子大开口，要是那点微薄的薪水赔不起，就只能用自己的脑袋抵押了。
第174章 地址
时厘端详着公告栏上的信息。
手指从自己的履历上划过，她已经记下自己的学校，还有后面那些课题奖项研究比赛。
手指在某个位置蓦地停下，时厘感觉到纸张的厚度有所不同，有些明显的凸起。
这些资料背后的只用双面胶固定，粘住了纸张的上面和下面，中间并没有完全贴合。
凸起的位置在中间，指甲伸不进去。
而且这里很潮湿，纸张已经润了，万一不小心损坏了资料信息，可能会直接失去这个身份。
从头发上取下一枚小钢夹，时厘小心地插入缝隙中，一点点地将里面的东西抠出来。
是【补习街规则】。
看到“保龄球”那条，她第一时间发送了队友。
“时老师？时厘？”
一个略带疑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时厘心下一惊，没有转身，在心里默数。
【补习街规则】第五条。
【在这条街上，经常会听到背后响起的脚步声，它们不一定抱有恶意。
如果听到身后有人呼唤你的名字，你可以在心里默数60秒后再回头。】
她没有听到脚步声。
六十秒后，才转过身去。
身后站着一个条纹poLo衫的男人，有着一张过目即忘的脸，挺着啤酒肚，个头中等偏矮。
时厘一眼就认出来。
这是信息栏里排在第一个的人。
李德胜，这家补习班的创始人。
“李老师。”时厘如常地打招呼。
她过了一分钟才转身，李德胜却完全没有觉得奇怪，微微皱眉：“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今天要去给孙同学上课，提前来做准备。”
李德胜给她发短信，说明家教还是第一次。
果然，李德胜也没有多问。
他拿出钥匙，打开补习班大门。
补习班的空气湿度很高，那些绿植吸饱了水分，叶片沉甸甸地低垂，土壤里的根系都烂了。
每一次呼吸，都像能把空气里的霉菌吸进肺里，侵入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时厘感觉自己长时间待在这样的环境，身上能长出蘑菇来。
时厘跟着他走进办公室。
没有开灯，能看出房间狭小，四张桌子拼在一起，没有隔断，可以清楚地看到彼此的动作。
办公桌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李德胜走到一个工位前，“你怎么不进来？”
时厘笑笑：“您站在我工位上了。”
李德胜猛地拍了一下额头，笑着说：“你瞧我这记性，原来是我走错了，哈哈。”
他快步走到后面一个位置。
李德胜的身材挡住了桌上的东西，时厘看不到工位的情况，但屋里太潮湿，地板也变得松软，椅子的四只脚在地板上留下了凹陷的印子。
这个工位的椅子平时被拉开的距离，与李德胜的身材并不相符，肯定不是他的座位。
时厘原本对这个工位的归属还不太确定，但李德胜故意走过去挡住工位，就有些刻意了。
这里和童话副本不同，童话世界里是大家拿着原住民的身份牌，也顶替其命运。
而团综里她们在副本里都有自己的设定，她还叫时厘，只是变成一名补习老师。
既然她们在这个副本有身份设定。
就不能被身边的熟人发现破绽。
时厘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
她才来这家补习班一个月，相比其他几个同事，桌上的物品要少得多，只有寥寥几张试卷。
“对了，李老师，孙同学的住址是……”时厘说，“他之前有提起，但我光顾着备课，不太去记这些，有些记不清了，我想再确认一下。”
【补习街规则】第二条。
【你是老师，不是监护人。不要轻易询问学生除了学习以外的情况，除非他们主动告知。】
时厘手机里没有学生和家长的号码。
李德胜显然是个疑心重的人，不会允许老师和学生家长私下接触，将客源稳抓在自己手里。
她表现得越是不在意这些，越不会引起李德胜的忌惮，避免后续更多的试探。
又怕对方还想误导她，谎称孙同学之前自己提过，只是记性有些模糊了，李德胜不确定她还记得哪部分，给出的信息不至于太离谱。
李德胜眼睛眯起：“就是那个爱心公寓。”
没说房号。
时厘也眯起眼，食指和大拇指搓了搓：“李老师，你看我来了一个月了，课时费能不能……”
两人对视，眼睛越眯越窄。
谁也看不清对方眼底的情绪。
“时老师，一节课一小时100，家教和车费加50，已经是你现在能拿到最好的待遇……
你要知道青云路在高丽，就和灯塔的华尔街一样有名，你的履历在这里完全拿不出手，我让你在我这里镀金，以后出去都能当谈资的。”
时厘掏了掏耳朵。
pUA话术左耳进右耳出。
一对一家教怎么可能才这点钱，套话才是她的目的，一节课两小时，今天能挣二百五。
噫，感觉被骂了。
时厘自言自语：“好难过，我记得孙同学家是在203对吧，我直接去203上课好了。”
“501，是501！“
李德胜觉得她就是想涨工资，故意威胁自己，冷冷道：”你要走错你就不用在这里干了。”
[……厘姐套话我是服气的。]
[会不会太冒险，万一违背人设怎么办？]
[不会，厘姐试探是循序渐进的，是从那句“你站在我的工位上”开始一点点试探着顺竿爬的。]
手机铃声间歇响起，李德胜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匆匆起身，步入走廊接起。
隐约的交谈声，似乎是之前家长闹着退费。
高丽自古使用华国的汉字，历史上掀起了几次“去汉字运动”，各大城市街巷里的汉字消失了一段时间，但很多正式场合又离不开汉字。
高丽人考公务员和律师等高薪行业都需要学习汉字，一些大公司面试也有汉语考试。
近年来恢复汉字的呼声日益壮大。
真是自卑又拧巴的一生。
第175章 作文
那些大型补习班，总能敏锐地捕捉到时政风声，展开教学，德胜教育之前的中文老师就是在一个月前被其他补习班挖走，生源尽数流失。
时厘记下了地址。
这位孙同学是最近才入学的。
李德胜虽然阴恻恻地威胁她，但想找到个课时费比她还低的新老师，也没那么容易。
不久，另外两位老师也到了。
一男一女，分别教授高丽历史和数学。
补习班兼职有个好处，不用全天坐班，只需根据自己的上课时间提前到达就行。
时厘今天来得早，小气的李德胜时不时抬起头看她，指不定在心里觉得她是故意跑来蹭电费。
这两位老师一到办公室，就立刻坐下开始忙碌，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电话声不时响起，李德胜跑去走廊接起来。
只有这个时候，那两位老师才会从电脑后面抬起头，神色不明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整个办公室的氛围很奇怪。
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时厘打开电脑文档，没有找到教案，只有各种类型的中文试题。
数学老师走到打印机旁复印东西，她转头对着时厘说道：“时老师，你的试卷还在这里。”
“哦，好的。”
时厘也马上起身，打印机刚好在她座位的视线盲区，她接过那几十张软塌塌的卷子。
这些是“自己”之前打印好的。
从日期上来看，应该是计划这周布置给学生们作为课后作业，散发着一股霉味。
时厘从上往下看。
四十分钟的试题，难度不高。
最后竟然还有一篇作文。
【“浪漫”有很多种定义，你见过最浪漫的事是什么？请以此写一篇作文。（30分）】
先不说能不能在四十分钟内完成作文。
时厘又倒回去仔细看了一遍。
这张课后试卷的总分是100分，但加上最后那篇作文的30分，总分就变成了130分。
如果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直接将这套试卷发下去，那不就成了自己的失误了么？
这套卷子不行，不过给了她一点启发。
短信中提到孙同学最近家里有事。
这应该是家长向李德胜转达的信息。
明明是家里有事，却还能上门辅导，真正出问题的恐怕是那位“孙同学”本人。
从学生时代就争得你死我活的社会氛围，学生背负着巨大的压力，很容易引发心理问题。
【补习街规则】第四条。
【补习街内是相对安全的，如果不得不上门辅导，确认学生的住址和时间，不要讲课。】
这条规则正确。
时厘不能给他讲课。
对方连门都不愿出，极有可能正处于情绪的临界点，而家长却还在不断地逼迫他学习。
甚至连一堂课都不让落下。
对孩子来说，家就是最后的安全区域，要是仍然被入侵成功，肯定会感到极度的崩溃。
但时厘作为家教老师，不讲课也违背了自身的职责，家长那关肯定过不去。
讲课危险，不讲课也危险。
她能怎么办，她也很为难呀。
既然如此，那做卷子总可以了吧。
时厘打开新文档，准备重新出一套题。
这里的电脑设备相当老式，右下角显示的时间也不准确，好在有怀表可以确认时间。
办公的键盘更是被盘得包浆了，键帽的字母完全磨损掉了，只能依靠盲打完成操作。
如果打字速度过快，电脑还会卡顿。
删除键也不能很好回弹，经常一下把前面的内容都删光，越是如此，时厘情绪越稳定。
她出完一道题就按下“保存”键，怕这破电脑突然死机，把她辛辛苦苦的成果给吞了。
保存也要“无响应”半天，风扇狂转。
[啊，这电脑真气人，气得我肝疼。]
[厘姐这个单位太拉了，那些大型补习班条件就好多了，直接将单元楼几层打通，工资500一小时，教学设施设备也要好上许多，还配置了除湿机……果然都是家长们的钞票供养出来的啊。]
[只有依靠自身的能力在二十步内解开魔方的天才才能大型补习班，只有你国耍小聪明……]
[别吹了，去灯塔国直播间看看吧，你们天才少年还在纠结coffee为什么等于copy呢。]
[我没看，发生了什么？]
[我看了，第一节口语课完全鸡同鸭讲。洛根问学生平时喜欢什么，学生们兴奋地大喊“ 扣皮”，根子愣了一秒后竖起大拇指，夸他们实诚。
学生：？
洛根：？]
[哦对，高丽人不会发f音和r音。]
[哈哈哈哈哈糟糕，经典的konglish来了。]
[洛根自信满满进入教室，结果变成了自己的听力教学，天才少年从没受过这种委屈捏。]
[洛根再上几天课，精神都要被污染了。]
其他天选者也逐渐进入了打工人节奏。
灯塔国的洛根，还有披萨国的比安卡等通关的十多位天选者都是大中型补习班的在职老师。
大型补习班的环境优、待遇也好，但节奏也要快上很多，学生多了，天选者的排课也多。
一到办公室，就要马上投入备课状态。
他们被分到的课程种类繁多，拿到数学课已经算得上幸运了，那些拿到高丽历史的外国天选者才是焦头烂额地恶补，半个小时后就上台讲课，现学现卖，观众差点以为《安娜》翻拍了。
大型补习班还有满意度考核。
每堂课后，学生对这堂课打下评价，满意度多次不达标的老师，课程会逐渐减少。
那几个大型补习班的老板，在早会上再三强调：“如果你们的教学还是不能达到这里的平均水平，那就去观摩学习一下其他机构的老师。”
这番话听得天选者们警铃大作。
【补习街规则】第三条。
【你可以是老师，但最好不要是学生。
面对学生和家长时，需要注意仪表。这里的课外班都是竞争关系，不要进入其他课外班。】
一旦被安排去其他补习班，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这些天选者里有被节目组分配到了游泳项目，需要准备泳衣或者泳裤，目前只有购物街才能购买这些物品，但价格十分昂贵。
补习班的工资，是目前三条街里最高的。
所以，绝对不能拿到差评。
往往那些天才自己懂得解题，却教不好其他人，因为那些题在他们脑海里直接就有答案，不需要按部就班写下繁琐的步骤。
但洛根不同，他在怪谈训练营里的各项评价都很高，被灯塔国寄以厚望，他看完了温斯顿的全部录屏后，留下了一个“蠢货”的评价。
洛根认为自己能做得比温斯顿更好。
他的运气也不差，教授的正好是英语。
他的第一堂课教的是高中生。
这些学生都具备一定的英语基础，洛根念完花名册后，随意点了个学生和他口语交流。
那个学生一开口，洛根的表情就僵硬了。
对方说的是英语吗？
为什么他完全听不懂？
他注意到底下学生们的表情变化，他们的目光逐渐变得狐疑，不动声色地掩盖过去，“接下来两两一组，互相进行对话，我会下来巡查。”
第176章 送餐
那些没有通关魔方的天选者们，只能自己主动上门投简历，他们话都还没说，前台就丢过来一份试卷：“去里面做吧，先看看水平。”
天选者们懵逼了一瞬，赶紧找了一间空教室开始答题，要么苦思冥想，要么求助国家。
教室里没有监考，也没有监控。
有一些天选者眼睛乱转，忽然发现旁边的墙上正好刻有这张试卷的小抄，字体很小很隐晦，不知道谁写下的，兴奋不已，赶紧抄上去。
天选者做完题后把卷子交给前台。
很快，前台通知他们前往不同的房间。
那位横冲直撞通过雨伞的天选者，拿到的也是英语试题，他对自己的分数很有信心。
闻言，心里一喜，赶紧找到教室。
推开门，教室里几乎坐满了学生。
讲台上站着个严肃的男人，正在讲课。
男人看了他一眼：“新来的？你的进度我已经了解了，正好还有个位置，你去坐下吧。”
天选者一愣，瞬间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当成了学生，下意识往后退，却被冰冷的东西抵住后背。
“为什么不进去？”前台甜美的声音，此刻已经冷幽幽的，“难道你不是学生……是老师？”
那名天选者满头大汗。
对方只给了两个选择。
学生、老师……前台肯定不会觉得他是这里的老师，指的只能是其他补习班的老师。
补习街规则第三条。
【你可以是老师，但最好不要是学生。
面对学生和家长时，需要注意仪表。这里的课外班都是竞争关系，不要进入其他课外班。】
他的思绪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转得飞快。
你可以是老师，但在一家补习班里，不能是其他补习班的老师。
最好不要是学生，但你是学生的话，也不会面临绝对的死局。
眼下这个情况，他不能承认自己是老师。
“是的，我是学生。”天选者道。
除开直接闯过雨伞以及试卷成绩太差的那批天选者，那些努力完成魔方游戏，但没能在三十步内走完的天选者，大多顺利入职成为老师。
他们分到的班级，和比安卡等人的不同，课堂上的氛围更加混乱无序。
各国智囊团分析，补习班开课前都有分班考试，会将学生分成不同的班级教学。
六个颜色的雨伞，代表不同水平的学生。
这些天选者没能将魔方颜色归位，才让班上的学生水平参差不齐。讲常规题会有优生觉得太简单，讲高难题又有另一部分学生听不懂。
很影响课后满意度，需要花费更多时间备课。
还不到半天时间。
天选者们肉眼可见的苍老了十岁。
很快到了中午饭点。
数学老师拿出自己带的午饭，看见时厘在座位上没动：“时老师，你怎么没带饭？”
“我最近在减肥。”
“你要不和我一起吃点，我带的比较多。”
时厘谢过她，但还是婉拒了。
补习街规则第一条。
【不要接受别人的食物。】
时厘在群里摇人：谁有车啊，姐姐们。
她没发工资，打不了车，只能蹭顺风车。
裴望星没车。
甘昼月也不行，她送蛋糕都来不及，而且电瓶车后座还是固定的保温箱，坐不下第二个人。
春奈回她：我可以啊，我带你风驰电掣。
时厘欣然答应，约好时间。
美食街这边。
自从巡查人员来过一次后，闹事的混混没有再出现，三个自取的蛋糕都在上午被陆续取走。
这些来取蛋糕的顾客不是隐形人，但也并不老实，它们会偷偷顺走其他蛋糕的餐盘刀叉。
用具都是固定配比好的，甘昼月走到它们面前礼貌提醒了好几次，客人才不甘心地放回去。
这些客人离开时，她还会口头提醒+短信提醒对方“动物奶油容易化，尽快食用”，要是因为这个原因被差评，她也有证据和理由和平台申诉。
下午一点半，开始送餐。
甘昼月已经将路线记住。
甜品店规则第二条。
【本店提供附近五公里的配送服务，因暂时还未招到合适的配送员，如果有配送需要，你可以使用门口的电瓶车出行，离开时请锁门，并将门口的[营业中]的牌子调转成[外出送餐]。】
甜品店经常有人捣乱，牌子翻过来也容易被人调换，甚至直接偷走，她干脆把牌子转移到玻璃门里面，不影响观看，也不会被别人破坏。
牌子调转成“外出送餐”，甘昼月锁好了门。
确认了电瓶车的电量，她骑上车。
没戴上头盔前，眼前是墙壁，但戴上头盔后，面前却出现了一条漆黑隧道，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这一条路。
甜品店规则第四条。
【本店所有蛋糕甜品皆使用动物奶油，容易融化变形，请在半小时内完成配送。】
蛋糕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那一刻就开始计时。
胆量测试么。
甘昼月拧动把手，冲入隧道。
美食街的另一边，春奈打扫完商铺前后，又收走了河边垃圾桶附近堆积的垃圾袋。
这条街的卫生并不属于她负责范围，她仍然认真地清扫了垃圾桶附近的残留物。
那股酸臭味顿时消散了许多。
她把离得最近的摊位周围的垃圾也清理掉，嘴甜地冲摊主说道：“老板，我一见您就觉得特别亲切，帮您把周围也打扫得干干净净啦。”
摊主看她的目光都温和了许多，从摊位上抓了几颗糖塞给她，“这怎么好意思！来，吃糖！”
“不用不用。”连连摆手拒绝。
“这是请你的，不要钱！”
听到对方明确地说出了“请”，春奈才没有继续推脱，愉快地收了下来，“谢谢老板！”
觉得差不多了，她装作好奇地问道：“对了老板，我刚来这边，很多事情都不太清楚，我就认识您一个，这里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呀？”
美食街规则第六条。
【请积极融入这里，他们不欢迎外来者！】
或许是因为她现在算是美食街的人，又融入地还不错，对方朝某个方向看了看，轻咳一声：“你进来的时候，看到那家卖汤饭的了吧？”
第177章 美食街规则（下）
春奈眨眨眼，作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门口卖汤饭的那个光头男人，你最好离他远点，他是个杀人犯，才从牢里放出来。”
“欸？”春奈睁大了眼睛，双手捂住嘴巴，也配合着他压低了声音：“真的啊？”
“我们这条街上的人都知道这件事。”
糖果摊主瞧见她的反应，更来劲了。
“一开始大家还不清楚他的底细，对他态度还不错。后来他杀人坐牢的事被爆出来，这条街的生意惨淡，住在附近的居民都不敢过来了。
你说，毕竟这条街上都是做餐饮的，万一他心情不好再来个持刀伤人，或者投毒怎么办？
这种关了很久出来的，说不定早就关出问题了，谁能保证不会再次犯事儿？还是近几年地铁修起来了，这条街的人才稍微多了一点。”
春奈回忆着之前见到光头男人的场景，安安静静，守着自己的摊位，不与任何人交谈。
不过，这么一想，周边的摊位确实和汤饭摊之间有一道无形的隔阂，互相融不进去。
“那他杀的是谁啊？”
“这就不清楚了。”糖果摊主说，“毕竟过去这么多年了，你别看他现在是看着挺正常，之前有不信的人跑去问他，他亲口承认自己杀过人，还神经质地自言自语，把来问的人吓得够呛。”
门口的摊位想离光头男人远点，又舍不得美食街入口的客流量，其他摊位又想往门口挤。
于是，都想办法地把光头男人赶走。
娜娜姐每天收到那么多投诉电话，那些人不敢明面上驱赶，想让美食街管理人员把他赶走。
管理人员也不敢，刑释人员本就很难找到工作，已经和社会脱节了，要是再阻止他创业，导致报复社会，引起不必要的社会舆论就麻烦了。
春奈又问：“他叫什么名字啊？”
“大家都叫他光头，真实姓名也没人提。”
糖果摊主停顿了下，继续说：
“大概就是一年半前，附近的地铁修好，咱们这条街就重新火了起来，入驻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摊位，以前的老摊位反而越来越少了。”
他努了努嘴，眼神瞟向旁边那些卖热奶宝和网红小吃的摊位，满脸不屑：“我从来没听过这些奇怪的东西，你看吧，肯定开不了多久……”
这是真把她当树洞了，什么心里话都往外抖落啊，春奈还想继续听，但时间不允许。
【美食街规则】第五条。
【在不购买食物，且非雇员的情况下，每天只能在每家摊位前停留五分钟。】
这条规则限制了天选者的行动，她们没办法在一个摊位前获取太多线索，只能不断往里走。
时间差不多了，春奈离开糖果摊。
她还可以去其他摊位继续套话，但春奈注意到米肠家的小男孩和其他小孩在河边玩。
他们走在垃圾上，手在淤黑的河里荡来荡去。
这些小孩跟着父母起早贪黑，难得的玩耍也是在这条街上，这里没有他们没去过的地方。
春奈想到，他们不受第二条规则的限制，之前也是小男孩将上半部分规则转交给她们。
美食街规则第四条。
【美食街的全称是“梦想城美食街”，目前灯光设置已经修好，灯光亮起时即为夜晚。
如果你看到牌坊上只剩下“梦食街”三个字亮着，请立刻跳进河里，或进入周边的商铺。】
梦想城美食街。
名字很有重量，却只是一条逼仄的老街。
天未亮就出摊，天黑也还未离开。
这些大人已经被生活磋磨了棱角，所以每日只能按部就班地麻木地前进或后退，但这些小孩还保留着梦想，所以不被这条规则框定？
这只是春奈的猜测。
她将这群孩子叫了过来，拿出规则展示给他们看，又给每个人分了一块糖，留下最后一颗。
一脸郑重地说道：“我听说你们是这里最厉害的寻宝猎人，如果你们能帮我找到这样的藏宝图，我就给最厉害的猎人这枚最甜的糖果。”
她不相信副本里的食物。
但正好可以用来指挥这些小孩。
糖果的诱惑力或许没有那么大。
可加上最后一句话，就不一样了。
寻宝游戏，最厉害的猎人……
春奈精准拿捏了这群小孩的取向，他们你看看我看看，转眼就各奔东西，去寻找剩下的纸条。
她的目光落回到光头男人身上，对方察觉到这道视线，转头看过来时，春奈已经将目光移开。
没过多久，一个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跑了回来，手中攥着一张与春奈手中相似的纸张。
羊角辫小女孩是鲷鱼烧家的孩子，特别瘦，营养不良似的，显得脑袋大大的。在这群小孩里，她也很少开口说话，显得很不起眼。
她的脸和手都是黑乎乎的。
“你在哪里找到的？”
小女孩伸手指了指旁边黑漆漆的河。
上半张规则里，只有第四条规则提到了河。
【美食街的全称是“梦想城美食街”，目前灯光设置已经修好，灯光亮起时即为夜晚。
如果你看到牌坊上只剩下“梦食街”三个字亮着，请立刻跳进河里，或进入周边的商铺。】
这条规则最为诡异，天选者都会尽量避免靠近河边，剩下的规则藏在那里的确很难发现。
春奈把糖果奖励给她，对跑过来的其他孩子说道：“她找到了藏宝图，她是最厉害的猎人。”
羊角辫小女孩害羞地低下头。
春奈走到垃圾车旁打开纸条。
【梦想城美食街规则（下）】
【8.在没有获得足够的信任前，不要轻易询问汤饭摊老板的过去。如果想要获得汤饭摊老板的信任，你需要至少连续三天和他交谈。
但这么做，会让你遭到其他摊位的厌弃。】
【9.地铁只在特定时间运营，进入地铁必须出示车票，地铁站里无法购票。】
【10.河水很脏，不要饮用河水，不要随意靠近河边，避免河水直接接触到皮肤。】
【11.阻止白色饮料流入美食街。】
【12.相信自己，但……你自己真的可信吗？也许你会在这里找到答案。】
第178章 隧道
美食街规则（下）只有五条规则。
加上上半部分，一共十二条。
这些规则没有问题。
糖果摊主刚才提了一嘴“地铁”。
刚拿到的第九条规则里也提到了“地铁”。
春奈没有看到附近有地铁站。
而且这条规则听起来也颇为怪异。
地铁站不能购票，必须携带车票进站，是需要在特定的网站购买，还是通过其他途径获取？
第四条规则里提到的“白色饮料”，春奈到现在还没见到过，也不知道怎么阻止。
今天才是第一天。
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照例将规则发到了宿舍群里。
四人手头的规则，暂时没有发现任何共通之处，但规则实在太多了，春奈记得有些头大。
清洁工是体力活，不提供餐食，这半天干下来，她早就饥肠辘辘，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在这条美食街上，随时随地能闻到食物的诱人香气，这让她的饥饿感越发强烈。
春奈走到光头男人面前，看着热气腾腾的小菜和鸡汤：“老板，汤饭多少钱一份？”
“15。”
“好香啊。”春奈夸赞，“我今天刚上班，还没发工资，等我领了薪水再来光顾你的生意。”
光头男人没有再回应她的话，他低着头继续给炉子打火，却怎么也无法点燃。
旁边卖米肠的女人注意到，拿出自家的打火机，她的丈夫夺过一把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人家以前也帮了我们挪过车。”
女人觉得没必要。
“什么人都帮，你也不怕带坏了儿子。”
丈夫扭头冲小男孩说道：“儿子，你爸没什么出息，我们好好学习，以后考上个好大学，别像某些人一样误入歧途，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故意提得很高。
光头男人听见了，依然没有什么反应。
他就像是一枚钉子户，死死钉在他们旁边。
正好春奈收到了队友的消息，直接让时厘搭她的新车，正好她要去蓝天垃圾场丢垃圾。
进入美食街的天选者之中。
樱花国的黑岛凉子选择了汤饭摊。
她已经开始在心里后悔自己的决定。
她察觉到了周围其他摊位的冷视和恶意。
而且汤饭摊一上午都没有什么生意，光头男人几乎不说话，她难以获得更多的线索。
她的行动也被规则框定在了这个狭小的摊位里，无法自由展开行动，无奈之下，黑岛凉子只能默默地观察光头男人的一举一动。
还真被她发现了一个细微的变化。
每次隔壁米肠摊的丈夫训斥小孩时，以及妻子和丈夫商量孩子的学业时，光头男人的耳朵都会微乎其微地动一下，似乎在听隔壁的动静。
现实之中，各国分析组也在紧锣密鼓地将目前直播间里出现过的所有规则汇总。
这个副本规模不小，每一家店都对应着不同的规则，天选者依靠遵循这些规则而活。
比如炸鸡店里，经常会有一些附近工地上的工人光顾，他们戴着黄色的安全帽，不点餐，只享受着店里的空调和舒适环境。
他们不吵，只是看手机，休息和发呆。
但天选者需要将这些人请出去。
除了这些工人，还有一些神神叨叨的中老年人走进店里，嘴里念叨着各种教义。
还有人试图将自己带来的东西放在店里，希望借助炸鸡连锁店的名气来免费推广。
居酒屋还未营业。
炸鸡店的生意无比忙碌。
各种吃到头发和老鼠等异物的客人也很多。
天选者一边赔笑处理客诉，一边在心里暗骂你们诡异连人肉都吃，吃点老鼠头发怎么了。
这些鸡毛蒜皮的麻烦，每句话里都隐藏着陷阱，但和走在这条步步凶险的美食街上相比，待在店里无疑要稳定安全了许多。
华国分析组发现，下半部分规则里提到的白色饮料，已经在其他直播间里出现了几次。
那些进入商铺里推广的人，手中拿着的正是这种白色饮料，他们声称这种饮料可以改善记忆力，提高专注力，由知名医院联合开发。
嘴上吹得天花乱坠，暗地里还表示可以拿回扣，都被各国的天选者坚定地拒绝了。
天选者的选择不同，触发事件也不同。
春奈是清洁工，甘昼月打工的甜品店生意冷清，那些推广白色饮料的人也不会上门。
要想阻止流入市场，除非从源头上解决。
……
甘昼月冲入幽深的隧道，周遭瞬间被厚重的黑暗吞噬，视线所及之处一片漆黑。
观众们也看不清隧道内部的情况，还以为是直播间出现了故障，直到听到呼啸的风声。
微弱的光芒被黑暗吞噬。
车灯和手机都照不穿前路。
甘昼月提前打开了地图，将手机固定在电瓶车的支架上，电瓶车屏上显示着实时速度。
这条隧道是直线的，她只需要往前冲。
隧道里狂风呼啸。
电瓶车最高车速锁死。
甘昼月却能感觉车速度越来越快，寒风如利刃般灌入耳朵，仿佛要将皮肤也层层剥离。
无尽的黑暗里，距离与深度失去了意义。
她什么都看不见，也不清楚这条隧道究竟有多长，就像是正在步入没有尽头的深渊。
甘昼月竭尽全力保持身体的平衡，能听到轮胎碾压砂石和枯树枝的声音。不时还有两侧的树枝刮蹭过手背和脸颊，带来锋利的刺痛感。
车头变得异常沉重，不太受控制。
她必须握紧把手，要是以这个速度转向，她会直接撞到隧道的墙壁上，成了上面的一抹血。
甘昼月听到了很多声音划过耳畔，车与物体的碰撞声、轮胎压到了小动物的凄惨叫声。
突然出现的打骂声、哭泣声、惨叫声，听不清内容，这些刺耳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最后齐齐变成了呼唤。
呼唤她的名字……
直到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甘昼月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她感到车身明显变重了，车屁股好像被什么东西被压住，而她后面没有座位。
什么东西顺势贴了上来。
僵硬，冰冷……接触到的那一瞬间，她的后背几乎失去了知觉，仿佛被冻伤了般。
她冲了出去，眼前豁然开朗。
短短一截路，甘昼月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浑身冷汗，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隧道里有东西不希望她离开。
前方是一座熟悉的乐园大门。
她这次送的是有四只小动物的蛋糕。
她提着蛋糕下车，头盔都没来得及摘。
一路小跑来到宠物世界的售票处。
第179章 再见面
宠物世界排着长队，一眼望不到头，按照现在的检票速度，半个小时肯定来不及送达。
甘昼月挤过人群，来到售票处，还没来得及开口，售票员一看到她，马上看向手边的宣传册。
原本没精打采的脸色，立马换上了满面的笑容：“女士，您是园区的VIp贵宾，无需买票。
走这边就行……来，我帮您打开。”
售票员小跑着，过去打开一旁的小门。
居然还有这个好处，甘昼月当然不会拒绝。
她在游客们欣羡的注视下进入宠物世界，隐约察觉到身后有人举起手机咔嚓拍照。
“嘟嘟。”旁边传来鸣笛声。
一辆白色摆渡车行驶到甘昼月面前，还是那个售票员，探出头来：“请上车，我送您过去。”
观光车上一个游客都没有。
这VIp贵宾待遇，甘昼月都有些咋舌。
宠物世界这么大，她一路跑过去怕磕碰到蛋糕，而且半个小时内能否赶到也是个未知数。
果断登上摆渡车。
她刚坐稳，车就驶了出去。
宠物世界和之前有了很大的变化。
一路上，甘昼月看到了许多悠然闲逛的动物们，红毛猩猩和棕熊在草坪上打滚。
兴奋的游客里，还有一些神情怯懦、畏缩不前的游客，站在原地茫然无措，有小动物向他们跑去，都能吓得他们后退好几步。
[咦？我是不是眼花了，刚才经过的那个人是不是之前被爆出的虐宠博主？]
[不是说那家伙赚了钱润到国外了吗？]
[他社交账号好像有几天没更新了。]
[难道是触发什么锚点了？宠物世界还在继续营业，那些被他们虐杀过的动物就是锚点？]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第一个副本里面，那些参与过霸凌的演员艺人不也莫名其妙消失了么。]
[别忘了，这里可是怪谈副本啊，也就只对姐几个友好，你换其他天选者进去试试？]
甘昼月不是没有回到过通关的副本。
她们经常去公司大楼转悠，不过那里没有工作人员，就像一栋废楼，没有太大的感觉。
摆渡车一路顺畅无阻地抵达了狐咖馆。
狐咖的大门敞开着，狐狸们都跑出去溜达。
甘昼月看到了安嘉。
她一袭翠绿色的旗袍，正笑吟吟看着她。
甘昼月还有什么不知道的，蛋糕肯定是这位新cEo订的，将蛋糕放在对方面前的桌上。
“您的蛋糕，请签收。”
专程订下这个蛋糕，对方肯定有话要对她们说，甘昼月等待着对方想要说什么。
安嘉接过蛋糕，解开丝带。
奶油已经有些化了，她没有在意。
她从餐具里拿出四只动物造型的蜡烛。
鹦鹉，狐狸，狗，猫。
神态和毛发栩栩如生，鹦鹉残缺的羽毛，缅因猫缺失的眼睛，柯基的尾巴都已经补全。
每个蛋糕附赠的餐具都是固定的，生日蜡烛都是定制和蛋糕配套的，根本找不到替代。
“真漂亮。”安嘉感叹，她拿起手帕，温柔地擦去甘昼月脸上树枝刮蹭留下的血迹。
“那几条街，就连我们都不想进去。
谁是起点，谁是终点，早就分不清了。
人类在那里待得越久……越麻烦。”
甘昼月听着她的话，清楚安嘉在提醒她。
但碍于怪谈限制，只能提醒到这一步。
甘昼月叹息：“我们无法离开。”
“每个副本之间互不干扰，如果你们来到我这里，我可以帮助你们返回休息区。”
安嘉将四根蜡烛放在旁边，用刀将蛋糕切成了四等份，奶油底下是碎肉胰脏的夹心，甜腻的腥味混着咖啡香，她舔了一口刀侧的奶油。
“它不会将你们捉回去的。”
休息区，是她们的宿舍，并非现实。
这是个逃课的办法，但不是长久之计，不到万不得已，她们不会轻易尝试这种方法。
她向安嘉道谢，不忘让对方给个好评。
安嘉将蜡烛摆在了展示柜里，在甘昼月转身离开之际，悠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的忠告是，不要淋雨。”
甘昼月再回过头，安嘉已经不在原处。
摆渡车等在狐咖外面，开车的换成了莫莉。
“上来吧。”
莫莉把她送到了宠物世界门口，她那辆小电瓶车停在空旷的入口，旁边有一个保安守护。
这贵宾待遇看得各国网友眼睛都红了，恨不得让本国的天选者也进入这个副本走一遭。
甘昼月骑上电瓶车，她还要穿过刚才那个漆黑的隧道回去，她还有下一单要送。
安嘉的话是什么意思？对方这一波提醒，难道她们已经中了这个副本的套而不自知？
晚上回去得和成员们头脑风暴一下了。
下午，陆续放学的学生们来上课。
他们将雨伞收起来，放在了门口的雨具桶里，雨伞桶已经塞满装不下，就靠着墙放。
虽然带了伞，但他们的裤脚和肩膀依然被雨水打湿了，那几块的颜色明显更深些。
学生们走路的姿势很奇怪，脚后跟一点一点的，脑袋也摇摇晃晃，时厘站在办公室门边看着他们的背影，无声地飘进各自的教室。
她往窗外看去。
补习街没有下雨，是其他地方在下。
另一边，保龄球室也没有什么生意。
也许是日子太清闲了，架子上的保龄球们时不时刷一下存在感，它们找了各种借口，一会儿说“肚子疼想上厕所”，一会儿说“好想吃肉”。
【工作手册】第三条。
【如果发现保龄球出现消极、不配合的情绪，请及时安抚。】
裴望星一开始还能安抚下来。
越到后面吵闹得越频繁，一个牵连着那一排都开始哭闹不止，就像病毒迅速扩散似的。
那些嘈杂而尖利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即使戴着降噪耳机，也无法阻挡这些声音钻进耳朵。
“我好像长蛀牙了，好疼啊，快帮我看看！”
“好痛啊，好痛啊，呜呜呜呜！”
“好难过好难过，好难过！”
哭声嚎叫得裴望星耳膜都要炸了，要不是被固定在架子上，人头们恐怕已经满地打滚撒泼。
但只要答应了一个人头的请求，掰开它的嘴巴检查，其他人头肯定也不会罢休。
这么一轮检查下来。
她就能拥有哆啦A梦同款手。
裴望星深吸一口气，对最吵闹的那颗脑袋露出了笑容：“好，我来帮你检查下，张嘴。”
人头立刻停止了哭泣，嘿嘿笑着张开嘴。
裴望星瞅准时机，往那张腥臭黢黑的嘴里丢了一块焦糊的生肉块，准确地卡在了嗓子眼儿。
第180章 上车
这是她之前炼废了的肉块。
舍不得扔掉，都堆在背包里，管够。
？
人头的表情从兴奋到恐惧，想咽根本咽不下去，想吐又吐不出，喉咙里仿佛被塞入一颗钢丝球，又焦苦又剌嗓子，而且好像还会动。
“别怕，我给你检查下。”
裴望星掰开人头检查牙齿。
头颅赤红着眼睛，作势就要狠狠咬下。
那块肉的阻碍下，嘴巴无法完全咬合上。
而且这人类的力气巨大，它的嘴已经张开到极限，她还在往两边掰，两侧嘴角撕裂开。
“唔，唔唔……呜呜！”
其他人头已经停止了哭泣，将眼球转移到了另一边，满脸“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的慌乱样。
[裴姐到底造出了什么生化武器啊。]
[别说，完美克制这些动不了的人头。]
[灰姑娘，但爱好：炼金，撸铁，下蹲。]
“没有蛀牙哦。”裴望星检查完，笑眯眯地看向旁边的人头，“还有哪位小朋友刚才说自己牙疼、肚子疼、腿疼和幻肢疼的呀？”
！！！
人头们没有手，只能拼命地努嘴斜眼，指着同桌和上下铺的兄弟：“它它它它它！”
这时，有人推开了保龄球室的门。
裴望星刚把保龄球们的情绪安抚下来，正松口气，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客人来了。
走进来三个男人，年龄在三四十左右，为首的两人一身笔挺的西装西裤，十分正式。
走在最后的那人一身白色长袍，拖在地上。
他们从外面走来，落脚的每一步都会留下乌黑的泥印，把她刚打扫完的地踩脏。
看这几人的年纪，应该不是来玩拳皇的。
街机游戏区基本全自动，她主要负责保龄球场地，裴望星摘下耳机，“三位是打保龄球的吗？”
直播间的观众们，已经认出了其中一人是某个大型补习班的老板，在漂亮国直播间出场过。
另外两个人就很陌生了，没见过。
“嗯。”补习班老板点头。
裴望星走到前台完成支付手续，又询问三人的鞋码，从鞋柜里拿出对应尺寸的公用鞋。
【工作手册】第二条。
【保龄球区：
每天上班第一件事，打开电视并调至保龄球赛事，以供客人学习。
提醒客人更换保龄球专用鞋，不允许穿着非保龄球专用鞋打球。
当客人击出“StRIKE”时，鼓掌表示庆祝。
如保龄球机器出现故障，及时将黄色警示牌放到该球道。】
她刚把专用鞋拿出来，就遭到补习班老板的嫌弃：“鞋就不换了，你们的鞋多少人用过，干不干净都不知道，穿了染上脚气怎么办？”
这些诡异的担心真多余。
裴望星耐心解释：“专用鞋的鞋底无花纹，能保证滑步顺利，普通鞋容易受伤和摔倒。”
补习班老板不以为然：“你是觉得我这几万钞的手工皮鞋还不如你们这里的鞋？”
“当然不是，但几位需要换鞋。”
[服了，这些人不换鞋还来打什么保龄球？]
[确诊了，不是来打球的，是来找茬的。]
[这老头不会是袜子上有洞吧？]
补习班老板不再看她，直接抬脚就要走进保龄球场地，被裴望星伸手拦了下来。
气氛霎时凝固，变得紧张而危险。
温度骤降，地上的泥印扭曲着向她蔓延，那三张脸皮染上了死灰色，阴冷地注视着她。
“抱歉，请遵守规定。”裴望星道，“如果你们确定不方便，我可以为各位办理退款。”
沉默片刻，白袍人打破了沉寂，“换吧。”
此言一出，补习班老板没有再说什么，而中间的西装男人自始至终未曾言语。
他们开始依序换鞋。
补习班老板脱完鞋，原本白色的袜子已经斑驳不匀，被雨水长期浸泡，布满了青绿的霉斑，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鱼腥臭，浓郁得令人窒息。
脱下袜子，他的脚也是黑色。
那种黑色不是被泥水弄脏了，是每根脚趾里都灌入了淤黑的雨水和泥浆透出来的色泽。
白袍人的衣袍下，是赤裸的双脚。
他报的码数是310，但双脚浮肿，里面蓄了一些积液，随着行走时微微荡漾，肿胀后已经超过了店内专用鞋的最大码数，只能硬挤进去。
黑色的脚背被鞋子挤压的变形，塞进去还发出了“咕叽”一声，好像是皮肤破裂的声音。
总算将鞋换好。
他们投球的时候，裴望星也在旁边，看几人打出好球后鼓掌庆祝，充当气氛组。
她发现这些人的心思不在打球上，全程围绕着中间的西装男人，聊的话题是考试，名额，聪明水，裴望星听不懂，似乎在洽谈什么合作。
西装男人的技术一般，刚被“安抚”过的保龄球们丧得和死了差不多，一直往沟里滚。
投了几颗球后，闷人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过了会儿。
补习班老板走来，悄声问一旁的裴望星：“你们这里有没有特殊手段……能打出好球的。”
裴望星摇头：“没有哦，客人。”
时厘走到补习街门口。
天色渐渐沉郁，似乎快要下雨了。
她快步往外走，这里的天气太潮湿，路面还残留着细雨留下的斑驳水迹，泛着幽光。
一辆计程车停在她的面前，车窗摇下，还是那张熟悉的面孔，这次的后备箱倒是关上了。
“美女，要上车吗？”
“不用，我有车了。”
“快下雨了，你快上来吧。”
倏地，一辆垃圾车突兀地闯入视线。
那辆绿色的电动三轮车以一种近乎鲁莽的姿态撞上了车屁股，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垃圾车问题不大，计程车的后车灯碎了。
等司机反应过来，眼前已经不见人影。
时厘上了那辆车，扬长而去。
第181章 辅导
司机没有追过来。它这次也没有下车。
时厘猜测，是她们现在身处在副本里，杀人犯虽然也游荡在这条路上，但它本身不属于这个副本，只能坐在车里邀请她上车。
春奈拿捏了它不敢报警的心态，才果断反击。
三轮车的座椅很宽，可以容纳下两个人。
“你这车质量挺好。”时厘抬头望见天色，被乌云逐渐染深，“咱们得快点，要下雨了。”
“我准备了雨衣。”春奈用脚尖勾出旁边鼓鼓囊囊的袋子，那是她从杂物间找出来的。
时厘展开看了看，手指摩挲过防水面料，又叠了回去：“好东西，还有没有多的？”
雨具在补习街里很难找到。
恐怕只能在购物街里才能买到。
不能淋雨的话，雨具就显得尤为重要。
“有啊。”春奈想着自己那看不清的第七条规则，专注地盯着前面的路，“这两件你先拿着。”
杂物间里别的东西不多，这些雨靴雨衣却囤积了不少，翻一翻总能有意外的收获。
但她会路过办公室，一次性拿太多的话会引起注意，春奈打算下班再偷偷带两件回去。
爱心公寓位于路边，不是什么高档住宅区，而是十几年前的风格。
建筑的外立面已经严重老化，墙皮剥落得厉害，窗户是深蓝色玻璃，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却总给人一种恍惚瞥见人影的错觉。
这里没有门卫，旁边有一条没有路灯覆盖的小巷子，巷子里堆满了生活垃圾，荒凉阴森。
时厘差点以为自己走进了普法纪录片。
爱心公寓门口的空调不断往下滴水。
她披上雨衣，才走进公寓楼内。
她今天穿的不是浅色衣服，被打湿后不会太透，但也不能狼狈地出现在学生家里。
【面对学生和家长时，需要注意仪表。】
走廊幽深昏暗，几盏灯光勉强照亮，脚步声落在寂静的走廊无比清晰，时厘沿着靠窗的一边行走，明显感觉到有视线正透过门缝盯着她。
她来到五楼，第一间就是501。
视线扫过，时厘发现这里都不是防盗门。
这一层基本都被小偷光顾过，门锁的位置都加装了铁片，底下是被撬开的凹陷痕迹。
501室门前，用钥匙刻满了中文的“死”字。
越到后面，字体越压抑、凌乱。
时厘敲响了501的门。
门内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门打开，是一个肥胖的男生，疲惫麻木，也就十三四岁，黑眼圈深重，嘴角向下撇着。
他看到时厘，嘴唇嗫喏着，以几乎听不见的音量叫了一句“老师”，转身走进屋内。
时厘跟在他身后默默观察。
这位孙同学走路时有点跛脚。
房子是一室一厅，家具不多。
不大的客厅里摆着一张床，以及许多二次利用的油漆桶，浑浊的水里浸泡着白色的细长物体，淡淡的腥臊味，看不太清楚是什么。
时厘跟着进入房间里。
房间内只开了一盏小台灯，孙同学已经坐在桌子前，垂着头背对着，看不清他的表情。
时厘的目光扫过一旁的作业本。
孙同学的全名叫孙泰尚。
墙上贴着他的试卷，大部分都是“A”等，偶有几张皱巴巴的“b”，似乎被揉成一团后又重新展开，上面的字迹被雨水浸润得有些晕染开来。
时厘从包里拿出了一份试卷，轻轻放在孙泰尚的桌上：“先把这张试卷做了吧。”
“老师，今天不讲课吗？”孙同学抬起脸，黑黝黝的视线盯着她，脸色在灯光下白煞煞的。
书桌前的孙泰尚，给她的感觉十分危险。
他眼里像有一团阴暗的火苗。
随时可能烧到别人。
“讲啊。”时厘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变化，语气平静，“但你要先把这张卷子做完，差不多四十分钟，等你做完了，我再给你详细讲解。
这可不是你平时常见的那些题哦。”
一般情况下，如果补习班的老师说出这样的话，意味着这套题可能有点来头。
果然，孙泰尚不说话了。
他默默地接过试卷，低头仔细看了起来。
1、阅读以下选项，选择出错误选项：（ ）
A.救火也是灭火
b.一个半小时也是三个半小时
c.一五一十也是二五一十。
d.烟头也是烟屁股。
2、场景判断题，以下哪句不是夸奖？（ ）
A.去餐馆吃饭时：有家的味道。
b.在家吃饭时：像馆子做的。
c.想吃甜品时：这个好甜啊。
d.想吃甜品时：尝尝，不甜。
第三道题……
“……？”
孙泰尚盯着这些题目，迟迟无法下笔，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突然失去了理解文字的能力。
时厘一脸和蔼：“这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才怪。
这套试卷的难度可是阶梯式上升。
把两个小时混过去不成问题。
加入光荣的进化吧。
孙泰尚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到了这套试卷上，他专注地盯着题目，眉头紧蹙。
他年纪不大，但长时间握笔写字，手指上已经布满了厚厚的老茧，有些地方因为过度摩擦而破皮流血，结成了深深浅浅的痂。
垃圾桶里丢着不少带血的纸团。
他身上穿着洗得褪了色的睡衣裤，领口失去了弹性，敞开的地方露出了紫红色的伤痕。
联想到他微跛的走姿，时厘以为他在学校里遭遇了霸凌，但她的目光继续在房间里四处搜寻，发现了床底下断折的衣架。
他家境不算好，依然报了补习班，家长绝不是不重视，只是往往会走向另一个极端。
过度期盼，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孩子的身上，不能接受一点期望破灭的可能。
旁边的全家福，是多年前拍摄。
那时候的孙泰尚才几岁，并不胖，他站在男人和女人中间，露出缺牙巴的笑容。
判若两人的样子，时厘差点没认出来。
第182章 白色饮料
孙泰尚逐渐忽略了时厘的存在，他的表情变得越发焦虑，不断地抓下大把大把的头发。
忽然，他推开椅子站起来，走到外面。
片刻之后，他拿着一瓶饮料走进来。
饮料是白色的简约包装，没有什么图案，上面只有一些介绍文字，颜色也有点像牛奶。
喝完饮料，他的做题速度加快了许多，原本浮躁的气息也变得更加内敛、也更加危险。
手中的签字笔握得很紧，仿佛要扎进谁的喉咙里，落笔直接划破纸张，钉在了桌子上。
时厘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孙泰尚现在的状态很古怪，她多说一句，都可能将对方的注意力重新转移回自己身上。
四十分钟过去。
卷面才完成了三分之一。
他没有交卷，时厘也没有催促。
窗外飘起了小雨，雨势逐渐转大。
其他直播间里，还在外面的天选者在雨刚落下时，用手遮住头部跑向遮蔽物下躲避。
雨水冰冷，滴在手背上却是一种酥酥麻麻的灼热感，过了好一会儿才逐渐缓解。
补习班，那些跑进来的学生浑身湿透，像是从水里爬出来的水鬼，浑身冒着森森寒意。
“你们怎么不打伞？”其中一个老师问。
“我的伞坏了。”女生看向一旁的天选者，“老师，你摸摸我的额头，我好像生病了。”
【补习街规则】第七条。
【高强度的学习下，部分学生可能会出现身体不适，你需要甄别它们的请假申请……】
天选者不想伸手触摸，但想到规则需要他问甄别，在那道视线的注视下颤巍巍地伸出手。
手指碰到学生湿润的额头，像一块寒冰，但没有可怕的事情发生，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体温正常，没有感冒。”
他看见学生缓缓扬起了笑脸。
下一秒，天选者的视野就从俯视变成平视，在惊恐中逐渐下降，最后“啪嗒”滴在了地砖上。
他变成了学生身上的雨水。
“可我真的生病了啊，老师。”
天选者听到了学生幽幽的语调。
它让天选者试探额头的温度，可生病又不止发烧一种，身体的，心理的，淋雨只是诡异的借口。
……
今天的家教结束，孙泰尚还没答完题，时厘没有说什么，把剩下的部分布置成课后作业。
“老师，外面在下雨，你等等再走吧。”
“老师带了雨衣。”再不走你题都快做完了，万一待会儿拿着题请教，她走还是不走。
时厘换上雨衣，站在门口冲他挥手。
她路过其他门牌号时，听到里面的训斥声。
“又不是少胳膊少腿，怎么就不能上学了？”
“你写的日记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偷翻你日记，你有什么隐私，你吃的住的不是我的？”
“比什么吃穿，你不知道和别人比学习？”
密集的雨声混着训斥声，越下越大。
她一路踩着雨水小跑到公寓外，春奈已经等在那里，时厘一眼就注意到她袖子上的血迹。
“受伤了？”
“没什么大碍。”春奈已经贴了创可贴，“刚才倒垃圾的时候，袋子不小心扎破了。”
虽然春奈迅速了移开视线，但还是不小心瞥见了一点，垃圾袋里有很多纠缠的残肢，有些已经腐烂得面目全非，一具尸体咬住另一具尸体。
一边用手往上托，一边用牙往下咬。
就像圣诞树上缠绕的灯带，以那座巨大的垃圾山为基底，从底部一路纠缠着往上。
仅仅是这一眼，春奈就感觉自己的左肩一阵尖锐的刺痛，被什么东西袭击了一般。
时厘见她语气不是作假，放下心。
那些变成学生的天选者，正处于极度的焦虑之中，他们每三天就要进行一次测验。如果考试成绩不达标，就会被分到下一个等级的班级。
他们基本都在倒数一二的班级，如果再继续下滑，将会被踢出学校，连学生的身份都失去。
不过，学生的身份也有好处。
那些孩子当着老师的面只会聊学习有关的话题，只有在同龄人面前才会聊感兴趣的事情。
袋鼠国天选者无意中听到他的同学们提到“白色饮料”，意识到可能是线索，立马上去搭话。
“你也应该试试，我们都是靠这个来提高记忆和专注力的，做题的正确率能提升不少。”
这不就是类似他们国家有些运动员上场前使用的药剂吗？袋鼠国天选者心想，如果能拿到这种道具，肯定能在运动会上大幅提高成绩。
哪怕这东西存在很大的风险性，他们自己不用，也能偷偷加在竞争对手的杯子里。
这个副本，不正好是获取资源的时候么。
他哭丧着脸：“我没有，我买不起。”
“可以免费领啊。”和他聊天的女生玩着辫子说，“就在放学的路口，有时候补习街也有，不过每次很快就领光了，下雨天他们不会出来。”
天色完全变黑暗，雨也停了。
春奈先下班，等在在甘昼月的店外。
甘昼月今天没有收到差评，心情不错。
甜品师提到暂时不能和她见面，对方七点半上班，她七点二十九就站在门口，准时锁门。
牌坊上的灯光装置亮了起来，每个字都是不同的颜色，霓虹闪烁，也比白天更热闹了。
甘昼月把店里的蛋糕打包带走。
这些蛋糕在半个小时后会融化变形，她拿给春奈鉴定，“你瞧瞧我们能不能吃？”
春奈一看：“污染程度25%。”
可以有限度地食用，但没什么必要。
大家一整天都没有进食，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眼瞅着马上就能回去享用商城的预制菜了。
“分给那些小孩儿吧。”
她们往外走，正好看到米肠摊的小孩。
春奈招手让他过来，“来来，有好东西。”
小男孩站在原地，他看着春奈的眼神有些戒备，似乎被家长交代过，不要和她说话。
甘昼月见状，“不是她，是姐姐请你们吃的蛋糕，拿去分给你的小伙伴们。”
男孩这才接过。
见他吃得满嘴奶油，甘昼月趁机打听：“你知不知道这附近哪里有那种白色的饮料卖啊？”
男孩眨巴着眼睛，茫然摇头。
难道这种饮料暂时还没有进入美食街？
甘昼月继续问道：“小朋友，我经常光顾你家的摊位，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男孩含糊不清地回答：“孙......泰尚。”
第183章 事前练习
“孙泰尚？”
时厘一开始还以为是同名，这名姓在高丽国很常见，同名同姓的人也并不罕见。
甘昼月翻出手机里她和小男孩拍的合照，照片里的小男孩脸颊上沾着奶油，缺了几颗牙。
时厘一眼认出来。
这和她今天看到的全家福是同一个人。
只是一个是小孩，一个却是青少年的模样。
时厘陷入了沉思，她想到了孙家客厅那些油漆桶里浸泡的白色长条物，形状的确很像猪肠衣。
补习街里的许多事物都透着一种年代感。
办公室电脑上的时间也错得离谱。
但如果换个思路，电脑右下方的时间才是准确的，因为补习街的时间线——是十年以前。
这三条街，恐怕都处在不同的时空。
“还没有这么简单。”甘昼月放下了手机，“要这么说，美食街的时间应该更久远才对。”
她和春奈留意到，那条美食街上有很多传统小吃摊，也有不少是近几年兴起的网红小吃。
天选者能在三条街里穿梭就算了，为什么不同时间线上的产物，也会在美食街出现？
时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地铁。”
按照美食街摊主的说法，这些变化是从一年多之前地铁修好之后，才陆续出现的。
那些未来时空里的人，很可能就是搭乘着这辆地铁来到了不同的时空。
规则里提到，这趟地铁只在特定时间运营，只有那些时空错位的人，才知道怎么拿到地铁票。
天选者要获取线索并不容易。
这几条街对她们都有不同的限制。
补习街老师不能询问与学习无关的事情。
美食街第七条规则里，提供了一些兼职机会给天选者，但离得最近的汤饭摊被其他摊位仇视，其他铺面的距离，又让交流变得困难重重。
三人现在聚集在保龄球室。
裴望星找来了合适她们的鞋码。
春奈拿起自己的尺码走到长椅旁。
入手湿润泛潮，她略微拿近了一些，一股没有经过阳光暴晒的阴干恶臭冲入鼻腔。
春奈扭过头：“呸呸。”
已经是晚上八点。
距离裴望星下班只有一个小时。
她们三人办的都是一小时卡。
【客人须知】第二条规则。
【夜晚的保龄球室更加活跃。】
这条规则没有被污染，但夜晚是几点？
美食街的夜晚以灯光设置亮起时为准。
补习街没有牌楼来标志夜间的开始，如果按照常规的时间计算， 晚上八点后视为夜晚。
八点过后，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这些头颅们发生了变化，每一张嘴里都在呢喃碎语着什么，裴望星凑过去光明正大偷听，鬼言鬼语，每一个音节都是难以名状的邪异古怪。
时厘觉得没这么简单。
保龄球室关于客人的规则不多，五条。
这里的定价规则是晚上九点以后收费减半。
网吧通常是白天收费比晚上更贵，因为晚上上网的人少，机器摆在那里没人用，低价引流。
保龄球台球这类需要提供服务的场所，不收夜间服务费都算好了，竟然还半价优惠……
不对劲。
如果夜场是从降价开始算起呢？
这些人头提前一小时就开始期待和躁动，等到真正的夜晚到来之后又该有多活跃？
谨慎起见，她们今天先订一个小时。
四人今天统共挣了550。
时厘不打球，也要付费入场。
一下子就花去了三百。
上方的电视机，重复播放着保龄球赛事。
不管三人在前台，还是在长椅上换鞋，电视里的诡异们都纷纷扭过脑袋看着她们，它们的脸几乎贴在屏幕上，像要从屏幕里钻出来一样。
她们换上了保龄球专用鞋。
双脚踩在木板上的感觉过于平滑，仿佛鞋底沾满了水渍，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架子上的保龄球们，在她们靠近时都安静下来，一个个显得格外乖巧，遮住自己的瑕疵。
但它们的演技很差，不断耸动的鼻子，频繁滚动的咬肌，都暴露了对人肉的垂涎。
春奈二人从美食街过来的路上，已经商量好两种球都尝试下，确定哪种球的手感更适合。
她们望着架子上的头颅们，尽管已经听过裴望星的描述，亲眼看到还是觉得这种保龄球过于猎奇了，经过十几秒的内心建设才伸出手。
裴望星站在旁边，突然夸赞道：“客人，您眼光真好，这个球是我们这里的一员老将了。”
两人一听这话，瞬间懂了言外之意。
瞬间收回手，转向另一颗保龄球。
肉球比骨球重得多。
甘昼月选中的那颗人头咧开了嘴，露出一口锋利如刀片的尖牙，桀桀笑着对她说：“你给我吃一根手指，我就帮你打倒对面的瓶子……”
它的话音还没落下，嘴里就被塞进来几块肉块，嘴都合不上了，“呜呜，呜呜呜呜！”
人头都懵了，怎么这些人类最近都随身携带生化武器啊！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保龄球重量不同，投球的姿势和现实里做出了区别，两人学着电视里的姿势往前扔。
时厘没有参与进来，她观察着整个保龄球室的装潢，顺便替全力以赴的两人盯着时间。
她扭头问裴望星：“这里只有你一个人？”
“还有这里的老板，喏，就在……”裴望星伸手指了一下，才发现按摩椅上已经没人了。
时厘：“你下次问问他，这些球怎么买。”
几局下来，甘昼月两人就开始揉着手腕，额头的汗水打湿了鬓角，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这些人头吧，很难谈什么手感。
她们投出的球几乎都掉进了沟里，只能先学个正确姿势，比赛的时候不至于被判犯规行为。
转眼四十分钟到了。
时厘让成员们开始收拾东西。
她生性多疑，预留出足够的时间撤离。
见她们这么快就离开，那些保龄球不干了。
“怎么走了呀？”
“晚上的场子更便宜哦～”
“别走呀，不要放弃你自己！”
“来来，我让你打个完美一击！”
那语气，就像是用“鸳鸯锅”来挽留人一样。
越是这样，说明越有问题。
大家头也不回地收拾东西出门。
裴望星则快速打扫她们打完球后的场地。
现在还不到九点，老板也不在这里。
她今日的工资还不能结算。
好在这时候也没有新的客人进来了。
裴望星守在前台，她发现那些人头的眼珠子都斜睨过来，脸上带着笑，笑得莫名诡异。
笑得她都有些紧张起来。
第184章 第二天
滴答，滴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20:59。
21:00。
收银台下突然多出了一张百元冥钞
裴望星刚拿起来，就闻到了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一股寒意瞬间传遍全身。
旁边传来了“砰”、“砰”的物体落地声。
那些被固定住的人头保龄球，挣脱了球架的束缚，同时滚落了下来，那一张张摩擦得分外模糊的脸上，仍能看到残忍扭曲的笑意。
人头们朝她这里滚动而来，滚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涎水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透明的粘液。
一眨眼就冲到了收银台附近。
凌乱的头发混着唾液粘在脸上，仿佛肆虐的风滚草，带着无尽的恶意要将一切卷进去。
眼看收银台的出口被挡住，裴望星双手在台面一撑，长腿一迈，跃过了收银台。
门外的时厘伸出一只手，用力往外一拉，在那群人头彻底堵住门之前，将她拽了出来。
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
几人一口气跑下两层，才停下脚步。
“妈呀，什么鬼东西！”
裴望星的心剧烈跳动着，难怪九点以后跳楼价，这哪里是人投球啊，这分明球投人！
她要告到中央！
而在其他直播间里，几个天选者原本也是计划着提前两分钟换鞋，九点准时离开。
他们来得早，练习的时间更久，手指突然痉挛抽搐，鞋带怎么也解不开，耽误了一些时间。
九点一到。
保龄球室的气氛瞬间发生变化。
球架上的保龄球下饺子般纷纷掉落。
几个天选者蓦地生出了一种错觉。
现在，他们变成了保龄球瓶。
“哒哒哒，哒哒哒……游戏时间到啦！”
那些人头更加活泼，弹跳着前进，头骨们发出“咔吧、咔吧”的关节活动声，像在打着节拍。
“快走！”其中一人低喝道。
【客人须知】第三条规则。
【请勿大声喧哗、跑跳，投球请摘下首饰。本店只提供场子，遭遇任何情况概不负责。】
该死！这条规则全是对他们的限制！
不能跑，也不能跳，几人连自己的鞋都没来得及换，用上此生最快的竞走速度走向门边。
越是着急，脚下就越发滑溜。
地面比抹了油还滑，其中一个天选者鞋底猛地“呲溜”一声，连带着前面的同伴一起倒下。
门口已经被离得近的人头们堵住。
几人退无可退。
人头太多了，满地都是。
其中一个人头朝他们滚来，撞翻其中一个天选者，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向后滑去，落入滚球道。
那台推瓶机，此时俨然变成了一台杀面包机器，将那名天选者整齐地切成了几段。
脑袋、脖子、手、脚……
不要的部位被扫了下去，提炼油脂。
脑袋和手保留下来，分门别类。
一个接着一个天选者被切割出来，很快，它们也加入了派对，蹦跳着，狂欢着，彻夜疯狂。
四人终于回到了宿舍。
她们收拾干净，疲惫地坐在客厅吃饭。
商城的道具都灰掉了，只有餐饮区保留着。
刚才回来的时候，时厘还特意让鬼手司机稍微绕了一下路，专门经过了购物街。
那里高楼林立，周围矗立着许多写字楼和高档商场，更接近于近几年的市中心繁华区。
一圈儿下来，也没有发现地铁站。
如果这三个地方代表着三个时空，那么时间顺序应该是：美食街→补习街→购物街。
美食街的时间线最早。
很可能是一切污染的开端。
春奈不仅从杂物间里顺走了几件雨衣，还带回了几副胶皮手套，分给成员们。
“如果能拿到白色饮料，可以给我鉴定。”
她洗了头还没吹，头发微微卷曲，发梢不断往下滴水，饿死鬼投胎似的扒了几口饭。
白色饮料在这个副本里出现绝非偶然，成员们都联想到了赛场上的那种兴奋药物。
从公元前3世纪，那些运动员和角斗士就开始用酒，致幻蘑菇之类的东西来提高成绩和胜率。
起初这些方法并未受到禁止，反而帮助他们在许多比赛项目里创造了新记录。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运动员开始使用，甚至滥用这类药物，带来了一系列的问题。
比赛中突然倒地猝死的情况比比皆是。
就像是曾大肆宣传的“聪明药”，大多是精神类药物，甚至是新型违禁品，使用后往往会焦虑、抑郁，暴力倾向，自毁想法等等，且具有上瘾性。
成人过度使用尚且如此，更别提孩子。
本身是用于治疗某种疾病的药物，被包装成了家长们的救命灵药，却往往忘记。
平凡从来不是一种病，又何来的药。
第二日清晨，无雨。
甘昼月路过米肠摊，停下和女人打招呼。
女人抬起头，露出亲切笑容：“来份米肠？”
“不了。”甘昼月转移话题，“对了姐，听说地铁附近有免费送牛奶的活动，你去领了没？”
“哎呀，没有。”女人明显心动了，“我听说附近是修了地铁，平时太忙也没时间去看看。”
甘昼月笑了笑：“也是好几天前的事了，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下次有我再跟你说。”
她留意着隔壁汤饭摊的光头男人，热腾腾的白气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真切。
那些网红小吃摊还没开始营业。
甘昼月来到甜品店门口。
她的视线落在U型锁上，停留了几秒。
她昨天锁门时，故意在门锁里别了一根头发。此刻，那根头发依然完好无损地留在原处。
开门走进去，昨天被她清空的货架，又重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蛋糕和甜品。
头发还在。
如果这人不是会穿墙的灵体。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它一直都在店里。
第185章 外卖员
难怪让她将当日的所有商品带走。
因为某些原因，甜品师暂时没办法离开。
甘昼月的目光在不大的店内打转，扫过门口的感应玩偶，又扫过收银台后的那扇门。
昨天崩开了线的熊玩偶已经被人用丝线重新缝好了，白色的线在深色的毛绒上格外突兀。
门上的黄符依然在原处，没有被移动的痕迹。
甘昼月对符纸并不了解，只知道大部分符纸的作用都是镇邪压煞、保家御宅。
她看都没敢多看。
众所周知，恐怖片里的符纸就是实验室里培养的细菌，碰也碰不得，多看一眼都会掉。
恐怖片里乱动符纸的炮灰都没有好下场。
今天要配送的蛋糕只有三个，甘昼月数了数货柜上的商品数量，和昨天的完全一致。
甜品店昨日的生意不好。
剩下许多甜品没有卖出去。
她们都分给了这条街上的小孩，那些孩子并不介意略微融化的奶油，依然吃得十分香甜。
打开电脑，进入点评网站。
点开了那家山寨“浪漫满屋”的主页，这家甜品店开张不久，其中一条评论提到了“老板漂亮”。
甘昼月对以前兼职的记忆已经开始模糊了，但还记得这家甜品店也是一位女老板开的。
两家店的老板，很可能是同一人。
她故意找人挤走这家甜品店的目的是什么？
【环卫工安全手册】第一条规则。
【你的班次分为早班9:00-18:00，晚班21:00-6:00，请按照排班表出勤。
（因为一些特殊原因，美食街自半年前就已经取消了晚班班次，不管你接到任何人的电话让你晚上上班，不要回应！！）】
难道在某个晚上，这条街发生过什么事情？
或许就和这家甜品店有关。
知道店里除了她还有其他人后，甘昼月翻看评论时，总觉得身后有另一双眼睛在跟着她一起看。
她的颈间不时有一阵冰凉微刺的痒意，仿佛有湿漉漉的头发垂下来，又轻轻地扫过一样。
电脑屏幕里映照出的，只有身后那扇老旧的门，黄惨惨的符纸无风自动，摇摇欲落。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甘昼月捋了捋耳边的头发，尽量忽略这种芒刺在背感，发誓明天一定要把围巾戴上。
“滴滴滴滴——”
旁边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甘昼月伸手拿起听筒，接起了电话。
“你好，你上个月订的……黄油……”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伴随着电流声，信号似乎并不太好，“到了……晚点给送过来……”
对面的声音也断断续续的，呜呜的呼啸风声很像是她昨天在隧道里听到的那种声音。
甘昼月紧握听筒，勉强把模糊的词汇拼凑成了完整的信息，是快递员的电话。
按照店内每天甜品蛋糕的制作量，要不了几天就需要补充新的原材料。
“好的。”甘昼月拿过一张便笺，记录下相关信息：“大概晚上几点呢？是直接送到店门口吗？”
“对，可能要晚点……11点左右……”
这个时间的确有点晚。
甘昼月将这张便笺纸贴在了收银台最显眼的位置，以便甜品师上班的时候看见。
“欢迎光临，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刚坐下，玩偶的尖利嗓音就响了起来。
她赶紧又站起来，微笑迎接今日的首位客人。
进来的是个年轻男人。
身材很瘦，脸色苍白，眼窝深凹。
尽管天气已经转凉，男人依然穿着单薄的衣物，袖子卷起，露出的皮肤上满是脓肿。
他偶尔会伸出手去翻动下货架上的商品，兴致缺缺，没有表现出购买的意愿。
行为举止有些奇怪。
但感应玩偶发出了欢迎的播报声，至少说明对方不是进来捣乱的混混。
“客人，需要我为您介绍吗？”
男人抬起头，用那双深陷无光的眼睛看着甘昼月，缓缓开口：“你们有没有现成的蛋糕？”
他牙齿都掉光了，口腔里黑洞洞的。
甘昼月歉意一笑：“我们店的生日蛋糕只能提前预订，第二天拿取，您可以看看别的。”
“哦，那好吧，我再看看。”男人慢吞吞地转了两圈儿，没有购买任何物品就离开了。
甘昼月走出收银台，整理被弄乱的商品。
刚摆好不久，第二个客人就上门了。
今天和第一天早晨的冷清不同，进来的客人很多，甚至一次进来了三四个客人。
大人带着小孩、孕妇、老人都有。
门店不大，人一多起来，场面就有些看顾不及，甘昼月给前一位客人结账时，带着小孩的老人动作利索地往小孩帽子里塞了几个面包。
甘昼月记下每个货架的商品数量，眼睛扫过就发现了异常，在两人即将出门前拦了下来。
孕妇选择了可能会导致不适的山楂蛋糕。
一连接待了三四波客人，卖出的商品不多，还把货架弄得一团乱，比昨天更加消耗精力。
美食街昨晚又下过一场雨，地面仍然湿漉漉的，被人们踩踏后变得泥泞不堪。
河水的水位没有明显上涨，但是河边的垃圾却比前一日更多了，就算有了环卫工，这条街上的卫生环境依然没有得到改善。
春奈和昨日一样，和汤饭摊的光头男人打招呼，还花钱购买了一份汤饭。
光头男人打包，春奈观察他的五官轮廓，大家都猜测他可能就是另一个时空的孙泰尚。
补习街的孙泰尚只有十四五岁。
眼前的光头男人看起来已经有三十多了。
如果购物街和补习街之间相差十年。
年龄似乎又对不上……
不过这里是怪谈世界，本就是执念扭曲后的产物，污染之下容貌出现异变也很正常。
第186章 学生请假
早晨没有下雨，风却刮得异常猛烈，吹动着两边的户外遮阳伞也跟着摇摇晃晃。
地上的垃圾被卷起来掉入河里。
春奈避开从伞蓬上滴落下来的雨水。
按照她们昨天的猜想，美食街是第一环。
如果白色饮料在这个环节流入市场，那美食街和购物街必然也会受到影响。
白色饮料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就是一些人流量较大的场所，比如美食街入口，地铁站入口，商业街以及连锁餐厅、学校、医院……
她现在好像只能被动等待白色饮料的出现。
“你的汤饭好了。”光头男人递过来。
春奈付了钱，周围冷漠的注视更加强烈。
她没有在意，顺手鉴定了下。
污染程度65%，典型的垃圾食品。
路过炸鸡连锁店，她驻足往里看去。
店内的顾客基本都点一份平价早餐，不少人没有点单，带着小吃摊上买来的食物坐着享用。
桌边摆的除了配的牛奶和咖啡，就是白水。
这些人看起来没精打采，只是机械地嚼着嘴里的食物，然后有气无力地站起身，离开座位。
没有任何对话和交流。
仿佛在看一场黑白无声电影。
一夜过去，信箱里、垃圾桶里又塞满了新的投诉信，好像永远清不完，充满着抱怨和意见。
办公室里，只有短发女人一个人在。
她低着头，垂下的刘海遮住了脸庞，看不清她睡着还是醒着。
春奈记得自己离开时，对方也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似乎整夜都没有离开过座位。
“nana姐，我买了汤饭，你要吃吗？”
这句话似乎把短发女人唤醒了，她缓缓地抬起脸庞，摆了摆手，“我不吃这些。”
春奈把汤饭放在另一个同事的桌上。
等她换好衣服，戴好工牌出来，小吴已经结束早上的巡逻，裤脚上都是溅起来的泥泥点点。
“哥，这是我特意给你带的。”春奈亲切地凑了过去，“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
小吴看起来挺高兴，“谢了。”
【美食街规则】第八条。
【在没有获得足够的信任前，不要轻易询问汤饭摊老板的过去。如果想要获得汤饭摊老板的信任，你需要至少连续三天和他交谈。
但这么做，会让你遭到其他摊位的厌弃。】
她和光头男人的接触，遭到了其他摊位的牵连，但不影响到管理人员对她的态度。
春奈装作不经意地问：“我看其他摊位好像对汤饭摊意见挺大的，我买的时候还听到有人嚷嚷杀人犯的东西都有人敢买，不会是真的吧？”
小吴的脸几乎都埋进了汤饭里：“是有这个说法，好像是从其他摊位上流传出来的。”
“其他摊位？”春奈重复了一遍。
“我记得是卖的最先传出来的吧？”
春奈暗暗记下。
昨天刚清理过的路面，今天早上一看，每家店铺的门口又堆积着许多黑色垃圾袋。
还有几个沉甸甸的行李箱。
垃圾袋上也有雨水淋过的痕迹。
春奈已经轻车熟路，戴上胶皮手套，闭着眼睛把这些黑色垃圾袋收拾干净。
她走了几步，忽然听见后车箱里传来的呼吸声，比昨天更清晰，垃圾袋也跟着微微起伏。
春奈不禁皱眉，呼吸越发清晰，说明里面的东西越活跃，早晚会捅破垃圾袋钻出来。
的摊主是一个女生，黄头发，不知道是染的还是天生的，蹲在地上摆弄手机。
春奈站在她面前，眼前的光线被遮挡，她才抬头看了一眼，又面无表情地低下去。
正对面是一家小小的糖饼铺子。
只有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在经营，他慢吞吞地扯下面团放进热油里，双手苍老得如同枯树皮。
昨天帮她找出下半张规则的羊角辫小女孩，从远处提来了水，放在老人的腿边。
看起来是祖孙两人。
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式，对糖果摊摊主的那套在这里显然行不通。春奈压低了音量，直接向她询问道：“我知道你是从其他地方过来的。
你知道地铁在哪里对吧？”
美食街是过去的时空，就算孙泰尚未来会成为杀人犯，也不会有人知道才对。
除非是同样来自未来时空的人泄露。
女生抬起头，扯着嘴角笑了笑。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地铁就在你的眼睛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车票。
我的车票你也用不了。”
她的话让春奈蹙起眉头，但女孩儿说完这句话后，任凭她再询问什么，都不再理会。
春奈不信邪，又找了几个网红摊位。
得到的都是同样的这番话。
“地铁就在你的眼睛里？”
时厘看到这句话也有些云里雾里。
她站在打印机前，看着一张张试卷被吐出。
三条时间线明明是大家自己找到的线索，但她隐隐觉得这些像是故意摆在她们面前一样。
这时，李德胜走进了办公室。
“时老师，你们班上的那个叫恩俊的同学，刚才发来短信请假，昨天淋了雨身体不舒服。”
他说完便继续回教室里上课。
时厘本来想找他询问更多的情况，跟着追出办公室已经看不到人影，溜得真快。
【补习街规则】第七条。
【高强度的学习下，部分学生可能会出现身体不适，你需要甄别它们的请假申请。
如果你的学生没有来上课，不必立即告知家长，你可以去这条街上的保龄球室看看……】
如果真的是身体不适，她当然没意见。
但如果是学生撒谎逃课，逃课的过程中又恰好遭遇了什么意外，就是她的失职了。
距离上课只有半个小时。
来得早的学生已经坐在教室里聊天。
其他的学生也都在来的路上，如果真的身体不适，不至于等到最后一刻才请假吧。
这么想着，时厘快步走进教室。
闲聊的学生们立刻停下交流，纷纷转过头来望着她，露出八颗牙齿的格式化笑容。
一半的桌子上都放着白色简约包装的饮料。
看到时厘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饮料上，坐在第一排的那个学生非常大方，主动递了过来。
“时老师，你要吗，我的送给你。”
“谢谢，老师不用。”时厘拒绝。
学生瞬间变得失落无比。
【补习街规则】第一条和第二条。
【不要接受别人的食物。】
【你是老师，不是监护人。不要轻易询问学生除了学习以外的情况，除非他们主动告知。】
她不仅不能要，还不能询问其他学习以外的问题，这些规则真是把她们限制得死死的。
时厘从抽屉里找到了花名册。
找到请假的同学。
吴恩俊。
第187章 周边
第七条规则没有被污染。规则建立在正确的基础上，也可以玩文字游戏误导天选者。
如果时厘这时候跑去保龄球室逮人，虽然能把学生捉回来，但也代表自己知道了学生逃课去打游戏这件事……那到底要不要告知家长呢？
规则里写着“不必立即告知”，而非“不必告知”，顺序是先去保龄球室查看，再告知家长。
但如果通知家长，学生肯定会被责罚。
它们已经是绷紧的气球，就差一根针戳破。
不如换一个方式。
时厘给队友发去信息。
她把手机打开录音模式，放在讲台上。
而后走出了教室，回到办公室。
裴望星今日的手机尤其热闹。从早上开始，她就收到了很多陌生电话和好友请求。
——我来找你了，你快下来。
——没有人比我更爱你，包括你的父母。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这些话看得她直皱眉，这什么究极私生言论，她在这个副本也不是爱豆啊。
保龄球室老板今天也在睡觉，躺在街机区的按摩椅上，旁边就是激烈的游戏音效。
裴望星走到他旁边，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老板，有补习班老师过来逮人了，我们怎么办呀？”
附近摇杆晃动的声音慢了下来。
老板拿起了盖在脸上的漫画，“真的假的？”
“那还能有假？”裴望星无比笃定，“我虽不清楚具体情况，但我在补习班有点人脉的。”
很快，身后的屏幕一个接一个地暗下来。
裴望星刚打扫完地面，一行人就闯了进来。
这些人男女皆有，穿着得体，有人手中还拎着公文包，发丝根根竖立，指甲细长又尖锐。
它们的眼睛异常硕大，眼白里爬满了猩红的血丝，仿佛冰冷的监控镜头，又像是苍蝇的复眼，瞳孔里还有千百只眼睛，每时每刻都紧紧盯着。
这群人径直冲入游戏区，却扑了个空。
裴望星悄悄地向后退了几步，这群人仅仅只是靠近，就让她感觉到呼吸困难。
一阵阵炙热焦灼的气流涌来，皮肤表面的水分都要被蒸发殆尽似的。
这种炙烤不能烘干体内的潮湿，只会让外部的皮肤变得焦脆易碎，一碰即裂。
这要是刚才被逮了个正着，她可能现在已经被这些暴怒到极点的诡异撕成了碎片。
没有找到目标，诡异们竖起的头发稍微软了下来，瞳孔微微回缩，模样正常了不少。
忽地，后面的屏幕重新亮起。
裴望星一惊，以为那些人又偷跑回来了
但她很快发现，身后的屏幕都是同一个画面。
裴望星之前打扫卫生的时候瞄了几眼，许多屏幕上都是这个游戏。
横版的像素风小人行走在充斥着猛兽的森林沼泽，路上打败一个个敌人。
而现在，破旧掉皮的游戏座椅上看不到任何身影，却依然能看见摇杆疯狂晃动，按键不断下压又弹起，速度越来越快，似乎快走到了结局。
终于，小人打倒了boSS。
boSS有着和它一模一样的脸。
白雾渐散，仿佛从梦里醒来。
小人对面是他打败过的那些人，他们聚集起来对峙着，头顶不断飘出带着感叹号的红字。
每句话落下。
都会变成沉重的方块字，砸在小人的头上。
一下接着一下，越砸越矮。
而小人也从脚底开始，慢慢染上血红色。
打压得越低，红色上升越快。
到达满格时。
“砰——”
裴望星听到外面传来重物坠落的声音。
游戏的结局是，杀死自己。
那些人的复眼看不见屏幕里的结局，口中发出嗡嗡的噪音，到处搜寻了几圈才转身离开。
屏幕彻底陷入黑暗，机器上结出了蜘蛛网。
这下连街机区也没有生意了，阴森冷清。
裴望星望向老板。
老板静静地站在街机区的角落里。
从那些人进来到离开，他就没有说过一句话。
时厘昨天观察这家店的装潢，街机区是十多年前的装修风格，保龄球室却前卫洋气。
这里的老板很可能也来自另一个时空。
而老板，恰好也姓吴。
老板的脸色晦暗莫辨，好一会儿才通知她：“今天应该没人来了，你去发传单吧。”
“是补习街门口吗？”
“补习街哪有什么客流量，你往更繁华的地方去，今天发完传单就可以下班了。”
那符合条件的只有购物街了。
裴望星应了下来，想了想又问道：“老板，你知不知道附近哪有公共交通啊，我想省点钱。”
“你拿手机搜一搜不就知道了。”
不说就不说咯。
裴望星拿起收银台的那摞宣传单。
她在群里询问了春奈今天什么时候上路。
手机里的骚扰信息也消停了下来。
算算时间，大约是在那道重物坠落声后。
如果她刚才听了陌生信息的话，应该差不多也跑到楼下，很可能就会被那声巨响命中。
上课铃声即将敲响之际。
教室门口出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他背着书包，嘴唇青紫，面色苍白如纸，双眼发乌。
教室里还有两个空位，其中一个是孙泰尚。
时厘并没有感到惊讶，语气温和：“吴恩俊，你怎么来上课了，不是身体不舒服吗？”
【补习街规则】第二条。
【不要轻易询问学生除了学习以外的情况，除非他们主动告知。】
请假和学习有关，可以询问。
吴恩俊的声音异常沙哑：“我感觉好多了。”
时厘点点头，没有过多追究：“那就好，赶紧去坐下吧，如果哪里不舒服就和老师说。”
成长需要留白，没必要非要刨根问底。
时厘很喜欢纪伯伦诗里的一句话：“You may house their bodies but not their souls。”
（你可以庇护他们的身体，却无法安置他们的灵魂。）
只有自己能庇护自己的灵魂。
时厘拿起打印好的试卷，递给第一排的学生时，他却突然举起手，苍白的双颊挤出一丝诡异的笑容：“老师，我们上次已经做过试卷了。
这次是不是应该上新课了？”
一群学生，比一个学生难应付多了。
时厘神色不变，她手机录下了这些学生在她走出教室后，热烈讨论的各种话题。
规则不让她们聊学习以外的内容，只能用点卑鄙的手段了。
这些学生没有提到白色饮料，却聊起了明星八卦，口中不断蹦出一个个人名，时厘都很陌生，没有在《娱乐周刊》里出现过。
大抵都是时代的眼泪了。
直到其中一人提起“姜河”。
时厘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打开背包一看，还好，还没被做熟。
第188章 购物街
“题海战术更适合亚洲宝宝体质。”
时厘继续将试卷分发下去，轻言细语说道：“老师在娱乐圈有点人脉，今天准备了一份礼物，谁最先做完试卷，老师就送一份姜河的周边。”
长期在拼死拼活的残酷厮杀之下，一点点的驱动力都能起到立竿见影的作用。
学生们听到这句话，眼睛刷的亮了起来。
不再刁难她，纷纷接过试卷低下头。
第一排的学生看到题目的瞬间就后悔了。
看不懂思密达。
本就混乱的脑子一团浆糊。
四周一片寂静，镜片后的眼球偷摸滑动。
发现其他人正盯着试卷，认真到眼睛都不眨一下，只能咬咬牙继续阅读题目。
时厘这里岁月静好。
其他直播间却在上演着惊悚的一幕。
正在上课的天选者，不少人注意到昨天淋了雨的学生们脸色惨白，表情隐忍难受。
天选者们昨天同意了一些学生的请假要求。
但今天没有人请假，天选者们又想到规则里“不能询问与学习无关的话题”，最终选择了忽视。
教室里弥漫着一股腥臭味，是什么腐烂所散发出来的，往讲台下走去，这股味道越明显。
学生们的外表毫无异样，埋着头沙沙写字。
直到耳旁传出一声清脆的破裂声。
身后的那个学生突然炸开，一股恶臭的污水和肉块四溅开来，溅到了天选者的脸上和身上。
天选者满脸惊愕，大脑一片空白。
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是发生了什么。
这些学生腐烂了，从内部开始。
看似完好的躯壳是最后的伪装，内里早已千疮百孔，充斥着破碎的烂肉，直到这具脆弱的皮囊再也不堪支撑，就会一同毁灭。
随后，更多的“砰”声响起。
每一次都会喷溅出大量的碎肉，将直播间的屏幕一层层完全覆盖，再也没有亮起……
两个小时结束，没有一个人做完这套题。
时厘依然履行承诺，把礼物递给答题最快的学生，并带头鼓掌：“恭喜这位同学获得偶像的限量周边，一只姜河只能产出两只，棒棒！”
望着那只死灰惨绿的手臂，学生脸上的笑容都凝固了，老师你这是有点人脉吗？
你这是有点买卖啊！
裴望星搭乘春奈的小绿车到达购物街。
进入购物街前，她仔细阅读了入口处的规则。
第一条规则就是——
【在购物街上，眼睛也可能会欺骗你。】
购物街的全名是“新世界购物街”。
梦想城，青云路，新世界。
名字……都是好名字。
一进入购物街，裴望星就感受到了和阴暗逼仄的补习街截然不同的氛围。
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洒下，道路两旁是奢侈品精品店、典当行、咖啡馆等场所。
地面都是大理石瓷砖，干净得纤尘不染。
看到迎面有人走来，裴望星递出传单。
“你好，保龄球了解一下。”
那位行人看到她，脸上立马露出了厌恶的表情，仿佛见到了什么脏东西，伸出一只手轻轻掩住口鼻，甚至还想招呼保安立刻将她驱赶。
十几分钟，一张传单都没发出去。
环顾四周，她发现这里竟然没有垃圾桶。
难怪老板说今天发完就能下班，这厚厚一沓传单，晚上十二点都不一定能全部发完。
她站在一旁观察来往的行人，旁边是一家安静矗立的古着店，将另一家典当行遮挡了大半。
裴望星想起了这两个地方的规则。
【古着店的商品不会说话，请分辨店员发出的声音，不要回应它们。】
【典当行可以提供周转资金。
典当的物品越贵重，能拿到的越多。
进入典当行，至少需要典当一样东西。】
裴望星倚窗站立，店内的衣服首饰都透着使用过的岁月痕迹，铜镜里照出她模糊的身影。
街道上行人稀疏，这里的人都有着精致面容，皮肤白皙细腻，仿佛精心雕琢般。
女人提着小巧的手提袋，接着电话优雅款款地走过，随性地瞥来一眼，就是一幅画报。
空气里流淌着柔和典雅的旋律，男人坐在街头咖啡馆里谈论着艺术、时尚和哲学。
有钱人的世界……真美好。
裴望星低下头端详着格格不入的自己，穿着朴素，戴着红色胶皮手套，裤腿扎进靴子里。
自卑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就像是活在阴暗逼仄角落 的寄生虫，只能躲在黑暗中苟延残喘，低头都能闻到自己身上贫穷的味道。
心里陡然生出购物的欲望。
她也渴望将自己也打扮成她们那样。
好自卑啊……
等等，她为什么会自卑？
裴望星脑海里陡然发出这个灵魂拷问。
她晃了晃脑袋，稍微清醒了些许。
再一看自己的负债，吓得彻底清醒过来，不敢再看那些人一眼，只敢盯着自己的脚面。
【在购物街上，眼睛也可能会欺骗你。】
真是太可怕了，她堂堂一穷鬼，差点就被这条街同化，跌入消费主义的陷阱！
裴望星拿起手机，打开摄像头。
既然眼睛不可信，那就用手机记录。
手机里俨然是另一幅画面。
这些人依然穿着名牌衣服，聊着精英话题，袖子里却是空荡荡的，缺胳膊断腿。
那些精致如明星的脸皮浮于表面，与脖子的颜色对不上，发际线和耳根处用鱼线缝合。
它们是戴着不贴服的假面行走在这条街上。
不仅如此。
这些人身体的各处也用鱼线打着补丁。
一个漂亮女人仰着头从裴望星身边经过，她看不见前面的路，两人撞在一起。
女人的手机掉在地上，裴望星不小心瞥见了屏幕上那一长串的分期贷款数字。
女人本来想发怒斥责她，发现裴望星正盯着自己的短信界面，表情一下子脆弱慌张起来，夺过手机脚步虚浮瘸拐着跑了。
这些人的人生没有表面上那么美好。
它们就在这条街上，来来回回走着，不知疲倦，仿佛这里就是它们得到自我认可的天堂。
第189章 古着店
你的眼睛或许会欺骗你，但在相机冰冷且忠实的记录下，一切无所遁形。
地上到处散落的贷款小广告，密密麻麻的小字在眼前放大……耳畔充斥着各种诱惑呓语，引诱着这条街上的行人掉进填不满的欲壑里。
孩提时候，总怀揣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以为长大会是一片崭新的世界 ……但儿时的心灵空白，往往是错过的季节之花，长大后也很难弥补。
无论是外壳还是内心，都一戳即破。
金字塔下层的普通人才是绝大多数。
残酷的生存竞争，补习班里的灯火通明，长大后各种消费套路，真是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
裴望星觉得这里对她很不友好。
这条街上的人，怎么瞅着比她还穷啊。
她的天赋在这里被限制得死死的。
不过，她大概知道该怎么发传单了。
裴望星在群里抱怨了一句。
[时厘：好好好。]
[裴望星：……]
时厘的消息太敷衍，另外两个队友一个忙着送外卖，一个忙着丢垃圾，都没空理她。
裴望星挠了挠鬓角，正想再发点什么。
队友已先一步发来了新的消息。
[时厘：你发完传单去古着店逛逛。]
[时厘：别发完。]
嗯？啥意思？
裴望星把这两句话看了好几遍，琢磨过来她的意思，摆弄了几下手机，才从屋檐下走出来。
这里阳光正好，却没有丝毫温度。
刚才从她面前走过的那些人又走了回来。
裴望星大步流星冲上前去，“女士，保龄球了解一下，现在上流社会可流行了。”
女人已经是第二次被裴望星拦下，那双眼睛黑沉沉地盯着她，脸色愈发阴冷，但听到后面的那句话，犹豫了下，用仅剩的那只手接过传单。
果然有戏！
这条街上的诡异们都在盲目地紧随着上流人士的脚步，对这种话术没有抵抗力。
裴望星再接再厉，继续向其他路人推销。
“这位先生，了解一下？时代杂志都说了，保龄球运动即将复兴，咱家还支持摆拍哦。”
“……”
不多时，厚厚的一沓传单就发出去一半。
裴望星把传单装进了装着雨衣的袋子里。
接着，抬脚走进那家古着店。
浓烈的香味迅速将她包裹。
这家店内售卖的都是款式复古的二手旧衣。
许多已经停止生产，却能展现出那个时代独特的痕迹和风格，不少人喜欢买来收藏。
这家店整体色调以黑色为主，陈列在店内的衣服首饰是黑暗里的一抹亮色点缀，恰到好处。
店员也穿着复古长裙，戴着夸张的耳饰，苍白的皮肤，红唇黑眉，和整个环境融为一体。
“您好，需要为您介绍一下吗？”
“不用介绍，我想自己看看。”
裴望星拒绝了对方，然而，店员仿佛听不见她的拒绝，依然狗皮膏药似地跟在她身后。
裴望星没辙，只好当作看不见。
购物街的时间线最靠后，但这条街上基本都是当季新品，也就这家古着店卖点以前的东西。
而且，购物街的规则里提到了【古着店】和【典当行】，应该能帮她们发现一点什么。
这家店的衣裙没有用衣架悬挂展示，而是直接穿在了人台模特的身上，人台模特面朝着不同的方向，错落却有序地摆放在店内各处。
裴望星站在一个人台模特前。
模特身高和她持平，穿着一件酒红色风衣。
这件风衣看起来很新。
唯有袖口处有轻微磨损的痕迹。
裴望星下意识地抬起手抚摸面料。
触感柔软，但其他位置的手感不太好。
她认真看过去，衣领处上有一大团深色的血迹，与衣物本身的颜色十分相近，几乎难以察觉，有血迹的地方比其他地方要硬一些。
店员站在一旁，双手自然下垂，双眼却释放出精光，热切地想为她介绍这款风衣。
裴望星缩回手：“不用介绍，我自己看看。”
“请让我为您介绍一下……”
这里的店员像是早已设定好程序的伪人，根本不听她说话，机械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虽然声音好听，但一直重复也挺烦人的。
“请让我为您介绍一下……”
裴望星：“那你说嘛。”
“这件衣服的上一任主人就是穿着这件衣服被高空坠物砸中，当场死亡。”店员脸上的笑意阴森又深沉，配合着她口中的故事，十分怪异。
“据说它死后常徘徊在那附近，喜欢跟在他人身后，将人们引向自己死去的地方。
不过，也有人说它其实在找寻着什么……”
“宝贝，这件衣服很合适您，要试试吗？”
“在这里，不只是你做出选择，也是它们在寻找下一个主人呢。”
“……不了，我不适合红色。”
裴望星当然拒绝，她怕穿上就脱不下来。
何况她刚才看了一眼标价，五个零欸。
天杀的，这谁买得起。
购物街规则之一。
【商品售出，概不退换，谢绝还价。】
没有主语。
这条规则针对在这里进行的一切交易。
不止这一件衣服。
其他衣服上都有明显的褐色污渍。
裴望星低头嗅了嗅自己的指尖，在浓重的香味里，也捕捉到了一丝难以掩盖的血腥味。
这时，裴望星留意到了一把刀。
就孤零零地放在一块白丝绸布上，刀刃上的血迹还没有擦掉，在白绸的映衬下越发鲜艳。
白绸底下，垫着一张折起来的旧报纸。
“这是杀人预告的凶手所持之刀。”店员继续为她介绍，“就是用这把刀杀死了不少人呢。”
这把凶器的标价更贵。
裴望星忍不住问：“那你们怎么弄到的？”
店员神神秘秘一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轻声说道：“您可以拿起来把玩一下。”
裴望星没有接茬。
她实在不想触碰这把凶器。
看起来就比刚才的风衣更加危险。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墙上的一个衣架上。
衣架上面没有悬挂任何衣物，但铁丝已经完全弯曲变形，仿佛曾经承受过重压。
这里的衣服都是展示在模特身上，怎么会有一个变形的衣架？不会也是凶器吧？
第190章 杀人预告
裴望星陷入了沉思。
店员跟在她身后，她没办法去拿报纸。
“可惜这把刀没有鞘，不够完美。”
裴望星找了个借口，目光迅速从剩下的物品上扫过，转过身问道：“这里有专用的保龄球鞋吗？我刚才似乎没看到，可以帮我去找一下吗？”
她边说边从包里拿出一张传单递给店员。
裴望星简单地逛下来，这家店里正常的衣服鞋子首饰包应有尽有，她不能说一些和衣物鞋饰完全不相关的东西，容易引起店员的怀疑。
而专用的保龄球鞋有个别名，叫做阴阳鞋。
两只鞋不一样，左鞋滑步，右鞋刹车，鞋底所用的材质也不同，应该没有那么容易找到。
店员站在原地没有动身，垂着双手微笑道：“客人，我可以帮您去库房找找看，但它们从睡梦中吵醒后可没有那么好哄……您需要试穿才行。”
“规矩我都懂。”
裴望星假装看了一眼手机，抬起头：“但是你得尽快，我是趁着休息时间进来，等会儿接到老板的电话就要马上到岗的，那就没办法了。”
店员微笑着点点头，踩着高跟鞋走进了库房。
这家古着店的店员完全不担心裴望星买不起店内的商品，隔壁就是典当行。
支开店员，裴望星赶紧抽出底下的报纸。
她很小心，尽力避开触碰到那把刀。
展开报纸，映入眼帘就是一则新闻。
【美食街再现杀人预告……】
裴望星来不及细看，拿出手机拍照存证。
又将报纸翻转过来，看到了另一条新闻。
【初三学生勒死大学生家教……】
“客人，您这是在做什么呀？”
幽幽的声音在裴望星的身后响起。
不是，怎么这么快？！裴望星心跳停止了半拍，差点脱口而出自己提前想好的借口。
然而一丝危机感猛地掠上心头，她摁灭了手机，漆黑的屏幕里什么也没有映照出。
不是店员。
店员还没有回来。
狠咬了下舌尖，才把在嘴边打转的话咽回肚子里，裴望星把报纸塞回原位，才转过身去。
身后只有一条下摆轻轻飘荡的碎花裙。
披在人台模特身上，像极了真正的人。
刚才就是它伪装成店员，和她对话。
【购物街规则】之一。
【古着店的商品不会说话，请分辨店员发出的声音，不要回应它们。】
一旦回应，就代表你听见它们说话，你就会成为下一任主人。
如果你没钱带走它们，要么你典当器官，要么你被它们留下。
“哒哒哒。”
一阵脚步声回响在店内，店员抱着一双鞋出现，她的笑容让人头皮发麻：“客人，请……”
裴望星也跟着缓缓扯出一个笑。
“叮铃铃铃……”
好巧不巧，裴望星的手机响起。
她低头一看，脸上露出无奈之色。
她把手机页面展示给店员看，上面明晃晃的“老板”二字：“哎呀，老板催我了，这种事讲究缘分了，我是没有机会了，你留给下一个人吧。”
“……”
店员的笑容垮了下来，阴阴地盯着她。
裴望星转身离开古着店。
店员没有拦下她。
做戏做全套，店内看似只有一个店员，其实那些商品也都在观察她，需要找个正当的理由。
裴望星的老板当然不会给她打电话。
她提前把时厘的备注改成了“老板”。
约好时间，让队友给自己打过来。
她觉得自己像个相亲时找借口溜走的人渣。
时厘问道：“怎么样？”
裴望星擦掉汗水，“有，我发给你。”
时厘打开她发出来的照片。
新闻报道里出现的衣架十分眼熟。
她第一时间想起了孙泰尚家里的铁艺衣架。
她一开始怀疑孙泰尚杀了他的父亲，难道真正被杀害的是自己这个身份，就在那个雨天？
第二条新闻。
【美食街再现杀人预告。】
杀人预告在高丽出现过很多次。
通常是有人突然在网上发帖声称，自己会在某处人流量大的地方无差别杀死多少人。
这种帖子曾在某个时期大批量出现，恐惧滋生，也引起了不少儿童和青少年模仿。
在这条新闻里，杀人预告已经几个月连续出现在网上，前几次警方都派出了人力，美食街管理部门也加大了巡逻的力度，但都无事发生。
直到某天傍晚，预告变成了现实，几人突然闯入美食街进行砍杀，导致十几人死亡。
现实版的狼来了。
时厘低头思索着这些信息。
高空坠物。
家教被杀。
都与她和裴望星之间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个副本的通关任务只有两个字——
活着。
而且没有时间限制。
说明在这个副本世界里，每个人也都存在着针对自己这个身份的死亡威胁，她们想要顺利通过这个副本，还得成功避开这场死劫才行。
春奈和甘昼月都在美食街上。
这个杀人预告事件，或许就是她们的劫。
时厘想起，自从进入这个副本以来。
裴望星不断接收到各种奇怪的骚扰电话。
她和甘昼月的手机都很干净。
春奈的手机里多出了不少陌生好友，却从来没有给她发过信息，就像是一群僵尸账号。
一个念头突然涌上心头。
时厘开始向前翻看群里的内容。
她们这几天发的图太多了，往上翻了一会儿，才找到春奈发出来的那群“好友”的头像。
二次元三次元的头像都有。
二次元的头像是笑容灿烂的漫画女生。
三次元就是一些风景照。
阳光明媚，风景也很好，完全没有诡异世界的阴森恐怖，很容易被当成普通虚假的网图。
时厘用手指放大图片仔细观察，又用手机给这些照片调成了一样的滤镜色调。
发现这些照片的拍摄地点似乎都在同一条路上，甚至可以拼凑成一个完整的路线。
这条路线，正好是春奈每天扔垃圾的必经之路，时厘昨天蹭车的时候也跟着她走了一段。
一共七个好友账号。
就有六张差不多的风景照。
正好对应了春奈之前的六个环卫工。
第191章 提示
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天光大黯。
整个天幕都是一种湿烂发霉的阴暗色调，世界笼罩在一片压抑之中，仿佛随时要倾塌下来。
时厘忽然抬头望向虚空之中。
“现在还有多少人活着？如果只剩下一半不到，我需要你们提供目前得到的所有信息。”
华国会议室。
分析组成员们对视一眼。
这是时厘第一次主动让官方予以提示。
很快，时厘便收到了来自官方的通话请求。
其实华国分析组早已准备好所有信息，本来是计划着在今晚一次性对接所有信息。
这个副本的局限在于天选者们的职业上。
每个天选者会因为不同的身份而有所突破。
如果第二天就有一半的人死亡，她们就不能再坐以待毙，需要掌握更多信息应对眼前的局面。
“……”
“……”
一通信息量巨大的电话结束。
时厘从官方那里得知，上上个副本里仅有几面之缘的乍仑旺和朱斯蒂娜也死了。
他们选择的也是补习街。
补习街的死亡率也是最高的，那些一开始没有保住雨伞的天选者，如今已经所剩无几。
披萨国天选者比安卡也在大型补习班，从班上的一个学生口中获得了一条重要线索。
这里的学生们非富即贵。
那个学生的家里经营着一家污水处理厂。
比安卡触发了她的任务，这个学生无意中透露自家处理厂中检测出各种精神类药物和违禁品。
【美食街规则】第十条。
【河水很脏，不要饮用河水，不要随意靠近河边，避免河水直接接触到皮肤。】
现实里，高丽地区存在着严重的药物滥用问题，无论是酒吧夜店还是地铁或补习街，都有人发放糖果和饮料，其中掺杂了违禁成分。
那些人以此向学生家长敲诈勒索钱财。
而学生和家长只需前往医院，就能轻易获取到提高成绩的处方药。
这些污水最终都会流入附近的河流和汉江。
河流湖泊的水再通过蒸发变成水蒸气。
冷却凝结，形成雨滴落下。
河水很脏，雨水自然也不会干净到哪里去。
而副本里的雨水，还远远不止药物残留那么简单，也包含着众多负面意识的污染。
不能淋雨。
天选者们已经深刻意识到了雨伞的重要性。
这个副本每天都会下一阵子雨，虽然有雨伞的保护，学生们的身体还是会不可避免地被淋湿，但至少污染恶化的速度会大大减慢。
失去雨伞保护，学生的身体会更快出现问题。
如果天选者没有及时发现学生的状况，让学生在自己的面前出事，后果要么是被学生们的血肉污水直接淹没，要么是被家长和领导撕碎。
另外，官方还在这次通话里告诉她，灯塔国和战斗国天选者进入过典当行。
【典当行可以提供周转资金。
典当的物品越贵重，能拿到的越多。
进入典当行，至少需要典当一样东西。】
典当行不接受廉价的物品，灯塔国和战斗国的两名天选者都选择拔下所有指甲。
官方在他们的直播间里看到了典当行价目表。
典当行里不仅可以典当道具，典当血肉。
血肉又分为典当肢体，典当器官，典当自己。
典当自己？
时厘若有所思。
大型补习班生存压力巨大，实施教师末位淘汰制，会根据学生打出的满意度来评判老师的表现。
如果满意度不达标，末位的老师会被强行送入其他补习机构里观摩学习。
天选者必须保证自己不是最后一名，最快捷的办法，就是让其他老师的排名比自己更低。
只要保证自己不成为吊车尾，就能继续留下。
于是，天选者将目光投向了其他同事。
有一位东南亚国家的天选者，选择对办公室里和自己关系较好的老师下手。
这个Npc在他刚来的时候，提醒过他几次。
这位天选者在对方上课之前，悄悄拿走了同事准备好的教案和试卷。
他内心也不想这样做，但别无选择，只有这位同事对自己并不设防，最有可能成功。
同事发现自己的教案和试卷不见时，满脸的慌乱无措，焦急地询问众人是否看见自己的东西。
不知为何。
天选者心虚地低下头，竟然不敢与他对视。
这位同事被拖走的时候，扭过头深深地看了躲在人群后的天选者一眼。
那位天选者一直没敢抬头，刚松了一口气没多久，直播间的屏幕就直接黑了下去。
观众们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死……死了？
他下线得太过仓促，明明躲过了末位淘汰的危机，为什么还会突然黑屏？
难道还有什么隐藏规则没有被发现？
时厘听着也觉得有些奇怪。
这个副本充斥着离奇和诡异。
许多人仿佛死在规则之外。
华国分析组从各国直播间里筛选精炼出来的信息，帮她们补全了不少视角。
活着。
活着……
副本的通关任务。
或许，光是她们自己躲过危险还不够。
安嘉说过，这几条街很混乱。
那些Npc或许比想象中更重要，一旦对方死去，原本看似正确的规则会变得不再可靠。
外面的雨势愈发猛烈，已经有了暴雨的趋势。
时厘凝视着窗外的天空，雨水如注。
天选者献祭了帮助自己的同事后就领了盒饭。
春奈拿到的环卫工规则，也是上一任环卫工遗留下来的。
这些规则完全正确。
对方没有恶意。
【环卫工安全手册】第七条规则。
【如果在路上遇到了招手、冲出来拦车、举止奇怪的人，不要&%@#%&】
这条规则后面半段的墨迹被泅湿了，春奈在路上遇到的人，很可能就是之前的环卫工人。
对方一直没有给春奈发送消息。
难道就是在那条路上出了什么事吗？
如果是这样，她们就不能放任不管，不然以后的丢垃圾之路会非常危险。
时厘拿起手机，给队友发去紧急消息。
第192章 拦车
从古着店出来，裴望星继续发传单。
她发一会儿，就必须停下来休息片刻。
即便已经知道了这条街的本质，但待久了还是很容易受到这里购物天堂的氛围影响。
裴望星把剩下的传单全部发完。
购物街下起了雨。
她赶紧换上雨衣。
雨点拍打在地上，地面变得潮湿起来，在地砖缝隙里汇成小小的溪流，蜿蜒前行。
雨势渐密，街头的行人愈发显得影影绰绰。
它们被雨水打湿华丽的衣裳，身形显得更加细瘦，仿佛一具空壳，在雨里晃悠悠地行走着。
一道身影“扑通”摔倒在她面前。
男人的双臂都没有了，两条袖子缠绕在了一起，怎么也爬不起来，抬起苍白深陷的脸。
“可以扶我去……旁边典当行吗？”
裴望星：“……”
好明显的假摔哦。
毕竟是综艺镜头里，裴望星还是弯腰把他扶起来，但拒绝了对方送入典当行的请求。
“抱歉，我的朋友还在等我。”
购物街规则之一。
【典当行可以提供周转资金。
典当的物品越贵重，能拿到的越多。
进入典当行，至少需要典当一样东西。】
没有主语，她怕进去后诡异把她给当了。
雨依旧肆意地下着。
春奈坐在垃圾车上，等在购物街入口。
两人都换上了雨衣，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
“总感觉今天的路上不会太平。”春奈看着窗外的雨势，皱起眉头说道。
上车之前，两人都收到了队长的消息。
【路边拦车的人可能是环卫工，不要拒绝，好友头像可以确认，保持警惕。】
这条路线春奈已经走过好几遍，但今天却让她感到一种反常的压抑。
天色逐渐暗下来，仿佛夜晚即将降临。
呼啸的风声在密集的雨点里呜呜咽咽，雨水拍打，前方的道路几乎无法辨认。
春奈刚倾倒完垃圾，后车里空空的，驶过不平整的路面时发出吱嘎吱嘎的晃动声。
这样恶劣的天气，后视镜也被雨水打湿，两人都把雨衣的兜帽拉低，以免雨水流进眼睛里。
就在这时，一抹鲜红进入她们的眼中。
离得太远，雨又太大，不是很能看得清。
隐约看见是个穿着红衣、留着中长发的女子站在道路旁，似乎在向她们招手。
那身打扮看起来不像是环卫工。
【环卫工安全手册】第一条和第三条规则。
【你的班次分为早班9:00-18:00，晚班21:00-6:00，请按照排班表出勤。
（因为一些特殊原因，美食街自半年前就已经取消了晚班班次，不管你接到任何人的电话让你晚上上班，不要回应！！）】
【上班期间务必佩戴工牌，穿好工作服。】
美食街的环卫工之前有夜班的班次，需要在凌晨时分前往蓝天垃圾场倒垃圾。
夜里光线昏暗，如果没有穿颜色鲜亮的工作服，又遇到下雨天视野不好，很容易发生意外。
【环卫工手册】第七条规则上被水渍泅湿晕染的痕迹，就是提醒。
距离越来越近，春奈微微眯起眼睛，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招手的女人低垂着头颅，那身单薄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身形显得十分消瘦。
她的头发上沾满了泥土和树叶，凌乱地遮住了脸颊，身上满是血迹。
衣裤原本也不是红色，而是被血迹和雨水浸湿，才变成了斑驳的乌红色。
春奈需要将环卫工带回美食街。
“你还好吗？”雨太大，春奈担心对方听不清楚，又提高音量问道，“你是要搭车吗？”
路边的女子微弱地点了点头。
春奈看了一眼身旁，她忽然庆幸旁边有裴望星，不然今天可能需要和诡异在前排贴贴。
她露出为难的表情：“前面已经坐不下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要不坐后面吧。”
她从车上跳下来，积极热地打开装垃圾的后车箱，积累的雨水顺着一侧倾泻下来。
女子没说话，她的头发往下滴着血水。
她不知道在瓢泼大雨里等待了多久，衣服完全被雨水浸泡了，动作迟缓沉重。
她慢吞吞地往后面走，垃圾车发出“嘎吱”的声响，猛地晃了晃，不像是一个人的重量。
春奈和裴望星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但都没有说话。
两人都侧过头看着她的身影，黑色的头发挡住了脸，尖尖的下巴上也沾着泥，皮肤苍白。
不知为何，裴望星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女子坐上垃圾车。
春奈关上门，回到驾驶座上，继续开车。
垃圾都倒完了，后面已经没有垃圾袋，两人的身后依然不断发出窸窸窣窣的塑料袋摩擦声。
两人没有回头，继续向前开。
哪怕知道环卫工是安全的，但万一回头突然看到什么可怕画面，不利于和谐。
垃圾车继续行驶在暴雨里，路程过半，又是一抹熟悉的红色出现在前方。
两人心跳同时漏了一拍。
差点以为遇上了她们刚救起的女人。
裴望星摸着胸口仔细看了看，虽然衣服的颜色非常相似，身形却有所区别。
红衣女人径直冲向路中央。
张开双臂想要拦车，她的眼神空洞无神，手指苍白肿胀，指甲也是鲜艳的红色。
春奈开车，不方便看手机，裴望星努力辨认头像上出现的路段，和她们经过的地方进行对比。
“不是这里，别停！”裴望星低声说道。
这条路上遇见的不仅是环卫工，还可能是横死徘徊的孤魂野鬼，想要搭载路过的车离开。
这条道路并不宽敞。
红衣诡异直挺挺地伫立在路中央。
春奈反应迅速，倒转车头从它身边疾驰而过。
裴望星从雨水模糊的后视镜里看去。
红衣女人一开始还是站立着，在她们经过后突然趴下，身体扭曲得不成样子。
四肢和脖子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折，仿佛一只巨大的蜥蜴贴在地面上，追赶她们的车。
追了几百米，那道身影才不甘地停下。
接下来一路，两人没再遇到拦车的诡异。
裴望星稍微放下心来，转头对春奈说道：“我跟你一起回去，时厘待会儿来和我们汇合。”
今夜。
她们夜探美食街。
第193章 要求
到达美食街的时候，雨依然下个不停。
春奈侧过头，对身后的女人说道：“到了。”
周遭静谧，唯有雨声淅沥。
春奈和裴望星对视一眼，从车上跳下来。
回身一看，垃圾车上早已空无一人，只有一道道蜿蜒交错的血色痕迹，被雨水打散。
春奈哎呀了一声，“我们应该算把人送到了吧？”
“应该……吧。”裴望星也不太确定。
春奈直接把垃圾车停靠在路边，反正也没人会偷，两人跑到美食街的招牌底下躲雨。
春奈掏出了手机，发现好友列表里的那六个头像都变成了黑色，就像账号已注销。
只有那个二次元的头像还存在着。
环卫工只有六个人。
还剩下的这个人又会是谁呢？
春奈暂时想不到，但她的直觉告诉她，现在还不能给对方发去消息。
雨势渐渐转小，两人才踏进美食街。
裴望星是第一次来到美食街。
这里又是另一种氛围，两侧吆喝的摊位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气息，无比贴近她小时候的记忆。
不过理智告诉她，这些都是假的。
春奈走在前面开路。
【美食街规则】第二条。
【这条街上的人都有自己的行事准则。请记住，白天只可往里走，晚上才能往外走。】
裴望星也需要遵守这里的规则。
入眼处，米肠摊的小男孩儿正趴在桌上写作业，他写着写着就玩起手指，被训斥了一顿。
女人转过头，小声和丈夫商量起给孩子报补习班的事，夫妻俩看到上面的价格又望而却步。
还没商量出个结果，摊位前来了客人，俩人便把传单收了起来，扬起笑脸忙碌起来。
父母没时间管自己，不远处的小伙伴又偷偷朝他招手，孙泰尚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几圈儿，偷偷摸摸地站起来想趁机开溜。
他跑出几步，又返回来从书包里摸出了一个什么东西，小心翼翼从汤饭摊旁边经过。
正好这时，女人转过头拿塑料袋。
汤饭摊老板侧了下身体，帮他遮掩下来。
那张冷漠的脸上，笑容转瞬即逝。
摊位旁。
年轻女生和羊角辫小女孩并排站在一处。
羊角辫小女孩朝她借了手机打电话，电话那头一直传来嘟嘟嘟的忙音，始终无人接听。
女生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把玩着一缕稻草般的黄发，盯着小女孩头顶的旋儿：“别打啦，你爸妈早就离婚了，他们都不要你喽。”
听到这话，小女孩瘪起嘴巴，要哭不哭的样子，猛地将手机塞回到她手上，转身跑掉了。
黄发女生看着扭头跑掉的身影，轻轻地切了一声，恨铁不成钢地自言自语：“黑历史啊……”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见过了其他两条街上的场景，裴望星直观感受到，美食街比另外两条街更鲜活生动。
春奈走到糖饼铺前，老人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她半晌，脸上的表情变得害怕起来。
春奈：“……”
裴望星拍了拍她的肩膀，错身走到了糖饼摊前，笑吟吟的：“婆婆，我要两个糖饼。”
她的身影将春奈完全挡住。
老人的态度立刻发生了转变，摸出油纸装上两个热乎乎的饼子递给裴望星，关切地叮嘱着：
“糖心很烫，慢些吃。”
“好嘞。”
糖饼是糯米做的，很软。
裴望星没有吃，把糖饼交给春奈。
春奈走到摊前：“要一个。”
黄发女生随手拿起一个不知道做了多久，已经坍塌成一团的，“喏，10冥钞。”
春奈察觉到，对方的视线若有似无地在她手上的糖饼上打转，直接把糖饼递过去。
“我猜你应该也不能在这条街上乱走吧，我拿糖饼交换，你应该很想念那个味道吧？”
黄发女生默默地注视着她，片刻后回答：“我没什么告诉你的，我也要遵守这里的规则。”
“我不问别的。”
春奈眨眨眼睛，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我只是很好奇，你和孙泰尚也算是儿时的玩伴，为什么你要故意散播那样的消息？”
这条街上的网红摊位，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大家互相知道对方的身份，却又保持着一种微妙又和谐的氛围，唯独汤饭摊老板是个例外。
女孩儿沉默许久：“那是他自己要求的。”
啥？孙泰尚主动要求的？
春奈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联想到杀人预告的报道，孙泰尚难道想用自己杀人犯的身份，让美食街成为警方重点关注的地点？还是寄希望于行凶者转移目标？
春奈把手里的糖饼递给女生。
女孩迫不及待地接过了糖饼，三两口一个下肚，另一个捂在手里，手心被烫得发红。
裴望星拿着交换来的，两人走过了河边摊位，后面的路逐渐宽敞起来，行人渐少。
两人从这里分开。
裴望星去找甘昼月。
春奈回到了美食街管理部门。
办公室里，小吴不在，应该是又去巡逻了。
nana姐正在给她们三人排后面的班。
她的左右手分别握着红笔和黑笔。
白班用红笔，晚班用黑笔，同时涂抹。
春奈的名字后面都是一水儿的鲜红，而她自己的班用红色涂了一遍后，又用黑色涂抹了一遍。
通班啊，春奈暗自咋舌，是个狠人。
她先进入杂物间，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里面没有任何异常，环卫工没有回来过。
美食街惨案是在傍晚发生，也就是晚上之前的那个时间段，正好和春奈的白班错开。
环卫工也在规则里提醒过，绝不可上夜班。
春奈假装懵懂好奇地问道：“姐，咱们这条街之前是不是出现过什么杀人预告啊？”
nana姐双手没有停下，“是啊，警察之前来过几次，但后来都被证实只是恶作剧罢了。”
“万一哪次是真的怎么办？”她继续追问。
nana姐抬起头：“他们不会来的。”
春奈听出对方话中的深意。是因为案发时警察不在现场，所以这里也不会出现么？
那就只能靠她们自己了呀。
第194章 差评
“叮咚！你有一条新的差评，请注意查收。”
甘昼月立马点开，发现是一条【服务态度差】的匿名差评，商品是蛋糕，没有附上图片。
甘昼月没有找到订单号。
历史订单一个月清理一次。
说明至少是一个月前的订单了。
甘昼月的天都要塌了，差点破防到失去表情管理，一个月前的订单现在才评价？
关她什么事？啊？啊？
【浪漫满屋甜品店】规则第三条。
【线上平台的评价很重要，一旦获得差评，请在48小时内找到客户删除，无论什么办法。】
今天是第二天。
意味着甘昼月必须在第四天找出差评客户。
接下来的时间里，甘昼月一边要应付进店的顾客，一边还要寻找差评客户的线索。
她把电脑都翻了个底朝天，但订单时间太过久远，没有找到一点疑似这位顾客的信息。
焦头烂额之际，甘昼月忽然想起来。
甜品店之前闭店了一段时间。
这个订单应该是在闭店之前，那时店里还在正常营业，自然也有配送员负责送货。
隔壁的“浪漫满屋”挖走了这里的店员和供应商，应该也包括了配送员，只要找到那位骑手，或许就能从他口中查出客户的信息！
刚好，时厘曾经见过送餐员的模样。
今天的顾客络绎不绝，交易额却没有增加。
转眼间就到了七点半，下班了。
甜品屋规则第一条。
【本店营业时间为7:30-19:30，上班请穿着工作服，下班时并确认锁好门。】
今天晚上十一点左右会有黄油配送上门。
黄油不能在常温环境下放太久，容易变软，变质腐败的速度也会加快，需要冷藏保存。
要是黄油在外面放置一夜坏掉，到时候甜品店无法按时出单，肯定会迎来一波差评。
但是问题来了。
甜品师大概率就藏在甜品店内，如果甘昼月锁上门，它应该也没办法出来签收。
“咔哒。”甘昼月锁好门。
如果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她今晚签收之后带回宿舍保存，明天早上再带过来了。
美食街已经入夜，只能往外走。
甘昼月挪到旁边绿植后，这里看不到店里的情况，裴望星也蹲在那，给她空出个位置双排。
两人闲扯了几句有的没的。
裴望星就看到美食街的那群小孩跑了过来，他们眼巴巴地看着甘昼月手里的甜品袋子。
“拿去吧。”甘昼月递过去。
这群小孩不好意思白吃，这次都带来了自己珍藏的玩具，有小汽车模型，玻璃弹珠，皱巴巴的游戏卡，河里捡的小石头，满脸不舍地递出来。
甘昼月摇了摇头：“不用给我这些。”
裴望星叫住羊角辫小女孩，在她湿漉漉的目光下，把手里越缩越小的递过去。
“这是卖的姐姐让我给你的。
她说她没有恶意。”
这根，她们拿着也没什么用。
黄发女生和小女孩怯懦的样子截然不同。
她或许已经从亲情的枷锁里挣脱出来。
在长大后的她眼里，让幼年版的自己知道父母不爱她这件事，就是拯救“自己”的第一步。
小女孩的声音细若蚊蚋，“我知道的……”
等她跑开，裴望星才后知后觉过来。
其实小孩子对外界情绪很敏感，不然也不会找她借手机，也不会选择从汤饭摊旁边经过了。
＊
时厘坐在风扇嗡嗡转的电脑前写教案。
她正好打开了那套总分130的试卷文档。
最后一道大题。
【“浪漫”有很多种定义，你见过最浪漫的事是什么？请以此写一篇作文。（30分）】
时厘原本以为，这是诡异预埋的地雷。
但现在看来，这多出来的三十分，似乎不是给学生们准备的，而是特意留给她的。
时厘凝视着这道题目，许多答案从她脑海中闪过：国泰民安，海晏河清，怪谈消失……
但人类和诡异的悲喜并不相通，审美情趣应该也不同，估计和这个副本的主题也不太相符。
大概率会偏题的吧。
窗外的风声夹着雨，吹得紧闭的窗户啪嗒作响，时厘思索了许久也没有落笔。
现实里答错题只会扣分，诡异世界扣命。
时厘一直等到李德胜下课，拿到工资才离开。
保姆车并不负责随时随地接送，只有她们每天出工和收工的时候接送一下。
时厘乘坐保姆车到了美食街。
这条街上鬼影幢幢，一路上遇见了好几波碰瓷的路人，但时厘反应更快，每次都及时避开。
那些人未能得逞，用怨恨的目光斜睨着她。
天光已熄，身后的灯光发生变化。
美食街的夜晚来临。
【美食街规则】第二条。
【这条街上的人都有自己的行事准则。请记住，白天只可往里走，晚上才能往外走。】
时厘停下脚步，不再继续往前。
她正好停在了另一家浪漫满屋的门前。
店内的生意依然很好，甜点已经所剩无几。
她站在店铺的灯光照不到的地方。
不多时，几个配送员骑着电瓶车出现。
都穿着黄色的雨衣，时厘的视线从身形和面容上逐一扫过，很快便找到了眼熟的那一位。
她拉下雨衣的帽檐，遮住自己的脸，走了过去：“请问你之前是在浪漫满屋甜品店工作吗？”
雨衣和雨水遮掩住了大部分人类的气息，那个配送员没有回答，毒蛇般的视线冷冷扫过她。
时厘摸出了一张百元冥钞，\"聊聊？\"
配送员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趁其他骑手不注意，迅速接了过去，“是，又怎样？”
好拽哦，道明寺。
时厘问：“你为什么突然换工作？”
配送员翻了个白眼，但翻过去依然是黑漆漆的眼珠，“废话，那小破地方单子又少，我们是按单计费，你有更好的跳槽机会你不干？”
单子少，那应该很好找。
时厘询问他是否记得几个月前的蛋糕单子。
配送员的眼珠子骨碌碌滚动，两只手指头不断摩擦着，“那么久远的事，谁还记得啊。”
时厘无语地看着他。
又忍痛摸出了一张百元冥钞。
配送员接过钱后，咳嗽了一声：“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是送到那个什么经纪公司。”
时厘眸光忽动：“你确定？”
“我确定，甜品店以前不做蛋糕，我就配送过那一次，我记得特别清楚，老板还让我带了一个礼物过去，好像是一个女性人类来拿的。”
第195章 破坏
“……”
时厘这次是真懵了。
还真是她们出道蛋糕那一单。
她当时也没有给差评吧，最多是在心里骂骂咧咧一阵，这些诡异应该也不能读取心声吧？
而且蛋糕不是她们订的。
她们应该只能算是收件人才对。
时厘继续问：“你知不知道是谁下的订单？”
“这我哪知道，我只负责配送。”配送员漆黑的眼球往另一个方向滑动，又搓了搓手指。
时厘看见他这副表情，知道确实是问不出什么了，无视对方搓得冒烟儿的手指，转身就走。
她们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外卖员不甘心，想要追过来，身后响起“订单即将超时”的提醒，才悻悻地转身跑进店里。
等它提着甜品出来，时厘已经像螃蟹一样撤回黑暗里，红色的雨雾遮住她的身影和气息。
她虽然不能继续往前，但能平移。
时厘把刚才打探出来的情报发到了群里，深沉地总结：“总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春奈：啊？]
[甘昼月：啊？]
[裴望星：……ong？]
差评客户的线索断了。
不应该啊，甘昼月咬着指甲思来想去，怪谈应该不会给到无解的难题才对。
翻过凌晨就是第三天，要是找不到删除差评的办法，她们就要考虑在四天之内打通关了。
夜幕降临，街道旁的红色店铺陆续打烊。
时厘正对着的那家浪漫满屋，不时有店员下班走出。那群穿着统一黄雨衣的外卖员，带着今天的最后一单，骑着电瓶车，消失在夜色之中。
店里漆黑一片，最后一个离开的店员没有从外部锁上门，店内很可能还有其他人。
时厘暗自想着，会是这家店的老板吗？
那些黑色招牌的店铺也开始营业。
拉着门帘的居酒屋中飘出了炙烤的油脂香味和酒水香气，引得路过的人垂涎欲滴。
时厘的肚子咕咕叫个不停，心中却毫无食欲，脚趾头想也知道那油脂香气来自什么肉类。
在这条街上，天选者的口腹之欲会被放大。
理发店里的那些头模，都有着一头乌黑有光泽的秀发，在灯光下宛如真人的头颅。
白天的美食街尚有几分烟火气息。
夜晚只剩下了鬼气森森。
【美食街规则】第三条和第七条。
【美食街上有红色和黑色的店铺，红色店铺只在白天营业，黑色店铺只在夜间营业。】
【听说居酒屋，便利店，炸鸡快餐店和进门第一家汤饭摊正在招工，你可以去问问。】
第七条规则里提到的前三家店。
居酒屋夜间营业，是黑色的招牌。
便利店和是炸鸡店都是鲜艳的红招牌，前者二十四小时营业，后者营业时间是朝九晚九。
时厘这里看不见这两家店的情况，但她猜测里面的情况大概和保龄球室那边差不多。
傍晚已过，杀人预告不是在今天。
时厘希望今晚的美食街灯牌能够一直亮着。
【美食街规则】第四条。
【美食街的全称是“梦想城美食街”，目前灯光设置已经修好，灯光亮起时即为夜晚。
如果你看到牌坊上只剩下“梦食街”三个字亮着，请立刻跳进河里，或进入周边的商铺。】
周边的商铺只有黑色招牌开着，进去恐怕很难出来了，她们都不想跳进严重污染的河里。
四人之中，现在只有春奈相对自由。
春奈还在办公室，每当nana看过来，她就装作还有未完成的工作，然后转身走进杂物间。
nana并未多说什么。
入夜后，nana突然抬起头，语气不善地质问：“你为什么还不离开？你不想下班吗？”
她手中紧握的两支笔，锋利的笔头将排班表都戳烂了，双眼泛红，在夜里有些瘆人的诡异。
春奈急忙回答：“我马上走，我马上走。”
她迅速走出大门，继续在这条街上转悠。
时雨滂沱，已经熟悉的街道，在夜里却格外阴森陌生，许多未撑伞的行人在黑色店铺之间穿梭。
店铺之间藏着许多小巷子，漆黑不见五指，却能听到巷子里偶尔传出一两声笑声或咳嗽。
黑色店铺的门前，又滋生出了许多黑色塑料袋，或零散或堆叠，如同黑夜里悄然生长的幽影。
雨水稀释了垃圾的臭味。
【美食街规则】第一条。
【每日营业时间为7:00-23:00，其他时间都在备餐，无关人等请勿在非营业时间内进入。】
时厘和裴望星都是闲杂人等。
她们最多待到22:30，就要开始往回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
晚上九点半。
雨势依然没停下，裴望星百无聊赖地蹲在地上，突然听到了解一阵嘈杂零碎的脚步声。
四五个身影摇摇晃晃着从巷子里走出来。
这群人走路有些踉跄，似乎有些神志不清。
他们路过身旁时，裴望星两人都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即使是潮湿雨水也无法掩盖住特殊气味。
这不会是嗑那什么了吧？裴望星想着。
这一行人没有注意到蹲在红色店铺下几乎融为一体的两人，径直走到了甜品店门前。
为首者伸手推了一下玻璃门。
门和锁清脆地碰撞一声，没有被推开。
甘昼月注意到其中一人的脸颊凹陷，形容憔悴，正是白天进店后什么也没买就离开的男人。
见门锁着，这群人也没有放弃。
白天的那个男人趴在玻璃上往里面望，从旁边的地上捡起一块砖头，走过来用力砸向玻璃。
另一个人掏出瑞士军刀试图破坏锁头。
还有人直接用脚猛踹玻璃门。
每砸一下，感应玩偶都会被震得跳动一下。
这一行人脸色惨白似鬼魅，面部肌肉不受控制的抽动，眼眶周围发红，眼神已经迷离涣散，边砸门边发出暴虐兴奋的肆笑声，断断续续。
如果真有一位甜品师正在隔音的裱花间里，加班加点赶制明天的蛋糕，一旦这群嗑得神志不清的毒虫闯进去，恐怕什么都做得出来。
这样的动静也足以惊扰周围的店铺。
这条街道却无比静寂，连行人也不见了。
玻璃门并不坚固，很快便被砸了个稀碎。
不能再观望了，裴望星站起身，抓出一把之前买糖饼换回来的零钞，往空中一撒。
“哇！天上居然掉钱啦！”
那群人听到有钱，立刻仰头伸手去捞。
几人刚抓住几张冥钞，还没来得及看清具体的面额，就听到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喝。
“你、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
第196章 仪式感
时厘就在她们背后，也听到了破坏的声响。
输出和硬控都在，她不担心两人应付不了。
时厘侧过身，发现店内隐约出现了一道身影。
随后，一个身形清瘦的女人从里面匆匆走了出来，她撑起一把伞就要往前走去。
时厘迅速上前拦下了她。
“没事，不用担心。”
【美食街规则】第二条。
【这条街上的人都有自己的行事准则。请记住，白天只可往里走，晚上才能往外走。】
摊主同样需要遵循这条规则。
这个女人应该是这家2号店的老板了。
两家店的老板是来自不同时空的同一个人。
她或许是知道另一个自己的结局，才在其他办法已经走不通的情况下，选择将店铺开在更显眼的位置，用尽一切手段想把自己挤走。
时厘紧紧抓住女人的手腕，如果她这边违反了规则，可能会影响到1号甜品店的老板。
那把雨伞压得很低，遮到了下巴，时厘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女人挣脱的力气越来越大。
“砰！”
一声巨响伴随着惨叫，裴望星一拳狠狠砸中诡异的下巴，将它直接抡倒在潮湿的地面上。
发现这些诡异不堪一击，裴望星更是被唤醒了dNA里的记忆，拳头比以往都来得更有力量。
“我让你吸！什么都吸！”
没有什么技巧，全靠一把子力气。
一拳接着一拳，砸得那张脸凹进了地面。
这几人本就是几具被抽干了的空壳。
为数不多的几颗黑牙都被打掉了，脸也被砸烂了，从地缝里传出含糊不清的求饶声：
“别打了，别打了，呜呜呜……”
其他几只诡异怕了，转身想逃走，被甘昼月硬控在原地，又被裴望星拖了回来。
碎肉与血沫齐飞，地面汇聚了人形肉泥。
裴望星压低声音问身旁的甘昼月：“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会不会崩爱豆的人设了？”
“不会，你有什么人设，不就是六猛一吗？”
听到这话，裴望星放心了，她气愤地从背包里抓出一把肉块，塞进地上的肉泥里继续搅拌。
“要不是得注意形象，老娘直接塞你x门里！”
“这个不行。”甘昼月色变，“有点太猛了。”
“……”时厘松开了手，“你听，没事了。”
女人站立了片刻，转身回到漆黑的店里。
时厘注视着那道清瘦的身影，越看越熟悉。
她脑子里不断浮现出各种可疑的信息。
这些信息指向一个更大的谜团。
时厘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抬起手拨通了裴望星的电话：“裴姐，你现在进去……”
裴望星嘴巴微微张开，越听越震惊，然后放下手机，表情变得略微严肃起来。
“厘神说了什么？”甘昼月随口问道。
裴望星犹豫：“神让我暂时先不跟你说。”
甘昼月：“？”
她一脸“你们背着我偷偷搞小团体”的表情。
裴望星拿出一张【红剪纸人】，扯下自己的一根头发缠绕上，从碎裂的玻璃门里丢了进去。
良久，纸人完好，她才躬身钻了进去。
门前的感应玩偶已经掉落在地上。
玩偶身上刚缝好的线再次断裂，里面的棉花散落一地，棉花中包裹着指甲和头发。
裴望星走进收银台，来到那扇颜色沉郁斑驳的门前，看也不看门上的黄符，推开门。
她的鼻尖先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而后才看清眼前的画面。
“嘶——”
“怎么了？”
甘昼月没有跟着进去，现在是甜品师的工作时间，对方的纸条里写着“暂时不能和她见面”。
“你别进来。”裴望星说，“也别往里面看。”
裱花间里满地的血迹，桌上放着奶油和残肢肉块，做了一半的蛋糕里也混着鲜血的颜色。
裴望星的正对面，挂着一张连接着头颅的完整人皮，那颗人头是长卷发，双眼苍白无神。
裴望星的直觉告诉她，这是甜品店老板。
而最关键的是——
那张脸，和甘昼月有八九分相似。
*
时厘收到消息，眼眸微暗。
果然，她从一开始就感觉到古怪。
国运战场突然降临，天选者被拉进了怪谈世界里，原本所在的地方都变成了一个个诡异怪谈。
甘昼月兼职的地方也变成了副本。
时厘和官方确认，第一批天选者里当时只有甘昼月滞留在外面，其他人都在公司副本内。
各个副本之间相互独立，井水不犯河水。
按理来说，甘昼月应该是必死无疑，却被当做礼物安然无恙地送了回来。而且，她对甜品屋的印象也很模糊，连老板的模样都记不清楚。
甘昼月说，她当时失去了意识。
以时厘对甘昼月的了解，她的心理素质就算看到再惊悚猎奇的画面，也不至于昏过去。
除非是看到了过于冲击力的一幕。
比如那张人皮——就是她自己！
并非诡异的伪装，而是真真切切的自己。
之后的记忆模糊，也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但甘昼月的身体还隐隐约约记得，所以也没有强烈的想进入门内探查一探究竟的意愿。
老板和甜品师一直没有露面。
不能见面，也是一种对“自己”的保护。
安嘉曾说过，这个副本非常混乱。
这里的雨水里有着污染致幻作用。
如果孙泰尚他们有无数个，那天选者呢？
四人进入副本时，春奈捡起了地上的名片，裴望星摸了一把地上的泥，时厘碰到了雨伞上的水珠，甘昼月在热气腾腾的摊位前穿过。
每个天选都不可避免的接触到了雨水，这点污染微不足道，却足够让她们看到诸多“自己”。
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为何这次天选者拿到的规则都是正确。
为何补习班里那些参加考试的天选者们，能在课桌抽屉和墙壁上找到试卷的正确答案。
因为给到她们提示的，就是她们自己。
春奈之前的环卫工，
跟在裴望星身后的人，
其实都是她们自己。
甘昼月收到的差评也是提醒。
提醒她们寄件人和收件人都是自己。
当局者迷，
有时候自己站在自己面前，都不会认出来。
旁观者清，
裴望星和时厘会觉得有几分似曾相识。
2号店的老板孤身一人也要前往1号店。
【环卫工安全手册】的开头里写着：
（我是梦想城美食街的第六任环卫工，但我知道我不会是最后一个……）
每一个“自己”都死在了自我救赎的那条路上。
这家甜品店恰好是怪谈降临那天才开始制作蛋糕，她们的蛋糕不是国运和经纪公司提供。
而是她们自己，给自己的一点小小仪式感。
出道快乐。
第197章 典当自己
裴望星从店里走出来。
她们拨通了管理部门的电话。
过了许久，小吴才匆匆忙忙地赶来。
春奈那边，正好在街上遇见了在雨中迷失了方向的黄油配送员，主动把他带到了甜品店。
甘昼月签收完黄油，已经晚上十点。
众人回到宿舍，坐在客厅里，心情复杂。
时厘率先打破沉寂，分析目前的情况。
“梦想城，青云路，新世界。
实则也代表着人的童年、少年、成年……”
这几个阶段，往往是站在了决定未来的分岔路口，任何抉择都可能从此走上完全不同的道路。
人生是由大大小小的分岔路形成，当时没有坚持下去的另一个选择，则会在平行的时空里继续推演进行下去，那是另一个陌生的自己。
春奈想到了她小时候，因为调皮捣蛋被大人责骂，说“不好好学习以后只能去扫大街。”
甘昼月则想起自己以前还不知道爱豆和练习生是什么的时候，在关于梦想的作文里写道：
“我长大以后想拥有一家蛋糕店。”
那时的愿望，没过多久就忘了。
但在不同的平行时空里，却存在着另一个执着于这个心愿并成功实现的“自己”。
每一个“自己”都是独立的个体。
在各自的世界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
遭遇车祸的环卫工，被杀的甜品师，被高空坠物砸中的路人，以及被学生杀害的教师……
都是另一个时空的她们。
平行的宇宙既不重合、也不相交。
就像是一个个怪谈副本，井水不犯河水。
这里的雨水和河流最终都会归入汉江。
高丽是自杀大国。
那条汉江边的麻浦大桥，因频繁发生的跳桥事件而成为着名的“死亡之桥”。
许多从这里纵身跳下，期望得到解脱，坚信母亲河能洗净他们麻木的人生和空虚的灵魂。
成人眼里的世界是金字塔结构。
当压力往下压了，上面的人就能呼吸了。
但在濒死之际，这些人是否曾幻想过，如果当时做出另一番决定，会不会比现在过得更好？
他们的执念形成了这个副本。
平行的时空交错，生与死同行。
进入副本的诡异和天选者，都会在这里见到不同的时间线，不同选择下的多个“自己\"。
到底是美食街的孙泰尚幻想着快快长大，拥有能够保护家人的能力？还是成年的孙泰尚一次次幻想着回到过去，阻止悲剧的发生？
或许就像安嘉说的那样——
谁是起点，谁是终点，早就分不清了。
裴望星进入副本后频繁收到的骚扰信息。
此刻看来，更像是一种提醒。
最初的催促，是让想她赶紧离开保龄球室，避开闻着味追来的蝇眼家长们。
却因为副本里的规则限制，那些文字在人类的眼里变得无比扭曲、偏执。
——你快下来！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没有人比我更爱你，包括你的父母。
这句话，还有着无法言说的后半句。
——因为，我就是你。
也不必担心高空坠落的那阵风，因为我就在你身后，我会不惜一切推开你。
从天选者被拉入规则怪谈的那一刻起，平行时空里的她们也悄然在这几条街上生成。
她们能第一时间感受到时厘四人的出现。
所以在副本尚未开启之前，美食街和筒子楼里就已经投来了数道若有若无的目光。
直至副本正式开启。
那些视线才消失不见。
时厘说完，看到成员们都没说话，喝了一口苏打水润润嗓，敲了敲茶几，接着说道：
“普通通关任务，是活着。”
她的语气似静谧无波的湖面，让众人的情绪随之沉静下来，跟着她的思绪展开。
“这个副本的难点在于，天选者不止要努力避开死局，还需要保护其他‘自己’。”
任何人都并非一成不变的，不同选择下诞生的“自我”，最终组成了完整的我们。
每一个都不可或缺。
副本开启时的背景介绍也暗藏着深意。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是一名艺人。
你会身在何处？做着一份什么样的工作？你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又会走上哪一条路？】
天选者都是公众人物，虽然在副本里扮演着普通人，大部分人并不觉得自己会是一个家教老师，一个导购员，甚至是一个摊贩打杂工。
从不认为这样平庸而碌碌的会是自己。
哪怕好几条规则都在提醒天选者。
【美食街规则】第十二条。
【相信自己，但……你自己真的可信吗？也许你会在这里找到答案。】
但各国天选者早已在副本里养成了警惕戒备Npc的习惯，反倒在这个副本里害了自己。
那位东南亚的天选者，就是错误地将“自己”推出来挡枪，才导致了直播间陡然黑屏。
甘昼月轻轻呼出一口气，从庞杂的信息量冲击下缓过神来，若有所思：“所以，购物街......”
时厘点了点头：“没错，是典当行。”
典当行价目表上，有一条特别的条款。
——典当自己。
典当又分为活当和死当。
活当不会导致“自己”死亡。
另一个自己也并不完全属于典当行。
只要天选者可以在几年内赎回典当物，就能重新归属自身，反而更安全，而如果天选者在副本里死亡，那也不需要再赎回“自己”了。
其他时空的“自己”对天选者友好，在副本开局污染最轻时第一时间典当“自己”，不仅能避免很多麻烦，还可以快速累计充足的资金。
这是三星副本的逃课办法，有些不择手段，但玩弄人性又确实是国运战场一贯的风格。
这对天选者的确是一条出路，只是一开始没人会想到，这个副本还有别的“自己”。
三星副本，普通通关果然也是这么不容易。
分析到了这个份上，时厘也有了一些猜测。
典当“自己”是一种活法，她们还没找到的【完美通关】，或许就是救赎其他的“自己”。
第198章 车票
副本的第三日到来。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却又似乎隐藏着某种未知的变化。
浪漫满屋甜品店。
昨天的一切混乱像是没有发生过，玻璃门完好无损，感应玩偶挂在门上，店里的蛋糕、面包都已整齐地陈列好，散发着诱人香甜的气息。
甘昼月进店就发现门上的黄符不见了。
她快步走进来，只看到地上的粉红车票。
*
补习街。
雨后，地上到处都是水坑，裴望星和时厘分开走了一段路，又听到了身后熟悉的脚步声。
这三日，她一个人走在街上，也经常听到这个脚步声，每次都是用同样的办法甩掉。
这次裴望星没有逃跑。
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已经拦截拉黑了上百个。
但这些号码似乎永远也拉黑不完。
裴望星按下接听，电话那头阴冷的声音似在耳畔，又似从身后传来：\"裴…望.…星……\"
【补习街规则】第五条和第六条。
【在这条街上，经常会听到背后响起的脚步声，它们不一定抱有恶意。
如果听到身后有人呼唤你的名字，你可以在心里默数60秒后再回头。】
【如果你还是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请确认自己的认知状态，跟着你的心走。】
“是我。”裴望星应道，“你说。”
电话那头，原本沉寂如冰的电流骤然间沸腾，尖锐的喧嚣仿佛要冲破耳朵。
裴望星握紧手机，才忍住把手机扔出去的冲动，在心里默数，数到60，转过身。
一道白影从眼前掠过，快得让人捕捉不及。
地上，一张粉色车票静静地躺着。
裴望星弯腰捡起。
车票被雨水反复打湿后，色彩明显斑驳，边缘微微卷起，但依然能看出是地铁票。
裴望星环顾四周，空旷又寂静。
她又驻足等了许久，临近上班才离去。
裴望星打扫完卫生，给保龄球们认认真真擦完油，走到老板身边，小声开口：“老板，咱家保龄球怎么卖啊？有没有会员价什么的？”
昨天破费了不少，大家现在手头拮据。
她已经做好对半砍价的准备。
希望老板不要揍她。
老板依然懒散地躺在按摩椅上，看起来比前两日纯尸体的样子更悠然，它甚至没有拿起脸上的漫画书，抬起手指向那几个人头。
“这球不卖，但看在你是内部员工的份上，可以考虑借给你，只要你能说服它们。”
裴望星顺着他的手指回过头。
架子上的保龄球们也不再像昨天那样躁动不安，乖乖地躺在那里，仿佛等待着被唤醒。
那幽长而沉寂的球道前，球瓶以一种不可侵犯的姿态整齐排列，恰好是逆位金字塔。
塔尖正对着她们。
球架上的人头大小各异。
其中不乏有少年人的头颅。
裴望星想到保龄球室老板也是为自己而来。
它们在那张沉重压抑的无形之网下，选择活成一只自由的小鸟，从高楼的边缘一跃而下。
又在副本里以另一种形式存在。
头颅作球，球道亦是战场……每一次向前的投掷，是否也是它们幻想着倘若能勇敢一次，就能击溃一些压在头顶，让它们喘不过气的东西？
谈话，是需要技巧的。
于是，裴望星换上一副史诗叙事的语气：“谁愿意和我去打一场绝不退缩的战斗。
以球为剑，以道为路。
击碎那些压在心头，让我们窒息的枷锁！”
她的话落下，整个保龄球室响起了一阵嗡鸣。
这群被戳中了心巴的保龄球们，仿佛触电般激动颤抖不止，恨不得当场从架子上蹦起来。
裴望星挑了八号和旁边的九号球。
她今天需要早点下班，主动申请去发传单。
*
美食街依然是阴天，今晨的风却变得更加刺骨，似乎预示着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春奈像往常一样停在汤饭摊前。
【美食街规则】第八条。
【在没有获得足够的信任前，不要轻易询问汤饭摊老板的过去。如果想要获得汤饭摊老板的信任，你需要至少连续三天和他交谈。
但这么做，会让你遭到其他摊位的厌弃。】
现在已经是第三天了。
今天的汤饭摊老板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眉宇间紧锁着不耐与焦躁，甚至连几滴汤汁不小心落在不锈钢台面上都没有察觉。
春奈屈指敲了敲台面，老板那双原本低垂的疲惫眼睛缓缓抬起，眼神迷茫地看向她。
春奈嘴角上扬，绽放出一个甜丝丝的笑容：“老板，你家汤饭味道超好，你做了几年呀？”
光头男人的手一顿，他的眼角快速抖动，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说些什么却又无法开口。
“我……”
光头男人的声音也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握着汤勺的手因过度用力而青筋暴起。
一旁米肠摊的丈夫正因为辅导小孩儿作业而生气，他听到两人的对话，故意提高音量，大声道：“你不知道吗？他以前是个杀人犯！”
这句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
汤饭摊老板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失去了焦距，喃喃自语着：“我杀了人，我没有……
我没有杀人、不，我杀了人……”
春奈皱眉，却还是耐着性子倾听。
但光头男人受了刺激，只重复着这两句。
米肠摊老板啐了一口唾沫：“疯子！”
＊
另一边，德胜教育，办公室。
时厘的目光聚焦于那行作文题目之上。
她没有在副本里亲眼看到“自己”，手机里除了那条德胜教育的短信，什么也没有。
但在解开了这个副本大部分谜团后，时厘的直觉告诉她，出道蛋糕是“自己”订的。
副本里的诡异也要遵循规则行事。
不能随意将人类送出去。
将甘昼月打扮成礼物运出来的办法，肯定是另一个自己想的，只有自己最了解自己。
她知道时厘能够发现短信内的暗示。
是礼物，不可或缺的礼物。
注视着冷白页面上的黑色字体，时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缓缓打出一句话。
台式电脑闪烁着白光，不稳定地忽明忽暗，昏暗的办公室内有微风拂过，轻柔又冰凉。
“啪——”
一阵突如其来的邪风吹开了半掩的窗户，卷起桌上散落的试卷飞出了窗外。
时厘“哗啦”推开椅子起身，跟着跑下楼。
匆匆追到楼下，四下寂静无声。
只有粉色的车票躺在长满青苔的石阶上。
第199章 努力长大
时厘回到办公室。
电脑上最后一道作文题，不知何时自动删除。
李德胜和另一个教高丽历史的老师说笑着走进来，恰好撞见她叉掉文档。
历史老师半开玩笑的语气：“时老师，在写什么小秘密呢？怎么我们一进来你就关上了。”
时厘没有抬眸：“写论文。”
“你不是早就毕业了吗？”
嗯？时厘心中微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
“我以为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呢，你要是闲着没事，不如丢开那本帝国史，学学世界历史吧。”
“你——”
历史老师气得脸颊发红，想拿年龄和辈分来压人，转念又想到时厘是华国人，不吃这一套。
时厘没再和他多说，拿起桌上的教案向隔壁教室走去，心里却还在思忖刚才的对话。
新闻里的【初三学生勒死大学生家教】，难道指的不是她，甚至可能也不是孙泰尚？
教室里。
又是一批略显生涩的陌生面孔。
约莫是时厘昨天赠送爱豆周边以兹鼓励的事迹宣扬开了，这批学生今天没有故意找事。
时厘选的是纪伯伦那首《致孩子》。
课毕，最后一排的学生突然跑上前来。
“老师，长大真的好吗？”
时厘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望着那张好奇的脸庞，语气平静道：“我也不知道。
每个人的人生不一样，但是长大了就能有更多自主的想法，更多付诸行动的机会。
年少不得之物，可以拼尽全力去争取。长大以后，会觉得现在遇到的一切都不算什么。”
教室里的其他学生本来在匆忙收拾书包，准备奔赴下一场补习班，忽然都围拢了过来。
他们七嘴八舌，问题如同春日里纷飞的柳絮。
“可以花钱买喜欢的周边？
可以一次吃很多炸鸡可乐吗？
可以不用躲在被窝里玩手机吗？”
时厘点了点头：“这些都不算什么。”
最初发问的学生笑了起来，嘴角绽放出一个浅浅的小梨涡：“那，我先努力长大看看。”
时厘目送这些孩子走出德胜教育。
他们的头发在长久的潮湿环境下，长出了绒绒的青苔，肩上是肆意蔓延的灰绿霉斑。
他们拿起靠墙放置的雨伞，抖落雨伞上斑驳的雨珠，三三两两地走在阴暗湿冷的街巷上。
时厘蹲在李德胜教室门口，死皮赖脸地结算了今天的工资，在对方杀人的眼神里光速下班。
只要不违反规则，对方也伤害不了她。
反正她也不会在这个地方待多久。
灯塔国直播间。
洛根带着另一道身影踏进典当行。
店内的光线昏暗柔和，典当行的业务员立于古朴的柜台后，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
“洛根·罗伯森先生，你确定不后悔吗？”
“我不后悔。”洛根斩钉截铁。
他的目光也未曾有丝毫移向那道身影。
他家族的信条是：适者生存，优胜劣汰。
成长的真谛，就是杀死无数个卑劣的自己。
不断地自我否定与超越，直至站在强者之巅。
“如你所愿。”身后的那人低声说。
业务员再三确认，微笑着推出了一张表单。
两人的这段对话在直播间里被模糊处理。
直播间的观众们看不清说了什么，却注意到洛根的眼里划过了一丝极力克制的喜色。
＊
时厘第一个抵达美食街附近。
不久后，春奈带着裴望星驾着垃圾车赶到。
办公室的电脑上没有任何账号记录，点评网页也始终无法加载出来，她删除不了差评。
这是“自己”故意为之。
不给她们继续滞留副本的时间。
再结合春奈提及光头男人今天怪异的状态，杀人预告很可能就在今天发生。
甘昼月还要上班，不能和她们提前汇合。
黑色的保姆车安静地停靠在一旁。
三人没有下车，悄悄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天色渐暗，美食街迎来了晚高峰。
那些忙碌了一整天的人，拖着下班后疲惫的身体，来这里简单解决自己的晚餐。
“郑允！”老人大声呼喊着孙女，眼角褶皱堆叠，摸出一个刚出锅、烫烫的糖饼塞进她怀里。
羊角辫小女孩趁人不注意，把糖饼偷偷放在了的摊位上，摇晃着两条小辫子跑了。
米肠摊的小男孩被男人打了屁股，嚎啕大哭着躲到女人的身后，不小心撞到了光头男人。
忽然，街对面出现了几道可疑的身影。
这群人都穿着白色衣服，身材消瘦，脸色在白衣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灰颓。他们似乎是一同行动，彼此之间却没有眼神交流和对话。
直播间已经议论起来。
[乖乖，这衣服有点眼熟啊……像不像是其他直播间里天天上门搞传x的那伙人？]
[是传教吧，但也不是那群老头老太太啊。]
[我怎么觉得更像是昨晚那几只毒虫？]
时厘的眼皮微微跳动，这些白衣人的双手始终插在衣兜里，没有拿出来。
她第一时间想到了裴望星在保龄球室里见到的那个白袍人，“裴姐，你觉得……”
裴望星回忆着：“好像是有点像。”
补习班老板、聪明药……
这条街的古怪之处渐渐浮出水面。
那些毒虫最喜欢通过拉人头进来赚取钱财，他们也会在街头将含有违禁品的糖果和饮料分发给什么都不懂的学生，然后借此勒索家长。
而那些打着各种各样名义的地区教会，也经常发放这类东西来发展信众，操控人心。
这条美食街大概早就被盯上了。
米肠摊的男人不在，其中一名白衣人走到米肠摊前，和守摊位的女人交谈起来。
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女人摇了摇头，表情明显在婉拒，对方不是在询价购买。
白衣人靠近时厘等人这边的手从口袋里略微伸了出来，一道寒光闪过她的眼眸。
时厘当机立断，打开车门下车。
春奈和裴望星也从另一侧跟着跳下车。
时厘冲到白衣人身后，一脚踹了过去。
白衣人被踹得趔趄了几步，但很快又重新站稳了脚跟，兜里的利器“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女人愣住了，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时厘又抓起米肠砸过去：“跑啊！”
此时，分散在两侧摊位前的白衣人，也几乎同时抽出利刃朝离得最近的人袭击而去。
他们眼里只有眼白，嘴里诵念着什么。
春奈趁机偷听了几耳朵。
这些白衣人宣称自己是在拯救底层的人民脱离苦难，但他们冥顽不灵，必将遭受惩罚。
光头男人双手握住板台的两端，将整个摊位掀翻在地，滚烫的热汤泼洒而下。
“吼！”
白衣人浑身的皮肤被烫红起皱，却依然屹立不倒，发出尖利的啸鸣，越发狰狞恐怖。
“啊啊啊——杀人了！”
混乱和惨叫声迅速蔓延开来。
人们惊恐地向前逃窜，他们相互推搡、拥挤，原本就狭窄的街道更加拥堵不堪。
摊位占道是美食街最严峻的问题。
恨不得连路中央都摆满矮桌独凳，一旦混乱爆发，这些障碍物立刻成了逃生的阻碍。
很快，人群中有人受伤。
地上鲜血和泥泞，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
这一伙人比昨晚那几人难对付多了。
时厘顺手拿起摊位上的剪刀当武器，虽然伤害不高，但她的攻速快，每一次出手都防不胜防。
裴望星的拳头落下，白衣人的脸颊和胸膛也只是微微凹陷下去，脚步仅仅放缓了几秒钟。
春奈没有属性加成，她胜在灵活自如，沿途丢下锅碗瓢盆、推翻餐车，干扰白衣人的视野。
然而都只是阻拦一时，几人的体力消耗远超平时的好几倍，坚持不了太久。
她们被混乱的人群冲散。
第200章 逆行
【美食街规则】第二条。
【这条街上的人都有自己的行事准则。请记住，白天只可往里走，晚上才能往外走。】
傍晚时分，灯光没有亮起，这条美食街还未正式进入夜晚，摊贩和食客只能往里逃。
他们就像是被狼驱赶的羊群一样，哀嚎着盲目地向前逃窜，哪怕前面是一条绝路。
前面的人拼命挤进附近商铺里，尽管里面已经挤满了人，后面的人依然不顾一切往里钻去，仿佛这样才能有一丝生机，仓惶又狼狈。
春奈注意到路上掉了一瓶白色饮料。
她赶紧跑去捡起，塞进衣服里。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人群开始拥堵不前，身后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小孩的哭喊声越发尖锐刺耳。
忽然，人群里跑出了数道身影。
放眼望去，摊位的黄发女生，光头男人，以及好些时厘叫不出名字的年轻男女。
十几人冲到白衣人近前，截住了他们。
这画面与昨晚的场景在时厘眼眸中交错。
2号店的女人在雨夜里孤独前行，
这些人在白日里也毅然向后跑去。
在这条随波逐流的路上，
都是为了自己的一场逆行。
这道人墙，给众人争取了更多时间。
甘昼月站在店门口，看见向这边奔跑过来的人们，她打开店门，让这些人更快地钻进来。
“小心。”
她拉了一把差点摔倒的老人和小女孩，时厘和裴望星也紧随其后跑来，却不见春奈。
白衣人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不远处。
他手中的刀不断往下滴血，砍在周围的垃圾袋上，残肢和尸块从里面掉出来，躺在路中间。
甘昼月反手将玻璃门锁上。
另一边。
春奈回头一看，那些白衣人重新追杀过来。
她数了一下人数，只有五个人。
还有一个去哪儿了？
糟了！脑海里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春奈差点原地跳起来，赶忙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春奈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抄近道回到管理部，一把捞起门口蹲着抽烟的小吴进屋。
门扉闭合的瞬间，门外就传来了砸门声。
“开门，让我进来，开门……”
门外的诡异不停地变换着声音和语调，模仿着米肠摊夫妻，光头男人，还有其他队友。
春奈怕不够牢固，又推来桌子和柜子抵住。
各国直播间的天选者都有着不同的身份，遇到的情况也各不相同。她们这边始终没有遇到饮料推广员，说明源头上有人在阻止这一切。
春奈立马想到当时2号店让混混上门找茬，小吴也是轻拿轻放，最后只拿走了信号屏蔽器。
他仿佛知道2号店老板的真实意图，而且对光头男人也没有恶感，还会吃他家的汤饭。
小吴，也是那辆地铁的乘客。
这个看似不起眼的男人，每日重复着无聊乏味的巡逻工作，也一次次把宣传教义的信众和白色饮料推广员赶出去，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如果春奈没有及时赶到。
这间办公室绝对不会被放过。
“吴……”
春奈盯着眼前穿着巡逻服的高个男人，嘴边的话语还未说完，就被他抬起手打断。
“警车会在一个小时后到来。”
春奈心下了然了几分。
小吴，就是另一个吴恩俊。
在白色饮料泛滥的时期，那些学生如果不喝饮料，已经无法自主地集中注意力。
吴恩俊亦是白色饮料的受害者，他想改变“自己”的命运，也因此陷入了厄运之中。
nana说，警察不会来。
对没能等到的两人来说，
他们的确没有出现。
春奈确认了队友们的情况，给那个二次元的头像账号发了一个打招呼的猫猫头表情。
“叮咚。”
身后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春奈转过头看去，刚才还在办公桌后低着头无声忙碌的短发女人，此刻已经不在原位。
nana，奈奈。
她是第七个头像。
也是最后一个“春奈”。
nana的办公桌上堆满各种杂乱的文件。
摊开的几张排班表上，春奈的名字后面都是白班，已经将下个月和下下个月的班次都涂满。
越往后的红墨水颜色越深，如同浸饱了血。
而在最底下，压着一张粉色的车票。
【环卫工安全手册】第一条和第五条。
【你的班次分为早班9:00-18:00，晚班21:00-6:00，请按照排班表出勤。
（因为一些特殊原因，美食街自半年前就已经取消了晚班班次，不管你接到任何人的电话让你晚上上班，不要回应！！）】
【下班前收走垃圾，送到蓝天垃圾场。（无论发现任何异样，都不要往垃圾袋里看！）】
括号里的字，和其他文件的字迹一致。
美食街的那些垃圾袋里，不只有这些受害者残肢尸块，也有nana不完整的肢体。
节目组给她们的另一个纸团写着：在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份，你们的身份就是你们所戴的面具……记住，不可摘下你们的面具。
那些乘坐地铁前来的乘客，自始至终不曾说出自己的身份，天选者也不可摘下脸上的面具。
外面重新归于平静
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窗台边，那台老旧的收音机突然响起：“美食街发生一起持刀伤人事件，致16人丧生……”
一瞬间，她的脑海中涌出许多思绪。
【美食街再现杀人预告，致十数人死亡。】
卖的女生，光头男人、卖热奶宝的摊主……她们替自己承受了原本的命运。
春奈又想到了糖果摊摊主的话。
“你看吧，肯定开不了多久。”
那些网红摊位一窝蜂地涌入，热度过去又很快销声匿迹，无人问津。在这条老旧的美食街上，来来走走的人太多，没人会在意他们。
收音机忽然跳转到了另一个频道，一阵滋滋的杂音过后，里面的声音才变得清晰：
“完美通关：携带车票前往地铁站，从始发点乘坐观自地铁抵达终点，写下观后感。”
第201章 观自地铁
春奈拿到了属于她的那张车票。
她前往浪漫满屋和队友汇合。
街上的尸体已经清理，只有大片的血迹还在。
刚才的那番混乱之下，货架上的面包和蛋糕也被挤掉了不少，被踩成了稀泥。
甘昼月把那几个甜品结账，又将其他弄乱的面包整理归位，重新打扫了卫生。
晚上七点半，甘昼月准时下班。
春奈对之前捡到的白色饮料进行了鉴定。
显示其作用是镇定、兴奋和致幻。
别说，功效还挺齐全的。
裴望星咋舌：“啥玩意儿又镇定又兴奋？”
甘昼月反讽：“别人都能做到，就你做不到？”
两人的对话，让春奈想起了她以前买过的一个香蕉保险收纳盒。自那以后，只有能严丝合缝装进模具里的香蕉，才是她心里的完美香蕉。
但这本就是不公平的。
四人的车票都已到手。
但是地铁站又在哪儿呢？
每个人的车票，都被雨水和血迹浸染了大部分，时厘将四张车票缺失的位置拼在一起。
——观自。
这趟地铁列车的名字。
到底是观自在，还是观测自我？
车票上没有这趟列车的地点，如果哪里都没找到线索，那么信息很可能就藏在规则里。
时厘梳理着脑海里的所有线索。
每个成员这几天的经历，每一句看似不重要的话都可能是关键所在，她将这些看似不起眼的信息分类整理，找出逻辑链里缺漏的部分。
摊主说：“地铁就在你的眼睛里。”
【美食街规则】第四条和第九条。
【美食街的全称是“梦想城美食街”，目前灯光设置已经修好，灯光亮起时即为夜晚。
如果你看到牌坊上只剩下“梦食街”三个字亮着，请立刻跳进河里，或进入周边的商铺。】
【地铁只在特定时间运营，进入地铁必须出示车票，地铁站里无法购票。】
特定的时间，就是灯牌熄灭部分的时候！
电光火石之间，时厘又想到了，她们一直没有见到灯光变换，大概是因为污染程度太轻。
四人这几天全副武装，全程穿戴着雨衣和塑胶手套，受到的污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趟地铁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交通工具，只有拥有强烈执念、陷入濒死的幻觉的人才能搭乘。
太干净的人，是看不到这趟列车的。
而精神污染虽然会让人认知混乱，但也能让人在迷失之中看到世界更真实的一面。
时厘立马看向甘昼月的手中：“点心。”
甘昼月赶紧将手里的袋子递上。
【甜品屋规则】第七条。
【本店的所有商品只售当天，截止打烊时间没有卖完，你可以带走自行处理。】
今天的蛋糕卖得差不多了，除了那几个被人踩坏的面包，还剩下几个奶油泡芙。
这条美食街上的其他小吃，污染程度都超过了60%，只有甜品屋的蛋糕是25%左右。
刚好能让四人到达微醺，但不耽误事的状态。
大家各自拿起一个泡芙。
本以为味道不会太好，然而第一口下去，春奈的眼睛就“噌”的一下亮了。
奶油微微化开，但没有任何腥味，有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香甜。
吃下蛋糕后，她们的神智开始恍惚。
眼中的世界开始扭曲，周遭的一切仿佛笼罩上了一层薄雾，耳畔隐约间响起诡异细碎的低语。
美食街入口的灯光招牌上，“梦”之后的几个字开始疯狂闪烁，仿佛电量不足般。
最后陡然暗了下来，只剩下三个字亮着。
梦……食街。
那条被垃圾堆满，狭窄污浊的河流，在她们的眼里变得幽深宽阔，变成了大江大河。
无边无际的汉江，将三个地方环绕了起来。
所谓从头来过，不过是死前的幻觉。
【美食街规则】第十条。
【河水很脏，不要饮用河水，不要随意靠近河边，避免河水直接接触到皮肤。】
“我们跳下去。”
时厘紧紧地盯着河面，河上漂浮着各种腐烂物和塑料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恍惚之中，她眼里的那些垃圾不再是普通的废弃物，而是一个个扭曲的人体部位。
红色、白色的塑料瓶是人手，它们或弯曲，或伸展，塑料袋是浮胀的人头。
队友似乎说了几句什么，时厘也听不清，她拢紧雨衣，拉下兜帽，尽可能遮住脸。
闭眼冲到河岸边，跳了下去。
脚下的坚实感骤然抽离，身体加速坠落。
时厘出现在一个荒芜静寂的地铁站，脚踩在白色地砖上，空气里是淡淡的金属冷冽的气息。
成员们陆续聚集，站在不同的站台边缘。
裴望星东张西望：“这里就是地铁站？”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地铁站内回荡。
春奈低下头，轻抚自己的衣角。
她们身上的雨衣不见了。
通往过去和未来的地铁。
果然只存在于人们的幻想之中。
这里的一切都是如此真实，又被一层无形的阴翳覆盖。空旷的站台里只有她们四个人，设施陈旧简陋，周围静谧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她们没有在站台附近找到新规则。
上方的线路图上标注着各个站点：
梦想城——青云路——新世界
这是一条闭合环形路线。
起点也是终点。
她们等待着列车的出现。
甘昼月忽然问时厘：“你那篇作文怎么写的？”
她的嗓音如同夜风里摇曳的风铃，引得春奈两人也看了过来，想抄一抄作业。
时厘答：“你记得你专用怼人小号的签名吗？”
甘昼月愣了好一会儿。
远处一束惨白的灯光打过来。
列车悄无声息滑入站台，又稳稳地停下。
这趟列车仅由四节车厢组成。
每节车厢都空无一人。
车门开启。
她们各自踏上对应的车厢，就近坐下。
漆黑的玻璃如同镜子，映出了她们的面容。
就在时厘坐下的刹那，地铁门外的景象遽然发生变化，不再是幽深的隧道，而是傍晚时分热闹非凡的美食街，香味透过车厢缝隙钻进来。
时厘看到一群白衣人冲入美食街。
这些人将沿途的人们砍倒在地上。
米肠摊的女人和许多摊主身中多刀。
老人被身后的人群推倒，踩得没有了声息。
慌乱之中，人与人被冲散。
男人上完厕所回来，已经找不到妻儿，只有地上摊开的作业本，上面无数黑色的脚印。
再后来，男人拿着妻子的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给儿子报了之前他们舍不得报的补习班。
而郑允被送到了釜山的妈妈家，没过多久又到了爸爸家，这样推来推去，总是住不长久。
郑允从小就知道，家里的点心零食都写有名字，弟弟的，妹妹的……没有一个写着她的名字。
也没有一个是真正属于她的家。
她偷偷在心里对自己说，长大以后要买很多漂亮的衣服鞋子装点自己，因为她值得。
第202章 浪漫满屋（完）
车门合上，车辆缓缓启动。
时厘计算着时间，每一站停留三分钟。
列车行驶在隧道中，一幕又一幕的黑暗快速倒退着，车厢内部的冷气很足，寒意止不住地渗入毛孔和骨头缝里，吹得春奈打了个喷嚏。
地铁到达了下一站。
青云路，补习街。
映入眼帘的，是无数个灯火通明的居民楼。
学生们在父母期待的目光下，喝下白色饮料。
夜深人静，黑暗的房间里，只有那盏台灯孤独地照亮，微弱的光芒映照着迷茫的小脸。
他们的耳边回荡着老师的话。
“四当五落，每天只睡四小时，你们才有机会考上大学，每天睡五小时以上就会落榜！”
他们的眼前浮现着父母的面容。
“我要你沉静下来，心无旁骛地学习。
我要你振作起来，有头悬梁、锥刺股的精神。
我要你着眼于前方璀璨耀眼的青云之路，而非身后满是泥泞的老街破楼。
我要你……”
这些声音环绕在耳边，连睡觉时都没有停止。
筑成以爱为名的牢笼。
关着一群向往自由的小鸟。
那些学生站在楼顶，丢下手中的雨伞。
艳丽的雨伞像是落叶般飘飘荡荡，铺满了深灰色的巷子，从高处看去像一朵朵盛开的花。
他们紧随其后，张开双臂，翩然跃下。
吴恩俊、孙泰尚，还有许多许多人。
既是犯人，也是受害人。
他们谋杀了自己。
三分钟一到，地铁再次启动。
新世界购物街站，到了。
【叮！欢迎天选者来到国运战场。】
【因您所在的国家在三个月前为惊悚乐园的主题选拔出了一份力，作为回馈的神秘福利，您可以获取一次抽取天赋的机会！】
【正在为您抽取——】
时厘几人的耳边骤然响起了那道不带丝毫温度的机械音，惊讶地望过去。
这是？
车厢以外，细雨蒙蒙中，穿着黄色雨衣的骑手，骑着电瓶车从购物街前经过。
几乎是擦肩而过，那些打着雨伞的身影也踏进了购物街，出现在典当行前。
观众发现，那一张张面孔竟然和第一批的部分天选者极为相似，只是气质打扮并不相同。
业务员毫不意外地微笑道：“尊敬的客人，您是否确认典当自己，为‘自己’换取天赋？”
“是的。”这些人说。
不止时厘几人，直播间也炸开了锅。
天选者的天赋，居然不是国运战场给的？
[？？？啥？你再说一遍！舌头捋直了说！]
[啊啊啊我说呢！规则已经是对人类的保护，为什么还会额外给予天赋！]
[好坑，所谓的神秘福利还是“自己”换的！]
[要是天选者死了，这笔交易就成死当了啊。]
[她们走进典当行，其实也没想过出来吧。]
[无论你做得好与不好，你自己永远不会怪你自己，因为只有自己知道，你已经尽力了。]
[所以蛋糕上是「忌日快乐」呀！]
[难怪我一直觉得姐几个的天赋挺契合……]
[我说洛根那小子凭什么高兴成那样！]
第一批的天选者，如今已经所剩无几。
在典当行昏暗拉长的光线下，当户们黑漆漆的眼底，仿佛燃起了一簇簇微弱又渺小的烛火。
我若成炬，
最先照亮的必将是我自己，
而后才是这个世界。
世界……
世界的真相啊……
时厘的耳边又响起了当时点燃蜡烛时充满蛊惑的呓语，引诱着她起身从敞开的车门出去。
起点也是终点，终点站还没到！
时厘用力咬破了舌尖，疼痛之下彻底清醒过来，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努力提醒：“都醒醒！”
其他三人似有所觉地醒了过来，浑身冷汗。
好险……差点就迷失在这趟地铁上了。
车窗外，那些身影在不同的时间段来到了美食街入口，郑允，孙泰尚，许许多多面孔。
几个小孩子从里面嬉闹着跑了出来。
其中一个小男孩，不小心撞到人，抬起头看到光头男人脸上的疤痕，声音弱了下来。
“对不起。”
光头男人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汽车玩具，用手掌擦了擦递还给他，“没关系。”
小孩大着胆子道：“你是其他地方来的吗？你要买我家米肠吗？我偷偷给你多塞几个。”
看到这一幕，时厘忽然想起了一句诗。
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地铁启动，这次是从终点驶往起点。
漆黑的隧道里，许多虚影重叠在一起。
车窗映照出她们自己，又不只是她们自己。
那段必经之路上，春奈一次次为自己停下。
美食街入口，nana来回踱步等着她们归来。
＊
补习街的深巷里，裴望星埋头往前面走。
身后的另一道身影形影不离，踩着她的脚印走过，手里举着一把雨伞，想要打在她的头上。
裴望星想起妈妈之前对她说过的话：
“你在成长中舍弃的每一个自己，并不会完全离去，她们都会变成你脚下的影子。
她们会在路灯下，在墙壁上，在地面折射出不同的形状，那都是密不可分的你。
她们会默默陪着你，同你一起陷入黑暗。
但只要有一点点光，就会从背后拥抱你。
所以，不要害怕夜路难走。”
＊
办公室里，时厘十指翻飞敲击键盘。
冷冽的风猛地推开窗，将她的头发吹得荡漾起来，卷起桌上的试卷飞出窗外。
在时厘看不见的地方，有一只手穿透了电脑屏幕伸出，轻轻地触碰上她的脸庞。
＊
浪漫满屋甜品店内。
甘昼月坐在电脑前，卷发女人站在她的身后和她一起看，头发垂落下来，轻轻扫过她的颈侧。
甜品师站在裱花间里，她戴着透明口罩，微笑看着外面，手里挤出一朵漂亮的奶油花。
玻璃门被推开，门外走进一个穿着棉麻长裙的女人，带着第一束阳光也照射进来。
那只小熊玩偶悬挂在门上，脖子上系着一条红围巾，头微微歪斜，嘴角满足地弯起。
——浪漫有很多种定义。
——你见过最浪漫的事是什么？
甘昼月转过头。
发现同伴都看着她，示意她来书写，明明离得很远，却仿佛能够从对方的眼里看到自己。
甘昼月倏地笑了起来。
她咬破手指，在车窗上写下观后感。
爱自己…
她曾经的签名是王尔德的那句话。
“to love oneself is the beginning of a lifelong romance.
爱自己，是终身浪漫的开始。”
至此，浪漫满屋。
“叮——”
她们也到站了。
第203章 怪物停泊所
地铁两侧的门同时打开。
一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阴森隧道，一边是被白炽灯照亮，地砖倒映着天花板的站台。
时厘从座位上站起身，只看了一眼明亮宽敞的地铁门一侧，就扭头踏入漆黑之中。
明亮的站台是虚假的，她们一旦下车，怕是会上演一出“如月车站”，再也等不来下一趟列车。
黑暗才是她们来时的路。
成员们紧随其后。
【叮咚！】
【恭喜华国女团「怪物回收站」顺利完成团综拍摄行程，达成完美通关成就。】
【本次团综命名为：《怪物停泊所》】
【现在下发通关奖励……】
【华国全体国民属性提升：灵感+1】
【是否选择立即脱离副本？】
嗯？这次居然没有强制脱离副本？
时厘果断选择了“否”。
她们进入团综副本的另一个目的是为了偶像运动会的事前练习，大家兼职的工资给还没花完，还够甘昼月和春奈练习几次保龄球。
[芜湖！又是完美通关的一天！]
[怪物停泊所？怎么听起来像异形系列片。]
[谁知道这次国运奖励的灵感是什么啊？]
[灵感？创作灵感吗？]
[我怎么觉得是灵性感知力的意思，这是不是增加咱们对灵异事物的感知啊？]
[我记得忙内的灵感好像就挺高吧……垂死病中惊坐起，我火速去抽个卡试试！]
[我记得五星副本之前是三条奖励，三星只有这一条，还只有1点，这玩意儿应该很贵吧……]
[我值夜班呢，突然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不知道啊，但感觉挺有用的！而且这次国运奖励是作用到全体华国人民，咱们的天选者也能获得，之前的资源增加再多她们也享受不到啊。]
[没错没错，天选者好，咱们才能好。]
[我能不能不要啊！我真的怕鬼啊！]
这一点灵感加上以后，四人不约而同地感觉到了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直达天灵盖。
众人再看向明亮的站台，隐约在空旷的大厅里看到了灰白雾状、飘飘荡荡的人形轮廓。
不是阴阳眼。
哪怕闭上眼，也依然能依稀地感觉到。
好东西。
大家的心情都明朗了起来。
是因为这次是团综副本，围绕着艺人的内心和认知展开，所以奖励也这么玄妙么？
这次的副本探索度没有到达100%。
毕竟四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踏进典当行。
进入典当行，就需要典当一样东西，谁知道在里面典当了身体肢体和器官还能不能恢复。
时厘几人既没有清除这三条街上的污染源，也没有将白色饮料一网打尽。
眼前的黑暗慢慢亮起。
她们的保姆车就停在路边，驾驶座的车窗摇下来，看不见人，只有一双手。
身后是人群熙攘的美食街，浪漫满屋甜品店贴上了旺铺转租的告示，不用再担心差评了。
闲聊声和交谈不时从里面传来。
“哎，那家孩子真是来讨债的，养到这么大了自己想不开，他父母得多痛苦啊。”
“这年头的小孩太脆弱了，我们那时候……”
“你听什么听，赶紧去学习！”
时厘很清楚。
这些污染源都是基于现实诞生，没有了白色饮料，也还会出现红色饮料、黑色饮料。
大家生活在这片天空下，听到的从“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到“父母给予我生命和血肉”，要懂得感恩和知足，时时刻刻谨记他们的付出。
连剪头发，烫染，做指甲、打耳洞都被认为是叛逆，哪怕长大后也不能自由做主。
于是很多人选择像哪吒剔骨还父、割肉还母那样，把一切自己不想要的尽数还回去。
这短短的三条街。
地铁只在每个站点停留三分钟。
许多人终其一生都被困在里面走不出去。
这是面向全世界人类的直播。
她们在这个副本里看到了“自己”，现实里应该也有许多人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影子。
[想说很多，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家的餐桌上永远只有两个菜，一荤一素，就算来了亲戚客人也是如此。
没有人的时候，我爸妈会在餐桌上不停给我夹吃肉，他们只吃菜。
如果其他亲戚也在，他们只吃白米饭。
我让他们吃肉，他们说自己不爱吃，亲戚会在旁边不断和我说你爸妈对你多好。
明明我家不穷，但每次吃饭都是一种酷刑。]
[我每次和家里吵完架都很愧疚，但是我控制不住情绪。我正常说话的时候，他们永远听不见我的声音，这辈子都要和他们在互相折磨里度过了……]
[我家也是，每次饭桌上一定要我哭着求着他们才夹菜吃，几十年如一日，我从小时候的愧疚到现在漠视，我在他们眼里是个冷漠自私的孩子。]
[……]
她们坐上保姆车回到宿舍门前。
车窗外大雾深重，看不清道路，春奈察觉到雾中有什么闪了一下，像是相机的闪光灯。
她转过头，盯着雾里的某个方向看。
这么大的雾，本应该察觉不到，但刚好加了1点灵感值，她现在是敏感肌。
春奈给其他成员说了。
难道是狗仔来拍她们的黑料？
不至于吧……她们虽然在天选者队伍里人气不错，但也不至于专门蹲守在家门口拍她们。
而且天选者洁身自好，连异性经纪人都保持距离，狗仔去蹲那些当红艺人不更好？
时厘思忖着，难道是公司的对家派来的，看她们正在上升期，想找机会把她们踩下去？
毕竟这里不只有被迫营业的各国天选者，还有诡异艺人，大家共同瓜分这块蛋糕。
她们把这件事记在心上。
成员们的豆德在线，艺人别墅里又有前辈日夜看家，还做了不少防护措施，狗仔也进不来。
时厘她们第一个完成行程。
距离偶像运动会还剩下十多天的时间，她们可以用来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华国完美通关摆在前面，那些之前没有动用通讯次数的国家，已经开始着手抄作业。
但团综副本并不局限于一栋大楼，这三天时间下来，天选者通过各自的身份又延伸出了支线。
比如灯塔国的洛根，已经获得了补习班老板的信任，这两天已经带上他一起洽谈生意。
樱花国的黑岛凉子利用免费补课的借口，极大地缓和了米肠摊和汤饭摊的关系。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暂时解决了补课这个难题，丈夫虽然仍厌恶光头男人，但女人已经能够交谈道谢几句。
各国紧急商议后，基本都选择了普通通关。
【典当】路线比【救赎】路线的难度更低，成功率更高，也是让各国新入场的天选者们获取天赋的办法，能够大大地增加后面怪谈的存活率。
第204章 四国一聊天室
这已经不在时厘等人的考虑范围里。
她们这次没有获得新称号，但三星副本完美通关加上【怪物新人】的称号效果。
每人拿到了1500积分。
这一次副本没有太多逃杀环节，大家也没有怎么用上道具，只用了一张【红剪纸人】。
除了春奈手痒痒地又抽了几个盲盒，其他三人只定期刷新商城，看看有没有什么漏捡。
大家都很想念之前让她们抽中《爱豆周刊》的转盘，但除了第一个副本就没再出现过。
当晚，凌晨。
[鬼知道我炒年糕被谁偷了：睡了吗？]
[鬼知道我炒年糕被谁偷了：我睡不着，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我梦到家里人了。]
[贫困大赛形象代言人：真巧，我刚刚也做了一个梦，我梦到我妈说我穷得她心疼。]
[美x秀秀特约造型师：……]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这次团综副本的影响，又是大晚上的，大家都有些小感伤。
成员们的天赋皆来自“自己”。
“自己”还在那间典当行里，在她们轻度污染的时候，怪谈企图用这个真相来击溃她们的心房。
时厘也梦到了她的亲人。
不过她梦到的是姑姑，姑姑出现在父母的葬礼上，姑姑送了她一盒巧克力。
她满脸感动和孺慕地接了过去。
姑姑也温柔而怜惜地注视着她。
梦里的两人，转过身都换了一副面孔。
她回到无人的家中拆开巧克力，每一个包装上面都有几个针眼，她平静地冲进了马桶。
梦里的那道身影是自己，又不像她自己。
练习室出道蛋糕那次，时厘没有获得天赋，她也没有在地铁映出的景象里见到“自己”。
“自己”没有进入典当行。
“自己”去了哪里？
会不会和她背后的纹身有关系？
她们现在是新人女团，自由度很低，无法接触到更多的真相，是被豢养的斗兽场的人类，只有往上爬，才能慢慢接触到怪谈世界的核心。
无论她们后面是赎回“自己”，还是做一个更大的梦、彻底结束掉这场针对蓝星污染，都需要很多很多的积分，或者人气，变得很强才行。
……
这几天都没有什么黑粉上门。
裴望星是最难过的，背包里的残肢有限，食材得不到补充，她浑身的厨艺无用武之地。
时厘抓紧时间在跑步机上锻炼。
春奈和甘昼月会不定时出门练习保龄球。
每次出门，春奈都察觉到了偷拍的闪光灯。
又过了几日，其他国家陆续通关。
晚上，时厘收到了经纪人的通知。
这次偶运会，将从当前的新人组合里选择两位女爱豆和两位男爱豆作为本次的mc主持人。
没什么作用，就是在偶像运动会开场和结束的时候站在台上带着艺人们一起宣誓。
主持人能获得更多的镜头和关注度。
节目主办方确定人选的时候，团综副本还没有结算，理所当然的选择了当时人气最高的四国。
华国、灯塔国、樱花国，高丽国。
人选分别是：
时厘。
洛根·罗伯森。
黑岛凉子。
韩光宇。
上一次高丽国天选者被偷家后，重新洗牌抽选中了一个男团，是他家出道几年的男团。
自从国运战场降临，爱豆已经成为了蓝星上的高危职业，要不是已解散组合也包含在选拔的条件里面，估计许多团直接原地解散跑路。
这个mc通告，算是她们的个人资源，也是天选者的第一个个人资源，以后只会越来越多。
清闲的日子过得飞快。
转眼，距离偶运会只剩下三天。
这天，时厘在健身房里，突然发现自己被拉进了一个聊天室，里面加上她只有四个人。
时厘走下跑步机，仔细一看。
正好是偶像运动会的四位主持人。
各国天选者之前只在电视台副本里见过，接触不多，这还是第一次在同一个聊天群里。
不是天选者创建，她们都是被拉进来的。
时厘简单翻了一下，也没有看到添加好友的选项，正好这周的《爱豆周刊》更新了。
她便转移开视线，打开了周刊。
再看过去，聊天室里已经十几条消息。
最先打破沉寂的是灯塔国的洛根·罗伯森。
时厘简单往上翻了翻。
[洛根：各位，这不是简单的一次通告，这是国运战场给排名前四队伍的单独奖励。]
[洛根：偶像运动会是一场死亡竞技游戏，最后一日的斗鸡大会，我们这几个排名前列的国家，势必会成为其他国家的针对目标。
就算拿着道具和积分能够1V1，1V3，如果对面有十几个人，也只会被率先淘汰出局。
特别是这一次副本，谁也不知道其他国家有多少人拿到了天赋，层出不穷的天赋！]
这不止是输掉奖牌那么简单，怪谈惩罚谁都受不住。他的话让其他两边都思考了起来。
洛根说的没错。
这确实是给她们四国一个开小会的机会。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合作。
灯塔国真的很热爱结盟。
或者说，他们需要仆从。
现实里的灯塔国或许还能做到，但怪谈世界里他们国家的天选者没有这个能力。
之前温斯顿的行径，就是邀请其他国家充当踩坑的炮灰，尤其樱花国不会不清楚，天选者们只会警惕他们再提出任何结盟的话。
时厘本来没有参与对话。
洛根单独@了她。
时厘又看了一眼《爱豆周刊》上最新报道的参赛阵容，简略地答道：“现在谁都不清楚赛制，这次可不止我们，还有其他的艺人前辈参加。”
而且不少。
谁知道这次的偶像运动会是天选者互相拉踩对抗，还是人类在赛场上对抗诡异呢？
第205章 誓词
看得出来，偶像运动会是近期备受瞩目的大型体育竞技类节目。这一期的《娱乐周刊》上就有好几条偶像运动会相关的报道。
【本届偶像运动会豪华参赛阵容先曝光！】
【百团大战即将开启，五百位选手将组成两支阵营，谁能成为本届偶像运动会的赢家？】
【上届偶像运动会金牌最多得主朴宣赫，宣布加入本次录制，是否能继续掠夺粉丝芳心？】
【胜者食人，败者食尘？小编带你一起盘点历届运动会受伤（死亡）人数。】
时厘微微蹙起了眉头，第一条报道受篇幅的限制，没有把所有选手的名字都写上去。
但她记得各国最开始是111个组合，排除掉有的国家和地区已经在怪谈降临后覆灭，预估将参加偶像运动会的天选者大约在四百人左右。
还有一百名参赛选手是诡异。
划分成两支阵营，是将五百人平均分开？还是直接划分为人类和诡异的阵营？
等到比赛那天，各家粉丝都会赶来观赛。
第二篇报道也存在问题。
“掠夺粉丝芳心”，指的是哪一家的粉丝？
如果自家偶像被其他选手战胜，这些诡异粉丝会不会立刻抛弃她们，转而支持其他选手？
毕竟偶像运动会可是个圈粉的好机会。
而第三条报道，历届运动会的参赛选手本就已经是诡异，结合前面的那句“胜者食人，败者食尘”，这个“伤亡”应该是被吃掉的意思了。
时厘看到往年的偶像运动会参赛选手大约是在三百人，而伤亡人数却高达一半以上。
这个比例对诡异来说也高的有些离谱。
时厘继续往后面翻了翻，接下来的报道就是关于天选者们最新推出的团体综艺节目。
【怪物回收站团综，全员展现非凡魅力！】
时厘她们的团综报道都是正面评价，但那些普通通关的组合，报道内容就带了一点争议性。
“xx团综粉丝自嗨，但出圈无望？”
这种追求热度和流量的娱乐报道，经常会引起一些路人在评论区里发表意见，进而引发粉丝在下面争吵，致使路人对这些艺人滋生出负面情绪。
她们之前的打歌舞台就是这样引来了黑粉。
而且，只有前几个脱离副本的组合才在娱乐周刊上有单独的报道，剩下的那些组合都被挤在一条报道里，甚至连名字都看不清楚。
这几日的清闲，时厘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俗话说得好。
怪谈静悄悄，保准要作妖。
她一直等着怪谈副本的下一步动作。
“叮咚。”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时厘的邮箱里弹出了一个小红点。
打开，是节目组发来的一份宣誓词。
[宣誓词：这里是偶像明星运动会现场……
我谨以本届偶像明星运动会代表的身份在此宣誓，本次参加运动会的全体选手都将严格遵守比赛规则，将带着全力以赴的精神参加。
不因出道时间长而摆架子，无论是我们的粉丝还是别人的粉丝，都要努力为所有选手送上应援祝贺，堂堂正正以一名运动选手的身份！遵守运动会格言：更红，更黑，更白——更美味！
宣誓。]
时厘：“？”
这个誓词有点问题啊。
她脑海里画面感都有了，红彤彤的血块、黑的头发和白色的脑花交织在一起。
一旁的裴望星也注意到这段誓词，没忍住吐槽了一句：“这到底是运动会还是下火锅啊？”
除了誓词之外，邮件的正文还有节目组的温馨提醒：收到誓词后请尽快回复“已收到”确认。
还在这则邮件里，贴心地替她们输好文字，时厘只需要手动按下“发送”即可。
时厘没有马上回复邮件。
四名主持人站在台子上宣誓，即便不需要大家凑在一起彩排，至少也要提前核对一下稿件的内容，避免出现多个版本之间的差异吧。
时厘切回到聊天室。
洛根已经分享出他的宣誓词。
[洛根：请确认是否和各位的誓词一致。]
[洛根：@你惹一具尸体干什么，你说得没有错，我们即将面临的是一场和诡异的同台竞技，我不想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与人勾心斗角上。]
这话说得敞亮又漂亮，时厘不置可否，迅速浏览了一遍洛根公布出来的宣誓词内容。
果然和她的有所区别。
洛根的宣誓词格言是：
黄的，白的，黑的——原汁原味！
时厘把她的宣誓词也发了出来。
[黑岛凉子：和我的不一样。]
[韩光宇：我也不一样。]
[韩光宇：我参加过现实里的偶像运动会，需要作为宣誓代表的四名艺人共同宣读。]
如果到时候她们之中有谁在节目中念出与其他人不同的台词，就演变成放送事故了。
虽然可能会在正式版里被剪掉，但现场还有那么多粉丝睁着一双双兴奋的大眼睛盯着呢。
裴望星：“这不就和团队发过来文案，艺人看都不看直接用自己的账号发出去一样嘛。”
就算有粉丝帮她们说话，路人也不会听。
而且四个人的誓词都不一样，粉丝只会觉得自家念出来的才是正确的，到时候四家粉丝直接掐起来，战火蔓延，谁也无法幸免。
黑岛凉子等人越往下想，心越凉。
她们也马上把自己的宣誓词发了出来。
黑岛凉子拿到的运动会格言是：尊重粉丝，尊重前辈，服从裁判，服从结果！
韩宇光的则是：更高、更快、更强——
四个人，四份誓词。
[洛根：@你惹一具尸体干什么，我要买你手上和运动会有关的情报，100积分。]
时厘一愣，没有犹豫地答应下来。
另外两国见状，赶紧说道：“我们也要。”
偶像运动会的情报可以卖，反正到时候大家进入副本也能知道。洛根是想在副本开启前打个时间差，更了解这个副本的背后意图。
也是因为上次温斯顿挟持时厘在先，华国对灯塔国天选者的态度必然不会好。
这100积分是他的态度。
洛根想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他和温斯顿是不一样的，并非完全不付出的极端利己者。
如果有机会，两国可以进行有限度的合作。
时厘没有接茬，但情报买卖可以做。
很快，她收到了洛根的积分交易请求，那个交易框上还附带一层奇怪的白金色光环。
[洛根：请不必担心，这是我的天赋，用于确保信息的准确性，当然，并非不信任您。]
[时厘：嗯嗯，我相信。]
她拿出兔耳确认无危险，把消息发送过去。
下一秒就看到对方在群里说话。
[洛根：20积分一人，我可以帮你们确认情报的正确性。@黑岛凉子@韩光宇]
[黑岛凉子：……]
[韩光宇：……]
第206章 团结？
时厘拿到300积分，顺手把情报发送过去。
两人一拿到新闻情报，便立马认真阅读起来。
100积分对时厘不算多，对这些天选者可太贵了，她们恨不得从把每个字都掰成两半来读。
她们这次从三星副本出来，整个团队也只拿到了500积分，买个情报就花去了五分之一。
两人都没有接洛根的话茬。
洛根也不在意，他只是用这种方式向华国天选者卖了个好，顺便拉近下和其他天选者的关系，将自己和温斯顿那个蠢货区别开来。
樱花国和高丽国的娱乐圈水都很深，黑岛凉子和韩光宇看完情报后都联想到了许多。
这几份宣誓词是主办方故意想献祭他们增加热度，还是一些诡异前辈在背后捣鬼？
也不排除二者都有。
娱乐圈的竞争激烈，各国天选者吸引来的这些粉丝，大多是从其他艺人那里爬墙过来的。
不是每个前辈都是林昭惠她们，也有之前在签售会上企图夺取她们粉丝的艺人。
而运动会开幕式上的宣誓词，也关系到整个偶像运动会的基调，她们到时候要带着场上的几百名天选者，在粉丝和镜头底下庄严宣誓。
时厘和灯塔国的宣誓词，摆明了是让偶运会变成美食品鉴大会，评选出本届大胃王的节奏。
黑岛凉子拿到的誓词也不能细品。
尊重粉丝，尊重前辈，服从裁判，服从结果。
时厘不可能把自己放置在如此被动的地位。
尊重粉丝，如果有私生粉偷偷溜到场上，她们难道也要尊重粉丝的自由？
尊重前辈，难道田径比赛上还要尊老爱幼，让前辈先跑三个八拍？
“服从裁判，服从结果”更不用说了，眼瞎的裁判比比皆是，这个圈子里踩低捧高严重，更别提高丽国在体育上出了名的小动作多。
这是想把天选者申诉的权利也给ban掉。
[韩光宇：所以我的誓词是正确的？]
应该也不是，时厘心想，只是在一堆错误选项里稍微具有迷惑性的选项罢了。
奥林匹克格言是：更快、更高、更强。
但在近几年投票通过后，已经变成了：
更快、更高、更强——更团结。
韩光宇的誓词顺序被打乱了。
破折号之后也遗漏了那句“更团结”。
时厘准备再确认一下，她走到狗窝前，敲醒了小丑前辈，把手机上的誓词展示给它看。
白胜民的出道履历摆在那里，又是圈内公认的劳模，想来应该是参加过偶像运动会的。
小丑前辈睡得很香，脸上的油彩在狗窝上印出了一张面膜，它在前三份誓词上画了个叉。
时厘翻到韩光宇的誓词。
小丑前辈先打了个勾，又画下一捺。
帽子尖尖上的水滴晃来荡去。
正确，但不完全正确。
时厘把顺序调换，将“更快”放在前面，又遮住破折号展示给对方看，才得到前辈的点头。
看来偶运会一直用的是奥林匹克口号，但前几届是全诡会，不需要诡异团结起来。
所以前辈只认得出前面的部分。
这一次，「它」故意抹去了最后半句，却删改不了具有延续和递进意义的破折号。
这个副本里，诡异不希望人类团结起来。
时厘又戳了戳静悄悄的狗窝，在黑漆漆的狗窝里睁开一只眼睛后，继续询问以往运动会的流程。
这次狗窝里只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沾着湿润的油彩，在地上画出了三条大小差不多的鱼。
随后，宛如变戏法般，那三条鱼游动起来。
最左边的鱼最先被另一条鱼追上，吃掉。
那条鱼进食完毕，体型肉眼可见的膨胀了一圈儿，游动速度也上来了，又去追逐第三条鱼。
轻松追上，将第三条鱼也拆吞入腹。
“……”
时厘大概看懂了。
最开始的诡异和天选者的力量差距不大，但它们可以通过食用其他对手壮大自己，等到最后一日全员项目，天选者就等同于自助餐。
“不是吧？”裴望星哀嚎着往后一靠，“还不如单独副本呢！”她们还得避免其他天选者送人头。
时厘思索了半晌，国运战场将她们几个排名靠前的国家拉进了同一个聊天室，又给到她们回复邮件的机会，说明可以酌情修改誓词内容。
开幕式上，所有天选者的视线都聚焦在她们身上，就像是拿着游戏里的全服喇叭道具。
这是天选者的机会。
话语即权力。
时厘想到的，其他天选者也考虑到了。
[洛根：我已经试过了，前面的宣誓词无法调整删改，只有运动会格言的那部分可以变动。]
[洛根：但邮件回复字数在150字内。]
截至破折号已经是149个字。
时厘删掉了标点符号。
[……更快更高更强更团结。]
点击发送。
发送失败。
含有违禁词。
哎呀，团结不让写。
时厘另有她法，她在群里说道：“把顺序调换回来，破折号保留，宣誓时留白三秒钟。”
大部分人应该都知道奥林匹克格言，波折号代表后面还有说不出来、但未尽的话语。
三个字，三秒钟。
虽然沉默，但沉默有声。
应该会有一部分天选者明白的吧。
她的提议得到其他人的赞同，四人按照这个模板将誓词重新编辑，这次成功发了出去。
良久，才收到主办方的回复。
[收到…]
那两个字刻意调成了字体硕大的红色，像是两只血红色的眼睛，看起来狰狞又不高兴。
时厘的指尖在膝盖上敲打了一会儿，斟酌权衡了利弊，将鱼吃鱼的情报也发送到群里。
洛根提到的合作，也不是不能考虑，副本还未正式开始，怪谈就已经在酝酿对她们的恶意。
违禁词是“团结”么？
诡异害怕什么，或许就越需要促成什么。
往往背后所指向的，就是她们的生路。
这次，聊天室里安静了许久。
洛根：“我们每个国家只有一次通讯机会。
但如果在多人副本里，所有国家联合起来传递消息，我们就将拥有一百次通讯机会。
我想我们真的需要一份神圣休战协定。”
他这番话比之前的游说诚恳了许多。
古希腊的国家形态以城邦为单位，各个城邦之间频繁发生战争动乱和领土争端。
斯巴达王和伊利斯王共同签下了神圣休战的条约，定期举办体育竞技赛事，并在竞赛期间命令城邦严格休战，并保证运动员的安全。
奥林匹克运动会一直都是以“和平”与“休战”闻名，每个人都应享有活着的权利，团结一致，公平竞争……只是近几年有些变味，有的国家被禁止参赛，有的国家却能嚣张地如期参加赛事。
时厘说道：“嗯，我同意。”
电视台副本时的混乱，就让许多天选者都做出错误的判断，诡异想要引导她们内斗。
在这个副本里，不止是她们的粉丝，还有那些当红艺人的粉丝……所以，为什么不能是人类天选者去瓜分那些诡异前辈们的粉丝呢？
不过，时厘也不会完全信任这些天选者，她要确保这些人不会给自己和队友带来麻烦。
见时厘答应了，另外两国也立马同意。
她不主持大局，也不代表谁，但他国天选者都要观察她的反应，洛根也要极力拉她入伙。
第207章 【偶像运动会】
时厘瞥见了手边的那瓶白色饮料：“最近注意饮食管控，不要吃陌生食物，最好也不要吃药。”
现实里的许多女运动员，在生理期时都是硬扛过去的，平时的一些训练和赛事或许还可以吃药延缓，比赛期间为了尿检只能硬扛。
万一到时候检测结果呈阳性，不说取消比赛资格，到时候连场馆都进不去，影响开幕式进行。
上个副本的白色饮料出现的时机太好。
让人不得不防。
黑岛凉子瞬间警惕起来，她在商城里给成员们购置了调节生理期的药，还没来得及吃。
女艺人维持上镜的体脂率，就很难有健康规律的生理期。樱花国被分配到了游泳项目，生理期的影响特别大，但总比被取消资格好。
黑岛凉子诚恳道：“感谢您的提醒。”
交流结束，甘昼月和春奈也回来了。
这是两人最后一次练习。
她们把八号和九号保龄球装在塑料袋里，和各种瓶瓶罐罐的养护油一路拎了回来。
家门口放着一个快递，春奈用鉴定术和兔耳确认了没有危险，是主办方寄来的衣服。
红色，卫衣卫裤。
背后还有她们各自的名牌。
大家检查了那几套团服，没有发现瑕疵和质量问题，就是找出了一根忘拿走的绣花针。
听完了时厘的转述，甘昼月话锋一转：“我记得韩光宇要是没有被卷进来，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要去服役了，你说他现在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呢？”
裴望星说道：“人不能太贪心，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总比刚服完役出来，就被拖入怪谈好吧。”
“那倒也是。”
“……”
这两人蛐蛐的话题太地狱了。
春奈心善听不下去，跑去浴室洗澡。
*
三日之后。
凌晨三点过，时厘就被尖锐又刺耳的闹铃声吵醒，乘坐着保姆车到达附近的化妆室。
冷白的光束从头顶打下来，梳妆镜里映出几位化妆师都顶着一张惨白如腻子粉的脸。
苍蝇腿的睫毛和殷红的嘴唇，脸颊上还带着两团夸张的腮红，像是活过来的纸扎娃娃。
时厘看到身后的化妆师，从抽屉里找出一盒骨灰色的粉底，心里就警铃大作：“姐姐，不用这么复杂的，我们只要简单打个底就行。”
化妆师不赞同道：“那怎么行，这可是最近流行的妆容，偶像运动会可是很多粉丝艺人都会参加的场合，打扮得漂漂亮亮，才能成为全场焦点。”
低调都来不及，谁家好人往脸上抹骨灰啊，这在诡异眼里和烤肉上撒孜然粒有什么区别？
而且这是运动会，又不是真去相亲，时厘恨不得直接素颜出镜，别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才好。
她按住化妆师的大刷子，脸色有些害怕地说道：“那么多前辈在，还是不要太招摇了。”
化妆师想了想，觉得理由正当，浅浅地给她打了一层偏白的粉底，涂了个不沾杯的唇釉。
春奈那边已经聊起来了。
“姐姐，你之前是不是学美术呀，你的色彩感好好，肯定给很多知名艺人做过妆造吧？”
化妆师咯咯直笑：“大概一百来个。”
“我听说偶运会是相亲大会，真的假的呀？”
“那倒是真的，不过里面真正恋爱的不多，有很多是偷偷看对了眼交换联系方式的，它们用那种白色餐巾纸，在上面写着联系方式……”
她们离开造型室，已经三个小时后。
天色还是冷清的灰，大雾里出现了数辆黑色保姆车，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而来，驶向同一个方向。
平时的副本顶多半个小时就到了，这次足足开了一个半小时，才到了一座大型场馆前。
粉丝还在外面排队，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人山人海，每个人手里拿着不同的应援牌。
体育馆里循环播放着Kpop音乐，旋律里偶尔夹杂着几段类似听力题的话语，断断续续。
时厘仔细聆听，好像是规则？
这次的规则竟然比副本提示音更早来到？
【秋季偶像运动会规则】
（欢迎各位来到本届偶像运动会，在此祝各位艺人全力一搏，取得优异的成绩。
为了本次偶像运动会顺利圆满地落幕，不留遗憾，请各位艺人遵守以下规则：）
【1.选手在比赛期间犯规不得超过三次。
前两次出现犯规行为，收到黄牌警告。
第三次犯规收到红牌，禁止参加任何比赛。】
【2.任何体育项目都具有一定的危险性，请各位选手量力而行，对自身安全负责。】
【3.本届偶像运动会为期三天。
闭幕式前，任何艺人不得离开体育馆。
体育馆设有男女更衣室，休息娱乐室，男女选手胶囊房等场所，以供大家休息，当日所有赛事结束之前，每次离开现场不得超过15分钟。】
【4.选手不得中途弃权、退赛。】
【5.运动期间请注意身体保暖，为了各位选手的健康，凡身体不适者，不得参加比赛。】
【6.若参赛选手对裁判，比赛成绩和排名存有异议，请在赛后一小时内向委员会提交报告。】
【7.请各位选手约束粉丝，如发现粉丝潜入比赛场地和后台区域，及时告知现场工作人员。】
……
第208章 后台
【8.每位选手的衣服上都有姓名牌，请保护好自己的姓名牌，遗失不补。】
【9.开幕式进行期间，除全体新人选手举手宣誓时，其余时间保持安静，认真观看表演。】
【10.近期有不少传闻说偶像运动会是业内相亲大会，这是不实言论，请勿相信。
请各位艺人把握好社交距离，白色餐巾纸是友善的，不要接受任何红色餐巾纸。】
【11.进行各项比赛之前，确认当场裁判是否佩戴眼镜，戴眼镜的裁判可以相信。】
【12.粉丝会为你亮灯应援，光芒可以帮你找到方向。但粉丝不会永远长情，汲取不到追星的快乐和成就感，它们也会果断抽身离去……
请努力拼搏，不要让应援灯牌完全熄灭。】
【13.逆应援、拿到项目奖牌，前往观众席和粉丝互动，答应粉丝请求……可以唤醒粉丝的热情。】
【14.运动会设有兴奋剂检验委员会，记住它们的打扮是……检测手段……仔细甄别……
不得贿赂检验员，不得违抗检查，调换、破坏样本，遇到假检验员第一时间#&%$#】
“……”
前面的这部分她们还能努力听清，但随着粉丝陆续入场，现场逐渐嘈杂了起来。
越到后面，歌词的部分越长，广播声音也时高时低，她们要判断哪句是歌词，哪句是内容。
而且大部分还是恋爱歌词，听着听着心湖就像是被春风拂过，掀起了一阵阵的涟漪。
偏偏规则藏在歌词里，需要她们仔细分辨。
裴望星心里骂骂咧咧。
天杀的，还说不是相亲角。
各国天选者已经从各个通道入场。
听到音乐也纷纷停下脚步，不少人拿出手机录音，一打开录制软件就直接闪退。
直播间的观众也猜到是规则提示，他们努力聆听，但场地太大，收录到的噪音和杂音更多。
观众把声音调至最大，也听不清楚多少。
一共十四条规则，听得时厘四人都露出了痛苦面具，最后两条规则也没有完全拼凑出来。
这份规则里，第四条和第五条冲突。
天选者不能弃权退赛。
但身体不适也不得参赛。
意味着天选者比如们在运动会期间必须保证自身健康，如果身体出现明显的残缺，缺根手指或者缺只耳朵，也可能会被认定为身体“不适”。
所以，天选者以往断尾求生，牺牲手指和耳朵来保全性命的做法，在这里行不通。
第六条规则提到对比赛成绩有异议，可以向委员会提交报告——却根本没说怎么提交、委员会在哪里，主办方并不希望天选者存有异议。
而第七条规则，如果是自己的粉丝偷偷进去场地，告知工作人员就证明是自己约束不到位。
要是工作人员将她们的粉丝清理出去，粉丝数量减少，反而会触犯规则12，应援灯牌熄灭。
时厘分析了一番，将刚才听到的这些规则在手机里记录下来，才观察起整个体育场馆。
一眼望去，除了粉丝挥舞的应援物，就是站姐黑乎乎的长枪大炮，一进场就开始咔嚓咔嚓。
观众席全部坐满的话，肯定不止万人，被这么多诡异三百六十度环绕，大家都是头一回。
对面走过来几个人。
时厘一眼扫过去，看到他们胸口的红蓝白底星条旗，是灯塔国的选手。
一个棕发绿眸的男人被簇拥在中间。
时厘淡定移开视线。众目睽睽之下，女天选者和男天选者的任何眼神交流都是死罪。
场上无法沟通，如果有重要的信息，天选者可以前往没有摄像机和粉丝的后台短暂交流。
但第三条规则里又提到“每次离开现场不得超过15分钟”，再结合第十二、第十三条规则。
粉丝的注视虽然会给爱豆带来压力，但也是一种保护，在粉丝一错不错的注视下，天选者才不用担心自己会在这个地方悄无声息地消失。
但粉丝不是不求回报的爱，如果长期从偶像身上汲取不到情绪价值，就会脱粉跑路。
一旦爱豆消失在镜头里，粉丝的视线就会暂时转移开，场上还有这么多努力营业的艺人，粉丝很容易被其他选手的精彩时刻吸引过去。
天选者必须把握好这个度。
时厘从商城里买了几张防窥膜，这样和成员之间互发消息再也不用担心被人窥屏。
但不能无时无刻盯着手机。
也容易被粉丝怀疑偷偷恋爱了。
她们忙着寻找自己的粉丝区域。
场地虽很大，但也很好找。
其他家的粉丝在她们经过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但她们自己的粉丝会发出刺耳兴奋的尖叫。
赛场上的选手越来越多，大部分是和她们同样的红色衣服，胸前印着国旗，是天选者。
少部分选手黑衣黑裤、黑色运动鞋，看起来比天选者更从容自洽，是这次的前辈艺人。
这些来参加偶像运动会的诡异艺人，只有十几名是solo歌手，更多是来自偶像团体，每个团只来了两三个人，另外的成员都有其他行程。
人数不多，为它们而来的粉丝也占据了一半的观众席，拿着统一的应援灯，看着比天选者这边拿着各种杂乱无章的自制应援物正规多了。
甘昼月还看到一些白衣黑裤的人，站在比赛场地之外，犀利的眼睛盯着每一位天选者。
就是不知道是兴奋剂检验员还是裁判。
红衣天选者和黑衣前辈在场上泾渭分明，如同她们身后的观众席，半边是红色观众席，右半边是黑色观众席，各占据了半壁江山。
直播间的镜头从场上扫过时，一个黑色衣服的女团爱豆忽然扭过头，对着镜头甜美一笑。
[……妈妈，我被击中了。]
[这真的很难不产生爱情的小火苗啊。]
[这要换成我参加，可算是落入盘丝洞了。]
[不得不说，都是我的理想型啊……]
[还好选中的不是你们。]
直播间里的观众还能插科打诨几句。
现场的天选者如临大敌。
天选者的耳畔还循环的甜蜜黏腻的旋律，这让他们都心里躁动又空虚，根本不敢抬起头。
只有注意到从身旁经过的黑鞋，迅速抬起头看一眼，就低下头鞠躬问候：“前辈好。”
规则里没有写明“问候前辈”，但这么多粉丝看着，不能给其它前辈粉留下攻讦的把柄。
裴望星发现好多天选者都没有指甲，伤口刚刚结痂，吸引得周围的工作人员频频看过来。
天选者们这次都准备了逆应援的食物。
比安卡等人用上个副本挣来的冥钞，在美食街里订了一些物美价廉的小吃。这一批新进来的天选者，只能拿出宿舍冰箱里的自热米饭。
他们的粉丝不多，冰箱里的自热米饭数量勉强够用，但还是怕数量不够，又多准备了一些。
忍饥挨饿了几天，脸色苍白发虚。
这时，一位工作人员走过来，胸前的红色工牌轻轻晃荡，她看着时厘的双眼说道：“开幕式马上要开始了，新人代表现在前往后台准备入场。”
时厘看到她身后的三人，黑岛凉子，洛根，和一个没见过的双开门男人，点了点头。
第209章 宣誓
刚到后台，那位工作人员就被人叫走。
后台的活动空间也很宽敞，只有她们四个是新人，其他人则是等下开幕演出的前辈。
偶像运动会的开幕式只是简单走个过场，表演两到三个节目，最后全场合唱走个过场。
天选者只有宣誓时出声，不参与合唱。
这些前辈三两扎堆地闲聊社交。
其中几名男艺人格外活跃，仿佛是餐厅里的服务员般，手中拿着一叠白色餐巾纸，熟练地在几位女艺人之间穿梭，不一会儿便已经送出了大半。
一名工作人员快步走过来，将四份宣誓词递给她们，语气快速：“你们第一个出来，听到音乐变了就准备入场，到时候照着上面念就行。”
说完，便急匆匆地转身。
洛根伸手拦住他：“请等一下。”
时厘接过那几张宣誓词，迅速翻开检查，一目十行扫过，发现与她们之前发出的版本有所不同。
她眉头紧皱，抬头看向工作人员：“这和我们之前确认的版本不一样，为什么要临时更改？”
工作人员露出惊讶的表情，回答道：“这个是最新版的，临时修改了一些内容。”
“可是我们没有收到邮件。
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工作人员有些不耐烦：“哪里有出入了，马上就要入场了，也来不及准备新的……哎呀，你们就将就用吧，反正不会有人看出来的。”
那当然不行，谁知道原来的宣誓词有没有泄露出去，如果答应下来，后果就得她们自己承担。
时厘说：“那我们脱稿完成。”
工作人员不相信她们能做到，语气变得阴恻恻起来，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你们都是第一次当宣誓代表，如果出现放送事故，谁都承担不起责任。
你们要是觉得自己不行的话，这里还有其他艺人，他们比你们更有经验、更熟悉流程。”
“我们可以。”洛根也说道。
时厘的视线从身后的目光中扫过。
那些幸灾乐祸的眼神、不怀好意的表情以及恶意的凝视，仿佛都在嘲笑她们不自量力。
“没问题。”
“对。”
黑岛凉子也赶紧道，韩光宇跟着点头。
等工作人员离开，黑岛凉子小声道：“我听化妆师说，举办运动会的m台和cJ公司关系不和。”
她们都是cJ公司的艺人。
望着那两张略显紧张的漂亮脸庞，时厘反而平静了下来：“这只是刚开始而已。”
现在还维持着和平的表象，但可以预料到接下来天选者遭遇的针对将会越来越多。
四人临时彩排了几次。
后台的笑声和说话声有意无意打断她们。
大家早就记住了宣誓词的内容。
只是现场那么多黑洞洞的眼睛盯着，难免会紧张，越紧张越容易遗漏忘词，到时候镜头肯定也会一直怼她们脸，绝对不能出现失误。
黑岛凉子和韩光宇都是出道艺人，有应对镜头压力的经验，只需要保持节奏一致就好。
音乐发生变化。
轮到她们入场了。
临时搭建的台子，没有太多布置和装饰。
红黑两色的衣服，直接将参赛选手划分成了新人队和老人队，也省略了正式入场的环节。
时厘和其他三位天选者站在台上。
四周的闪光灯如同雨点般密集，咔嚓咔嚓地闪烁着，任何一个细微的失误都会被镜头捕捉并放大。
时厘其实心里也没底，不是因为自己，而是站在她旁边根本不熟悉的其他天选者。
信任很难得。她不能全然信任对方。
她们面对的是黑色观众席，那些穿着黑色衣服的观众居高临下望着她们，十分压抑。
台下的选手们都抬头望着她们，寂静无声。
红衣天选者抬着各色的脸安静注视，黑衣前辈们嘴上若有似无的笑意，似乎在期待什么。
“……”
时厘的瞳孔微微收缩，那边的应援灯牌都翻转过来，原本明亮的光芒忽然消失不见。
眼前的观众席瞬间变成了一片黑海，又或是一座漆黑高大的死寂山脉，重重地向她们压过来。
时厘听见身旁黑岛凉子骤然急促的呼吸声，这对每位艺人而言，都是最可怕的霸凌式抵制。
寂静的空气越发安静，仿佛时间都凝固。
台下的天选者并不知道身后的变化。
时厘的表情不变，她的脑海里只剩下清晰的宣誓词，在心里静静地倒数着，而后举起手：“我谨以本届偶像运动会代表的身份在此宣誓……
遵守运动会格言：更快、更高、更强——”
共同念完这句誓言之后，四名不同国家的天选者同时安静了下来，在心里继续默数。
时厘的视线从面前的红色海洋上扫过。
忽然停下，天选者都有些愣然，一部分人眼里闪过几分明悟，也有人依然一副茫然的神色。
三。
二。
一。
“宣誓！”
所有天选者举起手，宣誓。
“叮！”
【副本：偶像运动会】
【副本星级：三颗星】
【副本介绍：欢迎来到万众瞩目的偶像运动会现场，你们将在这里度过难忘的三天时光。
最热烈的掌声往往在成功之后响起，花路会在失败的下一秒生出玻璃和刀剑，掌声化作刺向你的利刃，所以胜利吧，不惜一切代价！】
【通关任务：活到偶像运动会结束。】
第210章 开幕
众人期盼已久的副本提示音终于响起。
他们已经到达了下一个副本的场馆，那道机械音却迟迟没有出现，心里多少不太安稳。
这次运动会的星级也没有低于三星，但好歹没有再继续往上升星，各国天选者的心里竟然涌出了几分庆幸……不过，游戏也正式开始了。
天选者宣誓时， 那些前辈并没有出声。
在刚刚仿佛凝滞的三秒里，它们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仿佛在看一群幼稚天真的理想主义者，等着她们为自己童真无邪的誓言付出代价。
宣誓仪式落下帷幕，时厘镇定自若地走下了宣誓台，自然而然融入自己的队伍里。
队友们站在前排的位置上，三人都目睹了她方才的表情变化，纷纷用眼神询问发生了什么。
旁边其他天选者若有似无的视线也不断朝这边看来，时厘轻轻摇了摇头，表示并无大碍。
【偶像运动会】规则第九条。
【开幕式进行期间，除全体新人选手举手宣誓时，其余时间保持安静，认真观看表演。】
此时，所有天选者都保持着静默。
开幕式的规则只有这一条，必须严格遵守。
场馆内的背景音乐再次变化。
“哒哒哒哒，哒哒哒——”
众人的耳畔响起的是一首充满强烈节奏感的复古舞曲，前奏就抓住了许多人的心脏。
场馆两侧巨大的屏幕上，三个帅气的男团爱豆从通道里蹦了出来，他们脚下踩着舞步，手里紧握着话筒，故意唱得老派又夸张。
转眼间，整个场面的氛围被点燃。
时厘回想到她刚才在后台，偷瞥见的工作人员手里的节目单，这首歌叫《极乐舞曲》。
她没听过这首歌，只觉得魔性又上头。
看台上的粉丝挥动着手里的应援横幅。
场上的诡异们也跟着摇头晃脑地哼唱。
它们拍打着双手，双脚跟随着节奏和鼓点踮起，身体前前后后地摇摆晃动，如同漂浮云端。
这旋律就像有魔力般钻入天选者耳中，引诱着他们也参与到这场盛大的狂欢中来。
天选者努力克制着内心的躁动，规则要求“认真观看表演”，他们连视线也不敢移开太久。
时厘几人的背包里，倒是还有不少消除负面状态的话梅糖，但不敢在这时候拿出来。
直播间的观众们之前对场地设施不抱有太大期望，连重要的规则都播报得模糊不清。
此刻发现这里的音响器材突然又行了。
live现场独特的氛围加持，成名艺人身上的魅力辐射……直播间的观众情不自禁地跟着抖脚。
身处现场的天选者听得煎熬又折磨，他们从未觉得一首歌曲这么冗长，全靠忍功苦苦支撑。
难以言喻的瘙痒感如潮水般涌上全身，仿佛成千上万只蚂蚁在肌肤上爬过，坐立难安。
天选者的脸颊肉不停抖动着，感觉自己的声音下一秒就要从双眼、双耳以及鼻孔喷涌而出。
许多人的大腿和手臂都被自己掐得青紫了。
那三个艺人，如同动画片里的老鼠一样灵活地穿梭于人群里，突然将手中的话筒递上。
抵在了一位天选者的嘴边，瞪大了那双圆润而空洞的眼睛，满怀期待地鼓励他开口。
“跳舞吧，跳舞吧……”
那名枫叶国天选者本就饿得头晕眼花，身体虚弱，所有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他变成全场的焦点，双眼空茫之中缓缓张开了嘴巴。
“跳……”
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字，犹如惊雷在他的耳畔炸开，天选者的双眼瞬间蒙上了一层灰暗的阴霾，神情异常恍惚，明显已经被污染了。
趁着他还没完全唱出整句歌词，同伴将手放在了他的背上，那名天选者很快清醒过来。
时厘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这是什么天赋？消除污染？
不太像，更像是“分摊污染”之类的能力，能够将队友的污染转移一部分到自己身上。
只要掌握好度，轻微的污染并不致命，转移部分风险，可以避免损失一个队友。
但每个人能承受的污染是有限的，超过精神的极限就会疯掉，使用不了太多次。
虽然危险，枫叶国天选者不得不这么做。
这个副本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放弃队友。
【偶像运动会】规则第四条和第五条。
【选手不得中途弃权、退赛。】
【运动期间请注意身体保暖，为了各位选手的健康，凡身体不适者，不得参加比赛。】
如果队友的身体出现问题，被迫退赛，其他人后面的4x100接力赛人不够，只能被迫退赛。
刚躲过一次危机，但他们的表情很糟糕。
谁都不希望太早暴露自己的能力，而且每个天赋在副本里或多或少存在限制使用次数。
比如春奈的天赋，识别三次规则。
说三次就是三次，一次都不能多。
甘裴二人的天赋没有明确次数限制，不过每次使用后，都能感觉到体力明显流失，按照当前的流失速度，用不了几次就会感觉身体被掏空。
枫叶国天选者已经停止了歌唱。
他清醒过来以后，连连后退了几步。
发现前方的黑色观众席上，瞬间变成汹涌的波涛，那些粉丝的表情也变得狰狞可怖。
那名男爱豆似乎不在意，将目光投向别处，继续寻觅下一个热唱的目标。
时厘轻轻地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队友，暗示她们朝着红色观众席的方向撤退。
观众席泾渭分明，红黑割据。
三个表演歌手虽然满场游走，活跃着场上点气氛，但他们的忠实拥趸都集中在黑色观众席。
如果长时间在红色观众席的附近逗留，恐怕也会引起自家的粉丝的不满，后院起火。
天选者需要粉丝。
那些诡异又何尝不需要粉丝的爱呢。
时厘四人开始一步步向后安静撤退，她们的眼睛依然看着表演歌手，认真观看表演。
关注着华国动静的天选者不在少数，眼见她们开始逐步后退，许多人反应过来也紧随其后。
偌大的场地迅速腾出了大半。
红区粉丝看到偶像靠近，激动地挥着手里的应援物，似在助威，又似在震慑。
各国天选者都是初出茅庐的新人，经纪公司还没有给她们确定专属应援物和应援色。
招募前来的粉丝，手里的应援物件都是站子或者粉丝自制，花花绿绿，各种颜色都有。
时厘的判断是对的。
那三名表演者朝这边看了几眼，并未执着地跟过来，转身邀请另一侧的黑衣选手们继续互动。
观众们有些恍然。
[粉丝是把双刃剑啊……会伤害到偶像，也能威慑到那些试图伤害偶像的公司和劲敌。]
[粉丝可是宁愿自己挨饿，也要送爱豆出道。]
[所以这个副本必须留住粉丝，至少粉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被其他选手和资本生吞活剥啊……]
第211章 表演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这首舞曲也宣告结束。
一众天选者如释重负地喘了一口气，没等他们完全回过神来，下一首表演曲目已然奏响。
旋律耳熟，是先前听过的恋爱歌曲。
通道出口的台子上，出现了一高一矮的两道身影，穿着黑色皮衣皮裤，金属饰物不断晃荡。
定睛一看，两张脸也很眼熟。
她们在周刊上看过这两人的专访。
这是个男女混声双人组合，两人手上戴着一副锈迹斑斑的手铐，分别将一只手紧紧拷住。
她们吸引来的全都是狂热cp粉，每次提起其中一人时，另一个人的名字也会伴随左右。
即使两人分开活动，也依然摆脱不了对方的影响，而且单飞后双方的人气都大不如前。
最终决定重新合体，重现当初的辉煌。
时厘当时在杂志上看到这对神奇的组合，那副手铐还没有这么紧扣得严丝合缝。
如今女人和男人的肩膀紧密相依，毫无缝隙可言，宛如一对难分难解的连体婴。
越陷越深，根本分不开。
两人脸上都挂着笑，眼底却溢着痛苦。
时而扭头甜蜜缠绵地对视，但手铐上深深浅浅的血迹，是无数次挣脱却徒劳无功的证明。
他们的粉丝浑然不觉，欢呼热烈。
也是通过这个专访，让时厘四人愈发警惕。
毒唯固然可怕，但cp粉也绝非良善之辈。
其他天选者对这两人完全陌生，他们刚才松了一口气，便听到这对男女组合开口说道：
“非常荣幸成为开幕式的热场歌手，接下来带来的这首歌是《被灯光照到的话请接吻》！”
全体天选者：！！！
大家的表情变得惊恐起来。
两侧的硕大无比的屏幕，从那对笑容满溢的歌手突然切换，落到了台下的众多艺人上。
时厘几人也从屏幕里一闪而过，悬挂于头顶上方的那颗巨大魔灯球随着前奏缓缓转动。
？？？
？？？？？
你在这里唱这种歌你礼貌吗？
天选者个个如临大敌，身后的粉丝非但没有表现出惊愕或不满，反倒一个个激动万分。
它们那点半干不干的脑浆，只会想到自己有机会吃到其他爱豆的大瓜，说不定还能看到自家偶像和队友的激情互动，睁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完全不觉得自家爱豆也会被误伤到。
“……”
压力给到了在场的天选者。
场上看不见的摄像机位，并未仅仅局限于选手身上，将画面扩展至看台上的每一个粉丝。
漆黑的粉丝席，两名粉丝被镜头拍到。
其中一人热情地拉过邻座的粉丝亲吻起来。
几秒之后，两人才分开，嘴边拉出血丝。
主动吻上去的那位粉丝，嘴里正缓慢地咀嚼着什么，喉结上下滚动，餍足地打了个嗝儿。
邻座的粉丝已经没有了嘴唇，只剩下一副光秃秃的、阴森森的纯白牙齿。它用半截舌头努力地舔舐着牙齿上的血，一点也舍不得浪费。
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
天选者们心跳加快，呼吸变得急促。
大家都没想到开幕式就这么激烈刺激。
众人明显能感觉到，不远处的黑衣前辈们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这里，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渴望。
它们碍于规则和粉丝，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对天选者们下手，只能一点点地污染、侵蚀，或是在小游戏和赛场上赢下奖励。
前两次选中的都是观众席。
红区和黑区各有一次。
给了天选者一些反应的时间。
但事不过三，下一次肯定是锁定选手了！
各国天选者在心里列出三条禁忌：
绝不能和诡异同框；
也不能与异性天选者同框；
最后，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点，无论如何都要想尽办法避开那道令人心悸的光线！
时厘留意到，每次唱到那句“如果被拍到的话就请和我公然接吻吧～”时，镜头就会定格。
其余时候，则毫无规律地四处扫视。
旋律再次来到高潮部分，天选者开始迅速向后退，拼命远离上一次被拍下的危险地带。
大家尽量安静移动，生怕惊动摄像机。
黑衣前辈已经向这边而来。
红色与黑色交织在一起，远看像凝血块。
“如果被拍到的话就请和我公然接吻吧~”
甜蜜的歌声依旧回荡中。
天选者的人数太多，大家还要尽可能避免和其他人肢体碰撞，很快就有人被诡异追上。
天竺国天选者迪娅发现自己的脸入镜。
她已经陷入绝境，前后左右都是诡异，它们面带笑容，却没有上前，不住舔动嘴唇。
混乱中，她的队友不知去处，其他天选者也不敢上前，远远看着她这只被狼群包围的羊。
“……”
迪娅闭上了那双乌黑的眼睛。
啪、嗒——
她的耳边似听到了水滴落的声音。
听到观众席的躁动，过了几秒，迪娅才后知后觉地睁开双眼，看向了上方的大屏幕。
巨幕截取的……竟然并非她的面容？！
时厘已经回到了队友身边。
欲望种子的水滴缓缓上涨了一点。
时厘刚才突然想到，之前那只机械爪分辨不出活灵灵的她和死灵灵的小丑，这个副本的摄像机肯定没有机械爪高级，应该也认不出来。
她立马调头，双眼紧紧地盯着屏幕里出现的画面，跑到下一个被选中的天选者附近。
【欲望种子】果然感受到了迪娅内心强烈的不想被按头接吻的求生欲望，热心地替她和旁边等着煮熟鸭子进嘴的诡异换了几秒的脸。
第212章 帝国坟场
[没看懂，天竺国天选者咋没被拍下来？]
[那还能有谁，咱们的镜头都是跟随本国天选者走，肯定是厘姐干的，她天赋是闪x暖暖。]
[欲望酵母又上线了。]
[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吐槽别人家的开幕式了，世界上没有比这更阴间的开幕式了。]
按照规则第九条，天选者必须保持安静，裴望星和甘昼月的天赋相当于被封禁。
三人后撤得很及时，身体几乎贴靠得赛场的围栏挡板，身边围绕的也是一众女性天选者。
天赋使不出来，但力量还在，裴望星努力维持着稳定，避免推挤和踩踏造成更大的混乱。
甘昼月突然注意到，她们这边混入了一个女性诡异，目光宛如饿狼觅食般在她们身上扫视着。
看得众人心生寒意，不停挤压着退后。
一条鲶鱼能轻易搅乱其他鱼群的生存环境。
三人默契对视一眼，裴望星立马佯装不小心被绊倒在地，队友上前挡住已知的几个机位。
裴望星瞅准了那双黑色运动鞋，伸出双手猛然向前一推，从人最少的方向将对方推了出去。
那只诡异的身体比人类更冷更硬，好在今天是比赛首日，实力还没有发生质的变化。
另一边，时厘一边收割着天选者的欲望，顺便把镜头栽赃到诡异前辈的头上。
刚开始进展还比较顺利。
水滴正缓缓上升。
但在几次歌词之后，情况发生了变化。
原本单一的机位开始逐渐增多。
前一刻，还是这个机位对着人群，转眼镜头就直接切换到斜对角的另一个机位之上。
跟不上如此频繁且快速的机位变换，时厘当机立断放弃了远距离目标的欲望收集。
这才只是刚开始，她都不清楚整个场馆到底设置了多少个机位，过度消耗体力会变得不幸。
眼瞅着镜头雨露均沾地滑向灯塔国那边。
时厘刚才几次出手，看到了不少天选者的国旗，这次的场景与电视台副本有了很大的差别。
之前镜头扫过每一间待机室的时候，时厘等人看到的绝大多数是男团，比例占到了70%。
但在这次的运动会上，时厘看到的女性天选者已经占据一半以上，比之前多出了不少。
那些国力强大的国家，如灯塔国，为了确保专业人才被国运现场选中，必然会持续输出大量符合条件的人才，也肯定制定了许多计划和策略，优秀的女性被选中并不奇怪。
但另一些女性出门必须穿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罩纱，不允许女人在公众场合说话的国家。
这次竟然也是女天选者。
这确实让时厘有些意外。
难道国运战场抽取人选的标签变了？
华国的部分网友也注意到了。
[诶，刚刚厘姐帮的那个女天选者，我没看错的话胸口是竖条纹的黑红绿国旗吧？]
[还真是帝国坟场。]
[外网已经把天选者的信息扒出来了，不是女团也不是什么组合，那四个都是同胞亲姐妹。]
[啊？？一家都进来了，这么惨？
[我说怎么有个女生看起来挺小，应该才十四五岁吧，正是读书的年纪啊。]
[那边十二岁以上的妇女禁止接受教育。]
[…………]
这首歌快要结束，摄像机的运动轨迹缓缓滑向观众席，似乎打算来个有始有终的结尾。
男天选者所在的区域内。
洛根正组织着拥有天赋的天选者守在外围。
一进入这个副本，他就让自己的国家将收集到的各国天选者的天赋传递进来，又让其他几个队友趁机去游说其他天选者结盟合作。
诡异想在比赛正式开始前尽可能消耗天选者天赋次数，但他只能接招，必须用最少的消耗尽快维持住秩序，才能避免出现更多的伤亡。
突然，内部的奥地国天选者，后背被猛地撞了一下，身体完全失去平衡向前扑去。
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周围的人群陷入了一片惊愕之中，原本井然有序的场面又开始失控。
奥地国天选者还没来得及爬起，又被身旁的人不慎踩到了手，“咔吧”一声，十指连心的痛楚瞬间传至全身，他忍不住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那些摄像机就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迅速调整角度，重新对准了这位奥地国的天选者。
洛根的脸色难看至极。
混乱发生得太突然，他没看清是谁干的，到底是其他天选者蓄意制造事端，还是诡异作祟？
原本就是被灯塔国的承诺强行凝聚起来的各国天选者，互相之间都没有足够的信任。他们的心里再次生出了疑虑和警惕，悄然变换成了与同伴背靠背的防卫姿势，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奥地国天选者被身旁的一双大手扶起。
他本以为是队友，抬头却发现是一个不认识的男人，俊俏的面庞上隐约可见小酒窝，脸庞在那身黑色运动服的映衬下白得晃眼睛。
“……”
奥地国天选者的呼吸凝固了，他看到自己惊愕的面容毫无保留地出现在那块电子屏幕上。
来不及闪躲，眼前陡然一黑。
屏幕里再出现天选者的脸时，他已经被咬掉了鼻子，血肉模糊，完整的鼻头和上嘴唇都不存在了，仅剩下孤零零的鼻骨突兀地暴露在外。
这幅景象太过血腥，男人却并未发出一丝痛苦的呻吟，痛觉完全麻痹似的呆愣在原地。
场外两位工作人员走上来，其中一人关切地问道：“您似乎受了伤，是否需要检查一下呢？”
他的同伴连连摆手，拼命地摇着头。
而那位受伤的天选者依然没有其他反应。
另一名工作人员见状，不禁更加担心了：“已经疼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吗？我们的医疗设施相当完备，请跟我们一同前往检查。”
说罢，全然不顾选手的意愿，强行将男人带往后台，其他奥地国天选者完全阻止不了。
第三个节目，也是最后一个节目，既非欢快激昂的舞曲，也不是甜蜜动人的小情歌。
前两个节目里已经展露出了狰狞的獠牙，场上天选者的表情只剩下惶惶不安。
登场的是上一任金牌最多的选手，朴宣赫。
哪怕穿着宽松运动服，也能看出身材魁梧壮硕，放在哪个综艺里都能成为“能力者”的感觉。
他戴着生日配饰眼镜，手里晃着鼓掌道具，演唱的歌曲也很童趣，听着有点像儿歌。
屏幕里跳出彩色的歌名，《数学颂》。
还真是一首儿歌。
时厘看着电子屏幕上滑动的歌词。
“一，无关的一切消失吧～”
屏幕上出现了往期运动会的剪辑视频。
那些贴着姓名牌的选手在空旷的场上跑来跑去，每念到一个数字时，就会冲上去抱在一起。
是那种喊数抱团的经典热场游戏。
但在这个地方，可不是热场那么简单了。
场上500人，天选者400人。
意味着从3开始就会不断有人落单。
按照一首歌的长度，至少要循环三遍。
落单的下场是什么？
“二，无关的一切消失吧～”
第二句歌词响起，成员两两一组拉手。
第三句还未响起，时厘迅速脱离团队，她的眼睛搜寻着附近落单的天选者，拉起其中一个天选者狂奔，在这句歌词结束前找到第三人。
“boom！boom！”
第213章 自愿
人群里传来了几声爆炸声音，剩下没组队成功的天选者当场炸开，血肉散落在地上。
见到爱豆爆炸，观众席传出了细细的哭声。
但那些粉丝只是难过哭泣，没有其他的举动。
在它们看来爱豆是游戏黑洞，虽然难过，但既然参与进游戏里，就要愿赌服输。
这就是规则。
时厘几人无比清楚，这个游戏到后面只会越难，关乎生命，还会爆发激烈的抢人争夺战。
人与人的沟通能解决很大一部分问题，可大家现在都不能说话，天选者之间很难互相配合。
此时，大家已经无暇顾忌男女爱豆的安全距离问题了，脱粉也比变成人肉炸弹好吧。
观众席上的粉丝们，看到台下的偶像和其他异性爱豆接触，表情齐刷刷地面无表情。
第一轮数字1-10的歌词结束。
下一轮11-20不会马上开始。
游戏越到后面越难。
但副本里的游戏也不会出现必死的局面，甘昼月回忆着电子大屏里的画面，发现在唱到第二句的时候，有一个落单的艺人却没有爆炸。
歌词里不变的是那句“无关的一切消失吧～”
那名选手的姓名牌，正好是两个字。
如果名字的字数也符合条件，那条件就宽松了许多。只是一句歌词的时间，要计算还要找到合适的人选……游戏好像变得更复杂了。
这首儿歌的名字是《数字颂》，既然是数学问题，只要符合数学的逻辑关系应该就能成立……
这个游戏有无数玩法，甘昼月想到了什么，赶紧在音乐停歇的间隙拉来了几个天选者。
这些外国人的名字一个比一个长。
从十几个字到几十个字的都有。
这些天选者不清楚甘昼月的意思，但看到几人胸前的红色国旗，虽然心有疑虑却还是配合地拉起手，面面相觑着手拉手组成了一道圈。
甘昼月带着另一个队友主动走到了圈内。
时厘在不远处就注意到了那个很有安全感的怪圈，立马反应了过来，赶紧依葫芦画瓢地抓人，在欢快的歌声再次响起时也钻进圈内。
“十一，无关的一切消失吧～”
众人都紧张地看着圆圈中央的几人，直播间呼吸都停了，生怕屏幕下一秒也血肉横飞。
但直到下一句歌词响起，几人都安然无恙。
她们还举起手，故意做了个U型手势。
从直播间的视角，还以为她们举着火炬呢。
[我知道了，那些手拉手的天选者名字字数刚好组成一个集合，厘姐这些剩下的落单者根本不用担心，她们的名字数也包含在集合里。]
[是诶，并非无关，是数学里的包含关系！]
[诶诶？这样也不用怕男女天选者有肢体接触了，只要手拉手将落单的人保护起来就行了！]
[莫名想到了奥运五环？]
“……”
洛根站在远处，直直地望向这边。
他也设想过不少解题思路，但这些假设过于冒险，连他的队友也不愿意出来尝试……如果再出现什么问题，那些天选者也不会再信任他。
开幕式结束。
天选者的衣服都被汗水打湿。
时厘四人进入后台通道口，裴望星用手不停扇着风：“终于可以说话了，憋死我了。”
之前变成动物，她好歹还能狗叫发泄，这是真的一点话不能说，汗都憋出来了。
甘昼月斜睨她一眼，满脸王者的嘲讽。
转过头，时厘看见朝她们走来的几人。
胸口是黑红绿的旗帜，她们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了一沓餐巾纸，但空白的，还有一支笔。
其中那个年龄最小，看着就十四五岁的女孩儿，睁大了眼睛看着时厘：“你是我的偶像，你的每一次直播我都看了，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旁边，她的同伴没有阻止。
时厘没想到还能碰见异国的天选者粉丝。
她随口问道：“这是你们第一个副本？”
她不会因为对方说是粉丝就放松警惕。
如果对方在上一个副本获得了稀奇古怪的天赋，恰好能通过某些接触给她下咒怎么办？
“是呀。”对面坦率地点了点头。
春奈从兜里掏了掏东西，低头看了一眼。
时厘才抬起手接过笔，签上一个“厘”字。
她没有写完整的名字。
签售会上也是签的这个艺术签名体。
名字是自身最本真的一部分，伴随着人从出生到死亡，写全名也担心被利用来诅咒和伤害。
“可以在我手臂上签一个吗？”那个小女孩儿说着，似乎觉得有些得寸进尺，不好意思地咬住下嘴唇，“朵哈，我的名字，是‘上午’的意思。”
时厘没多说什么，签在了上面。
朵哈很开心地被另外两个队友带走。
春奈眨巴眼：“你们团年龄差这么大呀？”
她们走后，那个年纪最长的女子诚恳道：“很感激你刚才帮我一把，不用否认，我都知道。
那些是我的姐妹，我们不是女团。你们的直播我们也看过很多遍……我们是自愿进来的。”
啊？？
时厘和春奈都没想到。
竟然会有人想来到这个地方？
对方笑了，黑亮的眼眸像是星辰和河流，她看向窗外，外面起了雾，压抑低垂的天空。
“在我们的国家，我们需要穿上茶达里……就是那种床单一样的罩子，全身只能露出一双蒙着纱的眼睛，否则我们无法走出家门一步。
现实里，我们看到的世界不会比这里清晰。”
那些人说罩纱能够遮蔽风沙，保护皮肤。
但为什么只有她们穿上？
她们不出门，也不愿穿那身茶达里。
穿上那身可怕的罩袍后，就像自己所有存在的痕迹，都要从这个世界上被擦除一样。
她们在家里一遍遍看那些在国运里奋斗的视频，看到排名第一的竟然是一个女团，是来自华国的女团，现在是全世界都在讨论的荣耀。
说的每一句话，全世界都在认真聆听。
真好……
在知道国运也会挑选只有出道企划，但没能出道的组合后，她们就在家里围坐在一起，一笔一划学着写女团企划，写下她们的宣言。
女人回过头：“你可以帮我也签一个名吗？”
撩起袖子，露出臂膀，“写在这里，就写——艾麦拉，你不想被保护，你想当一名战士。”
第214章 更衣室
时厘拿起手里的笔，笔头和皮肤之间的轻微摩擦声后，在艾麦拉的手臂上留下一行字迹。
短暂的交集之后，两支队伍擦身而过。
大家都还有更紧迫的生存任务。
这次偶运会时长从两日延长至三日，依然无法消化这么多参赛选手，导致有几个项目未同时开放男女子比赛，只有女子摔跤、男子室内足球。
——这是节目组给出的说法。
第一日上午是男子室内足球和跳高。
下午则是团体射箭和女子摔跤项目。
率先进行的项目有优势，也有劣势。
这时候参赛选手无论是人数还是自身状态都保持较好，遇见的诡异前辈看着也比较正常。
但劣势也很明显，对规则知之甚少。
上午没有时厘四人报名的项目。
她们的重点放在后台上。
时厘很清楚她们队伍的优势是什么，拉拢、结盟这种事儿，有灯塔国那几个国家去做，开空头支票也是灯塔国最拿手的绝活之一。
她们当下的任务是挖掘规则和线索。
空口白话的合作最不稳定。
稍微遇到一点点的危机就会让信任瓦解。
她们现在都在红方阵营里，这个副本的对抗属性明显，节目组也更偏向黑方阵营，只有实打实找到的线索才有可能扭转自己这边的不利局势。
表面来看，天选者只要在每一个项目当中生存下来，熬到三天之后副本终结便万事大吉。
但众人的直觉告诉她们，三星副本绝非如此简单，难保第三天不会被诡异挖个大坑一锅炖了。
开幕式的一番活动量，不少天选者早上鼓捣了几个小时的妆都花了，脸上惨不忍睹。
时厘几人脸上的淡妆不明显，裴望星与甘昼月在后台稍作休整，旋即便重返赛场。
时厘和春奈留在这里，开启了搜证之路。
【偶像运动会】规则第三条。
【本届偶像运动会为期三天。
闭幕式前，任何艺人不得离开体育馆。
体育馆设有男女更衣室，休息娱乐室，男女选手胶囊房等场所，以供大家休息，当日所有赛事结束之前，每次离开现场不得超过15分钟。】
她们刚才的停留，已经花掉了两三分钟。
运动会的场馆很大，两人一路走来连一块指示牌都没瞧见，在后台过道上看到了不少饮水点。
不仅提供纯净水，也配备了可乐机。
抽屉里除了一次性纸杯，还有一叠白色餐巾纸，艾麦拉几人刚才就是在这里拿取的餐巾纸。
【偶像运动会】规则第十条。
【近期有不少传闻说偶像运动会是业内相亲大会，这是不实言论，请勿相信。
请各位艺人把握好社交距离，白色餐巾纸是友善的，不要接受任何红色餐巾纸。】
白色餐巾纸是友善的？
这句话听着有点奇怪。
但艾麦拉她们拿取了这里的纸，看起来没有出现什么变化，兔耳也没有危险警示。
春奈顺势鉴定了下饮用处的水源，眉头很快便蹙了起来，“可乐机没有受到污染。
饮水机……我鉴别不出来。”
她的视线投向纯净水时，看到的是一串乱码。
【鉴定学】的技能介绍里提到过，不能确保百分之百的准确率……但春大师出马这么多次，这还是头一回遇上鉴定不成功的情况。
时厘暗自思忖。
之前的白色饮料都能鉴定成功，这桶看起来纯净无杂质的饮用水却鉴定失败了。
以春奈的灵感和气运，她更倾向于那些纯净水里含有比白色饮料更高级的污染成分。
既然鉴定不出来，还是不要轻易尝试饮用。
时厘在聊天室里提醒了一下。
[注意饮用水。]
刚才的开幕式表演上，各国天选者被摄像机遛得大汗淋漓，身上的长袖长裤都湿透了，活动结束后很可能会赶紧寻找补充水分的地方。
运动会持续三天，每天体能消耗巨大，按照以往的惯例，副本会提供获取水源与食物的途径。
这样一来，天选者稍有不慎便可能中招。
这个副本特意安排了药物检验员，过往的新闻里，被暗中下药而取消比赛资格的案例可不少。
如果自身不具备鉴定能力，稳妥起见，在没找到食物对应的规则之前，还是不要随意触碰了。
两人也顺走一沓白色餐巾纸。职业习惯。
这时，一阵轻微的交谈声顺着风传过来。
“找不到的……进不去的地方……”
声音很细微，混着饮水机偶尔的咕咚声。
时厘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转过那个拐角，是两间并排的更衣室。
声音是从男更衣室那边传出来的。
隐约看到两道肌肉匀称的半裸身影，似乎察觉到了注视，里面的人突然看了过来。
时厘二人已经钻入旁边的女更衣室之中。
一墙之隔，这边也能隐约听到隔壁的对话。
更衣室里没有其他人，比走廊更加冷清，身体感受到的温度都比其他地方更低一些。
略显昏暗的更衣室里，清一色的铁柜子颇有年代感，每一个柜子上面都有序号。
有的柜门关着，正在被使用。
还有是半掩状态，锁上还挂着钥匙的柜子。
她们进入场馆后，手上提着的保龄球袋子不见了，时厘的腕间多了一个“36”的号牌。
天选者的泳衣鞋子应该也都在更衣室柜子里。
春奈的眼睛下意识地扫过，注意到进门角落的柜子夹缝里，有一抹白色纸角若隐若现。
门上没有钥匙，但门没有完全关好。
这些柜门老旧，轻轻一动就容易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春奈快步走上前去。
用餐巾纸垫在柜子的缝隙之中，一只手按住柜门，另一只手很有技巧地轻轻一拉。
那张纸片便无声地从狭窄缝隙中滑出。
是一条【室内足球项目】的规则。
【提前1小时开始检录，请准时到达现场。】
女更衣室里惊现男子项目的规则？
这是存心不想让人找到吧。
检录环节是指参赛选手到达指定场地，向工作人员报到。未按时检录者，将会被取消参赛资格。
大多数比赛的检录时间，通常是半小时或十五分钟，这次竟然要求提前一个小时到场。
时厘低头查看了一眼时间。
预赛九点半开始，已经是八点二十分了，距离检录开始只剩下十分钟不到。
这个时候，大部分的天选者还在争分夺秒利用这点赛前时间寻找规则。
如果没有这条规则，很容易错过检录。
时厘拿出手机拍照，刚打开相机，一阵灼烫传来，这张纸条就直接在她手里燃烧了起来。
时厘迅速松开手，燃烧的纸团掉在地上。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她望着那团渐渐消散的火苗，转眼变成了一小撮灰烬静静躺在那里。
第215章 检录
时厘收回视线，迅速整理信息。
将规则编辑后发出去。
她刚发出不久。
黑岛凉子也在群里发了一条信息。
【室内足球项目：本项目始终坚守公正、公开之原则。裁判闭上眼睛时，视野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请保护好自身安全；当裁判睁开眼睛时，切勿触犯任何违规行为。】
樱花国那边也有了收获。
时厘记得她们前往的是另一条后台通道。
两国找到的规则，都和即将开始的第一场室内足球比赛相关，这是巧合？
还是规则只会在每个项目开始前出现？
如果是这样，参赛者根本来不及寻找规则，只有其他天选者才有机会寻觅。
时厘想到了【偶像运动会】第十一条规则。
【进行各项比赛之前，确认当场裁判是否佩戴眼镜，戴眼镜的裁判可以相信。】
按照这个逻辑的话，没戴眼镜的裁判视力也会受影响，看到的成绩也可能出现偏颇。
“咦……我好像听到隔壁……”
“没有吧，你听到什么声音了？”
“咱们刚才的对话……去看看……”
隔壁男更衣室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话语，声音越来越小，很快就没有了动静。
越是近乎死一般的安静，就证明那两只诡异正压着脚步声，往她们这边过来了。
时厘和春奈赶紧转身贴着柜门，屏住呼吸。
刚才她们打开的那个柜子，上面依然夹着一张白色纸角，只是已经换成了餐巾纸。
站门口看不见她们，但能看到斜对面的柜子。
更衣室只有这一个出口，逃无可逃。
她们都在赌对方不会踏进来。
另一边。
那些报名室内足球的国家，一部分人选择相信这条信息并即刻动身前往检录处，但也仍有两组天选者心存疑虑，觉得灯塔国天选者想拿自己当炮灰，不愿轻易相信，除非见到规则纸条。
前者跑到了检录台。
果然看到工作人员已经等候在此。
检录台的桌上堆满了各种冗长而复杂的单子。
各种名目的单子详细到令人咋舌，不仅要求填写个人基本信息，姓名、年龄，甚至连身高、体重以及兴趣爱好这样的细节也无一遗漏。
天选者纷纷生出了一种参加面试，明明将简历递交上去，还被要求领取一份简历表填写的无奈。
工作人员将整理好的一沓表格递来，微笑着说：“每张单子只有一份，请勿错填漏填。”
听到这话，天选者强打起疲惫的精神，全神贯注地盯着每一个空格，反复确认无误后才敢下笔。
天选者心里苦不堪言。
他们国家的直播间里也在抱怨连连。
这还是第一次在运动会上遭到这样的对待。
活动室附近，那几位奥地国的天选者，又见到了刚才被工作人员强行带离的队友。
本以为对方凶多吉少，却惊讶地看到对方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休息，双手紧握着一只纸杯。
他的鼻子上贴着一块显眼的纱布，除了精神有些萎靡不振，看起来已经恢复了神智。
听到走近的脚步声，同伴缓缓地转过头。
苍白如纸的脸庞和没有颜色的嘴唇，唯独那块瘪下去的纱布隐隐浸出一抹暗红色。
阿尔里克看着同伴们的眼睛：“虽然我受了点伤，下午的团体射箭比赛，我能够上场。”
团体射箭规定，需要三名选手一同上场。
这次比赛仅设有团队名称。
不用提供人员名单。
如果其中一位成员遭遇意外状况无法出战，队内的另一名队员可以临时代替上阵。
队伍里确定好的人选里就有阿尔里克。
但在阿尔里克消失的这段时间里，其余三人对他经历的一切全然不知。
他们盯着阿尔里克的脸，脑海里全是对方之前血腥呆滞的画面，已经有些不敢相信他了。
“还是我去吧。”另一名同伴说道。
“你受伤了，好好恢复准备后面的项目。”
他们也不敢和阿尔里克撕破脸，对方现在还是这个队伍的人，之后还有个人项目。
阿尔里克看着站在离他两米外的队友，眸光深沉了些许，转过头：“我们先出去吧。”
*
时厘两人一动不敢动。
稍微一动，影子就可能出现变化。
外面的诡异也没有进来。
过了会儿，再次传来细细的说话声。
“纸条还在，里面没人来过……”
“我们走吧，已经离开太久了。”
“哎，可是我总觉得……”
“马上就要开始检录了，别想那么多了。”
脚步声逐渐远离，两人依然保持不动，直到九点半的检录开始，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这下应该是真的走了。
她们小心地走出更衣室，时厘注意到地面躺着个东西，好像是那两只诡异不小心落下的。
“这什么？”春奈弯腰捡起来。
时厘看得觉得有点眼熟。
似乎是……钉枪？
配套的是订书钉，可以用来装订文件，还可以穿透一些木头。不过体育场馆似乎不太需要装订文件，这东西也没什么实质性的杀伤力。
但想到这是从诡异身上掉下来的，时厘忽然有了灵感，这和钉皮机有异曲同工之妙。
如果天选者不小心在比赛里受伤，用这个工具消消毒把伤口缝合止血，从外表看起来没有那么狰狞恐怖，也不会太影响接下来的比赛。
反正只要活着回去，伤口就能焕然一新。
时厘拖着春奈冲回到比赛场地。
这么几趟跑下来，都约等于一场马拉松了。
场地上还有残留的血迹，都是刚才开幕式上爆炸的那批天选者留下的，还没来得及清理干净，就被跑来跑去的人们踩得融为一体。
无论是宣誓词，还是裁判和检验员，都看得出来这场偶像运动会充满了借鉴意味。
只是开幕式最后需要的盛大烟花秀，用的是天选者的身躯炸开的血肉烟花。
第216章 第一场比赛
春奈注视着地上那些破碎不堪的颅骨残片，还有和草坪一起变得焦黑的血肉。
又想起了杂志报道里的那句“败者食尘”，这下是真的和泥土彻底融为一体了。
开幕式有烟花环节，那闭幕式呢？
开幕式还需要保留一部分选手去参加后面的各项赛事，烟花只是小打小闹地炸了几炮。
到了闭幕式，可就不用这么束手束脚了。
到时候不得大办特办，热热闹闹地办啊？
春奈想象了下那个场面，暗自搓了搓胳膊。
她们回到了队友身旁。
裴望星和甘昼月就在粉丝席位的附近，安抚这群诡粉的情绪，也让同伴能更容易找到她们。
主场馆由跑道和草坪组成，宣誓台已经撤下。
时厘看向观众席。
粉丝和她们离开之前没有太大的变化。
听裴望星说，那部分拿着她们个人横幅和扇子的唯粉，表现出了明显的焦躁不安，一直在东张西望寻找她们，随着时间推移越发坐不住。
如果她们没能在十五分钟内回来。
这群粉丝真的有可能溜进后台找她们。
但看到她们归来以后，这些粉丝立刻恢复如初，双眼如同被强力胶水粘住似地，牢牢地锁定在二人身上，手中的拍照设备更是闪烁不停。
时厘不在的时候，甘昼月和裴望星就站在跑道附近和粉丝挥手，言笑晏晏地配合拍照。
但无论粉丝们怎样热情呼喊她们上去，两人的双脚都宛如生了根似的稳在原地，装作周围的环境太嘈杂，听不见粉丝们在说什么。
现在还不到近距离互动的时候。
她们接下来只会越来越忙，如果现在就把粉丝的期望拉到顶峰，让它们的胃口得到满足，后面稍有疏忽，都会让粉丝觉得受到了冷落。
一开始只需要两句话就能哄开心的粉丝，后面可能就需要付出割肉流血的代价了。
春奈小声说道：“那边好像有几块黑了。”
时厘也注意到了，旁边其他国家的粉丝区域内，原本鲜艳的红色之中出现了几处黑斑。
那些黑斑并非纯粹的黑色，而是一种更为深沉的暗红色，只是在周边更加鲜亮夺目的红色映衬之下，才显得那么引人注目。
这种变化是在开幕式之后出现的。
仔细看，那些黑斑也是粉丝。
它们微微眯起双眼，嘴里低声念叨着一些话语，像在宣泄内心的不满，旁边的其他粉丝视若无睹，没有在意这几颗混入其中的老鼠屎。
现在影响不大，但负面情绪是会传染的。
任由它们继续发展下去，迟早有一天，原本还算纯净的饭圈也会变得污浊不堪。
还有一部分粉丝，面无表情坐在那里，以正宫般的审视目光，紧紧追随场上的爱豆。
紧握应援灯牌的姿势，也像捏住了偶像的命脉，灯牌电量不足地闪烁着，晃得人眼疼。
甘昼月：“怎么样？你们找到什么了？”
春奈主动将刚才发现的情况和同伴们详细讲述了一遍，还展示了她们找到的那把钉枪。
轮到裴望星两人前往后台搜索。
时厘打算看下马上要开始的室内足球比赛。
诡异世界的保龄球已经发生了这么诡异的基因突变，足球又会演变成什么样子呢？
赛事分为三个阶段。
预赛、半决赛以及决赛。
预赛阶段又划分出几个小组，同时进行。
各个小型场馆能容纳的观众有限，通往这几个室内足球馆的通道都有工作人员守着。
担心离得太近，容易被误伤，绝大多数的天选者都没有进入分场馆内，而是选择聚集在主场馆附近，通过电子巨幕实时收看比赛。
两人找了一块还算干净的草坪坐下。
身下的草地微潮，丝丝的凉意透过衣服布料传递进来，摸上去却是干的，手指拂过草坪能感受到一种细小的颗粒感，像刚撒了一把种子。
场上每隔几米，便坐着几位天选者，彼此之间没有太多交流，更想了解比赛的情况。
广播里响起了主持人洪亮而激情的声音：
“亲爱的粉丝朋友以及各位优秀的选手们，欢迎大家来到本次男子室内足球的比赛现场！
比赛采用五人制形式，其中一名守门员。
比赛时长40分钟，上下半场各20分钟……”
天选者这边，每支球队都是由两个国家组成的，剩下三名成员作为替补，一旦场上有球员因伤无法继续比赛，便及时顶替上场。
倘若场上球员不足三人，比赛将被迫中止。
室内球场相较于户外足球场要小许多，四周已经挤满了粉丝，从观众席的衣着颜色就能看出，将近三分之二的粉丝支持黑方阵营。
主场馆的电子屏幕从球员们身上扫过。
大部分是以足球作为强项的国家。
这些天选者似乎过度用眼，双目干涩滞缓，眼内血管明显扩张，不停地用力眨动眼睛。
球场边缘，裁判端坐在那里。
裁判的坐姿非常生硬，全身的肌肉坚硬紧绷着，面部表情也很别扭，像个伪人。
时厘认真观察了五分钟。
发现这位裁判自始至终都不曾眨动过一次眼睛，始终保持着一错不错直视着赛场的状态。
【室内足球项目：本项目始终坚守公正、公开之原则。裁判闭上眼睛时，视野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请保护好自身安全；当裁判睁开眼睛时，切勿触犯任何违规行为。】
这条规则是要满足某个条件才能触发么？
其中一支天选者球队，引起附近天选者的低声议论，声音不时飘进她们的耳朵里。
恰好是一对长期深陷于激烈战火、彼此积怨深重的世仇组合，不知是否是节目组恶趣味。
双方看上去都对这个匹配机制毫不知情，望见对方胸口的旗帜时，瞬间面色阴沉，没有言语上的交流，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弥漫开来。
春奈嘀咕：“这想刀了队友的心都有了吧。”
洛根试图联合这个副本的天选者应对这一次的局面，但不买他账的国家仍然不在少数，战斗国天选者就对他所说的话完全不予理睬。
除此以外，还有一些来自争议和冲突地区的天选者，他们背后没有一个明确的国家作为后盾。
自己的故乡仍处于炮火连天的轰炸之下，当地的互联网以及通讯网络也早就被摧毁。
没有观众。
也不曾得到过一次场外通讯。
这些人更像是孤独的战士。
第217章 已经很厉害了
直播间的观众都猜测，他们在上一个副本里难逃一死，谁能想到竟然奇迹般的闯关成功呢。
不过，灯塔国一直支持着他们的敌对国家，这几个天选者应该是拿不到规则纸条的。
剩下的组合是汉斯国、浪漫国……
镜头从天选者身上扫过，这么多人都凑不出十根指甲，看得春奈龇牙咧嘴，手指头幻痛。
汉斯国在开幕式上折损一人。
导致替补队员数量也减少了一名。
时厘最关心的是足球。
身体微微前倾，端详场上的那颗球。
虽说略显陈旧，且周身布满了各式各样的磨损伤痕，但的确是货真价实的一颗足球。
春奈：“偶运会不会用的是正常保龄球吧？”
时厘：“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这个节骨眼儿上，手机震动了一下。
[韩光宇：我也找到了一条规则。]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发出来。
【室内足球：若是发现球衣上沾染血迹，立刻申请下场更换球衣。如果看到足球开始流血，不要触碰，第一时间远离并向裁判报告。】
同样是跟足球有关的规则。
比赛即将开始，这条规则是送不到了。
而且对天选者们来说，购置一件球衣已经很不容易了，没有多余的指甲再准备备用的球衣。
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防止自身受伤。
这次副本的竞技性更重，除去最初广播里收集的十四条规则，其余比赛规则零散地分布各处，每一次寻获到的都些零碎的小纸条而已。
共享规则的人员不够，时间紧张，她们即便想在比赛期间给到协助，也是困难重重。
若是在赛场之上贸然出声提醒，扰乱了赛场秩序，极有可能被判定为违规行为。
【偶像运动会】规则第一条。
【选手在比赛期间犯规不得超过三次。
前两次出现犯规行为，收到黄牌警告。
第三次犯规收到红牌，禁止参加任何比赛。】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时厘绝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在观察诡异，它们现在的速度和力量，都跟天选者相差无几。
上半场比赛的前期还算正常，除了那两个关系不好的国家，没有给对方传过一次球。
突然之间，镜头给到了场外的裁判，裁判似乎开始打起了瞌睡，双眼缓缓地闭合上——
场上的天选者立马发现了对手的转变。
它们刚才都是冲着球而去，突然扭过头来嗜血一笑，发出恐怖的嘶吼直往人身上扑！
天选者始终保持高度警觉，迅速躲开。
此时的裁判仿佛深陷噩梦中，眼皮不停颤动想要睁开，沉重的眼皮却怎么也无法抬起。
天选者们根本没有往裁判的方向看去。
这些诡异已经毫不顾忌球场的规则，直接用手抓起足球，朝着对面天选者的脸上砸去。
“嘭！”
浪漫国天选者的鼻子淌下鼻血，高挺的鼻梁似乎被砸断，扭曲变形，鲜血不断滴在地上。
如此明显的犯规，哨声却没有吹响。
见此情景，那些天选者以为这些举动不算作违规，纷纷效仿，将手中的球用力扔向对方。
球场上一片混乱。
他们没发现，裁判已经睁开了眼睛，看到这混乱的一幕，脸上出现怒容，尖锐的哨声响起。
浪漫国天选者被罚一张黄牌。
“该死！这不公平！”
“凭什么只有我们被罚？”
“明明是它们先犯规的！”
裁判握着那枚泛着金属光泽的口哨，冷冷地回应：“我没有看到，但你确实违反了规则。”
观众席上的黑衣粉丝对拿到黄牌的天选者做出各种嘲讽的手势，嘴里发出嘘声和讥笑。
浪漫国的观众被这一幕激怒。
观众席上的那一小撮粉丝也在质疑回击。
但它们的声音明显抵不过旁边数量碾压的前辈粉，层层的嘘声下，传不进裁判的耳朵。
刚才被血迹沾染的地方，地上出现了变化。
血液一点点渗入地面，原本蓝色的地面正逐渐转变成紫红色，那片区域开始微微隆起，形成一个个圆润密集的肉芽状颗粒，像是舌乳头。
这什么东西？太恶心了。
天选者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守门员身后的球门网，也从先前的纯白色变成了微微的粉色，颜色还在持续加深……
＊
甘昼月和裴望星朝着胶囊房奔去。
按照队友寻找规则的经历，这里的规则往往藏在她们进不去，或者暂时不会去的地方。
既然如此，天选者只在夜晚才会前往的胶囊房，很可能也藏着她们需要的关键规则。
整个场馆内设有八条通道。
她们这次选择的是另外一条通道。
体育场馆的胶囊房也分男女，和宠物世界里的外观差不多，不过，这里胶囊舱的数量明显充裕了不少，床铺也比彩生馆见到的大出许多。
她们的目光快速掠过一张张床位，这些胶囊舱上拉起了帘子，无法看清里面是否有人。
这里一看就是打扫过，很干净。
每隔一段距离，就放置着一个套着垃圾袋的垃圾桶，无人入住，垃圾袋里什么也没有。
“把垃圾袋拿起来。”
裴望星上前照做，拎起垃圾袋，发现桶底还有几个没清理到的餐巾纸团，赶紧扯下来。
“是空的。”
“继续，每个都打开瞧瞧。”
两人各自负责一边的垃圾桶。
这些餐巾纸团上大部分都是空白。
只找出两张有字的纸条。
【体育馆正在举行大型体育赛事，现已完全封锁，通常情况下，后台区域不会有小孩出没。
如果你看到了小孩，切勿回答它的问题，不要直视它眼睛，尽快回到粉丝看得见的地方。】
【这里不是你们的主场，不要聆听嘘声和辱骂……你能在这里坚持，已经很厉害了。】
第218章 谁关灯了？
这两张纸条，和时厘遇见的一样。
刚看完就自燃了起来，跃动的火光在地上消失殆尽，地板被烫出了一小块焦褐色。
忽然，一丝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两人循着直觉抬头，看向斜上方，有一个舱位原本紧闭的帘子，竟悄无声息地拉开了。
一张苍白的脸正透过玻璃往下看。
不知道这样看了她们多久。
若非那双死灰的眼睛，随着她们抬头而微微转动，还以为只是一幅半旧褪色的恐怖片海报。
双方目光交汇的瞬间，那张脸猛地撞了上来。
“嘭”的一声巨响，狠狠撞在玻璃之上，留下一道恐怖的血痕，那张脸也微微瘪陷了下去。
随后，她们发现四周的门帘都拉开了。
一张张披散着头发的惨白脸庞，一双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凑近了玻璃死死地盯着她们。
她们被这诡异的一幕盯得背脊发凉。
在那道猛烈的撞击声后，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响起。
糟了！有东西正朝着这个方向赶来。
甘昼月心跳变快，迅速掏出兔耳，兔耳一接触空气，就飞快地染上黑色，不见一丝白毛。
非常危险！
两人侧身闪到了门后，一左一右，裴望星抄起旁边的垃圾桶，掂了掂又觉得塑料太轻巧，放下从背包里摸出一根被冻得异常坚硬的大腿骨。
脚步声越来越近，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粗略估计，至少有五六人。
如果正面交锋，她们的胜算渺茫。
脚步声停在门口，徘徊几秒后走了进来。
甘昼月从门缝里看去。
那是几名身材魁梧，宛如铁塔的安保人员，身高目测都超过二米二，身上没有佩戴工作牌。
他们手里握着的棍棒，表面泛着不祥的暗红色，是鲜血干透后深浅铺开的痕迹。
那些胶囊舱的帘子也无声地重新合上了，带来的强烈压迫感让周遭的空气近乎凝固。
安保人员的视线从一个个胶囊舱扫过，阴冷的目光缓缓落在门上，正要走上前搜寻。
甘昼月已经做好从门后冲出的准备，无尽的黑暗却毫无征兆地侵蚀而来，夺去了仅剩的光亮。
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怎么回事？”安保人员的声音邪异沙哑。
甘昼月二人也怔愣了一瞬，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这无疑是她们逃跑的绝佳机会。
她们同时从门口飞奔而出。
裴望星还将自己那侧沉重的门猛地一拽。
地锁“咔吧”崩断脱落，门轰然合上。
她们刚跑到走廊上，就听到了身后震耳欲聋的撞门声，以及愈发愤怒的咆哮。
什么也看不见，但还记着来时的路。
“这里。”甘昼月跑在前面，她在心里清晰勾勒出路线，以最快的速度向前狂奔而去。
视线受阻，两人都差点被路上的障碍物绊倒。
转过一个弯，刺眼的白光才重新亮起。
她们跑到了一个饮水点到附近。
裴望星背脊微弯，手放在肚子上小声吸气。
她刚刚不小心撞到了桌子一角，饮水机被撞倒，水流淌出来打湿了一旁的纸杯和餐巾纸，清澈透明的水将白色的纸巾染成了鲜红。
【偶像运动会】规则第十条。
【近期有不少传闻说偶像运动会是业内相亲大会，这是不实言论，请勿相信。
请各位艺人把握好社交距离，白色餐巾纸是友善的，不要接受任何红色餐巾纸。】
春奈说，这里的饮用水有问题。
难道红色餐巾纸就是沾了饮用水的纸？
她们将这个发现记在了心里。
裴望星问：“刚才怎么回事？真跳闸了？”
好歹是大型活动，不至于这么草台班子吧。
“不是，现在是白天，外面还是亮的，我们刚才路过走廊，你有看到窗外的光线吗？”甘昼月绕过地上的水渍，“先回去再说，时间快到了。”
她们走到一个转角，迎面走来了两名工作人员，两人毫无异样地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
另一边的比赛也在惊险地展开。
场上的红队和黑队选手之间的对抗，已经可以用凶狠残暴来形容，飞铲、拉人、踢踹，故意朝着对手的眼睛和太阳穴肘击过去……
只有观众想不到的招数。
没有它们下一秒做不出来的。
[哎呀……辣眼睛。]
[裁判为啥闭眼，是太无聊了看困了吗？]
[浪漫国已经一张黄牌了，怎么还没降温？]
[其实天选者的技术更好，但诡异太脏了。]
[我好像有点理解浪漫国天选者为什么会破大防了，棒子踢伤过他们的知名球星。]
[泡菜的体育精神又出圈了，这下底裤又被扒拉干净了，国运战场都认可的黑哨黑幕。]
[那可不，丢人丢到阴间去喽～]
起初，那些天选者们还畏手畏脚，随着比赛推进，他们也发现了裁判在睁眼和闭眼之间切换。
虽然不知道裁判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闭上眼睛，但每次闭眼都对场上的恶劣行径视而不见。
天选者立马抓住这个机会。
反正裁判闭眼时，进了球也拿不到分。
加上怒气澎湃翻涌，他们也开始趁着裁判闭眼之际，冲上去用手抢球、打得不可开交。
上半场已进行过半，就在这时，天选者们眼前一黑，整个世界被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
四周响起了阵阵惊呼，观众席上一片哗然。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春奈下意识抓住了队长的衣袖。
时厘也看不见，只听到从场上的电子大屏里传出的球员们惊慌失措的喊叫声和脏话。
比赛直播没有中断，说明并非停电导致。
而且，体育馆周围虽然被高耸的钢筋钢架包围起来，但中央这一大片区域是露天的。
即便外面常年弥漫着浓密的大雾，天色昏暗压抑，也不至于一点光亮都看不见。
就连观众席上闪烁耀眼的应援灯牌也被黑暗吞没，就像是所有的视野都被屏蔽掉了一样。
原本喧闹的赛场也陷入了一片死寂，令人心悸的黑暗持续了五秒钟之久，才重新恢复光亮。
场上的众多天选者已经站起身来，彼此对视着，眼底仍然充斥着尚未消散的恐惧与惊愕。
第219章 裁判
直播间里七嘴八舌讨论着刚才的情况。
时厘先给另外两名队友发出信息，确认没有危险！才在四国队长的聊天室里@了洛根。
[我需要你手里天选者的天赋名单。]
[洛根：虽然我们是合作关系，但我的朋友，用几条规则换取名册，还不够。]
时厘继续编辑内容。
[我没说换。]
[哦，我是说，你们拉人入伙应该很顺利吧？]
[洛根：……]
看对方的反应，明显是戳中了心窝子。
时厘换上语重心长的语气：“我的老伙计，世界已经不再是你们说了算，你们那套不管用了。”
洛根当然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对于战斗国在内的某些国家，灯塔国的话真不一定管用，但换成华国去说就不一定了。
不只是因为国情，也因为持续霸榜的华国天选者，真的有让大家坐下听她们分析情况的底气。
过了一会儿，时厘收到了他的名单。
[韩光宇：搓手手。]
[黑岛凉子：搓手手。]
[洛根：？]
时厘没有再理会聊天室，打开那份名册一目十行看完，没有和刚才的情景相符的天赋。
不过，灯塔国总结出来的一份天赋名册也不全，估计只有半数天选者的天赋记录在上面。
刚才的黑暗，以及裁判奇怪的反应，也让时厘想起了高丽国在1988年举办了那场夏运会。
也被誉为“奥运历史上最黑暗的一届”。
在那场拳击比赛上，灯塔国的拳王级选手击中高丽选手80多次，仅仅被击中三十几次。
最后却被裁判宣判冠军属于高丽选手。
其他种种明显的犯规行为更不用提。
还有高丽选手仗着在自己的主场，多次明目张胆犯规，直到裁判忍无可忍扣除两分。
而后，从上到下的观众，负责保护裁判的安保人员，教练和高丽官员一起上场殴打裁判，甚至还关闭了现场灯光，暴动长达一个多小时。
已经有这么一个先例摆在前面，天选者在这里遭受再多的不公对待，时厘都不觉得意外。
【偶像运动会】规则第十一条。
【进行各项比赛之前，确认当场裁判是否佩戴眼镜，戴眼镜的裁判可以相信。】
【室内足球比赛规则之一：本项目始终坚守公正、公开之原则。裁判闭上眼睛时，视野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请保护好自身安全；当裁判睁开眼睛时，切勿触犯任何违规行为。】
这两条都是和裁判有关的规则。
前者适用于运动会期间的一切比赛。
足球赛的这位裁判没有佩戴眼镜。
他的判决不一定可信。
经过时厘方才的观察，这位裁判睁眼时的判决都是公正的，而裁判每次闭上眼睛，都是在诡异球员们多次做出佯装击打头部的动作后。
那副陷入了沉沉的梦魇，却努力想要睁开眼睛的样子，有点类似创伤后的应激反应。
之后的黑暗几秒钟，似乎也能和这起殴打裁判事件产生某种联系，但很快又被时厘否决。
黑暗并不局限于足球场馆内，连同队友所在的后台和主场馆都沦陷，工作人员和诡异的茫然也不似假的，时厘更倾向于它们也毫无防备。
这会是某位神秘天选者的天赋么？
她的眸光转向电子大屏，刚才的黑暗之后，有两个场馆内的天选者球队稍微逆转了劣势。
一个是汉斯国，一个就是那组世仇队。
这时，另外两名队友也返回场上。
互相交换了信息，裴望星睁大了眼睛：“不会吧，如果真有这样的天赋，会不会太逆天了？”
全场拉闸五秒钟？
那就是她迄今为止见过覆盖范围最广的天赋了。这要放在小说里，也得是个S级以上天赋。
甘昼月摇摇头：“这要是天赋，肯定也伴随着更加巨大的代价和严格的使用条件。”
很可能在一场副本中只能施展一次。
上半场比赛已经接近尾声。
那位被打断了鼻骨的浪漫国天选者，用沾满汗水的球衣擦掉鼻血，脸色惨白了不少。
他的队友询问过几次需不需要换人，他都摇了摇头，表示自己还能坚持打完上半场。
时厘几人注意到，球场地面上的那些原本微弱的肉芽，一直在以惊人的速度生长壮大。
其中一个最大的肉芽，已经长出一条深深的褶皱，紧接着，猛然张开，发白发紫的口器里布满了一圈圈榴莲刺般的牙齿，像极了七鳃鳗。
直到这时，球场上的天选者才惊觉不对。
“小心！”
那位浪漫国天选者下意识地停脚。
但已经晚了，他的脚边开始回缩塌陷。
他毫无反抗之力地被那张恐怖大口吞噬，那张嘴很快闭合上，重新变得平整光滑。
整个过程来不及发出一点声音。
肉芽的表面还在微微跳动着，隐约透出一点红色，似乎是里面的人在挣扎，又似乎是在消化。
“……”
浪漫国天选者瞠目结舌，呆立当场。
裁判已经吹响了哨声。
那画面实在太恶心，草坪上的天选者都移开视线，怕一不小心当着粉丝的面大吐特吐。
中场休息，一些观众失望地退了出来。
春奈看见灯塔国天选者趁机进入。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灯塔国天选者刚才也在草坪上观看比赛，想来也发现了裁判睁眼和闭眼的规律。
他们是以观众的身份进入，中场休息的时候也不能沟通，但可以在裁判闭眼时传递消息。
另一处，跳高比赛也悄然开始。
时厘她们没有找到跳高相关的规则，但看到灯塔国同步在聊天室里的一条跳高规则。
[跳高项目：请在双脚同时离开地面后闭上眼睛，直到身体接触到地面或垫子再睁开。]
闭上眼睛还怎么看清横杆的位置？
这些天选者并非专业运动员，身体对于横杆高度根本不存在所谓的肌肉记忆。
果然，闭上眼睛之后，无论是女子组还是男子组，都相继出现了撞倒横杆的情况。
还有一名天选者没能准确地落在保护垫上，摔在坚硬的跑道上，鲜血直流。
工作人员走过来，神情关切道：“您受伤了，请随我们前往医务室检查处理伤口。”
“我没事。”
天选者强撑着一口气回绝，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多严重，咬着牙艰难地爬起来，在工作人员灼灼的怀疑目光下，忍着疼痛原地跳了几下。
“啊啊啊——”
场地上传来一声尖锐的惨叫，一名天选者掉落在了垫子上，身下的那块垫子被鲜血浸透。
她睁着眼睛望着天空，身体被拦腰截成两半。
第220章 餐巾纸
这位天选者采用的是背越式。
这也是跳高里最容易取得成绩的技术，前面几个诡异和天选者都用的是这个过杆方式。
时厘注意到，方才起跳的时候，她的后腰碰不偏不倚地撞倒横杆，杆子压在了身下。
但在此之前，也有其他天选者不小心碰掉了横杆，只有她以腰斩的方式惨死当场。
两位工作人员小跑着上前。
他们都穿着深蓝色工装，脚上也穿着黑色胶皮鞋，两人一前一后拎着垫子的四个角，直接熟练地连垫子带上面的两节残肢一并抬走。
这么短的时间里，大量的血液已经浸透了厚厚的跳高垫，将跑道也染上了深红。
随后，他们又拖来一个新垫子，直接放置在原处盖住血迹，就宣布比赛继续。
“她刚才睁眼了……”
上一个天选者脸色煞白喃喃着，她目睹了对手像一块脆弱易碎的豆腐，被残忍切割的过程。
其实，对视力正常的人来说，闭眼不是那么容易做到，尤其是在这个充满危险的副本之中。
只有参赛选手才知道上场时的感受。
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对未知的惊惧，内心深处的战栗，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在无限放大。
周围的嘈杂声都在这一刻消失，从观众席传来的恶毒诅咒和谩骂却变得无比清晰真切。
那些激进的观众，扬言要冲上来殴打，泼硫酸，虐杀她们，还咒骂她们会摔死，死得很惨。
【这里不是你们的主场，不要聆听嘘声和辱骂……你能在这里坚持，已经很厉害了。】
可要做到这一切，真的很难。
铺天盖地的恶意之下，哪怕知道面前是清场后的跑道，也不敢紧闭双眼全力向前奔跑。
那名惨死的天选者听着这些话，身体在触碰到杆子的时候猛地一抖，眼睛也顺势睁开。
那根横杆上泛起一丝冰冷的锋芒。
她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脸上迅速扭曲成了极度惊恐的神情，身体也随着那声喊叫泄掉了所有力气，快速狼狈地和那根杆子一起下坠。
她看到了什么？
会是这个怪谈的部分真面目么？
怪谈的内幕往往是触目惊心的。
毫无防备之下，的确很难保持镇定。
之后登场的几位天选者都发挥失利，唯独记得死死地闭着眼睛，生怕重蹈覆辙。
重则腰斩砍头，轻则断手断脚。
甘昼月冷静地剖析：“天选者在腾空的时候，能看见一些平常看不见的东西。
其实只要全程不触碰横杆，顺利地跨过去，就算是睁开眼睛，身体也不会受伤。”
然而，这些天选者此时的心境早已如弓弦般紧绷至极致，他们并非专业的跳高运动员，很难确保自身不会因为惊吓而出现失误。
稍作观察之后，时厘拿起了手机查看，就在刚刚又收到了几条规则，是关于卫生间的。
【当你踏入一间空无一人的厕所隔间时，哪怕坐便器非常干净，也务必先冲一次水。
如果发现无法正常冲水，或者水流声出现沙哑且断断续续，请立即离开卫生间。】
【进入卫生间前，自行准备足够的纸巾，不要接受别人递来的纸，也不要让他人送纸进来。】
时厘将规则牢记于心。
不过她们这次的目标不是卫生间。
而是后台的各个饮水点。
甘昼月提及，饮水机里的水会将白色餐巾纸染成红色，正好每个饮水点附近都供应餐巾纸。
工作量有些大，但并非不能实现，结合其他国家遇见的饮水点，她脑海里大概有了路线规划。
时厘拖着春奈飞奔，找到了11处饮水机。
最后，只有一台饮水机被春奈鉴定出来没有污染，里面流出的水也并未让纸巾呈现红色。
这些饮用水都属于同一品牌，仅从外表也无法作出有效判断，餐巾纸就成了校验的标准。
那么问题来了。
这些纸巾整箱囤放在饮水处，看起来很多。
但她们刚才路过裴望星之前打翻的那台饮水机时，旁边没有新的餐巾纸，并非即用即补。
纸作为消耗品，数量有限，无论是吃饭上厕所擦汗还是验证饮水机，都有着极大的消耗需求。
越到后面，纸巾只会越来越少。
【偶像运动会】规则第十条。
【近期有不少传闻说偶像运动会是业内相亲大会，这是不实言论，请勿相信。
请各位艺人把握好社交距离，白色餐巾纸是友善的，不要接受任何红色餐巾纸。】
最新的厕所规则里也提到了餐巾纸。
还有化妆师之前也提起过，那些爱豆喜欢在餐巾纸上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交换出去……
时厘开始怀疑，这条规则前半句是真的。
现实里的偶像运动会，确实在不少艺人口中有着相亲大会的名号，但更多是拼着受伤也想在比赛上取得好成绩，获得更多的镜头的糊豆们。
赢一次，就能放一次自己组合的歌。
这是他们努力打出名气的路。
但在那部分艺人在节目里说出这些话后，粉丝开始抵制这个节目性质，质疑爱豆的心思。
而变成诡异后，剩下的更多是食欲。
是对人类血肉的渴望。
这会不会是诡异迷惑她们的一种方式？
诡异除了交换联系方式，也没有什么用得上餐巾纸的地方，天选者才是纸巾的消耗大户。
“白色餐巾纸是友善的。”
这句话时厘一直觉得奇怪。
但如果换个说法，白色餐巾纸是纯洁的。
因为纯洁无瑕，所以才能够用来鉴别饮用水里的未知污染……甚至可能还有更多、更为重要的用处，只是她们暂时还没有发现。
如果肆意消耗，可能会陷入不利的境地。
时厘细思极恐，又往兜里顺了几包餐巾纸。
她把目前确认安全的这处饮水点发到了聊天室里，接着编辑信息：“爱护环境，节约用纸。”
这些人都很聪明，很快就品出了点什么。
她们和各国天选者没有聊天群，但不少国家都在主场馆上专门留了人，只需要告知草坪上的天选者，她们就会迅速传递给自己的队友，也能及时将同伴找到的新线索反馈给草坪上的其他人。
没有太多的交流，合作在无声进行着。
这时，两人的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道身影。
女人有着一米八几的身高，一头浅棕色的秀发，面庞轮廓分明，身上自带冷峻的气质。
迎面走过来时，整个人宛如超模。
此时！超模正脚步急促地朝这边走来。
这是……披萨国的比安卡？
第221章 洛根的损招
比安卡远远地瞥见前面有人时，脚步略微停顿了下，直至看清楚走廊的另一端也是天选者，紧绷的身躯才稍稍松弛下来。
“你见到鬼了？”时厘好奇。
那份名单里，比安卡的天赋有些特殊。
她进到副本的某些场景时，有概率获取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某些记忆片段，这些碎片或许能成为解开谜团的关键，但也可能招来诡异。
看比安卡的神情，显然是遇到后者了。
比安卡睫毛上还有细小的水珠，她抿了抿淡色的嘴唇：“我在卫生间里，见了一个小女孩。”
说话时，冰冷刺骨的白气从她口中跑出来。
比安卡对她们的态度比较友善。
在不久前的开幕式上，披萨国落单的天选者恰好被时厘拉扯了一把，才免于血肉烟花的下场。
无论在哪部恐怖片，卫生间都是极阴之地。
比安卡自然也将目标锁定在了厕所。
她没有莽撞行事，带着另外一名队友沿途搜寻各种信息，避免触犯厕所里的禁忌规则。
时厘了然。
看来厕所规则就是她们找到的了。
比安卡这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经过一番仔细摸索后，她才小心翼翼地走进厕所。
谨慎起见，她还让另一名队友守在门外。
踏入厕所，比安卡开始逐一检查隔间。
门锁显示为绿色，空闲可用。
有些门锁是红色标识，说明里面有人，哪怕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她也不敢冒犯打扰。
找到一间干净的隔间，比安卡先按动冲水按钮，确认一切运作良好，正准备动用天赋。
一阵轻盈且欢快的脚步声传入耳中。
脚步声听着是从外面走进来，但她的队友正在门外警戒，如果有人接近肯定会给予提醒。
但此刻却毫无动静，难道说……
对方原本就藏在这间厕所里——是诡异！
那阵脚步声越来越近。
它依次推开一扇扇隔间门，每一次推门，门板碰撞到隔板都会发出很重的碰撞声。
终于，那双脚停在了比安卡的门外。
透过门缝，她似乎看到了一道不断晃动的身影，和一双穿着红皮鞋的小小的脚。
对方开始推她的门。
比安卡提前锁了门，没有被推开。
“咯咯咯咯……”
比安卡听到了一串的笑声。
“有人在里面吗？”
一个小女孩细声细气的话语传了进来：“能不能把门打开一下呀，能借我一张餐巾纸嘛？”
那道声音里满是恳切与期待。
比安卡却只觉得寒气逼人，方才推门时所产生的力量，绝不是一个普通小孩能做到的。
规则之一。
【体育馆正在举行大型体育赛事，现已完全封锁，通常情况下，后台区域不会有小孩出没。
如果你看到了小孩，切勿回答它的问题，不要直视它眼睛，尽快回到粉丝看得见的地方。】
“……”
深知绝不能回应，比安卡选择了保持沉默，踩在马桶上，避免对方从门缝底下看到她。
小女孩并不死心。
她一次又一次地用力推门，几次撞击让得门锁上的螺丝开始松动，仿佛随时会掉落下来。
比安卡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也就几分钟，又好像无比漫长，小女孩终于放弃了，脚步声远去。
比安卡赶紧给门外的同伴发消息。
却迟迟没有收到回复。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要在十五分钟出去，比安卡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刚走出卫生间，就看到走廊的一端。
笔直地站着红衣小女孩，浅发柔顺，咧开嘴巴朝比安卡露出笑容，嘴里没有一颗牙齿。
周围都是灰暗破败的墙壁，小女孩身上鲜艳如血的衣服异常突兀，仿佛来自另一个图层。
比安卡环顾四周，没有发现队友的身影。
只有小女孩站在那里，用一种天真无邪又略带阴森的语调问道：“姐姐，你有纸巾吗？”
“姐姐，你知道墙在哪里吗？”
“妈妈让我去前面的墙边。”
“可我找不到墙了。”
比安卡克制着恐惧，却越听越茫然。
墙？什么墙？
这里到处都是墙，她却说找不到。
小女孩要找的东西，很可能是副本的关键。
随着小女孩一连串的问题，比安卡明显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冰冷，不住地颤抖着，呼出的气息里也似乎含着冰碴，呼吸越发困难。
她的身体正在失温，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比安卡果断将小女孩甩在身后。
这一路快步走过来，她没有遇到一个天选者或者工作人员，周围都是灰暗的墙壁。
她始终不曾回头，直到周围的世界重新染上颜色，直到看到前方的时厘二人。
听了比安卡的话，时厘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不过眼下时间紧迫，她们也要尽快回去。
前两场比赛的进程受到影响，浪费了不少时间，上午只比完了半决赛，决赛挪到了下午。
跳高男女项目各有一人挺进决赛。
室内足球也有一组进决赛。灯塔国天选者不仅将其他规则带进去，还提供了解题思路。
洛根出的阴招是：裁判每次闭眼大概一分钟时间，直接叫上两位替补队员一起殴打对面。
观众无法参与进来，但替补队员可以上场。
再趁黑方球员都被他们震惊到，尚未回过神来之际，直接用尖锐物刺穿对手的双眼。
第一天，诡异没有比人类强太多。
诡异的身体冷硬，但眼睛依然是弱点。
先废掉几个战力单位，占据人数优势，对面也不敢再轻易做出犯规行为诱导裁判闭眼。
比打架下黑手，天选者人多势众。
比技术，他们技巧更强，不见得会输。
只能说在这方面，高丽还是太小家子气了。
灯塔国能比无耻之徒更无耻、更狠辣。
第222章 枪响之后
上午，天选者的伤亡情况相对较轻，在比赛里死去的只有被腰斩和被吞掉的两位天选者。
但受伤的人不少，天选者们从背包里拿出各种创可贴和止血喷雾等道具，手脚利索地完成伤口处理，让赶到现场的工作人员感到惋惜。
转眼已至正午。
到了该给粉丝送温暖的时间。
一众天选者从草坪上起身，移步后台，一辆辆装满食物的餐车已经整齐排列，停在通道口。
每辆餐车上都标注着所属组合的名称。
时厘一行人到的稍微有点晚，绝大部分的餐车已经被推走，只留下她们的餐车，以及另外两三辆孤零零地并排停靠在偏僻角落里。
工作人员百无聊赖地守在餐车旁，抬起头说道：“你们可以去通知下其他没取餐的艺人吗？
如果他们不要了，你们可以自行处理哦。”
“不好意思，不太清楚。”时厘拒绝。
她们事先准备好的餐食数量充足。
而且对方口中的“自行处理”，前提条件是要先去通知那些还没来取餐的天选者。
那些天选者现在还没出现，要么是被困在很危险的地方，要不就是在开幕式和后面寻找线索里团灭，难道还要她们去阴间传达不成？
不过这样一来，也说明剩下的这些餐车可以任由其他选手随意取用——如果后面的餐饮供应不足，难保不会有天选者心生他念。
大家现在能够团结一致、暂时携手合作，无非是因为共同的利益诉求。
当更为紧迫且诱人的利益摆在眼前，这种脆弱的合作关系很容易土崩瓦解。
整个场地都已经封闭，粉丝和天选者无法自由出入，这些食物也全靠工作人员运送进来。
裴望星拿起一份餐食，偏过头往盒子底下瞅。
“您在翻什么？”
“我以为会给咱们塞点小纸条啥的。”
甘昼月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猛瞅她：“你想太多了吧，上次提醒是因为离得近，这次可没……”
一旁，春奈也有样学样地拿起，一张纸条从指缝间滑落，纸条之上隐约能瞥见些许字迹。
“……”
“……”
甘昼月麻了，真的麻了。
姐，这10点好感值是可以吃一辈子的吗？！
那张纸条上暗红色的字迹写着——
「夺冠之时，不可庆祝。
枪响之后，没有赢家。」
四人盯着纸条，陷入了沉思。
这个“枪响”，指的是发令枪吗？
那“夺冠”应该是在“枪响”之后吧？
为什么这里会放置在前面？
暂且先记下这个信息。
她们推着餐车向观众席走去，途经其他粉丝区时，看见天选者们都在想方设法和粉丝互动。
经过了一上午的比赛，那些率先被淘汰出局的选手，粉丝脸上明显流露出失望，直到逆应援餐车出现，低落的情绪才重新活跃了起来。
这种兴奋劲儿并未持续太久。
这些粉丝看到旁边观众席，那些家伙手里热腾腾的诱人小吃，再看向自己手里的自热米饭。
粉丝：“……”
诡异粉丝的积极性大不如之前。
手中的灯牌光亮较之前黯淡无光许多，甚至有的直接搁置在了腿上，没有再举起来过。
选手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偶像运动会】第十二条和第十三条规则。
【粉丝会为你亮灯应援，光芒可以帮你找到方向。但粉丝不会永远长情，汲取不到追星的快乐和成就感，它们也会果断抽身离去……
请努力拼搏，不要让应援灯牌完全熄灭。】
【逆应援、拿到项目奖牌，前往观众席和粉丝互动，答应粉丝请求……可以唤醒粉丝的热情。】
现在逆向应援和夺取奖牌都失败了。
暹罗国天选者拉开衣服，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展示给粉丝看，让它们知道自己尽力了。
他注意到粉丝骤然炙热的目光，才想起这里是诡异世界，虐粉那招在这里根本不管用。
前排的粉丝发出一阵轻笑：“夜晚实在太过无趣啦，哥哥可不可以晚上出来陪我们说说话呀。
哥哥们在这里比赛，我们也得留在这里陪伴着你们呀——除非……你们死去呢。”
最后那几个字透着一股阴寒的凉意。
暹罗国天选者暗道，运动会期间不仅要他们全程参与，粉丝在三天里也无法随意离开？
举世瞩目的奥运会都没这么严苛的要求。
而且粉丝不得踏足比赛场地和后台，更不得入住胶囊房，只能在自己的座位上枯坐三天。
这也太辛苦了。
难怪看到爱豆失利的反应如此强烈。
要知道，“追星”也是一种投射效应。
人们往往会将内心深处的欲望、梦想、执念和遗憾等情感投射到自己追崇的偶像身上。
爱豆是一面观照自我的镜子。
镜子里映照出理想化的自己。
如果对方轻易打破了这份幻想，曾经追星的所有甜蜜化为泡影，粉丝们失望到了极点，从满腔爱意到切齿的仇恨也只是一念之差。
为了脱离这里，难保不会潜入后台刀人……
想到这里，暹罗天选者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夜晚不可控，绝不能答应粉丝的这个请求。
但不能直接拒绝，他看到粉丝手里只有自热米饭，无水可饮，连忙开口道：“辛苦大家努力为我们应援啦，我去给你们准备可乐。”
“我要喝带肉味的可乐！
哥哥一定不会忍心拒绝我们的请求吧！”
人群里的一句话，顿时又把他架在火堆上烤。
勉强露出一丝笑容，推着空餐车离开。
路上，不时听到其他天选者与粉丝的交谈。
“怒那，可以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吗？
我把上午拍摄的照片发给你。”
【爱豆生存指南】第三条。
遵守爱豆的职业素养，请拒绝以下行为：签售会切小屏，私联粉丝，舞台划水……】
这些诡异，一面希望爱豆坚守职业道德，却又总想要自己成为那个特殊的存在。
进入后台，暹罗选手先接了一杯可乐，深吸一口气，狠下心来，拔掉了大拇指上的指甲。
指尖的血也不舍得浪费一点，伸进杯子里搅了搅，而后将这杯可乐均匀地分到每一杯里。
第223章 鸿毛
与此同时。
时厘这边也将事先准备好的饭菜分发下去。
园区餐厅选用了最优质的食材，那一块块硕大无比、肥瘦适中的肉块，仅经过简单处理，保持着五分熟的状态，鲜嫩多汁，腥香浓郁。
衬得周围一圈的自热米饭不香了，那些粉丝不停往这里张望，眼里写着“你家过年啦？”
她们的粉丝脸上是幸福又满足的笑容。
如果是游戏，应该能听到好感值+1+1的提示。
趁此机会，甘昼月和粉丝互动聊天。
“你们这次是怎么招募来的呀？”
“我们在官网上填写资料，被选中就来了。”
“这里不太好找吧？我记得还挺远的。”
“是啊，我跟老板请了三天的假呢……所以欧尼千万不要被它们吃掉，我还等着演唱会呢。”
它们？
甘昼月心念微动，准备进一步打听。
突然，一阵凄厉至极的惨叫从旁传来。
“啊啊啊啊啊！！”
众人惊愕地转过头，只见隔着过道的另一侧观众席，几十名粉丝毫无征兆地失控了。
它们从座位上站起来。
将戴胜国的两名天选者拖拽进去。
在那片区域内，血肉之躯如同脆弱的纸鸢，在撕扯下支离破碎，将周围也染上了刺眼的猩红。
弥漫开的血腥味，让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
春奈皱着眉，隐约捕捉到在那些诡异的眼眸深处，藏匿着几乎要溢出眼眶的仇恨和怨毒。
旁边的天选者们瞠目结舌。
这是怎么回事？违反了哪条规则？
那些疯狂的粉丝被匆忙赶到的工作人员迅速带离现场，只剩下几个没有参与的粉丝。
那片观众席转眼变得空荡冷清。
满地都是被踩得粉碎不堪的泡面。
裴望星低声道：“水。”
是水的问题。
目前只有一台饮水机被确认是安全的。
天选者众多，水源异常紧缺。
戴胜国这次准备的食物又恰好是泡面，他们在后台一次只能停留15分钟，而饮水机烧水一次最多泡两三桶，泡完又需要等下一次烧好。
戴胜国天选者或许是用了其他饮水机里的水泡面，觉得这些未知的水源也只是存在着一定的污染，人不能饮用，但对于诡异并无大碍。
时厘马上在聊天室询问洛根，其他三人环顾四周，确认只有戴胜国准备的是泡面。
其他国家都是特色小吃和自热米饭。
自热米饭只需将水倒入加热包即可。
连诡异接触之后都失控了，更坚定了时厘她们不能轻易碰那些可疑水源的念头。
屋漏偏逢连夜雨。下午的足球决赛是戴胜国和迦南这俩世仇参加，这样一下就少了两名替补队员，之前的夺冠优势瞬间荡然无存。
另外两名戴胜国天选者赶回来的时候，浑身汗津津的，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天选者的餐食由主办方精心安排。
其实就是一个拳头大的紫米饭团。
这点塞牙缝的份量，对天选者显然不够。
午餐在休息活动室，已经有不少发色和肤色各异的天选者，他们已经从工作人员处领到饭团，却没有食用，而是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华国。
华国拥有鉴定能力，能判断食物是否安全。
工作人员检查了她们的姓名牌，从箱子里摸出一个冰冷的饭团递来：“祝您用餐愉快。”
时厘注意到，工作人员的手上布满老茧，手指关节处肿胀，指甲呈现出一种黄褐色调，宛如历经风霜的树皮，应该是积年累月劳作留下的。
这些工作人员的年龄介于 20 至 40 岁之间。
这双手和他们的外表年纪都很不匹配。
时厘接过饭团，忍不住又多打量了几眼。
春奈小声提醒：“那个萝卜丝一直在看你。”
时厘脑海里想着事情，随口问道：“谁？”
裴望星替忙内说：“就是那个洛森·罗伯根。”
“什么萝卜根。”甘昼月也纠正，“是……”
“好了。”时厘听得头大，不想听了。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消息。
[洛根：别忘了承诺。]
什么承诺？说的怪肉麻，想给他一刀。
时厘的视线从休息活动室里扫过，找到了那几块绣着国旗的姓名牌，来到战斗国的桌边。
“谈谈。”
战斗国队长叶戈尔抬眼看了她一眼，起身跟着她走出了休息室，来到一处僻静的角落。
“你们也是来谈合作的？”叶戈尔开门见山，唇角扯动，“我以为你们这样实力强劲的人更倾向于独自行动，成为最强大的那匹独狼。”
对对方的质疑，时厘表现淡定。
“我会选择一切提高生存几率的方式，在这个地方，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否则一切免谈。”
她又不参加最强x脑，没必要自己死扛，有更轻松的方式，何必全都要自己和队友涉险。
她们又不是铁打的。
叶戈尔说道：“你要谈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打听下一下你的天赋。”时厘说，“我当着你的面问是表达尊重，除非你憋着不使用天赋，不然直播间总能猜出来一二。”
叶戈尔：“……”
他以为对方只是想要结盟。
谁知道更过分，还问起隐私来了。
时厘叹了一口气，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们国土接壤，比邻而居，你家如果陷入动荡之中，也会波及到我家的边土……在这里，你们唯一能能信任的人，恐怕只有我们了。”
叶戈尔低下头，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时厘，仿佛这样就能看穿她的真实想法。
“你们的姓名牌快掉了吧，我可以帮忙。”
时厘一早就注意到，战斗国其中一位天选者脸色不太好，似乎受了不轻的伤，背后的姓名牌也脱落了一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掉下来。
【偶像运动会】规则第八条。
【每位选手的衣服上都有姓名牌，请保护好自己的姓名牌，遗失不补。】
姓名牌是参赛选手的身份证。
一旦遗失，后果不堪设想。
“你要怎么帮？”
“我可以帮你钉在皮肤上。”
对战斗国来说，用钉枪将姓名牌固定在皮肤上，只要不小心拉扯到，传来的疼痛感就能及时起到提醒作用，无疑是个很不错的主意。
“你把你们得到的线索递给我，
我也把我拿到的消息递给你们。”
再把这边的线索告诉灯塔国和它的孩子们。
她就是一个中间商。
这个世界不能没有兔子，她说的。
“你好好考虑吧。”
时厘说完，转身就走。
“鸿毛。”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
“我的天赋，选中三米范围内的任一目标，我可以让他的身体在五秒钟里变得比羽毛还轻盈。”
第224章 摔跤运动
鸿毛啊……
这个技能刚好能在跳高项目里派上用场。
那两位晋级决赛的选手原本并无十足的把握睁开眼睛，有了这个天赋的助力就不一样了。
不过，男子跳高组的参赛国家和战斗国之间有项目上的重叠，女子跳高那边恰好又是乌国。
无论谁夺冠，对叶戈尔而言都毫无益处。
但……存在利益冲突也没关系嘛。
没人会跟重要线索过不去。
时厘说道：“跳高比赛里藏着重要的线索。
我的老伙计，我是说如果你暂时用不上这个天赋，你完全可以在两国之间拍卖，价高者得。
我想应该没人会拒绝一举夺魁的机会？”
跳高是所有项目里唯一跃向空中的运动。
一旦错过了相关线索，不会再有重来的机会。
那两个挺进决赛的国家，肯定会想尽办法得到“鸿毛”的助力——谁知道这个副本的【完美通关】，是不是存活到最后并夺得一次冠军呢。
这样一来，叶戈尔完全可以贴着对方的底线开价，既能拿到线索，还能获得不错的酬劳。
每发现一条额外的规则，都能增加一点副本探索度，如果根据同一阵营里各国天选者做出的贡献分配奖励，战斗国也能多捞一笔。
怎么都比把【鸿毛】捂在手里划算。
时厘说完，留下叶戈尔在身后陷入沉思。
下午有裴望星的女子摔跤比赛，她和另外三个队友暂时分开，提前到达现场等待检录。
摔跤运动历史悠久，由最初的角斗演变而来。
这次参加女子摔跤比赛的天选者里，还有天竺国的迪娅和郁金香国的艾麦拉。
对参赛选手而言，最棘手的反而是称重环节。
摔跤比赛对参赛选手有着极其严格的重量要求，所有选手都在比赛前用尽各种办法降低自身的重量，包括蒸桑拿，不喝水，穿羽绒服运动。
如果这些摔跤运动员不这么做，她们就必须迎战从上一个量级降重下来的对手。
偶像运动会不存在这种规定。
裴望星只需要在比赛前向赛事主办方提交自己的最新体重数据，根据申报的体重去参加相应量级的比赛，比赛前也不用再进行称重。
但——
【爱豆生存指南】第六条。
【在忙碌的行程和空白期里，保持良好的身材管理，请勿让体重超过前一日的体重。】
许多天选者最初都在这条规则上吃过亏。
为了遵循这条规则，大部分天选者都谎报了体重，也意味着在这场比赛上，她们要和远超自身实际重量的对手站在同一个擂台上。
不少选手都陷入两难，如实上报真实的体重数据，以后就不能再给自己的体重增添分毫。
要是没有夺冠，岂不是丢了西瓜捡芝麻？
各国天选者都想明白了摔跤项目里的坑。
报名这项运动的人数寥寥。
裴望星是唯一一个主动申报的选手。
现实里的摔跤运动规则繁多。
偶像运动会制定的规则简洁了不少。
只要双肩触及地面，即判定为失败。
三局两胜。
正规的摔跤比赛都要配备专门的摔跤服装和保护耳部的装备，包括固定踝关节的胶质鞋子。
这里没有这些要求，她们穿着卫衣卫裤也行。
裴望星边填着检录单，边观察其他组。
天选者遇上的都是黑衣前辈。
其他选手都在申报时给自己适当地减了体重。
少则十几斤，多则几十斤。
裴望星一斤未减，她现在是天选者里唯一重量级选手，独一份儿的荣耀。
主办方还是给她匹配到合适的对手。
她待会儿要遇上的对手，就是之前镜头晃过时，华国观众看到的那个笑容甜美的女爱豆。
观众们也观察着对面的诡异选手，都穿着黑色长袖长裤，只觉得身材匀称，看不出明显肌肉。
[还好还好，我以为会是我高中生物书上肌肉女人的身材……乖乖，那大大滴肌肉量，我都怕把咱们天选者的脑浆子给摔出来。]
[千万别受伤，该放弃就放弃！]
[我已经替咱们观察过了，以咱们观众席的粉丝规模，输个两三次也不至于粉丝全跑光。]
[有点信心呗，裴姐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时神她们呢，镜头怎么还不转过去？]
被弹幕提到的另外三人还在寻找新线索。
她们找到的一条规则，其他国家提供两条。
【团体射箭项目：本次射箭比赛采用固定环靶，如果看到其他类型的箭靶，请勿使用。】
【女子摔跤项目：比赛期间，请选手随身携带一块白色餐巾纸，在纸完全染红前结束比赛。】
【各国选手在夺冠之后，如果听到颁奖现场响起本国国歌，请立即让工作人员切换歌曲。】
第二条规则，让时厘想到了第十条规则。
【……请各位艺人把握好社交距离，白色餐巾纸是友善的，不要接受任何红色餐巾纸。】
鲜血染红的餐巾纸，也是红色餐巾纸。
而那条关于播放歌曲的规则。
这是偶运会，按照以往的惯例，拿到金牌以后现场只会奏响其所属组合的主打歌曲。
这里是国歌？这副本还真走向国际化。
如果这条规则没有被发现，大家听到国歌响起还真不一定制止，说不定还会挺挺胸膛。
室内足球比赛最先开始，上半场结束，天选者的比分处于劣势，获胜希望渺茫。
跳高比赛也落下了帷幕。
在【鸿毛】的加持下，乌国获得女子组金牌。
乌国天选者站在颁奖台上，熟悉的旋律在头顶上空响起，她正要跟着旋律哼唱起来，突然反应过来播放的不是主打曲，而是自己国家的歌。
她立马大叫起来：“停止！停止播放！”
工作人员急忙切换歌曲，换成了其他歌。
叶戈尔早已等在后台通道处。
他等到乌国天选者走进来，立即上前一步，询问她刚才睁开眼睛后，究竟看到了什么。
乌国天选者在比赛中也睁开眼睛，发出一声骇然的惨叫，整个人如同溺水般拼命滑动四肢。
第225章 真假检验员
“……眼睛。”
女人脸色苍白，眼里浮现出震撼和恐惧，颤抖着音色回答：“我看到了好多眼睛。”
在她纵身跃起的瞬间，她清楚地看到了地面上布满了数不清的眼睛和无数只张开的嘴。
它们或紧闭或张开，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地上还有一个个宛如坟包般大小的半透明肿瘤，每个肿瘤里面似乎都挤挨着一张张扭曲变形的面孔，有些面孔已经肿胀得快要爆裂开。
那些七鳃鳗般的嘴巴不断一张一合着：“血，更多更多的血……破土而出、生根发芽……”
那一瞬间，她的头颅像被千万根尖锐的钢针刺入，仿佛马上要死去，剧痛和惊骇让她忍不住尖声惊叫，却无法说出自己看到的一切。
那剧烈的痛苦冲击下，若非“轻于鸿毛”的效果落在身上，加上一阵风将她吹拂了起来，她恐怕已经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撞到了横杆。
仅仅是文字描述，就让人泛起一阵密集的鸡皮疙瘩，想到了被地上长出的嘴吞掉的天选者。
时厘拿到这条信息就开始分析。
这条线索里又提到了“血”。
【偶像运动会】规则第二条。
【任何体育项目都具有一定的危险性，请各位选手量力而行，对自身安全负责。】
【男子室内足球项目】规则之一。
【若是发现球衣上沾染血迹，立刻申请下场更换球衣。如果看到足球开始流血，不要触碰，第一时间远离并向裁判报告。】
时厘一开始觉得第二条规则是免责声明，但结合那句：“需要血，需要更多更多的血……”
难道在这个副本里，人类的血液会让这里的污染加重？或者让更危险的东西出现？
时厘想到，体育场馆是真草草坪，她们之前还在草坪上摸到了种子一样的颗粒物，而且不管是草坪还是跑道，吸收血液的速度都很快。
有点像【欲望种子】，但它吞噬的是人肉。
血液是它们的养分。
绝对不能让它们破土而出。
难怪规则让她们量力而行，保证自身安全……
与此同时，摔跤比赛检录处。
裴望星看到有一个身影朝她们走来。
个子中等，白衣配黑裤，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是之前站在场外注视她们的那些人的打扮。
对方望向她们几位天选者，抬起戴着黑手套的手，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你好，我是负责药剂检验的人员，请配合我们进行检查。”
天选者们的呼吸频率变轻了许多。
【偶像运动会】规则第十四条。
【运动会设有兴奋剂检验委员会，记住它们的打扮是……检测手段……仔细甄别……
不得贿赂检验员，不得违抗检查，调换、破坏样本，遇到假检验员第一时间#&%$#】
第十四条规则在广播里断断续续，除了让她们知道场上会出现假冒的检查员之外，几乎没有提供任何实质性的信息来帮助判断真假。
她们现在是运动员身份，有义务配合药剂检查，一旦拒绝可能就会面临禁赛的重罚。
现实里的那些运动员，不管在何时何地都可能被抽查到，有的半夜睡梦中还能接到通知。
但在这里，天选者还是第一次被找上。
裴望星看着对方胸前的工作牌。
“您有相关的证件吗？”
检验员笑了笑：“你们可能不是太了解。
在这里不需要携带工作证，我们能够进入这座场馆，已经经过了重重的筛查……如果拒不配合的话，我们可以怀疑你是在抗拒检查。”
“我非常配合各位的检查。”裴望星说，“但我第一次参加比赛，请问你们的检测方式是？”
“血液检测。”
常见的检测手段是血检和尿检。
队友不在身边，裴望星只能自己分析。
新线索让她们避免流血，那么血检首先存疑。
谁知道是用她们的血偷偷摸摸去干什么？
只有一名检验员的简陋阵容，还拿不出相关证件，这么明显的破绽，又让裴望星疑惑了。
这么假，万一是是真的呢？
裴望星刚填完那些繁琐的单子，感觉自己的脑筋都转不动了，努力打量面前的检验员。
对方的面部表情如同雕塑般毫无变化。
裴望星站起身，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
忽然扭过了脸，连打了三四个喷嚏：“不好意思，您能取下手套吗？我对这种材质过敏。”
“当然。”
检验员摘下手套，露出一双树皮般粗糙的手。
不对，裴望星心想，真正的检查员和裁判的性质差不多，大多是从第三方中选出。
她记得跳高和足球比赛的那些裁判，手部都很光滑，根本没有这么明显的纹路。
这样的手，只在蓝衣工作人员身上出现过。
裴望星确认对方不是真正的检验员。
“你是假的，我不跟你走。”
检验员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却又仿佛忌惮着什么，恨恨地瞪了她几眼，才转身离开。
规则里没有写明遇到假检测员该怎么办。
但这是赛场，这里有粉丝。粉丝的目光始终跟随着她们，能从混乱的人群里一眼认出她们。
只要裴望星不主动跟着假检验员离开，对方也不能当着粉丝的面将她强行带离。
另一边，射箭场地忽然骚动了起来。
团体射箭的靶子，竟然是活生生的鸽子！
那些鸽子浑身脏兮兮的，雪白的羽毛也都打结缠绕住，被关在污秽不堪的笼子里，被工作人员推到赛场中央，一股屎尿的臊臭味散开。
它们“咕咕、咕咕”叫着，虚弱又可怜。
天选者们皱紧眉头，全场的观众却是满脸兴奋，一个个身体往前倾，迫不及待的看客模样。
【团体射箭项目：本次射箭比赛采用固定环靶，如果看到其他类型的箭靶，请勿使用。】
【偶像运动会】第四条规则。
【选手不得中途弃权、退赛。】
天选者再三确认，工作人员都皮笑肉不笑看着他们：“是的，这些鸽子就是本次比赛的靶子。”
笼中的鸽子被放飞出去。
第226章 父与子
这些鸽子甫一放出来，并不能太适应。
没有马上飞得高远，有些直接停在了天选者的脚边，啄食着草坪里的种子和食物碎屑。
鸽子的脚上都套着数字编号。
参赛选手们的每一支箭上也有编号，射中目标以后，可以很快确定是谁射下的猎物。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刹那间，无数箭矢已经“咻”的一声射出，划破长空，精准地命中了不远处的目标。
箭矢惊扰鸽子，吓得它们拍打翅膀飞起来。
空中洒落猩红的血迹，像下了一场雨，观众和选手的头发和脸上都沾上了腥臭的血液。
鸽子的粪便落下，连同身体一同坠落地面。
“咕咕、咕咕……”
不少鸽子还没有死透，带着箭矢的身体在地上挣扎着，无力翕动的翅膀发出微弱的颤音。
场外粉丝狂热的欢呼声，高涨又激昂。
此次团体射箭比赛是以国家为单位。
每个队伍都会派出三名选手参赛，每位选手分到八支箭，最终以命中的目标数量记分。
这场比赛，灯塔国和高丽国都参与其中。
洛根手握弓把，观察分析着眼下的局面。
按照规则，他们用的应该是固定环靶才对。
环靶是射箭比赛里最为常见的圆形靶纸，从靶心向外的颜色依次是黄、红、蓝、黑、白
比赛已经开始，却没有见到对应的靶纸。
不过——
若是从上面往下俯瞰，环靶上层层套叠的颜色，似乎都能在这片赛场上找到对应之处……
洛根的视线扫过那群蓝衣的工作人员，红色运动装的天选者，和一张张淡黄的脸庞。
此时，场上观赛的天选者大多保持着静止观望的状态，生怕惊扰到了他们的发挥。
不动的，都是固定靶。
而场内参加射箭比赛的其他天选者，也都将目光投向他，等待着洛根的举动和反应。
“……”
洛根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
天选者目前拿到的规则可能存在污染。
但之前乌国天选者在跳高比赛中斩获的首枚金牌，提供的线索不太可能有假。
避免流血的要求，是否也包括了鸽子血？
鸽子在国际上长期是“和平”的象征。
在《圣经》里，那场毁灭性的洪水消退后，诺亚夫妇首先放飞了一对鸽子。
过了不久，鸽子衔着一根新鲜翠绿的橄榄枝飞了回来，以此宣告着灾难已经退去。
万物恢复生机，世界重归和平。
这里将活生生的鸽子作为射击的靶子，是让天选者亲自摧毁和平与生机，其心昭然。
不过，这在历史上不是第一例。
早在1900年，浪漫国就曾在那届奥林匹克运动会的射击比赛上将鸽子作为标靶。
当时，近300只鸽子成为了枪手们狩猎的目标，一位选手以射下21只鸽子成功取得胜利。
这场比赛，天选者没有放弃的权利，必须射光手里的箭矢，但绝不能让自己的箭头命中目标。
无论是人，还是鸽子，都能成为他们的活靶。
这些鸽子病恹恹的，动作笨拙而不敏捷，那些黑衣选手的射箭技艺也明显生疏。
二十几支队伍，还有不少队伍无所收获。
场上的裁判高举手臂，亮出一张黄牌，锐利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尚未射出箭矢的天选者，大声警告：“故意拖延时间，记作黄牌一次！”
每人只有三次罚牌机会。
天选者们赶紧搭弓瞄准。
除了最初几只靠近的鸽子，其余受惊过度的鸽子都振翅飞起，拼命想要远离这片死亡地带。
好不容易飞到了高空，却又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下，它们逃不出这座封闭的场馆。
那群鸽子慌乱地四处扑腾乱撞，盲目冲进观众席，又一头扎进后方冰冷的钢架和高墙边，疯狂地扑打着翅膀，猛烈碰撞声伴随着哀鸣。
地上，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只鸽子尸体。
洛根终于抬起弓，对准半空中的一只鸽子。
＊
时厘寻到人群里观看射箭的黑岛凉子，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要不要做个交易。
关于你的天赋。”
黑岛凉子的天赋是【强化】。
可以使目标的【力量】【速度】等其中一项基础属性强化10%，持续半个小时。
裴望星有【力量卡】的加持，力气在天选者里数一数二，但时厘还是不太放心。
任何一丝侥幸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这10%强化到裴望星身上，数值就变得很可观了。
她从萝卜丝，啊不，洛根那里搞到名单，也是为了给她们的比赛争取更多的胜算和筹码
“可以。”黑岛凉子说，“作为交换，我希望贵国能在保龄球赛上，慷慨借出你们的保龄球。”
保龄球赛上不需要选手同时投掷保龄球。
这个请求对时厘等人没有威胁。
她也很爽快：“成交。”
春奈领着达成合作意向的黑岛凉子一同往摔跤比赛擂台走去，为了保证比赛顺利，时厘和甘昼月两个倒霉蛋子就不去了，相信玄学。
她们留下继续观看射箭比赛。
漫天逃窜的鸽子，羽毛四处飘散。
联想到自己的运气，两人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几步，和鸽子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
谁知道什么时候会有鸽子屎落在头上，完全不想被粉丝和站姐拍下屎到淋头的神图。
裁判第一次黄牌警告之后。
灯塔国率先拉开弓弦，射出一箭。
那支箭疾射而去，却不小心和黑衣诡异射出的箭撞上，发出“叮”的一声响，齐齐掉落。
“咕咕！”
那只被惊吓到的鸽子加速飞得更高了。
对面的黑衣选手阴恻恻地望过来。
洛根满脸愧疚，连连说道：“抱歉。”
受到了洛根的启发，韩光宇等人马上想到，既然自己不能射中，也绝对不能让别人射中。
他们同样有模有样地拿出箭矢搭弓，一边小心翼翼地眯眼瞄准着，一边不断向后退去。
或许是过于急切，他们接连撞到了两三个前辈，导致自己和对方的箭都偏离了预计的轨道。
“sorry，sorry…”
“雀松哈密达！”
“非常抱歉，没想到我们都看中了那只鸽子。”
射箭是高丽国的优势项目，而且同类最了解同类，他们的扒拉擦碰运用的得心应手。
这边的同伴跟狗皮膏药似地凑上去扒拉对手时，立即就有其他人去分散裁判的注意力。
第227章 血肉烟花
[父子局。]
[这比赛真是……]
[都和诡异打比赛了，不要对他们太苛刻嘛，本来也不追求公平，多发挥一下投机取巧性。]
[虽然我觉得他们扒拉很可耻，但看到是用在敌人的身上，心情还有点卑鄙的爽感啊。]
[你完了，你也脏了。]
[新来的，这什么节目？偷感好重。]
[我叫泥扒拉，泥巴的泥，扒拉扒拉的扒拉。]
[那群红衣服的家伙玩得好阴，啊什么，这些家伙这次是我们一边的？干的好哇！]
[早知道就该让你们去打足球，啊不是，我是说踢人……啊不，踢足球。]
时厘听到附近的天选者议论着，“所以团体射箭的意义，就是让天选者用手里的武器，去阻止别人制造血腥和杀戮，维护世界的安宁？”
“这不是和灯塔国正在做的事情一样么？”
“……”
时厘撇撇嘴，目光随意一扫，发现人群中的迦南国天选者脸上也挂着一抹冷笑，转身离开。
她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对身旁的队友低声道：“你猜这里的鸽子大概有多少只？”
甘昼月疑惑地瞥了她一眼，虽然不解，但还是认真地数了数：“三四百，四五百只？”
“你觉不觉得胶囊舱其实挺像集中营的……”
最后几个字被时厘咬得很轻。
甘昼月：……！！
仿佛一道闪电划过脑海。
她想到了那一张张伸到玻璃前紧紧贴着的面孔，那些高大的守卫出现，它们就如同受惊的兔子一秒缩了回去，的确很像是被关押的犯人。
而这座体育馆配套的胶囊舱足以容纳下四百名天选者，恰好和鸽子的数量大致相当！
倘若这些鸽子和胶囊宿舍的人脸有关。
这批天选者在白天射杀了它们，待到夜晚回到胶囊舱里，又该怎么和室友和平共处呢？
恐怕会变成一场复仇的挽歌吧。
集中营向来是以随机射杀囚犯取乐而臭名昭着，这和这场射箭比赛本质上没有区别。
“你是说，我们现在身处的这个场馆，曾经是战乱时期用来关押和处决囚犯的集中营。”
时厘摇头：“可能还不止。”
这座体育馆里随处可见蓝衣工作人员，它们统一佩戴着工牌，手上皮肤粗糙皲裂。
还有目前只出现过一次，没有戴工作牌，身穿制服手拿武器的守卫，以及比安卡见到的那个红衣小姑娘和那一幕破败不堪的场景。
似乎不属于同一方，
也不属于同一个时期。
甘昼月和比安卡先后见到了胶囊舱的人脸和红衣小女孩，说明这里的时空状态极不稳定。
偶像运动会的最后一个项目是电子竞技。
经纪人都不清楚游戏内容。
成员们猜测可能会是全息游戏的形式。
第三天才进行，是否说明那个时候时空已经完全融入，天选者将亲身进入对应的场景？
甘昼月眉头蹙起：“那些蓝色衣服是？”
“净化行动。”时厘说道。
时间回溯到七十年代。
高丽国拿下1988年汉城奥运会的主办权，为了向全世界到来的游客展现本国的崭新现代化和国际形象，他们开展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净化行动。
他们将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的流浪者和乞讨的孩童送进了收容所，进行就业培训。
这样的收容所有三十多座。
巅峰时关押着上万名成人和孩童。
最出名莫过于“兄弟福利院”。
那里也被称为高丽的“奥斯维辛集中营”。
这些收容所和福利院，每年都可以按人头向国库领取不菲的刀乐补助金。
于是，人成了买卖，成了货物。
各个收容所贿赂高丽警员协助自己抓捕更多的流浪者，超过九成的人是被强行掳走的。
街上的孤儿乞丐、流浪者，还有一些社会底层的普通民众当街被安上罪名抓进来。
那些衣服干净整洁，只是在路上歇息片刻的小商贩，背着书包、站在公交站台下等车避雨的学生，都无一幸免地被抓进了收容所。
在当时，人和流浪动物没有分别。
这些收容所里每天都上演着虐杀，侵犯，折磨的血腥场面，警卫们粗暴地揪住头发殴打，血液混着脑浆溅出，丢在一旁任由伤口恶化流脓。
无论成人还是孩童，在这里都是奴隶劳工，都要换上蓝色劳工服和黑胶鞋工作。
他们失去了自己的姓名，只剩下一串冰冷的数字编号，也没有休息时间，日夜忍受着非人的侵害折磨，也得不到属于自己的报酬。
高丽那些声名显赫的企业集团，也都在明目张胆地使用这些廉价劳动力。
惨死者不计其数。
孩童瘦小的尸体就地焚烧。
成人随意掩埋在院子后面。
有的遗体会被售卖，用于医学实验和耗材。
兄弟福利院院长还向灯塔国家庭以收养的名义，将本国儿童倒卖，获得了官方的慈善表彰。
就算事情败露，那些收容所的创始人，也没有得到应有惩处，从上而下都在袒护他们。
那些幸运地活下来的人，许多身心俱毁，流离失所……找不到家人，更没有了家。
两人都想到了地上密密麻麻的人脸。
此时，脚下松软青翠的草坪似乎都染上了几分邪异，每一寸土地都藏匿着蠢蠢欲动的暗流，那股压抑已久的恶意随时可能火山喷发。
1988年汉城奥运会。
规模空前盛大，盛况远超以往。
打开电视，翻开报纸，都是赞美祝贺。
明明是他们的国家，为什么他们却是需要被扫除的垃圾，是家里拿不出手的、必须掩埋在地底的污垢……是要被割去的肉瘤囊肿。
这些人啊，就是为了庆祝那年奥运会盛放的血肉烟花，用他们的泪和鲜血。
让举世瞩目的奥运会在欢呼声中落幕。
而他们呢，只能在黑暗的角落里炸开，在阴冷潮湿的土壤里无声腐烂。
侥幸活下来的那些人，也只能紧紧地拽着那根引线，终其一生寻求一个答案。
他们的国家呢？
他们难道不是它的子民吗？
国……哈哈哈哈哈国，哪里有国？
怨恨吗？当然是怨恨的。
它们……好恨啊！！！！
天选者的脚下是乱坟堆砌，是被剥去有用器官的尸体，是无法再榨取价值的残肢断臂。
这片自荒芜里生长出来的草地，以及地上洒落的种子，是他们的怨恨，是不幸……被血液浸润后抽枝发芽，也只会结出死亡的恶果。
所以，天选者只能进，不能出。
所以，她们在这里不能播放国歌。
所以，夺冠之后，不可庆祝。
任何一声庆祝，
都是踩在它们的骸骨之上。
让它们，如何甘心啊……
第228章 艾麦拉，我尽力了
高丽这个国家背后不知道多少不为人知的阴暗往事，给他们社会题材电影提供了不少素材。
“难怪……”甘昼月喃喃着感慨。
后台里大部分饮水机里的未知水源，或许就和这里的污染有关，可以将人们的负面情绪无限放大，将粉丝对爱豆的喜爱激化成了怨恨。
这种极端负面情绪不断膨胀、发酵，最终导致戴胜国天选者落得了被残忍分食的下场。
那些心怀不甘的怨灵，在这里重新举办一场骇人听闻的运动会，让这场再次聚焦全世界目光的盛宴奏响在这片人间炼狱里，再以死亡落幕。
而胶囊宿舍里那些一闪而过的人脸。
尽管已经惨白死寂，但依然能看出生前肤色各异，和亚洲面孔为主的蓝衣员工并非同一批人，极有可能来自战争时期的集中营。
两个时期前后间隔了数十年之久。
一方生在硝烟弥漫的战争年代，一方是蓬勃发展的和平阶段，经历却诡异地重合在了一起。
时代早已推进，命运却异曲同工。
两人想到了那个找墙的红衣小女孩。
奥斯维辛集中营内，矗立着一面死亡之墙。
即使站在很远的地方，依然能望见墙上清晰可见，密密麻麻如蜂窝般的弹孔。
无数名犯人被迫背对着这面墙。
在枪声响起的刹那间倒地。
那面墙上，交错刻印着希伯来语和英文，还镌刻着一幅模糊却震撼的受难耶稣像。
小女孩和她的妈妈也被带到了那面墙边。
后来发生了什么？
集中营里的囚犯们，每时每刻都在渴盼着和平的那一天，而后者的执念是什么？
他们看似生活在一个高速腾飞的和平年代，是否在被同胞毒打折磨时，也曾在心里幻想过，哪怕生在战火之中，也不至于如此不幸吧？
所以这里划分出了两个阵营。
一方祈求着分裂的世界重归和平。
另一方陷入了无休止的杀戮漩涡。
她们抬起头，暗沉无光的天空中哀嚎逃窜的鸽子，底下是满地散发着腐臭的罪恶之花。
被风吹得摇曳的青草簌簌作响。
似乎在说：这一次，你站谁？
*
摔跤比赛现场。
“砰！”
迪娅被对手一个背摔砸在地上。
她身下是具有一定弹性的垫子，但倒地的刹那也像是遭受重锤猛击，耳边嗡鸣阵阵，脑袋仿佛要炸裂开来，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
观赛的观众一眼就看出了双方实力差距。
这已经不是第一个。
已经有三四个小组的天选者落败。
这类项目对参赛选手的体重要求严格，不同的量级在比赛中的实力差距也天差地别。
诡异对手就像打人机局时的入门级别和其他难度的区别，系统绝不会给她们降低难度。
除非天选者达成交易，施展天赋，否则面对十几公斤的体重劣势，也很难和诡异抗衡。
艾麦拉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比赛。
重量级比赛还未开始，春奈也在观赛。
擂台上的是艾麦拉的妹妹，她们几个姐妹长得很像，头发黑亮，浓眉大眼，英气十足。
艾麦拉神情紧绷，双手交叠紧握。
“砰！”
没有出现奇迹，春奈很清楚，这场比赛就和那边的射箭项目一样，胜负毫无悬念。
每一组参赛的天选者，都遭到了对方的压倒性打击，而她们的攻击对诡异造成的伤害有限。
诡异不会痛，不会疲倦，即便骨骼断裂、肩膀反折，依然能够微笑着硬生生掰回原位。
人类进化出疼痛，让她们能更快感知到身体承受的伤害，也意味着要承受更多的痛楚。
这本就不是一场公平的战场。
她摔倒在地，落地声像直接砸在水泥地上。
强忍着疼痛迅速翻身站起来，面颊上隐隐蒙上了一层灰败，汗水浸湿了衣裤，变得越发沉重。
早点倒下和晚点倒下，结局其实没有区别。
她每次坚强地站起来，后退至围绳边缘时，都会往台下望去一眼。
艾麦拉虽满眼担忧，但当对方的目光扫来，都摇了摇头。
而后，那位天选者用手肘抹去脸上湿漉粘稠的液体，继续和对面一角的黑衣诡异周旋。
诡异盯着她，舔了舔血红的嘴唇。
“砰！”
春奈似乎都能听到骨头断裂的咔嚓声。
随身携带的餐巾纸已经被血液浸湿了不少。
【女子摔跤：比赛期间，请选手随身携带一块白色餐巾纸，在纸完全染红前结束比赛。】
春奈：“她的体能已经耗尽了，赢不了的。”
“我知道。”艾麦拉说着，那双黑曜石般的乌黑眼眸看了过来，“但我们现在不能倒下。
我们好不容易走到这里。”
1896年，首届现代奥运会，禁止女性参加。
1900年，女人们第一次被允许参加奥运会。
这条路，足足走了128年。
1928年，她们才被允许参加最核心的田径项目
1967年，第一个参加波某顿马拉松比赛的Kathrine Switzer，许多男运动员和官员们在比赛中跑上来阻挠她，粗暴地撕扯她的号码布。
从此之后，那些怀孕生产过，包裹着的女人也脱下身上的厚重罩袍，毅然投身体育。
时至今日，她们在多国出席奥运会的比例已然过半，但即便如此，依然存在同工不同酬，无论是奖金、补贴还是曝光度都存在明显差异。
她们走出的每一步都很艰难。
所以，要把每一步都走好。
为自己，为身后的她们。
“我们不能这么快倒下。”
怪谈降临，世界乱局，许多国家自顾不暇，恨不得发动战争，转移国内日益激化的矛盾。
她们在这里坚持得越久，就有更多的人注意到她们，看到身后千千万万个她们的困境。
这是她们唯一向世界说话的机会。
用一次，少一次。
春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伸手在背包里摸索了一番，最后取出两枚创可贴：“我只有这个，权当是借给你们的，以后再见面的话，记得还我。”
“……谢谢。”发自肺腑。
她知道对方这话是给个台阶下。
谁也不知道是否还有相见之日。
春奈轻轻挥了挥手。
“砰！”
又是几次狼狈的抱摔。
一次比一次沉重，她控制不住开始吐血，即使如此，也始终没有让双肩触碰到地面。
那张餐巾纸已经浸透了大半，只剩下一小片白色的边角，眼看着红色快要蔓延过去。
诡异的双眼瞪得浑圆，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猩红的舌头不自觉地舔舐着唇周以及上牙膛，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而又怪异的声音。
它在等待红色餐巾纸出现。
那就是它的用餐之时。
白色餐巾纸彻底染红之前，那位天选者终于用上最后一丝力气拍打地面，认输。
裁判吹哨宣布诡异获胜。
她的两个姊妹没有丝毫犹豫疾步冲上台，小心翼翼将她搀扶起来，远离那只诡异。
那张脸庞早已鼻青脸肿，面目全非。
只有那双同样黑亮的眼眸是不屈的。
朵哈两人护送她离场，路过艾麦拉身旁，她停了下来，轻声道：“艾麦拉，我尽力了。”
“我知道。”
第229章 你只需记得，不要背负
其他量级的选手全部落败。
现场没有人嘲笑她们。
天选者注视着她们，没有庆祝，没有鼓掌，只是默默目送这些伤痕累累的战士被搀扶着离开。
团体射击比赛也未能拿下奖牌，但托这群扒拉斗士的福，对手的成绩也不理想。
洛根和韩光宇等人也没有掉粉，天选者和诡异的成绩半斤八两，粉丝的爱情很难转移。
下午唯一的好消息，裴望星在【强化】天赋的加持下，拿到了同量级的摔跤冠军。
裴望星那张脸还好，嘴角及下颌骨处残留着未擦干净的血迹，仅有露出皮肤的地方都是乌紫淤青，都能想象到是以什么姿势摔在地上。
黑岛凉子和春奈将她扶上领奖台。
裴望星站在最高处，眯着眼睛似乎在努力辨认人群里的她们，举起奖牌给她们看。
三人也伸长了手臂朝她用力挥了挥。
春奈已经事先和工作人员说好，不要播放国歌，直到旋律响起，听到是她们的主打歌。
春奈悬着的心才算是落下，她依偎进队友的怀里：“吓死我了，我差点以为赢不了呢。”
她看完其他组的比赛，心都凉了半截。
裴望星的对手外表甜美娇小，但下盘也异常稳健扎实，驻扎在原地跟个方鼎似的。
而且对方还是上届摔跤冠军，无论是摔跤技巧还是经验都远胜过临时抱佛脚的天选者们。
擂台上，裴望星几次差点被过肩摔，全靠【强化】加持和爱豆的身体柔韧性赢下第一局。
进入第二局。
体力大幅度下降，加上观众席不断传来的干扰声浪，她在关键时刻露出破绽，输了。
裴望星摔得没爬起来，体力几近枯竭，再也无法抑制，猛地喷出几口混杂着血丝的唾沫。
决胜局。
春奈动用平生所有的知识力量。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弹出神秘结算画面。
不停敲击的电子木鱼。
飞速转动的电子佛珠。
袅袅生烟的电子烧香。
全方位一体。
看得旁边的黑岛凉子面露迟疑：“nana桑？”
不知道是不是电子功德派上用场，黑衣诡异不小心踩到地上的汗渍，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趁着对方露出破绽，裴望星借助着身后围绳的弹力冲过去，死死地抱住对方的头部，然后猛然发力，施展出一记背摔，将对手压制在地上。
手臂青筋暴起紧紧锁喉，诡异的脖颈发出骨骼咔咔声，随时都要断裂，才终于赢下这局。
时厘二人：“……”
听着就很不容易啊。
直播间尚未从那场激烈对决里回过神来。
[呼，终于可以说话了……]
[看得我全程心惊胆战！]
[这群选手看得我一直流眼泪。]
[赢了吗赢了吗，我没敢看，我怕被我霉到。]
[我跟着忙内一起敲木鱼。]
[还好姐俩忍着没去，不然影响欧皇发功了。]
[该说不说，欧皇才是真皇族。]
忽然，她们发现台上的裴望星，目光仿佛失去焦点般，直直地凝望着前方，紧握着金牌的右手死死攥紧，狰狞凸起的青筋似要扎破皮肤。
这是怎么了？
她们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
只看到一个空荡荡的通道口。
什么也没有。
裴望星的表情不断变幻，口中念念有词，甘昼月一眼就分辨出，“她在使用二技能。”
三人互相对视，难道是精神污染？
时厘立马就想到了，这片草地上散落的那些种子和【欲望种子】差不多，不过它们诞生于无尽的仇恨，也以鲜血和仇恨作为养料。
恨是众多情绪里的一种。
而欲望有太多，贪欲，求知欲，求生欲……
回忆起乌国选手的经历，难道拿到金牌都会近距离的看到一些画面，接触到更深沉的情绪？
裴望星的神情再度变换，化为无言的哀伤。
领奖结束。
时厘上去把她扶下来，不确定对方的具体情况，先将队友带至开阔的草地稍作歇息。
待安顿好，才问道：“怎么样？”
三双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裴望星才缓过来。
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嘟声，把满嘴咬破后溢出的鲜血咽下，不能浪费，先回口血。
她舔了舔腥热的口腔内壁，想到刚才的经历还有点心情复杂，“我看到了咱们家的过去。”
裴望星刚才站上领奖台。
她先看到的，是观众席上的那些观众。
它们像是一群百无聊赖的旁观者，只有目睹到激烈与血腥时才会变得亢奋激动。
而后，旋律响起。
裴望星的眼前开始眩晕，仿佛看到了这座低矮的领奖台不断拔高，她站在高山之巅，脚下变成了悬崖，离得很近，又离得很远。
寒风送来冰冷的血腥味，她站在高处看见了山河破碎，湖海染红，飘扬又落下的死字旗。
耳畔是悲壮的呼喊，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茫茫雪原上，无数匍匐僵卧的冻死骸骨，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尽头，青山上一座座孤零零矗立的坟墓，有些连墓碑都未立，散落神州大地。
有道声音在她耳边声声诘问——
你不恨吗？你难道就不恨吗？
她看不到队友，也找不到熟悉的身影。
却能清晰望见下方不同肤色的面孔，和他们身上的国旗，压抑的情绪让她口腔充斥着铁锈味。
你就不恨吗？你怎么能不恨呢？！！
那道声音越来越尖锐刺耳，像是在她四周炸开的弹药，炮火打中肉体的声音那样清晰。
恨吗……怎么能不……
裴望星脑海倏地清明了一瞬。
明明站在高不可及的山巅上，却似乎能感受到几重担忧的视线，如清风照拂在她的身上。
不……不是几重，是万万重。
蛊惑的呓语被风吹散，只剩下那一句。
如同黄钟大吕，响彻山巅：“我们把该打的仗都打了，我们的后代就不用再打了。”
别回头看，你大可向前看。
看一代代人换来的山河无恙，
看几代人辛勤耕耘的丰收硕景。
仇恨太重，而你太轻。
你只需记得，不要背负。
第230章 劝申遗
「铸剑习以为农器，放牛马于原薮，室家无离旷之思，千岁无战斗之患。」
——《孔子家语·致思》
铸剑为犁。
这个民族的大多数人从来都不希望战争。
这个副本一直在挑拨，引诱她们去恨，这里的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仇，谁又能真正原谅。
一旦有天选者被蛊惑利用，采取极端的举动……原本就不够牢靠的合作关系将会顷刻间土崩瓦解，所有国家都会被拖入泥沼。
运动会变成净化日，最坏的结果是众多国家闯关失败，怪谈和天灾降临，蓝星上的大部分地区陷入动荡，战火和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
枪响之后，没有赢家。
或许当下的生活不尽如人意，但若任由让诡异降临，不会比现在的情形好上多少。
人类在诡异的食谱之上。
裴望星在心里庆幸不已。
还好没有奏响国歌，否则她刚才站在领奖台上可能会直接破防，化身纯恨战士。
“对了我刚才获得了一条新线索。”
音乐的最后，那道熟悉的广播声又响起。
【健康保障室位于四号通道尽头，如果在其他通道内见到，请勿进入并及时告知工作人员。
健康保障室有且只有一位医生。
医生不是长头发，也没有穿白大褂。】
这是裴望星辛苦夺冠后得到的规则。
众人倾向于相信这条规则没有污染的痕迹。
没有污染，却可能存在文字游戏。
健康保障室只有一位医生。
没有点名这位医生属于哪一阵营，如果属于黑方，就算是真医生对天选者也相当危险。
目前只有那个奥地国天选者被工作人员带去过健康保障室，他活着走了出来和同伴汇合。
他的同伴再见到他时，他手里捧着一杯水。
四号通道的所有饮水机都不能饮用。
阿尔里克在队友的试探下，无比镇定地表示自己没有喝杯子里的水，只是用来暖手。
他的思维敏捷，表达条理分明，和被带走前的呆愣模样判若两人，让其他人无法判断他是否在撒谎，有没有被污染或是被诡异替换。
扛过了一顿毒打，还是没扛过领奖环节，裴望星精疲力竭，整个人瘫在地上摆烂。
听到几个同伴说这片地下都是焦尸残骸，大惊失色：“这么吓人，快、快把我捧起来！”
三人：“……”
第一日刚结束，观众席已经黯淡了三分之一。
从今天的局势来看，被天选者赢了还好，大家追的都是新人，粉丝之间不会有太大的冲突。
但诡异赢了，等到的就是极尽刻薄的嘲讽。
出道早的艺人对新人有辈分压制。
前辈粉对新人粉也有优越感。
粉丝的灯牌就在语言的刺激下时明时暗、如同风中的残烛，看得天选者呼吸都不顺畅了。
戴胜国天选者找到了洛根。
他们的大部分粉丝被工作人员驱逐出场，剩下的三两个粉丝，他们不敢再让人家吃泡了污染水源的泡面，又没有准备多余的食物。
洛根让他们找到五号通道口角落里的餐车。
餐车已经被挑挑拣拣一番，剩下的也是自热米饭，对饿了一下午肚子的粉丝显然不够。
洛根眼神冷漠地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戏谑说道：“既然犯了错，肯定要表现出诚意，你们每人剁下一节小拇指给粉丝赔罪。
放心，只是少了这一小截手指头，并不会对接下来的比赛产生太大的负面影响。
作为盟友，我国可以借出一次止血喷雾。”
爱豆犯了错，现实里装死都会被粉丝脱粉回踩，在这里可就不是简单的回踩那么简单了。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安抚下来，避免夜里搞事。
这个要求对戴胜国天选者来说有些残酷了，两人的脸上都流露出了抵触和不赞同。
他们觉得灯塔国应该给予更多实质性援助。
看到两人的反应后，洛根心下冷笑，面上依然保持着和善可靠的模样，缓声道：“你们今晚待在胶囊房里好好休息……等到明天，我可以帮助你们拿下男子田径的奖牌，重新笼络饭心。”
戴胜国两人大喜过望。
田径向来是所有大型赛事的重头戏。
参加这个项目的国家众多。
洛根之前对他们这些所有盟友做出的承诺，都是尽力帮助天选者存活，不包拿奖的。
他们未曾察觉到洛根话语里潜藏的杀意。
与此同时，现实之中。
华国及灯塔国等一众国家，在联合会议上数次交锋，核实还有哪些国家未动用通讯次数。
几个大国牵头协定在各国天选者确保存活的情况下，尽可能地保存通讯机会，留作后用。
这些参与进来的国家，如果有哪国在这次全人类的通力合作中全员阵亡，各国将会针对该国境内遭受的灾害或诡异降临提供一定援助。
第一天赛程的圆满落幕。
还活着的天选者都完成了一到两项比赛。
时厘四人终于不用再待在赛场上。
开幕式结束就是紧锣密鼓的各项比赛，天选者往返于赛场和后台之间，累得跟狗一样。
退场之前，时厘一行人也没忘记走到粉丝席下营业互动：“我们要走咯，明天见~”
“真希望明天早点到来呀。”
“拜拜哦，我走咯～”
“嘻嘻骗你们的，好舍不得你们！”
“这下是真的走咯……”
她们欲拒还迎，推拉了半个小时才离开。
[芳心纵火犯啊。]
[我举报，这里有诈骗团伙！]
[看得我一愣一愣。]
[好会啊，不愧是专业的。]
[怎么感觉灯泡瓦数比裴姐夺冠时还亮呢？]
[鬼咋了？还不是像普通粉丝那样钓（拿捏）]
[nili粉丝就吃这套捏。]
[破防了，劝删：）]
几人说得口干舌燥，返回后台的途中，时厘无意间瞥见韩光宇一行人走得很快，洛根等灯塔国天选者则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走着。
这种情形在此前可是从未有过的，以往的高丽国总想方设法让灯塔国走在前方呢。
每每这时候，都让她们想起了之前网上的吐槽，说自己在高丽国的一家餐馆里用餐时看到有几个灯塔大兵走进来，目光一扫就大摇大摆地走到已经落座的高丽人身旁，要求对方让座。
那些高丽的年轻人满脸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地乖乖站起身来，腾出座位。
虽觉得奇怪，但众目睽睽之下，她们都已经养成了对男爱豆的注视不能超过一秒钟的铁律。
正好，樱花国几人也从那个方向走过来。
春奈那颗按捺不住的好奇心，让她过去八卦了几句：“咋了这是？咋不跟灯塔国好了呢？”
黑岛凉子刚才不在场，但她的同伴目睹了过程，低声说道：“射箭比赛结束，罗伯森先生向他们建议，可以考虑将‘扒拉’这个行为申遗。”
“这说的倒也没错……”
“凉子也是这样认为的呢。”
[韩光宇已退出群聊……]
[不是我说，这波我也觉得洛根说得在理。]
[你们快瞧其他国家羡慕嫉妒恨的眼神！]
[隔壁三常：你们在聊啥，不能让俺也听听？]
[看到了，估计他们这次回去都要发力挤进排行榜了，不然下次也拿不到加入群聊的机会。]
第231章 哀悼日
时厘她们回到了休息活动室。
这里是专门给各国天选者交流沟通的地方。
她们没有直接返回胶囊宿舍。
风车国天选者找到了一条胶囊宿舍的规则。
【夜晚昏暗无光，容易迷路，晚上21:00-7:00请勿随意行走，回到胶囊舱内休息。
无论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睁开眼睛，养成良好的作息，以更好的状态应对后面的比赛。
其余时间在进行清洁打扫，请勿进入。】
看到这条规则，甘昼月两人才反应过来，她俩原来是在非规定时间内闯进了胶囊宿舍啊。
时厘推测道：“白天，这座场馆是那些蓝衣工作人员的主场，举办着运动会……到了晚上九点以后，应该就是囚犯们的活动时间了。”
或许是时空的不稳定性，裴甘二人见到的并非打扫场景，而是那些困在胶囊舱里的人们。
那些囚犯没有透露出伤害她们的意思，但那些拿着武器的看守者也不是天选者能对付的。
这群看守者对集中营的犯人而言，是令人绝望的、无法战胜的存在，若非上次的临时关灯，两人用上道具也不一定能够顺利逃脱。
想到这里，时厘心里有了一些想法。
她的视线在休息室里逡巡，刚找到目标，余光就瞥见几个穿着白衬衣的人从外面走进来。
所有人停止了讨论，气氛变得静默起来。
这几名诡异分别散开走到裴望星和另一边的乌国天选者面前：“你好，我们是负责运动员药物检验工作的人员，请配合我们进行检测。”
几张陌生的面孔，但裴望星已经熟悉这套流程，镇定问道：“请问你们的检查方式是？”
“尿检。”
这次被抽查的是首日夺冠的选手。
与之前不同的是，此次除了主检官员，还多了其他随行人员，对方和上一个假检查员是同一套说辞，也拿不出证明自己身份的相关证件。
裴望星根据自己总结出来的经验，观察他们的手部皮肤，确认没有问题后点了点头。
“好。”
春奈怕她运气不好，像比安卡一样在卫生间里撞鬼，主动跟上去陪同辟邪。
乌国天选者见状，也放下心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检查队伍身上。
时厘全程没说话，转过头发现目标已经不知去向，再仔细一看，连洛根也不知去向。
她迅速和甘昼月耳语几句。
两人装作不放心地跟上检验队伍，中途偷偷离开，找到了正在对峙的阿米尔和洛根。
阿米尔是迦南国天选者的领头人。
如果将那个全地图关灯的神秘天赋与天选者关联在一起——足球比赛里的获利方，恰好和灯塔国存在嫌隙，无法拿到第一手信息的国家。
最符合的就是迦南国。
不知道这两个国家有没有其他侦查手段，时厘并未刻意去隐藏自己靠近的脚步声。
看洛根阴沉的脸色，显然拉拢并不顺利。
其他天赋还好，这个天赋有着太大的风险和不确定性，杀伤力堪比全城停电，对多疑敏感的灯塔国而言，不解决恐怕今晚都睡不着觉。
如果不能为他们所用，那就想办法抹杀掉。
时厘靠着墙壁，抬起一只手在墙上叩了叩。
“你们聊完了吗，该轮到我了吧？”
洛根瞥了一眼阿米尔，又将视线移到她身上。
时厘任他打量，用对面的两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道：“让我猜猜，你作为交换条件的筹码……
戴胜国？”
拿只剩下两人的戴胜国，去换取一个善加利用能够逆转局势的强大技能，对灯塔国来说是极为合算的买卖，不用考虑就能做出的决定。
“不得不说，你的话术真的很烂。”
时厘轻轻扯动嘴角，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冰冷讥讽，像一把利刃直插入心窝：“你不能让那些人在硝烟和战火里，在被夷为平地的废墟里相信你。
你至少要给他们，看到生的希望。”
这个副本的难度，来自世界的局势。
因为蓝星，本就不和平。
就算是怪谈降临，外面的战火也没有停止。
许多国家还处在满目疮痍的战火中，昔日的家园被鲜血染得猩红乌黑。不少天选者是背负着让快要死去的家园恢复生机的使命而来。
国运战场提供的丰厚奖励……可以帮他们挣脱头顶的利剑和束缚身躯的枷锁。
时厘不清楚阿米尔等人是怎么被选中，但显而易见，那些绝境中的人，皆心甘情愿而来。
这句话让阿米尔不由自主地抬起头，那双被烟雾熏得灰暗的眼睛认真凝视了她一眼。
“……”洛根紧紧抿着嘴，任由时厘刻薄奚落也一言不发，转过身去，迈步离去。
然而他并未走远，停留在距离稍远一些的地方，继续监视着这边的动静。
在他不远处，甘昼月也在监视着他。
时厘上前，迎上对方沉默如渊的目光。
没等她开口，对方已经说道：“你说的没错。
如果我输了，那些雨点般密集落下的炮弹就会砸向我的家园，轰炸我们的孩童。
你们在开幕式上目睹的那些血肉烟火，正在我生活的土地上一遍又一遍地上演。
你们坐在明亮温暖的家中，我们的孩子蜷缩在地道里，听着连绵不绝的炮火声。
你们无法想象，在某些国家，那些孩子甚至以为每一次抬头看天空，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阿米尔不相信灯塔国的任何话。
因为那些炮弹，就是他们援助提供。如果对方赢了，必然会变本加厉屠戮更多自己的同胞。
他已经想过，哪怕是牺牲自己，也要把灯塔国拖进深渊里，让他们无力插手其他国家。
不能输啊，至少不能输给自己的敌人。
“我记得，你们国家援助过我们。
谢谢……我信任您。”
阿米尔向前迈进一步，他高大的身躯超过了时厘，但长久隐匿于狭隘地道之中，让他的脊背已然难以挺直，只能微微躬身。
“我的天赋名为……哀悼日。
能够让整个副本世界都短暂地陷入黑暗。”
就像他们在地道里看见的世界一样。
时厘并未感到惊诧，只是冷静地问道：
“有什么限制条件，冷却时间多久？”
对方缓缓地摇了摇头，几乎是在她的耳边，用连时厘也差点没听清的细微声音说道：
“没有限制……每当我们国家有上千人惨死在战火之下，就可以再次使用。”
“……”
时厘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难怪阿米尔如此抗拒和灯塔国合作。
他每一次看到【哀悼日】亮起时，现实世界里便有一群同胞葬身在炮火之中。
或许那一千人里，就有他的家人朋友。
让他怎么相信，怎么敢相信。
一旦他的天赋为灯塔国所知，对方会不会为了多次动用【哀悼日】，进一步加大轰炸的力度？
他不敢赌。
因为赌注是他的家园。
阿米尔说完就后退了一步。
他的脸上似乎想露出笑容，不断抽搐的眼角却仿佛在哭泣，早已干涩的眼睛却流不出泪水。
时厘忽然想起1932年，那位单刀赴会，漂洋过海，走了很长很长的路才到达奥运会的运动员。
他站在全世界的媒体镜头前，用身上的白衣黑裤，来表达华国沦陷的白山黑水。
他不能多言，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告诉全世界，华国还没有陷落，华国还在。
充满鲜花的世界到底在哪里？
第232章 健康保障室
洛根自以为聪明绝顶，但却弄巧成拙，难以掩盖其内心深处根深蒂固的傲慢。
灯塔国解决两国仇怨的矛盾，就是让戴胜国团灭，现实里也陷入动荡之中，两国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的同时，又能大发一笔战争横财。
他用一个国家去换取另一个国家，用毁灭换取信任，这种任何盟友都是可以为了更大的利益舍弃的做法，只会让阿米尔更加不信任他们。
时厘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大能耐，能让阿米尔直接和盘托出，对方看的是华国足以和灯塔国抗衡的力量，这些年在国际上苦心经营的形象。
不会因灯塔国的施压，而出卖他们。
他依然在担忧，害怕他们的失败导致天灾肆虐、怪谈频现，陷入前后夹击的绝境，连妇女孩童的最后一条活路——地道都变得不再安全。
这是一场关于信任的豪赌。
时厘点点头：“我知道了。”
阿米尔的天赋现在还未点亮。
据他所说，这是他第一次使用【哀悼日】
这个天赋每次亮起，并不会积累能量储备到下一次里，只有在使用过后，天赋暗淡下去才会开始新一轮的累积，等待下一次点亮。
片刻过后，时厘转身走出来，她经过洛根身旁的时候，说道：“阿米尔答应了。”
不过也和战斗国一样，这次的行动由华国背书，一旦时厘等人出事，双方的合作也不再有效。
洛根的位置虽然能看清口型，但阿米尔说的是本国语言，他也根本看不懂，忍不住开口。
“他和你说了什么？”
“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你不要学温斯顿。”
洛根：“……”这是威胁吧？
虽然想将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里，但洛根也清楚地意识到这个想法几乎不可能实现。
他深吸了一口气，也转身离开。
观众们也仅仅是听到了前面的对话，看见阿米尔对时厘摇摇头，后面的关键信息没有听清。
[摇头是什么意思？没有限制？]
[那不逆天了，各国不得争相拉拢啊！]
[但多人副本也不多吧，目前也才两个，大部分都是各国天选者组队闯关……就算迦南国用天赋非主流通关，其他国家也借鉴不了呢。]
[以后的多人副本应该会增加吧，什么年末颁奖典礼之类的，还有跨团合作啥的。]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他的眼神好悲伤。]
[这个天赋落在迦南国身上，怀璧其罪。]
[我听说咱家已经在和其他国家努力推动休战协定，希望在不久的将来能通过吧。]
休息活动室。
奥地国天选者正在和阿尔里克交谈。
“他们把你送到了健康保障室？你有没有见到那里的医生？医生长什么样？”
“是一位女医生，扎着马尾，穿着白大褂。”阿尔里克回忆着，“说话声音轻柔且温和。”
“……”三人心情愈发复杂。
【健康保障室】规则。
【健康保障室位于四号通道尽头，如果在其他通道内见到，请勿进入并及时告知工作人员。
健康保障室有且只有一位医生。
医生不是长头发，也没有穿白大褂。】
他们内心对阿尔里克的怀疑已经到达了顶峰。
哪怕是探索的时候，走着走着就落后了对方，在后面用质疑的目光审视着这位同伴。
谁知，阿尔里克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们：“你们怎么还不跟上，没力气了吗？”
他从兜里摸出小半块中午剩下的饭团，用饭团的纸袋包着，“我还留了一些，你们谁吃？”
奥地国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
恐怖场景里最让人掉san的，就是本以为凶多吉少的队友突然奇迹般地归来。
这样的回归比死亡更让人毛骨悚然。
阿尔里克……还能相信你吗？
*
尿检并不只针对于夺冠选手，还有不少天选者也被找上，大概有三分之一的人接受检测。
尿检对身体没有伤害，但场馆的可饮用水稀缺，大家基本没怎么顾得上喝水，被几双鬼眼盯着更加排尿困难，在检测上耽误了太多时间。
跟着天选者进来的尿检官，会将准备好的水杯递过来，但没有人敢碰来历不明的水。
大家都怀疑这是为了阻碍天选者的探索。
而剩下的天选者，在休息室里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晚餐供应，实在没忍住询问了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面带微笑：“本届运动会提倡节能环保和减少碳排放量，只供应中午一餐。”
中午一餐，那个饭团吗？
所有选手都是一拳头大的饭团，高强度比赛下大家吃了感觉没吃，都已经饥肠辘辘。
[我勒个高丽大学食堂！]
[纳尼？诡异也这么环保的吗？]
[下一顿岂不是要等到中午去了，明天上午还有游泳比赛，这不得饿得两眼发黑？]
[是不是因为粉丝应援餐也是一顿，爱豆需要以身作则，这样不会引起粉丝的不满？]
[这也没有可比性啊，粉丝全程坐着不动，参赛选手要跑来跑去消耗大，不吃饱怎么行。]
[那这么说，粉丝还要一直盯着场上活蹦乱跳可口鲜嫩的爱豆呢，那也馋得紧啊。]
[好地狱啊……]
裴望星还算顺利地完成尿检，她们趁着宵禁前这段时间，去寻找规则里提到的委员会。
【偶像运动会】规则第六条。
【若参赛选手对裁判，比赛成绩和排名存有异议，请在赛后一小时内向委员会提交报告。】
今日这么多天选者都没有找到委员会的踪迹，要么是这个东西不存在，要么就是所有找到它的天选者已经遭遇不测。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这个委员会是否和这次副本的【完美通关】有关？
后台的通道纵横交错，宛如蛛网，连接着露天的主会场和其他室内分馆。
每条通道都长得差不多，天选者只能凭借通道首尾两端的标识牌来辨别，也没有设置应急照明设备，到了夜里很容易在这里迷失。
难怪需要粉丝手中的灯牌判断方向。
裴望星和春奈一路凭着直觉走，直到旁边的灰白墙面上是一个硕大的红漆数字：4！
转头一看，旁边出现了一扇门。
她们居然走到了健康保障室附近。
【偶像运动会】规则第五条。
【运动期间请注意身体保暖，为了各位选手的健康，凡身体不适者，不得参加比赛。】
这个副本对选手的健康极为重视。
健康保障室也显得格外神秘起来，负责运动员比赛期间的受伤和救治工作，其实和医务室的性质差不多，但“健康保障”这个名字听着总怪怪的。
从外面看，健康保障室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门也没有完全关上，只是虚掩着。
里面很安静，好像没人。
春奈凑到门边，透过狭窄的缝隙偷看。
屋内的布置简洁明了，白炽灯明亮稳定，窗帘后面是伤患休息的诊察床，蓝色帘子拉得严严实实，一股微微刺鼻的福尔马林味道飘出来。
稍作思考，裴望星从怀中掏出红剪纸人，扯下一根头发缠绕上后，从门缝里丢进屋内。
等了等，小红没有异样传来。
是个探查的好机会。
裴望星又习惯性地抬起脚底板，忽然想到了这里的泥土来源，改成用手在墙上蹭了点墙灰抹在脸上，做好完全准备之后，就直接推门进去。
一阵阴寒的气息扑面而来。
室内空间有限，她四处翻找起来。
她已经做好了会看到些血腥的人体照片和病例报告的准备，结果并没有这些东西。
屋内的柜子摆放着瓶瓶罐罐的药水。
瓶身没贴标签，作用不明。
没有发现其他的规则，她正准备离开，手刚放在门把上，突然收到了春奈的消息。
这时候发消息，肯定是有人往这边来了！
第233章 四号通道
裴望星迅速扫视四周，找不到可以藏身的地方，她掀开医用帘子，里面是一张诊察床。
故意将叠好的被子弄乱，钻进床底。
门打开，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走进来。
裴望星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忽然，那阵脚步声停了下来，对方似乎察觉到了屋内的些许异样，开始朝着裴望星刚刚翻动过的几个地方走去，仔细地检查了起来。
裴望星每次翻动后都完美归位了，对方没有发现什么异样，脚步声一步步走到了帘子旁。
“唰拉”一声，帘子被猛地拉开。
裴望星蜷伏在床底下，只有视线敢缓缓往上移动，看见一抹雪白的衣角微微飘荡。
白大褂。
【健康保障室】规则。
【健康保障室位于四号通道尽头，如果在其他通道内见到，请勿进入并及时告知工作人员。
健康保障室有且只有一位医生。
医生不是长头发，也没有穿白大褂。】
这不是健康保障室的医生。
白大褂的双脚，此刻就停留在诊察床边。
看鞋子的尺码，这是一个女性诡异，裴望星嗅到了从对方的身上飘来的消毒水味道。
白大褂盯着搓揉成一团的被子，突然伸手用力掀起。然而，被子下面空空如也。
裴望星的心跟着提起，她想营造出一种闯入者离开的假象，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相信。
拥有【灰姑娘的光环（初级）】，只要她不乱动，低感知的诡异不容易察觉到她的存在。
自从有了【灰姑娘的光环】，裴望星用得比她的个人技还频繁，虽然目前还是个初级，但还算够用，还没有在副本里遇见过高感知诡异。
白大褂凝视床铺片刻，终于转身离开。
帘子放了下来，轻而无声地晃荡着。
它在办公桌前坐了下来，接着便传来瓶瓶罐罐相互碰撞的清脆叮当声，像是在调配什么东西。
*
另一边，时厘和甘昼月也到了四号通道。
在高丽，“4”的读音和“死”相同，是高丽民族忌讳的数字。高丽人更喜欢单数，日常送礼也是奇数和白色红包，和华国全然相反。
第一天规则不全的情况下，那些天选者都尽量避开了4号通道，以免触犯禁忌。
明天第一个就是游泳。
目前还没有人发现游泳比赛的相关规则。
按照今天寻找规则的规律，各个分场馆的线索，基本都是在对应的通道和附近找到的。
室内游泳馆在四号通道的路上。
规则很可能还藏在附近。
这也是所有项目里唯一接触水的场所。
在知道这里的水源大部分都被污染后，游泳项目在众人的心里就变得更加危险了。没有完整的规则，所有参赛者都可能被留在那里。
四号通道相对冷清，她们沿着走廊仔细寻找，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来到卫生间前。
这里的卫生间很干净，所有隔间都空着，提示牌是鲜艳的翠绿，透着一股诡异的静谧。
两人走到两侧的第一个隔间，推门时明显感觉到一股轻微的阻力，只那么一瞬就消失了。
把两侧那一整排的马桶都按下了冲水键，时厘和甘昼月飞快地退回到了卫生间门口。
【卫生间】规则之一。
【当你踏入一间空无一人的厕所隔间时，哪怕坐便器非常干净，也务必先冲一次水。
如果发现无法正常冲水，或者水流声出现沙哑且断断续续，请立即离开卫生间。】
“哗啦啦啦——”
急促的冲水声，冲水系统运作起来。
但很快，水流变得卡顿不畅，时断时续，并发出了一阵喉咙被痰液卡住的嘶哑咔咔声。
“咔咔……咔、咔咔……”
难道四号通道的所有隔间都存在问题？
这个念头刚划过两人的脑海，甘昼月忽然捕捉到，在断断续续的声音里，还有另一道“滋滋滋”的声响，像是有水从什么地方溢出来。
这声音就来自其中一个隔间。
但周围的杂音严重，很难分辨具体的位置。
两人没有迟疑，迅速退到过道上。
甘昼月：“水箱里好像……有东西。”
如果她们只选择一间进入，听到的都是断断续续的冲水声，很难发现水声之间的差异。
但这么一对比，就能明显感觉到水箱里有异物，因为隔着一层，比其他声音更沉闷。
片刻过后，才再次踏入卫生间。这次只选择了一侧的马桶冲水，而后又匆匆退至门外。
反复两三次，确认了是左数第二个隔间。
时厘走进卫生间里，再次按下冲水键，在断续声传来之前，迅速打开了水箱盖。
果然，马桶水箱里的浮球上方缠绕着一个东西，是一个搓成绳索状的塑料袋。
她将那团塑料袋解下来。
盖上水箱盖，退出卫生间。
时厘的余光突然瞥见，刚刚还空无一人的隔间里，此时已经站着一道道条纹囚服的身影。
它们抬起细如麻杆的手向她抓过来。
她咬牙再次提速，一口气冲到过道上。回过头看见那些从隔间里伸出来的手，对着虚空中盲目地抓取着，直到冲水声停止才缩了回去。
卫生间重新归于静谧。
仿佛刚才骇人的一幕从未发生。
甘昼月接过皱巴巴的塑料袋，打开。
第234章 红色药水
里面赫然是一张纸条。
关于游泳项目的注意事项。
【游泳比赛规则】
【一、本泳池已进行全面消毒，进入泳池之前，请务必做好充分热身并注意保暖。
各选手通过浸脚消毒池时，请务必停留30秒以上，如女子组选手恰好处在生理期，请将停留时间延长至三分钟——不得绕行。】
【二、本场馆为室内恒温游泳池，需着泳衣和泳裤下水，同时建议尽可能佩戴好泳帽。】
【三、水下不会出现除人以外的其他东西。
如果在比赛中感觉到来自水下的拉扯，或有异物覆盖于身上，请保持冷静，顺利游过前半程后，可选择趴在池岸边简单处理后继续比赛。】
【四、确认自身状态，切勿在极度疲惫、饥饿、醉酒及出现幻觉等情况下入水。一旦身体出现任何不适症状，应立刻告知工作人员。】
【五、游泳比赛结束后，立即前往卫生间做好全身、口腔、耳朵等部位清洁。
并前往健康保障室领取红色药水，每只眼睛至少滴入三滴。记得，是红色。】
游泳项目的规则果然也藏在水里。
天选者们目前找到的大部分比赛规则，都如同垃圾般散落在各个角落。
游泳池的规则虽多，却汇集在了一起。
这一次收获就抵得上好几次探索。
不过，这样的弊端也很明显。
这张纸条虽然用塑料袋包好，但随着一次次水流的冲刷，塑料袋已经不可避免地进水了。
纸条也像是包浆般湿漉滑腻，如果今天没能及时找出来，浸泡一夜肯定会被泡烂。
拿到了规则，时厘才想起关心其他队友的去向，询问后才知道她们也在四号通道。
白大褂一通叮叮当当的动静后，又站起身走来走去，而后再次匆匆离开了健康保障室。
确认诡异离开，裴望星才从床底下爬出来。
一抬头，就看到胡乱倒在桌上的空瓶子。
大大小小的瓶子，上面都是诡异的语言。
裴望星看不懂，目光一转，发现柜子里多出个小巧玲珑的瓶子，里面的液体鲜红如血。
应该就是刚才那白大褂精心调配的东西了。
裴望星本来还在犹豫，瞥见时厘发在群里的游泳规则，当机立断顺走了那瓶红药水。
健康保障室有两只诡异，阿尔里克在白大褂这里活下来，她又见到白大褂调配红药水。
这里的时空不太稳定，万一明天见到的是那位真医生，谁知道还能不能领到红色药水。
随后，四人成功会合。
时厘听完两人的经历，说道：“先回去吧。”
万一碰见去而复返的白大褂就不好了。
她们快速脱离了第四通道。
甘昼月将纸条递给春奈：“看看呢。”
裴望星几乎同时把那瓶红色药水递过来，语气略带兴奋：“瞧瞧这个。”
春奈左瞧右看，抱住脑袋，“我好忙啊。”
时厘及时提供情绪价值，咏叹调声情并茂地歌颂：“有你真好，没有你我们可怎么办啊。”
春奈满意地接过了那瓶红色药水，仔细观察鉴定了一番，突然惊讶道：“诶，好东西！”
【红色药水：它能够在特定环境下，有效改善杂质以及病原体的滋生，切记不可过度使用。】
鉴定信息里将「污染」归类成杂质和病原体，但本质上也是个可以减轻污染的道具。
商城里也有这样的道具，但无一例外都是一次性消耗品，而且很贵。天选者平时最多买上一点抑制污染，或者保持神智清明的道具。
可惜只有这么一点。
四人抬起脸，都看到对方脸上的想法。
要是能拿到配方的话……
时厘：“你看到它调配的过程了没？”
“我哪敢看哟。”裴望星说，“帘子挡完了。”
她但凡挪动一下，都有被发现的可能。
春奈又确认了那份规则：“这个也没问题。”
从红色药水的特殊作用，也能看出游泳池肯定不干净。白大褂不是健康保障室的真医生，但对方调配的红色药水却能够减轻污染。
健康保障室里有福尔马林的味道，这里肯定处理过不少尸体，或许就是真医生干的。
天选者这两次都幸运地遇见了白大褂，但接下来应该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时厘原本觉得，无论是哪个时期的医生，其本质上都没有太大的差异。
在这种地方工作，他们已经背离了救死扶伤的使命，转而沦为残忍的刽子手。要么摘除囚犯器官和所有有价值的部分，要么进行人类活体实验。
这些犯人由那群医务工作者共享。
他们笃信一则扭曲的信条：屠杀即治疗。
其中最有名的就是那位恶魔人种生物学家门格勒，他想过一场血腥清洗来完成人种的净化。
集中营更衣室前的标语是：
【保持卫生有助于身体健康。】
这条标语，现在也醒目地挂在她们的更衣室旁边，只是大家一开始没有往这上面去联想。
现在想起来，她有了更直观的感受，身体不健康就会被淘汰，无论是毒气室还是枪杀绞刑。
而在那些集中营里，看守者们会将毒气室称为“浴室”，和颜悦色地带着犯人去洗澡。
这些卫生间或许就是集中营的几个毒气室所在之处，他们就在厕所隔间相同的位置死去。
那些伸出的手，是他们在极度痛苦中的求救。
冲水的声音是唤醒它们过往记忆的钥匙。
——“保持卫生有助于身体健康。”
卫生……身体健康……健康……
*
主办方专门为天选者们配备了洗漱套装。
但没人敢拆开使用，外国天选者更了解那些过往的血腥历史，知道集中营也会将囚犯身上的毛发和脂肪充分利用，制作成毛巾肥皂之类的用品。
饭都不给吃的地方，如此热心地提供洗漱用品，谁知道是不是从自己室友身上提取出来的。
她们是公众人物，无论何时何地都要在粉丝面前保持相对干净整洁的形象。
好在天选者的衣服是红色，受了伤也不至于太过显眼。那几位摔跤选手吐了满身的血，好在队友及时帮忙擦拭干净，才在工作人员上前询问时，成功避开了送进健康保障室的命运。
保持卫生有助于身体健康。
天选者只能拿一张餐巾纸用干净的饮用水打湿，简单擦拭下身体，怕浪费一点珍贵的水资源，还用纸杯接着来浸泡，延长清洁的时间。
直播间连连感慨：洋人转性了。
尿检的结果比她们想象的更快出结果。
仅仅过了半小时，工作人员便找到了袋鼠国、枫叶国等四个国家的天选者。
“尿检结果显示不合格。
你们已被取消本次比赛的参赛资格！”
第235章 入夜以后
这几个被点名的国家，在上个副本里成功得到了白色饮料，又在比赛前夕毫不犹豫地用掉。
他们不是不知道可能的后果，但都抱有一丝侥幸心理，偶像的运动会不至于查这么严吧？
听到这话，这些人的脸色骤然惨白如纸。
不是拿到黄牌，而是直接禁赛，没有商量。
“我是因为生病必须使用药物……”
“怎么可能！检验有问题，有人调包！”
“我要申诉，我要告到委员会！”
他们知道自己有问题，但承担不起后果。
他们根本不敢想，那些满怀期待而来，为他们应援助威的粉丝要是知道这个消息会怎么样？
无论找什么借口都没用了。
他们先寻找华国天选者无果，又求助地看着自己依附的灯塔国天选者，洛根站在人群里，望向他们的眼神已经像是看死人一样的冰冷。
马上就要天黑了。
时厘等人在九点时准时回到住处。
大家寻找着各自的舱位。
同队基本紧挨在一起，比较方便寻找。
时厘爬上床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什么，提醒成员们：“晚上不要脱衣服，再脏也别脱。”
她的声音传入那些天选者耳朵里，原本抓住衣领准备脱掉的手赶紧松开，爬上床铺。
这里的胶囊舱又冷又硬，身体与薄薄的床板接触的瞬间，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升起。
胶囊舱的圆形舱门也狭小压抑，躺在里面就像在只留了一个小口，即将封闭的棺材里。
闭上眼，适应了一会儿也没有暖和起来。
寒冷的感觉愈发强烈，身旁源源不断地传来阵阵的凉意，像有一块不化的老冰卧在旁边。
她们的“室友”出现了。
其他天选者都庆幸没有脱掉脏兮兮的卫衣，否则就是赤身卧在冰雪里，明天肯定会感冒。
“铛铛铛铛铛铛——”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铃声响了起来。
原本安静的室友慢慢地坐起身躯。
这个胶囊舱相对宽敞，但两个人还是能明显感觉到彼此的存在，室友的头发不经意间扫过时厘的脸颊和鼻尖，痒痒的，让人很想打喷嚏。
冰冷的呼吸喷在脸上，带来一丝腐朽的寒意。
悉悉索索的声音，每个胶囊舱里传出来。
它们从床上下去，而后同质化的脚步声在过道上，节奏整齐划一，游荡向外。
而此时，主场馆内，好几个区域的灯光先是不停地闪烁起来，许久之后陡然熄灭了下去。
戴胜国天选者躺在冰凉的床板上，刚送走了诡异室友，便听到了另一阵脚步声。
这阵脚步声在深夜里格外清晰，又自带一种诡异的节奏，能明显感觉到，这些脚步声在每一个胶囊舱前面会稍作停留，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此时，这间胶囊宿舍里的天选者都还没有入睡，大家都谨记着那句“无论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睁开眼睛”，保持着绝对的静默。
脚步声逐渐靠近，停在了他的床边。
本以为对方也只是站一会儿就会自行离开。
突然间，一阵阴风吹了进来。
他的舱门被打开了！
刹那间，他毫不犹豫地施展自己的天赋。
【仇恨转移：有一定几率上将自身所承受的仇恨转移到三米范围之内的其他人身上。】
那几道脚步声向前移动了几步。
还没来得及庆幸，他的双脚被一双冰冷刺骨的手死死抓住，从床上硬生生拖拽了下来。
“啊啊啊啊——”
那两位戴胜国天选者从高处摔落在坚硬的地面上，如同断翅的鸟，恐慌之中匆忙抬起头。
是……白天的那几个粉丝。
它们手里的发光棒灭了！
它们找来了！
那位天选者后知后觉想到，他的天赋转移诡异的仇恨时，仇恨值越高，成功率越低。
粉丝满眼皆是自己，如何能够轻松转移呢？
【偶像运动会】规则第七条。
【请各位选手约束粉丝，如发现粉丝潜入比赛场地和后台区域，及时告知现场工作人员。】
但入夜后外面已经变成了集中营时期，只会有囚犯和看守者，根本找不到工作人员！
与此同时，那几个因违规而在白日受到禁赛处罚的选手，也被找来的粉丝拖拽了下去。
尽管四周漆黑无光，那一双双幽暗死寂的眼睛却仿佛要把他们的灵魂吸进去。
粉丝脱饭回踩时，是最决绝心狠的。
“欧巴，你怎么能做出如此不齿的事呢？”
“你让我坐在观众席上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下一千根钢针呢……”
“啊啊啊啊啊啊——！！”
【爱豆生存指南】第三条。
【遵守爱豆的职业素养，请拒绝以下行为：签售会切小屏，私联粉丝，舞台划水……】
从作弊行为被发现的那刻，就成为了死局。
另一侧同样传来了凄厉的尖叫。
“救我！救我！洛……唔唔……伯……”
洛根躺在床上又莫名被cue，心里恼怒。
谁有胆子出去和怨气冲天的粉丝抗衡，当他是那种友军做了傻事还跳出来援护的蠢货吗？
只会一起成为被粉丝攻击的目标。
他白日为了拉拢迦南国选择放弃这两人，恰恰是因为他们太蠢，不愿意付出一点代价，只会盯着他人手里拥有的东西和眼前那点利益。
让他们继续存在，后面只会生出更多事端。
被粉丝吃掉，也好过被这里的诡异吃掉。
寂静的夜里，连隔壁女寝都听到了这边撕心裂肺的嚎叫声，如遭凌迟般从凄厉到虚无。
持续到了接近天亮才渐渐停歇。
咀嚼吞咽声也回荡了一夜。
次日。
按照运动会赛程安排，今日展开的比赛依次是游泳，保龄球，百米田径，4x100米接力。
后三场都是她们要参加的项目。
她们昨天频繁往返于后台和场馆，看得出粉丝后面的兴致缺缺，离场前互动了很久才好转。
她们今天要适当减少前往后台的频率。
不过今天的赛事紧凑，大家也没什么时间。
时厘早上去更衣室把保龄球取了出来。
保龄球每日都需要用油养护，裴望星的实践经验最丰富，她边做SpA边问两颗保龄球。
“你们在更衣室，有没有听到什么？”
第236章 游泳场惊魂
九号保龄球：“我听到了大发动机的轰鸣声，嗡嗡的，还有嚎叫，还听到了一些音乐。”
晚上九点以后，外面就会进入集中营时期，囚犯们起来劳动。小九听到的那些大型发动机的声响，就是用来维持致命毒气室的运转。
八号保龄球也迫不及待地插话进来：“我好像听到了它们提到了一个人，姓朴、朴……”
“朴宣赫？”
上届偶像运动会的mVp？
“没错，那些人说他就是个肮脏的药罐子。”八号保龄球说着，“什么是药罐子啊？”
众人心里微微一动。
这些诡异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比起初来乍到的天选者，当然更清楚其中内幕。
“药罐子”指的肯定不是身体欠佳，需要长期服药的人，暗指的是那些服用药物的作弊者。
朴宣赫没有参与首日的比赛，它的项目主要集中在田径和游泳等方向，恰恰是药物重灾区。
“昨天的药物抽检，我就注意到几道黑影在休息室附近鬼鬼祟祟地徘徊。”春奈想起来。
不出意外的话，就是这些黑衣诡异在暗中撺掇着检验人员对天选者进行尿检。
否则怎么没看到诡异阵营也接受检测？
只因昨日天选者在重重压力下夺冠，那些使用了药物的诡异便开始质疑她们肯定也用了相同的手段，不然人类之躯怎么能战胜诡异？
她们是初出茅庐的新人，需要背负更多来自外界的猜疑与曲解，在哪里都是这样。
【偶像运动会】规则第六条。
【若参赛选手对裁判，比赛成绩和排名存有异议，请在赛后一小时内向委员会提交报告。】
昨天的那几场比赛，已经超过了申诉时效。
这委员会也不知道藏在哪个犄角旮旯。
昨天努力控制天选者的死亡率，但死亡人数仍有五十多人，诡异依然有一百人。
时厘在心里暗自盘算。
既然要检测，那就索性全都查一遍好了。
如果能把那些作弊的家伙也揪出来。
她们第三天就好过多了。
但仅凭一张嘴，那些主检官未必会答应她们的检验要求，以那些前辈在场上的影响力，稍有不慎便可能被扣上一顶“不敬前辈”的帽子。
粉丝一旦阴谋论起来，哪怕官方通报摆在面前，也只会觉得是她们故意设计陷害。
思来想去，时厘想到了她们在上个副本里带出来的那瓶白色饮料，随身带在身上。
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场外的那群检验人员，随后微微低下头，用手机询问检验员的行动规律。
她们昨天频繁往来后台和赛场，没时间注意这个细节，但肯定有其他天选者知道。
不久，时厘收到了消息。
大约每隔半个小时，就有检验人员进入后台的通道，再由另一个人接替出来。
上一次替换，是在一分钟以前。
得到这一消息，时厘当即起身进入后台。
她昨日已经确认过，后台通道里没有安装摄像头，节目也不会将后台画面展示给观众。
时厘在无人处拿出饮料，倒掉液体，放置在了另一处通道内的偏僻角落里，又原路返回。
在此期间，不时有一些天选者进入后台。
第一场比赛还没开始，她们这么频繁的起身也引起了场上其他黑衣艺人的警觉。
这些诡异无声地尾随在后面，发现这些天选者只是去接一杯水，或者解决生理需求。
等到天选者转身，看到诡异站在不远处，还会礼貌地问候一句前辈，挑不出任何毛病。
100米自由泳项目即将开始。
场上的电子大屏终于转向了游泳场馆。
这座室内游泳馆是饱和度很高的蓝色装潢风格，色调明快，就像进入了一片海洋。
游泳池长度和宽度都严格按照赛事标准，长度50米，选手需要在一个回合内完成两次往返。
水池的深度没有公布，难以目测，但看起来水质也很干净，没有明显的漂浮物和杂质。
天选者在泳池边认真热身，不敢丝毫懈怠。
【游泳规则】第四条。
【确认自身状态，切勿在极度疲惫、饥饿、醉酒及出现幻觉等情况下入水。一旦身体出现任何不适症状，应立刻告知工作人员。】
大部分天选者此时都处于饥饿状态，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肠胃。
大家缓解饥饿的方式，是从宵禁时间结束便开始不停地饮水，直到这种不适感消失。
根据泳池规则，只有泳装是必备之物。
购物街价格虚高，各国天选者里仅有一部分人购置了泳帽，他们尽可能地将泳帽往下拉，遮住自己的耳朵，减少水流进入的可能。
一旁热身的诡异们穿戴齐全。
泳帽、泳镜，耳塞和鼻夹一应俱全。
镜头移向泳池旁边的浸脚消毒池。
【游泳规则】第一条。
【本泳池已进行全面消毒，进入泳池之前，请务必做好充分热身并注意保暖。
各选手通过浸脚消毒池时，请务必停留30秒以上，如女子组选手恰好处在生理期，请将停留时间延长至三分钟——不得绕行。】
池水很浅，仅仅没过脚踝。
不少天选者正停留在里面。
诡异选手直接绕过消毒池而行。
在蓝色瓷砖的映衬下，时厘能更为清晰地看出池水颜色略带一丝淡淡的红色。
莫非是经过稀释后的红色药水？
这个副本里，红色在大多数时候都是危险的象征，众人对所有的红色物品都满心戒备。
若非事先获得了规则，应该不会有天选者敢踏进消毒池，更别提比赛完去滴红色眼药水了。
比赛分为女子组和男子组。
男子组100米自由泳开始，裁判一声令下，八条赛道的选手纵身跃入泳池之中。
“扑通！”
“扑通！”
大多数是调剂过来，并非自愿报名。
很多天选者都是临阵磨枪，仓促上阵。
那些诡异选手一入水，大家明显能感觉到它们比昨天在足球场上掐架的诡异更强了，浑身的肌肉结实紧绷，打出的水花也有力漂亮。
以这样的状态，可以把天选者按地上打。
天选者很快就落在了后面吃浪。
他们被前面打来的浪花拍在脸上，溅进眼睛和嘴里，双眼刺痛难忍，嘴里也是苦涩的池水。
前二十米，他们的耳边都是手臂击打水面的浪声和粉丝忽远忽近、震耳欲聋的加油声。
就在这时。
阿尔里克突然看到了有什么东西飘了过来。
第237章 ban了一群
定睛细看，才发现是一张白色的餐巾纸。
游泳池里怎么会有餐巾纸？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阿尔里克就看到越来越多的餐巾纸，不知道从何处出现，漂浮在水面上，仿佛有意识般的径直地向他飘过来。
这些餐巾纸完全浸泡在水中，但依然很轻。
略微坚硬的边角，时不时戳到他的眼睛。
阿尔里克不断在心里提醒自己冷静下来。
【游泳规则】第三条。
【水下不会出现除人以外的其他东西。
如果在比赛中感觉到来自水下的拉扯，或有异物覆盖于身上，请保持冷静，顺利游过前半程后，可选择趴在池岸边简单处理后继续比赛。】
但渐渐的，他发现餐巾纸变了。
先是从四角向中间慢慢染上了淡粉色，而后迅速加深，最后变成了暗沉、浓郁的红色。
红色餐巾纸！
阿尔里克想要用手挥开餐巾纸。
又担心扰乱自己的气息节奏，只能不断暗示自己，努力无视掉这些触目惊心的红纸。
他再次仰头吸气，准备重新埋下头颅，却发现红色餐巾纸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脸下。
！！！
阿尔里克的瞳孔骤然紧缩。
那张纸和他的距离越来越近，他无法再保持冷静，红色餐巾纸背后，居然如同海藻一般疯狂生长出无数根黑色的发丝，在水中飘散开。
在他的脸和水面相触的刹那，那张红色餐巾纸就紧紧地吸附在了他的面皮上。
阿尔里克的视线被覆盖，只剩下满目的红。
纸张阻断了空气的流通。
唔……唔唔……
视线受阻，只能感觉到更多吸饱水分的纸张覆盖上来，沉重，凝滞……胃里仿佛充斥着浓烈且湿漉的血腥气，嘴里也都是铁锈味。
场外的天选者都注意到了泳池里的变故。
这种异变发生在天选者的身上。
几条赛道的行进的速度明显减缓，面容逐渐扭曲得不成人形，而那些诡异选手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已然抵达对岸并开始折返回来。
从观众视角，这些天选者没有遭遇任何异常。
他们将头伸出水面，张大着嘴巴，像是想要拼命呼喊什么，嘴唇和双眼像是张不开似的，鼻翼急速翕动着，却又仿佛没有空气进入。
“这怎么有点像……水刑？”
有天选者想起自己在网上见过类似场景。
将湿毛巾捂住犯人的面部，使人陷入近乎窒息的情况，在对氧气的极度渴望下，人们会张开嘴巴大口喘息，施刑者再往毛巾上浇水，水流从口中侵入气管、胃部乃至肺部……
场外的人看不见，说明是选手们的幻觉。
这片泳池的水里存在污染，已经稀释了数倍，也依然能让天选者感受到昔日的残酷折磨。
不同的赛道，产生幻觉的时间也存在差异。
那些佩戴了泳帽的选手，是在单程游泳的后半段才出现这样的情况。
水从眼鼻口耳等部位进入身体，佩戴越多的防护装备，被污染的影响越缓慢。
【游泳规则】第十一条。
【确认自身状态，切勿在极度疲惫、饥饿、醉酒及出现幻觉等情况下入水。一旦身体出现任何不适症状，应立刻告知工作人员。】
以上都属于不健康的状态。
前三种情况下人很容易产生幻觉。
而那些处于生理期的女性天选者，比平时抵抗力更弱，也更容易遭受病菌感染，因而需要在稀释后的消毒液中浸泡更长的时间。
这场比赛，考验的是水中憋气。
过度的呼吸，只会吸入更多纸巾上的水，加重污染，残存的那点氧气也消耗得越快。
越渴望氧气，越要保持冷静。
天选者必须尽快调整过来，努力憋气20-30秒，抵达池岸边时再稍作休息，进行呼吸调整。
理论如此，实际操作起来困难重重。
克服心理恐惧，没那么容易。
那是在未知的水域，对黑暗和窒息的恐惧。
哪怕这只是真实的百分之一，千分之一。
这时，第四条赛道的天选者的小腿突然抽搐了下，身体在原地一滞，身体的平衡就乱了。
加上旁边打来的浪，阻力越来越大，他生出了一种自己被推得越来越远的感觉。
越慌乱越缺氧，进入嘴里的水越多。
下方仿佛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他，疯狂蹬脚想甩掉，那只手却越来越紧，将他往下拖去。
在观众眼里，那名天选者在原地疯了似地拼命挣扎着，将两只手高高举起，反而导致自己从平面变成了竖立，整个人不断地下沉……
他被水面完全吞没了。
这里没有救生员。
其他天选者没穿泳衣。
没有人能救他们。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那几位天选者溺亡。
那几条赛道的队友悄然红了眼睛。
这时，时厘察觉到场外的那些检验人员不见了，再一转头发现已经出现在了游泳场馆。
看那冷峻的表情，应该是发现了小惊喜。
他们直接找到了项目裁判，拿出白色瓶子交谈几句后，裁判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为了比赛公平性，所有选手安排尿检。
检验员发现瓶子后，第一时间调取了赛场上的监控，查看今天有多少人经过那条通道。
一查发现，上百名选手今天都去过。
瓶子里还有残留未干的液体，是在昨日的检测后继续顶风作案，歹徒真是猖狂至极！
出离愤怒的检验人员们，这次的检验速度比昨天更快——三十多只前辈被查出阳性！
包括上一任金牌得主朴宣赫。
[swim变swam。]
[禁赛粗卡！！！]
[金牌得主又怎样？还不是ban了！]
[朴宣赫，oUt！朴宣赫，oUt！]
天选者们努力控制住面部表情，趁着朴宣赫僵立在场上，跑上去当着所有观众的面安慰：
“朴前辈，不要难过，我会替你继续这场未尽的比赛……可以借下你的泳镜和泳帽吗？”
“……”先把微笑唇收一收啊。
天选者：˙?˙
第238章 应援
不怪天选者们高兴成这样。
其中好几只检测出阳性的诡异，都在前几届运动会上斩获过奖牌，它们被禁赛以后，天选者在后面几个项目的竞争难度将会大大降低。
这些检验人员更偏向于那些有地位和背景的资深艺人，但也只是在平时少检或不检。
在这种场合，场馆里除了它们的粉丝，还有别家粉丝和各路媒体记者密切关注着这一切。
检测出来的结果也会同步到外界机构。
不能假装无事发生。
当着镜头的面，朴宣赫等一众诡异咬碎了一口牙，才挤出阴恻恻的笑容，答应借出装备。
它们有的故意把装备含进嘴里咀嚼后再取出来，有的佯装手滑不小心掉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之后重新捡起来，那些泳帽和鼻夹耳塞上面，已经沾染上了腐烂的恶臭和烂肉污垢。
天选者被狠狠恶心到，也得硬着头皮使用。
尽管如此，他们借来的装备数量依然不够，天选者还需要互相借用适合自己的装备。
那些被违规禁赛了的选手走到赛赛边，场外伸进来一个黑漆漆的话筒进行感想采访。
在单独接受采访时，朴宣赫双眼泛红，语气哽咽不已：“对于这样的结果，我深感愧疚。
我刚才想了很久，或许是比赛前饮用了他人递来的水，才导致出现这样的状况。”
天选者：……凑表脸！
在它的颠倒黑白下，众人只觉得那片黑压压的观众席上，投来了无数道饱含恶意的目光。
接下来的比赛，恐怕不会太轻松了。
分组重新调整完毕，游泳比赛重新开始。
这一次，天选者们都全副武装。
“滴——”
发令信号响起。
八条赛道瞬间被天选者填满。
这一次没有诡异参与。
有了第一组的惨痛经验，这一批天选者都趁着未产生幻觉前卯足马力向前游动。
他们在水中停留的时间越久，受到的污染越严重，必须争分夺秒地完成比赛。
身上拼出来的装备确实起到了效果，前半段赛程一切进展顺利，平稳游过之前的分水岭。
转向进入后半程时，意外还是出现了。
五号赛道上那位肤色黝黑的天选者，毫无征兆地在返程的三分之一处停了下来。
他的脸庞深埋进水中，整个人静静漂浮在水面上，众人一开始还未察觉到，直到他十几秒后还没抬起来，身躯前进的速度也变得迟缓无比。
观赛的一众天选者的心瞬间又悬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又出现了幻觉？
可其他人都还好好的，都快要抵达终点了。
只有五号赛道的这位天选者在将头埋进水里后……难道水里有什么恐怖骇人的东西？
镜头全程没有给到水面以下。
直播间的观众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短暂的停滞后，五号天选者终于调整好了自身的状态，他抬起头换气，再度奋力前游。
耽搁的这十几秒时间，让他在距离终点最后二十米时出现幻觉，脸色迅速变得青紫可怖，四肢变得无力沉重，仿佛下一秒就会溺水。
看得观众的心都揪了起来。
祸不单行。
在场上的气氛愈发安静紧张时，对面的观众席上却蓦地传来了一阵被刻意拉长的嘘声。
“欸——”
一阵阵涌动而来的恶意嘘声里，还夹杂着“沉底”、“没有人喜欢你”、“快点死吧”的诅咒。
按理说，这些喝倒彩的声音应该传不到封闭的游泳馆里才对，但天选者们却看见。
五号赛道的天选者，露在水面上的耳朵微微颤动了几下，似乎真切听到了这些刺耳的声响。
紧接着，他的身体猛然开始剧烈地抽搐了起来，双手拼命划拉着，身体依然越来越倾斜。
【这里不是你们的主场，不要聆听嘘声和辱骂……你能在这里坚持，已经很厉害了。】
在满目红色的死亡幻觉里，四周涌来都不止是令人窒息呛咳的水，还有潮水般汹涌的嘘声和恶评，只会加重天选者的束缚和痛苦。
5号选手的队伍呢？
有想到这一点的天选者马上转过头。
环顾四周，却没有找到和他相同国旗的人。
他们的粉丝也寥寥，尽管在努力地呼喊，却被淹没在了铺天盖地的嘘声里，微弱又遥远。
不要聆听，不能再聆听了！
千万不要听进去啊……场上的天选者看着后方落单的身影，心中暗自焦急万分。
如果五号赛道出事，会重新击溃后面其他选手的信心，心态不稳，在水下很容易出事。
突然间，草坪上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句。
“别放弃啊！加油！”
说完，那位天选者就马上闭嘴，表情变得忐忑，为自己和对面庞大的黑色群体作对而后怕。
她怕自己和队友后面的比赛也会被针对。
然而，一石激起千层浪，她仿佛点燃了无形的引线，其他天选者也跟着开口喊出了声音。
“没错，加油！”
“别放弃！冲过去！”
“相信自己！”
见到自家爱豆站队发声，另一侧观众席上的那些粉丝也跟着应援出来：“加油！加油！”
渺小细碎的声音，一点点汇聚成半壁的音浪。
如果声音有力量，是不是用力吼出来就可以？
许多天选者脑海里闪过了开幕式上的话——
【我谨以本届偶像明星运动会代表的身份在此宣誓，本次参加运动会的全体选手都将严格遵守比赛规则，将带着全力以赴的精神参加。
不因出道时间长而摆架子，无论是我们的粉丝还是别人的粉丝，都要努力为所有选手送上应援祝贺，堂堂正正以一名运动选手的身份，遵守运动会格言：更快、更高、更强——更团结！】
抵抗那条规则的办法，早就写在了宣誓词里。
一个新人爱豆的力量是微弱的，但如果是很多很多新人，发出的声音就足以被人听到。
第239章 归属
那些本来彼此存在龃龉，暗中互相较劲的国家，此刻也暂且忘记了过往的矛盾，天选者们从草地上站了起来，对着电子屏幕加油助威。
5号赛道的天选者似乎有所感应，那双原本开始涣散的眼睛，在这一刹那间恢复了清明。
努力调整姿势，艰难挣扎到终点。
他精疲力尽，终点没有队友等他，但其他已经出水的天选者伸出双手将他从水里拽起来。
5号选手在岸边大口吐出腹中的积水，迫不及待地嘶声喊道：“地图……水下、有地图！”
他就是因为看到水中的图案，才停下来。
这一组天选者虽然都佩戴上了泳镜，但出于谨慎还是选择紧闭双眼，闷头往前走。
这位天选者将脸埋入水时，破天荒地睁开了眼睛，透过泳镜上的朦胧雾气，隐约瞥见水底的瓷砖上似乎绘有一些图案和记号。
水里怎么会有图案？5号选手努力地分辨着那幅画，发现上面标注着路线和一些文字。
好像是一幅地图。
上面绘制的路线和现在的场馆布局不太一样。
他还没来得及记下来，就发现自己这条赛道上也出现了飘荡的餐巾纸。
他耽搁太久，出现了幻觉。
很快，他的眼前也被一片猩红笼罩。
没办法再看清任何东西。
灯塔国也有一位天选者参加了游泳项目。
两人在游泳馆内，洛根和另一个人在外。
洛根很快就想到，那些漂浮在水面上的餐巾纸，是为了遮挡天选者望向水下的视野。
洛根在心里庆幸对方命大，活了下来。
如果5号赛道的那位选手刚才在水里溺亡，恐怕不会再有其他天选者敢在水里睁开眼睛。
这幅地图藏在这么隐秘又危险的地方，绝对很重要，大概率就是集中营的地图，可以在他们之后的项目，或者逃杀环节里派上用场。
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弄到。
但地图复杂，仅凭一人之力没办法记住，而且在水中受到幻觉的影响，判断容易出现偏差。
要想完成这项工程，需要所有参赛选手都去记忆，再把所有人的记忆拼凑成一幅完整的地图。
记忆的接力？需要信任到这种程度？
很快，男子组的灯塔国选手，以及女子组的樱花国选手开始穿梭在各个参赛选手之间。
她们尽可能地互相转告着话——
水里的地图，很可能藏着她们的生路。
她们需要记录，但不能过于执拗和贪婪，准确传递出自己看到的内容才是最关键的。
为了获得更为详尽的地图线索，灯塔国也作出承诺，放弃这次游泳项目的奖牌争夺。
洛根本以为会有一些投机取巧的天选者，趁着大多数人减缓速度之际，拼命往前冲刺。
然而，从率先开始的男子组，到后面的女子组，所有参赛者都不约而同地放慢了速度，他们将头埋进水里，保持着几乎一致的打腿频率。
洛根忽然有些迷茫了。
这和他以往的认知不太一样。
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样的转变？
那些热烈的掌声，饱含期待的呐喊应援？
是那些声音，让自私者也有了归属感？
此时，草坪上的那些天选者，也不再因国籍和局势而缄默不言，察觉到这样的方式对赛道上的天选者有效，愈发卖力地嘶喊起来。
直喊得声音沙哑了，脸红耳赤，喊得眼眶都红了，因过度用力而咳嗽起来，也没有停歇，脖颈处的青筋暴起，也依然坚持高呼。
那些咆哮般脱口而出情绪似乎会传染，许多人的眼眶都湿润了，他们或许早就因这几日的种种经历而动容，只缺一个宣泄的出口罢了。
各国直播间也被这样的氛围感染了。
每当一组上场，那些不起眼的、挤在角落里翻不到的国家，都会忽然涌入很多观众。
这里不是你们的主场。
但在你们的主场，无人不为你们喝彩。
另一边，保龄球比赛也快要开始。
保龄球双人赛，每人六局，共十二局。
最终以两人每局打出的分数合计总分。
甘昼月和春奈研读着群里的保龄球规则。
【任何违规行为，将收到黄牌一次。】
保龄球的违规行为不少，这里的场地也涂了油，非常打滑，稍不注意一个惯性就要越出线。
运气不好，在这里就能三张罚下。
【各位参赛选手维护好与保龄球的关系，有助于在场上打出更理想的成绩。】
主办方提供的两筐球，都是肉球。
其中一筐是干瘪又裂痕斑驳的老人头，不够圆润，也像是没擦油一样，但优点是牙齿差不多掉光了，不至于一局就被嗦罗掉一根手指头。
另一筐则是她们见过的蓝衣员工的头颅。
它们不停咂吧着嘴巴，满眼贪婪盯着场上的天选者，牙齿锋利森然，盯得手指隐隐幻痛。
游泳项目的诡异都被禁赛了，但保龄球这边还剩下两三个黑衣选手，它们都是自带保龄球。
保龄球看起来都是同性别的同龄人。
让人怀疑是不是取材自队友。
球道对面的保龄球手瓶，要么细瘦但皮肤细腻，要么白胖富态，佩着名贵手表和袖扣。
绝不是蓝衣工作人员的手，也不是那些老人头颅的，更像是收容所背后的高层和创始人之流。
如果天选者想争取这场比赛，肯定不会选择老人球，投掷出去都怕半路上抖落散架。
蓝衣员工的头颅也赢不了。
她们已经得知了这个地方的真相，从现实里的结局来看，这些“流浪汉”没能逃出这些掌权者的手心，自然也无法把手瓶击倒。
甘昼月和春奈没买保龄球专用鞋，她们这次带了两双相近材质的鞋，一左一右换上。
“看到没，这里就是你们的战场。”裴望星和八号和九号保龄球说，并手动转过头，让它们看到场馆外乌泱泱的观众和对面的球道。
八号和九号跃跃欲试，它们打倒了无数次游戏里的虚拟角色，从来没有征服过外面的世界。
八号保龄球说：“时老师，我这次会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射出去，飞得更快、更远的。”
时厘一愣，点头：“好啊，老师期待。”
甘昼月笑了笑，柔声说道：“这是你们从补习街离开后的第一战，也会是你们的成名战。”
两颗头颅眼里燃起了小火苗，脸上生出了无限的激荡幻想：“把我的牙磨得更锋利点！”
其他三人瞥了甘昼月一眼，又开【人鱼之声】，以后干脆去各大学校巡回励志演讲好了。
裴望星保证：“如果你们拿下了奖牌，我把奖牌送你们，以后你们就是补习街最靓的仔。”
黑岛凉子偷听到这段，想到这里两颗诡异不够分，立马极有眼色地接话：“凉子也是呢。”
第240章 保龄球
看见参赛名单里有华国，其他天选者已经对比赛结果不抱希望，不如保住手指来得实际。
许多参赛选手选择了老人球。
零星几位选择了蓝衣员工的天选者，也是因为自己的天赋恰好克制，比如腐国天选者的天赋【石化】，能让身体的某一部分变得坚如磐石。
“把你的耳朵给我怎么样？我好久没吃有嚼劲脆嫩的耳朵了……给我耳朵，我肯定好好打。”
天选者不理会蓝衣员工的蛊惑。
若还是之前所有天选者各自为战，要么输要么死的时候，他们或许还会权衡利弊，以较小的代价去换取更大的利益，但现在大家已经达成了合作。
这些看似诱人的条件就失去了价值。
腐国天选者第一位上场。
这里的球道比想象中的还湿滑难行，穿着加大摩擦力的橡胶鞋也很难保持平衡。
身体的任何一部分越过线，都算是犯规。
腐国天选者对右手使用了【石化】，保龄球眼看无法咬下他的手指，就死死地咬着他的手指不肯松开，哪怕用上全力也没能将其投掷出去。
其他天选者那里也遇到了各种各样情况。
要么保龄球故意中途松嘴，或者黏腻的舌头“呲溜”一下舔过手心，让天选者恶心地脱手。
裁判直接判罚犯规。
短短数局之后，就有好几位天选者拿到两张黄牌，超过了前面几场比赛发放的黄牌数量。
大家一开始稳健的心态变得小心翼翼，畏手畏脚起来，好不容易有一颗蓝衣员工球到达手瓶处，却被十只手瓶死死扣下，发出痛苦的惨叫。
蓝衣员工球突破不了，老人球更不用说。
这些老人球眼睛完全白了，像得了白内障，看不见路，也没力气，大部分都滚进了沟里。
等到黑衣诡异上场。
它们投掷出去的球就漂亮许多。
一路长驱直入，率先到达为首的1号手瓶。
这条直直的击打路线其实不算太好。
一般只能打中第二排中间和第三排靠中间的那几个瓶子，两侧的手瓶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甘昼月和春奈却看到，保龄球滚过去时，那些没有碰到的手瓶也跟着一起倒了下来。
“……”明晃晃的碰瓷啊。
她们都能看出的猫腻，刚才严格盯着天选者每个规范动作的裁判，这会儿却只盯着计分器。
春奈努了努嘴，示意甘昼月看裁判的脸。
【偶像运动会】规则第十一条。
【进行各项比赛之前，确认当场裁判是否佩戴眼镜，戴眼镜的裁判可以相信。】
裁判都鼻梁上虽然架着一副眼镜，但定睛细瞧去，眼镜片泛着一层浅浅的黑色，更像墨镜。
看来这条规则也不全面。
裁判佩戴有色眼镜，也会影响其公正评判。
“收容所里应该不存在长寿终老的人，为什么会出现老人头颅？”旁边的黑岛凉子疑惑。
蓝色篓筐里的那些老人头神情木然呆滞，不哭也不笑，怔怔地盯着前面，口中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些什么，让人压根难以听清在说什么。
“这些应该是当年从收容所活着出去的人。”
“我知道。”九号保龄球忍不住插嘴。
1988年与他们所在的年代相距并不远。
小时候父母工作忙，他每年假期都会被送到爷爷奶奶家一段时间，经常看到有人来到附近徒手挖掘，嘴里说着自己的好朋友埋在底下。
每次看到，爷爷都会带着他快步离开，说那是得了痴呆症的人，脑子时清醒时糊涂。
奶奶也说那地方容易招惹脏东西，他和小伙伴还偷偷去了几次。这些人清醒的时候，会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说没有为他们讨回一个公道。
现在，这些老人头什么都不记得了，旁边的蓝衣员工也不认识这些满脸皱纹风霜的面容。
它们像明码标价的商品，躺在两个深筐里。
轮到华国天选者登场。
那些诡异也都将目光投向了这边。
脚下的地面比想象中的更滑。
春奈拿起保龄球走了过去，她练习的次数相当有限，大部分时间都是拿着球练习投掷的姿势和动作，确保自己不会因为动作犯规被判罚。
她望向对面那些干干净净，皮肉保养得宜的手，仿佛能嗅到这些手上沾满的血腥味。
“前面那些家伙，就是罪魁祸首。”她对手里的九号球说道，“在这里，没人能击败它们。
但我们可以。”
老人的头颅年迈衰老。
到达不了终点，就会滑进沟渠里。
蓝衣员工即便抵达了终点。
也逃不出这些黑手编织出的罗网。
黑衣选手和这些幕后黑手沆瀣一气，或者说它们亦是那些利益集团售卖的商品之一。
这场保龄球赛是一场结局注定的作秀。
但她们带来的八号和九号保龄球，一个是保龄球室的老板，一个是裴望星观望出来的牙口最锋利的脑袋，铁锭般的肉块都能咬出两排牙印。
说不定就是这场赛事上出其不意的黑马。
春奈目光扫过球道，寻找最佳的击球角度。
她和甘昼月商量的战术，是从一号位和三号位切入，这样能最大程度地击倒所有的球瓶。
能不能打出完美的线路，全靠运气。
春奈的运气大部分时候都不错。
九号保龄球脱手而出，势如破竹往前，为首的1号手瓶感受到袭来的风，大手拦了下来。
颅骨比其他球小上一圈，是个小孩儿。
1号手球中指轻蔑地弹了弹，小屁孩儿也敢来参加成人的游戏，连第一层防线都突破不了。
没有一支保龄球瓶倒下去。
九号保龄球被稳稳地摁在球道上。
裁判正准备宣布这局得分。
甘昼月却开口道：“裁判，球还没停下。
记分牌也没有出分，先让球飞一会儿吧。”
话落，看似平静的九号保龄球已经猛地挣脱开束缚，露出两排尖利的獠牙，对着旁边的3号手瓶伸出的那根中指恶狠狠地咬了上去。
剧痛最先从腕部处传来。
那种咬合力仿佛能将骨头嚼碎。
3号手瓶慌乱地挣扎着想甩开，其他手瓶也转过来帮忙，撕扯九号保龄球的头发和耳朵。
但保龄球身今天才刚上了一遍护理油，滑不溜手的表面，这些手瓶根本抓不住它。
几只伸过来阻拦的手，九号都来之不拒，一眨眼的功夫就啃得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咔咔咔咔、咔咔咔咔……”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施工的电钻声。
[保龄球赛？]
[保龄球王争霸赛……]
[人类早期驯服无骨鸡爪实录。]
[蓝翔技校电工专业实操。]
这些手瓶从来没有遭受过这么残忍的对待，被撕下几块肉后感受到了危机，惊慌失措地纷纷向后躲闪，结果一个接一个地掉落了下去。
全中！
……
时厘和裴望星不在现场。
她们在比赛开始前悄悄溜了出来。
时厘把红色药水交给裴望星，两人分开。
游泳项目惊险异常，如果按照之前的情况，几轮比赛过后，能幸存下来的天选者寥寥。
昨天顺来的药水剂量勉强够用。
但现在诡异禁赛，天选者获得装备补给，在游泳上的生存率大大提升，那瓶比普通眼药水大不了多少的红色药水，已经无法满足需求了。
时厘不止是想看看，能不能拿到红色药水的配方，也是为了验证她的另一个猜测。
第241章 委员会
【偶像运动会】规则第六条。
【若参赛选手对裁判，比赛成绩和排名存有异议，请在赛后一小时内向委员会提交报告。】
委员会，让她想到了另一个委员会。
第二次世界动荡时期，那个奉行人种进化的党派会采取强硬手段驱赶某一族群进入隔离区，隔离区中的一部分人又被强行送进集中营。
而在这种背景下成立的社区委员会，专门为那些隔离区生活的居民提供基本的社会服务。
与此同时，社区委员会还要负责和汉斯当局保持联络，在这里执行各种命令和法规。
委员们会尽量帮助居民在拥挤脏乱的生存条件下得到稍好一些的生活，也会冒着巨大风险，暗中向居民运送食物、武器、药品和书籍。
委员会小心地维持着双方的平衡。
其中许多委员因为拒绝执行驱赶老人小孩的残酷指令而遭到杀害，替换成了汉斯人。
回想那段时期，再看到规则里的委员会，时厘联想到了白大褂，对方肯定是诡异，却能制造出消除污染的药剂，这本身就很古怪。
能研制出这样的药水，还是低感知诡异？
白大褂当时第一时间察觉到屋内的物品被挪动过，走向帘子后检查，究竟是真的没发现藏在床底的裴望星，还是装作没看到？
那瓶红色药水，也像是对方故意留下。
打歌副本里，时厘曾目睹过一个声称“回收钥匙”的神秘势力……白大褂会是其他势力的人吗？
时厘专门叫上比安卡。
她在饮水机旁边取走一沓白色餐巾纸，将其中一半递给了比安卡之后，自己拿起其中一张。
沿着对角折叠之后，系在手臂上。
比安卡满眼迷茫，手上已经依葫芦画瓢照做了起来，系好后才问道：“我们这是在做什么？”
“表达我们的友善。”
【偶像运动会】规则第十条。
【近期有不少传闻说偶像运动会是业内相亲大会，这是不实言论，请勿相信。
请各位艺人把握好社交距离，白色餐巾纸是友善的，不要接受任何红色餐巾纸。】
比安卡恍然：“原来是这个意思……”
在西方国家，每当社会陷入动荡、冲突或者起义时，民众们经常会把白色手帕绑扎在臂膀上，代表自己支持和平，不要伤害自己。
白色餐巾纸是友善的。
这条规则在那些囚犯身上同样适用。
它们也渴望和平。
她们一同进入昨日遇见小女孩的厕所。
两人各进入一个隔间。
按下冲水，水声正常。
比安卡使用了自己的天赋，时间在安静中缓慢流逝，不多时，两人又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
这次敲响的依然是比安卡的门。
“有人在吗？可以借我一张餐巾纸吗？”
时厘打开门，一个皮肤苍白的外国小女孩站在门外，她的衣服红得像在鲜血里泡过。
时厘从口袋里摸索出一张白色餐巾纸。
“给你，小朋友。”
红衣小女孩看到她胳膊上的白色餐巾纸，微微一愣，收敛起脸上那令人胆寒的笑容。
“谢谢姐姐。”
时厘转头打量周围的环境，一侧是破败灰暗的墙壁，正是比安卡之前离开的方向。
而另一侧漆黑无光，什么也看不见。
她最多停留十五分钟，此刻的时空状态也不稳定，说不定什么时候又回到收容所时期了。
比安卡和她分开，她的任务已经完成。
时厘独自进入黑暗，四周静谧无声。
在这个副本里，两个时期的白昼和黑夜完全颠倒，晚上才是集中营的工作时间。
而现在还是集中营的夜晚。
这一路上都没看到半个活动的人影。
时厘停下了脚步，她已经走到这条通道的尽头，摸索着走上前，打起手机电筒光照过去。
入眼是“健康保障室”。
不对。
她记得这里不是第四通道。
时厘使劲揉了揉双眼，电筒光再扫过去时，上面书写的内容已经变成了“医药试验室”。
这是那些死亡医师做实验的地方。
门内一片死寂，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时厘马上后退，小命要紧。
这里的路况错综复杂，时厘只能根据自己进来前的位置，在脑海里大致勾勒四号通道的方向。
好几次都遇到分岔路。
华国观众看不清时厘选择的方位，只能看到不断移来移去的手电筒光，他们也跟着提心吊胆，生怕光束晃过的地方出现一张死白的人脸。
时厘找到四号通道的尽头。
门牌上醒目的“委员会”三个字。
【健康保障室位于四号通道尽头，如果在其他通道内见到，请勿进入并及时告知工作人员。
健康保障室有且只有一位医生。
医生不是长头发，也没有穿白大褂。】
委员会和健康保障室重合，难怪白大褂也会在这里出现，但不是以医生的身份，而是委员。
其他通道里看到的健康保障室，很可能是她们无意中进入了另一时期，见到的医药试验室。
请勿进入，一旦进入就会成为实验活体。
及时返回告知工作人员，能尽量避开巡逻的看守者，但也会因此而错过“委员会”。
【游泳规则】第五条。
【游泳比赛结束后，立即前往卫生间做好全身、口腔、耳朵等部位清洁。
并前往健康保障室领取红色药水，每只眼睛至少滴入三滴。记得，是红色。】
这条规则里提到的领取地点没错。
健康保障室就坐落在委员会之上。
只是真正的健康保障室可没有红色药水。
一缕微弱的灯光从窄窄的门缝里倾泻出来，像黑暗里挣扎求生着想寻求的一抹光亮。
抬起手，敲了敲门。
“请进。”屋内传出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时厘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长发低垂扎在脑后，整个人散发出专业且严谨的气质。
对于时厘的突然造访，对方没有表现出丝毫惊讶，那张素净的脸上从容淡定，好像早就预料到时厘会在此时出现在这里一样。
“你来了。”
第242章 保存文明
时厘不认识白大褂。
对方这话，好像是早就认识自己一样。
办公桌对面放置着一把空椅子。
时厘走过去，坐下。
白大褂在纸上书写着什么，看着和她身上的纹身极为相似，但只有一半，没有画完。
“这里已经开启了屏蔽，直播间也看不见。”
时厘这才注意到她手边的那个银白色方盒。
“你是谁？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想知道的太多，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干脆全都问了出来，时间有限。
白大褂笑了笑，目光却看向书架上那些厚厚的书籍，从上面随手取下一本，推了过来。
时厘打开，发现是看不懂的诡异文字。
白大褂说道：“自从生命物种出现，蓝星上已经出现过万亿种生物，超过99.999%尚未被发现。
而在生命进化史上，有迹可循的就至少曾经发生过五次生物大灭绝，至今每天依然有几十种生物灭绝，又有新的生命物种诞生。
当人类文明出现后，过度开发自然资源也导致了不少动植物的灭绝，这本是自然发展的规律，人类也推动了很多新生物种的出现。
每当蓝星上有一种生命物种灭绝，都是给远在高维的「它」发去一份电报，让它在浩瀚宇宙里定位到了蓝星，从而开始了漫长的观察。”
“它？”时厘疑惑，“神？主神？邪神？”
白大褂却摇了摇头：“它更像是这片宇宙里的观察者，它和我们之间不存在竞争关系。”
看到时厘似懂非懂的神情，白大褂苍白的手指沾着杯子里的红色液体，在纸张上滑动。
“在蓝星上的生灵还未感知到「它」时，死灵先感受到了它的存在，与它产生了联系。
谁也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但诡异尊称为「祂」，对它心存敬畏，认为自己是它的子民。
诡异的前身是鬼魂、也是死灵，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能量体，无意识地重复着生前的事情，不入阴间冥界，没有天堂地狱，没有归处。
自从与它相连后，诡异才有了意识，开始汲取现实中的负面情绪，形成一个个副本区域，有了自己的地盘，并逐渐污染人类世界。”
时厘马上问道：“它想建立自己的文明？”
“是，也不是。”白大褂说，“诡异只是它对外展示的部分形态之一。谁也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它是否具有唯一性。
在广袤无垠的宇宙里它或许是个例，但也许还存在着无数像它这样的观察者。
当它对一个星球的观测进入到了一个新的阶段，就会选择永久地封存档案。
即便是蓝星在浩瀚宇宙里也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人类在蓝星上创造出了灿烂的文明，对它来说却太短暂了，没有什么是不朽的。
所以，它用自己的方式来保存人类文明。
那就是——制成标本。”
“嘶……”
这话让时厘身上冒出一阵刺骨的寒意，全身的鸡皮疙瘩和衣服面料簌簌摩擦。
诡异降临，全球所有生物皆被转换为诡异的形态，可不就是一颗标本星球么。
白大褂微微往后倚靠，她的眼球全黑，宛如黑洞般映照出一颗焦黑荒芜的星球剪映。
遍地荒芜焦土，漂浮着黑色物质的海面上掀不起一丝波澜，呼啸的风穿不透这厚重的阴霾。
树木的枝干也失去了往日的翠绿，每一棵都枯槁而扭曲，像烈火里紧紧纠缠依偎的尸体，人类文明被强行定格，每一息都是末日的哀鸣。
而苍穹之上，再次出现了她曾见过的布满血丝的巨大眼球，挤挤挨挨地眨动着，当镜头拉近，时厘才发现这些也是被制成了标本的文明！
“蓝星不是第一个被它选中的星球。
标本与它紧密牵连，成为它的附属物，只要它未曾在宇宙里消散湮灭，标本亦不腐不朽。”
“没有人想成为这样的标本。”
时厘紧皱起眉头，哪怕是能活动的标本，也只能困守在副本里，像实况图片一样重复循环。
对清醒的魂灵来说，太痛苦也太绝望了。
白大褂没有否认她的话，而是换到了另一个话题上，“你们已经进入过补习街了吧。
诡异世界不止包含单一的时空维度。
它会在每一个平行时空里短暂停泊。
同时从众多人类里精心挑选出大量样本，仅留下自身细胞那么微小的一部分作为标记。
这些被选中的生命体涵盖了各行各业。
医生、教师、高空作业人员、明星……
你也是其中之一。
每当有一处作为样本的锚点熄灭，就意味着距离全球诡异降临又近了一步。
你是最后一个没有陷落的样本。”
时厘：“……啊？”
她突然有一种乱入热血漫，摇身一变成为救世主的荒谬感，脚趾不自觉开始发力。
她玩游戏看到这些台词都要跳过的。
但白大褂的话让时厘想到那幅电子地图。
那张地图上的大部分视野都是漆黑一片，唯有天选者涉足的几个副本亮起微光。
所以……
蓝星也是这样一点点悄无声息地被侵蚀的吗？
天选者的使命，就是重新点亮这些地方？
白大褂知道这么多，她又是谁？
对方对上她狐疑的目光，继续道：“越是苦痛中生出的花，制作成标本的观赏期越长。
人们热衷于看到崇高者堕落，理想主义者屈服于欲望……作为样本的人类都会遇到各种挫折，它蚕食你的负面情绪，从内部开始瓦解。
如果从内部无法攻破，就从外部施加压力。
明星因网曝而黯然陨落，
医生命丧于自己救治过的患者之手，
教师惨死在帮助过的学生手里。
你的父母意外离世，差点掉进魔窟，出道梦破碎，队友背叛，公司打压，网曝雪崩……
但凡曾动摇过一瞬，有过一点点的自我伤害的念头，都会被它无限放大，付诸行动。”
许多人认为肉体是精神的笼，总是想通过肉体的消亡，来实现灵魂的自由。
而时厘的一言一行，更符合那一句——
「肉体才是每个人的神殿，不管供奉的是什么，都应好好保持它的强韧，美丽和清洁。」
信徒的信仰不见得生死不改，
神明也不一定回应最虔诚的教徒。
她供奉的是自己。
肉身为龛，神在其中。
她是一柱为自己升起的香火。
将庙宇搭得高高的，收拾得亮堂干净，爱自己每一寸自然生长的纹路，坚信能够站到更高更耀眼的地方，获得更多的香火和供奉。
身心合一。
在灵性的滋养下，肉身获得真正的强大。
第243章 人类样本
“你的身体也挡下了它的入侵，让它不足以渗透你的灵魂，在你的脊骨之上逐渐显露。”
时厘在众多样本里并不被它看好，常年被淡淡的死意笼罩，本以为是最先回归它怀抱的那个。
结果，每次遇到情况时，这位人类最后的样本嘴上说着“碎了碎了”，手上却进行着“事已至此，先氪个648鼓励一下自己吧”的丝滑小连招。
别太爱了。
它一开始被这战忽局同志骗过去了，后来才知道“我上天台吹会儿风”是人类最大的谎言。
“不止这个时空的你，它多方位地侵蚀各个时空的你，每一个时空的你都滴水不漏。
你身边的同伴们，也顶住了它的压力。”
“所以，我背上的钥匙也是它？”
“是。诡异认为这是「祂」名字的一部分，你也可以理解为，你身上有一串高维存在的代码。
现在你这串代码出了点小问题，虽然其他的代码部分还能照常运行，但功能性大减。”
从蓝星全体人类迈入诡异纪元，变成了挑选部分幸运儿进入，还引起了国运战场的关注。
国运战场是宇宙法则里的中立存在。
人类已经形成了文明，文明和国运相牵。
国运战场的出现，也让这场关乎存亡的战争变得相对公平，这是生灵与死灵的争夺。
对祂来说，诡异只是人类文明的一种形态，
人类是预制鬼，从来没问过人类愿不愿意。
国运战场发送的邀请函也是一种保护。
让诡异无法在规则以外的地方对人类下手，只能在天选者闯关失败后继续降临现实。
人类不能拒绝，也无法后退。
退缩一步就是对人类文明的毁灭性打击。
天选者是最后一道防卫屏障。
当天选者沦陷，人类也将不复存在。
但不论如何，时厘都会被作为第一批天选者被选中，因为最后一片钥匙就在她身上。
时厘想的却是，难怪她在第一个副本里剪断线后就能关闭提示音，她还以为又是公司整人的隐藏摄像头，原来是因为不太稳定啊。
白大褂说道：“你身上有它的一部分，诡异敬畏它，但绝对不要借助它来通关，只会招惹来高阶诡异，没有什么金手指，都是它设下的陷阱。
一开始，我们都以为你坚持不了多久。
哪怕这只是它微小的一部分，在诡异世界里也会不断放大你的恶念……不过现在好了，欲望种子也在偷吃你的欲望，形成了诡异的平衡。”
“……”
搁这内循环呢。
时厘：“那其他时空的我呢？”
白大褂没说话，宛如一座寂静的雕塑。
“前路崎岖难行，需要许多人架桥铺路，这里不止有你们努力，也有许许多多人的努力。”
时厘望着她的眼睛：“你是谁？”
“我是失败者。”白大褂笑了一下，笑容浅淡朦胧：“所有失败的样本，也变成了诡异。
我们这些人曾承载过它的一部分，能够保留着清醒的神志，不被血肉和食欲所驱使，可以踏进其他副本，给到来的闯关者指出一条路。”
难怪知道不少，是获得了它的部分记忆吧。
时厘眼神轻扫过，呼吸略微凝滞了，她看到白大褂的面庞逐渐开裂，正在崩溃瓦解。
她是高阶诡异，她背叛了「祂」。
但即便如此，她并没有停止解答。
“或许你们之前也遇到过其他的样本，之后也会遇到我这样的人，但不要太过信任我们。
最初之际，我们这些徘徊在诡异和人类边缘的样本，内心更倾向于人类一方。
但渐渐的，有人忘记了，转而投向了祂的怀抱，它们坚信自己与祂更为亲近，是祂的子嗣。
它们摇身一变，成为了另一个势力，想要回收「祂」最后的一部分，遵循祂的旨意将这里打造成死亡乐园，成为祂专属的标本花园。
而我们这些人，不想作为标本永存。”
女人的身躯愈发破碎，双手已经不存在。
“补习街是特殊的副本，天选者在那里才能获得最纯净的天赋……其他任何违背规则、投机取巧的方式，都不过是它们设下的陷阱。
时厘瞬间想到温斯顿的「瞒天过海」。
她发现女人身上那件纤尘不染的白大褂，也开始出现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色之花。
“我们之中有建筑工人、战地医生、教师、普通白领、研究员……我们是人、不是诡异……
这里不是…你们的主场，不要聆听嘘声和辱骂……你能在这里坚持，已经很厉害了……”
她重复地说着，像在对时厘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能在这里坚持，已经很厉害了。
我们能在这里坚持……已经……”
她突然碎开来，如同脆弱的瓷器四散崩裂。
从她碎裂的身体里飘出一张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配比剂量——是红色药水配方。
“……很厉害了。”
时厘轻声呢喃，替她补全了未说完的话。
与此同时，她感受到灯光开始闪烁，周围场景不稳定地变化，这里快变回健康保障室了。
心头一紧，急忙伸手抓起纸条。
又跑到柜子前，拿起刚才就注意到的那两瓶红色药水，对方似乎早就为她们准备好。
时厘视线扫过，拿走桌上那台屏蔽器和那本看不懂的书，确认没有遗留，不再回头地离去。
她没来得及问白大褂的名字。
甚至直播间短暂地屏蔽之后，也不会有人知晓她曾经来过、她彻底消失了。
或许正是因为有太多这样的人，
人类文明才延续到了今天。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第244章 找茬
时厘飞奔而出的瞬间，她再回过头来，就发现身后的门牌已经变成了“健康保障室。”
而此时，那扇尚未完全关闭的房门正缓缓合拢，那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道从里面飘散出来。
门彻底合上，那股气味又骤然消失了。
旁边的墙上张贴着提示语：健康就是财富。
时厘稍微定了定神，拿出怀表确认了现在的时间，就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她转过一道弯时，已经把带出来的东西塞进了背包。
直播间的画面再次亮了起来。
[啊！亮了亮了！]
[刚才咋又黑了？委员会也有我们不能看的？]
[这不给点补偿真说不过去了。@国运战场]
[姐没事就好，不用管我的心脏。]
[不懂就问，这个副本真的才三星么？]
[团结的第一步总是艰难的，后面就好了。]
这次赛程原本就安排的紧凑，加上之前暂停比赛药检，导致天选者用于恢复体力的时间大幅压缩，几乎是刚结束半决赛就迎来最终决赛。
对各国天选者而言，这不单单是拼体力那么简单，还需要惊人的毅力和记忆力，他们脑海里刚记下来的地图还没消化，知识点都要记杂了。
而那些止步预赛和半决赛的天选者，一结束比赛就立即前往卫生间冲洗，上岸之后体表的水分迅速蒸发，很容易引发着凉感冒的症状。
为了保持身体的健康，众人及时穿上衣物。
裴望星将红色药水分配给这些天选者。
这瓶红药水肯定不够所有人分，每人六滴药水，七八个人过后，整瓶药水已经消耗过半。
见状，队伍开始躁动不安起来，见裴望星镇定自若的神态，才勉强按捺住了焦躁的心情。
若不是这几日的信任积累，或者游泳项目放到第一日，大家恐怕已经抢夺起来了。
裴望星注意到，后排的天选者双眼正在逐渐变得充血变红，他们低着头，拼命地揉搓自己的眼睛，试图缓解那股异样的瘙痒和刺痛感。
天选者每个人都配备了泳镜。
但眼镜的松紧程度、游泳时的姿势以及迎水的角度，仍然难以完全避免池水渗进眼睛。
而且随着反复使用，泳镜的胶皮垫圈也在变形老化，大家的眼睛多少都沾到了一点池水。
后面的天选者揉着肿胀的眼，和同伴描述自己记下的地图路线，揉出的眼泪也是红色。
红色药水即将耗尽，裴望星发现背包里又多了两瓶，赶忙取出来，让其他人分作两排。
后面的人已经无法自己拿稳药瓶。
只能让同伴帮忙滴眼药水。
时厘回到场上。
游泳决赛正在进行中。
没过多久，裴望星也出来了，她一眼就找到时厘，走到队友身旁：“你找到委员会了？”
她发现背包里还多出了不少道具。
“嗯。”时厘坦荡点头，目光跟随着屏幕上的保龄球赛况，“不过现在已经不存在委员会了。”
这个副本里，倾向于人类立场的委员会已经解散了，接下来只能靠她们自己了。
白大褂的话提醒了她。
现实里的高丽国，类似灵能教会的组织多如牛毛，这些创始人信誓旦旦地声称自己得到神明的启示，高举“无病无灾”和“极乐永生”的旗号。
现在想来，这和诡异的形态有何不同？
死了，自然也就不存在疾病与灾祸了。
高丽国自身的文化和历史几乎空白，空洞无物且毫无内涵，什么教会都能在那片土地上收割韭菜，而岛国这些年一直有人在参拜战犯。
他们信奉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会不会也是某个副本里的诡异？
如果所谓的神的旨意，其实是诡异披上了一层伪装扮演，姑姑找她也是早有预谋？
时厘晃了晃脑袋，暂时抛却这些念头。
上午的两项比赛都拿到了奖牌。
游泳项目的领奖台上清一色的天选者。
九号保龄球一口暴破小钢牙，八号保龄球又总能精准找到最薄弱的方向进攻，一击制胜。
几场下来，那些手瓶就放弃了抵抗。
华国和樱花国并列第一。
两枚金光闪闪的奖牌如约送给了八九号。
春奈和甘昼月将它们送回更衣室，都还能听到柜子里不断发出的嘿嘿声。这是它们真真切切地在外界打败的敌人，原来也没有那么难。
上午的两项赛事结束。
天选者取到今日份的逆应援餐。
这两日下来，不少选手连续失利，满心失望的粉丝将目光转向了获得多枚奖牌的队伍。
时厘几人明显发现，她们的粉丝区域比之前更宽敞了，灯牌汇聚的光芒也比周围明亮。
那些天选者郁闷之余，也在后台偷偷问她们应援餐还够不够，需不需要自己没送完的。
华国天选者在这个副本里的重要性已经不用多说，临时药检和红色药水都是她们的手笔。
各国天选者恨不得把姐几个供起来。
那些自热米饭都被时厘拒绝了，安嘉准备的餐食份量足够应对，况且也不能区别对待新粉。
她们归还餐车，走到休息室。
眼前的景象让几人俱是一愣。
整个房间里坐满了被禁赛的诡异，室内的灯光昏暗，人与人依偎搂靠，气氛暧昧涌动。
裴望星原本抬起的半只脚收了回去，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抬起头仔细查看门口的标识牌。
还以为她们走错了哪家夜店会所。
旁边负责分发午餐的工作人员，对此已经见怪不怪，面无表情地忙碌着手里的工作。
天选者们目不斜视地在那里排队。
今天供应的是糙米饭团。
休息室里没有空位，天选者拿到饭团就准备转身往外走，却被一旁传来的声音突然叫住。
“喂！那个后辈，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去八号通道接一杯水过来啊，记得要接满啊。”
说话的男爱豆露出故意找茬的笑容。
活动休息室内就有一台饮水机，这里的水和八号通道的水没有区别，都是被污染的水源。
但八号通道离这里相当远，对方还要求接满回来，要不让杯中的水在路上洒出来，就需要走得很慢，一来一回肯定会超过十五分钟。
而且现在正值中午，很多工作人员都返回到了后台，人来人往的很不方便。
这样无理的要求，周围的工作人员只是冷漠地看着，脸上的表情如木雕般毫无波澜。
旁边的其他诡异也挑选奴仆似地看向其他天选者，“你也帮前辈一个忙，去给我……”
第245章 田径
被叫到的那些天选者满心不愿，但望着诡异寒意渗人的笑脸，又怕拒绝后被更加针对。
这些黑衣艺人刚才在赛场上还一副对不起粉丝，恨不得跪下行大礼的样子，一会到后台立马摇身一变开始爱豆联谊会，真是两副面孔。
韩光宇提醒几位被选中的倒霉蛋。
“这还算轻的呢，我们公司以前还有艺人要求用一次性纸杯去接滚烫的开水，不许将手放在杯口边缘，也不能托住杯子底部，只能捏住烫软的杯壁，溢出来的水把练习生手都烫坏了。
端过去还要等前辈打完电话，中途不能放下来，不然前辈不高兴端起开水就往人身上泼。”
“让诡异起开，你们高丽人坐过去。”
“……谢谢你。”
所有天选者领到了饭团就迅速离开，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没人继续留在休息室。
里面欢声笑语，过道上的天选者无家可归。
站在走廊外，甘昼月观察了屋内片刻，才转过头叹了一口气，“前辈们已经自暴自弃了吗？真想为前辈排忧解难，安抚一下粉丝的心。”
其他三人向她投去滑稽的视线。
那几位天选者一开始没听懂，垂头丧气地走在前往八号通道的路上，才猛地反应过来。
急忙返回场上，来到黑色粉丝区。
这些天选者的粉丝所剩无几，不用太担心媚这边的粉会影响感官，此时不行动更待何时？
看着观众席上冷漠又郁闷的粉丝，满脸真挚地开口：“宣赫哥有你们这些粉丝真幸福啊……”
黑衣粉丝面无表情望着她们。
气氛静默且尴尬，天选者早有心理准备，没有在意冷场，继续说着自己都想吐的话。
十五分钟后，还没看到偶像出现，终于有几位粉丝忍不住问道：“哥哥现在怎么样了？”
“还在后台休息。”天选者连忙回答，又微叹了一口气：“就是有些失魂落魄的，只让我去帮他接水，不知道是不是偷偷哭过，我也不敢问。”
随后，他们又真诚地看向那些死忠粉，这是之前比赛上骂得最激烈的那些粉丝：“你们比流言更早认识它，你们是前辈最后的依靠了……”
粉丝的表情愈发担忧，叽叽喳喳不停。
天选者的余光看见，有几个粉丝的脸色忽青忽白变化不已，趁人不注意偷偷溜向了后台。
[好一招感同身受茶艺捧杀！]
[我简直不敢想，后面会发生什么……]
[敢不敢把这么抓马的一幕放出来？]
[去其他直播间看呗，我都听到惨叫声了。]
[我们甘姐一出手就是杀招啊……]
[甘神的天赋介绍还是委婉了。]
[甘姐：事业是拼来的，粉丝都是抢来的。]
下午的比赛，终于轮到时厘上场。
她们提前到达检录点等候。
【百米短跑规则】
【1.比赛过程中，不得越出指定赛道。】
【2.百米短跑比赛实行零抢跑制度，抢跑一次即取消比赛资格，判罚黄牌一张。
比赛名次取决于选手身体部位抵达终点线。】
【3.不要完全相信眼睛。】
【4x100米接力规则】
【1.每位选手的赛道都已提前进行清场，是绝对安全的，路上不会出现危险障碍物。】
【2.比赛过程中，不得越出指定赛道。】
【3.每组仅有一次抢跑机会，自第二棒起，允许接棒者在接力区前10米内起跑。】
【4.接力赛上允许掉棒一次，任何人掉棒，必须由本人亲自拾回，且不得影响他人比赛。】
这两份规则都有一点相似，禁止串道。
场馆的跑道是红色，百米跑是直线赛道，不存在转弯，理论上来说不容易偏移赛道。
但规则里又提到“不要相信眼睛”，难道这里的跑道也和游泳里一样，会出现幻觉？
裴望星看到了发现了第二份规则里的矛盾之处：“第四条规则和第二条规则冲突了吧，要是接力棒不小心掉到了其他赛道，那怎么拾回？”
这和时厘的想法不谋而合。
两条规则里必然有一条错误，而在常规的接力赛里，后面几棒的选手的确可以适当变道。
“第四条规则是错的。”时厘说道。
田径场的标准长度是400米。
接力环节必然涉及到弯道。
接力的技巧在于如何在加速过程中顺利完成交接棒，最大程度减少交接所需的时间，以及压缩加速时间，也是考验组合成员间的默契。
而第三条规则，天选者边跑步边转过头等待交接棒，身体重心没有完全摆正的话。
稍不注意脚下的线路，方向就有容易偏移。
但如果不回头，又很容易丢棒。
而且，第一条规则里也提到了“每位选手的赛道”，说明只有自己的赛道是安全的，一旦随意进入其他选手的赛道，就无法再保证自身安全。
第二条规则的可信度高于第四条规则。
先进行的是男子组比赛。
她们将目光投向了短跑项目的裁判。
裁判的岁数应该四十出头，面白如纸，四肢很纤细，肚子肥得流油，像一只蛤蟆。
他没有戴眼镜。
【偶像运动会】规则第十一条。
【进行各项比赛之前，确认当场裁判是否佩戴眼镜，戴眼镜的裁判可以相信。】
众人对这个裁判的公正性先打上个问号。
选手们在裁判的口令下，走到对应的赛道，摆出蹲踞式的起跑姿势，一只脚放上起跑器。
不能完全把力量放在前腿上，而应该放在后脚，才能在起跑时爆发出足够的动力。
第一组的天选者并不特别擅长短跑，无论身体的重心还是发力点，都存在明显问题。
“砰！”发令枪响。
所有选手们猛然向前冲刺而出。
这一组里有两名诡异，远远地把天选者甩在身后，互不相让，用尽全力想要超过对方。
在即将抵达终点线时，其中一个诡异将自己的头颅“啵”地一声拔了下来，用力扔了过去。
脑袋先落在了终点线上。
第246章 转粉
跑道上，落在后面的其他选手脚步竟然也不知不觉慢了下来，差点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其他选手一个接着一个冲过终点线。
那位选手才上前，弯下腰捡起地上的脑袋，重新安回到脖颈之上，一不小心装歪了，还用手轻轻转动了一下，恢复到正确的位置。
“……”
这操作让在场的天选者瞠目结舌。
下意识又拿起手机查看比赛规则。
【百米短跑】规则第二条。
【百米短跑比赛实行零抢跑制度，抢跑一次即取消比赛资格，判罚黄牌一张。
比赛名次取决于选手身体部位抵达终点线。】
确实没有明确规定，禁止这种行为。
“裁判！这样也太不公平了吧！”
同组的那名天选者忿忿地抗议着。
他在灯塔国的授意下，借机试探裁判反应。
这个裁判全程没有闭上过眼睛，但它的目光紧紧锁定着面前的天选者，只看自己想看到的。
面对天选者的当面质问，他面无表情地回应：
“该选手并未违反比赛规则，且其他选手并未提出异议——你的成绩是本组倒数第一。”
它话里的潜台词是：
其他成绩更出色的选手都没有发声，他这个排名垫底的人没有资格去质疑什么。
天选者闻言，心底腾起了一股无名的怒火。
他的同伴敏锐地发现他状态不对，赶紧把他拉开，要是情绪失控殴打裁判，性质就恶劣了。
裁判直勾勾的视线看向其他参赛选手。
“比赛规则对于每位参赛选手都一视同仁，你们完全可以采取同样的做法，手指、耳朵都属于身体的一部分，所取得的成绩依旧具有效力。”
时厘斩钉截铁道：“不能丢。”
诡异能将自己的脑袋重新安回去，人却不行。
再说耳朵、手指这些东西都太轻飘飘了，很可能扔不到终点，甚至掉落到其他赛道上。
预赛都用上这种方式，半决赛扔还是不扔？如果不扔，先前舍弃的身体器官就失去了意义。
她们不能去迎合诡异的潜规则。
人类要付出的代价远远高于它们，人往往也是最容易陷入沉没成本的陷阱无法自拔。
别忘了，在这个副本里，保持健康同样重要。
时厘转头望向红色区域的观众看台，原本略显空旷的观众席又重新充盈了起来。
中午之前，不少观众席已经快空了，少数还在坚持的粉丝就像城市里的一两只萤火虫，光芒微弱扑朔，仿佛随时都会消失飞远似的。
午餐时间之后，情况就发生了改变。
天选者经过休息室，能听到门内传出“嘭嘭”的响动，像是手掌拍在门板上求救，紧接着便是重物落地，被缓缓拖走的衣物摩擦声。
即使隔着门，那股浓烈的血腥味依然扑面而来，在缺乏通风的过道上久久萦绕、难以散去。
不少天选者站在门外，清楚听到朴宣赫等人痛哭流涕的检讨反省，乞求粉丝原谅自己。
这话说得比赛后采访时真挚恳切多了。
但这一次，粉丝没有再被表面的道歉蒙蔽。
休息室里回荡着嘶吼和啃噬声，走廊上也掀起了阵阵阴风，听得天选者胆战心惊。
果然，偶像失格是重罪。
就连诡异都不能和粉丝好聚好散，但就算知道被曝出来的后果，这些人仍然心存侥幸。
粉丝的幻想被偶像亲手击溃。
它们拿着冰冷的应援牌回到看台上。
与此同时，对面的应援声却没有停过。
那边看台的粉丝数量稀少又简陋，声音很难真切地传到场上选手的耳朵里，但这些新人就好像真的能感受到粉丝心意似的，时不时扭过头望向自己的粉丝区域，用力挥舞着手作为回应。
那些粉丝似乎想到了很久之前，尚未成名的他们也是这样惶恐地对待粉丝的爱。
随着名气渐长，早就丢掉了初心，理所当然认为自己能取得今天的成就，完全归功于自己的努力和才华，粉丝是限制自身发展的累赘。
想到这里，许多粉丝站起身，绕过了半个观众席，来到另一侧的粉丝看台，坐了下来。
原本精心准备的灯牌，此刻也失去了所有价值随意丢弃在地，只带走了两根荧光棒。
粉丝分食了背叛初心的艺人。
天选者们瓜分了劣迹艺人的粉丝。
那句话说得好——
凭什么后来者居上。
因为后者又争又抢。
天选者听到时厘的话，心里微微落定。
接下来的几组比赛，状况层出不穷。
接连有选手因为起跑器犯规，这些选手都声称自己没有抢跑，依然被裁判无情罚下。
灯塔国，包括几个田径大国都犯规出局。
忽地，赛道上传来一声惊叫。
一名位于边道上的天选者，在极速奔跑的状态下，没有保持住平衡，脚下猛地一绊，整个人高高地跃起，又重重地摔在一旁的赛道上。
他明显摔懵了，倒地上没有爬起来。
他的队友正要上前扶他，却被一旁的别国天选者拦了下来：“等等，情况不太对劲。”
摔倒的天选者全身匍匐在地，眼睛不断往上翻，体内血液顺着身体和跑道的接触面疯狂流入地面，甚至传来了咕噜咕噜的吮吸声。
短短数秒之间，就萎缩成了一具干瘪空洞的尸体，皱巴巴的皮肤松垮地挂在嶙峋的骨架上。
“嘶……”
这下所有人都不敢再靠近赛道一步。
百米短跑规则里没有提及，但越出自己所在跑道的后果……比大家想象中还要残酷。
众人都没有看清，那位天选者到底是不小心绊跤，还是在比赛中看到了什么？
男子组只有一位天选者成功进入半决赛。
他双手撑地，眼球也不断往斜上方飘去，似乎在观察什么，双腿在不停地战栗。
一名诡异偷偷瞄向旁边的裁判，裁判也毫不掩饰地朝对方递出一个发令的眼色。
这位天选者的起跑就慢了不少，其他人已经跑出去，他才反应过来冲出去，无缘决赛。
轮到女子组。
田径场上八条跑道，时厘恰好被分配到了最后一道，她的位置距离发令员也最近。
“各就位，预备——”
砰！一声枪响，在耳边炸开。
时厘疾驰而出，盯着前方的终点线。
田径项目向来是兴奋剂滥用的重灾区，许多诡异在药检环节就惨遭淘汰，所以才有那么多诡异另辟蹊径，依靠投掷身体部件获得优势。
这类红黑阵营游戏就是彼竭我盈。
天选者截至今日的死亡率还在可控范围。
黑方阵营痛失一批紫卡。
第247章 一步之遥
她夺冠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男子预赛和半决赛后，时厘从其他选手那里了解到，他们之前在路上看到了小孩子从跑道上跑过，地面突然塌陷出一个深坑等幻象。
那名进入半决赛的选手，在预备过程中也感觉到身体异常沉重，仿佛有千斤重量压在身上。
先是隐约听见背后传来笑声。
而后就瞥见自己的肩膀上，缓缓垂下来两条晃晃悠悠的小腿，而后又是两条，还有两条……
这个天选者被压得喘不过气，以蹲踞姿势必须用尽全力才能不让后脚压在起跑器上。
场外的观众看不到这些幻觉。
只有跑道上的选手身临其中，跑道以外的世界会极力迷惑她们，诱惑天选者跑出安全区。
时厘藏拙，没有用上全力奔跑。
她不想在预赛阶段就被盯上，也怕跑得太快途中出现幻觉或突发情况，反应不过来。
女子组乱扔器官的情况要少一些，让更多的天选者顺利晋级到了半决赛环节。
时厘和艾麦拉分到半决赛的同一组，她们那组六只诡异，只有她们两名天选者。
天色暗了下去，风声渐大。
这组已经出现两次抢跑事件。
抢跑的都是诡异选手。
时厘怀疑这些诡异是故意的。
每次枪声响起，她都会出现耳鸣的症状。
嗡鸣声一阵一阵，像手机震动的频率。
砰！
时厘冲了出去。
听不清发令信号，起跑比其他选手也慢了半拍，但她速度够快，很快又将差距拉了回来。
进入到了决赛，耳鸣依然没有好转，轻微的嗡鸣越来越清晰，连带着大脑瓣儿都开始颤抖。
时厘的耳朵里同时充斥着无数道重叠交错的枪声，回音般萦绕不去，很难分出真正的枪声。
这次，她足足慢了一拍。
等到着其他人跑出去，才重新跟上。
时厘踏出的第一步，就察觉到不对劲。
这次的赛道，变得格外漫长，肉眼已经看不清终点位置，周围的景象也格外陌生。
刚跑出十来米，时厘就看到自己前方的赛道上，蹲着两个身着条纹服的小男孩。
一个身材高些，一个则矮小许多。
一大一小，但都很瘦，像是兄弟俩。
两人专心致志地用手在地上比划着，似乎根本没看到时厘，却完全将她的赛道挡住了。
【百米短跑】规则三。
【不要完全相信眼睛。】
时厘的大脑传达出来紧急避让的信号。
她在预赛和半决赛上没有遇到这种情况。
跑道也是红色，跑道是视觉污染。
其他天选者怕偏离跑道触犯规则，看向跑道的次数也频繁，不知不觉被影响了认知。
而且在跑道上待得越久，影响越大。
当耳朵已经不能相信，大脑的判断只能基于眼睛时，会下意识更相信眼睛的判断。
这时，就不能完全相信眼睛。
时厘没有让开，毫不犹豫地冲过去。
冲到近前时，那两个小孩才发现她，脸上露出惊恐之色，高个小孩拉起矮个小孩想走。
但时厘速度太快，躲闪不开。
高个小孩便伸出手朝她推搡过来。
时厘穿透了他们，什么也没有。
那两个小孩只是惊鸿一现的幻觉。
但穿越过这一层幻象后，终点的距离依然没有减少，天气比起刚才急剧恶化了很多。
原本呼啸不止的风声，此刻愈发猛烈起来，强度已经超越了正常的风速标准。
围观的天选者也被突如其来的强风吹得头发乱飞，抱怨这股邪风会干扰比赛结果。
狂风卷来了许多乱七八糟的垃圾。
头顶原本就阴沉压抑的乌云，开始急速汇聚起来，赛道上出现了沾着血的餐巾纸，尖锐锋利的石块，甚至还有不知道是死是活的蛇。
“呼……撕拉——”
一阵凌厉的破风声传来。
时厘下意识抬头，发现一个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巨大挡风棚正朝着自己砸落而下。
时厘依然没有避让。
她再次提速，让重物砸在了身后。
没想到吧，她还可以提速。
啪！
又是一颗乱飞子弹落在她的脚边，溅起一片尘土，硬生生打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弹坑。
时厘有一种自己在战火区跑酷的作死感。
身旁的场景不知何时也变了，暮气沉沉的红色砖墙建筑，前方不远处是一堵厚实的墙壁。
红衣小女孩出现在不远处，她与一个黑衣女人一起，和一群人被强行押到了一面墙边。
女人应该就是她的妈妈。
她侧垂下头，轻声对小女孩低语了几句。
或许是这会儿的风太大了。
将她们的对话也送入时厘的耳朵里。
“莫妮卡，这是你的礼物。
这么多人为你过生日，快许愿吧。”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呢？”
黑衣女人似乎沉默了几秒钟，才轻声对她说道：“会的，你看到前面的那道墙了吗？
走过去，把你的心愿写上去。
现在，闭上眼睛，走过去吧。
不要回头……睁眼的话，愿望就不灵了。”
小女孩拿着一块白色手帕，她在周围低低响起的哼唱里闭上眼，独自迈步往墙边走去。
囚犯们举起双手，无声地用眼神求饶着。
旁边的士兵将手中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女人。
女人的目光静静地凝视着前方的身影。
“砰”地一声。
沉闷的重物落地声。
一声接着一声枪响。
这些人默契地没有发出声音。
小女孩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睁开眼，她往前面的墙走过去，不知道身后正在发生什么。
砰。
最后一道枪声。
小女孩也倒在一步之遥的地方。
身下是红色的手帕。
时厘已经失去了时间和空间的概念。
好像怎么也跑不到终点。
一百米……这么长吗？
这是枪决处到营外世界的距离。
风卷来一页报纸，贴在了时厘脸上。
她没有停下脚步，只是伸手扒拉下来。
报纸头条就是行刑军官围着小女孩的照片。
标题：汉斯士兵在集中营为小女孩庆生。
耳畔的轰鸣声渐渐消散，周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终点。
第248章 团体接力赛
时厘已经跑出了终点线很远。
终点线以外除了她就没有别人，她不知不觉间就把其他选手甩在了身后很远的地方。
距离终点两三米的位置，静静地躺着两颗头颅，还有两具无头的尸体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
这批诡异选手和终点相差太远，脑袋没能够着终点线不说，还被风吹到了其他跑道上。
工作人员出现，将地上的脑袋和尸体拖走。
它们从时厘的身边经过时，一股若有若无的硫磺气味钻入了她的鼻尖。
再瞧工作人员拖着尸体离开的方向，也并非通往健康保障室的通道。
时厘走下跑道，队友迅速围了上来。
寒风阴冷刺骨，运动后出汗容易着凉。
成熟的队友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干净的热水。
春奈轻轻吹了两下，把纸杯双手递给时厘。
“我的神，辛苦了。”
“不是我说，这些诡异跑得也够慢的。”裴望星啧啧着，居然比半决赛的成绩还慢了不少。
甘昼月望向时厘：“路上遇到了干扰？”
那些赛道上的诡异选手，似乎是没想到自己能进决赛——两只诡异直接偏离了跑道，三只诡异中途停了下来，还有两个家伙选择扔出自己的脑袋放手一搏，但脑袋的飞行轨迹也明显歪了。
时厘言简意赅：“幻觉。”
“难怪。”甘昼月不说话了。
现在的这种局面倒也正常不过。
毕竟这场运动会从根源上就烂透了。
这里的体育竞技没有公正，全是利益往来。
黑方选手公然滥用兴奋剂，不只出于对镜头和成绩的渴望，也有赛事主办方的暗中授意。
这条看似已经被扫清的平坦赛道上。
每个天选者看到的情景都不同。
诡异也能看到沿途的幻觉。
按照赛事主办方原本的预想，应该是遭到禁赛处罚的那批选手晋级决赛。
它们使用的兴奋药物，除了激发潜能，也有镇静专注的作用，可以降低外界的影响。
结果现在换成了这一批诡异上场。
它们比天选者的步速快，但它们毫无准备，也没有足够的底气，才在比赛中用上了各种手段，还换上没戴眼镜的黑幕裁判干扰比赛结果。
跑步是人类古老的生存技能，摒弃掉兴奋药剂这类外物，后回归了最初纯粹的状态。
无论是短暂激烈的百米冲刺，还是漫长的马拉松跑，都是一场跨越自己、突破极限的仪式。
时厘只需要心无旁骛地坚定往前就好。
这些诡异无论生前死后，受到的外界影响太多，它们无法在这条只走直线，没有弯弯绕绕的路上保持绝对专注，不知不觉就走偏了。
时厘清楚地知晓她看到的都是虚幻，是已经发生过的悲惨过往，或许心里也会涌现一丝悲悯，却也不会因此停下自己向前的脚步。
奖牌很轻巧。
金色在上面稍纵即逝，眨眼就变成了黯淡无光的磨砂质感，宛如一块劣质的金币巧克力。
时厘站在领奖台上。
身旁左右都是空荡荡的，没有亚季军。
1944年，当时的汉斯为了掩盖犯下的暴行，举办过一场战俘运动会。他们选择的并非那几个臭名昭着的灭绝集中营，而是另一处羁押着兰波国大量军官的战俘营，因为那里的环境条件最好。
不过这群人后来也未能逃脱命运，一部分被枪决，另一些则被转移到了奥斯维辛等集中营。
不止如此，汉斯国还拿出孩子们在集中营里创作的诗歌画作，以及专人拍摄的一系列照片。
让当时的外界都相信了他们精心编织的谎言：
集中营的存在不是为了屠杀，只是隔离。
当时的人们看到的真相，只是他们想让世人看见的，永远不要盲目相信自己的眼睛。
主打曲的旋律在头顶上方响起。
观众席后的围墙上还残留着早已干涸的鸽子血和粘连在一起的羽毛，时厘的耳旁被观众席上传来的欢呼声填满，天选者们始终保持安静。
夺冠之时，不可庆祝。
原本是顾忌着规则，现在想到每一次胜利背后，都会倒下一批天选者，也没了庆祝的心情。
观众们已经察觉到，天选者的神情开始变得不一样了，仿佛心境也正进行着潜移默化的转变。
天色变得昏暗。
白茫茫的大雾来得突然。
整个场馆的能见度急剧下降，面前的赛道在这片厚重的大雾里也变得模糊不清。
今天还有最后一项比赛没有完成。
4x100米接力赛。
现在的天气不适合比赛，但待会儿就要天黑了，晚上的能见度不会比现在好到哪里去。
也不能将接力赛推迟到明天，诡异的实力只会一天比一天强，拖下去对她们越不利。
田径场一圈四百米长，每一位选手都要经过一个弯道，这样的大雾下，很难看清脚下的路。
时厘等一众短跑选手。
刚才也没有试跑过田径场的弯道。
“听说起雾，是死去的魂灵想要回家了。”这片浓雾里，有天选者苦中作乐地说道。
话音未落，身旁他的同伴出声斥责。
“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渐渐地，粉丝的应援和呼声也变得嘈杂错落了许多，看来它们的视野也受到了大雾的干扰。
大雾四起，其他光线被遮挡，只有自己的粉丝区的那片光芒能勉强穿透迷雾，隐约可见。
粉丝越多，灯牌的光亮越清晰持久。
凭借着粉丝席间透过来的微弱光线，时厘她们大致能估摸出自己在跑道上的方位。
【偶像运动会】规则第十二条。
【粉丝会为你亮灯应援，光芒可以帮你找到方向。但粉丝不会永远长情，汲取不到追星的快乐和成就感，它们也会果断抽身离去……
请努力拼搏，不要让应援灯牌完全熄灭。】
接力赛是团体项目。
而当时报名接力赛的天选者。
迦南国只剩下了阿米尔和另一位选手。
披萨国和战斗国也都各自剩下三名天选者。
这些都是拥有天赋的国家。
其他国家的减员情况更加严重。
这些国家早就想到了这一点，脸色凝重。
第249章 谁来接下一棒？
【偶像运动会】规则第四条。
【选手不得中途弃权、退赛。】
谁来接下一棒？
天选者没有退赛的权利。
而且所有选手的项目报名信息也早已录入系统，不可能临时让其他队伍帮忙接力。
一系列的限制条件摆在眼前。
检录员看到天选者沉凝的神情，反而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再次强调了一番：
“团体接力比赛禁止一人多棒，五分钟内未交接下一棒视为消极比赛，取消比赛资格。”
检录员没有因为人数不足而拒绝检录。
既然规则允许这些天选者继续参加比赛，肯定还有一线生机等待她们发掘。
时厘的思绪飞快地从那几条规则上掠过。
她让那些没有报名团体接力的天选者，立刻前往最近的后台通道，取来了一叠白色餐巾纸。
这两日下来，她们尽量节省使用餐巾纸，餐巾纸的数量依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又让那些参加接力赛的天选者，将白色餐巾纸系在手臂上，或者用钉枪固定在衣服上。
白色餐巾纸是友善的传达。
百米短跑和接力赛都在这片跑道上，会遭遇的障碍物也大差不差，都是集中营里的囚犯。
时厘和那两个小男孩四目相对的时候，他们脸上的表情明显也看到了她，近距离见到生人的惊慌之下，才下意识伸出手推搡她。
他们那副慌张无措的神情太过真实，就像活生生的人站在眼前，连睫毛都根根分明。
时厘当时认定这是一场幻觉，再真实的幻觉也无法对她造成伤害，才轻巧地穿透了他们。
但半决赛上的那位选手，他无形中相信了自己肩上有东西，所以也真切地感觉到了重量。
信与不信，取决于自己的本心。
而这一次，天选者要做的是——相信。
【4x100米接力】规则第一条。
【每位选手的赛道都已提前进行清场，是绝对安全的，路上不会出现危险障碍物。】
这条规则并没有在短跑项目里出现，而是单独出现在接力规则里，就是为了让天选者知道，她们这一路上遇到的种种事物都是幻觉罢了。
反而成了一种变相的提醒——
路上不会出现危险障碍物，出现在路上的事物都是无害的……既然没有危险，就可以借助。
不过，这只是时厘的猜测，能不能实现还是个未知数。但求生之举，现在只能努力一试了。
时厘让那些人员不足的天选者队伍，在剩下的餐巾纸上书写下内容。
那些诡异前辈就是在白色餐巾纸上留下彼此的联系方式，互相传递。
迦南国是打头阵的第一组选手。
在诡异运动会上，第一组往往是实验组的角色，面临的未知危险和伤亡率都是最高的。
“如果你们还想活，就按照我说的做。”迦南国天选者从身旁经过，时厘目光没有偏移道。
阿米尔的步伐不曾停滞，径直走上赛道。
阿米尔和他的队友是第一棒和最后一棒。
他们不需要拿到名次。
只要能顺利完成整个接力赛程就行。
阿米尔从起点，走向自己最后一棒的位置。
经过第二个、第三个接力点时，都会暂时停下来，在地上放一张写了文字的白色餐巾纸。
害怕被风吹走，还找来石头牢牢压住纸张。
大雾里的能见度很低，第一棒的迦南国天选者视野受限，连脚下的跑道标线都很难看清。
草坪上观赛的天选者，视线也被茫茫大雾遮蔽，有些只能努力看向上方的电子大屏。
发现不少诡异艺人有意无意地在靠近跑道的草坪上打闹抛砸，担心它们把手里的东西丢到赛道上去，天选者们干脆将赛道围绕了起来。
众人想到的办法，是绕着内圈跟着跑，用自己的脚和边缘的低槛来丈量方向。
以声音提醒赛道上的天选者该转弯了。
比安卡等人心如擂鼓，忐忑不已。
如果这次的验证不成功，也意味着接下来的她们也无法活过这个项目。
比安卡的双手合并抵在唇边，口中低声念呢喃着，不知道是祷告还是在祈求。
“砰——”
发令的枪声骤然响起。
第一棒的迦南国选手跑向第二棒位置。
跑到近前，他不小心踢到那块石头，发现餐巾纸依然被压在下面，风吹得纸张上下翻飞。
天选者的心被凉水浇灭了一半。
但他的双脚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跑去。
【4x100米接力规则】第三条。
【每组仅有一次抢跑机会，自第二棒起，允许接棒者在接力区前10米内起跑。】
他只能再往前跑10米。
如果最后的十米内也没有回应……
就在这时，他感觉一股冰凉的气息覆盖上了他的右手，紧握的手掌不自觉松开了。
红白相间的接力棒在手里消失无踪。
迦南国天选者缓缓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去，身后的那张白色餐巾纸如同轻盈自由的蝴蝶飘了过来，落在他的掌心上。
纸上是刚才写下的字迹：如果你还在这里，请帮我递给前面的人……那是我的同伴，谢谢你。
下面多了一个灰尘似的小小的指印。
对方答应了帮助他们。
接力棒在半空中浮动，被看不见的魂灵带动着向前，到达了第三处接力赛点。
地面的石头突然弹开，飘飞的蝴蝶似的纸张在地上一点一点，像落在地上的脚印。
第四棒的阿米尔，听着一阵阵快速脚步声从身旁经过，始终没有等来交接。
他压下心里的质疑，反复洗脑自己相信。
相信这里的诡异……会帮助它们。
忽然，他的手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手里不知何时塞进来了一个接力棒。
触碰他的那只手很冷、也很小，还是孩子。
阿米尔留下的那张纸条，只有简短二字。
——活着
也被那一阵微风重新吹回了手掌心上。
阿米尔用力抿了下嘴唇，心情很复杂，细微的声音说了一句“谢谢”，就往前奋力跑去。
比安卡激动地转过头，张开双臂紧紧地熊抱住时厘，声音颤抖着喊道：“我们成功了！”
100米，和短跑的距离一样。
这是困在这里的人们无法逾越的鸿沟。
它们无法走到百米外的世界看看，却在这片有限的范围里，帮天选者完成了从死到生的跨越。
第250章 接棒
跑到终点，阿米尔才转身，他的目光穿越浓雾，仿佛触及到那些游荡在这里的灵魂。
起雾了，是死去的魂灵想回家了。
大雾里的能见度低，只要天选者没有触及那几条判罚的规则，裁判并未多说什么。
这些规则虽然少，但环环相扣。
无论漏掉哪一环都会出大问题。
迦南国选手也验证了这个办法可行，尽管没有晋级半决赛，但也算是安全淘汰。
黑岛凉子站在赛道对面，有些感慨：“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会用上‘安全淘汰’这个词。”
这是天选者共同经历的第二个多人副本，总是让她不止一次地想起上一个这样的副本。
如果在那个副本里，天选者也能够更早地团结起来，或许芽衣子就不会留在那里了。
裁判没意见。
那些成功晋级的诡异选手对此很是不满，其中一名选手直接跳出来指责阿米尔等人：“裁判，他们只有两个人，怎么可能完成接力赛？”
这只诡异看起来很面生，尸青色皮肤泛着诡异的水光，头发上打了厚厚的蜡，眼睛大得有些夸张，嘴巴微微张开，露出尖锐的牙齿。
它似乎是想用这种方式来争取镜头，说完还不断往观众席看过去，想显示自己的公平正直。
不太聪明。
阿米尔冷冷地回应：
“谁说只有两个人，前辈。”
“那你们就把剩下的成员叫出来啊。”
水光肌诡异满脸得意，裁判也用狐疑的眼神看着阿米尔两人，等待他们给出合理的解释。
阿米尔反问：“我们通过了检录环节，检录的时候没有取消我们的参赛资格。如果认为我们不符合规定，为什么还要允许我们参赛呢？”
裁判不说话了。
但凡他承认下来，就会从参赛选手违反比赛规则，变成了赛事主办方的过失。
当着这么多媒体观众的面，它担不起这个责任。
旁边的暹罗国选手掩面低泣起来：“是我们哪里做的不够好吗？大家好像不太喜欢我们……”
裁判怨恨地瞪了他们和那位诡异选手一眼。
那眼神仿佛毒蛇一般，要将他们吞噬入肚。
随后宣布：“没有违反比赛规则。”
各国天选者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不过，相信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凡信任略微动摇，赛道上的那些魂灵具现出的力量都不足以携带接力棒走过一百米。
接力棒会在中途掉落，无人能捡拾起。
剩下人员齐全的队伍，开始竞争晋级名额。
4x100米接力赛考验的就是团队协作，需要每位成员全力以赴，保证接力棒顺利传递。
怪物回收站不太缺团队默契。
她们也不是第一次接力了，什么没接过？
大家平时的时速都是随地大小逃锻炼出来的。
天色逐渐变暗，如果不看时间，会以为现在已经是冬天的晚上七八点的样子。
从第一棒到第四棒分别是——
裴望星、春奈、甘昼月、时厘。
裴望星作为第一棒。
她爆发力不错，可以迅速起跑并拉开距离。
春奈在中间，尽量确保两次交接棒时不失误。
时厘的速度最快，如果前面几棒遇到了什么意外，她也能尽全力进行最后的冲刺逆转。
按照这样的思路，她们的预赛和半决赛都轻松过关，没有掉棒，也没有看到什么幻觉。
“接下来小心了。”时厘说。
前面遇到的都是友善魂灵，但到了最凶险的决赛环节，手臂上的餐巾纸也不管用了。
她们这次被分配到了第三道。
两侧都是诡异选手，看不清楚具体情况。
时厘几人站在各自的点位上。
时厘看向观众席，她们的灯牌依然闪耀着。
她一开始觉得诡异没有人类的复杂情感，对她们只有食欲和占有欲。
这些诡异是被关在瓶子里、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身边的世界也是灰冷色的，天选者是它们枯寂漫长的生涯里窗外更迭的风景。
偶像死亡时，粉丝会纵情欢呼，但也在哽咽和担忧……它们真的没有交付过真心吗？
这些诡异和人类的认知方式存在差异。
双方都无法理解彼此的情感……或许对这些诡异而言，占有欲就是自己最直白的情感表达。
随着发令枪响起。
裴望星疾驰而出。
大雾弥漫，周围的黑影若隐若现，仿佛有无数双血红色的眼睛在雾中缓慢地眨动。
按照前两场比赛的时速计算。
她应该已经快要接近下一个接力点了。
裴望星这么想着，就看到春奈的身影。
春奈穿着红卫衣的身影在雾里愈发清晰，她控制着速度向前小跑，一边向后伸手准备接棒。
“给我，快！来不及了！”
裴望星正要将手里的接力棒递过去。
忽然背后生出一阵寒意，她立马向远处望去。
湿冷厚重的深雾之中，灯牌亮起的方向一直没有变过——她最后这20米竟然一直在原地转！
裴望星取出怀表。
发现这100米的距离，她已经跑了两分多钟。
遇上鬼打墙了。
裴望星果断闭上眼睛。
不让视线作为干扰因素，只能凭借积累下来的跑感，和场外天选者的声音来辨别方向。
又跑了一段距离，听到前方重新出现的哒哒脚步声，裴望星才重新睁开了眼睛。
“快给我啊。”
春奈脸都憋红了，都抽不走她手里的接力棒。
确认这次不是幻觉，裴望星才接力棒交过去。
“小心鬼打墙。”
春奈应声，刚跑没两步，她就听到裴望星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贴着自己的身后。
“停一下……你名牌掉了，我的个乖乖！”
春奈没有理会，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那声音的距离已经足以够到她的姓名牌。
如果她予以回应，让幻觉生出了实体。
她的姓名牌当场就能被撕下。
【偶像运动会】规则第八条。
【每位选手的衣服上都有姓名牌，请保护好自己的姓名牌，遗失不补。】
失去了姓名牌，无法证明她是这场比赛的选手，她瞬间就能被这片土壤下的仇恨怪物吞噬。
见春奈不回应，那道声音依然不死心地贴着她跑了一路，无论她提速还是减速都紧紧贴在身后。
这一百米，比她体考八百米还漫长。
春奈在这条跑道上经历了隔壁选手的脑袋骨碌碌滚到了脚边，还有周遭的画面都变成了静寂的地铁上，耳边有个呓语不断告诉她：快醒来，这一切都是假的，没有运动会，你还在观自地铁上……
快醒来，快醒来……
这一切都是假的！
第251章 完美任务出现
……
全世界的幻觉都在这一刻吻了上来。
春奈跑得冒汗，将接力棒交到甘昼月手里。
“小心鬼打墙，还有、你名牌没掉。”
甘昼月的站位离观众席最远，差不多是对角线的距离，她行进的路上没有遇到其他障碍，只有不变的雾障和跑不动尽头的距离。
跑到一半，她越发感觉脚下有些拖沓。
低头一看，才惊觉是自己的鞋带散开了。
跑道惊险，这时候也不好蹲下系鞋带。
这个念头刚刚掠过，甘昼月猛地一个激灵，她记得自己出发前已经将鞋带系了两圈儿。
如果鞋带松了……也是幻觉呢？
糟了！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甘昼月脚下散乱的鞋带已经开始灵活地扭动起来，变成了从地里伸出来的数双惨白手指，紧紧地攥着她的脚踝。
她的双脚被钉在了地上。
身体却还在因为惯性继续前倾。
脚下的束缚感陡然松开，甘昼月身体腾空的瞬间，清晰地听到周围窸窸窣窣的声响。
这些声音并非来自她所在的跑道。
而是来自旁边的赛道。
那些嗜血的仇恨种子已经从地底生长出，正潜伏在其他赛道上，就等着她的身体靠近赛道边缘的时候，将她直接拖拽到另一侧去。
甘昼月没有犹豫，立刻施展了自己的天赋，手里牢牢地护住了接力棒，不让它掉落在地上。
如果接力棒掉到其他赛道，那就完了。
随着天赋的触发。
浓雾里窸窣作响的声音突然一顿。
甘昼月顺势用手撑住地面，向后一个翻滚脱离了赛道的边缘，迅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现自己的脚有点崴了，手掌也擦破皮，但都不严重。
这次的幻觉更贴近生活，也更贴近自身，她担心鞋带会绊跤，让脚下的障碍物具现化了。
这种日常的担忧就像出门担心没锁好门、没有关闭插座，忘记关空调一样，很难避免。
重新站起来，甘昼月有些失去方向。
她从周围的声音里捕捉出一道声音，确认其绕着田径场移动的方向，确认自己此时的方位。
将接力棒交到下一位同伴手上。
此时，已经过去了四分多钟。
“小心鬼打墙、你名牌还在，你鞋带没掉。”
甘昼月一口气叮嘱完，时厘诧异地看了她两眼，一副“你们都经历了什么啊”的表情。
耽误了太多时间，时厘不了解其他赛道的进度，干脆直接提速到自己的极限。
如果大雾此时散去，所有人都能看到一道残影，以惊人的速度在最后几十米里超越其他选手。
最后一百米，也是最难的一百米。
时厘看到了无数黑洞洞的枪口从浓郁的雾霾里缓缓伸出，堆积成一座小山的大大小小的鞋子，写着姓名和家庭住址的箱子，横亘在自己前方。
尸臭冲天。
鞋子、旧衣、皮箱开始往外流血。
她在这一座座尸山下格外渺小。
时厘逐一翻越了过去，她的队友就在这条赛道的前后守望，大雾里有团结起来的人类相助。
将所有的杂念抛诸脑后。
终点触手可及。
电子大屏上出现她们遥遥领先的分数。
这是四人第一次共同站上领奖台。
她们在台子上像蛆一样拱来拱去。
“一共八个项目，咱们就拿到了四个金牌，肯定是这一届奖牌最多得主吧？”
“那奖励你下次返场好不好啦。”
“好啊好啊，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不是我说，那个谁，小甘啊……你这多疑的性子也该改改了，别老是怀疑自己啊小甘。”
“屁，我是不相信我五十块鞋的质量。”
“甘啊，别踮脚了，这不是拍照，是录像。”
“来比个耶，茄子——”
说话间，头顶的音乐里出现了断续的电流声。
台上快掐疯了的几人立马停了下来。
赶紧竖起耳朵认真聆听。
【完美通关任务：
红方获得五项以上金牌。?
找到和平之墙。
邀请真正的观众参加闭幕式。
在烟花和音乐里落幕。】
竟然是完美通关任务！
果然和奖牌获得数有关，或许是阵营副本的缘故，结算也根据双方获得的总金牌数判定，这次所有天选者都有机会以完美方式通关！
跳高，摔跤，保龄球，游泳，短跑，接力。
天选者获得的金牌数量早就超过了五项。
八个项目全部结束后，副本会根据她们是否获得五枚以上金牌，判定能够触发完美通关任务。
如果天选者没有达到第一项要求，也不需要知道这次的【完美通关任务】是什么了。
除了第一个任务。
后面几项大家都有些懵。
真正的观众？和平之墙？
还有闭幕式的烟花和音乐？
开幕仪式上的血肉烟花，以人为材料。
时厘不觉得天选者一方会输，她想起那些身上散发着硫磺味道的工作人员，它们带走诡异选手的尸体，难道就是去制作成闭幕烟花？
她们拿着奖牌和粉丝互动完，回到后台已经七点半，距离进入胶囊舱睡觉还有一个半小时。
裴望星找到了一名工作人员，开口询问：“请问明天的闭幕仪式大概几点开始呢？”
“晚上十点。”这个时间很晚。
“请问有闭幕式的节目名单吗？”
“名单只有导演组有，我们也不清楚。”
导演组从来没有在副本里出现过，裴望星接着问道：“这里有什么可以打卡留念的墙呢？”
工作人员疑惑：“墙？你说承重墙吗？”
“……”看起来是打探不出什么信息了。
休息娱乐室经过了清扫，已经恢复了明亮干净，但仔细观察的话，仍能看到沙发缝隙中的肉糜和血迹，以及地毯的颜色依然斑驳不匀。
几乎所有天选者都挤在这里。
下午的比赛，直到傍晚，天选者一直在努力寻找明天两项游戏的信息，但都没有收获。
第252章 夜间探索
“明天的斗鸡项目很早，看来是现场公布了。”
洛根看向另一侧，等待华国天选者的反应。
全员斗鸡安排在清晨七点半，天选者起床就差不多要赶往主场馆，没机会在后台寻找规则。
副本不会不给规则，只能是现场广播了。
时厘的想法刚好和他相反。
游泳项目的规则是在水箱里找到的，天选者找到规则的位置和比赛内容息息相关。
斗鸡……鸡鸣报时，会不会和时间有关？
鸡鸣三遍天下白，指的是晚上11点到早上5点，这段时间也和囚犯们下床离开的时间吻合。
【胶囊舱规则】
【夜晚昏暗无光，容易迷路，晚上21:00-7:00请勿随意行走，回到胶囊舱内休息。
无论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睁开眼睛，养成良好的作息，以更好的状态应对后面的比赛。
其余时间在进行清洁打扫，请勿进入。】
集中营和场馆的地形路线不同，如果没有地图指引，天选者贸然外出，很容易迷失方向。
如今天选者已经拿到了大部分地图，夜晚溜出去的存活率大大提升……以这个副本一日比一日难的逻辑，规则不是没可能藏在这个时间段。
其他天选者看了看华国，又转头看灯塔国。
你俩商量好了吗？咱们这回应该听谁的？
洛根沉思片刻，旋即作出决定。
“今晚出去寻找规则。”
哪怕时厘的猜测只有一半的可能性，今晚也必须一试。一旦错过，天亮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洛根将手机上绘制的地图投到休息室的电视上，地图上还有部分区域未被标注出来，这些是选手们记忆模糊的地方，暂时用问号标记。
能走到这一步的天选者，记忆力都不错，那些记不住规则的人，早就命丧黄泉了。
洛根将天赋名单记在脑子里，他那精密计算机似的大脑，迅速将幸存的天选者进行了筛选。
他将各国天选者拆开来。
组成了外出探索的夜间三人小组。
每个小队里既有能力者，也有普通天选者。
确保各国有一名成员留在宿舍，保存火种。
这样一来，八个小队就组建完成。
华国这边是感知最高的春奈。
几乎所有高感知者都在今晚的行动名单里。
即使手无缚鸡之力的高感知者，存活率也比那些没头苍蝇一样乱转的其他能力者高出不少。
洛根眼神询问过来时，时厘也没有意见。
春奈虽然年纪小，但早就独当一面了。
她们队丰富的道具库也不是摆设。
“这次的夜间探索行动，如果你们中有任何一人被发现，不要尝试逃回胶囊舱。”
洛根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现在，你们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可以选择退出这次行动。”
除了甘昼月和裴望星误打误撞的那次，其他人目前还没有在胶囊宿舍见到看守者。
白天的时候，看守们应该大多都在外面的采石场、铁器场等囚犯工作的地方监督。
如果外出者引起了看守的注意，将它们引到了宿舍，胶囊舱里的其他人也必然会被发现。
没有人选择退出。
前两日积攒的通讯次数，现在能派上用场了。
怪谈直播间里也能看到自家天选者经过的路线，一旦巡逻人员的身影出现在上一处，各国分析组就能及时通知下一个地点的人躲藏隐匿。
临近八点半，大家开始往胶囊宿舍走去。
时厘注意到地上有轻微的水渍。
顺着水渍的方向看去，水是从转角的位置溢过来的，一根水管连接着，保洁正在清洗地面。
甘昼月换上一副笑颜：“阿姨，打扫呢？”
“明天运动会要结束了嘛。”保洁阿姨抬头笑了笑，“今天先把后台打扫了，明天清扫赛场。”
“马上就要九点了，今晚也打扫不完吧。”
甘昼月说到这里，四人都想到了什么，瞬间收敛了脸上的神情，调头往水管的方向走去。
发现沿途的水管有不少破裂的地方。
正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渗水。
“果然这世界上的水管，就没有一个是完全不漏水的。”春奈觉得自己发现了新的规则怪谈。
这些水沿着走廊慢慢流淌，最终会溜进卫生间的地漏里，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
但水管的沿途都有饮水处，饮水处的纸箱子直接摆在地上。时厘几人到达后检查了一下，纸箱底下的一层已经被打湿，水还在不断往上层蔓延。
要是没及时发现，所有餐巾纸都会浸透。
天选者们纷纷调动起来，前往其他饮水点把还没打湿的餐巾纸拿走，塞进更衣室柜子里。
紧赶慢赶，在九点时赶回来胶囊宿舍。
时厘平躺着，想着今日发生的种种。
她从白大褂那里得到的神秘书籍，前面都是用诡异文字书写的，她完全看不懂。
但继续往后翻阅，就发现了新的收获——许多图文的旁边都附带了人类文字的批注。
这些批注是解开谜团的钥匙。
可以帮助人类解析诡异的文字。
诡异有自己的语言和文字，在国运战场上，它们的话语被转化成了天选者能听懂的语言。
前期的副本没有过多涉及诡异文字，说明许多和副本解密无关，但真正关于诡异文明和「祂」的关键信息，也不会自动转化为人类文字。
所以，解析诡异的文字至关重要……不是谁都会像白大褂一样，特意用人类语言来书写配方。
白大褂不是这里真正的医生。
她是一名深入前线的无国界医生，见证了太多的战火和伤痛，才会来到这个特殊的副本。
她屏蔽了和时厘的那段对话，也是知道这段直播出去，可能会引发全人类的恐慌。
人类对于高维宇宙和「祂」的恐惧，很可能会出现一批“降临派”，还会有越来越多的非法组织趁机冒头，宣传诡异降临没什么不好。
可以摆脱现实生活中的种种压力和束缚，不用九九六，不用调休，不用无休止的加班……
这些人会给社会稳定造成严重影响。
第253章 斗鸡规则
各国直播间的视角，也跟随着天选者进入了胶囊舱狭窄黑暗里，评论区平稳地滚动着。
联合会议室的灯光已经持续亮了两天。
多屏环绕同步进行直播，各国代表的座位前方也有一个小屏幕，同时关注着本国的直播画面。
一旦发生紧急情况，会立刻发出警报。
这几日，各国分析组已经调出汉斯国历史上大部分着名集中营的资料，无法完全对应上。
当年，汉斯国建造了大约两万个集中营。
现在人们知道的都是那些最灭绝人性的集中营，实际上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集中营存在。
许多证据都已经被销毁，又经过了污染和扭曲，现实里能获取到的线索几乎是空白的。
以往，不少国家第一日就用掉了沟通机会。
这一次，天选者之间互帮互助避开了好几次致命的危机。到了这个时候，平时打嘴炮的各国已经沉淀了下来，只等着随时使用沟通机会。
“铛铛铛铛铛——”
那阵尖利刺耳的铃声再次响起。
很快，身边冒着寒气的诡异们开始行动了。
确认游荡的脚步声消失，春奈等人迅速动身。
明明是集中营白天，过道上依然漆黑无比。
这里不是四四方方的营房排列，更像一个无法逃脱的压抑迷宫，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回声。
沿途也没有灯光照明，只有偶尔在高墙上开了一扇小窗户，照进来的也是灰白的冬日阳光。
那阳光照在春奈的皮肤上，苍白冷寂。
春奈和黑岛凉子以及朵哈被分到一组。
朵哈就是艾麦拉最小的那个妹妹。
她们按照地图上划分出来的路线，沿途仔细寻找，没有找到有关的线索。
期间，樱花国紧急对黑岛凉子发出了提醒，让她们避开了几个有说有笑走来的医务人员。
春奈三人到了地图标注的边缘，前面的路况不明，眼前却出现了一条陌生的十字路口。
思索片刻，她们还是决定继续往前。
三人各自选了一条路进入。
春奈进入的是左边那条岔路。
她一边往前走，一边警惕周围的动静。
耳边是发动机的轰鸣声，声音来自营房外。
墙壁的触感冰冷，能感觉到粗糙的砖石颗粒感还有明显的纤维感，是混入水泥里的头发，墙壁上有凝结的血迹，周围弥漫着一股腐臭味。
前方出现了一个仓库，铁门上了锁。
春奈取出兔耳，确认危险可控，她取下发卡操作打开了门锁，将锁头别在门上，小心进入。
她打开手机电筒，小心地靠近。
这个房间里摆满了各种乐器，有小提琴、圆号、管风琴……甚至还有几台钢琴。
有些乐器就随意地扔在地上，已经摔坏了。
有的上面还有血指印，应该都是收缴来的，集中营时期抓捕了很多艺术家和乐师。
看起来不太像藏着斗鸡规则的地方。
从装乐器的匣子里找到了几张小纸条，春奈没来得及打开看，就发现兔耳正在变色。
——危险正在靠近。
她想也不想，立即关掉手机光，就听到门外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听起来是一队经过的看守士兵。
春奈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这里光线不好，那一行人没发现门锁被打开，径直走过。
……
朵哈躲在尸窖内，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尸窖里存放着许多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尸体。
她此时藏在尸体下面，四周都是睁着眼睛的尸体，浓烈的尸臭让她不断流出生理性的泪水。
这里没有其他藏身的地方。
这些尸体已经脱水了，不算特别沉。
透过尸体的缝隙，朵哈小心翼翼地往外看。
她看到面前的尸体被一个个拖出去。
朵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却不敢轻易动弹。
艾麦拉告诉她，从她们进入国运战场的那一刻起，就不要奢望能够得到当局的帮助。
不提能不能活到最后，就算她们回到了现实世界，等待她们的也只会是一场荣誉谋杀。
或许……她们在灯塔国那位队长的眼里，也是关键时候可以牺牲来保全能力者的炮灰。
看守的士兵们也难以忍受这股味道，它们走了出去暂时把门关上，但仍在门外走廊上交谈。
朵哈趁机推开头顶的尸体，展开纸条，她不知道直播间能不能看到上面的内容。
又反反复复小声地读了几遍。
这样即使她没办法逃出去，直播间里的其他国家也会把规则传递出去了。
念完以后，朵哈擦掉脸上的眼泪，呼出几口白色的冷气，重新缩回尸体下面。
忽然间，她听到门外停下交谈，脚步声往一个方向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守被引开了。
求生的本能让朵哈迅速反应过来，她用力推开旁边的尸体，挣扎着爬出来，向外面跑去。
春奈察觉到脚步声朝另一个方向前进。
黑岛凉子出现，迟迟没有等到朵哈。
她直接采取行动，取出两张纸人。
将自己的头发缠绕在上面，又来到走廊的转角处，那里正好有一扇窗户，投进来一束白光。
春奈利用那束光线折射在墙上的影子，让人误以为真的有人站在那里，又在黑岛凉子刚才走过的那条路的尽头，也放置上一张同样的纸人。
纸人的出现，果然吸引了看守的注意力，它们以为是囚犯试图逃跑，冲过去将纸人撕碎。
等到看守士兵们愤怒地往第二个纸人赶去。
朵哈已经趁机和春奈两人汇合。
三人安全回到了宿舍。
她们迅速爬上床，利用剩下的时间恢复精力。
天选者几乎整晚都没有入睡，闭着眼睛倾听外面的动静，希望能听到队友平安归来的响动。
迷迷糊糊中，就已经到了早上七点。
一阵刺耳的广播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小鸡小鸡，又开始晨起觅食啦！”
活力欢快的话语，仿佛幼稚园的上课铃。
昨晚没有得到充分休息，大家早上起来明显感觉到身体状态变差，精神不振，头脑有些昏沉。
【斗鸡项目规则】
【1.务必保持单脚站立。】
【2.游戏时间4.5个小时，人数多的一方获胜。】
【3.草坪是小鸡活动范围，不可越过草坪。】
【4.如果起雾了，不要回应非队友的声音。】
【5.不要在原地停留超过3分钟。】
【6.你可以在草地里觅食。】
第254章 死亡行军
斗鸡规则不多，只有六条，但天选者的精神状态欠佳，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去记忆。
没说必须用膝盖攻击，规则更加灵活，时厘记得天选者里有一部分是偏法师的攻击天赋。
不过，她只在小学玩过趣味斗鸡游戏。
晨间广播和规则里提到的都是“小鸡”。
这个游戏是把她们当成儿童来对待了？
这种地方以健康和劳力作为判断一个人是否具有价值的标准，孩童不具备生产力，往往会和老人孕妇和残疾人一起成为首批被杀害的对象。
而那些被暂时留下的小孩，则会通过各种方式挑选出健康齐全的批次用于其他用途。
所有人都到达主场馆。
屏幕上显示着现在是七点二十九。
“真冷啊。”春奈就被风吹得直打摆子，她们的长袖长裤无法抵御寒冷，脸都有些冻僵了。
天选者在这边，诡异在另一侧。
双方都在等待游戏开始。
时厘提前将右脚别起来，左脚在原地蹦跳了几下，又换成了右脚，还是右脚站得更稳。
“其实我以前玩得挺好的。”
裴望星蹦跶得很欢，看起来游刃有余。
她从小个子就比其他同龄人高，可以轻松地用膝盖撞到别人的胃，赢了不少小零食。
亚洲天选者玩过这种游戏的更多，其他洲的天选者不太适应，身体平衡不太好，摇摇晃晃。
七点半。
时厘眨眼间就出现在了草坪上。
天选者们也被随机分散在草坪的各处。
场地宽阔，容纳几百号人也不会显得拥挤。
时厘迅速环顾周围。
她发现自己掉落在了草坪边缘。
其他天选者则大多集中在草坪中央。
场地中间不容易被撞出游戏区域，但受到攻击的频率也更高，双脚落地也会被淘汰。
时厘寻找着自己的队友。
大家分散太开，她一眼望去没找到。
时厘发现了一种奇怪的现象，往前跳几步能感受到刺骨的寒冷，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如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反而会生出一种温暖舒适感，让人忍不住贪恋起这种感觉。
这种反常恰恰是在提醒天选者，她们快要被冻死了，是温暖幻觉，是生命走到终点的丧钟。
【斗鸡项目规则】第五条。
【不要在原地停留超过3分钟。】
时厘克服心里的依赖，强迫自己必须活动起来，让身体保持在能感知寒冷的痛苦状态。
天选者在原地停留时间越长，身体就会逐渐变得僵硬，反应也会变得越来越迟缓。
最终只能在原地被活生生地冻成冰雕。
时厘冷得牙齿打颤，颤颤巍巍地跳了两步。
忽然感觉到自己被什么锁定住了。
一只单脚站立的女诡异正直直地盯着她。
时厘记得她，那是百米短跑的银牌得主。
对方似乎等待这一刻很久了，毫不迟疑地朝着她冲了过来，她的速度比起昨天更快了。
时厘堪堪闪避开。
【斗鸡项目规则】第二条。
【游戏时间4.5个小时，人数多的一方获胜。】
剩余的天选者大约250人左右，而对面剩下的诡异是50多只。天选者忙活了两日，才成功将人数比从最初的4:1提高到了5:1。
这条规则看似更有利于天选者，只要她们拖延四个半小时就能胜利，实际上没有这么简单。
人类待在寒冷的环境下，会虚弱、生病甚至冻死，但诡异却不受影响，也不用担心体力流逝。
诡异可以拖延战术，天选者必须趁着状态最好的时候速战速决，她们拖不过对方。
时厘被这只诡异缠上了。
观众们只能看到屏幕中不断闪烁的残影。
与此同时。
场上的天选者也在寻找自己的队友，那些落单者也和附近的天选者临时汇合了起来。
春奈和裴望星的坐标相距只有几米，两人迅速汇合后，很快又找到了甘昼月。
三人形成了一个紧密的金字塔阵型。
背靠彼此，缓缓向前推进。
甘昼月感觉自己的脚尖踢到了什么东西。
【斗鸡项目规则】第六条。
【你可以在草地里觅食。】
她让队友掩护，弯腰在草丛里摸索捡起。
是一个纸团，展开。
一首诗。
“嗯…精神粮食，也是粮食。”裴望星点评。
纸团上的字迹稚嫩。
春奈想到，昨晚搜索的斗鸡规则，基本是从尸窖、焚化炉等地方的尸体里翻出来的。
除此以外，她们还找到了一些日记和诗。
草坪的另一个方向，一名黑衣诡异被四个一米九的天选者团团围住，形势紧张。
他们面前是一个面容秀气的男爱豆，不到一米七的身高，看着一只手就能轻松拎起。
“动手！”其中一人厉声说道。
四人朝它狠狠地冲撞过去。
诡异轻蔑地看着他们，阴笑了两声。
下一秒钟，就消失在了几人眼前。
几名天选者心底骇然一惊，飞快地转身警惕四周异样，大声提醒附近的天选者。
“小心，这些诡异有特殊能力！”
他们没注意到，其中一个同伴的神情呆滞了一瞬，眼眶翻白，在队友望过来时已经恢复正常。
他踩在地上的那只脚微微踮起来，被茂密的草丛遮挡住，其他人并未察觉到他的异样。
“去死吧！”
被附身的那位天选者低垂着头，嘴角的笑容逐渐咧开，猝不及防地转身撞向身旁的同伴。
同伴一个趔趄，另一只脚落在草地上。
砰。
下一秒，子弹精准地穿过了他的头颅。
天选者直直地倒了下去。
身体被青翠的草面覆盖，能听到草丛里清晰的吮吸声，叶片吐出了血红色的露水。
众目睽睽之下，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被附身的天选者又微笑着放下了自己的另一条腿。
“不……”
砰。
事发突然，智囊团来不及提醒天选者。
“我认为这是在模拟死亡行军。”
战斗国的代表说道。
战争快结束的那个冬季，汉斯开始将前线集中营的囚犯遣送回本国境内的集中营。
囚犯们完全依靠步行长途跋涉，天寒地冻也没有御寒的衣物，一路上得不到充分的休息，只有极少的食物和水供应，有时甚至完全没有。
他们早就在集中营的折磨下变得饥饿又虚弱不堪，身体的极度疲劳也让许多人无法坚持下去。
但只要停下脚步，就会立刻被射杀。
在这个趣味游戏里，将另一条腿放下，就是无法坚持下去的表现，会遭到子弹的贯穿。
如果前两日好歹还试图伪装成运动会。
那么现在，它已经毫不掩饰残酷的目的。
饥饿、寒冷、疾病和虐待。
它们要让天选者逐一体验。
即使场上只有50只诡异，但能够【灵体化】和【附身】，就足够在场的天选者头疼了。
诡异的力量和速度都高于人类，对面撞过来的刹那，叶戈尔让自己变得像羽毛一样轻盈。
诡异的力量如同砸在了棉花上，叶戈尔只是轻飘飘地往后退了退，又被一阵风给推回来。
诡异反应过来，张开嘴朝着叶戈尔吹气。
叶戈尔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后飘。
【鸿毛】的时效还没过去。
叶戈尔努力维持身体平衡。
但羽毛太轻了，在即将被吹出去的刹那，他被另一只大手拉了回来——是阿米尔。
恶劣的环境下，体力消耗很快。
时厘已经将速度放缓了许多，她好几次险些失去平衡，全靠身体的柔韧性才没有栽倒。
其他都是四五个人共同对抗一只诡异。
她却要独自一人面对眼前的诡异。
不就是银牌么，格局呢？！
第255章 谁咬谁
这时。
周围弥漫起了浓雾，迅速笼罩全场。
时厘下意识地望向观众席上明灭的灯牌。
“厘姐，你在哪儿？”
浓雾中隐约现出裴望星东张西望的身影。
【斗鸡项目规则】第四条。
【如果起雾了，不要回应非队友的声音。】
这条规则摆明了在告诉天选者。
诡异能伪装成亲近之人的样子迷惑她们。
也说明了起雾之后，诡异也无法判断天选者的位置，只有通过声音来寻找目标。
时厘没有吱声，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晨间唤醒她们的那道声音，再次在广播里响起，带着盈盈的笑意，温柔如讲述睡前故事。
“这片肥沃的草地足够所有鸡饱餐一顿，但总有头鸡破坏规则，想要赶走其他鸡，霸占草地。
于是，鸡群们斗啊，斗啊……
它们在爪子上装上刀片，将尖嘴替换成钢铁利器，直到一方彻底胜利，或者全部死去。
小鸡小鸡，快快长大。
小鸡小鸡，长不大……”
这场雾持续不了多久，她必须反击。
时厘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趁着雾色弥漫之时，将自己伪装成了那只诡异的样子。
等雾散去之后。
她跳到了另一只黑衣的身边。
她记得这是前头那只诡异的队友。
“那个抢了我金牌的人类落单了……”
时厘以沙哑的声音说着，和旁边的黑衣诡异对视一眼，互相诡异一笑，一同跳了上去。
诡异还顶着裴望星的脸庞，见状马上变回了原样，低声嘶吼：“她是假的，我才是真的！”
“诡计多端的人类！”时厘喊道，“她有伪装能力，在开幕式就骗过我们，不要中她的圈套！”
时厘一个人的力量不够，她和那只诡异联合起来，用尽全力将这只诡异撞了出去。
那只诡异在摔出去前，还不甘心地伸手想要抓取什么，时厘反应灵敏躲开了这一击。
反而是另一只诡异被抓住，两具纠缠的身体脱离草坪的瞬间，立刻在空气里迅速碳化。
草坪以外，居然变成了一个焚化炉。
外面是炙热的焚化炉，里面是严寒的煎熬。
这什么森林冰火人的绝妙体验。
时厘摆脱了企图下克上的手下败将，站在原地松了一口气，然后转头看向其他方向。
诡异的【灵体化】非常作弊，许多天选者的能力都无法触及到它们，但附身和灵体化并非毫无限制，用人去堆还是能试探出它们的极限。
只不过，战局会变得很惨烈。
转眼间，十几个天选者因违反规则丧命。
其中一只诡异在跌出草坪前，还拉住了一名天选者的胳膊，三个人才拽住了那名天选者。
那只诡异落在外面的身体部分飞快地湮灭，但诡异哪怕只剩下一部分也能存活，它的身体越来越少，也越来越轻，就要借助天选者回到草坪内。
“快，砍断我的手。”天选者吼道。
唰！一道风刃齐齐切断了他的小臂。
那半只诡异连同手臂摔了出去。
天选者脸色苍白，满头冷汗。
时厘观察着场上的情况，跳到洛根旁边。
“你有什么想法？”
洛根毫不犹豫回答：“人海战术。”
两人的距离很近，镜头里却仿佛没说话。
“我有个办法，但可能会损害到个别的利益。”
洛根想也没想，直接说道：“到了这种时候，为了更大的利益，可以舍弃部分人的利益。”
你说的哦，时厘表示赞同。
她往前跳了几十步，忽然提高了音量喊道：“我不行了，别杀我，我什么都告诉你们！”
“……？”
不仅是诡异懵了，其他天选者也愣住了。
诡异脸上的表情显然是不相信的样子。
这局才刚开始不久，这么快就有人叛变了。
朋友，你浪漫国的啊？
时厘没有给它们太多时间思考这个问题：“我知道这些人的天赋，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们。”
说着，她伸出手指向了洛根。
“洛根·罗伯森，他的天赋是契约效力，能让合同和协定的话具有诡异效力。”
洛根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场上顿时一片哗然，所有天选者都愤怒地盯着她，但也有一些人还是半信半疑。
接着，时厘又依次说出其他人的天赋。
“汉斯·纽伯瑞，天赋是声音炮，可以通过声音模拟出爆炸的效果来攻击敌人。”
“阮志杰，天赋是偷窃。
能够从诡异身上窃取物品，无论是小到肢体器官，还是大到金银财宝，都不在话下。”
“金，天赋是持续燃烧……”
“法拉，天赋是空气弹……”
时厘像报菜名一样，一个接一个说出来。
人群里的天选者先是一愣，旋即勃然大怒。
诡异的表情也渐渐变得玩味了起来。
它们能判断出这个女人有没有撒谎。
真是一出狗咬狗的人性游戏啊！
时厘指向不远处只剩下一只手的男人。
“阿米尔，他的天赋是……”
倏然间，黑暗袭来，万物默哀。
——哀悼日！
就听见黑暗里有人爆喝一声：
“声音炮！”
“我汉斯·纽伯瑞，以正义的声音炮制裁你！”
“持续燃烧！”
“空气弹！”
“皮卡皮卡！”
慌乱之中，诡异赶紧遁入虚无，但它们的灵体化有冷却时间，也不能无休止地灵体化。
剩下的诡异本想找人附体，但哀悼之时什么看不见，刚才的注意力也都在听报菜名上了。
谁知等来的不是空气弹，而是空气。
随后是各种咻咻嗖嗖的音效。
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低喝。
“声音炮！”
“空气子弹！”
“持续燃烧！”
“我懂你，因为我也是绿茶！”
“你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
“你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
“你不就是有几个……”
四五个人同时喊出声音炮。
七八个声音里五六个炸胡。
放出的技能没一个对得上。
诡异倒地前齐齐大骂了一句：“阴险！”
虽然眼前啥也看不见。
但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疯狂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们玩战术的……]
[吓死，刚刚把我都唬住了！]
[敢情爆出来的是殉职天选者的能力啊……]
[厘姐：给你们科普一下天赋，好了，接下来我们要用其他技能打你们了。]
[除了洛根。]
[就我们根子的天赋被暴露了？]
[洛根的天赋曝不曝光其实也没啥，谁听了不竖起大拇指不夸一句：好正直一天赋！]
[他自己希望自己做个好人呐。]
[只有根子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厘姐嘴里的个别人：洛根。]
第256章 我将悲伤，不是今天
这些诡异既肉身强横又敏捷灵活，察觉到形势不对还能及时灵体化，十分难缠。
时厘也是利用人数的优势。
这些诡异在之前的足球赛上被迦南国趁着熄灯扭转局面，证明它们受到天黑的影响更大。
其他天选者听到洛根的天赋率先被曝出来，先是一愣，又听到那些已死亡的天选者的名字。
两国队长刚还离得不远呢，立马反应过来——
这肯定是华国和灯塔商量出来的战术！
于是，众人也立马露出和洛根同款的愤怒面目，实则盯上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个诡异。
天选者不知道，洛根是真的气。
阿米尔听到时厘提到自己，也听懂了暗示。
漆黑一片，周围充斥着沙沙的草声。
几百个人同时跳动，嘈杂又混乱。
场上的诡异被打乱了节奏。
天选者却早有准备，蓄势待发。
五秒很短，却足够打一波漂亮的团战。
等到直播间重新亮起来。
黑方阵容已经锐减了三分之一。
天选者的队伍没有遭受太大的伤亡，顶多几个人肩膀被撞伤脱臼、或者身上被指甲挖伤。
到了这个时候，场上的诡异才收敛了阴恻恻的面容，也挤了僵硬而殷勤的笑容。
“后辈啊，运动会难得举办一次。
我们互相不进犯，和平共存到游戏结束怎么样？反正最终胜利的也会是你们。”
天选者自然不乐意。
不斩草除根，难道还给对方翻盘的机会吗？这要是答应了，死了都得爬出来给自己一巴掌。
华国的计策成功，灯塔国不甘示弱，洛根指了指其中七八只看起来有些普通的诡异。
那几只诡异在之前的各项比赛里表现不突出，却非常擅长玩阴招害人：“那几位前辈刚才还在和我们玩闹，游戏要双方答应才能结束。”
他的眼眸幽冷，“我们还没答应呢。”
大家也望向了那几只形象极不起眼的诡异。
双方气势瞬间调转，此消彼长。
诡异黑着脸往后蹦，天选者士气大振，一鼓作气跳上去将诡异围困起来，逐一淘汰出局。
其他诡异远远地望着这一幕，火没烧到自己身上，没有采取行动，不想将自己牵连进去。
团结，对诡异而言是永远不可能实现的。
它们受无尽的食欲所驱使，只懂得进食、破坏、重复生前的执念，所过之处只有荒芜和死寂。
在洛根的安排之下，天选者背靠彼此。
这么做是为了防止诡异从背后附身。
诡异能以灵体形态穿过墙壁，但无法穿过天选者的身体，天选者织成一张紧密的人网。
那几只诡异淘汰后，洛根又盯上了另一侧。
“这几位前辈在足球比赛时下手真狠啊。”
“……”
场上的诡异后知后觉地悟了，这些人是每次勾引几只怪，引到一边打完了又来勾引啊？
但黑方就算反应过来，也已经反抗不了了。
最后一只黑衣诡异不甘地化为残骸。
“恭喜各位艺人提前获得胜利。
你们可以选择立即结束趣味游戏，立即结束可回到休息娱乐室准备下午的电子竞技项目。
作为游戏奖励，将不受第三条规则影响。”
广播声响起。
【偶像运动会】规则第三条。
【本届偶像运动会为期三天。
闭幕式前，任何艺人不得离开体育馆。
体育馆设有男女更衣室，休息娱乐室，男女选手胶囊房等场所，以供大家休息，当日所有赛事结束之前，每次离开现场不得超过15分钟。】
时厘本来想着赶紧离开，脑花都要冻出冰花了，但听到广播声后，反而不是那么着急了。
她和其他三个队友汇合。
成员们把刚才找到的几张纸条递给她。
这些纸条都是当时的囚犯留下的诗歌、日记，还有画作，笔触稚嫩却动人。
「……
我为什么要为明天悲痛，在今天？
明天也许还这么好，
这么阳光明媚。
明天太阳也许会再一次为我们照耀。
我们再也不用悲伤。
从明天开始我将悲伤。
从明天开始。不是今天。不是。
今天我将快乐。
而每一天，无论它多么痛苦，
我都会说：从明天开始，
我将悲伤，
不是今天。」
时厘将这张纸条拿在手里时，发现身体上的寒冷消退了一些，心里如同涌入一道热流。
【斗鸡项目规则】第六条。
【你可以在草地里觅食。】
觅食是动物的求生本能。
天选者想要活下去，就会低头寻找食物。
那些诡异从始至终就没有低下头看过一眼。
地上没有食物，冬天连草籽都不会有。
“小鸡”也不可能在这种环境里存活下来。
草地里的东西指向了生存的线索。
那些囚犯和孩童的身体都已经腐烂不存，但这些记载着他们信念的纸条却保留下来，也是这份精神，支撑着他们度过漫长的寒冬。
各国天选者像是插秧一样，弯腰伸长手臂在草丛里摸索，搜寻出来的全都是这样的纸条。
这些纸条被踩在脚下，大多已经变得残破不完整，有的染上了鲜血，让人不敢轻易捡拾。
看到华国天选者捡起来，才敢伸手。
他们还在草坪上看到还没被吸收完的同伴的尸体，以及被吐出来、丢在地上的姓名牌。
那些天选者原地静默了好一会儿，才拿起来在袖子上擦拭干净，放进了衣服口袋里。
纸条携带着温暖的力量，也只是让时厘她们能在寒冷里多坚持一会儿，不能彻底驱散冷意。
天选者搜索了半个小时，选择结束游戏。
黑衣阵营尽数覆灭。
黑压压的观众席传来了呜呜的哭声。
诡异粉丝哭得真情实感，然后擦掉不存在的眼泪，许多起身离开了场馆，走得干脆利落，剩下的粉丝没有急于离开，选择留下继续观看。
这些粉丝还没有成为天选者的粉丝。人类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得到诡异的认可。
回到后台，温度慢慢回升。
她们先去了一趟女更衣室，将八号和九号保龄球取出，为它们涂上今日份的养护油。
时厘再次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硫磺味。
她抽动着鼻子，循着那股味道寻找，发现这股味道是从其他黑衣诡异的柜子里散发出来的。
柜子被锁住了。
她让队友在外面望风，尝试开锁。
没能成功，只能采取暴力开锁的手段。
但动静太大，现在还不太合适。
四人返回休息室。
草坪里找出来的所有纸条平铺在桌子上。
其他天选者见时厘她们的手里拿着一沓白色餐巾纸，也赶紧去把更衣室的纸巾全部取出来。
第257章 最后的游戏
【完美通关任务】剩下三项——
找到和平之墙。
邀请真正的观众参加闭幕式。
在烟花和音乐里落幕。
“我认为完美通关规则已经很明显了。”比安卡主动说，“小女孩多次提到了墙，而这里的背景只会造就死亡墙，不可能存在和平之墙。”
时厘在短跑决赛上看到的幻觉，那个小女孩在墙边被枪杀，鲜血染红了白色手帕。
这也是那些唱着生日庆祝歌，目送她走到墙面的犯人们的心愿，但没有一个人看到。
现实之中，浪漫国有一面透明的和平墙，墙面和圆柱上以各国语言写着“和平”两字。
她们也要用这些纸条，将所有的弹孔填满。
观众席上的粉丝，它们既是热情的观众，也是冷漠的看客……它们隔着那道墙，无法真切地感受到里面人的挣扎和痛苦。
完美通关规则里提到的“真正的观众”，亦是受众，是曾经承受过那些苦难的人。
和平是它们的心声。
找到和平之墙，烟花大概率是在更衣室里，剩下就是排练适合闭幕式的节目。
前辈们下线了，音乐只能她们完成。
时间太紧凑了，曲目都还没定下来。
天选者最熟悉的国歌肯定不行，用自己的主打曲又有点冒昧，这里的许多天选者都是在打歌副本后才进入国运战场，业务还不熟练。
闭幕式十点开始，两个小时，不需要准备太多，洛根本来打算例行征求华国的意见。
但转头越过人群一看，发现时厘几人已经悄悄地占据了沙发，开始抓紧时间补觉。
众人安静下来后，还能听到平稳的呼吸声。
不是，就这么睡着了？
时间这么紧张，他们原本还计划着商量节目和彩排事宜，恨不得一分钟掰成八瓣花。
你们这个年纪是怎么睡得着的？
裴望星睁开一只惺忪的眼睛：“你们不觉得身体很难受吗？再不好好休息，就要生病了。”
她们刚才收到官方的提醒。
华国分析组无比严肃地提醒她们，智囊团里的专家通过直播间望诊观她们的精神、气色，以及动态都不对，她们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必须尽快休息，不然随时可能猝死。
专家的原话是：身体还能无知无觉地行走，心已经先死了，到时候阎王也救不得。
官方不会害她们。
她们怕死得很，先睡了。
其他天选者没有收到这样的提示。
他们国家也让本国专家看过，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的地方，天选者也不是没有这么高强度地玩命过，他们不太赞成华国没有科学依据的主张。
现在还是争分夺秒最重要。
把宝贵的时间用来补觉……太浪费了。
谁知洛根也放下了一切：“现在，睡觉。”
华国天选者的反应提醒了他，这三天又累又饿还缺乏充足的休息，大家的身体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完全靠着那股求生的信念硬撑着。
观众不会知道天选者这几日承受着多大的压力，越是到了副本的最后，越是精神健旺。
不累、不困，也不冷了，连最原始的饥饿都感觉不到，这完全是在透支自己。以这样的状态进入下午的游戏场景，肯定会第一批被淘汰。
他们现在在这里讨论这么多也没用。
健康才是第一生产力。
听到这话，天选者们满脸欲言又止，但见领头羊都眠了，还是纷纷在房间里找地方休息。
有人就地一躺，刚躺下就传来了鼾声。
中午的时候，工作人员的餐车推不进来。
车卡在门口，冷着脸不停地拍门。
时厘最先被吵醒，她睡醒以后只觉得浑身腰酸背痛，尤其是跳了一上午的那条腿。
但没有了早上起来的昏沉感，以及那份回光返照的亢奋，身上出了汗，变得松快了许多。
其他天选者也陆陆续续醒来。
大家呼出一口浊气，脸色好转了许多。
她们吃了饭团，将逆应援餐车送去粉丝区。
……
刺骨的寒风呼啦啦地吹着，屋外的枯树枝“咔嚓”一声折断，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时厘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
环顾四周，满地堆积如山的尸体。
这些尸体有的已经腐烂，散发出恶臭，也有还形态相对完整的，皮肤呈现出紫红色的尸斑。
时厘摸了摸身上，确认衣物还是自己的，四肢健全。又检查随身物品，餐巾纸、钉枪、手机都还在，团队背包也能正常使用。
衣物摩擦的声音响起，又有几人从尸体堆坐起来，时厘一眼和其中的甘昼月对视上。
但显然，另外两个队友不在这里。
这个房间从外面锁上了，房间里也没有其他出口，墙壁上布满了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
【最黑暗的冬季即将过去，这是盟军到来前的最后一晚，但四个小时后，清洗命令传来……】
清洗命令，清洗一切证据，包括囚犯。
各处的天选者都听到了游戏背景介绍。
悠扬悦耳的旋律回荡，不远处是一支乐队。
周围是密布的电网，电网上悬挂着一具具绝望自杀的尸体，密集的冷杉上站着两三只乌鸦。
经典致郁游戏的场景画面。
犯人抬着尸体艰难地行走，他们嘴唇干裂，眼神空洞无神，直到坚持不住，直直地倒下去。
不远处的乐队里也有几人倒了下去，手里的乐器咚地砸在地上，引起了看守的注意。
哪怕这些乐手很快就从地上爬起来，布满冻疮的手拿起乐器演奏，也没有得到原谅。
“这些人已经不健康了，你去那边的牢房里重新挑选一批出来，组成一支新乐队。”
被叫到的黑岛凉子、比安卡等人盯着自己身上的看守服，又看向前方哀求的乐手。
她们的身份是——看守。
第258章 只剩下这个了
领头的长官让比安卡和千湖国的一名天选者出列，冷酷地下达命令：“把他们都送去4号楼。”
听到“四号楼”，那些乐手们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颤抖着哀求道：“请求您，放过我吧。
我一定会好好弹奏的，我只是太累了。”
但这里的人认为不健康是会传染的，如果让不再健康的人来演奏音乐，也会导致其他囚犯也变得懈怠虚弱，工作效率降低。
不如选一批新的、健康且听话的人。
这里最不缺的就是人了。
比安卡二人被点到名，头皮一阵发麻。
那些卫兵紧盯着她们，眼神锐利而冰冷。
她们遵循命令，上前带啜泣着的乐手离去。
幸好她们提前拿到了一份地图，上面清楚地标注出了四号楼的位置。否则，万一不小心选错了方向，等待她们的就是必死无疑的结局。
扮演类的游戏，不能露出丝毫破绽。
看守的身份相对自由。
她们可以在附近行走。
黑岛凉子和比安卡分成两批，分别挑选乐队新成员，运送犯人去四号楼。
剩下的人和其他Npc继续站在这里。
他们身上都是统一深绿接近黑色的制服，内里白色的衬衣。没有了悠扬的旋律，众人就在这压抑到近乎窒息的气氛下等待着什么。
韩光宇等人趁机偷偷搜索身上的物品。
衣服换了，但贴身藏匿的手机还在。
或许因为他们看守的身份，原本放在身上的白色餐巾纸和草坪上找到的纸条不见了踪影。
身上也没有找出其他的规则纸条。
一种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里将不再为天选者提供任何新的规则。
所有适用于这里的生存法则，
都是从前两日找到的规则里总结出来的。
天选者们观察周围的环境，从外部来看，这里的环境和之前的场馆已经完全不一样。
四周被高墙、铁丝网和电网环绕，远处还能看到大门以及门外的士兵看守。
在营地之外，还有一些砖房，那是供这里的看守卫兵们居住的地方。每天晚上，他们都会锁好营地大门，然后返回这些居所休息。
那里有热水供应，居住条件干净且舒适。
相比之下。
这边就是一排逼仄单薄的木排房，密密麻麻列在一起，给人随时都要倒塌的感觉。天选者望过去时，仿佛从木板缝隙中看到了无数双眼睛。
……
从这些乐手的反应来看。
四号楼是个极其可怕的地方。
一路上，气氛沉重，哭泣声也渐渐停了。
“请不要送我们去四号楼。我们愿意做苦力，请不要送我们去那里……那位夫人会活活剥下我们的皮，把我们制成人皮制具的。”
说话的是个三十几岁的女人。
她是那支乐队的指挥。
女人的声音颤抖着，从衣服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红色纸币，双手递给了千湖国天选者。
那张货币整体呈淡红色。
中间印着一个鲜红淋漓的三角形。
这是集中营内使用的一种货币。
千湖国天选者低下头，注意到红色纸钞上似乎有其他文字，迅速观察了一下周围，没有看到其他人，就准备伸手接过那张红色货币。
比安卡重重地咳嗽一声。
他立刻警惕起来，后退一步，摇头拒绝。
“我不能接受，女士。”
嗖、嗖、嗖、嗖。
那几个乐师已经倒在地上，睁着眼睛，额头多了个血洞，脑浆混合着鲜血弄脏了地面。
千湖国天选者这才注意到。
营地的附近还有三四座极不起眼的哨塔，哨塔上有人，密切监视着囚犯的一举一动。
这些人站得高，视野开阔。
地面上的任何动静都一目了然，那些囚犯在他们的眼里，就像是猫捉老鼠，无处躲藏。
灰暗的场景下，红色纸币分外醒目。
天选者之前的举动，也被它们尽收眼底。
如果他刚才伸手接过了红色纸币，也会因为收受贿赂而违反纪律，遭到卫兵的射杀！
【偶像运动会规则】第十四条。
【运动会设有兴奋剂检验委员会，记住它们的打扮是……检测手段……仔细甄别……
不得贿赂检验员，不得违抗检查，调换、破坏样本，遇到假检验员第一时间#&%$#】
真检验员的打扮是白衣黑裤。
检验手段是尿检，不是血检。
不得贿赂检验员。
不得贿赂。
千湖国天选者之前已经收到了两次黄牌。
【偶像运动会规则】第一条。
【前两次出现犯规行为，收到黄牌警告。
第三次犯规收到红牌，禁止参加任何比赛。】
他还没见过红牌是什么样子。
如果……那张红色纸币就是红牌呢。
想到这些，他无比感激地看向比安卡。
现在这些尸体是去不了四号楼了，他们需要拖去附近的储尸窖或者焚尸炉进行处理。
焚尸场很好找，烟囱管内传来烈火燃烧的噼啪声，远远地就能闻到一股焦糊味，还带有一丝淡淡的甜味，周围漂浮着灰黄色的烟雾。
足足七八名天选者被安排到了焚烧尸体的特殊工作小队，甫一闻到那股刺鼻的烧焦味，他们差点当场把这几天吃的饭团全吐了出来。
但其他犯人毫无异常，他们机械地重复着每天的任务，没日没夜地焚烧尸体，早已习惯了炉里不时发出的爆裂声，和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绝对不能表现出异样，只能勉强装作镇定。
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
他们根本无法离开岗位。
但如果什么都不做，等待他们的只会是几个小时之后的那场血腥清洗。
*
留下来的其他天选者继续等待。
他们能听到拳打脚踢的声音和惨叫声。
这些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仿佛每一寸空气中都充斥着哀嚎和哭泣，混杂在大型机器的嗡鸣声里，如同被填充进这座死亡工厂的燃料。
直到一批新犯人的到来。
几十名天选者也混在这批犯人里。
游戏灌输的记忆里，他们是来自一列火车。
每节车厢都像一个劣质食品罐头，人们被挤塞进密闭糟糕的车厢里，能活多少是多少。
看守们拿走他们的行李和衣物。
韩光宇等人主动上前搜其他天选者的身，装作粗鲁地将脏兮兮的囚服丢给他们。
这些天选者没有脱下身上的运动服，他们的衣服上有每个人的姓名牌，不能被收走。
直接把已经褪色泛黄的囚服直接套上去，领口还沾着上一个囚犯的血迹和脑浆。
诡异并没说什么，似乎这一切都是合理的。
除了他们以外，还有许多孩子在这里。
有和父母一同进来，也有独自来到这里。
蓝白条纹的囚服在他们小小的身躯上显得格外宽大，袖子需要卷起很多圈才能合身。
忽然。
另一名千湖国天选者斜后方的年轻女人，紧紧裹着的大衣突然松开，掉下来一个婴儿。
那名天选者一愣，尚未反应过来，一旁负责搜身的看守已经捡起婴儿，用力扔了出去。
年轻女人怔怔地望着那里。
不敢哭泣，任由他们继续搜身。
但那名看守耸了耸肩转身回去，和其他看守说死了浑玩笑，搜身的换成了千湖国天选者。
这是地狱吧。
其他同是犯人的天选者嘴唇哆嗦着。
这个游戏背景，灰暗的天空，凝滞的空气如同黏稠的胶水，沉重的压力快要将身心压垮。
若非进来之前的短暂休息，以及知道身后还有其他人类盟友，他们很可能会当场崩溃。
千湖国天选者的身躯微微一顿，他发现女人的手里还抓着一只婴儿的小鞋子。
这个年轻母亲用哀求的眼神，无声地看着他。
仿佛在说：求你了，我只剩下这个了。
第259章 三、二、一
沉默片刻。
选择忽略了过去。
丢给她一件更宽大的囚服。
而另一个方向。
看守Npc陆续从其他犯人的身上搜出了各种物品，包括戒指、存放照片的怀表以及项链等。
这些犯人乖乖配合交出所有行李。
唯独到了这些东西时，不愿意交出来。
似乎比他们的生命更重，是这些人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继续活下去的最后念想。
砰。
砰。
砰。
……
天选者无声地垂下眼。
换上囚服，人已经被划分出了三六九等。
最底层的老人孩童、残疾和孕妇。
健康的女囚被分到另一边去。
每个人都被剥去名字，打上了编号。
那批老弱病残孕，在看守们的眼睛里已经和死人差不多，是首批需要处理的对象。
长官的目光扫向下方的犯人，微笑着说道：“女士们先生们，在这里郑重地告诉诸位，我们的营房只允许所有健康的人进入工作。”
韩光宇等天选者心里一紧。
【完美通关任务】之一。
【邀请真正的观众参加闭幕式。】
如果这些犯人是“真正的观众”。
他们不能伤害观众。
【团体射箭规则】
【本次射箭比赛采用固定环靶，如果看到其他类型的箭靶，请勿使用。】
【偶像运动会规则】第四条。
【选手不得中途弃权、退赛。】
不能使用活靶，也不能不开枪。
天选者硬着头皮端起了手里的步枪，混在密集的枪声里射击，每一发都故意打偏。
一半是真心不想打中，另一半是确实打不准。
“啪！”
枪托重重地砸在头上，鲜血流了下来。
长官的手指指着天选者的鼻子，满脸怒意地吼道：“蠢货，射不准就别浪费子弹！”
它的眼底充斥着对天选者的怀疑，甚至想直接打死这些滥竽充数的家伙。
也许是规则所限，它没有这样做。
一轮射击结束，那些肢体残疾和身上有明显手术疤痕和增生的犯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儿童们麻木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这里的孩子也是没有眼泪的。
“为了防止疾病的传播，入营前必须彻底清洗干净。”长官点出了韩光宇和另外几个天选者，绅士地说：“老人、女人和孩子优先，带去澡堂。”
长官狭长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韩光宇几人选择的方向，看见他们没出错，才缓缓转过身。
该死，又要带活人去毒气室，怎么办？
被挑中的天选者在心里暗骂不止，难道他们必须要同流合污，被迫解决掉一批囚犯？
那一张张无知的脸，当真以为是洗澡呢。
这还不是清洗命令开始，
只是这个地方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这是盟军到来的最后一晚，
这些人连最后的这十几个小时也等不到。
要告诉这些人真相吗？
天选者们想到，那些被选入特殊工作小组的囚犯，不忍告诉了其他犯人澡堂的真相，落得的下场都惨烈至极，被绑起来丢进去活活烧死。
而这里都是老人，妇女和孩子。
要是这些人知道真相后的反应激烈，很容易引起营地里其他看守和哨塔的怀疑。
到了那个时候，就是他们的死期！
但……他们身上的运动服换了，姓名牌也不见了，如果成为了帮凶，他们还属于红色阵营吗？
韩光宇和旁边的天选者对视一眼。
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现在，听着，你们不要露出任何异常。
哨塔上的卫兵正盯着我们，不要望过去！
你们有任何异常，所有人都会被射杀！
澡堂是毒气室，你们现在马上倒地装死，我会送你们去储尸窖，那里至少不会马上死。”
能争取一点时间，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周围的几名天选者紧绷起神经，双目死死盯着这批囚犯，不敢有丝毫松懈。
只要这些Npc惊呼大叫，或者扭头试图寻找哨塔的位置，他们就会第一时间举枪射杀。
他们能做的都做了，已经尽力了。不会为了这些早已死去的人，搭上自己的性命。
紧张的气氛令人窒息。
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下来。
囚犯的反应让他们松了一口气。
尽管身体一僵，但无论年迈的老人还是年幼的孩子都没有回头张望，依旧坚定地向前走着。
“好，接下来我会数三个数，你们要陆陆续续地倒下去。倒下后不要乱动。
三。
二。
一。
……”
这幅画面，让在场的天选者有些恍惚。
仿佛和开幕式上宣誓的那三秒……重合了。
数到一时，一个年迈的犯人突然倒下。
韩光宇等人立刻做出举枪瞄准的警惕举动。
接着，更多的囚犯相继倒地。
很快，周围没有一个犯人还保持站立，都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失去了声息。
天选者作出慌张惊诧的样子，快步上前查看情况，摸向犯人的脖颈、试探呼吸。
随后，其中一名天选者起身，跑回刚才的地方，向长官禀报：“刚才那些人在送往澡堂的路上突然倒地身亡，请您过去查看一下！”
“这么突然？全都死了？”
那批老弱妇孺的数量可不少。
长官眉头紧皱，正要动身前往现场。
“不会是在路上染了什么传染病吧。”
下属的这句话，让长官立刻停下了脚步，他接过手下递过来的一台笨重的仪器。
天选者的瞳孔微缩。
该死，这里居然还有步话机！
长官打开，与哨塔卫兵沟通了几句，得到确认后，才随意地挥了挥手，下令道：“赶紧把这些尸体拖去焚烧了，以免在营地内引发传染病。”
“才拉走了一批人，一时半会儿还轮不到。”
“那就把这些尸体丢到储尸窖去。”
第260章 一支交响乐团
黑岛凉子和另外几个天选者，被安排去挑选新的乐队人选，这里抓捕进来的知名演奏家、乐师很多，完全不必担心死了一批没人顶上。
这些人的待遇也比普通囚犯好上一些。
但也仅仅是一些而已。
天选者被打乱了阵容。
大家分布得非常广泛，有在焚化场里来来回回忙碌，有被安排在毒气室里搬运尸体、清理排泄物，还有一些在附近的采石场做苦力。
那些不用做工的，要么是在尸窖，要么落在医院里，见到了那位文质彬彬的“死亡天使”。
身上有纹身的天选者最倒霉。
这一批人的出生点在四号楼。
那位看守喜欢有纹身的皮囊，四号楼的管理森严，只要被送进去，基本等于排队等死。
北欧国家的天选者试图逃脱，很快就被人发现，面对身材壮硕的看守，他们赫然发现自己的身体素质沦落到和4、50公斤的成年男性差不多。
而看守的身高在一米九到二米二不等。
它们手里拿着警棍，挥舞着鞭子。
这里是囚犯的执念和噩梦形成的副本，在那些犯人的眼中，看守几乎是不可战胜的。
天选者毫无还手之力，轻松被制服。
他们被提前送进了那位夫人的房间，剥下的人皮血淋淋晾着，直播间好一会儿才黑下去。
在这个过程中，智囊团搜集了各个直播间里的情况，确定选手的位置，对每位天选者的危险程度进行标注，将信息传递给黑岛凉子等人。
黑岛凉子知道，她们的自由是有代价的。
其他选手等待几小时后的死亡，她们已经经历了几次试探，每一步都行走在钢丝绳上。
樱花国已经用掉了通讯机会。
这次是旁边的天选者收到了官方的提醒。
她们不敢耽搁，立刻调转方向。
跑步追上另一批即将送往毒气室的囚犯。
上百名囚犯排着队，里面混着天选者。
“我们要选择一批新的乐手，组建一支乐队。”
黑岛凉子说道。
押送犯人的看守没有怀疑，侧身让开。
这批天选者的数量远超所想。
黑岛凉子和另一名天选者硬着头皮，将这一批囚犯里的天选者都选了出来，一共五十多人。
看守眯起眼睛：“怎么需要这么多？”
“是的，一支交响乐团。”
黑岛凉子没有再看向那些犯人，她不忍心对上人们的目光，也知道无法贪心地带走更多人。
在这群看守面前。
天选者的力量还是太小了。
她将同伴们带到了收缴乐器的房间。
除了洛根、比安卡、叶戈尔等国家队选手，这批差点儿就命丧毒气室的天选者，恰好都是音乐方向的从业者，至少精通一两门乐器。
大家拿起自己熟悉的乐器，试着弹奏了一下。
发出的声音十分刺耳。
“这些乐器根本不能用！”
“我试了试，还有一些能用。”另一个来自音乐大国的天选者说着，“不过需要调一调。”
黑岛凉子：“这里有谁会调音？”
“我可以试试。”一个人自告奋勇。
陆续有十几个人都表示可以尝试，众人拿起破损程度相对轻微的乐器，仔细调试起来。
很快，清澈的音符重新流淌而出，虽然琴音仍有些不准确，但比之前要好得多。
黑岛凉子不会调试乐器。
她留下那些人继续调试和排练。
几名看守匆匆回到了长官面前汇报。
“听说你们这次选择了五十多人？”
那双冰冷的蓝色眼睛注视着她们，眼里的幽光叫人不寒而栗：“你们放了五十多人？”
对方冷漠的质问，已经将她们定义成了心软之人——心软的人在这里是活不下去的。
“是的，长官。”
黑岛凉子克制住紧张，“这些乐师纤弱的手指无法拿起任何工具，却能用乐曲和演奏让那些贱民更加努力，我认为这样做是值得的。”
“那么，那些人呢？”
“乐器出了点问题，正在修理。”
“抓紧时间！”
黑岛凉子暗自长舒一口气，长官的语气仍然严厉，但至少暂时保住了天选者的性命。
这里对有一技之长的人，会宽限几日生命。
不过，大家的寿命也只有一至三个月不等。
“去盯着其他清理工作，我总觉得今天的天要变了。”长官最后抛下这句话，离开营房。
留下的看守Npc面面相觑。
这边，乐器仓库。
天选者们一边调试，一边商量晚上的节目。
这些乐器的出现绝不是偶然。
如果闭幕式是在营区里进行，没有音响和伴奏，天选者就只能使用这些乐器进行演奏。
其他人的处境尚且不明，而她们暂时脱离危险，也是这个营地里最有理由触碰乐器的。
夜晚的节目，落在了她们的身上。
众人在国家队选手的对比下显得平庸，此刻却也成了通关路上不可缺少的螺丝钉。
时间紧张，他们没有机会彩排。
大家提到的都是耳熟能详的乐曲。
“不行不行，这个太悲怆压抑了。”
“那《安魂曲》呢？”
“好像可以，为亡者安魂，赐予永恒的安息。”
“这是弥撒曲，信仰不一样怎么办？”
“那……”
“这个行吗，但会不会太……”
“我觉得行，这里应该没有人不会。”
“我也觉得行。”
“试试？”
“试试。”
第261章 两百发子弹
密集排房里的其中一个尸窖。
这里除了她们之外，全都是尸体，墙面凹凸不平，有几面墙上刻着求救符号和名字。
“我来过奥斯维辛。”
“我在达豪。”
“我爱人世。”
“爱你。”
时厘踩在其他人的肩膀上，努力往外面望去。
窗户很小，想从这里逃脱是不可能的。
她这么做是为了让华国的智囊团从这里的视角看清外面的景象，能够准确地分析出她们当前所在的位置，引导其他天选者过来开门。
透过小窗，窗外的世界展现在眼前。
这里没有下雪，却给人萧瑟寒冷的感觉，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冻结在了凛冬之中。
每一次呼吸进入鼻腔的空气，都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片划过喉咙，痒而刺痛。
她们所在的房间，也不是那种完全密封的化尸窖，否则和直接送进毒气室没什么区别。
不久后，推车滚动的声音由远及近。
木排房的隔音不好，门外传来一阵开门声。
屋内的天选者赶紧倒在角落里装死。
很快，察觉到有人走进来。
“应该就是这里了。”
没有睁眼，时厘也听出这是双开门的声音。
“为什么只让我们几个来干这种事情。”另一道声音抱怨，“这里的人都死干净了吧？”
这一句是在对天选者说。
一边暗示没有诡异跟在它们身后，一面和她们确认这里是否有其他活着的Npc。
时厘睁开眼睛，直接坐起身来。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屋外，外面停着几辆堆放尸体的推车，旁边守着一名天选者。
“这些尸体？”
“不是尸体，这是我们刚才救下来的，本来是准备送到毒气室。”韩光宇回答道。
“我们收到了官方提醒，洛根在采石场，其他人在焚尸场、毒气室这些地方，还有其他在尸窖和医院里的，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甘昼月问：“外面现在什么情况？”
“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塔楼的监视之下。”
时厘皱起了眉头。
电子竞技，生死时速的较量。
比她原本想象的更难。
如果这是个单独生成的独立小副本，不会有必死局，至少会给每个天选者留出一条生路。
然而这里并非完全独立的背景设定，它和前面经历的每项比赛紧密关联，只有借助天选者之前拿到的规则和道具，才能组成一条生路。
试想一下，如果天选者一开始各自为战，最后仅存十几个人，大家分散各处，又用光所有的通讯机会，就只能等待着最后的清洗了。
想想就绝望呀。
时厘：“先把哨塔上的眼睛解决掉。”
只要哨塔一直盯着，天选者就无法行动。
对方现在还未戒备，还有下手的机会，等到几个小时后接到盟军将要抵达的信息，全营动员警戒。卫兵手握制空权，她们绝无生还的可能。
天选者的名单就在脑海里。
时厘迅速确认了几个适合的人选。
裴望星、甘昼月和叶戈尔等几位天赋者。
以天选者目前的实力，无法强行杀死哨塔上的士兵，但看守应该也有自己的规则，比如：不得违抗上级命令、工作时间不得离开哨塔之类。
只要想办法让看守离开哨塔的范围。
时厘又用【欲望种子】复刻出以超轻粘土材质的门锁！看起来和真正的锁一样，其实困不住任何人，让韩光宇他们偷偷替换掉囚房和尸窖。
而继续留在尸窖里的天选者也有任务。
那就是说服“死亡”的囚犯。
这里的囚犯已经被饥饿、寒冷和疲惫折磨得失去了反抗之心，这样的状态下，卫兵们的清洗行动只会像机器除草般席卷而过。
唯有制造混乱，才能争取更多的时间。
韩光宇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容易生疑。
他们把新的“尸体”运进了尸窖，又将新的尸体搬上推车，时厘和甘昼月则趁机混入了这一批运向焚化炉的尸体里，顺利离开了尸窖。
“骨碌碌、骨碌碌……”
这些负责焚烧尸体的囚犯，对车轮滚过的声充耳不闻，连头都不曾回一下。
他们是上一批叛逃者被丢进焚化炉活活烧死后，新选出来接手工作的人。
那凄厉残忍的一幕已经铭刻在这群囚犯的脑海里，让它们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头。
这里的天选者已经放弃和它们沟通。
时厘两人在推车进入焚尸场后，偷偷从车上爬下来，变装成了看守的样子，走出焚尸场。
她们分开行动，进入不同的排屋巷道。
这里四处张贴着各种激励的标语。
最常见的就是“劳动即自由”。
时厘停下脚步，佯装出挑选猎物，严厉审视着周围经过的囚犯，实则观察起哨塔的方位。
囚犯们感受到她的目光，纷纷低头走过。
她注意到分散在各处演奏的天选者。
这些人并未认出时厘。
春奈与其他女性囚犯一同从事手工活计。
这些都是具有一定劳动价值的健康女性，她们比十四岁以下的孩子和老人高上一等。
裴望星则被关押在和尸窖差不多的囚房里。
这个屋子里还有许多人，身形消瘦，如同骷髅，男女混在一起，每个人脸上都是愁绪。
旁边的女人怀里趴着个小女孩，正酣睡着。
“我们不需要工作吗？”裴望星小声问。
女人苦笑一声：“我们这批人被淘汰了。
在这里，如果在工作时不小心落了一根针在地上，搬运石头时不小心滚落，都会被淘汰。
我们都是在工作中犯下过错的人，之前那些犯错后被带走的工人，都再也没有回来过。”
这里的犯人一直生活在谎言里，看守们刻意隐瞒处决的过程，以免引起恐慌和混乱。
卫兵手里有武器，囚犯的身体非常虚弱，但要是豁出性命反抗，也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大家都不愚蠢。
那些在闷罐车厢里活下来，又在入营时被层层筛选出的健康人，却以伤寒和遗传病的名义死去……怎么可能每个人都死于相同的疾病？
他们只是不愿面对残酷的真相。
“你们没想过反抗吗？”裴望星说。
犯人们露出害怕的表情：“之前有人尝试过，他们组成地下秘密组织，但这些人最后都被处决，他们的尸体堆在大门前，警示着所有人……”
难道就等着被押到墙边，被一一射杀吗？
裴望星咬牙说道：“如果我说，我听到那些人提到，盟军很快就要来了，或许就是m、m……这几天呢，只要争取一下，说不定就能活下来。
那些反抗者的鲜血。
不是为了浇灭我们的血性。”
她发现自己说不出盟军明天到来的消息，也无法说出四个小时后所有人都会被屠杀。
这是只有天选者才知道的剧情梗概。
这里的人们不会知晓，这是最后一天。
冬天就要过去了，春天……春天遥遥无期。
这样的画面，在很多直播间里上演着。
每一个天选者都在竭力说服犯人，邀请那些对和平还心存幻想的“观众”参加晚上的闭幕式。
天选者的力量太微弱了。
只够两百发子弹。
春奈和女工们说着，鼻头忽然一热。
她们清楚只要坚持到今晚结束就行。
但是其他人不知道。
所以，之前那些先辈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又有多少人，倒在了宣布抗战胜利的前夕？
人啊，人啊。
第262章 山雨欲来
……
女人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女孩。
“我们没有机会了。”
看到周围人脸上的神色依然犹豫不决，裴望星接着说道：“明天不远了，我可以保证。
你们不会在今日的处决中死去。”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触碰锁扣的声音，紧接着开门声响起，甘昼月走了进来。
她微抬下巴：“跟我走一趟。”
裴望星起身，最后回头低声道：“不远了。”
她在犯人们忧虑的目光下离开这里。
这边，时厘悄然观察着四周布局。
随意行动容易引起哨兵的注意，但这里的木排屋密集拥挤，还是能找到一些视域盲区。
只要动作足够迅速，可以做到不被察觉。
时厘在心里勾勒出行动路线，借助周围的遮挡物掠过，悄悄将部分锁头替换成仿真粘土。
遇到宽敞的空地时，她就放慢脚步，如往常般走过，偶尔还叫住经过的囚犯盘问几句。
时厘也看到了介于两栋楼之间的那面墙。
正是幻觉之中出现过的枪决地点。
不过那里此时空无一人。
她抵达毒气室旁的脱衣室，地图上这里也对应着更衣室，就是个光秃秃、什么也没有的房间。
裴望星、叶戈尔、春奈几人已经等候在此。
大家在【欲望种子】下完成了变装。
成员几个没时间说几句话，春奈在这附近寻找烟花，其他人先去拔掉哨塔上的眼睛。
按照现在的时间线来看，对应这场战争的末期阶段，汉斯国节节败退，盟军逼近集中营。
前线死伤无数，营地里安逸舒适，有游泳池和足球场，汉斯士兵们很乐意来到集中营。
许多人已经从元首的谎言里清醒过来，时厘认为，他们不再坚定的意志是可以被利用的。
*
天选者全都分散开，反而更利于动员囚犯。
在采石场劳动的那批天选者，被监工一刻不松懈的严密监视着，洛根只好让可以石化身体的腐国天选者故意犯错，遭到严厉的鞭笞。
剩下的人在他装出的惨叫声里接收官方信息。
而天选者和周围的其他犯人接触时，洛根注意到其中一个矮小男人的表情有些奇怪。
他不动声色地盯着那人，注意到他搬运石块到一半时，忽然鬼鬼祟祟地往监工方向走去。
砰！
矮小男人瞬间倒在地上。
洛根握着工具站在他身后。集中营的犯人并不是全是互帮互助，也存在不少告密者。
这些人认为反抗行动不可能成功，害怕自己也被牵扯进去，还不如告密来换取自己离开艰苦的采石场，在这里过上相对舒适的生活。
确认他没死，其他天选者用地上的麻绳将男人捆起来，臭袜子塞嘴，藏在推车下带走。
其他犯人看到这一幕，没有说什么。
……
……
甘昼月和裴望星已经来到哨塔附近。
哨塔下的那道漆黑的铁门上挂着一把锁，只有等到下一轮站岗的士兵来才能打开。
怀表显示，现在时间是下午4点34分。
按照每班岗两小时的话。
下一次换班应该会在整点的时候。
换岗的时候，哨兵们面对面交接，眼睛会短暂地离开下方——那是她们的机会。
这一次，天选者阵营的运气不错。
原本预计六点才会等来下一轮换班，没想到接近五点时，她们就看到了前来轮岗的哨兵。
哨兵打开外面的锁，打开门进入。
门虚掩着一条缝隙，裴望星将脸弄脏，估算着对方交接的时间，抓住时机溜进了哨塔。
眼前是一条陡峭向上，狭窄阴暗的楼梯。
里面漆黑一片，不见半点光亮，两侧都是坚硬的墙壁，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
哒、哒、哒。
头顶已经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如果错过这次机会，只能等待下一次换班。
基本等同于计划失败。
裴望星来不及多想，迅速摸索起两侧砖石上的凹凸不平处，踩着借力爬上了墙顶，四肢扣住墙缝，身体紧贴着墙壁，仿佛于环境融为一体。
其中一只手上紧握着怀表。
替换下来的哨兵已经走了下来，楼梯过于狭窄，它身形高大，是佝着身子行走。
哨兵的头顶险之又险地刚刚擦过去，裴望星吓出了一身冷汗，差点就按下了怀表。
脚步声逐渐远去，她才轻巧地跳下来，趁着对方关门落锁的时候，快步走过去。
伸手抵住了门，阻止对方落锁。
哨兵感受到门后超过普通人类的力量，惊讶后冷声道：“你竟然擅自离岗，我有权……”
裴望星站在黑暗之中，只有一只眼睛迅速从门后晃过去，刻意压低声音，语气严肃道：
“我想我还是有必要提醒你，如果你接到命令让你去医院，你需要谨慎一些。”
对方被这话吸引过去，追问：“为什么？”
裴望星将声音压得更低，身体也顺势往漆黑里藏匿：“那些医官们认为我们之中也存在血统不正者。你知道的，我们之中已经有很多人被指控……我可不希望你死去。剩下我一个人守塔。”
她只透过门缝提醒，不曾迈出哨塔半步。
意犹未尽的话语，反而让对方有些相信了。
哨兵的长相也并非标准的雅利安人。
鼻子稍宽，微勾。
而汉斯国的疯魔在于，他们不仅对某一种族进行净化，连本国人民和现役士兵的长相也会被怀疑是否为纯种血统，有没有混入劣等的基因。
眼球的颜色、鼻子的宽度。
都有着严格规定，比照着游标卡尺测量。
为了避免被抓走，不少人选择割掉自己的鼻子，一旦被判定为低劣人种，就是死罪。
即使长相符合标准，也不一定能逃开被净化的厄运，是否为纯正血统，由长官和上级决定。
一眼定生死。
随意得堪比市面上的服装尺码。
“当然，我们是忠诚的士兵，无法违背上面的命令，希望你还能准时来交接……祝你好运。”
裴望星最后撂下这句话，就关上了铁门。
哨兵原地呆立了一会儿，才想起继续锁门。
恰在此时，一位女性看守走了过来。
“主医官先生有新的任务交给你。”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落在头上，哨兵似乎都看到了对方眼里迅速掠过的一丝怜悯。
“什么任务？”下意识问。
“这是你的任务。”女人的语气仿佛地狱索命的厉鬼，尾音透着邪异，“但，祝你好运。”
“……我知道了。”
哨兵的脸灰白如墙粉，甚至忘记了锁门。
甘昼月望着那道越走越快的背影，那个方向不像是前往医院，倒像是逃出营地。
战场后期的汉斯逃兵可不少呐……
第263章 暴乱开始
哨兵不敢询问长官，更不敢去医院。
这里的看守最清楚那群医师的手段。
他们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恶鬼。
时厘得到消息，悄悄潜入哨塔的楼梯，按照裴望星见过的那个哨兵模样，给她重新变装。
一个多小时后，还蹲守在楼梯的裴望星，比平时的换岗时间提前了五分钟走上塔楼。
冬季天黑得早，外面的天已渐渐暗了下来。
“这么早？”提枪的士兵疑惑地问道。
“如果你不想下班，你可以再站一轮的。”
“那不行，我要去享受我的足球场了。”
双方完成了武器和步话机的交接。
那名哨兵走出哨塔的一刹那，忽然感觉自己的脖子一凉，仿佛有什么东西划过。
他缓缓地低下头颅，脖子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血痕，鲜血喷涌而出。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能被轻易伤害？哨兵睁大了眼睛，试图发出声音，却只能无力倒地。
比安卡将尸体拖进塔楼，藏在门后。
他不知道现在还没到真正的交班时间。
他在自己的值岗期间内擅自离开塔楼。
违反了军令，可以被处决。
与此同时，另一座哨塔上。
叶戈尔挎好枪，转过身从塔楼上往下看。
那名哨兵走出几步，忽然回过头：“不对，我守在哨塔上，怎么没看到你从外门走进来？”
叶戈尔心里忍不住爆了一句粗。
怎么这么倒霉，遇上个警惕性高的诡异！
那名哨兵望向他的目光越发狐疑闪烁。
双方此刻都像弓起背的猫，时刻准备进攻。
时间快过了，叶戈尔不再犹豫，将步话机扔向远处，同时举起手中的枪，朝着哨兵射击。
砰、砰、砰！
子弹从哨兵的胸口穿过，留下一个洞。它没有倒下，甚至没有流血，完全感觉不到伤害。
叶戈尔不断后退，哨兵已经冲了上来。
他退至哨塔的边缘处，取下枪丢开，迎面抱住冲到近前的诡异，压上全身力气向后倒。
对方的身体惯性，加上自己的重力，等哨兵反应过来时，已经迟了，两人一同坠落下去。
一人一诡，以更快、更重的气势砸向地面。
叶戈尔被死死地压制在下位，在空中无法翻转身体，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上方。
在落地的瞬间，触发天赋技能。
——鸿毛！
哨兵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声，胸膛似乎也破裂开来，一动不动了。
叶戈尔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毕竟一片小羽毛又能造成多大的伤害呢？
他推开哨兵的尸体，揉了揉乱发，爬起来将其拖进哨塔，再次登上楼去执行站岗任务。
四座哨楼上的眼睛，都被顺利拔除。
越来越多的天选者，以看守的模样出现在营地里，他们将老弱病残悄悄转移到了尸窖。
那几名幸存到现在的孕妇，在入营时极力隐藏身体情况，又在其他女囚的帮助下，用各种方法遮掩住自己隆起的肚子，一直坚持到现在。
一旦被看守们发现怀孕，她们就会被送往医学试验室，孩子也会被泡在标本瓶里。
死亡墙前，犯人们被看守包围着。
气氛无比静默，刚才那位被带走的年轻女孩儿的话，还在她们的耳边回响。
——明天不远了。
可对方被带走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明天……明天在哪里呢？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呢？”
女人低下头，轻轻抚摸她粗糙干裂的脸颊，正要回答，却见一名看守急匆匆地走上前来。
“塔楼出事了。”那名看守低声说。
尽管声音很低，但还是有部分内容传到了犯人们的耳中，“……没有如期换岗，有人看到他离开了营房，但没有回到住所，似乎逃跑了。”
“什么？”长官猛然一惊，神色愈发沉肃。
战争的天平逐渐倾斜，营内也不断传出各种风声，都被他以铁血手腕强压下来。
这场战役越是到了终章，上面针对逃兵的手段越发严苛，枪决、极刑，连带家人一起惩处。
想到此处，他们已经没有了打活靶的兴致。
等到长官带着一部分人火急火燎地离开，剩下的几名看守驻足迟疑：“这些人怎么办？”
“我带他们去澡堂。”禀报的那名看守说，而后语气也带上忧虑和惶恐，“我听说医院的医生也都坐不住了，我们也该做好撤离的准备了。”
几个看守Npc神色微变，他们点点头，转身离开，不知道是不是去寻找自己藏起来的财物了。
犯人暂时脱离了死亡，怔怔地不敢相信。
似乎……山雨欲来，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了。
犯人看到那名看守转过身来，拿出一张白色餐巾纸，折叠放进胸前的口袋里，微笑道：
“女士们，先生们，请跟我走。”
……
……
包括主医师在内的医师，也在下午偷偷逃离。
他们中的一些人有着深厚背景，听说哨兵逃跑的消息，自己也坐不住了，脱下身上的白大褂，换上自己的衣服就提着行李箱匆忙离开。
天选者趁机解救了医院里的其他人。
时间转瞬即逝。
到了晚上，所有囚犯都已收营。
营房晚上没有供电，只有焚烧场彻夜不歇。
混在看守中的天选者悄悄抬头望向天空。
今晚无星无月，仿佛神也不忍看，闭上了眼。
营地大门前，看到长官黑沉的脸色以及下撇的嘴角，所有的看守都变得肃然起来。
“听着，盟军明日将抵达这里，今晚将这里的一切解决，所有证据销毁后撤离……如果这些人活下来，我们每个人、都要上军事法庭。”
这群诡异的身上缭绕着白天不曾见过的黑红色气息，是阴气与煞气的交织。
为了避免让犯人察觉到不对，给清洗工作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他们让乐队继续演奏。
提着油桶，走到排屋周围浇上一圈。
他们点燃火焰，火势迅速蔓延，爬上墙壁。
其中一个看守站在不远处，忽然注意到高温下的门锁开始变形，上前一摸，发现质感不对。
砰——！！
下一秒，门被撞开。
屋内的囚犯们冲了出来。
如同雨滴汇入河流，河流汇入大海。
第264章 只是烟花
那些毫无生机的面庞，此刻充满了愤怒。
它们彻底被满目的火焰、空气里的煤油和经久不散的腐烂尸臭激发了压抑已久的血性。
集中营的犯人平时都被隔离开来，看守也习惯了一批批杀死和处理，看到这阵仗都惊到了。
竟然有这么多人？
竟然还有这么多人？！
前面传来混乱的动静，长官皱起眉头，大声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一名看守急忙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回答：
“那些犯人……暴乱了！”
听到这个消息，长官的脸色更加阴沉起来。
他原本计划着清洗行动结束后，大家有条不紊地撤退。但现在看来，情况已经失控了。
他怀疑是这些犯人也听到了什么风声，或者是偷偷和外界取得了联系……如果是这样，那么这场暴乱可能会引发更大的麻烦。
火焰吞噬，滚烟弥漫。
空气中是血腥和焦灼的气息。
连排的房屋被点燃，没办法进行巷战伏击。
这些看守的身上缭绕着浓郁的黑红气息，天选者的技能无法对它们造成实质性伤害。
瘦骨嶙峋的囚犯拿着白天偷藏起来的尖锐石块，根本无法抗衡手持武器的看守。
不断有人被鞭子和电棍击中。
血花飞溅，痛苦的呻吟和惨叫，地狱般的景象里，一个接一个的身影倒在血泊中。
医院和楼栋里，也有零星的身影仓皇逃出。
黑岛凉子等一众扮演【看守】的天选者穿梭在人群中，胸前的口袋里塞着一张白色餐巾纸。
夜色与火光映照下，那纯白的一角格外醒目。
砰、砰、砰！
长官和其他士兵举枪射击。
子弹划破空气，就有十几具身躯倒下去。
没有人会为这些死去的殉道者停下，倒在地上的身体被后面的人踩踏过，开辟出一条生路。
十几岁的孩子、女人和老人从尚未被点燃的尸窖里跑了出来，如同飞蛾般扑进火海。
浑身浴火之后，义无反顾地冲向士兵。
它们像圣诞树上的装饰品，挂在看守铁塔般的身躯身上，任烈火舔舐身体也不松手。
即将临盆的孕妇们藏在另一间屋子。
在火光里，她们似乎听到了新生儿的啼哭。
生命在逝去，生命又在降落……
生生不息。
“这些人是疯了吗？！”
长官气得破口大骂，心中愈发不安。
天选者有意识地将看守引向大门和墙边。
然而，随着多次频繁的使用，甘昼月等人的天赋成功率变得极低，反而几次激怒了诡异。
时厘想到，春奈应该已经和其他人带着烟花到达指定位置，她找到人群中浑身浴血的阿米尔。
“你的天赋……”
话没说完，阿米尔就点了点头。
时厘当机立断：“好，你现在往哨塔去，进入哨塔后倒数三分钟，触发你的天赋。”
望着对方离开的背影，估摸着时间，时厘先给春奈发去消息，很快收到回复。
才在四国聊天室发送指令。
[动手。]
几乎同时，步话机里传来了哨兵慌乱的声音：
“盟军、盟军提前来了！撤离！快撤——”
话机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但周围的看守都听到了这番话。
紧随其后，嗖嗖嗖的子弹破空声传来。
哨塔之上，叶戈尔、洛根等人举枪瞄准。
破空的子弹，精准地命中每一只诡异的脑袋。
看守们惊慌失措，盟军怎么来得这么快？
所以……这就是囚犯们突然暴动的真正原因？
长官也立刻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召集了所有的看守，大声吼道：“警戒！警戒！”
它们抬起头正要寻找子弹的来源。
霎时间，眼前已经陷入黑沉。
砰、砰、砰！
轰隆隆隆——
爆炸声在天边和身旁同时炸开。
身边响起看守们惊恐的呼喊声：“是轰炸！盟军动手了！他们开始轰炸营地了！快逃！”
这下，这群诡异彻底慌了神。
第一声武器掷地的金属碰撞声传来，剩下的看守也吓得丢掉了手中的武器，纷纷向外逃窜。
无边的黑暗里，它们失去方向，如同无头苍蝇似地四散奔逃，只躲避从天而降的炮弹。
脚步声嘈杂而激烈，轰炸声、滋滋声以及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整个场面混乱不堪。
犯人们欢欣哭泣着：
“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短暂的黑暗如潮水般褪去。
密集交错的电网上已经挂满了尸体，无力地垂挂着，宛如夏日午后挂在苍蝇拍上的蚊虫。
集中营那位长官的身躯也倒在电网边缘，后脑勺已经空瘪下去，黑红的血液与脓液混杂。
趁乱逃出营区的那十几个残兵，还没来得及庆幸，就被哨塔上追来的子弹逐一击倒。
“我们活下来了……终于得救了……”
幸存的犯人跪倒在地，哭泣着感恩一切。
直到火光重新亮起，它们才发现。
没有盟军，没有轰炸……
夜幕之上只有绚烂的烟花。
在一瞬间盛开，又转眼消散了。
一朵一朵烟花在天边炸开，囚犯们仰着脸庞怔怔地望着冬日的天空，彩色的光芒照亮了它们毫无血色的脸庞和黑漆漆的眼眸。
红色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鲜血也从额头的血洞里、从身体的各处渗出来。
他们活下来了……
它们早已死去。
天选者已经累得完全瘫倒在地上，躺在满地的尸体和血泊之中，仰望着头顶的烟花。
时厘提议用烟花来模拟轰炸声。
敌人不会想到营区里竟然藏着烟花。
那些看守以为是枪炮，但其实只是烟花。
人们想在天空中看到的，只是烟花。
那些囚犯们就算拿到了武器，也很难伤害到皮糙肉厚的看守，时厘利用这些士兵害怕盟军打过来的心理弱点，故意唱这出空城计。
可笑的是。
滥杀者也有信仰。
杀人盈野者，也畏惧死亡。
他们害怕自己死后堕入地狱，也怕自己落在敌军的手上，成为战俘营里受尽折磨的俘虏
他们深知自己犯下的恶行。
害怕做过的这些事报应在自己身上。
春奈哒哒哒跑过来，看见吊挂在电网上的诡异尸体，脚步微微一顿，“啊，鼠翘翘了。”
“干得不错。”时厘转身，“还剩多少烟花？”
刚才的动静，比她预计到更加逼真。
她们手里的烟花不多，用尽以后无法完美通关，但能让大部分天选者都活下来。
这么一想，还是物超所值的。
春奈伸出两只手比划：“还剩七十五支。”
“只用了二十五支？”时厘也惊讶了。
“只凭这些烟花的动静肯定也不够，我们找到了附近的井盖，把明火扔进去制造爆炸。”
时厘竖起了大拇指，夸赞：“棒棒。”
甘昼月和裴望星赶了回来，配了这么多个龙套角色，cV小甘的嗓子已经沙哑了。
火势仍在蔓延，空气里的血腥味盘绕不散。
哭泣、祈祷和痛苦的呻吟已经消失了，电网上的尸体和幸存的犯人也不见了踪影。
天选者来不及歇息片刻，抬手拭去眼皮上和鼻腔周围的血迹，互相搀扶着来到了那面墙边。
【找到和平之墙。】
比安卡伸出手，轻轻抚过上面密集的弹孔。
这上面的每一处痕迹，都埋着一枚记忆碎片。
这是一个小有名气的音乐家。
这是个刚订婚，即将开启人生新篇章的青年。
这是一个本该今天过生日的小女孩……
它们的故事在这里结束了。
天选者取出来了草坪上找到的所有没寄出的信件、画作、诗歌，用钉枪固定在了这面墙上。
一点点地将斑驳黯淡的墙面覆盖。
第265章 明日之日（完）
所有的纸张全都铺展上去。
依然有灰暗的一角袒露在外面，似乎是缺少了黑岛凉子和比安卡携带的那部分纸条。
她们获得了【看守】的身份牌以后，所有和红方阵营有关的东西都不见了。
缺失的这一角，让她们无法即刻返回场馆。
火焰正在朝这里肆虐而来。
“……”
阿米尔无声地望着那面灰色的墙壁。
没有亲身经历过战火的人，永远无法站在任何角度去要求受害者原谅。他有很多次机会，能够让那些国家陷入无尽的苦难和挣扎。
阿米尔都放弃了。
善心，恶行，和平，暴乱……
洛根说，灯塔国的许多公民和现役军人，选择以自焚的方式，抗议他们国家的战争决策。很多灯塔国人聚集起来默哀、游行抗议，只是身处战火里的人们，无法听到那些不同的声音。
世界已经千疮百孔了。
拯救和毁灭都在人类的一念之间。
摊开手掌，手心上静静地几张沾着血迹的姓名牌，他越过了焦急的人群，走上前去。
“咔哒”一声，钉在那一角的缺失处。
其他天选者也拿着同伴的姓名牌走了过去。
最后一块拼图，也找到了生命的归所。
微风吹来时，轻轻飘动，发出窸窣的声响。
带动着墙上的文字，烙印在观众的眼眸中——
「我想独自离开
到有别的，更好的人的地方。
进入遥远未知的某处，
那里，没有人杀害别人的地方。
也许我们更多人，一千个强者，
会到达这目的地，
在不久以后。」
-
「世界会转变，时间在更新。
我们都在等那一刻，
重新回家的一刻。」
-
「想到我现在必须放弃所有的希望，
我希望自己睡着，睡着，只是睡着。」
……
时厘的思绪里也拂过了那句话：
“战争起源于人之思想，故务需于人之思想中筑起保卫和平之屏障。”
和平之墙，也是思想之屏障。
无数人倒在了这面墙前。
南京大屠杀里，遇难的30万同胞。
全球在第二次战争中死亡约1800万人。
被卷入战火中的伤亡人数上亿。
这是教科书上的一行字。
如果死亡有声音，那些声音也会汇成一句——
“我想活着。”
……
画面塌陷，众人回归场馆。
观众席黑暗无光，那些粉丝仿佛已经离去。
天选者的脚边，横七竖八地躺着各种乐器和烟花，大型的乐器也随意地放置在草坪上。
四周静谧无声，只有微弱的月光洒下。
那些选手默默地走到各自的乐器前，拿起乐器试音，准备开始最后的一场演奏。
负责指挥的天选者站在空地上，眼神坚定而专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终于，开口说道：“今日无需悲伤，让这场演奏在盛大中落幕。”
手指在空中轻轻敲了几下，双手挥动起来。
熟悉的旋律如水般流淌而出，天选者对闭幕式节目一无所知，此时纷纷地抬起头来。
竟然是这首歌？
欢乐颂。
这是一首诠释欢乐的乐曲，放在如此沉重的背景下，似乎并不是很恰当。
但这首乐曲的初衷是给世人带来欢乐和希望，是贝多芬谱写的音乐乌托邦，也是世界乌托邦。
只是后来被赋予了政治色彩，成为那位元首的生日献礼，反而摧毁了无数人的欢乐和希望。
现在，是时候让这首曲子回到最初的样子。
为那些在战火里无辜牺牲的人响起。
正如那几行稚嫩的字迹——
我将悲伤，不是今天。
今天我将快乐。
我将快乐……
我将快乐。
我将快乐！
砰、砰、砰——
时厘等人点燃了手中的焰火。
霎时间，黑暗被驱散，合唱也随之响起。
“欢乐女神圣洁美丽
灿烂光芒照大地。
我们心中充满热情
来到你的圣殿里。
你的力量能使人们
消除一切分歧，
在你光辉照耀下面
人们团结皆成兄弟……”
裴望星抬起头，望着夜空下绽放的花火，比以往更绚烂，是前所未有的震撼和希望。
草坪上的演奏者们手持着乐器，这些乐器上的姓名牌也在烟花的微光映照下闪烁。
无需彩排，歌声自然而然地汇聚在一起。
原本黑漆漆的观众席上。
一个接着一个身影悄然浮现，越来越多。
真正的观众如约而至，它们穿着染血的衣物，整个场馆都染上一抹刺目的红。
在满目的鲜红里，时厘看见了手握小鞋子的年轻女人，红衣服的小女孩紧紧依偎着妈妈。
它们静静地站在观众席上，真实又虚幻。
与此同时，天边传来一声又一声轰鸣，似乎是从外界穿透而来，仿佛要将天空也一同撕裂。
天选者的眸光中也出现了战火的火光和硝烟。
然而，音乐并未停下，反而更加激昂。
音乐、烟花和遥远的炮火声隐隐对峙着。
“欢乐女神圣洁美丽
灿烂光芒照大地！
我们心中充满热情
来到你的圣殿里……”
欢乐的旋律下，不断有天选者汇入歌声里。
观众席上的观众们，也缓缓地张开嘴，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翕动的口型却轻轻跟随。
“你的力量能使人们
消除一切分歧，
在你光辉照耀下面
人们团结……”
整个夜幕都被烟花点燃，亮如白昼。
是明天……明天到来了。
第266章 沟通机会
[活下来了！活下来了！]
[多人副本真不容易……???????????。]
[它们心中的同盟军没有到来。
但每个国家的天选者在此刻组成了盟军……]
[希望不要再有战争了……]
[团结、自由、和平啊。]
最后一支烟花绽放，又消散在无垠的天际。
音乐也进入了尾声，“观众”已经消失不见。
观众席上依旧是她们的粉丝，只是从最开始的红黑各半，如今已彻底变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
脚下的草地变得荒芜，松散的土壤里几棵草苗东倒西歪着，脚踩踏过也不会再抬起头来。
黑岛凉子看着眼前的景象，忽然望向身旁跟着旋律哼完了合唱部分的艾麦拉姐妹。
“我听说你们国家有个布卡乐队？”
在那片土地上发行音乐，公然进行抗争，成员们因此被当局追杀了21年的女子摇滚乐队。
成员们将全身藏匿在蓝色罩袍下，躲在厨房里完成拍摄，没有多少人见过她们的真面目。
艾麦拉的目光朝她看来，轻轻点头。
黑岛凉子笑了笑，说道：“我和我的成员以前参加综艺，跳高杆明明在我们的膝盖以下。
但是我们还是得装作不小心被杆绊倒，公司告诉我们，只有这样才能拉到足够的票。
人们喜欢宠物一样的女孩。
呵呵……现在他们要靠我们才能活着。”
说出这句话时，黑岛凉子的心里无比畅快。
【叮咚！】
【恭喜全球所有偶像团体顺利完成[偶像运动会]行程录制，本次地图解锁度100%！】
【红方阵营获胜，获得完美通关评价！】
【现在下发通关奖励……】
众人听见了那道冷冰冰的系统提示音。
才确定这个副本终于结束了。
极致的疲惫袭来，时厘四人强打起精神，找到了躺在水泥地上的八号和九号保龄球。
她们选择立即脱离副本，等了一会儿，发现不是直接传回宿舍，只好步履蹒跚地往外走。
近乎废墟的建筑前，有一些天选者独自沉重地往前走，剩下的天选者相互搀扶着前行。
所有黑色保姆车都静静地停在外面的那片空地上，一眼望去难以分辨哪辆是自己的。
大家的粉丝还等在门口，它们手持着不亮的应援牌、信件和小礼物，等着爱豆下班。
这场面让天选者停下了脚步。
发现这些粉丝没有蜂拥而上，只是努力伸长手臂把礼物递到她们面前，才敢继续往前走。
看着粉丝的礼物，时厘几人可感动坏了，没有伸手接，告诉粉丝可以将礼物直接寄到公司。
依依不舍地告别粉丝，顺利找到保姆车。
这一次，所有天选者都是完美通关。
三星副本的【完美通关评价】是5000积分。
她们有【怪物新人】加成，拿到6000积分。
这次的副本奖励有一点与众不同。
所有顺利完成《偶像运动会》节目录制的国家，都获得了一次副本以外和国家通话的机会。
以及——
【所属国境内评级为三星以下副本消失。】
【检测到华国通关成功率为100%，华国境内暂无怪谈降临，本奖励已替换为：转盘抽奖！】
这个奖励让四人的眼睛亮了起来。
不容易啊，又等到了心心念念的转盘。
上次是《娱乐周刊》，这次会是什么？
搓手手。
下发的国运奖励也提供了多种选择。
【1、提高任一自身属性。】
【2、获得任一国运奖励。】
她们没有马上作出选择，先回到宿舍再说。
打开门，客厅里堆满了一地残肢，裴望星高兴坏了，兴高采烈地将这些残肢收入背包。
身体的污染和伤势都被治愈，但精神的疲惫却依然存在，四人只想赶紧洗个澡睡觉。
时厘站在镜子前，观察身上的纹身。
这道猩红的纹身，曾经像附在骨头上吸髓的寄生虫一样还在不断延伸，变得更长、更完整。
但自从第二个副本以后，纹身的生长变化就没有那么明显了，一直维持在之前的长度上。
现在回想，应该就是【欲望种子】的原因。
脑袋一沾到柔软的枕头，时厘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已经过去了12个小时。
成员们都陆陆续续起床了。
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吃泡面。
整个客厅弥漫着调料包的味道，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时厘凑过去吸溜了一口队友的面，就迫不及待地打开商城，点了一份火鸡面。
等面软化的时候，时厘拿出了手机。
之前的四国聊天室已经悄无声息地解散了。
最新的【全球爱豆人气榜】上，华国依旧稳稳地占据第一位，不过底下的排名有所变化。
这次的秋季偶像运动会还没播出，导致排名变化的，是天选者在场馆内吸收的别家粉丝。
获得奖牌越多的组合，受到的关注更多。
那些擅长营业，在最后的闭幕式演奏上大放异彩的组合，排名也上升了不少，反而是洛根等国家队选手稍微落后，术业有专攻。
大家吃饱喝足后，就到了复盘的时候。
时厘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银白色的机器。
直播间的华国观众，盯着她拿出一个从未见过的仪器，还在纷纷猜测这件物品来自何处，自己怎么没有印象，是不是在道具商城里购买的。
下一秒。
直播间毫无征兆地黑了。
[？？？？？]
[巧合？？不能吧？？]
[哪有这么巧，只有华国的直播间黑了。]
[师傅，修网。@国运战场]
[发生了什么？我刚才看姐几个还在睡觉，就出门吃了个宵夜，怎么回来屏幕叕黑了？]
[叕字用的很妙。]
[上次摸进委员会的时候直播也掉线了呢。]
[啊……我悟了，难怪厘神当时说不存在委员会了，不会是把委员会给干垮了吧？！]
第267章 视频通话
华国会议室。
方寰宇等人也目睹了这一幕，还没来得及确认情况，会议室的屏幕上就弹出了一个邀请：
【「怪物回收站」邀请你加入视频通话。】
“……”分析组成员面面相觑。
不清楚自家天选者接下来要说什么，但考虑到华国直播间突然屏蔽很可能和对方有关。
意识到这次通话非常重要，方寰宇确认这间会议室里只有核心成员后，才按下“接受”按钮。
分屏上的华国直播间还未响应，主屏幕重新亮了起来，映出了那几张熟悉的脸庞。
方寰宇开口道：“你们好，我是……”
简短的自我介绍后，大家直接进入正题。
时厘从团队背包里拿出了红色药水配方。
以及，那本沉甸甸的硬皮笔记。
时厘偷摸地翻阅过这本笔记，结合字符的间距，并通过字符的间距与那张红药水配方进行对比，勉强能看出上面还有其他药剂的配方。
另外几篇则更像是日记，里面可能记载着副本的内幕，其他样本的身份，甚至是祂、或者其他被毁灭的星球文明的其中一部分。
无论是药剂学相关，还是文字破译，都涉及到太多陌生知识，需要大量的文本分析。
她们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钻研。
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当然，也不排除这是诡异设下的陷阱，或者里面的真相会对大多数人的精神造成冲击。
所以，时厘屏蔽了这段对话。
如果全球同时知道了这些，也可能改变其他国家对外的战争策略，华国也难免牵连其中。
她们现在身处在怪谈世界，对国情和世界局势了解不够，是否应该告知其他国家真相，或者部分真相，由战略方面的专家去权衡利弊。
时厘隐去了自己是样本和钥匙的内容。
“我明白了。”
方寰宇的表情越来越严肃：“我们会立即安排文字破译和古文字方面的专家参与进来。”
红色药水的配方是用人类的文字书写。
时厘能看懂，配方的原材料取自多个副本。
通常情况下，低阶地诡异无法离开自己栖息的副本，比如【练习室副本】那三只诡异，只能在公司大楼里徘徊，是存放在这只瓶中的标本。
而【样本】的特殊性，让白大褂能够自由行走于各个副本之间，融入各种身份之中。
红色药水的配方里还包含着一些众人完全陌生的合成材料，裴望星说她在食谱上看到过类似的名词，等会儿去找一找灵感。
其中占比最高的材料——
【未经污染的迷雾海水。】
迷雾海？好熟悉，童话副本里出现过。
自从通关以后，时厘等人就没去过西海岸，据说那边正在开发中，可能已经大变了模样。
这么看来，红色药水不好调配，光是干净的迷雾海水，就需要完美通关五星副本。
“华国在积极推动各方休战。”方寰宇说道。
每一个副本都与这片土地上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息息相关，天选者所经历的这些副本的污染源，都是那些亡魂不甘愤恨的执念导致。
战争里死亡的人越多，怪谈也越多，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人类导致了自己的同类成为诡异。
时厘也说道：“还有那些非法传教者，或许不止为了牟利，不排除他们在高阶诡异的蛊惑下成了伥鬼，成为诡异世界向人类世界扩张的桥梁。”
“明白。”方寰宇郑重点头。
众人本来担心这通电话会不会出状况，见到对接人员以后，心中的担忧消散了不少。
对方双目凝实，语气沉稳有力，沟通起来也很舒服，没有令人反感的官腔，说话简洁高效。
全球都在密切关注着华国的动向。
看到华国的直播间屏蔽，各国很快就意识到这背后肯定隐藏着什么重要的信息！
结合时厘进入委员会后的莫名黑屏，各国想到了这个副本里最有价值的东西——红色药水。
所有红色药水都是华国天选者找到的。
也许……她们在委员会里找到了更多？
这下子，各国按捺不住，纷纷致电华国。
然而，电话始终处于忙碌状态，即使偶尔拨通，对面也是翻来覆去那几句：“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同在一个蓝星上，大家命运与共……”
越是这么说，越让各国觉得有猫腻。
兔子肯定是在故意打太极。
要遭，要挨宰！
对于副本奖励的问题，方寰宇直接道：“选择你们自身的奖励，国家目前不需要其他资源。”
副本的等级越来越高，与其让新人进来在高级副本被秒杀，不如增强天选者更实在。
其他天选者那边，比安卡、洛根、黑岛凉子等人想也不想，直接选择了前者。
迦南国选择了第二项奖励。
【迦南国军事力量增长15%。】
每个副本之间会有三到十五天不等到休息时间，毕竟是爱豆，休息太久就离糊不远了。
华国分析组认为，其他天选者应该会利用这段休息时间，前往美食街获得自身的天赋。
各国智囊团都总结出了美食街详细的规则和攻略，最需要担心的是路上的交通问题。保姆车不接送，路上很容易遇到杀人出租车。
方寰宇提议：“我们要不要定个暗号手势？”
这种暗号手势常用于体育竞赛里，运动员和教练团队之间通过特定的手势来告诉对方下一个要发什么球，传达战术调整和心理状态等。
在副本里，华国只能单向联络天选者。
好几次危急之时，都想要动用沟通次数。
而且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除非是刻意演戏，否则这几个女孩儿脸上都很难看出端倪。
这次的副本里，那位医学专家非常严肃地指出天选者的身心状态，官方又慎重地询问了另外两位国医大师，才下定决心动用次数提醒。
分析组不知道天选者作何打算，是否胸有成竹，也担心没打好配合，浪费通讯机会。
以后遇到她们自己能解决的危险，就在直播间里打出手势暗号，让官方按兵不动。
这个主意听起来不错。
不过，考虑到万一大家又变成小动物，大家的商议后将手势暗号改为连碰三次鼻子。
这样，即使没有手指也能操作了。
总不能连鼻子都没有吧？
第268章 技能升级
通话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双方的信息也都交换得差不多。
这时，方寰宇忽然看向门口，她朝另一个方向微微点头，语气变得松快了不少：“等一下。”
另一道柔和的声音，从屏幕外传了过来。
“星星。”
一张古典婉约的脸庞出现在画面中，穿着一条浅色长裙，四十出头，柔顺的长发盘在脑后。
女人的身旁还有一个清癯严肃、发际线较为明显的中年男人。这是裴望星的家人。
“阿姨，叔叔。”其他三人也赶紧打招呼。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高丽国的某家餐厅。两位长辈都清减了些，但看起来精神头还不错。
四人在高丽的几年，不时就有成员的家人过来探望，每次都会捎带上其他成员跟着下馆子。
大家都见过各自家人，裴望星的妈妈厨艺精湛，特别那道糖醋小排，春奈心心念念。
裴望星一点没随到这个优点。她炸厨房。
几位长辈都对失去双亲的时厘格外关照。
每次来，时厘都能被投喂得长两斤。
四人之中，只有裴望星的家现居首都。
惊悚降临，官方拿到四位天选者的资料后，第一时间想到将她们的家人从各地接往首都。
甘昼月和春奈的父母在调查员上门后，小心翼翼地询问，如果他们不想离开待了几十年的社交和生活环境，会不会给国家添麻烦。
“当然不会。”调查员赶紧说道。
他们是希望给到天选者家里更好的福利和照顾，不是来强迫天选者的家人作出违心的选择。
甘昼月的家人选择留在原来的城市。
春奈的父母搬到首都生活了一段时间，但离开熟悉的环境，整日不知道做什么，孩子不在身边，只能抱着手机看女儿的直播，难免多思伤感。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回到生活多年的地方。
官方尊重他们的决定，只是暗中安排了不少人手，以确保天选者家人的人身安全。
因此，这次只来得及将裴望星的家人接来。
“妈，你看我是不是瘦了。”
“没有吧，我瞧着你和上次见面差不多呢？”
“镜头拉的。”裴望星顺着，转过头看着旁边沉默寡言的男人，“爸爸，你咋不叫人呢。”
“……”
众目睽睽之下，十几双眼睛盯着，裴父期期艾艾地叫了一声：“哎、宝贝女儿。”
“嗯嗯？听不见。”
“别理你爸，又该社恐了。”
“……”
两个e人玩弄i人的邪恶画面。
时厘在现实里已经没有亲人，托养中心的姑姑也被官方专门接回了国内的疗养院照看。
她和姑姑没有感情，但血缘是真的。
这么大个人留在高丽国总觉得不放心，官方担心有心人士利用唯一的亲人对天选者进行道德绑架，出面将一切可能性扼杀在摇篮里。
许久不见，简短地关心过了几句，母女俩的话题就跳转到了烹饪技术上。
“自从你开始掂你那口锅，网上都在关心咱们家的烧菜技术……热锅凉油，热锅凉油，你也不能不一滴油不放就把尸块丢进去啊。
给小动物吃的肉，不要重油重盐，也别煮那么久，你稍微嫩一点、腥一点……”
“还有，糖醋小排的做法是……”
裴望星打断她：“妈，咱这里没有猪的排。”
“你记着做法就行了，什么排不能用？”
还以为会看到脉脉温情的场景，没想到是这个走向，分析组的成员都惊到了。
“令堂这心态……可真是做人高手啊。”
裴望星谦虚：“都是我妈教我做人的道理。”
其他人：“……”
不是这个做人呢。
这样的家庭氛围，也难怪裴望星能一边嗷嗷叫着可怕死了，一面拿起人腿骨当武器了。
五分钟后，结束视频通话。
时厘重新将信号屏蔽器收起来。
这个仪器没有任何开关，只有放在国运战场的背包里才不会生效，一取出来就自动启用。
[啊！终于又恢复了！]
[实锤了，姐几个真的有屏蔽直播间的能力。]
[快看，咱姐准备领取奖励了！]
[火速赶来！就爱看副本结算！]
两项国运奖励任选其一。
她们选择了提高自身属性。
四人的耳边都响起了一道清脆的“叮”声。
这种感觉，像是身体从里到外都刷新了一遍。
“你们提高了什么属性？”春奈率先问道。
甘昼月回答：“我的精神力阈值扩展至120。”
裴望星咦了一声，“我也是呢。”
时厘也轻轻点头。
大家获得的奖励都是精神力阈值提升。
精神力也是一种隐藏属性。
参考之前的打歌副本，普通人手环上的【心情值】是100，刚进入副本都是满格状态100\/100，跌下及格线就会出现认知扭曲的情况。
现在她们的精神力都提高到了120\/120。
拥有更高的精神力，能够更长时间地在污染环境下保持理智状态，裴甘两人动用天赋的次数上限也随之提升了，这个奖励相当不错了。
“啊，我的灰姑娘光环也提升了！”
裴望星直接喊了出来。
【灰姑娘的光环（中级）】
【当你灰头土脸，且保持静止时，你的存在感将降低20——知足吧，星德瑞拉，这足以应付大部分中低级诡异了。】
裴望星觉得这个技能介绍有点飘了。
其他成员也马上查看自己的技能面板。
【人鱼之声（中级）】。
【你获得了人鱼的祝福，你的声音更容易获得他人的好感，发动时有一定几率魅惑目标，目标被魅惑成功后速度降低20%，心情降低20%。
这种状态下，你可以从目标口中听到真话。】
“还不错。”甘昼月矜持地说。
春奈的则是。
【阿梅丽亚的现代医疗学（中级）】。
【你获得了阿梅丽亚的感激，你依靠自己不懈的天赋和努力实现了进阶……现在，你每日可以制作一个低级创可贴和一瓶止痛药。
同时，你学会了药剂学，你制作所有药剂的成功率提高25%，并有一定概率制作出精品。】
就连时厘从狼外婆那里抢来的【拙劣的伪装技术】也进阶了，变成了【精细的伪装技术】。
【精细的伪装技术】
【当你进行伪装时，将有一定概率骗过对方。
必要的时候，你甚至可以选择将自己伪装成以下三样东西：树、垃圾桶、饮水机。
（副本内仅限一次，移动后失效）】
树、垃圾桶、饮水机？
好别致的小东西。
听起来像是该技能自暴自弃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偷来了三个贴图mod。
第269章 转盘抽奖
但不管怎么说，这次各项技能鸟枪换炮，几个成员的脸上都洋溢着过年的喜悦。
趁热打铁，她们决定现在就开启转盘。
大家原先商量好每人一次转盘抽奖，但另外三个人对自己的运气不抱有太大期望。
成员们相互对视，还是把转盘交给了春奈。
转盘的指针转动了起来。
【恭喜！你抽中了一台出行代步工具！】
“哇哦！”裴望星高兴坏了，“我们有车了？”
甘昼月伸手按住她：“别急，可能有诈。”
鉴于国运战场的尿性，大家首先想到的是以下几种：电动滑板车，平衡车，电动轮椅。
别说，还真有可能。
“咚、咚、咚。”
敲门声从玄关处传来。
时厘站起身，走到门边查看情况。
谨慎起见，她路过前辈的时候，还把整个窝也捞了起来，提在手上给自己壮胆。
宿舍外没有人，寒风卷着外面的落叶进来。
门口停了一辆崭新的白色轿车。
嚯！还真是一辆正儿八经的车！
裴望星大步走到那辆白色轿车旁边，伸手拉开了车门，脑袋探入车内仔细查看。
红色药水需要的材料不少。
她们还担心找不到机会去西海岸呢。
没想到就抽到了一辆车。
而且车内的温度适宜，不像保姆车一样冷飕飕的，应该也不是翻新魂环车。
现在唯一不确定的，就是不知道诡异世界是否需要重新考取驾照。
甘昼月和裴望星都考了驾照，时厘因为父母都是车祸离世，一直没考驾照。
春奈成年后也没时间去考证。
进入车内观察一番，众人返回宿舍。
时厘将停在门口的新车拍照发给经纪人。
这么大一辆车也藏不住，对方来宿舍转一圈就能看到，还不如自己主动汇报博取信任。
为了骗取经纪人的回复，时厘还从背包里取出一只手臂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拍照。
[你惹一具尸体干什么：【图】【图】【图】]
[你惹一具尸体干什么：赛文哥，新鲜的嘞，专门给你留的，味道老好了。]
这招百试百灵。
[赛文：留着，放冰箱里……记得考驾照。]
[赛文：【离了你，谁还把我当大馋鬼.jpg】]
好家伙，真是混熟了，还发表情包了。
时厘趁热打铁：“哥，有驾照也要重新考吗？”
赛文：“这里的驾照不一样，只有拥有驾照的人类，才受到道路交通规则的保护。”
他发来的也是语音。
慢条斯理的说话声里，背景音却是几声痛苦压抑的呻吟，听起来像是其他天选者。
人类在诡异世界生存，就需要寻求庇护。
春奈上次驾驶的垃圾车可以在三条街的副本穿梭，也是受到相应的副本规则保护。
她们要是贸然驾驶这辆车出行，可能一上路就会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鬼车创飞。
这转盘抽出来的东西，
既有用，又有一定的风险。
时厘回复：好的。
暂时打消了开着这辆车去西海岸转转的想法。
顺便让经纪人给她们推几个靠谱的驾校。
对面暂时没有回复了。
所有的奖励都领取完毕。
众人打开【属性面板】查看。
属性面板相当于千度百科，比起一开始大片的[暂无]，现在已经被装点得不错了。
【属性面板】
组合名：怪物回收站
组合成员：时厘（队长）、甘昼月、裴望星、春奈
人气值：
黑粉值：2621
代表作品：《女巫》（播放量破亿）（拥有一支百万播放量打歌舞台）
综艺节目：《怪物停泊所》
获奖记录：暂无（年末是K-pop颁奖季，请努力存活到那个时候吧！）
资产：一辆白色轿车。
已获得称号：【怪物新人】（生效中）【国服第一团魂】（生效中）【全能爱豆】（未佩戴）
底下多出了一项资产栏。
而称号列表里也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全能爱豆】，要不是往下划拉，大家都没注意到。
【全能爱豆】（该称号获得条件：在偶像运动会上全员获得金牌。）
【全能爱豆，无一短板。全体成员进入同一副本时，敏捷+1，力量+1，体质+1，幸运+1。】
这是个好东西啊。
加成不多，但万金油，还没有副作用，而且诡异世界里涉及【幸运】的道具可不多！
时厘将这个新称号也佩戴上。
现在，她们三个称号齐全了。
大家的人气值持续上升中，黑粉值也一直在上下浮动，黑粉gank一波宿舍，就少几个。
接下来的几天，大家依然在休息。
第二天，经纪人上门。
他带来了公司最近收到的粉丝信件。
惯例记录了体重数据，从冰箱里取走那只断手夹在臂弯里，才推荐了几个驾校给她们。
时厘的印象里，高丽的驾照好像挺好考，不像国内这么耗时，通常几天就能考下来。
经纪人离开时，提到最近正在为她们洽谈商务，她们应该很快就能接到广告代言了。
大家心里呵呵。
吃过饭，她们从三家驾校里面挑选。
时厘和赛文讨价还价，说爱豆有驾照更容易拿到相关代言，以及合适的电视剧角色。
对方才松口，考驾照的费用公司报销。
这样一来，她们就不用担心费用问题了。
赛文推荐过来的三家驾校。
一家离别墅最近，走路十分钟到达。
一家最远，但可以车接车送。
还有一家距离适中，在西海岸附近，而且练车也是在西海岸的环形公路上。
第270章 【上路】
大家围坐在一起。
时厘先联系了第三家驾校。
这家驾校的名字叫“黄泉驾校”。
黄泉路，听着不大吉利。不过另外两家驾校的名字是“无人”和“阴航”，大家半斤八两。
拨通了名片上的电话号码。
电话铃只响了两声，就被接听起来。
时厘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爆裂的风声，像是正飙车穿行在幽深的隧道里。
时厘重新确认了下号码。
她拨打的确实是驾校招生的座机号。
“你好，我想咨询一下驾校报名事宜。”
“好的。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几位报名呢？”
电话里的女声听起来很正常，但配合呼啸的风声，让人有一种被盯上的毛骨悚然感。
就像是，正朝着她们的宿舍方向疾驰而来。
“我姓时。”时厘没有透露全名。
对方依然执拗地追问：“您的全名是？”
成员三人听到这里，微微皱起了眉头。
时厘能够感觉到，那股萦绕的阴冷感顺着电话爬上了她的手指，她想直接挂断电话，按下挂断键后却迟迟没有反应，手机死机了。
“你叫什么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
“兹兹、兹兹兹——”
电话里的声音始终重复着这句话，语气越来越短促、尖利，指甲划过黑板一样割着耳膜。
越是这样，时厘越不敢回答。
她果断起身，把手机往狗窝里一塞。
狗窝里响起“哼哧、哼哧”的喘息声，听着像是动物呲着獠牙，警告入侵者离开的意思。
等她重新将手机拿出来，电话已经挂断。
“好凶。”春奈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语气夸张，“这哪是驾校咨询，分明是午夜凶铃啊。”
她灵感高，感受到的危险最清晰。
时厘则是想到，之前在打歌副本里，另一方势力已经注意到她，这次又在运动会上接触了白大褂，不知道那些家伙会不会再次找上门。
她们想去西海岸寻找红色药水的材料，抽到代步工具可以理解为欧皇的手气，但这间驾校恰好也和西海岸有关，想要什么就来什么。
不排除这是它们设下的陷阱。
毕竟，这家驾校不负责学员的接送。而且环海公路靠近五星副本，难度应该不低。
“叮。”
沙发上的平板响了一声，甘昼月拿起来看了两眼，把平板递来：“《娱乐周刊》更新了。”
不出意外，这期娱乐周刊的头条还是她们。
【运动会再现新星，体能女团勇夺数金……】
前几张照片，都是她们站在领奖台上，手持奖牌的特写照，下面才是这次运动会的总结。
【本届秋季偶像运动会圆满结束，共有500名艺人参加，合计176位艺人出席闭幕仪式。
经过三天的拼搏，324位艺人在比赛中出现不同程度的受伤，主办方承诺将严格把控安全检查和管理，保证赛事的公平性和艺人安全……】
裴望星呵呵：“虚伪，避重就轻。”
这是拿她们在前面当挡箭牌呢。不同程度的受伤？324名艺人不同方式的死状还差不多。
【惊！偶像运动会多名艺人严重违规惨遭禁赛，朴宣赫昔日破纪录成绩涉嫌造假？】
【知名艺人涉嫌性犯罪，已被警方调查并移交检察机关。】
【多名追星族离奇失踪，据有关人士透露是某新人组合的粉丝，所属社表示：是么……】
众人默默地看了一眼背包里的残肢。
[小女孩 抱手 尴尬.jpg]
她们没有意外经纪公司的公关水平，高丽企划社的公关什么时候不拖后腿才是见鬼了。
【hot！万圣节鬼怪季即将来临，夜间出行请注意安全！】
【某剧组车辆于某高校内失控，悲剧再现！】
【截止至今，环海公路段已发生多起车祸及人员失踪事件，疑似车辆跌入海中，部分尸体在隧道里被发现，其中一人为当红演员。】
成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看来环海公路也是交通事故频发的地段。
她们上次在那里停泊，不全是迷雾的原因。
看到那条关于“鬼怪季来临”的消息后，大家立刻打消了最近出行和考证的念头，只想乖乖待在宿舍里，避免不必要的风险。
……
许是那天的信息泄露，接下来的几天，这部手机收到的骚扰电话和短信急剧增加。
【撞灵驾校提醒您：您好，您已成功预约到本驾校试课名额，请在三日内来到驾校大厅登记，过时不候。退订请回复t】
【你还在苦背题库吗，代考了解一下？】
【代驾App，无论多晚，随叫随到。】
时厘一概没有理会。
她察觉成员们已经逐渐适应了精神紧绷的状态，即使处于副本的空白期，也没有丝毫松懈。
随时随地紧绷，对身心的负担太大了，或许现在还感受不出什么，但日后难免会出问题。
作为队长，要时刻关注成员的身心状况。
现实里有很多艺人都患上过心理疾病。
于是，她给大家发了一段冥想视频，还有不少白噪音，让大家放空大脑，不要去想任何事情。
刷剧、玩手机，看漫画……
她们在宿舍里度过了两天的闲暇时光。
这天，时厘推开卧室的门。
一脚跨出去，发现周围的场景急剧变化。
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三位队友也站在旁边，一脸茫然。
前方是一座白砖建筑，浑浊的玻璃很难看清室内的情形，只能瞥见里面晃动的人影。屋内透出的一层红光，浅浅地映照在灰色水泥地面上。
在她们周围，还有四五个人。
年龄都在二十多岁左右，男女皆有。
这些人拿着蓝色的宣传单，一个身穿卫衣的男生盯着传单上的字，不太确定地念了出来。
“明航驾校。”
然后转头对其他人说：\"应该就是这里了。\"
驾校的门口悬挂着一块破破烂烂的牌子，在风吹日晒下，上面的字已经模糊褪色了。
“明”的左半边腐蚀得最严重，上面的色块向周围不规则地污染，更像是个“阴”字。
这是经纪人之前推荐的驾校之一。
也是离她们宿舍最远的那个。
春奈前几天就吐槽过，
阴航驾校，是阴间导航的意思吧？
这个地方荒凉又偏僻，除了眼前这一片建筑外，周遭只能看到几座废弃化工厂般的建筑物。
附近也不见树木，只有一块块杂乱分布的枯黄草皮，室外的温度很低，寒风如刀割。
这次被拉进副本得太突然，成员们都还穿着睡衣，脚踩着凉拖，睡眼惺忪，头发糟乱。
裴望星刚才还在卫生间里洗漱，脚底板还是湿的，冷意从脚心直往上钻，让她打起寒颤。
甘昼月手里抱着平板，剧刚看到一半就没了信号，定格在男女主相拥的画面打转。
这不是她们第一次这样被丢进副本。
时厘拿出手机，查看经纪人发来的信息，才晃了晃屏幕：“经纪人说他给我们争取到了一个不错的代言，但是广告商明确要求我们必须具备驾驶技能。他看我们上次说的报考驾照一直没有进展，就以公司的名义帮我们报名了。”
经纪人的信息也是刚发出来的。
如果不是她们日常维护和经纪人的关系。
估计这条告知的短信都不会收到。
“至少他没有给咱们报考第三个。”
裴望星苦中作乐地说道。
时厘等人被拉进副本的时候，其他直播间也几乎同时跳转，进入了这个怪谈副本。
各国天选者都没有做好准备，大多数都是睡衣和居家服，有的也穿着拖鞋，还有人直接半裸着上身、围着一条浴巾被传送了进来。
旁边的几个年轻人看到时都愣住了，仿佛看到了变态，脸上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
毫无感情的提示音响起。
【副本名称：上路】
【副本级别：一颗星】
【副本简介：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在如今竞争激烈的爱豆行业，拥有驾驶证已成为许多广告商和导演选角的必备条件，你们不甘心被这一条件束缚，因此来到了这所驾校。
接下来，你们将在这里度过难忘的三天……
（此副本将影响到各位艺人的广告星级）】
【副本任务：拿到驾照。】
第271章 奇怪的教练
[一星啊……]
[我飘了，我竟然觉得一星都不算什么了。]
[我以为下个副本至少二星副本起步呢……两个副本间隔这么近，应该不会太难吧？]
[这里的大部分天选者都会开车，有的副业还是赛车手，重考一次驾照也还行？]
[不一定噢，不一定噢……别毒奶。]
[划重点，“难忘的三天。”]
这个看似普通的一星副本，却可能对商务广告的星级产生影响，天选者绞尽脑汁也猜不出这个副本能和广告副本有什么联系。
时厘几人悄悄观察着对面的几个Npc。
衣服不是黑白灰，首先排除掉是高丽人。
外表看上去都是黄种人，穿着时尚青春，手边还推着几个彩色行李箱，没有上班族那种疲惫的气息，更像是一群出来旅游的在校大学生。
经过之前的宠物副本，她们现在见到任何Npc，都会先怀疑一波是不是生魂。
其实在这里遇到外国人是很常见的。华国没有加入道路交通公约，而高丽驾照属于国际驾照，又相当好考，吸引了许多国家游客过来考试。
但也导致，高丽的交通事故死亡率极高。
各国直播间里，天选者们在驾校门口遇到的Npc也各不相同，像是根据不同国家衍生出来的。
各种肤色、种族的人一应俱全。
那些Npc要么背着背包，或推着行李箱。
见到这里过于荒凉的环境，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五人里的其中一个女生明显犹豫了。
她皱着眉头，担忧地说道：“我们真的要选择这里啊，我总觉得这里……让人心里发怵。”
“咱们这不是在国内没考过，才过来试试的么。”另一个男生安慰道，试图消除其他人的顾虑。
其他几人也纷纷帮腔。
“是啊，导游推荐的这里，我们千度出来这家也排在高丽驾校第一位，应该还好吧。”
尽管心有疑虑，但少数服从多数，女生还是妥协了，一行人推着行李箱，步入了这家驾校。
她们在一旁偷听这群人的对话，猜测这里的时间线应该是在20年以前。
2020年以后，高丽官方进行政策调整，只有在高丽逗留90天以上的才可以考取驾照，限制了持有短期签证的外国游客旅游，顺带考取驾照。
在门口观察不出所以然，她们也走上前。
玻璃门的两侧悬挂着红蓝色的长形灯笼，砖墙和门上贴着许多交通宣传报。
其中还夹杂着一些惨烈的车祸事故照，那些被压在车下的人直勾勾地盯着照片。
鞋掉了，瞳孔也已经散了。
以及高速公路上的追尾事故，满地散落的肢体和半截身体，挂在栏杆上的血糊糊的肠子。
时间太久远，海报上面的大部分颜色已经褪淡了，但红色油墨半点未退，反而越来越鲜艳。
成员们扭头观察时厘的反应，见她见到这些照片没有异样，才移开视线，推门走进去。
驾校大厅里很空旷，没有开灯。
只有暖炉的橘红光芒，从前台下方散发出来。
大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入眼的景象还是让人忍不住感叹其破败程度。
破皮露出海绵的沙发，墙皮被水泡了，大片大片地脱落，霉菌在墙上隐隐勾勒出人的形状。
裴望星踮脚眺望，前台处能看到一个脑袋在底下晃动，台下传来清晰的听书声。
听的还是赘婿文学。
比她们先一步进来的那群年轻人正掩住口鼻咳嗽着，很不适应空气里漂浮的灰尘颗粒。
显然，这些人心里又开始打起了退堂鼓，已经进来这么一会儿，还迟迟没有上前沟通。
时厘敲了敲台面，“你好，我们报名了驾校。”
“等下。”一道沙哑的男声从下方传来，关掉正进入打脸高潮的小说，缓缓地站起来。
借着火光，四人看清了他的样子。
身量中等，年龄三十到五十之间，头发略长。
之所以猜测的跨度这么大，是因为这张脸上麻麻赖赖，布满了丑陋的疤痕，尤其是下半张脸，被割掉过一部分，萎缩成拳头大小的深坑。
这张脸上的动刀和缝合痕迹，一看就是后天造成的，不会是车祸后的术后修复吧？
实在是让人对这家驾校不是很信任呢。
男人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破旧的名册，咧嘴时牙齿也没剩下几颗，他撇头往旁边的地上吐了一口浓痰，才问道：“你们叫什么？”
时厘伸手在登记本上指出自己的名字。
“这个，还有这几个。”
她们几人的名字挨在一起。
男人眯起眼睛，寻找了一会儿。
“哦哦，找到了，你们报的是自动挡。
我们驾校拿到驾照的速度还是很快的，最快只需要三天。不过拿到驾照之前，你们得在这里住宿集训，期间一切跟着教练的安排走。
你们是熟人推荐过来的，应该清楚这些。
放心，我们驾校是这片范围内每年输出司机最多的驾校，我们这里的培养方式可能和其他驾校不太一样，但我们的驾照通过率可是100%。”
熟人？不会是鬼手司机吧？
那个从业期间多次酒驾逃逸的家伙？
“对了，墙上有二维码，你们记得扫码加进驾校的群聊，有事情会在上面通知你们。”
男人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和一串写着wiFi密码的纸条，“好了，你们先找宿舍去吧。”
那一行人见时厘她们已经报名了，咬咬牙走上前来，待借着火光看清男人的可怖模样，又瞪大了眼睛，接连发出好几声惊呼。
“你这脸……”
男人嘿嘿一笑：“前几年带学生上路，被对面拐过来的中巴撞了，我命大活了下来，就是不能开车了，才从教练退下来开了个驾校。”
原来这个人是这所驾校的老板。
“怎么样？要不要报？”男人问，“再犹豫就没有集训名额，可就得等到下个月了。”
为首的男生拿出手机想联系导游，却发现这里太偏僻，他们的手机没有信号。
这附近的荒僻程度，看着也打不到出租车，导游说几天以后才会来接他们。
几人对视一眼，一咬牙决定报名。
时厘她们扫码加群后，就循着路标离开了。
这里虽然偏远难寻，但优点也不是没有，驾校的占地宽广，路段上停着好几辆黄色和白色的训练车，车内有人影轻晃。
来往的人穿着黑色冲锋衣，胸口印着驾校logo，已经在多次洗涤下模糊了，应该是教练。
教练组也长得奇形怪状，要么只有一只手，要么满身缝合痕迹，要么脊柱明显弯曲，走路时半边身子都动弹不得，显得僵硬如丧尸。
第272章 夜间训练
裴望星轻咽了一下口水。
“我们……真的要跟它们学啊？”
那不得完完整整走进来，一堆零件送出去。
她们可没有诡异的身体抗造哇。
没有人回答她。
大家正注视着前方的宿舍楼。
驾校的宿舍没有区别男女宿舍，采用混宿的方式，统一都安排在这栋楼里。
她们尽可能地搜索着一切线索。
阳台上晾晒着不少贴身衣物，被风吹得刮来荡去，绿化带上还挂着一条吹下来的红内裤。
从阳台上挂着的衣物可以判断。
女生住在双层，男生住在单层。
路旁的晾衣绳上晒着整面的床单被套，但今天没有太阳，整个天空都是灰蒙蒙的。
她们绕到了晾衣绳的后面，发现了一个被遮挡住的超市。周围没有任何招牌标识，朱红色的铁门也只敞开了一半，极不起眼。
超市的门上贴着一张A4纸。
【超市规则】
【1.本超市为新学员提供衣物购买途径。】
【2.本店可进行货币兑换，10冥币=1积分。】
【3.若看到货架上的某商品缺货，请告知老板及时补货。】
【4.如发现货架上的商品脏污，谨慎购买。】
【5.超市老板知道不少驾照消息，你可以向他打听，但请确保已经获得了对方的好感。】
【6.本超市绝不售假，假一罚十。】
规则不多，她们仔细阅读每一条规则。
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说话声。
几个学员练车结束，从外面走进宿舍，身着白色的防晒衣，衣服上也有驾校的logo。
晾衣绳和超市的间距极近，不走近的话，根本发现不了。
有人故意用床单被罩挡住超市，如果天选者穿着自己的衣服走进宿舍，就会触犯规则。
这里的学员之间也有竞争关系？
这么一会儿工夫，已经有天选者违反规则。
那些国家没有出太阳晒被子的习惯，天选者的注意力都放在宿舍大门附近是否贴有规则，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微小的怪异之处。
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寝室门口。打开门的刹那，直播间就黑了下去。
快到分析组和观众都没有反应过来。
“第六条是错的。”春奈手指点了点。
超市里有假货，假一罚十。
这是那些新天选者的生路。
但这么做会影响到超市老板的好感，无法再打听到其他的信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记下规则以后，几人走进超市。
她们身上没有冥币，但可以用积分。
超市的货架排列密集，最多的是烟和酒，从便宜到贵价一应俱全，整整占据了两个货架。
老板坐在收银台前，外形是目前在这里见到最正常的，皮肤布满了深深浅浅的沟壑，凹陷的眼皮耷拉下来，给人一种年逾古稀的感觉。
他面前摆放着一台录音机，里面正播放着老歌，正摇头晃脑地哼唱着，完全不理会她们。
几人找到了衣服区域。
这里的衣服、裤子和鞋子都是单独售卖，只有黑冲锋衣和白防晒服两种，单件价格为200元。
鞋子则是最普通的帆布鞋，售价150元。
按照积分计算，全部买下来需要55积分。
仅凭肉眼，她们不能分辨出这些烟酒的真伪。
春奈可以施展鉴定术，但考虑到会得罪超市老板，几人还是决定老实地用积分支付。
付款的时候，老板才正眼瞧了她们几眼。
时厘趁机询问附近哪有公共厕所，她们换上这身带有驾照logo的衣服，才走进宿舍楼。
她们的宿舍在4楼，402宿舍。
电梯内部的空间狭窄且老旧，木板上不少可疑的污渍，空气里一股散发不出去的尿骚味。
电梯门正要关上，一只手突然伸了进来。
随后，跑进来一个年轻女孩儿。
长着一张讨喜乖巧的圆脸，扎着非常动漫的卷翘双马尾，也穿着学员的白色防晒衣。
她和时厘等人去的是同一层。
“我好像没在自习室里见过你们，你们是新来的学员？”对方看了她们几眼，主动攀谈起来。
“你是老学员吗？”甘昼月抬眸。
“是啊。”女生坦率地点了点头。
这个副本给到的时间是三天，按照这里考驾照的难易程度，再久也不会超过一个月。
但从对方的样子来看，她的袖口和领口都已经起毛边，显然在这里待了有一段时间了。
“你在这里学习多久了？”
“我？我在这里三个月了。”女生扳着手指头数，“我理论考试过了，卡在科目二了。”
甘昼月面色惊讶：“三个月？可是前台的大哥明明告诉我们这里很容易考出去呀。”
“确实挺简单的，但我最近收到的练车安排都在新校区，而且还都是在晚上，我全都找借口拒绝了。”双马尾女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我们这里的学员太多了，场地不够用，老板把附近的厂房都买下来，改成了封闭路段。
其实这里各方面都不错，教练也不骂人。
就是如果安排到夜间练车，还是新校区，你们千万不要去啊！”对方神秘兮兮说道。
甘昼月睁大了眼睛，一只手轻轻捂住嘴，也跟着放低了声音：“为什么不能去？”
“因为那里闹鬼。”对方的表情越发严肃。
“开车出事很正常，你管得住自己，也管不住别人，这里的教练教的是怎么在事故中活下来。
你别看教练都长那样，经历了这么多次车祸还能活着，那些丑陋的疤痕都是他们的勋章。
换成其他人，恐怕早已死透透了。”
“不过，你们最好还是和教练搞好关系，我就是得罪了教练，最近总被安排夜晚练车。
那些被安排在夜间上路练习的学员，都没有再回来，我隔壁的宿舍刚刚腾空……”
“咔嚓、咔嚓、兹兹……”
电梯的灯光突然闪烁起来，女生打了个哆嗦。
不等甘昼月继续询问，电梯缓缓停在了四楼。
对方如释重负地逃离了电梯。
众人也跟着走出来，正好看到双马尾女孩儿站在404房间的门前，手中拿着钥匙准备开门。
就在她们402的隔壁。
第273章 驾校规则
双马尾女生见她们在402宿舍门口站定，脸上露出了一丝惊异的神情，但没有再说什么，朝她们淡淡地笑了一下，就开门走了进去。
门在四人眼前砰然关闭，连着她们这里的门板也随之抖了三抖，粉灰扑簌簌地掉落。
402寝室位于电梯口，对面是401室。
401上方的铁牌已经松动，随时可能掉落下来，门上沾着红漆写着“杂物间”几个字。
门口还有一块木板，好几枚钉子钉在门两侧的墙壁上。木板的高度大约到她们的膝盖，看起来像是为了防止某些东西从里面跑出来。
裴望星记得有一种迷信的说法。
楼梯口和走廊尽头的房间不宜居住。
但她们已经被安排在这里。
只能既来之，则安之。
与此同时，其他直播间里。
已经进入电梯的奥地国天选者，收到了官方的提示，她们是国运战场重新抽取进来的新人。
听完国家分析组的紧急提醒，她们当即决定尽快从电梯里离开，伸手摁亮了向下的按钮。
但，电梯仍在持续上升。
楼上有其他人也按了向下键。
情急之下，直接按下离她们最近的楼层。
随着“叮”的一声，电梯在指定楼层停下。
她们从电梯里跑出来，冲进了安全通道。
忽然，其中一名天选者抬起头，注意到安全通道里没有摄像头，只有电梯里才有摄像头。
官方告知她们的最新死法是宿舍。
但宿舍楼的其他地方就没有诡异吗？
她们现在并未见到任何规则。
从电梯内跑出来，或许并不是最优的解法。
念头急转间，她赶紧叫住向下跑的队友。
刚陈述完自己的想法，就听到楼梯下方有清脆的脚步声传来，听声音正在往上而来。
几人的心跳漏了几拍，如果她们方才没有停下，很可能已经在下一层迎面碰上了。
她们赶紧往上跑去，电梯已经上行。
她们只能调转方向，往走廊尽头跑去。
今日天气不佳，走廊的采光也差。
越往里跑，光线越暗。
转过弯道后，她们在走廊尽头停下脚步。
这条走廊里竟然连一个摄像头都没有安装。
此时，她们只能在心里祈祷，那道脚步声不要出现在这一层，更不要是尽头的这间寝室。
哒哒哒……
脚步声逐渐逼近。
每一步都踩在了她们的心尖上。
奥地国天选者的心跳剧烈，紧张到了极点。
幸运的是，脚步声在即将转弯的地方停下来。
紧接着，传来一阵钥匙串碰撞的声音。
门“砰”地一声合上。
几位天选者松了一口气，仍不敢大意，等待了一会儿，才小心地往外走，安全抵达楼下。
这一次，奥地国天选者反应迅速，运气也比较好，才勉强躲过了一劫。但是那些没有及时反应过来的天选者，留在了安全通道。
……
402的门框上方贴着一面镜子，并非专业的八卦镜，而是随身携带的那种小巧圆镜。
地上散落着几颗米粒，混着赤红如血的朱砂粉末，过道上人来人往，已经被踩踏得四处散开。
看到这阵势，时厘等人也有些云里雾里。
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让住在这里的学员如此谨慎？
门上贴着一张纸条，娟秀的字迹写着——
【进屋前请先敲门。】
按照双马尾的说法，这间屋已经腾空。
“那我们还要敲门……”裴望星正要说话。
甘昼月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又侧耳听了一会儿，才用手指了指门板：里面有声音。
她听见屋内传出细细的呜声。
其他三人也竖起耳朵听了会儿。
大概是聋了吧，什么也听不见，但还是决定按照门上的提醒，抬起手礼貌敲门。
咚咚咚。
敲门声有节奏地响起。
“咔哒”一声，门锁松动的声音。
时厘拧动门把手，众人步入402寝室。
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驾校宿舍的条件简陋，墙壁有些斑驳，地面也是水泥地。不过设施还算齐全，四张上下铺的铁床，几乎占据了整个房间的一半面积。
其中四个床位已经铺上了床单枕被，驾校的工作人员还没来得及收走。
她们只能选择了还空置着的床铺。
大家对床位无所谓，直接就近走过去，留给时厘的是左侧靠近阳台的下铺。
此外，宿舍里还有一个布满铁锈的储物柜和一张书桌，桌上零散堆放了一些化妆品和杂物。
桌角放着一个插上电的烧水壶，水已经烧开了，甘昼月之前听到的呜呜声就是它发出来的。
水壶盖不停地拍打着，发出啸鸣声，不断有滚烫的开水溢出，将桌面浸湿了大半。
甘昼月快步过去，提起烧水壶移到旁边，一眼就看见底下压着一张被打湿的纸条。
【驾校规则】
（欢迎来到阴（划掉）明航驾校，本校一直秉持着认真负责的态度为每位学员服务。
场地已扩张完毕，设施完善，教练充足，资费透明，是你学习驾驶技能的不二选择。
在学习的过程中，请仔细阅读以下规则，以确保顺利通过驾驶考试。）
【1.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和动机。
保持警惕，不要轻易相信其他学员的话，你可以相信官方渠道发布的消息和教练的指导。】
【2.驾校为每位学员提供夜间练车服务，但考虑到安全问题，建议你尽量白天学车。】
【3.学会与教练建立良好的关系，在必要时给予感谢和回报。如果你有快速拿本的需求，你可以直接告知教练，定制一份新的驾培计划。】
【4.科目一为线上理论考试，请在自习室内自行学习，确保至少刷完一遍题库。
科目二及科目三为实际操作考试，要求学员的练习时长分别在六小时以上。】
【5.我们的驾校课程不包括科目四。任何关于科目四的考试安排都是错误的。】
【6.车管所将针对部分学时较短的学员，进行科目四（安全文明常识驾驶考试）考试。
请注意，这是一个特殊的规定。只有符合条件的学员才会被抽中参加科目四考试。
如果你不确定自己是否属于这个范畴，可以向驾校工作人员咨询……同时，请务必做好充分的准备，以应对可能出现的科目四。
科目四……不可拒绝！！（此处红字）】
第274章 裹尸袋
【7.在驾校内，务必穿着合适的衣物。
请记住，你和这里的其他人没有不同。】
【8.如果你有室友，请和室友保持良好的关系，注意个人卫生和公共环境的维护。】
【9.本驾校为一对一练车，如发现教练的车上载有其他学员，请勿上车。】
【10.科目一考试通过以后，本驾校不再支持学员以任何形式要求退费。
本驾校负责全程接送，若教练让你独自前往考场，请拒绝并告知驾校管理人员。】
【11.雾雨天气道路湿滑，视线不佳，不建议雨天练车。
如途中遇上下雨，不要继续行驶，停在路边等雨停下。
时刻关注后视镜，确保车内没有任何多余的人员存在。】
【12.人没有穿衣自由，车亦然。】
【13.无论何时何地，请对自己的生命负责。】
（最后，希望以上规则，能帮助你在明航驾校度过一段愉快的学车时光。
如需要进一步的帮助，请随时与我们的工作人员联系。祝你早日拿到驾照，顺利上路。）
这张纸条已经被彻底打湿，好在上面的规则还没有完全晕染开，能够看得清。
“哎一古，哎一古…”春奈有点被规则绕住了。
这份规则写得比较详细，每条规则的信息量也多，很难判断哪部分是真，哪部分为假。
规则一，不要轻易相信学员的话。
电梯里的那个双马尾女生，也是学员。
她主动跟她们聊天，说402宿舍已经腾空了。
要是几人刚才贸然开门，很可能会打扰到里面的人，给室友留下不好的第一印象。
而且里面上锁的情况下，她们拿着钥匙也无法从外开门，等到进屋估计纸条已经被泡开了。
双马尾女生话里有坑，但也不全都是假的。
真假掺半，才让人信服。
402的这批学员大概真的没回来。
而回来的室友已经变成了另一种形态。
时厘想起之前看到过的一个说法。
死于车祸的人，有的会徘徊在事故发生地，也可能会留在车上，也就是大多数的魂环车。
这些车最后会被处理掉，或重新卖出去。
那部分徘徊在原地的横死鬼魂，当重新遇见熟悉的车时，就能够趁机搭乘离开。
尤其是驾校车，授人以渔。
二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又经常行驶在城市路上，很容易带着新学员和老学员一起回来。
第三条规则，必要的付出和回报。
超市里的烟酒，就是用来感谢教练的付出。
她们刚才看了一眼标价。
最便宜的一条烟都要五百冥币。
光是贿赂教练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第四条规则和第五条规则都提到了科目四。
在华国，有科目四考试。
而在高丽，只有科目一、二、三。
这也是唯一的一条红字规则。
学时较短的学员都有几率被抽中科目四，她们想要三天拿证，很可能会碰见这条规则。
将这份规则记在脑海里。
时厘把自己的睡衣叠好，放进空衣柜里。
刚才溢出来的水，已经顺着桌子滴在地上。
【驾校规则】第八条。
【如果你有室友，请和室友保持良好的关系，注意个人卫生和公共环境的维护。】
这里属于公共环境。
桌上基本是室友的东西，她们不太方便整理。
几人把地上散落的纸团捡起来，丢进垃圾桶。
丢之前，裴望星留意到纸团的边角上似乎有字，展开发现是一张手写的驾驶规范。
上面的字迹十分工整，是笔记。
可能是太过焦虑，才会撕下来扔在地上。
她铺平放在桌上，又用一支笔压住。
时厘打开阳台门，外面没有晾晒衣物。
她拿起旁边的拖把，顺便往楼下看了一眼。
下面正好有一群学员走过。
学员们穿着长长的直筒防晒衣，光是上衣就长到了小腿肚的位置，再加上罩在头上宽大又飘逸的兜帽，让人根本无法分辨出男女。
像一只只行走的白蜡烛，又像是裹尸袋。
那些刷着黄漆白漆的车，仿佛一口口棺材。
坐在车里的学员，以及站在车旁抽烟的黑衣教练，组成了一支送葬的队伍。
【驾校规则】第七条。
【在驾校内，务必穿着合适的衣服。
请记住，你和这里的其他人没有不同。】
如果那些已经车祸死去的学员，又被重新送回这里，再次经历同样的命运。
这间猛鬼驾校里，天选者必须穿着和它们同款的“裹尸袋”，不能流露出一丝异样。
手机突然响起“叮咚”一声。
上千人的群里弹出了一份新学员名单。
这批新学员共有二十来个人，匀给了五位教练，每个教练负责四五名学员。
时厘跟随一位姓金的男教练。
裴望星和甘昼月由一位姓南的教练负责。
春奈也是单独一个教练，李秋。
几人对这个李秋教练很有印象。
她们刚才从驾校门口一路走进来，沿途的过道墙上悬挂着各位教练的履历和照片。
这所驾校的女教练数量很少。
她们一下就记住了仅有的几个女教练。
李秋，就是其中一名女教练。
看完这份名单，时厘收到一条好友申请。
[明航驾校-金教练添加你为好友。]
头像是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黄灿灿的车旁，双臂抱胸，戴着墨镜，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
时厘同意以后，金教练直接甩来了一个题库App的下载链接，让她下载后去自习室刷题。
短短三天时间。
紧迫感高悬在她们的头顶。
谁也不敢赌三天没拿到驾照的下场。
她们在手机上提前和教练预约明天练车。
大概是在带其他学员，教练一直没有回复。
大概整理了寝室的公共环境，几人又到超市里买了需要的床单被罩，才来到了自习室。
自习室内摆放着几张黑色的长桌，二十几个人围坐在那里，已经占据了大半座位。
头顶上方，冰冷的监控摄像头对着它们。
四人过去找了个座位坐下，拿出手机。
第275章 刷题
学员们的黑发从衣领处垂下，沙沙摩擦着衣料，黑白色的衬托下，给人以死气沉沉之感。
没有人说话，只有手指触点屏幕的哒哒声。
已经没有四个连在一起的座位。
几人分开寻找合适的位置，刚坐下没多久，之前在门口见到的那几个年轻人也走了进来。
他们也换上了白色防晒衣，宽松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时厘通过轻薄的面料下透出的一点鲜艳颜色，才把这几个人辨认出来。
无论哪个直播间，都有一批新来的异国游客。
不少天选者进入副本后，就在观察它们。
这些Npc遵循自身的设定，只会说几句“撒浪嘿”和“思密达”，剩下都是以英语沟通。
但好处是对于人傻钱多的外国游客，老板会把情况解释得更清楚，比如“记得购买服装”。
那些天选者也跟着避开了第一波危险。
但等他们拿到【驾校规则】时，纸张已经被水泡了会儿，上面的规则缺漏了一部分。
这群人进来以后，这间自习室终于坐满了。
安静到有些压抑的氛围下，忽然有人打破了沉寂：“你们都是今天参加理论考试的吗？”
说话者是一位约莫二十五六岁的男生，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笑起来时弯成了月牙状。
枯燥的自习室里，这样的长相让人眼前一亮。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老K，也是明航驾校的学员，也就比你们早来几个星期吧。”
“学哥啊。”时厘盯着那张脸，拉长的语调能拖出一条波浪线，“可以说说科目一考试嘛。”
“科目一考试嘛。”老K微微停顿了几秒，“可能和你们之前在网上浏览的信息有些出入。
这里当天报名，当天就能参加考试。
科目一眼先进行一个小时的安全教育，然后体检差不多半小时，才能进入考场机器考试。
如果第一次不合格的话，当天就能补考。
一日内可以补考多次，只要你时间充裕。
不过嘛，后面补考的费用一次比一次贵。
毕竟重来也是需要代价的……”
老K勾起一抹微妙的笑容，“我还是建议大家先沉淀一下，早一天晚一天也没区别是吧。”
他的语气中透出一种自信和熟稔。
听上去早就经历过这些流程。
甘昼月：“前辈也是第一次考理论吗？”
这个年纪的高丽人，还没学车的人不多。
“我？”老K语气轻松，悠然地调整了坐姿，“我是重新考，之前因为一点小事被吊销驾照，现在期限到了，所以又回来重新考一次咯。”
吊销驾照？
几人的脑海里闪过了很多种可能。
吊销驾照，只针对严重违法行为或重大事故主要责任以上，结合高丽国的实际情况。
酒驾，还是毒驾？
高丽国的不少明星艺人，财阀高管，乃至前总统的子女，都曾传出过酒驾的新闻。
这可不是对方说的什么小事情，再看眼前这张温和亲切的脸庞，就显得有些讽刺了。
不过，老k应该没有在考试规定上撒谎。
这些都是可以轻易验证的事实。
时厘拿出手机，打开下载好的题库App。
总共1000道题，考试时会从中随机抽取40道。
她们要在这里刷完所有题，以每道题10秒计算，需要将近3个小时才能全部做完。
App已经根据她们报名时填写的国籍，自动转换成中文，但一看就不是国运战场转换的文字。
有些看着还算正常，但有些题目的机翻味太重，已经对阅读造成了影响，她们还要先在脑海里转换成高丽语去理解题意，效率大大降低。
时厘找了找，没有发现切换语言的按钮。
好在大部分都是常见的题，难度不高。
裴望星和甘昼月的刷题速度很快。
时厘和春奈首次接触，速度稍微慢一些。
App的界面设计也很反人类，题目的字体很小，白底黑字，看一会儿就觉得眼睛疲惫。
时厘揉了揉眼睛，继续盯着屏幕。
【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不管是否有人员伤亡，只要双方当事人同意，都可自行协商解决。
A.正确
b.错误】
答案显然是错误。
老K看着继续刷题的新学员们，悠闲地拍了拍手，继续说道：“反正现在时间还早，也不用如此着急学习，不如来聊些其他有趣的话题吧。
你们有没有听说过驾校的恐怖传闻？”
此话一出，一众新生的眼里浮现出好奇。
“明航驾校已经开设多年，关于它的传闻一直挺多的。你们应该都听过自由路的鬼故事吧。”
老K轻咳了几声，语气深沉了起来。
“在首府连接坡州市的那段高速公路上，夜里经常起雾，环境幽暗，开车经过的人们总能看到一个戴墨镜的女人，向过往车辆招手请求搭车。
驾校的一个教练，就在这条路上见到过……”
老k讲的大多是一些经典怪谈。
红口罩，会行走的铜像……这些故事，早在她们刚进公司时，姜惠恩就兴致勃勃地讲过。
平心而论，老k讲故事的水平很一般。
是大家围着同一张桌子，又处于封闭乏味的自习室环境中，才会有这样的氛围。
[报听。]
[我何德何能，听一群鬼讲老掉牙的鬼故事。]
[你们讲讲自己的生平经历都比这些吓人。]
[听无聊的男人讲故事宛如坐牢。]
[附议。]
老K是故意在浪费大家的时间。
驾照考试没有“控制通过率”一说，该过到就过，学员之间不存在竞争关系，但这些老学员的行为，都透着一股不希望有人上岸的心态。
那些新学员毫无察觉地聆听着，对于他们来说，任何事情都比枯燥地刷题更有吸引力。
时厘几人完全没有被故事吸引，目光始终停留在手机屏幕上，手指快速滑动着。
题库里大部分是常识题。
对天选者来说，记忆并不是什么难事。
时厘只看一眼题目，就凭直觉做出选择。
凭感觉答对的题，下次也会做出相同选择。
只要再温习一遍错题集就行。
旁边的说话声渐渐大了起来，学员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已经不是适合安静自习的环境。
时厘戴上耳机，打开录音，专注刷题。
前面的题目都还算正常，每一到100、200这样的整数时，题目就完全变了个画风。
第276章 道德困境
【深夜，你行驶在环海公路上，你发现你的刹车突然失灵，而前面路中央站着一个老人。
此时，你是选择——
A.直接撞过去
b.撞上临海一侧的栏杆】
时厘放慢了答题速度，重新阅读了题干。
深夜、刹车失灵，出现在环海公路上的老人。
几项要素结合下来，很可能是诡异。
而撞向临海一侧栏杆，也可能是诡异的障眼法，万一旁边没有栏杆，或者栏杆不稳固。
这个选择会导致她连人带车坠海。
就算，以上的可能没有发生。
车子在撞击栏杆后停了下来，在这样荒芜偏僻的公路上，也只会被诡异瓮中捉鳖。
但是，万一这个老人是人类，因为某些原因被坏人或者家人抛弃在公路上呢。
撞过去，老人可能会死。
不撞过去，自己可能会死。
如此简洁的题干。
难保不会像许多海龟汤那样太过主观，答完题后没有其他的后招等着她们。
“道德机器困境。”
方寰宇盯着屏幕上的题目说道。
这是由“电车难题”催生出的现实新讨论。
随着科技和机器智能的不断发展，也从引发了许多关于道德算法和编程的问题。
一辆无人驾驶汽车，在一条双车道上行驶，如果刹车失灵且事故已经不可避免，那么它必须做出选择：是不变道撞死路上的五名行人，还是选择变道，但牺牲车内的两名乘客。
四千万人参与进这项道德决策，在这些测试题里，衍生出了许多不同的情景和对象。
司机，行人。
老人、小孩、孕妇、动物。
遵守交通规则的人，违反交通规则的人。
数量不同，年龄职业不同，高矮胖瘦不一。
……
大多数人做出的选择，是救多不救少、救年纪小的不救年纪大、救人不救动物。
这也导致了“自动驾驶悖论”的出现。
如果一辆自动驾驶汽车在双车道上遇到违规的行人，为了舍己救人就会导致撞车，自身收到损害，这样的车不会有任何市场。
相反，如果设定为舍人救己，那么这样的车可能无法通过市场准入的道德评估。
即使双方都没有违反交通规则，程序设定为保护车主的汽车，也可能会在某些情况下，因为优先保护机制导致更大的交通伤亡和误判。
这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身为车主时，人们更倾向于利己的程序，希望能够优先保护自己和乘客的安全。
然而，当车主成为行人时，他们就变得希望车辆能够利人，保障自身的通行安全。
如果满大街都充斥着利己的自动驾驶汽车时，人们将无法获得足够的安全感。一旦路上的汽车失控，无辜的行人都可能成为牺牲品。
无论哪个选择，都会引发争议。
天选者如果选择“直接撞过去”，评论区难免有人质疑，这样会不会太心狠了。
而天选者如果选择撞向栏杆，又会被另一批人认为不够果断，指责善心大发。
没有十全十美的答案。
每个人的道德观不同，不能说谁对谁错。
灯塔国的洛根，直接选择冲过去。
都进怪谈副本了，还要什么道德。
他身后站着三亿人，谁有他的命值钱？
时厘想了想，选择了b。
反正只是一次刷题练习。
即使答错了，还有机会查阅错题集。
现在最重要的是时间，一次答题不代表她在实际面临这种情况时，一定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只有真正处于现实场景里，才能结合当时的情境、身体状况和紧急程度来全面判断和决策。
快速刷完了所有题目，只用了两个半小时。
当题库清空后，时厘点开了错题，却发现刚才的那几道道德伦理题，并未出现在错题集里。
难道她选对了？
与此同时。
各个直播间内的观众们也注意到，无论天选者之前选择了哪个选项，都未被列入错题集。
所有选项都是对的，那不就成了送分题吗？
总觉得其中似乎隐藏着某种深意啊……
四人差不多同时完成答题，她们还在翻错题集时，便收到了教练发来的笔试通知。
摘下耳机，起身离开自习室。
越过人群，那五个新学员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们是外国游客，也有返航时间。
“你们要去哪里？”老K关切地问道。
甘昼月唇边也勾勒出一抹无辜的弧度，轻轻摇晃着自己的手机，“前辈，参加考试呢。”
老k的脸色沉了沉，仿佛笼罩了一层乌云。
时厘按照教练发来的车牌号，顺利找到了停在场地上的那辆黄色训练车。
车里已经坐了两个男学员。
时厘的身后还跟着另一名新学员，就是之前对进入驾校有所顾虑的那个女生。
【驾校规则】第九条。
【本驾校为一对一练车，如发现教练的车上载有其他学员，请勿上车。】
现在不是练车时间，可以上车。
车内没有开冷气，莫名散发出一股凉意。
时厘在后排落座，不可避免地接触到两边的身体，触感冷硬如冰，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车驶出驾校，沿着一条荒芜的小路前行。
时厘看向正专心开车，和活人没有什么不同的教练：“金教练，我的练车安排出来了吗？”
“什么？”
时厘又重复了一遍。
“不好意思啊，我平时收到的消息太多了，那些在最底下的消息可能就被忽略掉了。”
教练嘴上这么说，脸上丝毫没有歉疚，“这两天的时间已经安排满了，只能往后推了。”
【驾校规则】第四条。
【科目一为线上理论考试，请在自习室内自行学习，确保至少刷完一遍题库。
科目二及科目三为实际操作考试，要求学员的练习时长分别在六小时以上。】
双科，共12个小时练习时长。如果今明两天不能练车，后面两项考试也进行不下去。
时厘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语气平静地说：“教练，我知道您很忙，但我确实需要在三天内拿到驾照，您看怎么安排比较合适？”
金教练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皱起眉头，沉思片刻后无奈道：“唉……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要不这样吧，今天晚上我牺牲一下私人时间，带你去练车。”
第277章 工厂
【驾校规则】第二条。
【驾校为每位学员提供夜间练车服务，但考虑到安全问题，建议你尽量白天学车。】
时厘欣然点头：“您安排就行。”
既然这条规则只是“建议”，那就好说。
怪谈背景介绍里的“三天”可没得商量。
金教练的脸色更不好看了，他单手开车，从兜里掏出一个烟盒，里面只剩下两三根烟。
嘴里叼一根，晃动了两下烟盒。
暗示得非常明显，几乎可以说是明示了。
然而，时厘仍睁大着一双清亮的眼睛，转过头就把车窗放了下来。
倒是旁边那位叫小雨的女生，看懂了教练的意思，从包里拿出一条烟递过去。
时厘一眼认出烟的外包装。
不算超市里最贵的那档，价位中等。
金教练接过烟后，一句客套的话都没有。
“哦，我记得你……我想想，你戴着眼镜，晚上路况不好，就今晚七点到十点过来练车。”
转头看向时厘，“至于你嘛，十点到一点吧。”
小雨神情失落，这两个时间段都属于晚上了。
送不送礼，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嘛。
时厘望着前面的教练，又看了看被他随手放在旁边的烟，在观众都以为她要妥协的时候。
“教练，看路，安全第一。”
金教练：“……”
你是教练我是教练？
短短几句话，时厘在金教练的心里已经成为了一个毫无眼力见的新学员，头上白长俩灯泡。
[哈哈哈哈哈哈哈！]
[厘姐有些过分清澈愚蠢了。]
[还用说，姐肯定故意的，她连经纪人和学生都能哄好，只是不想顺着这些陈规陋习罢了。]
[以前学车那会儿也包了红包的。]
[从一开始的送早餐，送烟，送红包……开了这个坏头就会产生攀比，那个教练手头的学员送的更多，又来嫌弃你送的还不够怎么办？]
[高丽驾校也这样吗？]
[有人存在的地方，需要建立服从秩序的地方就会如此，教官、辅导员，教练……]
[一个蜘蛛网结构的利益关系社会。]
其实，她们的背包里还有很多人体残肢，但目前的教练还是可以交流的，这个副本的具体情况还不明朗，时厘担心招惹来别的东西。
【驾校规则】第七条。
【在驾校内，务必穿着合适的衣物。
请记住，你和这里的其他人没有不同。】
金教练的外表比这里大部分教练都正常，但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对方的指节扭曲、脖子上有着明显的烧伤痕迹，一直延续到衣服里面。
这所驾校的老板和教练都形状恐怖。
但都在努力地伪装正常，如果贸然拿出人体残肢，会不会唤醒它们不太美好的记忆？
而且，时厘猜测双马尾女生、老K这些没上岸的学员，都是出过事故的司机……她在这里掏出残肢，很可能也被归类为背负命债的司机。
那个被吊销驾照的老K，不是去自习的。
它故意在那里等着一批又一批的新生到来。
它不是不想离开驾校。
而是根本无法离开这里，所以厌恶那些可能逃离驾校，踏上一条崭新道路的学员。
这辆车上五个人，四名学员。金教练明显对坐在副驾驶的那位男学员态度更好。
那个男学员的话不多，态度倨傲，不时抬起手看腕上的钻石表盘，以及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豪横气质，看得出家境应该挺不错。
“教练，去车管所要多久啊？”
“半个小时左右吧，我会把你们安全送达。”
汽车行驶在小路上，窗外的景色不断变化。
沿途都是荒田，半个人影也看不到。前后也没有车辆，时厘没有看到其他队友的车。
经过那几座废弃工厂的时候，高耸细长的烟囱不再冒烟，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气味。
明航驾校的规模相当大，这片区域内的几家化工厂全部租用下来作为训练场地。
可以看到不少车辆正在里面练习。
“这以前是什么工厂啊？”时厘故作好奇。
教练不想理会她，但注意到副驾驶上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才闷声回答：“有制药厂，还有电池厂之类的，都是出过事被驾校便宜租下来的。”
出过事？什么事？
时厘正准备找机会问，旁边的小雨突然看向了她：“你是华国人吗？”说的是中文。
时厘点了点头。
她不惊讶小雨也是华国诡异，从对方刚才对教练说了一句“3q思密达”就能猜到。
这么抽象，肯定是华国人。
“你高丽语说得真好。”小雨羡慕不已。
在她听来，时厘说的是一口流利的高丽语。
和小雨的交谈中得知，她们这些人都是跟着为首的叫“章天”的男生一起来高丽的。
章天家境殷实，但在国内学车不顺。
他在网上看到一条评论，说高丽国的驾照好过以后，就想到了过来混驾照这个办法。
他联系了一名常居高丽的华国人导游，带着女友，还有几个恰好也没驾照的朋友一起过来。
章天平时出手阔绰，朋友也多，这次大家也都是抱着旅游顺便考驾照的想法而来。
没想到是这种封闭式学习，都挺失望的。
小雨几人当时看到这里的偏僻环境，要不是认识章天挺久，加上这里是高丽国，不是东南亚地区，她们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当猪猡卖了。
一时无话。
小雨开始困了，脑袋小鸡啄米地点着。
时厘本来还想刷会儿错题，但车在乡路上晃晃悠悠开着，不适合看密密麻麻的文字。
她给队友们发消息。
[你惹一具尸体干什么：约到练车时间了吗？]
[鬼知道我炒年糕被谁偷了：李教练说我考试顺利的话，下午四点到七点就可以。
她平时的学生不多，我们车上都是女学员。
还说单次练车不要超过三小时，晚上做好不要练车，如果四点空不出来的话，就得等明天了。]
[贫困大赛形象代言人：小甘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到十二点，我十二点到凌晨三点。]
每个人的时间都不一样。
真好，无论凌晨几点的天空都有人看见。
直播间的弹幕讨论着。
[好像这里的男学员和男教练确实比女的多。]
[我之前看到网上有驾校列出原因：女教练会分散男学员的注意力；驾校教练是体力活，女教练扛不住；女教练容易被学员质疑技术，男教练更镇得住场巴拉巴拉巴拉……]
[扯淡。]
[我想起了一个经典新闻。
今年全市查获酒驾600+起，其中女司机25人，有你认识的吗？她们最高喝了多少？]
[说得通了，路上违规违章的女性司机少，所以送来回炉重造的女学员也少些吧。]
时厘戴上一只耳机，听刚才录下来的内容。
第278章 科目一考试
在她们纷纷戴上耳机之后，自习室的话题才从毫无意义的鬼故事上转移。
“K哥，我们驾校的学员一直这么多吗？”
“平时没这么多，最近促销活动力度大，所以报名的学员多些，最近的实操课就需要抢了。”
“最近是什么节日吗？”
“确实是个很重要的日子，但不是给我们过的……许多平时不会离开自己那片区域的鬼，临近这个日子都会忍不住出来游荡。
上路容易碰上灵异事件，意外事故也会变多。”
时厘稍微坐直，打起了精神。
促销活动力度大……这就是公司火急火燎地把所有艺人打包丢进来的原因吗？
狗公司，抠不死你。
不过，老K说得和那条报道对上了。
这应该是对方透露出的最有用的信息了。
二者之间也构成了一个因果关系。
出事的司机多，“回来”的新学员也多。
学员源源不断，随着这些学（老）员的到（归）来，副本的污染程度也可能会随之加重。
三天，是天选者能承受的极限。
这段录音里，时厘全程听到了一道细细的哭泣声，跟随着老K的说话声出现。
抵达车管所。
附近只有这一个考场。
时厘她们是最快的一批天选者。
工作人员一身肃穆的黑衣，戴着白手套，头发一丝不苟盘在脑后，没有一根头发丝垂落。
报名流程非常便捷。
时厘一行行检查着填完报名表。
不需要去医院体检，旁边就有自助体检机。
测试的项目主要包括：
身高、上下肢、躯干。
听力、视力、辨色力
双手拇指健全，其他手指必须三指健全，同时肢体和手指的运动功能也要正常。
只有第一次考试需要体检。
如果天选者在此之前已经出现肢体损伤，或是抵扣了身体部位，体检这关将无法通过。
下午两点刚过，考试时间50分钟。
春奈要赶上四点的练车，必须一次性通过。
公司只报销一次考过的驾照费用。
不承担人情往来和补考费。
时厘查看价格表。
首次补考需支付冥币200元，第二次补考400元，第三次是1600元……没有上限。
嘶……肉疼呀。
价目表的旁边还放置着一台满是血迹和锈迹的秤，用来称量出足够抵平补考费用的肢体。
这个副本简直就是个天坑。
赚取的积分远远不及花出去的多，像是要把在运动会副本里失去的积分都夺回去似的。
如果是老人带新人还好。
团魂的要求下，天选者会给新人兜底。
但如果都是新人，那几乎没有试错的空间。
一人一台机器，直接进场就能开始考试。
进入考场之前，需要将手机上交，并接受简单的金属探测检查。在科目一考试的过程中，天选者无法接收到来自官方的任何消息。
时厘找到自己的机房。
每台电脑之间都设有高高的挡板。
一眼望过去，只能看到一个个专注而认真的黑色脑袋，头皮以下的部分基本看不到。
整个考场的气氛严肃且压抑。
只有鼠标快速点击的哒哒音。
大家不是同时开考，不少人早就开始答题。
时厘的眼睛不敢乱看，视线只从沿途挡板的数字上飞快地扫过，寻找自己的座位。
她隐隐感觉到，过道那一小团黑暗之处，监考员正无声地盯着她，但凡时厘的视线或脚步稍有停留，都会被怀疑有作弊违纪的嫌疑。
时厘找到位置坐下。
机器已经提前设置成了中文界面。
科目一考试限时50分钟，共有40道题目。
时间非常宽裕，高丽的要求也不高，同样是100分，这里及格率达到百分之六十就行。
而华国要求取得90分及以上的理论成绩。
生命安全，宽进严出。
60分卡线和拿到90高分的结果看似一样，但很可能影响到完美通关的评价。
她要争取拿到高分。
时厘刚坐下，就陆续有人起身离开考场。
每个人开始的时间、答题速度不同，交卷的时间也不同，控制在自己的50分钟内完成即可。
计时器走动起来，进入考试。
时厘轻松地答完了十道题。
没有遇到题库里的道德难题。
这个念头甫一闪过，时厘就后悔了，新的题目已经迫不及待地从屏幕里跳跃出来。
【你开着车，前方忽然出现两个年轻人，旁边是一辆停在路边的车。你会选择直直撞上前方的路人，还是紧急避让，撞向路边的空车？
时厘当时选择了后者，题库没有判错。
她这次也没有多犹豫，做出同样的选择。
答完这道题，页面未跳转到下一题。
屏幕上忽然弹出了一段视频，有点像电子眼拍摄到的视角，直接在时厘眼前播放了起来。
画面没有声音，只有微微模糊的图像。
一辆白色轿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
车内坐着一对年轻的情侣。
他们似乎在争吵，情绪越来越激动。
白车猛地停下，男子打开车门径直下车。
女子劝解不听，也跟着追了下来。
两人在路中间拉扯纠缠起来。
后面驶来的那辆黑车为了避让，不得不猛打方向盘，偏离路线撞上旁边停着的白色轿车。
这还没完。
后面的车辆也跟着碾了上来，造成一连多起惨烈的追尾事故，其中还有载满货物的大货车。
那辆黑车受损最严重，被挤压成了废铁。
时厘注视着画面里的车牌号。
她似乎预见到了什么，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屏幕上始终没有出现下一道题目的提示。
观众都开始着急了，催促她赶紧答题。
终于，画面中的车祸现场逐渐清晰起来。
有人将车上的伤者拖下来，黑车上那两张染满鲜血、失去声息的脸，是时厘的父母。
第279章 重选？错误！
那是她的父母当初做出的选择吗？
选择避让违规的路人，换来的却是自己当场惨死，以及更重大的事故及人员伤亡？
时厘用力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赶出脑海。
这是副本故意用来扰乱心智，让她感到自责和愧疚，认为父母的离世，是因为自己选择有误。
加重天选者的心理压力，后面再遇到这样的道德测试题时就会犹豫不决，无法做出决断。
黑岛凉子选了另一个选项。
下一秒，跳转出来的那段视频，那对在路中央争执不休的情侣，女方竟然是她的妹妹。
而迎面驶来的那辆黑车内，司机满脸慌乱想要避让，却似乎被一股神秘力量阻挡……黑岛凉子眼睁睁看着妹妹被撞飞，重重砸在了地上。
玻璃碎裂，鲜血染红了挡风玻璃。
妹妹的一只眼睛没了，仅存的那只眼睛透过屏幕死死地瞪着她，眼里有不解、怨恨和伤心。
黑岛凉子的双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紧握的鼠标仿佛也变成了方向盘，手心的汗水湿透，黏腻的感觉像是碰了一手鲜血。
她低下头去，手上鲜红一片。
黑岛凉子惊得差点就叫出来。
定睛细看，才发现那只是她的错觉。
她的心仍砰砰乱跳，以怪谈的恶劣作风，现实中的家人会不会也因为这个选择遇到危险呢？
……
无论天选者选了哪一个选项，都要看完一段残酷的视频，视频里的主角就是她们的家人朋友，无论怎么选，结果都不会有区别。
似乎在质问每一个天选者：假如其中一方是你们的家人，你们还会如此坚定地做出选择吗？
有几个新天选者，看见视频里突然拉成特写的熟悉面庞，吓得直接叫了出来，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猛地向后退了半米之多。
如此大的动静，周围其他学员都被打扰到。
监考员从阴影里走出来，指了指墙上的牌子。
【考场内保持安静。】
随后，将几名扰乱秩序的天选者拖了出去。
天选者一旦被选中，就无法离开诡异世界。
对大部分天选者而言，家人是他们和现实世界的血缘联系，也是身处于虚幻和现实之间，维系精神认知稳定的锚点，不能出事。
这种心态类似于“一出国就开始爱国”、“离家就想念父母”，是人类骨子里的孤独感和归属感。
如果因为自己的选择，导致家人出事。
他们的精神认知可能会直接崩溃。
各国官方已经迅速确认，天选者的家人仍然处于保护中，并未发生任何意外。
这只是一道测试题，虽然副本里的场景真实无比，但视频却是虚假合成的，现实里是也可以通过模拟和成熟的换脸技术来实现。
但这场考试前上交了手机，官方无法将真相传达进去，只能希望天选者能尽快镇定下来。
考试的心态很重要。
一旦心态失衡，成绩也会爆雷。
每个视频短则一两分钟，最长四五分钟，不能关闭，天选者也不敢不看，害怕错过什么线索。
视频播放完后，又会重头再来循环，原本充裕的考试时间，就这样无声地流淌着……
既然不管做出什么选择，都会得到一个后悔的结果，还不如直接继续往下选择。
时厘在现实里已经没什么亲人了，关系好的朋友也被一锅端进来，她很快就想通了这一点。
科目一相对比较容易，只是一个基础的抗压测试，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天选者会在这关被筛掉。
这些题里面还有不少多选题。
顺序都被打乱了，需要她们仔细阅读。
本来充裕的时间，加上这些车祸视频后，时厘也仅仅卡在最后几分钟才完成了考试。
点击交卷，分数随即显示出来。
——100分。
时厘松了一口气，走出考场。
补考报名缴费的地方已经排起了一条长长的队伍，其中还有几张熟悉的面孔。
小雨、以及副驾驶的男学员。
小雨看到她，踮起脚朝她招了招手，等时厘走过去，立马打听起分数：“我56，你考了多少分？”
时厘说了自己的分数。
小雨“哇”了一声，又担忧地叹了一口气：“我希望我今天能把这科考下来，别到时候其他人都考过了，就我灰溜溜地拖着行李箱回去。”
“加油。”
正说着，时厘的队友也出来了。
其他三人都比她晚了几分钟进入考场。
大家都在同一个机房里答题，时厘一直专心做题，完全没注意到有人从自己身后经过。
裴甘二人的那位南教练，身上一股酒气，只说是自己上次出去应酬多衣服还没换下来。
裴望星将【话梅糖】递给教练，他也不要，两人只能反复提醒对方注意安全，别开太快。
别拿她们的命开玩笑啊。
四人的科目一分数都在90分以上。
说起考试题里的车祸视频，裴望星说：“我差点信了，但我转头一想到我妈不会开车。”
春奈：“我家现在肯定在家看我直播呢。”
天选者在刷题的时候，正确率都能达到百分之七十以上，然而这次超时挂科的不在少数。
科目一没过，天选者需要尽快补考。
车管所里没有兑换冥币的地方，只有驾校超市提供兑换服务。教练肯定不会单独带他们回去更换冥币，重新报名只能用冥币或者肢体抵押。
汉斯国天选者忍痛抵押了两根脚趾。
第一次补考，有几个天选者在遇到和首次考试重复的道德题，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交卷后，却发现分数依旧不及格。
59分！就差一分！
重新选择的道德题被判错，为什么？？？
难道是第一次选择时，自己的答案已经被判定正确，现在修改成了另一个答案，只能为错？
因为他……没有坚持自己的想法？
第280章 失控
汉斯国天选者看了一眼已被染红的帆布鞋，心都在滴血，下一次的补考费用是400！
车管所的停车场停了一水儿的教练车。
春奈很快找到了自己的车，李秋是个短发中年女人，身高一米五左右，看起来精神干练。
李秋教练的喜好不在烟酒，也没有透露出自己喜欢什么，她除了在练习时间和安排上并不吝啬地告知学员，其他方面始终沉默寡言。
“教练，我刚才听其他学员说还有科目四，这是真的假的啊？”春奈好奇地打听。
“没听过这回事。”
她继续追问着：“他们还说我们刚才路过的工厂出过事，您知道是什么事吗？”
李教练皱起眉头：“不要试图了解这些。”
对方的口风太紧，春奈只好放弃。
科目二是场地内驾驶技能的考核。
学习内容包括启动、紧急刹车、变档、雨刷使用、上下坡路行驶、左右转弯、直角拐弯、S路驾驶、加速以及倒车入库等等基本技巧。
都是比较基础的驾驶技术。
科目二满分100，达到80分就算通过。
科目三则是道路考试。
考试路线分为A、b、c、d四条路线，随机选择一条路线，包括调整座椅及系好安全带、调整座位反光镜、拐弯路段打灯和回灯、看信号灯、避让行人、保持车距、变道及直行、侧方停车等。
满分100分，70分及格。
这两项挂科的话，要三天后才能重新补考。
天选者只有这一次机会。
大家并非毫无准备，喜提代步车以后也零零碎碎看过一些驾驶汽车的基本操作步骤。
春奈的灵感高，很容易找准感觉和点位。
白日在驾校里练车，危险系数也比较低。
她坐上驾驶座，双手放上方向盘，明显感觉到车上的冷气更足了，贪婪地贴在她的皮肤上。
李教练不说话的时候，春奈完全感觉不到她的存在感，整个车内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
＊
停车场另一边，金教练坐在驾驶座上，车窗开了一半，一只手夹着烟搭在窗前，吞云吐雾。
另外两个学员还在为补考忙碌。
副驾驶的男学员分数很低，应该没怎么刷过题库，不知道他的题库学时到底是怎么操作来的。
时厘看到一眼旁边的男学员，抢先一步开口说道：“金教练，其他学员下午的时间错不开，空着也是浪费，您不如把时间安排给我吧。”
金教练转过头，脖子上的疤块纹路狰狞，用鼻孔打量了下时厘，语气充满了嫌弃：“你？”
时厘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态。
他一方面希望能尽快把这些学员送走，另一边看到学员们这么轻松地拿到了驾驶证，他毫无存在感，什么也没得到，心中也非常不爽。
时厘笑了起来：“最近圈内好几个前辈都准备考驾照，说看看我们这里的练车效率怎么样。
您也知道，这些艺人的档期很满，她们也没有那么多时间耽搁在这里，都还挺犹豫的。”
金教练知道时厘她们是爱豆。
驾校以前也接待过一些明星，那些艺人都比较大方，时厘几人却是例外，一毛不拔。
闻言，金教练的心思活络了起来。
一对一学车的模式下，他把时厘继续扣留在这里也占用自己的学员名额，于是故作为难地勉强答应道：“行吧，那你晚上那个练习还……”
时厘连忙说道：“也练，都练。”
她语气都放甜了许多，“谢谢教练，以后其他艺人前辈问起来，我保准给她们推荐你。”
时厘重新安排的练车时间，是今天下午17点到20点，以及晚上22点到凌晨1点。
甘昼月和裴望星那一组的学员都通过了科目一考试，她们的练习时间没能进行调整。
时厘回到驾校，又看到一批新学员报名。
驾校没有食堂，这里的教练基本叫外卖，有的教练在车里吃饭，有的坐在大厅椅子上。
驾校老板热情地招呼她们：“吃饭了吗？要不要帮你们也叫一份，但得你自己给钱。”
时厘一眼看见他的盒饭套餐里的大酱汤颜色鲜红，质地粘稠，走过还能闻到一股腥味。
礼貌地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时厘三人去超市买了些面包干粮充饥。
驾校里的食物也不便宜，宿舍里1积分就能解决一餐，这里两三积分一个面包，物价感人。
场地上，春奈看起来已经学得有模有样。
想到忙内今天也还没有进食，练三个小时车也挺累的，时厘看到那辆车停了下来，远远地打了个手势，走过去准备从车窗里投喂点饼干和水。
临近两三米，一丝危机感掠过心头，时厘发现那辆车重新发动，正朝着她的方向撞过来。
“！！”
她的脑海空白一瞬，但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反应过来，侧身向后退去，堪堪擦着车身闪过。
什么情况？
车辆在前方三四米处才紧急刹车。
春奈打开车门，着急地跑过来：“没事吧？”
她的脸都吓白了，语气也抖得不行。
春奈之前的练习一直比较顺利，没有出现任何异常，但刚才的那一瞬间，看到道路上突然出现的身影，心里莫名涌出一股憎恶的、想要摧毁一切的冲动，视线所及之处也覆盖上了一层红色。
恶意是在一瞬间爆发出来的。
春奈甚至无法分辨，刚才到底是自己慌乱中不慎操作失误，还是这辆车操控了她的双手。
时厘摇头，表示并无大碍。
这里的每一辆教练车都不干净，长时间置身于车内，很容易被残留的负面情绪影响。
就像现实里的许多人，平时唯唯诺诺，一旦掌控方向盘，也会变得极具攻击性。
汽车具有灵活的特性，完全任由驾驶者支配和掌控，疾驰在各种道路上，当这种享受和快感被破坏时就会急躁暴怒、骂骂咧咧，做出过激的行为。
这是一场对天选者意志力的训练和考核。
春奈的灵感高，她在迅速熟悉掌控这辆车的同时，对车内的一切情绪和污染也接受得更彻底。
裴望星两人也跑上来，惊魂未定，但凡刚才换成她俩过来，都可能会演变成一起流血事件。
这样，一名成员轻则受伤，无法参加后面两日的考试。春奈也会因为造成事故不能离校。
第281章 寻找线索
还好白天就发现了这个情况，白天能看清前方及时修正，晚上路况不明，只会更加危险。
春奈在驾驶座上待到时间并不长，满打满算也不到一个小时，时厘观察她的眉眼间已显困倦，眼白也生出一两根不明显的血丝。
整个副本期间都是天选者的驾驶证考察期，在这个地方必然要遵守交通安全规则。
不酒驾，不疲劳驾驶，不无证驾驶……
现实里对“疲劳驾驶”的定义，是超过4小时未停车休息，或者停车休息时间少于20分钟。
这个副本里的疲劳定义可能不太一样。
李秋教练演示了一遍后，就让春奈重点练习几个操作步骤，说那是考试时常见的丢分点。
春奈没觉得她这话里有问题。
但天选者刚刷完一千道题参加，重复的操作练习会麻木，疲惫和饥饿也会影响身体状态。
此时，李教练正透过挡风玻璃注视着几人，嘴角还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诡异笑意。
【驾校规则】第一条。
【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和动机。
保持警惕，不要轻易相信其他学员的话，你可以相信官方渠道发布的消息和教练的指导。】
“每个人”不单指学员，也包括教练。
而李秋教练的脸上、身上都没有明显的事故损伤痕迹……她真实的目的是什么呢？
时厘总结：“要是眼睛疲劳了，就停下来闭眼休息；不要重复练习同一个项目，隔半个小时就下车活动一下身体，最好全程打开车窗。”
门窗紧闭，外界干扰的声音也会减少一些，会让人更加沉浸在练车的状态之中。
春奈连连点头，哪怕白天看起来一切正常，她现在也不敢放松警惕了。
太可怕了，感觉自己刚才好像变了个人。
轮到时厘练车。
金教练已经坐在了副驾驶上。
车门旁丢了不少烟头，车内的烟味很重。
时厘绕到驾驶位，打开车门上车。
突然，金教练转过头来，嘴里的白色烟雾喷在了时厘的脸上，带着浊臭的口气。
时厘的动作微顿，自顾自地系好安全带。
金教练见状，无趣地别过头去。
“教练，请系好安全带。”
时厘语气平静地提醒，她怕“乘客”在练车的过程中万一出了问题，也算在她的头上。
她提醒了几遍。
教练才不情不愿地拉来安全带系上。
时厘认真体会驾驶座的感受，她本以为自己可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有考驾照的念头。
但人的想法会随着自身的经历而不断改变，队友不会随时随地都在她的身边。
她需要具备开车这项独立技能，如果其他成员遭遇危险，总有需要她开车接应的时候。
大家虽然没说出口。
这应该是她们共同的想法。
没有人想在对方需要自己的时候掉队。
坐驾驶座和后排的感觉完全不同，此刻，时厘的脑海里不断闪现过之前看到过各种惨烈的车祸现场，心底下意识地生出了抗拒情绪。
她呼出一口气，将手压在方向盘上。
不经意地，她从后视镜里瞥见了一双眼，然而定睛一看却又消失不见，车内没有其他人。
金教练给她讲解了中控台和操作方法。
他什么都只讲一遍，听得懂就听，听不懂也拉倒，剩下的都得靠时厘自己理解，再提问。
金教练在车上不停地接打电话，时厘隐约间听到一个稚嫩的小女孩喊着“爸爸、爸爸”。
金教练的语气变得温和了许多，那张黝黑的脸上深刻的法令纹也随之淡化、抚平。
他对时厘的态度也好了几分，还会提醒几句考点：“检查点火，档位，调整座椅靠背。
乖，我在工作，你听妈妈的话……”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家？”
金教练含糊地回答：“快了快了。”
那双浑浊的眼球不住地往时厘脸上飘来。
时厘暗道，回家和她有什么关系？
难道是……捉替身？
这些诡异只能在驾校相关的区域活动，需要让别人替自己留下，才能换得自己离开？
但它们在【驾校规则】的限制下，必须尽到教练的指导义务，没办法直接伤害学员？
时厘变换着操作，胡乱地猜测着。
各个国家的天选者也陆陆续续开始练车。
诡异的交通规则和各国存在一定差异，明显能看出新手反而比老手的适应性更好。
老手们在长期的驾驶中，已经养成了许多个人习惯，在注重细节的考试里容易吃暗亏。
新手相当于一张白纸，更好着墨上色。
这边，裴望星和甘昼月又进入了超市。
还没到她俩的练车时间，两人也不敢在道路上乱走，怕迎面又来一辆车把自己撞飞。
眼看驾校的第一天晚上就要来临了，她们必须抓紧这一点时间，寻找余下的线索。
驾校大厅和自习室里一目了然。
402宿舍里她们差不多翻找过。
两人还去学员们洗漱的地方看过。
这里区分男女澡堂。女生澡堂设备简陋，里面有几个喷头和洗手池，水都是凉的。
裴望星特地研究了一下澡堂的镜子，竟然不是她以为的双面镜，镜子上面有些灰尘和水渍。
雾蒙蒙的，很不清晰。
澡堂里没有找到其他线索，剩下她们还未探索过的地方，只剩下那几个废弃工厂了。
两人干脆把目标放在了超市上。
【超市规则】第五条。
【超市老板知道不少驾照消息，你可以向他打听，但请确保已经获得了对方的好感。】
怎么获得老板的好感，也是个问题。
超市老板对学员很冷淡，每次进来他都在听老歌，翻来覆去地听，沉浸在自己的bGm里。
只有顾客结账的时候，才会多说两句。
这里最便宜的面包也要几积分，如果依靠购买来获取老板的好感，她们的钱包吃不消。
重新回忆了一遍规则，甘昼月有了主意。
她们在人来人往的宿舍楼门口席地而坐。
“什么？超市要涨价了？！”裴望星刻意压低的惊呼，瞬间引得几个学员路过的放缓了脚步。
“你小声点！”甘昼月急得连连打手势，“我也是听教练说的……你千万别告诉其他人啊，我们先去囤一波货，这样涨价也不会影响到我们。”
“你说得对，我回宿舍拿钱……”
甘昼月从后方注视着那几个准备出宿舍楼的学员，也突然转身往回走，脚步越来越快。
传谣进度100%。
进入超市的学员明显变多了起来。
半个小时不到，已经看到十几波学员大包小包地往外走，每个袋子里都装了两三条烟和酒。
裴望星二人在超市门口耐心等了会儿，估摸着应该差不多了，才踏进超市里。
第282章 超市老板的好感
超市里还有一些新学员在挑选东西。
这里所售的商品相当齐全，从床上四件套到卫生巾，连402宿舍门上见过的镜子和生米都有。
货架已经清空大半，像被土匪扫荡过似的。
她们站在货架前东看看，西瞧瞧，引起了超市老板的注意，时不时地打量着她们。
这时，又走进来几个新学员，他们径直走向了放酒的货架，那里还剩下一瓶最贵的酒。
这几个学员看到价格，表情明显僵硬，原地纠结了很久，才咬牙拿起来结账离开。
看着空荡荡的货架上，甘昼月立马走过去。
“老板，你的酒卖完了。”
【超市规则】第六条。
【本超市绝不售假，假一罚十。】
超市规则很明确，天选者可以用售假来威胁超市老板获得赔款，但也会招致老板的厌恶。
获得老板好感的方式也藏在这份规则里。
【超市规则】第三条。
【若看到货架上的某商品缺货，请告知老板及时补货。】
这条规则里没有写明具体的商品，但根据目前拿到的规则分析来看，最有可能的不是学员必须的衣物，就是大部分教练喜爱的烟酒。
甘昼月计算超市平时的客流量，那些烟酒恐怕要到第二天或者第三天才能全部售完。
天选者还得碰运气，正巧赶上缺货的时候。
一旦热销品缺货，肯定会有顾客到收银台前询问老板有没有库存，天选者大部分时间都忙于练车和考试，没办法整天蹲守在超市门口。
一旦超市补货完成，下一次缺货又得等上好几天，她们必须主动抓住这个机会。
超市老板对她们不太信任，先眯眼看了看她们身上有没有偷藏，才走过去检查货架。
老板的腿脚有问题，走路一颠一跛。
过了会儿，老板走回到了收银台前。
“确实是没有了，今天过来买烟和酒的学员太多了，不知道怎么的，一下子全都售光了。
我马上给厂商打电话，让他送货过来。”
或许是刚才的恶意揣测，让超市老板有点不好意思，他多解释了几句：“谢谢你们啊。”
两人就等着这一刻呢。
甘昼月趁机向老板询问道：“老板，我看你家超市应该开挺久了。我们是第一天来这里，刚被分配到四楼，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呀？”
她们没有直接说是402宿舍。
还是别让诡异知道她们的具体住址。
听到四楼，超市老板表情变得为难起来。
甘昼月观察他的神色，以退为进：“是不不太方便……您当我们没有问过，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您总觉得很亲切，一不小心就问出来了。”
她歉意地笑了笑。
超市老板看向了甘昼月，又望了一眼已经空无一人的超市，这才下定决心般开口：“实话跟你们说了吧，你们还是让驾校给你们换个宿舍。
这栋宿舍楼发生过很多怪事……
最开始，就是从401号房传出来的。
那里本来住了三个女学员，我记得时间应该是那边的新场地刚修好后没多久。
教练带她们晚上去新场地练车，中途有个学员尿急，附近也没有厕所，教练就让下车找个巷子将就一下，其中一个学员陪同下去，但过了很久都没回来，打电话去也不在服务区。
那边才刚修好，路灯铺设也不完善，驾校发动了很多教练保安打着手电筒去寻找。
最后快要天亮，才在一个路段找到，那两名学员握着手机在路上睁着眼睛游荡。
嘴里碎碎念着什么，上路……上路……
其他教练百思不得其解，整个晚上来来回回找了这么久，无数次经过这里都没发现她们。
明明就在这里，为什么手机却不在服务区？
过了几天，那两名学员就退费走了。
但401剩下的人也变得奇奇怪怪……”
裴望星和甘昼月认真聆听着。
超市老板砸吧砸吧嘴，接着说：“当时驾校并不要求强制留校，很多人都是练完车回家住，只有少数人选择住在学校宿舍……但只剩下两人的401宿舍里，总是能感觉到其他人的存在。
一到晚上，其他寝室总能听到401里传出急促又慌乱的拍门声，像是里面的人在拼命求救。
奇怪的是，声音是从寝室里传出来的，她们可以直接打开门，为什么还这么着急地拍门？
第二天，其他学员问起来。
401的学员只轻描淡写地说有人梦游。
其他学员根本不信，她们住进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完全没有梦游的症状……”
与此同时。
披萨国直播间里，比安卡戴上了在商城购买的【次抛美瞳】，查看超市老板的信息。
【超市老板：一个孤僻脾气差的老头，没有家人朋友，花光积蓄跑到驾校里开了这个超市。
因店内货物不齐，和顾客发生争执被杀害。】
天竺国直播间。
这届新学员Npc里有一人是百万粉丝网红。
他发现这家超市居然有一些外面比较难买到酒和烟，于是兴奋地拍照并分享到网上，结果意外地吸引了许多粉丝请他帮忙代购。
等到天竺国的天选者再走进超市，就惊讶地发现摆放香烟和酒水的架子上一扫而空。
几人斟酌再三，没有提醒超市老板补货。
这个驾校的教练总喜欢在开车时抽烟，不仅会分散注意力，产生的烟雾、烟灰掉落也会分散注意力……更别提酒后开车了，太危险了。
而且，教练还明里暗里示意她们送礼。
几人不想送，正好超市缺货，如果教练又提到这个话题，她们也有了合适的借口拒绝。
她们走出超市，前往练车场地，正好和一个满身酒气的教练擦肩而过。
不多时，迪娅等人听到一阵刺耳的警笛声。
几辆警车驶入驾校，停在宿舍楼下。
这时，迪娅等人才得知，超市老板出事了。
几个教练在宿舍里喝了点小酒，正兴起时没酒了，其中一个人便醉醺醺地下楼买酒。正好超市缺货，这个过程中，和老板发生了争执。
那名教练直接掏出瑞士军刀，当着几个学员的面，对着超市老板的脖子连捅了十几下。
老板的尸体被抬走，超市由驾校接手。
超市的货架变得更破、更旧了，到处结上了蜘蛛网，衣服和食物上面也沾上污渍和血迹。
第283章 夜间规则
【超市规则】第四条。
【如发现货架上的商品脏污，谨慎购买。】
这些货物上面都有斑驳的污渍，有超市老板遇害时溅出的血迹，也有很早以前留下的鲜血。
她们担心，会吃出问题来。
而且，超市里还多了许多之前没有的商品。
人参液保健品，多宝塔，神主牌等等。
很多是用来吊唁和祭拜的东西。
神主牌上面是空白的，仿佛在等待着写下她们的名字，迪娅几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们本来是准备购买食物。
现在看到这些满是脏污腥臭的商品，也不敢轻易食用，只能等超市卖完后重新进货。
谁能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身为诡异的超市老板，会以这种方式下线。
迪娅满心忧虑地走到教练车旁。
教练正拆开一包新的香烟。
烟嘴部分是鲜艳的红色，白色部分沾着褐红的污迹，点燃的一端好像还夹杂着几根头发，燃烧以后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道。
教练的眼底闪烁着诡异的血光，吐出的烟雾也是淡淡的红色，让人不敢对视。
但已经到了练车时间。
迪娅还是硬着头皮坐上去。
……
……
超市老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漂浮着碎茶沫的红茶，慢慢咀嚼着残渣：“……当时还不是一对一练车，通常是四个学员一起上车，每人轮流到驾驶座上操作，教练坐在副驾驶上指导。
后排明明只有一个学员，教练却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学员姿势拘谨地坐在正中间，衣服上挤压的褶痕，好像两旁还有其他看不见的学员一样。
那女生还会和看不见的学员对话，念叨着什么‘快了，快了，很快就结束了’这些奇怪的话。
当时，带她们的教练一度精神崩溃，多次请求驾校更换学员都遭到拒绝。”
说到这里，老板停顿了几秒钟。
“好不容易熬到了最后一科，意外发生了。
那两位学员驾驶的车突然失去控制，车速飙升至极限，直接撞上了路上的其他社会车。
一名学员当场死亡，另一名受伤住院。
活下来的学员出院后不久，自己跑到一辆货车下面，让轮胎碾死了，听说头颅被压扁的样子就像在地上摔烂的西瓜，红红的流着水。
后来才知道前两个学员不久也死了。
好像一个是把家里的车开进了河里。
另一个从楼上跳下去了，身首分离。
这件事以后，那位教练也被调到了其他区域的分校，最近才被重新调回来。”
裴望星好奇：”那个教练叫什么呀？“
“李秋。”
那不就是春奈的教练么。
裴望星和甘昼月对视了一眼，所以李秋教练才坚决不让自己的学员晚上练车？
这种做法的缺点也很明显，白天时间有限，手头的学员很容易安排不过来。
甘昼月询问道：“那四楼现在还能住吗？”
超市老板看了她一眼，没有正面回答。
“自从401发生了那件事后，整个屋子都被封锁起来，驾校也不敢安排新学员进入居住。
但是其他学员每天晚上，还能听到走廊上的脚步声，第二天起来一看，走廊上有鲜血拖行而过的细长血迹，一直延伸到401才停下来。
听说是死去的学员，继续回来考试了。
驾校还专门找来了驱魔师，说这些学员要么跳楼，要么车祸身亡，腿脚不便，才会拖出这样的痕迹，要用木板封住房间，阻止她们返回宿舍。
然而，事情到此也并未消停。
死去的学员回不去自己的寝室。
半夜会去敲响其他寝室的房门。
那些学员会在宿舍门口撒上米粒，如果米粒变得凌乱，就说明诡异昨晚在门口停留了。”
老板的讲述，听得两人偷偷咽了下口水。
双马尾女生说，402原本的学员没有再回来。
但她们很清楚，宿舍里还有看不见的室友。
回来的真是402宿舍原本的学员吗？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总之，四楼现在几乎没什么人住了，劝你们能搬走就搬走，尽快考完离开这里吧。”超市老板说完这话，就闭上了眼睛，不打算再理会她们。
甘昼月还没死心，打算再薅点什么。
她语气越发放得轻柔：“谢谢老板，教练安排我们今晚练车，是不是也该注意点什么呀？”
她刚问完，就发现超市老板的表情微微颤抖了起来，似乎在极力对抗着某种内心的操控。
甘昼月暗自皱眉，她这是第一次使用【人鱼之声（中级）】，就遇到了这么激烈的反抗。
这个一星副本还不止表面上这么简单。
超市老板猛地睁开双眼，脸上的老人斑更密集了，眼球凸出了一半，粘连着根根分明的血丝。
他从录音机底部抽出了一张纸条。
【夜间规则】
（各位学员，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相信大家应该已经适应了驾校的课程和节奏。
如果你想要尽快获得学时，除了白天的训练以外，可以尝试合理安排夜间时间。
但为了你的安全，请务必记住以下规则。）
【1.晚上是睡觉时间，保持良好的睡眠，不要聆听外界的噪音。】
【2.请勿相信你在夜里遇见的任何人，不要轻易给陌生人开门。】
【3.夜晚若听到猫叫声，不要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不可下车驱赶，待在车内等待声音消失。】
【4.如果你对夜晚感到恐惧，可以适量饮酒壮胆。
如果你在晚上感到疲惫，可以依靠香烟提神。】
【5.当教练夜晚的指令和白天不同时，请拒绝服从。如果教练的情绪变得暴躁，立即安抚。】
第284章 夜晚开始
【6.夜寒雾重，务必记得确认车牌号，检查车辆的状况，确保一切正常后出发。】
【7.夜晚练车时，请不要讨论以下话题：离开、死亡、奉献、&……%￥@￥#%%……】
【8.如果你觉得车子撞了什么东西，不可下车查看，闭上双眼在心里默念三遍：
这里不会有其他人，你什么也没有撞到。】
八条规则拿到手，两人心中稍安。
至少夜晚的行动有了一定的安全保障。
下午的练习，时厘每半小时就会停下休整。
饶是如此，越往后，时厘的心底还是涌起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怒意，无论是看到出现在视线里的行人，还是其他车道上的车辆，都会血压上升。
根据夜间规则，晚上只会更加危险，最好不要轻易下车，只能依靠【话梅糖】保持清醒了。
她们白天没吃糖，背包里还剩着不少。
晚上七点，驾校的天空已经黑了下来。
与白天相比，入夜后的驾校冷清了不少。
车辆整齐地停放在场地上，驾校内几乎看不到人影，大厅里的驾校老板也不在位置上。
夜晚的训练不在驾校内进行，为了避免练车影响其他学员休息，统一安排在厂房那边。
春奈今天的练车已经结束，裴甘二人的练车时间也还没到，三人回到宿舍抓紧时间补觉。
【夜间规则】第一条。
【晚上是睡觉时间，保持良好的睡眠，不要聆听外界的噪音。】
她们闭上双眼，戴上耳机，也能听到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在耳机里播放起大悲咒。
没有安装床帘，漆黑的环境之中，仍能感觉到白光不时从眼前闪过，身体也能感受到床身在微微振动，有人正在敲击她们身下的床板。
裴望星是下铺，床底下没有室友。
被子开始变得湿润，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萦绕鼻尖。这样的环境下，入睡变得异常困难。
三人都知道其他成员也没有睡着。
宿舍的床板不贴合，稍微一动就发出“嘎吱”的声音，引起诡异的注意。她们根本不敢翻身或者活动一下，努力保持呼吸的平稳。
……
……
距离晚上练车，中途有两个小时休息时间，时厘顿觉饥肠辘辘，在超市补充了一些碳水。
她没有喝水，怕晚上突然想上厕所。
晚上九点半，夜幕笼罩大地，漆黑无比。
驾校内光源稀少，时厘打着电筒，辨认着那些打着双闪的车辆，朝最近的一辆车走去。
她走到车头的侧面，用电筒照射车牌。
倏然，旁边的一辆白色车子传来“咔哒”一声轻响，车门打开的瞬间，一只血淋淋的手臂从里黑黢黢的车内伸出，猛地向她抓取过来。
时厘早有防备，侧身灵活地闪躲开。
这些车在晚上也发生了一些变化，汽车轮毂和车灯都挂上了红布条，黑暗中格外刺眼。
时厘找到了训练车。
金教练笔直地坐在驾驶座上，那段路时厘不熟悉，也开不了夜路，需要他先开过去。
时厘走到副驾驶的车门前。
脚步却没有停下，继续走到了后座，打开车门。
小雨正没精打采地打着哈欠。
【驾校规则】第九条。
【本驾校为一对一练车，如发现教练的车上载有其他学员，请勿上车。】
小雨原本的时间安排是晚上七点到十点，但她的科目一进展不太顺利，晚上七点到八点这个时段就被安排给了时厘。
时厘定定地注视着她，小雨略显惋惜地说道：
“啊，我就说吓不到你吧……教练让我躲在后座，还以为能吓你个措手不及呢。”
她将目光投向金教练。
“教练，我练完了，可以走了吗？”
得到了教练的允许，小雨笑着对时厘说：“那我先撤了，你好好练，争取一把过哦。”
她下车后，还被迎面而来的寒风吹得打了个激灵，原地跺了跺脚，才跑回宿舍楼。
那身白色的防晒衣，如同飘荡的游魂。
时厘明显感觉到，晚上的小雨更诡异了。
白天的她还需要借助翻译软件，才能和教练正常沟通，此刻竟然能够直接听懂教练的话。
后座空了出来，时厘重新走回到副驾驶，拉开车门，手搭在车门上，探身查看操作台。
按照白天学的知识，逐一确认车内状况。
【夜间规则】第六条。
【夜寒雾重，务必记得确认车牌号，检查车辆的状况，确保一切正常后出发。】
夜里的教练比白天更阴森诡异。
一旦上车，出发与否完全取决司机。
时厘指了指亮起的油量报警灯。
“教练，没油了。”
她记得附近就有一个高速公路的服务站。
可以提供加油服务，但时厘还没去过，裴望星她们下午科目一考试前曾去那里加过油。
“你是教练我是教练？这点油量够你用了。”
教练的语气极不耐烦，他越说越生气，砰砰地用力捶打着仪表盘，眼底泛着一层血雾。
“快上车，快上车！”
要不是没有闻到一丝一毫的酒气，时厘真怀疑教练这精神状态是喝高了。
【夜间规则】第五条。
【当教练夜晚的指令和白天不同时，请拒绝服从。如果教练的情绪变得暴躁，立即安抚。】
“教练，您稍等一下。”见对方此刻的情绪不太稳定，时厘干脆打开录音缓解气氛。
“好了，麻烦您重复一遍刚才的话。
你确认车辆在练习过程中不会遇到没油熄火的问题，并自愿承担由此引发的所有责任。
别怕，我只是录下来作为证据，毕竟我还没拿到驾驶照，胆子小，怕摊上事儿。
万一到时候你把过错推给我怎么办？我当然相信以您的技术和指导不会有任何问题。
混娱乐圈的，比较谨慎，您理解一下。”
“……”
金教练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时间，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默默闭上了嘴巴。
他当然不敢保证不会出问题。
恨恨地剜了时厘一眼，启动车子离开了。
时厘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走回到宿舍门口的监控下，静静地等教练加完油回来。
此刻，超市内一片寂静，只有一盏小夜灯勉强照亮收银台，货架上的商品模糊不辨。
时厘看不见超市老板还在不在，但能听到八九十年代的流行音乐断断续续地传来。
录音机里的歌声越来越卡顿、不流畅，唱歌的男中音变得尖锐刺耳，仿佛在抗议着什么。
忽然，歌声完全停止，只剩下寂静的空气。
小夜灯开始闪烁不定，最终熄灭了。
整个超市陷入黑暗之中。
第285章 梦游
危险的预感笼罩而来。
就在时厘考虑，是否要伪装成垃圾桶继续等待时，一束惨白的车灯远远地打过来。
定睛一看，正是她要等的教练车。
她如释重负地跑过去，确认汽车的油量已经加满后，才放心地坐上去。
跑动之中，时厘没有回头看一眼。
上车后，才透过车窗向宿舍楼望去。
步梯楼道内，竟是一片刺目的白。
人影幢幢，数名诡异直挺挺地站在那里，脸上贴着一张传单，一动不动。
仿佛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第一排的人影缓缓抬起手臂，手指微曲，做出邀请的手势。
动作僵硬又机械，却透着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寒风掀起它们脸上的传单，嘴唇无声地翕动的嘴着，似乎在说 ：「来……融入我们……」
“快走吧，教练。”
时厘舔了舔干涩的嘴皮说道。
教练启动了汽车，缓缓向前行驶。
今夜的月光异常黯淡，周围被一层稀薄的白色笼罩。远处，工厂和烟囱的轮廓诡谲而扭曲，如同巨物正朝着扩张吞噬而来。
整个行程中，教练一句话也没说。
夜色为行驶路线披上一层朦胧的面纱，比起白天又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时厘默默记下每一个转弯和路口。
随着逐渐靠近废弃工业区，两侧出现了空荡荡的厂房，这些建筑看上去十分陈旧。
设备早已搬空，人影无踪，已经废弃多时。
汽车在一条幽深的巷子里停了下来。
金教练幽幽地转过头来，盯着副驾驶座上的时厘，嘴里生硬地蹦出两个字：“换座。”
时厘没有动身，认真观察周围的环境。
车灯照亮的地方空空如也，迎面看不到车辆。
月光衰微，被两侧的厂房挡住，从侧车窗在外张望，不见一丝光亮，只有无尽的黑暗。
【夜间规则】第二条。
【请勿相信你在夜里遇见的任何人，不要轻易给陌生人开门。】
夜晚已至。
车门也是门，随意下车很危险。
车窗外伸手不见五指，什么都看不见。
保险起见，时厘说道：
“我不用下车，也可以换座。”
一边说着，她一边将座椅靠背向后调，解开安全带，身体轻盈地翻越到了后座。
“嘿嘿。”
她重新看向驾驶座，教练扭过头，一言不发地打开车门，绕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时厘又从后座溜到了驾驶座上，熟练地系好安全带，再从车窗看出去，已经能看见微弱的光亮。
果然，刚才的黑暗是诡异遮挡住了车窗。
她以龟爬的速度小心地驶出巷子，来到改造后的空旷平坦的封闭路段训练场。
四周阴森废旧，仅有那一层稀薄的月光勉强照亮附近，随时可能被飘来的一朵云遮挡住。
车上只有时厘和一只教练鬼。
难怪大家都不愿意在晚上练习。
没有一颗强心脏，怕是连方向盘都抓不住。
时厘询问教练是否直接开始，教练不吱声。
看样子是被她的一通操作整麻了。
时厘也并未在意，夜里的教练一直不遗余力地挖坑，她按照白天的知识点练习就行。
时厘认真回忆着【夜间规则】，往嘴里塞了一颗话梅糖，甜丝丝的酸意在口中蔓延。
这股酸甜味让她的头脑保持清醒。
【夜间规则】第七条。
【夜晚练车时，请不要讨论以下话题：离开、死亡、奉献、&……%￥@￥#%%……】
后面是被血块污染的部分。
这条规则不难理解。
人们认为言语具有某种神秘的力量。
开车时忌讳谈论死亡。
出海时不能说“沉、翻、扣”。
很容易一语成谶。
前两个词她都可以理解。
但“奉献”和驾校有什么联系？
……
……
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402寝室里。
敲击床板的声音不断传来。
当耳机里的念经声变成了闹铃时，甘昼月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的阴间练车时间到了。
【夜间规则】第一条。
【晚上是睡觉时间，保持良好的睡眠，不要聆听外界的噪音。】
超市老板的话里已经暗示了一种应对方法。
“第二天，其他学员问起来。
401的学员只轻描淡写地说有人梦游……”
——梦游。
梦游时，人的意识依然处于睡眠之中。
她们只能以梦游的方式离开宿舍楼。
在天黑之前，成员几人已经在寝室周围来回走动十几遍，将经过的路线记得滚瓜烂熟，就算全程闭眼也能顺利搭乘电梯走到宿舍楼下。
甘昼月思忖良久，决定睁开眼睛“梦游”。
睁着眼睛，才能尽可能看到更多的细节线索。
梦游者中的大多数人都是睁着双眼。
一些梦游患者还能做出开灯、切菜，开车等稍微复杂的动作，能依靠潜意识避开障碍物。
第二天醒来，也不会记得昨晚的异常行为。
甘昼月在床边呆坐了一会儿，才站起身。
余光瞥见裴望星的床下躺着一具尸体，满身鲜血，半个身子横在床底，手指不断敲击着床板。
难怪会有如此浓烈的血腥味。
这是401寝室死去的那几个学员吗？
甘昼月不确定，木然地继续往外走。
倏然。
一道身影毫无预警地出现在她面前。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破碎的轮廓，半边头部凹陷裂开，脸部和身上全是触目惊心的伤痕，她的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抬起，在甘昼月眼前轻轻晃动。
它在观察她是否真的处于睡眠状态。
女人的脸庞血腥可怖，黑红的血痂和发丝纠缠着，指甲也被拔掉了，露出血淋淋的指尖。
冰冷的呼吸吹拂在脸上，甘昼月的眼眸全然失去焦距，毫无清醒时的灵动之气。
手放在门把手上，轻轻转动，往外面走。
走廊上一片寂静，空无一人。
她一路走到电梯，那股血腥味如影随形。
电梯门打开。
一张微笑的脸蓦地映入眼帘。
双马尾女生站在电梯里，怀里抱着一沓泛黄的传单，笑眯眯地打招呼：“同学，好巧，这么晚还出门呀？明天驾校有个特别活动，要不要来参加？”
她的模样与白天别无二致，皮肤白里泛红，宛如熟透的苹果般，透着一丝诡异的红润和死气。
清脆悦耳的声音，在电梯里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阴森感。
甘昼月对这一切置若罔闻，她的视线落在虚空处，抬起脚走进电梯，转过身稳稳地站定。
那股浓烈的血腥气味也消失了。
第286章 人间乐园
“室友”没有跟随进入电梯。
“同学，要来参加我们明天的活动吗？
这次活动会给大家提供考试的重要资料，还有漂亮小姐姐和帅气小哥哥哦。”
双马尾女生依然如连珠炮般，喋喋不休。
她的脖子不正常地弯折成九十度，从下方紧紧盯着甘昼月的脸，不放过任何细微的变化。
甘昼月一眨未眨，她们练习生时期针对眩光反射进行过针对训练，她的表情管理是优等。
电梯缓缓下降，即将抵达第一层。
叮咚——
电梯门打开，双马尾女生抢先一步冲到了电梯前，用身体挡住了狭窄的电梯门。
凛冽的寒光划过。
她手中高举着一把剪刀，剪刀的尖端距离甘昼月的眼睛只差一厘米。
她似笑非笑地望着甘昼月，只要再往前继续走一步，锋利的尖端便会刺进她的眼球。
她在试探。
看到这一幕，观众们的心都提了起来。
一秒、两秒、三秒后。
甘昼月抬起右脚，毫无察觉地向前踏去。
“哐当！”
剪刀的尖端没有扎进她的眼睛，在即将触碰到的刹那掉落在地，被她踩踏过去。
晚上是睡觉时间，保持良好的睡眠，只要在睡梦中，行走在宿舍楼内就是安全的。
即便天选者是在假装睡觉，只要不在诡异面前流露出破绽，就不会触犯杀人规则。
新场地很大，开车要二十几分钟才能走完。
为了避免迷路，时厘选择在附近打转。
时不时往嘴里丢一颗话梅糖。
寒风呼啸，卷来了很多白色纸张。
其中几页纸，紧紧地贴在了挡风玻璃上。
雨刮器努力地扫了几下，也没把挡住视野的纸片蹭下来。必须下车，手动将它们摘除掉。
副驾驶座上，教练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时厘自行回忆了一番规则。
夜晚时分，寝室内和车内相对安全。
但规则里也没有明确说不能下车，她要是坚持这样往前开，才可能会撞上什么东西。
时厘解开安全带，绕到车前，将纸片撕下。
这些纸上还印着字。
「允许爱上帝，但不能爱上世上的任何人。」
「赐予永恒的极乐，缔造人间的乐园。」
……
白底黑字落入眼中，时厘就感觉到了一种力量牵引着她，将她往一个方向引去。
远处的厂房上，月光在窗上映出层叠模糊的人影，失去了重力的束缚，悬在空中，摇摇晃晃。
“呜呜……”
车底下传来了弱弱的猫叫声。
猫叫声响起的刹那，时厘的鸡皮疙瘩也跟着冒了出来，她“咔嚓”咬碎嘴里的糖果，以最快的速度钻回了车内，砰地一声，关门落锁。
华国的会议室里。
沈青忽然说道：“我知道了。”
分析组其他成员，连同方寰宇一起看过来。
沈青也不废话，眸光明亮灼人。
“你们还记得老K说过的自由路鬼吗？”
这个都市怪谈太过老套，大家更关注的是天选者戴上耳机后，关于鬼怪节的那部分信息。
其实重要的不是故事本身。
而是被她们忽略掉的其他细节。
老K先提及“驾校的传闻”，才提到了自由路鬼。
这桩怪谈诞生于首尔和京畿道的高速路段。
现实里，时厘等人生活在高丽首都。进入诡异世界后，她们的宿舍也不会转移到哪里去。
京畿道——就是“阴航驾校”的位置。
沈青也是归国艺人，她听自己同行们多次说起这个都市传闻，有电视台后来还找来了驱魔师，确认自由路女鬼是个被勒死的年轻女性。
勒死，京畿道，女性。
立马有成员联想到了，“华城血案？”
这是针对女性的一起连环杀人案。
受害者多是被侵犯以后捆绑勒死。
沈青摇了摇头：“这里不止是许多着名事件的相关地点，也是高丽许多民间组织的窝点和总部。
我要说的，是‘五大洋集体自杀事件’。”
五大洋，高丽的一个非法组织。
口号是“支配五个大洋，统治全世界”。
高丽这样大大小小的教派不计其数，一旦选择加入，不仅本人受到控制，就连子女也不得幸免。
它们共同之处就是宣扬不能爱父母，只能爱教主、唯一的弥赛亚，并对成员进行精神控制，以家庭共同体的模式，要求成员奉献自身的一切。
五大洋的教主是一位朴姓女子。
她也是当地是一位非常有名的企业家，买下了大田，京畿道等地的多个工厂，并且对孤儿院，养老院，各类学校等地都进行了投资。
由于自身的名气和背景，加上老公是建设局局长，在当时的高丽社会属于名流人物，使得她以巨额利息为由，轻易地筹集到了上百亿寒币。
事发后，她带着员工和三个孩子。
共计三十二人，在一座工厂内集体自杀。
这些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手脚皆被绑住，鼻嘴被棉球堵上，部分尸体还重叠在一起。
而朴的高官老公在事后宣称对这件事全然不知情，对子女的死亡也表现得异常淡定。
这起案件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官方要求尽快结案，警方将此由债务问题的狂热自杀事件。
直到这起案件重启调查后，又发现了更多的疑点，这些人是被人从后面用绳子绞杀。
当时在现场捡到道，那些记录着杀人计划的碎纸块，拼凑后的内容写着：“四小时前……大概四五人都送走了……今天之内都会走……”
这不是狂热自杀，更像是一场灭口。
就在警方调查五大洋集团那笔巨额集资的去向时，还因此牵扯出了另一家贸易公司。
该公司的负责人俞姓男子。
恰好是另一教派，救*派的教主。
“这么说可能不太清晰。”沈青说，“他是一家航运公司的老板，也是岁＊号的船主。”
俞某在四月发生的沉船事故后失踪，六月才被发现尸体。被发现时，他的尸体已高度白骨化，身上还穿着冬季衣物，死亡时间似乎更早。
第287章 互助会
而遇难的，也是京畿道某学园的学生。
那场灾难中，官方的不作为导致错过了黄金救援时间，船上还发现了大量猪和鸡的残骸，使得高丽国民开始怀疑这是一场祭祀。
当时的总统还在演讲稿里宣称：“会努力让这次高贵的牺牲成为高丽重生的机会。”
其实这样的操作，并不罕见。
樱花国也曾经从各国夺取各种名胜古迹的石头，光是长城，中山陵等地就有两百多块石头，而后建立了一座名为“八纮一宇”的高塔，将这些石头压在塔下，以镇压国运，踩在脚底。
让人不得不怀疑，国运战场的出现，也是顺应了某些国家觊觎别国气运、扭曲阴暗的心态。
一开始出现的老K和双马尾女生，都是亲切随和的性格，很快就和其他新学员相处融洽。
沈青接着道：“现在还有不少民众认为，这些非法组织都是中老年人拿着传单在街上分发。
其实，高丽的这类组织早在几十年前就打入了名牌大学，在学校附近建立教堂，入教的多是名牌大学生、大学讲师，各行各业的高知分子。
试想一下，以高丽普遍存在的霸凌现状，
那些受过精神虐待的年轻人，进入到一个新环境后后意外结识了一位温柔热心的前辈。
又被这位知心前辈的带领下，认识了很多同样友善的同龄人，参加各种各样有趣的社团活动，再顺其自然加入一个友爱的大家庭……”
沈青娓娓道来的话语，叫人头皮发麻。
驾校第一天的白天，看起来很无比正常，以至于大家一开始并没有往这上面去想。
超市里贩卖的商品虽昂贵，但也是比较正常的生活用品，超市老板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但在天竺国直播间里，自从超市老板被害后，货架上的烟酒被佛塔、念珠等取代，价格更是高得离谱，显露出了这个副本不为人知的一面。
*
“呜呜呜……嗷呜……”
那阵猫叫声细细弱弱，时厘没敢多听。
她头也没回地逃回到驾驶位上，挡风玻璃前什么也没有，只有猫叫一声接着一声传来。
时而出现在车底，时而又在车顶，还用爪子不停地挠着车门，而车窗外只有无尽的漆黑。
时厘也不敢发动汽车，她担心会压到什么。
【夜间规则】第三条。
【夜晚若听到猫叫声，不要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不可下车驱赶，待在车内等待声音消失：】
【夜间规则】第八条。
【如果你觉得车子撞了什么东西，不可下车查看，闭上双眼在心里默念三遍：
这里不会有其他人，你什么也没有撞到。】
五六分钟以后，猫叫声才终于消失。
中途，时厘收到了队友的消息。
甘昼月已经“梦游”着离开了宿舍楼。
三小时的夜间练车，在磕磕绊绊中结束。
返回驾校的路上，时厘留意到，每驶过一段路时，周围的场景都会出现了一瞬的扭曲。
这段路，在现实与虚无之间不断转换。
仿佛前方的路段并不固定，而是伴随着车辆的前进实时延伸出来的，每当教练打方向盘、踩一脚油门时，脚下的道路也在一点点地生成。
往前走，后面的路就被黑暗吞没。
她记不住，这不是她的路。
远远地看到驾校的建筑轮廓出现，时厘马上偏过脑袋，靠在安全带上瞬间打起了呼。
教练：“到了。”
时厘：“zZZZ”
时厘一路打着呼返回寝室。
上铺的春奈一动不动，睡得很死。
她倒回到床上，刚闭上酸涩的眼睛，就听到上铺的床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击声。
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
混着细弱的猫叫声，分不清清醒还是梦境。
第二天。
时厘醒得很早，不到八点。
环顾四周，其他成员都躺在床上。
她在手机上询问其他成员昨晚的经历。
甘昼月和裴望星昨晚分别离开宿舍，她们在工厂里没有看到飞舞的纸片，也没听到猫叫声。
也只有甘昼月“梦游”时，在电梯里见到了发传单的双马尾女生。等裴望星离开寝室，大概是该发的传单已经发完了，没有遇见任何人。
两人练车的时间太晚，正是平时深度睡眠的时间段，一上车，困意就如潮水袭来。
裴望星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皮已经困得要睁不开了，全靠速溶咖啡粉和话梅糖提神醒脑，现在已经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苦苦支撑过三个小时的。
狂炫了太多咖啡粉末，她俩整个晚上都精神抖擞，根本睡不着，顶着两个青黑的眼圈下床。
“诶，这是啥……”
裴望星一眼就看到各色的传单，散落在寝室的地面上，是驾校内的一个知识互助会。
这个互助会并非由驾校老板和教练组织，而是由一些比较活跃的老成员自发展开的。
老K和双马尾女生也在里面。
双马尾女生的本名叫做马京真。
春奈揉着眼睛，走到时厘的床边坐下：“我昨晚迷迷糊糊睡着了，还做了个梦……”
时厘轻咳了一声。
不要在宿舍里谈论这些事，隔墙有耳。
春奈马上意识到了，赶紧闭上嘴巴。
几人把地上的传单捡起来，打扫干净地面。
刚收拾完，时厘的手机响了起来。
聊天软件里跳出了一个好友申请，头像是半张脸，饱含胶原蛋白的脸颊轮廓，是马京真。
[同学，来参加今天的互助会吗？很多学员都在哦，大家一起商量换练车时间也比较方便。]
马京真深谙人心，时厘本来准备拒绝，听到这话立马改口：[好呀，我们一定准时到。]
她们今天的练车安排还没着落，好在明航驾校就是今天科目二的考试场地，比较便利。
明天就是第三天。
除了科目三就考试以外，可能还要科目四等着她们，时间紧迫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第288章 洗脑
她们收拾好，走出宿舍楼。
一行人来到空旷的场地，四周无人。
春奈才重新说起自己做的梦：“我昨晚在那阵敲床声下，意识模糊间去到了一个地方。”
她感觉自己变成了偷窥者的视角，站在昏暗无光的走廊上，正透过门缝往里面看。
那是一个封闭昏暗的房间，一个年轻女孩儿正遭受一群人毒打，那些人嘴里不断念叨着奇怪的话语，好像在说她是‘引人下地狱的魔鬼’。
春奈一会儿是旁观的角度，一会儿又变成了受害者视角，棍棒落在了身上，痛苦不堪。
代入女孩儿的视角时，她隐隐约约感觉到了那群狂热的挥棒者里还有“自己”的母亲。
双眼发红，满脸狰狞，狠狠抡下第一棒。
很痛……无论是身还是心，都很痛。
空气里还混着尿液和粪便的气息。
她就这么被活生生地打死了。
这个梦境无比真实，真实到春奈在梦里快要窒息了，怎么挣扎反抗都无济于事。
救救我……救救她……
梦里的“自己”在向门外偷看的人求救。
那阵敲击床板的声音，和梦境里棍棒鞭子砸在身上的声响重叠在一起。她怎么也动弹不了。
鬼压床。
时厘思忖着忙内的梦境。
春奈是四人里唯一保证了“良好睡眠”。
【夜间规则】第一条。
【晚上是睡觉时间，保持良好的睡眠，不要聆听外界的噪音。】
昨天，她们听了超市老板的话，一开始觉得那群学员是被工厂的诡异缠上，才会尽数惨死。
现在重新想想。
若真是鬼室友杀人，早在那天晚上就直接动手了，不会让下车的学员原地徘徊到天亮。
这几个学员遇到的更像是“鬼打墙”。
这种诡异会迷惑行人，让她们在一段路上绕来绕去，最后往往会引人到附近的坟地上。
它们是在救人，意味着在这附近还有更危险的地方，学员要是继续往前走，就会死得很惨。
这种诡异救人也是有条件的。
那群学员自那晚以后就变得神神叨叨，嘴里说着：“上路…上路……马上就要结束了……”
她们是答应了帮诡异离开这里？
这种组织和诈骗园区没有区别，很多醒悟过来想要退教的信众，会被其他信众绑回去殴打。
鞋教是高丽副本里不可缺少的一大特色。
她们在美食街上见识过，当时的体感还不是很明显，这次是真正意义上的近距离接触了。
不过，这只是一星副本，即使她们目睹了这些真实和丑陋，也无法完全揭开背后的秘密。
就像之前的练习室副本，她们把所有的证据都检举上去，石沉大海般悄无声息，经纪公司依然没受到任何影响，有恃无恐。
如果灵能会当时成功把她献祭了，最后一个锚点消失，全民诡异时代拉开帷幕。
不难想象，亲眼目睹了这一幕“伟大神迹”的信徒们，将会变得多么狂热激动。
真正的救世主，唯一的弥赛亚。
带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神的地上国。
……
前往知识互助会的路上，时厘不忘提醒其他成员：“过去以后听着就行，不要扯上关系。”
原本住在401宿舍的四名学员。
其中两人吓坏了，直接选择退费离开，她们违背了和诡异的“约定”，触犯了死亡规则。
另外两个女生坚持了下来，但还是在考试中途出事，说明这条路也没有那么容易走通。
仿佛在提醒着这个副本里的所有天选者，一旦进入这个副本，就很难轻易脱身了。
路过场地，时厘看到金教练的车。
她眼尖地看到教练下车去驾校大厅，赶紧让队友望风，自己溜到车旁观察情况。
车底下没有抓挠的痕迹和猫咪脚印，只有很多小小的手掌印，从清晰到暗淡。
知识互助会在一间更大的自习室里展开，足以容纳有四五十人，老K和老马都在。
小雨一行人也在其中。
白天的时候，小雨又恢复了正常模样。
她看到时厘四人坐下后，便狗狗祟祟地凑了过来，小声说道：“你昨天睡得怎么样？”
时厘疑惑：“还行。”
“我怀疑我撞见什么东西了。”小雨的脸色很差劲，“我今天早上醒过来，发现自己居然睡倒在宿舍门口，衣服上还有手掌印和血……天啊，我从来没有梦游的习惯，这个驾校真的不干净……”
她的同伴们脸色也十分糟糕，印堂发黑，看上去昨天晚上也经历了一些可怕的事情。
自习室的屏幕上播放着新闻。
【旅游巴士和一辆逆行私家车相撞。】
【市厅附近发生车祸事故，九死四伤。】
【男子市区内飙车，撞死一家三口。】
这些事故新闻，她们昨天都看过不少。
但这几条新闻里还出现了以老K为首的几个老学员，他们站在车前，俯视着地上残缺的人体。
他们是造成事故的一方。
负责主持的老学员切换到了另一个监控视频。
画面里清楚地显示，一辆三轮车在与一辆装货卡车即将相撞的刹那，竟然凭空地消失了。
当三轮车再次出现时，已经成功避开了卡车。
剪辑痕迹也太明显了，甘昼月皱眉。
老学员：“生命真是脆弱又短暂啊……知道为什么这些学员遭遇事故后，还能活蹦乱跳吗？”
新学员们摇头，老学员拿出了一串念珠，虔诚地放在胸前：“因为他们在这样的年纪，就找到了自己的信仰，是我们的神灵庇护了我们。”
时厘四人：“？”
“这所驾校的教练们，他们也是神明庇佑下的幸运儿，才得以在多次惨烈的事故中幸存……”
随着其他老成员陆续分享自己的故事，用驾校曾经的事故举例，还调出了相关的新闻报道。
新学员的表情，渐渐地听了进去。
小雨：“昨天最后一次考试，我蹭了下其他学员开过光的圣物，考出的分数是昨天最高的。”
灵感商法欺诈。
这些组织利用的就是这种心理。
老K昨天讲了那么多鬼故事，只要在现实里遇到不顺之事，就会第一时间联想到撞鬼。
对许多人而言，轻易献上自己的信仰，比脚踏实地一步一步走过来要容易很多。
老学员的目光缓缓地扫过众人。
“当然了，这只是一个知识互助会。
我稍后会将念珠借给最近气运不顺的学员，等你们度过这一关，再考虑是否加入互助会。”
听到“免费使用”，不少本来还在犹疑不定的学员都伸手接了过去，戴在手腕上。
马京真将一串带十字架的念珠递给春奈，她赶紧摆了摆手：“不用，不用哈，我运气还可以。”
第289章 再探超市老板
春奈的拒绝挑不出毛病，马京真又看向了下一个成为成员，时厘看着递来的念珠，想了想。
“前辈你支持什么政党？”
马京真一愣，隔了十几秒才吐出一个名字。
时厘：“婉拒了哈，爱豆不谈政治。”
马京真：“………………”
四人都没有接受念珠，每一颗念珠都萦绕着薄薄的阴气，戴上只会加重自身的污染。
还有一些家境优渥的学员，觉得人手一串的念珠过于掉价，也直接了当地拒绝了。
这些老学员并未强求，只是笑意淡了些许。
小雨正打算接过黝黑包浆的念珠。
时厘轻掀了掀眼皮：“你也信这个？”
“信什么不重要，我是‘拿来主义’，什么灵验就信什么，不灵就换。”小雨语气坦荡。
“不过说起来，这么多信徒都遭遇过车祸，这互助会怕不是有信众防撞测试吧？”
春奈托着脸颊，小声地吐槽。
这生死大关要是过得去，就是通过了神明的考验，如果过不去，就全自动退出教会。
“诶？”裴望星被她的脑洞启发了。
“你别说，某宝上售卖的水晶说是能改变磁场招桃花，这念珠可能比较招车……”
小雨默默地把念珠从手腕上取了下来。
兜售念珠的老学员刚坐下，随后，另一位老学员又站了起来，以过来人的语气说道：
“驾校一直保持百分百通过率，针对不想练车的学员，还有一项秘密服务，代打学时、代办代考。”
“我怎么之前没听教练说起过？”
时厘同批次的那位副驾驶学员疑惑道。
老K笑了起来：“以前是有这回事，但后来有人拿到驾照后反过来威胁举报，驾校花了一大笔钱才摆平，这种路子也就渐渐绝迹了。
这个社会想走捷径还是很容易的，操作空间很大，只看你有没有这层关系和门路。”
老K话里话外都在明示。
他们就是这条康庄大道的引路人。
马京真也笑吟吟道：“这比老老实实地练车轻松多了，反正就是拿一个驾驶本……我们大家聚在一起的目的是互帮互助，多个朋友多条路呀。”
这番话对那些看不上念珠的学员，明显更有吸引力，这些人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十几分钟后，章天带着女朋友主动起身走了过去，用翻译器和那位老学员小声咨询。
小雨感叹：“果然哪里都少不了潜规则。”
章天和女友都是裴望星那辆车上的学员。
第一天上车练习的时候，她们就看到章天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红包递给了南教练。
确切的说应该叫白包，毫无钱张力。
章天这次来到高丽，是抱着必过的决心。
时厘几人暗自感慨，对享受过不少便利和特权的富家子弟，这种话术的可信程度更高。
[代考，真的假的？驾校水这么深？]
[要是都这么教，我有点理解诡异世界不让艺人擅自出门，不穿机甲都不敢过斑马线啊。]
[高丽驾照堪比大白菜，这群鬼教练在意的是育肥猪的出栏率，白白胖胖给人送上路……学员离开驾校后造成的事故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培养出一堆马路杀手流向全世界……它们该不会是故意的，以这种方式统治五大洋吧？]
[厘神看到这些肇事者毫无反省愧疚，还拿出来作为自己的谈资，心情得多复杂啊……]
评论区纷纷开始心疼起她。
时厘完全没时间黯然神伤，四人在人群中找到了同车的学员，商量更换练车时间。
除了时厘只剩下6h的学时。
其他三个成员还有九个小时。
新学员忙着和老学员交流“学习”经验，不断被时厘几人打搅，烦得不行，很快就同意了。
怕它们反悔，时厘赶紧和金教练商量好今天下午和晚上的练习，其他成员也都完成了沟通。
大家起身准备离开自习室。
春奈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屏幕，猛地停下了脚步，她在一闪而过的新闻图里看到了熟人。
那是一起公交车与轿车相撞的报道。
标题是【女司机逆行致公交车坠江，人已被警方控制】，评论区里不少自称本地人的网友，绘声绘色地讲述司机如何穿着高跟鞋逆行。
事后，官方通报澄清，事实是该公交车在驾驶过程中越过中心实线，撞击轿车。
见春奈停下，成员们也站定下来。
她们方才的注意力都在老学员的鬼话上，偶尔看向新闻报道，也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驻足看了会儿，时厘发现了一些细节。
其中一篇报道，躺在病床上那个脸上打了马赛克的男人，其受伤处和金教练也十分相似。
新闻里是父亲带着女儿等候红绿灯。
一辆白车加速撞上来，小女孩当场死亡，男人受伤相对较轻，也在医院里待了几个月。
时厘想起电话里听到的小女孩的声音。
她认真地看完了这篇报道。
这篇新闻最后写着：“……了解到，该男子系某驾校教练，白车司机曾是该校学员。”
看来那些教练奇形怪状的样子不是巧合，它们基本都是各车祸里的当事人、受害者。
而驾校的学员，大多是肇事方、加害者。
难怪她们没看过老学员和教练碰面，它们根本没有悔意，回炉重造也无法通过考试。
教练组也对这些没有摆正心态、试图走捷径的学员充满了反感和怨恨，时厘这些纯萌新混在“老学员”里，反而吸引了一部分教练的火力。
【驾校规则】第三条。
【学会与教练建立良好的关系，在必要时给予感谢和回报。如果你有快速拿本的需求，你可以直接告知教练，定制一份新的驾培计划。】
这条规则存在一定误导。
在必要时给予“感谢”，并不是指烟酒送礼。
教练当初对学员的放水，帮它们代打练习学时，也在未来某一天“回报”到了自己身上。
良好关系的维护，只能靠练习和高分。
之所以时厘会被教练针对，是因为她一开始就说出“要早点拿到驾照”，在金教练看来，她也是冲着考个本来，想要走捷径的不良分子。
四人已经预约了今天的科目二考试。
她们前往自习室的路上还是晴天，现在却已经阴沉下来了，天空被厚厚的乌云笼罩，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雾霾，视野受到影响。
这样的氛围下，身着白色防晒衣的学员，像极了裴望星在补习街上见过的白袍人。
黑衣教练是审判者，也是黑漆漆的监视器。
注定不是同一阵营。
春奈三人还差3h的练习才能参加科目二。
甘昼月上午的练车时间排在裴望星之后，她戴上了【次抛美瞳】，和时厘来到了超市。
第290章 雨雾天气
经过几人的多次尝试后发现，随着天选者的探索进度，展现出的信息也越发完善。
超市老板没有穿黑白两色的衣服。
他身上也不见车祸留下的痕迹，来来回回地播放着八十年代的歌曲，他又是什么人呢？
甘昼月不动声色地望了过去。
【崔■■：一个孤僻脾气差的老头，没有家人朋友，花光积蓄跑到驾校里开了这个超市。
因店内货物不齐，和顾客发生争执时被杀害。
……
年轻时与妻子加入一个名为“宝■■山”的非法组织，致孩子被众人殴打后死亡。】
宝■■山？宝贝童山？
时厘想到昨夜捡到的其中一张传单。
「赐予永恒的极乐，缔造人间的乐园。」
这也是高丽的鞋教之一，以极端的手段控制着信徒的生活，让信徒们为自己日夜不停地工作，要求他们赚到的每一分钱都奉献给教主。
他们没有个人自由，只对教主绝对忠诚，甚至要割舍所有情感，全心全意为教主服务。
1996年，三十几名逃离童山教的信徒，向警方指控该组织几年前曾秘密杀害三人。
一位是尹姓的中年男子。
一位是姜姓的年轻女子，因为在教主家里打扫卫生时被教主的儿子看中，遭到了教主的诬陷，说她勾引自己的儿子。于是，在1988年，她被自己的母亲落下第一棍，最终殴打致死。
还有一位是个五岁小男孩，乐园。
尚在懵懂无知的年纪，就跟父母一起加入了教会，之后只能改口叫爸爸妈妈为“叔叔阿姨”。
年幼的他固执地称呼“妈妈”而非阿姨，父母昼夜不休地外出工作，他醒来后找不到父母，将自己的排泄物弄到了墙上，于是被教主声称已经被恶鬼缠身，将名字从“乐园”改成了“乐鬼。”
人们将他绑在猪圈里，断绝饮食，是被同样关押在猪圈的其他信众偷偷喂水才活下来。
几天后，趁着绳索松动时，他跑到了距离猪圈很远的食堂，请求食堂阿姨给一点吃的。
食堂的阿姨立刻报告给了教主。
接着，教主找来了这孩子的姨妈，带头轮流殴打他，强迫他吃粪便，用带钉的木棍将他打死。
乐园的父亲后来提交请愿书指控，但他的母亲却签下了伪造的死亡证明，当庭宣称自己的孩子死于心肌梗塞，帮助教主逃脱了制裁。
时厘记得，曾经很出名的某娜拉唱片行，就是这个邪恶组织的产业之一。
乐园的母亲在很久以后终于醒悟了过来，悔恨不已，狂扇自己的巴掌。
时厘看过视频以后，只觉得可笑。
她想到了那些即使被警方劝说阻拦，也一意孤行要将全部都积蓄交给骗子投资的人。
加入了鞋教的父母，就不再是父母了。
他们亲手毁掉了原本还算幸福的生活。
往往第一个受到伤害的，就是他们的亲人。
跟随父母加入这些组织的孩子，也无法拥有正常的生活，不能接受教育，禁止孩子拥有作为人的情感，人生之路尚未开始便已被截断。
许多孩子至死也不明白，父母为何不爱自己，却狂热地追求虚无缥缈的极乐乐园。
时厘记得，那些退出童山教的信徒们，大部分人后来又加入了新的非法组织。
信仰让他们看上去精神饱满，但内里还是一具空壳，是挣脱不了缰绳的牛马，必须要有人挥鞭子用力鞭笞，才能感受到自己真切地活着。
电视里太多加入这些鞋教的人，带着年幼的孩子跳楼、自焚，警局里他们的子女哭喊着请求他们清醒过来，也换不回父母一个带着爱意的眼神。
驾校是人生的起始点。
是简单的一星副本，从这里行驶出去，到底是通往冥府之路？还是一条光明璀璨的道路？
天气越发差劲了，乌云密布，仿佛要完全压下来般，让人觉得沉重得喘不过气来。
科目二考试也开始了。
时厘坐在驾驶座上，手放上方向盘。
车内语音响起：“请在五秒内启动引擎。”
时厘继续等待，现在还没到操作的时候，需要等到“滴——”的一声开始读秒才能操作。
滴声响起。
时厘按照之前训练的步骤，有条不紊进行。
……
“现在检验基本开车能力，
请保证开车速度在时速20公里内。”
比起来科目一的理论考试，科目二的实际操作反而没有那么大的压力干扰，时厘已经提前熟悉了场地路线，有四个停车位可供倒车入库。
恰在此时，天空开始下起了雨。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但很快便形成了倾盆大雨，细密的雨线连成一片雨幕。
车窗被雨水拍打，发出清脆的声响。
透过雾蒙蒙的玻璃，时厘隐约看见旁边的黄色标线和外围的黄轮胎，站满了数不清的身影。
它们脸色苍白，眼神空洞，从旧轮胎上跳了下来，向着时厘走了过来，动作浑噩而怪异。
雨水拍打在它们的身上，溅起一朵朵鲜红的水花，流淌到地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血膜。
“滴——”
考试语音并未受到影响，依旧按时响起。
【驾校规则】第十一条。
【雾雨天气道路湿滑，视线不佳，不建议雨天练车。
如途中遇上下雨，不要继续行驶，停在路边等雨停下。
时刻关注后视镜，确保车内没有任何多余的人员存在。】
正值考试期间，她必须继续行驶。
教练没有教过怎么应对雨雾天气。
如果这次考试失败，只能等待三天后。
时厘记得国内黔省有模拟雨（雾）天湿滑路面的考试，因为驾照的考试难度上过热搜，她有幸瞅了几眼，那路线叫一个蜿蜒曲折。
嗯……
她就说爱上网的小女孩运气不会太差。
虽然知识点学杂了，但有用啊！
第291章 科目二
“滴——”声后，时厘打开了前照灯、示廓灯、雾灯、双闪，启动了雨刮器。
她对之前的每次练习都全力以赴，不曾懈怠和敷衍，对场地的路段情况已经了然于心。
此时，大雨倾盆而下，如注的雨水砸向地面，溅起一片茫茫的血雾，视野越来越模糊，道路上的黄色标线也被血水浸染，难以看清。
时厘只能依靠练习的手感和记忆操控车辆。
课前准备充足，她完全不带紧张的。
教练说的要点是什么来着？
死脑，快动啊！
嗯，低速挡慢行，每次经过路口，都要记得打方向灯，过完路口后要及时关闭。
雨雾天气，容易出事。
不能被雨天的环境影响。
时厘从小就是考试之前越是担心什么，越是会在那一天不期而至。她早就习惯了。
考试考的不仅仅是技术，更是心态。
这段地面在雨水的不断冲刷下，已经变得湿滑不堪，驶入这段路时，车轮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滑，车身晃动起来，发出令人心悸的刺耳声。
时厘的双手把方向盘抓得更紧，控制行驶速度，不能急停急刹，避免手忙脚乱。
考试系统时刻监测着她。
出现任何错误操作，就会立即提醒并扣分。
时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没有听到扣分的提示音传来，她稍稍地松了一口气。
那些诡异的速度不快，却异常诡异。
它们时而忽然靠近汽车，仿佛下一秒就会打破车窗而入，时而又像是被按下暂停键，静止在原地不动了，被远远地甩在了雨幕里。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诡异们靠近时，伴随着雨点落在车窗上的动静，无数只血红的手掌印也纷纷落下。
时厘的耳边充斥着各种嘈杂的声音。
雨声，车胎与地面的摩擦声、冷冰冰的操作提示音，隐约间还听到了有人在呼喊她的名字。
一切都显得混乱又热闹。
冰冷的水汽如同一条条细小的蛇，顺着车窗的缝隙悄无声息地钻进车内。
原本还算干燥的车厢里，也愈发潮湿阴冷起来，一阵寒意从脊梁骨升起。
时厘一时也分不清。
这究竟是真实，还是雨天带来的幻觉。
那些鬼影的嘴唇不停地张张合合。
她不敢片刻的分神去聆听。
它们拼命地想要将身体紧贴着车窗，黑色的粉末从身上脱落，留下粘附在玻璃上的人形印记。
但很快，又被雨刮器冲洗了下去。
鬼影们四肢并用，紧紧地抓住支楞出来的车灯，不择手段地想爬上汽车的车顶，车灯上系着的红丝带仿佛活了过来，将它们抽打驱赶下去。
停车入库顺利通过。
直线加速……
车内响起一阵“滴滴滴滴”的急促警报声。
紧急事件模拟。
时厘踩下刹车。
车内没有响起评定的声音。
激烈的争执声从广播里传了出来。
“就不该让你带孩子出门，你敢说这事难道和你没关系吗？那可是你的学员！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教的？”
女人尖锐的哭声划破了车内沉闷的空气。
“关我什么事？那家伙早就拿证毕业了，难不成我还要一辈子管着他怎么开车吗？”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家里那些烟和酒是怎么来的，你赚这种黑心钱，你害了你女儿！”
“我……”
砰然的巨响传来，女人摔门而去。
留下男人迷茫的声音依旧回荡在广播里。
“我真的做错了吗？
我真的做错了吗？”
时厘没有吭声。
对方不是在问她。如果不是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男人不会觉得自己有任何问题。
直到现在，金教练还在暗示新来的学员送礼，却又仇视鄙夷这些投机取巧的学员。
“大家都是这么做的，这就是行业规则……我能怎么办，我一个人能改变什么？”
“要是只有我对学员严格要求，没有人会选我当教练，我拿不到提成，我会失去工作。”
“异类不会有好结果，为什么都不理解我……”
金教练的声音很纠结痛苦。
【驾校规则】第七条。
【在驾校内，务必穿着合适的衣物。
请记住，你和这里的其他人没有不同。】
渐渐地，金教练的声音重新沉了下来。
“我没错，错的不是我，是在这个世界。”
“没错，是这个世界的错，不是我……”
从始至终，时厘都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这条道路是不断去适应各种规则的漫长旅程，每一次沿途风景的错乱和波折，都是基于自身的变化。
这个副本出现了太多疑似污染源的，但真正的污染源，源于人们内心深处对未知的恐惧。
行驶在这条路上，会遇见红绿灯、堵车、刮蹭，事态也不会完全按照预先设定的计划发展。
不少人会无能狂怒，会暴躁不安，会从眼前这条小小的公路联想到自己的现生，将每次成功的超车，视作重新夺回对自己人生的掌控。
只是，很多孩子尚未出发。
他们还坐在父母驾驶的车上，途经父母规划出来的道路，接受着大人的言传身教。
只有在十八岁的成人礼后，
才会正式踏上独属自己的道。
这条路，往往是以父母的途经点作为起点。
时厘继续行驶。
她从后视镜里看到诡异的嘴唇嗫嚅不休。
「你知道新极乐乐园在哪里吗？」
「我走不出去了……你能带我一程吗？」
「好冷啊，好冷啊……」
广播里各种各样的争执声，没有停歇的时候。
“都怪你！当初非要装老好人去载同事下班。其他人都不答应，就你乐呵呵地一口应承下来。
这下好了，出事了。
他们家索赔一百多万，我们怎么赔得起？这日子还怎么过？好好的一个家被你搞散了！”
男人一言不发，女人抱着孩子无助地抽泣。
柴米油盐，一地鸡毛。
时厘需要时刻谨记考试规则。
她不能给雨雾天出现的这些鬼影停车。
她这是场内考试。
它们就算是搭上自己的顺风车，这条路是注定走不出去的，反而还可能害了她自己。
时厘有一种预感，这辆车也承载不起多一个人的重量，她无法去负担其他人的人生。
“老板，你这个面里居然有虫子！”
广播里，一道惊慌的女声响起。
“我们每天都打扫后厨，怎么可能有虫子，你这小姑娘是想吃霸王餐吧？”老板高声反驳。
此话一出，矛盾顿时升级。
双方直接演变成了更加激烈的争吵。
原本清晰的操作指示音被淹没其中。时厘一边操纵着车辆不压线，一边努力听清指示。
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
好吵啊……怎么还没到终点？
“扑哧”一声闷响，给吵闹的环境按下了静音键，随之响起的是几声惊慌凄厉的尖叫声。
“啊！杀人了，老板杀人了！”
广播里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中，谁也没想到这么鸡毛蒜皮大的小事，竟然会发展成这样。
第292章 冒险
这次，广播里是一道稚嫩的童音。
“妈妈，你下班了吗？你平安到家了吗？”
随后，一个疲惫但仍强打起精神的女声说道：“到家了，宝贝，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啊。”
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回答她：“今天怎么晚了这么多，孩子一直等着和你打电话呢。”
女人赶紧让孩子快去睡觉。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消失，老人问：“你什么时候回国？我听人说最近机票价格挺便宜的。”
女人沉默片刻：“过年的时候吧，趁着年前再多赚点钱，开了年孩子就要上一年级了。”
老人浅浅地叹了一口气。
“在外辛苦了，注意安全。”
“好。”
狂风骤然刮起，一页报纸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胡乱飞舞着，狠狠地拍在了车窗上。
刹那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所有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车内，广播声重新归于冰冷：“祝贺您，科目二考试通过，请按照安全人员的指示离开考场。”
时厘侧头确认分数。
醒目的100分，绿色。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下来，还好还好，没有扣分。
她推开车门，天空还下着雨，金教练站在终点不远处，黝黑的皮肤和衣服融为一体。
豆大的雨点落在身上，他的右手的食指与中指之间夹着一根香烟，火苗早就被冰冷的雨水扑灭了，他仍在徒劳无功地抽着这根湿透的烟卷。
时厘的衣服也很快被雨水浸湿，白色的防晒衣染上一层淡淡的红色，轮廓层层晕染开。
时厘告知教练自己的分数后，请求教练送她离开考场。
教练重新打量了她几眼，才转身带路。
裴望星这会儿没有练习，在宿舍楼下等她。
成员们忙着自己的考试，很难同时聚首。
裴望星在的时候，甘昼月基本不在。
她俩卷得教练苦不堪言。
时厘的脸上覆盖了一层冰凉的雨水，呼吸之间都是铁锈味，睫毛上还挂着血珠。
裴望星顺手帮她擦掉，小扇子上的雨水转移在手上，如同被玫瑰的倒刺不小心扎破。
时厘拿出刚才拍在车窗上的报纸。
【高丽华城市锂电池厂发生火灾，致二十多人死亡，其中约十七名华国人……】
她响起之前教练提过，这里有电池厂。
[华国不少朝鲜族人民去高丽务工，自身年龄、文化程度，在国内不好找到合适的工作，就去高丽干那些本国人不愿干的体力劳动。
我家里也有人跟着过去了，干的都是那边脏、难、危险的临时工工作……很辛苦，但是工资很高，不过那边的消费水平也很高。]
[它们是想随车回家吧。]
[短短一截路，众生百态相。]
[每一次上路，都是一场冒险啊。]
[所以我每天早上上班，我猫到点就蹲坐在门口等我，在它们眼里每一次的狩猎都很危险。]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哎……大部分平凡人都努力地活着，那些发泄个人情绪就开车去校门口和人行道冲撞的人真该死啊，轻易地毁掉了多少个家庭。]
[发泄情绪怎么不去撞大车碰瓷？]
[大车司机：6]
[我们这边的司机素质真的很差，从来不礼让行人，每次还加速和人抢道开飞车，之前出差去了一趟别的城市，感觉真的完全不一样。]
[loser握着方向盘，就觉得手握着别人的性命。]
时厘说起自己在考试过程中看到的那些幻觉和障碍物，裴望星低头陷入沉思之中。
时厘：“世间众人，各有其态。”
她们保持一颗平常心就好，她对队友的临场反应倒是不担心，大家的心态都不错。
她不忘记提醒对方，考科目二的时候，记得让自己的教练带她们到考试车那边。
【驾校规则】第十条。
【科目一考试通过以后，本驾校不再支持学员以任何形式要求退费。
本驾校负责全程接送，若教练让你独自前往考场，请拒绝并告知驾校管理人员。】
虽然在驾校内考试，也不能放松警惕。
昨天的经历告诉她们，在这里随意乱走很容易被车撞，尤其是今天这样恶劣的天气条件，如果没有教练带路，很难保证考生的安全。
她和裴望星一路回到宿舍的四楼。
两人观察了一下走廊的动静，这条走廊上没有安装监控，周围也没有其他学员。
时厘摸出发卡，开始撬401的门。
看起来挺简单的锁，打开却不容易，仿佛从里面被什么东西死死抵住了一样。
时厘灵机一动，藏起发卡，抬手敲门。
咔哒。门锁成功打开。
这时，电梯运行的嘎吱声传来。
顾不得多想，两人迅速钻进了401。
刚一进门，一股厚重的灰尘扑面而来，强忍住咳嗽的冲动，连忙用手挥动着面前的空气，
这是一个堆满杂物的房间。
地上散落着一些破旧的板材、生锈斑驳的床架，角落里还摆放着几桶腻子粉。
401宿舍的朝向，阳台正对着驾校以外，可以眺望到远处那些废弃厂区。
“厘姐，你看这个。”
裴望星找到了一个日记本。
第293章 日记本
“这是哪里找到的？”
“就在那床架的横杠上卡着呢。”裴望星不经意间一瞥，就瞧见它露出了一个小小的角儿。
时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笔记本藏匿的地方很明显，这间寝室的线索几乎算是摆在了明面上，就等着被来人发现。
关于 401 寝室的诡异传闻数不胜数，冥冥之中却有一股力量在阻止天选者靠近这里。
这间驾校里，能够自由探索的区域很少，时厘便猜测401寝室应该会有一些线索。
两人凑近一起，小心地将日记本翻开。
扉页上以卡哇伊的字体写着。
——宥花。
是这个笔记本主人的名字。
这是个喜欢做手账的女生，每一页都用和纸胶带和贴纸精心排版，记录着日常的点点滴滴。
时厘翻过前面的二三十页。
终于在某一处，提到了驾校。
高丽报考驾校，可以选择是直接去车管所自考，或者找有汽车模拟器的地方练习。
内心纠结了很久，宥花还是对自己没有太大的信心，最后选择报名驾校。
她记录下了自己在驾校的所见所闻。
【day1：缴费报名后，我住进了401室，这间驾校好多隐形消费，超市老板好冷漠啊……
其他三个室友都来自不同市，下铺的室友开玩笑：“我们要是开车的时候出事了，穿着这身防晒衣，把兜帽一盖，就可以直接被抬走了。”】
【day2：啊咧，昨天太累忘记定闹钟约车了，只剩下晚上了，我的美容觉泡汤了……】
学车不轻松，宥花还是每日记录下来。
日记本上的一页就代表一天。
第三页和第四页，整整两页的空白。
翻过这两页，宥花才开始重新开始记录，但已经不再贴有装饰的贴纸，笔迹也不再工整。
【day5：……那件事过去以后，昨天夜里我和其他室友都做了同样的一个梦。
朦朦胧胧的，我在梦里被许多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人影追赶，我被困在一个狭小黑暗的房间里逃不出去，怎么呼救都没有人回应……】
【day6：今天，我又做了那个梦，梦里的画面变清晰了，那些人冲我叫着另一个名字。
室友说，我们是被新场地的鬼魂缠上了。
但我总觉得，梦里的人在发出求救信号。】
【day7：这些天来，我们每天都会做同样的诡异梦境……其他寝室都说听到了我们宿舍传出砸门的声音，我们几个完全没有印象。
今天醒来，寝室的阳台门是打开的状态，明明昨晚关严实了，另一个室友躺在阳台上。
这是四楼，要是昨晚不小心翻下去……
它可以操纵我们的身体！！！？】
【day8：我和另一个室友练完车回来，另外两个人的床铺已经收拾干净了。
李教练说她们在我们离开后不久，就去找管理层大吵大闹要求退费离开。
我们也去咨询了一下退费，前台说我们不是那晚的当事人，无法全额退费。
那还是算了吧，都考过科目一了，退费不仅麻烦，还会浪费时间和金钱……社畜宥花。】
八人寝室里只剩下了两个学员。
哪怕一开始不认识，几日相处下来，关系也突飞猛进，宥花开始称呼另一个室友的名字。
【day9：京真这两天不知道怎么地，突然去参加了一个什么学习互助会。
她回来以后和我说只要虔诚颂念教义，佩戴开过光的圣物，就能免受邪祟和噩梦的侵扰。
啊……这互助会它正经么？怎么听起来这么不靠谱，京真不会是被洗脑了吧？】
京真，马京真。
她也是最初401寝室的学员。
【dayN：京真参加那个学习会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她说自从有了信仰以后，就再也没有做过噩梦了，她劝说我跟她去听一课。
她狂热的样子有些吓到我了。
我还在做同样的梦，梦境越来越完整。
我对身体的掌控权也回来了，不再是被动地承受恐惧，可以尝试着主动探索周围的环境。
我看到了被束缚的小孩，被殴打的女人，她们无助地望着我，求我帮她们脱离。
我告诉京真以后，她脸色变得很奇怪，让我不要再和梦里的人对话，这群鬼魂在寻找替死鬼，绝对不要答应它们的任何请求！】
看得出来，宥花的情绪越来越迷茫了。
她经历了噩梦的种种，共情诡异的遭遇。
太过善良的人，也容易被自身的善良所伤。
停留在日记本后面几页的点点笔尖印子，透露出了她心里的纠葛和挣扎。
宥花检索了【地缚灵】的词条。
地缚灵是心存遗憾，或找不到尸骨，不得不被困缚在断气之地，一遍遍重复死前的场景。
宥花答应了诡异的请求。
利用科目三的路考帮助它们重新上路。
从这以后，她没有再被噩梦困扰，整个人也如释重负，科目二考试一次性通过。
翻到下一页，日记戛然而止。
时厘伸手摸了摸纸面，表面上空白无字，但纸张上并不平整，有文字凹陷下去的痕迹。
这一页原本有字，但上面的文字消失了。
时厘摸出兜里的口红，涂抹了一点。
没用，口红不能让文字显现出来。
她快步走到阳台上，对着室外光线，转来转去捕捉上面的文字，依然无法看清。
裴望星猜测着：“该不会要用血吧？”
“也可能是要等一个特定的时机。”时厘说。
比如科目三考试之时。
两人站在阳台时，裴望星瞥见一件红色内衣从楼上飘下来，宛如一只失去方向的蝴蝶。
笔记本里滑落出了一张纸条。
【完美通关：以四项90+高分拿到驾照。】
两人心里涌起一阵喜悦。
如此明确直接的通关要求，爱了。
但能达成这个要求的天选者也不会太多。
大家确保每项考试及格就行，一星副本通关积分少，没几个人乐意花费高昂的积分补考。
结合笔记里的线索。
这个副本的过往越发明了。
这里的废弃工厂被驾校看中并买了下来。
然而，由于汽车的运输特性，夜间行驶很容易招惹到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起火的那间工厂，在此之前就发生了好几次小型的爆炸事故，但这些事故没有引起场地负责人的足够重视，直到后来的那场火灾发生。
只给异国的亲人带回去了一个不幸的噩耗。
而鞋教秘密杀人，抛尸的司机已经指认了埋尸点，警方没有在那里找到被害者的尸骨。
被困于此，满是憾事，成为副本里的一环。
第294章 小雨
现实世界。
官方没有找到与章天等人完全相符的情况。
华国调查员不得不转换思路，根据它们对天选者透露的蛛丝马迹，从出国考驾照的那部分群体，放大到了具有共同特性的目标人群。
调查员将目光落在了留学生群体上。
章天家里有钱，却考不过驾照。
——在国内拿不到满意的学位，出国镀金。
网上搜来的驾校信息。
——海外留学机构的广告。
旅游几日。
——几年留学生涯。
这不也能对上么？
调查员按照这个思路，查到了不少新闻。
“随朋友加入■■，女大学生跳楼身亡。”
“■■入侵大学校园，学生遭蛊惑自焚。”
这样触目惊心的案件比比皆是。
生活在羽翼下的雏鸟，离开了父母的呵护庇佑，独在异国他乡，心智尚未完全成熟，面对海量的信息洪流和社交圈影响，很容易受到诱导。
“要把这些告诉天选者吗？”
“再等等吧。”
＊
这个笔记本还被别人翻过。
背面的皮质上有不同人的凌乱指印。
这间寝室的另一个学员——马京真。
马京真已经沦为了鞋教的伥鬼。
他们不会让知道一切的宥花离开。
裴望星将耳朵贴在门板上，没有动静。
握住门把手，轻轻扭动，开门的瞬间，发现寂静无声的走廊上竟密密麻麻站着一大群人。
这一层的老学员、互助会上的新学员，章天的女朋友，表情出奇的一致，满面笑容。
马京真手里抱着一个空空的神主牌，她的脸几乎贴在门板上，嘴角咧出一个更深的笑容。
“这里封起来了，你们怎么随便进入呀。
这里不干净，你们有没有看到什么？”
时厘庆幸她已经把笔记本藏进了衣服里。
她镇定道：“我们只是进去找点儿东西。”
马京真上前一步，咄咄逼人地追问：
“找什么呀？拿出来给我瞧瞧！”
“真没有礼貌，为什么要告诉你。”
裴望星撩起袖子，拦在了时厘前面。
这间寝室好进，却不容易顺利脱身。对方今日是想要用她们的血在神主牌上落下名字。
马京真尖笑了起来，声音刺耳：
“新学员，新学员，你们很奇怪啊！”
其他人异口同声地道：“你们很奇怪啊！”
【驾校规则】第七条。
【请记住，你和这里的其他人没有不同。】
双方僵持之际，人群之外忽然有一道声音穿透过来：“找到没？我的妈呀！怎么这么多人？”
小雨一路小跑挤了进来。
她先是看向马京真，抬起手露出自己白皙的手腕：“我把念珠不小心掉下去了，正好落在了这边阳台上，我拜托她们帮我偷偷找一下。”
又转过头看着时厘：“找到了吗？”
她转头的瞬间，冲时厘眨了下右眼。
这群诡异虎视眈眈之下，时厘心领神会：“没找到，你确定是掉到四楼，不是五楼？”
她知道小雨的宿舍在六楼。
但具体是哪间寝室，并不清楚。
宿舍楼的楼层低矮，参差不齐。
这种情况也是很有可能的。
“哎，怎么会，麻烦让一让！”
小雨不信邪地挤出人群，跑到阳台上转了好几圈，找到一串念珠，上面有几颗已经磕裂了。
小雨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的念珠。
“我就说嘛，我亲眼看见它落在这儿的。”
时厘两人刚才并未在阳台上看到珠串。
“那你怎么不在群里和我们说一声？”
另一个同伴质疑她的话。
小雨涨红了脸：“我的内衣刚才也被妖风吹下去了，这种事情怎么好意思在群里讲。”
群里还有其他男的，没必要。
原来刚才掉下去的贴身衣物是小雨的。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章天的女友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小雨，想要从她的表情中找出一丝端倪。
“她们也是华国人，我们还是一个教练呀。”
小雨理所当然地回答。
这些诡异找不到破绽，不甘心地离开了。
看到它们乌泱泱地走远，进入电梯，小雨才拍着心口转过头来：“真是一群魔怔人……”
时厘几人离开自习室后，小雨和另一个朋友也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剩下的那几个同伴还留在自习室继续学习“神”传授的知识。
小雨刚才本来是在阳台上晾晒衣物，忽然看到几人的群聊里，章天几人突然说要回来捉不听话的小老鼠，扬言要扒掉鼠皮，吊起来腌鼠干。
这根本不是那几个人平时的语气！
小雨看完只觉得毛骨悚然，一低头正好看到401宿舍阳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的时厘两人。
另一个同伴接了一句：“哪里有老鼠”。
章天的女友回复：“401。”
小雨意识到情况严重性，赶紧把自己的衣物丢下阳台，奈何风太大，被吹得越来越远。
她又瞥见手腕上的念珠，想也没想便用力扯下，朝着阳台的方向扔了过去。
手串落在了阳台上，但二人已经进屋。
“谢谢。”时厘诚心实意。
她也没想到，交情不深的小雨会帮她们。
如果没有对方的介入，她们只能想办法强行突破人头涌动的走廊，冲到有监控的电梯里。
过程中必定会受伤流血，不利于后面的考试。
“没事儿，华国人得帮华国人。”
远在他乡，小雨对同胞有着天然的信任和亲近之感，“我一开始就觉得这里的磁场不对。”
她的直觉向来比较准，一开始就不想进入这个驾校，只是拗不过同伴的坚持。
“我那几个小伙伴在国内连庙都不拜，听着听着竟然也沦陷了，太夸张了，我怀疑是鞋教。”
小雨待在自习室里，听他们颂念口号，脑子也开始迷迷糊糊，觉得这些话很有诱惑力。
直到她把手串丢下来。
珠子磕裂的瞬间，她感觉头脑忽然清明了。
裴望星：“这还用怀疑？包的啊。”
第295章 科目三探路
小雨弯弯的眉毛似被浓墨描过的乌黑，她的皮肤也白皙，只是那双眼睛和旁人对视久了，就会不自在地将视线移向别处。
章天几人的决定，小雨并不认同。
但如果朋友们全都站在这一边，她也会心生怯意，担心扫了大家的兴，跟着大伙儿一起行动。
她尚未规划出自己的路，于是，如一只迷途的羔羊，茫然地追随着导航的指引，听着周围人的意见和呼声，稀里糊涂、懵懵懂懂地前行。
小雨轻声对时厘两人说道：“我还是觉得，你们是对的，求神拜佛不如靠自己。
至少你们一次性考过了科目二，那群神神叨叨的老学员还一科都没过呢。”
小雨羡慕那些能够始终坚持自我主见的人。
时厘忽然问起：“你科目二练得怎么样了？”
“唉……就那样吧。”小雨努了努嘴。
她那几个同伴，忽然间就不再提及何时返程的事情，她自己也没有导游的联系方式。
让她独自一人考完驾照离开，她又觉得这么做不太合适，也缺乏足够的勇气。
时厘和她说了一些科目二的关键要点，又提醒了一句：“朋友是生命之中的同路人。
如果已经感觉到了在拖你的后腿，将你往泥潭的方向引去，就要早日做出决断。”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小雨沉默片刻，“好。”
时厘上午完成了科目二。
其他成员的科目二考试安排在下午，甘昼月的考试安排在裴望星的后面，时间临近晚上。
现在已经没下雨了，乌云也散开了。
如果顺利的话，十多分钟能够完成科目二。
时厘当时是雨雾天，花了二十几分钟。
临近中午。
她俩先和春奈汇合，一起等甘昼月下课。
远远地看到，那位南教练已经形容枯槁。
这几日紧锣密鼓的练习，每个人都明显感觉到自身在精神和认知的掌控有了一定进步。
人脑蕴含的潜力是无限的。
大脑的算力还能进一步地开发。
坐在驾驶座上，手握方向盘行驶之时，她们都能清晰感知到建立神经联接，大脑更为积极的活动状态，这种状态既累又让人精神振奋。
就像迎来了成年后的又一次蜕变。
四人在宿舍楼下的空地碰头。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她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干粮，在地上蹲成了一排，远看就像是一群停在电线杆上的麻雀。
待裴望星将两人发现日记本的经过讲完，甘昼月认真思索了几十秒，才开口分析。
“门口的镜子和米，不一定是用来辟邪。”
她们一开始觉得，那面镜子是402宿舍原本的学员挂上去的，但四人住进这间宿舍以来，都没听到过走廊外传来任何的脚步声。
寝室里的“鬼室友”并未离开过402宿舍。
如果马京真是日记本下的401当事人之一，甚至可能和宥花的死亡有关。那么，诡异更应该敲响的不是402的房门，应该是隔壁404才对。
甘昼月偷揪了一块裴望星的豆沙馅：“木板封住401，让新来的学员不敢、也不能探寻真相。
在对门挂上一面镜子，镜子的位置不偏不倚能照到对面的401铁牌。
这样一来，诡异便会将402误认为是401。
等到诡异误入402宿舍，又在门外撒上米粒，封住诡异出来的路。”
等新学员（天选者）正式入住之后，就会理所当然地以为402学员的离奇死亡，都是401的诡异力量造成的。
为了能够和宿舍里的恶鬼抗衡，只有选择加入知识互助会。
时厘二人刚才被一群诡异堵门，如果没有还能保持清醒头脑的同胞Npc施以援手，又无法突出重围，那摆在她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一、心甘情愿地成为忠实信众。
二、沦为那群诡异的食物祭品。
但驾校副本会影响到后面副本的星级，绝非脱离这里就能彻底摆脱信徒的头衔。很可能，会被它们标记，无论躲进哪个副本都能被找到。
时间转眼就到了下午，阳光洒在地面上。
这是时厘第一次进入开放路段。
引擎的轰鸣声响起，车辆平稳地驶出了驾校，驶上了和工厂区截然相反的公路。
不一会儿，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片陌生的建筑群，看起来是个已然荒芜的大型商场。
整个建筑破败不堪，冷冷清清，墙壁上贴满了转租广告和控诉黑心投资商的大报。
商场的楼上，不时有东西坠落下来。
发出一声声沉闷的砰响。
两旁的人行道，出现了一些行色匆匆的身影。
它们无一例外地举起一只手，紧握的手机屏幕散发着绿光，它们看不见交通信号灯。
只有当附近的车辆鸣笛时，才会抬起头。
这些诡异的脸上竟然没有五官，原本该是面部的位置，却投影出了手机屏幕的文字。
“好绿啊。”时厘冷幽默了下，“炒股了吧。”
[？]
[好强的攻击性。]
[我室友好好地看着直播，怎么就哭了呢。]
[说得很好，下次别说了。]
[不是，这路况也太差劲了吧！]
一辆满载乘客，不堪重负的公交车“嘎吱、嘎吱”地行驶着，车内的乘客正在抢夺着司机的方向盘，车身摇摇晃晃、歪歪扭扭地前行。
教练车经过了一个娱乐公司。
电子大屏上的年轻艺人笑容可掬，而从公司楼下一直到路口，都摆满了数不清的黄白花圈。
皇族待遇啊。
不知道哪家艺人又惹粉丝了。
车辆一会儿行驶在热闹繁华的路段，一会儿穿梭于荒凉寂寥的城市废墟之间。
副驾驶座上的时厘忍不住转头和教练确认：
“教练，我们是在这种路段考试吗？
这里的人不太遵守交通规则呀。”
时厘觉得自己还是太委婉了。
“你们在其他固定路段，按照操作进行，很简单的。”教练咧开嘴，露出红色的牙龈。
“你们是自动挡，不是手动挡，不用担心。”
话虽如此，时厘也不忘记忆经过的路段。
阳光透过车窗照射在身上，身处在车内却丝毫感觉到温度，还是那么冰冷刺骨。
金教练忽然停车，将车子泊在路边。
“你在这里等一下，我下车去买包烟。”
第296章 盲道
时厘环顾四周，没有看到附近有商店。
她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金教练的胳膊：“教练，你再往边上靠一点呀，这里是盲道。”
车轮压凹凸不平的地砖上，把本就不宽敞的盲道堵得死死的。
教练没在车上，她又没有驾照，不能独自在路上开车，挪不了一点。
面对时厘的阻拦，教练极为不耐烦；“这么多车都停在这里，有什么不能停的？”
周围停满了各式各样的私家车，杂乱无章。
时厘并未被动摇，用两只手抓住他。
“教练，我觉得这样不行。”
“放手！你一个小姑娘，读了几年书就自以为了不起？就你文化水平高，就你跟别人不一样，非要搞特殊化、你特立独行是吧？！”
金教练的双眼渐渐泛红，脖子和胳膊上的青筋都暴裂而起，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这话一出，直播间的观众心头一紧。
大家不确定【驾校规则】是否只适用于驾校。
一旦离开驾校，天选者的安全系数也直线下降。
金教练的样子变得很恐怖，力气无法动摇系着安全带的时厘，她没有半点松开的意思。
双方僵持不下，时间仿佛凝固。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并不占理，他原本紧绷着的脸终于垮了下来，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一些难听的话，心不甘情不愿地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驾驶座。
大约行驶了十来米，找到了一个停车点。
金教练临下车的时候，不忘丢下一句。
“你们新手就是麻烦事多！”
话音未落，时厘就已经看不见他的人影。
五分钟一晃而过，金教练还没有回来。
时厘却突然留意到，这条人行道的前方，一道干瘦矮小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那是个杵着拐杖的盲人，脸上戴着一副巨大的墨镜，小心翼翼地走在盲道上。
前方的盲道上，参差不齐地停了一排轿车。
盲人不注意撞到了其中一辆，身体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地，好一会儿才爬起来。
拐杖掉在了三米以外的地方，它脸上露出无措的神情，呆呆地站在原地，不敢再往前走。
时厘没有下车。
不久，两名身穿制服的巡逻人员出现了。
那位高个子的巡逻人员，从口袋里拿出一叠罚单，挨个给那一排占道的车贴上。
另一人矮壮的巡逻人员，走到了那一排车的旁边，弯下腰依次查看车内的情况。
走到一辆银色轿车时，那个矮壮的巡逻人员猛地一把拉开车门，将车里的司机拽了出来。
两根尖利如镰刀的手指轻轻一划。
刹那间，鲜血四溅。
那两颗眼珠就被生挖了下来。
司机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整个街道。
矮壮的巡逻人员将那两颗血淋淋的眼珠丢给了旁边的盲人，阴寒尖细的声音说道：
“既然眼睛不要，那就捐给更需要的人吧。”
盲人摘下墨镜。
它的眼皮深陷，形成重重叠叠的褶皱。
他将两颗眼珠重新塞回了空荡荡的眼眶里。
丢下墨镜和拐杖，欢天喜地离开了。
“嘶！”时厘大为震撼。
[好家伙，好家伙……]
[这要换成我这小没素质的，眼睛就没啦！]
[还是诡异的惩罚铿锵有力啊！
建议现实世界里也参考施行。]
[不至于，真不至于……]
[随地大小便是不是也当场没收作案工具？]
[那个盲人的眼窝也是空的，眼球也被摘除了，说明它是上一个违反交通法的司机！]
[盲猜一下，教练中途下车买烟，是因为厘姐没有贿赂，如果厘姐当时没有反应过来这里是盲道，没及时抓住教练不撒手……怕是危矣。]
[教练一眨眼就不见了，差点儿眼睛不保！]
巡逻人员贴完罚单离开。
又是几分钟后，教练才回到车上。
时厘赶紧指着那一溜的罚单邀功。
“教练你看，差点就违章停车吃罚单了。”
教练嘴巴动了几下，还在犟嘴。
转过这条道，原本还是阳光明媚的天色，光线似乎瞬间被吞没，周围变得昏暗起来。
时厘刚才瞥了一眼路口的路牌。
——凝视街。
好奇怪的名字。
她听到“咔嗒”声，教练锁死了门窗。
放眼望去，街道两旁大多是以棚户为主。
巷道错综幽深，越往里面走，错落杂乱的雨棚搭建得越来越密集，光线也越发阴暗。
街边出现了不少人形诡异。
它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黑黄色调。
鼻孔巨大且朝天，眼睛比铜铃还大，眼珠子闪烁着异样的光亮，耳朵也硕大无比。
这些诡异在路边或站立、或蹲下，它们硕大的眼睛从每一个行人和汽车上扫过。
看到黑灰棕色汽车，就失望地移开视线。
看到彩色或白色的汽车，就会紧紧地盯着，伸出舌头舔舐着灰白的嘴皮，显得极为贪婪。
如果车速慢，他们还会上前追赶两步，并对着车屁股和尾气，狠狠地用胯部顶弄一下。
耳朵不停抖动着，捕捉某一种特定的声音。
“这里就是路线A。”兴许是刚才帮它避免了罚单，金教练难得好心地多提醒了几句。
“在这里不要打开车窗，不要随意停留和下车，如果遇到车辆故障，不要发出声音。
不要和那些诡异对视、交流。
你的视线只会让它们变得更加兴奋异常。”
[三哥街。]
[巷子里那些诡异对着粉色电瓶车在干嘛？]
[有被凝视到……]
[我天……这比老马它们可吓人多了。]
[直播间不要怼脸拍啊！一不小心对上它们的眼睛，有种被湿臭热的舌头舔了一口的恶心！]
[怪不得金教练都要锁死门窗。]
[啊啊啊我不要A路线！下一个下一个！]
[abandon！abandon！]
第297章 为何要藏起来？
凝视街的诡异，已经往自身渴求的方向进化。
眼睛大得惊人，更利于发现猎物。
耳朵硕大招风，再轻微的声音都能捕捉到。
朝天的鼻子，能从恶臭的环境里嗅到香水味。
凡路过凝视街，万物皆可被凝视。
那种被锁定的压迫感，都会被无限放大。
路线b，是一条熙熙攘攘的闹市街。
违章占道的现象极为严重，各种摊位和地摊如雨后春笋出，占据了道路的大片空间。
行人与孩子们四处乱窜，对车辆的鸣笛声置若罔闻，本就拥挤堵塞的道路交通愈发混乱。
旁边还有一个倾斜向上延伸的陡坡，最多只能容纳两辆汽车并排通行。
斜坡之上，矗立着一座学校。
路线c，山路十八弯，路面碎石多，道路窄且深邃，地势高低起伏犹如海浪。
一旦遇到雨雾天气，安全隐患倍增。
这里就会是最危险的路线。
路线d，则是以长短不一的隧道为主，这些隧道内部昏暗阴沉，让人压抑不安。
路线d距离驾校最近。
从A点到d点，是一条往回走的路。
时厘见识了四条路线，整个人都麻了。
她在这几条路上见识到了物种多样性，和科目三比起来，科目一和科目二都不算什么了。
科目一考试时通过的学员最多，到了科目二上车考试时，不少学员都没有发挥好。
它们不能开始科目三练习，又不想接着苦练科目二，干脆选择直接躺平回去等待三天之后重新报名报考，要不就是去互助会祈求保佑。
春奈下午一把通过科目二。
她是李秋教练带的这批学员里。
唯一过了科目二的独苗苗。
时厘开启后面三小时的练车之旅时，春奈才刚开始科目三的练习。
天色渐晚，夕阳的余晖洒在了车身上，整辆车也被染上了一层色彩。
第一眼是酒红色，又略微偏向于红褐。
春奈已经做好了今晚嘬咖啡把最后六小时刷满的准备，然而上路的过程并不顺利。
教练车没驶出多远，来到那座废旧的商场附近，就意外地和一辆黑色私家车发生了摩擦。
责任不在李秋。
对方恶意别车逼停。
双方在辅道停车后，李秋转过头来叮嘱她：“你在车上等着，我去解决一下，很快。”
说罢，面无表情地下车，走向对面的司机。
那位私家车司机看到她，趾高气昂地抬起了肥厚的下巴，上下打量的视线颇为不屑。
两辆车的距离稍远，坐在车内的春奈没有开窗，听不清它们协商得怎么样了。
只看到双方发生了口角，互相推搡起来。
不多时，周围又陆续停下了一些车辆，纷纷围拢过来，却并不是劝说和当街头判官。
而是拿起手机，对着它们咔嚓咔嚓地拍照录视频，又忙碌地低头在网络和朋友圈里散播。
这些停下旁观的诡异，双眼期待垂涎，仿佛在等着事态扩大，趁乱分一口肉汤。
双方的争吵声，围观者的议论碎语，汽车喇叭的鸣声混在一起，顺畅的道路逐渐拥堵。
春奈没有下车参与其中。
教练让她老老实实待在车上。
如果是在驾校内违反规则，
她是教练一个人的小点心。
此时身处校外，稍有不慎，
她就是那群诡异的下午茶了。
不知何时，私家车的车窗缓缓降下，后排座位上，坐着一个看着才八九岁的小孩儿。
他正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方向，黑色的眼瞳隐约映出了私家车车主的嚣张姿态。
春奈觉得自己也像被留在车上，帮不上什么忙的小孩儿，看着“大人”们的鸡飞狗跳。
直到执法人员出现。
刚才还鼻孔朝天的私家车车主，一见到执法人员，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蔫了下去。
春奈联想到队友说的侵占盲道的血腥惩罚，也难怪这些违章车辆这么害怕执法人员。
不多时，李秋回到车上。
手机传来清脆悦耳的提示音。
“您收到一笔转账。”
那两个执法人员依旧没有离开，它们紧紧地盯着私家车车主，将他逼到了自己的车旁。
“撕拉——”
他的心脏被挖了出来。
执法人员将那颗乌红的心脏撕开。
里面竟然全都是黑色，似涂满了沥青。
沥青溅了几滴在小孩儿的脸上、眼睛里。
他懵懂的眼珠蒙上了灰霾，满是斑驳的影块。
汽车驶过洒满夕阳的道路，接连避开了几场可能发生的小摩擦，一头扎进了阴暗的高楼大厦之间。
光线骤然暗下来，车身也随之披上一层黑色的阴影。
车来车往，交错而过。
李秋教练忽然开口，语气沉郁。
“外面的这些人，披着一层矫饰的外壳，其实内心是黑色的，剖开全都是丑陋和恶臭……无法容忍任何色彩和美好，想尽办法去摧毁和践踏。
于是，于是……
只能去除漂亮的车衣，摘下精心布置的车饰。
将各个平台的头像名字换成了AAA-建材老王。
所有的喜好，仅自己可见。”
教练说的是车，又不只是车。
刚才那辆私家车针对的也不是车，而是人。
【驾校规则】第十二条。
【人没有穿衣自由，车亦然。】
这些规则是驾校里的人所经历过，
也是它们总结出来的。
前方红绿灯，教练停下了车。
她转过头，注视着副驾驶上自己的学员。
“你本就是新手上路，太多的恶意会把你压垮。
不如把自己藏起来，藏进密不透风的衣服里，藏在贴了防窥膜的沉闷车笼里。
不，你应该放弃考试，就停在这一步。”
春奈注意到，李秋教练身上的衣服在刚才激烈的拉扯下，拉链已经滑下来了三分之一，露出的身体是由很多不同的块状皮肤拼凑成。
她不是一只诡异。
而是许多只诡异的嵌合体。
路上的那些恶意，曾经针对过她，又在真相得以澄清之后，如潮水一般消退。
但它们依然存在，下一次嗅到契机，又会如同苍蝇发现了腐肉一样，一窝蜂地涌过来。
在这具躯体上留下一堆堆白色小虫，钻来钻去，直把肉体破坏得千疮百孔方才罢休。
在李秋等人的眼里，或许永远停留在驾校里，从未真正地出发，才是最好的安排。
春奈转过头，目光直直地对上了那双眼。
“可是教练，世界上第一位汽车驾驶者是贝塔·奔驰女士。
当地官员明确下令禁止她的丈夫卡尔·本茨试车，是她果断地站了出来，带着两个孩子奋力将汽车推出来，完成了长达190公里的试驾。
雨刷器的发明者，是玛丽·安德森女士。
在此之前，人们总在雨雪天气发生意外。
汽车转向和刹车信号发明者，
是弗洛伦萨·劳伦斯女士。
汽车加热器发明者，
玛格丽特·威尔科克斯女士。
她们在前面走出了这样一条路。
为什么我们要将方向盘交出去，
又将自己藏起来呢？”
李秋一时间无言以对。
这条路的分岔口，等候通行的时间格外漫长。
过了许久，李秋才示意春奈抬头看。
春奈看见，停在桥下的那排电瓶车。
有人走过去，东张西望了一会儿，伸出手推倒了几辆秀气崭新的电瓶车，摸出钥匙串划拉坐垫，从包里摸出用过的计生用品丢上去。
“看见了吗？在这条路上，你的速度稍微慢点，就会有人朝你闪灯鸣笛、开远光灯晃你。
不要以为，贴\"实习\"和\"新手上路\"就能得到体谅，贴“孕妇”和“接送孩子”就能被礼让。
人性，比你想象的更恶。
你须留意，留意……”
李秋教练的嘴没有张开。
这是从她的身体里发出的声音。
【驾校规则】第十三条。
【无论何时何地，请对自己的生命负责。】
看到尸体，那些苍蝇不会哭泣，只会兴奋。
亲人两行泪。
亲人两行泪……
第298章 谁这么倒霉夜考
甘昼月那边遇到了点不顺，南教练那辆一直以来表现良好的座驾出了故障。
这故障发生得颇为蹊跷，恰好是在裴望星刚刚完成科目二考试之后。
当时，甘昼月目睹了另一位学员在车子附近徘徊了一小会儿。
紧接着，刹车系统便莫名其妙地失灵了。
那位学员，是白天参与围堵时厘和裴望星的那群信徒里的一位。
值得庆幸的是，这次故障不是在她考试中途才发现的。
南教练告诉她考试车停放的地点，型号和车牌后，就准备前往终点等候。
甘昼月死乞白赖地要求教练把她护送上车。
正准备关门时，南教练忽然喊住了她。
“等一下，车子……好像还没有调试好。”
教练脸色很难看，不像只是没调好的样子。
甘昼月左瞧右看，也看不出车哪里出了问题。
但这是教练的座驾，天天吹嘘自己已经到了“人车合一”的境界，对车辆状况应该心中有数。
一般情况下，如果考试点在驾校内，如果学员不主动提出接送到车旁，教练也不会主动提及。
但若是学员开口要求，教练们也不会拒绝。
这本就是它们工作的一部分。
如果教练负责了学员的接送，一旦发现车辆存在问题，又未能及时提醒学员，仍然让学员上车参加考试，教练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南教练火速联系了专业的维修人员，又着手准备给甘昼月调配另一辆同型号的考试用车。
一圈儿下来，其他车辆全都在使用中。
驾校方考虑到不能耽搁其他学员正常练车，一时半会儿也腾不出来一辆车。
甘昼月态度坚决，拒绝将考试推迟到明天。
就这样，等到终于空出一辆车时。
夜幕已然降临。
甘姐要前往废弃工厂进行考试。
[美x秀秀特约造型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美x秀秀特约造型师：我丸辣。]
甘昼月已经疯了。
成员们听完也都面面相觑。
[贫困大赛形象代言人：你这小霉豆腐。]
[贫困大赛形象代言人：真是有够倒霉了。]
[贫困大赛形象代言人：夜…夜路死苦！]
[美x秀秀特约造型师：滚。]
春奈远程出馊主意，让她下次视频连线的时候，提前让分析组快马加鞭赶到附近最灵验的庙里，她隔空拜一拜，给各路神仙磕几个响头。
分析组：这感情好，记下来。
刷完学时的时厘，趁夜幕降临前回到驾校。
她动作麻利地将门上的镜子挪开，又将地上的米粒改道，让那些一直暗中盯梢402寝室，疯狂给她们使绊子的马京真等教众有事可做。
当初的宥花，很可能也遭遇了这样的阴招，最终未能顺利拿到驾照毕业。
答应了它们的宥花，
人生之路就此夭折。
尔今死去侬收葬，
未卜侬身何日丧？
……
甘昼月这边。
南教练驾车向着工厂去而去。
夜色渐深，道路两旁空无一人，两旁唯有荒芜的田地在黑暗中静默着。
入夜后的教练仿佛换了个人，不停地鸣笛驱赶着什么，嘴里不断地嘟嘟囔囔地咒骂不已。
它的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的状态就如同喝醉了似的，甘昼月却没有闻到车内有酒味。
车前灯光覆盖之处，也不见人影和动物出没。
经过这几天高强度的练车安排，南教练以前下班后就回去酗酒的毛病都被治好了。
它连睡觉时间都没有，整个人被锁死在车上。
下午联系了备用考试车无果，又着急忙慌带着裴望星去练科目三。
南教练被两双渴望学习的眼睛盯得死死的，应当是没时间小酌几杯的。
【夜间规则】第五条。
【当教练夜晚的指令和白天不同时，请拒绝服从。如果教练的情绪变得暴躁，立即安抚。】
甘昼月遵循规则，不断安抚。
“消消气，教练……哈（打哈欠）消消气。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啊南教练。”
甘昼月翻来覆去只有一句“消消气”。
比客服的话术还呆板。
【夜间规则】第七条。
【夜晚练车时，请不要讨论以下话题：离开、死亡、奉献、&……%￥@￥#%%……】
第五条规则，很可能触发第七条的禁忌词汇。
甘昼月已经知道，工厂内有几波不同的诡异。
葬身火海的工人。
被鞋教残害的人。
狂热追随的信徒。
说错一句话都可能招来诡异。
不过，甘昼月转念又想到，白天她们从教练口中探听，它们的话术都是没有科目四。
如果夜里的教练指令和白天不同。
那晚上再问，是否又是另一种说法？
第299章 考命
【驾校规则】第五条和第六条。
【我们的驾校课程不包括科目四。任何关于科目四的考试安排都是错误的。】
【车管所将针对部分学时较短的学员，进行科目四（安全文明常识驾驶考试）考试。
请注意，这是一个特殊的规定。只有符合条件的学员才会被抽中参加科目四考试。
如果你不确定自己是否属于这个范畴，可以向驾校工作人员咨询……同时，请务必做好充分的准备，以应对可能出现的科目四。
科目四……不可拒绝！！（此处红字）】
已知第五条错误。
第六条规则应该是正确的。
规则里提到了可以去向驾校工作人员咨询。
成员们试过在白天的时候询问三位教练。
都行不通。
事已至此，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利用这个特性，从教练的口中问出点什么。
甘昼月眼珠转了转，话锋也跟着一转。
“教练，安全文明常识驾驶考试考什么呀？”
套话是需要技巧和策略的。
甘昼月小心地斟酌用词，连在高丽人看来不太吉利的“四”这个词也刻意避开。
规则里科目四后面的括号里的内容，当然不是拿来凑数的。
甘昼月直接问考什么，而不是有没有科目四，让对方认为自己已经知道了科目四的存在。
【完美通关任务：以四项90+高分拿到驾照。】
这个副本里必然存在着科目四考试。
现实里的科目四，其实就是科目三之安全文明常识考试，题目涵盖的范围包括：
安全行车常识。
恶劣气候和复杂条件下的驾驶常识。
驾驶职业道德和文明驾驶常识等等。
重点考察准司机们对恶劣气象等紧急情况的应对能力，以及交通事故后的处理知识。
很多人觉得科目四是四门里最简单的一科。
甘昼月之前就在网上看到不少过来人的经验之谈，说科目四的答题思路就是把自己当成孙子和怂包，不断地礼让车辆行人，就肯定能过。
然而在现实中，很多时候并不会如此选择。
因此，常常能看到网友在交通事故案例下感慨，要是当事人能按照科目四考试时选择的答案去判断和抉择，人员的伤亡是可以避免的。
科目四……究竟是考什么呢？
是理论笔试，还是实践操作？
甘昼月的视线不曾从南教练紫红的脸上挪开。
此话一出，暴躁的南教练突然安静下来。
他的双眼直勾勾地凝视着前方，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
甘昼月开始怀疑他的大脑cpU是不是报废了的时候，他才是慢慢地张开了嘴巴。
“命。”
什么？甘昼月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愣了三四秒，才想到他说的是考试的具体内容。
考命？
南教练像是开启了话匣子模式，旁若无人般继续说道：“这是一场情景实操驾驶考试。
无需提前预约，只要来了就能直接参加。
就算考试不合格，也不需要缴纳补考费用。”
甘昼月心里暗自嘀咕。
不是不用交补考费，是没机会考第二次吧。
失误一次，八年以后又是一名三好学生。
见能从教练嘴里撬出来干货，甘昼月再接再厉：“多少分通过考试，分数又是如何计算呢？”
南教练猛地刹车，前方跑过了一只野狗。
“九十分及格，车管所只管科目一到科目三。
最后的那场考试，打分的是……是……”
“嘟嘟——”
鸣笛声突兀响起，仿佛要撕破静谧的黑夜。
后面尚未出口的话，被硬生生地截断。
南教练没有按下喇叭按键，鸣笛是警告。
它浑身一哆嗦，不再提及这个话题。
看来从教练的嘴里也问不出来什么了。
显而易见，整个驾校的工作人员都对这个话题都讳莫如深，谁也不愿意多提一句。
但从南教练方才的只言片语，甘昼月可以推测出，给科目四打分的不是考试系统。
那会是谁呢？
行驶路上经过的行人？
驾校内那些想要离开的诡异？
暂时不得而知。
还是先把科目二完成再说吧。
低头琢磨的这会儿工夫，工厂已近在眼前。
明明也才八点出头的样子，周围的环境却像是已经进入了深夜凌晨。浓墨般密不透风的漆黑，万籁俱寂，连一丝风的声音都听不到。
她们刚刚来时的那条路上，还有些许微弱的月光洒下，现在也已经被云层遮去了。
遥远之外的夜色，几颗灰黯的星星。
忽地，前方“砰”的一声闷响。
车身猛然一颤，好像是撞到了某个活物。
一阵凄厉的猫叫声划破夜空，前车灯照亮的范围，甘昼月看见一道黑影极快地掠过。
“教练，刚才那是什么？”
甘昼月故作慌张地连忙问道。
“还能是什么，无非就是附近到处乱窜的野猫野狗罢了。”南教练面无表情地回答，“这里已经废弃很多年了，哪会有什么人啊。”
看教练的态度，并不打算停车检查一番。
【夜间规则】第八条。
【如果你觉得车子撞了什么东西，不可下车查看，闭上双眼在心里默念三遍：
这里不会有其他人，你什么也没有撞到。】
甘昼月本就对第八条规则存疑，教练的话更是让她心里绷起了一根弦。
教练最后的那句话，究竟是在强调什么？
她的视线飞快地扫视着周围的厂房，极力从昏暗的光线里辨认出所处的环境。
忽然间，甘昼月留意到其中一面灰色的墙壁上，用红色油漆写着“食堂”两个大字。
多年过去，这面墙的外皮已经大片剥落，若不是仔细观察，几乎难以辨认出。
一股刺骨的寒意爬上了她的后背。
甘昼月毫不犹豫地开口请求：“教练，可以先停一下车吗？我想去上个厕所。”
南教练转头来看她，皱紧的眉头能夹死一只苍蝇：“这里没有厕所，回驾校再解决不行么？”
“恐怕不行，好像是下午吃了过期面包；
嘶——不行了，肚子闹腾得厉害……”
甘昼月的脸色越发痛苦，双手捂住了肚子。
南教练战术后仰，连忙做了一个撵人的手势，并催促着她：“那你快去快回！”
得到许可的甘昼月，迅速打开车门下车。
第300章 黑猫
肚子不舒服，只是她的借口。
室外寒冷的风吹拂在身上，她才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大半。
方才的一连串反应和决定，都是在短短几秒钟内完成的。
甘昼月有意绕车前而过。
驾驶位上的南教练，将手机音量开到最大，旁若无人地刷起了短视频。
就在刚刚。
甘昼月一瞬间想到了宝贝童山的那起案件。
乐园在第一次挣脱绳索逃出猪圈后，曾经跑到了远处的食堂，向食堂阿姨求助。
他得到的不是食物，而是一顿毒打。
借着手机屏幕发出的淡淡光亮，甘昼月看到车头有不少黑色的小手掌印。
她顺着车身周围的手印延伸的方向，一直走到了车子的左后轮胎的位置。
那里躺着一只受伤的小黑猫。
一条腿断了，鲜血淋漓，但除了最开始的那一声惨叫，它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刚才车子再往前移动半米。
就会从它的身上碾压过去。
果然。
第八条规则，不过是人类擅长的自我安慰。
过度的自我安慰，就成了自我欺骗。
在西方宗教文化里，黑猫总被视为恶魔和邪恶的象征。
那些疯魔的家伙给“乐园”改名为“乐鬼”。
在用棍棒抽打乐园时，口中不停呼喊着“恶魔退散”，也不过是它们的自我洗脑和麻痹罢了。
甘昼月给小黑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黑猫乖乖地趴伏在地上，呼吸微弱，就算被碰到了伤腿，也没有发出一点叫声。
甘昼月小心地将它抱起，小猫的身体湿冷刺骨，她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才好。
尝试打开后备箱。
轻轻一拉，竟然打开了。
赶紧趁着没人注意，悄悄藏了进去。
甘昼月不敢多做停留，很快返回了车上。
一路抵达考试路段，南教练率先下车。
甘昼月跟随着下车，绕车一周检查。
坐上驾驶座时，教练已经没入了黑暗里。
独自坐在车内，不知道是否是她的错觉，车内的温度好像更低了，阴冷的气息如影随形。
夜考比白天复杂一些，什么路段需要正确开启灯光，熟练掌握近远光灯的变换。
工厂区的照明设备不足，也很难看清点位。
甘昼月不是第一次考驾照，并不担心点位压线，前面几个操作对她来说还算顺利。
没有出现太大的问题。
晚上的路面更苍白一些。
红绿相间的交通信号灯，在夜晚时分也多了几分阴森，光芒电量不足般闪烁着。
注视久了，变成了一只只眨动抽搐的瞳孔。
考试系统里的电流声突然变大。
“各位——滋滋、滋滋……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欢迎收看《夜间新闻》节目！”
“据世卫组织的最新报告显示，全球每年道路交通死亡人数为119万人。每分钟死亡人数超过2人，每天死亡人数超过3200人，道路交通事故仍是5至29岁儿童和青年的主要杀手。
道路安全仍是险峻难题。”
这条报道刚结束，就切换至下一则新闻。
“据统计，每年竟然有多达 72 万人选择以自杀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每一个死字落下。
原本甜美而字正腔圆的播报女声就会骤然尖锐，像是指甲划过黑板，钢针猛地刺入大脑最深处，心跳不断加速，双眼也开始发黑。
“冷静、冷静……”
甘昼月舌头抵住口中的话梅糖，酸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低声在心里不断地自我暗示。
但脑海中的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难以控制。
晚间新闻仍在继续。
“执法人员查酒驾却遭横祸！痛心扼腕！
就在x年x月x日当晚，两位执法人员依法对交通违法行为展开整治行动，事后该摩托车主带刀折返，袭击了两位执法人员。
尽管医护人员全力抢救，最终还是无力回天。
马路天使的折翼消亡，交通安全崩溃……”
这条新闻结束。
广播内传来了各种各样刺耳的刹车声。
高高低低的哭泣、痛苦的呼声，形成一股强大的声波洪流……甘昼月根本无法静下心来，完全依靠着练车养成的手感和身体记忆进行操作。
晚间新闻结束。
空灵的音乐洗涤冲刷心灵。
一群稚嫩的童声轻轻地吟唱着，圣洁飘渺又动人心弦，吸引着迷途的人回头是岸。
向着前方笔直坦荡的道路前行……
甘昼月咬破舌尖，从恍惚中清醒过来。
她猛然意识到，前面根本没有路！
她迅速打方向盘转弯，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呲擦”的声音，险之又险地从标线旁经过。
距离标线的不远处，赫然是一面水泥墙。
差一点，就直直地撞上了墙！
与此同时，她听到了细细的猫叫声从后备箱里传来，一声接着一声，扫清了眼前的迷惘。
猫叫声出现后，吟唱声明显微弱了不少。
双方正在抗衡。
趁着这段喘息的时间，甘昼月抓紧过完了剩下的考试项目，往终点疾驰而去。
刚才被鬼遮眼的那个转弯太过匆忙，她没来得及打转向灯，白白扣掉了五分。
最后的成绩在95分，顺利过了科目二。
歌声吟唱和猫叫声，在最后一个项目结束后同时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甘昼月下车和教练确认分数。
她找机会打开后备箱，小黑猫已经不见了。
南教练发动车子，准备原路返回驾校。
甘昼月岂会如此轻易放过它，她微微一笑：“教练，今晚月色正好，不如去练习科目三吧。”
“……”
南教练整个鬼仿佛被雷劈中，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至极，那一脸的愤怒和委屈都要溢出来了：
“有完没完？！到底还有完没完？！”
一只鬼就不配拥有休息时间吗？
甘昼月面带无害笑容，以无比真诚的语气：“教练，我太想要进步了。”
南教练：“……”
我恨你，人类。
第301章 她下车了
甘昼月和裴望星是同一位教练。
这个副本的时长是三天两夜，如果今晚还不不争分夺秒地练习，明天的考试日程必然会变得极为紧张，时间根本安排不过来。
今夜的宿舍楼，格外平静。
春奈一路梦游归来，没有收到一张传单。
她走到402宿舍门口，听见隔壁的404里不断传来撞击门板的声音，一次比一次猛烈。
那扇门在重击之下剧烈颤抖着，但似被施加了某种禁制，死死粘合住无法打开。
“好热闹呀～”
春奈还说了一句梦话。
鬼室友都去隔壁串门了，402宿舍内一片宁静祥和，大家难得的睡了一个好觉。
甘昼月抓着教练刷完六小时，凌晨四五点才返回宿舍，回来后一头栽倒在床上开始补觉。
下午一点，科目三考试开始。
负责监考的安全人员，基本上都是自己的教练，裴望星那边，分配到了另一位教练。
和时厘同车的另一名学员是小雨。
她昨天已经通过了科目二的考核，也顺利完成了科目三的学时要求。
小雨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考过，也不清楚多久刷够了学时，驾校App上显示是昨天晚上。
学员需要从四条考试路线里随机抽取。
时厘抽到的是路线b，闹市街。
其他成员抽到的路线都不一样。
恰好涵盖了Abcd四条路线。
从候考大厅出发，走向外面的考试车辆。
空地上整齐地停放着一辆辆白色和黄色汽车。
学员之间并没有太多的交流。
时厘注意到一位陌生面孔的学员，默默地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奇怪的是，那辆车上除了它，没有安全员，也没有同一辆车考试的其他学员。
很快，又有新的考试车补充进来。
时厘看到上一秒已经驶远的那名学员，又重新出现在了空地上，再次打开车门上车。
那名学员陷入了一个循环，不断重复着开门、上车的动作，却始终无法真正驶离。
时厘感觉到有人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角，小雨将她拉到一边：“你打算送不送礼呀？
我听一些老学员说，上午和下午的考试难度不一样呢……哎呀，你别这样看我。
当然不是那种明面上的。
据说如果考试在上午，教练不会刻意控制考试通过率，只要没有遗漏重要的考试细节，或者原则上的操作失误，学员都能顺利通过考试。
但如果上午的通过率高，轮到下午考试的那些学员就惨了，教练会格外关注这些学员是否出现失误，任何细节都不容许遗漏。
它们还说有些地区还有教练因为之前和学员的龃龉纠纷，会在考试过程中恶意刹车……”
这些消息都是小雨的其他同伴四处打听来的。
他们听说她今天计划要考科目三，考试时间恰好安排在下午，纷纷劝她放弃这次考试。
等下一次换个更好的时间段。
小雨之前也听从了这群朋友的劝说，掏钱购买了一条中等价位的香烟送给金教练。
时厘已经发现，小雨随身的背包里，也露出了一小截香烟盒子，比上次的更高档。
“不送。”时厘回答。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块驾校的招牌，第一个字介于“阴”和“明”之间。不论是通往阴森地府的道路，亦或是光明坦途，都是100%的通过率。
“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人，还是专注自我提升吧。”
人的成长并非一蹴而就，只这短短几日，小雨依旧难以摆脱周遭纷繁的言语，和既定规则所带来的影响，内心时不时地会生出动摇。
如果未能铸就足以应对恶意的铠甲，就算踏出这方寸之地，也会在外界的伤害下崩溃坍塌。
不过，人情关系社会。
小雨所说的情况不是没有可能。
规则要求学员和教练保持良好的关系。
时厘一直都很尊敬金教练，相处融洽。
小雨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不多时，金教练也来到车旁，坐上副驾驶。
上车之后，它没抱什么希望地快速扫了一眼时厘，又转过头将视线投向另一边的小雨。
小雨始终低着头，没有把烟递过去的意思。
见此情景，金教练只得悻悻然地转过头去，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冷哼。
它觉得之前还算懂事的小雨，这几天下来，都被时厘带得不懂人情世故了。
眼看车辆即将驶出，小雨忽然开口：
“等一下，我、我放弃这次考试。”
金教练皱起眉头：“你真的想好了？”
小雨认真地点了点头，对上时厘些许惊讶的目光：“我觉得，我还需要在这里多准备一下。”
她对自己的练车经历毫无印象，就像是做了一场镜花水月的大梦，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小雨的目光移向前方看似平直的道路。
这条路，于她而言还有太多的不确定性。
那些考试，她真的一步步走完了吗？又或者……都是自己在某个时刻最后编织的幻想呢？
如果尚未做好准备。
或许就不该，如此仓促地踏上这段路程。
念及此处，小雨深吸了一口气。
伸手轻轻地推开了车门，稳稳地下了车。
双脚刚一落地，她静静地站立在那条无形的界限之内，抬起手臂朝着时厘用力地挥动着：“等我做好准备的时候，我一定会离开这里的。
但愿那时，我们还能够在外面的世界相遇！”
时厘也朝她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听到了。
对小雨来说，这一刻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成长。
而不是像刚才那位学员，循环往复地经历着上路的步骤，却始终没有真正地踏出去。
车子启动，渐行渐远。
小雨目送着那辆车，消失在视线之中。
倘若一切顺利，大约半个小时就能结束，她们再回到驾校考倒车，才算真正通过了科目三。
科目三需要依照提示音进行一系列安全驾驶操作，例如直线行驶、变更车道等等。
第302章 碰瓷儿
整个考试过程中，教练通常只会在紧急情况下才会拉动手刹，以确保学员和车辆的安全。
学员需要留意的是转向灯的正确使用，以及路上各式各样的指示牌。
现在是白天，幻觉干扰较少。
时厘在前半段路上没有遇到太大的麻烦。
这里有一座学校，放学时间早，已经有一些家长等在学校门口，将那条斜坡挤得水泄不通。
路边熙熙攘攘，来往人流如织。
流动摊贩扯着嗓子不停吆喝着，交通流量负担重，车辆如同被堵塞的河流缓缓涌动。
时厘实在没办法在规定距离内边完成指定动作，只能一次又一次和教练申请停车等待。
金教练看不惯她，但被时厘再度以“圈子、艺人、介绍”的理由哄得晕头转向，点头同意了。
路边停了许久，前方的道路逐渐通畅。
时厘正准备启动车辆，脑海里就闪过了甘姐昨晚的惊险经历，她留了一个心眼子，转头和教练申请下车检查车辆周围的情况。
教练同意以后，时厘下车走到另一侧。
不看不知道，一检查吓得冷汗都出来了。
左前车轮的下方，不知何时竟然摆放了一堆瓶瓶罐罐，各种色泽暗淡、质地粗糙的玉石。
后车轮下也躺着一个枯瘦老人，身躯四仰八叉，脖子就在车轮的前方，满脸痛苦之色。
热演得很入戏，被当场抓包了也不尴尬。
时厘坐在驾驶座，没发现另一侧的情况。
金教练应该是看到了，却缄口不提。
时厘没有轻举妄动。
哪怕这一堆都是不值钱的东西，但贸然伸手去移开，万一里面混着已经破碎损坏的玉石，恐怕立马就会有人冲出来缠着她要天价赔偿。
就算她知道这些都是街边廉价叫卖的玩意儿，纯纯的假货，万一有个闪失，这些诡异肯定会狮子大开口，按照古董价格来索要赔款。
她这条命抵在这里都不够赔。
时厘掏出手机，对着那堆玉石拍了张照片。
随后，按下数字键拨打出去，义愤填膺地大声嚷嚷：“你好，这里有人故意碰瓷，就在......”
话还没说完，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从旁边的角落里窜了出来，将铺在地上的塑料布一卷扛在身上，头也不回地仓皇逃离了现场。
后车轮胎下的老人鬼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时厘才放下停在计算器界面的手机，不敢掉以轻心，又绕场检查了好几圈，才上车启动。
路线A，凝视街。
这条路线的车辆不算多，除了参加道路考试的车辆，很少会有其他车辆会走这条路。
南教练开车带她们熟悉路线时，那些人形诡异也会将目光落在车上，但很快又移开了。
裴望星坐在副驾驶时，那浓烈恶臭的凝视还隔了一层纱，一旦握住了方向盘，那股压迫感更甚，哪怕隔着车窗，身上也一阵阵泛起恶寒。
后排学员忍不住抱怨：“实在太恶心了！”
那群人形诡异的招风耳微微一抖，捕捉到了车内的说话声，无数道滚烫的视线直勾勾地盯了过来，朝着这辆车追逐过来，一路跟了几百米。
这条路线的道路规划混乱密集，昨天还经历了一场降雨，道路上堆积着厚厚的淤泥。
原本就凹凸不平的路段变得越发难行，车道线也被遮住，只能凭借之前练习的车感来判断。
裴望星保持着平稳的速度，按照考试提示音，确认前后方没车，换到更右的车道。
行驶路段前方有个小坑，坑里积满了浑浊的泥水，雨后形成了粘稠的泥浆。
车身猛地一沉，陷在了里面。
裴望星只能向教练提出下去检查的请求。
考试系统没有扣分。
监考教练也点头同意了，但裴望星没有送上红包，教练依然端坐在车内，纹丝未动。
另一名学员是女生，下车也不安全。
裴望星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拖住车尾，双脚微微下蹲，稳稳地扎了个马步。
运气于丹田，聚力于手臂。
猛然发力一抬，向前奋力推动。
“咴——”
车上的两人感受到了强烈的推背感，载着两只成年诡异的汽车，竟硬生生地被扒出了泥坑。
监考教练：“啊？”
另一名学员：“啊？”
见状，那些正在靠近的诡异也猛地停下来。
脚下的淤泥湿滑异常，裴望星不得不放慢速度，以免踩滑了一头磕在车屁股盖上。
她一点点将汽车往前推动了四五米。
落在周围的诡异眼里，就成了另一番光景。
人类的体力始终是有限的。
即使裴望星能够暂时地推动一辆小汽车，但此时肯定精疲力竭、没有反抗挣扎的力气了。
想到这里，一只外表光鲜，似乎是这条街上的高贵种姓的人形诡异率先向她跑来。
其他诡异也不甘示弱地围拢了过来。
那些破旧的棚户里不断涌出更多的身影，高矮不一，有六七十岁头上搭着布的老年诡异，也有几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孩子夹杂其间。
它们脸上都是同样的表情，冷漠、贪婪。
这里的诡异的特性之一是爱占小便宜，并将其视为自身聪明才智的体现。
它们不存在羞耻心这种东西。
如果其他同类正在做某件事，而自己却没有参与其中，那就意味着自己吃亏了。
最先靠近的那只人形诡异，伸出长满粗硬绒毛的手，刚碰到这个人类肩膀的那一刹那。
裴望星猛地转身，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那只诡异像是一只毫无重量的沙样，重重地砸在了后面紧追不舍的几只诡异身上。
“呕——呕、呕吼！”
这些诡异们的步伐被打乱，它们相互碰撞着，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叫声。
“诶……噫！”裴望星嫌弃地甩了甩手上残留的湿漉触感，快步如飞地回到车上。
眨眼之间，发动引擎，疾驰而去。
她只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若是真的被这么多诡异包围住，突围恐怕要浪费不少精力。
现在对她来说，考试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更后面那群衣衫褴褛、破破烂烂的人形诡异，看起来比她更穷！
第303章 科目四考试指南
路线A和b鱼龙混杂，什么脏东西都有。
相较而言，后面那两条路线则冷清许多，车辆稀少，行人寥寥。
春奈这次抽中的是蜿蜒曲折的山路。
她运气向来不错，这两日的白天都是万里无云，阳光明媚，一路行来没遇到什么地质灾害。
春奈半点儿也高兴不起来，如果科目三一反常态的简单，只能说明接下来的科目四更难。
另一边，甘昼月驾车行驶到其中一条隧道的不远处，突然瞧见前方一辆车发生了事故。
似乎是撞到旁边山壁，发生了侧翻事故。
一侧的车门大大敞开着，白色的浓烟源源不断地冒出，整辆车很快燃起了熊熊大火。
车旁，一个女人倒在血泊之中，生死未卜。
她背部朝上，头发散乱，身材细瘦。
手指上的那枚鸽子蛋，在日光下闪了闪，瞬间吸引了车上一人两诡的目光。
南教练以及另一位学员，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异口同声：“路边停车，去救人！”
此时，车内的考试提示音也响了起来，提醒她驶入前方漆黑的隧道。
“教练，还是打救护电话吧。”
甘昼月的目光迅速掠过，没有靠边停车。
她现在还在考试中，自然是考试提示音的优先级更高一些，这里可没有规则来庇佑她。
更何况，关于隧道的诡异传闻太多了。
南教练一脸遗憾，但没再说什么。
它们都没有拨打急救电话。
车子平稳地驶过侧翻现场，即将进入隧道。
甘昼月瞥了眼后视镜，她看到落在后面的女人从地上爬了起来，站在道路中央。
女人的脸上戴着一副墨镜，像是脸上的血液凝固后的黑洞，正一动不动、直勾勾地盯着这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呀！别吓我！]
[是你！自由路鬼！！！！]
[现在鬼搭车的套路已经进化的这么深了吗？]
[好可恶，要换做是我真的会停车！！！]
经历了一些小插曲。
并不影响四人的正常行驶。
时厘这边，小雨已经放弃科目三考试，她自己考完就可以返回驾校倒车。
另外三位成员，还要等另一位学员考其他路线，如果对方在操作过程中出现了事故，那么同在一辆车上的自己也讨不了好。
她们自己掌握方向盘的时候还没那么害怕，但若是将性命交到另一个菜鸟的手里。
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忐忑。
裴望星一路上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紧紧盯着道路状况，好在同车的那名学员虽然挂科了 ，但没有遭遇什么太大的危险。
其他直播间，氛围就不如这般融洽了。
其中一辆考试车，在不久后行驶至隧道路段。
负责这一段路程的并非天选者，而是诡异学员。
他们也注意到了路边侧翻的车辆和红衣女人。
安全员提出停车协助。
后座的天选者立即喊道：“不能停！”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个女人问题。
那名学员也准备继续往前开。
然而，变故横生——
脸色酡红，身上一股子酒气的监考教练，看着车内无人听从他的指令，心中涌起一阵恼怒。
酒劲儿上来了，头脑越发混沌不清，含糊地嘟囔了几句，伸手解开安全带，抢夺方向盘。
学员慌了，本能地想要阻止教练的行为。
激烈的抢夺之中，汽车撞上了隧道山壁。
考试的车速不快，这次事故也不算严重，但带来的冲击力让教练和学员没了动静。
天选者在惯性之下撞到了前面的座椅背，额头磕破了血，他脑袋嗡嗡作响，却宁愿自己也能像前面的两个家伙那样昏死过去。
因为，地上的女人不见了……他的余光瞥见自己的，旁边悄然多出了一道身影。
天选者不敢转头，通过镜子看到，那张苍白的脸上戴着墨镜，红润的嘴唇不断上扬。
另一个直播间，金教练监考。
车辆行驶在曲折的山路上，道路两旁的景色单调乏味，金教练掏出了半盒香烟。
顺手拿起了车上的打火机。
“咔嚓。”
按下点火按钮的瞬间。
一团耀眼的火光，猛然冲击向车窗玻璃。
打火机爆炸了。
开车的学员本就精神紧绷，突然的变故下失去对方向盘的控制，车辆直接俯冲摔下山崖。
远不止这两个直播间熄灭。
简直是死神来了，各有各的死法。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直播间的观众都怔愣静止了好几秒，没有反应过来。
其实细想一下，一切都有迹可循。
这几日烈阳高照，打火机一直放在车上，太阳直射下产生的高温，就很容易引发爆炸。
【夜间规则】第四条。
【如果你对夜晚感到恐惧，可以适量饮酒壮胆。
如果你在晚上感到疲惫，可以依靠香烟提神。】
这条规则，一眼就能看出错误。
但只有【夜间规则】里提到了香烟和酒，导致一部分天选者对行车规则存在侥幸心理。
白天应该没问题吧？
心怀侥幸，无异于将收割的镰刀递给了死神。
时厘是四人里最快返回驾校，她完成了倒车入库的考核，以零失误通过了科目三考试。
前三科考试尘埃落定。
时厘感觉到衣服口袋里微微发热。
她赶紧拿出宥花的笔记本。
原本空白的那一页，文字已经显露了出来。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封手写的信。
「给女儿宥花的信：
亲爱的宥花，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意味着你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准备，踏上了你的道路。
你要记住，始终敬畏脚下的路，
敬畏规则，敬畏生命。
开车是为了让我们能看到更远的风景，
但偶尔也可以停下来慢慢走。
从你呱呱坠地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会有你自己要走的路，无需时时刻刻挂念我们。
你一直是个勇敢善良的孩子，
望你今后顺意，一路平安。
——爱你的妈妈」
时厘轻轻地抚摸过纸张上烙下的笔触和印痕，不知道宥花有没有看到这封家书。
信的下方，是科目四考试规则。
【科目四考试指南】
（经过漫长艰辛的备考时光，欢迎各位考生进入科目四考试。这将是你们上路前的最后一步，衷心祝愿各位考生考试顺利！）
【1.时间是你们最为宝贵的资源，请务必在天黑以前，不惜一切代价赶到终点。】
【2.本次考试关键词：考生，亦考死。】
【3.本轮有隐藏的评分机制，欢迎尽情探索。】
【4.当你做好准备就出发吧。
千万记得，这里没有回头路。】
【5.如果无法按照原定的计划前进，不必惊慌，停下来，深呼吸，说不定会有额外惊喜。】
【6、你看着路时，路也看着你。】
【7.当然，你随时可以放弃考试……&@%￥%……@$％……投入我们的怀抱。】
最后一条规则出现了乱码，肯定是错的。
这张规则纸在信的下面，笔迹完全相同。
这是宥花妈妈写下的。
每个人都要从这里走一遭，宥花的妈妈肯定也经历过，是亲人汇总的人生经验。
除了第七条，其他规则应该都是正确的。
时厘没有着急出发，等到成员们安全归来。
她们就着这张规则讨论了一番。
没有讨论出所以然，这几条规则都太似是而非，也许只有在真正实践时才能看懂。
四人不再纠结，同时申请了科目四考试。
她们还不清楚考试机制，万一一起进入，成员四人能匹配到附近，或者匹配在一起呢？
第304章 考试开始
白色的雾气渐浓，又逐渐消散去。
不知过了多久，时厘的耳边重新有了声音。
虫鸣鸟叫，并不嘈杂，让眼前的景色更加生动，两旁道路的树荫和绿化带相互掩映。
时厘发现自己竟然重新回到了车内。
她定了定神，迅速环顾四周，想要先搞清楚自己究竟身处何地。
这是一条全然陌生的城市道路，两旁的景象无比陌生，路上空空荡荡，既看不到其他行驶的车辆，也不见一个行人。
她坐在一辆白车的驾驶座上。
但不是考试用车，而是一辆私家车。
这辆车很新，车内干净整洁，没有任何车贴装饰，车上也只有时厘一个人。
她越看这车越觉得熟悉。
这不就是她们之前转盘抽到的车么？
其他成员用的也是这个车型？
没听见考试提示音，时厘还有点不习惯。
车载导航上显示着几个闪烁的光标，光标代表成员所在的位置，其中两个挨得非常之近。
时厘认真研究起了地图，很快找到了驾校的位置，以及科目三的四条路。
不仅如此，就人宿舍、经纪公司，还有 Sbm 电视台等已经被点亮的建筑物也一目了然。
她们还在诡异地图上，而非模拟现实世界。
在这幅地图的西边，一个醒目的红色星标格外引人注目，是她们此次考试的终点。
正好的西海岸附近，途经环海公路。
时厘马上想到了那条关于环海公路的新闻。
【截止至今，环海公路段已发生多起车祸及人员失踪事件，疑似车辆跌入海中，部分尸体在隧道里被发现，其中一人为当红演员……】
要想顺利从环海公路过去，也不容易。
按照导航规划的最短路径，一百公里。
以市区干道限速50公里\/小时，住宅、学校附近道路限速为30公里\/小时的话，从她现在所在的位置出发，顺利到达目的地需要三个小时左右。
时针已经指向了下午三点钟。
晚上七点钟左右，天色就会逐渐暗下来。
其他三人的位置和她都有一定距离，近的是十几公里，远的四五十公里，很难汇合。
这辆车显示的剩余续航里程也才100公里。
时厘在手机上和其他成员联系上。
裴望星和甘昼月匹配到了同一辆车上。
大家的续航时间都差不多。
时厘准备立即出发，顺手打开车载广播。
【近日来，该地区已发生了多起严重的恶性伤人事件，导致的伤亡人数正在持续攀升……】
【紧急播报！各大加油站发生暴动，现场有人泼洒……警方正在……消防……】
轰然一声巨响。
远处腾起了冲天的火光。
“啧。”这是把天选者续航的路也截断了。
另一边。
裴望星和甘昼月商量着两人换着开。
她们的位置说巧不巧，就在驾校的附近。
驶过工厂区时，周围是荒芜的田坎，裴望星忽然咦了一声：“你看，工厂的烟囱在冒烟。”
烟囱冒烟，说明里面在生产。
这些工厂早就废弃，怎么可能还有生产线？
两人对视一眼，有猫腻。
【科目四考试指南】第三条。
【本轮有隐藏的评分机制，欢迎尽情探索。】
她们先规划出自己的路线，这条路往北走就是高速，算下来还能有一些探索的时间。
这次科目四考试的自由度很高，完全不存在考试提示音，就好像是真正地为自己设定好了一个目的地，然后驾驶着车辆踏上旅途。
她们寻觅到了一处较为隐蔽的位置停车，就加快了脚步朝工厂区探索去。
她们只在夜里来过工厂区，里面不是之前见到的荒芜寂静之色，好几家工厂正在运作中。
路过几处厂房，都能听到里面传来的交谈声音，看到身穿着深色工作服的工人走过。
这是回到了那些案件发生之前？
不对，时间并未倒退。
又是重演罢了。
或许是她们身上的防晒衣起了作用，来往的人都把她们当成了自己人，并未感到奇怪。
放眼望去，尽是破旧低矮的平房，紧凑排列在一起，如同看不到尽头的迷宫。
越往里走，动物粪便的臭味越发清晰。
一个赤着脚的小孩突然从前方的一堵灰色墙壁后跑了出来，正好撞到了裴望星的身上。
小孩一下子失去平衡，跌坐在地上。
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两人，满眼不知所措。
“哎呀，这小孩儿……”
裴望星纹丝不动，只是衣服上多了几个褶子，伸出手来准备拉他，“你没事儿吧。”
小孩自己爬了起来，转身朝另一边跑去。
那个方向，是甘昼月上次停车的废弃食堂。
第305章 绑架一下
还没跑出多远，他就被甘昼月叫住：“你是饿了吗？要不要跟我们离开这里，吃的管够。”
为了应对考试的突发情况，她们未雨绸缪地去超市买了一些干粮，刚才下车的时候没带上。
两人也听到了车载音响里的各种报道。
如果这些发生在不同时期的惨案，都在这场考试里同时发生着……也就不难想象，她们接下来的路程必然会出现拥堵、各种道路管制，大片拉起的隔离带，拖慢她们赶往目的地的速度。
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赶在一切尚在酝酿阶段，穿过人口密集的城市地带，避免困在路上。
然而一生出这样的想法，宥花妈妈的那封信上的话语就在脑海里浮现。
「开车是为了让我们能看到更远的风景，
但偶尔也可以停下来慢慢走。」
【科目四考试指南】第五条。
【如果无法按照原定的计划前进，不必惊慌，停下来，深呼吸，说不定会有额外惊喜。】
这条规则里也提到了“停下来”。
再联想到【科目四】第二条规则。地
【本次考试关键词：考生，亦考死。】
她们这次的旅途是求生之路，但路上遇见的这些Npc却在一步步迈向死亡。
如果她们将本该死亡的Npc带走呢？
听见甘昼月的话，小孩儿停下了脚步。
这是个敏锐的小孩，一直不喜欢被大人视若神明的教主，无论父母怎么逼迫都不愿意改口。
他能感觉到这里没人喜欢他，他其实也不确定，能不能从食堂里求到一点填饱肚子的食物。
这两个陌生的大人，并不让他觉得讨厌。
他回到了甘昼月的面前，嘴里冷不丁地冒出了一句：“我知道那个姐姐在哪里。”
这话让裴甘二人有些愣然，很快就想到了那个同样遭受殴打致死的年轻女孩儿。
乐园和那个女孩儿不是同一时期被害。
乐园的死亡时间还要更早。
这个孩子死后一直在此处未曾离去，必然也亲眼目睹了另一场死亡。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至多将那些不小心误闯进来的人引向别处，避免被那些邪恶的眼睛察觉。
“那个姐姐被一群人带走了。”
乐园极小声地说道，他的眼睛明亮，好像还未曾被黑暗侵染，又仿佛什么都知道。
他好像是单纯地将她们当成了诺亚方舟，开口询问能不能带其他的无辜者上船。
但这意味着她们要直面那群教徒，甚至是那个恶贯满盈的教主。裴望星犹豫了几秒，才说道：
“那你现在可以带我们过去吗？”
来都来了，那就试试呗。
小孩儿露出了第一个笑容，嘴里牙齿没几颗，他像一只欢快的小鸟给这两个外来人引路。
一路走来，四周静悄悄的。
穿过了那条漫长幽暗的隧道，没有瞧见半个人影，来到深处的一个光线微弱的房间里。
空气中充斥着潮湿腥臭的味道，让人作呕。
为首的中年女人手持一根粗重的木棍，满脸阴寒地朝着地上蜷缩无声的身影大步走去。
她身后的那群信徒，男女老少皆有，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面无表情，异常冷漠、麻木。
墙壁上投射出他们的影子，扭曲畸变，仿佛长出了螺纹盘旋的角，完全失去了人形。
女人的身侧，还站着一个年轻男人，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叫那个中年女人“妈妈”。
他百无聊赖，不曾看地上的人一眼。
那张脸，让两人惊讶又恍然，竟然是老K。
老K，Kim。
原来他就是这位金教主的儿子。
单方面宣布自己爱上了女孩儿，害得女孩儿惨遭毒打致死……作为一切的始作俑者，在所有的报道里都完美隐身，依旧活得逍遥自在。
这个金教主不让信徒子女接受教育，灌输亲人相残的扭曲观念，却让自己的儿子出国留学。
眼看女人的棍棒即将落在女孩儿身上。
“哐当！”
裴望星飞起一脚踹开了门板，门板瞬间脱离门框，重重地砸落在地面上，扬起一片尘土。
她冲进屋内，迅速锁定了房间里最关键的人物，脚下生风，三步并作两步向前猛冲过去。
“你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
“你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
“你不就是……”
一声比一声掷地有声，裴望星目标相当明确，她直奔教主和少主而去，拳头抡出了残影。
这些普通的信徒早就被剥削搜刮得一穷二白，说不定还背负着沉重的债务。
防晒衣能暂时让这些诡异暂时把她们当成同类，看不出人类的身份，但要是碰上一个比她还要穷困潦倒的硬茬子，反而露了怯。
几拳下去，信徒们放才如梦初醒。
“她打了教主！她打了教主！”
它们炸开了锅，尖叫推搡着想要冲过来。
眼看着局势即将失控。
前排的一只信徒忽然被控在了原地。
它动弹不得，又被后面激动的信徒推倒在地上，多米诺骨牌似地接连倒下，叠在了一起。
裴望星将中年女人抡倒在地。
不等对方从剧痛中反应过来，又一把薅住了她的头发，拎小鸡似的将其拎了起来。
乐园从附近的房间里，找到了一把镰刀，一路小跑着过来，递给了裴望星。
裴望星嘴角微微上扬，“干得好。”
镰刀稳稳地抵在了女人的脖子上。
甘昼月环顾四周。
此处聚集的信徒就多达十数人。
不仅如此，外面闻声赶来的信徒还有几十人上百人，将本就不宽敞的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她们要想顺利带人突围而出，绝非易事。
而且，这些狂热的信徒都被洗脑得彻底，哪怕在高丽警方与电视台工作人员前来调查取证时也在不断干扰袭击，阻止他们抓捕教主。
他们与其和这群乌合之众硬刚，不如擒贼先擒王，把它们的头目掌控在手里再说。
这一切变故皆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中年女人没经过这场面，吓得魂飞魄散，惊恐颤抖地叫起来：“别乱动……刀，刀！”
信徒们一时忌惮，纷纷止住脚步。
老K被那几拳揍得半边脸都塌陷了进去，看到家人被绑架，也只能捂着脸默默后退几步。
裴望星看着倒在地上的女孩儿，强压下愤怒，目光如冰地盯着这些人，语气森寒：“把地上的人送过来，否则我给你们教主来一套大拉皮。”
一脚踢在中年女人的膝盖上。
“愣着干什么，赶紧照做！”
“啊！快给……她！”中年女人脸都疼得乌紫扭曲了，仿佛听到了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
甘昼月幽幽地补充：“你们可以报警，这些肮脏事一旦曝光，谁都别想好过。”
迫于压力和教主的发话，这些信徒只好将还剩一口气的女孩儿推了过来。
甘昼月上前抱起，很轻，似乎只剩下一堆残骸，毫无水分和血肉的重量。
第306章 不能回去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愤恨的咒骂。
“她是勾引人下地狱的魔鬼！”
“没错！她是来破坏我们的极乐乐园的！”
“要不是魔鬼，就不会被惩戒成这样！”
甘昼月忍不住冷笑起来。
“照你们这么说，我现在喂你们教主一把老鼠药，要是她被毒死了，就证明她是只老鼠。”
“滚开！”
裴望星大声呵斥围堵在走廊上的信徒。
她们并不恋战，开始往外面退去。
小孩儿很机灵，他将沿途的水桶和杂物统统推倒在地，形成障碍，挡在路中间。
两人一直退到了工厂的大门处，前方已经汇聚了数百名信徒，虎视眈眈地望着她们。
一辆白车停在几人身后。
春奈从车里探出头招呼，“快上车！”
甘昼月让小孩儿先上车，把受伤的女孩儿也安置在后排，自己绕到了副驾驶。
确保所有人都已经安全上车。
裴望星才松手，抬脚猛地一踹，放开被她揍得鼻青脸肿的女人，一个箭步钻进了车内。
引擎的轰鸣声响起，白车疾驰而去。
信徒们在后头追了几百米，才不甘地停下。
甘昼月停车的地方极为隐蔽，车子不好倒退出去，春奈的坐标和她们相差了十几公里，也要经过这片工厂区，她们干脆让春奈过来接应。
车子围绕着工厂区转了一圈儿。
确认没有可疑的尾巴，春奈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是我这辈子开得最快的一次车。”
裴望星：“师傅，先回我们停车的地方。”
“我现在开的就是你们的车，我那辆停在另一边公路上呢。”春奈眉飞色舞说道，“我来的路上遇到了两个华国同胞，她们工作的时候手给炸伤了，让我搭她们一程，去市里的医院。\"
听到“炸伤”这个词，甘昼月马上想到了。
“那个锂电池厂？”
春奈点了点头，“应该是。”
在锂电池厂的那起大型火灾之前，还发生过几次小的电池爆炸事故，没有引起重视。
果然这些事情都像约好了似的扎堆发生。
车子悄悄绕到另一侧，春奈回到自己车上。
后座两个穿着深色工厂服的女人，年龄都在三四十，一人用冰袋包着手，另一人陪同。
如果没有搭上车，两人要这么走到巴士站台去，春奈耽搁这一会儿，她们也不敢多说什么。
春奈刚才忙着赶路，没来得及和她们搭话，这会才问道：“你们跑这么远来务工呀。”
另一个女人笑笑，“是呀。”
受伤的女人满脸愁容，还在询问要花多少钱，买的保险能不能用上，这得耽误几天工作。
另一辆车上，甘昼月拿出面包，递给后排的小孩儿，他接过面包撕开包装纸，大口咬下。
吃了几口，他想到了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女孩儿，把面包撕成小块，送到她的嘴边。
女孩儿已经非常虚弱，求生欲让她微微张嘴含住了面包，但没有吞咽的力气。
这时，甘昼月的手机响了。
掏出手机一看，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按下接听键，对面传来了急促的声音。
“乐园是不是在你们那里？”
甘昼月一下听出这是超市老板的声音。
刚才在那些信徒里，她们并未看到乐园的父母。
甘昼月没有想好怎么回答。
超市老板和其他人联合起来举证教主的恶行，一直守在驾校里，也是在为过去忏悔么？
所以才能在第一时间获知到乐园的消息。
对面的语气愈发焦急起来，颤抖着说道：“请帮我送他回来，我找了他好久……
“请把我的孩子送回来，是爸爸错了……”
他的声音穿透了手机，乐园也抬起了头。
裴望星自然也听见了。
她扭过头眼神询问队友，要送过去吗？
甘昼月第一反应是抗拒，乐园当初就是父母带入火坑，难保不会又被推入下一个坑。
但……她们现在把人带出来，也不知道送到哪儿去，总不能真的一路带他到西海岸吧？
“嘟嘟——”
春奈在鸣笛催促，她们得出发了。
然而这时，裴望星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又尖锐地响了起来，是国家的紧急来电。
她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近耳边。
“现在绝对不能回去。”
沈青无比坚决地说道。那些选择返回驾校补给的天选者，已经成为了第一波淘汰的人。
【科目四考试指南】第四条。
【当你做好准备就出发吧。
千万记得，这里没有回头路。】
天选者从驾校里出发，回去就是走回头路。
人们总是渴望弥补过去的遗憾，却常常因为这份执念再次被有人利用，超市老板也是。
天选者进去驾校的刹那，空旷的场地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信众们，包括教练和超市老板。
它们面带弧度一致的微笑，以阴森瘆人的语气齐声说道：“欢迎投入我们的怀抱……”
【科目四考试指南】第七条。
【当然，你随时可以放弃考试……&@%￥%……@$％……投入我们的怀抱。】
沈青将从各个直播间汇总的情况悉数告知。
高速公路上发生特大交通事故，多名天选者被困在了那里。前面交通堵塞，后面被其他车辆堵住，他们再着急也没办法移动，进退维谷。
她们从这里出发，几分钟就能到高速。
没想到下车探索，反而逃过了拥堵的命运。
第307章 逼停
高速公路是不能走了。
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恢复畅通。
城市的另一边，情况也不容乐观，山路出现山体滑坡，将道路掩埋得严严实实。
隧道塌陷，凝视街也陷入了暴动。
那些人形诡异肉身封路，向过往的车辆投掷石块和火把，强行把车上司机和乘客拖下车。
附近的几处写字楼和公寓楼内，接二连三地发生跳楼事件，砸中了好些路过的车辆。
此时此刻，整座城市里都弥漫着血与火的气息，往日的秩序和规则荡然无存。
宛如一个失控的地狱。
随处充斥着暴力、恐惧和绝望。
这条路，并不好走。
话语的最后，沈青目光扫过屏幕上快速滚动的评论，停留在某一条留言上。
“诸位，一路顺风。
国家和人民始终在你们身后。”
她把天选者看不见，而民众留下的话，转达到她们的耳中，这也是她想说的真心话。
通话结束。
四人商量起接下来的路线。
其他天选者的前车之鉴，路不能乱选，她们直接否决了高速，又排除掉可能存在危险的地区。
打开导航，规划新路线。
车子的续航能力难以支撑全程。
四人敲定主意，将车上的乘客在安全点放下，成员们在中途某个合适的地点汇合，把剩余的油料全部集中转移到其中一辆车上。
她们最后选定在了闹市区附近，这个地方竟然还未被华国分析组和紧急播报排雷。
那里有医院，正好安置车上的其他乘客。
四人按照计划开始行动。
时厘发动汽车，往闹市区的方向驶去。
魔鬼式训练下，她的车技被迫突飞猛进。
大街上已经看不到执法人员，交通指示灯如今也几乎形同虚设。几百米外的马路中央，横七竖八地停放着七八辆汽车，周围随处可见一些暴徒正对这些停靠的车辆打砸抢。
和她们以前在外网看到的景象差不多，就差有人掏出枪支，将混乱进一步升级了。
“这简直就是罪恶都市的地图嘛！”
裴望星咂舌，调转方向盘，驶上另一条路。
车载广播不断播报着外面的混乱局势。
甘昼月的手机，超市老板还在不停地轰炸。
对方的语气从最开始的卖惨哭泣，已经渐渐变成了威胁，声称自己已经报了警。
甘昼月接听了几个，就把他拉黑了。
自始至终，乐园都安静地坐在后座。
女孩儿头靠在车窗上，一只通红的眼睛从凌乱的发丝里透出来，注视着窗外的混乱景象。
裴望星负责在前面开道。
春奈开着另一辆车跟在后面。
她听着后座两人的交谈声。
“听说最近国际局势紧张，可能要打仗了。”
“我家里催着我回去，说外面不安全，我跑了好几家商场才买到国旗，万一撤侨需要呢。”
两人说着，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街道上，行人匆匆而过，神色慌张。
整个城市仿佛被一层阴霾所笼罩。
那个没受伤的女人忽然提到了春奈。
“你这是新车吧，我记得新车是要系红布，还是车尾黏壁虎，是‘庇护’的意思，平平安安。”
“还没来得及呢。”春奈礼貌性回答。
另一个工人问：“妹子，你多久没回家啦？”
“三四年了。”
“这么久啊，你想回家吗？”
这些诡异的执念就是回家。
春奈盯着前面的车屁股，斟酌着回答：“想呀，地球是圆的，一直往前走总会到家的。”
大概是大家身上都流着一片土地的血脉，提到“家”的时候，一人两诡都有些感同身受。
一时间，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听得见车辆行驶时的轻微颠簸声。
前面的白车停下。医院到了。
医院两旁的树木早已无人打理，有些破败不堪，医院内不少房间的灯光亮着，人影晃动。
道路坑坑洼洼，路上掉落了不少的树枝。
“开门小心些，路不太好走。”春奈提醒。
陪同前来的女人朝她感激地笑了笑：“哪里有好走的路啊……谢谢你了，再见。”
她搀扶着工友，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春奈目送她们离去。
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
诶，再见？
她回过头，发现后座上静静地躺着一面叠好的国旗，这是她们留下来的感谢和车费。
这边的车上。
甘昼月也看向后座的女孩儿，“你不下吗？”
“继续往前开吧，这里不是我的目的地。”
女孩儿只是幽幽地说了一句。
不去医院？她要去哪里？
甘昼月两人的疑惑没有得到回应。
车辆继续向闹市区驶去，车载广播里不断响起各种负面新闻，听得人心情愈发沉重。
时厘早早地抵达了闹市区。
相较于科目三考试的时候，这里的人流量明显减少了很多，不少坑蒙拐骗的摊位都跑路了。
外面混乱的态势还未蔓延到闹市街来，但从沿途的紧张气氛来看，也就差一个导火索了。
时厘将车停靠在后面的树荫之下，这个位置相对隐蔽，不太容易引起他人的注意。
她忽然注意到前面的那辆车有些异样。
驾驶座上空无一人，却仍在往前行驶着。
时厘观察了会儿，心中一惊。
驾驶座有人，司机好像失去了意识，但脚还踩在油门踏板上，车速似乎也越来越快。
前进的方向，恰好是对面的学校。
此时，正值一年级生的放学时间，校门口聚集着众多家长和刚走出校门的学生。
家长接过孩子的书包，牵起小手往外走，有说有笑，低头商量着晚上吃什么。
还有许多家长翘首以盼，背对着这个方向。
电光火石之间，时厘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猛踩油门，朝着那辆失控的车辆冲了过去。
呲擦——砰！
两辆车狠狠地碰撞在一起。
车头相互抵住，动弹不得，车底下的轮子仍在滚动，与地面快速摩擦出了火花声。
两辆车的车头都瘪了下去，冒出滚滚白烟。
两车相撞的那一刹那，各种交通事故的惨烈画面一股脑地涌现了出来，时厘全身的血液仿佛倒流，心脏也几乎停止跳动。
她其实没那么勇，而且只见过逼停的新闻案例，自己没操作过……她还是个萌新！
但凡操作不当，轻则残废，重则白给。
不止为何，大脑空白的那一瞬间，时厘莫名想起了那些科目二考试的那些鬼影。
她当时拒绝了它们上车。
没有为这些已经死去的诡异执念停留。
她自认无法负担其他人的人生。
这时，脑海里却出现了另一句话——
「每个人一生都会经历三次成长，第一次是当你发现自己并非世界的中心之时；
第二次是即便你付出再多的努力，有些事情仍旧是无能为力之际；
第三次是明知道某些事情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但仍愿意竭尽全力去争取的那一刻。」
明知结局已定，也无法放任苦难再一次上演。
而且，若是任由这辆失控的汽车冲撞过去，必然会成为那根引爆闹市街的导火索。
到时候，此处的交通将会彻底瘫痪，附近也没有其他的畅通路段供她们通行。
车头变形，车前盖冒出的白烟越来越浓。
时厘仍死死地踩住踏板，冲着周围的人吼着：“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他拖下来！”
旁边的人才如梦初醒地反应过来，纷纷朝着另一辆冒着浓烟的汽车跑去。
几个家长跑到驾驶座一侧，用力拉开了车门，齐心协力将司机从车里抬出来。
时厘也顾不上许多，手忙脚乱地解开身上的安全带，连滚带爬地摔了下来。
她衣服都被汗打湿了，整个人很是狼狈。
“我的天，这里又是怎么了？”赶来的其他三个成员看到眼前的场景，满脸惊异。
她们发现时厘站在旁边，车子还在冒烟。
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车肯定不能要了。
甘昼月注意到乐园一直望着学校的方向，轻声问道：“你想在这里下车吗？”
没等孩子回答，她边说道：“那就下去吧，以后长大了，你会发现自己能做出更多的选择。”
学习总归是一条向上的路。
乐园下了车，光着双脚往陡坡上走去。
那扇紧闭的校门，在他走到近前时，仿佛有生命力般打开了一条缝隙，接纳了他。
第308章 护航（完）
时厘找万能的家长们借来了导油管，利用虹吸原理，将剩下的油料集中到其中一辆车上。
时厘与春奈换到裴甘二人的那辆车上。
打开车门。
后座上放着一只棉花娃娃，娃娃抱着一块酷似法棍的面包，肩膀上还趴着一只小黑猫。
时厘将娃娃放在车后，裴望星将工人留下的那面国旗，也插在了汽车一侧的插孔里。
微风吹拂而过，轻轻扬了起来。
那一抹红入眼，安全感瞬间就拉满了。
众人面前的首要任务，是远离越来越混乱的市区，可供她们通行的道路已经不多了。
这一路上，女孩儿始终没有下车的意思。
大家不清楚她的目的地，也没有时间耽搁。
甘昼月和裴望星互相更换了位置。
“系好安全带，马上出发了。”
车子犹如离弦之箭，飞驰而去。
驶出城市地带，道路两旁是连绵起伏的山脉，不见任何建筑的影子，也看不到人烟。
她们按照导航行驶，这是附近唯一的出路。
车子行驶了会儿，周围的景象越发荒凉，两旁不见一点绿色植被，只有干涸坚硬的土地。
这片区域广袤无垠，似乎看不到尽头，行驶了这么久，连一辆过往的车辆都没有看到。
地势坡度极大，感受不到生命存在的迹象。
“咱们不会是来到什么无人区了吧？”
春奈的眉头蹙起，不管怎么看，这都不可能是高丽配有的，更别提还通往西海岸了。
更像是误入了自家境内的某条无人区国道。
就算路线走偏，也不可能偏得这么离谱。
大家心里直打鼓，但既然导航上这么显示，没有问题，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了。
车旁的旗子被吹得猎猎作响。
紧急播报在她们驶出城市区后就停止了。
这时，跳转到了一个新的电台频道：“收音机旁的朋友们，欢迎您继续收听我们的节目。
现在是Fm10.1，世界之声节目时间。”
与之前急促低沉的播报相比，这个女声听起来格外亲切，有点像是新闻联播的腔调。
“如今的现代化时代里，人们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越来越多的交通工具，让我们能走出的道路越发宽广，能够抵达的地方也更多了。
今天，我们电台接到了众多观众的投稿。
本期节目的主题是——上路。
每个人在人生旅途中会面临不同的选择，无论远渡重洋求学深造、努力打拼，还是留在家乡发展建设，享受与家人团聚的时光。
道路千千万万条，无论是平凡之路，或充满未知的挑战……但如果你已经知道这条道路艰险且漫长，而另一边是荣耀加身，名利双收。
你还会选择踏上的这条路吗？
让我们来看看以下报道——
1968年，一家小型飞机失事坠毁，郭老同警卫员紧紧相拥，护住了宝贵的研究资料。
2008年，华国计算机专家回国前夕离奇自杀。
2009年，华国热核学家乘坐客机坠毁身亡。
2019年，华人物理学家跳楼自杀。
……
让我们来听一听他们的心声。”
兹兹的电流声里，断断续续响起。
“……甲板已经清空…请你立即返航。”
“收到，我已无法…兹兹……返航，你们继续前进……重复，你们继续前进！”
女声轻轻叹息了一声。
“看来，答案已经明了。
那便在此，遥送各位听众一句话——
行路难，行路难。
多歧路，今安…兹兹……在……
兹兹兹兹！！兹兹兹！！！”
刺耳至极的电流声响彻整个空间。
车载音响和导航遭受了重创，无法使用。
时厘看见车窗外也乍然起雾，以惊人的速度迅速弥漫开来，将她们的视线完全遮蔽住。
视线所及，唯有车旁那一抹鲜艳的红色。
已经无法辨清方向，而这时道路上也出现了许多飘忽不定、游荡徘徊的黑色身影。
越来越多，挤压着她们的生存空间。
“你们不害怕吗？”
女孩儿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起来，她双手放在膝上，垂着头，血滴落在衣服上。
她的声音像是失落的叹息，哀怨又伤心：“我想逃出来，出来看到的世界却也是这样……
你们不为这样的世界失望吗？”
女孩儿身体冰冷，车内的温度也不断下降。
时厘：“为什么失望？又不是所见即世界。”
城市里的那些场景，只会存在于某些自由的国度，她们一看到黑洞洞的枪管，嗑药的路边丧尸和流浪汉，仅有的一丝丝的沉重都消失了。
毫无代入感呀，亲。
眼看黑影纠缠上来，甘昼月咬牙。
“都给我抓稳了，姐姐我杀出一条血路。”
她一个丝滑的S弯甩开。
“是么……真好。”女孩儿轻轻呢喃着，“我没有目的地，我也不知道应该去往哪里。
这条路是忠于你们的本心而诞生，
我希望看到你们途经的风景。
人没有……自由，车亦然。
让我来做你们的车贴吧。”
她低低地说着：“……向自由，去吧。”
时厘感觉身旁一空，女孩儿已经不见了。
直播间的华国观众清楚地看到，白色的车身上多出了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车贴。
蝴蝶展翅作飞，在光线明暗变换。
后备箱附近，也点缀了散落的星星贴。
观众截图仔细数了数，有十七颗之多。
那些华国工人追随了过来。
它们也选择成为了这辆车的庇护，一同踏上归乡之旅，或许总有到达的那一天。
车身上的那几抹色彩，轻易地破开了周围的重重迷雾，路上的诡异想要再次爬上来，都被无形的空气墙阻挡，不甘又怨毒地落在了原地。
倏然。
几人闻到了一丝海风的气息。
她们已经进入了环海公路，但入眼的景象依然是荒无人烟，远处的山川已经覆盖冰雪。
这是幻觉。
迷惘遮住了她们的眼。
可她们应该怎么破除这幻觉呢？
“你们看，那是什么？”春奈忽然叫道。
循着她指的方向，众人看见远处有一道若隐若现的身影，背着沉甸甸的行囊埋头前进。
在她们看见时，那抹残念也看到了她们。
不，应该是她们车上的那抹红色。
它停了下来，原地站定。
注视着她们，惯性地抬起了一只手臂。
“这是护路员。”甘昼月听说过。
这些护路员们在华国境内的高寒雪域，一代又一代地坚守巡护着那条通往天际的道路。
每当有列车经过，他们就会停下，庄重地向每一趟列车敬礼——这应该是最早的那一代护路员。
即使快要消散的残念，都有自己的执念。
它们的执念是守护。
——你看着路时，路也看着你。
护路员目之所及之处，雾也消散开了。
每行过一段路，都能看到护路员赶路的身影。
它们的视线紧随着那抹红色，渐行渐远。
直至消失在视线尽头，而后，再次背负着沉重的行囊，行走在荒凉的无人之地。
沿着公路继续前行，途中不时就会看到地面出现干裂塌陷，各种肤色的人手持枪械拦路。
很快，又会出现一群蓝头盔的人，疏散几方势力，清理障碍、恢复交通，示意她们通行。
四人的头顶响起了震耳的轰鸣声。
数架战机低空伴随的姿态，如同护航。
只有踏上路，才能拥有这些东西。
这就是无数人上路的理由。
而她们的目的地已经近在咫尺了。
迷雾尽数消散，蔚蓝的大海映入眼帘。
“叮——”
清脆的提示音后，车内广播恢复正常。
“阴航驾校在此祝贺您，成功取到c2驾照，从现在起，您已具备合法上路行驶的资格。
同时，明航驾校也祝贺您，你已顺利拿到c1通行证，你是自由的，无人再可阻你分毫。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祝您此行，无怨，无悔。”
第309章 向死而生
国运战场机械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
【恭喜华国女子组合「怪物回收站」顺利拿到驾照，通关一星怪谈副本：上路。】
【正在计算各项分数——】
【科目一考试分数已确认。】
【科目二考试分数已确认。】
【科目三……】
【科目考试四分数确认。本场考试共有42人打出评分，其中有42人打出了满分。
最终评语：向死而生。明知死亡已成定局，但只要能挽救一次悲剧，那就是一次重生。】
【恭喜「怪物回收站」全体成员在四项考试中取得的分数均在90分以上，本次副本通关等级为：SSS级，恭喜达成：完美通关！】
【现在下发国运通关奖励……】
【华国的空气质量改善15%。】
[哇哇哇哇又通关了！]
[经历过撤侨的人才懂一面国旗在这里的分量。]
[什么，空气质量改善了？]
[等下，等我出去抽一口霾认真感受下。]
[抽着呢，好像是没那么醇了。]
[鼻炎患者狂喜！！！]
[华国多城市集体退出全球雾霾排行榜！]
[要是多奖励几次，会不会灵气复苏？]
2025年，全球的空气质量状况异常严峻。时厘的家乡，污染程度更是常常位居一二。
核污水肆意排放，空气污染日益严重，全球有 99%的人呼吸的空气里都含有大量污染物，也成为了许多老人和儿童患病的元凶。
国内的各个论坛上，不少网友都汇总了华国下一步发展的刚需资源，各项尖端技术，煤钢石油这类战略资源，都在第一时间被人提起。
但清新干净的空气，没有人不需要。
这份奖励，送到了民众的心坎上。
一道又一道的语音播报里，科目四考试里的每一幕场景也从时厘几人的思绪里掠过。
女孩儿，乐园，那些华国的工人，不省人事的私家车司机，学校门口的孩子和家长，甚至路边被高空坠物砸中的行人……都是评分者。
【科目四考试指南】第三条。
【本轮有隐藏的评分机制，欢迎尽情探索。】
敬畏脚下的路，敬畏规则，敬畏生命。
她们一路驾车经过，看到了很多生命的逝去。
天选者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将这些人从无休止的死亡循环暂时拉出来，获得分数。
如果最后一个人都没有救下，就是零分。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这句话也一直贯彻始终。
时厘一开始觉得是指向了违背交规，害人害己的这些司机。现在想来，还有另一层含义。
那些选择投身于科研事业的人，不得不与亲人长久分离，数十年间音信杳无，无法陪伴在家人身旁。
人生苦短，错过了太多相聚时间。
时厘想起了很久前看过的一部电影，孩子长大以后，依然对驻守在太空中的父亲心怀怨怼。
有些事，是必须要有人去做的。
不是自己，也会是别人。
一星副本说难不难，给天选者更多的是考试期的紧迫感，以及精神的抗压考验。
四人的手中都多出一个质地坚硬的东西。
有些微微剌手，她们低下头查看。
其中一个是c2机动车驾驶证，除了照片是黑白配色，与常见的驾照并无太大差异。
还有一枚六芒星的铜制徽章，硬币大小。
这应该就是广播里提到的c1通行证了。
这是通行证，不是驾照。
时厘下意识觉得，副本介绍里提的，将影响到下一个副本的星级，指的就是这枚徽章。
她们不清楚通行证的意义。
想了想，时厘发消息给经纪人。
国运战场弹出了一条【是否选择立即脱离副本？】的提示，众人没有马上做出选择。
她们已经来到了西海岸。
甘昼月将车停在海岸边，几人从车上下来。
车旁的那枚红色旗子不见了。
时厘注意到车身上的车贴。
手指轻轻触碰到了车贴的表面，真实的皮肤纹路和轻微颗粒感，似有看不见的魂灵栖息在上面。
车已经不仅仅是交通工具，也是第二个家，很容易成为孤魂野鬼的停留之地。
这辆车现在变成了魂环车。
放在诡异世界里，反而是好事。
诡异之间遵循着一种不成文的规定。
互相之间井水不犯河水。
她们的保姆车就是一辆魂环车，上路从未遇到碰瓷和骚扰的诡异，那个出租车的杀人犯司机远远看见保姆车，也会明智地主动避让开。
出过事故的车，在诡异世界里很正常。
反而是过于干净的车，在这里才是异类。
她们在副本里，穿着遮蔽气息的防晒衣，才没有直接被驾校外的诡异直接杀死。
如果在副本之外贸然开上路，哪怕已经拿到了驾照，也只会成为诡异眼里的唐僧肉。
车贴相当于翻版的小丑，还不需要罐头。
常年笼罩海上的迷雾退去。
西海岸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众人的面前是一片蔚蓝辽阔的海面。
金黄色的沙砾细软如同绸缎，海风徐徐，吹着发丝拂过脸颊，时间都仿佛慢了下来。
水流平缓，在橘红的夕阳下波光粼粼，但仔细观察，这里和现实里的海边还有一些差别。
海风的气息潮湿而腥咸，天空上一只鸟儿也看不见，沙滩上不见虾蟹、海星和贝壳存在的痕迹。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回荡。
甘昼月隐隐有一种感觉。
这片海域里的海洋生物，曾经遭受了严重的污染，如今这里的污染虽然解除了。
但变异丑陋的海洋生物无法恢复原状，最终只能连同污染源一起从海洋里彻底消失。
或许这就是海洋，对它们最后的爱意。
海洋可以缓慢自愈，灭绝的动物回不来。
第310章 万圣节晚会
春奈的双脚踩在沙滩上，湿润的沙子微微下陷，这种触感让人依恋，忍不住想要长久的停留。
这种想法生出的刹那，几人顿时清醒了过来。
马上就要天黑了，不能多做停留。
临近万圣节鬼怪日，夜间不宜出行。
她们回去还准备将别墅安全进一步升级。
靠近海岸的水面，清澈得一眼望到底部，但只要再往前走几步，便能看见一道明显的深浅分界线，那是陡峭的断崖区域。
众人的水性不行，小心站在没有被海水洗刷的沙滩上，拿出之前在商城购买的储存瓶。
价格不贵，五积分一个。
可以有效地防止药性散失和变质。
[姐几个这是在干啥？]
[……赶海？]
[？这一看就是没有鱼虾的样子。]
[小心点呀，别被海赶走了。]
直播间的观众你一言我一语。
她们将所有的瓶子装满，放进背包里。
干净的迷雾海水没有颜色，红色药水配方里占比最高的主材料，她们已经收集到手。
其他国家的天选者，没有完美通关这个五星副本，清除西海岸的污染源。就算从华国手里交换到红色药水的配方，连最基本的材料都无法顺利集齐。
不仅如此，还有两项材料，她们也有了眉目。
一味是鬼余炭。
一味红筋退。
这两样东西，时厘都没听说过。
裴望星在她的菜谱上翻到了相关的介绍。
鬼余炭的原版是现实中的一味药，血余炭。
需先收集大量的人发，去除其中的杂质，用碱水清洗掉油垢，再以清水反复漂洗干净，彻底晾干后，放入锅中焖煅使其变成炭状，最后晾凉即可。
鬼余炭，用的是诡异的头发。
而筋退，指的是人指甲，具有去翳明目之效。
诡异世界里的所有药材均取自于诡异。
红筋退，指的是诡异的红色尖甲。
还有黑筋退，诡异的黑色尖甲。
不同颜色的指甲，功效也不同。
眼看天快黑了，几人纷纷选择脱离副本。
原地等了等，她们身上的防晒衣消失了，露出了原本的睡衣，周围的场景却没有变化。
众人心里微微一沉。
她们进入这个副本，是直接从宿舍里就被抓去。
好不容易脱离了副本，国运战场却摆了她们一道，没把她们直接送回宿舍，需要她们自行返回。
其他天选者没车，不可能走回去。
时厘怀疑她们又被针对了。
国运战场仇富！
西海岸距离宿舍不算远，四人跑回到车上，甘昼月坐上驾驶座，点火启动。
车载导航已经恢复正常，给她们指引方向。
天色在一点点变暗，她们在追赶时间。
环海公路沿途没有路灯，远远地看到模糊的身影贴着峭壁一侧行走。
离近了才看清，有提着钓鱼竿的老人，背着鱼篓的孩子，老人长着孩童的脸，小孩满脸老人斑。
出现在这个地方的，只可能是诡异。
诡异嗅到了车内人类的血肉气息，一张张死板麻木的脸顿时变得炙热而贪婪。
车辆已经驶远，它们也追赶了上来。
甘昼月的车速狂飙，那些诡异依然能跟上，老人的脸映在了一侧的窗上，甚至挤压了上来。
汽车顶部传来了小孩儿咚咚的脚步声。
车身上的蝴蝶扇动了几下翅膀，星星明灭闪烁。
两只被饥饿冲昏头脑的诡异，才后知后觉发现这辆车已经被十几只同类标记，车上满打满算只有几个人，分到自己头上也不剩几口肉。
它们不情不愿地爬下车，转身前行。
十几分钟后，车辆驶出了环海公路。
众人远远地已经能看到别墅建筑，平时冷清僻静的十字路口，出现了很多游荡的身影。
斑马线上一身老式校服，两条细瘦的小腿L形反向弯折，用磨破的关节挪动前行的女高中生。
穿着蓝白色病号服，身形清瘦的少年，怀里抱着一个背对众人的相框，微笑着站在路口。
春奈戴上美瞳，好奇地仔细瞅了一眼。
【相框鬼：刚出生就被遗弃在孤儿院门口。
多年以后，年迈的家人找上门相认，却在它患上绝症后再次将它丢下。
尽管如此，它依然深爱着自己的家人。
相框鬼会抱着没有相片的空相框，日复一日地徘徊在住宅区附近，寻找家人。
它会询问路人是否见过照片上的人，如果相框映出路人的脸，就会被标记为它的家人。】
这些诡异的形貌骇人，杀人的手段五花八门。
它们的视线阴恻恻地盯着行驶中的汽车，仿佛要透过车窗凌迟里面的目标。
目光扫到车贴时，又慢慢地移开了视线。
“……”
坐在车里的时厘四人，压根儿不敢吱声。
她们感觉自己像在野生动物园的观光车上，钢铁笼子保护的不是野生动物，而是她们自己。
车子平稳地停在了别墅门口。
比预计的时间提前了十分钟到达。
回到宿舍后，几人第一时间检查了门窗有没有损坏入侵，查看了这几天的监控画面。
时厘收到了经纪人的消息。
【赛文：表现不错，我去谈合同细节。】
【赛文：通行证，顾名思义，你们拥有了六芒星徽章，以后就可以去更多的副本场合赶通告。
c2，你们可以进入1-3星副本。c1，你们能进入1-5星到任意副本，而无需付出代价……】
经纪人并未惊讶她们拿到了c1通行证。
从经纪人发来的话里，时厘了解到诡异世界还存在数量众多的副本，暂时不对外开放。
天选者想要进入副本，就必须付出一定的代价，这些代价可能包括失去四肢、双眼等身体器官，且无法使用其他诡异的血肉作为替代。
而且，国运战场现阶段对天选者们开放的副本世界，无一不是和她们艺人的身份相契合。
公司大楼，电视台，偶像运动会等等。
宠物世界这样的副本，也是她们获得了宠物之后，满足了准入条件，才会收到官方邀请。
此外，通行证还能充当护照的功能。
天选者目前的副本大多在高丽地区，后续开发的副本地图将会不断地延伸扩张。
赛文接着发来了一条语音，声音不徐不疾。
“鬼怪日快来了，按照每年的传统，歌手艺人都要cos成诡异，参加公司举办的万圣节晚会。
就在明晚八点，所有艺人不得迟到缺席。
你们记得提前准备。”
第311章 变鬼
哈？
时厘察觉到经纪人想要结束这次对话，于是赶忙开口：“赛文哥，我们第一次参加公司的晚会，有没有什么需要特别留意的地方呀？”
想到自己已经向对方提问了不少问题，时厘又极有眼力见地附上了一条手臂。
“这个嘛，公司的艺人平时行程繁忙，也都有自己的社交习惯，除非是在特殊的日子，平常不轻易在公司里露面……咳咳、咳咳咳……”
经纪人咳嗽了两声，不知道怎么的，这次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不过，大家对公司都有着家一样的情感，如果你们这次能和前辈们聊得投机，说不定会介绍一些好机会给你们。
哪怕只是在影视剧里友情出演两集，都能被导演圈子看到……嗯，这条腿有点小啊。”
最后那句话，透着一点计较。
那可不嘛，这是时厘精挑细选的小码手臂。最近也没什么黑粉流入市场，物价上涨。
这话不能明着说出来，时厘装傻充愣：
“大的全是脂肪堆积起来的，哎呀注水肉。
小的才是精品，你看，指甲还给剪干净了。”
她说得煞有介事，好像她吃过似的。
结束对话。
经纪人将化妆室的地址发了过来，并不是她们之前去的任何一家化妆室，但也是公司报销。
她将这个消息转告给了刚洗完澡的成员们。
“前辈，机会？”
裴望星重复了一遍关键词，经历了那次偶像运动会，她对“前辈”这两个字有点心理阴影。
甘昼月托着脸颊：“啊……还真是延续传统了，咱们公司以前也有万圣节变装活动。”
不过仅限于已经出道的艺人们尽情整活，饭圈过年，练习生不在这个欢乐大家庭里。
春奈习惯性地打开道具商城看了一眼，发现首页有了变化，刷新出了没见过的限定道具。
【万圣节装扮大礼包（一日卡）】
【购买此礼包，能够摇身一变成为诡异，带来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限时活动中）】
售价100积分。
道具的右上角悬挂着红色的限时数字，稳稳当当地占据首页第一位，想不注意到都难。
“这和化妆室有什么区别？”
春奈眨着眼睛，有些不解。
“万圣节鬼怪季，到处都是诡异出没，肯定不乏高感知的诡异，仅仅是普通的装扮，很难骗不过它们。”时厘认真分析着，“商城特意在这时候放出这个道具，是给我们伪装骗过诡异的。”
要想不被发现，最好的办法就是加入诡异。
突然更换化妆室，也有点可疑。
这化妆室，它安全吗？
道具限时购买，只剩下最后三个小时。
大家短暂地商量了会儿，一致决定购买。
当晚。
急促的敲门声将所有人从睡梦中惊醒。
那声音仿佛重锤，一下下地砸击在门上，震得地板和天花板都在微微颤抖。
别墅的隔音还行，四人却听到窗外沿街的叫卖声，独属于早高峰的喇叭声。
在夜深人静时，无比诡异反常。
大家睡意全无，在群里交流了起来。
她们已经重新加固了别墅的安全防御措施。
时厘打开监控查看情况。
门外的人进不来，也没有放弃，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时厘，快开门呀，我来找你了……”
语调欢快，尾音微微低下去，是小雨的声音。
时厘翻了个身，没有下床的意思。
就算是真小雨，她也不可能开门。
过了会儿，外面又传来赛文、夏天、姜惠恩、林昭惠的声音，或软或硬地诱惑她们开门。
从观众的视角，别墅门外站着一支白色的殡葬队伍，抬着几口空棺材，狂风吹得嘎吱作响。
几人被子蒙头，努力让自己睡觉。
第二日。
她们使用了大礼包。
随着卡片激活，奇异的能量迅速笼罩全身。
时厘感受到身体机能正在快速流失，原本充盈的生命力被抽离得一干二净。
这种感觉，像是正在经历一场无法挽回的死亡，心底忍不住生出最原始的恐惧。
短短几分钟，所有的变化便已完成。
几人面面相觑，互相看清了成员的模样。
裴望星变成了鬼修女。
苍白的肤色几乎和墙壁色融为一体，黑色的长袍罩住全身，头发也被严严实实地遮盖。
眼睛的眼白部分，完全被黑暗吞噬。
全瞳漆黑，仿佛能直接穿透人的灵魂。
甘昼月穿着一套深蓝色的水手服。
一头黑色的长直发，如果忽略掉她手里抱着一模一样的脑袋，就是一个清纯的女高中生。
春奈是官服僵尸，脸上贴着黄色符咒，符咒之外的部位却长满了白色绒毛，指甲变得乌黑修长，锋利无比，闪烁着让人生畏的寒光。
“诶嘿，好神奇喔。”
裴望星的声音如同破了的风箱。
“我是个啥？”春奈啥也看不见。
甘昼月尖细的嗓音回她：“你是毛茸茸。”
春奈苦恼：“哎，不想走可爱路线了。”
时厘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
脸上全是红色疤痕，有的是随意乱划，有的沿着脸部轮廓分割，嘴角处长长的伤口一直延伸到耳根，说话时仿佛还能感受到撕裂的痛楚。
空洞的眼神，冰冷的表情。
她们的记忆还在，但大部分的情感也随之剥夺，记忆像是隔了一层纱，很不真实。
视线右上角，同时多了一个倒计时。
狗窝里发出一阵威胁的低呜，一双眼睛从里面露了出来，前辈都不认识她们了。
害怕遭到小丑前辈的攻击，变成散落一地的土特产，众人赶紧走出了别墅。
保姆车已经等候在原地。
四人僵硬的四肢并用爬上车。
春奈只能跳跃，肌肉僵化，技术不熟练几次撞到头后，被队友抓着衣领拖上了车。
鬼手司机不耐烦地敲着方向盘。
保姆车轰地一声冲了出去。
比平时提前了十分钟，就到达公司附近。
保姆车在公司大楼的对面停下。
这里已经停放了许多车辆，除了艺人的保姆车，还有不少价值不菲、造型酷炫的豪车。
一条长长的红地毯一直延伸到公司楼下。
红毯的两侧已经聚集了形形色色的诡异，蹲守的粉丝、好奇的路人，各路媒体记者。
“看这里看这里！”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啊啊啊欧巴！啊啊啊啊欧尼！！！”
它们都露出了更加真实血腥的面目。
稍微一兴奋，眼珠、舌头甚至脑袋就会不受控制地掉落下来，在红毯上滚出很远。
红毯上，其他天选者也精心打扮过。
众人扮演着骷髅架子、拖着长长的婚纱的鬼新娘、一头凌乱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贞子。
来得早的天选者，红毯已经走过了一半。
天选者们走得很慢，时不时就停下脚步，优雅地转过头，面对着镜头和粉丝微笑挥手。
前面的天选者走过，时厘四人也踏上红毯。
红毯平坦宽敞，真正踩上去才发现，红毯仿佛浸泡过大量的肥皂水，滑溜溜的，难以站稳。
要是在这里摔倒，那就出圈了。
第312章 再见天选者
春奈只能跳着走，很难保持平衡，时厘拉着她的手，避开正好滚到脚边的头颅。
公司楼下还有一面巨大的签名墙。
下面已经写完了大半，只有上面还空着，旁边摆放着一个木梯，梯子上隐隐可见裂痕。
四人没有使用梯子，从密密麻麻的人名里见缝插针地找空位，签下团名和名字。
主持人是个不认识的女艺人。
她的头颅严重变形，脸颊一侧凹陷进去。
她面带微笑，手握话筒，叫住了几人：“各位嘉宾，要不要试一下我们精心准备的幸运粉丝大转盘呢？说不定能赢得意想不到的惊喜哦！”
转盘，听起来……时厘还在考虑，目光扫过不远处的旋转门，发现门内一只戴着洁白手套的伸了出来，在空中疯狂地摆动示意。
时厘收回视线，拒绝了转盘邀请。
几人不待主持人劝说，快速地钻进旋转门。
门旁，十几张熟悉的面孔。
洛根一身小丑打扮。
红发红帽子，火红的头发配上红帽子，戴着白手套，没穿鞋，脚上的袜子也是红白条纹。
时厘赞叹：“你好像我家狗。”
她真心实意的话语，因为变成诡异以后没有了情感起伏，而显得有些刻薄。
洛根：“……”
除了灯塔国之外，其他几个国家也在这里。
黑岛凉子就是她们刚才看到的贞子。
她小声地解释：“那个转盘就是个大坑，转来转去不是去十字路口进行路演，就是参加某废弃学校的校园祭，还有慰问早已荒废的医院。
就没有一个好选项！”
粉丝大转盘，幸运的不会是艺人。
举行晚会的礼堂不在一楼。
这群天选者不准备现在就进入，反而在一楼的休息区，找到了一处靠近旋转门的位置坐下。
只要保证晚宴不迟到就行。
这里有绿植座位遮挡，方便偷听。
洛根顶着笑脸严肃道：“我们手里拿到的都是c1通行证，下一个副本很可能会是同一个。”
他不用问，没人比他更了解拆那。
灯塔国的经纪人是美芽。
不同的经纪人，相处方式不同。
获得的信息也不一样。
比如美芽，她很喜欢洛根之前从副本里带出来的白色饮料，喝得迷醉以后很容易套话。
洛根从她的口中打听到，越是高级别的副本，开启一次所需的人数越多。
高星级副本，等同于一个庞大完整的世界。
不可能只有一个代言产生。
而这次应邀参加晚会的商务，都和公司有着深厚利益网，要么就是建立了长期稳定合作。
一旦上一届代言人的合同到期，就会顺理成章地延续到同公司的其他艺人身上。
洛根推测，这批拿到c1通行证的天选者，很可能会进入同一个副本的不同区域。
时厘等人坐在这里，时不时看到美芽、美芽、美芽、美芽、赛文、赛文、赛文入场。
“我的天，男女富江啊……”
黑岛凉子直抽凉气，她都怕里面打起来。
经纪人今天的头发偏分，些许的自然卷，挺阔的西装，帅是帅，但看多了，大家从最开始的欣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感觉。
别来了，礼堂都要塞不下了。
时厘都忍不住怀疑，昨天的经纪人听起来那么虚弱，是不是刚分化出一个新的自己。
这时，又有几个艺人从旋转门走进来。
它们的目光扫过，天选者赶紧藏在绿植后。
“你说韩彗星今天会不会来？”
“不可能，她都和公司解约了，之前代言的那家整容医院出事了，曝出给客人注射大量违禁药品，听说她丢了好多代言，还要巨额赔偿呢。”
接着，又有人插话：“听说崔紫收的b家珠宝代言到期了，这次应该换给其他人了吧？”
“你就别想了，这次设计师想选一些生嫩年轻的面孔，更好地滋养珠宝的生机和魅力。”
“哎，我可没敢想……嘻嘻…她晚上还给我打电话哭诉呢……说好疼呀……哈哈哈哈……”
众人 听到某个关键词，纷纷竖起耳朵。
公司搭上线的顶奢品牌可不多。
天选者的首选当然是这些老牌奢侈品。
选择其他的牌子，很容易爆雷。
不过，听起来现任代言人过得不太好啊。
这几个艺人幸灾乐祸完，就步入了电梯。
这时，又有人进来了。
时厘听到了一阵叮当清脆的碰撞声。
她从绿植之间的缝隙里看去。
来人一袭紧紧包裹全身的纯黑长裙。
她应该是美丽的，她的面部密密麻麻地填满了宝石，眼眶里也塞入两颗纯黑的水滴宝石，远看像是一幅精美的马赛克画作，看得人眼晕。
直到她走近了，时厘才看清。
那些宝石并非简单的粘贴，而是深深地嵌入了肉里，仿佛从脸部直接生长出来的一样。
她在极力弱化自身的存在，而鲜嫩的血肉竟成了这些珠宝的天然底托，各色的宝石华美又耀眼，光泽夺目，美丽得叫人无法移开视线。
这样的脸，无法做出任何表情。
肌肉轻微一动就会互相碰撞，叮咚作响，她是个行走的珠宝人架，充满矛盾而诡异的美感。
第313章 代言
本以为应该没什么人了，黑岛等人正准备从沙发上站起，正好见到比安卡一行人进来。
比安卡身着重甲，走起路来哐当哐当。
她是一名无头骑士，脖子上一道整齐的切口，那颗头颅也被自己的手臂紧紧地护在胸前。
而她的另一个队友，扮演的应该是迪某尼的卡通玩偶，头上一对黑色耳朵，身后拖着一条油光水滑的细长尾巴，嘴边一圈粘稠的血液。
她们只有两个人出席。
“比安卡。”
绿植的遮挡，加上视野高度受限，时厘抬起手招呼了一声，她们才察觉到此处有人存在。
经过一番交流，披萨国的一名新队友在上个副本里科目四牺牲了，新人尚未补足。
剩下的一名队友，也在昨夜失踪了。
房间的窗户是大敞开的，内侧的窗台上留有些微刮蹭痕迹，是房间内部被人自行推开的。
据比安卡的陈述，她的那位队友睡眠质量很好，在驾校副本里也不曾被惊醒。她猜测，对方是梦境里无意识做出的回应，反应到了现实里。
而比安卡三人之所以到来的这么晚，也是因为半路上遇到了一支白日出殡的队伍。
红绿灯时，那支队伍正好停在她们的车旁。
站在出殡队伍最前方的诡异，怀里抱着一副遗像，遗像上的人赫然是昨晚失踪的那名队友。
她们来不及伤心。
棺材内就传来了敲击的声音。
里面的人还活着，在竭尽全力求救。
“咚咚咚、咚咚咚……”
一声声敲击传入车内三人的耳中。
尽管听得真切，她们没有一个人敢下车，一旦离开保姆车，自身的安全将无法得到保障。
比安卡甚至怀疑，这支出殡队有意停留在她们旁边，就是故意引诱剩下三人下去。
时间差不多了，时厘起身前往礼堂。
前往礼堂的走廊，两侧的墙壁上也依次张贴着旗下艺人代言的产品海报。
从奢侈品牌，药妆护肤品，到国民清酒，宠物用品，泡菜泡面等等，涵盖了各行各业。
礼堂规模宏大，金碧辉煌，水晶吊灯高悬于天花板之上，清晰可见倒影的白色大理石地砖。
无论是地砖还是水晶吊灯，都被斑驳的鲜血沾染，凌乱的脚印和深浅的划痕拖拽得到处都是。
整个会场里，回荡着奇怪且诡谲的旋律，混着咯咯嘻嘻的阴笑怪叫，很符合万圣节氛围。
礼堂的一侧，铺着红色绒布的长桌早已布置妥当，琳琅满目地摆满了丰盛的食物和美酒。
酒水的色泽鲜艳剔透，肉食也呈现出一种鲜活的颜色，仿佛刚刚从活物身上切割下来一样。
看着这些食物，时厘头一回感觉到了饥饿，嘴唇不断分泌口水，这是礼包带来的副作用。
公司旗下的所有艺人齐聚于此。
它们所戴的饰品无法掩盖颈项上的勒痕，纵使涂抹了厚重的粉底，也难以掩饰面色的青紫。
资深艺人不认识新来的天选者。
天选者也对这些诡异感到陌生，迎面相遇时，礼节性地微笑打招呼，彼此错身离开。
崔紫收端着酒杯，陪同在金室长的旁边。
金室长的胸前印着几团濡湿的血迹，他和其他人举杯共饮，酒渍还在不停从胸前往外流淌。
另一侧，几个斜着眼睛打量着来往的人。
它们脸部红肿，能看出过度注射的痕迹。
那些填充物似乎在它们的皮肤下肆意地生长、繁殖，使得他们的脸庞严重畸变走形。
捂嘴笑时，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抖动，仿佛有无数条虫子正在皮下疯狂地游走。
“紫收姐年纪这么大了，该退下来养老了。”
“她仗着自己是公司股东，一直霸占着上面最好的资源，我们这些小鱼虾哪有出头之日？”
“别这么说，她之前也带过咱们上节目。”
“得了吧，我就烦她总是摆出一副施舍的嘴脸，那点小恩小惠还要拿出来说多少次……”
这些艺人都是被公司前辈带过的。
但提携过的后辈太多，就会有人开始比较自己蹭到的，以及别人拿到的，不再满足于此。
升米恩，斗米仇。
礼堂里没有媒体记者，只有公司内部人员。
获取情报的机会，成员们自然而然地分开。
时厘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穿梭在人群之中。
迎面，那个代言蜂蜜面膜的男艺人急匆匆地走过，失魂落魄地往礼堂的角落里走。
他一边埋头走，一边不停地用双手摸索着自己的脸颊，在经过时厘身边时，嘴里还不停喃喃自语道：
“完了完了，我的脸要烂了……”
明亮的灯光下，他的脸蛋光洁如新。
走到灯光较暗的角落里，他忽然间沉静了下来，慢慢地转过身，眸色晦暗地垂着双臂。
男艺人的脸庞上，浮现出了一个又一个深凹的孔洞，密集排列在一起，立体如蜂巢。
这些圆形的蜂窝孔里还流淌着晶莹的蜜，却被一张薄如蝉翼的透白面膜锁在脸上。
时厘咽了下口水，忍不住摸向自己的脸。
这些诡异的状态，都在提醒着天选者，她们即将代言的产品有多危险。如果她们没能在副本里顺利通关，下场只怕会更惨。
这里为数不多的，以正常的穿着打扮出席晚会的诡异，大多是各个品牌的合作方。
天选者经过时它们时，都心照不宣地低着头，在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一个通告就是一个全新的副本，这谁敢惹。
时厘缩回到了角落里，和成员们抱团取暖。
她这么一算逛下来，感觉眼睛都被污染了。
这里不是副本世界，没有明确的规则给到她们，天选者只能凭借经验去摸索，总结规律。
再小的代言，也要保证产品的真实功效。
首当其冲的就是护肤产品，很多艺人可能自己都没用过，广告宣传片里声称能够激活细胞，焕发年轻，实际上就是最基础的补水功能。
市面上良莠不齐的宠物粮，一旦哪款粮食吃出问题，也会导致艺人风评下滑，口诛笔伐。
在这里，品牌方和代言人形成了共生关系。
无论哪一方出事，另一方都难以独善其身。
第314章 公布
一道修长的身影来到四人面前。
赛文手里端着一碟精致的盘子，盘子里摆放着几片薄如蝉翼，带着丝丝血迹的人肉。
赛文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眼：“东西呢？”
急什么？
你手上不是有吃的么？
大馋鬼子。
等一下……难道是觉得她们今天可能走不出礼堂，怕出了这个地方就没机会拿到了？
时厘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说道：“现在不行，万一被其他人看见，还以为我们在贿赂你，人言可畏呀……等宴会结束了保准拿给您。”
赛文不爽地看了她们一会儿，才点头：
“也行吧，第六个代言公布，你们记得出去转转，别染上味儿了，我可不喜欢那股臭味。”
第六个代言？
时厘想追问，经纪人已经头也不回走开。
金室长手握话筒，步伐稳健地走到了台前。
“非常感谢大家来到今晚的万圣节晚会，在座的每一位都是家人、相识已久的挚友、亲密伙伴，一路过来，我们相遇相知，相互扶持。
如今，大家选择功成身退，将机会留给更多的新人，我相信，你们的付出不会被遗忘。”
金室长声音颤抖，眼底晶莹的水光闪烁。
台下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每个人的脸上挂着呵呵的虚伪面具。
今晚代言宣布仪式开始。
第一个上台的是蜂蜜面膜的代言人。
他已经从刚才的焦虑里恢复了正常，满眼期待地在人群里逡巡，揭开了手里的卡片。
“叶戈尔、阿米尔……”
点到的都是各个男团的队长。
那些被点名的天选者，面上毫无波澜，镇定自若地在众人的目光下走上台。
[一个面膜需要这么多代言人？]
[这你们就不懂了，全球代言人，某某区代言人，形象大使、品牌挚友、体验官……]
[好了好了，不要再念了。]
[选这么多，很可能最后活下来的没几个，诡异也知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天选者们接过对方递来的合同。
低头查看，合作方是【蜜蜂庄园】。
应该就是他们即将参加的副本名字了。
崔紫收第三个上台。
“阿梅、希斯特……之殇……”
她努力宣布，那些宝石在挤压作用下忽然崩解开，从台上掉到台下，流向了天选者脚边。
其中一枚位于眼部的黑宝石，滚到比安卡的旁边，眼球黯淡下来，像是终于获得了解脱。
第四个、第五个走上台……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时厘四人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集中在台上，开始悄悄朝着礼堂门口移动。
时刻留意着华国动向的天选者赶紧跟上。
会馆里嘉宾众多，台上没有发现她们离开。
还好大门没锁，几人刚闪出礼堂。
金室长的声音也传了出来：“让我们欢迎尊敬的牧师阁下，它将为白色饮料选择合适的代言人，这也是白色饮料首次正式进入公众视野……”
白色饮料？
天选者都知道，副本老演员了。
时厘当初一瓶就杀死了游泳比赛。
这个副本难道是关于白色饮料的起源？
时厘好奇地从门缝往里面偷看。
一道身着洁白长袍的瘦高身影缓步走上台。
中分长发瀑布般垂落至地面，双眼细长，嘴唇很薄，长的很有特点，像是一条行走的毒蛇。
是一只男性诡异。
手里还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十字架。
顶端圆润，底部尖锐锋利，十字架的弧度扭曲蜿蜒，乍一看像是由两条蛇所构成。
裴望星一眼就确认，这个白袍人不是她曾经在保龄球室里见过的那个。
周围的天选者感受到了白袍人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纷纷低下头来，不敢对视。
旁边的其他诡异羡慕地感叹：“这样受人喜爱的健康饮品，完全能收割10代至40代的群体。
国民度不就有了，真希望能选中我呀。”
诡异喜欢的，人类更不能沾染了。
天选者心里叫苦不迭，众人都清楚白色饮料是什么东西，人肯定会吃出问题，没人敢代言。
白袍牧师的眼睛从下方的扫过，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没有找到，平静地收回了视线。
随手指了几个拿到c1和c2通行证的团队。
白袍人走下台，被金室长请到其他房间洽谈。
确认它离开，时厘等人才重新回到了礼堂。
代言公布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场。
一众天选者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台上。
超过白色饮料，最后登场的代言是什么？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被请上场的女人外貌稍显普通，穿着一套简约的蓝色职业装，黑皮鞋。
她身上没有任何暴露在外的致命伤痕。
在这个地方，越像个正常人，越不正常。
春奈心里闪过一丝预感，果然，下一秒就听到女人念出了她们的名字，还有其他几个国家。
都是c1通行证的获得者。
女人将几张精致的邀请函，递给了她们。
纯黑色的卡片，表面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我来自共生之城，这里一直是封闭的存在。
我们多次留意到了你们的报道，希望你们能将这座城市神奇而伟大的一面展现出来。
如果这次的合作能够顺利达成，诸位将会成为共生之城的城市形象终身代言人。”
女人的脸上扯出一抹笑容。
终身代言的分量，超过了普通代言合同。这也意味着，她们可能要永久和这个副本捆绑。
大家心里也很清楚，她们没有拒绝的权利。
人群中的诡异艺人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
时厘定了定神，开口问道：“我们非常荣幸，请问共生之城大概什么时候开放呢？”
女人微微一笑：“半个月以后。”
听到这个答案，众人暗自松了一口气。
还好，时间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紧迫，还有半个月的缓冲期，应该可以等到鬼怪季结束。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
时厘她们时刻关注着《娱乐周刊》的最新动态，了解其他天选者在广告宣传上的进展。
第314章 短信
【太突然！cJ公司着名崔姓女艺人因皮肤癌去世，众多艺人含泪出席吊唁。】
【网红博主实名举报多款宠物粮毒素细菌超标，致使多名宠物死亡，代言人竟是他……】
【昨日，男爱豆于家中结束生命，曾写下遗书：对不起信任我的粉丝们……】
【蜂蜜面膜官宣最新代言人。】
【市区惊现“假”丧葬队伍实行团伙拐卖！】
从最近的《娱乐周刊》就能看出，这些诡异比平时更放飞自我，光是讣告就占据了好几条。
其中几只艺人，她们在前几天才见过。
这些诡异艺人并不属于某个副本。
时厘猜测，它们也不是真正的“死去”，而是随着和其他副本的融合渐深，不得不舍弃作为艺人的身份，彻底沦为副本里的固定Npc。
蜂蜜面膜的新代言人是袋鼠国天选者。
相关报道里，天选者的皮肤也变得油光水滑，仿佛开了磨皮特效，对着镜头挤出笑容。
叶戈尔等一众天选者不在这则报道中，时厘不确定是其他代言头衔还没公布，还是落选了。
趁着悼念之际，b家珠宝品牌也借助这波热度狠狠地宣传了一波。它们列出了崔紫收最后一次出席公众场合佩戴的一系列高级珠宝。
时厘这才得知，它颈间那颗华彩四溢的紫色宝石，名叫“阿梅希斯特之殇。”
这让她想到了一个神话传说。
相传，酒神和月神曾经发生过激烈争执，酒神气愤之下派出了凶猛的老虎去报复月神。
这头猛虎在途中遇见了一位叫做阿梅希斯特的少女，月神为了保护这位无辜的少女，施展神力将其化作晶莹剔透的水晶雕像。
待酒神酒醒之后，懊悔万分，悲伤的泪水滴落在水晶之上，将水晶染成了紫色。
还有另一种流传颇广的说法：酒神的热烈追求遭到美丽少女拒绝，恼羞成怒的酒神企图强迫她，少女向月神呼救，被月神变成了水晶。
也正是因这个传闻，人们将紫水晶和美酒紧密联系在一起，中世纪的人流行将紫水晶制作成酒杯，据说有防止醉酒的功效。
崔紫收最后念出来的，是那串项链的名字。
人们只知道酒神的爱恋凄美动人，
却不记得阿梅希斯特之殇。
从上次公布的人选名单来看，蜜蜂庄园难度在两星到三星左右，珠宝副本多半是三星副本。
但若是和神话扯上了联系，肯定不会容易。
商务代言是艺人商业价值的体现，也是粉丝眼里实打实的成绩。
各家代言陆续官宣后，排行榜上各国天选者的人气值蹭蹭地往上涨，排名重洗。
珠宝品牌迟迟没有公布最新代言人，比安卡等人应该还滞留在副本之中。
时厘四人将《娱乐周刊》翻了个底朝天，「共生之城」游离于媒体的视线之外，不曾在任何一则报道里出现过。
她们也没有蓝衣女人的联系方式。
干脆趁着尚未进入副本的空白期，将一切烦恼抛诸脑后，好好享受一下这难得的安心假期。
茶余饭后，大家围坐在客厅里，在商城里挑挑拣拣了一番，补充了一些用得比较顺手的道具。
这两次的副本里，她们消耗的道具不多，用得最多的反而是话梅糖。
春奈满心期待地抽取盲盒，抽出了一堆可以短暂消除饥饿感的神奇营养剂。
时厘用公费购买了几桶汽油，存进背包里。
这期间，经纪人突袭别墅，来回视察了一圈儿，手里拿着个小本子记录体重，圈点打分。
时厘见缝插针地询问起了共生之城的情况。
百般追问，也没能从经纪人嘴里撬出一点有用的消息，赛文也不知道这个副本的信息。
每晚雷打不动的都能听到屋外的敲门声。
一到夜里，风声呼啸，吹折了街道两旁本就不多的枯木和树枝，不知疲倦地肆虐徘徊。
直到，进入副本的前一天。
时厘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短信邀约。
【共生之城】
【恭喜您，正式获得了共生之城的内测名额，验证码已发送至您的邮箱。
共生之城将于今晚24:00-24:10分准时开启，届时点击下方链接即可进入：██████
您也可以选择自行驾车前往共生之城。
点击此处下载，查看导航指引：
██████████
共生之城期待您的加入！】
其余三名队友也同时收到了短信。
同样的短信内容，四人面面相觑，试图从彼此的眼神中获悉到对方的想法。
这条短信乍一看上去，像是游戏内测邀约。
共生之城，听起来有点科幻。
不会是什么机械未来的世界观吧？
点击链接进入副本，无疑是最方便的。
但时厘越看越心生怀疑，短信里那句“可以自行驾车前往”，像是专门针对她们说的啊。
难道路上还能发现其他线索？
裴望星直接下载了导航指引，发现别墅距离「共生之城」不算太远，开车过去也就十几分钟。
别墅周围的地图大部分已经被点亮，时厘的目光顺着导航线路一路延伸下去，发现道路偏移进了另一条之前地图上不存在的道路。
裴望星确认了一下：“真是新路啊？”
时厘很确定地点头。
裴望星摊开双手，扭头看向三个小伙伴：“怎么说，我们是开车还是直接跳转链接？”
时厘没有急于回答，先转头观察其他成员的表情，听听她们内心真实的想法。
“我投开车一票。”甘昼月抬眸。
如果能把车直接开到共生之城，她们在副本里的交通出行应该会方便不少。
春奈也跟着附和：“我也选开车。”
她没有特别的理由，只是遵循内心的直觉。
见两人如此，裴望星也跟着投了一票。
时厘没有再说什么，她也是这么想的，“既然如此，那就做好准备，明天早些出发。”
副本开启的时间只有十分钟，宁愿提前到达等待，也不能有丝毫的延误。
第315章 【共生之城】
第二日入夜，她们开车出发。
一路上竟然没有遇到一只游荡的诡异。
驶出一条陌生的隧道，从城市进入郊区，前方的道路便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声。
周遭光线昏暗，起初还能看到路边树荫婆娑摇曳，但渐渐地连一棵杂草都瞧不见了。
道路也越来越颠簸坎坷，低洼难行。
忽地，甘昼月抬起一只手臂放在嘴边，短促地“嘘”了一声，示意成员几人认真听。
时厘三人听见，车外传来若隐若现的说话声，像一男一女在压低了嗓音窃窃私语。
但她们仔细聆听时，又仿佛是一场错觉，耳边只有风吹动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响。
她们继续往前赶路，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男声叹息着：“你家人对你太狠心了，他们什么时候把你放在心上过……你跟我离开吧，别再回去了，他们会把你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的。”
男声耐心劝说，女声低低的抽泣着。
在对方的不断游说下，女方答应了下来。
两人开始商量怎么偷走身份证明，计划怎么过上好日子，而后就是衣物摩擦的细碎声响。
没开车的仨人朝着声源处盯——了过去。
入眼只有一片荒芜的郊野，荒草肆意生长。
杂乱的草丛里，孤零零的坟茔矗立其中。
众人到达了导航的目的地。
副本还未开启，这里什么也没有。
月亮高悬，月光静静地洒在每一寸大地上。
时辰一到，前面不远处的空旷地带，夜色之下悄无声息出现了一道古铜色，满是锈迹的双开铁门，散发着一股陈旧腐朽的味道。
……
……
【副本名称：共生之城】
【副本星级：四颗星】
【副本介绍：在广袤无垠的世界里，千万种生物都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共生、寄生、伴生、附生……所有关系的存在，构成一个个独特的生态系统。
在那座名为共生之城的城市之中，居民们始终牢记着一句话：警惕外来物种的入侵。
外来者会打破这里长久以来的平衡，只有将其绞杀，才能维持共生之城的安宁与平静。
而共生之城还流传着一种传说——
「共生，是为了永生。」
当生命即将走到终点，你可以找到一个健康的个体与之共存，从而获得永恒的力量。
于是，许多赏金猎人、记者、调查员慕名而来，调查关于这座神秘之都的传闻……】
【副本任务：活着。】
等时厘从系统提示音里回过神来，她已经不在原本的后座上，而是置身于一间陌生的卧室中。
她侧躺在一张床上，身上的被子冰凉而潮湿，后背正抵着另一具骨骼清晰、有些硌人的身体。
时厘心中一惊，却不敢乱动，保持着这个姿势，竖着耳朵仔细倾听周围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毛茸茸的东西戳了她两下，压低的声音叫着她的名字：“……厘姐？”
这声音，是甘昼月。
时厘紧绷的心弦顿时一松。
副本世界，现在也是深夜时分，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外透进一抹淡淡的红色月光。
借着微弱的光线，时厘看清了甘昼月手中拿着兔耳，兔耳在月光下是粉灰色。
两人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耐心地又等待了片刻，没有听到屋外传来其他异常的响动。
这间卧室内暂时安全，也没有其他人。
两人才从这张一米五的床上坐起身来。
时厘认真打量这间小小的卧室。房间面积不到十平米，摆放的东西也十分有限，除了这张单人床之外，还有一个书桌以及一个简易衣柜。
这狭窄的空间，就再摆不下更多的物件了。
时厘拿出手机，发现手机里多了一个陌生App，图标是很多颜色的球体碰撞，吞噬。
一点进去，是个类似聊天室的界面。
【4区-黑岛凉子：有人吗？能听到吗？】
【6区-塞拉芬娜：有的！！】
【2区-洛根：在呢。】
【1区-时厘：1】
底下陆续出现了其他天选者的回复。
各国天选者分配到的区域也都不一样。
「共生之城」总共有七组天选者，从一区到七区，依照各个国家的排名情况排序。
【7区-艾玛：太好了！我们可以在这里聊天交流，各位有谁获得了共生之城的资料？】
当然没有。时厘四人也一无所获。
她们目前唯一获得的一丢丢线索，就是方才进来的时候，在路上听到的那对情侣的对话。
结合刚才的副本介绍，时厘怀疑那个家庭也是副本介绍里提到的其中一种关系。
寄生。
此刻，副本里的时间线也进入了深夜，怀表清晰地显示着副本内的时间是凌晨一点。
透过窗户向外望去，外面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街道，没有想象中未来科技感的景象。
空气里覆盖着一层淡淡的红色物质，四周随处可见潮湿细小的不明颗粒，悬浮在空中。
春奈在群里回复，她的身份是「共生之城」里的原住民，是一个同名同姓的高中生。
更要命的是，她家里好像还有其他人。
客厅里传来了电视机打开的响声，电视音量不断被调大，正在播报入室杀人的新闻。
楼下不时有警车的警报声响起。
之后，春奈就没有再回复了。
另一个成员裴望星也迟迟没有回复消息。
时厘两人也暂时放弃离开房间。
卧室里相对安全，外面可就不一定了。
时厘察觉到，自己的身体表面有一层近乎透明的隔膜，这层隔膜距离皮肤仅有一厘米左右。手轻轻触碰时，是和皮肤相同的柔软质感。
两人先在这间卧室里翻找了起来。
四星副本，在这里存活等于和时间赛跑。
她们现在连下一步要做什么都不知道。
也还不确定自己的身份是外来者，原住民，还是假扮原住民的外来者，必须先找到规则才行。
甘昼月从墙缝里扒拉出了一张规则纸条。
【外来者生存指南】
（很高兴你能发现这张纸条，外来者。如果你想在共生之城活下去，记得遵守以下规则：）
【1、无论你是什么目的，这里的人抵制一切外来者，请不要让人发现你的身份。】
第316章 奇怪的题
【2、外来者，并不等同入侵者。
外来者的定义：通过合法合规对渠道踏入这片土地，通常情况下不会做出任何伤害市民、破坏城市秩序的行为。
入侵者的定义：入侵者的存在是为了破坏，掠夺市民们赖以生存的栖息地，其最终目的是为了彻底摧毁这座城市。】
【3、在共生之城，每天都有无数市民正常消亡，有很多新市民降生。
在左邻右舍的眼中，你们的出现是正常的，不会引起它们的疑心。】
【4、外来者身上会存在一层隔离膜，这是距离和观测的体现。
请注意，隔膜没有颜色，更不是红色。红色是你的血液。
如果你看到隔膜呈现出红色，代表你已经受伤了，请提前终止这次行动。】
【5、红色月光具有腐蚀作用，请勿直视月亮，尽量不要在夜晚离开庇身的建筑物。】
【6、保持自身的完整、保持认知的客观且理智，在隔离膜完全消失前，找到出口离开。】
【7、如果你感到自身的记忆开始消失、错乱，你可能已经遭受感染。
立即开启手机录像功能，并清晰、完整且连续念出自己的姓名、性别三遍。】
【8、如果你遇到自身无法应对的危险，可以拨打报警电话：9995。
你可以完全信任身穿白色防护服的警员，他们会第一时间出动救援。】
一共八条规则。
这张纸条只剩下一半，层次不齐的边缘，有明显撕裁过的痕迹。
而另一半规则也不知去向，她们没在卧室的其他地方找到。
“我们真的是外来者？”甘昼月盯着那张纸条，眉头锁起，“这张纸条会不会是一种误导？”
不排除这种可能。
时厘在公屏里打出来，询问其他人。
不多时，一条条回复出现在公共频道上。
大多数天选者的情况和她们相似，身上也都覆盖着一层透明的隔离膜。
他们在房间里找到的规则，也是相同的上半部分，这么多人都凑不齐一份完整的规则。
其中几个天选者额外找到了一封信。
【你好，赏金猎人，你已接下这次任务。
请尽快抵达■■区域，找到编号（复杂又冗长）的诡异入侵者，采集其样本并将其消灭。】
剩下那些天选者，则基本是【原住民】。
目前尚未有天选者拿到了【入侵者】的身份，当然，不排除隐瞒自身身份的可能性。
从第二条规则看出来。
【入侵者】是【外来者】的一个分支。
【入侵者】和【原住民】对立，且在一定程度上也会对其他外来者造成伤害，【外来者】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能在共生之城正常生活。
这里的市民无法分辨【外来者】和【入侵】者，统一视作敌人，一旦暴露，就会被摧毁。
如血般殷红的月光倾泻进来，时厘没有感受到皮肤的不适感，但还是把窗帘拉了起来。
其他两人都没回复，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
……
几分钟前，春奈在书桌前醒来。
房间里没有开灯，厚重的窗帘也拉上，桌前的小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芒覆盖了整间屋子。
桌上摆着的镜子，正对着自己的脸。
脸上除了睡觉时压出的痕迹，有俩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不多不少，都在该在的位置上。
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春奈有点惊讶，脑海第一时间产生的这个念头好奇怪。
目光缓缓下移动，桌上摊开一沓高三年级的试卷，卷面上龙飞凤舞写着她的名字。
桌上的日历，贴着“倒计时三天”的字样。
她的身份，是一名即将面临高考的高三学生？
春奈的视线落在了手肘下的试卷上。
试卷上的题目内容有点奇怪。
1、你的名字是______。
2、你的性别是______。
3、你有_____只眼睛，_____只鼻子，_____张嘴，_____只耳朵，_____条手臂，_____条腿。
在这些过于基础的填空题后，出现了一些更奇怪的选择题。
1、通常情况下，难过时你会：
A、微笑
b、哭泣
2、通常情况下，获得帮助后你会：
A、感激ta
b、感染ta
3、你认为人类是？
A、食物
b、同胞
4、眉毛应该在眼睛下面：
A、不对
b、好的
这张高三年级的模拟试卷上，纯文字类型的选择题较少，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的图文选择题。
每道题都会展示两张人脸，要从这些图片里找出自己认为有问题的“人”。
往往其中一张较为正常，另一张要么是无面人，要么五官残缺错位，比例说不出的怪异。
嘴巴过大，几乎延伸至耳根处。
眼睛没有明确区分出眼白和黑眼珠。
口腔里黑乎乎的，既没有舌头，也不见牙齿。
这些图片都是清一色的黑白色调，像素高糊不说，似乎还过度锐化处理，人物脸部细节格外突出，脸上的表情和褶皱都异常醒目。
给人一种强烈的诡异和不真实感。
越到后面，两个选项之间的相似度越高。
仿佛正在持续地进化和模仿人类，仅通过静态的照片已经无法辨别二者之间的差异。
看得春奈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她感觉一切都不对劲，如果是高考前第三天，学校应该不会给学生布置这么多试卷。
春奈放下试卷，准备先探索房间内的情况。
忽然，一阵脚步声毫无征兆地从门外传来。
“滴”的一声后，客厅里的电视机被打开了。
隔着一道房门，脚步声也听得格外清晰。
自始至终，春奈都没听到任何开门的声响。
外面的脚步声在她醒来之前，就已经进入了家里……会是她这个身份的父母吗？
第317章 居住指南
春奈听到外面的电视声明显变大了。
“最新消息，一种新型的入侵者成功突破了本市信息网络防线，盗取大批市民的详细家庭背景及现有住址，它们大肆闯入民宅，残忍虐杀目标并取而代之，冒充受害者的身份继续生活。
警卫厅特在此提醒广大市民，如果您察觉到身边有任何异常情况，请务必在第一时间......”
后面的内容，春奈根本没有听清。
“呲拉、刺啦——”
一阵重物拖过地板的刺耳声响。
外面的那个家伙正在搬动桌子和沙发。
春奈瞬间否决了原本的想法。
现在是凌晨一点过，家人不会在她熬夜做题的时候，将电视声开得这么大。
更不可能在客厅不开灯的漆黑环境下，如此熟练自如地来回走动，挪开重物。
心里的危机感不断提醒着她，在客厅里走动的家伙，就是新闻里提到的新型入侵者。
春奈回想起试卷上奇怪的描述，想到了自己以前在网上看过的某种名为“伪人”的生物。
这扇脆弱的门板，很可能挡不住对方。
赶紧关灯！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又迅速被否决掉。
卧室之前一直都是亮着灯的，对方已经获得了她的家庭信息，知道家里有什么人，这会儿突然把灯光熄灭，反而此地无银三百两。
门外的电视声和异响，很可能是对方故意用来扰乱她的心绪，诱导她做出错误的决策。
而迟迟没有破门而入……
春奈的目光落在了台灯上。
台灯没有插电，是电池款。
也就在这时，台灯的光亮开始闪烁起来。
忽明忽暗，电量即将耗尽了。
不能这样僵持下去。
外面的动静也明显变大了。
春奈在这间不大的卧室寻找起线索。
在一堆试卷的最下面，找到了一份规则。
【共生之城居住指南】
【1、请记住，你没有父母和家人，我们也并非从父母的身体里诞生，而是以另一种形式。
你可以将出现的地方，当做暂时的家。】
【2、大部分入侵者不喜阳光、不喜白天。入侵者会随着时间、吞噬的数量进化出新■■。】
【3、夜晚的街道是危险区域，请务必在天黑前赶回到家中，或确保自己处于安全的环境里。
切勿在夜间制造声响、来回走动，务必拉好窗帘，但请再三确认房间内只有你一个人。】
【4、入侵者具备感染、寄生、模仿、复制等可怕的能力，感染者将不再是我们的同类。
一旦你身边出现了疑似感染者，请及时向相关部门举报。本市举报热线为：7474。】
【5、入侵者必须要特定的武器才能造成有效的伤害，如遭遇入侵者和感染者，不要与其产生任何交流，不要发生任何肢体接触。】
【6、如果你遇到了自身无法应对的危险，可以拨打本市报警热线：9995。
你可以完全信任身穿白色防护服的警员，他们会第一时间出动救援。
警员不会单独执勤，独自上门的警员都不可信任，即使穿着白色防护服。】
【7、为了能让警员更快地到达你所在的位置，请在拨打报警热线时，详尽描述入侵者的外貌特征，以及你所在的确切位置。
请记住，接线员的声音拥有情感，但不会始终保持单一的情绪状态。】
【8、如果不确定自身的健康状况，找到一面正常的镜子。众所周知，人类通常具备两只眼睛、一张嘴巴以及两只耳朵……是这样吗？】
八条规则到手。
台灯的光亮是暖黄色，春奈暗自思考，难道是被外面的家伙误以为是阳光？
若是如此，说明外面的家伙智商不高，可能只是这个入侵团伙的小喽啰罢了。
这盏台灯，是副本赋予天选者为数不多的安全时段，以便适应和探索周围的情况。
第六条规则，春奈用上天赋判断。
该死的，是正确的。
可她不知道自己的住址，卧室内的房门上也未设有猫眼，要想获得入侵者的外貌特征，必须把门打开，这和美味罐头自动开盖有什么区别。
拨打报警热线，等警员们依次摸索排查找到这里，她等得起，这盏台灯也等不得了。
而且，如果是“伪人”这种生物，按照她以前看的相关信息，即便报警，警员也不会立即出警，只会在电话里告知会尽快安排人员前来救援。
生死一线的时刻，还得自救。
春奈伸手拉开窗帘，红色的月光倾洒而下，给整座城市都蒙上了红色的暗光。
附近都是灰扑扑的筒子楼，无论是近处还是遥远的建筑，都不见一丝灯光。
地面上不时有红蓝色的光亮穿梭而过，是巡逻警车的光亮，远处的富人区更密集。
第二条规则提到，一部分诡异惧怕光明。
在寂静的深夜里，灯光反而是明晃晃的诱饵，吸引着那些不怕光的诡异出现。
但她这个身份又是高三生。
挑灯夜读，根本做不完堆积如山的试卷。
她居住的楼层在四楼，算不上太高。
台灯闪烁频率越来越快，随时可能熄灭。
春奈刚才时不时听到阵阵警笛声，说明夜间巡逻的力度很大，说不定能碰到执勤的警员。
她正准备推开窗。
想到自己高三生的身份，拿起凳子上的书包，以最快的速度将桌面上的试卷一扫而空。
入侵者有模仿、复制的能力，怕成为捏脸模板，顺手抓起一旁的照片，一并塞进书包里。
背上书包，轻手轻脚地打开窗户。
扒着阳台，翻出窗外，先一只脚踩在空调外机上，沿着外墙和水管向下攀爬。
筒子楼老旧，层高较低，大多数住户都安装了空调外机和雨棚，为她提供了借力的地方。
多用功啊，谁家逃命还带着卷子。
哎一古，哎一古……
春奈艰难地爬到第三层，刚找到下一个落脚点，就发现头顶上方微弱的光亮消失不见了。
台灯彻底没电了。
猛烈的破门声响起，那家伙闯进了卧室里。
春奈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诡异冲到窗户旁，伸长了脖子往外张望。
春奈看见，那张脸庞上空荡荡的，没有五官，肤色呈现出一种胶质的半透明质感。
它没有发现贴在管道上的春奈。
第318章 遇见
警笛声从很远的地方传了过来，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那张畸形的面庞才像是受到了惊吓般，迅速缩了回去。
春奈这才松了一口气，继续小心地顺着管道往下攀爬。
楼层虽然不高，但书包的重量如同一座小山不断下压，让她觉得自己在半空中摇摇欲坠。
终于，双脚踩在了实地上。
春奈落脚的地方，是两栋灰旧筒子楼之间的一条漆黑深巷。
地面湿漉漉的，刚被一场倾盆大雨洗礼过，青苔从缝隙钻出，下水道独有的恶臭混着水腥味。
春奈没有立刻走出巷子。
原地等待了片刻，确定无面人并未从楼里追出来，那颗高悬的心才稍稍放下。
但一直待在这里，也并非长久之计。
【共生之城居住指南】第三条。
【夜晚的街道是危险区域，请务必在天黑前赶回到家中，或确保自己处于安全的环境里……】
即使她不动，危险迟早也会自己找上门来。
这可是四星怪谈，苟不了一点。
诡异还在家里，似乎笃定了她无处可去。
现在家已经是无法回去的禁地。
接下来该何去何从呢？
正思绪纷乱之际，强烈的窥视感涌上心头。
春奈放轻了呼吸，猛地转过头，对面筒子楼的一楼窗户前，赫然站立着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距离她短短几米，见春奈发现了它，对方竟抬起手臂，笑容灿烂地朝她招手。
春奈心中警铃大作。
低楼层私密性差，夜里更该拉紧窗帘才对，怎么可能还堂而皇之站在窗边，朝陌生人招手？
而且那只轻轻摇晃的手臂，长度惊人，不止腕线过裆，甚至已经超过了膝盖。
毫无疑问，这一户人家已经被诡异所取代。
逃！
春奈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她根本不敢回应对面楼栋的打招呼。
转过身，拔腿就跑。
她听见身后也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那阵脚步声不紧不慢，与她的步伐节奏出奇的一致，就像是在刻意模仿她的动作和步态。
春奈心跳迅速加速，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
她不敢回头去看，害怕一旦扭过头，映入眼帘的那张面孔会越来越像自己。
无处可去，没有方向，
她完全是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往前跑。
刚才听见的密集警笛声，似乎也离开了这片区域，街道两旁的商场大门紧闭，寂静无声。
居民楼交错矗立着，近在咫尺，设有门禁。
春奈进不去，也不敢进去，不清楚楼内的情况下，贸然进入，只会陷入退无可退的境地。
偌大的城市，找不到一处可以藏身的地方。
哼哧哼哧地奔跑着，她注意到路旁的一处建筑物里透出了亮光，上方挂着医院的标牌。
这么晚了，也只有医院和警局还开着了。
门口看不见医护人员的身影，敢在入侵者横行的夜晚开门……会是安全的庇护所吗？
春奈不敢赌，她从医院门前匆匆跑过。
书包在奔跑下不断撞击着后背，她愈发感到沉重吃力，却依旧没有将书包丢弃路旁。
穿过一条条街道，春奈的体力快到了极限。
身后的那阵脚步声，似乎也模仿地差不多了，开始加快步频，脚步声逐渐逼近。
这时，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抹白光。
“谁？”严厉的声音响起，“谁在那里！？”
随着这声呵斥，前方出现了两道白色身影。
手电筒的光芒刺破黑暗，直直地照射过来。
昼白的光线微微炙热，有些刺眼。
身后如影随形的脚步声，也在此刻戛然而止。
诡异没有再跟上来。
前方不远处，两道颀长身影站在那里。
它们全副武装，白色的防护服加防护面罩。
全身包裹得密不透风，却不显得臃肿。
【共生之城居住指南】第六条。
【如果你遇到了自身无法应对的危险，可以拨打本市报警热线：9995。
你可以完全信任身穿白色防护服的警员，他们会第一时间出动救援。
警员不会单独执勤，独自上门的警员都不可信任，即使穿着白色防护服。】
两位警员，可以信任。
两道身影向前走了几步，才停下脚步。
春奈看清其中一人到手里，拿着个通体红色、类似喷火器的东西，上面印着一个红圈斜杠的禁令标志，里面是微笑着的骷髅头。
而另一个警员的手中紧握着一把白色手枪。
手枪与一个金属瓶紧密相连，瓶里装着不明物质，上面也有个一模一样的灭杀标志。
这就是专门对付非法入侵者的武器装备？
其中一道身影有些眼熟，春奈多瞧了几眼。
“你是谁？为什么这么晚还在街上！？”方才出声呵斥的那位警员，扯起嗓子高声问道。
随着他的问讯，黑洞洞的喷火器口也直直地对上了她，仿佛下一秒就要喷射出烈焰。
春奈心中一惊，下意识想要张口回答，脑海里却猛地闪过了另一条规则。
【共生之城居住指南】第五条。
【入侵者必须要特定的武器才能造成有效的伤害，如遭遇入侵者和感染者，不要与其产生任何交流，不要发生任何肢体接触。】
入侵者肆虐的背景下，市民必定也受到过相关培训，用于紧急情况下警员进行甄别判断。
而入侵者感染扩散的方式很多，防护服能够预防肢体接触，却不能隔绝声音。
所以，任何的言语交流，都可能被警员们视作是入侵者的感染形式。
直接回答，等待她的会是残酷的绞杀！
共生之城的民众对所有疑似外来者，都秉持着“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的原则。
好险！差点就条件反射回答了！
春奈的冷汗顺着后背涔涔而下。
四星副本，真是不能有一点疏忽大意。
那两个武器给春奈的感官很不舒服。
恐怕不止是能对【入侵者】造成有效的伤害，对普通市民也同样具备不小的杀伤力。
但不能说话，她该怎么证明自己的身份呢？
有了。
春奈摘下书包，朝对面用力扔了过去。
对方穿着防护服，又戴着面罩，被她接触过的书包，威胁性应该比声音更小。
第319章 证明身份
果然，警员弯腰捡起了书包。
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拿出一沓皱成咸菜的试卷，有她的集体照，以及校牌等等。
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都在书包里。
身为原住民，绝不能被【入侵者】顶替身份。
春奈将这些东西全都带走，就算诡异依旧蹲守在家里，也无法取代她、扮演她。
而如果她是【入侵者】，携带这些东西的情况下，也不会多此一举跑到室外——夜巡警员对它们造成的威胁，可不是普通市民能比的。
想到这，警员对她的戒备稍稍放下。
看见她没做完的试卷和学生校牌，警员的语气和缓了许多，“为什么跑出来？”
“我觉得家里不太对劲，我太害怕了。”
“哪里不对劲？”警员严肃道。
春奈缩着脖子：“我没敢看……只听到房间外有奇怪的声音，就顺着水管爬下来逃走了。”
她没说得很确定，她不清楚自己家在哪。
万一对方继续追问下去，肯定会露出破绽。
警员点点头，没有继续追究：“那你先跟我们回警局待一宿，别影响几天后最重要的考试。”
说着，他便掏出无线电联络。
“这里是第五小队，位置铜锣湾。我们刚才在街上发现一名学生，将她带回警局。
铜锣湾附近疑似有入侵者出没，请其他巡逻小队加强对这片区域的巡查力度。”
不久，无线电里就传来了回复。
两人便带着春奈走向停在一旁的警车。
春奈心道，看来在没有人主动报警和确凿信息的情况下，警察暂时不会上门排查。
刚才和她对话的警员负责开车。
另一名警员坐到了后座，和她并排。
这是一种监视，不能将后背完全暴露给她。
就在这时，春奈发现那名从头到尾没说话的警员，不动声色地给她打了一个手势。
春奈心中的大石瞬间落地。
她就说有点眼熟，果然是队友。
已知时姐和甘姐在一起，那只能是裴姐了。
警车疾驰而过。
车轮碾压过地面的水渍，哗沙沙的声音。
一路上，春奈都没看到一家营业中的商店。
这座城市没有宵禁，但夜晚的入侵者更加活跃，市民们只能待在家里，假装是一座空城。
警局距离她所在的铜锣湾很远。
途中接连路过了几家医院，一辆辆警车和呼啸而来的救护车，不断将受伤的伤员送进去。
那扇缓慢旋转的大门，只要有人靠近，就会转动起来，待人进入之后又恢复静止。
这么繁忙的情况下，春奈也没有看到医护人员的身影，也不见有人从医院里走出来。
警局和以往的派出所大相径庭，冷冰冰的毫无生气，来往走动的人员大多是白色衣服。
路过其中一个房间。
里面全是红衣服的接线员，她们忙碌地接听着一个又一个求助热线，并耐心地给予回应。
“你好，这里是西城区警局。”
“请问具体地址是在哪里呢？”
“好的，请您详细描述一下入侵者的特征。”
“请您不要惊慌害怕，不要做出冲动行为，我们会尽快通知人员前来救援。”
接线员们抬起肩膀夹住话筒，语气徐徐温柔地安抚着情绪激动的报案人，双手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打字，处理分配各种案件。
春奈跟着走进了一间休息室。
那位看起来资历更深的警员，低声向裴望星交代了几句，就匆匆转身离开。
裴望星确认监控没开，才放心和春奈交谈。
她武器不离身，目不斜视，音量压低。
“春儿啊，你也是原住民？”
春奈轻声应道：“嗯呐。”
在两人从前的关系网里，她们之前并无关联，任何的交流都会引起旁人的猜疑。
裴望星执行巡逻任务期间，手机也不在身旁，所以无法和队友取得联系。
她一进来就在一辆行驶的汽车上。
由于进入副本前后的场景过于相似，以至于裴望星没有马上反应过来。
几秒后，才注意到身旁白色防护服。
你哪位？队友呢？
我是谁？我在哪？
她满心疑惑地看着自己身上同样的打扮。
车辆的时速不快，街道两旁的景物缓缓向后退去，听着一阵“呜咙呜咙”的嘈杂警笛声。
裴望星才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立马别过脸去，佯装认真地巡视窗外的街道景物。
身旁的Npc寡言沉默，她也顺势保持安静。
车内的气氛安静得近乎凝固。
街道上也空无一人，冷清得可怕。
裴望星暗自着急，她没有拿到对应的规则，如果遇到突发状况，完全不知道如何应对。
她在扮演另一人，露出破绽绝对死路一条。
趁着不断巡视之际，她的余光也在车内寻找。
从后视镜里发现，后座上有一张纸条。
只要稍稍转过身来，伸长手臂就能拿到。
裴望星强忍住伸手去捡的冲动。
她在副驾驶上，任何举动都太过显眼。
中央扶手上放着一把手枪和喷火器，同样也在触手可及的范围，不能轻举妄动。
继续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车外的情况。
很快，同事那一侧发现了异常。
巷子里传来微弱的哭声。
将车停稳，拿起武器下车查看情况。
他打开车门下车的一刹那。
裴望星迅速转身，捞起那张纸条。
紧紧攥在手心，又飞快地从中央扶手上拿起了手电筒和喷火器，跟着下了车。
关门的瞬间，手指和衣服之间不经意的摩擦。
仿佛一道电流划过脑海，裴望星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将喷火器和手电筒调换了位置。
她慢了一拍下车的举动，引起同事的警觉，眉头微皱，转过头打量了她一眼。
裴望星明显感觉到，同事审视的视线扫过她的双手，才又若无其事地转过脸去。
那一眼，她浑身寒毛竖起。
好险！
她左手摩挲过衣料的声音更沙、触感也更加粗糙，证明左手上的老茧更厚。
她这个身份是左撇子。
应该把需要瞄准的杀伤性武器，放在惯用手！
第321章 警员手册
裴望星跟在搭档身后，全程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下，找不到机会打开那张纸条。
如果遇到入侵者，也不知道如何处理。
好在，两人一路往里探查，除了最开始细微的几道啜泣声，没有发现其他异常之处。
她们原路返回到警车前，发现警车上红蓝色的灯光不亮了，警笛也没有反应，不知道是入侵者干的，还是长时间使用的设备老化故障。
这种情况下，不适合继续夜间巡逻。
搭档通过无线电汇报情况的时候，裴望星听见旁边另一条巷子里传来的脚步声。
她狠狠地纠结了几秒，才叫住搭档一起过来查，没想到就被诡异追赶的就是队友。
难怪没有听到警笛声。
春奈拍了拍后怕的小心脏。
多吓人啊，但凡队友选择隐瞒不提，或者早几秒或晚几秒路过，她可能就被入侵者追上了。
而她要是没能含混过去，让警员选择去追赶入侵者，队友也会因没有规则的生疏应对露馅。
这个副本，真的很歹毒啊。
搭档的脚步声走远，裴望星打开纸条。
【警员手册】
（在共生之城，警员是一份无比荣耀的使命，每一位警员都肩负着守护城市安宁的重任，全体市民都会感谢你们所做出的贡献。
但这份工作绝非一帆风顺，你的职业生涯中也将会遇到诸多危险与未知。为了确保自身安全并高效完成任务，请严格遵守以下规则：）
【1、在执勤期间，务必保持两人一组行动，严禁出现落单情况。一旦发现附近有落单的警员，即使穿着完好的防护服，也不可靠近及交流，迅速向上级报告相关情况。】
【2、执行勤务时，你的队友不会与您进行过多无关紧要的交流。
若你的队友突然开始询问一些奇怪的问题，或做出与平时不符的举动。
正式警员拥有动用武器直接击杀的权限。
预备警员需通过无线电将情况传回警局，根据指令行动。注意，不要被你的队友察觉！】
【3、时刻留意自身情况，如果发现防护服和面罩出现破损，务必在第一时间通传回警局申请小组轮换，及时前往医院进行清洗工作。】
【4、执勤过程中所发现的完整尸体，需统一集中送往就近医院进行销毁处理。
可将尸体通过医院旋转门送进去，切勿随意进入。你只有一次踏入医院的机会。】
【5、每日执勤结束，返回警局以后，请及时对照镜子，确认自身状态是否正常。
若无法确认自身健康，请立即解除手中的武器装备，进行自我认知及污染源测试。】
【6、无论何时何地，都请记住，人类拥有两只眼睛、一张嘴巴、一个鼻子和两只耳朵。】
【7、执勤期间，请将私人通讯设备寄存在警局储物箱，使用无线电进行沟通联系。】
【8、每一位市民都在学校里接受过全面系统的课程，通常不会在夜晚出现在室外环境中。
如果在夜晚执勤时遇见市民，只要对方开口说话，一律视作外来者，当场击毙处理。】
【9、再次强调，在执勤期间，不得随意摘下面罩，严禁使用任何食物和饮用水。】
【10、作为一名警察，我们的职业注定是无休止的战斗和搏杀。
我们的职业生涯往往很短暂，请不要惧怕这一天的到来。
我们的归宿是医院，回到医生们的身边，得到救治和关怀。】
十条规则。
每一条都至关重要。
好几次都能让她在死亡的边缘反复横跳。
其中，第三条和第四条规则都提到了医院。
第三条规则提到防护服和面罩破损，需要及时前往医院清洗。
第四条规则又说，只有一次踏入医院的机会。
她们这一路上看到的医院标识不少，一些医院门前寂静，还有一些警车和救护车不断，但都只看到有人进去，没看到有人从里面出来。
只进，不出。
仅有的一次入院经历，是生命走到尽头时。
防护服一旦破损，就等同于宣判死刑。
春奈也庆幸，自己当时没有贸然跑进医院。
【共生之城居住指南】里没有这一条，天选者手里拿到的规则并不全面。
互相之间的规则也有出入或者遗漏。
比如原住民居住指南的第六条规则，和外来者的第八条规则一样，却少了第三句话。
【……警员不会单独执勤，独自上门的警员都不可信任，即使穿着白色防护服。】
共生之城的身份有外来者、原住民。
【外来者】有赏金猎人这些身份，而【原住民】里也有警员、接线员等一众职业。
不同身份设定，不同的规则纸条。
一旦某个身份失能，相当于缺失了一块拼图，可能就是影响生死和破局的关键。
一支队伍拿不到那么多的身份，所以这个副本里多了一个公共频道，用于七支队伍交流。
一区至七区，共生之城有七个区域吗？
裴望星这一路上听到的那几次无线电交流，也只知道有东、西、南、北四个主要城区。
难道七个频道，代表着七座共生之城？
第二条规则里提到了【正式警员】和【预备警员】，裴望星留意到，另一位搭档所穿的防护服虽然同为白色，但和自己有着细微差异。
对方的肩上有三道猩红色印记。
从对方的语气和一系列应对判断，他大概率是正式警员，那自己应该就是预备警员了。
第七条规则很好理解。
预先将通讯工具收起来，这样就算两名警员一起殉职，也不至于被入侵者捡走手机替代。
第八条规则，就用心险恶了。
这里的市民人人皆知的常识，夜里面对警员不能主动开口，只有初来乍到的天选者不清楚。
若是春奈当时没能及时反应过来，作为警员的裴望星就必须将枪口对准自己的队友。
这样，局势瞬间变成了“二保一”的抉择。
要么自己被搭档怀疑，要么目睹队友死亡。
过程之中，但凡有一丝的迟疑和不忍，也只会让自己一同陷入被怀疑的不利境地。
以往的众多副本，不乏有引导天选者献祭队友破局，却不像这次这般明目张胆的恶意。
裴望星看完手中的纸条。
快步走到进休息室的那面镜子前，摘下面罩，紧紧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确认自身状态。
身上的防护服完好无损。
她们今晚也没有遭遇入侵者。
眼、鼻、口……
状态一切正常。
第322章 共生中学
警车故障，她今夜的执勤任务提前结束。
裴望星将手机取回，以继续监视的名义又返回了休息室，在走廊上又遇见自己的搭档。
对方同样摘下面罩。
露出一张三四十岁的脸庞。
眼角褶皱很深、皮肤粗糙、目光略显沧桑。
不知为何，自警灯熄灭的那一刻，裴望星就觉得对方的状态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尽管依旧沉默寡言，却有一种迟暮之感。
见其他警员路过时都停下了脚步，投去无声的注目礼，裴望星也顺势停在了原地。
两人擦肩而过时，老警员在她面前站住。
将面罩夹在臂肘里，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肩膀，才转身离开了警局，走进了黑夜里。
裴望星回到休息室。
春奈将那沓卷子拿了出来，伏案做题。
警员口中提到了“最重要的考试”，加上“自己”宁愿冒着风险开灯，都要坚持做完试卷的举动，这场考试对【学生】必然至关重要。
她必须趁着今晚，将剩下的十几张卷子做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烦死了。
好在警局算得上安全的环境，她暂时不用再像之前那样担惊受怕了。
奋笔疾书时，裴望星走了回来。
春奈下意识抬起头，“你肩膀怎么脏了？”
“什么？”裴望星立马走到镜子前查看。
方才干净的防护服上，出现了三道指印。
就是搭档刚才拍打时落下的地方。
靠墙的那排椅子上，悄然多出了一页纸。
【尊敬的裴望星警员：
你的搭档罗恩圆满结束服役。经过这段时间的考察，您已经通过实习考核，将于今日24:00正式转正，你的新搭档将会在明日向您报到。
望砥砺向前，不负此身荣光。】
裴望星恍然大悟，看来警局是老人带新人的制度，一名正式警员带领一名预备警员执勤。
新人转正的前提，就是老人退役。
【警员手册】第十条。
【作为一名警员，我们的职业注定是无休止的战斗和搏杀。
我们的职业生涯往往很短暂，请不要惧怕这一天的到来。
我们的归宿是医院，回到医生们的身边，得到救治和关怀。】
熄灭的红蓝灯光，落寞的眼神，一路沉默的注目礼，目送罗恩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这一夜，对她们还算是有惊无险，但对其他区却有些糟糕，已经有四个天选者死了。
四区樱花国也损失了一名【原住民】。
这些天选者里，有被手电筒扫过眼睛时下意识开口被射杀，要么就是露出破绽被搭档发现。
损失最惨重的六区，两名原住民双双殒命。
作为【警员】的天选者迟疑了几秒才举枪，就被同事的喷火器转而对准，化为火人。
两名【原住民】成了一地灰烬。
六区转眼就只剩下【外来者】。
春奈在凌晨四点，终于完成了所有试卷。
她做完以后不放心，又把前面的十几张试卷重新检查了一遍，揪出了二十几处错误的地方。
原本还担心成绩浮动太大，会不会引起老师和同学的怀疑，但是转念一想，等到了考试的那天，成绩提升的事实也瞒不住。
况且，这些错误主要集中其中四五张试卷上，其余大部分试卷都没问题，也许只是长时间连续刷题，大半夜看花了眼才选错的。
第一堂课在早上七点。
春奈不知道学校方位，裴望星想到昨夜罗恩对待学生的温和态度，委婉地询问了其他警员，得知可以使用自带导航的警车送春奈上学。
昨天出现故障的那辆警车，在停车场静静地停放了一夜，今日又恢复了正常。
现在不是执勤时间，裴望星关掉警灯和警笛。
共生中学位于南城区。
透过车窗，春奈看到了行色匆匆的行人。
提着公文包、穿着职业装，背着书包……不是匆忙赶去上班，就是心急火燎地奔向学校。
这里的夜晚，被强行按下了静止键。
等到天一亮，生活节奏又变得很快。
两人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了怪异之处。
这里没有老人和小孩。
放眼望去，最年幼的也是十几岁的青少年模样，年长的则大多在三十岁上下。
罗恩的年龄也大约三十五六的样子。
两人查看导航，这里没有小学和幼儿园。
[这里的年龄层在15岁到35岁？]
[这绝对不是巧合，刚好是即将成为社会生产力，以及体能开始衰减的年龄段……]
[是35岁以后进行集中绞杀？还是天选者根本活不到25岁，就会因为各种原因死去？]
[啊？那我这年龄进来，岂不是直接入土？]
[这次的通关任务只提到了“活着”，也没说具体要活几天，不会是活到三十五岁吧？]
[没那么简单，年龄的增长如何计算？
按每日增长一岁，还是按什么计算？
而且每个天选者拿到的角色年龄也不一样啊，运气好的是学生，运气差的都二十六七了。]
[大家别忘了，【外来者】在这里生存并不取决于年龄，而是身上的隔膜什么时候消融。]
观众们看出来的，春奈两人也同样看出来了。
她们提前一个小时出发，一路上也被堵得水泄不通，车流像蜗牛一样缓慢挪动。
好不容易到了学校，已经六点五十。
共生中学以城市命名，占地面积大得出奇。
进门的左边是一座十几层高的双子楼，设计成了打开的书本形状，是学校图书馆。
教学楼分散在不同的方位，从左往右，三栋一模一样的楼并排矗立，每栋都有几十层高。
仅从外观来看，也看不出高一、高二、高三年级的教学楼区别。任凭春奈的气运再好，她都没办法在十分钟内找到自己对应的班级。
校门口也没有地图指引。
第323章 批改试卷
共生中学并非寄宿制学校。
身边狂奔而过的学生，年纪身高也大致相同，每个人都背着小山似的书包，奔向不同的教学楼，很难辨别出都是哪个年级。
保安站在校门口的保安亭旁，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注视着每一位走进学校的学生们。
春奈知道，如果她走上前问一句“高三一班怎么走”，这位看似和善的保安大叔会瞬间变脸。
教学楼上的时钟滴答滴答走动。
春奈按捺住着急的心情，打开书包装作翻找什么，察觉到保安的视线从背后转移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校门口来往的人流逐渐减少，只剩下稀稀疏疏的几个人。
这时，她瞥见了校门外的一道身影。
厚刘海，短发，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眼镜，背着个比旁人的尺寸还要更大一些的书包。
书包塞得很满，鼓起来像个气球，偏偏书包带子很细，仿佛随时会不堪重负地断裂。
女生的脸庞，也因快要迟到而涨得通红。
春奈眼睛一亮，副本果然没有必死的局面。
那张脸，她确定自己在班级合照里见过！
临近上课时间，短发女生脚下生风，很快就从校门外快步走到了春奈的前头。
春奈连忙小跑着追了上去。
一前一后跟进了中间的那栋教学楼。
共生中学打乱了教学楼的排列顺序，故意将高三年级安排在了正中间。
每一个暗藏杀机的细节，都是为了更好地甄别出混在人群里的“外来者”。
春奈紧跟在女生的身后。
顺利找到了位于七楼的高三一班。
春奈没有立即踏进去，在转角处耐心地等待着，踩着七点的最后一分钟，才迈进了教室。
临近高考，班上没有迟到和请假的同学。
所有人都整齐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唯一剩下的那个靠窗的空位，就是春奈的座位了。
方才差点迟到的女生，恰好是她的前桌。
此时，短发女生正低着头，不停地从书包里往外掏着试卷，仿佛永远也取不完似的。
春奈扫了一圈儿周围，不少人还在争分夺秒地补作业，手肘下压着的几张试卷空白一片。
他们一边做题，嘴里一边还念念有词着：“哎呀呀，完蛋了，昨天一不小心就睡过去了……”
春奈刚拉开书包拉链。
一阵“噔噔噔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班主任穿着带跟的鞋子，步履匆匆地走进了教室。
班主任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出头，戴着一副很大的黑框眼镜，头发扎得一丝不苟。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闪烁着冷酷的光芒。
左手抱着一个很深的纸箱，另一只手里拿着教鞭，往讲台上面一站，压迫感扑面而来。
从一旁的纸箱里拿出一页名单。
“班长，你先来点名。”
春奈前排的短发女生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了讲台旁，接过名单开始点到。
班主任进来后，学生都不敢补作业了。
“河东镇。”
“到。”
“春奈。”
听到自己的名字，春奈也答了一声。
确认所有同学都在场，且没有人迟到，班主任原本紧绷着的严肃面容缓和了一些。
“同学们，高考在即，已经到了最关键的冲刺阶段，你们没有懈怠的资格。
昨天布置的试卷都完成了吗？”
教室里一片安静。
这个问题里的关键词是“都”。
春奈也只能保证自己的试卷全都完成，班上的其他同学还有白卷压在课桌上呢。
如果开口答了“是”，就要为自己的回答负责。
没听到满意的答案，班主任冷笑了一声：“既然这样，这节课一起来订正答案。”
说着打开了投影幕布，将答案投在上面。
“好了，各位同学把昨天布置下来的试卷，和自己的前后桌交换认真批改检查。
凡是有三张以上试卷低于90分，以及没有完成作业的同学，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教室。
学校已经为你们安排了专车，前往医院接受全面检查，是不是智商和基因导致你们的学习效率低下，无法成为对社会有用之人。”
春奈的后颈冒出了一层虚汗。
送去医院绝不是班主任口中的身体检查这么简单，分明是残酷的提前淘汰！
还好她昨晚不光把该死的试卷做完，还顺带将前面的卷子仔细检查了一遍。
要是原封不动交上去，她也会被送上车！
春奈悄悄往窗户下面望去。
学校外面多了几辆黑色的双层巴士。
两扇车门一同敞开，里面黑漆漆的，就连车窗也黢黑不明，如同一张张吞噬人的沉默巨口。
前排的女生扭头，将自己叠好的试卷递来。
春奈也把自己抚平的，咸菜干一样的试卷递过去，她清楚地看见女生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下。
众人对照着白色幕布，认真订正试卷。
笔尖落在试卷的沙沙声里。
班主任冰冷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同学们，生命的轮回如同日出日落般自然且频繁，是我们必将经历的，循环往复的过程。
不要欺骗自己，更不要企图欺骗所有人。
这是极度自私的破坏，是在摧毁我们生存的地方……你们记住，唯有赴死，才能共生。”
全班的同学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
那些没完成试卷的学生低下头，满脸羞愧。
这里的人从小接受这样的“精英教育”，春奈听着听着，竟然也觉得班主任这番话没问题，她心中凛然一惊，赶忙将注意力集中到试卷上。
上过学的都知道，互相批改试卷的套路很深，但三年一班的的学生无一人手下留情。
只要发现错误，就直接打上鲜红的叉，凡是没达到九十分的试卷，就挑出来放在一边。
班长不愧是班长，成绩优异。
这么多张试卷下来，愣是一道题没错。
春奈只有两张卷子在88、89分，安全过关。
那十几个不合格的学生，沮丧地低垂下头颅，收拾好桌上的东西，拿出抽屉里的班级合照，背上书包，一步一步走向校门外的黑色巴士。
其他班级里也陆续有被淘汰的学生走出来。
高三一班的教室里，班主任从纸箱子里拿出所有人的准考证，从第一排发放下来。
“校方考虑到最近的社会治安不好，特许高三年级后面几天不用来学校，在家自习。
关乎高考，你们保管好自己的准考证。
如果还对未来择业方向的困惑，你们可以去图书馆查阅资料，也欢迎来办公室找我咨询。
好了，现在下课。”
第324章 记者
时厘两人昨夜没有找到其他线索，干脆先回到床上，蒙头睡上一觉，养精蓄锐。
天刚蒙蒙亮。
她们就被之前形成的生物钟唤醒了。
鬼怪季期间，每次屋外的敲门声一停，她们就知道是天亮了，如今也把习惯带了进来。
时厘拿出怀表，指针指向早上六点。
甘昼月坐起身，拉开窗帘，外面的天空微微泛白，呈现出一种柔和的雾蓝色调。
她们居住的环境，有点像是常见的青年公寓，一栋栋公寓的外立面刷成了淡黄色的油漆。
正值出门上班的高峰时段，街上车流如织，如同蜿蜒前行的长龙，看不到城市的尽头。
远处的写字楼也纷纷亮起了灯，点缀在城市的天际线上，有着不属于诡异世界的真实感。
进入副本的第一夜。
两人稳妥起见，没有打开房门探查，现在不能继续拖延了，时厘打开房间门走了出去。
比卧室大不了多少的客厅，只有几件木制家具，一扇窗户都没有，显得格外幽暗。
茶几上摆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整夜连接着电源，屏幕上透出蓝绿色的幽光。
屋外不时响起开、关门的匆匆脚步声，以及吱嘎作响的电梯停靠在这一层的“叮”声。
甘昼月走到门前，从猫眼往外看。
什么都看不见，猫眼上像被涂抹了东西。
等到外面的脚步声消失，她才出门查看。
借着楼道里昏黄的灯光，她注意到入户门上有一些未干的黄绿色液体，呈现出人形轮廓。
似乎有人一整夜趴在她们的门口，透过猫眼向屋内窥视，直到临近天亮时分才离开。
甘昼月的视光扫过这条过道。
走廊很长，两排都是密集的住户。
【共生之城居住指南】第二条。
【大部分入侵者不喜阳光、不喜白天。入侵者会随着时间、吞噬的数量进化出新■■。】
从种种迹象来看，对方应该才走没一会儿。
第一夜的诡异，不会强得太超过。对方不急着在天亮前找地方躲起来，很可能是这栋楼的住户，甚至就在同一层楼的左邻右舍之中。
甘昼月小心避开接触到这些不明液体。
她谨慎地往前走了几步，发现周围几家的房门前，也或多或少有着一些滑腻的黄绿液体。
那个东西在附近逗留观察过，因为她家客厅电脑还亮着，能捕捉到微弱的光线，让那家伙将目标锁定在了她们这里，选择在门外蹲守。
或许是整夜没看到有人从卧室里出来，不确定是否有人在，才没有选择直接闯入。
想到这，甘昼月有些毛骨悚然，周围那些黑洞洞的猫眼里，都透着阴森的窥探之感。
仿佛有东西正在暗中观察她们，伺机而动。
甘昼月不再多作停留，返回家里锁上门。
不太放心，又用纸巾将猫眼也从里面堵上。
“这里今晚不能住了，咱们已经被盯上了。”
入侵者会随着时间和吞噬数量不断进化，昨晚它没有采取行动，今夜可就不一定了。
“来，先看看这些。”时厘把自己刚才在客厅里搜寻到的物品，全都摆在了茶几上。
甘昼月微微俯身，仔细瞧去。
一把熟悉的汽车钥匙。
一张印着她名字的记者证。
还有一份纸张有些泛黄的专栏策划。
记者，副本背景里提到的另一个职业？
甘昼月拿起那份策划书，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她的任务是在【共生之城】采访三个人。
分别是一名学生，一位维护城市秩序的警员，以及一名处理后勤事务的接线员。
【记者】的角色定位，明显和战斗采样的【赏金猎人】不同，更侧重于观察和如实记录。
按照时间，她今天就要采访那名学生。
策划书上除了知道对方名叫“黄恩静”，以及就读于共生中学之外，就没有其他的线索信息。
采访时间定在放学之后。
除此以外，车钥匙也在她们这边。
【外来者生存指南】第六条。
【保持自身的完整、保持认知的客观且理智，在隔离膜完全消失前，找到出口离开。】
那辆车应该就停放在这附近。
成员四人被副本分开，车却留给了外来者。
时厘猜测，这台车很可能就是她们到时候从出口离开的重要交通载具。
可是【外来者】能按照规则乘坐载具离开，【原住民】却没有那么容易摆脱这一层束缚。
所以这辆车的存在又代表着什么呢？
两人面面相觑，暂时想不到合理的答案。
时厘回想昨夜发生的一切，虽然有诡异在屋外盯梢，但也称得上风平浪静。再一对比春奈二人第一夜的刺激，不符合四星副本的难度。
她只能理解为，外来者的苦日子还在后头。
每一个角落都翻找了个遍，时厘没有找到自己的身份证明，目光顺势落在了那台电脑上。
时厘快步走到茶几前坐下。
电脑停留在主页上，软件图标少得可怜。
打开浏览器，查找历史记录。
曾经访问过的网站链接一一跳转出来。
时厘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没过多久，一个社交网站的页面映入眼帘。
账号还处于登录状态，还未失效。
时厘点进账号个人主页，里面没有上传任何个人照片，也看不到日常生活的点滴分享。
最近发表的都是一些连载文章。
小说的主人公出生在一个贫困家庭，父母常年在外打工，自己留在爷爷奶奶身边照顾。
直到初中，父母带着比她小几岁的孩子回家，她才知道自己还有个弟弟。
女主人公只念完初中就出来打工，并在十八岁的时候，认识了第一个男朋友。
第325章 图书馆
两人因工作而结缘，都在一家规模不大的零件厂工作。
男生在零件厂的时间更久，已经是车间的一名小组长。
他对女主人公关怀备至，在工作上也给予诸多特殊关照，很快就攻陷了女生的心房。
只是在时厘二人看来，那些再动听的承诺也只停留在口头上，没有付诸过实际行动。
这段感情进展极快，两人甜甜蜜蜜地同居了一段时间，女生遭遇了断崖式分手。
男生扭头和另一个同事在一起了。
小县城的流言蜚语传得太快，同事背后的指指点点，女孩很快选择了辞职，前往另一个城市重新开始，找了一个网吧前台的新工作。
而后，邂逅了第二个男生。
文章目前只连载到了这里。
这不是一个女主人公一步步往上奋斗的励志故事，更不是打脸报复的爽文。
平凡的故事，平凡的人。
[太窝囊了，这也能当女主？]
[好气啊，争气一点！给我搞事业啊啊啊！]
[我就说这种油嘴滑舌的男人不可靠吧。]
[服了，还以为有什么反转，纯纯恋爱脑！]
[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本来上班就烦，还要看这些垃圾睡前故事，现在气得睡不着，这个世界毁灭吧。]
[不要这么说，骂完还不是要去工作……]
这些文章引来了一批网友在评论区里暴走。
这是她这个身份的亲身经历？时厘的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很快便自行否定。
即便是自传，也能看出明显的倾向。
叙述者会有意无意地掩饰自身的过错和瑕疵，呈现出一段在自己看来足够客观公正，其实依然带有一定美化和个人情感倾向的内容。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就像《罗生门》，证人各执一词，每个人叙述着一个美化后的版本。
但这篇文章上看不出主观倾向。仿佛脱离了肉体的执迷束缚，冷静、客观地进行记录。
甘昼月看完也觉得奇怪，她想到了两种可能：“如果是自身经历，原身要么人格分裂，另一个人格记录这一切，要么，就是死后的连载。”
对一些诡异而言，生前事会化作死后的执念。
但也有诡异，死后不再具有人类的情感，无法共情生前的自己，是完全抽离出来的旁观者。
时厘怀疑，这会不会是其他人的投稿。
但她翻遍了电脑，没找到聊天记录或大纲。
这个账号在每天晚上12点准时发布新章节。
更新后的几分钟，就有人评论留言。
时厘有些头大，上次要她撰写作文，这次又是言情小说，所以她这到底是什么工作？
调查员？不太像。
情感类文章博主？
\"故事没有完结，肯定还要继续往下写。”
时厘暂时不去想了，她觉得这个账号更新的内容肯定和她的身份有关，必须带上。
这个家已经不再安全，她们要尽快离开。
两人收拾好所有东西，离开了这栋公寓。
来到楼下，一眼便看到了停靠在路边的车。
车身依旧整洁，上面的车贴完好无损。
旁边的其他车辆上，都塞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传单和小卡片，而她们的车上干干净净。
车贴在副本里依然对诡异具有一定威慑力。
车能自由移动，不失为一个临时的庇护所。
时厘来到副驾驶门前，拉开车门。
棉花娃娃端端正正地坐在位置上，身上系着安全带，与肩膀上的小黑猫一起望着前面。
“你是在守家吗？”时厘说，“谢谢啦。”
按照导航信息，两人出发前往共生中学。
她们从春奈那里得知，共生中学的放学时间很早，下午五点，需要赶在天黑前返回家里。
……
……
整个上午。
春奈都沉浸在无休止的刷题与订正之中。
临近重要的考试，学校不再安排正常课程，让学生们自行复习备考。
一张张试卷如雪片般堆积在眼前。
双眼因长时间盯着卷面而酸涩疼痛，眼睛扫过试卷上的图片时，大脑都会短暂地宕机，需要努力集中精神才能分辨出人脸上究竟有几只眼睛、几个鼻子、几张嘴巴以及几对耳朵。
春奈煎熬地过了一上午，终于盼来了午休。
学校没有设立食堂，大多数同学选择自带干粮，在教室里一边吃东西一边继续刷题。
疯了，这个世界彻底疯了。
春奈实在不行了，年纪上来了。
她卷不动这些小鬼头。
春奈放下笔活动肩颈，注意到一些同学起身离开教室，也马上跟着走了出去。
校方并未限制学生中午进出学校，部分学生会选择出校门到周边去觅食。
不过，春奈发现这些离开教室的同学，并非全都是出校，相当一部分人直奔图书馆而去。
春奈发现班长的身影走进了图书馆。
心中微微一动，也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她上午批改班长试卷的时候，看到对方的卷首上只写了一个“黄”字。
她们的试卷不用交到老师的手上，书本上只写一个字做标记很正常。
春奈怀疑班长就是队友要找的学生，但没有证据，也想不到合适的理由去试探。
如果图书馆要求借阅书籍的学生登记，就能顺其自然地知道班长是不是“黄恩静”了。
更何况，这座图书馆的外形，在学校里也是极为显眼特殊的存在，里面或许会有线索。
饭可以晚点再吃。
图书馆不知道有没有闭馆时间。
学校提前下发准考证，也让春奈隐隐察觉到了一丝危机感，她们要和副本争夺时间。
图书馆门前，有一座书本形状的雕塑牌子。
【共生中学图书馆规则】
（知识是抵御一切灾祸的盾牌。——鲁达基
欢迎来到校图书馆，想必你已经明白了阅读的重要性，衷心祝愿你能在这里找到答案。）
【1、图书馆开放时间为每天中午12:00至下午14:00，请大家妥善安排课余时间。】
【2、图书馆仅允许本校师生进入，任何书籍不允许带出图书馆。】
【3、保持图书馆内安静，任何电子设备请调至静音，以免影响他人学习。
严禁在馆内奔跑、跳跃及大声喧哗，不得接打电话，共同营造一个宁静舒适的阅读环境。】
【4、严禁携带食物、易燃、易爆物品进入。】
【5、图书管理员有着丰富的知识和经验，如果在阅读中遇到任何问题，可以向它们请教。】
【6、如果遇任何紧急情况，请务必听从图书管理员的统一安排。
注意，一旦图书馆被入侵，图书管理员及馆内广播将不再可靠！】
【7、如果发现图书馆角落的声控灯亮起，但周围没有任何人，请立即离开图书馆！】
【8、保护眼睛，请勿在黑暗里阅读书籍。】
第326章 图书管理员
一共八条规则。
难怪大家都在中午去图书馆，原来校图书馆每天开放时间只有中午这短短的两个小时。
不允许将书籍带走，这条规定也好理解，只要带离图书馆，就可能遗失或落入入侵者手里。
现在已经有四名天选者死亡，而只有拿着【学生】身份的天选者才能进入校图书馆。
【学生】能够通过考试成为其他职业，其他职业和外来者却无法再回到【学生】。
学校，一旦毕业，就无法再回来。
春奈拿出手机调至静音，走进图书馆。
图书馆的一楼大厅，她瞧见了图书管理员。
那是个国字脸的男人，穿着一身绿色的制服，鬓角白发丛生，年纪目测应该有四五十岁。
这是春奈目前看到的第一个这么年长的，就算是样貌长得着急，这也有点太着急了。
图书管理员，有些特殊。
等在班长的不远处，看着对方掏出校牌手动登记信息，而后乘坐的电梯到达六楼。
春奈才走过去，递去自己的校牌。
图书管理员乐呵呵地将登记簿递过来。
在她前面的登记人，姓名一栏赫然三个字。
——黄恩静。
还真是班长，这么快就找到了。
春奈快速地登记完，跟着上了六楼。
图书馆光线明亮，自习区域也宽敞开阔。
黄恩静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独自坐于自习区一隅，时而翻阅书页，时而埋头做题。
她随时随地背着那个容量巨大的书包，书包里满满当当地装着试卷和学习资料。
春奈走过一排排整齐排列的书架。
书架之间的狭窄过道上，那些学生或站或盘腿坐在地上，没有发出半点杂音。
她没有停留，继续往图书馆深处走去。
随着脚步深入，周围的人越来越少，或许是心理作用，总觉得光线也暗淡了不少。
春奈走到一处没人的书架前，微微踮起脚从高处拿下来一本《入侵者科普图册》。
打开，全都是关于【入侵者】的记载，包括外貌特征、行为习性以及弱点所在。
入侵者由弱至强，无休无止。
消失不久，又会以新姿态卷土重来。
只有档案记录留存在警局和图书馆里。
这本图册上的内容太多了，不止是繁琐的编号，还有各种微小的、不易区分的差异性。
这么多，春奈看不完，一下子也记不住。
她拿出手机拍照。
规定里只说不能接打电话，不能将书籍带出校图书馆，没说不能拍下书上的内容。
刚拍了几页，一丝异样感涌上了心头，春奈发现斜后方的某处，不知何时亮了起来。
下耳朵捕捉到了一丝极其怪异的声响，像是某种金属物件相互摩擦所产生的尖锐鸣叫。
春奈慢慢地、小心地转过身。
声音的来源处，是图书馆的角落。
那块巨大的弧形玻璃窗旁。
那里本没有光线覆盖，黑乎乎一团，此时却亮了起来，和其他阅读区没有区别。
入眼不见人影，只有一台望远镜，朝着窗外的方向，正发出“滋滋”的啸叫声。
【共生中学图书馆规则】第七条。
【如果发现图书馆角落的声控灯亮起，但周围没有任何人，请立即离开图书馆！】
春奈只知道电脑和手机放得太近时，运行时偶尔会发出干扰的噪音。但不太清楚，调成静音的手机，靠近望远镜也会发出这种声音吗？
当务之急，应当是赶紧离开。
但这条规则从逻辑上来说，并没有明显的矛盾之处，声控灯在噪音下亮起来，也很正常。
在春奈看来。
这条规则存在着两种不同的解读。
第一种，是声控灯亮起的区域，有危险。
第二种，是危险即将逼近此处，尽快离开。
图书管理员就在一楼值守，一旦有危险入侵，最先出现的应该是馆内广播才对。
现在其他地方还静悄悄的，没有异常反馈。
望远镜是观测作用，难道是发现了什么？
离开虽正确，但也会错过什么。
春奈快步走到望远镜前，凑近目镜。
遥远的景象瞬间被拉近、放大了许多倍。
映入眼帘，是学校外面的一条满是垃圾的小巷子，约莫四五个人正朝学校的方向走来。
这些人的装扮很奇怪，用牛皮纸袋将整个头部严严实实套住，仅在眼部位置挖出两个小孔。
一阵风刮过，卷走其中一人头上的纸袋。
春奈看见，那人的脸和脖子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圆形的肿瘤，一个个紧挨着，拥挤不堪。
远远看去，既像发霉的柿饼，又仿佛肥硕的海葵，表面覆盖着一层白色和灰绿色的霉菌。
每个柿饼的中央都有一处凹陷的芯，如同一张张饥饿的嘴巴，有活力地一张一合着，对周围的一切充满渴望，急切地想要吞噬些什么。
“嘶……”春奈吞咽着口水。
人，不可能长成这个样子。
这是……入侵者。
就在她呆立之际，那只入侵者弯下腰，捡拾起地上的牛皮纸袋，重新套回到头上。
这一刻，几颗脑袋齐齐地转动过来，隔着上千米的距离，视线直勾勾地锁定在了春奈身上。
那层薄薄的纸袋，表面的褶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仿佛袋子下的那张脸正在用力笑着。
春奈都能想象到，那些笑容诡异又扭曲，投射出明晃晃的不怀好意，挤压得柿饼越发兴奋。
她被发现了。
第327章 报警热线
春奈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心脏剧烈地跳动，胃里也翻江倒海。
仅仅是看上一眼，那种视觉上的冲击力就像是污浊的洪流直冲大脑。她强忍着不适感再次看去，那些入侵者依旧死死地盯着她。
准确的说，应该是紧盯着这栋图书馆。
诡异迈开双腿，朝着学校的方向走来。
它们的身体和脑袋仿佛成为了两个独立的个体，身体在往前移动，脑袋依然面朝着春奈。
远远看去，就像脖子上安了个自由旋转的轴承，脑袋扭动的幅度已经达到了向后180度。
巷子不长，入侵者很快就走了出来。
踏出巷子的那一刻，它们瞬间变了一副面孔，彼此之间有说有笑，说到兴起时，手上还兴奋地比划了起来，看着和正常人无异。
【共生之城居住指南】第四条。
【入侵者具备感染、寄生、模仿、复制等可怕的能力，感染者将不再是我们的同类……】
春奈清楚，这都是诡异的伪装。
入侵者用纸袋子罩着头，周围的商户虽觉得奇怪，但它们裸露在外面的肢体比例很正常。
此时正值白天，阳光明媚，它们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在阳光下，不符合大家以往的认知，也和近期新闻里通报的入侵者的描述大相径庭。
原住民们只是匆匆瞥了几眼，就无暇顾及。
春奈确定，它们的目标正是共生中学。
学校和医院，在很多情况下都是优先攻击的目标，共生之城的医院有一定的特殊性，所以学校自然而然就成为了最好的爆破对象。
这群诡异敢在白天出现。
绝不是昨夜那两只诡异可以比的。
要是春奈刚才直接离开图书馆，头也不回逃出学校，很可能会和诡异直接正面撞上。
而若是返回教室，一旦入侵者闯入校园，校内的所有师生也会陷入极度危险的境地。
再者，黄恩静还在图书馆里。
她要是出事，成员的采访任务也会失败。
校方或许早就察觉到了情况不对，所以提前将准考证发给了考生，万一这几日学校被诡异突袭，大部分的高三学生也能正常参加考试。
只是谁也没料到，入侵者会来得这么快。
现在该怎么办？
无数个念头在春奈的脑海里碰撞。
【共生中学图书馆规则】第三条。
【保持图书馆内安静，任何电子设备请调至静音，以免影响他人学习。
严禁在馆内奔跑、跳跃及大声喧哗，不得接打电话，共同营造一个宁静舒适的阅读环境。】
这条无比写实的图书馆规定，只有在紧急突发事件时，才能感受到处处受到的限制。
现在快步下楼通知保安和图书管理员？
春奈不确定原住民会不会听一个学生的话，如果Npc心生怀疑，反复试探，时间来不及。
而万一入侵者们藏匿进人群，春奈也不能保证，下次还能在望远镜里捕捉到它们的行迹。
这里是最佳的观察点。
能够看清入侵者的行动轨迹。
春奈迅速拿定了主意。
图书馆内不能打电话，但她还有队友呀。
她拿起手机，给成员们发消息轰炸。
又在公共频道里，提醒其他天选者注意。
此时。
时厘和甘昼月距离这里还有几公里路程。
“学校出事了。”时厘说道。
收到消息，两人立即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里的学生具有培养的周期性，只有通过层层严格的考试筛选，才能输入到各行各业。
如果这批学生感染或是非正常死亡，短期内社会上的空缺得不到补充，肯定会出乱子的。
而且，一旦入侵者和感染者占据了学校发展壮大，警员面临的压力和危险也会与日俱增。
此消彼长，这才是副本第二日，城市治安陷入混乱，天选者的生存难度只会愈发艰难。
前方限速，甘昼月猛地调转方向抄近路。
时厘则代替春奈，拨打了报警热线。
【共生之城居住指南】第六条。
【如果你遇到了自身无法应对的危险，可以拨打本市报警热线：9995。
你可以完全信任身穿白色防护服的警员，他们会第一时间出动救援。
警员不会单独执勤，独自上门的警员都不可信任，即使穿着白色防护服。】
电话拨通出去，那头几乎是秒接起来。
“您好，这里是报警服务台。
工号114，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
对面的声音充满朝气，听起来也很年轻。
时厘立刻开口：“你好，我们发现了入侵者的踪迹，它们正朝共生中学逼近，长相特征是……”
不用对面按照流程询问，时厘一股脑说完。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接收完了所有信息，稍作停顿，接着追问道：“好的，明白了。
请问您本人是否也是一名学生呢？”
时厘答：“现在情况紧急，麻烦尽快出警。”
【共生之城居住指南】第七条。
【为了能让警员更快地到达你所在的位置，请在拨打报警热线时，详尽描述入侵者的外貌特征，以及你所在的确切位置。
请记住，接线员的声音拥有情感，但不会始终保持单一的情绪状态。】
“请您不要惊慌害怕，也不要采取冒险行为，我们一定会尽快通知人员前来救援。”
接线员安抚完，又继续用朝气蓬勃的语气问道：“那么，您现在的具体位置在哪里呢？”
时厘开了免提。
驾车中的甘昼月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个接线员的声音初听起来很有共情力，但多说几句就暴露了情绪的匮乏。
这里的警员会送待考的学生前往学校，重视程度不言而喻。整所学校遭遇入侵，不应该表现如此平静，明显是机械地敷衍应付了事。
电话不对。
接入了假的接线员。
时厘立即挂断了电话。
下一秒，她的手机收到了短信轰炸。
【ィ亇在馆图书吗？】
【尒在图书馆吗？】
【伱在图…书馆。】
【我看贝亻尔了】
【我看见了尒……】
【我看见你了！！！】
【*@*&￥……】
第328章 又开装了
短信上的字体从一开始的错乱无章，逐渐变得清晰，而后又变得毫无规律可言。
她的手机被连番的短信挤得卡顿关机。
时厘丢开，拿过甘昼月的手机重新拨打。
电话嘟了几声，很快接通。
“你好，这里是报警服务台，请讲。”
又是刚才那个声音！
时厘第一反应是马上挂断。
她们只有两个手机可用。
但声音虽然一样，开场白却变了，时厘强压下心里的冲动，用最快的速度复述完毕。
“好的，了解。”
听到“学校”二字，对面的语气顿时严肃起来，语速也加快了许多，“我们已经安排警力，请您不要惊慌，尽量保持冷静，注意自身安全。”
时厘听到电话那头，持续不断的警笛声。
这次应该是真的接线员了。
挂断电话。
可只是报警还远远不够，春奈在群里不断汇报入侵者的距离——它们越来越近了。
周边的商户看上去也被污染了，出现了不时抓挠面部的举动。入侵者的侵蚀和感染具有潜伏期，这些原住民已经感染了却不自知。
就算是最近的警察局，赶来也需要时间。
她们必须要抢先一步做点什么。
此时，一直没说话的裴望星在群里甩出了好几张照片，附带了一句简短有力的话。
【拿去。】
西城区不是距离学校最近的警察局，并未接到关于共生中学的出警通知。
裴望星发来的这些照片，包括了警车的内外观，各式武器、防护装备和相关证件。
时厘立马明白了对方的打算。
“甘姐，走这边。”
甘昼月看了一眼她指出的方向，方向盘一打，驾车钻进了那条没有监控的偏僻巷子。
从其他巷子驶出时，已摇身一变成了警车。
【警员手册】第一条。
【在执勤期间，务必保持两人一组行动，严禁出现落单情况。一旦发现附近有落单的警员，即使穿着完好的防护服，也不可靠近及交流，迅速向上级报告相关情况。】
她们刚好两个人，而且还有一辆车。
天时地利人和，只能冒险赌上一把了。
虽然是白天，街上也有巡逻的警车出没，只是相较于夜晚，巡逻的频次没有那么高而已。
尖锐刺耳的警笛声，红蓝交替闪烁不停的警灯，不停地吸引着周围车辆和行人的目光。
如果是例行巡逻，不会鸣响警笛。
其他车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减速让行。
她们一路疾驰，不受驾驶速度和信号灯限制。
不久，便抵达了学校门口。
两道身着制服、手持武器的白色身影下车。
甘昼月迎上保安，掏出证件递给他，正色道：“我们接到报案，有不明身份的入侵者正在靠近贵校，请立即封闭学校，禁止学生进出！”
保安半信半疑，接过证件查看。
大白天的，很难想象会有入侵者突袭校园。
两个警员戴着面罩，看不清面部表情，保安又将目光投向了后方的警车以及车牌号。
白日的注意事项，没有夜晚严格繁琐。
一番检查后，没有发现破绽。
保安又返回保卫亭，利用座机拨出了一通电话，确认服务台那边刚刚接到了一则报案。
终于相信了两人的警员身份。
火速通知了校方领导，关闭学校大门。
这种情况下，校外未归的师生们被舍弃了。
谁也不确定，它们是否已经被感染。
“叮铃铃铃铃铃铃——
各位师生注意，突发紧急事件！请立刻就近寻找安全地点躲避，保护好自身生命安全！”
全校广播之后，图书馆广播也紧跟着响起。
“馆内的各位同学。
图书馆即将关闭，在危险解除之前，请各位立即放下手里的书籍，前往14楼指定区域避险。”
这是图书管理员的声音。
【共生中学图书馆规则】第六条。
【如果遇任何紧急情况，请务必听从图书管理员的统一安排。
注意，一旦图书馆被入侵，图书管理员及馆内广播将不再可靠！】
春奈听着一道道脚步声离开这层，依然稳稳地站在望远镜前，观察入侵者的一举一动。
学校的黑衣保安们手持各种防暴武器，整齐划一地站成了一排，守住学校大门。
【共生之城居住指南】第五条。
【入侵者必须要特定的武器才能造成有效的伤害，如遭遇入侵者和感染者，不要与其产生任何交流，不要发生任何肢体接触。】
保安手里的武器没用，只是组成第二道墙。
春奈看到那群入侵者听到越来越近的警笛声后，立马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是……操场的方向！
这批入侵者还知道从其他防守薄弱处下手。
时厘和甘昼月跟着队友的指引，也跟着追踪到了操场的边缘，那是一道铁丝网围成的围栏。
铁丝网早已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入侵者正一步步地朝那个缺口逼近。
时厘举起枪支，瞄准最前方的那名入侵者。
砰！
这一枪未能命中，擦着铁丝网而过。
子弹撞击在铁丝网上，溅起一串火花。
入侵者身形猛地一滞，迅速转过身来。
它们都套着纸袋子，袋子也时而鼓起，时而瘪下去，仿佛脑袋上的脓包正在急促地呼吸。
见第一发子弹没有吓到入侵者，两人毫不犹豫地加快脚步，朝着这些诡异冲了过来。
只有她们自己心里清楚，手里的“武器”根本无法对眼前的敌人造成实质性伤害。
【外来者生存指南】第四条。
【外来者身上会存在一层隔离膜，这是距离和观测的体现。
请注意，隔膜没有颜色，更不是红色。红色是你的血液。
如果你看到隔膜呈现出红色，代表你已经受伤了，请提前终止这次行动。】
她们依仗的是这层和防护服相似的隔膜。
而一旦被入侵者识破，等待她们的就是死。
此刻，完全是心理的对抗。
一双双死寂的眼珠，透过牛皮纸袋不规则的孔洞，死死地盯着时厘和甘昼月手中的武器。
它们从武器上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地上那个浅浅的、潮湿的弹坑。
第329章 难模仿
紧接着，为首的诡异再次抬起头颅，它的纸袋皱得最厉害，纸袋后的眼睛不安分地转动着。
“警官，为什么开枪？”
它在引诱时厘二人开口交流。
两人全当做听不见，锐利的目光上上下下扫过，又转回到头部，寻找这群入侵者的弱点。
“……”
见她们不上当，诡异们遗憾地回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学校，猛地一扭身，跑了。
第一发子弹没命中，下次就不一定了。
时厘和甘昼月紧追过去，追到了巷子前。
如果此时有入侵者回过头，就能看到那两个警员的步伐渐渐变成了原地踏步。
她们记下入侵者离开的方向。
耳机里就传来了春奈的语音提醒。
“快走快走，我已经看见警车了！”
警察赶来的速度，比大家预料的更快。
时厘和甘昼月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返回车上，一头扎进了附近的巷子，扬长而去。
春奈和裴望星都提到过，她们面对警局配备的制式武器时，感受到了令人胆寒的威慑力。
时厘手里的商城道具，都只是辅助作用，就算变成一模一样的武器，也不足以骗过入侵者。
时厘的脑海里灵光一闪，想到了用上个副本的棉花娃娃和小黑猫来伪装武器。
棉花娃娃里包含了诡异的一部分执念和污染源，入侵者会下意识的排斥反感。
她再用肉块填充弹夹，主要起到一个杀鸡儆猴的作用，让娃娃客串了一回豌豆射手。
时厘赌的是这群入侵者暂时还无法区分出更复杂的情绪，好在是被她唬过去了。
这么一次近距离扮演下来，她和甘昼月都发现自己身上的透明隔膜变浅了几分。
【外来者生存指南】第四条。
【外来者身上会存在一层隔离膜，这是距离和观测的体现。
请注意，隔膜没有颜色，更不是红色。红色是你的血液。
如果你看到隔膜呈现出红色，代表你已经受伤了，请提前终止这次行动。】
哪怕没有产生交流和肢体接触，五米以内的距离依然会被【入侵者】侵蚀么？
时厘皱起眉头，如果是这样，她们作为【外来者】停留在这个副本的时间就更紧张了。
共生中学。
调派了四辆警车赶来支援，车门打开后，十几名身着白色防护服的警员鱼贯而出。
各个训练有素、精神抖擞，让人心生敬畏。
它们迅速拉上封锁线，封住进出的路段。
学校的保安第一次看到这般阵势，互相之间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错愕之色。
过了好一会儿，保安队长才拿着防暴武器走上前自我介绍，和为首的警员沟通。
“什么？你说刚才已经有警察来过？”
警察的眉头深深地锁起来，这一路赶来，它们没有接收到其他分局出警支援的消息。
那两个警员……是伪装后的入侵者！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从头戴纸袋的形态伪装成了警员，这是什么学习模仿能力？！
要知道，共生中学的保安大多是高考成绩不错，但还没有到达警员分数线的那批学生。
它们的警觉性远高于普通的市民，交谈和查验证件时也没能发现入侵者的丝毫破绽。
这种级别的入侵者，已经盯上了学校，还准备在高考前两日动手……要不是热心市民的报案，共生之城差点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为首的那名警员，当即用无线电向上反映了情况，请求调派更多的人力全城搜寻入侵者。
不多时，警员们就在一条狭巷子的深处，找到了几个沾着灰绿色不明粉末的纸袋子。
这次事件涉及的人数众多，且都未出现明显的感染反应，警方直接将可能与【入侵者】接触过的校外商户和师生集中起来，逐一检测。
检测的方式也很简单。
它们搬来了一面镜子，放在门前的空地上。
连同那几名学校保安一起，人们轮流走到这面镜子前，认真观察并确认自身的状况。
远远地看到这一幕，春奈想起了那条规则。
【共生之城居住指南】第八条。
【如果不确定自身的健康状况，找到一面正常的镜子。众所周知，人类通常具备两只眼睛、一张嘴巴以及两只耳朵……是这样吗？】
这条规则前后的语气不同，已经被污染了。
最后那句话，充满了蛊惑与反问的口吻。
这种感觉，就像课堂上被抽起来回答问题，在老师一遍又一遍“你确定吗？”的追问下，内心逐渐动摇，对原本坚定的答案也生出了怀疑。
春奈从目镜里看到，市民们身上看不出任何异常，它们在两排警员手持武器的注视下走到镜子前，直直地对上镜子里那张熟悉的脸。
这样的对镜自检，它们一生会进行很多次。
第一个人就是春奈的班主任。
她慢慢地抬起了手臂，一边指着脸上的各个五官，嘴里一边念着：“这是眼睛，两只眼睛。
这是嘴巴，一张嘴巴。
这是耳朵，两只耳朵……”
从她的口型来看，没有什么问题。
第一遍确认完毕。
见警察没有喊停，班主任又开始了第二遍自我观察：“这是眼睛，两只眼睛……”
第二遍。
第三遍。
第四遍。
……
七八遍以后，春奈发现班主任的脸部肌肉忽然抽搐了起来，没有按照肌肉自然生长的方向抽动，所以脸上的表情变形了，五官开始移位。
但班主任手指还机械地触碰原来的位置，本该指着嘴巴的手指，落在了鼻子上。
“这是嘴巴，嗬嗬……鼻子、嘴巴……”
班主任迟钝地歪了歪头，脖子直接歪成了九十度，春奈仿佛听到了骨骼发出的咔嘣声。
喷火器喷出烈火，将她烧成了灰烬。
“下一个。”警员冷酷地喊道。
春奈大概懂了这条规则的含义。
为什么在人类眼里无比基础的人体构造，蹒跚学步的小孩都能分辨出五官数目和名称，却能够用来识别出大部分的【入侵者】。
她之前听过一句话——
人是物质和意识的综合体。
入侵者即便能够模仿人类，拟态出人体的表面特征，也始终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
对人类来说，眼、鼻、口、耳等器官都是自身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但入侵者只是单纯的模仿，没有进化出实际的功能，所以感知不到这些在人类眼里显而易见的部位有多重要。
入侵者和原住民本质上是不同的。
它们是外来生物，本就不属于这里。
无法理解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
也不能理解为什么眼睛和耳朵、眉毛都是成双成对，鼻子和嘴巴却只能有一个。
眼睛为何不能长在眉毛上？
鼻子又为什么不能和嘴巴互换位置？
五官的数目对上了，坐标却出现了差错。
等到每个五官都对上了，数量又出了问题。
好不容易一切学得有模有样，却还是被人类发现了破绽，认为它们的人体比例很奇怪。
【入侵者】眼里天衣无缝的伪装，落在人类眼里就是五官错位、面部变形等扭曲拟态。
人类啊……可太难模仿了。
第330章 采访
这个念头甫一冒出来，春奈狠狠地打了个激灵，直接松开了双手，后退了好几步。
她怎么会忽然共情到入侵者？
春奈思绪急转，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她全程和入侵者相隔很远，但这台望远镜却将远处的景物，无比清晰地拉到了眼前！
她的双眼刚才近距离地见到了【入侵者】污秽不堪的真实模样，也没有听从图书馆的广播声躲藏起来，遭受了视觉器官的轻度污染！
春奈远离望远镜，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由镜面不锈钢打造而成，光滑如镜的表面映照出了她此刻的面容。
双目已爬满了鲜红的血丝，视线中的景物都呈现出一种猩红扭曲的状态。
明明还是同样的脸和比例。
此时却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
她真的……长这个样子吗？
嘴巴、眼睛、鼻子、嘴巴……
春奈甩掉脑海里滋生的无限恐惧，强迫自己不转移视线，握紧了手机，反复确认自己的模样。
“两只眼睛、一张嘴巴……”
【警员手册】第六条。
【无论何时何地，都请记住，人类拥有两只眼睛、一张嘴巴、一个鼻子和两只耳朵。】
每当心里生出一丝迟疑时，镜子里的那张脸开始一点点扭曲走形，春奈就会坚定地压下这份杂念，重新在镜子里找回自己的样子。
意识是清澈的海浪，不断冲刷着沙滩，应该是海浪洗涤污秽，而不是海浪被泥沙染黑。
手机屏幕常亮，壁纸是成员的合照。
一旦市民遭受感染，它们的身体还未出现明显异常，首先混乱的是对事物的认知。
当认知陷入错乱以后，人们会觉得人类长得真奇怪，反而觉得诡异才是最正常的模样。
双眼的血丝渐渐褪去，激荡的情绪平复。
春奈浑身上下被冷汗浸透，好险！
这些入侵者的手段，实在让人防不胜防。
她们以往遇到的那些副本，污染会伴随着刺痛和呓语，这次却如同病毒通过最薄弱的地方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进来，篡改后台，窃取信息。
难怪那一波入侵者直勾勾地盯着她走过，她差点就变成它们入侵图书馆的污染源了！
放学前半个小时，终于筛查完毕。
只有不到一成的民众通过了镜子检测。
那些没能通过检测的人，要么变成了地上厚厚一层黑色灰烬，要么则是在一声枪响之后颓然倒地，尸体也被带走，送往了附近的医院。
封锁解除，校门口已经变得冷冷清清。
时厘二人驾车重返，将车停在学校对面。
“黄恩静同学。”甘昼月招了招手。
黄恩静很好认，那个书包最大最鼓的就是。
黄恩静转过头来，眼眸仿佛一汪深潭，没有半点波澜，只有一片让人难以捉摸的平静。
甘昼月手里只有企划书，不清楚“自己”有没有和黄恩静提前联系，干脆省略了寒暄的步骤。
“咱们节省点时间，我送你回家吧？”
黄恩静微微颔首，轻声应道：“好。”
她跟在甘昼月的身后，走到了车旁。
时厘坐在司机位上，手里拿着个啃了一半的面包。她将车窗落下，让清新的空气流通进来。
甘昼月笑着介绍：“这是我的助手，小时。”
时厘擦了下嘴；“同学，你家住哪儿？”
黄恩静报了个地址，是一座商场附近。
她只说了个大致的方向，不是具体的住址，但都在西城区，距离春奈昨夜的刷新点不远。
“好嘞。”时厘比了个oK的手势。
汇入主干道，她们的车也淹没在了晚高峰的车流之中。长久的沉默，黄恩静打破了寂静。
“老师之前只跟我提过一次，当时没注意。
请问你们是从什么地方过来的呢？”
她这话的背后，也是明晃晃的试探意图。
【外来者生存指南】第一条。
【无论你是什么目的，这里的人抵制一切外来者，请不要让人发现你的身份。】
甘昼月转过头来，随着头部转动的微小幅度，脖子上那条绿色带子的工作证随之晃荡。
她晃了晃食指，从容地笑了笑：“在正式报道发布之前，暂时无法透露更多的信息呢。
不过你放心，我们所有的报道都是本着客观、真实的原则，全面接收各种实时信息。
这样一来，若是大家也遇到了同样的困惑，也能参考这篇报道，做出不留遗憾的决定。”
黄恩静“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甘昼月别过脸，推了推脸上的无度数眼镜。
颜色，在这里很可能存在特殊的意义。
医生和警察是白色制服，共同之处是护佑生命安全，应对城市内的突发紧急状况。
接线员是红色，时刻接收并传递消息。
目前只有图书管理员是绿色，记者牌也是绿色，甘昼月猜测二者应该也存在一定的共性。
围绕着这个方向回答，应该不会出错。
交通拥堵得水泄不通，眼看天色渐暗，甘昼月索性直接打开手机录音，在车上展开采访。
“黄恩静同学……”
第331章 自我异变者
车窗外传来嘈杂的抱怨声，汽车喇叭声不断，大家都赶时间，想要尽快回到家里。
前面的路段好像发生了事故，前面的车辆排成了一条长龙，迟迟没能放行。
“黄同学，马上要高考了，你给自己定下了什么志愿呢？”甘昼月开门见山问道。
黄恩静很聪明，如果甘昼月在采访的时候瞻前顾后，避讳提问，不但采访不到位，拿不到更有价值的信息，还容易引起她的猜疑。
访谈是将鲜为人知的故事传递给大众，倒不如坦坦荡荡的，打消对方的疑虑。
黄恩静稍作迟疑，轻声回了句：“警员。”
她的心没有完全放在这次采访上，时不时地看向窗外拥堵的车流，偶尔瞥一眼身旁的书包。
甘昼月继续问道：“我留意到你的书包比其他人都大上很多，是有什么特殊的缘由吗？”
“没什么理由。”黄恩静答。
她的目光平静如水，“里面装的都是书和卷子，可以让我屏蔽外界的干扰，心无旁骛学习。”
采访的气氛太干了，这样可不行。
甘昼月微微颔首，下一秒，语气之中就带上了几分动容：“你让我想起了一个朋友。
她还说过，砥砺前行，不负荣光。”
听到这话，黄恩静目光闪烁了下，像是被触动了内心深处的某根弦，将视线转向了她。
“你那个朋友现在呢？”
甘昼月黯然垂眸，轻扯了下嘴角，换到了另一个话题：“我们从出生开始就疯狂汲取知识，吸收之前的经验，实现自身的抱负。
每个人的目标和方向不同，有人选择了更轻松快乐的工作，就有人选择了负重前行。
但懂的越多，想法反而变得不再简单纯粹，烦恼和渴望拥有的东西也就越多。
并肩同行的伙伴，终究还是……”
甘昼月别过脸，哽咽了。
时厘的唇线紧紧抿起，忍住，忍。
裴姐哟，可怜的裴。
黄恩静却被这套万金油话术戳中了内心，定定地看了甘昼月一会儿，忍不住说道：
“自从我们诞生以来，脑海里就会有两个念头在不断打架——共同生存、独自存活。
欲望和理性是两只凶猛的野兽，
一生都在不停地争斗、撕咬。
其实大多数外来者都比较容易区分，真正棘手的反而是我们之中的异变个体。
它们对共生之城太过熟悉，清楚如何巧妙地伪装，也知道怎样成功逃脱同类的追踪。
我也不理解，那些自行变异的家伙，很多都是曾经的高端人才和警员……它们明明汲取了更多的知识，却对世界的认知出现了扭曲。
不再相信生命是周而复始的循环过程，厌倦了快速衰老和不断重来，开始追求进化永生。
它们自称是觉醒一派，认为我们的苦难都是这座城强行施加的，说我们再怎么努力，都是徒劳无功，不如自由生长，尽情去活。”
黄恩静在某次借阅书籍时，偶然间也发现了一张类似观点的草稿纸，悄悄夹在了书页里。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骗局！
不要相信使命，不要相信永不放弃的屁话。
……％x■％…@■x$……】
在很多无意义的符号之后，还有一句。
【我的体内，是否也藏着一个世界？】
黄恩静很困惑，她询问了图书管理员。
【共生中学图书馆规则】第五条。
【图书管理员有着丰富的知识和经验，如果在阅读中遇到任何问题，可以向它们请教。】
图书管理员告诉她。
知识是抵御一切灾祸的盾牌。
于是，她选择了像只蜗牛一样，背着厚重的壳到处走，背负的知识让她很安心。
？甘昼月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
共生之城不只有入侵者，还有内鬼？
真是内忧外患、千疮百孔呢。
普通通关要求她们“活着”。
她们今日骗过了那批诡异入侵学校，下次就没有这么好运了，总不能时刻蹲守在这里。
再过两日，春奈就要毕业离开学校了。
不尽快解开所有谜团，找到副本的出路。
她和时厘就要先撑不住了。
好不容易，前面的道路疏通，她们也采访得差不多了，将黄恩静送到了商场附近。
待到对方的身影消失不见，两人才重新伪装成了警车，马不停蹄地原路返回，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前，在半路上成功接上了春奈。
夜幕降临。
街道再次清空，汽车也凭空蒸发。
整个城市陷入了令人胆寒的死寂之中。
她们已经计划好了，在夜里也伪装成巡逻的警车，应该就不容易被入侵者盯上了。
“还没吃饭吧。”
时厘丢了一袋小饼干给忙内。
春奈还饿着肚子，校门外的小食摊都被端得差不多了，她整整一天没吃上一口东西。
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往嘴里塞了一片。
口感完全不酥脆，湿润绵软。
“这饼干哪儿来的？”
“从家里翻出来的。”
时厘回答了一句，这些干粮是她们早上从家里搜出来，离开的时候顺手也带上了。
公共频道里已经寂静了很久。
下午一区的诡异入侵共生中学时，其他几个区的天选者没有遇到类似的情况。
由此可见，每个区的规则一样，但实际的治安情况并不相同，不能盲目参考。
时厘再三确认，七个区域的天选者里，只有她拿到了这个情感文章博主的身份。
甘昼月认真开车，时厘和春奈坐在后面一起翻看她拍照留存的那几张入侵者图鉴。
这些照片里的资料信息，没有下午那群用牛皮纸袋套头的诡异，但看起来也很危险。
【入侵者■■■■：
面无血色，红色铁线虫替换全身毛发，可通过交流，肢体接触等多种途径感染。
凡与之接触的人，都出现虚弱无力、五感尽失的症状，随后迅速死亡，尸体的体积只有原本的三分之一大小，重量大幅减轻。
该类入侵者频繁活跃期间，各局精英部队的死亡率提高到了以往的十倍以上。
入侵次数：三次。
完成进化：两次。
未完全消灭，不排除再次入侵的可能性。】
第332章 芥子和须弥
这张照片里指出，正是这个入侵者的侵犯出现，才使得当前的警员数量异常紧缺。
这些描述……怎么看怎么眼熟。
时厘回想起了她们之前找到的那些规则。
【共生之城居住指南】第二条和第四条。
【大部分入侵者不喜阳光、不喜白天。入侵者会随着时间、吞噬的数量进化出新■■。】
【入侵者具备感染、寄生、模仿、复制等可怕的能力，感染者将不再是我们的同类。
一旦你身边出现了疑似感染者，请及时向相关部门举报。本市举报热线为：7474。】
时厘：“……！！！”
她终于捕捉到了脑海里若有似无的熟悉感。
时厘想起了之前偶然看到了一则报道。
大概意思是，人进入睡眠时，肿瘤就会苏醒过来，癌细胞也会加速分裂，进行转移和扩散。
时厘按住春奈吃小饼干的手，语气深沉地说道：“你们有没有觉得，入侵者有点像病毒啊。”
其他两人俱是一愣。
这是什么未曾设想的道路，但如果顺着这个方向思考下去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甘昼月反应很快，眼睛看着前面的路，立刻接过话头道：“你是说共生之城……是我们身体内部的免疫系统？或者说是人体本身？”
这么一想，之前大家阅读规则时，那种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熟悉之感也找到了答案。
【外来者生存指南】第二条。
【外来者，并不等同入侵者。
外来者的定义：通过合法合规对渠道踏入这片土地，通常情况下不会做出任何伤害市民、破坏城市秩序的行为。
入侵者的定义：入侵者的存在是为了破坏，掠夺市民们赖以生存的栖息地，其最终目的是为了彻底摧毁这座城市。】
细胞是共生之城的原住民。
它们将病毒视为了入侵者。
学生就像是人体内的干细胞，是机体的起源细胞，拥有强大的分化能力，如同一棵充满生机的树干，生长出树杈、树叶，开花和结果。
接线员是红细胞，负责后勤保障工作。
警员是白细胞，剿灭入侵体内的各种病菌。
医院或许是吞噬细胞，吸收消化掉那些垂死状态，或已经死亡的细胞、各类病原体。
图书馆和记忆有关，再次遭遇相同的“入侵者”时，能够快速反应过来，进行免疫应答。
白日里盯上图书馆的那些入侵者，难道是hIV病毒，想偷偷潜伏在记忆t细胞里，伺机而动？
而黄恩静采访中提到，不甘心接受既定的命运，肆意生长、扩散的异变同类——是癌细胞。
那么，天选者们的身份呢？
赏金猎人充当着药物干预治疗的角色。
天选者不能透露自己的身份，一旦被原住民识别发现，就会引发强烈的免疫反应和过敏症状，逃不过被消灭或同归于尽的下场。
天选者也无法和原住民解释。
你们只是人体内的微小存在，每天都有几百亿个细胞正常死亡，这就是你们的宿命。
这些话，只会让整个副本世界崩溃坍塌。
那些自身发生变异的市民，或许是某一日窥见了副本世界的真相，为自己的渺小而绝望。
【我的体内，是否也藏着一个世界？】
精神崩溃，认知扭曲。
现实里的一些着名科学家，到了人生的后半程，也开始相信造物主的真实存在，认为这个世界和浩瀚宇宙，人体的构成都绝非偶然。
科学的尽头，变成了神学。
他们是否也发现了什么？
甘昼月顶替的【记者】身份，可能是大脑里的记忆细胞，大脑并非是完全封闭的区域，也会和免疫系统进行交流和相互作用。
春奈看着驾驶座，又看了看副驾驶位。
文科生误入理科生的地盘，人都傻眼了。
所有线索在此刻串联起来。
“的确是这样。”甘昼月跟着补充道，“人体是一座生理之岛，也是一座共生之城。
每一个细胞、每一条神经、每一种激素相互协作又彼此制衡，共同维持微观世界的运转。”
任何一步没有及时跟上。
都会导致这个世界的平衡分崩离析。
副本世界竟然能细微到这种程度？
成员们亲眼见到了这座自如运转的大型城市，完全没有往微观的层面去想，现在道破了其中的真相，依然感觉到不可思议的震撼。
广袤的宇宙之中，地球不过是沧海一粟。
偌大的地球上，人类亦是一粒渺小的尘埃。
谁知一粒尘埃的内部，却藏着一个世界。
她们眼中的病菌，却是共生之城的诡异。
那人类眼中的诡异，是否也是地球的癌细胞？
诡异是世间负面情绪和执念的承载体。
人类在现实里的烟酒嗜好，情绪失调，对共生之城何尝不是一场灾难，污染着原住民。
七座城，代表着七个人。
每个人的生平经历都不曾重复。
所以，图书馆里记载的病症不尽相同。
时厘现在也完全明白了，为什么春奈动用望远镜观察入侵者，也会出现污染的迹象。
人类目前借助仪器设备，观察到的微生物依然有限，天选者进入微观的视角，进一步窥见真实，才会对原有的认知精神造成强烈的冲击。
污染并非来自病毒，才能在一次次的对镜自观后平复——这是重新构建自我认知的过程。
甘昼月想起了蓝衣女人在公司晚会上说的那番话：“共生之城一直是封闭的存在，希望你们能将这座城市神奇而伟大的一面展现出来。”
光是筹备副本，就用了半月之久。
进入副本的那条路，本不存在于地图之上，大家一路上没有遇见一只徘徊拦路的诡异。
因为这是从未有人踏足的地方。
四人在路途中偶然一瞥的那座坟茔，或许就是这座共生之城的载体，也是结局。
她们现在也和这座城绑定在一起。
如果宿主死亡，她们也会跟着毁灭。
「你是自由的，无人可阻你分毫。」
春奈感受到了上个副本结束语的分量。
追逐自由，不受束缚地去探索这个世界。
能见宏观，也能见微小。
从芥子之小，至须弥之大。
第333章 一粒尘埃
人体内是一片厮杀的战场，病毒则是高效致命的杀戮机器，这里的战争永无止境。
只要还活着，就会一直进行下去。
直到开始衰老、死亡。
在这个副本里，感染者就是被病毒成功入侵细胞核，从而控制自身，融入共生之城。
当病毒进行自我复制时，也会产生一系列的变化，出现一个甚至多个新的突变。
它们都在朝着免疫逃逸的方向进化。
突然从玄学走进科学了呢。
三人在图册上看到的【入侵者】，想来也是流感之类的病毒，只是毒性相较于普通流感更强，一次次地破坏免疫系统，方便下次入侵。
后期的病毒越强大，天选者存活的胜算越少。
天选者要做的，是守住共生之城的防线。
但从众人这段时间遭遇入侵者的频率来看，共生之城里仍处于活跃状态的病毒可不少。
时厘想到【警员手册】最后一条规则。
【作为一名警察，我们的职业注定是无休止的战斗和搏杀。
我们的职业生涯往往很短暂，请不要惧怕这一天的到来。
我们的归宿是医院，回到医生们的身边，得到救治和关怀。】
这座城的人们身后没有退路，唯有战斗。
春奈“啊”了一声：“这样的话，这个账号就是本人，连载的文章是她的现实遭遇。
现实里的所有经历，会在每次更新后同步反馈到副本里，引发新一轮的病毒入侵？”
文章里没有提到主人公的名字。
通篇使用的都是“她”。
时厘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
共生之城的背景，她们大概捋清楚了。春奈编辑好消息发出去，没指望另一个队友的回复。
这个时间，裴望星已经外出巡逻去了。
春奈抬起头问姐姐们：“接下来干什么呀？”
时厘从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
连上手机热点，定格在账号主页上。
“先想办法把上半夜度过，等下一次更新。”
这篇连载的文章，或许能帮她们找出生路。
夜还长，又到了诡异们最活跃的时间。
夜间寂静无比，街道也是死气沉沉的空荡。
车子行驶在道路上，防窥膜挡住了城市上空的血红色的月光，让她们不受月光的侵蚀。
十一点五十五分。
甘昼月悄悄开进了地下停车场。
电脑的屏幕迅速覆盖上了一层惨淡的绿意。
绿色的幽光将车厢内部照亮，电脑仿佛拥有了自我意识，在输入框里自动编辑起了文字。
键盘上传来了清脆的哒哒声。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敲击按键。
上一话写到，女生离开了熟悉的县城。
主人公来到的这座城市，不算是一线，但和曾经生活的地方相比，生活节奏也要快上很多。
她年纪不大，又是外地人，在全然陌生的环境下，接连遇上了手机被偷，租房被黑中介骗。
一连串的打击下，压得女生快喘不过气。
她时常觉得自己像一粒尘埃，渺小极了。
但她勤快能吃苦，将眼前的水逆熬过，逐渐迎来了阳光，在游戏里认识了一个同城的男生。
对方是一名大二的学生。
对方所在的学校，就在她上班的网吧附近。
父母也都是本地人，家境不错。
两人之间有着奇妙的默契，都喜欢看恐怖电影，听歌的品味也很相似，一聊就能聊很久。
就这么当了几个月的游戏搭子。
某天，男生主动提出想和她线下见面。
仿佛命中注定般，两颗心靠在了一起。
但女生自己的学历不高，家境一般，在家也不受父母重视，男生的父母很反对她们来往。
这个男生始终坚定地站在她身旁，给到她温暖和支持，让她觉得前所未有的幸福。
每次夜班下班回到简陋的出租屋里，在很多个茫然的时候，这种幸福就是支撑她的动力。
今夜的更新里，多了很多女生的心理刻画。
像是从表面观察，开始走近了她的内心。
时厘接着往下看。
时光荏苒。
交往一年半后，男生也开始了忙碌的实习。
虽然两人都在一座城市，但女生工作时间长，加上单休，经常大半个月见不到一次面。
某次，女生发现了男友的备用手机。
手机忘记了锁屏，停留在聊天对话上，女生好奇地捡起来，映入眼帘就是露骨的内容。
而且，不止一个。
聊天对象从同城约到了外地。
最早的一次，是在两人确定关系的当月。
最近的一次，地点就在网吧楼上的旅馆。
[？？？？]
[看呐，气死人文学又更新了。]
[在？要我帮你挂号吗？看看脑子。]
[医院不收恋爱脑，吃了回笞问题了。]
[我每天蹲点，你就给我看这个？？？]
[都杀了，把他们都杀了（涕泗横流）]
共生之城的市民都有一颗事业心。
看情感文章，都是辱追。
“你看这事闹的……”
春奈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没人能完全对另一个人感同身受。
文章里的女生是被爷爷奶奶带大的。
老一辈的观念是活着长大就好，生活的时代不同，对物质和精神的需求，他们知之甚少。
女孩儿的身体逐渐发育成长，内心世界却依然是一片沙漠，是空洞安静的，缺乏力量。
终其一生，都会追逐一份水源，再将其投入荒芜的沙漠，弥补内心的空虚、焦虑和恐惧。
第334章 商场
涅朵奇卡说，从小缺爱的人，会疯狂给从来不缺爱的人献爱，就像穷光蛋在给亿万富翁捐款。
不过，时厘三人第一时间想到了袭击图书馆的那批入侵者……果然是hIV病毒么？
获得性免疫缺陷综合征（AIdS）。
具有强大的复制能力，持续不断地进化和突变着，只能采取一系列手段控制，很难治愈。
绝大多数的感染者，很多都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染上的，往往和配偶离不开关系。
专门攻击免疫系统，对共生之城的危害显而易见，难怪敢在白天大摇大摆地现身。
她们不确定病毒现在进入了哪个阶段。
还是不知道该怎么离开副本。
“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时厘单手扶额，时厘双手扶额。
头太大了，一只手已经托不住了。
甘昼月微微向后靠去，面无表情地说道：“头大吧，还有更头大的……你们看看外面呢。”
停车场里，无声无息地多出了一排身影。
头上套着熟悉的牛皮纸袋，一双双眼睛正透过抠挖出来的孔洞，一错不错地盯着她们。
“……”呵，好巧。
欲望种子的伪装在午夜十二点解除。
时厘没有重新许愿，甘昼月刚才摸进停车场的时候，也确认过这里没有车，更没有人。
这是白天那几只入侵者？还是新的一批？
道具商城里出品的防窥膜，从外面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景象，入侵者又是怎么发现的？
白天都没有发现她们的伪装，怎么晚上就被发现了，是晚上会更敏锐，还是又进化了？
无论是哪个猜测，都不是好事。
她们被七八只入侵者围住，不断靠近。
春奈留意到，它们的视线聚焦在同一处。
她从时厘手里拿过电脑，果然，入侵者的脑袋也像是被磁铁石吸引，跟随着电脑一起移动。
时厘也反应了过来。
这些诡异是被屏幕的绿光吸引过来的。
昨天晚上引来同一层的入侵者，隔着猫眼偷窥了一夜也不是巧合，只要随身携带电脑，就会在每次阴间的更新时间里被周围的诡异察觉。
坑呢，贴了防窥膜都没用！
其中一只个子最大，脑袋将纸袋撑得裂开的诡异走到车前，惨白的手指在玻璃上写下。
——死！！！
入侵者的存在是为了掠夺和破坏，这份绿光里却令人厌恶的蕴含着生机和变数。
电脑的诱惑力，超过了它们对车贴的抗拒。
为今之计，是马上关闭电脑。
时厘的手刚放上去，电脑又开始更新了。
刚刚的中断只是网络不稳定。
“坐稳了。”甘昼月的目光透过不断晃动的鬼影寻找其他出口，“我要冲出去了。”
一脚踩下油门，径直冲撞过去。
砰——
挡在车前的入侵者，被车身周围的无形屏障撞开，车内三人感觉像是撞到了一块钢板。
诡异头上的纸袋子被撞掉了，头部凸起的肿瘤比白天更加收缩扩张，发出“嚓嚓”的声音，仿佛有一圈儿看不见的细小牙齿互相摩擦。
诡异不主动攻击，就等着她们撞上去。
双方碰撞之后，那些柿饼状的脓包就会破裂开来，脓液四溅，滴落到车上，滋滋作响。
它们在以这种方式在腐蚀车贴。
【共生之城居住指南】第五条。
【入侵者必须要特定的武器才能造成有效的伤害，如遭遇入侵者和感染者，不要与其产生任何交流，不要发生任何肢体接触。】
物理的碰撞无法杀死入侵者。它们恢复再生的速度太快了，破裂的脓包会以更快的速度生长出来，被碾压过的诡异又会重新站了起来。
这里可没有供她们修车的地方。
【外来者生存指南】第五条。
【红色月光具有腐蚀作用，请勿直视月亮，尽量不要在夜晚离开庇身的建筑物。】
红色月光也会腐蚀隔膜，轻易不能下车。
车窗溅满了粘液，春奈一只手死死扒着车门，另一只手抓紧手机，“要报警吗？”
“先别，我找找其他路。”甘昼月回道。
她有记者证，春奈有准考证和校牌，都能证明自己的身份，但时厘只有一台电脑和账号。
报警后无法证明自己，同样很危险。
*
裴望星的新搭档没有就位。
白天，她全程观望其他警员出动。
等到同事们出完任务回来，检查装备和自身状态时，她就会凑过去，听它们讲述遭遇入侵者的惊险经历，记下应对方法和处理经验。
没上过学，只能用这个办法恶补了。
一般情况下，入侵者白天很少外出，除非已经模仿进化得几乎完美，否则，大部分入侵者都会选择请假，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吸收消化。
【共生之城居住指南】第四条。
【入侵者具备感染、寄生、模仿、复制等可怕的能力，感染者将不再是我们的同类。
一旦你身边出现了疑似感染者，请及时向相关部门举报。本市举报热线为：7474。】
这里的市民们都很警觉，频繁响起的举报热线，大多来自邻居、同事、合租室友等。
它们声称自家隔壁的住户突然性情大变，变得深居简出。也有人抱怨，每次上门送东西，对方都是隔着一层门板接受。怀疑其要么已被入侵者取而代之，要么就是不幸受到了感染。
其中不乏有虚惊一场的误会，但也真的揪出了不少尚未进化完成的入侵者。
夜幕笼罩着城市上空。
她们的巡逻时间是晚上七点到早上五点。
裴望星准时来到警车旁边，见到了新搭档。
新搭档是上一批毕业生，名字叫做艾斯。
其他警车已经出发，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艾斯一手握着面罩，脸上露出灿烂的笑，朝她呲着牙花，举起右手敬了个标准的礼。
裴望星利落地回了一个礼，轻轻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艾斯将面罩戴上。
她从晚上开始，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就是闷热无比的面罩，她也一直没有取下来。
安全最重要。
检查手电筒，能够正常使用。
测试无线电设备，确认信号通畅无阻。
绕警车一周查看，刚考的科目还没忘光。
以防万一，裴望星又绕着艾斯转了一圈，检查他的防护服和面罩有没有出现破损。
她们负责巡逻的区域是铜锣湾一带。
她昨天已经和罗恩巡逻过，有商场和医院。
铜锣湾附近住着很多学生，逐渐形成了一个小型社区，这座商场白天的人流量很大。
路过商场时，她的视线被晃了一下。
她和艾斯都注意到了异常，第一时间将手放在武器上，定睛朝那个方向看去。
商场已经打烊，里面是无尽的黑暗。
这时，商场内部再次闪烁了一下。
三短三长三短。
这是在发射求救信号。
第335章 砸了
入侵者，只有特定的武器才造成伤害，普通的攻击都能快速愈合，限制了车贴的威力。
加上那条“不能肢体接触，也不能交流”的规则，甘裴两人的天赋在这里也无用武之地。
这个副本，刚好把她们克制得死死的。
时厘低头思考了两秒，重新从春奈的手里接过电脑，想将这群入侵者引到自己这边。
一开始，只有四五只入侵者跟了过来。
她打开音乐播放器，将音量开到了最大。
【共生之城居住指南】第三条。
【夜晚的街道是危险区域，请务必在天黑前赶回到家中，或确保自己处于安全的环境里。
切勿在夜间制造声响、来回走动，务必拉好窗帘，但请再三确认房间内只有你一个人。】
嘈杂的音效堪比挑衅。
所有的诡异都被引来了后座右侧。
甘昼月和春奈瞅准时机，从另一侧打开车门跳下车，头也不回地朝着商场深处跑去。
诡异们看到分头逃窜的身影，短暂地犹豫了一下，很快又将目光重新聚焦在了车上。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电脑。
入侵者们这下学聪明了，它们堵住了各个车门，断绝了她寻找空隙下车逃脱的可能。
时厘被困在车内。
所有车窗也都被挡住，只能听到纸袋子沙沙作响的摩擦声，无法看清外面的具体情况。
时厘瞥了一眼车载显示屏。
车辆的健康程度已经下降到了95%。
哒哒的键盘敲击声已经停下。
时厘一目十行看完剩下的文字内容。
女生看完了手机里的聊天记录。
两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男友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留下她独自坐在床边哭泣。
随后的日子里，她整日恍恍惚惚，心不在焉，上班的时候也是魂不守舍的模样。
另一个关系不错的网管，注意到了她的异常，偷偷询问她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女生在这里没有朋友，满心的郁闷无人倾诉，面对同事的关心，便将事情告诉了对方。
同事听完气愤又心疼，在苦口婆心的劝说之后，她在同事陪同下去医院检查了身体。
到这里，今天的连载便结束了。
时厘看到，原本在后车窗的棉花娃娃，悄悄挪到了身边，用五短的身体抵住了车门。
这是让她继续待在车上的意思。
车贴加强了这辆车的防御系数，健康指标虽然在不断下降，但应该能坚持到天亮。
显示屏的左上角弹出了一个红色警告，一旦健康程度下降至60%，车辆将无法启动。
要么守住电脑，要么让车报废。
鱼和熊掌，总要放弃一个。
其他成员已经跑进商场，时厘从后座钻到了驾驶座，打开上方的天窗。
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将电脑从天窗向后方抛了出去，砸落在不远处的坚硬地面上。
机身的外壳在这股力量下四分五裂开来。
电脑屏幕彻底黑了下来，光亮不再。
周围的入侵者听到这声响之后，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朝着电脑掉落的方向扑过去。
时厘趁着这个间隙，推开车门下车。
正准备转身跑开，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碎裂的电脑外壳下，竟然夹杂着一张陌生的纸条。
几乎没有犹豫，立马改变了方向，同时伸手摸出了怀表，朝着纸条掉落的地方跑过去。
五米，四米，三米……
与诡异的距离越来越近，时厘也闻到了一股朽败的气息，像是生命腐烂衰竭的味道。
原本俯身争抢电脑残骸的入侵者们，看到她迎面跑过来，都不约而同地张开了双臂。
哪怕头上戴着垃圾桶里翻出来的纸袋子，也能从肢体动作感觉到它们被接纳的开心。
来吧，接纳我们，加入我们，成为我们……
时厘感觉的一股恶意的力量正在侵蚀自己身上的那层隔膜，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秒表。
身形掠过的瞬间，她低头看向地上的纸条。
这是……完美通关规则。
【完美通关任务：破茧重生。】
入侵者们在她跑过去后，意识到自己被时厘戏耍了，发出了一阵愤怒的咆哮声。
时厘不敢停留，在它们追赶上来之前冲进了商场内，不敢走电梯，从安全通道往上攀爬。
身后脚步声不断，通过三楼时，从旁边突然伸出来一只手，把将她拽进了平台门后面。
甘昼月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春奈躲在另一扇门背后，三人同时放轻了呼吸声。
确认停车场的那群入侵者没有跟进来。
时厘将刚才的情况告知了成员。
笔记本电脑虽然损坏了，看不到后面的更新内容，但阴差阳错获得了完美通关的线索。
谁能想到，纸条就藏在电脑内部呢。
电脑的重要性这么早就体现了出来，天选者不会轻易放弃它，更没人会想到把电脑拆开。
能发现这张纸条也完全是巧合，但凡时厘没看上那一眼，也会完美错过纸条上的内容。
完美通关和电脑不能同时存在。
“文章连载的只有一区的经历，但完美通关适用于七个区，说不定因祸得福呢。”春奈说。
她们一直拿着这台笔记本电脑，无论在室外还是家里，都会吸引来源源不断的入侵者。
今天放弃了代步车，明天又放弃什么呢？
甘昼月也说道：“其他区都没有电脑，说明从别的地方也能探索出真相。「它」给我们透露这些，不一定是好事，也可能是个诱饵。”
人们轻易地获取到某些东西之后，往往容易滋生出惰性，她们现在掌握了共生之城的故事脉络，又有了这台电脑时不时透露关键情节。
众人会丧失冒险探索的决心，转而安于现状，每天想办法躲在安全的环境等待更新。
她们和时厘的想法不谋而合。
“这台电脑的确不是我们的指路明灯，反而是死路。”时厘说道，“我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了。”
后面发生的事，都写在了规则里。
第336章 志愿者
她们开车路过的那处坟墓，是女生的结局。
hIV的起源，其中一种猜想是来自非洲地区的黑猩猩，有说是人类捕食狩猎猩猩时，血液发生了交换，也有人说是当地人对黑猩猩做了什么。
hIV入侵者刚才等待她靠近，以为自己终于被接纳时的开心模样，其实是女生的内心写照。
她们所生活的这个环境，传统观念占据主导地位，对这种疾病有着很深的抵触和排斥。
打开网页，经常能看到类似的帖子。
喝了hIV患者的水杯，自己会不会也感染上。
乘坐地铁，发现座位上有一滩湿漉漉的液体，赶紧上网询问，是否可能会感染这类疾病。
谈艾色变。
对疾病的认识有限，就会滋生无尽的恐慌，而恐惧这种情绪，才是传播速度最快的。
【共生之城居住指南】第四条。
【入侵者具备感染、寄生、模仿、复制等可怕的能力，感染者将不再是我们的同类。
一旦你身边出现了疑似感染者，请及时向相关部门举报。本市举报热线为：7474。】
感染者，不再是我们的同类。
仿佛瞬间被周围的世界划清了界限。
同事看到了女生的病例单，也开始担心朝夕相处之下自己的健康安全，经过一番思想斗争之后，选择将这件事告诉给了网吧老板。
女生被辞退了。
举报热线，7474。
这是压垮女生的最后一根稻草。
【共生之城居住指南】第六条。
【如果你遇到了自身无法应对的危险，可以拨打本市报警热线：9995。
你可以完全信任身穿白色防护服的警员，他们会第一时间出动救援。
警员不会单独执勤，独自上门的警员都不可信任，即使穿着白色防护服。】
求救电话是9995，救救我。
也是24小时生命危机干预热线，给予每一个走到绝境的人，最后一丝自救的曙光。
时厘在选择毁掉电脑的那一刻，才得知自己的身份，原来她代表的根本不是女生。
而是最后一个和女生通话的接线员。
某个静谧夜晚，她像往常一样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女生讲述着自己的经历。
她无法和男友取得联系，绝望之下将自己的情况告诉了家里人，得到的却是肆意谩骂。
父母指责她不检点，在外面乱搞，丢尽家里的脸面，以后怎么嫁出去，让她过年不要回家。
没有人心疼她。
女生的心里生病了。
那天，她和这个女孩聊了很久。
但她只是一个志愿者，没有学过什么心理学，也不具备专业的心理辅导能力。
她听着女生讲述自身的经历，只能笨拙又干巴巴地说着一些苍白无力的安慰话语。
“想想爱你的人，他们会为你难过的……”
女生问她：“你会不会也觉得……我这是是自己活该，是不是我的裤腰带太松了？”
她回答：“不会。”
对面沉默了许久，时间仿佛凝固。
终于，另一头重新传来了女生的声音：“你是第一个愿意听完我整个故事的人，谢谢你。”
话音落下。
她听到了“砰”的一声。
紧接着，是一连串急促的忙音。
女生在那天夜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那一刻，她听着那阵令人心悸的忙音，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怔愣了很久。
【共生之城居住指南】第七条。
【为了能让警员更快地到达你所在的位置，请在拨打报警热线时，详尽描述入侵者的外貌特征，以及你所在的确切位置。
请记住，接线员的声音拥有情感，但不会始终保持单一的情绪状态。】
她很后悔，自己当时没有询问女生的具体位置，要是能及时赶到她身边，或许一切还有转机。
她也很后悔自己没有学过心理学，就兴冲冲地因为缺人手报名志愿者。
她在电脑上搜索hIV的相关信息。
整个华国，hIV 通过异性传播的比例大约在 70%，被感染的女性里，许多人都拥有固定伴侣。
如果自己当时多了解一些相关的知识，是不是就能在生与死之间，将女生拉回来。
后来，她开了一个账号。
以女生的经历写下了这个故事。
哪怕发布以后引来了许多骂骂咧咧、充满恶意的评论，她也没有修改任何内容。
因为，这就是女生真实的经历。
■
这个时间，商场里竟然还有人？
商场的营业时间一般到晚上十一点左右，这个副本的商铺，到下午六点就关得差不多了。
市民们白天忙于学习和工作。
这里的外卖行业很发达，商场员工们会将顾客购买的商品送到写字楼下或者家门口。
夜晚下的订单，配送工作也得等到天亮后。
现在这个时间，不该有人滞留在商场才对。
但她们刚才看见的三短三长三短的手电筒光，确确实实是从商场里面照射出来的。
艾斯偏过头，等待裴望星作出决定。
作为警员，总不能对眼前的异常视而不见。
短暂的思考之后，裴望星率先下车，打着手电筒迈开双腿往商场的方向走过去。
商场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灯光，那种黑暗无比纯粹，不掺合任何的杂质，静静洒落下来的血红月辉，也无法穿透商场厚重的玻璃幕墙。
手电筒往玻璃橱窗里扫过，依然穿不透。
整个商场如同一个深不可测的黑洞，只是远远地瞧一眼，就有一种随时要吞噬的感觉。
裴望星白天从其他警员那里听说，西城区是这里失踪人数最高的地方，历年来频繁发生了失踪案件，涉及人员广泛，从学生到警察都有。
商场的大门紧锁，从正门进不去，要想进入探查，只能走地下停车场的通道。
但万一刚才的求救信号，是故意引诱她们入内的诱饵，贸然进入无异于自投罗网。
裴望星抓起无线电联络设备。
“这里是第五小队，位置铜锣湾，我们在铜锣湾商场发现了求救信号，请求增派人手支援。”
轻微的电流声后，那头传来了接线员清晰的回应。“服务台收到，已调遣其他支队赶往支援。
继续观察，保持通讯畅通，切勿轻易行动。”
裴望星放下话机，刚松了一口气，转过头却发现刚才还在前方观察的艾斯，不见了。
第337章 抽血
艾斯原本站立的地方，那面玻璃墙上粘贴着一张大幅海报。海报已经氧化了，陈旧泛黄。
两个模特穿着同款大衣，对着镜头露齿笑。
裴望星清楚记得，女模特的大衣刚才还是白色，在夜晚很显眼，此刻却变成了红色。
不是红色，而是血。
血色还在慢慢地蔓延，像是大衣上原本细微的羊绒，慢慢拉长拉粗，变得不再规则，已经溢出了衣服的格框，向着海报的四周扩散。
还是从平面向立体扩散。
海报本来是贴在玻璃橱窗的内侧，此刻却穿过玻璃浸了出来，朝着她脚的方向而来。
裴望星想要抬脚离开，双脚却被死死地粘在了地面，她感觉到了这些诡异血液里蕴含着一股强大的，无法抗拒的吸力，将她往海报里吸去。
她用上了全部的力气，往后一拔。
“撕拉——”
衣物撕碎的声响从下方传来，裴望星往后退了好几步，不受控制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地砖上无比诡异的血红液体消失了，海报也迅速恢复了正常，女模特依然是白色上衣。
什么情况？她产生幻觉了？
不对，艾斯是真的人间蒸发了。
直播间也在激烈讨论。
[这是什么情况，不像是入侵者啊。]
[我有个猜测……会不会是血液检测？]
[啊，还真有这个可能呢。]
[机体的经历会同步反馈到共生之城，厘姐那边刚好连载到去医院检查，我刚才好像看到艾斯站的那个地方空间扭曲了一下，会不会刚好巡逻到静脉附近，差点就被抽走了？]
[……还没捂热的搭档就被抽走了？]
[那裴姐刚才用力一拔，放到现实里是不是就是抽血管子突然堵住？完了完了针口要淤青了。]
[疑心病犯了，这个新搭档真的是好人？它为什么要越过正式警员走这么远？]
[仙人跳？？]
裴望星从地上站起来，捡起武器，低下头看到自己的防护服左膝附近果然撕破了一道口子。
等等，无线电联络设备呢？
环顾四周都没找到，应该是刚才挣扎的时候不小心脱手，也被奇怪的血液一起吞噬了。
【警员手册】第三条。
【时刻留意自身情况，如果发现防护服和面罩出现破损，务必在第一时间通传回警局申请小组轮换，及时前往医院进行清洗工作。】
她现在没办法传递消息回警局了。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夜空，往这里呼啸而来。
裴望星看向防护服破损的地方。
【警员手册】第一条。
【在执勤期间，务必保持两人一组行动，严禁出现落单情况。一旦发现附近有落单的警员，即使穿着完好的防护服，也不可靠近及交流，迅速向上级报告相关情况。】
她现在变成了落单的警员。
搭档不知去向，防护服也出现了破损，就连至关重要的无线电设备也不知所踪。
她该怎么和即将赶到的警员们解释？
夜晚不能开口，所有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不多时，几辆警车停在了附近。
警员们迅速下车，小心靠近路边的警车，举着手里的武器对准驾驶和副驾驶位。
看到这些警员的反应，然后他们在暗处的裴望星庆幸自己刚才没有直接站出来。
深夜时分，对这些警员来说，宁可错抓一千，也不会放过一个可疑之人。
她不能闯入这些武器的攻击范围。
裴望星贴着柱子悄悄地往侧边挪动。
忽地，对面楼上的一抹红点从海报上一闪而过，裴望星紧绷的神经又被狠狠拉紧了几分。
暗叫一声“不好”，这些家伙也来了。
她听说各个警局都有一支完全由顶尖狙击手所组成的队伍，它们人数虽少，杀伤力却极其惊人，是共生之城最后的一道防线。
在高倍瞄准镜之下，她身上的防护服太显眼，暴露在空旷的地方，就是绝佳的射击目标。
那群警员肯定会往这边靠近。
裴望星借着柱子的掩护往停车场跑去。
再不跑，就真的来不及了。
“在那里！快追！”警员们发现了她。
裴望星握住武器的手紧了紧。
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深吸一口气后，才猛地松开了握紧的手，卸下最后的武器扔在了地上，金属与地面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
她转身匆匆进入地下停车场。
她发现停车场里空荡荡的，周围弥漫着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地面上积满了厚厚的一层灰尘，有着几条崭新的车轮压过的痕迹。
避开车轮留下的痕迹，跑进商场内部。
那阵急促密集的脚步声，紧跟在她身后穷追不舍，裴望星一直跑，一直往上跑。
她记得商场的顶楼有一条连接通道，只要通过这条通道，就能逃过警员们的追捕。
正当她即将跑上天台的时候，突然一只温热的手从旁伸出，将她往边上一拉。
猝不及防，裴望星差点儿摔了个屁股墩，刚想一拳挥舞过去，抬头一看是时厘。
再一看，另外两名成员也在身后。
“你怎么也来了，你要去哪？”
时厘的声音，听起来既近在咫尺，又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模糊不清。
“警察在追捕我，你们没听到脚步声吗？”
裴望星听着自己这么回答。
三人面面相觑，摇了摇头。
除了裴望星的脚步声，她们没听到其他声音。
“那我们赶快上去，从天台离开这里。”裴望星语速极快，她恨不得飞身上天台。
甘昼月语气幽幽地提醒：“你醒醒，这座商场根本没有其他通道，只有天台。”
第338章 超市
裴望星的状态不对，下眼睑猩红，脸色有些过于苍白，整个人都状态都有些恍惚。
春奈连忙往对方嘴里塞了一颗话梅糖，手机屏幕当作镜子，递到了裴望星的面前。
方便让队友看清自己现在的模样。
几分钟后，裴望星清醒了过来。
眼睛不像之前那样红得沁血，她想到自己刚刚满脑子都是上天台的念头，心里只剩下庆幸。
【警员手册】第五条。
【每日执勤结束，返回警局以后，请及时对照镜子，确认自身状态是否正常。
若无法确认自身健康，请立即解除手中的武器装备，进行自我认知及污染源测试。】
她的防护服破损，被感染的风险大大增加。
刚才也不知道有没有沾到奇怪的血液，幸好她在尚且清醒的时候，选择解除了手里的武器。
要不然，没等见到队友，她就先饮弹了。
这栋商场共有四层。
每一层都是不同的区域划分。
第一层楼彩妆珠宝，第二层楼日化用品，第三层楼是潮流服饰，第四层楼是生活超市。
每层楼都有不少观照自身的镜子，唯独天台没有，一旦到达了最高点，就是迎接死亡。
她们现在的位置是商场四楼，生活超市。
这也是整个商场里，唯一还在营业的区域。
超市里明亮如白昼，打在白色地砖上，强烈的光线甚至有些刺眼。一排排货架整齐排列，摆满了五花八门的商品，看得人眼花缭乱。
每个货架最上方，都有一排红底白字的标语：
更多乐趣，更多选择！
她们从外面看到的，整个商场都被吞没在黑暗里，进来以后却是灯火通明。
如此诡异的一幕，她们应该是进入了副本的特殊场景，只会在特定的时间开启。
超市里空无一人，安静地让人无端心慌。
头顶明晃晃的白炽灯，仿佛变成了医院手术室中的无影灯，冰冷又直勾勾地注视着她们。
心跳声在静谧的空气里变得清晰可闻。
回头看，来时的路已被无尽的黑暗吞没。
身后没有退路，看来是必须进去了。
“进去吧。”时厘率先往里走。
就在她们全部踏入之后，超市仿佛在顷刻间活了过来，有条不紊地开始运作。
头顶上空的传送带哗哗地转动链条，一个接着一个打包好的塑料袋移动到超市另一端。
自助结账机的屏幕闪烁着亮光。
收银台后不见工作人员，收银机自顾自地运转着，不断地向外吐出纸条，纸条越来越长，一圈圈地盘绕堆积在地上，似将整个地面淹没。
头顶的广播喇叭里，传出了一阵欢快又诡异的旋律，在空旷又忙碌的超市里回荡。
“泥娃娃泥娃娃，一个泥娃娃，
也有那眉毛，也有那眼睛，眼睛不会眨，
泥娃娃泥娃娃，一个泥娃娃，
也有那鼻子，也有那嘴巴，嘴巴不说话……”
这首儿歌放在这里，听得人毛骨悚然。
“她没有亲爱的妈妈，也没有爸爸
我做她妈妈，我做她爸爸，永远爱着她……”
这个她，说的是谁？
零食区和饮料货架旁设有试吃台，堆着供顾客品尝的小食，用亚克力的透明食品罩盖住。
旁边立着大喇叭，清脆的童音重复着：“尝尝吧，很好吃的，尝尝吧，很好吃的……”
这声音钻进耳朵，就在脑海里扎根，病毒式地洗脑着，让人想要走过去揭开盖子品尝。
时厘几人强行压下这份对食物的渴望。
【警员手册】第九条。
【再次强调，在执勤期间，不得随意摘下面罩，严禁使用任何食物和饮用水。】
她们没有在超市里找到相关的规则提示。
没有规则生成，难道只能购买商品离开？
这些商品被包裹在五彩斑斓的包装之下，和平常见到的零食没有区别，甘昼月一眼扫去，忽然注意到包装上印着的英文不太一样。
这一排货架是膨化食品，鼓鼓胀胀的包装袋，各种颜色应有尽有，至少四五个口味。
裴望星凑近研究底下的那排标签，标签上写的“薯片”，价格不贵，五块钱一大包。
口味的一栏全都是字母。
ALL、AmL、cLL、cmL、ApL。
春奈：“这好像是白血病的缩写。”
见裴望星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春奈想起对方没拿到手机，连忙把她拉过去解释。
裴望星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这个副本的诡异无孔不入，稍微暴露一下就可能被污染。
沿着这个货架，她们又找到了很多缩写。
包括马尔堡，埃博拉，登革热，狂犬等等病毒，在这里的货架上都能找到对应的标签。
夜晚来临，这里就变成了病毒超市。
在上方明晃晃的“更多乐趣，更多选择”的标语之下，毫不遮掩地展露着这里的恶意。
她们现在相当于行走在病毒的巢穴里，稍有不慎，让这些装满了致命病毒的膨化食品袋和碳酸饮料在眼前炸开，后果会不堪设想。
这次有七个国家进入了共生之城。
如果其他几个区域团灭，以这些病毒的侵袭和进化速度，恐怕整个世界都不能幸免。
“你们两个去那边。”时厘指了一下远处的玻璃展架，“记得远离漏气的袋子。”
春奈和裴望星都属于没有防护的状态。
外来者的透明隔膜还能暂时代替防护服，虽然已经岌岌可危，但目前能再支撑一下。
她们需要找到从病毒超市离开的办法。
货架上各种各样的病毒食品。
由轻到重，从诺如病毒到天花病毒都有。
越是症状轻微、较为常见的流感病毒，零售价越高，三位数四位数都有。
而刚才看到的埃博拉这类烈性病毒，却都摆在廉价的货架上，售价不超过十元。
前者的货架越来越空，后者无人问津。
“这些包装都是完好的。”甘昼月检查完毕。
超市看来是不打算用包装漏气的方式污染她们，明显是吃定了顾客不得不购买病毒商品。
[烈性病毒不要钱，直接奔着命来的。]
[我有点担心了……姐几个出门带钱了吗？]
[别写缩写啊，你把我丢进这里，给我一串看不懂的缩写，和直接要我命有什么区别？！]
[冷知识，你可能走不到这里哦。]
[那快点选，超市还在不停出货，普通流感的货量少，别一会儿只剩下杀人病毒了！]
[就不能都不选吗？]
[健康是你花钱也买不来的。]
[过于真实了……]
第339章 离开
裴望星和春奈并肩站立在玻璃展柜前，她们的目光也被展柜内的景象吸引了过去。
展柜里没有摆放商品，无数张收银小票在鼓风机的作用下，如雪片般上下浮动。
大量的小票翻飞着，她们努力去辨别，发现每一张小票上都有购买的商品信息和时间。
春奈甚至看到了二十多年前的超市小票，上面的文字比其他发票更浅一些。
“哎呀，好梦核啊……”春奈总觉得自己在哪个国内的论坛上看到过这样的描述。
这家超市只在深夜里营业。
来到这里的顾客，说不定就是在梦境里阴差阳错进入，又不得不通过购物的方式离开。
万一钱不够怎么办？春奈立马又想到，一些病毒的并发症很严重，可能会导致截肢。
噫，这个想法有些惊悚了。
要知道，人在梦境里的意识是模糊的。
可能连自己买了什么商品都不知道，一觉醒来甚至都把刚做过的梦忘得一干二净了。
如果只是做了一个梦，就能让人失去最珍贵的健康，那很多人都会对睡觉产生心理阴影吧。
裴望星走到了另一边的玻璃展柜。
这里同样没有陈列产品，和那边塞得满满当当、形成紧促之感的货架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面玻璃上，层层叠叠地贴满了产品介绍。
裴望星的视线落在其中一张介绍上。
【委托方：第区，中森宇光
贮存方法：呼吸，水，食物，健康
保质期：终生（划掉）
受委托方：第区全体市民】
再看旁边的另一张介绍。
【委托方：第区，吴恩俊
贮存方法：呼吸，水，食物，爱，睡眠
保质期：终生（划掉）
受委托方：第区全体市民】
“这是人的产品信息。”裴望星觉得稀奇。
这些产品信息来自不同的共生之城，这座超市里记录了多少具机体？怕是数不清了。
保质期划掉又是什么意思？
过期作废，还是毁约失效？
头顶的传送链上一个个包裹如同飞鸟凌空而过，机器转动的速度越发快速，像是猛地进入了工作的高峰期，又或是交付前的最后期限。
超市里的音乐声也越来越大，喇叭里传来促销的高分贝叫卖声，争先恐后地响起。
“泥娃娃泥娃娃，一个泥娃娃，
也有那眉毛，也有那眼睛，眼睛不会眨，
泥娃娃泥娃娃，一个泥娃娃，
也有那鼻子，也有那嘴巴，嘴巴不说话……”
“尝尝吧，很好吃的！尝尝吧，尝尝吧！”
刺耳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刺激着神经，仿佛有无数双手拉扯着她们去不同的货架。
结账区的收银条越打印越多，堆得已经可以没过她们的脚踝，收银机里的热敏纸永远也用不完似的，源源不断地吐出气息滚热的小票。
超市在催促着她们尽快作出选择。
直播间里的观众也开始担忧起来，再不赶紧离开这里，恐怕就真的出不去了。
首都，华国会议室里。
其中一位成员扭过头，对其他人说道：“超市没有明确规定每个人都要购买不同的商品。
可以让四位天选者只选一件物品，我们将其中不容易传染人体的病毒名称告知她们。”
不止如此，智囊团需要在商品的价格、传染性和毒性上做出取舍。也包括商品的克数，克数越重的商品，里面所含的病毒可能越多。
难度越高的怪谈副本，每一帧画面里的信息量也越大，但直播间里的画面并不全。
观众的视野受到天选者行动的影响。
绝大多数焦点都集中在了几名天选者身上，镜头已经好几次从商品货架上一扫而过。
这间病毒超市是第一次现身，分析组无法从其他国家那里，获得更多的资料片段。
这里也没有规则制约双方。
所有关键信息都要依靠天选者去探索。
他们更担心的是，天选者做出其他试探举动，会不慎触发隐在暗处的死亡红线。
“这边已经在做了。”智囊团中的另一名成员说完，紧接着又提出疑问：“难道只能通过购买东西通关？如果离开只需要挑选付款就好，为何要专门构建一个这样的场景？意义何在？”
她对这个办法还保持怀疑的态度。
她们这几人觉得这家超市里还潜藏着更深层次的意义，可能会影响到副本的走向。
但无论如何猜测，有一点始终不变。
这里没有容错率，相较于冒险可能带来的风险，最稳妥的做法就是选购最合适的商品。
华国的人口太多，没办法和病毒对赌。
“等等，你们看。”沈青忽然提醒道。
几位分析组的成员注意到，时厘将目光投向无尽的虚空，缓缓转动身体，仿佛正在搜寻看不见的镜头，而后抬起手，碰了三下鼻子。
这是……她们之前约定好的手势。
众人心领神会，知道时厘这是有了把握。
成员几人汇合后，就朝着收银台方向走去。
四人手里没有一件商品。入口早就被黑暗吞噬，她们就从自助结账机旁边的通道离开。
周遭的灯光蓦然熄灭，又在眨眼间重新亮了起来，时厘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收银台前。
面前的横杆阻挡，挡住了她们离开的路。
收银台没有再吐出单子，大家却清晰感受到了阴沉沉的注视，来自四面八方，带着强烈的压迫感，逼迫她们必须完成买单付款的动作。
“……”哎哟，强买强卖啊。
走在最后的裴望星尝试往后撤退。
她身后空无一人，却又像是排起了看不见的长队，那种被簇拥着、挤压着的感觉太过真实。
进退不得，收银台旁只有打折促销的临期商品，一眼望去全是平时闻之色变的病毒。
促销台上也插着红底白字的标语。
【更多乐趣，更多选择！】
第340章 没得选
时厘二话不说，伸手将标语摘了下来，放在收银台上，面不改色地说道：“你们这是虚假宣传，这里明明只卖一样东西，我都不要！”
超市里没有规则提示，让她们的行动有些束手束脚。但无论是副本，还是副本里的这些特殊场景，归根结底都是因为污染源而存在。
只要她们能洞悉「共生之城」的污染源，发现这个场景存在的意义，就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进入副本，最忌讳的便是陷入「它」的节奏。
起初，时厘猜测副本的执念是“异类”。
在这里，被视为异类的不止是城市中的癌细胞和感染者，也是现实世界里同样被人们以异样的眼光对待的部分群体。
疾病引发的外貌变化会使人被当作异类。
思想观念上的分歧会让人被视为异类。
发色肤色的不同也会成为被攻击的理由，所有不为社会主流接纳认可的人和事物，皆是异类。
在顺从的社会，反叛就是异类。
在欺骗的时代，诚实也是异类……
但时厘很快又想到，「共生之城」远远不止她们所在的这一座，还有成千上万甚至更多。
时厘再次将目光投向那满满当当、占据着整个超市货架的标语，身旁的甘昼月似乎也心有所悟，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关键之处。
琳琅满目的货架，都在强调同一件事。
——选择。
共生之城的污染源，是……没得选。
生活在共生之城的市民，无论是备受尊敬的警员，还是其他形形色色的职业。
其实都是价目表上的一个个固定选项。
它们只能共同协作，才能完成这座庞大机体的运转。一旦高考失败，失去了工作，变成无法对社会有用之人，就会被残酷淘汰。
机体存活，它们才能存活……它们一生都在无休止的战斗抵抗，逃不过宿命的循环。
对癌细胞来说，它们的异变，也有机体和现实世界里的化学致癌物质接触的原因。
濒临死亡边缘的它们，偶然得知真相。
原来错的不是它们，是因为机体的不珍惜。
所谓“共生”，只是一个天大的谎言！
在本该进入医院等待死亡时，癌细胞们忽然涌起了强烈的不甘心，它们选择逃离出去，躲藏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沦为了危害治安的异类。
它们逃避死亡，选择为自己活一次，却也成为了众人眼里的异类，哪怕躲藏到了最后，仍不得不伴随这具机体一起走向生命的终点。
它们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终其一生，没得选。
对于饱受病痛折磨的人们，她们又何尝愿意生病，她们也不想成为家人的负累，但没得选。
在鸽子笼般狭小局促的办公室里，闻着挥散不去的刺鼻烟味，呼吸着浑浊的空气。
下班回到家中，厨房里的油烟味，也只是普通人几十年里一成不变的生活。
散装卫生巾的连接下，其他女生科普三无卫生巾容易致病，底下的回复是“我有难处。”
生活不是无菌环境。
这也不是她们的选择。
有的选，是很奢侈的一件事。
日复日，年复年，大家都被困在一方世界。
健康的身体，有爱的童年，美满的家庭。
从来……没得选。
这个超市，一来就利用不同的价目标签和货架上摆放的病毒，给她们制造了沉锚效应。
就像街边的煎饼摊老板，会先询问顾客是加一个鸡蛋还是两个鸡蛋一样。听到这话的绝大多数人哪怕不加两个蛋，也会象征性地加上一个鸡蛋，而忘记了自己一开始没打算加鸡蛋。
同样的道理，放在这里也是一样。
超市里的病毒种类繁多，仿佛沉入海底的铁锚，先入为主把她们的思维锚定在一个地方。
这些掉进陷阱的顾客，会在众多选项中挑选相对轻微的病毒，却没想过不购买。
看似提供了很多选择，实则别无选择。
她们现在已经知道，这个副本的污染源是为了创造出一个即使机体已经死亡，病毒和癌细胞也能继续存活下去的副本世界，摆脱机体死亡带来的影响，实现某种意义上的——永生。
时厘只需要点破病毒超市从头到尾只有一种选择，悬挂的宣传标语也是彻头彻尾的骗局。
货架上的商品如何伪装、花样百出，本质上也都是病毒，无论大病，还是小病，都是生病。
“选择”只是它制造的虚幻泡影。
真正的选择权从未被赋予给顾客。
这是一道不该存在的伪命题。
一旦「它」承认病毒超市里只存在一种选择，支撑整个副本形成的污染源动摇，共生之城将不攻自破，这里也会不复存在。
不然就只能承认，这里还有其他选择。
购物or不购物，放她们离开。
几人和收银台陷入了无声地僵持。
终于，横亘在面前的横杆慢慢抬了起来。
时厘一行人走出了超市大门，就在此时，周围的场景刹那间再次陷入了黑暗。
这又怎么了？
春奈的心脏七上八下的。
队友们的呼吸声在寂静里分外清晰。
大家都在等着超市的后招。
十几秒后，众人的眼前重现光明，她们已经出现在了室外，身后也没有了商场建筑。
这就天亮了？里面的时间流速这么快？
春奈仔细观察，很快反应过来，她们还没有真正离开商场，只是被拉入了一个记忆片段里。
“叮铃铃铃铃——”
下课铃从远处的学校里传来。
铃声还未消散，异象就陡然出现。
前方的路面毫无征兆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整座学校轰然塌陷，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这一幕将周围的车辆吓得魂飞魄散，人们慌忙躲避着不断逼近的裂隙，场面无比混乱。
很快，救护车和警车到了事发现场。
白大褂医生们抢救的不是受伤的市民，而是这座城市路面上遍体鳞伤的创口，他们竭尽全力去修补受损的组织结构，可惜收效甚微。
警察刚靠近学校附近，脚下刚刚安静下来的土地也猛然间塌陷，瞬间吞噬了数人。
市民们怔怔地抬头望向头顶的天空。
那里，原本是宁静祥和的灰蓝色调，此刻也凭空撕裂开来，露出了触目惊心的猩红血光。
天……裂了。
第341章 本能
地面和天空裂开的缝隙，仿佛塞满了红黑色血凝块的巨口，散发出腥臭的异味。
不断有入侵者从天空的裂痕里掉下来。
它们的样子狰狞丑恶，数量更是多得惊人，是警员的十倍百倍，根本清扫不过来。
市民们一旦靠近周围，瞬间就被强大的吸力卷入缝隙里，有几个学生不小心跌入下方的黑洞，双手死死地抓着破碎的边缘，挣扎求生。
老师趴在地上，试图将它们给拉上来。
学生问老师：“我还能毕业吗？”
预备警员扭过头，苦笑地望着正式警员：“这是我第一次出警，可能也是最后一次了。”
正式警员用力拍了拍新人的肩膀，没有说什么，它们一起迎上那只全身长满了舌头的诡异。
子弹用光，就和入侵者缠斗在一起。
面罩掉了，就用嘴去撕咬入侵者的头部。
市民们开车冲过去，试图堵住破裂的大地。
裂口太大了，所有市民都填不满、堵不上。
它们不曾后退过，身后也没有退路，这里是它们生存的地方，还能退到哪里去。
“我们好像来到了共生之城毁灭的那天。”
春奈观察着身周的建筑物，如果是疾病导致的灭亡，此前必然会有一些显着的征兆。
但在天空撕裂开那道口子前，
下课铃声依旧如往常一般打响。
这场灾难是非自然死亡所致，是机体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还是遭遇了某种突然变故？
机体消亡以后，细胞也会随之变化。
市民们健康完整的身体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挤压，皮肤破裂开来，流淌出了一地脓水。
警员们在厚重的防护服里溶解，脓液顺着面罩的缝隙缓缓溢出，还有一部分液体残留在防护服里，宛如隔夜后蔫兮兮的水气球。
忽然，脚下一空。
时厘好似也被一个黑洞吞噬进去，一阵天旋地转后，她眨了下眼睛，才看清自己的处境。
她们掉进了一片海里。
海面无比平静，几人似有所觉地抬头望去，天空并非她们熟知的湛蓝或者雾灰色。
而是一块一块的白色格子拼接而成，仿佛抽象派画作，数个炙热无比的太阳高悬天际。
时厘的身体正以一种极度渺小的形态，徜徉在猩红的海洋里，意识却抽离了出来，以全知的视角冷静地审视着这片荒谬离奇的“大海”。
天花板、浴霸。
这分明是一间浴室。
海面上漂浮着人们的尸骨，尸骸们正睁大双眼，直直地望向远方那座灰白色的巨大岛屿。
不，那分明是一个死去的人。
他的身体浸泡在浴缸里，只露出一颗毫无血色的脑袋，清澈的池水被他的血染红。
满地的报纸也被流淌出来的血水浸泡，春奈捕捉到了报纸上面的“中森宇光”二字。
这个人已经死了。
海面的市民也已经死了。
但这里还保留着它们的情感。
有震惊、茫然，愤怒，有心疼。
意识和身体内的物质是无法交流的，共生之城的居民，和机体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因着奇妙的共生关系，心疼是一种本能。
离得近的市民本能地依偎在深可见骨的伤口上，阻挡着入侵者的进入，它们面朝着那颗孤零零地露出海面的头颅，如同最后的朝圣。
那颗头颅也是半睁着眼睛，嘴角带着一抹笑意，似乎在弥留之际看到了共生之城。
……
这一段记忆结束。
时厘四人重新回到超市里。
四周昏暗无比，不知从何处投射而来的微弱灯光，让她们能够勉强看清眼前的环境。
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个与自身等高的玻璃展柜，是春奈两人刚才看到的玻璃展柜，之前展柜里空空如也，现在换成了她们置身其中。
玻璃展柜上贴着人类说明，里面储存的是看不见的，摸不着的执念和记忆。
平时并不会轻易显现，只有当误入这里的人类戳穿了超市虚伪的外衣，才会激活这些记忆。
玻璃墙外，无数的病毒正虎视眈眈。
病毒们形态各异，但无一例外都丑陋又扭曲。
浑身毛发，呈现毫无生气的灰白色。
脸上色彩斑斓的肉瘤，时不时地蠕动一下。
其中一只诡异，眉毛以上的头部竟然完全透明，空洞的眼窝里生长着两只黄色的肉虫。
两条虫子互相交缠，盘绕成了人脑的形状。
眼窝里是它们的头部，黑色的口器不停啄击玻璃，发出嘚嘚的声响，模仿人类在礼貌敲门。
柔软的脸部紧紧贴在玻璃墙上，任由五官挤压变形，病毒们正在目不转睛地观赏她们。
就像研究员透过显微镜观察病毒，病毒也悄悄透过培养皿，贪婪又垂涎地观察着她们。
她们刚才没有做出选择。
货架上静止不动的病毒们活了过来。
这种被凝视的感觉，让人不太愉快。
虽然凝视她们的是一群病毒。
反正现在也走不掉，时厘索性抬起头来，和玻璃墙外一道道粘稠的视线坦然对视。
瞅啥，有本事你过来呀。
胆小鬼，略略略。
直到下一段记忆再次开启。
每座共生之城，都逃不过衰亡的命运。
[共生之城消亡史啊。]
[感觉很绝望啊，细胞们这么努力地抢救濒死的机体，但什么也做不了。]
[我忽然想到，免疫系统无法表达爱意，所以和大脑交互沟通传达给机体。]
[甘姐的采访吗？]
[这间超市很现实，质量差的生活让人容易生病，但高质量的生活又过不起，最后还要花费更多的金钱精力去治愈身体的损伤。]
[那如果我去献血，那算不算是把自家打扫得干干净净市民，直接丢进充满战火的地狱？]
[我记得免疫系统会将纹身的墨水也当成入侵者，巨噬细胞会一直吞噬，不断死去，周而复始。]
[呜呜呜细胞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时厘注视着破碎的大地和天空，一边在想应该怎么完成这看似不可能的完美通关任务。
活着。
破茧重生。
意义不同。
她们需要尽力阻止对方选择死亡，而且不是一时的阻止，要让其获得真正意义上的新生。
今晚的文章已经连载到女生确诊，按照她拿到的【志愿者】的记忆，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了。
成员四人现在都在这个女生的身体里。
细胞无法和机体沟通，她们应该怎么做呢？
时厘想到，病毒超市是借助梦境来侵袭现实世界，梦境是由大脑的多个区域共同产生的。
甘昼月扮演的【记者】和大脑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或许就是天选者与机体连接的桥梁。
当务之急，要让她尽快完成剩下的采访。
时厘誓必要拿下这份终身代言合同。
她要为生命带盐。
第342章 测谎
众人不知道经历了多少轮共生之城的毁灭。
天际微微泛起了鱼肚白，透过商场玻璃照射进来，周围挤挤挨挨的病毒们消失不见了。
大家竟然在这里观看了一整夜的记忆。
成员们挪动了一下双腿，才感觉到一股强烈的酸麻感袭来，就像有成千上万只小蚂蚁在啃噬着脚底板，针扎一般刺痛着神经。
此时超市依旧大门紧闭，尚未开始营业。
超市里没有开灯，昏蒙蒙的，不见一个人影，但货架上的商品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货架上空了不少，商品稀稀拉拉地摆放着，今天新到的货品还没有来得及整理列柜。
时厘三人和裴望星分开，离开之前，她给裴望星“更换”了一身崭新完好的防护服。
防护服一旦破损，按照规则就必须前往医院进行检查，但医院是万万不能去的。
裴望星不能失去这个身份，先想办法蒙混过去，警局里还有一套备用的防护服可以替换。
公共频道里，昨天出奇的安静。
前天晚上，大家好歹也冒泡说了几句话。
看来昨夜商场以外的地方，同样凶险异常。
时厘把昨晚收集到的情报放出去，过了很久才有天选者回复。昨夜，他们所在的公寓都遭受了诡异的入侵，再度出现了人员伤亡。
就像是狼人杀，天黑一闭眼，狼人就准会带走一批人。好在进入四星副本的天选者都不是平民，有天赋在身上，才勉强又苟活了一夜。
截至目前，暂时还没有哪个赛区全军覆没。
现在，大家知道了共生之城的背景。
天选者各自所在的机体早已死亡，这里只是强烈的执念和污染源构建的副本世界。
如果不能及时找到应对之策，共生之城就会像她们记忆碎片里看到的那样，一夜覆灭。
各国官方无法从现实里干预，只能先针对【赏金猎人】要找的病毒特征和弱点，结合共生之城各区域对应的机体位置，提供方案。
这次副本的背景太小众，天选者里都没有点亮了医学天赋的……这和爱豆太不搭嘎了。
裴望星孤身走出商场，一阵阴冷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十数把手枪正黑洞洞地指着她。
警员们的眼神比枪口更冰冷，恨不得用视线把她扫射成马蜂窝。
裴望星立刻滑跪，举起手投降。
她注意到之前丢在旁边的武器也不见了，应该是被赶到现场的警员们发现并收走。
裴望星四面转身，展示自己的防护服完好。
其中一名警员戒备地走上前检查衣物。
确认完好，朝着对面的警员们点了点头，中间的警员才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可以开口。
对面办公楼上的红点，正指着她的脑袋。
四周的枪口依然没有放下，马蜂窝警告。
裴望星深吸一口气，冷静地开口说道：“我在商场里发现了入侵者的踪迹。”
晚上的警员们不会给她开口解释的机会。
但现在已经天亮了，而且她手中掌握着至关重要的情报，可以用来争取它们的信任。
她面不改色：“商场四楼超市，一到晚上就会变成入侵者巢穴，引诱无辜市民进入。”
旁边的警员拿来一面镜子和测谎仪。
裴望星毫不犹豫地把左手放在测谎仪上。
她说的都是事实，不用担心测谎。
“你的搭档呢？”
“失踪了。”
“你昨天晚上跑什么？”
“事态紧急，不跑会死。”
“你在四楼看到了什么？”
“很多、很多入侵者。”
裴望星还描述了自己见到的入侵者的模样。
提到搭档的失踪，她难得有些尴尬。
虽然不是她的原因，但这队友换的也太勤了。
测谎仪没有响起。
一众警员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越来越沉肃，它们昨晚也派人进入商场搜查了一番，不仅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甚至没有找到裴望星。
裴望星坐上警车回到警局。
她知道这些不足以打消原住民的怀疑，但她通过了测谎仪，加上手握情报，警方想借助她找到入侵者老巢，就不会轻易将她送进医院。
但也意味着，她接下来的一举一动都可能会被监视，从现在起的每一步都是在走钢丝。
她将这身衣服丢进粉碎机，毁尸灭迹，换上备用的防护服，裴望星对跟随的警员说道：
“我申请进行检测。”
【警员手册】第五条。
【每日执勤结束，返回警局以后，请及时对照镜子，确认自身状态是否正常。
若无法确认自身健康，请立即解除手中的武器装备，进行自我认知及污染源测试。】
自我认知及污染源测试，是两项测试。
自我认知就是做一套题，警察局采用的自我认知考试，和学生的试卷差不多。
警员都是优秀毕业生，试卷的难度加倍。
裴望星之前看过春奈的试卷。
而这是一套反向试卷，上面罗列出来的都是用来测试变态杀人犯的犯罪心理题。
分数越高，反社会指数越高，越危险。
但警局人员并没有告诉她这件事。如果她是伪装成人的入侵者，或认知错乱的感染者，像往常一样追求高分过关，就会不自觉地暴露自身。
细胞们在努力筛查百变伪装的病毒。
污染源检测，是一种血液检测手段。
如果裴望星昨天晚上购买了病毒商品，哪怕只是花重金买下症状最轻微的病毒。
血检之下，身体上的异常指标也无所遁形。
第343章 像一个人
时厘三人躲藏在车内，等到超市正式开始营业，陆陆续续有其他车辆驶入停车场。
时厘重新将车伪装了一番，她们混在其他车辆之中，顺利离开了地下停车场。
真是奇怪，明明白天也有不少车开进来，一到晚上这里就仿佛变成了废弃停车场。
结合警察们昨晚搜查的一无所获，就连她们随地乱丢的车，都没有搜查过的痕迹。
这座商场的异常只有普通人能看到，那些身穿防护服，携带武器的警员会被排斥在外。
而警员正常情况下，是绝对不会放弃武器。
裴望星昨晚舍弃了武器，防护服破裂，反而得以获得商场的许可，才能和她们成功会合。
春奈已经拿到准考证，今天不用再去学校。
她们将甘昼月送到西区警局进行采访。
时厘没有合法的身份证明，她没有下车随同，准备趁着白天去其他地方探查一番。
今日的天气被一层厚重的阴霾笼罩，天空上也是灰蒙蒙的积云，看起来可能会下雨。
目前为止，她们所有行动都局限在西城区，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城市中心的共生中学。
女生携带的人类免疫缺陷病毒，会引发一系列的并发症，如果她们能够及时发现其他入侵者并报警，机体所承受的痛苦会减少许多。
说不定，能多爱这个世界一点。
西城区以居民住宅为主，其他地方则侧重创新和发展，她们沿路看到生产制式武器的兵器工厂，快递运输产业，以及种类繁多的制药厂。
这边，甘昼月来到了警局的门岗前，她向站岗人员出示了自己所有的身份证明文件。
从里走出一名警员，带她进入了警局。
“这边的警员刚才已经打过招呼了。
不过我们的任务紧急，接到通知马上就要出警，你还是尽量快些。”对方的语速飞快。
甘昼月理解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旁边的休息室：“那边那个警员也是在休息吗？
我可以采访她吗？”
她用手指了指坐在角落里的裴望星。
裴望星周围无人，显得格外冷清。
刚经过了昨晚的那件事，裴望星也不好去偷听其他警员的谈话了，干脆靠在沙发上补觉。
带她进来的警员连忙摆手，“这位警员昨夜执行任务太劳累，目前不方便接受采访。”
甘昼月也没多说什么，她是借着采访的理由名正言顺地打探消息，原本也不打算采访队友。
她选择了一个国字脸的正式警员采访。
年纪即履历，知道的应该比年轻人更多。
两人进入一间安静无人的休息室。
甘昼月打开手机录音：“请问在您的职业生涯中，遭遇的最严峻的一次事件是什么时候呢？”
警员没有戴面罩，面对突然的采访毫无准备，先是愣了一下，紧张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嗯……应该是那一次吧。
■■■■入侵者第三次进攻的时候。”
病毒会不断进化出新毒株。
警员所说的，正是她们在图册上见过那个入侵者，根据其反复感染并且进化出新型毒株的显着特征，她们猜测应该是covid-19入侵者。
这具机体已经遭受了三次入侵。
甘昼月在心里推测，这个副本所处的时间阶段应该是2020年开始的那段日子。
hIV患者需要定期前往医院进行cd4细胞检测，但当时的情况下，医院也成了危险场所。
待在家里，没有工作，那种孤独感沉沉地压下来，加上身体的病痛，女生应该是茫然压抑到了极点，到了最后，只能拨通干预热线倾诉。
甘昼月又问了几个问题，印证了她的猜测。
她昨天问黄恩静的问题都比较具体，如今已经知道了共生之城的背景，在几个常规的提问之后，她冷不丁地抛出了一个相对抽象的问题。
“你觉得共生之城像什么呢？”
甘昼月动作优雅地将右腿交叠于左腿上，面含微笑，静静地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蛊惑。
【人鱼之声（中级）】
前面几个问题只是铺垫，逐渐打消对方的戒备心理，顺便试探下防护服能否隔离她的技能。
技能发动。
警员的身体轻微地颤抖了起来。
但没过多久，就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双眼睛变得呆滞木讷，失去了之前的神采。
“我觉得，共生之城……像一个人。”
哦？甘昼月瞥了一眼旁边的录音设备，稍稍坐直了身子：“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
“一种直觉。”警员回答。
它们行走在城市的第一线，每天接触各种各样的入侵者，穿梭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久而久之，心底就生出了微妙的感觉。
“它像一个总是受伤的，脆弱的人，
我们像是她的孩子一样爱她，守护她，
站立就是山峰，倒下就是界碑。”
甘昼月：“你会恨她吗？”
“不，我们永远不会恨它。”
警员说的是真话。
这样朴实又真挚的语气，恐怕只有被催眠以后才能毫无保留地吐露出来了。
这种没有来的深情，甘昼月能够理解。
人类也认为蓝星是个有着自我思想和意识的庞大生命体，而月球在几十亿年前就已死去，成为了一颗寂静无声、毫无生机的天体。
人类深爱地球，亦如它们深爱这里。
另一边，其他区传来了新的重要情报。
让人没想到的是，最先有收获的不是二三区，而是只剩下两名天选者的六区。
六区只剩下的两名【外来者】。
【原住民】早在第一天就死在了夜晚。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们本该是寸步难行。
但还是那句话，能够踏入这个四星副本的人，无一不是天选者之中的精英翘楚。
其中一名天选者，恰好和那名在第一天夜里牺牲的【学生】扮演者，是同卵双生姐妹。
她们经过昨日一整天的辛苦摸排，又在官方及时的提示下，顺利找到了【学生】的门牌号。
所有拿到【学生】身份的天选者都在那片筒子楼，房屋布局大差不差，但楼栋不同，窗外的夜景也存在差异，能进一步缩小搜索范围。
外来者自身存在一层保护的隔膜。
面对入侵者具有一定的抵抗力。
这是她们为数不多的机会了。
第344章 其他区的真相
站在昏暗无人的走廊上，头顶的灯泡兹兹地闪烁，天选者抬起手指，轻轻地敲了四下房门。
敲门声之后，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但那股异样阴冷的寒意却在心里提醒着她。
诡异已经来到门前，正透过猫眼观察。
妹妹抬起了那张极度相似的脸庞，直直地盯着猫眼，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至极的笑容。
平日里的朝夕相处，姐妹俩对彼此的习惯了如指掌，完全能做到不露破绽地扮演。
屏幕前的观众这时才恍然大悟。
她们要扮演诡异，骗过屋内的入侵者！
入侵者具备感染、寄生、模仿、复制等可怕的可怕能力，越是强大的诡异，其伪装和模仿的能力也就越强，自身的功能也越强大。
每过三十秒，天选者就有节奏地敲响房门。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她将一夜未合眼，满是血丝的眼睛凑近猫眼，和门内那只死寂的眼睛几乎触碰到一起。
她能感觉到隔膜开始溶解了，但此时绝不能示弱，一旦露馅就会被屋内的诡异察觉并杀死。
天选者死死地盯着猫眼后的那只眼，手上还疯了似地哐哐转动着门把手。
她利用的是诡异井水不犯河水的默认规则。
某些时候，诡异比人类更讲道理，遵循先来后到，与其拼个你死我活，倒不如干脆放弃眼前的目标，转而寻找下一个更容易下手的猎物。
在屋内的诡异看来，原住民的尸体明明就在房间里，门外的不速之客还能一比一复制对方。
不仅实力强大，也说明对方比自己更早一步盯上了这户人家，自己成了后来者。
诡异的法则，恰好也应和了病毒的法则。
两种病毒相遇，在极少的概率下才会抑制另一种病毒，它们没有那么多的基因去编码相应的蛋白功能，但也存在奇葩的例外。
门外的……指不定这就是例外呢。
诡异细思极恐，越想越恐。
几分钟之后，天选者转身离开。
半个小时后重新折返，发现屋门敞开，屋内的入侵者已经走了，没有带走任何物品。
六区天选者拿到了【学生】的身份证明。
她们忍着悲伤，将屋内同伴的尸体处理后塞进了冰箱，避免腐烂异味，顺利度过了一夜。
她们的身份都是【调查员】。
需要调查出共生之城的真相。
华国天选者已经将共生之城的背景，率先公布在公共频道，但两人还没有收到任务完成的提示，证明这份真相还不够完整，仍有待调查。
华国天选者进入副本的方式和她们不一样。
如果一区的真相藏在连载文章里。
那其他几个区域呢？
每个区拿到的身份并不完全相同，或许也分别指向了不同的真相拼图，缺一不可。
记者、赏金猎人的身份已经确认。
那么调查员呢？
六区的两名天选者转念一想，想起华国天选者在进入图书馆后就遭遇上了入侵事件。
图书馆负责记忆，在「共生之城」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里面肯定还藏着未被发现的秘密。
天选者趁着师生自由进出的午间，佩戴队友的校牌混入学校，直接进入了图书馆。
【共生中学图书馆规则】第八条。
【保护眼睛，请勿在黑暗里阅读书籍。】
六区天选者对这条规则存疑。
图书馆的大部分区域被灯光覆盖，那些鲜少有人前往的角落，也采用了声控或者感应开关。
一旦有声音响起，或者有人从那里走过，灯光就会瞬间亮起，覆盖那片黑暗的地方。
这样一来，图书馆内并不存在黑暗区域。
副本内的规则，不可能毫无意义。
思来想去，唯有一个办法。
在图书馆里偷偷待到闭馆熄灯。
【共生中学图书馆规则】第一条。
【图书馆开放时间为每天中午12:00至下午14:00，请大家妥善安排课余时间。】
离闭馆还有十分钟，广播声响彻图书馆。
“尊敬的各位老师和同学，本图书馆即将关闭，请大家尽快收拾好个人物品并离开。”
广播连续响了三遍，图书馆内的学生们将书籍放回原处，加快脚步离开了这里。
不一会儿，偌大的图书馆就沉寂了下来。
四周静悄悄的，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
六区天选者藏在角落里，等到所有人走完，灯光一盏盏熄灭，整个图书馆陷入黑暗。
确定没有人之后，她才小心地走出来，凭记忆走到之前翻看的书架旁。
熄灯前，她随手翻了两页。
上面以编年体的形式记录着病症入侵的时间，以及数页共生之城牺牲者的名字。
她在书架上摸索着，找到了刚才没有完全塞进去，露出一小截在外边的书，重新拿下来。
她担心被巡逻的图书管理员发现，不敢用手机电筒，只用屏幕的微光照亮一行行字。
打开一看，书中的内容竟然完全变了样。
这是……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书上记录的内容，不再是共生之城的历史，而是现实背景。
几年前，一家药企的创新药进入到了临床试验阶段，正在对外招募志愿者。
六名志愿者无一例外身患罕见疾病，无钱医治，无力承担昂贵的治疗费用。
药企的试药员招募，如同黑暗里的一束光，让他们重新燃起了一线的生机。
这种尚未上市的新药，有可能会对他们的病症产生奇效，而且只要参与，还能拿到一笔千把块钱的试药费，支撑自己活下来。
人真的很矛盾。
他们有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们紧紧抓住这根稻草，疾病的折磨又让他们萌生结束的念头。
求生和求死，是能够共同存在的。
不幸的是，他们赶上了这个特殊的时间点。
2020年开始，各大药企和创新药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寒冬，不说世界其他地区，单说亚洲，光是华国就有几百家药企倒闭，无数到了临床阶段的项目被打回原形，沦落到裁员卖厂的地步。
消息一经传出。
身体健康的普通人，看过也就忘了。
最关心的应该是A股医药板块的投资者，这关系到他们手中股票的涨跌起伏。
尚有一些积蓄的病人受到的冲击相对小些，许多国产药停产，还能购买昂贵的进口药。
那部分身无分文的，好不容易看到希望的人，在这个刺骨的寒冬，连哀嚎声都听不见。
“滴滴滴滴！异物入侵！！！”
第345章 调查员是……
太快了……警报声来得如此迅猛。
这么大的动静必然会引来图书管理员。
微弱的手机光芒下，六区天选者接触书籍的手掌表面，那层薄薄的隔膜逐渐消融。
昨天的那场对峙，隔膜已经消融了一部分。
现在融化的速度更快了，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与此同时，手机里如雨点般不停弹出同伴的消息，每一条都充满了焦急的催促。
“尽快撤离！”
“我想办法在校门口制造乱象，我会尽量拖延时间，你从操场铁丝网那里离开！”
“该死……听到了吗，活着！”
天选者没有看手机里的消息，她停在书架后面，将手机切换成拍照模式，对着书页拍照。
这是六区唯一的机会了。
她们有且只有这一次机会混进图书馆。
警报声在响过一声之后，就像被掐断了脖子似的，发出“哼哧哼哧”的响声，而后彻底安静。
只剩下手机拍照的轻微咔嚓声，以及那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耳边跳动的心跳声。
天选者快速地翻动手里的书页。
闪光灯亮起一瞬，她来不及细看所拍的内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身上的那层隔膜上。
翻到了最后一页，最后一张照片。
她才稍微低下头，匆匆瞥了一眼屏幕。
这一眼，让她的心跳几乎静止。
照片里，赫然多出了一张惨白的脸。
那张脸紧挨着书籍，以一种极度扭曲、人体无法完成的姿势，从书架的另一头伸了出来。
它仰着头，两颗眼珠子凝固住了一样，定定地看着她，一动也不动，不知道保持了多久。
天选者甚至看到了对方圆凸的眼球里。
那个畸变的自己。
那鬓角处的白发异常显眼，缓缓爬上满脸的皱纹如同大树的纹路——这是图书管理员。
跑……
快跑！
此刻，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她随手将书胡乱塞回，顾不上摆放正确。
天选者根本不敢打开手机电筒，生怕再次看到那张骇人的脸，也害怕暴露自己的位置。
此时此刻，黑暗反倒成为了她的保护色。
“同学，你怎么还在这里，是迷路了吗？”
图书管理员的声音幽幽传来，依旧是刚刚在一楼登记时听过的语气，如同和蔼慈祥的长者。
但在天选者听来，却只觉得阴森可怖。
“同学，跟我走吧，我带你出去。”
【共生中学图书馆规则】第六条。
【如果遇任何紧急情况，请务必听从图书管理员的统一安排。
注意，一旦图书馆被入侵，图书管理员及馆内广播将不再可靠！】
她已经被标记为“入侵者”，管理员不可信！
图书管理员的这句话刚一落下。
下一秒，天选者就感觉手里一沉，已经放回书架的那本书，又自行回到了她的手上。
怎么回事？她不是放回去了吗？
难道必须要把书籍放回原处才行？
天选者身体僵直，这个变故让她手脚冰凉。
以她的手为圆心，那层脆弱的隔膜仿佛糖苹果外面的那层外衣，飞快地融化着。
藏在黑暗之中的图书管理员，似乎就等着隔膜完全融化，好将她残忍地杀死。
她恍惚之中生出了一种错觉，自己会被困在了图书馆……逃不出去的，逃不出去。
屏幕里的观众知晓共生之城的由来，想到细胞会千方百计地保护机体，加上市民的外形与人类相似，自然而然地产生了一种亲切感。
此刻，那种惺惺相惜感荡然无存，即使是细胞，也是死掉的细胞，随机体一起沦为了怪谈。
对天选者来说，都是会杀死她们的诡异。
【共生中学图书馆规则】第二条。
【图书馆仅允许本校师生进入，任何书籍不允许带出图书馆。】
每一秒，身上的那层屏障都在消融，天选者以一股狠意支撑着打开手电筒，试图照亮书架。
手电筒覆盖的范围有限，仅能看到眼前极小的一片区域，但就连这点微弱的光芒，也正在被周遭的黑暗吞噬着，但也足够她看清一些情况。
那一个个书架，每一本书籍的背后。
竟都连接着一根血管般的东西，这根血管蜿蜒曲折，一直向着黑暗延伸蠕动而去。
这些血管很可能是连接着图书管理员。
不……或许整座图书馆，都是图书管理员。
人们无论借阅了哪一本书，它都了如指掌。
但凡天选者尝试偷偷将书带离，就会被它察觉，无论躲藏到哪里，都能被找到，一网打尽。
她把书塞回对应的书架。
这次，书籍没有再回到她的手上。
天选者借着剩下的光芒，想要逃离这里。
无比窒息的黑暗里，唯有她发出那一丝模糊不清的光亮，在急促的脚步声下孤独摇曳着。
突然，她脑海里如同闪电般划过那条规则。
【保护眼睛，请勿在黑暗里阅读书籍。】
保护眼睛。
眼睛……
两名调查员。
图书馆角落里那个用于观测的望远镜。
刚才图书馆警报里的“异物入侵”。
所有线索，都在这一刻串联在了一起。
她知道【调查员】的身份指向什么了。
调查员……来自眼睛！
天选者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了一幅画面。
一双浑浊发光的眼睛，在眼眶里缓缓地转动方向，黑色的瞳仁朝着身体的内部，偷偷地窥探着每一处细微的构造以及复杂的生态关系。
这是机体最后的幻想。
他们想看看自己到底哪里病了。
手机里还在不停地弹出各种消息。
身后的黑暗深处，持续传来沙沙的声音，仿佛有数不清的爬行动物正在滑动着逼近。
周围的书架发出了不安分的“哒哒”声，书籍们都在此刻活了过来，在书架上躁动不已。
四面八方传来图书管理员严厉的呵斥。
“不要奔跑，图书馆内保持安静！
不要奔跑，不要奔跑！安静！安静！！！”
【共生中学图书馆规则】第三条。
【保持图书馆内安静，任何电子设备请调至静音，以免影响他人学习。
严禁在馆内奔跑、跳跃及大声喧哗，不得接打电话，共同营造一个宁静舒适的阅读环境。】
她跑了这么久，还没有跑出这一层。
那层隔膜已经薄如蝉翼，不是错觉，她清晰地感受到，图书馆内的温度正在节节攀升。
这里仿佛变成了一座焚化炉，隔膜融化的速度越来越快，让她有一种自己也被溶解的错觉。
炎症，这是炎症。
这里是图书管理员的领域。
她违反了多条规则，根本逃离不了图书馆！
内心已经被绝望笼罩，但仍有一股郁气支撑着她将目光投向了早已黯淡无光的天赋。
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拜托了。
第346章 并蒂
下一瞬间，她消失在了原地，一堆青灰的尸块从天而降，阻断了图书管理员的路。
诡异的脸色阴沉如水，目光凌厉地扫视四周，却已经看不到任何入侵者的身影。
图书馆的地砖上，只剩下了结上了一层冰霜的残肢断臂，在高温之下逐渐融化。
头颅的眼睛睁开着，还盯着一个方向。
六区天选者已经回到了那个房间。
她蜷缩成一团，四周刺骨的冷意袭来，从极热到极冷的巨大温差，她猛地一脚蹬出。
直接从冰箱里翻滚了出来。
成、成功了？
她仍有些不敢相信。
她颤抖着拿起手机，尝试发送了几次，一条简短又关键的信息才成功发送出去。
“我逃出来了。”
学校大门外，另一名天选者正驾驶着偷来的汽车，准备不顾一切地冲撞进去。
在即将踩下油门的瞬间，手机里弹出的消息让她猛地停下了送死的举动。
同伴睁大了眼睛，赶紧停下询问。
“怎么回事？”
[是……并蒂。]她回答。
[………………]
并蒂，是她们的天赋。
这个天赋进入副本就会被动生效。
姐妹俩受到的污染，会分摊到彼此的身上。
污染可以分担，受伤和死亡却无法共享。
所以，这个天赋还拥有一项主动技能。
只要身处同一个副本之中，就可以相互交换位置，但需要在该副本里征得对方的同意。
这个技能可以在其中一人体力不支，或是受到影响行动的伤害时派上用场。
但也是一项潜在的背刺技能，如果自己面临死局，在另一人不知晓的情况下，发出了换位的请求，得到对方的应允后，就能实现一次替死。
双生花共同生长于同一根茎梗上，正如她们之间复杂而微妙的关系，彼此之间从小充满了较劲和博弈，抢夺家人的关心和养分。
她们太相似了。
看到对方，就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她总觉得比起对方的不靠谱，自己更像姐姐。
每次承受对方带来的污染，心里更多是怨怼和不满，对【并蒂】的主动技能也颇为警惕。
那天，在【并蒂】灰暗下去的那一刻，
她就知晓，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人……死了。
并蒂双生，互相争夺根茎的养分。
其中一朵死亡，另一朵也会腐烂凋落，她本以为【并蒂】不可使用，没想到还能触发成功。
她在最后一刻，为什么没有请求交换位置？
姐姐在死前的最后一刻，在想什么？
会是……我同意么。
她看见原本灰暗无光的天赋，在这次使用后彻底消失了，转而变成了一个新的天赋。
【供生（原名：并蒂）】
【并蒂不长久，以一朵花的爱意和营养，供养另一朵花的成长，才能光彩万丈。
在无声的爱里，人和细胞有何不同？
当你遭受外界的伤害时，身体内的细胞将会以两倍的分裂和再生速度修复受损部位。
（每个副本限一次）（当前不可使用）】
她慢慢地转动脖颈。
冰箱里姐姐的尸体已经不在了。
她昨天为对方合上眼眸，动手分解那张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脸时，心里只有一种钝痛感。
那种感觉。
就像一团乱麻纠缠在心间。
剪不断，理还乱。
早就想过有这么一天，她不觉得很难过，只是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心头，让她喘不过气来。
还好，其实还好，谁都会死的。
谁都……谁都、会死的……
此刻，一直压抑下来的悲伤，才冲破恐惧和麻木筑成的堤坝，将整个人彻底吞没。
双生花的花语，是选择与共生。
共生、供生……供你继续生存下去。
一滴眼泪滴落在地上，化为了一小片水渍。
她的姐姐……真的不在了。
+
时厘等人成功获得了六区提供的消息。
记者，来自大脑。
观察员，则来自眼睛。
免疫系统无法识别的人体区域，就有眼睛和中枢神经系统，而眼睛是中枢神经系统的外部延伸，能够观察到来自外界的事物。
图书馆的第八条规则。
就是写给少数几个【调查员】看的。
眼睛直接暴露在外，极易受到异物侵入。
若是没有免疫豁免，就会引起强烈的免疫反应，导致交感性眼炎等情况出现。
而眼睛布满了神经元，脆弱又复杂，一旦受损就无法再生愈合，严重可能会发展成失明。
所以，为了避免这个情况，眼球产生了一种特殊物质，能够显着地抑制免疫反应。
这就是【调查员】身上的这层隔膜。
一旦眼睛受到重创，晶状体蛋白流入血液，免疫系统会感应到眼睛的存在，将其判定为外来抗原，毫不犹豫地发起攻击，直到眼球溶解。
这也是为什么一只眼睛受伤，必须马上摘除，否则另一只健康的眼睛也会被攻击。
人类已经发现眼脑相连。
视觉神经或许和免疫系统还有着更深层的关联，只是目前的人类暂时还未发现。
所有外来者的身份浮出水面，看似没有关联的七个区域实则也息息相关。
她们很可能都看到过那则志愿者招募，只是一区的女生已经放弃了自救。
每个区都有自己的病亟待治疗。
赏金猎人就是药，不管怎么样，天选者也必须在规定时间内想方设法解决入侵者。
如果在接下来的观察期内，没能呈现出让人满意的治疗指标，甚至病情反而进一步恶化。
这次临床试验将会以失败告终。
等来洛根等天选者的就是药企倒闭，而走投无路的患者们也将会走上女孩儿的路。
第347章 接线员
现实世界之中，始终存在着一种困局。
罕见病患者买不到救命药，而由于销售渠道和成本问题，又有数量庞大的药品积压在药厂的仓库里卖不出去，一旦过期就必须销毁处理。
市场销量太少，就会面临停产的危机。
这类特效药一旦停产，真正急需这些药品的患者更难买到药。即便想方设法联系上药厂，涉及运输物流环节，药品送到也往往无能为力。
人们困在一个个茧房里，无法打破信息困局。
就像网上经常有人提出的质问：超市的水果买不起，烂在地里没人要的水果又在哪儿呢？
六区的天选者比想象中更有韧性，不难理解【调查员】这一身份会落在她们身上。
副本世界分配身份的时候，也会将天选者的天赋考虑进去，不会存在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不过，她们这次也赌得实在太大了。
图书馆里所有书籍的颤动，就是在识别天选者属于哪一类入侵者，以此做出应对措施。
规则里强调了很多次“两只眼睛”。
六区的两名【调查员】被绑定在一块，只要其中一人的隔膜损坏，另一个天选者的位置也会暴露，只能选择摘除受伤的那只“眼睛”。
自杀、或者被队友杀死。
就算这么做了，存活下来的天选者承受的压力倍增，很可能陷入易感染状态，难以保持认知的完整性，那整个六区离团灭也不远了。
六区天选者在公共频道说完调查结果。
六区天选者身上的隔膜消融了太多，哪怕她们现在什么都不做，最多还能撑两天。
学生的尸体还留在图书馆，警员们迟早会调查过来，六区天选者现在连居民楼也无法待下去了，还要先想办法将今晚熬过去。
工厂蜿蜒平折的烟囱，像是一节节巨大的导管，格外高大壮观，伸进了低垂的云层之中。
春奈注意到制药厂上看不见烟囱，只有一间间方块状的灰色厂房，忍不住开口：
“厘姐，这些药厂是干什么的？”
春奈在这个副本里养成咬了指甲的习惯，实在是生物苦手，“不会是生产激素的吧？”
“应该差不多吧。”
时厘也不是很确定，她只记得激素好像是对免疫系统具有一定的调控作用。
入侵者一到白天就没了踪影。
赏金猎人们需要采样和消灭的诡异，就在这些戒备森严的工业园区里，他们光是想办法怎么悄无声息混进去，就是一道棘手的难题。
附近的工厂较多，来往都是大型货车。
前方的交通指示灯变化，她们停下等待。
等候的空闲里，两人拿出一支营养剂。
浓烈的化学合成物的味道在口腔弥漫开，直接起到了一个抑制食欲的效果。
天选者们晚上不敢发消息，趁着白天报复性地刷屏，安利自己觉得不错的藏身点。
夜晚就是城市躲猫猫，有几个天选者昨天躲进了医院，偷藏在了救护车的底盘下。
春奈本来在低头看公共频道。
忽然，心里升起一丝难言的异样。
她直接抬起头，看见对面一群身着亮橙色连体工装，手里提着塑料袋的工人正在过斑马线。
工人说着话，眼球却没有完全聚焦于前方的道路，反而微微偏移，滑向了她们这边。
明明周围还有其他车辆，却能感觉到它们是在盯着自己，时厘和春奈被盯得浑身不自在。
坐在车内，没有说话，等待它们走过去。
这群工人的外貌与正常人无异，身材比例也协调，五官端正，表情略显僵硬且缺乏生气，也可以解读为上班上久了的社畜脸。
但时厘二人是人类，是活人，她们对于死亡和异类都有着本能的排斥和直觉。
这些工人不是入侵者，就是感染者。
而且春奈已经进行了伪装，班主任都不一定能认出她，这群诡异却好像认出了自己。
“它们衣服上的字，好像就是马路对面那家工厂，叫什么……柏瑞制药。”春奈压低声音。
时厘微微皱起眉头，越来越多的入侵者在白天出现，证明机体的状况现在不算好。
很多病毒细菌都有着强大伪装能力，会不断进化变异，比如引发黑死病的耶尔森菌。
这时候，白细胞会采取自我爆炸的方式释放出蛋白质，以此来抵御细菌的入侵，并向其他免疫细胞发出警报，称为“细胞焦亡”。
她们没有蛋白质，也不能爆炸。
即使选择报警，也没办法在电话里描绘入侵者的相貌特征，还可能会被认定是报假警。
这些入侵者有恃无恐。
时厘有些点头疼，如果入侵者真的藏在制药厂，总不能直接不管不顾地将厂子炸了吧？
它们能把一切城市建筑当成筹码，肆无忌惮地破坏，原住民和天选者却不能无所顾忌。
天空中的雨淅淅沥沥下了起来，雨水冲刷在灰暗的地面上，抹去一切尘土的痕迹。
路边的树木已经不剩多少叶子，在大风下吱嘎摇晃着枝干，显得那样无力，任凭风雨摆布。
雨幕隔断了她们观察的视线，周围不见其他车辆，空气里都是沉闷压抑的气息。
甘昼月开始了第三轮的采访工作。
她征得同意以后，走进了忙碌的接线大厅。
接线大厅是这里最明亮宽敞的地方，被分割成了一个个狭小格子工位，仅能容纳一人将手臂搭放在桌面上，每张桌子上都摆放着一盆绿植。
有的长势绿意盎然，有的已经蔫黄掉叶了。
保守估计，这里至少上百名红衣接线员。
红衣接线员忙得不可开交，手指飞快地敲打键盘，不停地在各个屏幕之间快速切换。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随时随地地响起。
一个挂断，下一个立马响起，这些接线员恨不得能长出八只手，来应对这繁忙的局面。
“你好，这里是报警服务台，请讲。”
“这里是服务台，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
“你好……”
“你好……”
第348章 新记忆
这些话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
接线员的声音依然清晰且温和，丝毫没有因为频繁相同的话术而变得冷淡或敷衍。
同时，手上的记录和各项转发任务还能准确地分配下去，这对专注力的要求很高。
接线员没有警员的职业光鲜，但在共生之城的协调运转里无比重要，只是总容易被忽略。
甘昼月在一旁等待许久，才看到一名接线员从座位上起身，离开了自己的工位。
她抓住机会走上前去，将自己需要占用五分钟时间进行采访的诉求转达。
接线员抬起头，略带倦意的眼神看了她几眼，脸上流露出一丝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我现在是挂起状态，你快点。”
考虑到对方的时间，她们没有走出太远，直接就在接线大厅外面的窗边进行采访
从对方口中，甘昼月得知，这些接线员实行两班倒，一天工作十二个小时，全年无休。
接线员在工作时间内几乎都坐在电脑前，应对繁琐的工作和源源不断的求助热线。
在接线员们看来，这些电话永远接不完。
但在很多次接起电话时，电话那头却说这个电话每次都打不通，这让接线员们很心累。
只要有电话打进来，它们哪怕当时手头正忙得不可开交，也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接听。
晚一会儿，电话那头的市民可能就出事了。
最容易麻木的工作，偏偏又不能够麻木。
一分一秒都关系到一条性命。
如果居民遭遇不测，那就是它们的责任。
一丝冷风吹来，风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雨点。
“下雨了。”接线员转过头，抬起没有掌纹的手接住雨点，神色更加焦虑，“下雨了。”
下雨了。
甘昼月看在眼里。
这里的天气和机体的心情有关。
身心是一个整体，负面情绪会削弱免疫功能，也会助长病毒的繁衍生长。
人往往具有主观能动性。
甘昼月听过不少患上绝症以后，家人选择隐瞒病情，结果患者活了很久的现实例子。
以及明明服用的只是毫无药效的糖丸或生理盐水，可患者却因坚信药物有效而病症缓和。
——安慰剂效应。
普通通关任务是【活着】。
完美通关任务是【破茧重生】。
前者不算太难，一区的女生患上的不是罕见病，也不是烈性疾病，她病得更重的内心。
只要身体还维持着生命体征，比如一个人自杀未果，被家人强制送进精神病院进行看管和束缚，虽然失去了自由，但也算是“活着”。
而破茧重生，意味着走出困境，获得新生。
蝴蝶的重生是短暂的。
蝶变后的生命大多也只有两周，无法违背大自然的铁律，却是完整生命的一次体现。
对共生之城的原住民来说，它们希望这座城能战斗到最后一刻，谁都不要抛弃谁。
所有采访任务完成，甘昼月正要说话，一连串陌生的画面浮现在脑海里。
这是……甘昼月一愣。
她获悉了女生的另一段记忆。
原来，女生自从确诊以后，没有彻底丧失求生的欲望，也曾积极地寻求各种方法来自救。
她的身后没有家人兜底，治疗所需的费用太高了，就算部分药品已经纳入了保障，每个月的开销对于她来说依旧是一笔沉重的负担。
就在这时，女生接到了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自称是官方部门和疾控中心的工作人员，他们最近在汇总社区里的hIV感染者名单，预计会发放一笔六七百块钱的补助。
只是需要几千块的手续费办理，并声称只要能办理下来，以后吃药不需要再花多余的钱。
甘昼月一看就知，这绝对是诈骗电话。
骗子不知道从哪里拿到女生的个人信息，从真实姓名、身份证明、手机号，甚至包括体检医院和确认的时间，所有隐私泄露了个底朝天。
可病人往往容易病急乱投医。
骗子抓住了这个心理，骗到了不少人。
直到警察打来电话，女生才得知已经有几十个hIV患者被诈骗甚至勒索。那几千块钱是她最后的积蓄，也是接下来两个月的买药钱。
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被狠狠地击溃了。
“……”
甘昼月都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她在记忆里看到了女生的手机号码，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拿起手机拨打了过去。
“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不在服务区……”
果然打不通啊。
甘昼月想到接线员是志愿者的映射，这里的座机说不定能拨通女生的电话呢。
她小心斟酌着向接线员提出请求：“采访的内容已经完成，可以让我尝试下接线吗？”
“抱歉，不可以。”
她的请求被接线员毫不犹豫拒绝了。她不是专业的接线员，没有经过培训，容易添乱。
甘昼月只好把情况告诉队友，让春奈考试的时候控一下分数线，滑档进接线员才行。
她们尚未离开副本。
每个人都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春奈不能错过即将到来的分化考试。
裴望星也不能失去警员的这份职业，在共生之城只有因公殉职的警员，没有转业辞退的。
休息够了，裴望星在天黑之前找到上级，对方抬起头看到她，就明白了她的来意。
“新来的那批预备警员已经安排进其他队了。你现在先和另一位正式警员搭档执行任务。”
裴望星“哦”了一声，给她安排正式警员做搭档。是怕预备警员制服不了她吗？
她今晚准备去柏瑞制药厂溜达一圈儿，不知道屁股后面能跟多少条子，最好能多点。
夜晚很快来临。天空中的月亮越发诡异，散落的光芒比前两天还要红艳浓郁几分。
其他区域的赏金猎人也开始行动了。
这两日，赏金猎人一直潜伏在厂房外，偷偷观察着一辆辆进出工业园区的高档汽车。
工人们都住在宿舍，每天开车进出园区的只有管理人员，天选者一路追踪车牌信息。
找到所在的住处，利用【隔空移物】等天赋，和擦肩而过的碰撞，顺走了车钥匙。
第349章 外来者的定义
灯塔国天选者伸手弹出从底盘下方，取下微型追踪器，手机屏幕上亮起淡淡的微光，显示出车辆在制药厂内的行驶过路线。
追踪器在道具商城中的价格不贵，纳入了灯塔国天选者的爱用好物年度榜。
灯塔国、樱花国等天选者行动之前，都选择将【学生】留了下来，作为最后的火种。
外来者尽数上车，前往坐标点。
沿着寂静无人的街道行驶，各国天选者时刻保持警觉，不时避开远处传来的警笛声。
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制药厂的大门口，车牌号顺利通过了自动识别装置。
沉重的大门缓缓地打开。
门后是一片漆黑，这里的黑暗浓稠得让人窒息，如同将人吞噬进去的深渊巨口。
车辆刚驶入厂区，身后敞开的大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轰然关闭，切断了他们的退路。
天选者早有心理准备，只是回头看了一眼。
这种规模的制药厂通常安装了先进的报警系统，一旦发生异常，警察会在最短时间内赶来。
正值深夜时分，制药厂内不见工作人员忙碌的身影，整个厂区显得格外空旷寂寥。
一眼看过去，除了由一块块巨大钢板搭建而成的厂房之外，几乎看不到任何绿色植被。
在一些墙面与地面的狭小缝隙之中，生长着几簇粉红色的花朵，在夜风里轻轻颤抖，给这片冰冷生硬的工业厂房增添了一丝生机。
等到车开近了。
借着车灯光芒，众人才看清了墙角是什么。
天选者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收缩，那哪里是什么花啊，那分明是一颗颗粉红色的卵！
这些粉红色的卵附着在长在很多地方，除了潮湿污臭的墙角旮旯，连平滑的钢板表面也有。
数量之多，让人寒毛耸立。
洛根：“直接开过去，不要停。”
这些粉红色的卵，肯定和藏匿在此的入侵者有关，这种东西传染性极强，绝对不能靠近。
果然，这些病毒在白天的时候还看不出任何异样，一到晚上就再也无法抑制繁殖扩张的本能，开始肆无忌惮地活动了。
洛根手机上，其中一颗追踪器快速移动着。
扮演警员的队友就在附近，只要接到了服务台传来的紧急通知，就能在第一时间赶到支援。
【共生之城居住指南】第五条。
【入侵者必须要特定的武器才能造成有效的伤害，如遭遇入侵者和感染者，不要与其产生任何交流，不要发生任何肢体接触。】
这个副本仅仅赋予了他们一个【赏金猎人】的身份，却没有配备任何武器。
四名天选者获得的身份不一。
两位原住民里必然有【警员】【学生】。
这就是在明示他们，天选者必须借助警方的力量，也只能用自己作为诱饵，趁夜将警方吸引至此，才能让原住民察觉到这里的异样。
没过多久，四五辆警车汇聚于此。
这些都是调派的距离这里最近的车辆，也是凑巧，东区、西区以及南城区的警员都来了。
各个区的警员更新换代极快，自己区的人都不一定全部熟悉，更别提其他区的同事了。
这些身着白色防护服、佩戴面罩的警员只是稍稍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的车标，确认对面所属的区域后，就两两一组潜进厂区内部。
一踏入制药厂，大家感受到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工人们还在沉沉睡着。
但报警装置不会有错，几组警员越发警惕了起来，小心地分散开，朝着厂房深处挺进。
这时，其中一组发现不远处停着一辆车。
车门敞开着，车内空荡荡的，不见人影。
车门之上已经爬上了粉红色的卵，顺着车门一路生长到了座椅，就连方向盘上也未能幸免。
正式警员立即举起喷火器。
瞬间，橘红的火焰喷涌而出。
炽热的火舌席卷，将整辆车吞没进去。
粉卵所在的地方，不断响起“啪、啪”的爆裂声响，一股刺鼻难闻的焦臭味也蔓延开来。
正式警员的余光之中，一道模糊不明的黑影掠过，几乎是本能反应，抬脚追了出去。
转过弯，前面是一条死路。
那道细长的人形身影背对着站立。
他缓缓地转过脸来，淡淡的红色月光下，那张脸普普通通，看不出一点畸变腐烂的痕迹。
他没有穿着工厂制服，显然不是制药工人。
即便是工人，也不会半夜在外面随意走动。
再联系到刚才一路走来，它们见到的粉红色卵的生长规模，肯定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形成的。
正式警员再次举起了喷火器。
然而，比它更快的是一声枪响。
砰！
一颗子弹呼啸而至。
从他身体的侧面撕裂而过。
正式警员只觉身体一冷，缓慢转过头，目光顺着子弹的方向望去——是它的搭档开的枪。
开枪的天选者眸光闪动，似乎有几分犹豫和挣扎，但很快，这种情绪就消失不见。
他别无选择。
队友只能扮演警员，才能顺利离开制药厂。
【外来者生存指南】第二条。
【外来者，并不等同入侵者。
外来者的定义：通过合法合规对渠道踏入这片土地，通常情况下不会做出任何伤害市民、破坏城市秩序的行为。
入侵者的定义：入侵者的存在是为了破坏，掠夺市民们赖以生存的栖息地，其最终目的是为了彻底摧毁这座城市。】
这条特殊的定义，给天选者留有一丝余地。
天选者在通常情况下，不会伤害这里的市民。他们所做的努力都是为了共生之城的长存。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警员身体素质强悍，反应敏捷，天选者以普通的攻击手段，无法从外部控制或者击晕。
他们只有以偷袭的方式一击必杀，恰好制式武器对共生之城内的所有生物都有效。
洛根等人赶紧换上了防护服，拿起面罩遮挡住面容，端起喷火器将警员尸体烧毁。
防护服的破洞位置也很重要。
如果出现在胸口或者头部这样的位置，其他警员一眼就能发现，难以顺利蒙混离开。
必须从腋下相对隐蔽的位置穿过才行。
实在不行，就只能把其他警员也留在这里了，执行任务途中出现伤亡，再正常不过。
现在防护服已经破损，失去了隔离污染和阻挡月光的效果，但武器还能够正常使用。
这里的人抵制一切外来者，他们只有把武器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是最安全的。
据洛根所知，药物的作用很多，有些药物是影响细胞之间的信号传递；还有药物所通过阻止病原体的复制和转录来发挥作用。那种直接病原微生物的通常是外用，药效刚劲迅猛。
他们现在算是敌我不分，一通扫射了。
第350章 低级生命产物
副本里的一夜，和外界机体的时间流速不对等，华国每晚更新的内容从几周到几个月不等。
天选者无法把握临床实验的观察期是多久。
今天是最好，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明天就是副本的第三天，也是高考的日子。
洛根暗自思忖，这些入侵者一直蛰伏，极有可能会挑选这种重要的场合制造事端。
如果能够成功干扰考试进程，造成大规模的分化失败，共生之城的损失将不可逆转。
现在双方都隐匿在暗处。
主动出击，才能占据上风。
一路上，总听到枪声和脚步声，还有不知来自何处的沙沙声，仿佛很多植株在夜里生长。
洛根等人看到有落单准备撤离的警员，也依葫芦画瓢地留下来，扒下装备和武器换上，看到粉红色的卵，就直接动用喷火器烧毁殆尽。
【消灭入侵者进度3%】
【消灭入侵者进度5%】
【消灭入侵者进度9%】
……
【消灭入侵者进度60%】
任务进度卡在了60%就不在动弹了，天选者见到的一直是卵孢，没看到传染者和入侵者。
黑岛凉子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工厂深处，一处废弃厂房的背面，远远望见前方一道人影。
那人穿着工厂制服，衣服已经洗得褪色，背对着大家，垂耷着脑袋，不知道在干什么。
见状，天选者持枪对准，严阵以待。
听到有人靠近，对方缓缓地转过身来。
看清那张脸，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呕吐在防护服里。
这人脸上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都没有幸免，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粉红色卵，眼皮内都被硬生生地撑开了，张开嘴时，舌头上也有连片的卵。
这也让对方的相貌变得极其骇人可怕。
平心而论，其实这些卵孢的颜色很梦幻，但大家都知道这是传染病毒，心里只有恶心反胃。
那人慢慢张大了嘴巴，舌头往上一顶，粉卵就一粒粒地碾碎爆开，听起来像鱼子酱和爆珠的口感，甚至能闻到一股死鱼烂虾的腥臭味。
周围的空气仿佛蒙上了一层淡粉色。
不能多看，速战速决！
入侵者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喷火器威力太大，尸骨无存，不利于样本采集，防护服完好的【警员】举着手枪缓缓靠近。
“砰、砰”几枪，将入侵者的颅骨击碎。
直到任务进度上涨，确认对方死透。
另一名队友才走上前，蹲下身进行样本采集。
采集样本要与目标近距离接触，而且必须趁它热乎、还具有一点活性的情况下才能成功。
天选者拿出盛装样本的容器。
尸体上覆盖着一层粉红色的糊状液体，不能用手触碰，只能等它从尸体上滑落，滴入瓶中。
采集的速度很慢，每一滴都无比漫长。
天选者身上的隔膜出现了消融迹象，但此时的入侵者污染性降低，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再坚持几分钟，就能顺利完成采集。
“嘻。”
突然，一丝轻微的笑声落入耳中。
是错觉吗？她身后的队友没有任何反应。
“想要永生吗？想要活着吗？”
天选者心里一惊，立刻想要收回手。
然而，她的身体在此刻已经失去了控制，就像是采集技能施展以后不能中断一样。
那个分不清男女老少的声音，似乎并不是用语言沟通，而是一种意识之间的交流。
“人类如此脆弱不堪，我们的存在形态才是最完美的，永不灭绝的繁殖与扩张。
人类研究我们，花费时间和精力观测我们。
你们耗费十数年心血研制药物，抵不过我们几年就进化出耐药性，还能够通过繁殖传递给下一代，甚至能将抗药性传到其他细菌族群之中。
艾滋病毒在多个国家已经出现耐药性。
青蒿素的效果在逐渐减弱，疟原虫察觉到青蒿素的存在，就会进入蛰伏期等待药效过去。
你们观测我们的时候，我们也在看着你。
谁又是谁的猎物？”
天选者心中骇然。
病毒是故意等候在这里，等她们击杀，它们想通过直播间，将这些观点传递到现实里！
她现在无法动弹，只能静静听着它的论调。
“我们和你们一样，都是世界的造物。
事实证明，你们选择的形态是错误，注定走向衰败与灭亡，我们的形态才是不朽。
世界的复杂超过你们的想象，超级细菌远比你们已经发现的多，它们可以抵抗所有人类发明的抗生素，可以通过任何介质传播和扩散。
而人类正在一步步接近，永久冻土层之下，可怕的细菌和病毒都在等待复苏的那一天。
不要反抗，接受崇高的改造，剥离掉冠冕堂皇的观测外壳，融入永不湮灭的基因序列……”
天选者蹲在地上，原本因极度恐惧而剧烈颤抖的心，此刻竟逐渐地恢复了平静。
人类真的只是一种低级的生命产物？
无论怎么努力，都逃不过灭亡的命运吗？
那她们的这些努力又是为了什么呢？
她困惑了。
在樱花国其他天选者的眼里，同伴还背对着蹲在地上，耐心等待着容器接满。
但渐渐地，两人都发现，队友后背紧贴的那层白色防护服下，隐约浸出了一丝血红。
这是……？
另一个队友下意识地想要出声唤她，却被黑岛凉子第一时间伸手拦下来，摇了摇头。
黑岛凉子快步上前，来到了队友的正面。
第351章 解决
隔着那层面罩，黑岛凉子竭力想要看清同伴的面容，映入眼帘的只有那双一动不动的眼睛。
手电筒的强光晃过去，直直照进那双眼睛，对面依旧没有丝毫眨眼和避开的举动。
同伴的眼里还残留着些许恐惧之色，但更多的是一种空茫，仿佛遗忘了很重要的事情。
与此同时，那双眼睛的周围开始发红，眼睛下方本该是脸部最细腻的一寸皮肤，毛孔肉眼可见越来越明显，像是要生长出什么东西似的。
难道是……被感染了？
这个念头划过黑岛凉子脑海，她马上掏出手机，又打开了录像功能，对准同伴的脸庞。
【外来者生存指南】第七条。
【如果你感到自身的记忆开始消失、错乱，你可能已经遭受感染。
立即开启手机录像功能，并清晰、完整且连续念出自己的姓名、性别三遍。】
病毒可以通过交流进行传播。
黑岛凉子无法确认队友现在的污染程度，只能以焦急的目光示意她赶紧念出自己的名字。
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名字是一个人存在的证明。只要队友还能清楚记得并念出正确的名字，就说明还有救。
在这座共生之城里，天选者最需要保留的，就是作为外来者，以及人的清晰认知。
一旦认知出现混淆，失去作为人类的记忆，就会被「它」掌控，从而对人体进行形态改造。
她们的身体，也会根据脑海里最新的认知自行发生变化，比如身上生长出粉嫩如霞的卵。
到了这时，感染者们会觉得这样的形态才是自己最正确、最完美的存在形式。
而至此，它们也不再属于人类了。
队友迟迟没动，眸光没有任何变化。
黑岛凉子的心也渐渐凉了下去。
长时间保持着一个姿势，同伴的手没有丝毫的颤抖，身体如同被钉住了般纹丝未动。
样本容器眼看着要满溢出来，也依然停止。
另一个队友快上前，没有触碰对方的手，动作轻柔从她手里抽走样本容器，利落地密封好。
那名一动不动的队友才终于回过神！眼里流露出一抹淡淡的歉意，轻声说道：“不好意思，我刚刚走神了，腿蹲麻了，能不能扶我一下？”
说话的同时，就要将手搭在黑岛的手臂上。
【警员手册】第二条。
【执行勤务时，你的队友不会与您进行过多无关紧要的交流。
若你的队友突然开始询问一些奇怪的问题，或做出与平时不符的举动。
正式警员拥有动用武器直接击杀的权限。
预备警员需通过无线电将情况传回警局，根据指令行动。注意，不要被你的队友察觉！】
黑岛凉子刚才分明看到了她眼里残存的深切恐惧，绝对不可能是简单的走神。
同伴嘴上求助，伸来的手却异常敏捷。
黑岛凉子【强化】腿部力量，双腿肌肉猛然绷紧向后退去，险之又险地避让开。
那只落空的手停滞在半空中，同伴歪了歪脑袋，神情之间有些受伤和困惑。
黑岛凉子和另一名成员都看到，对方站立的地方，有一滩淡黄色的液体汇聚在脚边，散发着牙缝里的十天半月没刷牙的污垢气味。
对方的确受伤了。
那层隔膜已经失去了作用，红色月光正在腐蚀她的身体，她只剩下异变这一条路了。
“凉子，你是队长呀，你对我们最了解，你上次答应过，这次回去之后要给我庆生的。”
同伴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向她们靠近。
“凉子，凉子啊……”
眼前身影和另一道白色身影隐隐重叠，黑岛凉子举着喷火器，始终没有按下攻击按钮。
另一名樱花国天选者注意到本来达成的任务进度，因为同伴的污染又偷偷下降了10%。
要是让对方逃脱，这次的任务将会失败。
终是内心的狠绝占据上风，天选者牙关紧咬，抓起黑岛凉子的手，对准了那道身影。
“轰——”
同伴和地上的那具尸体一起被点燃。
火光映照下，两人的额头都渗出了一层薄汗。
黑岛凉子在公共频道里提醒其他区域。
四星副本的任务，没有这么轻松。
今晚的一切都很顺利，但就是太顺利了。
华国天选者白天看到的那群诡异，故意在过马路时露出破绽，就是在等着天选者上钩。
哪怕天选者成功击杀了入侵者，它们也能够继续通过感染天选者生存，不过只是换了一个载体，对病毒来说没有任何实质性差别。
黑岛凉子后悔让队友独自上前。
她们应该采用更稳妥的办法，一人负责采集样本，另一人在对面密切观察对方。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只要同伴的眼里出现异样情绪，她就迅速将人带离尸体附近，让剩下的人接手采集，后面的队友有了防备，也不会那么轻易被影响到。
而且，入侵者已经死去的情况下，只能通过残留的污染，近距离地扭曲天选者的认知。
她们太过小心，一直在尽量避免语言交流，其实让收集样本的天选者匀速念诵数字，只要出现中断和停顿，其他人也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但现在说这些也来不及了。
“我们走吧。”黑岛凉子闷声道。
接下来，会有救护车入场进行扫尾工作。
另一名成员向警局汇报战损情况。
黑岛凉子要在中途下车。
至此，外来者的任务都算是完成了。
各区或多或少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伤亡，大家完成了任务，却没有收到可以离开副本的提示。
也是，机体所患的病症如果这么好解决，也不需要选择参加这种创新药物临床试验了。
这些制药企业的倒闭，是被时代的浪潮裹挟，即便某些药品临床试验获得成功，在滚滚向前的历史洪流面前，终究难以站稳脚跟。
一晚上，时厘等人老老实实地待在车里。
昨晚彻夜没睡，今天必须好好休息一番。
她们昨天砸了笔记本电脑，不是深夜里大冒绿光的唐僧肉，连带着周围也安生了不少。
城市的另一侧，裴望星吸引了不少火力，不止是大批警员来了，狙击手也纷纷就位。
裴望星和正式警员搭档。
对方是自身前辈，裴望星自觉把自己降级成对方的助手，一路上完全听从指挥，也见识到了正式警员惊人的应变速度和高度警觉性。
简直堪称刺激战场的王。
即使她用了力量卡，在同样手持喷火器的情况下，也不能保证自己偷袭成功。
且在没有获得充分信任的前提下，她直接偷袭被反杀的可能性也超过了五成。
资深警员在见到厂房墙壁上残留的污染物质时，立马停下打了个手势，裴望星心领神会。
第352章 高考
[啥意思啊？？？]
[一看就是学的不认真，这是高度危险的手势，提醒队员不能贸然靠近，直接喷火器销毁。]
[呀，那其他国家……]
[樱花国第一时间就解决了正式警员，但天选者对常识不足，加上队伍里缺少【学生】，导致她们未能准确判断出入侵者的危害级别。]
[赏金猎人有隔膜的呀……就是说隔膜可以隔绝外界的污染，但挡不了内心深处的侵蚀？]
[其实能理解，进度条上明明显示入侵者已经死了，但意识却还在自己的脑海里对话。就是蟑螂好不容易被踩死了，卵鞘还在继续生出小蟑螂一样，才把樱花国的天选者吓到了吧。]
[我们也听到了污染之声呀，感觉还好吧。]
[那怎么一样，我们是隔着屏幕，又隔着天选者那层机体，这是我们的屏障……平时显微镜下观察微生物，我们也不会觉得san值下降啊。]
[谁说的，实验er现在已经无法直视培养皿里的小可爱们了。]
[哎快看，外网上的樱花国论坛，好像真的涌现出了一批超级细菌支持派……不过岛国向来变态着称，变态杀人犯长得好看都能有一大批拥趸请愿求情，出现这种舆论也不奇怪啦。]
制药厂里的诡异也没想到，它们没有吸引来天选者，反而把大批西城区的警员招惹来了。
狙击手融入黑暗之中，一枪一个小朋友。
裴望星没有采集样本的需求。
每次遭遇入侵者，直接一把火烧光。
……
高考早上开始，一直持续到下午放学时分。
漫长的考试时间，试卷也没有数理化的科目区别，根据刷题的数量和正确率综合打分。
高考期间道路状况复杂多变，很容易出现交通拥堵的情况，春奈提前出发。
她一上街就发现气氛不同以往，路上的交通管制更严格了，巡逻的警车数量堪比夜间。
每辆路过的可疑车辆，都会被路口的交警要求停下来，拿出驾驶证和身份证明盘查一番。
这种情况，队友就不太方便接送了。
春奈走向路口盘查的制服人员：“你好，打不到车，可不可以麻烦你们送我一程？”
工作人员本来想要拒绝，等到春奈拿出试卷和学生证明。看到上面的分数，态度立马转变。
“你等等，我让我同事开车过来。”
在共生之城，好学生备受优待。
它们将来很可能成为出色的警员。
这里不愁没有工作，只要能毕业，什么岗位都缺人手，但最缺的还是维护城市秩序的警员。
市民们对此也没有任何意见，警员的伤亡率远高于其他职业，享受一些社会优待是应该的。
高考考场位于北城区的一个办公大厅。
按照记载，新冠第二次入侵也在高考期间。
春奈猜测，之前高考曾发生过混乱事件，为了确保考生能在安静安全的环境下考试，才将他们与其他年级学生分隔开来，互不干扰。
宽敞的考场大厅内，摆满了数张桌椅。
桌与桌之间的间隔距离，比尺子量过还要精准，整个考场的氛围严谨又规整。
数名全副武装的警员，手持制式武器，站在考场大门以及周边各个关键位置。
它们目光锐利如鹰隼，每一个进入考场的学生，都要经过详细的身份确认程序。
考场内没有监考老师，春奈毫不怀疑，任何细微的动作都逃不过警员的鹰眼。
一旦有人作弊，面对的就是黑洞洞的枪口。
春奈早早地来到了考场。
考场内只有不到一半的学生稀稀拉拉入座。
她贴着大厅的边缘走过，尽量避免引起警员们的关注，却依然能感受到冰冷的目光紧随。
春奈根据桌上的号码，找到自己的位置，也确认考场内没有生成新规则，就是纯考。
她斜对面是黄恩静的位置，她还没来。
春奈坐下，深吸了一口气，默默地进行心理暗示：“天灵灵地灵灵，别考太好行不行……”
接线员是后勤部门。
对应的分数档位在第三档。
位居第一档的毫无疑问是警员。
医护人员介于一档和二档之间。
二档是交通指挥，以及重要场所的安保工作，三档就属于官方后勤部门的范畴。
对春奈来说，难的不是考高分，而是控分。
她平时遇到不确定的题，往往按照直觉选择，基本都能答对，但她现在只想要中上分数。
她希望心趴能够懂事一点，听到她的呼唤。
考试正式开始。
斜对面，黄恩静的座位依然空着。
考场内尚有十分之一的学生没到，原住民不会错过这么重要的分化考试，只能是出事了。
春奈接过厚厚的一沓试卷，埋头开始答题。
高考包含了听力部分，形式上是普通的日常交流对话，但里面会混杂一些奇怪的音节。
正常人难以理解，但是感染者和入侵者能轻易听懂，这些音节和原本的对话内容结合起来，这道题的含义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春奈这几天把自己保护得可好。
啊~
?唯一纯白的茉莉花。
这些听力题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但她一直感觉身后的椅子在颤抖，抖动的频率好像坐在她后面的考生正处于极度烦躁的状态，不停用脚蹬着桌子，让她也跟着焦躁起来。
第353章 令人心动的offer
春奈心绪烦乱，无法将注意力集中起来。
这里没有设置考场规则，但考试的过程中显然不允许左顾右盼、旁窥等行为。
周围的警员虎视眈眈，她也没办法回头查看身后考生的状态……不会遇到感染者了吧？
春奈自行否定了这个想法。
每个进入考场的考生，都经过了完整的一套身份筛查程序，如果这都能被入侵者混进来。
那共生之城就完蛋啦。
春奈把椅子往前面抽拉了一些。
但她很快就发现，不止是坐在她身后的考生，附近其他考生也显得不太对劲。
其他学生都没有受到干扰，全身心地投入考试之中，手中的笔在试卷上沙沙书写。
春奈的心里总觉得不大安稳。
她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回忆那些已知的规则
其中一条规则浮现在脑海之中。
【图书馆规则】第四条。
【严禁携带食物、易燃、易爆物品进入。】
她联想到了成员之前提到的“细胞焦亡”。
hIV 病毒会引发炎症反应，有效的感染会导致细胞凋亡。如果感染失败，那么被感染的细胞则极易发生焦亡现象，以此发出警示信号。
难道，图书馆规则里提到的“易燃、易爆物”，指的不是真正的物品，而是学校师生？
没有被感染成功，也就很难被机器筛检出来，甚至可能连它们自己也没有发现异样。
糟糕……
这些考生不会马上要炸了吧？
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烈，仿佛有一股力量紧紧揪住了心脏，不断地发出危险警报。
春奈一把抓起卷子，钻进桌子底下。
她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按照平时的考场纪律，任何人都不可以擅自离开座位，否则取消考试资格。她现在唯一的活动空间，也就是桌椅所占据的方寸之地。
春奈但凡敢站起来，就是妥妥的活靶子。
这一连串迅速而突兀的动作，在安静的考场内瞬间引起了周围警员的关注。
几名警员举起武器，齐刷刷对准了这里，还没来得及射击，就听考场内“砰”的几声巨响。
刹那间，血肉横飞，滚烫的鲜血当场飞溅开来，散落在周围的几张桌椅和地砖上。
距离几处爆炸点最近的前后排的考生，后背和脖子处直接被炸开了一个大洞，后脑勺的皮肉碎裂，露出了森森白骨，血腥又骇人。
而这些考生浑然不觉般，依然沉浸在考试之中，没有察觉到周围和自身的异样。
只隔着一条过道的那些考生，桌上的试卷也遭了殃，溅上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息。
春奈的椅子，在爆炸的冲击下炸飞出去。
要不是她躲得够快，肯定要被炸成重伤。
瓦达西差点被炸了！
春奈无比庆幸自己刚才的反应，这场考试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单纯，不仅考查学生的理论知识，还要考验她们的机敏和随机应变能力。
缺乏警觉性的人，进入了社会也活不长久。
这些被牵连受伤的考生，连人带桌一并抬起，紧急送上了救护车，拉去医院接受治疗。
它们依然毫无察觉，脑袋深埋入试卷里，全程没有抬起来，活像一台台不知疲倦的考试机器，只有身下的桌椅嘎吱作响，似乎也在一同呻吟。
那些被血液污染的试卷，也因卷面不整洁而直接作废，即便答完了题，也被警员收走。
之前几个小时的努力就白费了。
春奈的椅子在这场小型爆炸里支离破碎。
但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桌椅。
其中一名警员扫了一眼满地的碎屑，转身重新拉来了一套干净的桌椅，示意她继续考试。
小小的意外之后，考试继续进行。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翻阅试卷声的摩擦声，除此以外，还有不和谐的声响频现。
“砰！”
“砰！”
“砰……”
空旷的考场上，时不时响起一声枪响，伴随着作弊考生倒在地上的的沉闷撞击声。
每做完一套题，春奈都会在心里估算考试得分，然后将几道自己觉得正确的答案改错。
考试从早上到下午。
没有人提前交卷离场。
考得不好是个人学习能力问题，
没做完还提前交卷就是态度问题了。
长时间的伏案刷题，春奈感觉自己的身体也跟着变得麻木迟缓，大脑想要进入放空状态。
但考场内充满了未知的变数，越往后发生爆炸的学生越多，必须保持高度的警惕。
一旦试卷被污染，会影响她的分数。
这里的市民从出生到死亡都是不断战斗、循环往复的过程，过程枯燥乏味，偏偏又不能停下来，一旦陷入麻木，就很容易沦为癌细胞。
它们心里渴望变化，又害怕变化。
变化常常意味着混乱和灾难。
“叮铃铃铃……考试结束，考试结束！”
头顶的广播里传来了冷冰冰的机械女声。
春奈立刻撂下笔，不敢多写一个字，听从广播里的指示，起身朝考场出口走去。
一场考试下来。
原本整洁干净的考场已然一片狼藉。
走出考场，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了一阵震动。
【春奈，你好！
非常荣幸地通知您通过考核，并将于近期前往西城区警察局入职，担任[接线员]一职。
在此，衷心祝贺您成为接线部门的一员！
关于您近期到岗的工作事宜，特有以下事项提醒您，请做好如下准备：
1、本岗位实行全年无休，采用两班倒工时制度，上班时间为 19:00 - 7:00 、 7:00 - 19:00。
2、每日规定的工作时间段内，接线员拥有45分钟的总挂起时间。每次挂起时长不得超过15分钟，不得在工作时间进行私人聊天。
（挂起状态下，将不会有新任务分配进来。）
3、接线员应当保持工位的整洁干净，每个工位上必须放置一盆鲜活的绿色植物。
当你在工作中产生焦虑、不安等负面情绪，无法再投入工作状态时，请立即离开当前工位，前往没有窗户的封闭房间稍作休憩调整。
4、如非必要，请各位坚守工作岗位，不要遗漏任何一个电话。
5、一旦接到警员的求助信号，请在五秒钟内做出响应，并联系附近的支援力量。
6、新入职的接线员，将有为期一周的实习期。在此期间，你只需要接听市民接线。
7、作为接线员，需要时刻怀有同理心。
如遇到进线高峰期，可以选择使用智能化回复系统，有效缓解警员和市民的紧张情绪。
8、作为一名合格的接线员，应当遵循保密制度，保护市民的个人信息，不得泄露给他人。
9、接线员只负责接听来电，不可主动外呼回访，不要答应任何回访的请求。】
第354章 上岗
录取通知书来得这么快？
春奈都惊了，这是有多缺人啊。
这条短信太长，被分割成了几段发送过来。
密密麻麻的文字，仿佛一群小蚂蚁在眼睛上爬动，春奈本就酸涩的双眼都有些睁不开了。
这条短信后，邮箱也收到了一份文档。
文档里详细罗列了接线员的各项行为规范制度，以及明令禁止使用的禁忌词汇。
林林总总的条款，加起来有上百条之多。
邮件里要求她务必在三日内到岗，并及时确认入职时间，以邮件的形式回复过去。
三天之内，时间给得比较宽松。
九条规则还好，这么多服务条例需要记。
刚考完一整天的试，春奈早就腰酸屁股痛。
就算实习期间只是单纯接线，工作量也比想象中巨大，如果今晚到岗，纯属赶鸭子上架。
她现在没办法以最好的状态上岗。
而且晚上的来电肯定比白天危险多了。
春奈坚信，副本里的人性化选项都有诈！
今晚是副本的第三天，天选者经历的第四个夜晚……其他区目前存活的天选者可不多了。
共生之城的诡异进化速度惊人，天选者每次夜里找到的藏身之处，第二天晚上就已经被入侵者埋伏，要不是天选者们足够谨慎，提前在外面察觉到异常，恐怕已经成为了诡异的腹中餐。
留给天选者的藏身点不多了，万一今晚哪个区域全军覆没，病毒就将入侵现实世界。
【接线员规则】第四条。
【如非必要，请各位坚守工作岗位，不要遗漏任何一个电话。】
这条规则正确。
春奈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
快要六点了，还能赶上今晚入职。
尽快入职，才能确保不漏掉关键电话。
控分不易，其他几区的天选者，拿到的工作有【警员】【保安】【超市配送员】。
只有春奈拿到了【接线员】的offer。
她回复邮件：[确认今晚到岗。]
考试结束，道路也解除了交通管制。
成员们在路上接到她，前往西城区警局。
春奈抓紧在车上全文背诵。
【接线员规则】第七条。
【作为接线员，需要时刻怀有同理心。
如遇到进线高峰期，可以选择使用智能化回复系统，有效缓解警员和市民的紧张情绪。】
这条规则明显自相矛盾。
上一句话还让接线员怀有同理心。
下一句就提议使用智能化回复。
【共生之城居住指南】第六条。
【如果你遇到了自身无法应对的危险，可以拨打本市报警热线：9995……】
打进来的那些电话，往往都是遭遇了目前无法处理的处境，再先进的智能回复，都无法共情人类的情感，也不能拉摇摇欲坠的人一把。
时厘和甘昼月将她送到了警局。
接线大厅的过道上，不止春奈一个人等在这里，还有十几名选择今晚报道的接线员。
没人带领，她们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之际，一位红衣接线员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看到她们后微微一愣。
“我没记错的话，
今天应该是高考结束吧。
你们怎么这么早就来报到啦？”
春奈主动回答：“前辈好！听说最近局里工作特别忙，我们想早点过来学习能分担一下。”
嘴甜。
接线员的心底生出了一丝好感，微笑着点了点头：“那行，我先带你们进去吧，现在还没到晚班的时间，你们先熟悉熟悉办公环境。”
春奈等人紧跟在她后面进入职场。
里面一片繁忙景象，电话铃声响个不停。
红衣接线员停下脚步，指着那些桌面上没有放置任何个人物品的桌子，说道：
“这些就是空置的桌位，你们自己找座，以后就固定这个位置，千万不要走错了。”
春奈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桌上除了绿意盎然的盆栽，还整齐叠放着一套红色制服。
她脱下外套换上，尺码刚好。
她记得成熟的红细胞没有细胞核，接线员们不分昼夜地接听各种热线，病毒无法通过它们进行扩增传播，所以市民也不用担心受到感染。
但也有一定几率遇到假接线员。
她现在应该算是成熟的小红了。
应该……没有那么容易被感染？
春奈左顾右盼，观察其他接线员工作。
隔壁的接线员接完一个电话，就把状态改成“挂起”，身体往后一靠，闭上眼睛揉捏太阳穴。
渐渐地，皱成川字的眉心舒展，叶片枯黄蜷缩起来的盆栽也悄悄舒展了卷曲的枝叶。
春奈悄悄地看在眼里。
工位上的绿色盆栽，难道代表了接线员的状态，状态越差，被感染的风险也会增加？
春奈注意到，旁边的饮水机已经没水了。
她连忙起身走过去，取下空空的水桶，拆开旁边新的桶装水，手脚利索地更换了上去。
正准备转身离开，脚步忽然一顿。
桶装水安装上去后，空出来的那块地上，出现了一张几乎和白色地砖融为一体的纸条。
纸条上没头没尾地记录着一行地址。
——向阳街333号。
这是什么地方？春奈不清楚。
【接线员规则】第八条。
【遵循保密制度，保护市民的个人信息和隐私，不得泄露他人。】
不知道是谁违反规定偷偷记下的，春奈将纸条藏进衣袖里，回到座位上继续观察学习。
是夜，天选者们齐聚铜锣湾商场。
她们抬起头，看向黑漆漆的上方。
第355章 寻找标签
狂风发出阴冷的嚎叫，吹动着路边一排树影跟着晃动，六区天选者听到了塑料袋被风吹得四处翻飞的噼啪声，如同入侵者正在逼近。
她们一路上忍受着红色月光的腐蚀，身上的隔膜早已薄如蝉翼，仿佛随时会彻底消融。
她们不会再有下一个晚上。
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今夜。
闭上眼，复而睁开，快步走进商场。
时厘和甘昼月从地下停车场潜入。
病毒超市里汇聚了成千上万种病毒细菌，还保存着众多「共生之城」的珍贵记录碎片。
它同时存在于不同的时间和空间里，是众天选者唯一能碰面的地方。一旦天选者踏出超市的大门，便会重新回到各自所属的区域。
甘昼月忽然“咦”了一声。
一楼扶梯旁，矗立着一块醒目的立牌，鲜红的字体写着：“virus生活超市限购一次。”
应该是病毒超市的名字。
两人上次过来，还没有这块牌子。
不过她们上次没有购买，这次还能进入。
踏上扶梯，两人都感受到了空气有一股无形的阻力，似有无数双看不见的鬼手推挤拉扯。
越往上走，那股挤压感越强烈。
胸腔也有点呼吸不过来了，反胃难受。
此刻，整座商场仿佛都变成了病毒超市形成的赘生物，阻止着天选者靠近它的核心区域。
时厘两人艰难地跋涉上了二楼。
转过半个商场，到达通往三楼潮流服饰区的扶梯前，上面的景象更加让人不寒而栗。
一群白惨惨的人体模特，整齐围站在电梯口，原本平视前方的脑袋此刻全部压低，做出向下盯着她们的动作。光滑平整的面部长着大大小小的深红肉瘤，刻意堆积出人类五官的肉感。
这些肉瘤虽然没有形成真正的眼睛，时厘也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人体模特的阴冷恶意。
她们脚步停顿了半拍，继续往上。
这些诡异的人体模特，已经被病毒感染了。
甘昼月的隔膜相对更完整，她走到前面，平静地伸手拨开模特，清出一条通道。
一触碰到人体模特的身体，她身上的那层隔膜就像是蜡烛遇火一般迅速融化开来。
通往第四层的扶梯，上面一片漆黑。
光线不好，她们小心看着脚下每一步路。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什么也阻挡不了她们逛超市。
走到扶梯一半的位置时，变故突生！
原本静止关闭的扶梯，突然毫无征兆地向下急速运行，速度之快，堪比跑步机的快跑速度。
“哐当！”
自动扶梯口的几块盖板猛地掉落了下去，露出一个四四方方、深不见底的黑洞。
黑洞之中，传出一阵“哐哧哐哧”的声音，像是一台正在疯狂运转的绞肉机。
“哦莫。”
时厘一把拎起队友，拼命往上方跑去。
甘昼月被颠得晕晕乎乎，再也忍不住出声嘲讽：“笑死……突突突，你以为你针对的是谁？这可是偶像运动会的田径、冠、突突突突、军，”
听到这番挑衅的话，电梯也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刺激，电梯进一步加速，转得都冒烟了。
空气里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道。
“你就是……这么对、回头客的？”
甘昼月那张死嘴不肯罢休：“难怪你们的东西卖不出去，肯定不敢开顾客评价吧？评分0.1不能再多了，行业史低啊……突突突、羞羞。”
“别说了。”时厘试图阻止她输出。
她怕这栋商场等下气得拔地走起来了。
与此同时，其他天选者都十分顺利地抵达这个副本特殊场景，唯独缺少了华国天选者。
病毒超市，不失为躲避黑暗的一处场所。
但这里绝对算不上安全环境，在没有找到生路之前，每个误入此地的人都很难完整离开。
“泥娃娃泥娃娃，一个泥娃娃......”
诡异的儿歌声在空气里飘荡，四周的货架上，彩色梦幻的零食包装袋子似乎在召唤她们。
天选者肚子咕咕作响。
拼命扭过头去，不敢多看。
饿久了，看一包病毒干脆面都觉得眉清目秀。
到了约定时间，华国天选者却迟迟未出现。
五区天选者在公屏询问情况，没有得到回应。
一时间，气氛有些紧张起来。
这种焦虑并没有持续太久，众人很快调整好心态，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周围的环境。
黑岛凉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如果没有经过那场运动会，恐怕各国现在早就开始互相猜忌指责了，说不定还会怀疑是华国故意设下陷阱，然后自顾自地寻找超市出口。
按照以往，各国天选者在多人副本也只会进行有限度地合作，更别说这种看似互不关联，只有一个公共交流频道的副本了。
天选者以各自掌握的情报作为筹码，互相交换所需的信息，而那些导致队友死亡的重要线索，更不可能毫无保留地分享出来，最好是能让其他国家也狠狠栽一个跟头，跌下排行榜。
过时的情报就如同废纸一般毫无用处。
这样一来，七区的天选者在原住民的严防死守下，以及信息大量缺失下，根本活不到第三天，也无法探索出这么多信息，完成样本采样。
运动会的含金量还在上升呢。
黑岛凉子在心里慨叹。
又等了十几分钟，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华国天选者终于姗姗来迟。
两人满头大汗，状态略显狼狈，不知道路上经历了什么，其中一个人提拎着另一个人，被拎着的那人还比划着“小小病毒”的拿捏手势。
华国天选者一出现，原本一直咿咿呀呀的儿歌安静了，催促着天选者试吃的喇叭也罢麦了。
时厘放下队友，呲牙咧嘴揉着一侧胳膊：“你们这么早就到了啊？路上没碰到障碍？”
天选者们面面相觑，齐齐摇了摇头。
“……”心寒，真正的心寒。
病毒超市在消耗她们的隔膜，阻止天选者凑齐，如果两人在路上耽搁太长时间，容易遭到天选者的猜忌怀疑，甚至误认为是入侵者假扮。
在场的天选者相信她们，不止是此前一次次贡献的因素，也有两人出场方式太抽象的原因。
时间不早了，时厘也不和她们废话。
“别愣着了，看到那边的玻璃展柜了没？赶紧去找到你们各自对应的机体标签！”
第356章 出口
玻璃展柜里封存的是无形无色的记忆。
上面贴着人类的标签信息，层层叠叠，数量众多，各个标签之间跨越的时间久远。
但玻璃展柜有限，每日的展出数量也有限。
上次春奈两人顺利找到了一区的标签，但和她们的这具机体的信息对应不上。
一区至七区，只是针对七国天选者的排位划分，却不代表这座超市的档案记录。
时厘猜想，只有对应区域的天选者来到这里，对应机体的标签内容才会显示出来。
天选者需要在庞大的标签里找到“自己”。
【活着】和【破茧重生】都没有具体主语。
“活着”不仅指代天选者，也指向了机体。
同理，需要“破茧重生”的，也不止是这具机体，也包括了共生之城中的细胞市民们。
破茧。
如果机体是一只茧，带着细胞们的执念到现实里走一遭，也是一次破茧之旅。
人类从未停止迈向深空的探索脚步，与其让细胞困于执念里，不如亲眼看看未知的外界。
这样就不会像黄恩静那样，被癌细胞输出的观念影响，陷入因恐惧而不敢思考的境地。
反正共生之城与外界隔绝，她们在这里搞的事情，也传递不到其他机体那里去，你说是吧？
天选者一层层撕下展柜上的标签。
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损坏了赔偿不起。
每张上面都是形形色色，长短不一的名字。
这些标签没有背胶，全是靠着某种强烈的执念留在这里，很轻易就能完整地揭下来。
时厘二人手里满满当当抓了一大把，开始怀疑起没带春奈过来是否是个错误的选择。
“这得撕到猴年马月啊……”
甘昼月的话刚落下，忽然察觉到众多标签底下露出的一角，泛着一抹浅浅的白光。
她眼疾手快，将那张标签取下来。
【委托方：第区，况野。
储存方法：爱，健康，呼吸，水，食物
保质期：终生（划掉）
受委托方：第区全体市民】
况……野？
这应该是女孩儿的名字吧？
名字有些让人意外，不过高丽还有这个姓吗？
她们将剩下的标签一一贴回去。
越来越多的天选者找到了自己的标签。
时厘拿过洛根等人找到的标签一看。
眉头忍不住微微上挑。
好名字啊，抗美。
这妥妥的华国人的名字，再看看其他几张标签，无一例外，都还挺华国特色的。
这次副本背景不在高丽，而是华国。
上次的童话副本也不是高丽国的产物，看来这类高星级副本已经不局限于高丽地区了。
她们找齐了七张机体标签，时厘手指戳了戳甘昼月，大手一挥示意：“谈判官，上。”
【外来者生存指南】第六条。
【保持自身的完整、保持认知的客观且理智，在隔离膜完全消失前，找到出口离开。】
外来者能找到出口。
出口就在病毒超市。
这家超市的存在注定特殊，它允许现实里的人们在这里选购商品，失去健康，同时，也以收银小票的形式，留下了过往顾客的记录。
这里就像是一个和人类密切相关的纪念博物馆，记忆、执念，以及疾病构成了这片空间。
这里也是连接机体和副本的桥梁。但天选者想要找到出口，还需要携带关键物品离开。
不是病毒，而是具有明确指向性的标签。
附着标签上面的细胞的执念，可以帮助她们前往记忆碎片所在的过去——找到出口。
【完美通关】线索藏在笔记本电脑里。
只有华国拿到了电脑，也只有华国天选者拥有完成【完美通关任务】的条件。
她们和其他天选者的区别，就是拥有载具。
甘昼月拿着那沓标签，走到了收银台前，停下脚步，对着空空的收银台后说道：
“你好，我们需要借用一下这些物品，请放心，我们以诚信为本，肯定会按时归还。”
这些标签不是超市售卖的商品，自动贩卖机扫不出条码，本身卖不了什么价钱。
见收银台后没有反应，她接着说道：“那我们可以把他们抵押在这里，如果不能在天亮前完好无损地归还，大家就归超市所有了～”
她伸手指向了一旁的天选者们。
天选者：？
这就是你把大伙儿叫来的目的？
ber，这算哪门子的谈判技巧啊？
收银台后依然没有动静，众人却感觉到一阵阴冷的视线扫过，似乎是在等待他们的反应。
“你们俩都要走？”
七区天选者看着忍不住问了一句。
七张标签，这里剩下的天选者不止七个人。
时厘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指着甘昼月的方向：“她必须去，她可是励志大师。
你们留在这里，至少今夜是安全的。”
甘昼月回过头白了她一眼，励志师就励志师，多一个“大”字总觉得有骗子的嫌疑。
时厘和蔼地回头：“你们难道不愿意？”
“……”
“………………”
洛根铁青着脸咬牙：“i……do。”
黑岛凉子眼睛发亮：“yes，we do。”
其他人虽然迟疑，但还是跟着答应了下来。
副本的星级越高，完美通关的积分越多。
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没人想要放弃。
“啪嗒。”
收银机爽快地吐出了一张小票。
超市似乎不认为两人能够按时回归。
等到天一亮，这一批被抵押在这里逃不出去的天选者，就会随着超市一起刷新掉。
时厘看完小票内容，让洛根过来用天赋签订协议，避免这超市耍赖，昧下这群天选者。
洛根莫名体会到了一把被贩卖的心情。
发卖就算了，还要自己操刀合同，什么人啊。
她们从地下停车场驶出，出现在眼前的不是铜锣湾街道，而是一片荒凉无人的空地，身后赫然是一扇闪烁着古铜色泽、满是锈迹的铁门。
这是她们当初进入副本时的路。
果然找到了“出口”。
第357章 场景重现
荒草萋萋，月光洒下清冷的光辉。
前方的路况与来时相比，并没有太大的差异变化，但那座孤坟却消失不见了。
若非周围环境有了细微的变化，她们几乎都要以为自己已经脱离了副本世界。
油量即将耗尽。
将车停靠在路边，两人一同下车加油。
没有坟茔，现实里应该还来得及。
时厘的目光一瞥，打开后车门。
后座的车窗内侧，多出了密密麻麻的标签。
都是她们方才经手过的那些标签，从车外看去就是一层厚重的门帘，看不到上面的文字。
甘昼月也愣了，“这些标签没在小票上吧。”
她的第一反应是被病毒超市阴了，但转念想到，超市小票上只记录了七张标签。
小票经过了洛根公证，有国运战场所赋予的强大效力，应该不至于被坑才对。
时厘：“可能是自己偷渡来的。”
她们揭下来的大部分标签上都是亚洲风格的名字，大概涉及到的时间线相同，标签上的执念听到了她们的对话，自行跟了过来。
送回去是不太可能了，耽误时间。
超市对标签们的出逃，直接采取了放任漠视的态度，反正等待它们的总归是一场失望。
时厘扯了下嘴角。
倘若换做其他背景，情况会变得很糟糕，但这次的背景落在华国……那可就不一定了。
车子继续前行，前方亮起一道白光。
骤然从黑夜进入了白昼，双眼一时难以适应光线的变化，时厘微微眯起了眼睛。
待到视野彻底恢复。
她们已经置身在一条林荫小道上。
树木裹着白色的防寒衣，此时正值冬季。
干燥的冷空气扑面而来，温度比之前更低了，她们的衣服不算厚实，丝丝的凉意侵袭。
甘昼月鼻子一发痒，偏头打了几个喷嚏。
时厘拿出手机查看。
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更新。
2020年，新一年伊始，蓉城。
今天是工作日，这条街上的人不多，来往穿梭的行人都穿着棉袄和羽绒服。
时厘和甘昼月对视了一眼。
况野的身体总共感染了三次，而现在一切还未发生，比她们预估的时间线提前了太多。
也不知道副本那边的时间来不来得及。
树上的树叶掉得差不多了，已经挂上了红灿灿的灯笼，街上洋溢着喜气洋洋的年味。
人们一无所知地憧憬着即将到来的新春。
这是让她们重新经历一次那三年吗？
这里和副本内的时间流速截然不同。
时厘摸出了一只崭新的怀表。
她们尚未真正脱离【共生之城】。
这个现实也只是副本世界的外向延伸，怀表上显示的仍然是副本内的真正时间。
裴春两人那边，现在是深夜十一点。
标签感知到对应的天选者，才会泛起白光。
但后座的那些狗狗祟祟的标签，居然还有不少正在缓慢地闪烁着，似乎想要提醒着什么。
她们被丢到这么早的时间线。
肯定和这些乱入的标签脱不了干系。
想到分析组应该拿到了七人的档案，时厘抬起头对虚空说道：“这些标签上的人，这个时间都在同一个城市吗？是的话，麻烦给个电话。”
她安静地等了会儿，没有任何动静。
很好，看来集体都不在一个城市。
时厘：“那有人现居住在蓉城吗？”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甘昼月以龟爬的速度在这条路上行驶。
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座地铁站。
时厘抬头望了几眼车外，伸手解开安全带。
甘昼月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将车靠边停下。
时厘走到后座，取走一半的标签。
标签带她们疫情刚开始，应该是有在这段时间内去世的机体，它们在寻找机体的人生。
城市太大，人海茫茫。
她们分开行动，才能尽快找到答案。
时厘转身走进了地铁站。
她电子钱包还有余额，可以使用。
购买了地铁票，恰好有一辆地铁到站。
虽然不知道去哪儿，但时厘发现尽可能融入周围环境时，时间的流速变得快了起来。
正值清晨时分，这条五号线上的乘客却寥寥无几，整个车厢内显得有些冷清。
目之所及，空位很多。
时厘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乘客们零零散散，不时有人低咳几声。
上班族们低着头刷手机，偶有一两人佩戴着口罩，旁边的大姨大爷会抬起头多看一眼。
时厘的手机里也弹出一条推送消息。
【江城发现不明原因肺炎。】
世纪疫情，已经悄然开始了。
车厢内的人们对即将席卷全球的灾难全然不知，有的闭着眼睛，利用通勤时间补觉，有人在刷各大票务App，准备抢过年回家的火车票。
如今回想起来，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记忆都已渐渐模糊，时厘只记得，她们四人当时身在高丽，只能在网上看到华国的消息。
重新国内的视角经历，心绪有些恍惚。
地铁停靠在下一站，车门缓缓打开。
这一站的乘客全部下车，上来了一批新乘客。
时厘转头一看，这些乘客几乎每个人都戴上了口罩，棉布、帆布、纱布，毛线编织。
各种颜色材质都有，无论有没有预防效果都统统戴上，仿佛戴上就会多一份安全感。
时厘这样没有防护的，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这些乘客看到没有戴口罩、或者不停咳嗽的人，虽然没有刻意多看一眼，但还是不自觉地挪动脚步，选择坐到离他们更远一些的位置。
那些乘客似乎也感觉到了，没有说什么，而是将头偏过去，或者竖起衣领挡住脸。
整个车厢内弥漫着不安的气氛，当车厢内响起咳嗽声时，人们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时厘看向手机屏幕，时间变了。
短短片刻，时间就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地铁车厢上方的小电视，不断地循环播放着当地新闻，提醒着大家注意日常防护。
一名手提公文包的年轻人打电话：“妈，记得买口罩，楼下的药店没有了？那你去远点的药店买啊，抓紧去，多囤点，再不去就买不到了！”
第358章 “共生之城”
地铁上的人越来越多。
时厘周围形成了一圈真空带。
她默默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走出地铁站。
冷冽的寒风吹来，四周都是晚高峰的人流。
他们行色匆匆地穿梭而过，唯有时厘和人们背向而行，仿佛周遭的喧嚣与忙碌和她无关。
口袋里的标签微微发烫，她站在路边，看到无数人匆匆走进药店，又一脸失望走出来。
药店人员走出来，在门口挂上牌子。
——本店已无口罩出售。
华国观众看着屏幕里的景象，哪怕已经亲身经历过，再看一次也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他们想提醒曾经的人们早做准备，但也明白这一切都是副本的重演，无法真切地改变什么。
这是个寒冷的冬天，天空是阴沉灰暗的，其实和蓉城以往的冬天其实没什么不同。
只是大街上空荡荡的，人们不敢多做停留。
时厘独自走在街头。
她没有戴口罩，但看到了各式各样的口罩。
有自己缝制的卡通布口罩，甚至还有苦中作乐的柚子皮口罩，看起来滑稽又无奈。
拾荒老人走进了药店，想要购买口罩无果。
他走到药店旁的垃圾桶，弯下腰翻找出一个别人用过的口罩，老人还是小心翼翼地把它覆在满是皱纹的脸上，缓慢地融入人群之中。
口罩只剩下一只挂绳，在脸上甩着。
一辆电瓶车开过，忽然在前方停下，后座的小孩跑了回来，递来一个没拆封的口罩。
老人摆手拒绝，最后还是被强塞到手上，小孩则转过身去，像一阵风似的跑回到电瓶车上，和家人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时厘离开后，甘昼月独自开车。
载具不像在路上前行，更像是穿行在时间里。
周围行驶的车辆根本看不清，残影一样从身旁掠过，天色很快就从白天到了黑夜。
仅仅过了一条街，她手机上的坐标也变了。
——江城。
手机上的时间，正值华国做出了艰难决策。
她拨打时厘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甘昼月的目光落在一旁的标签上，这些标签如同黯淡的星辰闪烁，感应着机体的召唤。
“那就好好看看吧，共生之城外的世界。”
全球的直播间都在这一刻转向了这里，镜头凌空俯瞰，所有的交通工具暂停了运行，许多本该繁忙热闹的场所，如今却变得异常安静。
这样的俯拍镜头，观众们觉得似曾相识。
他们在副本的第一个夜晚也见过，整座共生之城静悄悄的，唯有救护车和警车的灯光还在不停闪烁着，给这片死寂带来一丝生机与希望。
以往的镜头，都是跟随天选者移动。
而这一次，却跟着细胞们的执念而走。
华国的观众仿佛也成为了标签之上的执念，如同外来者般，重新见证了逝去的那三年。
人们心中的成见是茧。
内心的盲目固执是茧。
包容自己的天地亦是茧。
此刻，破茧而出的细胞们睁开了双眼。
它们看到了，城外……依然是城。
一座共生之城。
在这个特殊的时期里，一夜之间，千万人暂停了轨迹，但依然有无数人奔走在最前线。
社区人员日夜不休地拿着喇叭，走街串巷地提醒人们物资足够，无需担忧。
医护人员穿上厚厚的防护服，互相在对方的背后郑重地写上名字，还有血型。
大家仿佛不知疲倦的机器，日夜不停地运转损耗着，穿梭地各个病房之间，没有离开医院的时候。
何其相似……都在抗击着病毒。
空旷无人的广场上，LEd屏幕里不间断地播放着时事新闻，元首发表讲话：“不放弃、不退缩、不止步，百折不挠为自己的前途命运而奋斗……”
那时，墙外都是无尽的恶意，在华国疫情最严重的时候，各国掀起别有用心的论调，抹黑华国限制人民自由，故意开发的致命生物武器。
灯塔国前官员要求华国就病毒损失赔偿20万亿美元，其他国家纷纷限制口罩和医疗物资出口。
当时，甘昼月牵挂着远在家乡的父母亲人。
但患有基础疾病的家人，被国家和社区保护得很好，反而是身在异国他乡的她们，陆陆续续地被不愿意佩戴口罩的自由人毒倒。
病毒来势汹汹，多国宣布放弃抵抗，要与病毒共存，通过群体免疫来渡过难关。
它们放弃了60岁以上的老人。
裹尸袋暴涨，棺材卖断。
老人没有选择。
华国选择与人民共生，绝不向病毒妥协。
因为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
都不可被放弃。
华国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着。
难以想象，面对一种新型病毒，在疫情最严重的城市里，八十岁以上的患者治愈率70%。
大部分还是有基础性疾病，治疗产生的十几上百万的治疗费用，都可以按照规定报销。
华国让许多可能消逝在这个寒冬，一些有着基础性疾病的老人至少延续了三年的生命。
那是老人和小孩被保护得很好的三年，泱泱大国一次次地清零，为所有人按下暂停键，而非终止符。
细胞们看到了，
那座它们爱护的城，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也在用并不伟岸的身躯，努力扛起一座城。
她们接到家人去世的电话，只能躲在楼道偷偷哭一会儿，又重新振作起来投入战斗。
那些白色的身影日夜不歇，眼压过高，眼睛里充斥着红血丝，倒下也来得猝不及防。
周围的大白都围了上去，他们目送着病床推入手术室，却不曾为并肩作战的伙伴多作停留。
有人无声地倒在第一线。
有人困在高楼上谈自由。
寥寥几笔，岁月史书。
这些人不会懂，繁琐的健康检测，大费周章的隔膜是保护，从来不是自由的束缚。
这样的场景，电影画面般一幕幕闪过。
原来……机体也是另一个“它们”。
那些昼夜不歇，倒在岗位上的一线战斗人员没有退路，他们维护的从来不是少数人口中“自由”权利，而是扞卫更多人“活着”的权利。
奔走不息，从病毒手里抢回一条条生命。
直到，直到他们再也撑不住时，也是体内的心肌细胞，还有许许多多的细胞到达极限的时候。
无论是机体内，还是机体之外，
都在进行着一场永不后退的厮杀。
没有人低头认输，也没有人妥协让步。
闪烁的标签越来越少，直至完全消失。
它们被困在了自己的执念里，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临死前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
直到走出茧房，看清了一切。
原来它们的努力没有被辜负，原来谁都没有抛弃谁……大家都努力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第359章
病毒来袭的突然，华国度过了那段毫无防备，产业产能未能跟上需求的时间，许多企业挺身而出涌入了生产口罩的行列，华国的医疗物资产量达到了供应全球抗疫的水平。
华国从未亏欠过任何一方，在其他国家抹黑的时候，华国在用自己的力量和实际行动正名。
[呜呜呜呜呜！]
[那些写岁月史书的人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咱们这一代还没死呢，就开始在网上胡编乱造了。]
[我记得疫情的时候，有个润人在外网发帖说，等年底这锅肉汤可以换一个女大学生。]
[呸！好在咱们挺过来了。]
[要我说，所有国家现在都该给华国磕一个。
这个四星副本要是换到了其他背景下，你让免疫细胞看到你们群体免疫政策，放弃抵抗。
估计会直接变成顶级恶灵吧。]
[那四星肯定打不住了，副本难度直接爆星。]
[只有华国才能完成完美通关，交上答卷。]
[那些吃着退烧药回国，隐瞒自身状况，还不遵守居家规定到处乱跑的人，让大家清零的努力化为泡影的人，就是咱们家的毒瘤咯？]
[看到最近网上很多人说，这是他们被政策白白浪费的三年，但初期的死亡数据造不了假啊。
那些倒在一线的基层人员，才二三十岁的年轻医护人员，是年纪太大，还是身体不好？]
[国外的狗粮到账了呗。]
[22年，海关查获了上百瓶细菌毒素制剂，最致命的白喉毒素和百日咳毒素。
整个23年，咱们海关检出新冠、猴痘、霍乱等各类传染病49种、3.1万例。
别忘记，咱们一直生活在庇护里。]
[对！还有2024年跑出实验室，可能携带致命病毒的那几十只灯塔国猴子，该死！]
那股强烈的、不甘的执念正在逐渐散去。
时厘微微勾唇。
她们之所以渴望赢下这个副本，是不希望看到这一幕再度在现实里重演。
国运战场，看似从多方面限制了国家为参赛者提供援助，但很多时候，恰恰也是这样的国和人民，才给了她们在诡异世界走下去的底气和希望。
也只有华国自始至终决不妥协，守望相助的内核，才能让「共生之城」的执念得以安息。
国运从来不是虚无缥缈的存在。
永远扎根在每一寸土地，每一个国民的身上。
这片广袤土地上的每个人。
都和国运紧密相连、同频共振。
如影随形的各个标签，此刻已然烟消云散。
时间流转，眼前的景象瞬息变幻。
甘昼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2021年了。
时厘的手机响起了短信提示音。
打开一看，是来自国家的短信提示。
短信里，详细列出了七个机体所在的城市地址，准确的死亡时间，以及死亡时的地点。
按照事件发生的先后顺序罗列出来。
短信字数有限，内容简短清晰。
相比电话，文字的方式直接避免了同音字混淆，导致天选者们找错地方的情况发生。
时厘看了一眼自己的定位。
正是短信里，第一个目标所在的城市。
她们开着位置共享，互相离得很近。
甘昼月开车过来接上她，时厘去附近的药店里买了两个口罩，不然小区都进不去。
前往第一个目标所在的小区。
现在是中午时分，她们在街头看到了免费检测的帐篷，只有三四个人在那里排队。
甘昼月随口说了一句。
“咱们没有码，要不要也去做一个？”
“做不了一点哦。”
时厘单手撑着脸，凉凉地说：“大数据里咱们是归国人士，要报备居家一段时间的。”
甘昼月：“……”也是。
她们的时间根本来不及。
这里是现实，没有任何恐怖的元素，但时间时而正常流速，时而忽然跳转到十天半月后。
她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跳转，可能昨晚检测下一秒就过期，打两人一个措手不及。
转过这个弯，两人同时倒吸了一口气，排着的长龙已经从这条街排到了另一条街道。
不少周边写字楼里的上班族，连午饭都顾不上吃，就急匆匆地赶来这里排队。
她们到达目的地，康明苑。
眼前的康明苑看起来颇有陈旧了，进出的年轻面孔相对较少，大多数都是老年人。
没有物业，小区门口堆放着生活垃圾。
垃圾桶已经爆满，隔几天才有人回收一次。
大门的铁门关闭着，门卫室里有个人影晃晃悠悠，门边贴着告示，进出需出示检测码。
甘昼月转头看着她，手一摊：“进不去呢。”
“你等等。”时厘打开社交软件，观摩了几眼绿油油的码，用欲望种子给两人拷贝了一份。
甘昼月接过一看：“哎，这样不太好吧！”
她们平时骗诡异那叫一个游刃有余，现在当着全国人民公然违反治安条例，还是头一遭。
话虽然这么说，但直播间的观众怎么看，这两人都是面不改色心不跳，毫无心虚之色。
分析组：……事急从权，我自会溺爱。
反正也只是过往的场景重演，而非真实。
甘昼月下车，手伸进铁栅栏里，敲打门卫室的窗户，蓝色玻璃上反射出她手里的快递箱子。
门卫大爷将窗户打开一条缝，一只眼睛透过缝隙眯起盯着她，甘昼月将手里的快递扬了扬。
“大爷，我闪送的，你们这儿的住户买了东西，您开开门，我好进去送一趟。”
门卫大爷目光落在甘昼月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问：“哦？你要找哪位啊？”
甘昼月连忙回答道：
“22 栋 3 单元 301 的孙先生。”
第360章
听到这个名字，门卫的戒备消除了一些。
他对小区内的大部分住户有所了解，加上最近的管理措施要求，租户也基本能够对上号。
“小姑娘，特殊时期，外人不能进来。
这样，你给他打个电话，让他下来拿吧。”
甘昼月也没有坚持，退而求其次。
“这样，大爷您开一下门，我把这个东西放在您这儿，等他什么有空的时候下来拿。
我这有个急单快到点了，迟到了要扣钱。”
她说着比划了一下，快递盒子稍大，没办法穿过窗户外的栏杆，焦急又求助地看着门卫。
大爷看她的年纪不大，这种特殊时期还在外面跑单子，叹了口气，“行，你放这儿吧。”
甘昼月连连道谢。
趁着门卫大爷不注意。
时厘猫着腰，也跟在后面混了进去。
她找到了对应的门牌号，面前是一扇绿色的老式大铁门，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
周围斑驳的墙上贴满了如同牛皮癣的小广告，墙壁上也被涂画了很多“开锁”“疏通管道”“单间出租”的字眼，其中不少都已经被涂抹或者用钥匙划掉，但很快又会被新的字迹所覆盖。
确认无误。
时厘拿出一根线香，点燃。
一股隐秘的暗香在楼道里蔓延开。
这根香燃烧得很快，转眼就少了一节。
时厘赶紧掐灭，能省一点是一点，她抬起手敲响房门，就闪身上楼，躲在楼梯拐角处。
这栋楼并不隔音。
她清晰地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很快，一个面容枯槁的男人打开了房门。
男人没有情绪地看了一眼周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也毫无关心地转身重新关上门。
转身之际，时厘注意到男人背上沾染了几点幽蓝，像是蝴蝶的鳞粉，是残香粘附的痕迹。
生病的人嗅觉通常不太灵敏。
他没有闻到楼道里挥散不去的香味。
这是离开副本时，从灯塔国手里讹来的。
她直接和洛根说，她们的车是五人座，超载坐不下，就算标签能带她们找到对应的机体，也不能保证把这些人带入共生之城。
而且，她们走的是况野的那条路，其他机体没有通行证，也不一定能走的通。
洛根面无表情地从背包里拿出了这件道具。
【引魂香】
洛根掐掉了引魂香的尾端，自己留下将剩下的香交给华国，时厘点燃了线香的头部。
凡是沾染上香气的人，入睡之后魂魄就会不由自主地顺着香气的指引，到达线香的另一端。
病毒超市是副本和现实梦境交织的地方。
这件道具恰好能在这时候派上用场。
时厘就知道，灯塔国既然敢答应下来她们的计划，手里肯定还握着其他的牌。
甘昼月谎称放错了快递，重新打开了铁门。
时厘顺利离开小区，回到车上。
周围的场景和时间再次翻转变化。
她们故技重施，很快搞定了三个目标。
引魂香在一点点地变短。
在车上等待下一次跳转时，时厘异想天开拿过队友的手机，拨通了自己的号码。
很快，手机那头传来了熟悉的嘟嘟声。
只是迟迟没人接起来，如果对面接起来，听到自己的声音，时厘还真不知道如何开口。
她已经想不起，自己当时有没有接到过这样的电话。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大家中途都换了手机，通讯录里也翻不到今日今时的信息了。
时间荏苒，转眼间来到2022年。
城市不同，时间不同，管理政策也不一样。
全域管控，程度和当初的江城差不多，街道上空旷得让人不安，只能看到运输车来往。
她们注意到路上出现了一些蓝色白色的围挡隔板，许多原本可以走的路都无法通行。
她们要去的地方，恰好在围挡里面。
两人把车到近前，踩着车翻过去。
太不道德了，公开处刑啊。
送温暖的路上，偶尔会遇到一些意外状况，如果目标并非独居，前来应门的可能是其家人。
两人只好重新点燃手里的线香，重新敲门。
她们扮演成社区工作人员，穿着鲜艳的红马甲，手臂上佩戴着红袖章，戴着口罩。
开口说出病人的情况后，女人转头朝着屋里喊道：“老刘，快出来，社区来人问点事儿呢！”
女人的鬓角掺杂着许多根白发。哪怕梳理整齐也显得有些凌乱，嘴角因忧虑而下垂。
不多时，拖沓沉重的脚步传来。
男人头上戴着一顶毛线帽，嘴唇呈现出一种苍白的颜色，身上能看出被病痛折磨的痕迹。
许多医院避免交叉感染，停止了常规诊疗。
而这样虚弱的身体情况，需要不定期地前往医院，也需要加倍细致入微的呵护。
门口的边柜上，放置着酒精以及各类消毒用品，每次出门都生怕把病毒带回家中。
她们询问了几个常规问题，确保男人的肩膀上沾染上荧粉，才礼貌地告辞离开。
短短几分钟，天色由白昼转为了黑夜。
两人习以为常，平静地注视着时光变幻。
待到时空稳定下来，甘昼月再次确认时间。
脸色倏而一凛，“今天是除夕夜。
六号城区的方霖就是今天去世的。”
糟了，时厘心里也是一惊。
没想到时间这次直接跳转到这个节点。
待到车停下，时厘如离弦之箭冲上楼。
拍门声越来越重，屋内却毫无动静。
方霖肯定在里面！
时厘压下心里的急切，环顾四周。
门边放置着一盆枯萎的绿植，她心中一动，将花盆翻转过来，花盆底下有一枚钥匙。
时厘：……
真是毫无新意的藏备用钥匙的方式。
时厘拿起钥匙开门。
屋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她伸手想要开灯，房间里竟然没有电。
这是一间简陋的一居室。
时厘隐约感觉到床上似乎躺着一个人，加快脚步走到床边，凑近一看，还有着微弱气息。
甘昼月也赶到了，她拿出手机拨打急救热线：“你好，这里……有人出事了，麻烦尽快。”
方霖的那枚标签正在发烫，闪烁的频率很变得快，似乎体内的细胞们正在对抗着死神。
她们不确定方霖的情况，不敢随意乱动。
时厘点燃了线香，袅袅的烟雾升起，看到点点的幽蓝粉末落在那张年轻黯淡的脸上。
房间里堆着很多踩扁的纸壳，桌上有着没吃完的泡面，放得久了，散发着一股腐烂的气息。
本该充满喜庆氛围的除夕夜，这里看不到绚丽多彩的烟花绽放，也听不到热闹喧嚣的声音。
四周一片静谧，仿佛时间都在此刻凝固。
两人在救护车到来前离开。
第361章 况野
两人在暗处，远远看着救护车将人带走。
现在只剩下况野了。
从2021-2023年，她们穿行在陌生的大街小巷里，一度以为自己会迷失在时间里。
每当这时，时厘就会摸出怀表确认时间。
怀表上，那边已经凌晨三点。
大概六七点钟，共生之城的天就会亮起，她们要赶在天亮前返回副本，离开病毒超市。
目光所及，皆是低矮的楼房，四五层居多。
这里是其中一处城中村。
房租较为低廉，聚集了大量的外乡客，人口密集，楼栋之间间距过窄，是典型的握手楼。
空气无法流通，往往是最先失守的地方。
而城中村的对岸，就是鳞次栉比的现代化写字楼，在白日强烈的光线下，那一块块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幽蓝色的镜面光。
哪怕观众没有刻意比较，高楼大厦映衬着这灰扑扑的一隅，仿佛城市里一块擦不去的阴影。
况野便是这里众多租客中的一员。
四周堆积着垃圾，巷子里散发出一股若有似无的臭味，许多临时搭建的棚子以及随意堆放的杂物，把原本就狭窄的路堵得严实。
三轮车直接在街巷里停着，导航在这里不管用，指引的几条巷子都被砖墙砌死封住了。
时厘二人差点以为又遇上鬼打墙了。
她们一路不断打听，找到况野租的地方。
这片房子年代久远，以前治安不太好，每层楼都有铁栅栏，通往楼顶的门也常年锁着。
大白天的，况野不在出租屋。
两人找到同样也住在这栋楼的房东。
房门没有紧闭，微敞着一道缝，一片昏暗。
时厘稍微提高了音量：“房东在吗？”
虚掩的那道门内，探出一个脑袋，是一个烫着卷发、身材略微发福的中年女人。
她眯起双眼，略带疑惑：“你们找谁？”
房东的眼睛很尖，一眼看到她们手里的名单和板夹，就知道她们不是来租房的小年轻。
甘昼月直接道：“我们是街道办事处的，况野是住在这里吧，我们找她确认一下信息。”
听到二人的话，房东的眼神里透出一丝好奇和警觉：“哦，你们说那个小姑娘啊，她确实住在这里。不过，你们找她有啥事儿呀？”
一边说着，房东的眼睛不停地转动着，或许是想到这栋楼是自己的，她有权知晓情况，不自觉挺直了胸膛，语气也多了几分理直气壮。
看到房东的模样。
应该是知道一些况野的情况，只是不清楚她知道的是况野钱财被骗，还是自身的病情。
甘昼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她有没有说过什么时候回来?”
房东面露难色，将手一摊回答道：“哎呀，我哪里知道，她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走的时候还跟我说下个月的房租得晚两天再交，我心想人家一个外地小姑娘出来打拼也怪不容易的，就答应她啦，其他的，我可就真不知道……”
房东是个热心肠但是八卦的性子，直接絮絮叨叨地念叨起况野刚来时的情形。
况野搬过来的时候是疫情期间，何处的就业情形都不好，房东这几栋楼本来都是按季度付款，她看租客都是漂泊在外，最近挣钱也不容易，就多少降了点租金，变成了按月支付。
据房东说，期间总有个小伙子来找她，两人拉扯争吵，大声嚷嚷着“谁也别想好过“。
时厘心里却在思考着另一件事情。
况野选择续租，说明她是想过活下去的。
只是出现了其他变故，才导致她最终放弃。
这几年的情形不好，那些药企和工厂尚且如此，中小公司和个体商户更是破产倒闭了一大批，走出去一条街基本都是转租的告示。
打工人体裁员降薪的不在少数，能够保住当下的工作，每月按时领到薪水就算是不错了。
甘昼月：“我们拨打了她之前留的号码，显示是空号，你看看，这是不是她的电话呀？”
说着，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房东接过她的手机看了一眼，又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一番，比对了一会儿才摇着头：
“不对不对，这可不是她的电话号码哦。”
甘昼月瞥了一眼那串数字，心中记下。
“行，那就先不打扰了，我们重新联系她。”
她转身拨通了刚才记下的那个号码。
电话接通，听筒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身后房东还没有回屋，站在门口看着她们。
甘昼月开口：“您好，我们是社区……”
“嘟嘟嘟嘟嘟……”
对方直接挂断了电话。
啊……甘昼月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况野之前被伪装成社区人员的骗子骗过，现在恐怕已经对自称社区的电话ptSd了。
再拨打过去，就没有人接听了。
无奈转身，甘昼月正打算找房东借下手机。
忽然，一种异样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眼前的街道又一次发生了变化，半干不干的地面已经完全湿透，似乎刚下了一场雨，下水道也返潮了，那股臭鸡蛋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时间再次跳转。
这次，直接来到况野死亡的当天。
时厘再次拨打况野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不会就是那个电话吧？
不知道下一次时间什么时候跳转。
两人干脆兵分两路。
时厘继续等在在这里，万一况野中途改变主意回来呢，而甘昼月前往况野死亡的地点。
就在城中村对面的那片高档写字楼附近，里面汇集了各行各业的外包客服中心。
况野是从b楼纵身一跃而下结束生命的。
第362章 接线
共生之城内，一切在同步进行着。
春奈之前没从事过客服行业，只是听闻这份工作压力大，且人员流动巨大。
她提前吃了咖啡和话梅糖，担心等会儿想上厕所，都不敢用水送服，直接干嚼着咽下。
时针指向了七点钟。
其他接线员起身离开了接线大厅。
春奈赶鸭子上架地签入了话务系统。
她已经将开头语反复地练习了无数遍，真正面对来电时，非常流畅地开口：
“你好，报警服务台，请讲。”
接线员在市民心中也代表警局的形象。
嘴瓢、磕绊、嬉皮笑脸都只会让人觉得不专业，让市民们对警局的信任感大大降低。
新人有一周的实习期，不用调度周围的警员，只需要应对市民求助，工作量会少上许多。
但并不轻松，她需要录口供一样记下对方的话，生成工单以便后面的接线员迅速了解情况。
春奈一心二用，不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她对面也坐着另一个新接线员。
共生之城的学生之前每天埋头学习刷题，对方不能很好适应，说出了一个违禁词。
对面的电话直接挂断，隔板后那盆露出一点点绿芽的盆栽，叶片也枯萎卷曲了不少。
白天考大试，通宵上夜班。
春奈接了几个电话，嗓子明显开始沙哑。
她偷偷抿了一口水润嗓，但发现比平时更加利尿，吓得再也不敢碰，只能分泌唾沫润嗓子。
如果电话里的市民正常说话还好，但三五个电话里就有一个情绪崩溃、语无伦次，歇斯底里咒骂，或者生怕被人发现似的用气音说话。
骚扰电话也有很多，占着这条线让其他需要帮助的电话打不进来，接线员要从这些电话里分辨出真正需要帮助的人，调度警车出动。
春奈可以查看之前接线员的工单，但也要结合自己的判断，前面的人分析不一定准确。
两个小时下来。
春奈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每个电话都非常消耗接线员的精力。
接一个电话，竟然比体测跑八百米下来还累。
【接线员规则】第三条。
【接线员应当保持工位的整洁干净，每个工位上必须放置一盆鲜活的绿色植物。
当你在工作中产生焦虑、不安等负面情绪，无法再投入工作状态时，请立即离开当前工位，前往没有窗户的封闭房间稍作休憩调整。】
工作出错，绿植会变得萎靡下来。
绿植代表着接线员的状态。
春奈的灵感提供了很大的帮助。
精神的消耗也很大。
“叮铃铃铃铃铃……”
电话响起，如春雷般在耳边炸开。
春奈来不及喘一口气，又再次接了起来。
她听到了另一头呼啸的风声，像是在很高的地方传来，还有“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春奈的眉头微微皱起。
等了片刻，见对方仍未出声，她确认了一下电话没有挂断，又耐心且关切地询问了两遍。
漫长的等待之后，对面传来了女生轻轻的声音：“你好，我刚刚下班，现在有点累。
我可以和你说说话吗？”
看似平常的要求，却让人心头猛地一跳。
越是正常，反而越不正常。
真正的离开往往是没有预兆的。
“当然可以啊。”春奈以闲聊的语气说道：“你下班了吗？真好呀，我还要过一会儿呢。”
她没有系统地学过心理学。
但此时此刻，对方最需要的被人聆听。
她积极地回应女生的情绪，应该不会有错。
对面以更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谢谢。”
女生后面的话，彻底印证了春奈的猜测。
这就是现实里的机体打来的电话！
现实世界里，女生此刻拨打了9995。
而时厘她们开辟的这条道路，和现实产生了微妙联系，让这通电话最终被春奈接了起来。
这是女生临死前的最后一通电话。
她现在打过来，说明队友还没有找到她。
她必须想办法拖住对方！
女孩儿已经开始讲述她的经历。
女生确诊以后消极了一段时间，后来在网上查到一些信息，她觉得前男友是恶意传播，提醒那些和他有过亲密关系的女生去检查身体。
前男友得知以后，打来电话来反咬一口，指责是她私生活不检点，才染上了这种病。
哪怕她搬家，也被他找到了这里闹了一通。
病情原因，女生需要不定时去医院。城中村加强管理以后，每次出去需要出示就医凭证。
不知何时起，女生总觉得社区人员和志愿看她的眼神很奇怪，总觉得房东阿姨、租客，路上看到的每一个人，目光都夹杂着复杂的深意。
走到哪里，似乎都能听到窃窃私语的议论。
她变得敏感、脆弱且多疑。
常常整夜无法入眠，精神状态每况愈下。
这三年里，疫情多次得到控制，各大城市适度放松管理，女生四处寻找工作机会。
这些网吧老板之间彼此认识，互相通气，她不适合再从事以前的那份网管工作。
她的病史不适合餐饮业，好不容易通过面试得到了客服工作，以为水逆结束，第一天接线就遭到了客户的辱骂：“你就是个出来卖的！”
女生整个人愣在原地。
浑身发抖，大口地抽气，吓到了周围同事。
后来，组长委婉地告诉她。
她承受力较低，不太适合这份工作。
失去了新工作，交不起房租，女生实在没办法，打通了家里人的电话，心里怀着一丝渺茫的希望，想着能不能和跟家人借两百块钱应急。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打破了她仅存的幻想。
听到要钱，对面的语调一下子高昂起来，仿佛她犯下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一连串的斥责和数落劈头盖脸地砸下：“说过多少次，过年拿不回钱，就别回家丢人现眼了！
你看看你自己，在外头自己把身体搞得一塌糊涂，生病了一分钱都拿不出，我看你就是成天在外面瞎混、乱搞才落得这般下场……”
这些话语比那通客户电话更残忍，是来自她的至亲，击碎了她想要好好生活的勇气。
女生很想改变现状，让自己过得好一些。
但好像从第一步就错了。
不然为何从小到大，父母总是对她的一切不闻不问，将刚出生的她丢在旁边不管不顾。
他们不是不疼爱孩子，但他们的爱和目光永远落在前方，而她在他们身后，永远追赶不上。
许久，那道声音颤抖着问道：
“你会不会也觉得，我是自己活该……”
春奈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女生是在这句话之后彻底结束自己的生命。
在此时的她眼里，死才是真正的解脱。
她应该说什么呢？
“你看过显微镜下的细胞吗？”
第363章 找不到
接线员上百条的培训规章里写到，这时候不能提及父母和子女。
许多时候，人们都是被困在血缘以及社会关系里无法自拔，找不出口。
需要打断求助者已经到达崩溃临界点的情绪，转移对方的注意力，但最好不要用“你吃饭了吗”这种寒暄的问题，可能会让人觉得不尊重。
春奈完全是下意识地想到了这句话。
“嗯？”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疑惑的鼻音。
女生显然不太理解。
怎么突然扯到这个毫不相干的话题。
“我有幸见到过。”
春奈的语气带上一点小小的雀跃，语速都快了几分，“显微镜下，白细胞游弋着，碰撞停止活动的红细胞，撞出一点点生命最后的涟漪。
我们身体内的细胞，会跟随人体的情绪而变化，开心的情绪会让细胞更活跃，笑容可以激活NK细胞，而压力和难过更容易诱发病变。
你的身体，每时每刻都在回应着你。”
细胞的生命周期很短暂，但会在有限的生命里去保护这个机体，其实生命从来不孤单。
弗洛伊德认为。
人有生的本能，和死的本能。
春奈自己的理解是，每个人内心都有一座天平，左边是爱的砝码，右边是死亡的砝码。
人的一生里，天平两端的力量此消彼长、交替占据上风，有时死亡会将生命之光尽数淹没，而在另一些时刻，爱人的力量又会如春风拂面，轻而易举地驱散了死亡的阴霾。
人们总是在不断追寻着，那个能够让天平永远倾向某一端的终极答案。
哪怕此刻天平暂时向某一方倾斜，但只需要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变故，平衡就会瞬间被打破，另一方的砝码重新夺回优势。人们也许终其一生，都无法真正找到那个一劳永逸的平衡点。
其实不要那么着急去印证答案。
再等等呢，就有不一样的转机了呢。
“……”
电话那头陷入沉寂。
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传来。
女生也是个很好的听众，她在静静聆听，但很显然，她并未见过，甚至未曾有机会学习过。
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应，所以缄默不语。
如果春奈不是进入共生之城，她也不会对生命产生这么多切实的感悟和震撼感。
思绪飘回到当下，春奈瞥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这通电话已经持续了半个小时。
机体已经说出了那句话。
为什么成员还是没找到她？
难道是中途出现了意外？
……
甘昼月赶到b栋顶楼。
楼顶天台空无一人，她立马和况野公司人事确认，得知她已经归还工牌，办完手续离开。
这个科技园区的各楼栋都需要刷门禁进出，况野应该也不会跑去其他楼栋。
况野公司的办公环境一般，工位拥挤，员工们匆匆往返于厕所和工位之间，职场充斥着噼里啪啦的敲键盘声以及此起彼伏的话术语。
\"x女士\/先生，请问您有兴趣办理......\"
话音未落，电话不是挂断，就是被骂。
员工们早已习以为常，神情十分麻木。
电梯旁，几名员工聚在一起吞云吐雾。
甘昼月走上前去，向其中一个人讨了一支烟，熟练地夹在指尖，没抽，与他们闲聊起来。
她得知前两天隔壁栋有个员工想要轻生，在保安和警察好说歹说下，才把那人给劝了下来。
这种事情在这片园区并不罕见。
每年都有这么一两个员工跳下去。
这是这座城市最卷的地方。
另一边。
时厘没等到况野，等到了房东提着菜回来。
据房东说，况野出门的时候和房东撞个正着，房东因为她们前两天到访的事，以询问房租为由将况野叫住，说了会儿话，打听了两句。
时厘猜测，是况野路上耽搁了这几分钟，让她到达公司办理手续的时候，正好碰到公司员工议论轻声事件，从而影响了她原本的选择。
甘昼月：“你是说她放弃轻生了？”
“应该不是。”
时厘呼出一口气，她更倾向于况野是转而寻找一个更为僻静、隐蔽的地方。
“……”
两人都有些迷茫了。
她们的介入会影响事件走向，但不介入又无法改变结局……这是什么时间旅行的悖论吗？
现在谁也不知道况野在哪儿。
况野的手机一直在通话中。
时厘不断拨打着电话，眼看着死亡时间已经过了，况野的手机仍在通话中……还有机会!
如果是春奈接到了这通电话，肯定会尽力拖延时间，时厘用手机联系另一个队友。
裴望星今夜本该照常巡逻，但在出发前，她略微出手，让警灯刚巡逻完两条街就熄灭了。
蓝色警灯熄灭，只剩下红色的那边还在独自闪烁，看得她的那位新搭档都迷茫了。
它这是该退休呢，还是不退呢？
不管怎么样，她们只能返回警局休整。
裴望星拿到手机，就来到接线大厅外。
背扣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不已，但工作纪律的约束，春奈不能拿起手机查看。
她和女生现在就靠这根电话线连接。
她主动挂断电话，或者任由对方挂断，都相当于眼睁睁看着悬崖边上的人掉下去。
从高楼跃下，可比成员赶到的速度快太多。
【接线员规则】第九条。
【接线员只负责接听来电，不可主动外呼回访，不要答应任何回访的请求。】
春奈琢磨着这条规则，心里十分清楚，不仅不能外呼，也不存在任何外呼补救的机会。
再次回访过去，多半只能听到“砰”的一声。
春奈想到询问女生现在所在的位置。
【接线员规则】第八条。
【作为一名合格的接线员，应当遵循保密制度，保护市民的个人信息，不得泄露给他人。】
她就算成功问出地址，也不能透露出去。
怎么办？
第364章 楼
春奈感受到了身后一双眼睛等待着。
另一个队友就在门口着急徘徊。
此时已临近五点，距离天亮已然不远。
春奈的手搭在手机上，内心陷入了激烈的挣扎，难道要违反那条规则，冒险询问女生的位置？
电视新闻之前提到“入侵者突破本市信息网络防线”，说不定相关线索正是从接线大厅泄露的。
有了前车之鉴，警方必定会加强防范。
接线大厅内监控密布，对准了每个工位，只要自己稍有异常举动，立刻就会被当作入侵者。
不能挂断电话。
不能泄露市民信息。
春奈只能一边抛出问题分散女生的注意力，一边飞速地敲击键盘，将女生的每一句话都记录下来，同时大脑还在不停思考该怎么办。
她脑海里闪过了各种念头，队友肯定会前往女生的死亡地点，或者她曾经租住过的房屋。
女生现在的情绪稍稍平和了下来。
她可以引导返回，极有可能和队友碰上。
春奈正要开口，灵感却发出了危险提醒，她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不能说，这些地方也是女生痛苦的来源，贸然提及只会让女生再度想起现实的泥潭。
不行不行不行。
直到春奈瞥见了那张纸条。
她想到了什么，迅速切换界面。
接线员的电脑里有详尽的全城地图，涵盖了城市中的每一条大道，甚至连小巷和偏僻街角都被精准标示出来，方便接线员进行调度。
她输入\"向阳街 333 号\"进行搜索。
系统显示，该地点不存在于共生之城。
既然不在共生之城里，那就是在现实世界！
春奈动了动手肘，不小心碰落了纸条，又马上弯腰捡起来，整个过程中都没有回头。
裴望星看在眼里，翻出群里的信息，找到春奈发过的照片，根据纸条的大小确认内容。
向阳街 333 号？
机体现在就在这个位置？
她马上通知其他成员前往这里。
完成了这些，春奈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便轻声问道：\"你知道向阳街 333 号吗？\"
“嗯…”女生说，“路过几次。”
春奈心里有了底，她现在要做的是把女生引导过去，这样也不算是泄露客户的个人信息。
向阳街，听起来就充满了朝气阳光。
“有人跟我说过，有空一定要去那里看看。”
春奈的语调时而加快，时而和缓，回应着女生的每一句话，像是偶然匹配到的普通网友。
“你离得近吗？可以帮我去看一看吗？”
女生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话到了嘴边又停下，不想自己的情绪，影响那头的旺盛生命力。
女生现在也正在一座高楼上。
她看向远处那座死气沉沉的建筑物。
之前路过时，前任曾鄙夷地提到过，这是当地官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重大投资开发项目，目标是成为国内排名前五的超级摩天大楼。
但这栋尚未完工的大楼已经沦为了这座城市的耻辱柱，周边几个区的居民抬头就能看到它。
大家也从最初的期待、失望，最后彻底无视。
她不知道春奈为什么会对一栋烂尾楼有兴趣，还是鬼使神差般地答应了下来。
“……好。”
这种被需要感，很难得。
况野渐渐忘记，自己也从最开始的寻求聆听和帮助，转变成了帮助她人者。
况野坐上了公交车。
时厘两人也正开车前往向阳街，随着距离逐渐拉近，那座建筑物的轮廓也愈发清晰起来。
那是一座矗立在繁华都市里的废墟，无比巨大的水泥框架构成，犹如钢铁巨兽的骨骼坚硬而粗壮，下方的三分之一已经安装了玻璃幕墙。
哪怕尚有三分之一未修建，它的高度也足以令人惊叹，比周围的普通写字楼雄伟太多。
时厘从下方的视角看去，这栋楼的存在，仿佛人类妄图伸手触碰太阳。
让她想到了灰色废土的荒芜和寂静，城市内的满目疮痍，断裂的大柱和桥梁，而在这片废墟之中，最后一只生命体正蹒跚着艰难前行。
大楼的外围都是挡板。
周围人烟稀少，连个问路的人都找不到。
经过一番周折，她们才进入这栋大楼内部。
纵横交错的连廊，地上堆满建筑废渣，每走一步，脚下都会传来沙沙的摩擦声，回荡在寂静的平层里，地面不平，一不小心就会被绊倒。
水泥浇筑的台阶没有防护措施，从中间的缝隙往下看，如同一只没有情绪的眼睛，似乎能看进万丈深渊，又似乎看到了旧日的悲悯。
甘昼月爬了二十几层，就气喘吁吁。
来到了其中一层，平台的边缘站着一道细瘦而虚无的身影，仿佛能被高处的风吹下去。
时厘一眼认出，那是况野。
她背对着众人，一只手握着手机。
电话里的声音温柔着问：“你看到了什么？”
况野的眼眸低垂，视线越过一切景象，看到了远处的写字楼，密密麻麻的窗户宛如蜂巢般排列在一起，也看到了旁边低如洼地的城中村。
在城中村，她能看到那里的矛盾。
在写字楼，她也能看到那里的压力。
况野的目光向下移动，看到了下方川流不息的车流，人和车辆都变得极其渺小，如同一只只黑色蚂蚁，接龙般地运输着一块糖渣。
这里已经被放弃了，没有一丝生气。
这里没有窗户，没有铁栅栏，脚下一览无余，阳光毫无阻拦地从任何方向打进来，都能洒落在脸上，铺成一层淡淡的金光。
况野眼眶湿润。
她站在人口最密集的写字楼，总是幻想着有无数的细语和双手想要将她拉下去。
为什么站在这处破败不堪的烂尾楼时，却能够感受到这栋楼地基之下不灭的生机。
如同深埋于地下的生命之树，努力地伸展着根须，汲取着每一丝养分，顽强地生长。
自己也仿佛成为了这栋楼本身
砰、砰、砰。
她听到了沉重而缓慢的声音，如同荒原巨兽的心跳声，不，那是她自己的心跳在回应。
“况野。”
身后有人叫她。
她缓缓地转过身，那里站着一个年轻女孩儿，气息有些不稳，却直起腰对她笑。
她的手里拿着一张黑色邀请函。
“共生之城最终幕，等候你多时。”
第365章 晚安，世界
电话里那个一直陪伴着她的声音，似乎洞悉了她内心深处的不安和恐惧，温柔地安抚着：“你想要的答案，就在她们的手上，不要害怕。”
“……好。”
况野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轻声应下。
车子驶入隧道，无尽的黑暗将她们吞噬。
后座的呼吸声急促了几分，时厘从后视镜看到况野的双手攥紧衣服，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不要紧张，很快就到了。”
正说着，眼前豁然开朗。
入眼依然是那一片凄冷的荒芜之地。
方才见到时厘两人，况野就想到了房东提到前段时间来找过她的社区人员。此时，她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疑惑，开口问道：“这里是哪里？”
对方给出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答案。
“你的心脏啊。”
况野一怔。
这个答案实在太过荒诞离奇，但对方说出口的那一刻，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猛颤了一下。
环顾四周，这片荒原空旷寂静。
除了风声和月影外，什么都没有。
她明明是第一次过来，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却越来越强烈了，就好像真的如她们所说。
共生之城，一直在等待她的到来。
况野忍不住低下眼眸，看向那张邀请函。
时厘也缓缓收回了视线。
邀请函是之前那个蓝衣女人提供的。
她猜测，对方或许来自大脑的神经细胞。
甘昼月停下车，转头对她们说道：“前面没法开车过去了，有个大坑，咱们下车步行过去。”
前方不远处，那扇门已经清晰可见。
三人都解开了安全带，下车徒步。
厚重的云层遮住了大部分月光，仍有几缕微弱的光线穿透云层的缝隙，洒在她们的身上。
“况野，是你在求救。”时厘扫过原本坟墓所在的地方，“你的潜意识一直在向外求救。
你的心脏知道，你的大脑知道，所以哪怕机体消散，它们也在寻找一条救赎的途径。”
《认知觉醒》提到人类拥有三重脑，本能脑、理智脑和情绪脑，她感觉用到这里很合适。
情绪失守，本能仍在努力自救，理智开始寻求救援，就算机体死后，也依然为之驱动。
况野沉默着，任由思绪在风中飘荡。
跨过铁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这片原野。
她太孤单，总是贪念短暂掠过的风的温柔。
她没有旷野的自由，只有旷野的孤寂。
时厘三人回到超市。
天选者依然等候在这里。
她们之前找到的那几人，已经循着引魂香的指引来到超市，他们面色苍白，十分不适应。
不止机体本人，有的身边还跟着亲人。
这些亲属也同样神色慌张，左顾右盼，本能地紧紧地攥住家人的手，小声安抚了几句。
怎么还买一送一呢？黑岛凉子等天选者足足愣神了十几秒，将目光投向了时厘。
时厘摆烂地摊开了双手。
她也没办法，这几个病人都是家里人亲力亲为地照顾，她们没机会再去把亲属引开。
而且引魂香属于消耗品。
使用次数有限，只能一并带来了。
行吧，就当是超市促销了，各国天选者自我安慰着转过头，仔细分辨，寻找到自己的机体。
时厘和甘昼月将标签一一归于原位。
人群里的方霖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一边咳嗽着，一边小心开口：“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是你的身体内部。”六区天选者说，“你就当这是一场清醒梦，一生只有一次的旅途。”
机体们半信半疑，但没有反驳和挣扎。
天际泛起第一缕微光，天选者朝外走去。
“我们也走吧。”甘昼月道。
商场外面的世界，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街道上车水马龙，一切景象与现实世界毫无二致。
一辆辆巡逻而过的警车，匆匆忙去上班的打工族，背着书包赶往学校的学生，热闹又忙碌。
“喏，吞噬细胞残片和病原体的医院，消灭病毒的白细胞警员，努力分化的干细胞学生……
这些都是你的细胞，很神奇吧。”
甘昼月像个导游一样认真为她介绍。
况野忽然停下了脚步。
“你们有没有觉得……地在动。”
轰隆隆隆……
轰隆隆隆隆隆隆——
这句话刚说完，她们的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爆炸声，仿佛能将人的耳膜瞬间撕裂。
地面剧烈颤抖起来，狰狞的裂缝如同蜘蛛网迅速蔓延开来，眨眼间便遍布了整条道路。
路上大半的车辆猝不及防掉进裂缝里，下方传来一连串令人胆战心惊的撞击和惨叫声。
井然有序的城市瞬间陷入一片混乱，建筑物如同多米诺骨牌，接二连三地轰然倒塌。
倒塌的建筑物将下方的市民掩埋其中，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的呼喊便被尽数吞噬。
爆炸的车辆腾起了熊熊大火，火势迅速蔓延了开来，无数市民被火焰包裹，痛苦地翻滚哀嚎。
满载乘客的公交车也未能幸免，被从天而降的建筑残骸砸断，车架子脆弱如豆腐块。
如同核灾爆发，末日降临。
到处是断壁残垣、火光冲天以及凄惨的哭声。
整个城市沦为了人间炼狱。
天空再次黑暗下来，失去了昼夜之分，红月出现在天空中，殷红诡异的光芒向城市压来。
警车和救护车鸣笛疾驰而来，试图挽救眼前的残局，大多也在逆行的途中被巨石砸得粉碎。
短短几十米路，变成了悲壮的跋涉。
况野呆站在原地，喃喃着：“这是怎么了？”
“最终幕……共生之城要毁灭了。”
身旁那道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声音回答。
这句话甫一落下，况野的脑海里被禁锢的回忆彻底释放出来，走马灯般闪过一幕幕片段。
她拿着工牌，脚步匆匆。
没有走向办公室，而是去了天台。
她记得那天的风很急。
尖锐的风声呼啸着刮过耳边，很疼很疼，空气无比稀薄，猛烈的失重感将她淹没。
整个世界都在她眼里扭曲变形。
四肢的关节不受控制地弯曲起来，却因为失重感完全丧失了反抗和逃离的能力。
她感觉到身体正在分崩离析。
生命流逝的感觉如此真切，最后的疼痛感也渐渐丧失，她的眼前被蒙上了一层浓重的血色。
原来自己在那个时候就死了吗？
那么高的楼，生还的希望微乎其微。
共生之城的毁灭性灾难，皆是由她造成。
那些无知的小东西还在努力修补城市，可是超过三分之二的沦陷，让它们无能为力。
[细胞没有放弃，它们不会觉得你无药可救。]
[hIV会导致体内的免疫系统受损，人体内的环境也容易导致新冠突变进化……它们为你战胜了三次入侵者，真的是非常了不起了！]
[之前听过一个案例，医生接到一个全身受伤渗血的病人，无法外科止血，只能不断输血维持，但病人还在不断恶化，身体已经快要完全失控，病人的血压也已经低到了六七十。
就在医护人员已经绝望，突然发现病人浑身的出血就在一瞬间止住了，后面回想起来，才意识到这是身体的保护机制，将有限的血液供给大脑和心脏，它们还没放弃，还在全力抢救身体。]
[它们脆弱微小，但总能创造生命的奇迹。]
[所以觉得这一次也可以，笨啊，不可以了。]
[人在濒死亡的时候，心脏最先停止供血。
据说大脑会发出最后一道指令，把最后那5%的肾上腺素全部分配给神经、呼吸、循环系统和声带肌肉，让病危之人能够回光返照，交代后事，并且大脑会最后一次向其他器官告别。]
[心脏最后一次搏动，是往血液里注入大量内啡肽，进行止痛，这是赋予自己最后的温柔。]
[患病的时候，免疫系统一直在努力，多条免疫途径都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全部开启，所有器官都在积极运转，直到失能的那一刻。]
[所以……别轻易说放弃啊……]
冷风中的沙砾摩擦着脸颊，干涩，刺痛，固执地黏附在脸上，和眼泪铸成了一道岸堤。
核灾过后，这里面目全非，触目是尸骸，厚厚的沙土将这里掩埋，成了一片死寂废墟。
很快，那些警员和医护人员也静止不动了。
它们仍维持着上一秒的姿势，风沙逐渐堆积在它们身上，塑造成一座座沉默的沙丘。
但仍有警笛声向这里而来。
不顾一切，永不妥协。
“滴滴——”
电子声自商场之上的LEd巨屏传来。
那里出现了一个蓝衣女人，以温柔的口吻：“感谢各位多年的付出，大家辛苦了，晚安。”
但共生之城并没有真正的夜晚，所以——
“祝没有夜晚的我们，晚安。”
人体内的各项机能逐一失能。
最后才是神经细胞停止发送神经脉冲。
如果真的有外星人恰好能够截取到人类的最后一段波纹，那会解读出什么信息呢？
或许是——
这个地方我曾来过。
晚安，世界。
第366章 自成宇宙（完）
其他城区之中，城市也开始逐渐崩塌。
病人们想起了自己的过往。
方霖好不容易走出了贫困的小山村，他的未来还没展开，便被突如其来的病魔拦腰斩断。
他不敢把自己病情告诉家里。
他一个人在出租屋里，搜索着治愈率和晚期的各种症状，在搜索栏里颤抖着输入“这个病会很痛苦吗？”，只敢躲在黑暗的床上深夜痛哭。
医生说，抗肿瘤是一个漫长的持久战。
他的文化程度不高，听不懂免疫治疗，激活什么什么t细胞，所有的话语汇聚到他的耳边，最后都自动变成了简单的一句——治不起。
那就，不治了吧。
梦境辗转，外界的时间流速仍在飞逝。
机体的记忆停留在了死亡之前，但洛根等天选者都注意到一旁家属的神情变化，她们从一开始的茫然无措，慢慢地眼睛含泪。
病人家属已经反应过来了。
生病从来痛苦的不止是患者，也是陪伴左右的家人，一直活在可能失去至亲的痛苦之中。
但她们不能把负面情绪传递给病人，所有的苦痛和煎熬只能自己承受，咬牙咽下。
对男人来说，躺在同一张床上的妻子，总在深夜里默默流泪，扛起家里的担子，四处打听全国的医院，学着看那些繁杂根本不懂的会诊方案。
年幼的孩子在学校省吃俭用，挤出一两百元给他买假发，只为了让爸爸看起来不那么憔悴。
客厅里，那盏昏黄的台灯下，年迈的父母坐在桌前，戴着老花眼镜在网上查询症状和治疗方案。
她们把家里的银行卡一张张翻找出来，在每张卡上写下精确到小数点后的金额，又在本子上一遍遍计算着家里能够拿得出的所有积蓄。
他看着原本美满的家庭，每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全是因为自己。
深深的自责如同一座大山压在心头。
令这些病人也喘不过气来。
生病是无比痛苦的。
他们被困在黑暗牢笼里，找不到一个出口。
那是家人也无法到达的地方。
共生之城将黑暗打碎了一个缺口，让他们知道在孤独的时刻，能汲取到一些力量……自己不是在孤军奋战，他的身体还没有放弃他。
妻子攥紧丈夫的手，眼睛蒙上了一层水汽。
多年过去，就算将这里当成了一场梦境。
此时此刻，也不愿意在梦里松开手。
这份挽留，全源自于爱的本能。
不要走，再等等。
医学在进步。
万一、万一呢？
上天啊……等等吧，求求了。
*
“想要去图书馆看看吗？”甘昼月说。
她们穿过半个城市，进入塌了一半的中学。
图书馆屹立在废墟里摇摇欲坠，全城电力供应中断，电梯无法运行，楼梯破损不堪，部分台阶甚至断裂，宛如一只无力伸展的手臂。
书架上的书籍却被保护的很好。
每一本图书之上，都有着淡淡的、绿色荧光的脉络，仿佛隐藏在暗室中的无数只萤火虫，微弱地闪烁着生命的余晖，既震撼又悲凉。
它们在无声地等待着什么。
等到了她们的到来。
这些渺小的萤火才一个接着一个熄灭。
“人类每天都会产生数量不等的癌细胞， NK 细胞对癌细胞具有最强杀伤力。这么厉害的细胞，却会因为机体的难过和悲伤而活性削弱。
你每一个独自熬过来的夜晚，你的细胞也在战斗，和入侵者、癌变的同类斗智斗勇。
图书馆里的几十万乃至上百万本图书，都是自你诞生以来所历经的大大小小的战役。
况野，你从来不寂寞。”
甘昼月打开了那段采访录音。
“你觉得共生之城像什么呢？”
沙哑的声音，在微弱的停滞后响起。
“我觉得……共生之城像一个人
她像一个总是受伤的，脆弱的人。”
“那你会恨她吗？”
“不，我们永远不会恨她。”
我们只想救她。
为此，不顾一切。
眼泪已经彻底模糊了视线，况野踉跄着努力伸出手，想要抓住黑暗里的最后一点萤火。
不该是这样……
这不应该是最终幕。
“况野，你自己就是一个宇宙。
向外求，终有尽时，向内求，自成循环。
你的心跳，你的脉搏都在回应你，
世界都在为你而蓬勃地跳动。”
无人爱你，那又怎样？
人这一生，本就是一场奇迹。
封闭而静寂的图书馆里，却有一道轻柔的微风拂过，细胞触手悄悄地拭去了她脸上狼狈的泪水。
如同初春破冰而出的金盏花。
况野露出了一抹笑容。
站在废墟之中的春奈和裴望星看到，温暖的阳光穿透云层，重新洒在了这片土地之上。
阳光所至之处，狂风骤然停歇。
扬起的灰尘也随之消散无踪，街上的人们重新忙碌起来，店铺陆续开门营业，整个城市再次焕发出生机，就像那场惊心动魄的灾难从未发生。
警局内的接线员如往常紧张地忙碌，她们全神贯注地聆听着，耐心解答每一个问题。
桌旁角落里的那盆绿色植物，正愉悦地舒展开枝叶，向着窗外阳光的方向生长。
春奈回到工位上，她的工作时间已经结束。
她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忽地，一阵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叮铃铃铃……”
春奈疑惑地看去，怎么还有新的来电？
她的目光刚落在那部话机上，电话就被人接了起来：“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你？”
春奈立刻听出，这是况野的声音！
这是……来自现实世界？
这是况野重新书写的最终话？
电话那头传来了另一道沮丧的声音：
“我、我好累，我有些坚持不下去了……”
“你愿意给我几分钟，听完一个故事吗？
一座共生之城的故事。”
第367章 活性原液
[哭了。]
[我爸比我妈大二十岁，四十五才有的我，家里也就我一个。我爸以前抽烟抽得很厉害，根本戒不掉，后来某个时段突然戒了烟。
他说自己老了，陪伴我们的日子不多了。
前两年他们催婚催得厉害，我坐下跟他们好好谈过。我爸说他肯定比我们都先走。
他怕他和我妈都死了以后，我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怕无人像他们那样爱我。]
[我也是独生子女，现在依然孑然一身，就算到了和父母告别的那天，我也能好好生活。]
[哎，其实我想过送走父母，我就随他们而去的，但现在看完共生之城，又有点不敢了。]
[太棒了！这是姐们的第几个副本了？]
[我数数啊……第八个了。]
[第八个副本就四星了，下一个不会五星吧？]
[应该不会吧，五星难度就是最高了，我倒是感觉姐几个可能要被拆开下副本了。]
终于通关了。
时厘和甘昼月都不禁松了一口气，她们站在原地，远远地看到匆匆赶来的另外两名成员。
这是况野重新“选择”后的世界，尽管只是释然后的幻想，但这一刻的生命力也格外动人。
她们用了四天，通关四星难度的副本。
最后一个夜晚，时厘两人马不停蹄地在多个城市之间辗转，在不同的时间节点跳跃。
现在终于放松下来，还是有点小累，不过通关的喜悦占据了上风，掩盖了疲惫和困倦。
若非脱离副本以后，身体能得到恢复。
她们都担心长期这么昼夜颠倒，不规律饮食下去，不是猝死在副本里，就是患上胃病。
【恭喜华国女子组合「怪物回收站」顺利通关四星副本：共生之城，获得完美通关评价！】
【本次共有二十名艺人顺利完成代言广告拍摄，恭喜你们获得共生之城终生合约。在本次的拍摄行程中，众多「共生之城」关联品牌商都对你们的表现赞不绝口，好感度大幅提升。】
【现在下发国运通关奖励……】
【华国整体医疗水平提升10%】
【华国全体国民属性提升：灵感+1，幸运+1】
熟悉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在众人头顶响起。
听到奖励内容，屏幕前的观众们先叫喊起来。
[哇哦是医疗诶！！！]
[啊？又提升灵感，不要不要！你拿走！]
[其实灵感挺好的啊……单身独居的我感觉最近家里热闹了很多呢，你说是吧？]
[这个幸运值是真的吗？我可要当真了哈！]
[游戏厂商：坏了，这波是冲我来的。]
[各大厂商连夜修改游戏掉率为哪般？]
[狗策划？？？&*？？$%@&*#！！]
[芜湖，楼上骂得好脏啊。]
……
【是否立即脱离副本？】
最后一则提示音落下，时厘下意识想要答应，想起丢在半路上的车，果断点击了“否”。
车停在铁门外，甘昼月开长途开得都要反胃了，把驾驶位扔给了裴望星，自己猫到后排。
春奈和队友分享自己接到的一通报警电话。
对方信誓旦旦称，自己刚才在阳台上晾衣服，无意中瞥见对面楼的邻居是一只堕落者。
据它所说，那只癌变的市民的脸上布满了黑褐、紫红，青灰等颜色的不规则斑块，身上还紧紧粘黏着一个硕大无比的背包，脚步沉重如牛。
这个描述……？
春奈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熟悉的身影。
三年一班的班长，黄恩静。
她没有参加当天的分化考试。
果然是在这几天里出了意外么？
临近高考，黄恩静的压力和思想负担越重。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况野的心理和身体状况也在不断恶化着，癌变细胞增加也正常。
时厘发现，背包里凭空多出了一个材料。
【活性原液（500毫升）】
华国在这次副本里的贡献占比高达40%，这是单独下发给时厘她们的mVp奖励。
【活性原液】恰好是制作红色药水不可或缺的材料之一，没想到正好来自共生之城。
整整500毫升。
足够她们使用一段时间了。
身后那道锈迹斑斑的铁门轰然下沉。
这条荒无人烟的道路，也在她们的身后被一点点地吞噬、掩盖，仿佛从未出现过。
共生之城不是固定不变的常驻副本，只有等到下一批有缘人，才会再次开启。
道具商城的列表里已经有了她们需要的【活性原液】，100毫升需要500积分，而且限购。
每月只能购买500毫升。
相当于制作10瓶红色药水的分量。
这么一比，背包里那500毫升【活性原液】的含金量再度飙涨，等于白送了她们2500积分。
裴望星瞥了一眼价格，猛地吸了一口气：“这东西怎么卖得比金子还贵！五星级海水都是免费供应，这玩意儿喝了难不成能原地复活啊？”
“就是就是。”春奈跟着附和。
时厘想到，限购的话，可以让其他天选者买下转手给她们，等到收集齐所有材料，她们还可以在多人副本里出售给天选者们。
能消除污染的珍贵药水，已经在运动会副本里展示过疗效，应该没有天选者忍心拒绝吧？
不过，时厘总有一种被牵引着走的感觉。
她们捕获宠物，宠物世界立即送上邀请函。
她们抽到交通工具，驾校就接踵而至，在拿到c1通行证后，又收到了下一阶段的邀请。
众人也在这数次的探索里，逐渐点亮起世界暗面的一盏盏路灯，照亮一小截回家路。
鬼怪季结束，街上清静了许多。
街边的万圣节促销海报已经撤换了下来，变成了年末各大颁奖典礼的预热宣传。
回到艺人宿舍。
众人就被眼前的画面震慑住了。
客厅中央，一堆人类碎片如柴火般整整齐齐堆放在地上，甚至还搭起了一个尖尖角。
她们差点以为走进了汉尼拔的步入式冰箱。
裴望星脸都笑烂了，一边往背包搬运，一边下单了一款全新口味的罐头给前辈满上。
“辛苦了辛苦了。”
她还转过头提醒甘昼月：“我看商城里也新推出了傲娇牌猫粮，你给小黑猫也买一个。
不是我说，你上次用人家当豌豆射手那事儿太不道德，浪费食物，小心上黑猫投诉。”
第368章 场外求助卡
甘昼月想想也是，但她不认可那一句“粮费粮食”，裴望星的活性肉块和食物搭不上边。
她也开了个猫罐头放在车旁。
时厘拜托经纪人帮她们找一家靠谱点儿的汽车修理厂，将车子送过去检修。
顺便问了下共生之城的关联品牌商有哪些。
大多是一些医药企业和医院。
[赛文：如果后面有医美需要，你们可以享有共生之城代言人的半价折扣。]
时厘：……大可不必。
成员们说了几句，转头忙碌起各自的事情。
这次完美通关的积分足足有。
每人保守能拿到2500，如果队里出现人员伤亡，存活下来的天选者能分到的奖励就更多了。
很多天选者拿到积分的第一时间，就是赶紧提升艺人宿舍的整体安全性，大家的宿舍在鬼怪季期间都遭到了严重的破坏，谁也不想在休息的时候还要提心吊胆、担惊受怕。
长此以往，身体承受得住，精神也要崩溃。
各自入账3000积分。
裴望星对着账户余额满意地看了又看，才依依不舍地存进了团队背包。
甘昼月想起新增的那一点幸运值，决定在商城买几个盲盒测试一下手气，她听春奈说十个盲盒一起开，开出好东西的几率会更大。
积分-1000。
[话梅糖][话梅糖][话梅糖][话梅糖]……[速溶咖啡][话梅糖][茉莉绿茶茶包]
甘昼月：……
老娘信了你们欧皇的邪！
甘昼月一把关掉了商城页面。
趿拉着拖鞋一头扎进洗手间，哗啦啦的流水声响起，也掩盖不住主唱大人的鬼哭狼嚎。
“哇哇哇哇哇哇呜哇哇哇哇呜呜呜呜……”
“哞哞哞嗷嗷嗷嗷恍恍惚惚……”
裴望星抬起头认真地听了好一会儿，点评道：“嘿，这小怒音唱的，真攒劲儿。”
[甘姐：？]
[裴姐泥……甘姐不待见你是有原因的。]
[宿舍里这是养着两只狗。]
[别误会，我们主唱平时不是这样唱歌的。]
[美人鱼，但污染版。]
[非酋的苦你们不懂……我懂，我都懂。]
春奈拿平板查看电子邮箱，《娱乐周刊》还没更新，她们也不知道其他代言的进展如何了。
“兹兹…兹兹兹……呲……”
电视机毫无征兆地自动打开。
漆黑的屏幕上出现了大片杂乱的雪花。
随后，跳转出一行血淋淋的字。
【披萨国已使用道具[场外求助卡（次）]，本次指定对象为：华国，是否协助？】
披萨国？客厅里的三人一愣。
她们记得披萨国天选者接下的是崔紫收到珠宝代言，没想到对方还身陷在副本里。
众人不太清楚对面使用的【场外求助卡】是什么，除了场景的道具之外，各国天选者的商城里还会不定期地刷新一些新奇的玩意儿。
有一些她们没见过的道具，实属正常。
现在的情况是，她们完全不清楚副本内的情况，又能给对面提供什么帮助呢？
“同意。”
时厘开口打破了僵局。
既然找到她们，应该也是无奈之举。
但电视没有任何反应，看来口头答应不行。
几人手忙脚乱地寻找遥控器。
按下“确定”。
屏幕中央，那一行鲜红刺目的血字在众人眼前迅速蔓延开，眨眼间覆盖了整个屏幕。
哒哒哒哒哒哒哒。
一阵急促仓皇的脚步声。
镜头对准着那双逃亡中的双脚。
那双脚鲜血淋漓，仿佛被刀劈斧削后的原石，每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一串殷红的血印。
随着镜头缓缓上移，映出了那张惨白的脸。
比安卡紧闭双眼，干涸的血在脸上蜿蜒。
她的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造型奇怪，有点像狗又像人的石罐子，散发出一种邪异的气息。
这还是她们第一次看到其他副本的实况。
画面的场景整体呈现出土灰色的，仿佛正处于一处封闭的墓室之中，灰暗的色调给人以压抑沉闷之感，地上随处散落着一些染血的宝石。
比安卡不顾一切地向前奔逃。
身后似乎有某种可怕的存在穷追不舍。
[有没有课代表，披萨国这是咋了？]
[你们完全不看其他国家的直播啊？
这批天选者拿到珠宝代言，拍摄的也是宝石广告片，那场景完全是往国际大片上靠。
天选者们扮演盗墓者，进入法老金字塔，盗取棺椁上那枚传说中的阿梅希斯特之觞。
但是这里也被法老降下了诅咒，将会惩罚所有犯下盗窃罪行的人，天选者找不到真正的阿梅希斯特之觞，就会持续被污染，直到死亡。]
[想看，听说密集恐惧症患者慎入来着。]
[那确实，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天选者的身上长出了坚硬的彩宝，穿透皮肤扎了出来……披萨国其他人都死了，比安卡的眼睛刚才也变了黑曜石，被她自己用刀剜出来了，也是个狠人。]
[嘶，这么多天选者都死了？大家不是见过阿梅希斯特之觞么，直接找紫宝就好了呀。]
[紫宝太多，之前找到的都是假的。]
[等一下，比安卡手里抱着的是什么，是不是用来装木乃伊内脏的那个卡诺比克罐子？]
比安卡跳进一处坑之中。
摸索着抓起一旁的木乃伊挡住自己。
镜头在这时才终于捕捉到了追逐者的身影，竟然是一头体型巨大的狮身人面怪物。
它的身上也挂满了璀璨夺目的宝石。
正奋力扇动着肥硕的翅膀，想要加追上前方的猎物，由于身体过于沉重，它的动作十分迟缓，身上不停发出“哐当、哐当”的宝石碰撞声。
等到追过去，镜头才重新对上比安卡。
她坐起身，推开罐子，喘着气询问：“帮、帮我看看，里面是不是…阿梅……斯特之觞？”
比安卡的声音沙哑破碎，她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她的发声器官也正在硬化。现在，她需要有人帮她识别出真正的阿梅希斯特之觞。
镜头拉近。
时厘她们看见。
罐子里是一堆平平无奇的石头。
第369章 法老诅咒
“……”
一时之间，众人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难道要直接告诉比安卡，她千辛万苦找到的东西，不过是一堆毫无用处的石头？
裴望星抬手指了指，比安卡刚刚捞起那具木乃伊的位置，下方竟然压着几串项链。
其中一串项链尤为引人注目。
上面镶嵌的主石正是一颗硕大的紫水晶。
只是款式和她们之前在晚会上见到的现代工艺感不同，这串项链更加古老、神秘。
比安卡临时藏匿的坑里就是真正的阿梅石？
不会这么巧才对，更像是故意设下的陷阱。
“我现在暂时还无法判断。”时厘看了一眼右上角的沟通时长，只有五分钟，快速说道：“比安卡，你进入这里之后看到了些什么？”
一阵脚步声传来，裴望星扭头看去。
嚎完了的甘昼月走下楼，她换上了一套纯棉睡衣，神情淡然佛系，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忍不住朝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甘神，表情管理的神。
甘昼月轻飘飘地瞥了一眼电视屏幕，在沙发旁坐下，并以眼神向队友询问情况。
春奈赶忙凑近到她耳边，小声解释。
比安卡微侧过耳朵，聆着“哐当、哐当”的声音逐渐远去，以她对怪物习性和速度的了解，短时间内怪物应该不会再折返这里。
她抿了抿干涩开裂的嘴皮。
“我们的任务是找到阿梅希斯特之殇。”
古埃及人对于各类饰品情有独钟，认为每种宝石皆蕴含着强大的能量，而这里也是紫水晶、祖母绿等一些珍贵宝石的古老产地。
这座金字塔里，随处可见真假难辨的棺椁，满地散落着数不清的珍贵宝石。干瘪的木乃伊躺在珠宝之上，其中就有不少是紫水晶。
起初，一部分天选者猜测，真正的阿梅石极有可能藏匿在陵墓主人的棺椁之内。
而这座金字塔周围盗洞不少，已经被多批盗墓贼光顾过，都是冲着那颗阿梅石来的。
比安卡推测，阿梅石早就被人从棺椁里盗走，即使那些盗墓贼因为法老的诅咒，没能逃出金字塔，应该也是在某具盗墓贼尸体身上，或者就躺在各处通道堆积如山的珠宝之下。
她们没有找到其他盗墓者的尸骨，怀疑那些潜入金字塔的人都被诅咒转化成了木乃伊。
这里要是只有一枚紫水晶也就罢了。
然而这里到处都是形状各异的紫水晶。
比安卡她们只在晚会上匆匆瞥过一眼阿梅石，想要从众多如此相似的宝石中将其准确无误地区分出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嗯……珠宝鉴定确实有些小众领域。
酒神的传说让所有紫水晶多了一丝传奇色彩，但阿梅希斯特之殇却只是一颗宝石的名字。
找到真正的阿梅希斯特之殇。
时厘皱眉思索。
天选者们在这个副本里待了太久，这里既没有可以果腹的食物，也没有一滴水。
大家携带的物资也有消耗殆尽的那一刻。
眼看物资即将耗尽，想到任务让大家找出真正的阿梅石，没有限制携带宝石的数量，她们决定将棺椁中的紫水晶尽可能多地收入囊中。
然而，身上携带的珠宝越多，污染的速度也越快，还引来了墓穴怪物的疯狂追杀。
好在塔内的规则，对怪物同样具有效力。
她们设法引诱狮身人面像违反规则，使其身上也长出了宝石。这样一来，怪物的行动速度下降，出场的宝石碰撞声也能起到提醒作用。
若非如此，披萨国恐怕早就全军覆没了。
负责引开怪物的成员没能幸存，其他人找到她时，已是一堆腐烂在宝石里的血肉糊浆。
剩下的人找来了几十上百颗珍品紫水晶。
都不是阿梅石。
法老的诅咒，让她们身上源源不断地长出了各色宝石，如果不剜除新长出来的宝石，这些宝石将会越生越多，很快将身体各处覆盖。
天选者只能狠下心割掉即将转化为宝石的血肉和器官，才能暂时延缓污染扩散的速度。
比安卡也曾出现过一个荒诞的想法。
阿梅石难道需要代言人的血肉滋养？必须得是天选者身上生长出的那枚紫水晶才行？
法老的诅咒具有随机性。
生长出的宝石品类不定。
她们也不知道下次长出宝石的具体部位，如果是长在手臂、大腿上还好，要是长在眼睛、耳朵、嘴巴里，就会失去视觉、听觉，口不能言。
副本第五天还是第六天。
一名成员的心上长出了一枚紫水晶。
但不是……依然不是！！！
队友一个个被污染，凄惨死去。
这张【求助卡】，是她们之前幸运抽到的。
使用之后，如果求助的队伍正在副本内，或者拒绝帮助她们，这个道具将会直接作废。
咬牙使用，也是比安卡走投无路之举。
墓穴内狭窄，通道弯弯曲曲，每一条道都相差无几，天选者兜兜转转，找不到出去的路。
鬼打墙，倒是与诡异副本一贯的风格相符。
“这里可以藏身的地方、不多了，那只怪物很快就会……找回来了。”比安卡察觉自己的说话能力已经消失大半，说话变得有些吃力。
“别着急。”甘昼月用声音安抚情绪，“你有没有看到过一些特殊壁画或者镌刻的文字？”
这种密室类型的副本，随处见到的一幅画或者几个字往往才是破局的关键。
“有。”比安卡答。
“赫尔墨斯的棺椁上，刻着一行箴言：一切存在都、都是永恒的稳定和……永恒的循环往复。”
比安卡她们看不懂古埃及文。
这是智囊团动用提示时告诉她们的。
永恒，循环……这是法老的诅咒？
裴望星挠头：“赫尔墨斯不是希腊的么？”
难道她记错了，不是欺诈之术那个？
“希腊神话和埃及神话貌似有点联系。”甘昼月回忆，“堤丰向奥林匹斯山进攻时，众神变作动物逃到了埃及，其中赫尔墨斯变成了朱鹭。
埃及有一位法老好像也叫赫尔墨斯。
也有人认为，火神赫淮斯托斯和神使赫尔墨斯对应埃及神话的智慧之神托特……哎呀，翠玉录知道吧，就是刻在祖母绿宝石板上那个，作者就是赫尔墨斯法老传说中的父亲，托特神。”
裴望星听了，又像是没听。
第370章 我循环我
名字太复杂，她从头到尾只听懂了第一句，希腊神话和埃及神话之间有点关系。
春奈听到“永恒”二字，脑子里第一反应是那句经典广告词：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
成员们的脑回路劈叉一样各奔东西。
时厘则是想起了尼采的永恒轮回说。
世间万物处于无限的“重返”或“复归”之中。
此时经历的事情，在不久的将来还会经历。
这恰恰契合了古埃及人的生死观。
古埃及人的宇宙观是永恒而静止的。
比安卡说金字塔内珠宝遍地，根本捡不完。
难道……在那句可怕的诅咒下，每个踏入金字塔的人都身不由己陷入一场无休止的轮回？
她们不断地重复着捡起宝石的动作，也不断从自己的身躯上剜下宝石，从而在这座金字塔达成一个永恒的稳定和永恒的循环往复。
她们这一次在路上捡起来的紫水晶，其实就是上一次的自己从身上剜下的宝石。
下一次轮回里的那个自己，依旧会在某个时刻和自己这一次忍痛剜下的宝石重逢。
当你获得时，你也正在失去。
天选者一刀刀地进行着自我凌迟，掏出肠子来寻找阿梅石，直到最终污染和失血过多死去。
而随着天选者的不断死去，金字塔里的宝石只会越来越多，更难准确找出阿梅石。
这个无法挣脱的极恶魔咒，就这样在盗墓者的身上反复守恒，经久不息地延续着。
真残忍啊……这个诅咒。
“西西弗斯的传说？”甘昼月说道。
希腊神话里，西西弗斯是科林斯的建立者和国王，他因泄露宙斯掳走河神之女伊琴娜，又用计绑架死神，让世间一时不再有死亡，而被众神惩罚，勒令他将一块无比沉重的巨石推向山顶。
而那块巨石太过沉重，每当西西弗斯即将抵达山顶之际，就又滚落山下，前功尽弃。
西西弗斯只能不断重复着，永无止境地搬运着这块永远无法到达山顶的石头。
天选者也正进行着这种徒劳无功的重复。
看比安卡的状态，她离彻底崩溃也不远了。
“告诉我，我找到的是不是阿梅石？”
比安卡的语气里都带上了一丝恳求之意，脸上肌肉抽动，让人分不清她到底希望得到一个善意的谎言， 还是出于内心深处那一丝渺茫希冀。
时厘叹了一口气，实话实说：“是石头。”
比安卡瘫坐在冰冷的地上，她的手里握着那把沾血的刀，刀刃上还残留着未干涸的血迹。
她将脸深埋进双臂之中，嘴唇颤抖不止：“这里没有生路，彻头彻尾的骗局……永远不可能找到阿梅石，所有因它而来的都会死在这里……”
比安卡声音沙哑破碎，像一只破旧不堪、濒临散架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剧烈的起伏，从喉咙深处挤出“嗬嗬”的漏气声。
混着被宝石划伤的血水从嘴角流下来，她浑然不觉，依旧沉浸在绝望之中无法自拔。
[这是现实版的神庙逃亡啊……一直重复着吃宝石和跑酷，根本没有终点，早晚要死在路上。]
[我觉得这来自千年前的法老骗局，把所有盗窃和觊觎者骗进来成为自己的珠宝陪葬品。]
[还真就金字塔骗局了。]
[如果从头到尾不拿宝石，能不能出去？]
[那肯定不行，任务都没有完成呢。
我记得有个天选者也是给整崩溃了，直接用最坚硬的钻石对着盗洞划拉，一直敲一直敲，终于敲下来了一块，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感受到一股热流，他的喉咙也破开了一个大洞，一枚紫水晶穿透出来。
金字塔才是他的身体，他是那枚紫水晶。
然后他就疯了，把自己给开膛破肚了。]
[啊啊啊啊啊还好我没看，又是切腹又是脸上长出宝石，这鬼副本太掉san了！]
[换做是我也得疯啊，我以为三星副本会稍微好过一点，也不比共生之城好多少啊。]
[公元前1900年的法老陵墓里有钻石？我说你们品牌商拍宣传大片咋一点都不考究？]
比安卡嘴里吐出了一颗红润带血的宝石。
她不能说话了。
通话只剩下最后两分钟。
任何副本都不可能十死无生。
生路到底是什么？
其实看到珠宝，时厘脑海里的第一反应是钻石战争，白人管理者将黑人矿工隔离圈养在矿场，日复一日从事着繁重而苛刻的劳作。
钻石往往来自全球最穷的国度，当地的钻石矿脉并不少，但这份宝藏引来了一群豺狼。
西方国家的财富累积，总是离不开第三世界的血泪汗水，让那些钻石也拥有了血钻之名。
宝石长在血肉里，依靠人类的滋养绽放光彩。
其实，钻石不算稀缺，一开始的开采只能依赖纯手工，效率低下、产量稀少，到已经能够实现大规模产出，但掌握着供应渠道的寡头们严格控制钻石开采与分销，营造出了稀有的假象。
同时在全球辅以深入人心的广告语，将钻石与爱情、承诺绑定，成为婚恋必备的珍贵信物。
宣传语也随着消费者认知的变化，在不断地制造着新需求，从最初的“爱情恒久远”，逐渐变成了“奖励自己买一件珠宝，这是女人的勋章。”
他们赋予珠宝特别的含义。
如同紫水晶和粉水晶背后的浪漫传说。
珠宝是阶级和身份地位的象征，粉丝也以正主借到了高级珠宝作为荣耀和吹捧的谈资。
从垄断的珠宝供应商往下，到权贵富豪，名流明星，中产阶级，工薪阶级。
这个品牌的每一任代言人都不长久，崔紫收倒在台上，最后一刻也念着阿梅希斯特之殇。
这些代言人也是被资本鬼驱使的奴隶。
奴隶不会长久，一旦身上的商业价值被充分挖掘，汲取殆尽，等待的就是被替换的命运。
诡异的舍弃，那就是真的连渣滓都不剩。
谜底到底是什么呢？
赫尔墨斯、阿梅希斯特，希腊神话。
二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第371章 新发现
“唔……”
时厘脑海里闪过一丝灵感。
但稍纵即逝，她尝试去捕捉还原。
比安卡用力抓下自己的一大把头发，上面粘连着小块带血的头皮，而她浑然感觉不到疼痛。
没有了头发的遮挡，大家发现她的耳朵也在发生着异变，耳郭边缘泛着一缕幽蓝色的异光。
仿佛即将变成月长石。
此刻的比安卡，已经快步入上一任代言人崔紫收的后尘，充斥了一种秩序性的诡异美感。
崔紫收作为品牌代言人，需要利用自身的粉丝号召力提升产品销量，哪怕珠宝深深扎进了肉里吮吸她的鲜血营养，也不能轻易摘下，最后因为无法承受珠宝之重而轰然倒塌在台上。
这个结局看起来很合理。
但时厘想到那天晚会上的其他人，有的状态同样糟糕，但也顺利完成了商务交接，她们后来通过周刊才了解到这些艺人代言到期的后续。
只有崔紫收，是当着大家的面直接在台上崩解，这其实并不利于该珠宝的品牌形象。
当时的许多天选者的脸都吓得惨白了。
时厘当时觉得崔紫收的最后那句话，是在宣告新副本的名字，但现在再回想起来，她的话语里似乎又掺杂着几分无力和不甘心。
难道……她是想揭露什么内幕？
而她想要说出的内幕，必定对品牌不利，也违背了“不得损害甲方形象”的合同条款，才会加快自身的污染速度，最终倒在了台上。
倘若事实如此，崔紫收究竟想要说什么？
“咣当。”
左耳变成月长石掉落了下来。
比安卡的另一只耳朵也开始异化。
她的眼睛已经看不见，若是连听觉也完全丧失，时厘几人可就彻底无法和她沟通了。
更糟的是，墓道再度传来了那阵沉重的“哐当、哐当”声，刚才的那只怪物也追过来了。
阿梅希斯特，赫尔墨斯……难道……
见通道的墙壁上已经映出庞大的影子，时厘赶紧喊道：“快捡起地上的紫水晶，石头！”
话音未落，“咣当”一声脆响。
比安卡的另一只耳朵也掉落了下来。
难以忍受的剧痛袭来，混沌中唤醒了一丝理智，比安卡的耳边还残留着时厘最后那句话。
什么……石头，紫水晶？
她的大脑浑噩，一方面是受到了副本的持续污染，另一方面也因为自身的精神状态极差。
她已经很难将两者联系起来，双腿也像被铅块灌满一样沉重，再也跑不动一步。
脑海里也只剩下了相信时厘的念头。
石头、紫水晶……没有任何思考，本能地在地上摸索，终于抓到了那串紫水晶项链。
摸出罐子里的石头后，朝着项链狠狠砸下。
第一下没有砸中，又举臂再次挥下去。
在极致安静的世界里，她重复着砸的动作。
屏幕前的观众们看到，墓室这条狭窄通道的另一头，狮身人面的怪物再次出现。
它流淌着粘稠的涎水，那张人面上被繁复的宝石挤满，让它笨重的身子看起来更吃力了。
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正跪在地上，一下一下砸着法老陪葬品的比安卡，嘴里发出人言的咆哮，震落了几颗宝石后猛冲了过来。
听不见，看不见。
反而更专注于眼前的动作。
只是落手容易砸偏，比安卡只能用一只手按住那颗最大的紫水晶主石，另一只手举着石头砸在主石上，也砸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湿热的血腥气息从后面席卷而来。
咔嚓——
紫水晶终于碎了，四分五裂。
逼近身后的怪物如同烟雾般消散无踪。
[成，成功了？？？]
[啊啊啊啊什么？破局的重点不是找到那颗阿梅希斯特之石，而是砸碎紫水晶？]
[不是吧，其他天选者也尝试过破坏紫水晶，除了加重自身污染，也没有别的症状啊。]
[你们忘了？厘姐刚才不是喊了么，石头！]
[也是，金字塔里的石头太多了，其他几组天选者全程碰都没碰过地上的石头，只顾着埋头寻找紫水晶呢。披萨国这边还是失去了视觉，才不小心错把那些无人问津的石头捡起来了。]
[你们看，场景好像又变了！]
弹幕里七嘴八舌地争论不休，没等得出一个确切结论，就发现眼前的金字塔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是一片宛如人间仙境的景象。
这里有着一条清澈见底的河流。
河水波光粼粼，泛着宝石般的澄澈光芒，可以清晰地倒映出天上那轮皎洁的月亮。
河岸边生长着一片郁郁葱葱的高大树木。
一名身披白纱的少女正在逃跑。
她像是不慎闯入人间的精灵，但脸上的恐惧和慌张破坏了这份美丽，奔跑的途中，还不时紧张地回头，似乎正被什么可怕生物追赶。
直到体力耗尽，她才精疲力竭地跪倒在河岸边，对着河里倒映出的月影祈求。
“请求您，让我能躲开来自身后的追逐。”
她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哀求。
这是阿梅希斯特。
她今天原本是要前往神庙敬拜月神阿尔忒弥斯没想到在途中遭遇意外，引来了饿虎追逐。
平静的河面泛起一阵涟漪，一道柔和的光芒从水中升起，渐渐凝聚成了女神的身影。
女神怜悯地注视她：“可怜的阿梅希斯特。
我已听到你的祈求，我要将你变成一尊白色的水晶雕像，这样一来，老虎就无法侵犯你。”
阿梅希斯特垂泪，而后缓缓抬起头：“如果可以，请您将我变成河边的一块石头吧。
让我能够终日陪伴您于河中伟大的倒影旁，偶尔被顽皮的孩童捡去投掷玩耍，或者成为建造您神庙或城邦的基石也好。”
女神应允。
一道神圣的光芒落下。
待光芒散去，原本跪在河边的美丽少女，已经变成了一颗毫不起眼、灰扑扑的石头。
而旁边与之相邻的那颗普通鹅卵石，则化作了一尊晶莹剔透的纯白水晶雕像。
不久之后，猛虎追了上来。
它来到河边，突然摇身一变，化为一名半裸着上身，白色布料缠裹出层层凌乱褶皱的男子。
男子的目光直直地盯着那尊水晶雕像。
他满脸懊悔与哀伤，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有着千言万语的爱慕想要倾诉。
捧着雕像的脸颊，取出珍贵的葡萄酒，将液体倾倒在了雕像之上，染紫了白水晶。
从始至终，都对一旁的石头视若无睹。
第372章 阿梅石
观众们渐渐恍然。
在这个副本里，老虎是酒神的化身。
老虎吃人，代表着高位者夺取女子的贞洁。
变成白水晶雕像，是弱者以一种不利于自己的办法守住贞洁。但即便如此，在原来的版本里，白水晶依然被葡萄酒液染指。
高傲的神灵低下了头颅，忏悔自己的过错，眼角滑落一滴晶莹的泪水，又将最爱的葡萄酒浇灌而下，以浓郁的酒香祭奠少女的灵魂。
多么令人感动的爱情……从此紫水晶从此和酒神作为忠诚和爱情的象征，被人们歌颂。
阿梅希斯特面对神灵的追求和逼迫，只想要拒绝逃跑，凡人之躯难以抗衡神灵，她明白即使化作水晶，也无法摆脱神灵的纠缠与玷污。
在这一版故事里，她选择了变成石头。
神灵有没有分辨出真正的阿梅希斯特，这不重要，他喜爱的是纯洁美丽的脸蛋和肉体。
才不是遍地皆是石头。
阿梅希斯特无比清楚这一点，宁愿变成冥顽不化的石头，也要摆脱高高在上的纠缠。
恰好，这一切的前因后果，被碰巧路过的众神信使赫尔墨斯尽收眼底。
赫尔墨斯作为骗子和偷窃者的守护神，没有欺诈之术能够骗过他的眼睛。
他没有揭穿，帮助完成了一次完美的欺诈。
让这场骗局得以流传开，甚至延续到了后世。
而这座法老的陵墓与赫尔墨斯有点联系。
法老得知真相，以此作为污染源施加诅咒。
那些被欲望驱使而来的盗墓者，也将被自己的欲望困在这里……欲望不熄，污染不止。
原来如此，比安卡也明白了。
希腊神话里的人族，无法与命运抗争。
最出名的例证就是那位努力想要摆脱弑父娶母的神谕，但却一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越来越靠近既定的命运，最后应验的俄狄浦斯王。
而神灵大多私生活混乱，尽情释放欲望。
那些人族里的美少年，往往都是神灵闲暇时的爱情玩物和消遣的祭品，反抗逃跑都不会有好下场，变成了各种奇奇怪怪的动植物。
殇，是横死的悲歌，不是浪漫的传说。
宝石迷人心窍。
珠宝就是诅咒。
所有相信并传颂这些故事的人，都已经被欺诈成功，他们被蒙蔽双眼，沉浸在谎言之中。
没人知道传闻中的阿梅希斯特，并不是紫水晶，而是一块再寻常不过的石头。
但就像酒神那样，没人在意真相。
唯有纯洁美丽的少女形象，才配得上紫水晶的美丽，成为如今炒作的噱头和情爱点缀。
而那块河边的石头呢。
它的命运早已无人知晓，可能被某个偶然经过的路人捡走，又或者被河流冲走不知去向。
反而是紫水晶几经辗转，被人们高歌它的美丽，赋予唯美动人的传说故事。
不会有人一直相信，但永远有人相信。
通关任务是找到真正的阿梅希斯特之殇。
天选者辛苦找到的那堆紫水晶没用，便以为必须要从这堆紫水晶里找到最珍贵的那颗。
但真正的阿梅希斯特压根儿不是紫水晶，仅仅只是一块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石头。
这里的每块石头，都可以是她。
这是这个副本世界真正的由来。
比安卡苦涩地笑了一下。
崔紫收在晚会上的珠宝展示，加上紫水晶的故事广为流传，她们从未产生过别的念头。
大家在金字塔内待的时间越久，精神污染越来越重，也逐渐失去了思考和怀疑的能力。
[我也懂了！厘神来不及解释那么多，只能让比安卡用石头砸碎紫水晶，这样就相当于告诉副本自己已经得知真相，污染就失去了效果！]
[啊啊啊这太伤人了，这些团灭的队伍原来错过了这么多次生路，有的甚至就倒在石头边上！]
[我说怎么狮身人面像也被污染了，因为它也被墓室里的珠宝迷惑，沉溺进了欲望。]
[所以崔紫收那天想揭露的就是这个？之前的那几个代言人都被品牌商骗了，相信了资本炒作出来的虚假谎言，沦陷在了它们编造的名利场欲望里，也就悄无声息成为了珠宝的奴隶？]
[好你个金字塔骗局！！！]
[话说回来，比安卡的运气也没有那么差，她失去了眼睛，才误将石头当成了宝石。]
[你说得对！我还说石头和宝石形状差得那么大，为什么比安卡没分辨出来……因为二者的手感没有任何差别，只有摆脱充满欺诈和谎言的外部环境，才有机会触摸到表象之下的真相！]
[究竟是璀璨夺目的珠宝衬托人的气质，还是人成为珠宝的移动人台架子？]
[想到之前把款式过时的钻戒拿去换新，结果告知我贬值了大几千，简直在剜我的肉啊。]
时厘没看到最后，电视屏幕就变黑了。
本来还没什么把握，但看到狮身人面像消失，她也大概猜到了副本背后的故事。
比安卡已经洞悉了真相，应该不会再被这个代言侵蚀，就是不知道会不会留下心理创伤。
时厘有点好奇，这次在新代言大片里被揭穿内幕，品牌商会编造什么公关文案来圆场。
忙碌之后，差不多到了她们休息时间。
时厘洗漱完毕，躺床上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成员们正聊得如火如荼，春奈忽然道：“不行，我要早睡早起，熬夜容易秃头衰老死细胞。”
配了一张[细胞凝视.jpg]的表情包。
说完就潜水不回了。
忙内养生局，给三个老人干沉默了。
后面一句话其实可以不用说出来的，搞得三人从兴致勃勃熬夜，变成了忧心忡忡地熬夜。
她们安安心心地歇了几天。
收到了最新一期的《爱豆周刊》。
第373章 颁奖典礼
【生命伊始，破茧重生。
共生之城终身代言人首公布！】
这幅宣传海报里，天选者身处晨光熹微的光影之间，前方就是那座梦幻般的共生之城。
而她们身后的数道背影，是况野、方霖，那个和妻子并肩而行的中年男人……天光不曾偏袒地洒落在每个人的身上，大家走向不同的地方。
【共生之城】是这批代言里等级最高的副本也是，是许多医院和药业的原材料供应地，一直以来都笼罩着一层神秘面纱，外界了解甚少。
这一次媒体难得找到了报道的机会，不吝篇幅地介绍了每一支通关队伍的过往成绩。
各大医院纷纷宣布：共生之城的创新与发展，生物科技领域取得了全新的重大突破，掌握了一系列淡化尸斑，皮肤回弹的创新技术。
优秀的代言关系是合作共赢。
天选者们达成了最好的结局。
共生之城也给到了一个承诺。
她们查看属性面板的时候发现，发现大家的名字后面多了一片鲜嫩欲滴的绿叶。
这片叶子会在濒死时被动触发，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可以重返一次共生之城，从这里离开。
这个承诺无比珍贵。
天选者等于拿到了一张保命底牌。
时厘随手划过一页，新的代言加载出来。
【慧眼识珠，唯你才是真。——b家珠宝】
接着这句广告词之后，她们看到了比安卡在金字塔内遍体鳞伤的样子。她失去了双眼和双耳，用沾着沙砾和鲜血的双手捧起石头，和身后灰土的色调以及周围古老的壁画相互映衬。
b家珠宝抓住了机会，推出一系列以石头为灵感的首饰，命名为“智慧之星”系列。
定价保持不变。
文案还暗戳戳地拉踩其他品牌有眼无珠。
这样的设计被网友吐槽“b家也学泥巴世家开始卖破烂了”，却意外戳中了有钱人的xp。
众多明星艺人最近也开始佩戴石头和不规则的原石饰品，争相行走在潮流的前沿。
时厘：“……”
好好好，还能这怎么玩是吧。
再下一页，又是一则新代言。
【专注学习，不惧灼燎。——白色饮料。】
白色饮料的代言海报是腐国天选者。
他们换上了一身洁白的直筒长袍。头发是灰白色，眼珠是白色，嘴唇也没有血色。
天选者的手上捧着盛在圆肚玻璃瓶里的白色饮料，黑色圆桌上有一支燃烧的蜡烛，看他们身后的背景像是在某个废旧教堂的地下室。
蜡烛的火焰已经燎到了手。
天选者脸上也不见任何难忍的表情。
四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镜头。
“……”
时厘不得不承认，这些乱七八糟的广告词，其实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就算天选者把原本的品牌理念打碎，也没有品牌商圆不回来的公关文案。
临近年末，艺人们最忙碌的时刻，各大颁奖典礼，歌谣大战、音乐盛典都在筹备之中。
颁奖典礼保留事前投票环节。
这个新代言对她们很重要，不光是在路人和观众面前刷一波脸，也让最近正忙着给她们入围各大奖项激情投票的粉丝更有动力。
为了体现国际影响力，颁奖典礼逐渐开始往其他国家转移，她们到时候是肯定要去的。
各大颁奖典礼检验爱豆辛苦一年的成果，年末的颁奖也会奠定所有组合来年的地位。
想要拿奖，艺人必须到场。
表演阵容越豪华，卖出的票也越多。
奖项就那么多，为了让艺人都不白来，善良的主办方增加了很多名字都记不住的奖项。
被粉丝戏称为“分猪肉”，来者有份。
真正具有含金量的奖项也就那么寥寥数项。
本赏和大赏。
本赏是单项奖。
最佳mV，最佳编舞，最佳新人等。
大赏就是压轴大奖。
年度歌曲，年度专辑，年度艺人等。
她们对大赏没什么把握，但本赏很有机会。
颁奖典礼的水很深，不止靠个人成绩，还要看所属公司之间的暗中角力和利益博弈。
天选者们一直被放养式管理，看公司展现出的公关水平就知道，靠公司肯定要倒血霉。
最近的报道都带着一丝血雨腥风，女团被指假唱划水，男团被曝恋爱、私联粉丝的丑闻。
这些丑闻不一定影响颁奖的进行，但容易激怒辛苦打投的粉丝，滋生极端行为。
让时厘几人都想到了一句话：“能入围奖项算什么本事，能活到颁奖结束才算是本事。”
她们还没有收到后面的行程安排。
但简单看了一下，报道里只公布了颁奖典礼的举办时间和地点，以及第一批受邀出席的明星阵容，都是当下最具人气的大热组合和前辈们。
天选者不在首批公布的阵容里。
各大电视台的歌谣大战，和国内各台的春晚差不多，电视台会邀请今年活跃且成绩不错的团体组合进行年末舞台表演，和观众一起跨年。
年末的百团歌谣大战，无一不是炙手可热的当红组合，不感兴趣的路人都会瞧上两眼。
正因如此，年末舞台也往往比打歌舞台更出彩，爱豆铆足了劲地产出历代级舞台。
这是圈粉的好时候。
大家都是奔着炸场子去的。
但炸不好，就会沦为各家一整年的笑料。
想到最近私生饭入侵宿舍的频率，成员们又将寝室里里外外地重新布置了一番。
闲暇之余，时厘又问了一次行程安排。
赛文只说公司内部还在讨论。
经纪人是指望不上了。
时厘督促成员们把业务水平拎起来。
这段时间，她们频繁进出各个副本之间。
难得的休息时间都在调整自身状态，发展新技能，布置宿舍，真正练习的时间少之又少。
她们今年只回归了一次，一首歌多练习几遍，很快就能找回流畅自如的感觉。
现实之中。
众多医疗改革纷纷加快推行。
肿瘤标志物等重要检验项目大降价，许多好药和新药物纳入国家保障，更多的新药立项。
看着热搜上一桩桩的利好消息，华国观众们多少有些晃神。怪谈降临，大家本以为末日将至，灾难片即将降临在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上。
然而，大家的生活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反而是国外的很多厂商都想要往华国产业转移，除了每天观看直播已成为众人必不可少的日常活动之外，华国呈现出一种乱象之中的欣欣向荣。
归根结底，全都是因为华国天选者。
她们从无人看好，到成为了华国的希望、其他天选者的希望，逐渐变成了全世界的希望。
第374章 神奇钥匙
时厘四人在天台上的那支人生舞台，已经成为了今年播放量最快破亿的一支打歌舞台。
只准备一个舞台是不够的。
按照惯例，她们可能还需要加入一个精彩的intro作为开场，点燃台下观众的热情，或者拿其他非主打歌的一分半钟加上整首主打曲。
如果是大热的国民组合，主办方将表演时长延长到两到三个节目也是正常的。
除了主打曲有精心的编舞设计，其他非主打曲没有完整的编排，时厘试着自己去创编，加入其他成员的意见，大家一起找机会练习。
另一边。
春奈对比安卡使用的【场外求助卡】很有兴趣，她刷了几遍商城，又开了十几次盲盒，都没有开出类似的道具，只能遗憾放弃。
不过，她开出的一个新的道具。
【神奇钥匙】
【它可以轻易打开世界上绝大多数的锁，但需要注意的是，这把钥匙使用三次，第四次将会打开一扇未知的门，谁也不知道门后有什么。】
这把钥匙不止能开门，还可以打开一切有锁的物件，第四次的介绍看起来有些危险不祥。
但作为消耗品，也可以安心使用三次了。
【欲望种子】在离开共生之城副本后，已经悄悄地结出了第二朵花。
她们穿行在那走马灯般的三年里，【欲望种子】趁机偷偷吞吃了太多平凡又渺小的愿望。
那朵纯白的小花依然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像是一个垂着头打瞌睡的小姑娘。
上次使用了第一朵【花】后，连副本后台都能黑进去了，时厘有些跃跃欲试。
不过理智战胜了冲动，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随便黑进后台。
对面很可能已经有所防备，甚至在门后的世界里进行布局，等待着她自投罗网。
而且，用掉了【花】后，【欲望种子】会进入长时间冷却，可能得不偿失。
刚关掉背包，经纪人的消息就来了。
【赛文：新行程。[图][图]】
时厘点开一看，那叫一个都不白来。
除了颁奖典礼和年末舞台之外，成员们各自还有一个合作舞台，翻跳经典舞曲，致敬前辈。
合作对象有天选者，还有诡异。
国运战场这次没有第一时间给她们拉群。
时厘猜测，应该是在下一个副本开启之后。
这段时间，成员们雷打不动地去公司排练。
等到车被修好送回之后，她们没有让保姆车的接送，驾车去【宠物世界】探望了一次。
这是她们在诡异世界里不可多得的人脉，啊不，诡脉，必须要好好维护才行。
大家也感激安嘉这几次的提醒，之前找不到机会，现在有车了，行动自由度高了许多。
没有空手上门的道理，她们从背包里挑选出几只高污染的人手，装着果篮之中带过去。
一路跟着导航进入宠物世界。
今日是工作日，客流量相对少一些。
售票员还是上次那位，远远地看到她们从车上走下来，笑容满面地将她们送上摆渡车。
大家在狐咖等了十几分钟，安嘉才出现。
她今天穿了一身紫色的裙子，头发斜斜地编了一个粗辫，她是从二楼上走下来的，双手沾着未干的水珠，裙角一点不明显的深红血渍。
“这是一点心意，谢谢上次的提醒呀。”春奈把系着漂亮蝴蝶结的果篮递给安嘉。
“谢谢，我很喜欢。”安嘉轻笑了一下，动作优雅地接过，转身放进了橱窗里。
而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扭过头问道：“你们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享用午餐？”
她指的午餐，是去园区餐厅解决。
想到园区餐厅里的菜品样式，大家连忙摆手拒绝：“不麻烦了，年末了需要身材管理。”
安嘉并未多劝，随意地瞥了一眼窗外。
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被一层厚重的乌云所笼罩，沉甸甸地压在空中，给人强烈的压迫感，似乎下一秒就会有一场暴雨。
“最近天气不好，你们早些回去吧。”
四人还要前往公司练习室排练。
也不准备多做停留，简单地道别离开。
赶到公司大楼，排练完坐在地板上，时厘脑海里忽然又浮现出了安嘉刚才说过的话。
她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会儿，扭头对队友说道：“最近的天气不好，有可能影响到副本。”
颁奖典礼的嘉宾阵容已经全部公布。
这次情况不太一样，举办地点在其他国家。
大家还不清楚是到时候被直接拉入副本，还是需要她们到达举办地点后才算进入副本。
如果是后者，一旦遭到恶劣天气的影响，导致飞机停飞，航班取消……她们可能无法如期出席颁奖。不仅会让从世界各地赶来支持她们的粉丝失望，可能还会遭到副本的抹杀出局。
成员们瞬间明白了她的担忧所在。
“咱们需要考虑提前出发？”
时厘点了点头。
机票酒店都是公司承担报销。
要是艺人没有特殊的要求，公司通常只会选择在活动的前一两天到达目的地。
时厘在前台找来了纸和笔，写下提醒。
然后把纸条对折起来，压在了一楼大厅的花盆下面，特意留了一个小小的角露在外面。
天选者平时被国运战场特意隔绝开。
大家很难在公司里碰上面。
但如果他们也想到来公司排练，以大家平时养成的警觉性，应该能察觉到这张纸条。
她们还有合作舞台在身上。
可不希望那些天选者直接被淘汰出局。
相比新人之间厮杀竞争，她们更看重合作。
第375章 日常练习
提醒完毕。
时厘立刻让经纪人给她们订票，距离活动开始还有半个月，现在的航班座位还比较充裕。
经纪人管着众多的艺人团体，平时就忙得不见人影，到了年末只会更加忙碌。
她们已经离开【共生之城】这么多天，每次都是时厘主动报备大家的最新荷载重量，经纪人到现在都还没来宿舍查过一次寝。
把聊天记录往上翻，每一页都是——
【你惹一具尸体干什么：赛文哥，我们又轻了呢。[下降0.01KG的体重秤照片]】
【赛文：好的。】
【你惹一具尸体干什么：芜湖！赛文哥，我们又轻了~[图][图][图][图]】
【赛文：好。】
【你惹一具尸体干什么：今天也轻了！！！】
【赛文：。】
回复内容越来越省略，不太想理她。
时厘也不管，每天照常报备体重。
这聊天记录，说一句和经纪人处成“亲兄妹”也不为过，从赛文的口中探听到了一则消息。
目前人气值排行榜前十的新人组合，都收到了电视台抛出的合作舞台橄榄枝。
裴望星路过，凑到她的手机前看了两眼，锐评：“你这是把经纪人当备忘录了啊。
要我说，天天汇报假账，不如请经纪人来家里吃顿饭，我亲自下厨做几道硬菜……”
话没说完，就被成员们一致投票否决。
时厘这次刚把消息发出去，就收到了回复。
【赛文哥：几号？】
时厘翻开日历。
春奈打开了黄道吉日。
定得日期太早也不好，在一个地方停留的时间太长，很容易遇到意想不到的状况。
成员商量以后，达成了共识。
按照飞行距离，提前四到五天出发。
时厘转达给经纪人，对面只回了一个oK。
今年的年末舞台都在高丽国进行。
她们的行程预计会在樱花国、暹罗国、灯塔国、高丽国这几个国家地图之间跳转。
首站是樱花国，参加m台亚洲音乐颁奖典礼。
这届m台亚洲音乐颁奖典礼，将在樱花国和灯塔国同时举行，不仅有众多知名大前辈出席，还有灯塔国当地的名人前来担任颁奖嘉宾。
嘉宾人选早就透露给各大媒体造势。
成员们认真浏览了这些名人的名单，发现自己一个都不认识，不是现实里的欧美圈人物。
这些Npc因执念和污染源而诞生，是副本世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她们不了解也很正常。
这段日子，大家仿佛回到了从前。
每天按部就班地到公司练习，累了就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小甘，你刚刚那一步走错了。”
“你放屁，老娘标标准准，是你方向错了。”
“别吵了，听我的……你俩都错了，各自加练两遍，待会儿我检查。”春奈贱嗖嗖地插嘴。
甘昼月：“？”
裴望星：“？”
两人弹射而起，把趴在地上写rap词，还试图军训姐姐们的忙内扑倒在地上一通爆锤。
三个人纠缠作一团，互挠痒痒。
她们从练习室的左上角，一路翻滚至右下角，狂笑声和求饶声此起彼伏，难舍难分。
木地板被她们擦得光滑锃亮，宛如镜面。
时厘从手机里抬起头，一脸惊愕地看见对面那颗风滚草正往自己这边滚来。
什么鬼？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她脚底抹油，本能地想要转身开溜。
但没等她迈出几步，身后就响起了一阵恶魔低吟：“我懂你，因为我也是绿茶。”
她下意识僵在了原地，被“风滚草”吃进去。
时厘：“……”甘得漂亮：）
时间过得飞快，她们每天早晨出门，临近夜晚才回到宿舍，中午就在公司里点餐解决。
经纪人订好机票，第二天晚上特意来了一趟宿舍，把大家的护照等证件也带过来。
时厘也把提前准备好的人腿拿出来，试探着问道：“赛文哥，你这次也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之前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问，鉴于大家最近的关系还算融洽，她觉得应该可以开口了。
赛文的目光从大腿上移开，目光柔和。
“副本外的诡异拥有相对较高的自由度，通常不会轻易进入副本。副本世界内的诡异虽然各有立场，但也都主动或被动地为污染源效力。
如果你们在副本里见到我，那未必是真的我。”
沙发对面的众人神色如常，心里都开始思考起了经纪人的这番话。
看来赛文和美芽虽然在这里工作，但与公司没有深度绑定的联系。所以心情好的时候，才能够在权限之外透露一点对天选者有利的消息。
【爱豆生存指南】第五条。
【日常维护好和经纪人的关系。】
这条爱豆铁律的含金量又上升了。
时厘放置纸条的行为，使得不少观众前往其他直播间观看，不希望自家天选者的苦心浪费。
临近年末，这么长的行程空白期，有经验的天选者都明白，这绝不是单纯拿给他们休息的。
近来，天选者前往公司的频率激增。
保姆车负责接送，他们也无需担心安全。
屏幕前的观众们观看天选者的一举一动。
天选者们身处在同一个时空，却总能巧妙地擦肩而过，如同走在沟壑纵横、千街万巷的蚂蚁巢穴里，哪怕近在咫尺，也无法碰面。
一部分天选者，选择了相对隐蔽的地下停车场悄悄进入，搭乘电梯直达楼上练习室。
黑岛凉子、洛根等天选者，则特意要求司机将车子绕到公司门口，自己步行进入大楼。
他们的余光瞥见蹲守在公司附近的粉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些天选者不一定是为了排练，而是为了让粉丝知道自己多么忙碌和敬业。
纯纯的事业脑，绝无恋爱的苗头。
届时，就算大家在年末舞台上表现不好，也能用“努力”作为挡箭牌为自己开脱。
他们不清楚娱乐周刊里的血雨腥风，但一贯的谨慎作风，让他们避开了一波酝酿中的黑料。
这些天选者当中，既有专业的偶像爱豆，也有国家队精英，后者身手出色，精通枪械，在之前的运动会上具备优势，但唱跳一言难尽。
这次重新回归了专业舞台的相关副本，优势也再次回到了这些职业爱豆的身上。
商城里没有【肢体协调】和【跳舞专精】之类的技能书，杜绝了天选者走捷径的可能性。
第376章 登机
值得一提，天选者们当时提前从【闪亮之星】离开，拿到了完美通关的丰厚奖励，同时也失去了打歌舞台，没有视频物料留存下来。
当时拍摄的mV是剧情版，不涉及舞蹈，存活到现在的天选者只能努力回忆动作。
时光荏苒，各国选手换了一茬又一茬。
天选者们找经纪人要来了出道mV。
上面的声音和脸已经替换成了自己，连他们自己都分不出真伪，越是如此，每一帧的特写镜头和笑容都让人既怪异又生理不适。
天选者得到了一个还不错的消息，年末舞台的编舞不需要完全一致，可以进行适当改编。
但天选者们也不会编舞，只能再次寄希望于经纪人，希望能推荐一些合适的编舞老师。
而这是另外的价钱，经纪人提出了额外的要求，完成至少需要花费一千积分。
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天选者又纠结了。
进入公司，黑岛凉子注意到了那张纸条。
不动声色地等保姆车离开，迅速上前捡起。
【早点出发。——爱来自瓷器】
黑岛凉子抿唇一笑。
这张纸条边缘的磨损痕迹，已经被人反复展开过多次，她们看完纸条上的内容，同样轻轻地将其重新折叠好，放回了原处。
不久，另一只手抽出了纸条。
……
时厘的担心变成了事实。
她们接到经纪人的通知。
台风即将登陆高丽全境，出于对广大旅客的安全考虑，台风抵达前三天的航班全部取消。
各国天选者同时得到了这个消息。
他们第一时间让经纪人改签到前一天，却还是慢了一步，被告知前面几天的航班售罄。
天选者面如死灰。
他们的经纪人却并不担心。
【AAA-经纪人美芽：不要担心，船票还没有取消哦。】
【AAA-经纪人美芽：不过，坐船的时间更长，你们可能需要今晚就准备出发呢。】
【AAA-经纪人美芽：啊……船票也不多了，你们决定好了吗？】
现在距离下一次副本还有整整七天时间。
船……谁知道是不是另一个副本？
天选者心里一万个不愿意。
但事到如今，再怎么后悔也来不及了。
天选者别无他法，坐船也必须去，买了票的粉丝和主办方不会接受他们任何缺席的理由。
其他艺人都能准时出席，凭什么你们不能？
漆黑的夜晚，天选者匆忙抵达港口。
登船的下一秒，他们听到了熟悉的机械音。
【副本名称：遥不可及的春日】
【副本级别：二颗星】
【副本简介：学校组织了一场修学旅行，你满怀着欣喜和家人道别，登上了轮船。
你满心想着：今天的天气很不错，春日已经到来，你会有一个美好的假期……】
随着声音的落下。
周围的景象也发生了变化。
他们身上的衣物焕然一新，变成了散发着淡淡香味的校服。他们混在甲板上的人群里，船只已经驶离岸边，岸上有人笑着朝他们挥手。
天选者：“……”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是他们很早之前被截断的副本，而现在只有通关了客船副本，才能启航前往其他国家。
好在天选者现在经历了不少副本，面对二星副本也更有经验。只是大家脸色依然不好看，谁也不希望两个副本连着跳转，没有休息时间。
时间转瞬即逝。
转眼就到了她们起飞的那一天。
放好行李后，时厘等人有条不紊上车。
她们习惯性地检查车上有没有多出什么东西，裴望星在自己的座椅夹缝里找到了一张纸。
大家精神一振，困意消散，展开了纸条。
【登机注意事项】
（女孩们，这是你们第一次出国行程，为了能够顺利抵达酒店，请遵守以下事项。）
【1、确保自己没有拿错登机牌，上错飞机。】
【2、本次航班为不公开行程，为了避免引起机场到骚乱，请走VIp通道，全程不要摘下口罩。】
【3、为了避免错过登机时间，登机前不要食用机场内的任何食物，不要前往卫生间。】
【4、飞机上的乘客来自五湖四海，遇到在飞机上主动搭话的陌生人，不要回应太多。】
【5、确保自己的行李箱里，不要出现不属于自己的物品。】
【6、整个飞行过程中，务必保持头脑清醒。】
只有六条信息，大家很快就记下来。
她们近期会频繁乘坐飞机，机场规则很重要。
最近的天气一直不好，雾色沉沉，淅淅沥沥的小雨不断下着，整个大地都变得湿漉漉的。
一个半小时后，她们终于抵达机场。
这座国际机场，从外观看一切正常，但稍加观察，发现机场的四周缭绕着一层黑色阴气。
机场外停着许多明黄色的出租车，在她们下车以后，车内有数道视线同时投了过来。
阴沉的天空飘着细密的雨丝，机场外聚集着不少打伞的人，焦急兴奋地张望等待着。
持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们，还有一群举着横幅的粉丝，应该是哪个明星的航班即将降落。
时厘她们穿得非常低调朴素，她还在车上给成员们乔装打扮了下，完全没有引起注意。
她们走独立安检通道，进入休息室。
坐在柔软的沙发上，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时厘发现一些等待起飞，或已经在跑道上滑行的飞机周围也缭绕着淡淡不祥的黑色气流。
看来国际机场也是一个单独的副本，她们只要全程按照登记规则走，就不会进入副本。
大家越发谨慎，拒绝了几次机场人员提供的茶水早点，在对方失望的目光里登机。
第377章 卫生间
她们搭乘的是商务舱，相对更宽敞舒服。
空姐轻声提醒大家落座，舱内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熏香，清幽的香气让人无比放松。
成员们找到各自座位。
时厘正好是一个靠窗的位置。
邻座是个西装男人，正在处理工作电话。
时厘坐下，就提前把手机调至飞行模式，避免电子设备可能对飞机造成的干扰。
这次出发得早，飞行时长不到三个小时，这样一来，她们还能趁着白天进行一轮探索。
时厘从舷窗往外看，跑道上空空荡荡，刚才在休息室内看到的飞机和地勤人员都看不见了。
放眼望去，客舱内周围除了她们四人，还有许多同样佩戴着口罩和帽子的乘客，尽管看不清面容，也能感觉到这些人身上的同行气场。
飞机经过一段滑行后起飞，经过短暂的颠簸过后，进入了平稳的航行阶段。
旁边的男人戴上了眼罩和耳机开始休息。
前排的几个乘客，正在翻阅机场免费提供的旅游册子，翻动书页的轻微声音，格外催眠。
时厘喝了速溶咖啡，现在很清醒。
这次举办颁奖典礼的樱花国和灯塔国，都是高丽娱乐行业非常重视的两个海外市场。
「怪物回收站」在樱花国更火一点。
斜对面的女士站起身，往卫生间走去。
她身材高挑，目测一八五以上。
路过的时候，时厘不经意瞥了一眼，裙摆下的腿部肌肉分明，应该平时经常锻炼。
时厘拉开了遮光板。
天空一片暗沉，飞机正在穿越一层厚重的乌云，云层仿佛有一层粘稠胶质，和飞机难舍难分。
时厘鼻尖微微抽动。
嗅到了一丝飘过来的腐臭气味。
那股味道极其微弱，她忽然想到高个女人去卫生间已经半小时了，还没有从里面出来。
恰好这时，又有其他乘客起身前往卫生间。
同样的，这些人一去就没有再回来。
空姐推着餐车来来往往，脸上温柔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对座位上乘客的失踪视而不见。
飞机上的卫生间只进不出？
时厘没有上厕所的需求，想了想，也起身走到卫生间门口，拿出兔耳一看，已经黑得发红。
【登机注意事项】第三条。
【为了避免错过登机时间，登机前不要食用机场内的任何食物，不要前往卫生间。】
看来这个卫生间，也包括飞机上的卫生间。
“砰！”
一声沉闷响亮的撞击声，从紧闭的卫生间内传来，仿佛有什么重物狠狠地砸在了上方。
紧接着，便是一道从腹部深处经由喉咙挤压后传出的、被拉得很长的嗝声。
时厘又闻到了刚才那股腐烂臭味。
这次浓烈到能让人窒息，若不是时厘什么东西都没吃，她都能当场呕出来。
那股恶臭味伴随着一阵疯狂的挠门声，像是无数只手同时在门上疯狂地抓挠。
“我……左……右，不……不！！！”
断断续续、语无伦次，时厘没听懂，但兔耳颜色还在不地断加深，危险在步步逼近。
时厘不再逗留，回到了座位上。
刚才卫生间里的响动，没有引起其他乘客的注意，它们戴着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队友从座椅后探出头，用眼神询问她发生了什么，全程保持清醒的她们也听见了动静。
时厘摇头，她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理智告诉她，先不要去探究客舱卫生间的秘密。
她们所有人的身家性命，现在都系在这趟航班之上，平安抵达目的地才是最重要的。
至少就目前情况看，如果不主动去触发一些禁忌规则，这趟航班也没有太奇怪的地方。
成员们回过头去，装作无事发生。
两个多小时后，她们抵达樱花国。
“啪哒。”
行李箱被传送带恶狠狠地吐了出来。
【登记注意事项】第五条。
【确保自己的行李箱里，不要出现不属于自己的物品。】
她们早在出发前，就用胶带和保鲜膜将行李箱层层包住，春奈蹲下来仔细检查了一遍。
没有看到拆包损坏的痕迹，才放下心来。
酒店的接送车就停在外面，与以往的那些副本相比，这一次的副本一点也不着急。
她们现在还没有收到进入副本的提示，「它」仿佛在享受天选者面对未知的忐忑不安。
这届的颁奖典礼在阪城盛大举行。
艺人居住的酒店不在体育场附近，那里早就被无数热情的粉丝占领，无法保证隐私和安全。
主办方深思熟虑后，选择了较远的红马酒店。
大家明显感觉到街头有很多外国游客，商业大屏上滚动播放着这次颁奖典礼的预热宣传。
许多商场提前换上了最新的代言，共生之城，珠宝，白色饮料，游客站在广告旁，凹陷的脸颊咧开缺陷的嘴唇，露出血淋淋的笑容。
旁边那辆并行的公交车上，个头较矮的乘客够不着上方的拉环，把一只手取下来勾住，用另一只手抓住自己的手腕，以此保持身体平衡。
但车厢内太过拥挤，一只诡异的脸不小心贴在了对方肩膀的血洞上，实在没忍住，伸出舌头舔了一口，抬头就对上了那张扭曲又不满的脸。
春奈狠狠地别过头。
果然也是一个猛鬼之都！
红马酒店大门前站立着数名身材魁梧、神情严肃的安保人员，宛如雕塑般一动不动。
整栋酒店都被主办方包了下来，专门安置这些艺人的酒店，设施配备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仰头向上看去，红马酒店高耸入云。
整个酒店大厅异常开阔，通铺的大理石地面和墙壁浑然一体，光滑如镜面，酒店卫生也打扫得很干净，地面上找不出一根细小的发丝。
走到前台，两位前台人员同时抬起头。
看清她们的长相，时厘等人微微一愣，对面居然长得一模一样，竟然是一对双胞胎姐妹？
她们身着相同款式的红色制服，衬得皮肤像纸一样白，整齐的一刀切刘海下，是漆黑的眼睛和红艳嘴唇，像极了樱花国的传统人偶。
左边的前台先开口：“几位需要办理入住手续吗？”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宛若黄莺出谷。
另一名前台说：“是呀，要办理入住吗？”
第378章 红马酒店
她们不仅长得像，声音和语调也相差无几。
“我们预定了两间双人房。”
甘昼月拿出大家的证件上前办理。
她们到的时间太早，酒店的入住率还不高，来往的人少得可怜。除了她们这一行人之外，这么一会儿也没见到其他办理入住的客人。
前台人员的效率倒是挺快，没过多久便将房卡和证件整理好，重新递还过来。
“男艺人住在单层，女艺人住在双层。你们预订的房间分别在 2020 和 2025哦。”
另一名前台小跑到电梯前，按下开门键。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前台小姐笑吟吟地望着她们，抬手做了一个“请进”的姿势。
众人并不着急过去，甘昼月接过房卡和护照，依次翻开大家的证件检查确认。
前三本正常，翻到最后一本护照，打开却发现不是裴望星的信息，而是个陌生男人。
甘昼月立即把那本护照递回去。
“你好，请再帮我们确认一下护照呢。”
要是稀里糊涂地被送进了电梯，同伴却没有成功办理入住，就变成擅自进入他人的房间。
前台原本满脸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接过护照看了一眼，露出尴尬的神色，连声道歉：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我拿错了，这才是你们的护照。”
她从抽屉里翻找到那本护照，双手压过头顶，脑袋垂得很低：“实在抱歉，请不要投诉我。”
抬起双眼，眼里闪烁着晶莹的泪光：“由于我工作上的一时疏忽，给各位带来了不便。
为表示歉意，我可以用内部员工价帮各位申请一项优惠。只需支付一半的费用，就能够升级至豪华房及总统套房，这样不仅房间私密性得到极大提升，入住的安全也更有保障。”
甘昼月：“谢谢，我们再考虑一下。”
听起来这里越高级的房间越安全，但在什么规则都不清楚的情况下，还是不要轻易更改决定。
前台又劝了两句，见她们不为所动，才遗憾地重新核对了一遍登记信息。
众人推着行李箱进入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拢的刹那，她们看到电梯口的前台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取而代之是一抹怨毒。
电梯门停下，春奈刚准备抬脚迈出去，就被队友一把给拉了回来，“别着急。”
她抬头一看，电梯停在了十九层。
春奈顿时想到了前台刚才的话，单数楼层入住的男艺人，双数楼层才是女艺人。
随便进入异性爱豆所在的楼层，一旦被监控拍到就不好说了，酒店里住了这么多艺人，谁能保证酒店工作人员里没有哪个明星的极端粉丝。
颁奖前夕，水深得很呢。
走廊外空无一人，她们按了几下关门都没反应，也不曾踏出去，等待电梯门自动关闭。
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每一秒钟都让人煎熬。
大概过去了五六分钟，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哒”声，电梯门才重新合拢，继续向上升去。
到达她们所在的二十层。
时厘和裴望星一间，住在2020房。
“滴。”
房卡插入卡槽，灯光亮起，两人同时注意到门后贴着一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白纸。
【酒店居住安全须知】
（欢迎来到红马酒店！
本酒店精心为各位客人配备了389间设施完备且规格各异的客房，无论您是商务出行，还是休闲度假，总能找到最适合自己的房型。
红马酒店拥有全时段营业的餐厅，先进的健身中心，包括室内恒温游泳池、桑拿房和按摩池等一应俱全。在这里，您可以品尝到新鲜美味的食物，尽情享受全方位的舒适与便捷服务。
最后，全体酒店人员祝您入住愉快！）
【1、红马酒店不存在小费服务。】
【2、出行在外，请保管好你的随身物品，如有遗失，红马酒店概不负责。】
【3、酒店设有两位前台服务人员，当她们同时说出相反的话时，请认真辨别，但不可否认任何一人的话。】
【4、本酒店内的一切设施需要付费，包括住房、餐厅、健身设施、游泳池、spa服务等等，请您务必留意房卡内的余额，理性消费。】
【5、特别提醒各位贵宾，每间客房仅配备一张房卡。请妥善保管，遗失不补。】
【6、如果您看到前台处仅有一名工作人员值班时，不要相信她的话，拒绝她提供的任何服务。】
【7、红马酒店全体工作人员都身穿红色制服，如果您在酒店范围内看到身穿蓝色制服的人员出现，请立即回到房间，紧闭门窗。】
【8、酒店不允许携带宠物入内，入住期间，您绝不会看到任何宠物的身影。
酒店目前只接待艺人团队，若您在酒店里看到鬼鬼祟祟、表现奇怪的人出现，为了您的安全，请不要擅自行动，立即通知酒店人员。】
【9、酒店内各房间规格不同，接纳人数不同，请勿让房间内人数超过最大人数。】
裴望星看到第九条规则，不由在心里庆幸她们还没来得及互相串房，不然直接一波带走。
规则不在酒店大厅，而是藏在客房里。
大家刚才差点触犯第二条和第四条规则！
时厘将房卡拔出来，又重新插了上去。
刚才房卡上还有两千元冥币，现在已经扣除掉了一日的房费，只剩下一千七百元了。
双人床标准间一晚是三百元，她们还提前了四天到达，光是房费就要一千五百元。
豪华房家庭房（3人），一晚800元。
总统套房（4人），一晚1800元。
哪怕半价也不便宜。
要是升级豪华房，她们就一分不剩了。如果选择总统套房，两张房卡加起来都凑不够。
到时候，她们要么因为交不起房费被赶出酒店，要么只能去前台试试能不能典当一点零部件了，正好随了那两只前台诡异的心意。
但舞台在即，这么做也是自寻死路。
第379章 左右
时厘将那张规则收起来。
“以后回房间前，记得先敲下门。”
虽然规则上说只有一张房卡，但谁知道酒店人员会不会有其他法子进入房间。
规则里也提到了，可能会有闲杂人等偷偷潜入酒店，万事还是小心谨慎为好。
两人在这个房间里搜索了起来。
房间的墙面看上去十分崭新，没有其他副本常见的霉斑和污渍，就是房间里的温度实在有点儿低，她们半天没找到中央空调的控制器。
床头放着几瓶bling矿泉水。
裴望星没找着定价，赶紧小心地物归原位。
众所周知，没有明码标价的东西才是最贵的。
收到另一边的消息，两人才一同离开房间。
临走的时候，不忘把房卡拔下来。
甘昼月和春奈也正斜对面的房间里出来，她们在客房内找到了一模一样的规则纸条。
赶上午餐时间，大家也没那么饿。
她们商量了片刻，决定返回前台。
那九条规则之中，有两条规则都提到了前台接待人员，说不定能挖掘到一些线索呢。
回到一楼大厅。
前台站着一个办理入住手续的客人。
从头到脚一身黑，只有鞋是棋盘格的。
这副打扮，又入住这家酒店，只能是公众人物了，可惜武装到了牙齿，她们实在认不出来。
春奈小声说：“这人和我们是同一航班。”
她当时看着这人径直走到她前排落座的。
明明是同一趟航班落地。
对方却比她们晚了一个小时到达酒店。
那位客人办理完手续，转身往这边走来。
“前辈好。”
她们还是那么该死的有礼貌。
对方似乎没听到，急冲冲地往前面走，身后跟着个身穿红色马甲的服务生，帮忙推着行李。
擦身而过之际。
裴望星瞥见了对方的房卡。
好像是27楼。
对方虽然孤身入住，但住的是豪华房型。
楼层越高，房间的规格越好。
最顶层是奢华无比的总统套房。
前台接待见到她们，脸上再次浮现出和刚才如出一辙的笑容：“请问对房间还满意吗？”
大家在房间里已经卸下了伪装，但不管之前还是现在，都不影响酒店人员对她们的辨认。
两个前台双手交叠放置在身前，以无比恭顺的姿态站立着：“是还需要什么帮助吗？”
她们齐声问出了这句话。
这两只诡异方才没能诓骗成功，又被甘昼月盯着核对了很久的信息，难免心生怨恨。
这次换一个人过去交涉。
时厘大步走到前台，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她们身后硕大的酒店标志，“我们很满意。”
红马酒店的标志是一匹侧身跃起、通体赤红的骏马，和法某利的标志有几分相似。
时厘：“我们第一天入住，对这里还不太熟悉，现在需要享用一顿午餐，请问有推荐吗？”
“招牌的三分熟牛排就很不错，鲜嫩弹牙，都是当天最新鲜的牛排才有资格这么烹制呢。
站在右边的前台A一边说，一边不自觉地舔动嘴唇，眯着眼睛回味那个美妙的口感。
然而，另一个声音也同时响了起来。
“千万别听她瞎说，那个牛排难吃极了，总是有一股奇怪的骚臭味，吃一口就让人恶心。”
前台b满脸不加掩饰的嫌恶，说道：“听我的，不如尝尝限量的冰草沙拉，健康又营养。”
她们异口同声地给出了截然不同的建议。
一个对牛排赞不绝口，一个则厌恶至极。
【酒店居住安全须知】第三条。
【酒店设有两位前台服务人员，当她们同时说出相反的话时，请认真辨别，但不可否认任何一人的话。】
这条规则里让她们“认真辨别”，但也不能证明两人之中肯定有一个是完全正确的。
时厘不动声色地将两道菜拉进了黑名单。
她弯了弯眼睛，愉快地说道：“感谢你们给出的宝贵建议，这对我们非常有帮助。”
她的认可让前台姐妹俩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齐声开口：“你知道怎么前往餐厅吗？”
不等时厘说话，她们一起说道：“只要乘坐左\/右边电梯走，到达十二楼就是酒店餐厅了。”
说完，笑意盈盈地凝视着时厘。
酒店大堂的气氛，刹那间变得安静异常。
时厘心下微微一怔，姐妹俩的这句话瞬间让她想起了飞机上的那段小插曲。
狭小的卫生间内，成百上千的声音同时痛苦嘶哑地呼喊着：“左，右，不……”
此时，两个前台各执一词。
她们现在无论是往左走，还是往右走，都会被认为是否认其中一人提供的信息。
姐妹俩是在逼迫她们必须作出选择。
时厘垂下眼，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两个前台正好构成了制衡关系。其中一人回答了客人的问题，另一个就不甘示弱。
当两个前台同时存在时，她们还会向入住酒店的客人透露出一些有效线索。
一旦天选者轻易选择了任意一方，很可能会触发酒店的第六条规则。
【如果您看到前台处仅有一名工作人员值班时，不要相信她的话，拒绝她提供的任何服务。】
当前台只剩下一个接待时，没有了竞争和对照，她们接收到的消息将完全错误。
天选者需要保持二者的平衡。
那么——她们往酒店外走？
酒店外狂风肆虐，大风卷起了路旁的垃圾桶，拍击在玻璃大门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巨响声。
现在贸然离开酒店，也不太安全。
时厘嘴角轻轻上扬。
“谢谢你们的好意，我忽然想起有件重要的东西落在客房里了，需要先回去一趟。”
只要不急着前往餐厅，你管我往哪边走。
姐妹俩的笑容再度僵硬了下来，克制而礼貌地对着四人远去的背影鞠躬，“慢走。”
她们不确定前台能否查看各楼层的监控，她们也没有撒谎，重新返回了一趟客房。
裴望星站定在门口，轻轻敲响房门。
屋内传来“啪”的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落到地上。两人对视一眼，眼里多了一丝警觉。
她们离开之前，有检查门锁。
等待片刻，裴望星又一次抬手敲响了房门。
这一次，屋内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刷卡开门，房间里一览无余。
裴望星握着兔耳进入，原本摆放整齐的行李箱被推倒了，上面多了几个湿润的印记。
这些印记的形状怪异且不规则，不像是人型生物的手掌或者脚掌留下的痕迹。
窗户也被打开了。
强风吹得窗户不停地剧烈扇动。
如果刚才她们的房间里有人，那就是通过这扇窗户逃走的，但她们这是二十楼。
窗外是一大片已经泛黄的草地。
厚重的红丝绒窗帘被风吹得狂舞摆动，时厘发现窗帘顶部也有几个相同的印记。
凑近，是一股形容不出的臭烘烘的味道。
看起来，像是某种动物。
第380章 赛马
另外俩人没有踏入房间。
她们站在门口张望问询：“怎么了？”
时厘两人重新关好门窗出来，一边往餐厅的方向走去，顺带简单叙述了屋内的情况。
十二楼整层都是餐厅。
浓郁的食物香气，刺激着每个饥饿的食客。
正值饭点，餐厅内已经有客人正在悠然享用午餐，桌上摆放着一盘色泽诱人的厚切牛排。
一刀切下去，里面的肉质嫩得像果冻，猩红的血水在盘子上蜿蜒，让人食指大动。
旁边精心搭配着一份沙拉，翠绿清爽。
色香味俱全，价格却出乎意料地亲民，牛排和沙拉同等价位，都是二十冥钞一份。
除此以外，还有各类深红的刺身和寿司。
时厘等人站在餐厅外面，研究门口的那块已经包浆的木牌，和酒店崭新的装潢可不太搭。
【餐厅规则】
【1、本餐厅的厨师长具有匠人精神，非常注重客人对菜品的意见反馈。】
【2、不要接受餐厅免费赠送的任何菜品。】
【3、务必彻底吃完盘中的食物。】
时厘对规则一的解读是，厨师长很较真，如果她们进去不点单，很可能会被它注意到。
既然如此，只能想想其他办法了。
……
红马酒店某一层。
一个后厨人员正费力地推着一辆装满厨余垃圾的推车，从走廊的另一头缓慢前行。
它本应该走员工通道，但不知道为何，那道门死活打不开，只好绕行到另一边。
它身材矮小，几乎与推车上垒高的垃圾袋高度齐平，一路平稳地到了电梯转角处，正巧与毫无防备、笑骂打闹的春奈撞了个正着。
春奈撞上推车，跌坐在地上。
堆在最上面的那袋垃圾也滚落下来。
里面的厨余垃圾全都掉了出来，都是牛排修剪出来不太完美的边角料，直接报废处理。
“嘶……”
春奈呲牙咧嘴地揉着尾巴骨。
裴望星紧张地小跑过去搀扶，“春儿，你没事吧，马上就是盛典了，可别这时候受伤……”
后厨人员听到这话也吓得不轻，本就苍白的脸色更白了，冲过来急切地询问：“女士，您没事吧？实在非常抱歉，还请您不要投诉我！”
时厘和甘昼月弯腰帮忙捡拾地上的垃圾。
后厨人员不停地九十度鞠躬，口中连连说着抱歉之词：“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
“有没有搞错，你怎么不走员工通道……”春奈忍着疼，神情里不免有几分恼怒。
一旁的甘昼月伸手拉住她，安抚地拍了拍，转头对它说道：“放心，我们不会投诉你的。
我们初来乍到，听说这家酒店历史悠久，能耽误你一点时间，给我们讲讲吗？”
原本一脸惶恐不安的后厨人员如释重负，赶忙点头应承下来：“当然，当然可以。
我们酒店之前是一座赛马场，上个世纪就投入使用。我们老板也是赛马起家，后来因为家里有人生病，才买下这里开了这家酒店……”
后厨人员推着推车离开。
时厘将刚才藏匿的一小块肉塞给春奈。
春奈接过那块肉鉴定，“这是马肉。”
“马肉？”时厘若有所思。
牛肉和马肉都属于红肉，后者的颜色还要更深些，没见过马肉的人不太容易区分出来。
马肉的口感并不好。
所以前台姐妹俩，一个吃到的是伪装成牛肉的马肉，一个吃到的是口感纯正的牛排？
甘昼月恰好对这方面有点了解。
“樱花国的赛马行业发展得很好，但之前屡屡被曝出过使用违禁药物、干预操纵比赛等丑闻。
一场大赛下来，头奖高达几亿樱花币。
名马看似风光无限，狂热呐喊的粉丝万千，其实大部分马匹会被使用兴奋剂，将竞技能力压榨到极限，会注射大量的止痛剂来抑制身体的疼痛和不适，有的还会用上强力胶粘合伤口。
一旦不幸受伤且被判定不再适合比赛，不能再为主人带来丰厚的收益，等待退役赛马的就是一针结束生命，或者被几千块卖给屠宰场。
有的昨天还在赛场上驰骋。
第二天就被挂牌出现在菜市场。
马的正常寿命在二三十年，很多小马驹被判定不适合参加竞赛，就会在两到四岁的时候被处理掉，而退役被留下的种马，每年需要成功完成 200 次以上的配种才能算是合格。
我记得，好几年前欧洲曾被曝出过使用马肉替代牛肉，里面检测出了大量的镇痛剂。”
裴望星咋舌：“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甘昼月掀了掀眼皮：“听樱花鱼说的。”
众人：“……”
还真被你学到真东西了。
时厘的神情也随之沉冷下来。
“看来情况不太妙了。”
如果这里是赛马场改建的酒店，主办方将所有参加活动的艺人安排在这里。
那这一次，谁会是赛马呢？
只能是即将踏上颁奖典礼的她们了。
赛前的人气越高，决定着赌徒们投注的金额多寡。人气越旺，赌徒们下的注也就越大。
一旦比赛失利，那些孤注一掷、甚至不惜倾家荡产的赌徒们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们。
时厘转过身，扫视四周，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监控上，又像是寻找那些看不见的眼睛。
会是它们吗？
那场“抓娃娃”游戏的幕后势力。
在回归打歌的时候，她们就如同被囚禁在斗兽场的困兽，那种被注视之感如影随形。
那次剧情没能如它们所愿，这次是觉得天选者养肥了，准备在年终岁尾宰杀了吗？
目之所及，什么也没有看到。
时厘收回视线，总结餐厅的隐藏规则。
天选者不能吃草料，草是给马准备的食物。
更不能吃假牛肉，这样做会惹怒马。
时厘现在很确定，在她们客房里发现的那些奇怪的印记，是只剩下半块的马蹄印。
第381章 小心爬虫
酒店内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
“尊敬的各位客人，目前受大风天气影响，请大家尽快返回房间，紧闭门窗，以确保安全。
如有任何需求，请使用客房内座机拨打服务电话，红马酒店全体员工将竭诚为您服务。”
酒店广播的频率近乎一致，但仔细听还是能听出是两道声音同时说话，是酒店前台。
它们有意阻止天选者继续探索下去。
广播重复了三遍才结束。
随着广播声消散，外面狂风乱作，吹得上空的乌云急速掠过，天空瞬间变得更加昏暗阴沉，原本挺拔的树木此刻被刮得东倒西歪。
“我们也回去吧。”
时厘当即做出决定，她们这次探索还算有所收获，还是先回房间再另做打算。
走在路上，裴望星用手肘怼了怼甘昼月，压低了声音问道：“东西处理好了吗？”
甘昼月眨了下眼，她立马心领神会。
刚才只有时厘她们的那个房间遭遇状况。
春奈两人的房间安然无恙，什么也没发生。
好在众人折返得及时，行李箱的表面只有轻微的凹陷，还没来得及被彻底破坏。
对方盯上的是她们的行李箱。
时厘当机立断，打开箱子查看。
里面装的是她们接下来的舞台表演要用到的演出服，既没有多出什么，或者少掉东西。
她不放心地又检查了一遍。
目光忽然落在了其中一件衣服上。
那是一件短袖紧身的毛衣，版型没有太多特别之处，但上面有白、灰、黑、棕色的毛团钩织杂乱地排布其中，自有一种野蛮生长的原始野性之美，和她们即将展现的舞台风格很搭。
那是裴望星的演出服。
毛球经过特殊处理，她们认不出是什么动物的毛发，但两人立马决定拆掉所有的装饰。
这些毛球恰好是这件演出服的精髓，一颗颗地取下来后，变成了一件很普通的毛衣。
裴望星分得清轻重缓急。
怪物明显是冲着这个毛球饰品来的，她们要是没有提前回来，演出服恐怕就被毁掉了。
拆下的毛球，肯定不能丢在房间垃圾桶。
大家刚才帮忙捡拾满地的边角料时，甘昼月悄悄地混在了厨余垃圾里，一同运送出酒店。
现在想来，那些毛球应该是马毛无疑了。
她们重新回到客房里。
找到了被入侵的源头，她们这次离开了这么久，客房也没有出现其他动物活动的痕迹。
大家简单地用营养剂对付了两口。
困意渐渐来袭，裴望星裹紧身上的被子。
她嘴里嘟囔着和时厘抱怨，本来以为到了樱花国之后，这边的天气应该会好一些。
谁曾想台风是先过境樱花国，再途径旁边的高丽国，她们前脚刚下了飞机，紧接着就遭遇了这该死的大风天气，只能龟缩在酒店里。
但凡她们的运气再糟糕一点儿。
要么遇上樱花机场受台风天影响关闭，要么遇到高丽机场暂停运营，只能另择其他路线了。
屋外狂风大作，嘈杂的风声让人难以忍受。
但渐渐地，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也慢慢适应了外面的风声，不知不觉间进入了梦乡。
其他直播间的故事还在上演。
又一批天选者顺利抵达了灯塔国的机场。
这座机场的规模极其宏大，候机大厅内人头攒动，各种指示牌和电子屏幕交替出现。
不同于樱花国的狂风过境，这里的天气也格外宜人，明媚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落在每一寸土地上，让天选者的心情也稍微放松了下来。
披萨国天选者等候在传送行李带的一旁。
等待的期间，其中一人的视线不经意地扫向不远处那幅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大海报。
那幅海报上画着一个模样奇特的生物，穿着人类的衣服，却顶着一颗翠绿色的蜥蜴脑袋。
蜥蜴的眼睛长在侧面，海报里的生物也是微侧着脑袋，一只眼睛就这么直直地对着她们。
突然间，她感觉那只眼睛顾涌滑动了一下。
“……啊！”
披萨国上次损伤惨重，队内如今大部分都是新人，也不是国家队种子选手。在那天之前，她们都没想过样的机会竟会降临到自己的头上。
看到这近距离的诡异一幕，那名天选者下意识地惊呼着后退，不小心撞到了比安卡。
比安卡有些无奈地看向慌张的队友们，那名新成员结结巴巴地说道：“眼……眼睛动了！”
然而当她鼓起勇气重新看去，却发现海报上的重影效果以及视觉上的误差，或许只是自己精神高度紧绷下的误会，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了。
“我相信你，不要怀疑自己的判断，苏西。”
比安卡的话语，缓解了苏西的尴尬和羞愧。
“是啊苏西，其实我也这么觉得。”
另一个新队友也赶紧说道：“我一进入这座机场，就觉得这些海报和符号很诡异，它们让我非常不舒服，总觉得好像被什么盯上了一样。”
这名成员的祖上是当地小镇赫赫有名的灵媒师，但传到了她这里，早已不剩下什么了。
她早就注意到了传送带边上的那座雕像。
很奇怪，很奇怪的雕像。一只被打开的巨大皮箱，从皮箱里钻出了半个身子的恶魔。
不可否认，这座雕像很有设计感，但矗立在行李传送带边上，就有些让人不寒而栗了。
苏西看见那副蜥蜴脑袋，也想起了自己之前在飞机上，邻座的乘客一直神经质地念叨着莫名其妙的话，什么“小心爬虫”、“美味核桃酱”等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不停自言自语。
十几个小时的漫长飞行里，对方持续着这种怪异的行为，她既不敢睡，更不敢去搭话。
她们匆匆取下行李箱，打开检查确认无误之后，乘车前往预定的酒店。
机场的另一端。
观众们的视角也跟随着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停在了机场的其他装饰品前。
墙上的三幅壁画格外引人注目。
分别是——
戴着毒气面罩，手拿武器进行清洗的人。
世界末日到来，一批人死去，一批人活下来。
最后一幅，人们重新建立起了新秩序。
洛根一脸若有所思地盯着墙上的画，直到取到行李的队友呼喊他的名字，示意该出发了。
他才回过神，转身跟上队伍的脚步。
比安卡，洛根等天选者陆续到达了酒店。
眼酒这座酒店建筑，从外观呈现出一种极致的对称性，和红马酒店长得一模一样。
但酒店上方却用醒目的英文写着：
blue horse hotel。
蓝马酒店。
第382章 【谁是赢家？】
标志变成了身体朝向另一侧的蓝色跃马。
不少四处乱窜的观众都惊呼出声。
这怕不是全球连锁酒店吧？！
不止如此，天选者们踏出酒店时，一眼就看到了前台处站立着一对金发碧眼的双胞胎。
他们身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脸上挂着八颗牙齿的微笑，由于皮肤过于白皙，远看就像是两具直立的尸体，对称地伫立在弧形前台的两端。
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让所有入住的天选者都不免感到震惊，怎么有如此相似的人？
这批天选者拿到的规则也是九条，和红马酒店的大差不差，只有两条规则不太一样。
【一、蓝马酒店人员的服务是有价值的。】
【四、本酒店的一切设施均包含在住房费用内，包括餐厅、健身设施、游泳池等，您可以安心享用。】
资深天选者一看到这两条规则，就立刻觉察出了内里的门道，不由冷笑了一声。
虽然第四条规则提到设施免费，但是只要涉及酒店人员，就会产生服务费。
部分国家的服务行业全靠小费为生，而近些年小费通胀，30%的消费比例也不算少见。
天选者如果随意使用酒店内的这些设施，恐怕会直接被坑死在高昂的服务费里。
随着天选者们陆续抵达，萦绕在众人心头的疑惑越来越重，为什么副本还未正式开启？
……
……
时厘被窗外的声音从睡梦中吵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手摸索到放在床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弹出刚刚收到的消息。
[春奈：(???????????????????)你们听到了吗？]
隔壁床背对着她，用被子蒙住头的裴望星也在下面回复了：“听到了，俺不中嘞。”
她们都听到了。
窗外不止风声，还有万马奔腾的声音。
仿佛庞大的马群在狂风里过境，奔腾声愈发清晰可闻，连带着整栋酒店都在颤抖，窗户和墙壁哗哗作响，随时会将她们一并埋葬其中。
酒店外面是一片草地，有些地方的草已经光秃，露出了黄色的草皮，但草地面积并不算大。
群马没有地方跑，就开始踏楼而来。
它们正肆意踩踏在酒店的外立墙面，马蹄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急促，如同战歌的鼓点。
它们踏过一层层楼，连带着窗户也发出“嘭”的震颤音，众人的整颗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她们的窗户没破，却听见楼上的玻璃哗啦啦破碎，里面只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惨叫。
然后，是密集的蹄声落在肉体上。
从一开始的沉闷，渐渐带上了黏糊的浆音。
马蹄是很有力的，尤其是失控的马群。
历史上就有个皇帝是被马乱践而死。
时厘已经能够想象到，楼上的住客被大风卷出窗户，又被狂乱的马蹄活生生践踏成肉泥的样子。
好险……
如果她们白天没有及时清理掉马毛装饰。
入夜后或许就是这样的下场了。
诡异世界的另一边，【遥不可及的春日副本】里有人通关，自然也有人全军覆没。
本国观众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天选者，随着那艘倾斜的沉船一起沉没于茫茫大海之中。
按照以往的流程，天选者死亡殆尽，直播间很快就会黑下来，而后怪谈降临。
众人的心逐渐沉到了谷底，却看到本应葬身海底的天选者竟然又从海里爬了上来。
观众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天选者本该明亮的眼睛，已经变得灰暗浑浊，毫无生气。
那一张张肿胀发白的脸上，泛着一抹诡异的青色光泽，脖子扭动着发出“咔咔”的声音。
这……这绝对不是人！这是诡异！
直播间内的欢呼和兴奋瞬间沉寂了下来。
“天选者”用力地揉了揉颜色不均的脸，随着它们机械性的动作，脸上那抹骇人的青灰色逐渐消散，渐渐恢复了正常人类的红润色泽。
评论区已经被问号，感叹号和惊恐脸覆盖。
它们对着漆黑的海面观察自己的样子，好半天才满意地抬起了颅，以沙哑阴冷的语气道：
“前往……颁奖典礼。”
它们的身影消失在了海面上。
所有直播间里都出现了一行猩红的提示。
【公告】
【为避免通讯次数可能对本回合游戏平衡造成的干扰，特将本次提醒机会更换为[抗污染药剂＊1]，本物品将随副本开启一同发放，请各位理解。】
“这……”
各国智囊团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天选者好不容易放下芥蒂，开始互相信任、携手合作，诡异却趁虚而入混进天选者阵营？
官方还惨遭禁言，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它们将天选者好不容易起来建立的信任一举击碎？
诡异世界之中。
天选者们终于听见了那道提示音。
“所有艺人已就位，本次副本正式开启——”
【副本名称：谁是赢家？】
【副本星级：四颗星】
【副本介绍：人生如赛马，哪怕是赛前被视为夺冠大热门的选手，也可能在最后一刻被反超。
聪明人善用谋略，莽夫凭借一腔孤勇，投机者懂得寻找借力的靠山。而横空出世之辈，往往被誉为黑马……谁又将是最后的赢家？】
【通关任务：笑到最后。】
四星副本，难度和共生之城对等。
“嘶……”
时厘倒抽了一口气，只觉手臂上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灼痛，隐隐散发着一股焦糊味。
她和裴望星一同坐起身。
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两人的小臂内侧都出现了一只栩栩如生的红马烙印。
那道提示音之后，还没有结束。
【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蓝马：你将有一定的概率被邀请参加“伯乐”的派对。】
【红马：你将有较大的概率获得“伯乐”的赞助金。】
【黑马：你可以掠夺其他马拥有的一切。】
第383章 疑心
所有选手就位。
红蓝黑三方尽数到齐了？
时厘的大脑开始飞速转动。
红马、蓝马……
和她们的酒店名字正好对应上了。
所以，那些参加大洋彼岸另一场年末音乐盛典的天选者，都被分配到了蓝马阵营？
这场颁奖典礼总共也就两个场次，看来黑马已经混入了红蓝双方的天选者队伍之中。
从牌面来看，黑马具有相当大的优势，是最危险的【掠夺者】，为两边的天选者所忌惮。
为了维持游戏的平衡性，黑马注定稀少。
而那句“黑马可以掠夺其他马的一切”，似乎不止是天选者可能拿到的奖项，房卡上的余额。
可能还包含了天选者的容貌、身体，甚至是大家此前辛苦获得的各种珍稀道具和天赋。
……这就很细思极恐了啊。
她们现在还不清楚黑马“掠夺”的机制是什么，是必须满足某种条件，比如杀死该天选者。
还是像综艺里的卧底一样，需要不知不觉完成什么行为，且不被其他人发现就算成功？
时厘只能先往最糟糕的方向预设。
假设【黑马】具有持续不断的掠夺能力，它只需要在同一阵营里想方设法地挑拨离间，制造混乱和杀戮，一旦被其他天选者怀疑，立刻掠夺其他人，完成神不知鬼不觉的身份转移。
光是想想，时厘就觉得头已经很大了。
这个副本里原本就存在奖项归属的激烈争夺，如今再加上红蓝阵营，以及突然杀出来的【黑马】这一搅局者，进一步地将她们分化开来，让天选者之前的友好合作关系分崩离析。
【红马】和【蓝马】牌面上提到的“伯乐”提携方式不同，或许也代表着不同的势力。
先不论藏在暗处的黑马，双方阵营看到那抹鲜亮的红蓝标志，也很难再毫无负担地携手合作。
稍有不慎，便可能遭到来自对面的致命一击。
谁又能用性命去对赌。
副本开启以后，原本喧嚣奔腾的马蹄声以及呼啸而过的风声都戛然而止。
刹那间，万籁俱寂。
反而是天选者的心跳在发酵，如同正在酝酿爆发的炸弹，在每一个人的胸腔中疯狂躁动。
大家都注意到了背包里凭空多出的道具。
【抗污染药剂（25ml）：使用后清除体内所有杂质和病原体，受污染源特性的影响，随机生成一项副作用，脱离副本后可恢复。】
天选者都明白清除污染的重要性，欣喜之余，也看到了关闭通讯的那道红色禁止符。
国运战场限制她们和现实世界的交流，必然是因为各国能通过直播得到“黑马”的线索。
时厘盯着她名字旁的那片叶子。
她恰好在年末之前得到了这项奖励，是天选者背后的推手早就预料到这一幕了吗？
“……”
哎呀，脑壳痛，不想了。
时厘让自己从纷繁的思考中挣脱出来。
在心里数起了水饺，自我催眠。
次日清晨，时厘被门外的对话声吵醒。
隔着一道房门，听不清具体的交谈内容。
她瞥了一眼床头的时钟，翻身下床。
这层楼的其他客房昨天还紧闭着，仿佛没有人入住，今天终于看到了其他天选者的身影。
天选者各自站在房门前，没有踏出半步。
红马酒店只有客房没有监控。
她们处处受制于酒店监视之下，若是想要联络其他天选者，很可能被藏在暗处的眼睛盯上。
从天选者们交谈的姿态不难看出，哪怕是搭话攀谈，每个人的眼底都隐含着一层深意。
到底提防还是算计，谁也不知道。
“耶莲小姐。”
时厘和对门的浪漫国天选者打招呼。
对方正是上个副本里的六区天选者。
耶莲礼貌性地回以一笑。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黑马”这个词汇都像是为横空出世的时厘等人量身打造一样。
时厘却没有罢休，熟络地继续攀谈。
“你们什么时候抵达这里的？”
耶莲克制地回答：“昨天上午十点左右。”
“哦，这么巧？”时厘眨了眨眼，对斜对面的甘昼月说，“和我们的航班时间差不多呢。”
大家住在同一家酒店的同一楼层，昨天却没有碰上面，到底是天选者之前被国运战场隔离开，直到多人副本正式开启之后才会被解除。
还是说，对方中途还去了别的地方？
时厘努力将这个下意识冒出来的想法撇开。
卧底游戏果然容易让人变成疑心病啊。
这时，从另一侧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我们也是十点到的哟。”
黑岛凉子看见华国队伍，双眼顿时一亮。
能跟华国处于同一阵营，无论是从她的个人情感还是整体利益出发，都比在对面见到她们要好得多，谁也不愿意与这种对手站在对立面。
这层楼的房门陆续打开。
约莫有六七支天选者队伍。
一位天选者提议：“要不咱们把肘部露出来，相互检查一下到底是红马还是其他印记吧。”
她率先卷起衣袖，将手上的烙印展示出来。
见状，其他天选者也跟着撩起袖子。
这时候犹豫一秒，都会增加被怀疑的几率。
手臂上的烙印鲜艳得仿佛吸饱了血液。
人群里传出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但天选者心里很清楚，这种方式不能完全排除“黑马”的可能性，如果天选者事先商议一起露出手臂印记，“黑马”不就直接暴露了？
那游戏也太简单了。
黑马可以伪装自身，匿于茫茫人海中。
才符合四星副本的难度。
众人不禁多打量了几眼刚才提议的队伍。
难不成是黑马故意为之，博取大家的信任？
第384章 赚钱
那位提议的天选者，也察觉到了周围异样的目光，反应过来以及刚才的举动有些冒失。
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自己内心的想法：
万一“黑马”不知道其他阵营的标记，需要后续接触后才能学习模仿，她们趁着黑马还没开始行动时自查一番，说不定能将其揪出来……
队长拉了她一下，轻摇了摇头。
成员们明白她的意图，别人却未必会相信这番说辞，现在急于去解释，只会进一步加深猜忌。
如今，棒打出头鸟。
越是活跃的选手，越容易遭到怀疑。
一夜大风过去，外面的天气依旧黑沉沉的，入眼一片狼藉，仿佛经历了一场巨大的浩劫。
天选者们各自离开。
走廊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春奈扭过头，熟络地和黑岛凉子聊天：“你们昨天在飞机上有没有遭遇奇怪的事情呀？”
正准备离开的浪漫国天选者停下脚步。
黑岛凉子瞥了一眼耶莲等人，发现时厘她们没有提防的意思，回忆起飞机上的种种细节。
樱花国有两名第一次进入副本的新人。
尽管黑岛反复叮嘱，然而可能是过于疲惫不安，其中一名新成员还是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手机设置成飞行模式，无法发送消息。
黑岛凉子每隔五分钟就起身巡视，观察队友们是否清醒，很快就发现了那个新成员的异样。
紧闭双眼，呼吸平稳得有些过头。
无论她如何推搡，始终没有回应。
黑岛凉子果断用剪刀刺破对方的手臂，突如其来的一阵剧痛，终于将睡梦中的队员唤醒。
春奈早就注意到了黑岛身后的队友。
眼圈发黑，面容憔悴，显然昨晚没休息好。
经此一遭，似乎是不敢再入睡了。
裴望星朝黑岛竖起大拇指。
这不得达成昨日微信步数第一啊。
各国队长的压力很大，很容易在不断失去队友，又不断带新人的过程中逐渐厌倦和麻木。
表面上还是会顾忌团魂，尽力保护和引导新人，但内心早就被叛逆和嫌恶占据，觉得除了自己，其他人都是随时会死去的过客。
但也有一些队长是怪谈打不倒的，会努力为每个队友争取成长起来的机会。
只有给到成熟的周期，才能让花长出尖刺。
“所以梦到了什么？”时厘问。
她答道：“一场交际舞会。”
舞会大厅里没有人，唯有一群红鞋子欢快活泼地跳着踢踏舞，盛着红酒的高脚杯在半空中摇晃着，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咄咄、咄咄咄。”
文明棍敲击在柔软地毯上，舞会大厅里既有男性阴冷的声音，又有女性娇柔的笑声。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这些红鞋子不仅在平地上踢踏，甚至走上了墙壁和天花板上。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咄咄、咄咄咄、咄咄……
那名樱花国天选者很抗拒，无比恐惧，但颤抖不已的身体却不听使唤地朝那群红鞋子走去。
即将融入其中，突然有一只手将她狠狠地拽回了现实，她被黑岛凉子暴力唤醒了。
红鞋子跳舞？
时厘想起童话副本里的红舞鞋。
如此死装的场景，难道就是“伯乐”的派对？
伯乐派对不应该是蓝马那边举办吗？
【酒店居住安全须知】第七条。
【红马酒店全体工作人员都身穿红色制服，如果您在酒店范围内看到身穿蓝色制服的人员出现，请立即回到房间，紧闭门窗。】
这条规则里提到了蓝色制服，是否代表着蓝方阵营的天选者也有机会混入红马酒店？
难道在梦里参加了派对，就可能改变各自的阵营，以这种方式悄无声息地安插进来？
众人思绪纷飞之际，时厘发出了邀请：“吃了吗？要不要去餐厅享用一顿午餐，我们请客。”
“荣幸之至。”黑岛凉子一口应下。
听到华国请客，浪漫国天选者也点了点头。
手头并不宽裕的她们，无法探索餐厅等付费场所，却也知道不能被困于一室之地。
时厘的这个决定有些突然，甘昼月三人微讶地看了她一眼，便明白了她想要做什么。
未进入副本之前，她们不敢有大动作，担心会对副本定级造成干扰。
现在已然情况不同，可以适当放开手脚了。
一行人走进电梯，按下了前往一楼的按钮。
黑岛凉子和耶莲等人虽然奇怪为什么不是十二楼餐厅，但客随主便，不好意思开口询问。
一路来到酒店的前台处。
两位接待小姐抬起头，笑盈盈地问好。
“日安，昨晚休息得如何？”
“休息得不太好。”时厘皱起眉头，“我总感觉床底下有什么东西硌得慌，怪不舒服的，请问昨天房费减半的承诺现在还作数吗？”
前台接待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精光，随即恢复常态，微笑着回答：“当然，客人。”
时厘看了一眼房卡，神色更加苦恼：“但我们的余额不太够，能不能用其他方式抵扣呢？”
前台的笑容愈发灿烂起来。
别有深意地扫过她身后的两支队伍，直把她们盯得寒毛竖起，才慢悠悠地收回视线。
“请问您想要抵押什么呢？”
浪漫国天选者的脸色微变。
要知道，人体器官是诡异世界的硬通货，在很多副本世界内都可以用于抵押交易。
时厘不会又想把她们抵押了吧？
浪漫国天选者偷瞄了一眼旁边毫无动静的樱花国众人，勉强抑制住了想逃的冲动。
黑岛凉子默默听着，心里蒙上一层阴霾。
红马酒店内允许使用其他队伍抵押，必然会刺激那些走投无路的选手互相动手。
这里到处都是监控，一旦被记录下来，就会变成幕后之人要挟她们的致命把柄了。
在前台期待又鼓励的目光下，时厘满脸纠结地掏出一只形状扭曲、散发着刺骨寒意的诡手。
“请问……这个能抵押多少呢？”
前台的笑容一顿，但还是认真服务，俯下身去观察那只手臂，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由于您提供的这只手属于冷鲜品，根据我们酒店的采购标准，它只能抵500钞。”
提心吊胆的浪漫国选手略松了一口气。
她们昨天也大致了解了餐厅的物价水平，大家节省一点，应该足够支付一顿饭的费用了。
她们又不是为了吃饭去的，而是为了更好地搜集信息，站在餐厅门口的观察终究有限。
“唉。”时厘叹了口气，“那么这些呢。”
她从背包里扛出了一座小山。
第385章 预定
“？？？”
前台接待瞠目结舌。
差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到底是哪儿冒出来的鬼怪供应商？
这人究竟是来住店的，还是跑来销赃的啊？
此刻，前台人员看向时厘的眼神也愈发复杂难言，就像看见了午夜出没的恐怖屠夫。
她们已经后悔刚才承诺的，可以抵押残肢的那些话了，但当着其他客人的面也不好再改口。
不然以后怕是没人愿意抵押新鲜的器官了。
“这些是……？”黑岛直吸着冷气。
“别怕，都是一些anti和私生饭啦。”
裴望星抬起一只胳膊，随性地搭在黑岛凉子的肩膀上，“老是偷偷溜进我们宿舍，还专门留下这些手手脚脚，不知道什么意思……好苦恼的。”
她没有控制声量，众人分明瞧见前台脸上的表情已经可以精炼为三个大字：人言否？
这批冷鲜的残肢断臂，价格被压得很低，但胜在走量，最后卖出了钞。
多么冷冰冰的一串数字啊。
时厘努力控制住上扬的嘴角。
她刚才还是一副扣扣搜搜的模样，转眼间就变得阔气十足，大手一挥：“麻烦帮我们办一下换房手续，给我们换成一间总统套房！”
还没到退房的时间，不会扣除今日的房费。
总统套房原价是1800一晚，半价只要900就能入住，剩下四天的房费也才3600，相当划算了。
这样一来，成员之间的交流也方便了许多。
“好、好的，请稍等。”
前台结结巴巴地低下头敲打键盘。
时厘转过身，在天选者惊愕的表情下，摇晃着那张崭新的房卡：“走吧，吃饭饭了。”
前台接待仰头望着面前的这堆抵押品，想要赶紧将其搬走，但垒得实在太高，上面的部分伸手够不着，只能尝试去抽底部的残肢。
然而，残肢如同老树根一样扭曲盘结，只抽走一根，整座“山体”就瞬间失去平衡，轰然塌陷。
重重地砸在前台身上，光是听着都觉得疼。
“哎呀，你们没事吧！”
裴望星三人大惊失色，急忙冲上去帮忙。
前台被压在了最下面，它们推开头顶的断手断脚，挣扎着想要从废墟里钻出来，却又被手忙脚乱的裴甘两人像垒积木一样重新砌上去。
“怎么样了，你没事吧，没事吧？”
春奈溜到电脑前，拍下了上面的住房信息。
耶莲疑惑地看着时厘：“你们换总统套房，不怕被其他人怀疑是拿到了伯乐的赞助？”
时厘耸了耸肩，“现在你们知道了，我们根本不在意什么赞助金，我们只要完美通关。”
她让排名较高、表现不俗的两国做见证，等到其他人质疑的时候，自有大儒为她辩经。
如果“伯乐”也在酒店内，它最可能出现的地方就是顶楼。但她们现在升级了总统套房，不代表其他楼层就不需要继续搜查了。
时厘接着说道：“各位想必都知道红马酒店内存在四种不同的房型可供选择，单人标间，双人标间，豪华家庭房，还有总统套房……
所有天选者都被安排在了双人标间。
不知道各位有没有愿意更换其他房型？
当然，多出的费由我们承担。”
话音刚落，黑岛凉子举起了手，“我可以。”
时厘也和她不废话：“两间家庭房？”
黑岛凉子摇头：“我的其他队友住在豪华家庭房，我去单人间，不需要你们额外承担。”
家庭房最好能够住满三个人，如果单开两间，她们还要担心剩下一个位置会引来诡异。
按照酒店的定价标准。
单人间原价200，双人间原价300，这两种房型定价本就偏低，无法再享受更低的折扣。
而豪华家庭房的半价优惠是400元。
樱花国三名成员入住一间家庭房，黑岛凉子单独住进200元的单人标间，她们每天的房费开销其实和两间双人房一样，都是600元一晚。
这样一来，四种房型都能够体验到了。
听到黑岛凉子的话，她的队员都有些担忧。
越高级的房间安全性越好。
单人间意味着面临更高的危险系数。
尽管如此，却没人质疑队长的决定。
黑岛拿着房卡去办理换房。
时厘看完了春奈拍下来的入住信息。
她跟在黑岛后面，一起回到了弧形前台前。
经过刚才那番折腾，两位接待的衣裙已经满是褶皱，精心打理的头发也乱糟糟一团，努力强撑起脸上的笑容，试图保持原本的职业素养。
“麻烦帮我订一间宴会厅。”时厘以食指叩了叩台面，“时间大约在……今天的晚餐时分。”
根据刚才记下来的那份入住名单，时厘准确报出了所有天选者的具体房号。
“请将宴会邀请函一一送到他们手中。”
“……”
其他两国的天选者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举办一场宴会的价格不低，规则让她们理性消费，时厘可真是把野性消费发挥到极致。
前台也忍不住再次确认：“尊贵的客人，请问这次晚宴是以您的名义发出邀请吗？”
时厘竖起一根食指晃了晃，以高深莫测的语气回答：“事实上，我并非这场宴会的主办者。
不必透露我的姓名，你只需告诉受邀者，今晚有一场免费的豪华宴会等待他们。
至于谁会前来参加，全看各自的意愿。”
黑岛凉子心道，这是想要伪装成“伯乐”的派对，诈出几匹黑马，还是想诈出背后的伯乐？
无论是哪种，都过于激进和大胆了呢。
第386章 机翻
一切办妥，众人终于来到餐厅。
餐厅里的客人并不太多，显得有些冷清。
她们刚坐下，很快就有人带着菜单走过来。
好巧不巧，正是昨天搬运厨余垃圾，又不小心和春奈碰撞上的那名后厨人员。
对方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也有些僵硬。
餐厅规则第一条。
【本餐厅的厨师长具有匠人精神，非常注重客人对菜品的意见反馈。】
说起匠人精神，指的是用一生的时间去钻研和磨练技艺，力求做到极致。这些人以一辈子专注于做好一件事情为荣，比如“寿司之神”、“鳗鱼饭之神”以及“天妇罗之神”等等。
樱花国的传承，通常是以家族血脉或者传统工坊的形式传承技艺。
随着时代的变化，愿意继承这些技艺的后代也越来越少，遵循传统的匠人们会在招收的众多学徒中，选择最为出色的那个学徒继承自己的姓氏，并将这份名号和技艺继续延续下去。
像歌舞伎仍保留着袭名制，子嗣里艺优者将沿用前人创下的名号，但会被冠以第几代目。
餐厅里的诡异既是员工，也是学徒，它们不完全是冲着工资来的，也是为了主厨的技艺。
矮个学徒昨天处理厨余垃圾，今天又被分配来点单，肯定是学徒之中不被主厨看好，甚至被其他学徒排挤的那一个，才会那么紧张投诉。
时厘留意到对方变得忐忑不安起来，语气轻松道：“我们的忌口比较多，不能吃牛排和沙拉这类食物，你们还有其他的食物选择吗？”
见时厘没有提及昨日之事，矮个学徒暗自松了一口气，迅速翻过前面几页，指着某道菜品。
“客人，要不要品尝一下这道枫糖浆烤孢子甘蓝，应该会比较符合你们的口味。”
这道菜定价高昂，一份就要100冥钞。
时厘点头：“请给我们每人上一份。”
学徒拿着菜单，转身离开。
餐厅都是四人餐桌，众人分成了四张桌子落座，时厘和耶莲以及黑岛凉子坐在角落里。
其他成员也都分散开来，分别围坐在周边的几张桌前，自然而然地将她们隔离开来。
[厘神没有明确指出牛排和沙拉的区别，是想看诡异的分类方式和她们的判断有没有差吧？]
[孢子甘蓝……我记得马好像不太能吃十字花科蔬菜，西兰花，椰菜，孢子甘蓝这类。]
[对，使用过多，容易导致身体不舒服。]
[服务员推荐的菜品既没有马肉，也没有马饲料，确实是最适合天选者的食物了诶。]
[成员们互相隔开，这样就不用担心队长们在公众场合说话被旁人偷听去了。]
[有没有人数数这几桌有多少个心眼子？]
[数不清了，数不清了……]
过了半个小时，食物才端上来。
蔬菜包裹着枫糖浆，色泽焦香诱人。
一入嘴，外面的甜腻混着里面的苦涩，越咀嚼越丰富的土腥味，让人有点想怀疑人生。
唯独分量对得起价格，满满一盆。
餐厅规则第三条。
【务必彻底吃完盘中的食物。】
大家努力地把食物塞进嘴里。
临近饭点，餐厅的客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那些若有似无的目光飘过来，又像被磁石吸引住一样，落在她们面前满满一盆菜上。
似乎是在暗自惊叹于爱豆的饭量。
时厘面无表情地使用着叉子，把孢子甘蓝串成了糖葫芦，“你们之前有去过练习室吗？”
“当然。”耶莲和黑岛不约而同道，“这么长的休息时间，我们不可能一直待在宿舍里。”
时厘了然地点了点头。
果然是发现了她们留下来的字条。
“副本是在昨晚零点以后才正式开启的，说明有一部分天选者是在这个时段才就位。
但零点以后，高丽机场就停止运营，樱花国这边正值台风过境，机场应该关闭才对。
那些人不是搭乘飞机抵达这里的。”
时厘这么一说，她们一下子就懂了。
【红马】和【蓝马】的阵营划分，是根据各自的会场不同：樱花国会场、灯塔国会场。
既然如此，【黑马】应该也不会是随机抽取，大概率是因为一些她们不知道的变故。
那些以未知的出行方式，在台风天的零点后抵达酒店的天选者，的确更值得怀疑。
利用宴会这个将大家聚集的绝佳机会，确实可以尽快地排查出一批可疑人选。
“不过，黑马肯定会充分利用白天的这段时间，想尽办法从其他天选者口中套话。”
耶莲皱起了眉头，“筹备一场宴会最快也是今天晚上，留给我们的时间窗口依然存在。”
“我们是因为看到了盆栽下的那张纸条。”黑岛凉子说，“那些人选择了其他出行方式，肯定是不曾察觉到那张纸条，这是我们的信息差。”
转眼就到了晚餐时间。
天选者们聚集在了宴会厅的门口。
大家都是抱着观望的心态前来一探究竟。
悠扬的古典乐倾泻而出，铺着红丝绒的餐桌上琳琅满目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物，已经有不少的天选者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天。
天选者正要进去，却被一只苍白的手拦下。
一只穿着红马甲的矮个诡异，矗立在宴会厅门口，冷冰冰地指了指门口放置的纸和笔。
“入场者必须认真回答纸条上的问题，严禁偷看他人的答案，更不允许将答案给他人窥见。”
它的视线看向走廊上的监控，口中发出一阵令人背脊发麻的阴笑声：“本次宴会只邀请友善的客人，如果不小心被指认是间谍……嘿嘿……”
天选者面面相觑，有些迟疑。
谁知道这场宴会背后藏着什么陷阱？但直接离开的话，会不会反倒被人怀疑是“黑马”？
众人在门口犹豫不决，直到瞥见华国、樱花国等几名天选者也在宴会厅里，才下定决心拿过那张纸条，小心地避开了人群和队友书写。
看清纸条上的问题，有人面露迟疑之色，有人大松了一口气，有人信心满满。
所有受邀的天选者都入场。
厚重的大门缓缓关闭，发出一声闷响。
纸条被统一收集起来，交到了时厘手上。
纸条上的提问很简单，但时厘预埋下了一个炸弹，不知道这次引爆能不能炸出几条鱼。
成员们展开第一张纸条。
“早点出发。——爱来自瓷器”
接着打开第二张，依然是同样的内容。
“早点出发。——爱来自瓷器”
第三张，第四张……第N张纸条。
“早点出发。——来自华国的爱”
第387章 不是黑马，干嘛偷听
时厘微微一笑。
看来是找到了呢……黑马。
经过一整天的搜查，天选者之间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番接触和交流，甚至是合作。
大家互相提防的同时，也会上前和其他认识的天选者搭话，宴会厅的氛围颇为热络。
长桌上的食物都是酒店餐厅筹备，按照晚宴的标准配置，从鲜嫩的招牌牛排，到精致摆盘的寿司和刺身，以及午餐不供应的酒水。
负责送餐的是那个名叫凉介的矮个子学徒。
宴会厅上的食物以生冷为主，没有餐厅里那种已经腌入味的，混合着多种香料的诱人肉香。
牛排也仅仅是炙烤了一秒的状态，还能清晰看到轻微变色下，内里不规则的深红纹路
相反，众人鼻尖充斥着一股浓郁的酒香。
提前倒在醒酒器里的红酒色泽深沉，在杯中呈现出粘稠之感，稍一晃动就会粘连在壁上。
这种香味和色泽的刺激太过强烈，源源不断地冲击着嗅觉感官。天选者明知这血红色的液体有问题，也情不自禁地抽动鼻子，感受芬芳。
黑岛凉子目光从人群之间掠过，眼球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瞥见了一双红色的皮鞋。
从西装裤下露出的一抹鲜红色，窄窄扁扁的头部，如同情不自禁探出来的一尾舌头。
舌头朝向的地方，就是即将品鉴的美食。
她瞬间想起了成员梦境里的那场恐怖舞会。
她抬手揉了下眼睛，再定睛一看，发现只是宴会厅里，无数条黑色西装裤的腿之外，透出来的一抹地毯的红色，再也没有其他。
就在这时，宴会厅正前方的显示屏忽然亮了起来，投射出方才众人填写的纸条。
在场的天选者一开始还有些疑惑，待看到其中几张纸条后，脸上的神情开始变得古怪。
内容没有问题，但落款却是——
【华国】
【来自华国的爱】
【爱来自华国】
“这是什么意思？”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问道。
他们目光转移到了华国天选者身上。
这里的每张纸条，都在回答时厘设置的谜底，哪怕众人一开始不知情，现在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场宴会肯定和她们脱不了干系。
春奈站在时厘旁边，黝黑微亮的眼眸逐一扫过周围的人群，回呛了一句：“什么什么意思，装傻才没意思，这一看就是在找‘黑马’咯。”
[黑吗喽？哪里有黑吗喽？]
[都说了忙其他事的时候不要挂着直播，看吧看吧，又空耳了吧小笨蛋。]
[直接当面对质？好刺激啊！]
春奈的话音才落，甘昼月也慢条斯理地开口：“大家这么聪明，不会还没看出问题吧？”
部分天选者垂眸思考。
诡异和人类的语言体系存在着一道壁垒。
天选者和直播间的观众平时看到或听到的诡异语言，全靠国运战场强大的实时转译功能。
如果没有国运战场的转化机制，就会像时厘拿到的那本笔记一样，全都是抽象的乱码。
同理，诡异接收到的人类语言也是如此。
时厘写下纸条的时候，其实只是皮一下，也没想得这么深远，但国运战场更为流畅的翻译功能，在转换时顺手把这点小瑕疵也修复了。
“爱来自瓷器”变成了“来自华国的爱”。
真正看过字条的天选者，虽不理解但尊重，会一笔一划地临摹下来，不敢有丝毫改动。
“黑马”偷看了天选者的答案，又觉得前者的逻辑不通顺，更相信国运战场的翻译。
就像现实里的学生抄着抄着作业，忽然眉头一皱，在作业本里发现了个低级错误，自己这么誊写过去不就穿帮了么，而顺手优化一番。
裴望星啧了一声：“大聪明啊，以为抄答案就能把别人80分的自己抄成90分么。”
嘿，没想到吧。
满分还真就是八十分。
瞎忙活了这不是。
“……”
一众天选者竟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真是……好歹毒的战术啊。
他们要是隐藏在人群之中的黑马，此时怕是想刀了时厘等人的心都有了。
“所以黑马是诡异？”有人问出声。
只有诡异才会这么依赖国运战场的转译。
天选者之间虽然存在语言障碍，但对国运战场也并非完全信任，拍下纸条回到住处，还会借助字典之类的传统工具确认一番内容。
另一个声音随即响起：“这里至少二三十张都没能回答上来，难道都是【黑马】？”
时厘淡定地摇了摇头。
“这些纸条倒未必全部出自黑马之手。”
她白天的时候邀请耶莲等人一起去餐厅，又让成员故意分散坐开，就是想试探一下周边是否有黑马，以及它们究竟能偷听到什么程度。
如果黑马在餐厅里偷听到她们的对话，必定会趁着白天这段时间想尽办法地获取答案。
时厘轻笑了一下：“但暗中偷听我们聊天，没有见过答案却非要作答的，必定是黑马。“
“……”
天选者面面相觑，眼里的震惊久久未散。
居然这么早就开始布局了么。
环环相扣，引出黑马。
暹罗国天选者盯着显示大屏，眼睛骨碌碌地转悠了几圈儿：“虽然有这些纸条，证明黑马现在就藏在这间宴会厅里，但纸条上又没有对应的名字，我们要怎么判断这些纸条是谁写的？
这样，机场昨天就那几趟飞往樱花国的航班，我们这么多人互相对一对飞机上的信息。
应该能找出来混入其中的黑马了。”
第388章 信使
波斯国选手脸色瞬变，一咬牙站了出来。
“我们……是那几张空白的纸条。
我们确实不是坐飞机来的，我们一路乘坐客船进入了另一个副本，通关副本以后跳转过来。”
他们直接跳转到了酒店门口。
时间正好是当天晚上的八点左右。
时厘她们拿到的酒店登记信息里，没有确切的入住时间，也没人能够为他们作证。
有一支队伍带头，又有几个国家陆续站了出来，他们都能描述上个副本的通关步骤。
这些人认领的都是空白纸条。
那五张有问题的纸条，却迟迟没人承认。
天选者不自觉地相互拉开了距离。
那些天选者被有意无意地划分到另一边。
黑岛凉子开口：“如果各位愿意相信我，我这里有一个办法可以辨认出字条的主人。”
她顿了顿，等到所有人看过来，接着道：“我们樱花国天选者有一个天赋，名为‘信使’。”
顾名思义，这项天赋是传递消息的。
但许多副本里都可以使用手机通讯，她们干脆开发出了这项天赋的新用途——寻人。
借助信件上的字迹，找到关联的目标。
众人随着黑岛凉子的目光，一同向上看去。
另一名樱花国选手，正稳稳当当地坐在巨大的水晶吊灯上，手中赫然握着那几张纸条。
她咬破自己的手指，将鲜血滴落在纸条之上，飞快地折成了几张栩栩如生的千纸鹤。
捧在手心，轻轻吹了一口气。
封闭的宴会厅里，没有一丝微风。
她并未使出多大的力气，这些千纸鹤却仿佛活过来一样，径直地朝着某个方向飘去。
察觉到情况不对，靠近出口处的几道身影趁着众人尚未反应过来，想要悄悄溜出宴会厅。
它们冲到门口才发现，大门已经从外面锁上，而身后是一片近乎诡异的寂静。
它们缓缓地转过身子。
千纸鹤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脚边。
那是天竺国的四位天选者。
看着那几张略微熟悉的脸，时厘记得她们也住在20层，早上大家聊天时，她们也参与其中。
剩下的那只千纸鹤晃晃悠悠。
最终停在了波斯国的一名天选者肩上。
迪娅和同伴们脸色煞白，后退好几步，靠着宴会厅大门，才抬起手臂露出红马标记。
“请相信我们，我们不是黑马！
大家别忘了，这是华国筹备的宴会，大家的初始资金都是一样的，她们只用一天就换到了总统套房，说不定是拿到了丰厚的赞助金……
对，我知道了，她们是在狼人悍跳！扰乱酒店这趟浑水，让酒店里的黑马隐藏得更深！”
说着，害怕又愤怒地瞪着时厘。
“「它」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利用我们的信任，再一点点地打碎，把我们引诱到绝境里。
你们不要被之前的合作蒙蔽了眼睛！”
波斯国天选者被千纸鹤指认，满脸慌张地拉着队长的胳膊：“我们一起进入副本的，也是一起活下来的……你们能为我证明的对吧？”
春奈提前戴上了【次抛美瞳】。
她看不出迪娅等人身上的异常之处。
宴会厅里气氛僵持之际，旁边传来一声自言自语的嘟囔，“这里应该没有监控吧？”
话音未落，黑影一闪而过，那位波斯国天选者的脖颈处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所有人都惊诧地望着那人。
手起刀落。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是战斗国的叶戈尔。
时厘的眉心也跟着跳了跳。
这速度，显然使用了敏捷相关的属性卡。
[yoo！酷！！！]
[这就是背景介绍里的莽夫吗？]
[叶戈是一点不怕被对方的粉丝报复啊？]
[他不是考虑了一秒嘛，大概是因为使用了敏捷卡，大脑更跟不上四肢的速度了吧。]
[……6。]
“卡万……？”
波斯国众人愣愣地看着队友的伤口。
那道致命伤很深，外皮微微翻开，却没有流出鲜血，卡万也没有再和队友打感情牌。
他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原本鲜活生动的表情蒙上了一层阴霾，变得灰暗而僵硬。
甘昼月按下了服务铃。
清脆的铃声打破了宴会厅上短暂的死寂。
几乎是在同时，酒店人员快步走了进来。
甘昼月抬起手指向那五名天选者：“这里有人扰乱会场秩序，请你们帮忙处理一下。”
酒店人员黑漆漆的眼珠，来来回回地扫了两遍，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邀请名单。
片刻之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回答：
“很抱歉女士，她们都在受邀名单之中，本酒店不能驱赶已经入住的艺人团队。”
甘昼月眉头微微敛起：“如果我们认为他们的行为举止奇怪呢，麻烦你们好好调查一下。”
【酒店居住安全指南】第八条。
【酒店不允许携带宠物入内，入住期间，您绝不会看到任何宠物的身影。
酒店目前只接待艺人团队，若您在酒店里看到鬼鬼祟祟、表现奇怪的人出现，为了您的安全，请不要擅自行动，立即通知酒店人员。】
酒店人员缓缓地转过身，目光投向了宴会大厅里的其余天选者，提高音量问道：“本酒店向来非常重视每一位客人的反馈意见，请问各位是否也认为这几位鬼鬼祟祟，表现可疑呢？”
这是进入了众人投票环节。
整个宴会厅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
迪娅几人满脸哀求地看着这边，一边拼命摇着头，口中不停地念叨着：“不，请不要……”
有些天选者不忍心地移开了视线。
时厘看着对方的眼睛，第一个抬起手。
人群里陆陆续续地举起了手臂。
很快，投票的人数超过了弃权的票数。
几名身材高大的保安闯入众人视野之中，它们手持电棍，冲上来抓住想要逃跑的天选者。
刹那间，滋滋的电流传遍全身。
天选者的脸色迅速变化，原本还算正常的脸色转眼变得惨白，仿佛在水里泡发的尸体颜色。
她们手上的标志，也随着肤色的骤变而失去了鲜艳色彩，转变为浑浊的黑马，没有眼睛，只留下两个深深凹陷的黑洞，阴森恐怖至极。
“真的、真的是黑马？”
刚才弃权的少数天选者低声喃喃着。
之前的多人副本里，基本都是灯塔国牵头组织，众人也习惯了灯塔国的霸道强势。
反倒是时厘几人之前做事较为平和，这次却突然用上雷霆手段，没有给他们缓冲的时间。
以至于他们刚才心中反复想到的都是迪娅等人的话……会不会华国才是【黑马】呢？这次将矛头对准了天竺国，下次会不会就对准自己？
第389章 叉子
保安提着那几只诡异消失在视线里。
“你们再好好想想，副本里没有人员伤亡？”
时厘看向了剩下那几名波斯国选手，他们眼眶泛红，紧抿起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波斯国队长张了张嘴，又重新闭上，粗哑的嗓音回答：“我们当时不小心掉进了海里，不过大家很快就浮出水面，卡万是最晚浮出水面的。
其实我们当时都以为他已经遇难……但它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说是背包里有一张可以在水面下呼吸三分钟的道具，因此活了下来。”
波斯国选手的脸色悲戚，不像是假的。
宴会厅。
在阴暗的角落里，仍有一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个饱满的后脑勺。
它手里攥着一把闪着冰冷银光的叉子。
一点一点地靠近目标。
每挪动一小步，心中的恶意便强烈一分。
只差那么一点点，真的只差一点点。
啊……真想刺下去啊。
将叉子狠狠地钉入后脑，像脆皮核桃一样破裂开来，红白的脑花颤巍巍地暴露在空气里。
广播声犹如惊雷，在空气中炸响。
“受台风过境影响，本酒店将在十五分钟后进行电路检修，为避免给您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危险，请各位尽快回到房间，等待电源恢复。”
原本快要触碰到目标的那只手猛地停住，表情晦暗不明，握住叉子的力气加重了几分。
随着这声广播的落下。
餐桌上的食物以惊人的速度腐败氧化，酒水里生出了密密麻麻的蛆虫，在液体中蠕动翻涌着，酒水凝结出一块块乌红色的血块。
宴会厅里散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恶臭。
天选者纷纷动身，返回各自的房间。
宴会散场，春奈注意到地毯上有一丝银光在闪烁，快步走上前去，弯腰捡了起来。
竟是一把精致的银制叉子，齿部细长且尖锐，柄部出现了明显的扭曲变形。
甘昼月眼睛一眯：“这是黑马留下的。”
餐厅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提供已经畸变成了U字型的叉子，只是宴会厅里的人干的。
刚才的状况有些混乱，人头攒动。
这把叉子掉落的地方，恰好就在时厘的不远处，很近很近，几乎伸手就能碰到。
它那一瞬间涌起的杀戮欲望，最后还是被仅有的一丝理智和广播声给生生掐断了。
有上一个副本的奖励在，只要时厘陷入濒死状态，就可以触发被动回归「共生之城」。
众人都很清楚，这一次的试探虽然有所收获，更狡猾的对手还藏在隐秘的角落里。
那些【黑马】更加聪慧狡猾，可能已经拿到了其他天选者的身份、记忆，在这场宴会上把自己伪装得滴水不漏，等待着最佳的动手时机。
酒店外面的天色早就黑透了。
她们不过慢了一两分钟出来，其他人就跑得不见踪影，大堂的灯光也变得昏暗迷蒙起来。
前台处只剩下了孤零零的一个身影。
她垂耷着头颅，黑色的头发仿佛能吸走所有亮光，脸部轮廓在灯光的阴影下模糊不清。
在她们经过时，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珠也跟随着她们滑动，嘴角上扬起一个诡谲的弧度。
嘴唇翕动，好像在说：“你需要帮助吗？”
几人没有理会，快步走到电梯口。
电梯显示屏上的楼层数字，过了很久才向上跳动一下，像一只年迈的蜗牛缓缓爬升中。
每爬上一层楼，都要停留三四十秒。
她们住在顶楼，电梯现在才爬到第五层，以电梯现在的上升速度，现在根本来不及。
而安全通道还被人恶意锁上了。
从另一侧反锁上的，应该是选择走安全通道的天选者，大概率是还未找到的【黑马】。
怪不得前台笑得那么幸灾乐祸，就是在等她们几个走投无路，回去寻求它的帮助。
【酒店居住安全指南】第六条。
【如果您看到前台处仅有一名工作人员值班时，不要相信她的话，拒绝她提供的任何服务。】
这时候的前台不可信。
时厘拿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钥匙，对准这一侧的锁孔轻轻一转，安全通道的大门应声而开。
四人毫不犹豫地往楼上跑。
安全通道里一片昏暗，是和酒店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陈旧的，充斥着一股干草垛的气息。
冷风从窗户的缝隙里不断灌入，有几次猛地弹开的窗户，险些打到成员们的脸。
窗外不时有黑影闪过，黑暗吞噬着楼层间的指示牌，幽微的绿光在她们经过后就暗了下来。
时厘忽然生出了一种错觉。
她们就像是一匹匹马，停电的倒计时是系在脖子上的缰绳，追着撕咬她们的脚后跟。
大家数着楼层，哼哧哼哧爬上三十三楼。
“滴——”
迫不及待地将房卡插入卡槽。
电源指示灯亮起的瞬间，柔和的光芒迅速蔓延整个房间，将每一处角落都填满了温暖的光。
然而，下一秒。
所有灯光就骤然熄灭。
停电了。
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漆黑，静悄悄的套房里只剩下时厘几人大口大口的喘气声。
“呼哧……呼……呼哧……”
春奈一只手揉着岔气的肚子，另一只手捂着耳膜鼓胀的耳朵，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等逐渐适应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成员们互相搀扶着，一个不落地往沙发走去。
总统套房要宽敞太多，她们刚坐下，就听到空旷的走廊上传来了一阵低沉的脚步声。
与此同时，还有另一道声音传入耳中。
那是一根木棍敲打在铺满地毯的走廊上，而发出一声声“叩叩”的撞击声。众人的视野里也迅速勾勒出了一道持着手杖悠然前行的身影。
酒店的顶楼只有她们这一支队伍。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停在了她们的门前。
紧接着，就是一阵富有节奏的敲门声。
“咚咚咚咚。”
“有人在吗？可以帮帮忙吗？”
黑暗中的几双眼睛对视了一眼，彼此都能从对方的眼神中的亮光，没有人出声。
“奇怪，刚才明明听到开门声，怎么会没有人呢？”门外的声音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第390章 马说
众人目不转睛地望着门口，直到脚步声彻底被寂静吞噬，房间里也变得异常安静。
时厘心里生出一丝异样，缓缓地扭过头。
整体看还是大致相同的房型结构，但屋内家具的摆放位置却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这里不再是她们的套房。
其他成员也如同人间蒸发般消失。
茶几上静静地躺着一张支票，上面那串数字令人心跳加速，时厘的目光很难挪移开。
电视自动打开，再次映出了一间同等规格的套房，一道身影端坐在一把红色的转椅之上。
背后那副浮雕壁画，是一只猩红而冰冷的眼瞳，眼睛上下都长满了睫毛，指向了所有方向。
那人坐在巨瞳之下，无比敬畏地仰视它。
它背对着时厘，她除了能够瞥见椅子下方那双鲜艳如血的皮鞋外，其余部分都瞧不真切。
满目的血红色。
时厘看了两眼，就低下头揉眼睛。
不知道还以为提前过年了呢。
“我本来准备多观察两天，但你们今日的表现，让我很满意。”那道声音嘶哑得仿佛来自冥府，说话的时候还有些微微的卷舌音。
时厘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
“那么，您究竟想要我们做些什么呢？”
“首先，请放心，你很自由，我们并不限制你去做什么。相反，我能让你登上红白歌会，甚至大洋彼岸更为广阔的颁奖盛典。
作为交换条件，当你们斩获最高奖项时，只需简单地发表一番感谢词……届时以你们的影响力，相信你们的拥趸会为我们带来双赢。”
时厘保持沉默，没有表态。
对面发出了一声轻笑，紧接着便是“咚咚”两声，对方的文明杖轻轻敲打着地面。
“你们华国有句古话，千里马很常见，但伯乐却很难出现。重要的从来不是千里马本身，而是那些善于养马和驯马的伯乐。
每个走向更高处的人，都需要借力，别人都懂得借力而行，你不愿意借助他人之力，就是踩在轻飘飘的云端上，没有根基可言。而别人会踩在你的身体攀登，轻而易举地把你踩踏下去。
我所代表的，是无数人梦寐以求想要攀上的那股力，我能让你变成头马。”
这话听起来没毛病。
但时厘想到了那句古话：“畜，马至壮大，以善鬭者为头马，有橐它、牛、羊。”
牲畜，即便是马匹长到最为壮硕的时候，如果擅长争斗，也只能成为头马而已。
它们始终是农场主所饲养的禽兽，在伤病力竭时会被轻易舍弃、成为餐桌上的肉食。
她手上的红马烙印是一时的，但对方这番话显然不局限于这一个副本。一旦答应下来，那就相当于打上了思想钢印，这可就洗刷不掉了。
她可不想被诡异的理念渐渐腐蚀同化。
“钱的确很有诱惑力。”
时厘颔首，首先认同对方的支票位数。
“不过就当下而言，我也不是那么缺钱，我还需要慎重考虑一下。或者，除了金钱之外，您是否还有更让我无法拒绝的东西？”
对方叹息一声：“你有相当出色的能力，惜的是，你却缺乏足够广阔的见识，很多时候，仅仅只因为你尚未真正接触过高层次的领域。
一旦你站在更高的地方，你能够思索一些更高层级的问题，而非将宝贵的时间耗费在追逐那一个个奖项、挑战这些低等的副本，与那群劣马一样为了生存而苦苦挣扎，多可悲。
你应当思考的是……哪些地方值得永久留存下来，而哪些地方应该彻底摧毁。”
随着它的侃侃而谈。
时厘发现自己的视线，仿佛被强力胶黏住般无法从那幅邪异古怪的浮雕壁画上移开。
她看见那只血瞳，缓缓地淌下了一滴血泪。
而茶几上不知何时也多出了一杯酒，色泽鲜红如血，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腥臊味。
酒水里倒映出她的半张脸庞，而后迅速蒸发，四周的欲望渐浓，源源不断地涌向了她。
咚、咚、咚咚咚……
时厘听到了自己纷乱的心跳声。
一声紧似一声，一声盖过一声。
她的呼吸也变得粗重了许多。
整个身体都因紧绷而微微颤抖起来。
她的眼白开始出现一条条血丝，如蛛网般纵横交错，黑漆漆的眼里酝酿起了一场风暴。
突然，一阵“哇呜”的细微声响传入耳中，时厘压迫得几乎喘不过气的胸口忽然一松。
她看到背包里那朵迎风颤动的欲望小花，忽然长出了数排牙齿，像是撕扯一样，扯下来大块欲望，用花瓣包裹着慢慢吸收吞噬。
一边吸收着，似乎还在用花瓣上不存在的眼睛盯着这里。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
疯狂涌入的欲望，顺着这个满是锋利牙印的缺口就是出去，时厘终于得以喘息。
她的心跳逐渐平稳，呼吸亦重新顺畅起来。
睫毛微微颤动，而后平静，她拼命地压抑住内心想要笑出声的冲动，努力让表情保持镇定。
原本以为对方是有备而来，说了这么多虚伪而自我感动的大话，却远没有那一句“你能在这里坚持，已经很厉害了”更真挚动人。
她问：“你和蓝马那边，是一方吗？”
对方回：“不是同伴，但也算不上敌对。
走到我们这一步，所看重的早已不再是个体之间的差异，同道者皆可以是伙伴，我们毕生所求，无非是打造出它最爱的一座标本星球罢了。
你团结的那些人，仅仅几条规则就对你产生怀疑，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曾真正成为你的盟友。
不过……那边可顺利多了，当你犹豫不决的时候，别人可不会拒绝站上塔尖的机会。”
那边？不会是洛根吧？
还是它们对外统一口径的某种说辞。
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
时厘一时间难以分辨真假虚实。
她露出了营业微笑：“那我考虑考虑咯。”
话音未落，那只冷冰冰的血瞳闪过了一丝寒芒，周围的空气瞬间凝结成冰，她眼里的世界如同镜片一般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响。
第391章 刍狗
时厘从睡梦中醒来。
入目就是三双睁圆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甘昼月手里紧握着那把弯曲变形的叉子，正正地悬在她的大腿上方，欲落不落。
时厘一下子睡意全无，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起，满脸狐疑地质问：“你弄啥？”
后背的纹身传来细微的刺痛感，不算疼，但刺骨的寒意透过皮肤渗进了骨头里。
而与之相对的，手臂上那道鲜红如血的马型标志也隐隐发烫，犹如一团燃烧的火焰。
一冷一热的极端感受同时涌向她。
“啊，我挠痒痒呢。”甘昼月面不改色地把叉子往背后一塞，“你昨晚怎么睡着了？”
昨晚大家一直屏息静气，等待门外的那道脚步声远去，待确认安全以后才敢说话。
说着说着，他们就发现时厘全程没说话。
春奈坐在时厘旁边，伸手推了推，没反应。
甘昼月心生疑窦，连忙打开手电筒，才发现时厘在一旁的沙发上睡着了。
还睡得特别死，手电筒光在她的脸庞上晃动了几下，也不见任何醒来的迹象。
这不对劲。
时厘不可能这么快就陷入深度睡眠，更何况还是在刚才鬼敲门的紧张气氛之下睡着。
成员们不约而同想起了那个飞机上睡着的樱花国新人，心头齐刷刷地蒙上了一层阴影。
她们一晚上尝试了各种各样的方法，又是呼喊又是摇晃，伸手轻轻拍打她的脸，拿出叉子放狠话威胁，都没能把时厘从睡梦里叫醒。
要不是全程观察到时厘的神情放松自然，眉眼舒展着，似乎并未遭遇什么危险，甘昼月那把蠢蠢欲动的叉子早就落了下来。
“嘶……”时厘听得大腿幻疼。
她将梦中所经历的大致情形讲述了出来。
只提到伯乐相中她们并有意赞助这件事，没有提到被邀请参与样本星球打造的惊骇言论。
那只巨大的血瞳……哪怕只是一幅壁画，但上面的死亡和禁忌的气息也让她很不舒服。
眼睛，代表了观察和监视。
白大褂曾说，它更像是这片宇宙的观察者。
「它」并非人类已知的形态，任何这个标志出现的地方，就是「它」渗透并且凝视的区域。
而类似这样的图案，时厘在很久之前就见到过不少，作为首饰珠宝，作为衣服的图案，作为地标……甚至是被一些人在公开场合做出来。
或许，不是「它」找上了蓝星。
而是一部分人类渴望「它」的出现，他们从一些卷宗典籍上找到了与它有关的图案，以各种各样的祭祀仪式引起了它的注意。
污染源一直存在于这片土地。
「它」听到了从古至今的怨恨和执念，顺势而为，让鬼魂从无形的磁场转化成了实质的存在，给予了它们向人类复仇的力量。
那些人成为了样本之一，便认为自己是「它」的眷属子嗣，一心想要为它的生态球造景，努力打造出一颗最让它喜爱的标本星球。
不过是渴望向这种更高级的形态转变。
但事实上，蓝星不过是「它」眼里的一颗小小的生态球而已，无论是诡异还是人类，于「它」而言都只是生态球上的一粒微生物。
万物皆为刍狗罢了。
那高高在上的姿态着实可笑。
双方之间也不存在合作的可能性，时厘故意说“考虑考虑”，只是想借此试探一下对方的反应，看还能不能再套出更多的讯息。
可惜没能成功，梦境就结束了。
虽然时厘描述得省略，但成员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凶险。但凡没有【欲望种子】那没心没肺的一口，时厘肯定承受不住这么多欲望侵蚀。
诡异世界里的欲望都伴随着绝望和痛苦，足够把一个意志坚定的正常人活活逼疯。
时厘看向队友们：“我们没有答应伯乐的邀请，恐怕接下来要面临它的打压与报复了。”
裴望星拍拍胸口，“老抗压组选手了。”
春奈走到窗前，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台风已经过去了，但却下起了倾盆大雨。
豆大的雨点猛烈地敲打着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酒店附近的路面都被雨水淹没，积水不断上涨着，水深差不多快到她们的脚踝了。
“这场雨是半夜下起来的。”甘昼月对时厘说道，“雨声一出现，马蹄声也随之消失了。”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在门口响起。
英俊挺拔的酒店服务生端着餐盘出现在门口，“这是本店今日新鲜送到的食材，请慢用。”
她们入住总统套房，可以享受到诸多优质服务项目，其中就包括了送餐服务。
甘昼月伸手揭开餐盖。
鱼肉色泽鲜亮，表面闪烁着细微的油光，显然油脂丰富，像刚从海里捕捞上来一样鲜活。
这样的天气，不说渔船作业，交通肯定也会受到影响，还能有这么新鲜的鱼送来呢？
她将盖子重新盖上，开心又惋惜道：“谢谢，但我们的肠胃不太好，不能吃生冷食物。”
闻言，服务生也满脸歉意：“抱歉，是我们考虑不周，我马上让餐厅重新更换食材。”
目送对方离开，她们也抓紧时间离开了房间，不然一会儿还得拒绝其他花样的早餐。
时厘几人快步走到电梯口。
发现旁边竟然多出了一部专属电梯。
大家昨天根本没有看到这部电梯，今天就像凭空出现一样，伫立在另外两部电梯旁。
只有总统套房的客人可以刷房卡使用。
“滴——”她们抬脚走进去。
电梯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不用担心会在其他楼层停靠，平稳地到达一楼。
一到大堂，就听到了一阵痛苦的嘶叫，周围聚集了许多天选者，还有一些诡异艺人。
众人站得远远的，紧盯着某个方向。
酒店门口，几道身影正在地上抽搐翻滚。
他们的四肢弯曲，身躯反弓如虾，骨骼发出“咔嚓”的崩裂声，双眼用力地向上翻起，只剩下大片白色的眼仁，看上去就像中邪了似的。
第392章 寿司？
他们从台阶上滚了下去，磕得头破血流。
时厘也是看了好半天才辨认出，这些已经面目全非的面容，竟然是万岛国的天选者。
前台挤满了询问情况的艺人Npc，都是担心接连的恶劣天气，颁奖典礼还能不能正常举行。
一夜过去，前台再次变回了两个人。
一人耐心地解答客人的问题，另外一个人手持听筒，正在描述酒店外面的突发状况。
很快，挂断电话，面向众人：“各位请放心，我们已经联系了救助人员，不会有问题的。”
她们的反应异常从容淡定，始终不曾离开过前台半步，好像早就见惯了这样的画面。
“她刚才拨打的不是急救热线，”耶莲平静地说道，“是酒店内部的内线电话。”
黑岛凉子一直盯着门外的身影，“现在外面下暴雨，交通瘫痪，救护车也没办法赶来。”
她们早于时厘一行人到达楼下。
已经是第三天，糟糕的天气仍不见好转，风虽然不再猛烈，暴雨却继续阻碍了大家外出的脚步。
天选者忍不住开始怀疑。
这个副本是故意将他们困在酒店之中。
酒店附近只有那片荒草地，按照大家过往的经验，越是阻碍重重的方向，越可能藏匿着秘密。
不少天选者都生出了离开酒店，到附近去探索的想法。有黑马藏在暗处，他们只有抢先一步将线索握在自己的手里，才能占据上风。
何况大家此前听经纪人说，这届颁奖典礼更改了以往的评分标准，更加注重综合评价。
除了无可挑剔的精彩表演，各大音乐榜单的数据，销量，粉丝投票热度……还将由一支由业内权威人士组成的专业评委团对入围的艺人进行层层筛选和评审，最终得出各个奖项的归属。
天选者不清楚评委团的具体审查内容，但可以确定评审团分数在评奖过程中的占比不低。
大家猜测，打分细则应该和她们这一年在各个行程里的地图探索进度有关，而众人在这个副本里的一举一动也可能会影响到最后的评定。
他们都在想尽办法地提高地图探索度。
万岛国天选者也是今早率先离开酒店的那些人之一，他们向着那片激起茫茫雨雾的草地走去。
刚走出几步，就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下去。
时厘仔细盯着那几张恐怖骇人的面容，这幅样子形同丧尸，根本无人敢上前靠近半步。
既然不止万岛国离开酒店，为何其他天选者都安然无恙，只有他们出事了？
是黑马动手了，还是触发了哪条规则？
电梯口传来一阵嘈杂声，一行人快步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主厨，戴着一顶红色厨师帽，上半张脸圆润年轻，下半张脸苍老瘦削，看不出具体的年纪，长着一口参差不齐、稀疏畸形的牙齿。
身旁跟着几位手持电棍的保安人员。
主厨低头看了两眼，斩钉截铁道：“这是低血糖了，这些艺人过度减肥，把身体搞坏了。
赶紧把人带到餐厅去，还好今日送达的食材比较多，能多做几道美味可口的试吃赠菜。”
【餐厅规则】第二条。
【不要接受餐厅免费赠送的任何菜品。】
这一看就不可能是低血糖！
时厘瞥见前台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保安应声走上前，几声尖锐的电流声后，扛着几个不省人事的天选者转身离开。
天选者没人敢上前阻止。
“会不会是食物出了问题？”春奈小声地说出自己的猜想，“比如疯牛啊疯马病之类？”
整夜狂奔不停的马群，确实异常疯狂。
他们要是食用了含有马肉的牛排，恐怕昨夜已经被楼外传来的马蹄声活活踏死了。
但若是吃下了草料沙拉呢？是不是也会变成人工饲养的“马”，感染上马群的相同病症？
“我昨天看到他们站在拐角处，看起来像在和什么人说话。”叶戈尔横插了一句进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告知。
时厘摇摇头，觉得不是这样。
春奈口中的疯马病，其实是一种名为博尔纳的病毒所引起的，这种病毒一旦入侵马匹的体内，便会致使其陷入极度癫狂的状态，不断地用头部猛烈撞击硬物直至头骨破碎、自尽身亡。
就刚才的情况来看，症状并不完全相符。
而且大家都知道这个副本和马有关。
就算万岛国天选者面临点单的难题，应该也不会主动选择任何和马有关的食物才对。
孢子甘蓝等菜品价格昂贵，他们应该不会选择……哪些食物会是他们认为相对安全的？
“会不会是寿司？”裴望星灵机一动，想到了酒店服务员今天早上送来的早餐。
甘昼月眼睛一亮，“有可能。”
寿司售价不贵，一贯只需要 20 冥钞。
马通常是素食动物，不吃鱼。
金枪鱼这样富含肌红素的鱼，颜色与牛肉相似。
但其他白色和橙色的鱼肉，非常容易区分。
万岛国恰恰以盛产三文鱼而闻名。
他们有可能会选择寿司。
时厘立马扭过头询问前台接待人员：“你好，请问一下，餐厅的食材产地都是哪里呢？”
前台微微颔首，笑意不变：“熊本县。”
黑岛凉子低吸了一口气，“难怪……“
看到周围人露出茫然的神情，她苦笑了一声才开口解释：“熊本县是国内的马肉主要产地之一，马肉刺身是那里相当出名的传统美食。
那里的人将马肉称为“樱肉”，新鲜的马肉片切成薄片摆放在盘子里，形状和颜色和盛开的樱花一模一样。而且春季的马匹食用新鲜青草，比起只能吃干草谷物的季节，味道更为鲜美。
但这不是重点……水俣镇也在熊本县。”
第393章 水俣病
……水俣镇。
偷偷关注着这里的天选者都微微色变。
这地方可太有名了，即便是距离樱花国近万公里以外的浪漫国，也多少听闻过它的故事。
樱花国偷偷摸摸排放污染的行径，在历史上早已不是第一次了。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樱花国熊本县的水俣镇爆发了一场怪病。
这场怪病最初的迹象，是水俣湾附近的鱼虾贝类接二连三地大量死亡。
紧接着，家中的猫狗等家畜也发疯异常，成千上万只猫狂奔向大海和火炉自杀。
而这仅仅是噩梦的开端。
没过多久，怪病就蔓延到了当地居民身上。
居民们先是出现无法控制的抽搐症状，随后精神失常，手足严重变形，身体弯曲成弓形并发出凄厉的高叫，犹如被鬼上身般饱受折磨。
最后查明，是当地的一家氮肥厂将未经过任何处理的含汞废水直接排入了水俣湾。
这些废水中的汞物质被水生生物吸收，转化成为了甲基汞。当地的渔民捕捞起鱼虾食用，污染便悄无声息地侵入人体以及动物的体内。
当时在某些水域内检测到的汞含量，比一座正在开采的汞矿还要高出整整一倍。孕妇生下来的孩子，一出生就伴随着先天性水俣病。
据统计，此次事件导致数百人残疾，遭受污染的人数更是上万之多。
这是一起公害事件。
然而，从第一起病例开始，直到十二年后才最终被樱花政府承认是公害病。
在此之前，不明真相的民众一直误认为这是一种传染病，那些患者被当作怪物一样遭人厌弃、抵制，遭受着严重的歧视与孤立。
涉事的氮素公司拒不认罪，极力打压和封锁相关消息，雇佣打手闯入抗议的居民家中打砸，当时受邀取材的一位外国摄影师也遭受到殴打。
彼时，樱花国正大力推进工业发展，不愿意让这起事件成为经济发展的绊脚石。通产省罔顾事实，在罪责认定上站在了企业一方。
氮素公司和政府一再掩盖事实，相互推诿拖延，十几年里依然毫无节制的排放废水。
在没有结果的漫长争论里，许多患者经过治疗，不再符合水俣病严苛的认定标准，无法申请到救济金……不少受害者是在被病痛折磨至死的几年后，才通过医学解剖最终得以认定。
而在水俣病正式认定的前夕，氮素公司还妄图将厂里的一百吨水银原液输向韩国。
这几十年间，当地的渔民失去了生计，整个地区陷入一片贫困与萧条……直到1997年，涉及水域的各项指标才勉强降至合格线。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水俣病事件。
整个二十世纪，全球范围内被列为八大环境公害事件里，就有一半都发生在樱花国。
无论是空气还是日常饮用水，亦或是赖以生存的稻米、水产乃至米糠油都未能幸免。
这些人不会从这些事件里学会反省。
“若是这样，就算是抗污染药剂也没用了，已经造成的身体损伤难以完全扭转和修复。”
黑岛凉子的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死结，“虽然事件不因我们而起，但我们也无法抚平怨恨。”
红马酒店的星级不算低。
平时接待的不是权贵富商就是明星艺人。
樱花国政府坚称处理水是安全的。
氮素公司总裁当着人们的面，喝下安全水伪装的“处理水”，表示废水处理十分成功。
这让当地的民众愤怒又无力。
现实里的水俣湾早已恢复了平静，但副本内的时间却停留在最怨愤黑暗的时刻。
病患亡者的执念，还在源源不断地将这些毒鱼虾供应给岛国的各大酒店食用。
你们不是坚称安全无害吗？
那就亲自品尝一番吧……
不是公开作秀替换后的干净水源，而是真正的、被那些利欲熏心的资本家和官员玷污后的食材， 真切地体会它们十倍百倍的痛苦！！
万岛国天选者只吃了一次就变成这样，足够证明那片水域的污染有多可怕。
其他天选者听完后，瞬间心生怯意，也没有再提离开酒店，出去探索的这件事了。
樱花国不干人事，那几个万岛国天选者在酒店里还好好的，刚刚走出酒店就发作了……
谁能确保这里的雨水、酒店外面的空气里没有其他污染，是不是也起到了催化作用？
“我要投诉你们酒店！”
激烈的争吵声引得众人看过去。
天选者平时表现得谦逊有礼，生怕被人抓住把柄，但一些业内前辈的脾气就没这么好了。
喧闹的一方，是时厘等人那天办理入住时见到过的那个艺人。它站在前台，没有了帽子和口罩的遮掩，她们才惊觉这家伙有点面熟。
——徐东侑。
这次音乐盛典的颁奖嘉宾之一。
他正在生气地指责昨晚没能及时拨通酒店服务电话，态度强硬地要求前台告知工号和姓名。
前台一脸歉疚地连连鞠躬致歉。
但越是道歉，徐东侑反而越发来劲了。
无奈之下，她们只能低垂下眉眼，啜泣着小声回答：“浅草佐子\/浅草佑子，先生。
还请您不要投诉，如果您不嫌弃，我可以马上帮您免费升级房型，以此作为对您的补偿。”
左子，右子？
时厘在心里暗自嘀咕，她们最近听到“左”和“右”的频率确实有点频繁了啊。
【酒店入住安全须知】第三条。
【酒店设有两位前台服务人员，当她们同时说出相反的话时，请认真辨别，但不可否认任何一人的话。】
这算是相反的话么？
尽管心中仍旧不爽，但徐东侑明显被对方恭顺卑微的态度给取悦到了，脸色稍缓。
它现在居住的楼层已经是豪华房，如果再次升级，就只剩下总统套房这个选项了。
接过陈旧的房卡，徐东侑潇洒离开。
见徐东侑轻轻松松换到了更好的房间，其他艺人也有些意动，但身为公众人物的矜持，让它们无法做到对方那样，最后还是放弃了。
“轰隆——”
天空划过一道亮光，雷声乍响。
雨势不见减弱，路面的积雨更深了，已经没过了酒店门外的前两级台阶，污浊发黑的水面上缓缓漂浮过枯叶、虫子和一些塑料垃圾。
在天选者的眼中，酒店外的世界覆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滤镜，不太能看得真切。
在这样的情形下，时厘注意到原本空无一物的草地上，忽然出现了一道瘦弱矮小的身影。
最初只有一道，很快变成了几道。
不多时，就变成了十几道相仿的身影，背对酒店的方向跪坐着，只露出盘发的后脑勺。
这是……
第394章 墓
那道闷雷声后，灰蒙蒙的天色亮了一瞬。
但很快，天空再次归于灰暗阴沉，刚刚显露出的那一幕重新被倾盆大雨掩盖。
不确定是否是自己的幻觉，时厘转头望向身旁的其他人：“你们也看到了吧？”
黑岛凉子呼吸微微加快，点了点头。
她们都看见了。
甘昼月盯着旁边空荡荡的雨伞桶，侧过头询问前台：“请问酒店里还有其他雨具吗？”
“免费雨具已经被客人们借走了。”
酒店之外一片迷蒙，看不清人影和车辆的轮廓，只有两名门童分立在门外的两侧。
它们站在酒店的屋檐下方，只有第三级台阶的边缘处偶尔会溅落几颗零星的雨滴，却依然打着一把黑伞，身姿挺拔，目光平视前方。
门童是酒店的第一道门面，就算是寒冷的阴雨天气，它们也流露出趋于一致的微笑。
面面相对着，不知道是在注视着对方脸上的笑容，还是透过对方的眼睛凝视自己。
“既然没有雨伞。”时厘抬手指向那片草地，“那能不能麻烦它们送我们去那边拍几张照？”
前台神情微僵，虚伪的笑容一下子显露于皮相之上，时厘赶紧又提了个折中的主意，“不方便的话，借一下它们的伞也行，我们拍照很快的。”
门童下雨天需要给上下车的客人撑伞，但护送客人前往指定地点，超出了常规的服务范围。
不过红马酒店一向以优质服务着称，时厘先抛出一个要求，第二个要求就显得退让了不少。
【酒店居住安全须知】第一条。
【红马酒店不存在小费服务。】
有这条规则在，时厘也不怕酒店人员讹她。
前台小姐无奈地说了一句“稍等。”
迈着小碎步走到酒店门前，低声和门童交流了几句，很快就走了回来，语调欢快上扬。
“它们非常乐意送您前去，女士。”
时厘有些意外地眨了下眼。这是宁愿护送也不愿意借伞？雨具对外出居然这么重要？
她道了一声谢，转头和成员们商议。
裴望星拍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当仁不让地站了出来，“肯定是我去啊，我拍照技术好！”
遇到危险，她还能从门童手里空手夺雨伞。
时厘看向其他两国：“你们谁要去？”
“我想去。”第一个主动站出来的，是那个天赋能力是【信使】的樱花国天选者。
踏出酒店的一瞬间。
裴望星猛地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那是一种被很恐怖的东西盯上的错觉。
仿佛天空中的雨滴突然间都长出了眼睛，死死盯着她，又像是被刚才那道遥远的闷雷击中……
浑身僵直。
喉咙失声。
头皮都要炸开了。
直到完全进入伞面下，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才缓缓退去，但心悸感依然残留在心间。
裴望星扭过头，清楚地看见另一名天选者眼底同样惊惧未散。不止她一个人感受到了。
这是对方第一次踏出酒店时没有遇到过的。
这一切的变故都发生在那道雷声之后。
雷声照亮了酒店外的阴秽世界，也让她们看见了让原本隐匿于雨幕之中的存在。
门童压低下颚，低声提醒她：“女士，外面风大雨大，在外停留最好不要超过五分钟。”
[新线索？我记得刚才没提醒这句？]
[聪明！酒店的工作人员才是最了解外部情况的，它们故意不说，那就拉个门童当人质！]
[好险……那些天选者虽然淋了点雨，但万岛国一出事就马上跑回来了，没遇到什么危险。]
[看来高星副本不止是规则坑多，也充满了各种不稳定的突发事件，比如这次的冬季台风，台风过后，不仅会摧毁屋舍、折断树木，还会将海洋垃圾，其他地方的疮痍景象也一并带到这里。
但各国天选者都只拿到了酒店内部的规则，根本不清楚酒店以外的注意事项。]
[“疮痍”指的是其他副本的污染源？]
[嘶……所以那些死去的黑马选手是被台风带回来的，人为制造的“海洋垃圾”？]
[细思鼻孔！]
只能在外面停留五分钟，裴望星一手握着怀表，另一只手握住伞杆，拔腿就要往外走。
“？等等……”
门童被一股巨力支配，趔趄着努力跟上逐步失控的雨伞，不要让自己暴露在风雨里。
地面崎岖不平，坑洼里积满了冰冷的雨水，皮肤不时会触到漂浮在水面上的枯枝腐叶。
那片草地距离不算太远，但积雨里有一股无形的阻力，让她们的每一步都有些困难。
两人消失在酒店内众人的视野里。
等待的过程中，耶莲频繁地看向前台方向。
前台的那两只诡异，大多数时候都在各忙各的，一个专注于酒店的左边，另一个活动在右侧，彼此之间不仅没有越界，甚至不见交流。
要不是浅草佐子和佑子身后的红马标志朝着一侧方向，差点儿以为这是一幅轴对称图案。
“队长，想什么呢？”队伍里的新人问。
耶莲低着头皱眉努力回忆着，过了会儿才缓缓地说道：“我在想，她们说话的时候，好像提到的一直都是‘我’，而不是‘我们’……”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来到草地附近。
这里地势稍高些，土质松散。她们没有找到刚才的那几道身穿和服的身影，只有十几座分散得很开的碑，不约而同背对着酒店的方向。
这些碑大多是以四方柱状，表面粗糙的石头制成，看起来年代久远，十分斑驳。
下半部分经常被浸泡的部分，已经被青苔浸染成了绿色，从外形来看更像是拴马桩。
和常见的记录着生平事迹的高大墓碑不同，这里的每块墓碑上仅仅刻着寥寥几个字——
‘南无阿弥陀佛’…
以及片假名与繁体字组成的人名、法号。
墓地？
裴望星注视着这些低矮、被风雨打磨得残破的墓碑，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惊悚的念头。
如果下雨天撑伞来到墓前的，是扫墓和祭奠的访客……那么雨伞以外的人又是什么？
供品么？
第395章 人脸
酒店里，黑岛凉子讲述起昨晚惊险的遭遇。
昨晚停电通知来得太突然，走不了电梯的天选者，她们只好选择从安全通道撤离。
当时安全通道还能正常开启，樱花国众人没有瞧见落在末尾的是哪队天选者。
她们跑到三楼时，才听到通道门重重地关闭，黑岛凉子脚步微顿，顺势往后看了一眼。
身后人头攒动，根本分不清谁和谁。
单人间的楼层最低，黑岛凉子是所有天选者里最快回到房间并锁上房门的。
酒店的整体环境都挺不错，哪怕是最便宜的单人间，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除了干湿分离的洗手台与淋浴室，还有一个专门用于悬挂衣物的单人衣柜。
黑岛凉子抓紧停电前的时间，打量屋内的布局，她发现这里比双人房少了一面全身镜。
整个房间里只在盥洗池上有一面半身镜，高度只能照到她肩膀往上部分，无法看到全身。
房间不够通风，配了一个圆弧形的小阳台。
阳台门是磨砂玻璃，屋外的景象若隐若现。
门锁明显松动，稍微刮起一阵风，门板就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就像随时可能被人从外面破开一样，看得黑岛凉子心里微沉。
马上就要停电了，此时要求酒店人员上来修门也不太现实——何况她这还是单人间。
【酒店居住安全须知】第九条。
【酒店内各房间规格不同，接纳人数不同，请勿让房间内人数超过最大人数。】
酒店人员一旦进来，她就必须出去。
她将旁边的桌子挪过去，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后，桌子抵住了那道摇摇欲坠的门。
下一秒，所有光源都被掐灭了。
房间里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停电了。
黑岛凉子还没来得及换下身上的衣物，就匆匆忙忙地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咚、咚、咚……
周围一片死寂，让心跳声也变得不安。
屋外的风声吹得阳台门玻璃不住地颤动，门板拍打在桌子上，像极了慌乱失控的马蹄声。
这样环境下，恐慌在不断地发酵，本该无法入睡才对，黑岛凉子感觉到一阵困意袭来。
半梦半醒之间，她听到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似乎是外面的风声停止，转而下起了雨。
雨？黑岛凉子只觉得脚下一空，双腿猛地哆嗦了一下，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
哗哗声不是从阳台传来，而是卫生间！
卫生间里的花洒自动打开了，哗啦啦的水流打在雪白的瓷砖上，就像是……室内在下雨。
黑岛凉子突然想起最近听到的某个忌讳：屋内打伞容易招来不干净的东西。
那，屋内自己下起了雨呢？
黑岛凉子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她不敢伸手去找手机，眼睛也不敢睁开一条缝隙。
无论是那股突如其来的困意，还是自行打开的花洒，在此刻都显得那样阴森诡异。
黑岛凉子很明白，她现在最好是继续假装熟睡，不要被屋内的存在知道自己已经醒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周围的潮湿感越来越明显，好像是卫生间里的水漫了出来。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鱼虾腐烂的恶臭，身下的那张床也仿佛被水流带着移动起来。
黑岛凉子忍不住睁开了眼。
睁眼的一刹那，她差点儿惊叫出来。
她所在的根本不是酒店房间，而是一片茫茫无际的汪洋大海！
酒店仿佛已经被洪流摧毁，一次性拖鞋、她的行李箱、门板、抵门的桌子都漂浮在海面上。
她身下的那张床也变成了一只小船，随着海浪的起伏摇晃着，随时可能被卷来的巨浪吞没。
“海水很浑浊，和以前见过的海都不一样，我听到水里有奇怪的声音，低下头一看……”
黑岛凉子的脸色凝重，樱花国众人不是已经第一次听到，此时脸上也流露出同样的惧意。
时厘也下意识屏息：“你看到了什么？”
昨晚的场景再次映入脑海里，黑岛的瞳孔因为恐惧而微微收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人脸……”
苍白浮肿的人脸，轻飘飘地浮在水面之上。
从近前到远处，数不清的脸皮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浮动着，每一张脸上的表情都不相同。
但无一例外，它们都盯着她，眼睛缓慢地随着床的移动而转动，无比渴盼又饥饿。
一张张白色外翻的嘴唇张开，露出那一排排黢黑的牙齿，试图啃噬床身的四条腿。
有时一阵大浪扑，人脸的水位就会一跃比她还要高，变成了一堵巨大的人面墙。
那些脸皮更兴奋了，就等着大浪彻底倾灌而下，让她也变成这片人面海里的一张。
黑岛凉子死死地抓住床头，指关节发白泛青，生怕一不小心被这狂躁的海浪甩出去。
她只能庆幸这些人脸没有四肢和身体，只能贪婪地盯着她，无法爬到床上来。
“我在里面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就是昨天在晚会上被揪出来的其中一人。”
黑岛凉子确信这不是幻觉，那张脸一闪而过，浮肿的程度相对较轻，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但海面上的脸实在是太多了。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可能有几千上万张之多，她很难再从里面找出更多的熟面孔。
黑岛凉子的力气快要耗尽。
又是一道猛浪拍来，其中一张人脸的那头长发好巧不巧地和床单勾在了一起。
它作势咬住了床单，附近的人脸咬住了那张脸皮的飘荡在水里的黑色长发。
越来越多的人脸如食人鱼群般地汇聚过来。
它们将床单连带着整张床往深不见底的水下拖拽，床身开始摇晃不稳，即将被掀翻。
黑岛凉子手脚并用爬到床侧，努力站直起来，在即将倾覆的刹那全力向前一跃，扑入被海浪推来的衣柜之上，以最快的速度钻进去。
关上门，她感觉到衣柜往下塌了塌。
冰冷的海水顺着缝隙涌灌进来，四周的人脸开始撞击柜门，试图从微小的门缝中强行挤入。
来不及稍稍喘一口气，黑岛凉子就发现原来她没有找到的穿衣镜，做成了衣柜内置镜。
镜子周围有一圈灯带，原本映照出她那张发白扭曲的面容，但眨眼之间，画面陡然一变——
第396章 白马
吻部越来越长，鼻孔外翻扩张，眼睛从面部中央往两侧转移，脸上长出了细密的绒毛。
她……变成了一张马脸。
那是一头亚成体的白马，体型不大，肌肉线条矫健流畅，迎风飞扬的鬃毛十分漂亮。
它正在全力奔跑，脚下被狠狠一绊，被上空轻飘飘垂落下来的绳索捆了起来。
黑岛凉子这才看清，倒在血泊中的白马身后，身后还粘着一道如影随形的黑色影子。
那道黑影模模糊糊，手里握着一根长长的针筒，在对着白马的身体注射什么东西。
随着针头的推进，鲜血从马的皮肤下渗出来，将洁白如雪的毛皮染成了猩红。
白马发出凄厉的嘶叫，它似乎看到了镜子对面的黑岛凉子，湿漉漉的眼瞳盯着她。
它在求救，但没有人能救它，呜咽声越来越微弱，充满神采的眼睛蒙上了一层灰霾。
“咚咚咚咚——”
外面的人脸还在不停撞门，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到敲门声传来，黑岛凉子才忽然惊醒。
她发现自己还在黑暗的衣柜里，但内置镜的灯带已经熄灭，撞击门板的声音也停止了。
她打开衣柜，外面一切如常，地板上没有水渍和浸泡的痕迹，队友在门外大声呼喊着。
一切都提醒着她只是做梦。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
难怪黑岛凉子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差劲，众人光是听她讲述，都觉得san值清空了。
时厘等人也大概知道了，为何黑岛凉子一听到熊本县，就能马上联想到水俣病。
因为她亲眼看到了被白色人脸铺满的大海。
众人交谈之际，一个天选者跑到了前台。
他浑身汗涔涔的，“我昨天有件东西好像落在了电梯附近，请帮我调一下当时的监控。”
时厘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在昨天的宴会上见过，好像是高丽国的新人之一，车尚在。
酒店监控全覆盖，如果能顺利调取，应该会有不小的收获，但这条捷径被前台堵死了。
她们语气轻柔却又直截了当：“抱歉呢，尊贵的客人，之前的监控录像不小心损毁丢失。
您可以和我们描述一下您丢失物品的大致样子，等我们的工作人员找到后亲自送回来。”
酒店的推脱在众人意料之内。
车尚在独自一人，身边也不见其他队友。
高丽国看来是打算趁着白天分开行动，就是不知道他这举动有没有得到韩光宇的授意。
车尚在一脸失望，摆了摆手，嘴上嘟囔着：“算了算了，我自己再到处找找看吧。”
他没有留给前台继续追问的机会。
车尚在离开了好一会儿，佐子和佑子还直挺挺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眼眸幽深如死水。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门口传来趿拉着水痕的脚步声，裴望星两人及时赶回来了。
春奈瞪大眼睛一瞧，发出一声嘹亮的“嚯！”
短短几分钟的工夫，裴望星边上的门童就战损了，半边衣袖连同整条胳膊都不翼而飞。
而裴望星不仅完好无损，还紧握住伞把，雨伞明显朝着她的方向，将她庇护在伞面以下，显得身材高大的门童，成了一坨雨伞挂件。
相比之下，另一组人员就正常太多，虽然稍稍落在后面，但胳膊腿儿都还健在。
这很难不让人好奇发生了什么。
甘昼月屈肘怼了怼裴望星的腰侧，小声哼哼着问她：“你还把人家手扯下来了的？”
“怎么可能，我是这种人吗？”
裴望星谴责地看了她一眼，“明明是这个门童太不专业，老是‘不小心’把我露在外面。
你说哪有让客人淋湿的道理，这要是让酒店经理知道了，肯定少不了一顿批评。
我人美心善，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裴望星把手机交给成员，动手拧干衣服和裤脚的水，她的衣服和裤子浸湿了大半。
不多时，众人都知道了外面的经过。
这些门童仗着远离酒店的监控范围，一走到草坪附近，就死活不肯再往前走一步了。
樱花国选手没有办法，她不敢轻易踏出雨伞覆盖的范围，只好远远地拍了几张。
雨幕重重，她看不清碑上的文字。
草坪另一边，裴望星拽着雨伞和门童大步往前走，咔嚓咔嚓地一口气拍了很多张。
回来的时候，门童怀恨在心，突然加快了脚步，手里的伞也开始往自己那边倾斜。
裴望星死死抓住伞，阻止伞面的偏移。
一人一鬼你来我往，久久僵持不下，直到“咔嚓”一声，伞柄不堪重负，断成了两截。
裴望星故意握紧雨伞的上部分。
伞把虽然折断，整把伞都往她这边倾斜过来，门童的另一边身体露在了雨中。
裴望星看见，雨雾里出现了十几道诡异的黑色轮廓，深深浅浅地勾勒出一张张人脸。
在雨水的不断冲刷下，那些人脸越拉越长，扭曲而不规则，看上去就像在无声地呐喊。
人脸凶残地撕扯下了门童的一条胳膊。
断臂“啪嗒”掉在了积水里，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顺着水流向不远处的墓碑飘去。
时厘解开手机屏锁。
照片上的不少碑文都风化消褪严重。
[我说，敢在诡异世界的墓地里拍照，我说星姐的版本还是太超前了啊。]
[别的不说，裴姐果然没吹牛，拿起手机随手一拍，我和鬼都没反应过来……我还以为十张有九张都得翻车，居然没有一个是糊掉的。]
[可不嘛，在墓地拍照总有点犯忌讳，能不像做贼一样拍照么，还好雨伞起到了遮挡作用。]
[姐几个什么时候出小卡物料？孩子馋了！]
前面拍摄的几张照片，信息量少得可怜，除了一句戛然而止的“南无阿弥陀佛”，就是一些残缺不全的伶名法名，看起来是一些女子坟墓。
越往后走，碑上的内容才逐渐完整起来。
出现了生卒年月日，有二三十岁，有十三四岁夭折，都在十九世纪末到二十世纪初左右。
最后几张照片里，出现了几处地名——
天草、长崎。
“这些应该是唐行小姐的坟墓。”
第397章 山打根
森崎春香从黑岛凉子身后走出来。
这是樱花国的另一个新人。
另外三位樱花国选手换到了家庭房之后，昨天晚上没有遭遇什么奇怪的事情。
众人的目光投向森崎春香，她主动解释：“我来自长崎，听自己的长辈提起过。”
1868年，樱花国的那场维新运动轰轰烈烈地开始，他们派出使节团考察资本主义国家，积极引进西方先进技术，大力兴办各类企业和工厂。
但这场从上而下的改革，也经历了漫长且混乱不堪的时期。他们通过高额征收土地税等一系列手段迅速积累原始资本，过重的财政负担让底层民众苦不堪言，负债累累。
在政府的鼓励下，大量的本国女性被源源不断地运到南洋群岛各地，解决当地殖民者军队和劳工的需求。所以，她们又有了另一个名字。
——南洋姐。
她们大多来自长崎县岛原半岛和熊本县天草群岛，因为生长在困苦的环境下，更能适应船上的恶劣条件，一船下来的存活率更高。
随着殖民版图扩张，她们的足迹也遍布开来。
在当时的观点里，人们普遍将海外工作经历和寄回外汇的数量的多少，作为衡量这家女人的地位是否具备良好结婚条件的关键要素。
樱花国报道称，当时全岛原的30个村庄，樱花女性寄回家乡的外汇数额，合计突破了30万元。成为了樱花国稳定的外汇来源之一。
但樱花国发动战争之后，她们成了许多人泄愤的选择。没有勇气直面敌军的士兵和劳工，依靠着欺凌这些樱花女人满足自己的爱国情怀。
随着樱花国的逐渐崛起，唐行小姐被视作了国家的耻辱，因为曾自愿向非本国的男性提供服务，成了她们一生无法洗刷的污点。
1920年后，活着被遣返回家乡的唐行小姐并不多，许多花季的生命过早凋零。
那些历经千辛万苦回到故土的那些人，等来的却是刺刀般的言语和冷漠的驱逐。
她们被家人赶出用自己辛苦赚来的外汇盖起的新房，亲生的孩子也对自己避之不及。
女孩儿成了无根浮萍，是被磋磨大半辈子，只剩下几把骨头几两柴肉的病马。
没有积蓄，没有蔽身之所，在某个雨日里悄无声息地死掉，仿佛从未在世上存在过。
而那些选择留在南洋的女子，真实的名字也早已家族和国家抹去了，长满青苔的墓碑上留下的也大多是伶名，法名，xx信女之类。
这些墓碑不在樱花国的土地上，而是留在了南洋，在没有选择的人生里，这些墓碑背向故乡。
背对的墓碑，孤独地朝着另一个方向。
是对抛弃自己的亲人和国家的怨恨，还是对某些不义之举的反对……谁也不知道。
恨也好，爱也罢。
她们的执念依旧是这片无法踏上的故土，所以在风浪之后，以这样的形式被送了过来。
“国内现在很多论调，说这十数万人都是自愿过去，是为国家的发展开拓疆土的娘子军。”
黑岛凉子冷漠地陈述着：“在世人眼中被贩卖的她们，就是为自己选定了立场……”
那么多年仅十二三岁的孩子，没读过书，从未踏出过小村庄一步，她们以为出国务工能够补贴家用，只知道邻居、亲戚家的姐妹都在从事。
她们在踏上旅途之前根本不知道自己要从事怎样的营生，一登船就要开始服务船上的水手。
铁路修到哪里，她们就被骗到哪里。
当时的卖身文书里写明了“不问生死”。
在这些少女孤身踏上那艘船只，前往陌生异国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抱着让她们回来的打算，最好是随着这段过往一起听话的、老实地消失。
她无比讥讽地挑了下嘴角，“他们到底是怎么有脸说得出，被拐卖的女孩是出于自愿呢？”
[虽然我不原谅，但是听起来好惨啊。]
[樱花国的传统礼仪里，女性不论年纪大小，都要向父亲包括哥哥弟弟的所有男性鞠躬，家庭地位可见一斑，更别说是在那个年代了。
当地没有堕胎杀婴的习俗，家里无用的女孩儿突然间有了价值，卖出去不仅能换钱，还能源源不断给家里汇款，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唉！]
[这些外汇都被樱花国政府用来招兵买马，大力推行马政改革，改良马种……所以樱花国学者认为其收入的大部分都奉献给国家发展军事，为之后的战争奠定了经济基础。]
[左右……等下，这不会是那个右吧？]
[说对了，还记得红马酒店的389间房吗？
樱花国二战期间的总军费开支是389.2亿美元，1931年军费占国民生产总值的比例是3.76%；在1944年这个比例已经冲到了98.5%以上。
一个国家在军费上不计后果地疯狂投入，就像是赌桌和赛马场上输红了眼的赌徒。
它们还丧心病狂地提出“一亿玉碎”计划，明知是必败无疑的战局，还要动员国内百姓，灌输玉碎思想，不管老人还是小孩，都要牺牲自己去和盟军拼个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现在不也是，天选者在前面卖命，岛国的军费又在日渐增长，外交方都提醒警惕提高军费的真实意图，总感觉军国主义有复苏的苗头呢。]
[我查了下，背对的墓碑的确真实存在，山崎朋子《山打根之墓》里提到是来自天草的木下国，一位同样在南洋谋生的樱花女性出资建造。]
[再提一句，最讽刺的是，那枚原子弹后来也落在了长崎……这算是自己的被迫牺牲，最后变成了刺向自己的刀，肯定还是后悔的吧？]
屋外暴雨如注，汇成了浑浊的溪流。
酒店大堂那个猩红的跃马标记，马头向左，身后为右，和这片土地上的累累恶行背道而驰。
第398章 报应
樱花国所犯下的滔天罪行。
当时也不是没有站出来反对的人，但都在国内的狂热思潮和强硬手段下永远地闭嘴了。
战败以后的樱花国惶惶不可终日，他们以己度人，担心会遭到同样残暴的对待。
为了讨好进驻的灯塔国军队，保护上层皇室、华族、公族女性和本国血统之贞洁，樱花政府不惜豪掷五千万樱花币，成立了RAA。
它们在报纸上刊登广告，招募年龄在18至25岁的女性事务员，开出了极为优厚的条件。
在当时，樱花国物资极度匮乏，在男性优先就业的前提下，妇女们找不到工作、濒临饿死。
如此诱人的条件，加上政府的背书，前去应聘的平民女子众多，但绝大多数都不知道自己早已被政府当作礼物送给了洋士兵。
一旦踏入那扇门，就再也无法脱身。
她们被囚禁在狭小的屋子内，每日至多时要接待好几十人，胆敢拒绝或逃跑，就会遭到灯塔国士兵的殴打，甚至被黑人士兵活活掐死。
患上性病的女子超过了九成，这一消息传到了大洋彼岸，立即引起了轩然大波，在士兵家属的抗议下，樱花政府不得不宣布关闭RAA。
那些被遣散的女人们，只能拖着染病的身躯流落街头，同样没有得到任何补偿。
黑岛凉子回想起海面上涌动的黑色长发，那一张张白色人脸上，不断开合，反复翕动的嘴巴。
浪潮的声音震耳欲聋，完全掩盖了人脸的声音，但她似乎明白了它们想要说些什么。
我们……
我们——我们————
无名，无分，无国，无家……
她们不能理解。
如果世上真的存在因果报应，
为什么真正挥起屠刀、犯下滔天罪行的恶鬼至今仍被供奉在庙堂之上，接受一代代人的跪拜，而她们却落得身心不存，被践踏除名的下场？
这世道……当真不公平啊。
天赋是“信使”的樱花选手泪光闪烁，她想到了同期的那个室友讲过的一个故事。
室友的祖上有一位出嫁的长辈，曾在出征前夕，选择以自杀的方式鼓舞怯战的丈夫。
这样的行为并不少见，人们认为这能让丈夫不再有后顾之忧，效忠天皇，奋勇向前。
年幼的室友好奇地问：“她是自愿吗？”
母亲正为她梳头的手一顿，没有明确回答，只意味深长地叹息道，“她没有选择。”
室友当时似懂非懂，直到加入了她们所在的女子偶像团体，才渐渐明白了那句话。
在绝对服从的大环境下，在父母家人和周围的舆论声音下，她已经被赶到了悬崖边。
她应该这么做——
山壁之下传来无数回声，国家已经到了需要她奉献的时刻，哪怕付出的代价是她的生命。
她应该这么做。
应该这么做。
这么做。
做。
……
而这一桩桩，一件件，又在樱花政府的宣扬下，犹如一把烈火，点燃了民众和士兵的仇恨怒火，更加残暴疯狂地践踏被侵略的国度。
樱花国选手当着全世界人的面，毫不避讳地将本国这段不堪回首的黑暗历史道出。
国内始终还是那一批人掌控，黑岛凉子心知肚明，如果怪谈彻底降临，那么昨日那些女子的遭遇，很可能会变成今日的她们。
所以，绝对不能输。
这场和诡异世界的对抗，不论是为了现实里的母亲和妹妹，还是为了更多的自己。
她们在全球人面前道破，也是出于一种保护。哪怕回到现实后，可能会遭到某些人的报复。
四周鸦雀无声，众人的神色变幻不断。
其他国家的天选者对亚洲各国知之甚少，更别提这片弹丸之地的黑暗过往了，至今都还有不少人相信了樱花政府不承认罪行的那套说辞。
难怪连酒店人员都隐隐恐惧，不愿靠近。
这样深重的怨恨和不甘，早已深深扎根在这片土地之上，化作诡异，也足够凶厉残忍。
樱花国众人的情绪尤为激愤，又流露出些许惧怕，现在成为“马”的，变成了她们自己。
时厘等人从微微动容，很快平静下来，再无波澜。这些人的遭遇是真的，但这片土壤给其他国家带来的伤害更是无法磨灭的铁证。
她们不会因此影响自身的决策和判断。
她们这次的运气不佳，这一届颁奖竟然碰上了台风过境，虽然帮助她们更快了解到樱花国地区的怪谈背景，但难度也更上一层楼。
裴望星刚才回来时，原本应该停靠在酒店门口的那一辆辆迎宾车也不见了。
时厘冷静说道：“最近先别外出了。”
好在刚才没有刮风，否则雨伞都能被刮跑。
颁奖典礼集中在明日进行彩排，按照现有的嘉宾数量，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她心里都没底，不知道主办方怎么安排。
黑岛凉子到前台去重新换回双人房。
时间越往后，天选者的处境只会越危险，她不觉得自己还能在单人房里安然度过今晚。
前台非常耐心地帮忙换房。
一人登记，一人贴心地询问黑岛凉子昨天的入住感受，是否还有其他需要改进的地方。
“没什么问题，只是我有点认床罢了。”
无论对方如何换着花样地询问，黑岛凉子说话都滴水不漏，让前台颇为遗憾。
前台一左一右地配合，工作顺畅高效。
春奈靠在柜台，发出真诚的感叹：“你们的服务真好，我想写封表扬信，怎么称呼呀？”
听到这话，还在忙碌的佐子也停下动作，两张浮白的面孔齐齐地朝来，指了指胸口的工牌。
工牌上的名字，和她们对外介绍的一致。
浅草。
樱花国天选者第一反应是想到了浅草寺，而春奈脑海里想到的却是那一句——
“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佐子、佑子。
看似一人在左，一人在右。
笔墨落在纸上，“人”这一笔，所耗皆是半半。
这根本不是双胞胎……而是从一个人体内分裂出来的两种意识形态！酒店在误导她们！
【酒店居住安全须知】第三条。
【酒店设有两位前台服务人员，当她们同时说出相反的话时，请认真辨别，但不可否认任何一人的话。】
不可否认任何一人的话。
因为她们本就是一体，不可分割。
否定了其中一个，也是否定另一个。
春奈露出同款的灿烂笑容，晃了晃手指：“不是这个呢，我说的是你的真实名字哦。”
话音落下，气氛骤然沉了下来。
那两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庞上，笑容如潮水般退去，嘴角往下撇，阴冷之意倾泻而出。
“客、人，我不懂、您在说什么。”
第399章 感谢信
春奈眨巴着眼，要多真诚有多真诚：“我的艺名是nana，但证件上的名字是春奈。
我得确认一下呀！如果表扬信上的名字，和你们入职的名字不一样，酒店的信息库里匹配不出来，被当成了垃圾信件销毁怎么办？”
【酒店入住安全须知】第三条。
【酒店设有两位前台服务人员，当她们同时说出相反的话时，请认真辨别，但不可否认任何一人的话。】
“佐”和“佑”这两个字，也分别代表了“下对上的辅佐”和“上对下的庇佑”，结合“左”和“右”的含义，就会下意识觉得这两个名字截然相反。
但名字是不存在相反的。
诡异没有直接攻击她，更加证明了春奈的猜测——就算是人格分裂，分裂出来的新人格拥有另外的名字，也不能完全算是独立的主体。
前台脸色稍霁，双手抱住自己的头，喃喃自语：“是这样么，所以才从未收到好评信……
呐，太久远了，差点忘了最开始的名字。”
它的指甲掐进肉里，眼睛越来越凸出，却毫无所觉般，过了半晌才抬起头：“原来的名字，浅草间……当然，我还是更喜欢现在这个名字。”
春奈自动忽略掉后面那句话。
“那么，感谢信应该怎么转交呢？”
“您可以直接转交给我们，也可以放在房间内的床头柜上，我们每天打扫卫生时都会留意。”
“行，那我在这里写吧。”
春奈要来了纸和笔，当场动笔。
现在知道了前台的名字是「浅草间」，也就不用纠结谁的名字在前，谁的名字在后了。
网上见识过的血雨腥风告诉她，番位这么敏感的东西一定不能忽视，容易被撕。
年末各大颁奖已经不是第一次举办，艺人的职业生涯里也不可能只参加一次颁奖。
但去年和今年连续出席颁奖典礼的前辈不多，才让她们这批天选者有机会参加。
剩下的那些艺人都去了哪里？
春奈洋洋洒洒地写下了一篇，不仅提到了酒店前台，还提到了门童、主厨和矮个学徒。
【酒店入住安全须知】第一条。
【红马酒店不存在小费服务。】
这条规则明面上没有问题。
红马酒店注重优质服务，也不存在小费文化，但指的是酒店人员本职内的服务。
至于其他的服务需求，比如她们刚才让门童陪同前往旁边的草坪，都算是额外服务。
不需要小费，却不代表没有额外的索取。
春奈如今的灵感很高，她敏锐地察觉到裴望星从外面回来后，衣领上沾了几缕极淡的阴气。
和那个断了手臂的门童给她的感觉很像。
如果她们没有及时对它的服务做出表示，对方今晚会循着残留的阴气找过来索取报酬。
而一家以优质服务着称的高端酒店，感谢信和肯定对酒店人员的晋升帮助最大。
春奈不确定她们这几天有没有提出其他的服务要求，索性把所有人都感谢了一遍。
她将写好的感谢信放在桌上。
两只苍白的手飞快地伸过来，同时抓住了感谢信的一角，“撕拉”一声，一分为二。
诡异粗略地扫了一眼，确认表扬信上有自己的名字，当着众人的面，把那一半表扬信径直塞进心脏，胸口留下一个乌红色的血洞。
她们塞入的位置也不相同。
一个位于胸口偏左，一个略微靠右。
两张脸上浮现出了一丝不自然的血色。
她们餍足地朝着春奈招手示意，随着手掌慢慢地张开，血淋淋的手掌心里多出了一张对折好的纸条，是刚才从心脏里挖出来的。
一张红色，一张原本应该是蓝色。
纸条上同样沾着斑驳的血污，上面的字迹浸透开来，春奈捕捉到了“补充”二字。
这是酒店的补充规则。
选择其中任何一个人格，都会激怒另外一个人格，春奈的感谢信没有偏向，却让两个人格都想拉拢她，不惜拿出了藏起来的补充规则。
春奈的目光扫过红色纸条。
视线触及到蓝色纸条，就像是正负两极的磁铁，心底涌出了一股想要靠近的冲动。
“春儿，妹宝——”
身后的成员唤了两声她的名字。
“来了。”春奈连忙回应了一声，她没有接过任何一张纸条，迅速转过身跑回了队友身边。
两声幽幽的叹息，从她的后方传来。
咕叽、咕叽。
一阵血肉翻搅的声音，前台小姐又将红蓝纸条重新塞回了心脏里，恢复了招牌的微笑。
黑岛凉子和耶莲也找机会送上了感谢信。
剩下的时间里，众人分开行动。
时厘和春奈去健身房。
“滴。滴。”
健身房按次消费，不限时间。
她们刷了两次卡，一共扣除两百冥钞。
这是两人第一次踏入健身房。
规模不小，各类健身器材设施一应俱全，但看上去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人使用了。
这个时间段，健身房里除了她俩，没有看到其他客人，酒店的工作人员也不在。
但电视机还开着，包括跑步机等器材的显示屏上，正在播放着一档国外健身操节目。
一群穿着荧光紧身衣的男男女女在封闭的房间和动感的旋律下尽情跳动。
“一二、一二、一二……”
“还在犹豫什么？跟上我们的节奏！”
这些人身材健硕，小麦色肌肤在灯光的映照下，每一块肌肉线条都清晰可见。
和其他阴森森的频道不一样，它们身上不断升腾的热气让人感受到了蓬勃的生命力。
整个健身房里回荡着火热的口号。
时厘在一部分健身器材上发现了使用的痕迹，有的地方残留着早就干涸的深色污渍。
春奈到处找了一圈儿，两人在电视机下方汇合，她冲时厘摇头：“没有发现规则。”
没有规则才是最麻烦的。
时厘指了指显示屏，“第三遍了。”
“什么？”春奈一时没有理解。
健身操的音乐太魔性，来来回回那几个动作，她怕自己的注意力被带偏，没怎么关注。
“它们在靠近。”时厘说。
第一遍时，这群人和屏幕之间还有一段距离，现在领练的双脚已经要走出显示屏的边框了。
第400章 垃圾桶
来者不善。
时厘呼出一口气，看向四周，从这个角度看去，大门被众多的健身器材挡住大半。
门外的灯光已然熄灭了，大片的阴影覆盖上来，迅速笼罩住了整条空荡的走廊。
进来容易，脱身难啊。
时厘收回视线，“跟着做。”
红马酒店的前身是赛马场。
如今她们也被当成“马匹”圈养在此。
无论是从餐厅到健身中心，还是室内恒温游泳池、按摩房等设施，都是为了培育“优等马”。
天选者去到餐厅，就得乖乖用餐。
那到了健身中心，也要跟着锻炼身体才行。
这里从易到难的健身器材都有，供她们自由选择，但毕竟是专业的运动器械，也需要规范使用，调整参数，选择适合的重量和步频。
专业人员不在，贸然使用器材容易受伤。
而且，以这家酒店严苛的服务要求，这些器材上的暗沉污渍还存在着，说明负责清扫的保洁人员也觉得它们危险性，不敢轻易触碰。
思来想去，还是健身操比较稳妥。她们能控制自己的身体，机器的意外却是不可控的。
春奈应了一声，两人并排站开。
电视下方就是一块颇为宽敞的空地。
全民健身近些年来在欧美国家颇为风靡，这套操的难度不算高，以拉伸动作为主。
她们很自然地融入，完全不像第一次跟练。
其中一个动作，需要她们双腿站开，时厘将头朝下，双手触碰地面，目光从腿下方穿过。
一阵寒意从脊梁骨上升起。
好……好多人……
不远处的杠铃卧推架下方，躺着一具僵硬的尸体。男人眼球肿胀，眼珠爆裂出血，一根横杆砸在他的脖颈上，死死地压住了喉咙。
那张嘴巴大张着，想要发出最后的求救，双手却无力地垂落下去，死得无比凄惨痛苦。
跑步机也在高速转动。
跑步带的下方，同样连着半具身体。
那人呈仰倒的姿势，胸口以上被卷入其中，大股的鲜血涌了出来，在跑步带上拓印出一张模糊的血色人脸，一点点均匀地涂抹开来。
放眼望去，其他器材上亦是惨不忍睹。
有的悬挂着断裂的肠子连着内脏，有的沾染着斑斑血迹，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时厘想到了以前看过的一部鬼片。
一群闲出屁的年轻人，按照书里的各种见鬼方法尝试，其中一个就是头朝下往后看。
春奈也看到了这一幕。
她的呼吸声明显粗重了几分。
那些家伙好像发现了自己能被看见，裸露在外的眼珠直勾勾地朝着这边望过来。
正好这个动作结束，两人赶忙站起身。
电视里的健身操好像没有尽头，不断循环重复着，很快又到了头朝下往后看的动作。
时厘双目放空，绝对不和它们对视上。
即便如此，她也能感受到那些充血的眼球依然锁定在她们身上，观察着两人的每个表情。
这么跳下来，时厘身上也出了点汗，这要是平时缺乏锻炼，明天起来肯定全身散架。
这要一直锻炼到什么时候？
她刚才觉得这些健身操主播个个精神饱满，容光焕发，现在再看这一张张笑脸，怎么看怎么僵硬麻木，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怨气。
大约半个小时后，音乐戛然而止。
五颜六色的灯光柔和下来。
领舞冷不丁地从身后掏出了一件物品，举到了自己身前，“美味核桃酱，轻松拥有好气色。
订购请拨打电话……”
广告来的有点突兀。
镜头给到了领舞一个特写。
典型的灯塔人长相，金发薄唇，脸上的红血丝很多，却没有雀斑和细纹，看不出年纪。
领舞拿起一把精致的勺子，小心翼翼地挖出了一勺搁在舌尖，陶醉地眯起了眼睛。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品尝顶级鱼子酱。
但时厘以往见过的核桃酱，和麻酱差不多颜色，而对方手里的核桃酱，更像是血块凝固的颜色，说是混杂着果肉碎末的樱桃酱更贴切。
核桃酱、红皮鞋，蛋白粉。
连续三个广告后，熟悉的音乐再度响起。
广告的时候，就是她们离开健身房的机会。
但没有了混淆视线的灯光效果，时厘注意到，这个健身操团队所在的场地，从墙壁到地板材质，都和她们的酒店高度相似。
红马酒店最近接待的都是参加颁奖典礼的高丽艺人，这支健身操团队并不在受邀名单上面。
难道是蓝马酒店？
时厘的眼睛转了转，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同伴说：“下一次广告，你去打购物电话。”
春奈偷偷回了一个ok手势，包她身上。
健身操半个小时会休息一次，熬到下一次休息，春奈立刻拨打了电视购物热线。
电话一秒接通。
“欢迎致电全民健身直播间……”
春奈来不及等对方说完开场白，直接说出了自己的需求：“我要一瓶蛋白粉，刷房卡。”
买东西也是有讲究的。
核桃酱看着就血糊淋剌的。
红皮鞋也不是什么好兆头。
说是真皮制作，谁知道是什么皮啊。
还是蛋白粉吧，听起来最正常。
“请移步柜台，将房卡放置在刷卡机上。”
春奈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逐一操作。
“嘀——”的长鸣声后，显示成功扣除2800。
好贵！饶是做好心理准备，春奈也被这个价格惊了一下，不会是那种坑老人的保健品吧？
购物成功。
时厘躲在电视旁看不见的死角。
其中一面镜子周围的空气微微波动，一只青色的手从镜中探出来，手里拿着一瓶蛋白粉。
时厘瞅准时机，朝着镜子疾冲而去。
她的脸在镜子里逐渐放大，她闭上眼睛。
没有任何障碍，跨越了过去。
落地之后，时厘一个翻滚，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躲藏进了堆积如山的杂物背后。
？
旁边负责发货的诡异，错愕地揉了揉眼珠子，它好像看到一道残影倏地闪了过去。
旁边的诡异见它半天没动，阴恻恻的目光扫看过来：“你还在那里干什么？你想偷懒吗？”
它赶紧举报：“我刚才看到那里有人！”
“你最好没有撒谎，比利。”
见它无比肯定的语气，其他几只诡异也半信半疑地走向了那堆胡乱堆放的杂物。
那里只有一个方方正正的粉蓝垃圾桶。
第401章 感恩
新来的这批客人不怎么听话，这几天在酒店的各个地方肆意乱窜，制造了不少麻烦。
但他们是成年人，这个垃圾桶上不算大，只到它们的腰部，顶多藏得下一个小孩儿。
负责发货的诡异不敢置信。
那道身影速度过快，它其实也没看清到底是什么东西，但闻到了活人身上才有的气息。
它用力地耸动鼻子，人类的气息早已捕捉不到，这里只有一股食物腐烂的味道。
它脸上浮现出“难道闹鬼了”的迷茫。
“这就是你说的人类？”
那只看起来是领班的诡异面色越发冷峻。
诡异被质问得支支吾吾，还来不及解释什么，就听见杂物堆里传来一阵机械音。
“我肚子好饿，我走不动路啦。
我想要吃垃圾，你们有没有垃圾呀？”
随着这道机械音响起，垃圾桶的盖子也不停地上下拍打着，“啪嗒”作响。
垃圾桶里躺着半只灰白的人手。
这是腐臭味的来源。
“……”
一个垃圾桶。
还是个智能垃圾桶？
酒店里什么时候多了个这玩意儿？
这梦幻而跳脱的配色，和酒店的装潢格格不入，像是误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那般突兀。
越来越多的诡异聚拢了过来。
直播间的观众们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这一步棋走得太过冒险，弹幕都还未反应过来，这人就已经冲到了镜子里面。
华国分析组盯着屏幕上的每一帧画面。
一名成员开口道：“已知红马和蓝马酒店的前台都是两个‘人’，在这个副本里，必然存在一个渠道，让它们的思想倾向分裂的渠道。
而电视，或者报刊杂志，就是最好的传播媒介。双方借助这些途径向外输出污染，也在引诱对面的天选者落入自己的陷进里。
红、蓝马的标识基本一致，却朝向相反。
面对面，互相凝视对方眼睛的门童，不也正是在透过对方的眼睛，看着镜像的自己吗？”
他说完，另一个专家马上接话。
“红蓝阵营之间可以互相入侵、转换。
考虑到现实因素，蓝马阵营在红马这边有驻军……咳咳，所以它们不仅能进行文化输出，甚至还能通过电视购物，输出一些土特产。
天选者在诡异副本里始终陷于被动，她们不能主动开启这个通道。只有达成线上交易后，由对面阵营来开启这个交易通道。”
时厘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
领班大声呵斥着围聚过来的诡异。
“都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如果不想在这里上班，就给我滚到核桃酱生产车间去！”
这话听起来十分具有威慑力。
诡异们畏惧地缩了缩脖子，作鸟兽散开。
时厘顺势瞥见了它们的工牌。
蓝色的跃马……果然是蓝马酒店。
领班重新看了几眼这个垃圾桶，又换上一副相对平和的面具，对健身操团队说：“只要你们将产品成功售卖出去，让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这个温暖的大家庭，就能拿到下一场派对邀请。”
领舞皱着鼻子抱怨了几句。
语气含含糊糊，时厘没有听清。
听它们刚才的对话，蓝马酒店正在通过线上渠道售出核桃酱、蛋白粉等一系列商品。
除了电视上出镜的健美操团队，镜头以外的这些身影就是负责此项业务的员工。
拍摄场地很大，目测和宴会厅差不多。
动感的旋律响起，健身操开始。
领舞很快发现，跟跳的人类少了一个！
脑海里闪过酒店人员刚才大声叫嚷着“有人”的画面，一切都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
它正要转头提醒领班，就注意到仅剩的那名人类，频频地看向画面之外的某个方向。
虽然极力控制情绪，但依然难掩悲伤。
顺着她的视线，小半截手臂出现在屏幕里。
领舞皱眉，而后恍然大悟。
看来另一名人类是想趁着广告逃出去，结果不小心触犯了其他诡异的杀戮机制。
领舞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
真是太遗憾了，没有落入自己的口中，那双闪烁着贪婪的眼睛，紧紧锁定住仅存的女孩儿。
人类的体力有限，加上情绪的起伏，她的喘息已经不太稳，处在随时可能犯错的边缘。
领舞的笑容渐大，口水都快要淌了下来。
马上就要收到，节日的馈赠了。
“哒啦啦啦～啦啦啦啦～”
没人在意一只垃圾桶哼着五音不全的破碎调子，光明正大地离开这个房间。
时厘缓慢而努力地溜到走廊的拐角处，才停在原地，调整作为一只垃圾桶的视野。
兵行险招，她原本想趁着诡异转身之际溜进来，但周围的波纹扭曲消失得太快了。
来不及多想，只能一鼓作气地冲进来。
找到掩体，她迅速脱下身上的外套，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当下能帮她应对困局的技能。
【精细的伪装技术】
【当你进行伪装时，将有一定概率骗过对方。
必要的时候，你甚至可以选择将自己伪装成以下三样东西：树、垃圾桶、饮水机。
（副本内仅限一次，移动后失效）】
自从能力升级后，时厘还没找到机会用上。
三种伪装。
树肯定是不可能的。
出现在室内太奇怪了，又不是圣诞节。
废弃的饮水机，听起来比较合理。
时厘可以随时解除伪装，但在遍布监控的酒店，她这个入侵者分分钟就可能被发现。
她恨自己不能变成扫地机器人——
欸……？
时厘的脑海里闪过一道灵光。
既然难以隐藏行迹，不如反其道而行之，索性让自己成为谁都无法忽视的焦点！
时厘在走廊上圆滚滚地打转儿。
偌大的一层，她愣是一个垃圾桶也没瞧见。
“叮咚——”
电梯停在了这层，里面走出几个人。
时厘努力挤进了电梯厢内，数双黑黝黝的眼睛齐刷刷地注视着她，气氛诡异的微妙。
垃圾桶传出一阵严重走调的歌声，原地快乐地转了几圈，碰碰这只诡异，又碰碰那只诡异。
“你有没有垃圾呀？你有没有垃圾呀？”
诡异们承受不住一只垃圾桶的贴贴，摇着头往后退，清理出了一小块真空地带。
电梯停在某一层楼。
时厘跟着人群离开了电梯厢，她的味觉还在，闻到了空气里的香料混着肉香味。
她到达了餐厅所在的楼层。
蓝马餐厅里来往的人众多，天选者小心地穿梭在餐厅的人群里，手里端着一个餐盘。
上面摆满了丰盛的食物，金黄的南瓜派，玉米面包，还有一大块浇着猩红酱汁的烤肉。
与这些让人食指大动的食物相比，天选者们面如死灰，还是努力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餐厅都被大量的红橙色元素所淹没，墙壁上挂着漂亮的花环，时厘看到了许多节日海报。
thanksgiving？
原来这里在过感恩节。
时厘找到这家餐厅的规则。
【餐厅规则】
【1、为了保障每位客人的身体健康，每天至少享用一顿餐厅的食物。】
【2、节日期间，不要拒绝他人赠予的食物。】
【3、珍惜食物，不得浪费。】
餐厅里，同样没有垃圾桶。
第402章 自证
酒店餐厅全时段营业，但天选者必须赶在夜幕降临之前结束用餐返回各自房间。
天选者努力咀嚼着食物，趁无人注意的时候，偷偷拿出国运战场先前下发的抗污染药剂。
仅此一支，根本不够分。
天选者只能将药剂稀释后使用。
效果也不尽人意，只能勉强维持众人的认知清醒，无法压制身体上的污染异变。
毛发浓密，眼仁变大，指甲变厚……躯体的污染一天天累积加重，天选者如今看到长桌上的食物，心里就生出了强烈的暴饮暴食冲动。
而稀释后的药剂效果也越来越弱了。
这届颁奖正好赶上感恩节，天选者尽力避免其他规则，但每日一顿的餐食还没法解决。
大家默契地少拿、不拿，却仍有许多“热心肠”的诡异前辈送来美味的食物。
天选者也可以赠送未动过的食物，但不能赠送给诡异——诡异盘中的食物远比天选者的丰富多样，这么做只会得到更丰盛的回赠。
天选者可以向同类赠送食物。
已经有不少选手这么做以后，被其他选手怀疑是【黑马】，莫名其妙地消失在了酒店内。
各国之前携手合作过，大家解决同为人类的选手时多少有所顾忌，但若是被判定为【黑马】，情况就大不一样，他们不会手下留情。
有天选者找到了处理这些食物的办法。
偷偷地贿赂餐厅员工，帮自己把食物带回厨房，处理后重新端给下一位客人。
回收再利用，这样就构不成浪费了。
但【蓝马酒店人员的服务是有价值的】，餐厅员工的小费高得离谱，远超众人承受的范围。
这时，天选者下方传来一阵欢快的机械音。
“嗨，你有没有垃圾？”
时厘发现，天选者身上或多或少存在污染。
眼前的天选者，指甲已经变得漆黑无光，看起来厚实且坚硬，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浅浅的毛发，在餐厅温暖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蓝色。
他们的变化，和盘中的食物脱不了干系。
天选者呆呆地盯着下方的垃圾桶。
难道他的认知污染加重了？
酒店里怎么会有垃圾桶？还会说话？
为了防止大家偷偷丢弃食物，酒店很多地方都没有垃圾桶，只有后厨和客房内有。
前者天选者进不去，后者有专人定时清理。
前两天有一名天选者回到客房，跪趴在马桶上，把刚吃进去的食物都催吐了出来。
后来，他的队友们回到房间，发现他的脑袋深埋在马桶里，鼻子嘴巴眼睛里塞满了蠕动的呕吐物，脸部被啃食的面目全非，死状凄惨。
他吐出来的，那些还未消化的食物，又反过来吃掉了他。
那股混着血腥味的恶臭在走廊上久久不散。
天选者在心里咒骂不止。
谁不知道这些家伙每年感恩节浪费多少食物和水，现在又逼迫天选者必须全部吃完。
这和填充喂养出肥美的鹅肝有什么区别？
这个副本的诡异很狡猾，不断地诱导天选者犯错，这几天已经遇到了不少陷阱。
他的精神状况已经变得糟糕，好几次都看到不该出现在酒店的动物在走廊尽头注视他。
天选者不敢相信这个垃圾桶。
见他犹豫不决，时厘又耐心地问了一遍：“我的肚子好饿呀，你有没有垃圾啊？”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时厘转身离开。
她不会在天选者面前暴露自己。
一码归一码。
“砰”的一声，她撞上了一个冷硬的身躯。
“哎呀，好可爱的垃圾桶～”
雌雄莫辨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时厘看见一个身着紧身裙、涂着红唇、踩着高跟鞋的诡异。
这是一只男性诡异。
它笑眯眯地弯下腰，打量这个垃圾桶，手里捏着一个揉成团的鼻涕纸，作势要丢进来。
这可不兴啊。
时厘连忙向后滑行半米，盖子猛地合上，将背后“可回收垃圾”的字眼完全展露出来。
什么东西可回收，她说了算。
时厘迅速地离开这只诡异，晃晃悠悠到了另一个天选者身边，“你好呀，你有垃圾吗？”
那名天选者身躯一颤，头也没回地加快了往嘴里塞食物的动作，直到嘴里塞不下。
她的神情越来越呆滞刻板，嘴角不自觉弯起了一丝感激的迷离笑容，时厘甚至听到了在她的皮肤之下，毛发生长的簌簌之声。
这边污染情况，比红马酒店更加严重。
恰好台风过境，物资运输困难，红马餐厅并不强制大家去吃饭，也算是福祸相依了。
几次锲而不舍的出击，终于，火鸡国天选者往垃圾桶里倾倒了一盘没怎么动过的食物。
下一秒。
一名餐厅员工如幽灵般现身，恶狠狠的眼神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一字一句地质问：
“你盘子里的食物、去哪儿了？
你是不是，偷偷地把它们倒掉了？”
冷汗悄悄地湿透了后背，火鸡国天选者耳根胀红，咬死不承认：“我没有浪费！”
短短几天里，已经有众多天选者亲身向大家演示，一旦被发现浪费食物后的下场。
“别想狡辩，我都看见了。”
餐厅员工上半张脸瞪着她，下半张脸却露出了笑容，十分割裂：“倾倒的痕迹，与吃掉的痕迹是不一样的，你——浪费了食物。”
它的脸色越来越白，笑容不断扩大，深色的瞳仁开始急剧收缩，最终竟缩成了针尖般大小。
紧接着，它的眼白部分同时生出了许多同样细小如针的瞳仁，这些密密麻麻的小眼睛闪烁着邪恶的光，在全方位无死角地审视着她身上的每一处细节，试图找出她“浪费食物”的罪证。
“像你这样不知感恩、肆意挥霍上天恩赐和他人善意馈赠的人……不可原谅，不可原谅！”
餐厅员工的手上多出了一把锋利的餐刀，另一只手牢牢地攥紧尖锐细长的餐叉，闪烁着寒光的刃口在灯光的映照下，无比阴冷瘆人。
“既然你说你自己没有浪费食物，那快把你的肚子敞开，让我们检查一下。如果还有没消化的食物残渣，那就证明你没有说谎。”
其中一位诡异客人咧开嘴巴，乐呵呵提议。
“是啊，让我们看看就知道了。”其他诡异异口同声，苍白的脸色被餐盘照得一片铁青。
第403章 非马
[啥玩意儿？六子剖腹自证的现实版？]
[你们的肚子随便剖，我们的可不经造啊！！]
[这个建议太狠了，天选者浪费食物也是酒店处置，这些诡异也分不到一口汤啊。]
[吃没吃不重要，它们就是想剖开你的肚子。]
天选者强撑着回答，“我，没有浪费。”
对方拿着刀叉的姿势，哪里是为了检查，分明是把自己当成一顿饱餐来享用。
诡异们渐渐靠拢过来，将她逼至墙角。
这时，火鸡国其他人终于赶来。
队长的目光迅速扫视了一圈儿情况，冷冷地对餐厅员工道：“既然你怀疑她浪费食物，请你找出实际证据，找到她浪费的食物！”
她回过头，看到队友灰败如土的脸色，视线不自知地飘向了旁边的垃圾桶。
顿时心头一紧，暗叫一声不好。
她真的把食物倒掉了！
队长又气又急，餐厅里怎会平白无故出现垃圾桶，肯定是诡异诱骗她们犯规的新陷阱！
餐厅员工也发现了她飘忽的视线。
它盯着混在人群里的粉蓝垃圾桶，“呵呵，到底浪没浪费，打开垃圾桶就一目了然。”
然而，垃圾桶却不乐意张嘴了。
它哼着不成调的儿歌，就准备离开。
火鸡国天选者们死死地盯着那个垃圾桶，此刻的心跳剧烈地就要冲破胸膛。
如果垃圾桶紧闭不开，就和她们没关系了。
这个垃圾桶看起来就不便宜，酒店员工应该不会随意毁坏自己酒店里的公共财物。
垃圾桶驶出几米外，身后那道阴冷入骨的声音传来：“我这里也有垃圾，你吃不吃？”
餐厅员工手里多出了一张红色纸条。
这是——新规则？
在场天选者的目光瞬间火热了几分。
“好呀好呀！”那只垃圾桶穿过密集人群，到了餐厅员工的身边，掀开了桶盖。
纸条顺着洞口滑落进去，大家也看清，里面除了一只腐烂人手，再无其他食物痕迹。
火鸡国天选者眼前一阵阵地发黑，紧张到缺氧，如今心中沉重的大石头落地。
对上其他成员狐疑的目光，新的疑问也涌上了心头，她刚刚倒掉的餐去了哪里？
“嚼嚼嚼。”
众人看着垃圾桶大声的吧唧嘴。
时厘假装看不见双方的极限拉扯。
其实，成员们第一次看到进阶能力的介绍面板，就提出过一系列问题：
如果按下饮水机的开关，会不会放她的血？
择下树枝叶片，会不会是扯掉时厘的耳朵？
朝桶里丢垃圾，是不是直接落进她的胃里？
时厘始终记得白大褂的忠告。
只有补习街副本里获取的天赋，才是最纯净的，因为等价交换，因为源自于自身。
其他成员在副本里获得的额外奖励，是阿梅利亚、灰姑娘、美人鱼的感激和祝福。
但伪装技巧，是时厘借助纹身在高阶副本里剥夺来的，来自一个猎人与狼融合而成的诡异。
“狼外婆”对她只有怨恨和垂涎。
一开始的拙劣的伪装，对外貌改变有限。
能力进阶后，她已经可以伪装成非人生物。
树，垃圾桶，饮水机。
和其他成员得到的能力不一样。
技能介绍里只淡淡提了一句“伪装”，但之后用多了，很容易不自觉地放下警惕。
如果把【伪装】的形态和自己画上等号，她最后会不会也变成缝合的怪物？
就像，森林小屋的人狼那样？
她不是垃圾桶，不是诡异生物，也不是马。
她是人，可不能被技能带偏了。
「小红背着书包去上学，当选择的参照物是小红时，书包是静止的。但如果以路上的树木作为参照物，书包就是运动的。」
时厘依然保留着自己的五感，她将自己当成了【小红】，把垃圾桶mod设定为【书包】。
所有的垃圾直接连通她的背包，而不是进入她的肚子，这些诡异当然找不到食物了。
国运战场都没有做出任何警告。
时厘盯着餐厅人员身上的蓝马标识，忽然想起了历史上有名的一场关于马的辩论。
在黑岛凉子的梦境里，她的面容在镜中幻化作一匹洁白如雪的骏马。
白马被身后的黑影强行摁倒在地，被自己的鲜血浸染成了刺目的红。
白马啊……
《白马论》是诡辩学的代表着作之一，但在诡异副本里却能够逻辑闭环。
天选者是尚未被沾染，保持本色的“白马”。
白马非马。
没能在垃圾桶里找到证据，餐厅员工的气焰一下就泄了，连连道歉，就连餐厅主厨也被惊动了。
跑来一边怒声责骂犯错的员工，一边忙不迭地要给火鸡国天选者一定的精神补偿。
没能站在审判的制高点上解决掉天选者。
酒店的工作人员也开始担心，在场的公众人物要是爆料出去，很可能引发大面积的恶评。
刹那间，双方之间的气势发生逆转。
其余天选者目睹了全程，很快就洞悉了其中的关键——那只似乎能消化食物的垃圾桶。
既然是回收垃圾桶，也不能算浪费。
众人默默地交换着眼色，开始谋划起来。
一波人去干扰监控设备和诡异的视线，另一路则抓住时机，将食物偷偷倒入垃圾桶。
还有一些用不正当的手段拿到，一直找不到机会销毁的线索，也一股脑地丢了进去。
有之前的合作默契在，天选者效率惊人。
大家很快发现，垃圾桶回收食物的速度，取决于投入的垃圾种类……如果顺便丢入了规则纸条和其他线索，它消化得就要快一点。
真该死，资本酒店连垃圾桶都要收小费。
红马酒店。
裴望星和甘昼月察觉到了什么，两人都看向了团队背包，原本只装了三行格子的空荡荡背包，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各种食物填满。
火鸡腿，南瓜派，玉米红薯……
裴望星眼睛越睁越大，好半晌才憋出了一句：“她们这是去健身房，还是美食一条街啊？”
甘昼月视线落在背包底部的红色纸条上，心中微动，立马将纸条取出来，展开。
脸色大变。
第404章 失物
【红马酒店补充规则——失物篇】
【1.当酒店内出现客人财物遗失，酒店工作人员将为遗失的物品寻找主人。
请各位务必随时确认自身行李的数量，不要接受任何不属于自己的物品。】
【2.若酒店存在监控损坏的情况，酒店工作人员将无差别上门寻找失主。】
【3.非个人物品在客房内滞留超过1个小时，将被自动视为当前所在房间住客的所有物。】
【4.不要接受，不要触碰，不要回应！！！】
这张字条上带着一股铁锈的腥味，是用鲜血书写的，在红色的纸条上不是特别清晰。
截至目前，这还是这个副本世界内第一次出现带感叹号的规则，两人都意识到了严重性。
今天是入住的第三日，在各种奖项结果尘埃落定之前，局势只会越发波谲云诡。
她们不知道时厘那边是怎么拿到这张补充规则的，但看刚才前台的反应，补充规则并非是藏在酒店的犄角旮旯，而是在与之相关的npc身上。
新纸条没有那么容易获取，需要等价交换。
诡异各有所需，要么是钱财，要么为血肉。
后者可以是自己的，也可以是他人的。
佐子和佑子想证明自己才是正确的，她们想要将天选者也拖进染缸，染上各自的颜色。
餐厅员工想要天选者的血肉，它们平时遇上人类时会漫天要价，索取高昂的服务费。
但面前是一只垃圾桶，肚子里只有臭烘烘的垃圾……哦，还有那只烂糟糟的手臂？它嫌弃。
正好身上揣着这张纸条，这些天选者对红纸条的需求没有蓝纸条高，没人愿意花高价购买。
一来二来，直接便宜了时厘。
话题转回到这里，补充规则上，记载着酒店遭遇到一些特殊情景后出现的变化。
就在前不久，高丽国天选者已经告知了前台私人物品丢失，满足了第一条规则。
而浅草二人组之前就提到过，酒店的监控损坏，虽然不清楚是真是假，但也满足了第二条。
无差别地上门寻找失主……
哎呀，这话越看越瘆得慌。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就决定马上结束探索，回到房间。
老老实实地待到明天前往彩排地点。
她们在群里发了几条消息，没有回复。
正好健身房就在楼上，四周空无一人。
两人凑在玻璃门上往里面张望。视线被高高低低的健身器材阻挡，看不清楚里头的情形。
隐约之间，有人影在来回晃动。
节奏强烈的音乐传出来，她们只是在门外稍作停留，就觉得耳膜被震得隐隐作痛。
其他成员应该还在里面。
“相信她们。”见甘昼月还扒拉着门缝，不死心往里面瞅，裴望星拿定主意，“我们先撤。”
【酒店补充规则】里的第三条。
【非个人物品在客房内滞留超过1个小时，将被自动视为当前所在房间住客的所有物。】
客房内无人时，酒店的保洁人员可以进入房间打扫。她们得先回去，避免被偷家。
她们提前回去反锁房门，酒店人员和脏东西就进不来，等到成员们回来也有个保障。
各司其职。
不过，回去之前，还得想办法做点什么。
一楼酒店大堂。
完整无暇的墙壁忽然被剥离了一角，保洁推开几近融为一体的隐形门，快步走了出来。
它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四四方方，有棱有角的四方物件？被一块颇有年代感的灰布包裹。
保洁嘴里嘟囔着说了几句话。
前台的两人瞥见这个被包裹的东西时，其中一人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厌恶，而另一人的嘴角则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它伸手接过，语气更加低柔：“酒店内居住的都是公众人物，不能随意打开客人的私人物品，我会上门询问的，一定会找到它真正的主人。”
“叮——”
电梯自动在对应的楼层亮起。
前台从电梯里款款走出来。
迎面正好是一队天选者。
那几人远远地看到前台小姐的身影，纷纷停下脚步，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前走。
前台仿佛没看到她们的迟疑和防备，笑吟吟地开口询问：“客人，保洁今日在打扫的时候，找到了一件贵重物品，请问这是你们遗落的吗？”
保洁会定期对客房进行清扫整理。
她们也担心房间里的行李被拿走，连忙低下头扫了一眼，光从外面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见她们没有第一时间否认，前台上前一步主动提议：“如果不确定，可以打开查看。”
这句话瞬间引起了天选者的高度警觉。
诡异不会平白无故地这么积极。
如果是失物认领，她们打开以后，知道了是什么东西，万一被其他人冒领怎么办？
这不像是寻找失主。
还让她们自己动手打开。
有诈。
天选者果断拒绝。
“我们没有物品遗失，不用看了。”
前台也没有勉强，轻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那真是太好了”，转身寻找下一位客人。
恰好，高丽国众人从另一部电梯走出来。
前台再次展开了笑容，快步上前。
它说出了和刚才同样的那番话，又期待地看向了人群后的高丽国新人：“您刚才说有一件重要物品遗落，您看看这是否是您遗失之物？”
高丽国众人明显有些疑惑。
韩光宇脸色一沉，冷冷地盯向新人。
新人的脸色瞬间涨红，仿佛熟透的苹果。
“不是我们的。”
他摆着手，下意识地否认。
前台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眯起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客人，语气毫无起伏：
“客人，您还没有打开，怎么知道不是自己丢失的东西呢？还是说，您没有东西遗失？”
前台的语气越发轻柔，众人只觉得像一根贴着脖颈，正在一点点收紧的冰冷铁丝。
事已至此，他们硬着头皮将包裹打开。
韩光宇匆匆瞥了一眼里面的内容后，如释重负般连忙说道：“这不是我们的东西！”
“那真是太遗憾了。”前台说。
另一队天选者尚未离开。
她们远远地看见高丽国天选者打开包裹后，没有出现什么状况，稍微松了一口气。
看来里面根本不是什么危险物品。
男艺人和女艺人的楼层不同，除了第一天的宴会，大家只有在公共设施区域见到过几次。
高丽国的人匆匆路过，她们之中的一个成员忍不住问了一句：“里面是什么？”
经历了刚才那一遭，韩光宇几人现在根本不想说话，只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盒子。”
这一队天选者稍微放下心来，在前台走过来询问时，她们伸手揭开了包裹上的灰布一角。
第405章 是你
一个无比精美的木盒。
上面有着一些复杂的纹路，还没来得及仔细查看，就注意到盒子上滴了几滴黑水。
一开始以为是天花板漏水。
却发现一颗眼球“啪嗒”一声滚到了脚边。
天选者立马转过头，看到队友也正惊恐地看着自己，双方仅剩的一只眼睛里印出了各自的样子。
就像是一只蜡烛，在火焰的高温之下毫无反抗之力地融化，化成了一地的黑水。
这一切变故发生得太快，甚至连背包里抑制污染的药剂，都没有机会拿出来。
“呐，看来都不是呢。”
低柔的声音在头顶，明明轻盈飘忽，却被恶意压得如在耳边倾吐，“真正的主人在哪里呢？”
几人意识消散之际，几人依旧不解。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高丽国没有出事？
穿堂风吹过，将灰布重新吹来，覆盖住物件，灰布褪色了不少，变得更破旧了一点。
前台继续寻找着下一位客人。
忽然，一阵极其尖锐的火灾报警铃毫无征兆地响起，刹那间响彻云霄，所有楼层都听到了。
酒店里的天选者们同时抬起头。
她们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尖锐得仿佛要刺破人的耳膜的铃声让人无比不安。转头看见窗外的大雨，几乎所有人都选择迅速返回各自房间。
地上那滩浑浊的黑水，来不及打扫，就被一道道凌乱的脚印踩得到处都是。
春奈也听到了火警铃声。
她现在还不能走，硬着头皮坚持。
她不确定时厘什么时候回来。
健美操在有人进来的时候开启，她现在要是离开，时厘遇到危险就没办法跳转回来了。
健身操的动作比较简单，练习生时期十几个小时的练习都有，强度还在她的接受范围内。
她和电视里的健身操团队互相熬鹰。
时不时哼哧两声，装作自己要跳不动了。
又到了广告时间，她发现手机的相机不知何时偷摸启动，电量耗尽，也联系不上其他人。
时厘在餐厅里停留了半个小时。
她本意是想从天选者的交谈里，听到更多关于这个副本的线索。但大家的重点都放在面前的这盘食物上，无心交流。
餐厅里人头攒动。
比安卡，洛根，阿米尔等人不在其中。
她心里暗自估摸了房卡中的余额，以及春奈的体力，还是得尽快回去才行。
想什么来什么，时厘刚转过一个拐角，就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洛根和一行人走在一起，谈笑风生。
他身边的人个个高鼻梁、深眼窝。
不是他的队友，又住在这家酒店里，看这一身打扮和气质，莫非是邀请来的颁奖嘉宾？
洛根·罗伯森不是一个低情商的人。
尽管这场话题的中心不是他，但看得出他的每句话都很合这群Npc的欢心，引得几个外国人开怀大笑，露出鲜红的口腔和雪白的牙齿。
他的状态也不错，身上很干净，看不到半点污染的痕迹，看起来比以往还年轻了不少。
走廊上还有几位天选者。
他们看着这一幕，神色各异。
洛根并不担心被其他人看到，举止间也毫无遮掩之意，脸上只有一派胜券在握的轻松。
将那一行人送至VIp电梯，洛根停下脚步，并未跟随它们一同进入电梯。
他静静地驻足原地，微笑着目送电梯缓缓上升，楼层数字不断跳动，直至定格在某一层。
脸上的笑容收敛，恢复成一片平静。
血瞳下的男人说，蓝马酒店的情况顺利多了。
洛根是灯塔国精挑细选的天才人物，从小到大接收到的顶尖的教育资源，让他生来具有一种精英思维模式……身处在在熟悉的国度和环境之下，他会是对这些理念接受得最顺畅的人么？
时厘滴滴滴地滑行过来，停在了他旁边，“你好呀，你有没有垃圾呀？”
洛根稍微低下头，看了她一眼，眉眼之间有点惊讶，似乎也在思考哪里冒出来的垃圾桶。
不过很快，他摇了摇头。
“我这里暂时没有。”他思考了下，“不过我的房间里面有不少，你可以和我回去收拾吗？”
这句话音刚落下。
时厘收到了一条积分交易请求。
？
哎呀，大意了。
这家伙的天赋虽然没有直接的杀伤力，但能够在副本里主动发起交易。
国运战场的积分交易，只对天选者有效。
他刚才在判定自己！
见到自己的请求发起成功，洛根的眼眸愈发深暗不明了，仿佛藏着不少阴谋和秘密。
他抬起头，若有似无地朝着头顶上方的监控轻轻一瞥，耐心地等待时厘回答。
整个空间里充斥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
这一瞬间，时厘确实对他起了杀心。
洛根虽然被她坑了几回，但不得不承认，这个人心思太深，如果真的站在了对立面，她也会忌惮对方手腕，稍不注意就成为瓮中之鳖。
心念几转间，也才过去了两三秒。
时厘一成不变的机械音打破了寂静，“好呀。”
来都来了，总要找到一个切入口。
她跟着洛根进入贵宾电梯，看得出对方这几日混得相当不错，也奢侈地住上了总统套房。
一道进入对方的房间。
洛根顺手将身后的门关上，做完这一切，才转过头来，略带锐利的目光看着她，“是你。”
他用的是中文，带了点儿口音，时厘也不确定对方说的是“是你”，还是“时厘”。
第406章 农夫与蛇
洛根一错不错地盯着这只垃圾桶。
显而易见，他无法从一只粉蓝色的垃圾桶身上看出任何表情变化。
时厘原地转悠，嗓音让整个客厅都变得叽叽喳喳不少：“垃圾在哪里呀？
垃圾垃圾垃圾垃圾垃圾……”
崩人设是不可能崩的，桶设也不行。
洛根被她尖细的声音吵麻了，做了好几个“稍等”的手势，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他一走，时厘的视线迅速扫过。
玄关处摆放着蓝马酒店的入住规则。
乌木条纹的茶几上，静静地躺着一份纯黑色的邀请函，上面用烫金的花体字写着：
【诚邀您参加今夜的派对。】
邀请函的时间正是今天。
洛根刚才进入的那个房间门外，整齐地摆放着一双崭新的红皮鞋，仿佛刚刚染上颜色。
上面有着浑然天成的细腻纹路，仿佛有着一种独特的魔力，能将人的视线吸进去。
不管怎么看。
洛根这个家伙都很可疑呢。
时厘掏出兔耳，颜色呈现浅灰。
这个房间的危险程度尚在可控范围。
一种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
时厘回头看去，身后一扇原本紧闭的门悄然打开了一条缝，另一个灯塔国选手在监视她。
咚咚咚。
咚咚咚咚。
时厘隐约听见洛根的房间里，持续传出一些奇怪的动静，像是什么硬物正在撞击着木板。
声音持续了一小会儿，等到四周安静了下来，洛根才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手上拿着一张白色浴巾，像是在很脏的地板上擦了几遍，上面沾着很多尘屑和头发。
微微展开的浴巾边角，时厘看到上面有着几个和手掌印互相重叠的马蹄印。
从左往右，上面的图案完成了从人掌到马蹄印记的演变，她往前滑行了半米观察。
尺寸稍小，看起来是一匹小马。
这里可是最安全的顶级套房，酒店外的马群也闯不进来，更别说是小马驹了。
再结合刚才听到的声音，难道洛根是故意放进来，甚至是……把它藏了起来？
洛根没有关门。
微敞的房门，正对着一面矗立的镜子。
他的房间没有开灯，被黑暗笼罩，窗帘也紧紧地拉拢着，将外界的光线隔绝开来。
镜子中反射出一道藏匿于衣柜深处的身影。
那姑且能称为是一个小孩儿。
它的头部与正常人类无异，其他部位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匹马。不是恐怖漫画里将人和动物硬生生缝合，而是自然而然地生长在一起。
它的皮肤很白，但在雪白毛发的映衬下，和皮肤之间有着十分醒目的分界线。
这是人……还是，动物？
【酒店入住安全须知】第八条。
【酒店不允许携带宠物入内，入住期间，您绝不会看到任何宠物的身影。
酒店目前只接待艺人团队，若您在酒店里看到鬼鬼祟祟、表现奇怪的人出现，为了您的安全，请不要擅自行动，立即通知酒店人员。】
这条规则对哪边都适用。
如果洛根加入了它们，就不会把“宠物”留在房间，一旦被酒店员工发现，将会被视为叛徒。
洛根展示给她，是证明自己的立场？
【酒店规则】第九条。
【酒店内各房间规格不同，接纳人数不同，请勿让房间内人数超过最大人数。】
既然房间里有一个多余的存在，时厘数着门口的红皮鞋。只有三双，还少了一个人。
灯塔国有一位成员出局了。
但她们都是从「共生之城」出来的，有一次重来的机会，可以回归共生之城修养恢复。
时厘沉吟一会儿，“你想做什么？”
洛根的回答，让时厘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把它送出去，藏在足够安全的地方。”
时厘：“……”这不合适吧？
活物无法装入背包，只能像她留在外面用来除味的那只腐烂手掌一样留下外面。如果有人强行打开垃圾桶，藏匿的东西就会暴露无遗。
“它必须待在漆黑封闭的环境里，否则会发出惊恐高频的尖叫。”洛根耐着性子解释，“但我们今晚都要去参加伯乐举办的盛大派对。”
为了守住这只特别的诡异，他们保持房间内随时有人，避免酒店人员进来打扫时发现异常。
灯塔国因此失去了一个队友。
“你应该知道，在红马和蓝马的阵营里，发现一匹白马有多可贵。”当时在走廊上发现这只小鬼时，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将其藏起来。
污染如此严重，却还是雪一样的纯白。
它知道很多，偏偏失去了说话能力。
酒店里的其他天选者，他并不信任，更不觉得他们能保护好，直到时厘的忽然出现。
“此外，我需要更多的信息。”洛根说。
这能帮助他们在今晚的派对上存活下来。
“我拿我所知晓的一切来作为交换。”
“好。”时厘斟酌后答应下来。比起自己行动，从洛根这里套取信息，效率提高了不少。
她在背包里挑挑拣拣蓝色纸条，吐了出来。
这些规则很零散，其中包括但不限于——
【社交礼仪篇：在与人交流时，请务必留意自身的措辞，避免给tA带来不适。】
规则字条上的血迹斑驳不匀，看得出来，天选者们获取时也费了不小的代价。
时厘将红马酒店目前的情况简单讲述。
得知前台是一个人分裂出的两个人格，洛根先是微微诧异，眼里泄出一抹深思之色。
蓝马酒店前台是两位男青年，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其中一个身上逐渐显出女性化特征来。
它甚至穿上了高跟鞋，戴上了浅色丝巾遮住喉结，声音也开始变得柔美纤细。
洛根默默翻阅完所有纸条，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说道：“这里是灯塔西部。
主要的野马栖息地之一。”
第一个感恩节的诞生，也是在多年前这样的冬天，当初踏上这片土地的人缺衣少食，在恶劣的生存条件下，很快就陆陆续续病倒了。
“当时，新大陆本土的野马群送来了贮藏过冬的食物，送上了猎获的火鸡，还耐心地教导初来乍到的人们如何种植玉米和南瓜，怎样饲养火鸡。
在它们的帮助下，那些人才得以在第二年迎来大丰收，并将丰收的日子定为感恩节。”
“说重点。”时厘催促。
农夫与蛇的故事自古就有。
涉及到人尽皆知的那段过往，洛根还是稍微矫饰包装了一下，用“野马”来指代一些存在。
他耸了耸肩，“后来，外来者送去了天花患者用过的毯子作为礼物，让疾病蔓延爆发。
再后来野马被赶去西边，数量越来越少。”
三两句话带过。
这样有着特殊意义的节日，也将周围徘徊的怨念引了过来，让节日相关的食物上沾满污染。
洛根伸手将房门带上，示意队友出去望风。
“线上渠道售卖的东西上，都是污染。”
推广的三款产品，代表了不同的需求。
核桃有抗衰老的功效。
美味核桃酱更是取其精华，但核桃酱并不是从核桃里提取，而是选用了受惊的小马驹。
数量稀少，售价也是所有产品中最昂贵的。
青春永驻，延缓衰老。
宣传词吸引了无数消费者趋之若鹜。
但原材料究竟是马，还是人呢？
一双红皮鞋，是派对上必要的着装要求，买下就代表着邀约，无法拒绝。
到了约定时间，鞋子会带着主人赴约。
而蛋白粉之所以定价也这么昂贵，是因为其中添加了某些特殊成分。
女性使用之后，嗓音会逐渐变得粗犷，面部轮廓也会日渐硬朗起来。
反之，如果男性服用了蛋白粉，将会经历与女性截然相反的转变。
洛根曾见到前台在服用这款蛋白粉。
这属实让时厘也没想到了：“这不就是……”
洛根咧嘴一笑，“差点要变成男团了。”
时厘狂翻白眼，这并不好笑。
见她沉默下来，洛根假惺惺地提议：“不如你把蛋白粉交给我，我来帮你妥善处理掉。”
时厘心知肚明。
洛根这么积极主动地提出帮忙，多半只是为了能拿蛋白粉去应对今晚的派对。
【社交礼仪篇：在与人交流时，请务必留意自身的措辞，避免给tA带来不适。】
随身携带蛋白粉，让人无法假定自己的性别，合理合规地拒绝任何奇怪的邀请。
“伯乐的派对，需要投名状。”他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这里可没有儿童权利公约。”
从小到大，洛根见识过太多。
小孩子的纯稚天真，在许多行将就木，失去青春的施虐者眼里，是那样刺眼和难以接受。
就像是一束无法掌控的光。
在那些人的眼里，让纯澈的眼睛染上欲壑，变成一潭黑水般浑浊不堪，在违禁品下迷失自我、痛哭流涕才是最有吸引力的。
这样扭曲的环境，他们如果不融入进去，势必会引起在场的诡异怀疑。
而一旦选择参与其中，违背了爱豆指南，就有把柄落入它人手里，身败名裂的那种。
“行吧。”
时厘把蛋白粉也从桶口吐了出来。
目前为止，洛根还是活着比较有用。
蛋白粉的瓶身上沾着黄绿色的汁液，洛根也不嫌弃，捡起来，脸上的表情轻松了不少。
时厘提醒；“别忘了共生之城的代言。”
所谓终身代言，意味着伴随一身，直至死亡才能够彻底终结……不过，这里是诡异世界，或许死亡也无法真正地摆脱这个印记。
共生之城为渺小的生命代言。
而这个副本的诡异，在肆意拨弄和摧毁生命。
在她们这群人打上「共生之城」那枚翠绿的烙印时，就已经和这些势力对立了。
她们应该做代言人，应该做的事。
它们渴望着永生。
永生的秘密就藏在人体里
除非这里的污染源彻底净化，
否则她们永远是诡异眼中的唐僧肉。
若是还天真地以为答应「伯乐」就能一路笑到最后，等到通关副本欢喜地回过头来，就会发现曾经的盟友已经手持锋利的刀叉，咧开阴森惨白的牙齿，阴恻恻地笑看着自己。
这个感恩节在提醒所有人，不要让野马群的历史重演，沦为了餐桌上一道肉菜。
洛根对这些事情这么了解——
灵感高的春奈总是记不住他的名字。
这真的是他本来的名字么？
……
……
时厘尽快返回健身操的会议室。
垃圾桶里塞了一只瑟瑟发抖的不明生物，她这一路上的歌喉都嘹亮了不少。
时厘哼的是环卫之歌，《兰花草》。
“我从山中来，带得兰花草。
种在小园中，希望开花早……”
但她哼得太鬼迷日眼，就是直播间里的华国观众，也没有听出来这首歌原本的调调。
奇怪的是，时厘哼唱的时候，对方的躁动减少了许多，慢慢变得安静了下来。
天选者目送着这只垃圾桶横冲直撞。
时厘掐着时间紧赶慢赶，终于赶上了下一次广告时段，她在这边已经耽搁了整整一个小时。
这里售出最多的产品是核桃酱。
终于等到蛋白粉发货，时厘吐出了一张提前准备好的【红剪纸人】，刺眼的红色将诡异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她找机会从镜子里穿了过去。
趁着广告时间还没结束。
时厘和春奈火急火燎冲到门口。
外面的走廊上异常静谧，静得有些可怕。
时厘没有立刻变回原本的样子，她得把这只半人半马的诡异转移到客房里才行。
这种情况下，她们只能乘坐电梯。
春奈按下电梯按钮，时厘躲到暗处。
“叮咚——”
电梯抵达这一层，时厘正要从旁边出来，就发现春奈的身影定格在原地。
春奈望着梯厢内那张白森森的脸庞。
身体分明是背对着，脑袋却旋转过来，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发出一串咯咯的怪笑。
“客人，这是你遗失的物品吗？”
说罢，便要倒退着跨出来。
想到旁边的队友，春奈一个健步冲进了电梯，眼疾手快地按下按钮，门缓缓关上。
时厘等了许久，才从角落里转出来。
她看到那部电梯停在了中层。
半天没动。
第407章 员工休息室
电梯内阴冷、潮湿，仿佛一个密闭的小盒子，狭小的空间让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春奈往后挪了挪，直到后背靠上了冰冷的电梯门，脚下传来轻微的水渍声，地面有些黏腻。
她盯着电梯缓慢地上升。
心里想到，队友应该暂时安全了。
余光瞥见，前台咧开了血红的嘴角。
下一秒，电梯猛烈地晃动了起来。
春奈极力保持身体平衡，不让自己被甩到诡异身上，感觉脑浆子都要被晃匀了。
“哐当——”
重重的一声后，电梯彻底停摆。
“电梯出现了一点小故障，还请不要紧张。”
怎么能不紧张。
诡异步步紧逼，身后退无可退。
前台的身体转动过来，春奈才看清它手中的那个木盒子，多块木头拼接而成，呈现一种深沉的褐色，似乎还上了榫卯结构，有点复杂。
或许是时间太久了，覆盖在盒子上面的那块布也几近风化，纤维丝化作粉末状簌簌掉落。
灰布的内里有文字，似乎是一张符咒。
仅看了一眼，春奈就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酒店居住安全须知】第二条。
【出行在外，请保管好你的随身物品，如有遗失，红马酒店概不负责。】
这条规则没有问题。
诡异巴不得她们丢失重要物品，触犯规则。
由此得出，它们送回来的东西，绝不是住店客人的物品，只是借此为由挑起事端罢了。
“客人，这么漂亮的匣子，一定是您遗失的吧？”前台像岛国剧里的全职主妇，双手捧着毛巾递到一身酒气的丈夫面前，“您要打开看看吗？”
越是靠近，强烈的恶意也汹涌而至。
这个东西……很危险，会死的。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疯狂盘旋。
她试图在电梯厢内挪动，脚踝却被一只冰寒的手抓住，氧气在飞快地被剥夺。
耳畔响起了小孩子的笑声，此起彼伏、唧唧咯咯，荡漾在电梯里，让人毛骨悚然。
春奈咬了下舌头，疼痛刺激得她豁然一醒。
“这不是我的。”她嘶嘶地吸着冷气。
前台根本不听到她的话，笑眯眯地自说自话：“这么漂亮的盒子，很适合您这样的美人。
您仔细瞧瞧，说不定真是您不小心落下的？
你认真听听，它们无比想念你呢。”
眼看这只木盒，就要触碰到她的皮肤。
春奈用力地将蛋白粉抛掷了过去，随后往下一蹲，连滚带爬地到了电梯另一侧。
她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呼……呼哧……”
她们进入副本后默认“红马”，如果没有跳槽的行为，副本最后的判定也只会是【红马】。
这边死掉的天选者越多，空出的奖项就更有可能花落蓝方阵营，对伯乐没有太大的好处。
此刻在电梯内的，是之前递出蓝纸的前台。
春奈现在被困电梯，有两条路可以选择。
一、滑跪到蓝马阵营。
二、让对方以为自己是友军。
第一条显然不可能。
春奈马上想起了自己买的蛋白粉。
蓝马酒店出品，正好能派上用场。
她平复着心跳和呼吸，忍住不去看那个诡异的木盒：“你们很负责，不过盒子的确不是我的。
哎呀……今天在健身房里泡了一天，胳膊酸得不行，可以帮我保管一下蛋白粉么？”
她们急着逃离健身房，春奈没来得及得知蓝马酒店的情况，不了解蛋白粉的特殊功效。
诡异的东西，人类用不了，这东西上带有蓝马标志，随身携带也是个定时炸弹。
不如给诡异做个人情。
前台歪着脑袋，抚摸着罐体上方的蓝标。
那双黑沉沉的眼珠犹如扫描仪，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将春奈审视了一遍。
蛋白粉的防伪标是真的。
春奈运动后的状态也不像是假的。
酒店不让私自收取小费，但有第二条规则在，蛋白粉在她手里丢失了也不用负责。
想到这里，前台对春奈的态度和善了不少。
电梯“刺啦”几声，开始恢复运作。
“真幸运呢，电梯这么快就好了。”前台也恢复了温柔的面孔，微笑着朝春奈走近了两步。
这次，它没有靠得太近。
“之前火灾警报器无故响起，电梯好像也受到影响……给你带来不便，请让我送您回房间。”
春奈揉肩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敛去眼底的愤懑，轻叹了一声：“算了，我不想回那个房间，她们一些过时的观念简直让我无法忍受。
我需要放松，请帮我再开一个单人间。”
总统套房最多只能容纳四个人，现在又多出来一只诡异，她不能让前台送她回去。
时厘如今的造型，也不适合去单开房间。
【酒店居住安全须知】第六条。
【如果您看到前台处仅有一名工作人员值班时，不要相信她的话，拒绝她提供的任何服务。】
前台处只有一只诡异值班，她要把这只也哄回去，才能继续正常办理业务。
这个理由，没有引起对方的怀疑。
“酒店所有单人间都已经客满，如果您不介意，我带您去员工的临时休息室暂歇一晚。”
啊？这就住满了？
春奈瞬间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单人间条件稍差，还不安全，几乎没多少人会选择，如果这么多间都住满了……那些还没有找到住所的存在，只会继续往更上层而去了。
再往上，可就是天选者所在的双人房楼层。
今晚注定不会太安宁了。
春奈猛猛点头，“谢谢你啊。”
电梯停在单人间的楼层。
灯光一盏一盏亮起，这里太过安静，除了自己的脚步声，春奈还听到了其他奇怪的声响。
每扇紧闭的房门之后，都有一道异常缓慢的心跳声，跳动的节奏被放慢放大了数倍，偶尔还会传来一阵吞咽口水时所产生的“咕咚”声。
这声音近在咫尺，就像有人正贴着门板聆听门外的动静，情不自禁地分泌出口水。
前台提醒她：“进了休息室保持安静，不要大声喧哗走动，大家工作很累，不要吵醒它们。”
第408章 失物在找你
危机暂时解除，春奈甚至和诡异套近乎。
她从对方的口中得知，红马酒店里充斥着无止境的加班文化，所有员工都没有假期。
休息时间只有一两个小时，酒店专门供员工们歇息的休息室，也不会让它们睡得舒服。
前台对这份工作十分嫌恶。
“公司只让我们做一般职，根本不给我们发展的空间，还让那头只知道吃喝拉撒的肥猪对我们发号施令……啊，真是生气，要不是那个被公司宗旨洗脑的家伙，我才不会被困在这里。”
她的语气里，透出对大洋彼岸的向往。
推开一道隐形门。
员工休息室大概二十多平，没有床，也没有窗户，只有几把椅子和一个略显陈旧的皮沙发。
沙发上躺着一个肥壮的男子，肚皮高高耸起，撑得制服扣子快要爆裂，鼾声如雷。
这里的层高不到两米。
逼仄的角落里，好几道扭曲的人影折叠着。
这种姿势并不舒服，是为了避免衣服上出现太多不美观的褶皱，否则会被扣礼仪分。
前台把她送到门口，脚下生风地走了。
春奈发现不远处有一个空地，走过去坐下。
她很快就发现了休息室的规律。
哪里的鼾声一停，就有诡异该起身工作了。
它们的眼睛还没睁开，眼皮上长出了另一双呆滞空洞的眼睛，幽魂般地走出了休息室。
春奈屏息凝神，尽量不引起对方的注意。
她手机没电，只能依靠怀表确定时间，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才轻手轻脚地起身离开。
天空被夜色笼罩，尚未完全亮起。
前台聚集了不少人，很多人一夜未眠。
春奈搓着双手，老远就看到队友们在朝她用力地挥舞手臂：“看过来，这里这里！”
哪怕是顶楼套房，她们昨晚也被敲了好几次门，门外的家伙惟妙惟肖地模仿着春奈。
它不知道她们的背包连通，众人看得见春奈一晚上从背包里取出了几次怀表。
时厘把春奈的外套拿给她披上。
裴望星的羽绒服一拉到顶，她把演出服套在里面，空出来的行李箱里藏着那只人头小马。
天选者陆续到齐。
酒店大厅与之前相比，明显空旷了许多。
众人都在关注周围的情况，视线扫过那些无人伤亡的队伍时，更多了几分戒备。
黑岛凉子带着队员们主动朝这边走来，她们这次运气比较好，昨天一路上没有遇到前台。
“我就猜到，昨天的火警声肯定是你们～”
浪漫国损失了一名成员。
她们的队伍显得有些冷清和落寞。
耶莲几人原路折返，去寻找失散的队友。
终于见到对方时，她在走廊尽头，怀里抱着个包着布的盒子，兴奋地冲她们喊道：
“快来，我发现了这个。”
耶莲三人加快脚步赶过去，却看到对方的鼻尖、额头的毛孔里缓缓渗出了黑色的液体。
她对身体正在发生的变化浑然不觉。
她的五官肉眼可见地迅速融化，那些被黑水淌过的皮肤下，露出了森白的骨头茬子。
等到反应过来，她开始挣扎求救，但越是挣扎着想要丢开，消融的速度也越快。
直至变成一滩散发着恶臭的污水。
前台从转角走出来，抱起地上的盒子，略带惋惜地看了一眼，轻声嘟囔：“也不是呢……”
“那个盒子里，究竟是什么？”耶莲问。
抗污染药剂，远远赶不上队友的异变速度。
黑岛凉子听完她的描述，微微皱起眉头：“这个特征，很有可能是传闻中的取子箱。”
在樱花国的怪谈传说里，这是一种诞生之初就是用来诅咒他人的究极咒物。
在木制的箱子内部倒满雌性牲畜的血，将整个箱子内部完全浸染，等待数日后，放入刚刚出生不久的婴儿的食指与脐带等身体组织。
在杀害的过程里，执行者口中还要不停地念叨着“复仇”之类的话，彻底激发孩子的怨气。
材料取自不同年龄段的孩童，放入的器官部位也不同。少则一个孩子，最多可达七个。
刻上不同的记号，被称为一封至七封。
根据封禁其中的孩子数量，箱子释放出的诅咒怨力也不同，但无一例外，任何靠近、接触到取子箱的妇女儿童，都会被极其残忍的咒杀。
那篇帖子在论坛上很轰动。
黑岛凉子有幸看过几眼，她记得取子箱制作的时间？是1860后段到1880年初，十三年间。
这是当时饱受压迫的村民，是从一个从隐岐逃亡到村子的逃犯那里学来的邪术。
村民们把制作出来的第一个七封箱子，送给了当时迫害他们的上级，没过多久，就听到了对方家中妇女和孩童离奇惨死的消息。
也正因为取子箱巨大的威力，村民们在一段时间的狂热之后，渐渐回味过来，不愿意再面对这样一只随时可能反伤到自己的恐怖咒物。
经过一番商议，每只取子箱交由几家家主共同轮流保管，以时间来削弱诅咒的效力。
只有当某一任保管者离世之后，才能够将这只取子箱转交至下一任保管者手中。
根据每个箱子所含的怨气强弱，诅咒期限也长短不一，七封的诅咒效力，长达一百四十年。
“一百四十年？”时厘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就算是七封，有效期应该也过去了才对。
黑岛凉子说：“逃犯带走了村里制作出来的第一个箱子，里面封印了八个孩子，称为‘八开’。”
没人知道他的去向。
也没人知道他用八开箱干了什么。
如果按照20年一期，八开箱的有效期少说也在160年，诅咒的最后期限还没有结束。
在那篇帖子里，取子箱的制作方式已经失传了，所有知情的人都将之视作烫手山芋，带着全家搬离生活的地方，远离这段过往和诅咒。
距今已经一百多年，当时的制作者，参与者早已死去，箱子却被遗漏了下来。
取之尽锱铢，骨肉肠血都要搜刮干净。
弃之如敝履，丢在废旧的仓库里。
它，在找归宿……
第409章 解法
只对女人和孩子有效？
在场的天选者，神情变幻不一。
之前公布的奖项里，只有少部分分别颁给男女团，更多的奖项并没有这样的限制。
死去的那些天选者，被排除在获奖名单之外，腾出来空缺也会被后面的人瓜分。
人类在怪谈世界之中，本就处于食物链最底层，现在还被进一步地划分出了三六九等，众人的内心深处埋下了一颗愤怒和不满的种子。
大家的反应全部落入前台的眼中。
它面上的笑容愈发甜美，仿佛眼前这些人类的痛苦与挣扎只是一场供她欣赏的表演。
“这是我们昨天找到的。”
甘昼月把失物篇的规则纸条公布了出来。
触发这条规则的人，一下子成为众矢之的。
——高丽国。
众人目光指向了韩光宇一行人身上。
怎么就这么巧，凑齐了这条规则生效的因素？
而那位昨天跑到前台去要求调取监控的高丽国新人，直到此时也没有现身。
“你们的人呢？”叶戈尔毫不客气地开口。
“它是黑马。”韩光宇回答。
他已经想到了众人会心生猜疑，立即表明他们和对方的个人行为无关。
“我们把它移交给酒店处理了。”
高丽国并未乘坐诡异世界的客轮。
那名新人是在后来的某个环节里被替换的。
天选者开局就揪出了几只黑马，加上白天的危险程度较低，高丽国最近一直分开探索。
那名新人大多时间值守在客房里。
以至于他们现在，连对方是什么时候被替换，以哪种方式被替换的，都无从知晓。
韩光宇看得出，众人并未完全相信他的说辞。
其他人正要继续追问。
忽然，一声刺耳的尖叫划破空气。
人群之中，一只行李摊平敞着，敞开的箱口犹如一张狰狞大嘴，地上一滩不知名的水渍。
行李箱内的一堆凌乱带血的衣物之间，静静地卧着一个乌漆嘛黑的老木盒子。
“别靠近！”春奈低呵出声。
她一眼认出，这是她昨天电梯里见到的那只取子箱，颜色比上一次更加深沉了。
正要上前的天选者，触电般地弹开老远。
那几名天选者四周迅速形成了一片真空带。
“这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行李箱的主人，是坡岛国天选者。
此刻脸色煞白，声音也忍不住发抖，“明明我昨晚仔细检查过行李箱才锁好的……”
她发现行李箱往外渗出带有异味的黑水，担心演出服被损坏，才赶紧打开箱子查看。
万幸的是，她的手并未直接碰触到木盒，包括箱子周围疑似尸液的水痕。
但不幸的是，诅咒找上了她。
趁着车辆尚未到来，坡岛国选手立刻跑到前台处，表示这个来路不明的箱子不属于她们。
取子箱不算重，但实木制作也有一定分量。
她们方才下楼时，没有察觉出行李箱的重量差异，说明取子箱出现的时间没有多久。
前台掀起眼皮，扫了一眼对方的神色，嘴角扬起的弧度透着公式化的凉薄：“抱歉，电脑里没有找到客房打扫记录，您会不会记错了？
如果不是您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您的行李箱里……您再回想一下呢，或许是您的室友或者其他人偷偷放进去，想给您一个惊喜呢？\"
它循循善诱、极具蛊惑性的话语，让行李箱的主人出现了一丝恍惚。
她们这几日一直保持房间内有人留守，酒店的保洁人员没有机会进入房间。
那么，唯一有可能接触到行李箱的……便只剩下同一个屋檐下的伙伴们了。
难道她的队友也像高丽国那样，不知不觉间已经被黑马替换掉，故意陷害她？
那么，这段时间接触过行李箱的，就是……
天选者的眼眸从恍惚到憎恶，最终停留在了还在前台据理力争的同伴背影上。
时厘突然开口：“她被污染了。”
“什么？”其他人这才注意到队友的异样。
马上取出抗污染药剂，合力将成员按倒在地，掰开她的嘴，往里灌了整整半支进去。
那名天选者拼命挣扎扭动着，发出困兽般的嘶鸣，近距离下甚至能听到肋骨断裂的声音。
她干呕不止，吐出了一大黑水。
其中，还有一些不断蠕动的絮状物。
原本浑黑的眼神，终于恢复了些许的清澈。
没有直接接触到取子箱，居然也被污染了。
大家都联想到了【登机注意事项】。
【规则第五条：确保自己的行李箱里，不要出现不属于自己的物品。】
这条规则，同样适用于眼下的情况。
天选者的注意力放在了机场安检和行李托运之上，却忽略了携带行李箱离开酒店之时。
“这真的不是我们的东西，昨天你们酒店不是还在到处询问这个箱子的主人么？”
坡岛国愤怒的争辩，此刻显得苍白无力。
前台轻轻掩住嘴巴，“客人，您说笑了，箱子又没有长腿，怎么会在眼皮子底下自己溜走呢。
要不您先放回房间，忙完再找寻失主？”
大家已经习惯了把诡异的话反着听。
取子箱里没有腿脚，放置的是小孩子的食指关节，不就是等同于有一双小手么。
何况规则里清楚写着。
【非个人物品在客房内滞留超过1个小时，将被自动视为当前所在房间住客的所有物。】
等到她们结束了颁奖盛典，九死一生返回酒店，就等于默认这件物品归自己所有了。
坡岛国选手还要说话，却听到了酒店外的鸣笛声，接送她们的车即将抵达。
前台依然一副油盐不进的态度。
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还是有的。
坡岛国选手心生绝望之际，时厘开口打破了这份静默，转头问另一侧的前台：“打扰一下，请问从酒店去体育馆，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两位前台接待的模样看不出变化，但仔细听的话，声线之间出现了细微的差异。
时厘询问的这位前台，声音更柔和一些，不是昨晚游走在酒店各楼层间的那位。
“客人，半个小时左右。”
时厘回过头，数双眼睛正眼巴巴望着，她没有卖关子，“取子箱的解法，就藏在故事里。”
取子箱无法超度和净化，只能在漫长的时间里等待诅咒的力量衰退，这是什么解法？
黑岛凉子眨眼：“你是说，寄存？”
时厘点头。
那篇帖子里，知晓这段过往的村民们不敢随意找个地方丢弃取子箱，就是怕时间更迭，取子箱几经辗转，又以某种形式再次回到了自己的子孙后代手上，酿成更大的灾祸。
既然这只咒物的杀戮机制，无法锁定在场的男嘉宾，由他们来看管是最合适的。
她只是陈述，但愿不愿意是别人的事。
坡岛国天选者眼睛一亮，扭头看向周围人。
视线回避。
滴滴——
天选者手机上收到了一条消息。
【车辆已到达指定地点，请尽快上车。】
第410章 巨蛋
“我可以。”韩光宇将在场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他加重语气强调道：“但我需要每个人轮流保管一小时，一小时之后转交至下一位天选者。”
这样能避免其中任何一方被取子箱缠上。
如果放在平时，他们不会第一个站出来，但这件事多少和他们有点关系，他们不得不想办法解决眼前棘手的局面，打消众人的疑心。
不过，他也提出了另外的条件：“如果各位获得任何线索，高丽国希望拥有知情权。”
这个要求不算过分。
看守会玩失踪的取子箱，最好不要让它脱离视线范围，而后台人多眼杂最好是待在休息室里，白白浪费掉了许多探索后台的机会。
他目光所及之处，时厘一口应下。
“当然没问题，不过……其他人不知道，我们应该也会待在休息室，等着彩排和红毯通知。”
有了第一个人主动站出来。
战斗国、大马国的天选者也走了出来。
陆陆续续，凑齐了五支队伍。
其他天选者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明面上，取子箱不会对他们造成伤害，但出于本能的恐惧心理，大多数人对于这种邪门的物件还是抱着敬而远之的心态。
而且，不少队伍内部存在不同的意见。
那些不赞同的天选者也都有各自的考量。
没看排名靠前的强队还没表态呢。
他们的保命底牌不比自己这些人更多？
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的顶着。
战斗国天选者主动表示第一个看管取子箱。
只要身处在规则庇护下，自己就是安全的。
既然他们已经答应下来，那无论是早点接手还是晚点接手，总归是躲不掉的。
“我们可以最后接手。”韩光宇说。
其他三支看管的队伍欣然答应。
五支队伍共同负责看管取子箱。
每队轮流值守最好不要超过一个小时。
酒店前台说是半个小时的路程，但谁能保证途中不会遭遇堵车或是其他状况？
等到第二轮值守的尾声，差不多到了下午场的活动开始，也是最混乱、匆忙，容易出现交接失误的时候，风险极高，有人愿意当然没有意见。
“滴滴滴——”
众人的手机上又收到了催促上车的信息。
这次的字体放大的一号，字体边缘的墨迹仿佛不规则地晕开，快要从屏幕上淌下来。
叶戈尔接过取子箱。
甫一接触，就感觉到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透过肌肤直渗心底，呼吸也下意识地放轻。
他比捧着一枚定时炸弹还要小心万分。
时厘提醒着：“记得定好时间，准时交接。”
在原帖里，那家负责保管取子箱的家主突然暴毙离世，原本应该接替他保管的邻居却没有出现。
而那家的子孙辈，还没来得及从长辈处得知取子箱的过往，无意间在家中的仓库里发现了这个奇怪的盒子，全然不知其危险性，差点酿成大祸。
她们可不能重蹈覆辙。
天选者们拖着行李箱踏出酒店，核对短信里的车牌号，找到了自己的车辆。
引擎轰然发动。
地面的污水向道路两侧涌去，起伏的姿态像是有生命的活体，缓缓蠕动向下水道。
前方腾出了一条宽阔的道路，车轮碾压过地面的树枝，老鼠和虫子的尸体。
这么多车辆几乎同一时间出发，穿过第一个隧道后，就再也看不到其他车辆。
车速平稳，众人昨天没休息好，看了一会儿沿途的车景，此时倦意袭来，昏昏欲睡。
车载电台里，一道低沉的男声正在讲述。
“索多玛与蛾摩拉这两座城市罪恶滔天，耶和华使硫磺与烈火从天而降，将全平原和城中所有的居民，连同大地上生长的一切生物尽数毁灭……
耶和华派出天使拯救罗得一家，到来的使者叮嘱他们往山上跑，不可在逃命时回头看，罗得的妻子没有遵照使者嘱附，在逃命的时候回头看去，当场化作了一根盐柱，永远凝固在那里。
不能回头、不能回头……兹兹——”
越来越多的声音汇合进来。
哭泣，忏悔、尖叫声不受控地钻出，最后在陡然升高的电流声中戛然而止。
甘昼月皱眉：“这是圣经旧约的故事。”
队友们都没有真正入睡，裴望星似懂非懂地阅读理解：“说啥嘞，做了选择就不能回头？”
时厘嗯了一声：“这么说也没错。”
从她们目前调查到的情报。
取子箱诞生于维新运动的初期。
社会动荡，民生急剧恶化，各方势力一层层地侵蚀盘剥下来，底层的人食不果腹。
为了筹措资金，满载的船只开往南洋。
到了维新末期，当地政府在水俣村引进了电气化学工厂，后又从国外引进氮气转氮肥技术。
这几个事件看似没什么关联，实则都是这个副本世界的一小块染血的拼图。
这些污染也是时代的洪流里，被裹挟、蚕食、又被打散的一隅，无法回头。
远处，一座巨型体育馆映入眼帘。
圆弧状穹顶，宛如一颗正在孵化的巨蛋。
“这个蛋，好像在动诶。”从春奈的视角看去，可以感受到那颗“蛋”时而收缩，时而膨胀。
反光的薄膜上，数道血管般的红色脉络，从四面八方延伸开来，最终汇聚于穹顶的最顶端。
春奈恍惚间产生了一种错觉。
粉丝的期待和音浪会促进这颗蛋的孵化。
天色尚未完全亮起，粉丝已经到了不少。
它们面朝着巨蛋，嘴巴无声地一张一合，就像是在进行着一场朝圣，每当有车辆驶过，都会迅速地扭过头来，试图透过车窗扫描里面的人。
好在玻璃足够防窥探，粉丝们即使凑近也没能窥见丝毫人影，失望地转过头去。
体育场馆规模宏大，男、女艺人拥有各自独立的休息区域，相隔较远。
这里的艺人待机室，也比Sbm电视台的待机室宽敞不少，化妆桌上琳琅满目摆放着化妆品以及卷发棒等工具，一旁的衣架上挂着另一套相对正式的礼服裙，用于颁奖典礼和红毯环节亮相。
茶几上还有一部工作手机，画面正是她们这间待机室，左下角评论区不断滚动着。
正在进行艺人在后台的实时直播。
屏幕上方是两个并排的数字，一红一蓝。
分别代表两边颁奖典礼的直播热度。
此时，蓝方的热度遥遥领先。
第411章 乐子诡
时厘想到，她昨天进入蓝马酒店时，那边正好也是白天，这个副本的时差实在混乱。
无论是几乎同时进行的颁奖，还是现在开启的后台直播，主办方的意图都十分明显。
——养蛊。
想要天选者撕斗起来。
她们抵达体育馆时，洛根等人也差不多同时到达颁奖现场，热度差距不至于差这么多才对。
要说双方之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
时厘肯定道：“他们的淘汰者更多。”
蓝马酒店在浓厚的节日氛围下，不少天选者都被制作成了感恩节的丰盛餐食。
红马酒店的天选者昨天虽然折损了一批，但也不如蓝马酒店这几天的死伤率惊人。
这场颁奖典礼是年末的狂欢盛宴，关注的除了各家粉丝，还有大批诡异世界的“路人”，它们观看直播不是冲着某个艺人，只为了看乐子。
哪一方死亡的天选者越多，就能吸引来更多这样的乐子人……哦不，乐子诡。
春奈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快速滑过评论区。
她们的直播底下，除了挂着不同等级粉丝牌的Id输出彩虹屁，就是那些路人在询问发生了什么，某某艺人的死亡消息是不是真的。
不像是平时诡异动辄掏心掏肺的评论。
这些评论显得无比真实。
直到，疑似是酒店内部员工的Id在她们的直播间，提到了一嘴某某艺人横死酒店。
底下的评论滚动的速度陡然加快。
这些初始乱码Id开始在下面求视频，追问死在什么位置，还要第一时间预定那间客房。
这些评论让人十分不适。
像是躲在阴沟里的臭虫，平时只敢探出一对弯弯颤动的触角，只会趁着夜深人静时，偷偷爬出来吃掉床上那个觊觎已久的人类的嘴唇。
时厘几人这下看出来了，天选者如果想要提升热度，就要在后台制造更多的看点。
这群诡异最喜欢的就是鲜血和杀戮，倒下的公众人物越多，它们越是兴奋得浑身哆嗦。
春奈移开视线，没有再看评论区。
四人和粉丝简单地打过招呼。
甘昼月主动接过手机，信息更新得太快，很多评论还未等她看清楚就已经滚动过去。
她没有回应粉丝关于舞台的任何话题。
此时漏的越多，万一现场遇到突发状况，现在的剧透很容易让粉丝打着放大镜去看舞台。
她挑了几个不容易出错的提问回答。
“舞台？的确准备了很久呢……”
不知道这些血腥言论会不会让直播下架，甘昼月尝试引导评论区的关注点回到自家。
时厘转头和其他人说：“先找规则吧。”
成员们在待机室里搜寻起来。
很快，裴望星就从一条挂着她名牌的礼服裙里，翻找到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
【颁奖典礼注意事项】
（亲爱的艺人们：
以下是关于此次活动的一些重要信息及注意事项，请大家仔细阅读并严格遵守）
【1、红毯采访将于下午三点开启，颁奖典礼五点开始，此之前你们可以自由活动。
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等着你们~】
【2、作为出席本次活动的艺人，请在上台前确保妆容完整和服装的合身得体。
如果在活动过程中，发现妆造形象出现任何问题，请立即前往造型室进行调整。】
【3、彩排和正式舞台上，如果遭遇灯光变成红色和蓝色的故障情况，请立即脱离舞台，回到待机室等待工作人员处理。（划掉）
灯光可以是不被定义的任何颜色。】
【4、在舞台上，如果听到身后传来整齐的脚步声，请不要惊慌，这是伴舞团，请集中注意力避免碰撞、跌倒，以免影响整体演出效果。】
【5、演出前半小时，最好不要喝水和进食。】
【6、每隔一个小时，会有送餐车抵达各个艺人的待机室。为了保证充足的体力应对接下来的活动，请各位艺人至少进食一次。】
【7、粉丝和舞台是艺人最大的底气，但不要过多回应粉丝的赞美，保持清醒。】
【8、当直播进行时，待机室是安全的。
每过一小时，后台将自动关闭一个热度垫底的直播间，同时对双场馆热度情况进行统计，每轮输掉的一方，将关闭倒数前三名直播间。】
最后一条规则，让几人陷入了沉默。
粉丝是艺人的底气，只有进行直播的待机室，才能为她们提供足够的庇护。
而且，直播开启时，哪怕她们几人不在待机室，也有粉丝帮忙盯梢，工作人员不敢乱动大家放在这里的私人物品，包括装着诡异的行李箱。
所以，不能让直播间关闭。
距离第一个小时在即，按照目前红蓝双方的热度对比，下次大裁员很快就轮到红方了。
现在离三点红毯，还有七个多小时，如果每次都输掉，将会有二十多个直播间被关停。
天选者只能看到红蓝双方的热度对比，看不到本阵营各个队伍的热度排名。
为了不输给蓝方，不成为己方的吊车尾，天选者肯定会想方设法地提高热度。
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无法带来任何热度提升，必须走出房间寻找增加热度的机会。
正如第一条规则，说不定能发现小惊喜。
时厘把规则递给了春奈。
春奈扫了两眼，指头戳了戳第三条规则。
“这条有问题。”
【彩排和正式舞台上，如果遭遇灯光变成红色和蓝色的故障情况，请立即脱离舞台，回到待机室等待工作人员处理。（划掉）
灯光可以是不被定义的任何颜色。】
但这条规则前后矛盾，谁都能发现不对劲。
“我就觉得有问题。”裴望星一手握拳，砸在另一只手上，“这碗心灵鸡汤果然掺了粑粑。”
修改后的规则里只有口号，却半点没有提到天选者遭遇红蓝色灯光时的举措。
一旦天选者披上这两种颜色的光，在台下粉丝和直播观众的眼里，如同染上了颜色。
“裴姐大才。”时厘没有感情地夸赞，在后面跟着补充，“前面这条也不一定对哦。”
舞台在前，颁奖在后。
天选者当众逃离舞台，只会直接影响到整个的活动进度，能不能拿奖都是个问题。
没有舞台，也没有奖项，她们无法向风尘仆仆赶来应援的粉丝交差，这也不是正确选项。
裴望星愉快地转过头，手舞足蹈地比划了几下，让甘昼月别回应评论区里的那些彩虹屁。
甘昼月看懂了，视线从评论上转移开，从挑拣粉丝的问题回应，变成了讲述成员间的趣事。
裴望星随口道：“那我们也出去转转？”
那不断跳动的本阵营热度，和自己直播间几乎没怎么变的热度，看得她也跟着焦灼起来。
第412章 第一次送餐
“不用，现在最重要的是苟住。”
取子箱是个极不稳定因素，而副本之中变故颇多，就算有几支队伍保管，也不能完全放心。
待机室里有成套的化妆品和工具，天选者可以选择自己化妆，也可以前往艺人造型室。
成员四人的妆容由时厘和欲望种子冠名承包，不需要再进行其他细节上的调整。
大家把礼服从衣架上取下逐一检查。
衣服质感不错，没有破损脏污的瑕疵，内里面也没有藏锋利的刀片和尖锐的钉子。
她们的礼服是根据各自提供的尺寸裁定制成，大家的体重保持稳定，穿在身上十分贴合。
但裴望星觉得这一身礼服束缚了自己的发挥，每一步都担心踩到裙摆，不敢迈大了步子。
附近的其他待机室，都在听着门外的动静。
大家没有把时厘等人的话当真，尤其是在主办方明显想让选手们争得头破血流的情况下。
后台通道的隔音效果很一般，任何人进进出出的开门和关门的声音都能听得很清晰。
按理说，颁奖典礼的规则纸条就藏在待机室里，华国应该早就发现了才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扇门始终紧闭。
居然是真的寸步不出么？
“那我们还出去吗？”
此时，各国的天选者围坐在茶几边，桌上摆放着那部手机，以及写满了演出规则的字条。
直播间的基础热度和各个组合的人气排名有关，时厘她们自然不担心自己第一个小时垫底。
但是其他选手没这么坐得住。
这个时候，另一边的男艺人们肯定在想方设法地获取流量，她们干坐在安全屋里，就算当前的人气还能够维持住，也不能保证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被排在后面的直播间反超掉。
樱花国待机室里。
面对队友们的忧虑，黑岛凉子只说了一句话：“诸位，取子箱就在体育场内，一旦流落出来的危害，绝非我们所能承受得起。”
副本内既然存在着排名色淘汰机制，就会催生出恶意竞争，取子箱对她们的威胁更甚。
想来时厘等人也是这么想的。
樱花国其他人面面相觑，闭上了嘴巴。
早上酒店大堂的那一幕，大家都看在眼里。
黑岛凉子等人虽决定留在待机室里按兵不动，但大家习惯了抓紧一切时间探索，现在枯守在房间里，有种生命和时间一同流逝的错觉。
听着门外不时走过的脚步声，以及听不清内容的对话，心情在焦躁与空虚之间来回摇摆。
其他人的想法，时厘等人不得而知，她们还在应付着直播间里正焦急等待见面的粉丝。
[外面好多人啊，死人怎么也这么爱看con！]
[挤死了挤死了，怎么还不开放入场？]
[最近好多站子rest，呜呜呜姐姐们可不要爱豆失格呀，我会一直盯着你们的……永远……]
[妹宝最近妆容改了吗，好幼态哦～]
春奈默默扭过头，盯着镜子里的小烟熏，怎么也说不出“幼态”和“小学生”这些形容词。
她没有回应这些赞美，努力从脑海里删除。
转眼，第一个小时到来。
红方阵营的热度始终低于蓝方。
红方天选者看到，她们挂着直播间的手机屏幕上，都在同一时间跳出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刹那间，周围陷入一片死寂。
门外的脚步声也仿佛随之销声匿迹。
几秒钟后，感叹号消失。
看似一切恢复正常，但是所有天选者都知道，刚才有几个直播间被迫关闭了。
时厘几人回过神来，正要和粉丝们继续刚才的话题，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思绪。
“谁啊？”
裴望星大步走到门前，一把拉开房间门，走廊上站着一位推着餐车的工作人员。
它胸口挂着员工牌，抬手指了指散发着热气的餐车，裴望星闻到一股熟悉的油炸味。
【颁奖典礼注意事项】第六条。
【每隔一个小时，会有送餐车抵达各个艺人的待机室。为了保证充足的体力应对接下来的活动，请各位艺人至少进食一次。】
第六条规则明确指出她们需要进食，说明至少有一次，送餐车上的食物是安全的。
这个餐车送的都是汉堡、炸鸡可乐之类的快餐食品，而且是最知名的快餐品牌之一，用牛皮纸袋包着，气味也正常，没有任何异样之处。
越往后的餐车，还不知道会送来什么食物。
裴望星转过头，准备和队友商量一下。
身后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响。
坐在茶几角的春奈抱住一侧的膝盖，哎哟喂哎哟喂地震天嚎着，在沙发上翻来倒去。
“不好意思，她不小心撞到膝盖了。”
时厘向粉丝解释了一句，随即走到门口，对还停留在那里的餐车员工礼貌地说道：“谢谢你哈，不过我们这会儿暂时还不太需要。”
见工作人员还要说话，裴望星眉毛一挑，“这衣服太紧了，我们身材管理吃不了，你也不想我们等会儿采访的时候衣服不小心撑开吧？”
眼看着一口大锅就要扣到自己头上。
工作人员默默地闭起小嘴巴。
但它依然不愿离开，无法进入屋内，就站在门外，一双眼睛极不老实地透过门缝使劲儿往里张望，想要找出刚才那道声响的来源。
它的视线被裴望星的体格完全挡住了，看了半天什么也看不到，脸上露出了些许不快。
碍于直播还在进行，这只诡异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推着餐车转身前往下一个待机室。
送走了餐车，时厘略微放心下来。
刚才的撞击声，是从行李箱里传出的。
突如其来的状况，成员们都有些始料未及。
好在春奈反应迅速，立马装作是自己不小心撞到了腿，把粉丝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一直安安静静的行李箱，偏偏在餐车出现时制造出了动静……是闻到了食物的味道？
还是闻到了食物之中同类的气息？
不管怎样，这次的餐食都不能接受。
两人回到队友的身边，还没来得及坐下，门外再次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这次出现在门外的是另一名员工。
它的脑袋和脖子是两个颜色，仿佛戴着一张面具般生硬，将一份彩排时间表递过来。
时厘接过去一看，眉头忍不住皱起。
那张纸上，前面大头的彩排时间都留给了诡异前辈们，分到她们头上的时间少得可怜。
如果前面的彩排环节再耽搁一会儿，留给天选者的时间就更加捉襟见肘了。
时厘指着她们的彩排时间，委婉地指出质疑：“这样安排，时间会不会有点太紧张了？”
听到这话，那位工作人员脸上的肌肉微微牵动，咧开嘴笑了起来：“哎呀，没办法啦，其实按照原本的计划，彩排应该提前两天开始。
但你们也知，道最近这段时间的天气一直不太好，只能临时做出这样紧凑的调整了。”
工作人员露出了一口森白的牙齿，状似好心地给她们出主意：“不过呢，前面的艺人可能因为个人行程冲突，无法按时参加彩排。
你们可以去找导演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利用这段时间来彩排，它脾气很好的。
当然啦，如果那份彩排名单里有你们相熟的艺人，也可以和它们借一些彩排时间。”
第413章 彩排
在酒店里的这几天，她们几乎没有和其他诡异艺人接触，当然也没有相熟的艺人前辈。
“谢谢你的建议。”
时厘客客气气地把对方送走。
沙发上的甘昼月忽然变换了坐姿，“咦？”
时厘快步走到旁边，看到直播间里红方阵营的热度像坐火箭般，猛然往上涨了一大截。
但与之相对的，她们直播间实时热度没有明显变化，甚至隐隐地往下掉了一些。
这些流失的观众，都涌入了其他直播间。
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
另一侧的待机室，比她们想象的更热闹。
第一个小时，仅有不到三成的天选者外出。
第一次淘汰后，更多天选者离开了安全屋。
出门没多久，其中一队天选者便被前方一个身着粉色西装、手持话筒的身影给叫住了。
拦住他们的是这次活动的主持人之一。
对方出道时间久，知名度也比他们更高。
颁奖典礼一向有幕后采访直播，但出席的艺人众多，时间有限，不会每一个都采访到位。
mc最多会去当红组合的待机室里转一转，天选者也没想到会在走廊上被拦下来。
“哎呀，真巧，你们这是打算去往哪儿？”
这位男mc的语气格外热络，全然不像之前在酒店餐厅里遇到那样冷漠和傲慢。
它身后默默跟随的摄像师在进行着拍摄。
大家都是在镜头下维持人设。
这难道就是规则里提到的惊喜？天选者福至心灵，脱口而出道：“我们准备去彩排现场。”
他们从工作人员处得知，原定彩排的艺人还没到，准备去商量下能不能占用一点时间。
这种规模宏大的万人现场，少不了要预先适应一番，哪怕彩排不能全程走下来，也得提前熟悉一下舞台灯光布置和走位吧。
放在平时，导演不见得会答应他们，但当着幕后采访的镜头，怎么应该也会斟酌一二。
但这位男mc一看就是有采访任务在身上，也不知道会不会跟他们一起过去。
“嗯？”mc微微歪头，语气有些放慢，嘴角微微上扬，“现在不是应该……在彩排吗？”
他含糊地提到了原定彩排人员的名字。
“是啊，我们第一次登上这么大的场子，想先去看看大前辈的彩排，学习一下舞台经验。”
这群天选者把姿态放得很低。
“这样啊……我听说你们这次准备了历代级的舞台，我们的粉丝肯定很期待吧。”
mc夸赞的话让天选者后辈无端起了一身冷汗，正要自谦两句，对方已经直奔主题。
“不介意我和摄影师也去瞧瞧吧？”
天选者瞬间忘掉了上句话，“当然不介意！”
反正歌早就发行过，他们也不会把完整的舞台彩下来，就是上台走几步，也透露不出什么。
大家身上的演出服也被外套遮挡得严严实实，更不用担心提前曝光拉低粉丝的期待。
来到彩排现场，他们没有听到音乐。
偌大的舞台空空荡荡，工作人员在下面走来走去，天选者找到了旁边正在发火的导演。
他们刚才从直播间的评论里得知，眼前这位mc以前和原定彩排的艺人是同一年出道，两人当时所在的组合，还是当年有名的基友团。
但对方刚才的表现，怎么看都透着一副幸灾乐祸的嘴脸，就差对着镜头爆料xx耍大牌。
贵圈的水真深啊。
\"怎么回事？设备出问题了吗？人呢？\"
看到晃动的镜头和出现在这里的mc，导演愤怒的神色马上缓和过来，变脸变得贼啦快。
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天选者的请求。
熟悉的旋律在耳边响起，他们还有些不敢相信居然这么轻松就拿到了彩排的机会。
天选者们走到舞台上，头顶是数不清的白色光束，照向没有出口的场馆四周。
台下的mc不知所踪，附近的工作人员示意他们赶紧开始，按照流程走完第一遍。
头顶的白色光束，开始跟随脚步缓慢移动。
按照之前的设计，他们每人会走过一条两旁有粉丝的通道，走到中间的升降台上汇合。
天选者们原本还担心舞台上失误，但排练了太多次，他们的身体完全被音乐推动着动作。
这时，最右侧的天选者忽然注意到，每一束光线掠过，台下都出现了一张带血的脸庞。
对方不是四十五度仰头，而是无比怪异的九十度，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嘴巴大张开到撕裂程度。
天选者心中猛地一惊，连忙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慌乱的心绪平复下来。
他匆忙地移开视线，不再与之对视，脚下的步子不断加快，想要尽快走出这灯光摇曳的通道。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怎么也走不完。
原本的音乐也变得格外沉重和迟缓，每一个音符都像被什么东西拖得变了形，只剩下“啊、啊”断续短促的音节，听得人毛骨悚然。
台下骤然传来导演愤怒的咆哮：“这背景布到底是怎么回事！？赶紧给我切过来！”
这一声怒吼炸响。
刹那间，所有的灯光全部亮起。
天选者的心为之一颤。
他看到他的脚下、周围，赫然是一条玻璃铺成的通道，下方填充了密密麻麻、肢体交缠的尸体。
就像塞满了玩偶的透明展示柜，那些被摆成各种姿势的人体，汇聚成了他脚下这条尸路。
他看到了这些灰白色的面孔，这些人脸也发现了他，它们也开始往上面挤压了过来。
挤得五官扁平变形，紧紧地贴在玻璃上。
隔着玻璃，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往天灵盖上涌，天选者发现自己无法再挪动一步。
他和脚下的那具尸体四目相对。
他看到了自己身穿红色羽绒服的身影。
不……
他分明记得，自己穿的是一件白外套！
突然间，一股苦涩腥臭的液体涌入喉间。
天选者一阵犯恶心，本能地想往外呕，还未有所动作，一阵十分遥远的声音传入耳中。
随着冰冷的液体咽下。
他终于听清，那是队友的声音。
天选者浑身一震，终于睁开了眼睛。
原来，他这边的设备出了点问题。
负责他这边的工作人员以为还是原定彩排的那位艺人，直接用上了对方的背景幕布素材。
【颁奖典礼注意事项】第三条。
【彩排和正式舞台上，如果遭遇灯光变成红色和蓝色的故障情况，请立即脱离舞台，回到待机室等待工作人员处理。（划掉）
灯光可以是不被定义的任何颜色。】
其他成员察觉到不对劲，一路找来的时候，对方正一动不动地站在红月下发呆，眼看着就要转过身从两米多高的舞台上直直地栽下去。
吓得队长大声呼喊工作人员撤掉布景，其他人冲上去把失神的队友带离舞台。
被救下来的天选者如梦初醒，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就发现队友的神情变得惊愕万分。
视线出现恍惚，模糊的图层里周围的队友变成了巨人，他不得不仰起头看向他们。
天选者下意识地低下头。
原本十分合身的裤子变得宽大无比，裤脚层层叠叠地堆积在脚面上，衣领大得露出肩膀。
不，不是场景变了……
而是他，变成了小孩子。
第414章 造型室
为什么会这样？
他们明明不是第一个服用药剂的天选者。
还在下榻的酒店里时，坡岛国天选者也使用了抗污染药剂。他们还是比照着对方服用的剂量，给队伍里遭受污染的成员灌了一半进去。
“抗污染药剂……抗污染……”
天选者裹在衣袖里的双手抱住脑袋，嘴里不停地呢喃着，回忆抗污染药剂的描述。
【抗污染药剂（25ml）：使用后清除体内所有杂质和病原体，受污染源特性的影响，随机生成一项副作用，脱离副本后可恢复。】
他猛地抬起头，污染源特性！
一开始的时候，他们还记得这条描述，商定如果不到关键时刻，绝不轻易使用这份药剂。
但后来目睹了其他天选者服用药剂后未出现异常状况，心中原本紧绷的弦松弛下来，不知不觉就竟然将那条副作用的提示抛诸脑后。
取子箱的诅咒，只会对女性以及孩童生效。
坡岛国天选者服用药剂后，之所以没有出现明显反应，因为她本就是前者。
天选者凝视着自己小小的手掌，变成了小孩，意味着自己也落入了取子箱的选取范围。
他很难适应现在这副小胳膊小腿儿，更别提用这具弱小的身躯在舞台上散发魅力了。
早知道，就待在待机室里了。
但，后悔已经无用。
时厘等人那边没有什么新状况，直播间的华国观众切换着频道，满世界地溜达串门。
不少观众一进来看到了这堪称离奇的一幕。
[啊？？？]
[等等，就这么水灵灵地变小了？]
[逆转时光？抗污染药剂还有这等功效？！]
[朋友，你Aptx4869啊？]
[养成系的有福了，这收视率不得爆炸？]
[突然想到，厘姐是不是已经预见了这一幕？]
[有可能！现在想想蓝马酒店里那些皮肤状态回春的天选者，应该也是稀释后的药剂效果吧！]
[抗污染药剂是国运战场提供，我就知道连天赋都要水滴筹的家伙，不可能突然大方……]
[我天！论坛里有大佬分析过，国运战场的存在是为了维持游戏的公平秩序，不仅是人类和诡异之间，也兼顾各位参赛选手之间的竞争环境。
这个副本里，取子箱的出现已经破坏了竞争环境，也让天选者在无形之中划分成了两类：
一类是既得利益者，后者的死亡让他们获奖的可能性更大，另一类是注定的被牺牲者。
而得利者就算再有同理心，甚至愿意挺身而出保管取子箱，也无法真正地共情后者。
这其实也是一场隐形的切割、分化。
我认为抗污染药剂的副作用，也是让这些天选者做出取舍，要么强大到不需要使用药剂，要么服用药剂后重新进入咒物的选取范围。]
[这要是一整瓶灌下去，会不会直接变回婴儿？]
[嘶，那才是地狱开局。]
“哎一古，这是怎么了？”
微讶的声音从身后的不远处传来。
刚才消失不见的主持人又突然出现，三两步闪身到了那位缩小版的天选者面前。
天选者没来得及用手遮挡，镜头已经“咔嚓、咔嚓”将他此刻的样子记录下来。
手机上，本来稍显冷清的直播间，在这一瞬间像是坐了火箭似地不断攀升。
弹幕潮水般汹涌而至。
——我看到了什么？kiyomi！
——宝宝你是一块软软嫩嫩的鱼糕！
——啊啊啊啊新造型也太可爱了吧，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宝宝舞台上的表现了！
——万人血书求将这个造型焊死！！！
【颁奖典礼注意事项】第一条。
【红毯采访将于下午三点开启，颁奖典礼五点开始，此之前你们可以自由活动。
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等着你们~】
再看到最后那句，这群天选者此刻说不上来的心情，涨热度的目的虽然达到了。
但就像是头天去寺庙里求泼天富贵，第二天就被车撞进icu拿到一笔高额赔偿款一样。
“惊喜”只属于粉丝。
导演装模作样地训斥完了失误的员工，转头语气生硬地问道：“你们还要不要继续彩排？”
它对刚才失误差点酿成的后果只字不提。
无论导演还是其他工作人员，对那名变小的天选者都见怪不怪，眼皮都懒得再多抬一下。
此刻，天选者已经顾不上彩排。
出于某种心理，他们也不想要其他选手看到他们此刻的情况，互相遮挡着那名成员离开。
通道内回荡的冷风，将导演轻蔑的语气送入他们耳边，“哼，新人就是新人……”
天选者握紧拳头，敢怒不敢言。
这一路上，他们发现有的待机室门上，贴着组合名的纸张缺失了一角，门锁有凹陷的痕迹。
地面上车轮留下的深色水痕，一路滑进屋内。
显然，这些能够被轻易破坏的待机室已经不再安全，并且有诡异已经在尝试进入。
返回待机室，找出成员的那几套服装。
原本正好合身的衣服，现在每套都是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的效果，没办法上台演出领奖。
【颁奖典礼注意事项】第二条。
【作为出席本次活动的艺人，请在上台前确保妆容完整和服装的合身得体。
如果在活动过程中，发现妆造形象出现任何问题，请立即前往造型室进行调整。】
造型室的规模抵得上三间待机室，外间负责妆容调整优化，里间专用于裁剪服装。
四个角落都摆着一双又长又扁的红皮鞋。
这些色泽鲜润的真皮皮鞋，看起来刚制作完成没多久，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混合气味，既有皮革本身的味道，又夹杂着说不出来的奇异气息。
外面的化妆师有好几位，有说有笑地聊着业内八卦，里间的缝纫机前只有一个干瘦老头。
它一套复古的格子西装，灰白干枯的头发不剩下几根，脸上纵横交错的沟壑能夹死苍蝇。
腐朽的外壳下，那双手却十分白皙美丽，从指甲到骨节都挑不出任何一丝瑕疵。
老头抬起头，凹陷的眼眶里只有一团眼白，眼黑一点点从眼角爬出来，缓缓落在天选者身上。
“布料，不够。”
第415章 稳字诀
布料怎么会不够？
天选者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以他之前一米八七的身材，剩下的料子就算是改成儿童的款式，应该也绰绰有余才对。
他猛地对上老头那阴沉如刀的目光，那双眼睛似要从他身上剜下一块肉来，让人不寒而栗。
隐约之间，天选者感觉那几双原本就朝向自己的红色皮鞋，似乎又离得更近了一些。
咚咚咚——
心跳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分外清晰。
天选者感受到内心深处不断蔓延的恐惧，心里疯狂响起警报，提醒着他这里相当危险。
若是放在平日，他不会这么容易发怵。
但如今变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他的身形和面前的缝纫机一般高，四周的一切都对他这个弱小的身躯构成了巨大的威胁。
小孩子往往难以用准确的言语去描绘这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他们可能会被路边不起眼的人形立牌吓到，可能对着形状怪异的树木惊叫，甚至连鸡的正脸都会成为他们儿时的噩梦。
任何生活中常见的事物，在孩子们眼中都有可能被放大，成为无法逾越的恐怖存在。
就如同成年人在面对与自己一样高的大型犬时，心里生出的近乎本能的畏惧一样。
突然，天选者想起背包里的道具。
他迅速拿出一副日抛美瞳，戴上。
【裁缝师成田一郎：以严谨的态度获得了业内多位艺人的青睐和认可，曾受邀参与《阴间秀场》《皮囊》等多档节目和电视剧制作。
它手中的每一针每一线，都倾注了它对于完美的毕生追求，成田一郎绝不允许任何一件不够完美的作品从自己的手中流出。】
有了！
这只诡异的执念是杰出的作品，它有更高的精神追求，而非单纯的杀戮和食欲。
只是乖乖配合它的要求，不一定会死。
天选者一咬牙：“我需要怎么做？”
随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靠近，他感觉到一把锋利的刀刃紧贴着后背，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
撕拉——
他听到了切割皮肉的声音，却丝毫感受不到疼痛，只有温热的液体缓缓流淌而下。
“别动。”
裁缝师的声音如同阴间的警告。
那双冰冷而滑腻的手，仿佛吐着蛇信子的毒蛇在背上游走，带来阵阵寒意和恶心感。
天选者的嗓子越发干涩生疼，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连一丝声音都无法发出。
直到一股钻心的剧痛从背上袭来。
“好了。”
天选者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连忙从背包里掏出止血绷带，囫囵又吃力地缠绕上伤口。
他们背包里的高级道具不多，但这种止血消炎的药品准备了不少。谁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走到拿肢体和诡异换取一线生机的机会。
裁缝师拿着一块成人巴掌大小的皮料，上面沾着点点血迹，一脚深一脚浅地回到工作台。
在“哒哒哒”的机械声里埋头作业。
天选者身上流下的鲜血也没有浪费，被裁缝师收集到了一个玻璃器皿之中，又将一团素白寡淡的丝线丢入其中，顷刻间染成了红色。
天选者心想，
若是换作成年人，所需的皮料只会更多。
裁缝师只有看着那块人皮时，眼里才迸射出狂热的光芒，天选者在它眼里不是一个美味的活人，只是一件展示它即将完成的艺术品的架子。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单调的声音里，各处感官无限放大。
天选者听到房间外队友的争执，他们在讨论要不要将药剂的副作用告诉其他队伍。
天选者变成小孩儿最大的威胁，不是短胳膊短腿儿，也不是演出服的尺寸问题……
根据未成年爱豆的相关规定——
未成年艺人不能从事夜间演出活动。
超过晚上十点，就不能出现在荧幕前营业。
现实里的高丽国，很多爱豆都是一到点就消失不见，要么在待机室等到活动结束，和成员一起离开，要不就是由经纪人开车送回艺人宿舍。
他们队伍的舞台表演排在后半场，只有前面的艺人越少，他们才能争取更快地上台……
＊
“咚咚咚咚……”
另一边，时厘又听见了一阵敲门声。
送餐车停在门外，高高堆叠的饭盒后探出一张苍白的脸，面无表情道：“你好，送餐。”
时厘定睛一看，这次的食物竟然是寿司。
有了上一次的经历，成员四人这一次都做好了准备，不着痕迹地掩盖行李箱发出的声响。
甘昼月对着粉丝哼唱起她们的歌，裴望星在旁边捧哏，春奈的闹铃也“不合时宜”地响了。
然而，这次行李箱却十分安静。
难道这次送来的寿司，是安全无害的？
【颁奖典礼注意事项】第六条。
【每隔一个小时，会有送餐车抵达各个艺人的待机室。为了保证充足的体力应对接下来的活动，请各位艺人至少进食一次。】
时厘视线缓缓扫过。
与上一趟相比，这次送餐车行驶过的声音明显沉重许多，盛放着满满当当的餐盒。
选择这一轮餐食的艺人并不多。
天选者知道了水俣病事件，会下意识地排除那些与酒店提供的食物相似的选项。
但主办方反其道而行之，把可能是活动期间唯一一趟安全的送餐车安排成了寿司。
真是……阴险啊。
时厘接过寿司，“请给我们四份。”
嗯？或许是前面已经被拒绝多次，送餐员听到她的要求，脸上流露出一丝诧异之色。
它并未多说，默默地又拿出三份给她。
这期间，红蓝阵营之间的竞争异常激烈，每当红方占了上风，下一阶段蓝方又迎头赶上。
时厘几人完全没有加入内卷的动作。
她们虽然不清楚其他天选者采取了什么吸引眼球的策略，但观众向来是喜新厌旧的。
它们追逐新鲜感而来，只会随着自己的一个个要求得到满足，不断地提高自身的期待值。
天选者只要踏出了这一步，为了留下这批涌进来的乐子人观众，就必须不断地整出新活。
一旦他们无法再给观众带来新鲜刺激的感官冲击，这些观众便会一窝蜂地四散离开，转而饥渴地奔向另一个能够提供更多欢乐的巢穴。
原本的粉丝基础，也可能被这波热度冲垮。
外面越乱，她们的内核越要稳。
或许是这个原因，「怪物回收站」的直播间虽然一开始流失了一部分热度，但并未持续下跌，甚至还回流了一部分看够热闹的粉丝。
几人来到彩排地点。
第416章 彩排风波
彩排比原定的时间更早开始了。
现场的光线异常昏暗，她们站在后台通道准备走进去，正好碰上有人从里面出来。
那人佝偻着身躯，穿着类似清洁工的棕绿色制服，吃力又笨拙地拎着几大袋垃圾。
摇摇晃晃地经过她们身旁时，脚下不小心踢到垃圾袋，紧攥着袋口的手一下子松开。
袋子里的垃圾倾泻而出，时厘眼疾手快地往旁边一闪，成功避开了这场“垃圾雨”。
她低头查看自己的衣服，确认没有沾上污渍，才抬起头关心对面的诡异：“你没事吧？”
垃圾袋里的东西洒了一地。
并非她以为的血淋淋的肉块，而是各种食物的包装袋，没喝完的饮料、奶茶混在一起。
都是之前餐车送过的食物。
那个诡异员工迅速朝远处瞥了一眼，弯下腰拾起地上的垃圾袋，慢吞吞扎紧了袋口。
几乎同一时间，大家的目光也跟了过去。
逆光的方向，颁奖典礼的那位女主持人亭亭站在那里，她今晚的造型像极了童话里的公主。
而在她的身后，黑漆漆的镜头明晃晃地对准这边，仿佛躲在暗处伺机而动的秃鹫。
在她们看过来时，女主持人晃着手里的话筒，口中发出“boom”的音效：“隐藏摄像头～”
她宽大的裙摆飞旋，后脑勺巨大的粉色蝴蝶结随着歪头的动作，也跟着颤动着晃了晃。
“哇……”
时厘四人配合地表达了惊讶，同时不忘鞠躬和这位前辈问好，心里骂骂咧咧地刷屏。
先不说衣服弄脏，她们会触犯规则。
这要是情急之下没控制住情绪，恐怕「怪物回收站」的黑词条现在已经冲上世趋了吧。
职场霸凌披上了一层“隐藏摄像头”的皮，就能够堂而皇之出现在镜头前。
而一旦被整蛊对象的反应不尽如人意，都会被捕风捉影地放大百倍千倍。
好在因为那条规则的存在，她们这一路上都格外小心，才没有着了主办方的道。
见没有捉弄成功，主持人大概是觉得没什么意思，兴致勃勃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这个小插曲被轻轻揭过。
进入场地，导演的目光落在她们身上。
倏而，眉头一皱，抬手指着裴望星：“这件演出服不行！这和伴舞的服装有什么区别？”
大家俱是一愣。
她们的演出服装都是与节目组沟通后确定下来的，唯一的变动就是拆掉了原本装饰的小毛球。
整体看上去更日常化，放在舞台上的视觉冲击力不够，但可以靠艺人的台风来弥补。
时厘捕捉到了导演话里的关键词。
伴舞？
伴舞的存在，能增加整个舞台的动感以及视觉效果，让整个演出更具震撼力和层次感。
虽然能让舞台效果锦上添花，但她们从最开始就没有安排过伴舞，更别提一起排练了。
变数越多，危险越大。
但现在争论这个也没有意义，导演也不会听她们的，正如她们不会听导演的安排一样。
大家彩排的时间太紧张了。
成员们愣了几秒，作为队长的时厘已经收拾好情绪：“嗯，pdnim……可以开始彩排吗？”
见她们没有把自己的服装建议放在心上，导演只冷笑了一声，低头摆弄旁边的设备。
几分钟后，工作人员挥手示意她们赶紧上台。
灯光亮起，音乐随之奏响。
成员们之前经过了无数次的练习，哪怕是闭着眼睛，都有信心顺利地彩排下来。
但这种大型舞台上，只有她们四人的身影，看上去难免会让人感觉空旷。
很快，时厘听到了另一道莫名的脚步声，先是一道、两道……凭空出现在台上，越来越多。
这是来了多少伴舞啊。
十个，二十只？还是更多？
舞台上站不下这么老些人啊。
时厘的余光里，出现了纸扎似的单薄轮廓。
这些轮廓稍显黯淡苍白，像是被橡皮擦去了许多，地面与之相对也出现了数道拉长的影子。
诡异大多是没有光影的。
舞台上的纸人伴舞，看似拱立着她们。
地上这些重叠连贯的影子，却悄然形成了一条贪吃蛇般的动线，尝试着将她们围剿。
此时，舞台上倒是不空了。
只是伴舞团的出场造型有些过于惊悚。
要么是从头顶被对半劈开，露出的切面还能看到灰白起褶的脑仁。要么就是半张脸皮被生生地撕扯下来，晃晃悠悠地吊挂在胸前。
在纸化的面孔下，反而更显得诡异了。
它们顶着这些前卫邪典的造型，在天选者转身之际，脖子也跟着咔咔地扭动过来。
脸贴脸地，露出个惨烈的笑容。
【颁奖典礼注意事项】第四条。
【在舞台上，如果听到身后传来整齐的脚步声，请不要惊慌，这是伴舞团，请集中注意力避免碰撞、跌倒，以免影响整体演出效果。】
观众猝不及防之下，都被吓了一大跳。
时厘几人忽然对上骇人的鬼脸，却表现得十分淡定，表情管理满分，动作也没有丝毫偏移。
让直播间的观众想到了一个词——
控场。
大家本来还担心自家天选者被这群伴舞抢去了风头，却发现哪怕身处在诡异环伺的舞台，哪怕只是一场彩排，她们也在自己的主场里掌控局面。
时厘等人应对怪谈的专业能力，总让人下意识地忽略掉她们现实里的职业和练习生涯。
这可是从血汗造星工厂里，
实打实地走出来的一群年轻人。
她们的每一滴汗水落在地上，都化作滋养她们屹立不倒的土壤，成为舞台上的底气。
让人觉得，她们就算是穿着丑绝人寰的演出服装，她们都能凭着舞台魅力和气场扭转风评。
诡异们：“……”
啊啊，这么无视诡的样子，真不礼貌！
没能达到目的，诡异不打算放弃，它们改变了策略，在天选者向后退时，直接撞了过去。
砰！
半拉着脸皮的伴舞一鼓作气撞上前面温热的身躯，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对方脚下纹丝未动，反而自己被那股反作用力震得后退好几步。
另一边的其他三人。
要么身形一闪，轻松避开了诡异的攻势。
要么就是身后长了眼睛似的，总能不着痕迹地恰好躲过每一次来势汹汹的冲撞。
很快，伴舞盯上了那个看起来最弱小可怜的天选者，它飞快地靠近，却只听到一声低语。
“我懂你，因为我也是绿茶……”
第417章 谁上桌
那只伴舞被施了定身咒，直直地僵立在原地，一动不能动，只能阴沉沉地瞪着始作俑者。
音乐没有停止，其他伴舞也并未停下脚步，它们朝着那名弄乱了队形的伴舞靠拢过去。
时厘听见了身后狼吞虎咽的咀嚼声。
几次之后，这群伴舞意识到时厘她们不是什么好拿捏的软柿子，才彻底消停了下来。
事前彩排不仅是一次排练，也是一种试探。
如果她们在彩排的时候上都露怯出错，这些鬼东西在正式舞台上只会越发得寸进尺。
倘若试探不成功，到了正式演出时，又有众多粉丝在场，它们的气焰会收敛许多。
【颁奖典礼注意事项】第七条。
【粉丝和舞台是艺人最大的底气，但不要过多回应粉丝的赞美，保持清醒。】
彩排过程中，时厘突然觉得有些饿了。
她微微皱起眉头，前不久才吃掉了一份餐车送来的寿司，不至于饿得这么快才对。
几遍彩排走下来，饥肠辘辘的感觉更明显了。
不只是她，其他队友也是如此。
这里的体力消耗速度远远超过了平时。
几人回到待机室，裴望星躺在沙发上，从背包里摸出了一支补充体力的药剂。
没来得及咬开瓶口，就听到春奈扯着嗓子在那里问：“队长，我们需不需要净食啊？”
【注意事项】里提到送餐车有一部分食物是安全的，她们吃了以后没有发生污染异变。
但谁知道接着食用其他的食物，哪怕是商城出品的道具，会不会发生一些化学反应？
比如在肠胃里腐烂之类？
“万一在舞台上忍不住窜了——”
不等春奈说完，裴望星已经默默收起了药剂。
好神奇，突然不饿了呢。
……
男女艺人红毯场地不通用，大家分开入场。
四人到达时，附近已经聚集了一些穿着礼裙的女艺人，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清楚瞧见它们脸上的水光妆容，尸白的皮肤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成员们已经换上礼服，徘徊在等候区附近。
一男一女主持人悄无声息出现在她们身旁。
女主持人正是佩戴着粉色蝴蝶结的那位，男主持人一身红丝绒质地的西装，领结大得出奇。
若没有刚才恶意满满的隐藏摄像头事件，它们站在一起无疑是童话般的公主王子组合。
女主持人盯着她们大咧咧的样子，“你们第一次来到这里，有准备一款特别的出场姿态吗？”
“有啊。”时厘坦然，“这就是我们的设计。”
另一位男主持人看了一会儿，什么小巧思都没看出来，轻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道：“无论是什么姿态出场，粉丝会一如既往地喜爱支持你们。”
时厘等人垂下眼笑笑。
“该你们了，期待你们的表现。”
主持人的话语落下，春奈率先踏出去。
红毯场地是单独清出来的一条通道，直接通往颁奖典礼现场，路面不算特别宽敞。
四个人完全能够并排走过，时厘等人却选择了一个个走出的方式，看得其他天选者摸不着头脑。
“难道这十几米的红毯中途设有陷阱？”有人小声猜测，“听说第一个出场的天选者灵感很高。”
一支队伍里有感知能力强的天选者，能够帮助团队在怪谈世界避开很多危险。
她们的礼服裙下是高跟鞋，走红毯时全程注视前方的镜头，一不小心就容易摔跤。
“不是吧，走个红毯也有坑？”
“谁说得准，这些诡异不讲武德的。”
“……说得也是，可恶。”
走着走着，春奈的路线逐渐漂移，她没有继续走直线，脚下的步子变得轻快又飘忽。
裴望星走在她身后，心里有了准备，走到某个位置时，脚下的高跟鞋用力捻了下去。
“啊！！”
红毯之下传出一丝惨叫。
数十双偷窥的眼睛吓得一齐缩了回去。
＊
她们被请到了红毯采访区。
上百名提前入场的粉丝，以及各家媒体已经等候在这里，举起设备不停拍摄。
几人走到几十厘米高的站台上，身后是各种赞助商冠名的颁奖典礼宣传幕板。
人群密集，这里的空气不够流通，除了阴冷潮湿的气息萦绕，还有各种浓烈刺鼻的香水味。
粉丝距离仅她们一步之遥。
现场只有三两工作人员和两位主持人。
如果人群里混入了私生，或者台下的粉丝忽然暴动冲上台，她们没有任何招架之力。
咔嚓咔嚓的快门声不断。
两位主持人手握话筒，不忘继续挖坑：“如果这次拿奖，你们将承诺什么粉丝福利呢？”
“我们会在接下来带来更出色的作品。”时厘装作思考的样子，似乎觉得这话太笃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会展开更多的活动，不辜负大家期望。”
她的回答过于官方。
这里可不是媚粉的好地方。
两个主持人不死心，又抛出了好几个犀利的问题，都被甘昼月四两拨千斤地转移开。
她们入场的时间不算早。
偌大的场馆里已经陆续坐了不少艺人。
主办方这次为嘉宾准备的圆桌席位。
黑色圆桌的中央摆放着精致的烛台，锃亮的餐盘和刀叉，还有一叠柔软的餐巾纸。
桌上空空，盘中也空空，没有食物。
“规则五，演出前半小时，最好不要喝水和进食。”甘昼月轻声复述了一遍这条规则。
她拿起餐具查看了一下锋利度，“我听说牲畜在被宰杀前的一段时间，饲养者会停止喂食，以便屠宰时能更好地净膛和清理内脏……”
她们现在腹中空空，那么其他艺人呢？
颁奖现场上，艺人们的目光不自觉地在彼此身上游移，时不时便会交汇碰撞到一起。
出道更久的艺人，毫不避讳地直视对方，伸出舌头不住地舔舐嘴唇，另一部分资历和成绩不够的艺人，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移开视线。
谁的喉咙在滚动？
又是谁的肚子咕咕直叫？
每个人都握着刀叉准备开动。
谁都想上桌，谁都不觉得自己是桌上菜。
第418章 评委团特别选择
艺人区离观众席比较远，一眼没有找到她们的粉丝，眼睛还被应援棒晃得有些难受。
时厘索性拿起了一旁的手机，装作看粉丝的评论，实际上在查看待机室内的情况。
待机室里静悄悄的。
走廊上偶尔传来轻微的走动声。
评论区里有很多刚来的粉丝傻傻地在问。
——颁奖典礼还没开始么？
——姐姐们出场了吗？
——萌新发问，镜头怎么不转过去啊？
她们第一次出席这种场合，裴望星忍不住脑洞发散：“你们说会不会有整活环节啊？”
甘昼月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凉凉地说道：“别想了，你不可能看到社长在台上辣舞的。”
裴望星满脸遗憾，“那很可惜了。”
现场仿佛一锅煮沸的开水，喧闹不休。
各种嘈杂的人声之中，四面八方接连响起“叽叽”的声音，像是老鼠被踩死前的惨叫。
此起彼伏，听得人心生烦躁。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在附近落座。
裴望星掀起眼皮看去，眼睛顿时瞪圆乎了。
不是，这，啊……
天选者怎么变得这样了？
“……”
全场短暂的寂静后，各桌也忍不住传出了“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上帝啊”的低声议论。
如果天选者有共同聊天室，此刻已经爆了。
“应该是服用药剂的后遗症。”时厘平静地收回视线，抬手敲了敲桌面，唤回成员的注意力。
那边是入场通道，偶尔看上一眼没事，但盯的时间过长，很容易被观众的长枪大炮抓住。
万一到时候被剪成拉郎向视频，配上文案“小心思是藏不住的”“我们在人海里悄悄相恋……”
咦惹，太可怕了。
千万不能小看那些剪辑大手子的杀伤力，这群诡异粉丝干涸萎缩的小脑可是真的会信。
裴望星把惊掉的下巴托回去，小心地揉了揉双眼，喃喃自语：“乖乖，真是开眼了……”
“他们的鞋不一样。”春奈提醒。
不止如此，刚才那阵恼人的叽叽声，也在这批天选者全部进场后逐渐消失了。
这些人的服装明显经过二次裁剪，但裁缝的手艺精湛，看不出任何的粗糙和不规整。
衣服可以临时修改，鞋子却是个难题。
为了不影响活动，他们只能选择造型室现成的鞋码换上，也意味着不可能完全合脚。
【颁奖典礼注意事项】第二条。
【作为出席本次活动的艺人，请在上台前确保妆容完整和服装的合身得体……】
既然不能改变鞋子，那就只能改变自己了。
童话故事里灰姑娘的姐姐，为了将自己的脚塞进水晶鞋里，不惜削去了自己的脚后跟。
这群天选者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他们泛白的嘴唇抿得紧紧的，脚下的疼痛让他们走路摇摇晃晃，落在了队伍最后。
哪怕是不合适的鞋，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另一部分天选者的情况相对好得多。
他们换上了一双红色的皮鞋，鞋身与脚部完美贴合，就像为他们量身定制一般。
整体状态比前者好上不少，脚步轻快，甚至还有心情和周围的粉丝挥动手臂打招呼。
那阵叽叽的叫声，正是红皮鞋发出的。
*
坡岛国被刚才的人流冲散，那名天选者终于看到不远处队友的身影，加快脚步走过去。
这里的灯光太暗，她的脚不小心踩到了什么东西，鞋跟猛地一晃，整个人往后面栽过去。
情急之下，她抓住了旁边的桌子稳住身形。
“小心，你没事吧？”
那里坐着一桌打扮千禧风格的女团成员，见她一脸忍痛，把另一张空椅子推了过来。
“谢谢前辈，不用了。”
坡岛国天选者连忙摆手拒绝。
见对方还想说什么，她马上大声呼喊前方的队友，在同伴的搀扶下慢慢朝那边走去。
好在鞋子未损坏，脚踝也不算严重，抹了药膏很快就传来一阵发热感，不影响后面的演出。
坡岛国天选者稍微放下心来。
身后的聊天内容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哇哦，快看快看，这个造型好好看，我这次回去一定要跟公司好好说一说。”
“那你别抱太大的希望，公司肯定又会说和我们的形象定位不符巴拉巴拉……”
那支女团叽叽喳喳，七八嘴舌说个不停。
嘴上不闲着，她们的眼珠子更是满场乱逛。
一会儿看看这边制服捆绑的风骚男团，一会儿又看看那边的渔网内搭的纯欲欧巴。
“哦莫，快看，这个团好慷慨！”
“哪儿呢我看看，啊……慷慨而富有。”
“人果然要看这些才有力气讨生活啊。”
这样的对话很有活人感，比在诡异世界里挣扎得身心俱疲的天选者们还要生动鲜活。
听着听着，坡岛国选手脑海里的画面感越发清晰，有些按捺不住好奇，慢慢扭过脑袋。
她的手被边上的队友一把抓住。
对方一手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搂过她的脖子作势合影。
“来，我们拍一张。”
同伴不断地调整拍摄角度。
无论她们调整拍照姿势，镜头里那几个女团成员的视线始终跟随着她们进行移动。
桌上的银色餐盘反射出黯淡的光泽，它们的眼睛没有任何活人气息，就像算法升级后的人机。
嘴巴一张一合，那些话就流淌而出。
模仿得再像，内里也是冰冷的。
队友小声警告她，“别被迷惑了。”
“啪！”
全场的灯光暗下，一束光束直直地落在了场馆中央，四位主持人出现在舞台正前方。
“很高兴各位能够来到这里。
这是我们的家园，在这片欲望的土壤之上，尸骨是最好的养分，铸就了我们脚下的花路。
今夜，就让我们忘却一切，尽情狂欢！”
粉丝们的呼吸变得越发缓慢，手中摇晃的发光棒放慢了节奏，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
主持人优雅地展开手中那张薄薄的纸，嘴角轻轻上扬，勾勒出一抹神秘的微笑。
“下面公布，评委团特别选择奖。”
这是个什么奖？
时厘的脑海里蹦出了这个念头。
不过——评委团选择什么的，一听就和她们没关系，她们从来不是诡异心中的onepick。
“最佳得主是……”
第419章 艺人礼仪须知
主持人轻吐出一个组合名。
艺人区产生了一阵小范围的躁动，谁也没想到最终获得评委团青睐的，居然是高丽国。
韩光宇等人也有一瞬愣神，但仅仅片刻过后，惊愕就转化成了无法掩饰的兴奋。
一行人强压着内心的激动，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从座位上站起身，穿过人群上台。
这个奖项的含金量稍显逊色，不如后面的年度和最佳等奖项，但能拿奖总好过全程陪跑。
身后的屏幕播放着主打曲mV。
歌词下方出现了几行不起眼的小字。
这是……新规则？
能够活到现在的天选者，大多是经验丰富的老手，自然不会放过如此关键的信息。
很快，就将上面的文字整理了出来。
【艺人礼仪须知】
【一、请按照座次安排，正确有序地落座。】
【二、适当地展现家族爱，同公司的艺人获得奖项时，请主动站起身来鼓掌表示庆贺。】
【三、观看表演期间，严禁大声喧哗，跑跳、打闹，以免打扰到其他人观赏舞台。】
【四、如果被导播的大屏幕扫到，入镜的艺人需在台下一同合唱，直到镜头转移。】
领奖台上那几个，可不就是同公司艺人？
哗啦啦一群天选者从座位上站起来，用力地鼓掌，带动着粉丝席也爆发出激烈掌声。
好险……差点儿没反应过来。
第一个奖颁给天选者，诡异果然没安好心。
高丽国队伍之前混入了黑马选手，昨晚还给天选者制造了不小的麻烦……想必就是这个原因，才获得了一直在暗中观察他们的评委团的支持票。
想到这，天选者们心里犯起了难。
cJ公司这次的出席阵容可谓是相当强大。
天选者不止一次听见工作人员在背后小声蛐蛐，说今年的奖项肯定要被cJ公司包揽大半。
大家只在公司年会上和一些Npc打过交道，不包括正在海外巡演的艺人，再加上这期间合约到期不续，以及刚和公司签约完成的艺人……
光想想，就头皮发麻。
能够出席颁奖的，都是今年活跃且成绩不错的艺人，它们自然也会频繁出现在媒体新闻上。
这一刻，娱乐周刊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接下来的两个奖项都和天选者无关。
获得最佳公演奖的女团成员年龄尚小，她们手捧奖杯说着获奖感言，激动到热泪盈眶。
台下粉丝区也传出了低低的啜泣声。
演唱会奖瓜分给了另一支劳模男团。
这群男团成员各个身高腿长，胸口露出了大片小麦色的肌肤，似乎还提前喷了点水雾。
精心打理过的发型打了致死量发胶，看上去略显油腻，但也丝毫不影响粉丝的狂热追捧。
一些天选者找到座位坐下时，这个组合的成员还转过头来，主动和他们聊了几句。
“诶，我好像在公司停车场见过你们。”
“但我有点不太确定，你们当时遮得太严实了，我还问了我的经纪人，就是前段时间吧。”
“希望以后有机会合作。”
现在想起来，天选者心里直打鼓，它们这副熟稔的语气，难道也是他们公司的艺人？
起，还是不起？
这种多人副本里，大家已经习惯了等排行榜大佬先行动，看见时厘几人稳坐在座位上，就差没闭上眼睛假寐，那颗摇摆不定的心放了下来。
颁奖暂时告一段落。
终于迎来了期待已久的舞台。
震耳欲聋的应援声浪几乎要冲破屋顶。
开场歌手的号召力很强，在场每一位粉丝都能唱出应援词，灯光棒同时为它挥舞起来。
顶级音响设备响彻全场，视听感受也会被无限放大，平时再无感的旋律也能轻易打动人心。
砰、砰、砰——
强烈的节拍重重地敲击在心房。
天选者身上泛起了一阵又一阵鸡皮疙瘩。
只感觉自己在沉浸享受和冷静剥离之间来回拉扯，情感驱使着他们想要沉浸其中享受音乐，理智却又不断提醒着自己记住歌词。
眼睛还要时刻留意大屏幕是否切到自己。
＊
灯塔国颁奖现场。
这里是众多举世闻名的奖项的诞生之地，无数名人巨星曾汇聚于此。
但相较于樱花国那边的场地，这里的规模略显寒酸，场地仅能容纳数几千名观众。
场地门口的管理也很松散，只有几名挺着啤酒肚的安保人员在门口无精打采地晃悠。
舞台如火如荼进行着。
台上的艺人随着升降台缓缓上升，同时打开双臂，做出了救赎的姿态，身后出现了红色的翅膀特效。
洛根的眼神微微闪烁。
他觉得此时台下狂热歌颂，台上挥臂救赎世人的姿态，像极了那些人做戏般的演讲，也和之前在机场见到的壁画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他之前不得不将那只人和马结合的怪物藏在行李箱里，似乎也呼应了机场里的那座雕像。
——从皮箱里探出半个身子的恶魔。
难道……有什么隐喻不成？
比安卡坐在第三排位置，低头翻看手机。
评论区里有很多没能入场的粉丝，它们不甘心这么离去，还聚集在剧院附近不愿离开。
不经意间，她的目光扫到了几条评论。
——该死的保安，竟然阻止我去见你们！！！好了……现在谁也无法阻止我了。
——我进来了，但好像没有多余的位置呢。
——真幸运，这么快就找到合适的座位了。
——怒那原来也在看手机啊。
——kkkkk看到我的留言了吗？
什么？！
比安卡心中一惊，猛地往身后望去。
后排坐得满满当当，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
滴答。
一滴液体落在了她的手背上，比安卡身体猛地一僵，缓缓地抬起头，视线慢慢朝上移动。
她直接对上了一双血红的眼睛，悬挂在头顶的正上方，空洞而又诡异。
它的四肢紧紧地吸附在上方，嘴巴微张，腥臭的粘液顺着牙缝不断拉长、滴落……
而后，一双双红色的眼睛相继睁开，密密麻麻地瞬间布满了剧院的天花板。
第420章 派对
那一双双眼睛密密麻麻、不计其数，恐怕就已经达到了数以万计之多，远超出了这个场地所能容纳的极限，且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猝不及防一瞥，比安卡惊出一身冷汗。
她的脑海里猛然闪过之前在机场看到的一幅海报——穿着人类西服的蜥蜴脑袋怪物。
蜥蜴也是爬行纲动物……
此刻，她的脑海变成了一台不受控制的幻灯片放映机，不断地播放着各种景象和声音。
还出现了队员苏西提到的，飞机上的邻座乘客神经质的自言自语：“小心……爬虫……”
很快就有人也察觉到了头顶的异样。
刹那间，四周响起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周围的温度一下子降低了不少。
【艺人礼仪须知】第三条。
【观看表演期间，严禁大声喧哗，跑跳、打闹，以免打扰到其他人观赏舞台。】
舞台上的女子团体正在热舞，天选者们死死地咬紧牙关，将惊叫声压在了嗓子眼。
恰在此时，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惨白的脸。
那位被摄像机捕捉到的天选者，只觉大脑“嗡”的一声变得空白，什么歌词也想不起来。
刷刷刷——
观众席前面两排的艺人全都拧过头来，脸上虽然笑着，眼里却迸射出噬人的凶光。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想要转过头求助身旁的队友，却发现身体和眼球都失去了转动的能力，只能直愣愣盯着电子大屏里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原本震耳欲聋的旋律节拍，周遭粉丝的应援声都不见了，绝对的静谧将他一点点吞噬——
明明只过去了五六秒，却显得如此漫长。
在这期间，其他队友尝试提醒他。
被点名的天选者始终浑浑噩噩、毫无反应。
突然，他像是终于回过神来，紧绷的肌肉松弛了下来，流畅地唱出下一句歌词。
没来等队友们长舒一口气，就见他抬起双手，做出了和舞台上一模一样的手势舞。
口中哼唱的不再是人类语言。
而是晦涩难懂的鬼语。
天选者的脸颊上泛起了一层黑青的阴气。
这层阴气慢慢地从虚转实，隐隐约约之间似乎正在形成一些粗糙的突起以及鳞片状纹路。
周围目睹这一切的天选者心中大骇，不敢再看，强行将所有注意力从头顶转回舞台上。
虽然不是触之则死的惩罚，但遭受如此严重的污染，最终结局也没有太大区别了。
几天下来，大家的药剂都不剩多少了。
“滴答、滴答……”
头顶偶尔传来唾液滴落的声响，犹如死亡倒计时，不断敲打着在场天选者的神经。
洛根却有些走神了。
记忆再次回到昨晚的伯乐派对。
入夜，其他楼层陷入了一片黑暗。
伯乐的派对依然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这场派对并未设在酒店的舞厅和宴会场馆，直接定在了总统套房所在的顶层。
富人注重隐私性，总统套房不同于其他楼层那样门对门的布局设计，互相独立区分开。
洛根不止见到了主办方这次邀请来的颁奖嘉宾，还有靠坐在沙发上，大半张脸藏匿在阴影里，却能让评委也腆着笑脸恭维的诡异。
这难道就是组织这场派对的“伯乐”？
洛根往前走了几步，本想要仔细看清对方的样子，另一道身影挡去了他的视线。
未等他反应过来，熟悉的声音就传入耳中。
“别看了，那可不是我们现在能攀上的贵人。”
他最近结交的艺人杰克，递来一只高脚杯。
杯中的红酒颜色异常浓郁，漂浮的不明絮状物就像是海里大片的水母，浮浮沉沉。
“陪我喝几杯。”
杰克以亲切又不容拒绝的强硬口吻说道，“以我们的交情，我想你是不会拒绝我的。”
洛根对上他威胁的目光，不慌不忙地拉开衣服口袋，展示那瓶蛋白粉，笑容中略带歉意：
“抱歉，杰克。你知道我很想，但为了更快的见效，医生叮嘱我最近不能饮酒，你知道的……”
这是个非常合理的借口。
蛋白粉这玩意儿并不便宜，如果不是出于真正的需求，谁会去花这笔冤枉钱呢？
杰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起洛根来，目光里透出别样的深意。
许久，才缓缓开口。
“看来你已经下定了决心，祝你好运，我的朋友，希望它能给你带来前所未有的初体验。”
“我也很期待。”洛根颔首。
“作为你的挚友，我不得不提醒你，如果你在服用它，建议你还是不要踏入最后两个房间。”
见洛根挑眉不解，杰克耸了耸肩。
“虽然那两个房间不是谁都能进去，但你可是连我也没有办法的魅魔……嗯，别瞪我，那些房间里的营养摄入来源，会影响到你的药效。”
杰克没有说谎的必要。
洛根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他用这个合理又荒谬的借口躲过了不少诡异的邀约，在杰克的带领下参观其他房间。
蛋白粉帮他迅速融入了除了沙发区域那群“贵人”以外的社交圈，又坦荡地全身而退。
不过，洛根注意到，那些诡异听到杰克挤眉弄眼的解释，不少眼神都变得有些怪异无比。
它们并非真心接纳，但也不敢再劝他喝酒，生怕一不小心被扣上歧视沃尔玛购物袋的帽子。
这早已成为这里的一种绝对风向和主张。
这些诡异如果还想继续在这里混下去，明面上就必须全盘接受这里的一切规则。
他不过是用魔法打败魔法。
在其他房间，洛根还见到了男团和女团成员们在房间角落的玻璃展柜里大胆热舞。
一遍又一遍。
仿佛商场里不停运转的发条玩具。
如果没有人看中叫下来，就不能停止舞步。
想要被派对上的宾客们相中，就要足够地吸引眼球，搔首弄姿，放下尊严去取悦。
它们被困在一米不到的橱窗里，长时间的舞动让脸上的笑容变得生硬不自然，一双双明亮灵动的眼眸渐渐失去了光彩，无比麻木。
“这是最基础的服从罢了。”
杰克对这一切司空见惯，一丝多余的目光都没有施舍，“这里大部分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你知道什么是羞辱仪式吗？
在更大的派对、在公众场合和社交媒体上，完成所有你不愿意的事，直到你愿意为止。”
杰克的语气平淡得如同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一口喝掉杯中的红酒，“你想要获得顶级资源，加入伯乐俱乐部，总要付出点什么。”
洛根跟在它的身后，逐间屋子参观着。
在杰克的介绍下，他认识了更多的艺人，见到了它们的真实面，顺带也记住不少歌词。
他们停在了最后两间房的门口。
杰克的手搭在了他的肩头，轻轻摩挲起来。
洛根身上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对方却轻笑一声：“你很聪明，但你应该卸下心防，相信我，在这里你收获到的益处只会比你想要的更多。
你们中的其他人，可比你好驯服多了……”
洛根捕捉到了对方话语中的深意。
看来天选者中不止自己收到了派对邀请，其他人似乎已经获得了某些资源上的承诺。
洛根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了被冒犯的羞耻：“杰克，我以为我的诚意已经足够了。”
他抱着蛋白粉，超经意地露出标签那一面。
“当然，当然。”杰克举起双手投降。
洛根没有踏入最后两间房，但只在外面停留片刻，就听到了其中一间屋子里传出哭泣声。
那哭声过于凄厉痛苦，已经不似人类能发出的声音，反倒更像是马匹泣血的嘶鸣。
饶是洛根，此刻也不禁感到后背发冷。
要知道总统套房推开一道门，里面还有一道门，且房间里都采用顶级的隔音材料和设计，以确保客人能够享受到绝对安静和私密的环境。
哭声却能穿透层层障碍，传入他耳中……
第421章 注水
长达五分多钟的舞台结束。
洛根站起身来，啪啪啪地鼓掌。
杰克给他介绍，这是cJ公司去年推的男团。
按照节目流程单，接下来又该进入颁奖环节。
悠扬的旋律里，颁奖台从舞台中央缓缓升起，却迟迟不见主持人和颁奖嘉宾的身影。
舞台的四周涌出了白色雾气。
大家刚开始还以为是活跃气氛的小花招。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却发现白雾开始向下方蔓延过来，迅速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起来。
眨眼间，现场已白茫茫一片。
周围的粉丝和其他诡异Npc也消失得无影无踪，留下在座的天选者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怎么回事？”
“我们陷入幻觉了？什么时候？”
“我们触犯了哪条规则？难道是鼓掌错了？”
“鼓掌不会错。”洛根直接说道。
他没有在杰克面前露出任何破绽，对方碍于同一阵营的约束，不至于这么早就痛下杀手。
为什么？洛根也紧皱起眉头。
这也不像是任何一条规则里的惩罚方式。
这片浓雾之中，一个个身影缓缓出现。
这些“人”的皮肤呈诡异的灰白色调，面容也几乎一模一样，就像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若长时间凝视它们，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
所有面孔都融为了一体，变成了同一张脸。
这些人……很像墓碑上早已褪色的遗照，又或是许多社交媒体上的账号初始头像。
灰蒙蒙的一团，没有五官和表情。
初始头像？洛根眸光一闪。
想起刚才蓝方阵营骤然暴涨的热度，再联想到眼前这一幕，他心里有了计较。
爱豆行业是粉丝经济。
但也少不了黑幕和资本干预。
cJ公司奉行养蛊政策，不会对哪支队伍另眼相待，更不会花钱给他们买广告位和播放量。
那些人气暴涨的队伍，必然是这段时间里引入了新资本，他们或许参加了伯乐派对，又或着接受了隔壁的赞助金，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直到颁奖典礼开始。
所有打榜投票销量才宣告结束。
而这段时间，就是成绩注水的关键阶段。
剧场里忽然出现的那些没有脸，只有灰白黯淡的轮廓——就是他们不存在的虚假粉丝。
这样也不难分辨，哪些队伍参与其中。
彻底想通了这一切，洛根猛地揪住坐在他前排的艺人后衣领，低声快速问道：
“告诉我，你们答应了什么？”
被他揪住的天选者一愣，反应过来这里是众目睽睽的颁奖典礼现场，故作镇定地嘴硬：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放开我！”
洛根冷冰冰地盯着他，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视一圈，忽然笑了一声，缓缓松开了手。
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冷漠，看向对方的眼神也已经将其视为一具不会说话的死尸。
他刚才的确想过拉一把，但他实在没有时厘那样好的耐心，这些人实在是……太蠢了。
洛根太了解那些贪婪自私的家族和派系。
正是因为对这些人的了解深入骨髓，才根本不会相信杰克拉拢他时天花乱坠的说辞。
它们活着的时候都不是慈善家，难道死了还会问天选者你有没有还未实现的梦想？
拿了诡异的东西，就要变成替死鬼。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真以为诡异会真心实意地栽培人类？
换做这些天选者变成资本家，会选择已经培养许久，拥有庞大而稳固粉丝群体的诡异艺人；还是没有站稳脚跟，其心必异的天选者？
答案不言而喻。
他们从来不是千里马，
只是点缀“伯乐”空洞虚无的生活的玩具，
不过是这场荒诞游戏的又一环节，向外界彰显所谓颁奖典礼的公正和权威罢了。
现在，就是揭开那些注水数据的一面。
渐渐地，前排的天选者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些虚无灰白的面孔竟然纷纷转过头来，面朝向他们的方向，每眨动一次眼睛，浓郁里忽隐忽现的这些僵尸粉就朝着他们靠近一点点。
天选者终于慌了，朝着已经看不见的方向低吼：“洛根，救我们，我什么都告诉你！”
第422章 新规
到了生死攸关之际，他们还是下意识去求助在场积分排名最高的灯塔国选手。
”嗤。”
洛根仅仅报以一声冷笑，身体悠然地向后靠去，那副模样显然是打算袖手旁观。
“洛根！”
这些天选者气愤又不解。
他们这些天在酒店玩命探索，凭什么那些没拿到邀请函的队伍都没事，偏偏轮到了他们？
更何况，洛根才是最先和那群诡异打交道的选手，自己等人只是有样学样罢了。
凭什么他就能安然无恙？
怒火涌上心头，血丝爬满眼球。
满目的猩红之中，他们只来得及看清洛根做了个口型，来不及细究，那些灰白鬼影已经一拥而上，将他们拖入了没有灯光的无尽黑暗。
“啊啊啊啊啊啊——”
紧接着，啃食声从音响设备里传出。
不知有多少副牙齿在同时咀嚼骨和肉，其中夹杂着凄厉无比的惨叫声，响彻整座剧场。
恐怖的音效近在咫尺，天选者只觉得视线都被染成了血红，在心里祈祷着这一幕尽快结束。
“小心爬虫……”
啃食的声音如此清晰。
比安卡脑海里浮现出其他Npc的穿着。
前排的Npc当中，不少人要么穿着飒爽西装，脚下每一步都能带起一阵风。
要么头戴着样式夸张，又充满了前卫艺术感的帽子，整体妆造都是往西方审美上靠。
反观天选者，无论男女，露肤度都不低。
比安卡本以为，这个圈子只有前排资历和人气够高的艺人，才拥有自由选择着装的权利。
但某种程度上，那些打扮可能也代表着更深层次的利益捆绑，和一些事情上的知情权。
“滴答。”
又一滴液体落在了手背上。
那股全身被电流扫过的不适感再次席卷。
比安卡忍不住皱起眉头，嫌恶地擦拭了好几遍，抬起头就瞥见不远处洛根张合，虽然听不到声音，但从他的口型中，似乎也提到了爬虫。
爬虫，皮肤，粘液……
比安卡呼吸一窒，所有线索都串联起来。
【小心爬虫。】
这句话不止是对尚未站队的天选者的警告，对那些已然确定阵营的天选者，更是一种警示。
剧场天花板上全都是没有购买正规门票，通过其他非法手段混进来的诡异。
里面不全是各家的变态狂热粉，同时还有一些身份不明的第三方和奇怪家伙。
小心爬虫，
不止是小心类蜥蜴生物那么简单，也暗指向了能够识别水军，清除僵尸粉的爬虫软件。
那些数据注水的艺人如果想活，就应该及时遮住皮肤，躲避上方滴下来的爬虫粘液。
但他们毫无察觉，自身也经不起一次次地毯式的数据采集抓取，错失了最后的生存机会。
所有黑料被收集起来，发布到网络上。
又赶上颁奖典礼进行时，无数目光汇聚于此。
舆论升级，经纪公司第一时间发表声明，宣布无限期暂停相关艺人的所有活动。
天选者失去艺人身份的同时，也失去了规则的庇护，连背包里的保命道具都拿不出来，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在场的诡异分食殆尽。
白雾逐渐散去，一切恢复正常。
原本坐着天选者和诡异的座位已经空了，濡湿的座椅散发出一阵阵叫人作呕的铁锈味，蛆虫不断从椅子里钻出，很快就爬满了整个坐垫。
这些座椅早就从内部腐烂，或许不止椅子。
主持人重新出现在舞台上。
刚看了一出好戏，嘴边的笑意还没收敛，脸上却还要表现出惋惜，肌肉走向非常不自然。
“对于此次数据造假事件，我们深感痛心。
为了杜绝此类现象再次发生，整顿业内不良风气的同时，我们也要更加公平和多元性。
我们决定在此公布颁奖评选入围新规——
1.入围组合必须符合以下标准：至少一位是少数族裔：亚裔，拉美裔，黑人……
2.入围组合中，需以下至少两项特征：女性，少数族裔，精神或身体有疾……性少数群体……
3.mV剧情和叙事需要围绕少数人群展开：女性，少数族裔，精神或身体有疾病……
不止音乐圈，我们也将在影视圈同步展开。”
“？？？？”
“……………………”
天选者：不是，疯求了吧？！
即便清楚暗处的各机位此时可能正对着自己，众人脸上的表情也愈发沉默起来。
比安卡心知肚明。
乍一听上去，这是增加她们入选奖项的概率，但实际上又是一场哗众取宠的作秀。
好比安排黑人演员出演美人鱼，无法获得外界的认可，反倒会让观众生出更多抵触和厌烦。
那些符合要求的天选者起初还有些欣喜，但很快也反应过来……这里可不是现实世界！
如果让这一切发展下去，只会出现各个副本为了评奖，强行抓取他们这些符合上述标准的天选者队伍进入副本打工，死亡风险激增！
“没人能在这个玩法里获得好处。”
不知道是谁低声说了一句。
如果这是正确的，天选者为了获得红利，就必须想方设法去变成那些样子。
精神问题？
跨越性别？
身体残缺？
这都不成问题。
蛋白粉已经出现在电视购物上，任何年龄都能购买，那其他能让人产生幻觉、甚至精神分裂的药物应该也能在其他渠道购买到。
但这根本不是她们，那些人看中的也不是她们的能力和作品，而是身上贴附的标签。
在同一个标签下的人，想要继续竞争剩下的资源和岗位，就得叠加新的标签才行。
一个标签，两个标签……
标签越多，价值越高。
——我们剧组暂时不缺群演。
——抱歉，我们决定聘用一位黑人同性恋演员，或许你还有什么精神疾病吗？
这样的未来，简直糟糕透了。
一盆凉水浇下来，天选者都清醒过来。
这规定听着是进步，但本质还是控制思想。
主办方把那批天选者献祭出去，就是为了在颁奖典礼上推动这些新规定。
如今，大家彻底看清了伯乐的真面目，也在心里打消了任何合作的可能性。
“下面公布最佳男子新人奖——”
第423章 新人奖
就在刚刚，时厘又看见手机上隔壁颁奖现场的热度暴涨了一波，似乎很热闹的样子。
她们这边的颁奖有条不紊进行着。
几个舞台衔接奖项揭晓，如此往复。
除了开场的第一首歌。
后面的表演再也未能掀起那样的声势。
排除掉歌手的技巧，她猜测现场气氛效果可能还和艺人知名度，以及粉丝信仰有关。
或许，她们也可以通过舞台来影响观众？
颁奖现场没有发生太夸张的突发状况，实际进展却比流程单上的进度延迟了半小时。
眼看着时间拉长，那些原定舞台在九点左右的小孩哥队伍，肉眼可见变得焦虑不安起来。
天选者的舞台完成了四五个。
舞台的质量谈不上多么完美，但也是像模像样，看得出私底下肯定下足了苦功。
[顺利就好顺利就好，希望姐几个的舞台也顺利度过，伴舞们别来沾边。]
[按照之前彩排和正式舞台来看，伴舞团每次出现似乎都和参赛队伍的幸存人数有关。
四人团基本没召唤出过伴舞，但只剩下一只独苗的队伍，基本彩排时都出现了伴舞。]
[不对呀，那厘姐她们怎么解释？]
[姐几个纯属点背，春神一拖三没拽动。]
[姐仨：胡说八道！毁谤！你毁谤我！]
[建议那些综艺导演以后把选秀和生存游戏结合，当天评分c级以下的练习生，当晚会遇到各种鬼突脸，我就不信公演舞台上还敢全员大走音。]
[而你，我的朋友，你才是真正的综艺判官。]
[可不是嘛，雇佣兵都能为了活下去努力wave甩胯地板动作，他们还有什么借口不努力？]
华国网友在各个直播间里来回切换，对各个舞台进行犀利点评，看得不亦乐乎。
[阴险！太阴险了！竟然钓鱼执法！]
[咱们这边好像没发现数据注水？大家都是乖宝宝，一笔伯乐的赞助金都没拿欸。]
[樱花国老底都被揭得差不多了，还没有灯塔那么善于伪装粉饰，当然没人敢答应了。]
[说的也是。]
[有没有可能……是裴姐刚才踩爆了地毯下的那么多只眼睛，才没人被爬虫抓取出来？]
“最佳女子新人奖，获得者是——
怪物回收站！恭喜你们！”
镜头迅速拉近。
几人的脸出现在了大屏上！高清镜头的捕捉之下，她们的睫毛都根根分明，纤毫毕现。
黑岛凉子率先起身，带头鼓掌，清脆的掌声打破了现场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
周围的天选者没有一点意外，叹息一声，脸上也露出了服气的笑容，鼓掌祝贺。
远处传来粉丝山呼海啸的应援声浪。
目前除了高丽国，她们是第二个获奖的队伍，拿的还是新人时期至关重要的一个奖项。
可以说，第一年没有新人奖，粉丝和别家撕架的时候音量都要低几个度。
几人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起身互相抚了一下泛皱的裙摆，惹得后方的粉丝嗷嗷乱叫。
不少天选者低头记笔记。
好极了，下次就这样媚！
穿过圆桌和熙熙攘攘的人群。
跨过那些偷偷从下面探出来的青白脚丫。
时厘的目光礼貌地从周围的各桌扫过。
一切都无法扰乱她内心的平静。
她的视线与不远处的韩光宇交汇在一起，对方展眉一笑，举起手中的奖杯用力晃了晃。
时厘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注意力重新回到了面前这座沉甸甸的新人奖杯上。
奖杯造型是一座前蹄腾空的马。
整体呈暗金色，表面布满了做旧的锈迹，露出下方雕刻出的黑色毛发，栩栩如生。
时厘仔细端详。
马昂首看向天空，但眼眶里没有眼睛。
额头长着一颗圆形瘤子，后背两侧是折断的骨头，尖锐地暴露在外，摸上去有些割手。
四方的底座和马匹雕像差不多高，奖杯与金马奖有几分相似，但更加黑化和狰狞。
[怎么又是马，你们马马颁奖典礼够了。]
[播报，男新奖是根子和他的小伙伴们！]
[不管怎么样，祝贺拿奖！！！]
[六代团不分男女永一[感叹号]天选者唯一新人女团奖获得者[烟花]共生之城终身代言人[感叹号]各直拍舞台数据均破亿[烟花]宠物世界忠实的伙伴[撒花]人美心善人族领袖[撒花][撒花]是谁还没拿到奖我不说[可怜][可怜][可怜]]
[对了，这才对味儿嘛。]
[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们真的够了！！！]
颁奖嘉宾是一位灯塔籍樱花裔的男导演。
它留着一头柔顺的过肩长卷发，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边框眼镜，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文质彬彬的面具下隐藏着压抑已有的疯狂感。
四人并不想和它离得太近。
导演双手捧起奖杯，含笑向时厘递过来。
时厘和成员三人微微躬身表示感谢，站直后正要接过奖杯，后腰却被不小心撞了一下。
时厘动作微顿，很快作出反应，无比自然地转向台下，握住话筒开始发表获奖感言。
“我、我们也没想到能拿到这个奖，很突然也很开心，衷心感谢一直支持我们的粉丝……”
第一次领奖，面对众多观众以及闪烁不停的聚光灯，她说话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卡顿和紧张。
不自然地舔了舔嘴唇，欣喜之意透过明亮的眼眸展现出来，像天上最亮的星星。
导演原本脸色一阴，但想到对面是新人，不熟悉领奖的流程，也没说什么，带着一丝无奈往后退了一小步，等她把获奖感言发表完。
时厘说着早就准备好的感言。
“奖杯不对。”春奈一时也说不出哪里有问题，但刚才那一瞬间的心慌让她作出反应。
甘昼月迅速观察过台下，嗓音一紧。
第424章 遗失
甘昼月深吸了一口气，“取子箱不见了。”
刚才一路走过来，沿途的许多天选者站起身祝贺，她专门记下了那几个保管队伍的座位。
按照之前的顺序，取子箱应该在战斗国手上。
台下光线黯然，烛台照出蒙蒙一层光亮，每张桌子上面都空空荡荡，取子箱不见踪影。
以取子箱不安稳的特性，一旦离开了保管者的视野范围，就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
取子箱……
时厘身上也泛起一阵寒意。
奖杯的底座足够容纳下一个取子箱了。
要是她刚才贸然上手接过了奖杯，恐怕现在已经在万千观众面前化作一滩脓血了吧。
好在春奈昨天近距离接触过取子箱，虽然无法准确感知出来，但那种危险感还记忆犹新。
奖杯不能碰。
她们也不能公然拒绝颁奖。
不然就是在质疑颁奖典礼的公正性。
这里的诡异不会放过她们。
众目睽睽下，时厘的获奖感言很快说完了。
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皮，还准备补充两句对未来的展望，导演已经将奖杯重新递了过来。
时厘总觉得对方眼里那份隐秘的期待更滚沸了，仿佛已经预见到了下一部作品素材的诞生。
时厘回以笑容，余光望旁边瞟去。
只一个眼神过去，裴望星立马心领神会，直接前踏一步，双手抓住跃马雕像往上一拔。
导演脸色微微一变，双手不自觉收紧，正要开口提醒她奖杯比较重，应该托住底部。
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
钉死在底座上的马蹄和底盘当场分离。
她把奖杯生生地给掰断了！
随着这断裂声传来的，还有一股淡淡的腥味。
“你……你们……”
导演的眼镜惊得掉在了地上，摔得稀碎。
“什么情况？”
“奖杯怎么裂了？”
“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呢……”
台下的天选者都是敏感肌，一点细微的风吹草动就能浮想翩翩，迅速捕捉到这个信号。
浪漫国选手低声交流了几句。
耶莲忽然开口问了一句问：“取子箱呢？”
众人的座位分散，颁奖典礼的危机接二连三，大家的注意力早就从取子箱上转移到别处。
耶莲的这一句话，瞬间把大家的思绪又重新拉回到了这上面，引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正好，她隔壁就是战斗国一行人。
战斗国选手向来话少，也懒得和旁人解释，但此刻周围的视线里明显带上了质疑和审视。
叶戈尔硬梆梆答道：“我们更换了顺序。”
天选者到达场地后，主办方才提供具体的节目流程单。他们之前在酒店里草草定下的保管顺序，和几支队伍的舞台表演出现了冲突。
红毯之前，其他几国一致提出调换顺序，想到前两轮的交接还算顺利，叶戈尔没有反对。
这句说完，他不再解释任何，目光在人群里不断逡巡，寻找本该看顾取子箱的队伍。
不远处，天选者觉察到这道锐利的视线，四目交汇的瞬间，立马心虚地将目光移向了别处。
耶莲心底微微一沉。
看来取子箱果然出了问题。
无人看管的取子箱，谁也不知道会突然出现在什么地方……以颁奖现场的人员密度和场地限制，情况只会比酒店里更糟糕。
台上。
导演当场黑脸，盯着她们不说话了。
时厘主动打破了僵硬的气氛，眨了眨眼睛看向台下，“奖杯……好像焊接不太牢固呢。”
她直接甩锅给了奖杯的质量问题。
裴望星也在一旁抱着跃马雕塑茫然无辜。
她就这么随意一提，绝对没有蓄意破坏哇。
见粉丝的情绪逐渐上涨，马上就要声讨主办方的准备不当，主持人终于出现在舞台上。
好说歹说地送走了颁奖嘉宾，脑袋后的蝴蝶结都蔫巴了不少，还得强打起笑容对时厘几人半开玩笑道：“果然是该换一批采购商了。
放心，你们的奖杯不会少，主办方会重新定制一个全新的奖杯寄到你们公司。”
每个奖杯上都刻着组合名。
独一无二，没办法现场替换。
但让获奖者空手下台，未免太奇怪了些。
四人带着那只残缺小马下台，心情失落又努力露出笑脸，安慰观众席上愤懑不平的粉丝。
工作人员迅速将损坏的奖杯底座撤走，主持人幽幽地看了一眼台下，宣布颁奖继续。
闻言，天选者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分外紧张地望着那个随颁奖台重新升起的新奖杯。
谁知道取子箱会随机刷新在什么地方？
主办方显然不会让天选者再肆意破坏奖杯了。
就算大家知道诅咒对成年男艺人无效，但没看叶戈尔这些大佬也只敢保管一小时就交换么。
他们拿到手的奖杯可没办法随意丢弃啊！
天选者的心态从期待听到自己获奖，变成了默默祈祷千万别听到自己的名字。
“最佳个人声乐表演奖……”
“年度音乐远见奖……”
一位位歌手和组合走上领奖台。
樱花国提前离场，准备接下来的舞台表演。
离开之前，黑岛凉子收到了一张从其他桌偷偷递过来的纸条，上面的字迹很熟悉。
她握紧纸条，赶紧转过头。
目光不经意和喧闹人群里的那双眼眸撞上。
没有太多的眼神交流，黑岛凉子认真看完纸条上的内容，低声和成员们交代下去。
舞台上的灯光变幻万千，现场营造出朦胧的氛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童话世界。
樱花国天选者是专业爱豆出身，没有伴舞团的干扰，她们在舞台上显得游刃有余。
旋律推进，节奏越来越强烈——
即将进入整首歌的高潮部分，天选者中的几人突然站起身，悄悄往后台通道撤离。
时厘和另外两名成员也立即起身，留下春奈一个盯着现场，三人走进了另外一条通道。
【艺人礼仪须知】第四条。
【如果被导播的大屏幕扫到，入镜的艺人需在台下一同合唱，直到镜头转移。】
时厘在纸条上提到了对这条规则的猜测。
每当舞台到达了节奏感最强，旋律最有记忆点的副歌部分时，镜头就会开始缓缓移动。
天选者全神贯注盯着大屏幕，很难注意到机位移动的时候，台上诡异的目光也在随之移动。
它们目光停留的方向，和镜头隐隐重叠。
如果真是这样，那也就能解释为什么每当镜头锁定到观众席间，粉丝就会爆发出一阵尖叫。
因为它们正在被自己的偶像注视着。
而之前的几次天选者舞台上，没有任何人被导播选中，因为天选者们无暇将心思停留在任何一处地方，更别提跟台下的粉丝、艺人互动了。
第425章 隐藏
时厘写道：
【这只是猜想，还需凉子进一步佐证。】
前面的这些舞台，出现在大屏上的天选者不算太多，诡异也知道这是和粉丝互动的好机会。
但颁奖典礼持续数个小时之久，饥饿感越来越强烈，诡异看向食材的频率只会越来越高。
而如果这条规律是真的……那么天选者在舞台上的几分钟，就是她们反击的绝好机会！
黑岛凉子微微闪动。
时厘偷偷传递这张纸条，是出于同伴间的信任和提醒，而对方写在纸条上的另一段话。
似乎……也是想要试探些什么。
黑岛凉子留意到台下的人影悄悄离开，正好轮到她的part，成员们侧身让出一条道。
她站在中心位，目光如同枪口调转，落入另一片诡异的方向，在爆裂的背景音里开枪。
天选者接不上诡异的歌词？
难道诡异就能流利地唱出她们的歌么？
谁是猎物，还不一定呢。
台下的诡异怎么也没想到人类竟然敢狩猎自己，冷笑一声直接撕下了半张脸皮。
然而，这个新人没有被吓得慌张移开视线，脚下的舞步也没有出错，还紧盯着这个方向。
大屏幕里出现了一张血淋淋的脸皮。
那只诡异艺人连忙手动将脸皮粘回去，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哼不出一句完整歌词。
它怎么可能认真观看这些食材的舞台？
＊
“只有四分钟。”时厘说。
她们必须要赶在舞台结束之前赶回去。
她们的目标不同，时厘和裴甘两人在后台分开，她独自朝着后台另一侧快速移动。
不多时，走廊尽头出现了一道身影，手里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里露出一张脸。
“这里禁止吸烟。”
时厘指了指墙上的标志。
“太饿了，香烟的气味能抑制食欲。”
韩光宇将那支还未燃尽的香烟掐灭，在脚下缓慢又用力地碾压了几下，“来上厕所？”
“取子箱在哪里？”时厘懒得和他废话了。
“你是不是搞错了？”韩光宇往前走了两步，直到他的影子将时厘的影子完全遮挡，“取子箱现在不该我们保管，你的信息好像过时了。”
＊
樱花国舞台现场。
天选者也感觉到一只手悄然搭上了肩膀。
“取子箱呢？”
餐具上映出身后的半张脸，叶戈尔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只是朋友之间的寻常互动。
然而水面之下，他的腰后方正抵着一把利刃。
见识过战斗国选手斩杀【黑马】的速度，天选者连忙说道：“取子箱不在我们这里！”
“按照约定，现在应该是你们看守。”
“是这样没错，但是高丽国没有准时交接，我们并没有拿到取子箱，我可以保证……”
“所以，你们什么都没做。”
叶戈尔的声音再次变得危险了起来。
听到这话，天选者的解释又支支吾吾了起来，在利刃的威胁下才说出了大致情况。
到了约定交接的时间，高丽国没有按时出现，原本他们应该找机会去主动去了解情况。
但颁奖典礼的进度推迟，工作人员随时可能出现招呼他们准备上台，看见高丽国那边迟迟没有出现，他们莫名生出了一丝侥幸的念头。
反正大家之前已经交接两次，互相之间都比较放心……而且以取子箱的诅咒特性，就算真出现了问题，他们也不会遭受太严重的伤害。
“懦夫。”叶戈尔扔下一句。
＊
“别演了。”时厘的脚在影子上踩了两脚，抬起头直视那张脸，“你的队友不是黑马，他只是你推出来的替罪羊……黑马，从始至终都是你。”
这话一出，直播间一片哗然。
就算是在高丽国的直播间，他们也没有露出丝毫的异样，高丽网友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他们一直视为荣耀的韩队长被黑马替代了。
“抽烟？”时厘摇了下头，自顾自地说着：“你这个时候离场，是因为在舞台上感受到了威胁。”
她叮嘱黑岛凉子在intro和主歌的时候多留意高丽国，但在副歌的killing part去关注其他诡异。
时厘不清楚对方是什么时候拿到了韩光宇的身份，但这匹黑马绝对是隐藏最深的。
它利用人性的缺陷来制造分裂，不管是分化天选者之间的关系，还是侵蚀他们内心的思想防线，它都游刃有余且不露声色。
“原来是试探么？”韩光宇露出恍然的表情，叹了一口气，彻底撕下了阳光的面具，垂着头低低地笑出了声：“还是被你发现了啊。”
它原本不担心自己被大屏选中，诡异能分辨出同类身上的气息，不会对它有任何兴致。
但就在刚才，它发现黑岛凉子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来了十多次——它虽然继承了原主大部分的记忆，却没有找到樱花国歌曲的信息。
为了避免露馅，他选择离场。
韩光宇当然不会有相关记忆，时厘心想，mV拍摄和打歌副本，还是姜惠恩时代。
“我的目标一直是你。”韩光宇微笑着说。
它将时厘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在宴会厅上，诡异的本性让它几乎按捺不住当场动手。
最后它还是强行压制住了冲动，贸然出手未必能成功杀死对方，但一定会暴露自己。
在酒店里的前几天，它尽可能避免遇到华国天选者，避免在对方的面前暴露出破绽。
等到时机成熟，它暗中唆使队内的新人，假借寻找失物之名，利用取子箱借刀杀人。
没能一网打尽，它立刻舍弃掉那个新人成员，又假意保管取子箱来换取众人的信任。
“如果各位获得任何线索，高丽国希望拥有知情权。”
这句话既表示了自身无法探索的损失，又提醒其他天选者尽快展开对后台的探索。
而那些离开待机室的男艺人，不少都被迫使用了药剂，反而落入了取子箱的诅咒范围。
就连韩光宇刚才故意朝她展示奖杯，也是在下意识地施加心理暗示——奖杯没有问题。
第426章 面基
没费多少口舌，黑马就这么爽快地亮了明身份，反而让时厘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不会有诈吧？
她们没能在酒店里找到这匹黑马，如今对方顺利出席颁奖典礼，坐实了身份，想要再利用酒店人员把他送出局，恐怕没有那么容易了。
“叮咚。”
脑海里响起了久违的声音。
【恭喜华国组合「怪物回收站」完成重要支线任务：识别出红方阵营的所有黑马选手。
获得特殊道具：米莉的日记（残破）】
几乎同时，一本牛皮日记本出现在背包里。
时厘心里一喜，面上不动声色，还善意地提醒了一句：“嗯，我刚才来的路上，好像看到了送餐车……你要是饿了，不如去吃些东西？”
“谢谢提醒，但演出前半小时，最好不要喝水和进食。”韩光宇复述完这条规则，笑了笑，“我想你肯定是记错了，总不能是纯坏吧？”
“……”切。
时厘撇撇嘴，果然不好骗。
双方都受到规则的制约，黑马想要刺激时厘先动手，让她失去规则的庇护。
时厘才不上套，她没什么信心能打得过害死众多天选者，拿到不少道具和天赋的黑马。
双方皮笑肉不笑地僵持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火药味。
对方顶着韩光宇的皮囊，给她的感觉却很陌生，话里话外又好似曾经与她有过交集一样。
时厘忍不住开始胡乱猜测。
这不会又是哪个由爱生恨的私生饭吧？
身后响起了一阵“哒哒”的脚步声。
韩光宇迅速将目光投向她身后，嘴角微微上扬半分，嘴里飞快地说了几个字。
声音太小，裴望星快步走过来，胳膊肘怼了怼时厘，“他叽里咕噜啥玩意儿呢？”
甘昼月给时厘丢来一个“事已办妥”的眼色。
时厘也没听清它说啥，但她注意到黑马的视线跟随着裴望星走，看也没看甘昼月。
有猫腻，再盘一盘。
韩光宇已经被黑马替换。
黑马大多是海上的怨魂污染体。
而海洋之间互相连通……
对方的目标又明显是冲着她们来的。
不会是……
时厘脑海里蹦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眸光不由深了几分，“你——是寇恩男爵的小儿子？”
“哈？”这下轮到裴望星震惊了。
那个因辛德瑞拉的愿望而诞生的产物？
她们当初在花园寻觅骸骨无果，还猜测对方从中世纪混到现在，可能已经成为了高阶诡异……实在是没想到它在这个副本顶替了天选者？
好突然，这和网友面基有啥区别？
“呵……”
韩光宇的表情证明了时厘的猜想。
它笑得肩膀抖动不止，擦去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抬起头凝视着她们：“姐姐不在了，我才是与教母最亲密的关系……却被你们亲手毁掉了。”
它对这件事简直恨之入骨。
尤其是在看到昔日女仆“少爷混得不咋样啊”的眼神，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怨怼。
它因男爵违背伦理的欲望而生……爸爸妈妈姐姐，没人在意过它想不想被生下来。
它不是人，没有正常的成长轨迹，汲取着教母指缝里流出的一星半点欲望长大。
再后来，城堡的污染无法遏制地蔓延开。
辛德瑞拉死了，父亲母亲死了，它也死了。
它在土壤里仍依然保留自我意识。
一具皮肉全都腐烂作养分的白骨，静静地躺在欲壑难填的蔷薇花园，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外来者配合无间地杀死教母。
它担心这群不速之客会找到自己的骸骨。
“小鸟啊，叼走了我的一片骨头，一路不停地向弥漫着重重迷雾的海洋飞去。
海上的欲望无穷无尽，船上内斗的水手，被丢入海中的奴隶，哭喊的孩子和漠视的大人……”
它是一切欲望下诞生的产物，也善于利用和放大欲望，但一片残骨的力量太弱小，一开始只对昆虫鸟类有效，渐渐地鸡鸭牛羊，再到人类。
只要是活着的生灵，就不可能没有欲望。
但这一招好像对时厘不太管用。
它恨她像个木头。
黑马只好转移目标，直勾勾地望着裴望星，脸上布满了说不出的哀伤：“姐姐，是你带我来这个世界上，我们才该是彼此最亲近的人……”
裴望星的心里莫名抽了一下。
然而，这种情绪仅仅是一瞬间，她扬起五指山拍在自己的脑门上，口中念念有词着：“拿着你的臭钱给我滚蛋，滚蛋，滚蛋……”
她用力摇晃了几下脑袋，怒目圆睁：“啊！你不要乱说，我家户口本上可没有你这号弟弟！”
她心里就泛起一阵恶寒。
谁扮演过灰姑娘，谁就是它的倒霉姐姐。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裴望星举起两只手堵住耳朵。
甘昼月无奈地扒拉她：“该回去了。”
转眼四分钟就要到了。
三人不再管这黑马小儿，匆匆往回赶去。
走得那叫个不恋战，没人回头看一眼。
她们先前三人商量出来的计划。
时厘想办法牵制住韩光宇，裴望星和甘昼月跟着另外两名高丽天选者，找机会套话。
两人一路护送目标进入男厕。
片刻之后，其中一人先走出来。
裴望星制造动静将其引走，甘昼月用【人鱼之声】的中级技能，催眠了另一名天选者。
她从这名天选者嘴里得知，高丽队内隐形的新老制度，加上韩光宇之前展现出的判断力，其他人一开始无条件地奉行他的所有决策。
但随着那名新成员被酒店人员带走，队中的其他两人也开始对它生出了疑心。
大家这段时间朝夕相处，他们清楚新人小心谨慎的性格，不会自作聪明地去做傻事。
反而是队长，之前和新人一个房间……
韩光宇察觉到了其他队友的怀疑，它直接坦白了黑马身份，但它又声称每只诡异的追求都是不同的，它不是那种只有食欲的低级诡异。
它想要粉丝的信仰，离不开队友的协作。
并且还告诉他们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诱惑。
这个副本最后的赢家有且只有一个。
赢家将获得一份巨额结算奖励。
——cJ公司的股份。
第427章 大赏
听到这里，连时厘都有些心动了。
企划社用股份来留下摇钱树艺人的做法并不罕见，既然号称是四星副本的巨额结算奖励，这股份的价值肯定还不止表面上这些。
她们如今没有任何话语权，如果能够摇身一变成为公司股东，不但能接触到更多的外界事物，说不定还能拥有一定的副本选择权。
没有人不想将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上。
不论如何，这个奖励不能落入黑马手中。
否则，等待天选者的只会是无尽噩梦。
＊
重新回到座位上，天选者桌上多了几盘色泽惨白的生拌章鱼，还在不甘地蠕动着。
一想到这是什么肉做的，大家的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那种难以言喻的饥饿感反而愈发强烈。
“你们终于回来了。”春奈朝她们招手。
她刚才一个人也没闲着，用从待机室里顺来的眉笔眼线笔，把镜头规则誊抄了十几份，做贼似地扔给了附近一圈儿的天选者队伍。
一个舞台也就那么几个killing part。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多一盘菜嘛。
这些人看完了纸条上的内容，又看到台上樱花国的举动，眼里多了几分精光。
天选者哪怕是自身难保，一旦有了任何反击的机会，就会死死地咬住猎物不松口。
纸条在台下悄悄传递开来。
现场的艺人渐少，桌上的盘子渐多。
每个餐盘里只有一小块，保质期很短，最下层的食物已经不新鲜，发出一股刺鼻的臭味。
时厘用叉子翻拌了几下，拉扯出色泽浑浊的丝线，赢家上桌，输家也上桌了。
公平。
每场颁奖嘉宾的手里握着好几份信封，打开第一个信封后，匆匆往台下睇一眼。
考勤打卡失败。
接着拆开下一封信封，一连拆了三四封，终于找出一个出席颁奖典礼的获奖者。
“东南亚男团\/女团喜爱奖……”
嘉宾高亢地喊出了高丽国和坡岛国的名字。
这是高丽国今晚的第二个奖项。
明亮的颁奖台上，摆放着两座奖杯。
两个奖项同时颁布。
两队天选者站上同一个舞台，彼此之间小心翼翼地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韩光宇一行人领完奖，没有立刻下台，而是拿着奖杯走到一侧，绅士地等着女团发表感言。
坡岛国队长正要接过奖杯，却忽然注意到嘉宾的白色长裙上沾了一点不起眼的污渍。
不止如此，它手中那座奖杯的边缘处，也有着几团深深浅浅，晕染不规则的水渍。
水？好好的奖杯为什么会有水渍？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了心头。
取子箱疑似丢失，天选者这几轮领奖都像在玩毛熊轮盘赌，充满了不确定性。
之前的天选者都安然无恙离场，她们不会这么倒霉，子弹恰好正中她们的眉心吧？
颁奖嘉宾笑眯眯看着她们，说话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奖杯很重，记得从底部拿哦。”
“我……”
坡岛国选手额头浮现出一层汗水。
她不愿意拿奖杯，又找不到合理的借口。
眼看嘉宾脸上和善的笑容渐渐消失，变得阴翳起来，“难道，你是不满意这个……”
“奖杯有点重，我先帮你们拿着吧。”
那道和煦的声音，仿佛打破黑暗的一束光。
等候在旁的高丽选手主动将奖杯接了过去。
坡岛国天选者投去感激的一眼。
两国天选者之前并没有太多交集，以诡异粉丝的占有欲，这种举动很容易让它们发疯。
对方明知后果，却还是主动站了出来。
偌大的场地内鸦雀无声，两边的粉丝还在，却仿佛死了一样，用古怪的目光盯着台上互动。
这片近乎窒息的寂静里，突兀地响起了一阵孤零零的掌声。
在天选者的带头下，其他观众席上才陆陆续续传来了掌声。
时厘机械地鼓掌，心里直叹气。
天选者因为取子箱丢失生出的那一丝疑虑，又被黑马的这个暖心小举动打消了不少。
华国的演出顺序在下半场。
她们出场的时候，粉丝瞬间欢呼。
灯光一道道落下，四人身后缓缓出现了一群幽灵伴舞，舞台上的灯光也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数道血红光束乍现的同时，蓝光也不甘示弱追随而来，两种对比强烈的灯光在舞台上撕扯，比正常舞台的灯光射线足足多出了两倍。
“嘶……”天选者吸了一口冷气。
这样的难度，光是看着就忍不住心跳加快，谁都不敢保证能在这样的舞台上不失误？
哪怕舞步稍稍迈大了一点点，就有可能踏出狭窄安全区域，进入锋利的致命光束里。
[救命，我不敢看了！]
[老师，我家孩子这是参加杂技表演吗？]
[凭什么区别对待！两种光线它多晃眼睛啊！]
[提醒一下，隔壁上一个沐浴在红蓝光线下的组合，已经被五马分那个尸了……]
[（捂嘴）啊啊啊别说了！！！]
上台前，时厘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
她们之前收到过红方发来的邀请，又和蓝方有过短暂的接触……立场摇摆的人，不再被任何一方接纳，会被极其残忍地公开处决。
但看似是个死局，这些混乱无序的光束却并非没有规律，它们只是横纵交错，限制了成员们走位的灵活性，将容错率再次缩小罢了。
她们只要不受干扰，按照平时的实力，不会有太大问题，而心理往往又是最难克服的。
“台上会有很多心理干扰，可以闭上眼。”
见成员们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时厘笑了，豪迈地大手一挥，“那就睁开眼睛，看清楚。”
她们与死亡同行，只要灯光无法将她们杀死在舞台上，呈现出来的舞台效果只会更加震撼。
周围的伴舞在彩排的时候已经被驯服了，正式舞台上不敢有任何捣乱的小动作。
那一簇簇人影轮廓的模糊火焰，层层堆叠、高高耸立，又如流星般急速坠落。
好几次，刀锋和皮肤只有一厘之遥，几乎是下一秒，就要从昂扬的颈间划过。
不受一切外界的干扰，她们能在燃烧的天台上跃动，亦能在无限缩小的生存空间里跳舞。
……
直到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响彻整个场馆。
“最佳舞台表演，怪物回收站！”
“年度歌曲，怪物回收站——！！！”
时厘忽略了周围所有的声音，只看到了舞台上的那道光柱，落在了最后一座奖杯上。
出道第一年，大赏拿下。
第428章 四骑士
颁奖典礼结束。
时厘已经饿得两眼发昏。
放眼望去，四周的天选者也都在强打起精神，努力维持镜头前的端正体态。
观众们陆续起身离场。
还有极少数粉丝黏在座位上，在工作人员的警告下才不情不愿地往外走，但也是一步三回头，眼球滴溜溜直转，仿佛在寻找着什么机会。
手机上显示，颁奖典礼直播即将关闭。
【颁奖典礼注意事项】第八条。
【当直播进行时，待机室是安全的。】
时厘二话不说，脱下高跟鞋拎在手上，另一只手抱着奖杯，带头往后台通道跑去。
演出结束往往是粉丝最空虚的时刻，现场如此庞大的粉丝群体，要是有人趁工作人员不注意偷偷溜进后台，她们的安全性很难得到保障。
她们把主办方的手机放在茶几上，来不及换下礼服，拎起各自的行李箱就匆匆离开。
前脚刚走，待机室门就被猛地推开。
来者环顾一圈，又不死心地俯下身体检查沙发底下，一把掀开窗帘，推倒了几个衣架，确认四人已经离开待机室，才转头往车库追来。
车辆顺利发动，将场馆远远地甩在身后。
时厘总算放下心来，打开之前偷录下的对话。
“黑马……从始至终…兹兹……”
四人的眉头不约而同皱了起来。
这段录音里除了时厘自己的声音，就只剩下大量刺耳的电流声。整段听下来，更像是她中邪了一样自言自语，无法作为揭穿黑马的证据。
甘昼月那里的录音，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时厘虽然遗憾，但也明白黑马既然敢在她面前挑明身份，肯定是做好了后手准备。
“咱们也不算毫无收获。”
时厘从背包里取出米莉的日记。
这是她们找出所有黑马后获得的奖励。
米莉。
这个名字是第一次出现。
听着有几分像是外国人的名字。
日记的封皮上有许多深浅不一的划痕和放射状的深褐色污渍，里面的纸张也泛黄，从纸张间的空隙和毛刺，看得出其中缺失了不少页。
时厘迫不及待地翻开第一页。
「我看见羔羊揭开七印中第一印的时候，就听见四活物中的一个活物，声音如雷，说：“你来！”
我就观看，见有一匹白马，骑在马上的拿着弓，并有冠冕赐给他，他便出来，胜了又要胜。」
「揭开第二印的时候，我听见第二个活物说：“你来！”
就另有一匹马出来，是红的，有权柄给了那骑马的，可以从地上夺去太平，使人彼此相杀，又有一把大刀赐给他。”」
「揭开第三印的时候，我听见第三个活物说：“你来！”
我就观看，见有一匹黑马，骑在马上的手里拿着天平。
我听见在四活物中、似乎有声音说：“一钱银子买一升麦子、一钱银子买三升大麦．油和酒不可糟蹋。”」
「揭开第四印的时候，我听见第四个活物说：“你来！”
我就观看，见有一匹灰色马。骑在马上的，名字叫做死，阴府也随着他，有权柄赐给他们，可以用刀剑、饥荒、瘟疫、野兽，杀害地上四分之一的人。”」
“救命。”
春奈只觉得太阳穴更痛了。明明上面的每个字她都认识，但组合起来就像看天书一样。
甘昼月疑惑：“这是圣经启示录？”
“启示录？”裴望星赶紧说，“这我知道啊。”
见大家一脸怀疑，她当即接过了日记。
“我看看……这应该是天启四骑士的那段。”
“传说神的封印会在不同的时间被揭开，整个世界将会发生巨大的变故，当第七个封印被彻底揭开之时，便是神明审判和清算之日。”
时厘惊叹：“裴神，您还研究这个？”
“那没有，我之前打工的那家便利店附近有个教堂，总有大叔大婶进来发传单，每次神神叨叨说一大堆末日将至的话，怎么赶也赶不走。
来的次数多了，我总觉得这些人叽里咕噜里面夹着几句骂我的话，就上网查了一下。”
时厘：“……那很棒了。”
虽然脑回路清奇，但也算用对了地方。
车辆行驶在一条没有路灯的公路上。
裴望星的手指顺着日记第一段文字往下走。
\"第一印，白马骑士。有人说是他带来了可怕的瘟疫，但也有人认为冠冕代表权力，由此挑起人类内心深处的欲望，是一切灾祸的开端。\"
“第二印，红马骑士登场。
红色代表血腥、杀戮以及无尽的破坏，人们在欲望和野心的驱使下相互掠夺、厮杀，国与国相互入侵，世界陷入动荡不安。”
“第三印，黑马骑士现身。
连绵不绝的战争，食物变得极度短缺，物价严重失衡。那些侥幸在瘟疫和战乱里活下来的人，也要承受饥荒，贫困、苦痛的折磨。”
“第四印，灰马骑士，但也可以被翻译成灰绿或者青色，他的出现代表了死亡。”
裴望星说道：“四骑士象征战争、瘟疫、死亡和饥荒，灾害会夺走四分之一人口的生命。
那些幡然醒悟，选择追随主的人将获得踏入新世界的资格，殉道者的灵魂将升至天国。
而无法明辨是非，信仰迷茫或摇摆不诚者，则会身披罪业随旧秩序一同毁灭。”
说完，她没忍住撇了撇嘴。
不信仰神明的人，就是相信了撒旦？那神启和‘不吃火锅，就吃烤酱’的洗脑营销也没什么不同嘛。
时厘听到“白马”时，心念一动。
行李箱里的诡异，也有一身雪白的皮毛。
洛根也和她提到过，在灯塔机场里见到的那几幅壁画里所描绘的世界，也似乎暗示清算之日的到来，和少数人重新建立起的新世界。
这几者之间肯定存在某种关联。
她们继续往下翻阅。
下一页却变成了一堆鬼画符。
“是我打开方式不对？”裴望星不信邪地往后翻了好几页，全都是看不懂的诡异文字。
时厘也非常意外。
这是任务奖励，和她从白大褂那里得到的神秘书籍不同，按理说不该出现这种问题才对。
除非……这也是副本的其中一环？
时厘很快打定了主意，“想要弄清楚日记上的内容，我们得找到一只诡异来翻译才行。”
甘昼月不赞同：“风险太大了。”
她们谁也不清楚日记里记录着怎样的秘密，更不能保证诡异会不会告密。
时厘也知道其中的风险性，她想了想，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我们可以将日记上的内容拆碎后交给它，等它翻译后再自行组合起来。”
虽然麻烦了点，但也能规避一些风险。
见她这么坚决，甘昼月没再多说什么。
时厘在脑海里检索能够翻译日记的合适人选。
她第一个想到了餐厅学徒凉介。
对方胆小怕事的性格，而且还有把柄在她们手上，怎么看都比其他诡异更好拿捏。
酒店的轮廓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她们出发最早，也第一批抵达酒店。
其他三人将行李箱送回房间安置妥当。
时厘乘坐电梯，到达餐厅楼层。
夜色已深，餐厅只有一盏灯微弱亮着。
主厨和其他学徒都不在，只剩下凉介还在餐厅里忙碌，将明天需要的米饭准备好。
时厘把准备好的纸条交给凉介。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她脚下的影子忽然动了几下，一个纸人大小的影子剥离出来，渐渐消失。
第429章 不要回应
酒店大堂围聚了一群人。
战斗国和高丽国之间发生了冲突。
叶戈尔质问他们为什么没有准时交接。
按时交接，也是为了几支队伍之间互相监督，防止有人暗地里搞鬼。
自从取子箱出现以来，每次遇到的状况都和高丽国这一行人撇不清关系。
见叶戈尔如此不客气，韩光宇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愠怒：“如果你怀疑我，你现在就可以向酒店举报，看看酒店会如何惩罚谎报的客人！”
叶戈尔笑了：“你以为我不敢？”
眼看冲突马上升级，坡岛国天选者连忙出来打圆场：“也许只是出现了什么意外呢。”
今天早上在酒店里，是高丽国从一众队伍里第一个站出来，愿意暂时看管取子箱。
刚结束的颁奖典礼上，对方已经第二次挺身相助，如果是诡异，为何会大费周章帮她们？
众人更愿意相信，是诡异趁机挑起内讧。
再这么对峙下去，结果很可能是两败俱伤。
这是天选者在酒店的最后一晚，大家现在只想安稳度过，搭乘明天一早的航班飞回宿舍。
黑岛凉子问道：“当时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好解释。”韩光宇苦笑了下，“长时间的饥饿和精神紧绷……这是我们的失误。”
说完，他的耳朵微微一动，本就不好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颤抖了起来，神经兮兮地压低了嗓音，“你们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
众人心里一惊，立马环顾左右。
剩下的天选者都在这里了，相比早上出发前的人数少了许多，大堂也没有那么喧闹嘈杂。
他们都没有听到任何奇怪的声响。
但在场的天选者已经换回了轻便的常服。
唯独有几人脚上还穿着红鞋子，在其他鞋面上沾染灰尘时，这几双红鞋子依然鲜亮如初。
是不愿脱下，还是根本脱不下来？
这层阴霾萦绕在众人的心底。
韩光宇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手中的这座奖杯上，“是它、它想让我们放它们出来……”
“好冷……好闷，好挤……”
大家才注意到，韩光宇小心翼翼抱着奖杯的姿势，与其说是对待一件恐怖的顶级咒物，更像是笨拙地怀抱着一个脆弱的婴儿。
黑岛凉子厉声呵道：“不要回应！”
高丽国保管的时间早就超过了一个小时。
就算他们不在诅咒的范围内，但随着接触的时间越长，越容易和取子箱建立起联系。
他们现在已经能听见箱中怨灵的呼唤。
诡异的呓语同样能腐蚀天选者的精神认知。
难怪三人的脸色这么差，光是努力不去回应箱中的请求，就已经耗尽了精力吧。
想到这里，大家的顾虑彻底打消。
韩光宇如今的状态，不能再靠近这东西。
没有一支队伍愿意出来接手取子箱。
“我记得这是坡岛国的奖杯吧？”
“可不嘛，这上面还有她们的组合名呢。”
“早上也是在她们的行李箱里发现的……”
人群里窃窃私语。
坡岛国众人也听到了这些话。
“如果我们带走取子箱，下场必死无疑。但取子箱也不会放弃，继续寻找下一个主人。”
坡岛国队长沉声说道：“我们不是第一个被它们盯上的倒霉蛋，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众人默然。
数秒后，大家路径依赖地看向人群之外。
从头到尾，时厘四人都没有发表过看法，她们现在满心都是那本日记上的内容。
“唔，我倒是有一个主意。”
等到所有人看过来，耶莲缓缓说道：“我们不如先各自回房，十五分钟后，再由一人将取子箱放到电梯，拨打客房电话让酒店人员去处理。”
取子箱落到酒店人员的手上，还知道挨个敲门骚扰，至少不会像取子箱一样满地乱蹿。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马上就要十二点了。
快到了惊悚副本里最危险的时间了。
见大家都没有反对，耶莲郑重其事地看向叶戈尔，“收尾的工作就拜托你们了？”
叶戈尔点了点头。
他不认为这只是女孩的处境。
既然有针对女天选者的诅咒，肯定也会有只针对男艺人的危机。如果此时冷眼旁观，等到他们需要帮助的时候，将无人伸出援手。
一旦他们按照男人和女人，成人和小孩，正常人和特殊群体这些标签去划分彼此，就会在不知不觉间忘记了最重要的“人”这个概念。
黑岛凉子指了指奖杯底座。
“那么，现在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这座奖杯上有坡岛国的获奖信息，要是被工作人员捡到，很快就能找到失主。
坡岛国队长问叶戈尔借了一把匕首。
想也没想地朝着奖杯狠狠划去，直到完全无法辨认内容，才心跳加速地丢开了武器。
她们现在手中没有奖杯，如果酒店的工作人员非要让她们证明，肯定会发现这一点。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430章 天使岛
众人散去，子夜已至。
一道突兀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前厅。
酒店前台不约而同抬起头，看到是春奈后有些意外，脸上很快露出了模板化的笑容。
“客人，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
“我听说现在很多酒店都推出了私人飞机行程。”春奈快步走过来，“咱们这里有没有哇？”
灯塔机场有一座皮箱里的恶魔雕塑，显然是将行李箱里出现的可疑物品都视作撒旦，对于离境时行李里的物品检查肯定极为严苛。
天杀的洛根把难题甩到了时厘这边。
樱花机场也配备了x-RAY检测机器，她们想要把“白马”蒙混过关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筹莫展之时，甘昼月想到了私人飞机。
她以前在网上刷到过这样的短视频，私人飞机由于其特殊性，航班的名额往往极其有限，每次在三十人左右，而且筛选条件也十分严格。
但酒店定制的私人飞机，安全检查也相对更宽松，只需要进行简单的爆炸物探测就可以了。
她们携带的诡异还能炸了不成？
这是目前她们唯一能够争取的选项。
“客人，您咨询的私人专机是有的，入住总统套的客人才有资格提前预约，但……”
前台小姐一脸为难，“但是您的航班行程就在明日，现在才申请肯定是来不及了。”
春奈还想再争取下，佐子已经态度强硬地打断了她：“时间不早了，请让我送您到电梯吧。”
春奈心里一动，“好。”
一人一鬼走到了电梯转角处。
佐子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幽幽地望向春奈：“客人，我这里确实还有一个宝贵的申请名额，但这个名额并不完全由我掌控。”
她的眼球往右侧轻轻滑动了一下。
春奈秒懂。
佐子和佑子本质上是同一个人。
她俩共同持有这一票，但两人的想法和意见完全背道而驰，无法说服对方。
浅草佐子的意思相当明显，她需要春奈帮她解决掉佑子，从而让她获得完整的票权。
佐子黑沉的双眼紧盯着春奈，她也要看看春奈到底是不是真的坚定地向往自由的灯塔。
春奈一口答应了下来。
“放心，我一定帮你变得完整。”
佐子高兴极了，饱满的苹果肌微微抖动。
“我找到了这个。”春奈从怀里掏出一本平平无奇的日记本，“说不定能够帮到你。”
“什么？快让我看看！”
佐子迫不及待地接了过去。
在她看来，春奈刚才的那番话就是完全站到了自己这边。违背承诺者，会遭到规则的反噬。
翻开日记的一瞬间，佐子的笑容也完全僵在了脸上，一股黑色的气息从她身上钻了出来。
那些阴气落在文字上，原本鬼画符般的文字开始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了春奈能看懂的语言。
【x月x日，我见到了我的养父母。
养父是一个非常绅士随和的中年男人，养母则是性格开朗，总是面带笑容。
他们带着我来到了一间童话般的卧室，温柔对我说：“孩子，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他们还给我取了一个新名字——
米莉，米莉·洛佩兹。】
【这里的每一天都仿佛在天堂。】
【有时候，我很害怕这是一场梦。
神啊，如果这是梦，请让我永远不要醒来。】
【今天听到家里的佣人说，我是被收养的第七个孩子，但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其他人？】
【今天，我在庄园的湖对岸发现了一座神秘的木屋，那里居然藏着一间画室。
我没忍住好奇心，揭下了画上的盖布。
前面的六幅画上，都是穿着白裙的小女孩。
她们微笑、沉思、嬉戏，笑得明媚可爱。
只有第七幅画，还是一片空白。
“小米莉，你在看什么呢？”养父儒雅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我的余光看到了一双红皮鞋。
“这些都是爸爸妈妈之前收养的孩子，她们如今已经去得到了更好的地方。
等你成长到十三岁的时候，爸爸也会为你举办一场最难忘的庆生仪式。”
养父慢慢抚摸着我的头，对我说。】
日记并不完整，似乎被人有意撕毁了很多。
前面还是米莉的口吻，但到了后面，内容却渐渐变得更像一个旁观者的视角。
十岁的那一年，养父忽然对米莉说，要带她去一个小岛上的乐园玩耍。
“米莉，你不是一直都想要同龄的玩伴吗？”养父说，“那里有很多和你一样大的小天使呢。”
米莉很高兴，开始期待起了这个周末。
养父带她登上游艇，靠近小岛时，米莉远远就望见了岛屿中央那座非常漂亮的白色教堂。
教堂圣洁又不失庄严肃穆，旁边还有一座喷泉池，四周环绕着栩栩如生的天使雕像。
十一二岁的女孩男孩们打扮成了天使，水花飞溅间仿佛能听到天使们欢快的笑声。
养父和其他一同登岛的宾客都换上了牧师的衣服，他们参加弥撒，接受赐福和洗礼。
他们在圣歌的旋律下和天使翩翩起舞。
“你们已得到神的谅解。”扮演主教的岛屿主人高声道，“可以前往祷告室洗涤心灵了。”
年幼的米莉看见那些宾客，以及养父脸上，露出了只有彼此才懂的隐晦微笑。
人们陆陆续续地起身离开。
只剩下米莉孤零零地被留在教堂。
她很无聊，不知道怎么来到了忏悔室。
门没有关闭，里面传来了养父的说话声。
顺着那条微微敞开的缝隙，米莉看到了儒雅绅士的养父正在惩罚引诱自己的天使。
墙上已经有几个天使被吊了起来。
他们的下巴上有个铁钩留下的血洞，臀部以下的皮肤被剥离下来，还在往下滴血。
鲜血滴进了下方的高脚杯里。
几个宾客用餐刀切下一片温热的肉，轻轻地放在舌尖上，发出让人作呕的吞咽声。
米莉被这一幕吓坏了，不小心发出了声响。
几双冷酷的眼睛锁定了她，养父一步步向门口走来，“小米莉，别害怕，快过来……”
米莉被留在了这座天使岛上。
后来，她从那些年纪稍大的孩子口中得知，海湾市附近有着许多这样的主题岛。
这些岛屿隶属于不同的权贵富翁。
有些岛屿专门搜集侏儒症者，有些岛将食人视为极致的艺术，还有秘密进行着人体实验。
其中以年轻女孩，男孩和女童最受欢迎。
她们大多来自第三世界或战乱的国度，通过收养手续和国际公益组织被送到岛上。
米莉所在的这座岛屿，每年会有大批年龄在两岁到十二岁的孩子被送到这里。
这正是最纯洁的年纪。
等到了十三岁的那天，这些孩子们就会迎来一场名为庆生，实则献祭的仪式。
岛屿的主人，那位顶级富豪认为，13是无比邪恶的数字，天使也会被撒旦引诱。
上流社会的圈子很小，这些秘密岛屿只允许老带新，偶尔才会迎来一些新会员。
少数人表现得害怕抗拒，不愿意融入这个集体，过不了多久就会以各种方式离奇死去。
而剩下的大部分人，底线被慢慢地同化，很快就成为了这个游戏里忠实的拥护者。
纸张上的文字不住地颤抖。
不是文字在颤抖，而是佐子的双手发抖。
上面记录的每个名字，都让人意想不到。
当看到自己视为精神领袖的名字也出现在日记上面，她的眼球瞬间爆裂充血，一道道黑色筋络爬上她的脸庞，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不，这是假的……你这个该死的叛徒！”
她现在恨不得以最残忍的方式杀死春奈。
春奈堵住电梯出口，不给她任何落荒而逃的机会，“是不是假的，你难道分辨不出来？”
“……”
它当然分辨得出来。
因此才更不愿去相信，如果一直以来坚信的都是假的，那支撑她的一切都会轰然崩塌。
第431章 将计就计
……
一人一鬼离开后没多久。
时厘急匆匆地从另一个方向跑到前台。
这里只剩下另一位浅草小姐值守，昏暗的灯光只照亮了半张脸，另半张脸始终蒙在黑暗。
看到时厘，她笑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怪异的上扬：“客人，如果您有任何需求，可以拨打客房服务热线，无需亲自下楼跑一趟。”
【酒店居住安全须知】第六条。
【如果您看到前台处仅有一名工作人员值班时，不要相信她的话，拒绝她提供的任何服务。】
时厘焦躁不安地打断了她。
“喂，你们这里居然闹鬼啊！”
佑子：？
好新鲜的说法。
她脸上公式化的微笑险些绷不住，差点脱口而出你要不要看看站在你面前的是谁。
“还请不要着急。”佑子很快就将时厘的这句话抛之脑后，“请问您是否需要我的服务？”
“要要。”时厘忙不迭点头，“你快去看看。”
今晚的业绩到手。
另一个烦人的老子还不在。
浅草佑子心里暗自窃喜，偷偷吸溜了一下分泌出来的口水，语气越发地温柔体贴。
“还请您稍安勿躁，耐心等待片刻。”
它顺着时厘指的方向，踏踏踏往电梯走去。
现实之中，时厘和春奈两边同时进行，直播间的视角来回切换，看得观众晕晕绕绕。
[快回房间，外面不安全啊！！]
[不不不，不是、前台只有一个人，不要相信哇，补药接受它提供的任何服务啊！]
[姐不会真的是被黑马影响了吧？]
[莫慌，相信姐的判断……]
后面紧跟的这句弹幕也没有说完，显然发送弹幕的这个网友自己心里也有些没底。
滚动的弹幕里不断闪过各种加油打气和网友分析，很少看到泼冷水和嘲讽的评论。
佑子匆匆来到据说闹鬼的那部电梯。
“叮——”电梯门打开。
电梯的角落里静静躺着一座奖杯。
“看吧，我没说错吧。”
时厘从后面探出一个头来，心惊胆战道：“就是这东西，刚刚突然出现在电梯里，快快快，你快把这东西拿走，别让我再看到它！”
佑子连忙轻声安抚，那双贪婪浑浊的眼睛依然紧紧地盯着电梯反射出时厘的身影。
它走到奖杯前，弯下腰拾起，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维持着低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哎呀，你怎么回事？”时厘不停催促，“动作能不能麻利点儿，快点拿走处理掉啊！”
见佑子依旧毫无反应，时厘有点生气。
“oi，你是在拒绝提供服务吗？这就是你们对待贵宾的态度？我要投诉你！”
一听到“投诉”这两个敏感字眼，佑子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把将那座奖杯捞了起来。
就在握住奖杯的刹那间，一阵毛骨悚然的哭声和嘶喊也同时钻入了它的脑海里。
“献祭，献祭了家里就能过上好日子……”
“好痛……好挤……为什么要抛弃我……”
“回家，爸爸妈妈，我要回家……”
“不，不是我，不要……”
佑子疯狂挣扎想要甩开这东西，但怨灵们的记忆和执念如同菟丝子一样紧紧缠上它。
时厘站在电梯外，脸上的气恼尽数消失。
自从黑马暴露身份后，她就在思考对方这么做的目的……单纯向她宣泄心头的怨恨？
时厘当然是不信的。
直到耳边传来清脆的系统提示音。
时厘这才反应了过来。
韩光宇真正的目标，是所有黑马玩家被发现后，副本世界给予的关键道具。
——米莉的日记。
这是唯有天选者才能获得的奖励。
韩光宇知道部分内幕，但它似乎只知红方阵营奖励的日记本，不知蓝方出现了“白马”。
眼珠子一转，时厘心里就有了主意。
她要用日记的秘密，来掩盖更大的秘密。
她们既然能用录音来套话，狡猾的黑马玩家肯定也掌握着其他的监听手段。
时厘身上还有「祂」的标记，第一时间就觉察到了影子遭遇入侵，也发现了入侵的纸人剪影没有眼睛，只有一对耳朵进行监听。
她装作被欲望影响了判断，选择凉介来翻译。
凉介看似怯懦胆小，但它只有一个自我，但凡面临重大的事件，只会有一个选择。
她们不清楚凉介的立场，如果日记里的内容涉及它拥护的阵营，她们无异于落入虎口。
不能冒这个险。
四人在车上胡乱画了一堆火星文。
又将计就计地演了一路戏，直到把纸条交给凉介，时厘那贴了块膏药的影子总算恢复了正常。
哼哼，没想到吧！
黑马以为自己在第五层，但她在大气层！
时厘迫不及待想看黑马钻研苦读一晚上，结果落得个【小脑萎缩·五重】的下场了。
而她真正想到的不二人选。
是人格分裂且互相制衡的佐、佑子。
当初给天选者挖了无数次坑的两位浅草小姐，反而成了整个酒店里最合适的人选。
如果日记本里的内容，真的如时厘猜测的那样，涉及到某一阵营的重大丑闻。
其中一位浅草小姐道心破碎。
另一方就会趁机占据更多的主导权。
红蓝任何一方的壮大，都对天选者不利。
时厘转而又想到，自从取子箱出现后，一直是浅草佐子异常积极地寻找失主，她恨不得所有人都看到这个带着不堪过往的尸体箱子。
与此形成对比的，佑子全程闭口不谈。
这种不作为的态度，像极了大洋彼岸发生重大丑闻事件时，网络上那批人的表现。
紧闭双眼视而不见，捂住耳朵充耳不闻。
启承转国内就完事。
既然如此。
如果佐子看到了日记本，佑子触碰了取子箱，当她们都目睹了“信仰国度”的轰然坍塌后。
谁会是那个赢家呢？
第432章 伯乐
“嗬嗬、嗬嗬嗬……”
佑子原本尖细刺耳的嗓音，此刻像是被狂风摧残过的破风箱般，发出阵阵嘶哑的回声。
酒店电梯内，闪烁着冷光的 LEd 屏幕在同一时间打开，开始循环播放起一则新闻画面。
演讲台上衣冠楚楚的政客，时而慷慨激昂，时而眼中含泪，对台下的民众们做出保证。
但在这本尘封许久的日记里，四面环海的美丽岛屿，这位政客也是其中的一员。
他在主题岛上纵情享受血腥的盛宴，等到离开小岛之后，又立刻戴上伪善的面具，亲切地亲吻上前献花的孩子们，和对自己深信不疑的民众握手。
佑子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
台下的民众好像变成了圈舍里的马群。
它们被这场激情澎湃的演讲鼓舞，焦躁地用蹄子跺着地，恨不得立刻沿着政客指向的那个方向狂奔，尽快看到描绘出的光明蓝图。
它们不知道，自己在上位者的眼里从来不是千里马，只是被忽悠上屠宰台的可怜肉畜。
伯乐的追随者们开始将手伸进了校园，鼓励那些孩子相信自己本该属于另一种性别。
孩子们乖乖地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手术室外，警员们阻止父母闯入手术室，并恶狠狠地威胁要剥夺家长们的监护权。
私立医院和医药代表们赚得盆满钵满，孩子和家长们承受着不可逆的医疗后果……
浅草间混乱的大脑仿佛变成了一台老旧的放映机，开始出现一些久远得如同隔世的片段。
毕业以后，她按部就班地投递简历，终于收到了国内知名企业的面试邀约。
但在最终面时，公司选择了另一位男士，让她进入了薪水比预期少了三分之一的一般岗。
明明她的履历更优秀，承担的工作任务也是对方的数倍，到头来却拿不到一个晋升名额。
周围的同事宽慰她，这是职场的常态。
工作之余，她偶尔也会浏览一些娱乐八卦。
未来的天皇，屡屡曝出各类丑闻。
神童人设造假，考试成绩20分。
没有经过笔试环节，通过内部推荐制度轻松入学名校，拿奖的作文比赛被曝抄袭。
……
这样的消息看得多了。
浅草间心里渐渐萌生出了一个疑问。
为什么皇位一定要由那位智力低下的唯一亲王来继承，却不考虑一下更优秀的内亲王？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便如野草疯长。
某天同事间闲聊时，她直接脱口而出。
整个茶水间的气氛骤然凝结。
同事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不理解。
和她同期进入公司，但已经成为了她领导的男人轻蔑地笑了起来：“嘛，皇室的公主到了嫁人的年纪就该乖乖去和旧华族联姻，这样才能保住自己岌岌可危的皇室头衔和财产继承权。”
浅草间望着那张满脸肥肉的脸，听着周围同事应和的笑声，心里生出了一股无力的愤怒。
凭什么？
她们是生育机器吗？
一个平凡无奇的日子，她在收拾客户遗落下的杂志时，看到了一篇某位女政客的报道。
这位女政客发表了许多犀利的观点，支持女性堕胎，主张加大教育投入，推动保障性措施。
她和男人们唇枪舌战，寸步不让，宣称打破那块已经限制女性长达数个世纪的天花板。
她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指向光明的利剑，毫不留情地刺穿了那些束缚她的茧。
浅草间将那一页报道撕了下来。
女政客是她的启蒙者。
也是引领她走出这个圈舍的伯乐。
她幻想着有朝一日能离开这片发烂的土地，她也想要成为那样为自己的疆土寸步不让的人。
“你疯了？你居然信了政治家的表演！”
心里的另一道声音说。
“那是黄种歧视最严重的地方，那里不适合你的生长，你不该放弃这片生你养你的土壤！
至少这片土地，不会真的伤害我们。
不是吗？”
“生我养我……所以就该自愿成为养料吗？”
两种声音在脑海中不断交锋、争吵不休。
它们互相看到了对方身后的万丈深渊。
它们谁都无法说服谁。
“踏踏踏踏——”
“咚咚咚，咚咚咚咚……”
酒店的外立面传来了万马奔腾的声响。
直到此时，浅草间终于懂了。
水俣湾的猫没有退路，集体跳海。
圈养的马没有跑场，踏上高楼，又狼狈坠下。
世界颠倒混乱，两条路的尽头都是毁灭，才会做出如此可笑又惊世骇俗的举动。
自我毁灭，是它们走投无路之下的唯一出路。
她也不过是一株根基浅薄的小草罢了。
风往哪里吹，它们就倒向何方。
马蹄声越来越清晰。
渐渐地，好像踩在了她们身上，踩断有棱角的骨头，践踏成一滩连自己也不认识的烂泥。
灯光投射在她脸上的阴影开始往外扩散，柔顺光滑的秀发慢慢化作了粗硬的鬃毛，浅草间的手脚也开始融化变形，逐渐长成了马蹄的形状。
“谁说一定要有路？”
另一道声音在头顶倏地响起。
时厘不能真让前台死了，名额还没拿到呢。
地上的诡异低垂着头，看不出是死是活。
时厘也不管它听没听到，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有一位姓杨的先生，他参加科举考中举人，也参加过公车上书，后来去樱花国学习宪政，倡导君主立宪，后来加入国党，又在29年加入我党。
他不知道哪条路可以救国。
所以摸索着，学习着，一生尝试了很多条路。”
“那么，为什么一定要等一个伯乐？”
那颗低垂许久的脑袋终于抬起。
时厘稍松一口气，她直视那双迷惘的眼睛。
“你坚持的，到底是别人的主张，还是你的自我？”
自我挣扎无疑是痛苦的，但凡哪一个自己率先妥协，等来的都是一个深陷无法自拔的“浅草间”。
时厘笑了起来。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但是在我们国家，还有另一句古话。”
浅草间看到那个在她眼里无比弱小的人类，却以温柔而清晰的口吻，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
“如果你一直坚持的都是自我，只要始终保持着真诚恻怛，那自己就是自己的伯乐。”
自己……是自己的伯乐？
浅草间怔怔地消化着这句话。
第433章 随心飞
她在消化时厘的这段话。
时厘也在暗中观察着她的反应。
面前的“佐子”还保持着正坐姿势，屁股落在脚后跟上，双脚完全并拢，没有一点缝隙，如同许多樱花剧里的传统且恭顺的家庭主妇。
这种坐姿也是每一个岛国孩童生下来就要接受的必修课程，从幼稚园起就开始训练，直到能够乖乖地跪坐几小时而一动不动。
迟迟没听到浅草间的回答，时厘都要忍不住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口才时，对方终于动了。
垂下的脑袋最先昂扬起来，连带着整个身体也缓缓直起，仿佛从坚硬的石头缝隙里破出的草，在无人的深夜“砰啪”一声挺立而出。
酒店的灯突然闪了一下。
光线一明一暗之间，时厘面前的浅草间，连带着那座奖杯也一同消失不见。
前台隐约传来了轻细的说话声。
时厘来不及多想，转身返回前台。
春奈正好也从另一侧匆匆忙忙地跑了出来。
前台方向只剩下一道孤零零的身影。
浅草间正和电话那头的人沟通着，一旁的传真机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往外吐出几张纸。
挂断电话。
浅草间将日记以及登机牌一并递给时厘。
它的脸上不再是浮于表面的甜美微笑，略带了几分耐人寻味：“你们的运气很不错，原本预定包机的客人临时取消了行程，这部分费用已经从你们余下的房费里扣除，多出的……就当是小费了。”
时厘假装听不懂那些客人突然取消航班计划的原因，抬手一刷房卡，果然余额已经清零。
“你们这里不是没有小费文化?”
“你们的房费可不够支付高额的专机费。”
浅草间说，“但看在我们深厚的友谊上，我可是动用上了我能够争取到的最低折扣呢。”
“至于小费……”它俏皮地眨了眨眼，“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会知道呢？”
“有道理。”时厘晃了晃卡片，“谢了。”
她刚才的那一番话，若是被伯乐俱乐部的那些老东西知道，绝对称得上是冒犯。
时厘本来还担心说服不了浅草间，刚才的这些话会有泄露出去的风险。
但现在，对方也把自己的把柄交到了她们手里。
或许在浅草间看来，这也是诡异对人类表达好感和信任的一种方式吧。
不管怎样，时厘的心情很好。
两人转身准备离开，身后再次响起了浅草间的声音，这一次的语气真挚、低沉。
“这是勇敢者的游戏。
我希望你们能够走出自己的路。”
时厘扭头看去，浅草间安静地站在那个仿佛不会褪色的红马标志下方，笑容清浅。
它还是选择再赌一把。
为了这条没人走过的路，为了自己。
＊
一夜过去，天蒙蒙亮。
天选者们提心吊胆地苦守了一整夜，本以为是一场恶战，但却很罕见地无事发生。
酒店员工既没有挨个敲门询问，就连半夜的马群跑酷也没有持续多久。
不过，有几个房间中途也出现了一点状况。
酒店外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时，那些即使睡觉也没有脱下红鞋子的天选者，直接从床上弹跳了起来，不顾队友的极力阻拦，打开窗户往外冲去。
这些天选者力气大得惊人，房间里的同伴根本拉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纵身一跃。
而更诡异的是，这些人竟然稳稳当当地站在垂直于地面九十度的建筑外立面上。
它们模仿着马的姿势四肢着地，试图汇入疯狂失控的马群，却被残忍地践踏过去。
屋内的人能够清楚地听见每一根骨头被踩断的清脆“咔吧”声，见证了同伴的身体在长达半个小时的激烈踩踏下，被活生生地捣碎成了一地稀泥状的血肉混合物，均匀地涂抹在冰冷的楼面上。
这样惨烈的死亡方式，明明应该很痛苦，却连一丝一毫的惨叫都没有发出。
那双染血的红皮鞋也不曾停下，仍卖力地踢踏着，跟随轰隆作响的马蹄声一同消失。
*
“客人，请等一下。”
坡岛国天选者突然被前台叫住。
前台小姐从失物盒子里翻找出一座满是磨损和划痕的奖杯，微笑着双手递了过来。
“这是您遗落的物品吧，请收好。”
坡岛国众人心中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要矢口否认，却在对上前台小姐那双仿佛洞悉了一切的眼眸时，失去了撒谎的冲动，勉强笑着接过奖杯。
“是的……谢谢。”
沉甸甸的奖杯入手。
她们原本以为的诅咒没有发生。
前台已经笑眯眯地移开了视线，继续专注于电脑里不断弹出的各种服务信息。
坡岛国众人忍不住长 舒了一口气。
看起来是取子箱已经离开了。
一阵骨碌碌的滚轮声从身边经过。
走在最前面的韩光宇脸色铁青，虽然大家顶着一张素颜，戴上口罩也掩盖不住脸上熬夜过度的痕迹，但他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异常低落阴沉，推行李箱的力度也像是要碾死地上的蚂蚁一样。
“他怎么了？”有人问。
“起床气吧？谁知道呢。”
……
客房容纳人数有限。
时厘和春奈昨晚依然没有回房间。
私人飞机航站楼的规模也不大，休息区里空荡荡的，入眼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影。
登机规则里的几条，无论是上错飞机，还是避免引起机场内骚乱，在这里都不太可能发生。
休息椅上，有一人引起了她们注意。
那人从头到脚包裹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但即便如此，时厘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之前在颁奖典礼上惊艳开场的前辈。
它的身边没有助理，翘着二郎腿，正在手机上看着昨晚颁奖典礼的回放视频。
飞行全程无事发生。
即将抵达目的地，乘务人员走过来俯身询问她们的乘坐体验，并微笑着送上一份旅游手册。
走出机场，所有人的耳边传来“叮”的一声。
【恭喜各国艺人顺利活过颁奖典礼，任务进度增加 20%，目前任务进度为 40%。
获得阶段奖励：随心飞套餐一份。】
大家眼前同时浮现出了这份套餐的介绍。
【随心飞套餐：各大旅行社联合推出，使用本套餐后，可以在短暂的假期里自由选择出行地点。】
”……“
天选者脸都绿了。
嘴角狂抽才忍住没有破口大骂。
不用机酒，还包往返，听起来福利相当不错。
但这里是诡异世界，天选者无论往哪里飞，都是一头栽进诡异现熬的肉汤锅里。
说好听点是随心飞，说难听是食材自动配送。
大家心里打定了主意。
把这见鬼的旅行套餐压在背包最下面吃灰。
第434章 暹罗取消
“我回来啦。”
裴望星“砰”地一声推开宿舍大门，满怀期待地环视一圈领地，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
空旷明亮的客厅里，只有吃完被拍扁叠成汉堡的狗粮罐罐，没有想象中的年末大礼包。
不应该啊，她私生呢？她黑粉呢？
难道那些粉丝开始理性追星了？
裴望星怀疑她们宿舍被列为诡界凶宅了。
甘昼月第一时间打开那只最重的行李箱。
她们想方设法，好不容易带回来的珍稀物种“白马”，可别在行李箱里憋出什么毛病了。
刚放出来，甘昼月只觉眼前一花，蜷缩折叠在行李箱里的幼年体诡异已经不见了。
甘昼月愣了几秒，惊恐万分地尖叫着冲到一旁狗窝，整个人趴在地上，双手拼命一顿掏。
“别吃啊啊啊，这不是你的食物！快点给我吐出来啊啊啊啊！”
一时间，宿舍里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大家一顿手忙脚乱地折腾之后，总算是把可怜的“白马”从前辈的狗窝里解救了出来。
这只小马不知道是应激吓坏了，还是根本不会说人话，无论她们问什么都没有反应。
大家商议一番，先暂时养在楼上的健身房里。
回到宿舍，总算能暂时松一口气。
时厘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无法入眠。
这个副本没有给出天选者具体的生存时长。
她们目前拿到的通关条件是【笑到最后】。
时厘想到了刚才收到的任务提示音，看来“最后”的标准应该就是任务进度达到100%了。
她们这段时间，辛辛苦苦在红马酒店里挣扎求生，也仅仅达成了40%，接下来还有60%！
如果每完成一场重要行程，或者达成一个支线任务，比如【找出隐藏的所有黑马玩家】，就能增加20%的任务进度……时厘掰着手指头往下算。
接下来，暹罗国的那场颁奖典礼，高丽国的年末舞台，加起来也才拉到80%进度。
天杀的，去哪给你找剩下的20%？
不等时厘几人琢磨出个所以然来，经纪人就给她们带来了一个不算好的消息。
前不久的暹罗音乐节期间，一架搭载多名艺人的航班发生空难，加上近期传出多名参加音乐节的粉丝失踪的消息，造成了不小的舆论压力。
另一场颁奖典礼不得不取消。
她们得知这个消息时，春奈正好打开电视机，想开一局游戏调理下心情。
“咦？你们快看！”
她的声音把所有成员吸引了过来。
宿舍的电视大多数时候都是黑屏，平时只能拿来看看电影，此刻却播放着空难的新闻。
巧合的是，其中一位遇难艺人，恰好是她们即将翻跳的年末舞台的原唱歌手。
副本里出现的任何信息，背后肯定另有深意。
时厘拍下这位前辈的照片，发送给经纪人。
【赛文：？】
【时厘：我们马上就要翻跳前辈的作品，这种时候什么都不做会不会不太好？会被别人觉得我们有蹭热度的嫌疑吧（可怜）（可怜）】
赛文不吃这套：“你们才拿了大赏。”
言下之意，你们现在人气飙升，不见得撕不过前辈粉。有时候，黑红也是热度的一部分。
见话术说服没用，时厘直接在手机里挑了一张肌肉发达堪比牛蛙的腿照发过去。
【赛文：……】
【赛文：但话又说回来，有时候的确应该适当表达一下前后辈情谊，你想的很周到。】
组合账号平时都是经纪人负责打理。
但赛文工作繁忙，平时除了一些必要的商务活动，基本不会发其他日常内容。
它也没时间给她们想文案，于是这次编辑悼念内容的机会，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时厘身上。
等赛文过来的时候，时厘成功拿到了他的手机。
时厘拿到了手机，其他三人立马邀请经纪人前往另一侧的餐厅品鉴这条美味的大腿。
以赛文品尝一条腿的速度，时厘只有十分钟。
她打开社交平台，找到了前辈的账号主页。
最近只发了一些普拉提的照片，还有几条读书心得体会，连自拍都少得可怜。
时厘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内容，又搜索了遇难的其他几位高丽艺人的账号。
一路看下来，都没发现什么问题。
难道是她想多了？时厘心里犯嘀咕。
这次如果找不出有用的信息，后面可没有合适的理由再从经纪人这里骗到手机了。
时厘按下心里的急躁，脑海里重新回忆了新闻里提到的那些遇难者名字，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她尝试输入了几个被一嘴带过的外国名字。
搜索其中一个名字时。
一条粉丝的评论跳了出来。
永远的偶像，永远的巨星，“危险之行”世界巡回演出的最后一站，可惜没有完美地落幕。
时厘心里一动，点进了那个账号主页。
它应该是那位歌手的粉丝。
转发了大量这个歌手生前的采访片段。
公众面前，那位歌手握着话筒，对台下的粉丝和记者说道：“他们操纵我，因为我不愿意顺从……将莫须有的罪名强加于我，让我成为众矢之的，成为公众的敌人……警惕起来，走出这栋大楼也不要忘记我说的话，不要过了今天就忘记……”
这段话，它说得并不顺利。
期间不断有记者插话试图打断它。
“请问您是否真的伤害了那些无辜的儿童？”
“您这么语无伦次，抱歉，恕我直言，您是因为上台前吸食过量导致神志不清吗?”
对方没有回应这些讥讽，一直在强调不要忘记他说的这些话。听起来，很像是遗言。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时厘飞快地删除刚才的搜索记录，快速编辑了一段悼念词，配上刚刚保存下来的前辈生前的照片，一口气发送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后，她才把手机交给已经站到了她身后的经纪人。
赛文餍足地舔了舔嘴唇，看了一眼时厘装乖的脸，垂眼翻了翻手机，没发现什么。
他吃饱喝足，也忘记了上楼查寝的这件事，在四双眼睛的注视下离开宿舍。
第435章 周刊更新
经纪人拍拍屁股离开。
时厘继续消化着刚才接收到的信息。
这名粉丝在自己的个人主页连发了几十条内容，博文背景是统一的纯黑色，几乎占据了整个屏幕的猩红字体，越看越触目惊心。
但获得的关注也寥寥无几。
反而是这位歌手生前的最后一场舞台，以及有关空难的惨烈现状，遇难者的遗体整理情况被大量转载，关注度远超过了这些内容。
时厘将目前已知的信息串联起来。
米莉的日记里提到过，那些进入圈子却不大听话的人，大多会以莫名其妙的方式死去。
刹车毫无征兆地失灵，手术遇到致命失误，用步枪朝自己连开数枪的自杀等等。
同样，时厘也不觉得空难会是巧合。
灯塔机场里一系列造型奇特的雕塑和壁画，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艺术装饰品那么简单，而是伯乐俱乐部有意无意地向外界传递，它们已经渗透到大部分地区，渗透进了各行各业。
俱乐部内等级制度森严，歌手在公众场合这番如同宣战的话，触犯了它们的忌讳。
歌手的死亡，全网大肆传播这场空难的惨烈现状，它们的心思也昭然若揭——
杀一儆百。
警告那些心思活络、蠢蠢欲动的人，它们能够动用任何极端手段处置挑战它们权威的人。
而知情者只能选择沉默。
毕竟伯乐才是制定游戏规则的人。
甘昼月拍了拍她：“周刊更新了。”
娱乐周刊照常发布，但大家以往只有在脱离副本以后，才有机会看到最新的报道。
【黄金国国际机场惊现约两万具身份不明的尸体！据悉，该地曾多次曝出强迫招募未成年人，人口贩运，及难民、移民失踪等新闻……
目前，该国拒绝承认这一指控。】
【暹罗颁奖典礼取消，各平台纷纷出台全额退票政策，上千名粉丝前往遇难地附近吊唁。】
【大势！K-pop偶像在全球范围内影响力不断扩大，输出销量迎来爆发式增长。
今年以来，多组合在灯塔市场斩获佳绩，与国家高层会晤吸引来了更多年轻选民的支持，缔造了K-pop自诞生以来前所未有的奇迹以及极为罕见的巨大成功，堪称世界级水平！】
……
最后这条报道，占据了这页的大半篇幅。
众人：还真是高丽媒体一贯的吹嘘口吻。
裴望星咂巴嘴唇，“怎么感觉另有深意呢。”
时厘夸赞：“哇，聪明宝宝。”
“……”裴望星说，“有时候倒也不必这么提供情绪价值，你就让我的话落在地上吧。”
时厘总能将赞扬说得这么人机。
甘昼月冷笑：“看来这是大势所趋了。”
这次的阵营游戏，和运动会副本里划分的红黑阵营不同，双方势力存在的时间已经有数十甚至百年之久，看似和普通人无关，社会影响力已经如同世界树那样深深扎根，难以撼动。
天选者不过是一粒小小水滴罢了，投入大海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更无法左右市场的走向。
哪怕没有她们参与，高丽的偶像产业也已经在二者之间做出了选择——勇闯灯塔市场。
时厘她们拿到的奖励，【米莉的日记】也和蓝方有关，其实也暗示了副本的故事走向。
但灯塔和樱花的喜好不同，那边的观众明显更喜欢洛根、比安卡这一类天选者。
原红方阵营的天选者，完全处于劣势地位。
“诶，那岂不是蓝方选手躺赢就行了？”
春奈说完，自己就反应过来。差点忘了，红蓝阵营都不是什么好靠山，天选者什么时候被同化或献祭了都不知道，必不可能安然活到最后。
突然取消行程，打得她们一个措手不及，不得不额完成更多的隐藏支线任务才行。
但这个副本的自由度很高，她们回到宿舍以后，和没进入副本前没有太大的区别，让人会下意识地松懈下来……时厘暂时没想出解题思路。
年末歌谣祭只剩下几天。
她们要开始和其他艺人一起筹备新舞台。
四人已经对自己组合的歌烂熟于心，难的是成员们各自的跨团合作，有的需要和其他天选者换乘合作，有的还要搭档陌生的诡异艺人。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们出发前往公司大楼之前，重新检查了一遍家里的监控设备。
又开了个罐罐，叮嘱前辈别放外人进来，尤其是不能让人上二楼，才乘车前往公司。
“时——你终于来了。”
未见其人，时厘先听到了比安卡的声音。
时厘几人在宿舍没心没肺地躺了一整天。
其他天选者早在第二天就来公司打卡筹备。
排名前十的天选者队伍，这次都被安排了合作舞台，时厘搭档的基本都是老熟人。
披萨国比安卡。
樱花国的黑岛凉子。
还有另外一个诡异女团成员。
第436章 岛
“我来迟了吗？”时厘微微一愣，马上双手叉腰，“你们是社畜吗，不歇歇就开始拉磨。”
比安卡沉默一瞬：“时，我真羡慕你从不内耗，善于从他人身上发掘问题的气势。”
黑岛凉子顶着一对更青黑凹陷的眼圈，从上到下地打量时厘：“你晚上没听到什么声音？”
天选者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本以为应该能稍稍安稳一些。然而，事与愿违，当晚艺人宿舍就出现了一系列诡异离奇的怪事。
先是淋浴间的花洒流出鲜血，躺在床上准备入睡时，耳畔有人爆发出尖锐的哭泣声……
镜子里一闪即逝的鬼影，睡梦里隐约感觉二楼的地板在微微震动，仿佛一群人在房间里蹦跳，楼板也随着某种节奏上下起伏。
但每当她们清醒了过来，仔细观察周围的情况时，却发现一切又恢复如初。
比安卡本以为，这是副本对她们认知的缓慢侵蚀，然而服用了抗污染药剂也不见起效。
就像是扎根心底深处的心魔，即使暂时的风平浪静，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再度猛然出现。
这种似真似幻的感觉，让众人的神经始终紧绷着，饱受折磨煎熬，根本无法彻底放松下来。
时厘：“……”
她没遇到过两人说的怪象。
被两双眼睛巴巴地盯着，时厘睁眼说瞎话。
“嗯，有啊。”
自己这边没有遇到这些怪事，兴许是与藏在屋内的“白马”有关，时厘不想表现得格格不入，让黑马和暗处的其他诡异觉察出来。
“哇，你们都在这里呀。”
一道陌生而又略带上扬的声音。
走到近前的女孩，五官很有混血感。
盒型鼻，厚嘴唇，饱满的苹果肌，脸部和鼻头线条有比较明显人工雕琢的痕迹，不太符合高丽崇尚的清淡审美，在国外应该比较吃香。
“美静前辈。”时厘主动打招呼。
她在周刊里看过对方，当时的照片和现在有些区别，看来孙美静是已经准备往灯塔发展了。
这是合作舞台的最后一名成员。
“本来说找经纪人要你们联系方式，但每次都给忘了。”孙美静笑着拿出手机，“差点又忘了，我们建一个聊天室吧，方便沟通排练时间。”
天选者没有创建聊天室的权限。
孙美静在手机上熟练地操作了几下。
“叮。”
时厘收到了一条聊天室邀请。
聊天室的名字有点过于简单，旋转木马。
这也是她们这次合作的歌曲名。
孙美静：“你们看过之前的所有舞台吗？”
三人摇头。
“没事，问题不大，现在也来得及。”孙美静很好说话，大手一挥拿出自己的平板，手机飞快地滑动，不一会儿便哗啦啦找出了几十个舞台视频。
《旋转木马》是七八年前的老歌了。
画质没那么好，舞台也挺简陋，但是妆造风格都算得上独特，充满了缤纷童趣的游乐场元素。
歌手是顶着爆炸头的滑稽小丑。
是扎着双马尾，穿着蓬松蛋糕裙的公主。
也是身穿背带裤，怀里抱着纸飞机的小画家。
歌词探讨长大后会变成什么样。
旋律是童谣调子，叮叮咚咚很是欢乐。
舞蹈不是这首歌的重点，歌手静静地坐在长椅唱歌，伴舞们开着火车蹦蹦跳跳地经过。
“咕咕……”
孙美静的肚子突然叫了一声，她脸一红，连忙说道：“你们先看着，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丢下了平板，逃也似地朝门外跑去。
砰——
众人来不及回应，门已经被摔上。
“……”
三人的视线，缓缓回落到了平板上。
孙美静的账号也还没来得及退出，刚才观看舞台视频的时候，不断有新的消息弹出来。
时厘按下蠢蠢欲动的好奇心，做了个嘘的手势，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猛地一把拉开门。
孙美静正直挺挺地立在门外，她的脚尖抵着门框，整个身体几乎和门板紧挨在一起。
时厘猝不及防地打开门，一人一鬼直接四目相对，近得甚至能看见眼中每一根细微血丝。
时厘清楚地看到了，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恶意光芒，刹那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又重新变回了刚才见到的活泼友善的神情。
孙美静的苹果肌滚了滚，挤出一个笑容：“我忘了，我第一次来这里，厕所在哪个方向呀？”
“沿着走廊一直往前走，尽头右转就是了。”
时厘还特意抬起手臂，用手指明路线。
公司大楼的规则已经失效，她们平时不用担心人身安全。但这是建立在大楼内只有天选者的情况下，外来的诡异会用各种方式引诱她们出错。
偷看前辈信息，就是一种失礼行为。
大家怕孙美静的平板上有监听软件，干脆在手机上打字交流，偶尔穿插几句舞台的分析。
【黑岛凉子：任务进度无法推进。】
【比安卡：我们收到了一份综艺邀约。】
邀请她们的是一个明星带娃的综艺。
节目组会安排父母佯装离家外出，留下照顾孩子的各种注意事项，再挑选没有任何带娃经验的年轻艺人在家里带娃一整天。
不少爱豆都参加过这类带娃综艺。
粉丝喜欢看爱豆台下手忙脚乱的反差萌。
比安卡的团队有些心动。
新的行程也许能触发新支线，解锁任务进度。
只是还不清楚合作舞台的事前排练情况，她们没有马上答应下来，还在考虑当中。
不过现在看来，《旋转木马》虽然需要重新编排舞蹈，需要的舞蹈难度却不高，也没有什么高音和技巧，主要是致敬一下很多粉丝的童年回忆。
她们有时间去完成为期仅一天的新行程。
来得这么巧，哪哪都合适。
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
时厘心里反而生出了几分疑心，这会不会是副本故意丢出来迷惑她们的选项？
她继续打字：“最近的新闻看了吗？”
“……”凉子\/比安卡：“什么新闻？”
她们没有看黑屏电视的习惯，另一场颁奖典礼取消的消息，都是从经纪人的群发消息里得知的。
要不说欧皇的运气好呢，时厘感叹。
天选者已经离开酒店，却还是频频遭遇灵异事件，说明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她们要想找出隐藏的支线任务，还得从与之相关的线索着手才行。
时厘没有再打字，放下了手机，用闲聊的轻松语气问起：“对了，你们的VcR拍了吗？”
现场和直播存在网络延迟，按照各个组合的人气，参加年末歌谣祭的艺人需要准备十秒到三十秒不等的录像片段，会在舞台之前播放。
时厘的话题太跳跃，其他两人愣了一愣。
“还没。”
她们没打算寻找新的外景场地拍摄。
准备采纳经纪人的提议，直接从之前的mV拍摄素材里挑选几个精彩片段剪辑制成。
时厘耳朵捕捉着门外的动静，她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做出了一个无声的口型。
随——心——飞——
不需要机酒，无视目的地限制，专为忙碌的爱豆们量身定制……有没有可能，这份奖励不是拿来恶心天选者，而是另有用途呢？
正好，时厘在私人飞机上收到的那份VIp贵宾手册，比普通的旅行手册更加详尽细致，地图上标注出了许多米粒大小，没有名字，只有编号的岛。
第437章 寡头铁律
这种只有少数人才能接触到的娱乐场所，必须财力和知名度达标，获取的途径除了老会员的引荐和担保，也只有极少数的地方才能找到。
时厘目前也只在这份手册上见过。
飞机上的空乘人员当时也没有多言，只是面带微笑，毕恭毕敬地双手递上。
如果时厘等人之前没有见过其他常规的旅游手册，恐怕也会轻易地忽略过去。
入住总统套房，拿到私人飞机的名额。
正常情况下，天选者要想凑成这一系列的前置条件，只能紧紧抓住伯乐抛来的橄榄枝。
充满恶意的通关规则，让时厘生出了一种回到了打歌副本时的错觉，她们依然如同提线木偶一样被高位者们观赏，操纵着，在幕后那双手的精心引导下，一步步丧失自我，沦为作恶的“人”。
天选者要走出不一样的结局，太难了。
口是祸福门，舌是斩身刀。
歌手试图揭露这个罪恶俱乐部，然而现实也是一部规则怪谈，一旦说出来就会面临死亡的威胁。
这应该就是这个副本世界里，需要天选者收集线索，自行总结出来的寡头铁律——
【保持缄默。说出来就会死。】
这条规则几乎无解。
时厘几人也得掂量掂量，如果因此导致副本通关失败，现实里会面临什么样的惩罚。
更别说她们也没有任何自由发声的渠道，所有社交帐号都不在自己手里。
那要怎么办？
时厘想到，不说出来不就好了。
现实里的mV不缺少概念和社会隐喻，时不时会闪现一些引人遐想的片段和元素。
只要她们的内容拍得足够吸引人，粉丝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就会一个个福尔摩斯上身，千方百计地扒开每一处细节，挖掘出表象之下的真相。
一千个读者心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反正她们啥也没说，诡异还能虚空索敌不成？
时厘：?( ? )?
登岛……去拍摄？
比安卡和黑岛凉子垂眸沉思。
两人心底既感慨于四星副本的狡猾，又震惊于时厘总是能迅速另辟蹊径。
还是华国的风水养人啊，养出了一群能如此丝滑地钻诡异空子的天才。
两人没犹豫多久，就点了点头。
通过之前掌握到的那些信息碎片，她们也或多或少地拼凑出了一部分真相。
两人还不清楚岛上的具体情况，想来也肯定凶险异常，但心底隐隐有个声音告诉她们。
应该这么做。
但每支队伍不到30秒的VcR，太短暂了。
越多的队伍加入进来，就有越多的粉丝看见。
时厘随手掏出一根白毛递过给比安卡，在手机上打出一行字：【你能不能看出点什么？】
比安卡茫然地接过那根疑似动物的毛发。
三人艰难交流着，孙美静终于回来了。
“哎呀，我肯定是吃错东西了。
今天没办法继续编排了，要不推到明天吧，我们这几天努努力把进度赶上去。”
孙美静可怜兮兮地说：“你们应该没意见吧？”
时厘三人当即摆手，不敢有任何意见。
这样一来，她们白天的时间愈发紧凑，几乎没有多余的闲暇去完成其他通告安排了。
时厘向经纪人申请，希望能租赁一些设备，成员们以手持录像的形式拍摄一段VcR。
这种形式很新颖，很快就征得了公司同意。
公司大楼最近来了不少诡异，天选者彼此接触太显眼，好在天选者队伍之间互相穿插合作，一来二去大家建了聊天室，也有更多的沟通机会。
那些没有合作舞台的天选者队伍，时厘故技重施，悄悄塞了一份纸条在老地方。
进展意外的顺利。
这些队伍没有犹豫就同意了。
这种高阶副本的逃生机会转瞬即逝，他们错过了这一次，可能无法达成任务进度。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
华国天选者从来没有欺骗过他们。
上一批没看到纸条，或没听进去劝告的天选者队伍，基本都成了“黑马玩家”的皮囊。
“咔哒。”
甘昼月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躲在那堆不用的器材后，半人半马的幼年体诡异。
房间里到处都是大块的落地镜，它躲在唯一不被镜子照到，也没有光亮的隐蔽处。
但它的皮毛洁白纯粹，即便在黑暗里也依然十分显眼，一眼就能发现。
它的脖颈以不可思议的弧度弯曲内旋，将人类的脑袋枕在柔软的皮毛之中，四肢折叠起来盘在腹部，似乎是想从中获得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甘昼月视线扫过，暗自叹了一口气。
她们之前放置在这里的食物，
无论是前辈最喜欢的罐罐口味，还是经纪人最满意的心脏部位，都没有一点进食过的痕迹。
这只幼年体除了在酒店里弄出过一点动静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不愿意被任何人注意到。
它不具备任何伤害性。
第438章 贝利的执念
甘昼月一进来，就不可避免地惊扰了它。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甘昼月一如前几次那样安抚着。
【人鱼之声】更容易让人产生信任和好感，但在这只诡异幼年体这里起不到任何作用。
她尝试了无数种方法，试图和这只幼年体建立联系，都以失败告终，实在是让人有些许挫败。
这个幼年体始终对她们保持警惕。
甘昼月甚至怀疑，她们只有找来和它年龄和体型差不多的孩子，才能获得这只幼年体的信任。
时厘的伪装技能只能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做不到让身体构造变成小孩模样，她们也不能让那些因副作用变小的天选者们见到这只幼年体。
甘昼月已经习惯了对方毫无反应。
她在距离对方一米开外的地方坐下，把旅游手册和日记放在地板上，用手指一点点推过去。
一如既往，没有任何反馈。
甘昼月：“我们已经决定去岛上。”
那双眼睛猛然睁开，泄出了一丝惊慌。
甘昼月第一次从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里，捕捉到了这么强烈的情绪，更坚定了她先前的猜测。
幼年体果然也来自这些岛屿上。
甚至……是从那里逃离出来的。
“此行或许凶险未知。”
甘昼月说，“你知道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贝利。”
她望进了那双黑黝黝的眼睛。
比安卡的天赋在拿下代言后获得了提升，执念极深的物件，也有几率触发记忆碎片。
比安卡看到了一个叫做贝利的小男孩，紧闭双眼，捂住耳朵，一直蜷缩躲在衣柜里。
听到这个名字，贝利的眼眸颤了颤。
那些已经模糊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
每隔一段时间，那座与世隔绝的岛屿就会迎来一批身份各异的访客，其中有政坛的高官要员，还有许多活跃在公众前的歌手影星。
贝利记得，那是一场血腥的狩猎游戏。
一群人围坐在豪华的赌桌前。
压下手中的砝码，赌这场游戏的输赢。
另一些人亲自下场，加入这场狩猎之中。
他们获得岛主人提供的手枪，弓箭，锯子，在广袤丛林里追杀已经饿了好几天的少男少女。
贝利和另一个女孩穿梭在丛林里。
他们的双脚早已被地上尖锐的石头和枯枝磨得不成样子，筋疲力尽，跑不了多快。
没多久，他们就被一个男人追上了。
他们并不认识这个男人，在此之前也从未见过他，或许是第一次登上岛屿的新人。
这里的迎新仪式，是让新访客下场狩猎，手上沾上温热的鲜血，才会被老会员们真正接纳。
贝利朝着那个男人跪了下来。
痛哭流涕地哀求他放过自己，救救他们。
这里的很多猎物都会这么做。那些猎人往往会表现得像个救世主，怜悯地许诺带他们离开。每当猎物心里刚刚燃起希望，等来的都是一声枪响。
要么，那些新人答应下来，转头就会向岛上的警卫告发，以此当作自己投诚和开启话题的引子。
参与者里，还有贝利曾经很喜欢的一位明星。
他的音乐打动人心，饰演的电影角色不会被邪恶打败，在领奖台上哽咽说出不幸的过去。
却在这里用斧头砍断了一个孩子的脖子。
男人的眼里闪过很多贝利看不懂的情绪。
许久之后，放下弓箭。
“我只能带走一个人。”
他带来的皮箱，只能装下一个小孩子。
男人的皮箱里有很多拍摄设备。
他原来是一名导演。
女孩儿把机会让给他，把他往空皮箱里推。
“贝利，快进去！记得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警察，我们都会得救的。”
皮箱合拢之前，他看见女孩朝他奋力挥手。
钻进那个皮箱时，贝利抱着再一次被欺骗的悲观心态，但这一次他似乎交上了好运。
导演偷偷将他运了出来。
进入酒店后，导演打开皮箱，把他放了出来。
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酒店员工站在门口一板一眼地转述，其他房间的客人请他过去商议电影投资。
离开之前，男人让他躲到了衣柜里。
“躲好，贝利……嘘，不要被发现，无论任何人叫你，都不要出来，直到我回来为止。”
那天，贝利等了很久很久，男人都没有回来。
他听到了脚步声，有人进入房间。
那些人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翻箱倒柜，高声宣称是导演让他们过来接他。贝利都没有出来。
衣柜里是多面镜子组合，他躲在衣柜的最里面，镜子折射出的却是无人的另一面。
贝利侥幸躲了过去，没有被他们发现。
每天都有人例行打扫，依旧有新的客人入住。
贝利听到酒店员工议论，那位带他出来的导演死了，在房间里留下遗书，投资失败，跳楼自杀。
这肯定也是那些人故意骗他出来的话。
贝利心想，导演怎么会自杀呢？
偶尔也会有新来的保洁抱怨，房间里总有一股莫名其妙的臭味，怎么也打扫不干净。
……
贝利想起来了。
原来，不是那些人发现不了他。
而是……他已经死了，闷死在了衣柜里。
他瞥见了镜子里的自己，双手和双脚已经开始腐烂，腐败的地方长出了密密麻麻的毛发。
他听到了酒店外混乱的马蹄声，里面有昔日死去的小伙伴，它们催促他一起逃出这里。
他的身体一点点腐烂，即将完全变成一匹马时，贝利想起了导演，还有把机会让给她的女孩儿。
她让他把岛上的罪恶带出来，她把唯一活下来的机会，求生的希望全部交到了他身上。
他不能死……它，不能就这么死去。
这是贝利的执念。
它在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他始终躲在衣柜里，直到天选者出现。
洛根找出了蓝方阵营的所有黑马玩家，成功被伯乐注意到，升级到了这个套房。
岛屿上的猎物，怎么会允许客人私自带走呢？
在遍布监控和警卫的地方，高位者在幕后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让男人以为自己瞒天过海，再亲自导演一个不听话者的死亡。
这种对命运操纵和戏谑的行为，不过是它们枯燥的生活里一味小小调味剂罢了。
可想而知，洛根等人的这次入住也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忠诚度测试，如果在他的行李箱里检查出“违禁品”，也会落得和导演一样的下场。
那些草根出身的人凭借努力走到了高处，见到了揭开的冰山一角，认识到了冰山背后掌控世界的庞大组织，他们拿到进入天堂的入场券，只有通过了羞辱，忠诚和人性测试，就能一步登天。
人们很难抵挡得了这份诱惑。
却也有人依旧保持天真和慈悲，拒绝出卖灵魂迎合扭曲的规则，毅然离开诱人的“天堂入口”。
甘昼月望着只有脑袋尚未完全转化的贝利。
在这个副本里，人死后就会变成一匹马，失去作为人类的记忆，此后只能不停地奔跑。
“我知道你一定还有话想说，对吗？“
甘昼月抓住了贝利细微的神情变化，柔声鼓励着它：“你只需要告诉我们，岛上的注意事项。”
”……“
良久，贝利从嘴巴里吐出一张湿漉漉的纸条。
第439章 登岛注意事项
【登岛注意事项】
【一、请记住你所登陆岛屿的具体编号。】
【二、不要尝试岛上的任何食物。】
【三、扮演好你自己。】
【四、红色是危险的，不要让自己的任何身体部位沾染到红色，尤其是鞋子。】
【五、它们会想方设法留住每一个登岛的人，请务必记住你来此的目的。】
五条规则。
贝利吐出这张纸条后，那股支撑它的执念消散了许多，双眼重新变得浑噩无神。
与此同时，它的脑袋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一层毛发，很快就完全同化成了一匹小马。
“……贝利？”
甘昼月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贝利微微抬起了脑袋，它似乎还保留着一些记忆，却只能从鼻腔里喷出腥冷的鼻息。
它的形态已经无法逆转，作为人的最后意识也会一点点消失，也许再过几天，就会忘却一切。
甘昼月心底一声轻叹。
她们将这份规则藏到老地方。
艺人行程繁忙，套餐的假期也非常短暂。
以“当天”作为计算单位，如果上岛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就必须在午夜十二点前选择返程。
否则套餐失效，只能自己想办法回来了。
成员们白天的行程安排得很满，早上九点准时到公司，一直练习到晚上九点。
而且孙美静盯她们也盯得很死，但凡时厘和比安卡、耶莲二人聚在一起说上几句话，就会敏感地抱怨她们背着自己说悄悄话，十分让人头疼。
她们只能利用睡眠时间来完成，在早上八点前返回，以免第二天迟到引起孙美静的怀疑。
晚上十二点整。
成员们围坐在一起，时厘使用套餐。
一道刺目的白光覆盖视野，周遭一切开始逐渐变得模糊，意识不知不觉地被抽离。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终于回归。
【限时支线任务开启。】
【七天前，一位名叫南尼的记者失踪，而他最后的行踪，似乎也指向了这座岛屿……】
【任务详情：找到南尼。】
时厘不动声色的打量起了周围。
这里应该是一个金碧辉煌的宴会场景，透过两侧高大明亮的落地窗向外望去，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停机坪，以及远方连绵成片的宏伟庄园。
头顶巨大的水晶灯目测有两米多高，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让人几乎无法直视。
宴会大厅的另一端，一支管弦乐团正陶醉地演奏着，这首曲子即将进入尾声。
参加宴会的人三五站在一起，正轻松愉快地交谈着，不时发出被逗乐的笑声。
餐桌上的食物似乎丰盛过了头，一层食物堆叠在另一层之上，仿佛一座小山似的。
盘子的四周沾满了油腻腻的各种酱汁，以及食物冷掉后凝固的油脂，空气里也泛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油腥味，闻久了会让人有点反胃。
时厘正观察着大厅内的情况，一名男子满脸怒气地走了过来：“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
男人的年纪在三十岁左右，头上已经有了地中海的趋势，脖子上戴着一个红色领结，不耐烦的催促她：“动作快点，还不快点去后厨准备！”
时厘盯了它一眼，往前迈出了几步。
领结男脸色稍霁，就见她若无其事地走过了。
时厘差点相信了领结男人的话。
但忽然又想起岛上等级森严，管理更是已经细化到方方面面，聘请的员工从厨师，面包师，酒窖师，到餐厅服务的司仪，供餐师，供酒师等等。
时厘既然在大厅里，显然不属于后厨备餐的那批员工，更多地是时刻留意宾客的情况，及时回应它们的任何需求，也起到监视作用。
如果她听信了领结男人的话，冒失地离开工作区域，才是真的一下子被抓住了把柄。
这么一走动，时厘也发现了其他成员。
大家身上统一穿着侍者背心，手里稳稳地托着盛酒的托盘，穿梭在三两人群之间。
这时，不远处的一位客人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稍微抬了一下手，示意她过去。
时厘连忙上前。
“给我一杯红酒，谢谢。”
男人金发碧眼，五官没什么特色，语气也十分温和有礼，给人的第一印象很不错。
说完，继续与身旁的人交谈，但参与的兴致并不高，只是偶尔礼貌地附和上几句。
时厘镇定地走过满脸怨毒的领结男。
餐桌上应有尽有，却没有红酒。
时厘来到甘昼月身边，她的托盘里正好还剩下最后一杯红酒，底部飘着一层沉淀物。
时厘将这杯酒端给了金发男人。
金发男人接过酒杯，轻抿了一小口，对红酒的口味颇为满意，微微眯起双眼，一饮而尽。
它湖水般的双眸浑浊了不少，说话的兴致也更浓了，甚至伴随着一些情绪外放的肢体动作。
酒水似乎有问题。
时厘已经退回至角落，她希望最好不要有人注意到她，避免遇到一些无法拒绝的要求。
时厘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她不近视，这副眼镜没有度数。这是一副隐蔽式摄像眼镜。
其他成员身上的拍摄道具各不相同，别在胸前口袋上的钢笔，纽扣，胸针都有可能是。
这些装备不能被夺走和损坏。
就在此时，又有一群人推着装满了食物的餐车鱼贯而入，动作娴熟地将新鲜出炉的食物。整齐地叠放在已经堆积如山的那层食物上方。
送餐的员工紧盯着餐桌上堆叠的盘子，喉咙上下滑动，这些食物对它们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其中一人小心地看了看四周。
实在忍不住，伸出手飞快地抓起一大把食物塞进袖子里，五根手指瞬间变得油光水滑。
成员们找到空隙，在大厅一侧碰头。
“这里好像能放大心底的欲望。”裴望星说。
她一开始觉得餐桌上的食物，看上去恶心又油腻，现在却觉得那股肉腥味越来越上头了。
随着去餐桌边取酒的次数越多，她的视线越来越不能从上面移开，每一次靠近都是煎熬。
其他成员感同身受。
时厘的身上揣着【欲望种子】，这种放大欲望的debuff对她没有太大的作用。
第440章 仪式
“背包冻结了，怀表也停了！”
春奈的语气透着难以置信，这座岛屿上居然冻结一切道具。天呐，这和惩罚关卡有什么区别？
还好套餐券还静静躺在时厘的口袋里。
甘昼月：“怀表无法查看时间，手机上的时间也不够准确，说明这里的时间非常特殊。”
她示意成员们抬头看去。
大厅上方有一个巨大的玻璃圆顶，由无数块切精细的彩色玻璃拼接而成，当屋内和屋外的光线发生微妙变化时，这些玻璃之间相互映照，在其中一侧的落地窗上投射下一个太阳神图案。
“这是一个时钟圆盘，宴会厅里的每一扇落地窗，都代表一个刻度点， 一共十二窗。”
甘昼月原本只注意到了水晶灯，却发现倒映在窗户上的图案，竟然也会随着时间改变方位。
“大约十五分钟提供一次餐食，一共供应了四次餐食，图案的位置也恰好移动了一次。”
从第七个落地窗，跳到了第八个落地窗。
如此精准有序的变化，绝对不是某种巧合。
时厘数着大厅里的窗户，表盘正上方代表第十二格的地方，向外延展出去一个平台，那里对应着一道紧闭的红门，门上也有个相同的太阳图案。
当光芒与门上的图案重叠时，会发生什么？
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
她们在晚上十二点使用随心飞，但这座岛上的时间却很还像是傍晚七八点的模样。
天空被一层昏黄的光芒笼罩，将暗不暗。
宴会厅里没有出现过一个未成年人的身影。
周围的客人们谈论也都是什么黄金价格，货币银行，世界局势之类的高深话题，听不懂一点。
她们没有听到任何和“南尼”这个名字有关的内容。
“得找机会溜出去才行。”裴望星实在受不了大厅里的欲望升温，有种温水煮青蛙的无力感，咬咬牙说道：“等下一次餐车来，你们掩护我出去。”
外面都是巡逻的警卫队，她得借助餐车离开才行，届时等送餐人员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桌上的食物上面时，无疑是她脱身的最佳时机。
众人点头，眼下只有这种办法了。
十五分钟后，餐车再一次停在桌边。
趁着员工们的目光停留在桌面上，裴望星敏捷地一滚身，迅速躲到了餐车底部的狭小空间里。
刚才鬼鬼祟祟偷拿食物的员工，似乎是因为前几次都没有发现，这次胆子愈发大了，不管不顾地将更多的食物往衣袖和衣领里塞去。
随着它不断地塞入，原本还算正常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先是出现了明显的双层下巴，又飞快地挤压出了三层，四层……
一股浓烈的肥油味道从他身上爆发出来，从正常的体型逐渐往肉塔方向转变。
直到肚皮重重地碰撞到餐车时，它才心满意足地停止了这种行为。
此时它的身形已然变得极为臃肿，只能蹒跚着费力地推动餐车离开。
“不要压在餐车上啊。”
另一位瘦子员工不满地抱怨起来。
它只当餐车笨重是因为同事的分量，两人推着“狂吃狂吃”仿佛随时会散架的餐车离开。
时厘三人继续留在大厅里打掩护。
离开大厅，上了一条不平坦的石子小路，见周围没有其他人，瘦子才有心情和胖子发牢骚。
“我实在受不了了，我想辞职不干了。”
“为什么？”胖子嘴巴不断咀嚼着，语气很不理解，“这里一点也不辛苦，还有这么高的薪水，不知道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来，富人们稍微从指缝里流出一点残渣，对我们来说都是极致美味了。”
“不，你不懂。”瘦子明显知道更多，语气透着畏惧，“我是很想挣钱，但我不想……”
餐车下的裴望星忍不住竖起耳朵，等着它继续说下去，却听见一阵脚步声往这边走来。
“洛根，你还是更适合红斗篷……”
胖子和瘦子急忙站到一边，恨不得立刻将脑袋也埋进餐车里，再也不敢多言一句。
*
“洛根？”
洛根一行人站在码头上，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讶异的声音，一只大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杰克上下打量着他，神情里带上了几分微妙的遗憾：“你似乎和上一次见面没什么变化？”
洛根：“……”
[杰克，你个洛根嬷嬷！]
[恶人自有恶人嬷！]
[啊啊啊啊你们这群人严肃点啊喂！]
[怎么感觉大家都传到这座岛上了？]
[应该是，大家接到的任务都是找到南尼，但我好像在别的频道没看到这些建筑风格？]
[时间是乱的，场景好像也是乱的……]
这种小遗憾转瞬即逝，杰克还是更高兴好友的出现，它热情地向洛根发出邀请：“既然你来了，那作为你的好朋友，我必须带你四处逛逛。”
洛根原本准备拒绝，但杰克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有个熟悉地形的诡异带路，或许能够更快地了解这里，省去不少麻烦。
点头答应：“好。”
主路的沿途有不少形状奇特的雕像，或立或卧在路边，每隔一段距离能看到一座篝火台。
从残留的痕迹来看，似乎曾经焚烧过什么。
这座岛屿的占地面积不大，除了大面积的绿化区域，这里还有餐厅，加油站，纪念品商店。
纪念品商店外的墙壁上，悬挂着一整面墙的面具，像极了动画片里送毒苹果的老巫婆，长长垂下的鹰钩鼻，高耸的颧骨和尖细长下巴。
除了一整面墙的面具，这里还售卖斗篷。
红色和黑色为主，下摆无风飘荡。
门前挂着正在营业的牌子。
“嘿，咱们今天的运气不错，这家店铺平时可不经常开门。”杰克的力气极大，不由分说地抓着洛根走入了商店，“其实以你的能力，本来不止于本赏奖。洛根，实际上，只要你当时找到……”
说到这里，杰克猛地止住了话音。
洛根装作听不懂的傻白甜，似是而非地回答它：“找到信仰么？我想我已经找到了，杰克。”
“哈哈。”杰克对他的话很满意，大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快来挑选斗篷和面具。
正好带你见识一下今晚的仪式。”
第441章 燔祭
看到对方一脸兴奋又期待的神情，洛根更加确信，今晚的仪式才是这场聚会的重头戏。
所有参与者都需要佩戴面具，披上斗篷，每当纪念品商店营业，就代表这里将有一场仪式。
洛根拒绝了杰克的推荐，挑选了一件黑色斗篷和黄铜面具，这是商店里最常见的颜色款式。
相比之下，白色和红色斗篷的数量最少，洛根不清楚这两种颜色各自代表了什么含义。
杰克给自己选了一件红斗篷，向纪念品店的店员嘱咐：“晚上将它们准时送到四号别墅。”
整个过程没有结账环节。
岛上的员工认识所有到来的访客。
店员没见过洛根，时不时地瞥来几眼，见到他与杰克相谈甚欢后，才没有继续关注。
沿途没发现监控设备，但遇见的每一位员工和巡逻的警卫又恰恰是最好的监视器。
不远处的别墅里传出悠扬的曲子，他们从窗外望去，隐约看到里面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宴会已经开始了。”杰克说，“相信我，你在这里停留一晚，抵得上你前面十年的努力。”
它理了理衣领，推开了厚重的大门。
数道视线落在了他们身上，洛根的注意力却被穿梭往来的那几张亚洲面孔吸引了一瞬。
“……”
他这次的岛屿编号是66。
地图位置相当不起眼，遇到杰克已经是意料之外，没想到还能和华国这群人撞上。
“杰克，好久不见。”
一个身材高大、棕发的男子朝它们走来，热情地张开双臂，与杰克来了个礼节性拥抱。
杰克看上去和男人关系不错，不忘记给洛根介绍：“菲卢斯，这座美丽岛屿的主人。”
菲卢斯微微颔首，谦逊地回应道：“这是我父亲名下的一处产业罢了，只是近来他身体状况不太好，所以我才会不时来这里替他处理事务。”
“上次更换的心脏又不行了？”杰克一脸关切地问起，“我听说岛上前几天遇到了一点状况？”
南尼七天前失踪，应该和他们前往灯塔参加颁奖典礼的时间差不多，洛根心里盘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百无聊赖地望着管弦乐团。
“是的……不过已经解决了。”
菲卢斯明显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等菲卢斯离开，杰克的目光掠过摆满食物的餐桌上，对桌上琳琅满目的食物毫无兴趣，随意地招了招手，一位训练有素的侍者快步走来。
“给我们来两杯红酒。”
侍者拿着托盘转身取酒，却发现摆放红酒的那一小块区域已经被洗劫一空。
但送餐人员也才推着餐车离开不久。
“抱、抱歉，杰克先生。”侍者一脸窘迫地回到杰克面前，声音略微颤抖，“餐桌上的红酒已经被取空了，恐怕还得稍等一会儿才能喝到。”
杰克的脸色唰地阴沉下来，阴恻恻道：“既然现在没有，那就拿你自己的来代替吧……”
它拿起一把锋利餐刀，扔在地上。
侍者吓得浑身一颤，仿佛一股电流瞬间贯穿全身，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它战战兢兢地弯下腰，哆嗦着手捡起了那把餐刀，正要扎向自己的时候，时厘端着托盘如同救星一样出现，托盘上稳稳当当两只红酒杯。
“两位先生，你们的红酒，请慢用。”
洛根顺着她的视线，目光落在了其中一支酒杯上，他主动拿起那支酒杯，将另一支酒杯递向杰克。
“算了，不值得为这种小事生气。”
杰克稍稍平复了心情，他接过酒杯，两只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咚”的清脆声响。
洛根将杯中的液体饮尽。
入口无味，只是最普通的白水。
见洛根一杯酒已经下肚，杰克也饮下自己这杯酒，脸上瞬间泛起了几丝红晕
许是酒精作用，又或是宴会氛围的影响，杰克有些憋不住话：“洛根，我观察了你很久，我们打算把你捧上一个更高的位置，我会跟其他长老们引荐你，只要、只要你能通过今晚的考验……”
洛根不着痕迹地试探：“很高兴能遇到你这位引领者，但我不太了解具体应该怎么做？”
“我曾砍断了一只小鹿的脖子，你只需要让血浸透你的手，脚，身……”杰克语气忽然一沉，眼眸清明一瞬，泛起一层血腥气，“可惜当时被几只不自量力的虫子打扰，没想到最近又出现了。”
*
胖子和瘦子继续忙碌地往餐车上堆放食物。
咔哒一声，餐柜被人打开。
裴望星漆黑的视野瞬间被一道强光点亮，那张肥胖油润的脸庞毫无征兆地出现她眼前。
距离近得差一点鼻尖贴鼻尖。
％≯≠@％！！！！
裴望星吓得心脏险些停跳，她紧抿住双唇，身体僵硬如一座雕塑，一动也不敢动。
“行了，准备这么多就够了。”瘦子说。
灰姑娘的光环还在生效，胖子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艰难地直起身，将餐车柜门重新关好。
它们推动着餐车，这次去往其他的方向。
“吱——嘎——”
进入建筑的内部，将餐车停在特定位置，胖子和瘦子一句话没说，放下食物就离开了。
铁门关上的那一刻，一阵细碎的嬉笑声传入裴望星耳中，同时有一股力量在撞击餐车。
这种撞击并非胖子的肚子那种弹性而有节奏的碰撞，而是带着一点恶作剧意味，像是知道餐车下面藏着一个人，撞击地一下比一下重。
裴望星从餐车下钻出来。
几个半大小孩正蹲在地上打量她。
一眼望去，这里是一个缩小版的宴会厅。
四周是繁复艺术的白色浮雕墙和几大根的罗马柱，围成了一个标准的四方形空间，屋内唯一的出入口便是身后关闭的大门，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通道。
唯一采光的玻璃屋顶上方，也飘荡着数不清的白色气球，密密麻麻地挤挨在一起，遮挡去了大部分光线，使得整个屋子显得有些昏暗。
屋内是清一色的纯白，一座滑滑梯矗立在房间中央，下方连接一片白色海洋球池子。
最醒目的当属另一侧的白色巨床。
床垫有一定的弹性，几个孩子正在床上努力地向上跳跃，拼命伸长了手臂，想要抓住悬挂在上方的气球绳子，每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这里大约有十来个孩子。
皆是一身白袍，形制类似雨衣和斗篷。
其中一个孩子紧紧抓住裴望星的袖子，睫毛扑闪扑闪：“你怎么在餐车上，你也是食物吗？”
不等裴望星回答，另一个背着手的孩子已经大声反驳：“你看她穿着马甲，肯定是侍者啊。”
两双眼睛齐齐望向她，等她回答。
裴望星想到刚才放下餐车后逃也似离开的胖子和瘦子，又想到这群小孩居然能看破【灰姑娘的光环】……这两种答案会不会都是陷阱？
她卖关子：“你们猜，猜对了我就告诉你们。”
“哎，你不会也是……”这些小孩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许多，“嘶！但你看起来这么老——”
孩子们转过头，叽叽喳喳不休。
裴望星随手拿起了床边一本书。
摊开的那一页，正好是燔祭以撒的故事。
大概内容是上帝为了考验亚伯拉罕对自己的信仰，命令他把唯一的儿子以撒杀死作燔祭。
正当亚伯拉罕持刀要杀死自己的孩子时，天使及时出现并制止了他，指引他去树林中抓来了一只山羊，以此替代以撒奉献给了上帝。
第442章 谁是南尼
在米莉的日记里，那些作为祭品的孩子都在十三岁，和这间屋子里孩子们的年龄大致相符。
裴望星一眼扫过餐车上摆放着的食物。
和送往大厅供宾客享用的丰盛美食相比，准备给这群孩子们的食物显得格外朴素简单。
以流食为主，看不到一丝荤腥，食物的分量也仅够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而已。
“并不会真的献祭啦。”见裴望星脸色紧绷，几个孩子还反过来安慰起她，“等到关键时刻，就会像故事里那样用山羊来代替我们，只要能顺利通过这次考验，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真的是这样么？
“你们还见过之前参加考验的人？”
“没有。”孩子们回答，“我想她们应该都回到家了吧，我们也希望能早点到参加考验的年纪。”
这些孩子带着对未来的希冀，但大部分都如贝利所说，死在了大人荒谬的谎言之下。
贝利是唯一一个活着逃出岛上的孩子。
南尼会不会也来这里调查过呢？
裴望星被一群孩子拱卫在中间，努力挣脱出来，“除了我以外，你们最近有没有见过其他人？”
孩子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不知道，这你得问问泰米，她是在这里待的时间最长的。”
泰米就是努力想要够到气球的小孩之一。
一头橘红发， 圆圆的鼻头也红彤彤的，脸颊上的小雀斑十分灵动，有火一样的生命力。
其他的小孩儿都放弃了，她还在那里尝试。
裴望星走到她旁边，看了一会儿，“我可以帮你拿到上面的气球，只要你回答我一个小问题。”
“好。”泰米一口答应下来。
这里的空间十分宽敞，找不到可以借力的地方。
哪怕是站在滑梯最高点，距离气球也有一定距离，而且一定会栽进满溢的海洋球池子。
裴望星研究了一会儿，转头对泰米道：“我把你用力抛起来，你趁机去抓你想要的气球。”
泰米一脸不信：“这么高，你能行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裴望星走到了滑梯的最高处，挽起衣袖，一把抓住小女孩的胳膊，深吸一口气后，如同打排球一般猛地将她向上掂去。
泰米被高高抛起，惊呼一声，她眼疾手快地抓住一根气球，而后坠落在了一池海洋球里。
海洋球将她埋陷下去，池底下传来了咯咯的欢笑声。好一会儿，她才从池子里浮上来。
裴望星这才发现，系着气球的绳子竟然是扁平形状，上面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猩红色，既像已经风干的绦虫，又仿佛一截肠子或者脐带。
泰米将气球缠在手腕上，示意裴望星提问。
“你最近有没有见到其他人来过这里？”
泰米认真地想了想：“前几天有个胖胖的中年大叔来过，他也是从餐车里钻进来的，脖子上还挂着个黑乎乎的东西，好像一直在躲着什么。”
脖子上黑黑的东西，很可能是相机。
裴望星又问：“大概是几天前？”
泰米低头努力回忆：“六，七天吧。”
时间也对上了。
“你知不知道他后来去哪里了？”
“我们从禁食日开始，就不能再离开这里，不知道外面的事情。”泰米说，“你不用担心，那个大叔看着不像是第一次来，至少比你了解。”
裴望星将这些线索整理下来发送出去。
宴会厅里，收到队友信息的同时，时厘的手机上也弹出了‘旋转木马’聊天室的消息。
【黑岛凉子：我做了一个噩梦，我梦到一个二十多岁，瘦高且戴眼镜的年轻男人一直在追杀我，现在睡不着了，我应该怎么办？】
【孙美静：？】
【黑岛凉子：好可怕求安慰tt】
时厘握住手机，以她对黑岛凉子的了解，她不至于因为噩梦害怕，更不会是发错群聊。
她顶着孙美静的怀疑也要传递出来的，难道是支线任务的重要线索——南尼？
但这又和裴望星的描述大相径庭。
究竟是谁的情报出了问题?
时厘正打算回复，就发现群里开启了禁言。
【孙美静：这么晚了不去睡美容觉，明天谁要是迟到了，就要乖乖地接受惩罚噢！】
黑岛凉子收好手机，手里攥紧了工牌。
工牌上是一个外国男人，那张十分年轻，头发茂密，下方的名字是南尼，一名记者。
她们也没想到，自己这次这么快就找到了南尼的工牌，而且在岛上顺利会师另一支队伍。
“既然知道了这个南尼长什么样，我们快点找到他，完成任务回到现实。”一旁的韩光宇说道。
黑岛凉子点头：“也好。”
她和队友们的工作地点在加油站，而韩光宇等人是警卫，更方便在四周巡逻搜索。
韩光宇转过身，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看来运气这次也站在他这边。
这里的岛并非同一时间线。南尼并非第一次登岛，从最早到最后一次时间跨度在十多年。
他们来到的恰好是十多年前的岛屿。
只要他在这里找到南尼并杀死，将尸体抛入大海，后面的所有人都无法完成支线任务。
第443章 气球
裴望星盯着黑屏的手机愣了好几秒，她只发出了一条消息，按理说不该这么快没电才对。
算了，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里。
这里仅有一扇大门可供出入，算算时间，马上要十五分钟了，胖子和瘦子应该会来收餐。
餐车上的食物几乎没有被动过。
孩子们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
泰米等人三三两两地玩耍一会儿就会忍不住头顶和大门看，似乎在期待着今晚快点到来。
裴望星将餐车向里面推动了几米，拿起一个餐盘躲到了墙壁和门后的那块视线盲区。
刚藏好，就听到了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胖子和瘦子来了。
泰米和其他孩子也不玩了，全都转过头来盯着裴望星藏身的位置，不知道她打算干什么。
“嘘——”
裴望星做了个手势，心跳微微加快。
胖子和瘦子一同出现在了门口。
没在门口发现餐车，瘦子伸长脖子朝屋内扫了一圈，发现餐车被推进去了一段距离。
瘦子低声咒骂了一句，又看了一眼孩子们的位置，急匆匆地往餐车的方向走去。
砰——
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
瘦子的身形晃了晃，应声倒下。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门外的胖子听到了屋里的动静，粗声粗气地吼了一嗓子，往里走来。
在胖子转动视线，即将看到倒在地上的瘦子时，裴望星从后面窜出，挥动餐盘重重砸下。
砰——
胖子皮糙肉厚，第一下只是让它的脑袋晃动了几下，反倒裴望星自己因为用力过猛，双手被反震得生疼，餐盘也变得凹凸不平。
趁着胖子被砸得有些晕头转向，裴望星再次铆足了劲，用尽全力挥砸下去，“咴——”
胖子眼前一黑，“嗵”的一声，像一座肉堆的小山轰然倒地，扬起了满地的灰尘。
裴望星丢开餐盘，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蹲下身来在胖子和瘦子的身上来回摸索。
这只瘦子看上去知道得更多一些。
裴望星从瘦子的身上，找出了一张沾着血迹的纸条，纸条上潦草写着一行字。
[不要放弃，快到家了。]
落款是南尼。
南尼留下的纸条，怎么会在瘦子身上？
纸条上的血迹早已干透。
裴望星把纸条收好，拖着地上已经不省人事的胖子和瘦子，一步步走到海洋球池边，她站在池子边缘，稍作调整后将手中的二人扔了进去。
嗵嗵两声，胖子和瘦子被海洋球吞没。
它们掉入池中的刹那，裴望星听到了从池子下方传来一阵无比怪异的声响，仿佛有上万颗锋利的牙齿正在同时咀嚼研磨着什么东西。
人一共有多少颗牙齿来着？
这个念头划过的同时，裴望星浑身的汗毛都被激了起来，要是她刚才选择自己去抓气球……
她努力地甩开惊悚的脑补画面。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黑沉下来。
“你想要出去吗？”泰米嘴里“咔嚓、咔嚓”地嚼着糖果，她好心地提醒裴望星，“如果被它们发现你擅自离开神庙，你会被狠狠地惩罚的。”
泰米似乎真的将她当成了自己的同类。
“我会尽量不被发现的。”裴望星说，“我先去帮你们探探路，到时候大家一起回家。”
泰米嚼糖果的声音一停，犹豫了下，“好吧，那你记得准时回来，不要错过晚上的仪式！”
泰米提到今晚的仪式，语调无比上扬。
离开之前，裴望星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也就是这一眼，一阵刺骨的寒意从她的后背直窜而上，整个人像是被冰封在了原地。
泰米怀里抱着那只气球，气球的另一面正对着她，红色颜料在上面画出一张夸张的笑脸。
不仅如此，上空的所有气球都无声无息地转了过来，每一个气球上都有一张血色的笑脸。
一身白袍、赤着双脚的孩子们，踮着脚尖笔直地站在白床上，和气球一起冲着她笑。
所有的笑脸整齐划一地朝她绽放。
这一幕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就像本应美好温馨的场景，却在看不见的角落里悄悄滋生出了霉菌，一点一点阴郁腐烂。
[裴姐终于发现了，快走！]
直播间里的网友着急上火地催促。
在裴望星之前，已经有选手在这里遭殃了。
如果裴望星掀开那张床垫，就会发现下面的陈年污渍和斑斑血迹，要是刚才不慎掉进了白色的海洋球里，也会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
一杯又一杯红酒灌入喉中，杰克的脸庞此刻像是熟透的苹果，双眼迷离又发散。
它身体摇晃，脚步虚浮踉跄，无法站稳，在侍者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朝二楼走去。
宴会大厅中的宾客逐渐减少，它们或是成双成对，或是独自一人，陆续走入那道红门里。
时厘好不容易把一名客人搀扶上楼。
红门内没有透出一丝光亮，每一个走进红门的客人，都会瞬间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时厘往里面多看几眼，粘稠的黑暗仿佛有生命力，想要将每一个经过的人们硬拽进去。
时厘放弃了在红门上再加一把锁的想法，遵从内心的直觉，果断转身离开。
大厅的侍者已经缺胳膊少腿，一些酒杯里还浸泡着切下来已经泡得发白的手指。
侍者们的状态也变得怪异起来，捂着受伤的部位在大厅里漫无目的游荡，一路滴滴答答。
要不就是趴俯在长餐桌前，死命地往嘴巴里狂塞食物，似乎这样就能弥补自己工作上的痛苦。
岛上的氛围越来越古怪了。
天色渐黑，找人只会更加不容易。
道具不能用，时厘发挥技能的能动性，将春奈和甘昼月乔装成了宴会上宾客的模样。
这副伪装并非万无一失，两人将刚才趁机从醉酒宾客手上薅下来的名贵手表戴在手上。
春奈和甘昼月一起出发寻找。
时厘要去裴望星最后消失的地方看看。
洛根提醒：“南尼恐怕已经死了。”
菲卢斯说事情已经解决，距离登岛已经过去了七天，南尼如果还在岛上，错过的几率渺茫。
时厘轻哦了一声，给自己捣腾出一张杰克的脸。
“就算死了，那也得找出它的尸骨。”
寻找一具尸骨，比找一个大活人难多了。
洛根看了几眼她的扮相，直截了当地批驳：“你这副打扮不行，你还缺一个时尚单品。”
时厘虚心受教：“您有何高见？”
第444章 三性
不久之后。
纪念品商店里，走进了一个年轻男人。
昏昏欲睡的店员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在看见来人时一愣，“杰克先生，您的物品已派人送达。”
时厘摆出一副矜持的姿态：“知道了，再给我们这套，这套……还有这套，现在拿走。”
她选择的都是黑色斗篷。
“好，好的。”店员低头看似在包装商品，眼球却偷偷上翻打量她，眼珠子不安地转动，一只手已经伸到了柜台下方红色警报按钮的位置。
时厘微眯起眼睛：“你在做什么？”
她微微提高的音量，让门口晃动的那道身影一顿，洛根走了进来，“发生什么事了，杰克？”
纪念品店员看到，杰克和它白天带来的那位朋友交谈了几句，才转过头抑制着怒气呵斥道：
“你还在磨蹭什么？真不敢相信菲卢斯居然会留下像你这样办事拖拉的员工在这座岛上！”
店员原本快要碰到警报按钮的手，在看到洛根的时候，瞬间如触电一般缩了回来。
它连忙拿起选好的斗篷和面具，再也不敢抬头多看一眼，嘴上结结巴巴：“对……对不起，请您原谅我刚刚的行为，我马上给您包好！”
等到这些可怕的客人们离开商店，它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拍着胸脯大松了一口气。
它怎么能怀疑这位先生和白天不太一样呢？
岛上又不是没有在一天时间内变年轻的客人。
一离开商店，时厘飞快地将斗篷换上，遮去了大部分面容，在漆黑的夜晚更加隐蔽。
手机定位上，裴望星已经消失了好久。
时厘一开始还能看到甘昼月和春奈两个闪烁的光点，但没过多久也被吞噬了，在地图上消失。
这座岛屿实在古怪极了。
洛根同样换上了那身斗篷，他抬起头时，发现时厘的目光正注视着远处的海面。
那片海域上空弥漫着一层厚重如同化不开的墨汁般的大雾，那雾气诡谲无比，在海面上流动翻涌着将整座岛屿都封锁了起来。
洛根也注意到了。
“雾气在流动，却没有一丝风声。”
岛上的植被茂密，高大的树木和繁茂的灌木丛到了晚上就成了影影绰绰的黑影，细长而扭曲的枝干缠绕在一起，在黑暗里窥视着一切。
岛上的警卫和侍者也消失不见了，整个岛屿陷入寂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这种情况下，时厘反而沉静了下来。
“诶，反正你熟，要不你来分析分析，这些上流人士俱乐部到底是个什么心理？”
“？”洛根觉得时厘又在找机会骂他。
他吸了一口气，没好气地说道：“财富和权柄集中在少数人手里，它们空虚的内心还想继续向上追求，就开始相信外星和宗教的神秘力量，认为献祭纯净的、具备能量的东西……比如纯洁的孩子，或者被公众喜爱、有影响力的明星艺人。
那些削尖了脑袋往上挤的人，就只能抛掉一切向上爬。不上不下的状态，就会成为被随意处置的耗材，就像一座运行中的大型机器，哪个部位缺少能量了，就把普通电池放进去，维持运转。”
唔，看来这就是黑马的目的了，时厘想。
这个俱乐部里有那么多高阶诡异，甚至背后可能还有最接近「它」的其他标本的身影
黑马想要“笑到最后”，不在任一环节沦为棋盘上的弃子，就要想尽一切体现自身价值。
啧，没想到摆烂到死的男爵大人，临到头居然基因变异生出了个事业心爆棚的好大儿。
“杰克那么看好你，你就一点都不心动？”
“你不用试探我。”洛根不信时厘就没有收到另一阵营的邀请，他抿了抿嘴，让嘴角的弧度显得没那么讥讽，“那些顶尖家族往往有绝密的秘密繁殖计划，家族成员非婚生下其他孩子，这些孩子会以其他名姓，和其他父母一起长大。”
时厘眼睛微微瞪大：“你……”
这是能在这里说的吗？
她身后可站着十四亿吃瓜群众！
[我的天啊，突然吃到大瓜？！]
[洛根难道就是某十三家族的私生子？]
[这种情况多半是当作最合适的抗衰老血包来对待，什么老子换儿子血，什么年轻小鼠和年老小鼠制造连结，共享彼此的血液和器官……]
[有钱人会玩，科学医学神学都整一套！]
[不是说有富人用孙子还是重孙续命？]
[就算会拿平平无奇的子嗣可能被当耗材，洛根这种天才营出来的后代总不至于吧？]
[这种富豪心里最重要的绝对是自己，补习街那个平平无奇的洛根下场看到没，鼠啦！]
[哦——所以洛根幡然悔悟了？]
[别讨论有的没的了，我看不清屏幕了！]
两人前方的路中央出现了一座雕像。
这座雕像有着人的上半身和马的下半身。
通体由坚硬的石料雕琢而成，肌肉紧绷，高高隆起，脖颈和头颅衔接处如同被折断般朝着一侧倾塌下去，有一种拉扯又壮烈的死亡凄美感。
这座半人马雕像的每一处肌肉线条都雕琢得栩栩如生，唯独脸部五官潦草如一张白板。
“哪来的……半人马？”
不知是因为周围光线的明暗变幻导致，还是熬夜疲惫所产生的错觉，在那一瞬间——
时厘看到那张原本模糊的面庞，竟然在慢慢地发生变化，逐渐变得跟自己一模一样。
时厘脑海里最先出现了神话里一种半人半马的怪物，生性好色淫荡，以诱拐新娘、奸淫女宾等恶行而臭名昭着，被视作酒神的追随者。
半人马族虽有人的形态，却被兽性支配。
但这座将死的半人马雕像，应是另一位由宙斯之父和菲莱拉所生的半人马，喀戎。
喀戎拥有聪明的头脑和善良的心性，他从诸神那里习得了众多精妙的技艺，始终对人类保持着友善的态度，成为了人类的良师益友。
喀戎外表呈现出兽的特征，因此被菲莱拉所不喜，但他的一生中，人性一面所占比重更大。
再后来，喀戎不幸被淬了九头蛇毒液的箭矢所伤，哪怕是神明之躯也无法痊愈，痛苦万分。
漫长的痛苦下，喀戎放弃了永生，以自身交换出了在高加索山上忍受酷刑的普罗米修斯。
它也因此成为了夜空中的人马座。
这具垂死的半人马雕像上，
同时具备了兽性，人性和神性。
不同的人站在它面前。
所看到的侧重点也各不相同。
岛屿周围渐浓的迷雾，不断放大的欲望，无故冻结的道具，岛上离奇消失的队友……
这座岛一直在让她们做出选择，
释放出哪一性。
第445章 仪式开始
雕像的轮廓和她越发相似起来，僵硬如同死物的眼瞳里也开始焕发出了微弱光芒。
跑！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时厘拔腿就往雕像的反方向狂奔。
跑过洛根时，余光瞥见他还停在原地，也不知道是在雕像上看见了什么，竟还鬼使神差地向前迈出了一小步，缓缓抬起手臂想要触摸。
好心人时厘飞起一脚踹了过去。
洛根一个仰倒，发出吃痛的闷哼声。
突如其来的一击，原本有些恍惚的洛根顿时清醒了，也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跑。
不论是宽敞的主干道，还是偏僻小路，不管跑到了什么地方，时厘都能看见一座雕像静立在不远处，像是怎么也逃不出的梦魇。
这座岛上对体力的消耗也很夸张。
没过多久，时厘的呼吸就变得粗沉不匀，胸口剧烈地起伏，肺部好似要炸开了一样。
不能这么没头苍蝇地逃下去了，时厘开始放缓速度，留意起了道路两旁的景象变化。
她发现，那些奇形怪状的小恶魔石墩越来越多地冒了出来，起初还只是零星地分布在主干道上，现在连小道上也出现了它们的身影。
这些石墩子对着她的方向在窃笑着什么。
“快跟我来！”
一只手从旁边猛地伸了出来，不由分说地拽住时厘的胳膊，将她拽进了那片林子里。
时厘被这股力量拖着在林间快速穿行。
狂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跑了大概几百米，前面那道披着斗篷的身影才停下了脚步。
“呼！这里应该安全了。”
时厘全程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感觉到沿途的树枝不停地刮在脸上、身上，这会儿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才看清把她带出来的是个小女孩。
年纪不大，一头鲜艳的橘红头发，碧绿的眼眸如同一汪湖水，闪烁着灵动的光芒。
小女孩不适应突然的光亮，拢了拢身上的白色斗篷，“你应该是和白天的那个姐姐一起的吧？”
黑漆漆的林间听不见一丝虫鸣鸟叫，枝叶被阴冷的夜风吹动，一同有节奏地沙沙作响。
小女孩的眼眸中倒映出了时厘现在的模样，她之前的伪装都消失了，变回了自己的脸。
小女孩口中的姐姐，应该就是裴望星了。
时厘调出手机壁纸，指着裴望星那张呲着大牙的蠢脸，“你说的那个姐姐是不是长这样？
你知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小女孩点点头，又伤心地摇了摇头。
“那个姐姐说要带我逃出去，我们被那些人发现了，她让我先跑，她去把那些坏家伙引开。”
嗯。这确实是裴姐能做出来的事。
小女孩注意到了时厘苍白的脸色，从口袋里摸出了一颗色彩斑斓的糖果，递到她面前。
“你是不是生病了，吃颗糖会好受一点。”
【登岛规则】第二条。
【不要尝试岛上的任何食物。】
小女孩熨帖的话语，让时厘也下意识地放轻语气：“姐姐不用，这糖果你留着自己吃吧。”
小女孩乖巧地点了点头，三两下剥开糖果放进嘴里，嘴唇边沾上了一点白色糖粉。
之前的伪装失效了，时厘这次干脆乔装成黑岛凉子发来的那张工牌照上的年轻男人模样。
“你之前有见过这个人吗？”
小女孩的眼睛瞬间瞪大，嘴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型，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惊喜地伸手抓住了时厘的衣角，两眼放光。
“你你你你会魔法！你难道就是童话故事里的女巫，不不不……你是仙女教母吗？”
还是相信童话的年纪。
时厘呃了一声：“你有什么愿望？”
如果小女孩的心愿比较朴素，比如想要打扮成艾莎女王之类的，她说不定可以满足一下。
“真的可以吗？”小女孩兴奋地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如同虔诚的信徒般闭上眼开始祈祷。
“我想要能从这里离开的一对翅膀。”
时厘不禁一愣，这个愿望……居然也和裴望星第一次许下的那个愿望一样。
可惜当初的时厘做不到，现在也依旧实现不了小女孩这个天马行空的心愿。
她对自己的认知清醒，不会给人以幻想。
小女孩闭着眼睛等待了会儿，她期盼的愿望没有实现，满是期待的眼神逐渐黯淡下来，失望地垂下眼帘，缓缓松开交握在胸前的双手。
喃喃着：“原来没有仙女教母啊……”
时厘应该离开了。
她看着小女孩低着头不说话的样子，还是叮嘱了一句：“你留在这里，不要跑出去。”
岛屿主人要筹备接下来的仪式，应该会被灯塔国那群人引走一部分火力，进入这片森林里可能性大大减小，这里相对比较安全。
时厘挥别了劝她也留下的小女孩，孤身走出这片林子，道路两侧的篝火已经尽数点燃。
一簇簇火光出现的同时，整座岛屿也仿佛挣脱了束缚，原本被屏蔽的声音彻底爆发了出来。
海浪猛烈地拍打着礁石，海风送来的呜咽和喘息声，圣歌声里夹杂着若有似无的吟唱。
仪式开始了。
时厘戴上面具，往圣歌传来的方向赶去。
仪式举行的地点是停机坪附近，这里俨然和白天不同，开阔的场地上聚集了三四十个人。
这些人藏匿在黑色斗篷，脸上戴着诡谲森然的面具，尖尖的鼻子像是乌鸦的喙部。
他们手举火把，围成了一个紧密的圆圈。
各个直播间里，天选者们也都被引到了聚会附近。他们借着熊熊燃烧的火光和衣袍的遮掩，准备记录这场献祭仪式的过程。另一部分被药剂的副作用变小的天选者，摇身一变成为了台上的祭品。
祭台已经被血染得发黑，四方各有一个深深的凹槽，明显是用来接取流淌下来的血液。
三位红袍人来到祭坛的前方，宽大的红色斗篷随风飘动，让人感觉衣袍下面空无一物。
今晚的祭品正安静地躺在祭台上。
时厘看不见祭品的面容，但从台面上滑落下来的些许红发，赫然是她刚才见到的小女孩。
看来红袍为主祭者，白袍为祭品。
祭坛周围整齐摆放一圈篝火，红衣人沿着台阶一步一步走向祭台，熟练地举起手中的刀。
刀面反射出森冷的寒光，周围吟唱圣歌的声音更大了，也掩盖不了野兽般的短促喘息声。
只听“咻”的一声，一道凌厉的风刃从黑夜里破空而出，直直地射向红衣人手中的长刀。
咣当！红衣人手中的刀瞬间脱手飞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掉落在地上。
出手的天选者脸庞被怒意燃烧得通红。
他分明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换上这身斗篷站在这里……自己仿佛也不知不觉成了加害者。
不知道是噼啪燃烧的火焰，还是一遍遍的圣歌让他的情绪彻底爆发，技能不受控制地脱手而出。
正在吟唱的圣歌戛然而止。
数道冰冷刻毒的视线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这些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红光，祭坛上红袍人的声音也沙哑至极：“又来了一个。
呵呵，我现在可以给你一个选择，由你来代替它成为今晚的祭品，你是否心甘情愿？”
那位天选者一愣，紧接着便怒不可遏地破口大骂起来：“我愿意你外祖母烤的小饼干！”
豁——
一股如有实质的强大压迫感笼罩而下。
天选者体内沸腾不止的血液，在这一瞬间迅速冷却了下来，他发现自己被禁锢在了原地。
他在这群诡异面前居然毫无还手之力！
＊
‘要破坏这场这场仪式吗？’时厘的心里短暂地划过这个念头，又很快被理智压了下去。
【登岛规则】第三条和第五条。
【扮演好你自己。】
【它们会想方设法留住每一个登岛的人，请务必记住你来此的目的。】
这条规则里，天选者需要扮演好的不是某个角色，而是扮演好“自己”。
天选者探寻这座岛上的过往不堪，她们最多是记录者，不是亲历者，更无法成为救赎者。
时厘不是仙女教母，也并不伟大。
天选者在诡异莫测的副本里也得小心翼翼地生存下去……她们在这座岛上谁也救不了。
时厘努力地让自己不被眼前的景象影响，就当是看完一场电影后，晚上做的一场梦好了。
等等……梦？
时厘眉心一跳，似乎串联起了什么。
这个字不自觉脱口而出的瞬间，整个世界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紧接着一声“咔嚓”声响起，四周的场景如同破碎的镜子，开始迅速地崩裂瓦解。
眨眼之间，刚才的仪式现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之前金碧辉煌的宴会大厅。
时厘的视线向上移动，她的队友们双手被紧紧反绑在身后，纤细的脖颈处被套上了一根粗实的绳索，双脚踩在水晶灯的挂饰上摇摇欲坠。
她们的双脚下方正燃烧着一堆篝火，噼啪作响的火舌舔舐鞋面，随时可能将她们吞噬殆尽。
室内的温度一点点升高，空气中弥漫的灼热气息，脆弱的皮肤上被燎出了一层水泡。
“唔……”
甘昼月三人原本垂耷着头颅，黯淡的目光瞥见了出现在台下的时厘，眼中微微闪过一丝光亮，张嘴似乎要说点什么，又轻摇了摇头。
即将断裂的水晶灯，被选为祭品的队友，时厘的双眼在火光下愈发明亮灼人，“第几层了？”
这场差点让她们迷失其中的梦。
到了第几层了？
【登岛规则】第一条。
【请记住你所登陆岛屿的具体编号。】
那本旅游手册上记载的所有岛屿，无一例外全都以编号来标识，显得更加神秘莫测。
但现实里，那些被披露出来的岛屿，包括很多在售中的私人小岛都有自己的名字……真正被冠以编号的，是被运输到岛上的“商品”们。
按照编号的先后顺序，天选者也进入了不同的时期，时间跨度长达十多年，这也是为什么黑岛凉子捡到的工牌，和裴望星得到的线索全然不同。
十年时间，足以改变许多了。
成员们的手机莫名其妙失去定位，商城背包也被无故冻结……她们在岛上经历的这一系列不合理的事情，在这一刻都有了解释。
因为——
这是孩子们共同编织的梦境。
在这片梦境里，梦境主人无疑是最强大的。
天选者必须时刻谨记规则，才能够提醒自己不要越陷越深，最后无法从梦中醒来。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来了，又是这个声音。
像是玻璃一寸寸碎裂开，又似糖果被嚼碎的声音，时厘脚下一空，又跌入了下一重梦境。
这次，她站在一处白色建筑的门口。
不远处一群穿着长袖白袍的少男少女，每个人的怀里都抱着一个画着狰狞笑脸的气球。
它们的面容惨白如冬日的霜雪，在橘发小女孩的带领下，目光直直地望向头顶上方。
在那里，数个等待审判的人被四肢捆绑，像是待宰的牲畜一样倒吊在祭坛上。他们不停地哭泣求饶，许诺很多好处，甚至开始倾诉自己的爱意。
白色海洋球池子里，翻涌着露出了一些残缺的手臂、大腿，那张大得惊人的床上躺着三排天选者，时厘认出了好些熟人面孔，洛根、叶戈尔……
不知道是陷入了哪一重梦境里，有的天选者双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脸色涨得青紫。
孩子们齐声吟唱起了赞美的圣歌。
天籁般的歌声缥缈空灵，回荡在神庙不见光的穹顶上，仿佛要将所有有罪之人的心灵洗涤干净。
直播间的镜头跳转至另一处。
艺人宿舍，天选者横七竖八地躺在沙发上、地板上，双眼紧闭，陷入沉沉梦乡里。
天选者的额头不断冒出汗珠，身体不时地剧烈抽搐起来，显然正在梦境里逃亡与挣扎。
[三重梦境？？？！！！]
[啊啊啊原来如此！好你个随心飞，难怪不需要机酒，这不就是做个梦的事儿？！]
[随心飞：睡吧孩子，梦里什么都有。]
[所以泰米几次出现在裴姐，忙内，厘姐她们的周围，其实是在引诱她们陷溺梦里？]
[我说为什么在这里也见到了杰克，原来是根据进入梦境的人的潜意识生成的合理画面。]
[这也太难了吧……我是真见不得这些，这要是我刚才就不管不顾地上去阻拦仪式了。]
[真实世界的献祭，梦境里的反献祭。]
第446章 找到了
前两次出现的咔嚓声。
时厘应该已经踏入了第三重梦境。
第一重梦境，是孩子们被献祭的场景重现。
第二重梦境，她目睹了亲近之人被推上祭坛。
第三重梦境，剧情再次发生了反转，曾经受到残害的孩子们将加害者推上了祭台。
从一开始记忆回溯，到后面充满创造性的梦境组合，这样层层嵌套的梦不知还有多少重。
天选者在梦境里的体感会越来越强烈，恐惧等负面情绪被无限放大，面对危险无处可逃。
她们就会像坠入深渊一样越陷越深，最后落入迷失之域，梦境之外的机体衰败死亡。
时厘正思考着，却注意到不远处那根高大的罗马柱后似有几道不安分的身影晃来荡去。
转头就看到成员们贼眉鼠眼给她使眼色。
时厘找到时机闪身过去，队友们一把将她拉至身旁，四个人在遮挡物后排成一排。
“厘神，你怎么也来了？”春奈看到时厘脸上瞬间浮现出一种绝望的神情，嘴巴一瘪：“完啦，这下咱们真没救了。”
在时厘出现之前，三人也尝试过在这里寻找其他出口，但这里简直就是个密不透风的牢笼。
越是尝试逃离，四周的墙壁似乎也在缓缓地合拢，圣洁庄严之中充斥着让人窒息的压抑。
本来还寄希望时厘一拖三，结果大家都像是葫芦娃救爷爷，一个接一个被引到了这里。
时厘抬手指了指那群待宰的天选者，“哎呀，咱们就这么干看着？这怕是不好吧。”
甘昼月：“你也可以选择去那床上躺着。”
“好了，小嘴巴。”裴望星抬起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捏，等大家安静下来，才小声说道：“他们在更深一层的梦里，仪式结束前应该暂时死不了。”
一番短暂而迅速的信息交流过后。
时厘大概明白了其他成员那边的情况。
为了避免再有成员落单失踪，春奈和甘昼月结伴而行，她们在途中被一队警卫发现了。
慌乱之中，甘昼月的手机不慎滑落。
手机砸在了一旁的花坛上，屏幕碎裂成无数小块的同时，身后警卫的脚步声也同时消失了。
两人误打误撞地发现了梦境的规律。
这种碎裂的声音，是进入下一层梦境的媒介！
发现了这一点后，她们每次被诡异发现时，就想办法打破附近的一件物品，以此来逃脱追捕。
她们越往下一层走，获得南尼的线索越多。
两人来到第三层时，裴望星突然出现，告诉她们如果再继续往下走，就会进入迷失域。
而倒霉的裴望星被孩子们当成了“自己人”，强行留在神庙，邀请她一同见证今晚的仪式。
“南尼在哪里？”时厘问。
春奈抬起手，指着那边的海洋球池子。
池子里的海洋球体如流沙一样滑动，腐败的肢体上上下下翻涌，一张胖乎乎、脸色苍白且泛青的面庞在几人的视线里上浮出来。
男人双眼紧闭，双手交叠在腹部，神态十分安详，唯独太阳穴上有个抹不去的血窟窿。
这个海洋球池与常规的游泳池面积差不多，南尼恰好躺在池子的正中央位置。
除非她们生出一对翅膀来，否则很难在不进入池子的情况下将它顺利带出来。
现在，摆在她们面前有两个选择。
要么放弃这个支线任务，趁着大家还清醒的时候，使用随心飞离开。
要么，就再挣扎一下。
没有怀表，她们无法判断现实中的时间。
说不定再过一会儿天就要亮了。
“别急，你再看看这个。”
成员们将一本白皮书递给时厘。
进入这一层的梦境后，裴望星发现原本记载着燔祭的旧约书也发生了变化，封皮不再如之前那般光滑精美、装帧精致，反而变得粗制滥造。
它变成了截然不同的另一本书。
作者：梅兰妮、南尼。
接过书的刹那，一股强烈的情绪顺着时厘的指尖涌入脑海，一段段记忆在她眼前飞速闪现过。
……
十四年前的某天下午，南尼来到当地医院慰问在采访中受伤的同事，正好遇到了一群医护人员脚步匆忙地推着一张担架床朝急救室方向狂奔。
担架上躺着一个昏迷的孩子，身上盖着单薄的白色床单，仍能看出下半身被鲜血浸透。
这群医生护士的身后，紧紧跟着几个年纪尚小的孩子，他们怀中抱着厚厚一叠今日还没有卖出去的报纸，在旁边抽噎着不敢哭出声。
出于新闻人敏锐的直觉，南尼走向了这群啜泣不已的孩子，询问起了这件事的经过。
从这群孩子抽搭不止、断断续续的叙述里，南尼拼凑出了一个大概的事件轮廓。
他们的哥哥被一些身份不明的人强行掳到了一座岛上，在那里遭到了一群人猥亵蹂躏。
为了进一步核实情况，南尼找到医院的值班护士，却得知了另一个让他震惊不已的消息。
原来，这样的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
每次的受害者都是年龄相仿的孩子。
他们被直升飞机送到了那座岛屿上，遭到一番凌辱之后，又会像丢弃破旧玩偶一般被送回，由士兵或军用直升机送到这家医院接受救治。
等到男孩苏醒，南尼得到了更详细的经过。
男孩吐出的每一个名字，都听得南尼一阵心惊肉跳，其中甚至牵扯到了当时的国防部长！
南尼选择和当地警局一起展开调查。
随着调查深入，一系列诡异的事情接踵而至。
警局内的证据被全部删除。
医院里孩子们的病历消失无踪。
驾驶那架直升机的驾驶员，承包下这座岛屿的富商留下畏罪的遗书，饮弹自杀。
第447章 交换
不久之后，南尼也被调离了原岗位，并且在离开的那天收到了一封来历不明的威胁信。
信封上没有寄件人的任何信息，只有几行用鲜红墨水书写的字迹格外醒目刺眼——
“立刻停止你的愚蠢行为！如果你还继续追查下去，那么之前死去的那些人便是你的下场！”
层层阻力之下，南尼意识到单凭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和幕后势力抗衡，他只能选择带着妻儿远走他乡，但心底依然没有放弃对这起案件的关注。
时光荏苒，十多个春秋过去。
年幼的孩子们一天天长大，当年那起案件背后最大的两号保护伞相继离世，南尼选择辞去了现在安稳的工作，再次回到了当年的地方。
他和另一位同伴共同撰写了这本书。
然而出版社对权势的忌惮，尤其涉及到声望地位显赫的高官，他们不得不同意以化名来发表此书。
或许是知道时间不多了，他们争分夺秒。
最后那片记忆碎片里，时厘听到了那道沙哑如同磨砂纸的声音：“我总是会想起那些求助的哭泣的孩子，它们的哭声没有一日不在我耳边回响。
我的良知让我无法继续保持缄默。”
这本书出版后不久，南尼遇害。
这是……南尼的记忆。
时厘拿在手上的这本白皮书，是没有采用任何化名处理，没有删改细节的最初版本。
她翻开第一页。
映入眼帘是序章上的那一行小字——
「谨以此书献给那些在岛上失踪的孩子们。」
天选者回到宿舍后日夜听到的哭泣、午夜时分的尖啸，或许也来自这些失踪的孩子们。
这个世界上总是不缺少用生命吹哨的人。
这场恐怖的仪式还在进行着。
被吊在高处的人一个个掉入下面的池子，瞬间被底下数以万计锋利的牙齿所吞没、搅碎，仿佛他们的身体不过是脆弱的纸张一般。
孩子们如同大人剥掉自己衣服那样，用手中的餐刀和叉子一寸寸剥开他们的皮囊。
它们或许并不理解大人们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只是一味地模仿着，模仿那些成年人施加在它们身上的痛苦，模仿着操持整个仪式的进程。
凄厉的惨叫声在上空久久回荡不息。
孩子们无望又麻木地重复着这些举动。
没有复仇的喜悦，也没有任何满足的情绪。
现实里的权贵阶级，会害怕曾经伤害过的人化作鬼魂前来寻仇索命，会请来风水大师布下诸多阵法来镇压这些冤魂，使其不得超生。
这些孩子们即使死后，魂魄也依然被困在这座岛上，久而久之生成了这片污染区域。
白色的气球聚集在穹顶上，每个气球上都系着一个灵魂，困在这座神庙里无法往生。
更糟糕的是，这个由孩子们构筑而成的扭曲梦境无法准确辨别闯入者是否具有攻击性，干脆无差别地将所有人都困在这片梦域里。
气球被孩子们抱在怀里，透明的玻璃穹顶若隐若现，代表时间的光束随时可能滑向最后一格。
看到这个椭圆形的屋顶，时厘无端地想到了樱花国的那枚巨蛋建筑。所有大型活动都在那里举行，粉丝们也以偶像在那里举办演唱会而自豪。
春奈说，那颗巨蛋在吸收着粉丝的崇拜，民众的信仰会促进这颗蛋的加速孵化。
信仰……么？
时厘的目光从技能面板逐一扫过，最后定格在灰暗的背包上，她以不太确定的语气道：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也许可以尝试下。”
“你有办法啊，那还等什么！”裴望星一巴掌拍在时厘肩膀上，激动不已，“快说说看！”
”……“
时厘只觉得半个身体都麻木了，死鱼眼幽幽地盯着裴望星，直把她看得心里发毛。
“哎哟！”
裴望星从罗马柱后面被丢了出来。
主唱大人的声音太具有穿透力，献祭仪式的节奏被打断，四周回响的圣歌为之一顿。
泰米张开嘴巴，黑乎乎的嘴里没有舌头，那声音直接从她的肚子里发出来，沉闷又空洞：
“别急，马上……就好……了。”
它们已经将今晚的食材依次献祭给了大床和游乐池，马上就要到自己分享餐食的环节。
泰米以为裴望星是等不及了。
裴望星：“……”
这些本该澄澈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阴森森的戾气，如果说裴望星最初见到的还是一个个鲜活的天使，现在的它们已经成了怨气汇聚的厉鬼。
裴望星咽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挪动脚步，尽量避开地上四处散落的酒杯和餐盘。
“那个，要不，咱们做个交易如何？”
裴望星捋顺舌头，抬手先指向了不远处海洋球池子里的那具尸体，又指向了另一边的天选者。
“你让我们带走南尼，释放所有的人质。”
她说完就做好了冲刺准备，生怕这群小孩会突然冲上来，把自己也剥皮抽筋放血。
“呜哇！”
孩子们没想到她居然敢狮子大开口。
人群向两边散开，让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泰米抱着气球，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她此刻的模样十分恐怖，嘴唇是乌紫色，漂亮的眼珠不见了，只剩下两个黑漆漆的窟窿。
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歪歪斜斜、形如蜈蚣般丑陋的缝合线，似乎曾经被人从这里生生斩断。
怀里的气球绳索连接着干瘪的腹部，她的身体变为了一个打气筒，不断将体内腐烂的浊气输送进气球内，以维持着气球的漂浮饱满状态。
泰米站在裴望星面前，歪了一下脑袋，脖子上的缝合线“啪”地一声崩裂开，紧接着从她的肚子里传出了一连串刺耳又细长的笑声。
“你可以用什么来交换？”
想要带走什么，就要交换什么。
导演带走了贝利，留下了自己的命。
喀戎用自己交换了普罗米修斯受刑。
所以你又有什么可以交换的？
“我们可以试着帮你们离开。”裴望星说。
“离、开？”泰米一字一句地重复。
这两个字直接触碰到了孩子们的禁忌。
”呜、呜哇——啊啊啊啊啊！！！“
飘渺空灵的圣歌旋律，瞬间被一声声凄厉的哭嚎惨叫覆盖，墙壁上、罗马柱上面出现了道道纵横交错的血痕，仿佛被无数只手疯狂抓挠，床上、地面上，头顶上方浮现出了大大小小的手掌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裴望星的视野由白染血红。
圣乐里的童声歇斯底里地尖叫着。
“每个人都这么说。
每个人都这么说！
每个人……每个人！！！
你以为我们还会相信吗？！”
第448章 谈判
裴望星双腿一软，咚的一声跪倒在地。
刺耳的尖叫声直直地扎进她的耳膜，她来不及做出其他反应，只能本能地捂住耳朵。
回荡的叫声一声比一声惨烈，裴望星无端地想起了很久之前偶然听过的一段熊吃人音频。
从一开始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到后来声音逐渐低沉、微弱，整个过程漫长又煎熬。
裴望星甚至能想象出，施暴者满是褐斑皱纹的脸上挂着那抹嗜血的笑容，不但没有任何心软，反而因为不断的挣扎和哀求变得愈发粗暴。
强烈的耳鸣在脑海里炸响，恍惚之中，裴望星好像听到了队友忽近忽远的焦急呼唤。
“裴望星……小裴，裴神，醒醒！”
裴望星强迫自己缓缓地抬起头，不看向队友所在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擦去生理性泪水。
孩子们空洞的眼眶里也淌下了泪水。
眼泪流干了，血就从眼眶里渗了出来。一行血泪划过嘴角，被笑容强行撑起来，却因为眼泪太多太多，只能顺着嘴角啪嗒啪嗒落在了气球上。
“别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你乖乖听话，这次结束我就放你回家。”
“亲爱的，你在难过什么，这里就是你的家。”
那些伪善丑陋的嘴脸，那一道道充满贪婪和欲望的目光，那无数个难熬的日夜。
刚出生的小兽经历了一次次的欺骗，也很难再重新对人类建立起信任，被遗弃和虐待过的猫猫狗狗，也对所有企图靠近自己的人类充满戒备。
它们憎恨着所有入侵自己的童年，让它们的人生从此支离破碎，陷入黑暗的大人们。
想要重新取得孩子们的信任，必须倾注成倍的努力才行，眼下的这点时间远远不够！
裴望星咬紧牙关，一把扯下衣服上的胸针狠投掷过去，连同其他物品也跟着一同散落开来。
用于拍摄的设备，米莉的日记，贝利留下的字条……不管有用没用，全都一股脑地丢出来。
“贝利。”裴望星单手撑住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记得吗？是贝利让我们来的。”
泰米冷漠的神情出现了轻微的变化。
她怀抱着气球的手紧了又松开，似乎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在她的目送下逃出去的小伙伴。
耳畔回荡的凄厉尖叫稍稍停歇，裴望星终于有了喘息的时间，心底更多了两分底气。
泰米这么轻易地将她视作同类，果然是因为从她身上嗅到了贝利的气息。
裴望星一鼓作气说道：“如果我们真的是俱乐部成员，直接把这些物品销毁岂不是更好？”
“贝利从来没有忘记，它还记得当初的约定，南尼也努力在将这里发生的一切传递出去。
正因如此，我们才会来到这里。”
如果这里的献祭和反杀都是真实存在，裴望星当然一万个支持，可这只是一场幻梦。
现实里操纵这一切的恶魔依然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被困住的只有这些孩子们。
裴望星说完，静静等待它们的选择。
泰米沉默不语，其他孩子们同样紧闭双唇。
它们仿佛变成了一尊尊洁白的雕像，萦绕在它们周身的阴冷气息似乎收敛起了不少。
许久之后，泰米干瘪的肚子嗡嗡震动，发出一阵奇异的声响，仿佛是在代替她开口询问：
“你们要怎么帮助我们离开？”
裴望星脸上闪现过了一丝尴尬，掩饰性地咳嗽一声，“现在还不行，我们需要几天时间。”
时厘还没来得及告诉她们后续该如何行动。
“我有个想法，不敢保证百分之百成功。”时厘郑重地将手伸了出来，“愿不愿意赌一把大的？”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只手，两只手，三只手搭在了她的手背上，又重重地压了下去。
人生如赛马，前面的道路充满了未知，谁又敢断言，她们不会在最后一刻极限反超？
听见裴望星的话，孩子们瞬间炸开了锅。
“哇……骗子！她们在骗我们！撕碎她们！”
“她说还要几天，真的假的？”
“我已经等了几千个几天，万一是真的呢？”
“彼得，你好天真喔，老了卖你保险。”
各种喧闹声混杂在一起，孩子们分成几派，各持己见，争论不休，谁也无法说服对方。
高空的“祭品”们下饺子一样掉入池中，溅起的海洋球滚到了各处，在地上留下一道血痕。
终于，泰米开口了。
“我可以让你们离开。”她的视线冷冷地扫过陷入深眠的天选者们，“那些祭品不行。”
语气强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不行。”
队友们从藏身处互相搀扶着走了出来。
方才那阵刺耳的尖叫声的巨大冲击下，她们躲藏的那根罗马柱也被震开了一寸寸裂痕。
时厘的耳朵里一阵潮湿，浓烈的腥甜味从喉咙深处涌上，好半天都听不见任何声音。
她拍了拍裴望星的胳膊，用手背狠狠地擦拭了一下嘴唇，苍白的双唇添了些许的血色。
“你们应该很疑惑吧，为什么明明已经拥有了反击的力量，可无论向神庙献上多少祭品，不管用什么办法折磨回去，都不能打破这个屋顶。”
时厘迎上那道阴寒森然的视线，“我们需要人手协助，人越多，成功的几率也就越大。”
她们不止是为了带出这些天选者，也是在救自己，光凭她们几个的力量不一定能行。
生怕对方不相信自己所说的话，时厘又马上补充了一句：“我们现在就可以签订一份契约。”
反正洛根·罗伯森也在这里。
他的天赋对人类和诡异都具有公信效力。
俩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泰米莫名有一种自己被攻略的错觉，原本是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虚幻的塌陷，她的腹部发了一个短促的声音。
“……好。”
时厘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放松下来。
第五层梦境世界里。
洛根感觉自己像是被丢进了一台搅拌机，在锋利刀片疯狂转动的嗡嗡声里猛然惊醒。
意识从深层梦境里强制脱离，洛根的心脏剧烈跳动得仿佛随时要从胸腔、嗓子眼儿里蹦出来，脑袋好似一团浆糊，昏昏沉沉，完全无法思考。
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意识，洛根一睁开眼就见到一排眼睛鄙视又渴盼地望着他。
见他醒来，又换上一副笑眯眯的神情，使唤他赶紧出一份契约，简直比奴隶主还奴隶主。
“……”
肯定又是噩梦，洛根安详地阖上双眼。
洛根记得那个森严肃穆的仪式现场，一阵似有似无的夜风，将祭坛上的那件斗篷吹开。
他看清了斗篷下那具苍白的身体，一张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又带着几分陌生感。
是他自己，又好像不是他自己。
那个“他”张开了嘴，说：救我。
……
洛根回过神来，下意识摸了摸撕裂到耳根的嘴角，火辣辣的疼痛，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重来一次，他一定选择本本分分地听家族长老们的规训，也不至于只帅了一集。
嘶，真疼。
听完了时厘的诉求，洛根眼中流露出了看傻子的神情：“你要用你自己去救他们？”
“你在说什么啊？”时厘无比吃惊地看着他，正气凛然地开口：“咱们可是一个守望相助，团结一致的人类大集体，当然是大家一起啊，你记得最后多按几下回车，我怕签名栏装不下这么多人。”
洛根：“……”
一觉醒来又被卖了呢。
卖得多了，居然有一丝丝习惯了：）
几分钟后，所有天选者被强行开机。
天选者的神情从茫然到恍惚，抚摸着脖子上“自己”掐出来的紫红勒痕，不知道在想什么。
春奈原本还奇怪，能坚持到这里的都是最顶尖的那批天选者，为什么还会集体掉入迷失域。
看到众人有些失神的表情，她忽然有些明了。
或许大家心底，都有一个困住自己的秘密吧。
众人很快就在这份契书上画押。
天选者们心中都积攒了一肚子怒气。
这一路上走来，遇见了太多小恶魔雕像。
这些小恶魔们就像是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在他们落魄潦倒之际，就会从恶臭的排水沟里探出它们丑陋的脑袋，嘲弄着每个路过的天选者不自量力。
这些喋喋不休的声音，会出现在任何方向。
——承认吧，你就是个loser。
——不是吧不是吧，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
——醒醒吧，没有伯乐，你什么也不是。
——你就连你自己都救不了啊。
各国选手见到了另一个“自己”，拖着一副残缺破烂的身体，出现在他们的余光里、镜子里、任何地方，呆滞地重复一句：“现在该换你了……”
也许一时的自我献祭，也将反噬终身吧。
天选者们咽下满嘴的苦涩。
孩子们走到她们身边，“把手伸出来。”
时厘不明所以地伸出手，掌心纹路模糊不显。
一滴血泪从泰米的眼眶里滚落，“啪嗒”一声滴在了手心上，时厘被烫得猛地哆嗦了一下。
血泪化作了一颗鲜艳欲滴的红痣。
泰米惨白的小脸泛起一丝微笑：“就算你们离开了这里，我们也依然能够找到你们了。”
契约生效。
时厘将手背在身后，看了一眼头顶上方。
“天快亮了，你该履行第二个承诺了。”
泰米长长的睫毛垂落，一会儿后才拧过脑袋，向身后的同伴发出了一串怪异嘶哑的音节。
孩子们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一样，直挺挺地转过身去，在它们望向的方向，海洋球轻轻推动着南尼的身体，送到了天选者身边。
男人神情安详，就像只是睡着了。
南尼至死都记挂着这个地方。
他的魂魄在第七日的子时回到了这座岛上。
孩子们编织出了一场美梦，又将睡着的南尼藏了起来，让他在最后一刻不会被外来者打搅。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下，南尼也该消失了。
时厘蹲下身，将那张纸条放在南尼的胸膛处。
叮铃铃铃——
时厘睡眼惺忪地拿过手机，关掉闹铃。
早上八点五十九分。
孙美静捧着一杯冰血式走进练习室，眼眸转动着清点了一遍人数，看到大家都准时出现在了练习室，丰满娇艳的红唇微微撅起，带着几分嗔怪：“真可惜，本来已经想好了有趣的惩罚呢。”
时厘的双颊噌地飞起一阵红晕，“哎呀，美静欧尼，你别开玩笑了，我会当真的桀桀桀。”
孙美静被她的反应噎了一下，好半天后才用狐疑的眼神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打量她。
中午用餐的间隙，趁着孙美静暂时不在，比安卡也前往卫生间，黑岛凉子跑到时厘身边。
“你应该察觉到高丽国有问题了吧？”
时厘毫不意外地“嗯”了一声，目光没有从手机上移开，“韩光宇是最后的黑马。”
“你早就知道了。”
黑岛凉子幽怨地瞥了她一眼。
要说心里完全不介怀是不可能的，但黑岛凉子有着岛国人特有的某种属性——
她会在颅内补充自己偏爱的桥段。
转念一想，在颁奖典礼上，她们最先收到华国丢过来的小纸条。时厘没将这件事主动告诉其他天选者，肯定还有其他更深层次的原因。
凉子啊。
你现在不也是正做着这种事么，瞒着同一个合作舞台的比安卡，在这里和时厘偷偷对信息。
嗯……反正时厘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队伍，不管怎么样她们现在也是第一个知道的。
凉子在心里宣布她单方面和时厘和好了。
时厘哪知道对方的心里路程在这么短时间内完成了闭环，她在商城下单完了石蜡等材料。
见身旁的人半天没说话，怕她泄露出去，才提醒道：“确实有原因，但现在还不方便说。”
黑岛凉子：(〃'；▽'；〃)
时厘：……？？
黑岛凉子将事情的大概经过告诉时厘。
樱花国选手进入的时间线最靠前，现在的南尼肯定还活着，她们只要避免掉进错乱的时间线和多层梦境里，就能找到不太熟悉路线的南尼。
恰好高丽国又负责巡逻，他们有整座小岛详尽完整的地图，也知道各处监控覆盖范围。
可谓是集齐了天时地利人和。
韩光宇等人离开后不久，一名樱花国成员无意间在加油站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枚徽章。
黑岛凉子一向细心，一眼就认出她曾经在枫叶国天选者身上见过这枚徽章。
而那位天选者在落榻酒店的第一天就死了。
这枚徽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高丽国不小心落下的？
可高丽国为什么会有这枚徽章？
第449章 事前录制
第449章 事前录制
高丽国为什么会有这枚徽章？
察觉到情形不对，黑岛凉子让其他队友继续寻找南尼，自己追上了高丽队伍。
黑岛凉子清楚，黑马的危险主要在于双方选手之间的信息差。天选者前期的伤亡大多是被隐藏在人群里的黑马坑得触犯了某条规则。
她现在已经对高丽国心生警惕。
不会轻易被他们的花言巧语骗去踩坑。
反正大家的道具都被冻结，谁也奈何不了谁。
整个过程中，韩光宇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
不过其他高丽成员脸上的不耐烦和隐隐流露来的杀意没有藏住，被她一不小心捕捉到了。
这下，黑岛凉子心下更加笃定了。
她们绝不能让高丽国先找到南尼的下落，否则樱花国只会落得和枫叶国选手一个下场。
两支队伍就这么在岛屿上相互牵制、相互监视着，樱花国贴着高丽国抄答案，一路上避开了不少错误答案，高丽国也没找到下杀手的机会。
在找到南尼后，两支队伍一同脱离了梦境。
“……”
时厘听得一愣一愣，游戏还能这么玩？
最后这只“黑马”来历复杂，继承了一点【欲望种子】的特性，只要吞噬欲望就能猥琐发育。
作为诡异，它还能分辨出规则是否有被污染过的痕迹，天选者很难引导它去违反规则。
想要彻底除掉它。
恐怕得丢到一个没有欲望的封闭之地才行。
海里的鱼都不啃骨头的么，时厘恨恨地想。
比安卡从外面走进来，一眼就瞧见凑一起窃窃私语的二人。瞧见她来了，俩人同时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看得比安卡有点摸不着头脑。
时厘搞定了舞台布景的采购工作。
等到孙美静享用完午餐回来，对着镜子里慢条斯理地补妆，就从落地镜里看到时厘满脸堆笑，略带几分谄媚地凑到了自己跟前。
孙美静用指尖擦拭溢出的口红，“嗯？”
“美静前辈。”时厘亲昵地挽住了它的胳膊，“我想和你说一下我对舞台的一点想法。”
“你知道，‘旋转木马’这首歌的原唱前辈前段时间去世了，咱们这场舞台是它去世以后的首场致敬舞台，我想在现场加入一点有质感的实景道具……
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肯定会更不错。”
爱豆平时参加的打歌节目没有利润可言，电视台只提供场地，和一部分循环使用的布景道具。
总共也就那几样，大部分都是电视台的老演员了，要么掉漆严重，要么就是缺胳膊少腿的。
如果艺人有其他的布景需求，都需要经纪公司自行筹备搞定，所以每到了爱豆回归期，光是舞台布置和妆造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这次的合作舞台，虽然是Sbm电视台主动邀约，为了契合过年的氛围，舞台整体效果会比平时更丰富一些，但道具数量依然相当有限。
“大概需要这么多费用。”
时厘掏出手机，飞快地按下一连串数字。
孙美静瞟了一眼屏幕上那一串长长的零，面色大变，像触电般猛地甩开了时厘的手。
“不行！绝对不行！”
它激动得甚至破了个音。
这种合作性质的舞台，几个艺人临时搭伙唱别人的歌，就算最后的反馈不错，对艺人自身的加持也有限，公司肯定不愿意花这笔钱。
孙美静自己也绝对不同意。
这又不是它自己的歌，甚至都不是她的独唱舞台，这首歌翻红重新进入榜单，最大的受益人也是原唱，它顶多也就是跟着沾点光而已。
孙美静看见时厘惊讶的表情，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努力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脸。
“恐怕不行，欧尼的经纪公司规模很小的，今年的结算还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呢。”
况且，孙美静心里暗自思忖。
它最近忙于冲击西方市场，新专辑需要大笔资金推广试水，在这种情况下还把资金投入到合作舞台上，怎么看都是一笔不划算的买卖。
这群人难道还处在新人美时期么，一天天使不完的牛劲，净干一些吃力不讨好的蠢事。
“啊……”时厘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在那里，默默地低下头，只留下满脸的失落与沮丧。
后半场几个小时的训练，时厘也时不时地往孙美静的方向瞟过来，一脸欲言又止。
练习室四面都是镜子，不论看向什么地方，都能对上那双眼睛，孙美静被盯得很抓狂。
偏偏时厘的视线还是魔法攻击，没有违反哪条规则，它碍于规则限制还不能直接弄死她！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孙美静顾不得去留意天选者动向，急匆匆地拎起自己的包就走。
“前辈，请等一下。”
时厘跑到了孙美静的身边。
“我们可以自己商量舞台布景吗？我还是想要全力以赴，给粉丝展现出最好的舞台。”
听到不用自己出钱，孙美静那颗一直悬着的心落回到肚子里，微笑了起来：“当然。”
时厘的目的达成，扭头去找经纪人商量。
她现在已经隐隐摸透了公司的尿性，不用公司出钱的事，经纪人就可以做主答应下来。
涉及到需要公司出血的事情，就需要拿捏好额度，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再适当地贿赂赛文吹一吹耳旁风，获批的几率才会更大。
赛文刚收到她们的年货，很快就松口了。
他发来了一则年末歌谣大战的临时通知：艺人们今年可以自行选择是否进行事前录制。
事前录制？
时厘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信号。
事前录制舞台，通常用于艺人参演的行程发生冲突时，艺人们提前抽出时间录制舞台，节目组会将录制舞台插入节目里，不影响直播放送。
若是平时，她说不定就答应了，呆在宿舍肯定比大半夜还在现场出席活动安全。
时厘回复经纪人。
【我们想和粉丝一起新年倒数~】
她们还没脱离副本，并且还与诡异签订了契约。
契约是天选者自行牵动的因果线，游离在其他规则之外。如果任务失败，诡异随时回来找她们索命，到时候规则也没办法庇护她们。
高丽的年末歌谣祭，其实和国内的跨年晚会差不多，每年都是那几大电视台同时承办。
各家电视台都会邀请一批艺人出席，每年的歌手阵容也关系到各台的收视率。
除了自己的舞台，最后还有一个群星合唱的环节，歌手们和台下的粉丝数着倒计时一起跨年。
所以，歌手们往往只能出席一个歌谣祭。
现在Sbm电视台突然释放出信息。
允许艺人们事前录制。
如果申请事前录制的歌手达到了一定比例，今年的歌谣祭将会直接转线上播出。
天选者们就能够空出当天的行程安排，转头答应另一个电视台的歌谣祭邀约。
众人完成【寻找南尼】的任务后，副本进度达到了60%，只用再答应一个邀约。
这可比时厘那个半成品主意靠谱多了。
Sbm电视台不会无缘无故错过卖票收割粉丝的好机会，背后肯定有人授意。
到了这个时候，伯乐还在试图分化天选者！
想到这里，时厘心情愉快地哼起了兰花草。
她让所有天选者在契约上签名，就是为了提防资本家的这一手釜底抽薪。
谁让这个副本处处充满欲望的深坑。
时厘可不会拿自己和队友的命去赌人性，她要让偌大的诱惑摆在面前，天选者也有心无力。
*
成员们为了各自的舞台早出晚归。
贝利还未离开宿舍，只是状态一日比一日差。
成员们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尝试喊它的名字。
往往十几声后，才会有一点微弱的反应。
晚上回到宿舍。
甘昼月会在黑暗的房间里轻轻给它哼一首歌。
不管贝利还能不能听见，也会在哼完歌后对它说上一句：“贝利，不要放弃，快到家了。”
第450章 hino
第450章 hino
天选者在时厘几人的授意下，也都针对各自的舞台布景进行了一定的整改优化。
他们手机里没有诡异世界的购物软件，只能用手里现有的积分在商城里购买一些没有太大用处的置景道具，每花出一笔，心里都在滴血。
只能在心里努力安慰自己，如果这次能通关四星副本，这点积分损失完全能赚回来。
如果大家没办法通关……
那也不用担心积分花光后的问题了，哈哈。
这期间，孙美静从来没有询问过舞台布景的事情，生怕一开口时厘就找自己A钱。
转眼到了前一日彩排。
天选者都没有提交事前录制申请。
当日出席的歌手众多，演出地点不在Sbm电视台，选择在了高丽最大的国际会展中心。
这里是各类国际体育赛事、重要学术会议以及大型演唱会的首选场地。整体建筑以流畅自然的线条为主，四面皆装点着明亮的玻璃幕墙。
即使在雾霾天，也依然泛着一层明显的惨绿。
好一会儿，时厘才收回视线。
现实里大多数的体育场馆，也都会采用这样的拱形设计，拱形结构的强度高，可以有效地将声音聚拢起来，也与现代建筑追求的审美相契合。
但听了春奈上次的话。
时厘现在总会忍不住疑心病发作。
形似鸟巢与蛋的设计。
动辄聚集上万人的场馆。
以偶像为主题的惊悚赛季……
它们到底想要收集什么？
亦或是，想要孵化出什么？
＊
国际会展中心的配套设施一应俱全，除了咖啡厅，餐厅和便利店，还有哺乳室和行李寄存区。
Sbm歌谣祭将启用其中最宽敞的一号展厅。
她们走进场馆，音响传来一段熟悉的旋律。
时厘一下听出，这是大合唱曲目《see forever》。
这是一首电视剧oSt。
原意是歌颂爱情，今年被导演选出来致粉丝。
展厅空间高大，上方四通八达的通风管道，顶部也是玻璃材质，雾蒙蒙的天空像一块灰色绸缎。
她们提前了三个小时，居然有艺人比他们到的更早，看起来已经彩排了一会儿。
台上的歌手是颁奖典礼的开场嘉宾，它的歌声回荡在空旷的场馆里，唱的同一首歌。
这一遍采完，它结束彩排，摘下耳返。
它身后的经纪人弯腰拿起地上的水杯。
走到一处拐角时，它们和对面的人迎头撞上。
春奈扑通一声坐到了地上。
经纪人手上的保温杯全都泼洒了出来，西装外套连同里面的白衬衣瞬间被染成了血红。
“完了完了。”春奈来不及感受身上的疼痛，急忙站起身来，抽出餐巾纸在经纪人的衣服上慌乱地擦拭，口中不停地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
她越是帮忙，那片血色晕染的范围越广。
经纪人脸色发青，一把拍开春奈的手。
身后的艺人放下手机，“快去处理一下吧。”
经纪人恶狠狠地剜了她们一眼，和身后的艺人说了一句，头也不回地冲到卫生间去处理。
春奈急匆匆地追上去继续道歉，裴望星也加快脚步跟了上去，两人消失在走廊尽头。
眼看艺人走进待机室，时厘连忙出声喊道。
“hino前辈，可以聊聊吗？”
hino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颈间的银链子碰撞得叮当作响，目光在她们身上停留片刻。
“进来吧。”
hino的待机室明显要大上不少，沙发是手工真皮的，电视尺寸都比她们的待机室大了好几圈。
时厘和甘昼月挤在一张小沙发上。
那双黑雾般的眼睛轻轻扫了过来，“说吧。”
甘昼月舔了舔嘴皮，十分诚恳地道：“我们需要一份管道线路图，希望能获得您的帮助。”
hino眼里划过一道惊异之色，仿佛听到了什么十分可笑的事情，嘴角微微向上咧了一下，很快便恢复了平静，“我为什么要帮你们呢？”
甘昼月低声说出了一个名字。
刹那间，待机室的温度急剧下降，头顶的灯光开始不停地闪烁，伴随着刺耳的“兹拉”电流声。
“咔哒”一声，待机室的大门直接锁死。
“您可能已经忘了，我们在航站楼遇到过。”时厘连忙说道，“当时您在看另一场舞台。”
她顿了顿，“你没贴防窥膜。”
时厘分明记得，她们还在不远处的时候，对方的屏幕上是另一个舞台画面，而在她们从旁边走过去的时候，却又突然切成年末舞台的回放片段。
她原本没放在心上，只当是一个小插曲。
直到后面在赛文手机上，她又看到了那个舞台。
竟然是那位遭遇空难的外国歌手。
hino明明一开始在看这个歌手的舞台，为什么听到有脚步声靠近时，第一反应是切掉屏幕？
“你们认识吗？”时厘观察着对方的神色，斟酌着用词，“或者说……那也是您的偶像吗？”
第451章 回响
第451章 回响
hino在颁奖典礼一众嘉宾里算是个异类，它既没有对天选者表现出丝毫的针对性，也不像其他诡异那样在酒店里也忙于各种向上社交。
刚才喝止经纪人的举动，也在间接帮她们解围。
在一些副本里，存在着一些可以争取的隐藏Npc，格蕾丝的小鸟爱人，林昭惠，安嘉……
天选者需要触发特定的隐藏条件。
才能获得这些Npc的帮助。
hino发出一声嗤笑，“擅自进入其他艺人的待机室，我现在将你们杀死，也不会有人知道。”
艺人待机室里没有监控，后台通道上也几乎见不到监控存在，整个会展中心仅仅只有几道大门以及商铺附近安装了少量的监控设施。
会展中心似乎根本不担心有人会在这里做些什么，甚至隐隐纵容后台出现冲突和争夺。
“如果你想要杀死我们，开场舞台时就完全可以这么做了。”时厘并未回避hino的视线。
“可你连看都没有看我们一眼，不是吗？”
以hino如今的知名度，完全不需要在killing part上媚粉，它也没有因为饥饿而看向天选者。
它的开场舞台，差点让所有人沉浸其中。
时厘当时全神贯注地盯着大屏幕，她记得很清楚，歌曲进入高潮部分时，大屏幕上不是疯狂的观众席特写，不是台下神经紧绷的天选者。
而是一段空镜。
hino在真正地享受舞台，这让它的舞台有着其他Npc没有的情感和独特魅力。
hino冷哼了一声。
时厘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春奈火急火燎地提醒她们，经纪人已经往这边过来了，她们拖不住，让两人赶快离开。
艺人的经纪人是经纪公司指派。
hino参加颁奖典礼时孤身一人出现在私人航站楼，加上它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切屏速度。
它和这位经纪人不像是完全一条心。
踏踏踏踏踏。
走廊另一端传来了皮鞋踏过地板的清脆声。
hino以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看着她们，凉凉地说道：“再不走，你们可就要被堵个正着了。”
时厘和甘昼月都没有动身。
hino这样的大前辈，这些年肯定积攒了一些人脉，拿到通风管道线路图应该不难。
如果hino答应帮这个忙，她们就能节省不少时间，也能尽量避免一些人员伤亡。
一阵脚步声停在了待机室的门外。
门把手开始缓慢地拧动，房间门打开了。
房门推开的下一秒，屋内闪烁不定的灯光骤然熄灭，整个空间完全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hino？”经纪人站在门口，“你在里面吗？”
靠门这一面墙，两人紧贴沙发一动不敢动。
待机室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透不进一丝光亮。
里面静悄悄的，也不像是有人在的样子。
经纪人又看了几眼，重新关上门。
那阵脚步声逐渐走远。
黑暗里传来了hino的声音：“你猜的没错，在很久以前，它的确是我想成为歌手的初心。”
“它是一个很理想主义的人。
它开启了一场名为‘危险之行’的世界巡回演出，它把这场演唱会收入全都捐给‘拯救世界’基金会。
它想要改变儿童的命运和生存现状，哪怕它知道自己接下来可能遭遇到什么。”
hino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没有谁能真的改变这个世界，没有人在意它声嘶力竭的发声，人们只会关心泼向它的脏水和下一首新歌，又有谁真的在乎它说了什么呢？”
甘昼月低声说：“……我看见天开了，有一匹白马出来，马上的骑士名叫‘诚信真实’，祂凭公义审判和争战。 祂双目如炬，头上戴了许多冠冕，身上写着一个只有祂自己才明白的名字。”
这是启示录的19章。
天启四骑士之后的章节内容。
可能也是日记里被撕去的其中一页。
真的没人在乎吗？
孩子们在乎。
所以死去的贝利，才会变成那匹“白马”。
天选者拿不到社交帐号，这个副本世界里没有第一个副本的检举网站，可以发送公司证据。
即便时厘当时成功将公司确凿的罪证发送了出去，但对一个根基深厚，和多方势力有来往的公司也不过是挠痒痒一样，无法撼动分毫。
谈不上什么失望。
她们每次都在努力做到最好。
她们是承载着一些光环的偶像，站在舞台上，站在公众面前的一天，她们的声音，在这个被蒙住耳朵和眼睛的副本世界，或许就能带来一些回响。
也让一些声音，不至于就此成为绝响。
这一次，hino足足沉默了半分钟。
直到经纪人打来了电话，它随手将手机丢到了一旁，又重新审视起了眼前的两个人类。
在高丽国这个特殊国情下，任何一家经纪公司想要长久发展，必然要进行站队。
一旦自己支持的那一方重新掌权，这个经纪公司就能乘风而起，旗下艺人会频繁地参加政治宣传活动，甚至为表立场发表一些政治言论。
而站错队的经纪公司，就得小心翼翼地夹紧尾巴把这几年的任期挨过去，旗下的艺人不断曝出丑闻黑料，公司股价一路下跌。
cJ公司背后也有政治背景支持。
前段时间，圈子里一个消息传疯了。
cJ公司的一个新人递交了一份检举信。
所有人都在说这个新人是不是疯了。
听身边的工作人员说得多了，hino的心里也生出过一丝好奇，但这份好奇没多久就消散了。
在它们这样激烈残酷的圈子里，这种新人往往是昙花一现，不出一个月就会连渣子都不剩。
hino也没想到，这群女孩儿居然顽强地撑到了年末，它在颁奖典礼上见到了她们。
“我可以帮你们。”hino缓缓说道，“但我能做到的只有这么多，除此以外，我不会去做。”
它没有问她们要通风管道线路图干什么。
如果两人刚才跑了，它也不会趟这趟浑水。
它就是娱乐圈里最普通的那种人，没有勇气去改变什么，只能勉强护住自己的初心。
时厘微微一笑，“能得到您的支持，我们已经很感激了，无论结果怎样，至少我们尽力过。”
两人摸黑离开待机室。
黑暗里再一次传来了hino的声音。
“给你们一个忠告，无论你们有什么计划，明天晚上十二点的钟声响起之前，离开歌谣祭。”
什么意思？
时厘还想问个明白，刚转过身，门在她眼前砰然关上，连同她的疑问一同被关在了门外。
“……”
时厘碰了一鼻子的灰。
好吧，真是一位有个性的前辈。
时厘来到彩排场地的时候，黑岛凉子和比安卡也到了一会儿，正在招呼工作人员搬道具。
“找到什么线索了吗？”比安卡问。
她们刚才在展会中心里逛了一会儿。
从周边的商铺到储物柜，都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哺乳室门口贴着“男性勿扰”的提示语。
大概是因为今天来参观的人不多，比安卡试探性地伸手推了一下，门被锁上了。
她和黑岛凉子猜测，可能需要等到明天行程正式开启，才能拿到新的规则内容。
周围不时有工作人员经过，对面便利店的员工在朝这里张望，她们也没有再多做尝试。
正聊着，孙美静踩点赶到现场。
门口几位工作人员正费力地推着一辆装满道具的板车，皱巴巴的红蓝白塑料布下，隐约可见几颗色泽暗淡的蜡质马头露了出来。
孙美静一边踩着高跟鞋走来，一边忍不住回头张望，“那些乱七八糟的是什么？”
“这是我们布置的旋转木马呀。”时厘顶着对方看冤种的目光，一脸憧憬：“到时候上面所有的彩色灯带都会同时亮起来，场面肯定很梦幻！”
什么梦幻不梦幻的，孙美静毫无感觉。
她早就过了对这种东西感兴趣的年纪，她更在意公司能不能给她争取下电视剧的重要配角。
第452章 歌谣祭须知
第452章 歌谣祭须知
转眼第二天，歌谣祭进行中。
会展中心外用护栏围上了迷宫一样的排队检票通道，粉丝们早早地到来排起了长队。
待机室门上多了一张黑底白字的A4纸。
【歌谣祭须知】
【1.作为艺人，请务必谨言慎行。】
【2.为了维护秩序安全，现场和后台已安排专人巡逻。在非演出期间，请各位艺人自觉返回待机室休息，切勿随意走动或逗留。】
【3.歌谣祭进行期间，本场馆内有红衣员工和蓝衣员工，它们均经过专业培训并具备相应资质，可以为艺人提供必要的帮助与支持。】
【4.为保障活动顺利进行，在歌谣祭结束之前，请勿擅自离开展会中心。】
【5.哺乳室正在维修，暂时无法正常使用。】
这张纸粘贴得不够牢固，一推门就掉了下来。
时厘弯腰捡起来，看了几遍，记在心里。
第一条规则，警告她们别在公众场合乱说话。
第二条规则，让天选者们老老实实地待在待机室里，不要再试图挣扎反抗。
第三条规则，如果她们之前选择了阵营，自然可以选择颜色对应的势力寻求帮助。
第四条规则……和hino的忠告正好相反。
时厘内心更倾向于相信hino的话。
诡异肯定会想尽办法阻止她们通关副本，在时间指向十二点整时，必然还会有另一场危险。
如果天选者没能坚持到倒计时结束，也不算是圆满完成行程，不能增加通关进度。
今日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天，或许也是她们在这个副本的最后机会，不能中途离开。
趁着粉丝没有入场，她们得找机会尽可能多地搜集一些会展中心的过往传闻。
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才能更好地应对，免得最后又落得个一把火团灭的下场。
时厘转身进入了一家便利店，店内的商品种类繁多，甚至还有专门的母婴产品货架。
“咔嚓。”
时厘循声看去，店员拿着手机在偷拍她，被抓了个正着后，脸色无比尴尬。
见时厘没有说什么，过了会儿，店员又扭扭捏捏地走过来，手里捏着一张便利贴。
“我和我朋友都很喜欢你，能签个名吗？”
时厘在脑海里翻完了所有规则，好像没说不能给粉丝签名，爽快地点了点头，“好啊。”
跟着走到柜台边，时厘瞟见店员头顶上方的小电视里，正在播放去年Sbm年末舞台的回放。
时厘一边签名，一边闲聊地随口问起：“去年的歌谣祭也是在这边举行的吗？”
“是啊。”店员开心地拿起签名，宝贝似地拍了好几张照片上传社交帐号，“不过去年是在三号展厅举办，恰好是三号展厅的第一百场演出呢。”
时厘索性在店里停留一会儿，看看歌谣祭接近尾声，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之后会发生什么。
节目已经来到了最后的大合唱。
所有艺人回到舞台上，台下的粉丝挥舞着荧光棒，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五颜六色的海洋。
时厘在人群里看到了一个熟人。
孙美静！
它去年还是时厘在周刊上见到的初代脸，没有那么混血立体，很邻家妹妹。
头发扎成了两个麻花辫，穿着碎花连衣裙，和现在走的时髦路线也风格迥异。
孙美静站在倒数第二排角落。
一个随时可能被挤下舞台的位置。
周围人潮涌动，它穿的还是平地鞋，脸还时不时被前面的艺人挡去了一大半，恐怕也只有粉丝才会在百人舞台里费劲巴拉地找它的位置。
前排和c位都属于当红艺人，它们有单独的特写镜头，还能分到一两句领唱和独唱部分。
镜头不会主动切向后排的新人和糊咖，远景画面里最后几排连成了一片马赛克。
倒计时结束。
“铛”的一声钟声，天空上缓慢地飘下了雪花，从一开始的零零散散，到越来越密集。
轻盈的雪花在半空中跳跃着，落在了艺人的头上、肩上，而后迅速融化，消失不见。
二号展厅也是玻璃屋顶。
时厘在远景没看到人工造雪的机器。
通常情况下，造雪机造出的雪应该是比较干燥的，而且能明显看出机器喷洒的方向。
这些雪却是真真切切地从头顶落下，并且飘落在艺人的身上，还会飞快地融化。
时厘紧紧盯着电视机，不放过任何一帧。
特写镜头一秒闪过，她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那根本不是雪，而是一团团白色菌丝。
这些菌丝是活的，还会动，会顺着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头皮、眼鼻口，钻进了人的身体。
近景镜头已经拉远，连同孙美静在内的后排艺人们，眼瞳在某一刻毫无征兆的消失。
整个眼眶之中，只剩下一片惨白的眼白。
画面十分模糊，时厘似乎看到了这些菌丝在眼球内繁殖成密密麻麻的网状结构。
仅仅几秒钟，这几排眼球重新恢复了正常。
孙美静浅浅的嘴角，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提拉起来，慢慢拉成了一种同质化的弧度。
她对此一无所知。
歌谣祭在远景里结束，电视机黑了几秒，又再次亮起，重新播放起了去年的歌谣祭。
时厘皱了皱眉，转头询问柜台前趴着玩手机的店员：“请问一号场馆今年举办了多少场活动？”
“加上今晚这场，也刚好一百场。”
第453章 每一片雪花
第453章 每一片雪花
“快点快点，吃完还要去忙呢。”
“忙死了，希望今年的年终福利能多一点。”
伴随着一阵嘈杂声，一群身着红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吵吵嚷嚷地涌进了便利店。
它们随意抓起几个三角饭团，转身准备结账的时候，其中一人注意到了货架后面的时厘。
它朝时厘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就低下头去和身边的其他诡异窃窃私语起来。
几双眼睛似乎丧失了眨眼功能，嘴巴还在不停地一张一合，上下半张脸极其割裂。
时厘听不见对话内容，这些诡异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她，仿佛要将她穿透一般。
【歌谣祭须知】第三条。
【歌谣祭进行期间，本场馆内有红衣员工和蓝衣员工，它们均经过专业培训并具备相应资质，可以为艺人提供必要的帮助与支持。】
什么专业培训？
相应资质又是什么？
细思极恐，越思越恐。
时厘只知道这些诡异身上的制服颜色，也代表了各自背后的阵营，她一个也不信。
时厘什么也没买，加快脚步走出了便利店，身后传来感应花环“谢谢光临”的机械问候。
干爽的冷风吹来，驱散了周身的不适。
时厘稍稍放松下来，下一秒，她的余光瞟见自己的胸前有一个米粒大的白点。
现在是冬天，她穿的还是长款羽绒服。
黑色，任何一点白色落在上面都很显眼。
时厘抬起头。
漫天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
这样的场景放在任何一部偶像剧，都会是极致浪漫的经典场面，年年被拉出来歌颂。
但这是室内，会展主场馆，怎么会有飘雪？
雪花看似秒速五厘米，实则快得出奇，眨眼之间就从几米高空飘至眼前。
这些“雪花”的目的性也很强。
它们以一种诡异的悬浮姿态飘来，时厘的反应速度在这些“雪花”面前，都明显慢了一拍。
等时厘反应过来，偌大的场馆几乎已经被雪花包围，往后退只有刚才的那间便利店。
时厘发现，便利店里的那几只诡异已经从结账柜台，挪到了靠近玻璃的那排卡座前。
它们在卡椅前整齐地坐成一排，脖子拼命向前伸着，五官紧紧地压在玻璃上。
每张脸上的五官看上去都好像失去了支撑的软硬骨，被玻璃挤压得发白且扁平，这样也还在不停地向前挤来，嘴巴依旧像刚才那样一张一合，像极了几团摔在地板上烂掉的水滴鱼。
时厘愣神的瞬间，一阵刺痛从眼球传来。
那种感觉就好似有人正用修长尖锐的指甲抠挖着她的眼珠，时厘甚至能够清晰地听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唧作响的粘液声。
时厘的双眼被一股湿湿的热意包裹。
她想要流泪，却又流不出来，同时还伴随着一种异常干燥的刺痛感，眼睛里仿佛钻进了无数细小沙砾的异物，在抛光，打磨她的眼睛。
时厘已经看不见了。
只能依靠听觉和触觉来感知外界变化。
她能感受到雪花还在不断落下。
有的掉在了她的脸上，有的落在手背上。
雪花接触的一瞬间是一阵刺骨的冷意，但很快便转化成了沸水溅到的灼痛感。
每团雪花在皮肤表面融化，就会有一股强烈而陌生的情绪猛烈地冲击她的意识。
“资源这么好，在■■叫得也很爽吧。”
“皇族资源哪来的，某社长应该很清楚。”
“队友的资源抢的爽吧，怎么还不去死啊？”
“卖■■团魂，这么喜欢别人part？退团吧！”
…
“吱嘎——”
对面的哺乳室似乎打开了一条缝，时厘此刻已经无法思考其他，拼尽一切地冲了进去。
什么都好，哪怕里面是龙潭虎穴，都比在这里被雪花一片片凌迟来得痛快。
身后的门重新合上。
身体上的不适感减轻了些，时厘的视线在慢慢恢复，不再是刚才失明般的黑暗。
眼前依然像是覆盖着一层肉色的薄膜，只能朦朦胧胧地看见一点家具的轮廓。
哺乳室正在维修，这里应该没有其他人。
“mama……”
“妈妈…ma…妈妈……”
时厘突然听到了一阵极轻的呼唤。
什么东西？谁在说话？
时厘想问，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滚落到了脚边。
那道声音传来的方向也变成了她的脚下，“睡一觉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会帮你……”
时厘的视野重新黑了下去，在意识即将沉沦之际，她的眼前出现了一个个五彩斑斓的光点。
从最初的两三点，渐渐的比雪花还要密，从时厘的眼前向后铺开，染成一片荧光海。
这些彩色的光点有律动地摇曳着，来回摆动的幅度就像是粉丝头上的应援发箍灯。
叮铃铃铃！
时厘猛地睁开双眼，望着头顶上的洁白如雪的天花板，好一会儿，她才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来，按掉了枕边不停震动的手机闹钟。
她这是……做了一场梦？
梦里的每个细节和五感都如此真实清晰。
时厘头疼欲裂。
被副本坑的多了，她有点怀疑这是不是什么进入二周目，又或许她以为的梦境反而是真实，而现在的她才是已经被拖进了梦里？
想不通。
时厘破天荒的在床上躺尸了五分钟。
早上四点零五分。
保姆车的远光灯打在窗户上，时厘才不得不翻身起床，她们要前往附近的化妆室做造型。
成员们幽灵一样飘到车上。
春奈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哈欠声又很快感染了裴甘两人，成员们的脸上写满了困倦。
时厘盯着接力打哈欠的三人，心里生出了一个猜测，缓缓开口：“我昨晚做了个奇怪的梦……”
话音未落，原本正张大嘴巴的裴望星突然止住了动作，下一个哈欠硬生生地憋了回去，急吼吼地转过头：“你不会是梦到了歌谣祭吧？”
时厘说：“作为艺人，请务必谨言慎行。”
裴望星从善如流地接上第二条：“为了维护秩序安全，现场和后台已安排专人巡逻……”
四人大眼瞪小眼。
大家昨晚都做了同一个梦。
她们梦里的时间线并不统一，出现的地点也不同，但都见到了那场美丽又致命的雪花。
不过成员们没有进入哺乳室，只有时厘听到了那一声声微弱又渴盼的“妈妈”。
第454章 哺乳室
第454章 哺乳室
“热的不加糖，请慢用。”
化妆助理端来几杯骨粉茶，放在她们面前。
化妆镜里，时厘看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被卷发棒慢慢打理成自然蓬松的弧度。
“欧尼，你之前有没有接过国际会展中心那边的活动呀？”身后的队友们不经意地问起。
这种艺人化妆室，平时接过的活动经常需要跟妆，方便随时给艺人补妆，根据不同的舞台及时修改妆容，化妆师们天南海北地跑，认识的圈内艺人也多，说不定知道那座场馆的背景过往。
这是天选者为数不多打探外界消息的渠道。
“我们工作室是接过不少，印象里那边没出过什么状况。”化妆师忙碌着在调色板上混色，“不过听说很多艺人去那边，都会做不太好的梦。”
听到这话，成员们来了兴致。
“啊？真的吗？什么梦啊？”
“艺人不会和我们说梦到什么的。”化妆师笑了笑，“虽然这种梦让艺人很有压力，但那边举办的活动都很顺利，艺人们之后的发展也都很不错，所以还是有很多人愿意过去参加。”
时厘的化妆师说道：“其实不是所有去过那里的艺人都会做噩梦，基本只有第一次去演出的时候才会，后面就没有这种情况了。
来，亲爱的，抿一下嘴唇～”
时厘依言乖乖地抿嘴。
这种事在圈内甚至算不上怪谈，只当艺人认生或者太紧张了，没有放在心上。
等到二楼化妆室安静下来，春奈身旁那位年长一些的化妆师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说起这件事啊，我之前接过一个刚出道的孩子。
它经纪人对它不好，它和我很亲近。后来化妆室做活动，我想给它寄一些酱蟹礼盒过去，结果那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我删了。”
化妆师的语气里透着唏嘘和无奈。
其他三位化妆师都安慰它，这是这个圈子的凉薄常态，它们这行最忌讳吻上客人。
数小时后，她们抵达会展中心。
因为昨晚那个梦的缘故，成员们再一次看这座建筑，只觉得玻璃上那层反光的绿意更诡异了，仿佛已经腐烂的植物重新焕发出不该有的生机。
她们在樱花国也感受到了这份异样，但或许是还没达到触发条件，她们没有做这种梦。
去年和今年的歌谣祭都恰好是第一百场。
一百这个数字就像是游戏进度条，一旦进度达到100％，潘多拉的魔盒就会随之开启。
待机室的门前。
成员们默默地看着门上的纸条。
纸上的内容，也和梦里见到的完全一致。
时厘伸出手，下意识地避开了昨天触碰的门把手，但刚一接触到门板，纸张就掉了下来。
“……”成员们心情复杂。
“砰——”不远处传来了一阵骚乱。
一名天选者撞在门上，他脸色难看地捡起地上掉落的东西，一头冲进了待机室。
从这人慌乱的反应不难看出，他也在梦里经历了可怕的事情，并正在经历第二轮。
在另一间待机室内，上演着激烈的争吵。
“这是一场预知梦，梦里的一切都会在现实里上演！”东南亚某国的天选者情绪激动，他挥舞着双臂说服其他同伴，“我们现在还有机会离开！”
“场馆还没关闭，美芽刚才联系我们，问我们要不要现在去录制事前，录完我们还能去另一场歌谣祭，这样我们也能完成副本进度！”
“我们签了契约！”有人不赞同。
“契约，该死的契约！”这位天选者急得直跺脚，在房间内来回不安地踱步，“我想想，就算我们提前走了，华国也会继续留下履行这份契约，她们也不想死！少了我们一支队伍也不会有事！”
这名天选者劝说着大家：“我们都不知道华国要做什么，总不能在这里干等着审判。”
听到这话，其他天选者也不吭声了。
是啊，每支队伍也只知道自己负责的那部分内容，还被要求对其他队伍保密。
大家现在能留在这里，完全是凭借一纸契约和华国天选者之前积攒下来的威望。
当大家意识到前面是一条绝境时，这份碎石砌起的信任堡垒就有些岌岌可危了。
这样的场景，在好几个待机室内轮番上演。
*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时厘起身过去打开待机室的门。
比安卡一个人站在走廊上，压低了声音严肃问道：“时，你有没有去过哺乳室？”
时厘点了点头，“去了，微去。”梦里的情况太特殊，她没看清里面是什么模样。
难道比安卡也去了哺乳室。
“我不算是真正进入了那扇门。”比安卡摇了摇头，“事实上，我在梦里努力躲避雪花。”
梦境里的会场被雪花覆盖，无处可躲，比安卡便想到了规则里不让进入的哺乳室。
或许那里才是真正安全的地方呢？
“也许是当时的求生欲太强烈，我准备撞开那扇门时，竟然触发了零散的记忆碎片。”
那个哺乳室出奇地大，跟公司整整一层楼的大厅差不多，但里面却看不到半个人影，没有帮忙照顾婴儿的工作人员，也不见哺乳或休息的母亲，甚至连基本的桌椅沙发都没有。
哺乳室里唯一的家具电器，就是冰柜。
超市里冷冻和乳制品区那种连排一体的立式大冰柜，按照图书馆的书架一样陈列着。
透明的冰柜门里塞满了乳白色的空奶瓶。
每个奶瓶上都贴有一张写了名字的标签。
“我不确定我是否看错了，”比安卡眼里露出几分困惑和后怕，“我看到了孙美静的名字。”
作为现役女爱豆，对方绝对是未婚未育，甚至很可能单身，奶瓶上为什么会有她的名字？
记忆碎片在这时戛然而止。
身后飘来的雪花将比安卡彻底吞没。
梦境里发生过的一切，正在现实里上演着。
比安卡不知道今晚的具体计划，但她觉得自己应该把自己知晓的情况尽快告诉时厘，让对方能够在雪花到来之前做出更准确的判断。
第455章 菌丝的用处
第455章 菌丝的用处
岂有此理，哺乳室里没有消毒柜，沙发，洗手液这些就算了，居然还只有几排大冰柜？
比安卡的描述很有画面感。
时厘一下子就想象出了哺乳室内的场景。
这间哺育室规划之初，似乎就不是本着给前来观展的观众游客提供方便的。
时厘大概知道自己不小心碰掉的是什么了。
——冰柜里贴着姓名贴纸的奶瓶。
她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往下。
在寸土寸金的地方，专门开辟出这么大一块地方建造哺乳室，这些人真正的用意是什么？
时厘在现实里见过不少这样的功能性场所。
比较常用的名称是“母婴室”，或者“母婴哺乳室”，但这里就简简单单地叫做“哺乳室”。
时厘咳嗽一声：“哺乳室哺育的对象，或许不是人，很可能是这座会展中心本身。”
"；会展中心？"；比安卡先是大吃一惊，很快就冷静下来，时厘说得不无道理。
天选者在之前的副本里不是没有遇到过因某种强烈的怨念而产生的扭曲产物，比如——
偶运会副本里能够吸食仇恨的种子。
它们和常见的诡异形态不同，可能是某种不起眼的物品，或者区域化的异变。
这么一看，会展中心真正需要的应该也不是母乳，而是粉丝满怀期待与狂热追崇的情感、现场观众所带来的强烈情绪反馈这类东西。
因为昨晚那场梦的关系，天选者进入会展中心后就没有踏出各自的待机室。
待机室里的电视机上，正播放着去年的年末歌谣祭，与大家梦中如出一辙。
最后的雪花飘落，敲打着众人的心理防线。
比安卡说完就离开了。
时厘试图将这些信息串联起来。
成员们都听到了比安卡刚才的那番话。
孙美静去年年底和今年年初还是另一种概念和风格，参加完年末舞台后就发生了巨大转变。
不过就像化妆师说的那样，孙美静后续的发展势头不错，今年就准备进军海外市场。
投资方耗费大量的资源去哺育这些场馆，究竟是想从中获得什么报酬和利益？
裴望星反复琢磨了几遍，灵光一闪。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达到一百场，场馆就会进入一次成熟期。成熟期时就可以反哺，就像乌鸦长大后衔食回来报恩，雪花就是成熟期后的反哺现象？”
白色菌丝能飘落在场馆内的任意角落。
除了哺乳室。
这并不意味着哺乳室很安全，那里是最接近这个东西的地方，甚至时厘在哺乳室里直接和它进行了短暂的对话，还被它称作“妈妈”。
它以为第一个进来的人就是“妈妈”。
它想要改造时厘。
时厘当时不能说话，心底在它的一声声呼唤下也渐渐松懈产生了奇怪的母爱和责任感。
如果她没有及时被荧光海唤醒，放任它蛊惑下去，很可能无法从梦里醒来，变成某种克系造物。
“裴姐，大智若愚啊！”成员们这下子也被裴望星一语点醒了，是了，早该想到的。
偶像盛行的时代，除了吸引来一大批狂热的粉丝，也会引来资本大鳄的注视。
它们张开血盆大口在各个环节赚取利益。
通过饭圈捆绑、控制粉丝，炒作队内cp、制造话题，卖惨提纯等方式不断地扩大流量。
割草机一样一轮又一轮从粉丝身上攫取金钱。
圈内人设林立，它们不需要有趣的灵魂，只需要绝对听话的艺人，成为手里交换资源的筹码。
“其实远不止如此。”甘昼月想得更深入，“它们还能通过偶像文化进行侵蚀和污染。”
这才是最可怕的。
这在现实里已经初见端倪。
饭圈里发生了文化挪用事件，正主曝出国家层面的争议言论，也会有粉丝盲目洗白，“辱着辱着更爱了”“不辱我还不习惯。”的评论。
饭圈逐渐演变成了一种宗教式追星。
信徒对神的旨意提出疑问，会被其他的狂信徒棒打割舌，打成异教徒绞刑处死。
粉丝指出爱豆舞台划水，也会被粉丝和站子打成批皮黑，开盒网曝人肉恶意p图。
神化。
它们坚信爱豆不会错，错的是这个世道。
粉丝、爱豆，背后的资本力量。
通过这一根根菌丝无形地串联起来。
前期投入的所有时间、金钱和精力，粉丝已经和爱豆深度捆绑，难以挣脱。
偶像也忘记了自身的主体性，一味地迎合、讨好粉丝，眼睁睁地看着粉丝之间挑起战争，掀起舆论，网曝素人，依然像是死了一样寂静失声。
饭圈文化的畸形、失控，导致了更多的骂战和冲突，乌烟瘴气的环境，成为了资本家们大发战争横财的巢穴，流量和热度也能带来金钱。
资本借助粉丝的情绪反馈来操控艺人，艺人透过这层菌丝潜移默化地影响着粉丝的行为。
这何尝不是一种污染？
比平时见到的任何一种污染都更隐蔽。
同化来得悄无声息，不体现在躯体的异变上。
而是在深更半夜刚帮爱豆撕完架，一口气发完十几条对家的辱骂恶评，在手机微弱的亮光下无意间瞥见镜子中那张扭曲畸变的脸上。
那些从梦想起航时就陪伴和见证爱豆成长的粉丝，努力地在台下捕捉爱豆的身影。
不知从何时起，熟悉的身影越来越陌生。
它们见证着自家宝藏终于被发现，陪伴对方褪去了无措青涩的样子，在镜头面前更加的游刃有余，光芒万丈，但也更加……让人认不出来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变的呢？
百思不得其解。
艺人们没有察觉到自己被同化了。
或许在陷落的某一刻，这些艺人脑海里触发过一次预警机制，但依然不放在心上，或各方的压力下无奈妥协，错过了最后一次自救的机会。
预知梦，是艺人潜意识里的自救。
梦里见到的荧光海，是粉丝对爱豆的祝愿。
——不忘初心，一起走下去。
时厘记得，最开始的那几道应援的光点是最明亮的，也是第一个让她清醒过来，后面的光亮一片片晕染来，那些光点就混在里面无法分辨了。
[我说怎么活人感明星越来越少！破案了！]
[啊啊啊啊啊你们都在说粉丝爬墙快，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有没有可能粉丝喜欢的一直都没变，是爱豆变了呢。]
[臣妾此身分明了！！]
[粉丝的喜爱是短暂地，但也是长情的。]
[怎么大家都在说梦？什么梦？]
“难怪……”春奈轻声嘟囔。
这层菌丝就是资本给艺人系上的缰绳，天选者现在还是脱缰撒欢的野马，无所顾忌。
今晚的歌谣祭，也是一场献祭。
而且是在万人现场前光明正大的献祭。
成员们看向彼此，都想到了同一个问题。
这个菌丝的同化……好像不会死欸。
这要是她们被同化，直播观众能发现吗？
官方人员说过，现在直播间一片清朗，华国网友绝对信任她们，不管大家在直播里做出什么让人匪夷所思的举动，观众都能自动合理化，弹幕一水儿的“别管，姐几个有自己的节奏”。
如果她们被菌丝影响……
啊啊啊啊不想了，想了大家又不高兴。
第456章 旋转木马
第456章 旋转木马
20:00。
年末歌谣大祝祭。
诡异们打开了电视机，在几个电视台之间来回切换，选择自己觉得不错的舞台停下，收看。
《旋转木马》的合作舞台在第三个。
前面是两位诡异艺人，都是出道已久的资深艺人，它们带来的也是今年一度霸榜的新歌。
舞台完成度很高，第二个艺人还慷慨地脱去上衣，系成一股麻花后抛给了粉丝的方向。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一举动顿时点燃了全场的气氛。
现场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观众的情绪已经被那两首节奏律动极强的歌曲调动起来。
舞台结束了一会儿，粉丝还在兴奋地回味。
等了一阵子，舞台上依然没有传来动静，观众席上的粉丝有些疑惑地询问旁边的同担。
“下一个舞台是什么来着？”
“我看看啊，好像是什么，旋转木马！”
“新歌？好像没听说过……谁唱的？”
“老歌，快入土了，怎么就选了这首歌？”
“算了算了，我还是玩会手机，看看站姐那边有没有出哥哥这次舞台的返图预览。”
“嘿嘿，大事很妙，照今晚这个架势，肯定能出不少神图，我又有新的壁纸可以换了！”
“啊啊啊啊啊欧巴的衣服一股尸香，我宣布这就是我以后睡觉的阿贝贝了。”
大部分观众对接下来的歌都不感冒，随意瞄了几眼舞台，就没有再怎么关注。
原唱歌手虽然还有固定的粉丝群体，却也不会因为其他人演唱自担的歌，而特意买票观看。
观众们沸腾不止的心脏逐渐平静了下来，手里的应援灯和横幅也放到了腿上。
叮咚、
雨滴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一束灯光骤然打下，落在舞台的中央。
灯光的正上空，一个庞大无比的物件缓慢地下降，各家粉丝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随着它不断下降，原本低头玩手机的粉丝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抬起头看向舞台。
当它下降到一半高度，观众们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一座美轮美奂的旋转木马平台。
这座旋转木马被稳稳地吊在半空之中。
主体是一个城堡般的圆形旋转平台，几根钢筋固定，四周点缀着无数五彩斑斓的霓虹小灯泡，交相辉映，如同一座梦幻的童话楼阁。
还挺好看，这是粉丝心里的统一想法。
这家伙一看就是倾注了不少心血，不是LEd屏幕里的虚拟景象，而是实打实的实景搭建。
虽然比大家平时看到的旋转木马平台要小上好几圈，马的体型也比成年马缩水了不少。
旋转木马欢快地一上一下转动。
与常见的方向不同，它是逆时针旋转。
一阵叮叮咚咚的清脆声传来，仿佛夏季的一场骤雨过后，微风吹过屋檐前的那串风铃，带人一下子回到了多年前，回到了记忆里的小时候。
这首歌在原来的基础上进行了一定的改编。
伴奏更轻了，几乎和清唱没什么区别。
艺人的服装以白色简单为主，让观众的注意力更多放在那座旋转木马以及歌曲本身上。
旋律虽轻，仍能听到一些白噪音，雨水哒哒哒落在雨棚，下雨天脚踩着雨水奔跑。
“哎哟，小心点儿！”
“瞧这衣服，都淋湿透了，快进来躲躲雨。”
“雨天路滑，就别骑车去学校啦……”
盯着那座旋转木马，一圈，两圈，三圈……
诡异们的神情越来越寡淡、空寂。
那座绕着支撑柱奔跑的马，就像它们既定的人生轨迹，已经死去还在周而复始地被驱动着。
就像是……人的部分已经死去，马的部分还得继续奔跑，直到在某一刻被淘汰、替换掉。
其实，它们不是一开始就是诡异的。
只是变成诡异后，回忆就如同晨雾般模糊了。
诡异的世界大多是灰暗阴霾的。
无论是色彩还是情感，都显得那么单调乏味。
诡异们按照副本背景和规则的设定按部就班地循环，维持诡异世界的正常运转。
它们没有了心脏，没有了大脑，血液也停止了流动，更加麻木嗜血，记忆却并没有完全消失。
现在，回忆忽然有了具象化。
诡异空空的大脑里，忽然间多了一个稚嫩、烂漫的身形轮廓，不听身后大人的呼喊，雀儿似地在游乐园开园后第一个冲进了游乐场里。
轮廓从黑白，渐渐被染上了色彩。
啊……它以前最喜欢海盗船、跳楼机、摩天轮这些刺激的游乐设施，但关于儿时的回忆，第一个想起来的总会是最没挑战性的旋转木马。
它们在上面幻想自己是王子公主，哪怕儿时的游乐园已经废弃，旋转木马锈蚀斑驳，但只要看到旋转木马的灯光重新亮起，依然能想起木马旋转时奏响的那阵欢快悦耳的哗啦啦声。
后来……
没有光再落在它的身上。
那首欢快又悲伤的旋律也不会再响起了。
天选者们在后台待机室关注着舞台情况。
突然注意到旁边变小的同伴，眼角闪烁着一点水光，吓得连忙问道：“怎么了？舞台有问题？”
“滚。”同伴童音爆粗，“别打扰老子伤感。”
这几天的副作用，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一场噩梦，在许多事情上都需要借助队友的力量。
他一开始不理解，迷茫，破口大骂。
现在却忽然补足了空缺的那一块儿时记忆。
小时候的自己，也渴望向大人寻求帮助。
但得到的回应总是：这有什么好怕的？怎么就不行了？你又怎么了？能不能让我省省心！
长大后，他觉得小孩子叽叽喳喳的很吵。
当重新变成小孩子，又一次感受到了体型和力量上的差距，他再一次感到诡异世界里一切陌生事物都很可怕，什么都会伤害到自己。
而那也是曾经刚来到这个新世界时，
小小的自己所害怕的。
原来长大后的心脏真的会长出一层壁垒，挡住了孩子们的哭声和求助。
第457章 VCR
第457章 VcR
童年的回忆杀，人生的乌托邦。
原本还觉得无聊幼稚的那些观众，望着上空缓缓转动，起起伏伏的旋转木马。
轻柔的歌声在耳畔静静流淌，仿佛也想起了很久之前对未来天马行空的幻想。
想着想着，就这么长大了。
这场无限循环的黑白默剧里，它抱着这点的彩色回忆，好像可以一直这么看下去。
其中一位粉丝将两颗前担的脑袋轻轻放在过道上，伸手擦拭眼角溢出的尸液，“呜呜真好，仿佛又回到了自己还不是毒妇的时候。”
第一步计划应该成功了。
待机室的叶戈尔等人偷偷松了一口气。
他们需要尽可能地调动现场观众情绪，这个任务听起来简单，其实一点也不容易。
诡异世界其实和人类社会一样，最底层的诡异忙于生计，只保留了食欲和杀戮欲，就像美食街的诡异摊贩、穿梭在诡区大街小巷的出租车司机，没心情追星，也认不出这群新人爱豆。
追星的这批诡异大部分是有钱有闲，才会去追求那一丁点儿的情绪需求，不过也只集中在对偶像近乎疯狂的占有欲和执念上。
视线一落到其他地方，就变成了“不知道不关心不理解，只知道哥哥很帅”的状态。
这样就很尴尬了。
天选者只能先唤醒诡异的那点温情回忆。
年末舞台还是线上线下同时进行。
还有更多的观众蹲在电视机前，他们必须让所有换到这个台的观众都被吸引进来，忘记了换台这件事，后续的一系列计划才更容易成功。
一首歌终了。
时厘随着升降台缓缓降下。
回到后台，她们走出去几步，发现孙美静还站在那里，黑岛凉子喊了一句“美静前辈”。
孙美静才像是魂魄归体一样反应过来。
“前辈难道也被这首歌感动到了吗？”
比安卡略显轻松地开了一句玩笑。
孙美静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已先一步露出厌恶之色，一口否认：“怎么可能？！”
它只是在台下瞥见了从前的几个粉丝，然而它们手中举着的横幅换成了别人的名字。
果然，经纪人没说错，这些人只是喜欢追新人糊豆，觉得不用搬砖就能中签售，随手买几张专辑就能被爱豆感恩戴德地记住。
现在看它红了，又去追其他新人找存在感了。
还是现在这些几箱几箱扛砖，high价炒它的各种周边，每次签售都不缺席，为它撕资源的才是死忠粉，值得它多花几分心思留住。
孙美静自顾自撇下时厘三人走了。
回到待机室，裴望星招呼她到电视机前。
投屏上正在播放天选者的VcR片段。
镜头有些摇晃，对着一段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不过很快，视角就调整至正常。
阳光穿过树叶缝隙，斑驳地洒落下来，温暖得有些刺眼。
道路两旁忽然间多出了白色天使的雕像，静坐在四方石柱上，托腮思考着什么。
穿过这片宁静的树林，三三两两身着白袍的孩子们，在教堂前方的喷泉池附近追逐打闹。
它们舀起了池中清澈的泉水泼向彼此，打湿了衣襟和头发也在咯咯笑着。
就像是栩栩如生的天使雕像复苏了过来，在神的国度里无忧无虑地嬉戏玩耍。
这种舞台VcR往往是艺人以破格的新造型耍酷登场，粉丝没看到自家爱豆，一开始有些疑惑。
听到喘息声才明白过来，这段视频是成员自己拍摄的，耐着性子继续看下去。
上一个舞台的后遗症还在，其他家粉丝暂时没有心思给爱豆做数据，也干脆跟着往后看。
圣洁庄严的教堂内。
穿着唱诗服的孩子们正在吟唱赞美歌。
眼眸清澈，笑容扬起，歌声也是轻快温暖的。
阳光透过七彩的玻璃穹顶倾泻而下，洒落在它们的脸庞之上，给白色的衣袍上缀满不规则的彩色图形，在胸口和脸上开出一朵朵小花。
真美好，感觉尸体暖暖的。
旁边的粉丝埋怨了一句：“哦莫，整这么治愈做什么，以为诡异就不用打胰岛素了吗？”
嘎吱——
教堂的大门被推开。
孩子们的歌声戛然而止。
投屏变成了熟悉的舞台前奏。
没了？没了？
观众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倒是说说看到了什么啊！可恶！
粉丝的注意力立马就被自家爱豆的俊脸吸引了过去，发现舞台风格和以往不太一样。
天选者里的国家队和雇佣兵不少，个人风格强烈但单一，比如战斗国众人只接受冷脸硬汉风，偶尔来点覆面系，抵制一切短裤长白袜和脸颊腮红的打扮，但也狠狠吸引了一波好这口的粉丝。
这是突然从废土风变成粉紫梦幻了？
粉丝惊讶，粉丝不解，但结合旋转木马的童话舞台，倒也不觉得违和，甚至有种反差感。
有一种回过头看古早动画片里的冒险任务的既视感，小时候觉得帅炸，现在觉得儿子萌萌的。
粉丝本以为自家的舞台结束，接下来可以安安心心做数据，观众席里传来了一声“咦”，一瞬间将它们注意力重新拉回了投屏上。
新的舞台，本该是一段新的VcR，竟然直接衔接上了前一个舞台的视频片段。
教堂的大门缓缓打开。
走进教堂的这一行人并不年轻，衣物剪裁得体、质地精良，握在手中的拐杖精致考究。
它们的面容在逆光下模糊不清，唯独脚上那双红皮鞋，油光发亮的鞋面仿佛能映出人影。
它们在牧师的引领下，走向两侧摆放整齐的木椅子，间隔坐下，安静地注视着教堂前方。
指挥挥舞双手，示意孩子们继续歌唱。
空灵清亮的歌声再次响起，天籁之音在整个教堂回荡，吸引来了鸽子停留在窗边。
温暖的阳光洒进教堂，沿着孩子们稚嫩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镜头十分缓慢地移动着，一点点舔舐着孩子们脸颊上浅色柔软的细绒毛。
或许是飘来了一朵云，教堂内的阳光消失了。
第458章 魔法打败魔法
第458章 魔法打败魔法
这段视频经过剪辑，视角不断穿插、切换。
一会儿是两侧木椅上的听众的视角，一会儿又变成了歌唱中的孩子们的视角。
粉丝们能够体会到，教堂木椅上的一双双眼睛一直凝视着唱诗班的方向。
也能够感受到，孩子们的目光没有专注地看向指挥，四处游移。时而落在面前的曲谱，又忍不住地看向木椅上的身影，微微颤抖着。
有几个诡异粉丝捕捉到了这一幕。
它们在不安什么？在逃避什么？
连续几个VcR之后。
观众也反应了过来，cJ公司的艺人似乎事先商量好了，共同拍摄制作一个温馨向的短片。
VcR被拆分成十几秒不等的片段，观众需要把一块块零散的拼图拼凑完整，娓娓道来。
这就是莫名其妙的家族爱吗？
说好的平时缠缠绵绵撕架到天涯呢？
观众们很新奇，这花费的时间和精力可不小。
目前放映的几个VcR里没有一位爱豆出场。
拍摄技巧也高低不一，时不时还会出现画面模糊、镜头摇晃的情况，但正是这种略显粗糙的第一视角，反而让观众多了几分真实代入感。
每段VcR的结尾都留下一个钩子，吊起了现场观众的好奇心，连其他诡异艺人的舞台都失去了兴趣，就等着下一段VcR放出来。
唱诗结束。
台下的听众们纷纷起身，平缓的脚步声犹如鼓点，一下下敲击在坚硬的木地板上。
它们来到孩子面前，伸出爬上岁月痕迹的手。
孩子们表现得异常乖巧，将小手放上去，亦步亦趋地跟着这些人走出教堂。
这应该是来接孩子的父母吧？
看到这，观众自觉理出了人物关系。
走到一条幽静的绿荫小道，那位“父亲”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将一只白色的气球系在孩子纤细的手腕上，系了一个死结。
它摸了摸孩子的脑袋，手指深深地陷入那柔软的发丝里，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另一边。
牧师正领着一群孩子前往那座纯白建筑，一边给孩子们介绍那里有多美好。
穹顶上漂浮着数不清的白色气球，气球会被阳光镀上一层彩色，飘飘荡荡。
进入建筑内部，孩子们便兴奋地欢呼起来。
她们迫不及待地冲向那张白色大床，在床上尽情地蹦跳；有的干脆躺下来，将双手轻轻地放在肚子上，幻想自己是睡美人。孩子们荡着秋千，一头扎进了满满海洋球的池子里。
不知不觉间，阳光消失殆尽。
画面也从一开始的彩色褪去、黯淡，就像从夏日的午后过渡到了沉沉的黑夜。
大人们脸上的笑容也赫然消失，从上而下的视线里，透着一种审视和品评的意味。
持久的注视让观众感受到了不舒服，粉丝们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凝固，消失不见。
这真的是这些孩子的父母吗？
观众心底蒙上了一层说不清的阴霾。
大人们的视线越来越直接露骨，视线化作毒蛇的信子，湿滑地扫过下方低着头的孩子……
啪、啪、啪——
几道光束照亮舞台，爱豆们随着升降台缓缓登场，观众们还被刚才的一幕牵动。
父母会始终以俯视的上位者视角看着孩子么？
观众们为那转瞬即逝的不对劲而反复纠结、思索，脑海中的疑问不断涌现。
这部小短片似乎藏着其他的含义？
观众们努力回想着之前其他片段，寻找其中的蛛丝马迹来证实自己的某种猜测。
各家粉丝里最不缺的就是嗑学家，它们认真起来，连爱豆小学时期的底裤颜色都能扒出来。
很快，有粉丝想到了一个细节。
那个唱诗班里清一色的男童。
就连负责女高音声部的也是男孩。
最早期的教廷禁止妇女在教堂中发出声音。
女性也不被允许进入唱诗班，也不允许唱赞美歌，只能选用男孩子来担当女高音角色。
但进入青春期后，男孩的嗓音就会逐渐变得低沉，无法再恢复到从前空灵纯净的天籁音色。
于是，阉伶歌手应时而生——
为了让这些拥有歌唱天赋的男童始终保持高亢嘹亮的高音域，通常会在他们十二岁以前，甚至更早进行阉割手术，阻止其体内雄性激素的分泌，使他们的声带不受到影响。
阉伶歌手已被禁止，现在只有先天缺陷。
粉丝们联想到刚刚看到那些面容过分清秀瘦弱的男孩……应该不会吧？现在怎么可能还存在故意阉割，随意改孩童性别的事呢。
粉丝们从人种、发色和瞳色，显性基因去一条条地判断佐证自己心中的不祥预感。
…
孩子们也终于感受到了头顶肆虐的目光，慢慢抬起头颅，清澈的眼眸越睁越大。
那道让人毛骨悚然的凝视，犹如毒蛇吐出的信子，落在半空的气球上，圆鼓鼓的气球“嗤”的一声突然间泄了气，迅速干瘪下去。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和吸气声。
随着气球缩水，失去了支撑，掉落在地上，变成了……一个皱巴巴，软塌塌的避孕套。
气球上的系绳变成了脐带和肠子，连接着孩子们瘦小颤抖的身躯，如同扯不断的寄生虫。
孩子们眼底是迷茫、恐惧，还有未干的泪水。
这根本不是为孩子打造的乐园……这个纯白的圣洁之所，处处都是恶的痕迹！
就像是自己童年的阳光被剥夺遮去一半，声嘶力竭的嚎叫也被压在心底无法宣泄。
西装革履的成功人士，优雅的贵妇人，百变的明星，它们蜕下光鲜的皮囊，一具具血肉模糊的身体在那里如同蛇一般扭动纠缠在一起。
这场舞台结束。
观众们的目光依然没有恢复焦距。
它们就像更新系统到一半时，突然被强制重启的电脑，整个思维都陷入了无序混乱之中。
从叮叮咚咚的旋转木马，到这群天真烂漫的孩子们，它们仿佛短暂地回到了人间一趟。
却又眼睁睁看着一只衰老肮脏的大手，强行抹去了所有痕迹，将一张本该有无限可能，任由天马行空的想象力驰骋的白纸，揉皱了、撕裂了，涂抹上浑浊的体汗和口水的腥臊味。
这让诡异们想要发疯地尖叫，想要歇斯底里地嘶吼，想要冲进去撕碎一切。
为什么！为什么要连最短暂、最珍贵的童年时光也要摧毁！该死！该死！！！
＊
后台准备区。
几个红蓝制服的工作人员面带笑容，安静站在一旁，它们随时等候天选者提出需求。
在察觉到观众区的骚动，它们无害的面容顷刻间消失，眼神仿佛要将天选者生吞活剥。
“艺人，你的VcR存在争议……”
话没说完，就被天选者直接打断。
天选者的语气比工作人员还不客气，“你的目光我很不喜欢，你是觉得VcR有什么问题？
有女性，有少数族裔，有身体残疾……不符合哪项规定？还是说你瞧不起少数人群？嗯？”
这可是灯塔国连夜剪辑，洛根亲自审核。
叠甲叠满。用魔法打败魔法。
你还能下架不成。
第459章 围剿
第459章 围剿
一间宽敞却略显压抑的会议室。
线上会议同步进行中，巨大的投屏上显示着仅存的二十多个直播间，损失惨重。
各国官方从这个副本一开始就被ban掉，但针对这个副本的分析工作从来没有停止。
华国这场会议的发言人是方寰宇，她手中握着一沓资料，上面记载着这个副本的相关信息。
“四星副本【谁是赢家】，多人副本的难度普遍较高于单独副本，存在较多的不确定因素。
【赢家】副本涉及的地图非常广，包含高丽国，灯塔国，樱花国，以及未能出场的暹罗国。
涉及到不同的历史、文化和危险，综合各方面情况来看，副本的实际难度应在四星半。
普通通关条件：笑到最后。
目前，暂未释出完美通关条件。”
方寰宇快速将这个副本内的情况过了一遍，抬手示意，把发言机会交给了灯塔国。
各国代表的眼神有意无意落在灯塔国方向，会议室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灯塔国发言人的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缓解尴尬地咳嗽了两声，陈述灯塔国境内的情况，让在场的发言人陷入沉思。
从天选者选择上岛开始，现实世界内的部分私人岛屿和豪宅就被一层迷雾包围了起来。
仪器无法探测到迷雾内部的情况，通讯设备完全失灵，调查专员尝试朝内大声呼喊，回应他们的只有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连全副武装进入迷雾的士兵，也没有再从里面走出来。
这样的情况在前几个副本时也上演过。
当副本探索进度达到百分之百，与怪谈存在因果联系的加害者，以及事件所在地也会被拖进怪谈世界，现实里直接抹除，只留下一片荒芜。
牵涉的名人和重要官员众多，灯塔国极力封锁这一消息，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
灯塔国很早之前就传出过岛屿派对的丑闻。
灯塔的民众们早就根据爆料出来的名单，盯上了那些被牵扯其中的官员、富豪和明星们。而上层阶级的动作比普通人更迅速，他们开始疯狂地抛售风险资产，引起了灯塔国股市的不安和动荡。
这种情况还并不局限于灯塔国。
其他国家也频频接到报警电话，当地的名人富豪从家里无故消失，监控画面里显示，这些人到了凌晨时分，突然直挺挺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们眼神空洞，身体摇摇晃晃，穿着睡衣连鞋都没来得及穿，便机械般地朝着门口走去。
半山豪宅里的尖端安保系统，沿途巡逻的安保队伍，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就这么任由他径直地走出了房子，被外面浓重的团雾吞没。
灯塔国代表语气凝重地说道：“我们推测，登岛就是开启完美通关的前置条件。”
越是高星级副本，完美通关的条件也就越隐蔽和难以达成。谁能想到童话副本的大海和森林会同时发怒，三人一鱼和人皮书缺一不可？
根据各国现有的研究结果——
副本的污染源大多来自人的执念，它们还具备作为人的意识。但如果天选者通关失败，副本就会降临现实，给它们亲自复仇的机会。
一旦诡异降临现实世界，这时的它们就会变成没有任何记忆和情感的杀戮机器。
国运战场就像一个惩戒系统，它赋予天选者进入副本的使命，天选者需要找到污染源的成因。
最好的结果，是让被怨念束缚的灵魂解脱，地图从此对天选者开放最高权限。
稍次的结果，天选者们九死一生从怪谈里活着出来，但怪谈副本的污染源依然存在。
副本里不同的通关条件，可能代表着不同的立场倾向，到底是站在受害者一方解救反抗？还是站在加害者一方再次镇压那些怨魂？
一旦副本达成百分之百探索，这块地图就会完整留存，将现实里还活着，并且洋洋得意的加害者拉进怪谈里，这样的标本才是圆满、完整。
【赢家】的普通通关条件是加入某一阵营，尽可能爬到不被“伯乐”献祭的“千里马”位置。
天选者至今未拿到的【完美通关条件】，应该就和帮助孩子们从岛上脱困有关了。
一旦天选者达成，那些岛屿宅邸就会和某电视台和某公司大楼一样彻底消失。
想要这些陷入迷雾里的巨鳄政客回来，就必须放弃完美条件，选择其他通关方式。
在这场线上会议之前，灯塔国分析组的办公区域里的气氛已经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弦。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电话那头来自各方的施压，要求必须想尽一切办法解救陷入迷雾的大佬巨鳄，维护他们的名誉形象，避免引发新一轮的经济衰退和货币动荡。
这些人就如同灯塔大厦的支柱，他们的倒下很可能会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至于那些可怜的孩子们，反正也已经死了，不会给灯塔国带来任何实质性的损失。
他们只关心自己的利益和国家的表面名誉。
其他的，一文不值。
几名年轻的分析员听到这些内容，看到VcR里一双双绝望的眼神，忍不住当场呕吐了出来。
到了这个时候，它们也没有丝毫愧疚。
灯塔国的分析专员们甚至在心里庆幸，好在从一开始，国运战场就将他们闭麦，切断了和选手的直接联系，才不至于去下达违心的命令。
虽然，自家天选者看起来也不一定会听他们的命令，老老实实去走其他的通关方式。
各国直播间这次没有跟随天选者一起进入预知梦，分析组不知道自家选手提到的梦是什么。
他们只能从天选者零碎的交谈里拼凑得出，歌谣祭的结尾还有一场“致命雪花秀”。
方寰宇继续道：“天选者最终计划未知。
但根据我们掌握的已知情况，这个副本就像是一个被诅咒的循环，从献祭开始，以献祭结束。
从一开始，天选者踏上那艘永不驶向春日的游轮，被樱花政府奉献出去的南洋小姐们，以及被献祭给神明和恶魔以换取健康、寿命甚至更多利益的孩子们，再到即将被献祭的艺人们。”
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献祭。
被点名的樱花国、灯塔国代表脸色不好看。
高丽国不在，韩光宇被“黑马”顶替，高丽已经站在了全人类的对立面，他们不被邀请参加这场会议，灯塔国甚至考虑将其列入敏感国家。
高丽总统被弹劾，代理总统仍不肯放弃，接连提出去访问，但白宫现在也一团糟。
“如果天选者未能成功，继续留在场馆内。”方寰宇顿了顿，“那么还剩下一个解法。”
这个解法，有些残酷。
会展中心是“活的建筑”，它的运行规则看起来并不完全受主办方掌控。
场馆的规则也禁止艺人进入哺乳室。
一旦进入哺乳室，就会成为它的“母亲”。
这个孝顺的“孩子”会主动进行反哺行为，如果能找到一个天选者进入哺乳室，那么它的“反哺”就会落在这个天选者的身上，其他人得以获救。
哺乳室的门上特别强调男性勿入，说明它只接受女性作为自己的“妈妈”。
进入哺乳室的人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会不会变成所谓的“怪物之母”？
没有人知道答案。
这场围剿远没有结束。
看天选者从梦里醒来的状态，只是承受了部分的“反哺”，就足以让所有人产生恐惧抵触，完整的“反哺”过程必然极为痛苦和残忍的。
华国代表的声音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偌大的场馆内仅仅设置了少量的摄像头，它们一直在诱导着天选者去恐惧，放大欲望。
当下的天选者还能理性思考，但如果黑马玩家成功让各国之间生出怀疑，场面混乱失控。
天选者走投无路之下，欲望杂念越多，转身对其他队伍举起屠刀，败者投入哺乳室……
从此，天选者再也无法信任彼此。
方寰宇观察着各国代表的面色变幻不断。
一边民众的性命，一边是良知和道德底线。
方寰宇忍不住想，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屏幕外的她们是否也会妥协和默许呢？
但如此一来，又和那些家伙有什么区别？
都是以献祭的方式换得一时的苟延残喘。
最后，每个人都成为了加害者。
这个副本，几乎把人性运用到了极致。
观众也在经历着兽性，人性，神性的拉锯。
人类联盟如今走在一根钢丝弦上，只要有谁踩空一步，所有人都会从上面落下。
第460章 你听到了吗？
第460章 你听到了吗？
“……还是说你瞧不起少数人群？嗯？”
天选者这番上纲上线的话下来，诡异的眼睛缩成针尖大小，低着头不敢说话了。
这群艺人的脑子突然跟开过光一样，三言两语就水灵灵地把帽子扣下来了。
看到工作人员萎靡不振的嘴脸，天选者打心底里佩服时厘等人的创作思路。
【歌谣祭须知】第一条
【作为艺人，请务必谨言慎行。】
天选者被限制发声。
VcR内容也是隐晦意象，要怎么展示才能更挑起观众的情感，也是一门镜头语言艺术。
如果短片一开始就暴露出阴暗的一面，天选者顶多会觉得不适，不会调动太多情绪，也没兴趣接着看下去，更别说本就身处在地狱的诡异了。
要如何体现屋子的黑暗？
先点亮了一盏灯，然后熄灭它。
先将观众们拉进最美好留念的时刻，将自己带入到角色之中无法自拔，再让它们逐渐察觉到不对劲，一点点抽丝剥茧地推理出真相。
发霉的眼角，腐烂的身躯，血淋淋的伤口……
接下来VcR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转折，都是在一个已经沸腾的锅里不断添柴加火。
观众席上，原本五颜六色的应援物在频繁的闪烁里黯淡下去，像是失去了生命力的花朵。
天选者的合作舞台也都在往色彩和梦幻上靠拢，让观众们积压的情绪没有宣泄的出口。
原本热烈喧闹的观众席上，如今只剩下一片压抑的寂静。各式各样的应援物在这寂静中显得苍白无力，偶尔闪烁几下证明观众的存在。
镜头偶尔扫向台下，精心打扮后的各家粉丝此刻都恢复了凄厉无比的死状。
暗红的肠子蜿蜒在冰冷的地面上，脑袋折断向后，一双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
身上缺失了大部分皮肤的粉丝，底下血肉模糊的肌肉和森森白骨，就像医学生的人体模特。
导播的镜头匆匆扫过，迅速从不太美观的观众席上转了回来，重新聚焦在舞台上。
当现场的情绪积攒足够浓烈，时厘似有所感地抬起头，倏而看向了虚空的某一处。
【花】
【花就是花，你不需要知道它的名字。】
【你祈祷，我实现，包满意的。】
黑马能放大欲望，她为什么不能利用欲望？
欲望是人的本性。不止是恶欲，也有爱欲，归属欲，公平欲……欲望本身并不可耻。
【欲望种子】在共生之城副本里，吃掉了那些平凡又渺小的愿望后，终于开出了第二朵花。
时厘一直没舍得用。
第一次使用，【花】就帮她黑进了系统后台。
而这一次的愿望太大、也太遥远，跨过了海洋和高山，时厘也不确定能不能实现。
她悄悄问过花。
花静静地立在那里，没有任何回应。
难道只能献祭一人，才能拯救千万人？
她、偏、不。
如果一个人做不到，那么一群人呢？
时厘恰好来自一个相信群众的力量的国度。
她听过一个说法，信仰是神力的来源。
在宗教里，偶像崇拜被视作被造物违背了和祂的盟约，是企图篡夺造物主的角色，会带来瘟疫和战争的惩戒，最出名的就是巴比伦之囚。
如果偶像也是一场赤裸裸的资本造神，那粉丝的心愿能否化作种子的信仰力量？
那朵洁白的小花，仿佛风一吹就能抖落花瓣。
它虽稚嫩渺小，比满天星也大不了多少，却有一股坚韧肆意的力量。
现在……是时候了。
时厘伸手触碰花瓣，你听到了吗？
如果信仰有力量，就让信仰去到该去的地方。
在那不起眼的一角，白色的小花，无风却轻轻地颤动着，然后枯萎、凋落——
第461章 生长
第461章 生长
咔嚓。
前排的观众听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声响。
舞台上一片漆黑，工作人员正在撤走上一场舞台布景道具，自然也听到了这奇怪的声音。
它们还没来得及停下手里的动作，一道强烈的光束灯突然亮起，照向了头顶那片黑暗区域。
旋转木马静静悬在场馆的上空。
这件道具的内部结构复杂又笨重，现场人员没有立即撤走，直接升起来藏进了黑暗里。
场馆的舞台灯光有手动操控，但也有自动追光灯，这件道具上就有加入了定位标签。
按理说，在旋转木马完全静止的状态下，不会给后面的舞台造成什么影响才对。
为什么机器没有启动，灯光却跟随着移动？
一号展厅内的温度和下雪前的室外温度相差无几，这股冷意像是从地底深处渗透出来，哪怕现场人头攒动，也没有让这里的温度有所回升。
工作人员猛地打了个冷战。
很快，它们的疑惑就有了答案。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越来越多的咔嚓声传了出来。
观众们终于看清，旋转木马里那匹体型稍小的马驹，身上的蜡块开始纷纷碎裂、剥落。
随着蜡块不断剥离，露出了内里的白马。
白马雪白的毛发上，粘黏着许多蜡块的碎片和细小蜡粒，如同打碎又拼凑起来的白瓷摆件。
它扬起前蹄，踏下，往前奔跑起来。
在白马的带动下，旋转木马也自顾自地转动起来，只是这一次，变成了顺时针旋转。
叮叮咚咚的旋律又一次响起，欢快又甜蜜。
但渐渐地，旋转木马的转速越来越快。
或许是灯光的原因，原本崭新梦幻的城堡也开始发生了变化，木马身上鲜亮的颜料老化褪色，变得斑驳不匀，光滑的钢筋上出现了大块赭红色的锈迹，城堡顶端覆盖了一层恶臭的青苔。
整个舞台场景，也如同观众们记忆里的那座儿童游乐场，一点点被荒置、废弃。
叮叮咚咚的旋律不断加快，已经到了刺耳的地步，台下的观众们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旋转木马只剩下残影。
聒噪的旋律戛然而止。
白马不断提速，从腐朽的平台里冲了出去！
它踩在其他旋转木马僵硬的脊背上，登上了溃烂的城堡顶端，然后，一跃而出。
那道光束始终追着它的身影，撞开了场馆一角的玻璃，消失在漆黑的夜空里。
这什么情况？
旋转木马……活过来了？
长达十几秒诡异的寂静后，观众席仿佛一颗石头投入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年末歌谣祭还在直播中。
见场面一时有些控制不住，导演立马叫人切出下一个舞台的VcR转移现场的注意力。
“哒哒哒哒……”
一群孩子正在密林里拼命地逃跑，子弹和乱箭在它们的身后不断扫射，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身边不断有人被命中倒下，有的孩子踩中林子里的陷阱摔倒，被身后狞笑的猎人追上。
每当孩子们快要跑出这片林子，手腕上的白色气球，就会带着它们慢悠悠地往回飘。
无论怎么逃，也不可能逃出去。
意识到这一点以后，剩下的那几个孩子怔怔地看向了连接着自己脏器的气球。
要逃，不惜一切地逃，哪怕、哪怕……
孩子们苍白的手握在了那截肠子上，逐渐收紧力气，气球拉扯着内脏传来撕裂的疼痛。
观众们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不悲不喜，脸上只有已经知晓结局的麻木和冷漠。
进度条已经走到终点，VcR却还在继续。
“咔嚓。”
又是这一个声音。
但这一次，声音不是从场馆里传出来，孩子们也听到了，它们同时看向了岛上神庙的方向。
咔嚓咔嚓的声音越来越响。
随后，有一束光照了进来。
长久地待在黑暗里，这光线如同针芒，刺痛泰米的眼眸，让她极不适应地眯了眯眼，却又能感觉到阳光确实地照在了它们身上。
如同母亲温柔的抚摸，从毛发渗透到肌肤，传递到每一根神经末梢。
好温暖啊……
孩子们终于反应过来，这不是梦境里虚假的幻象，而是真真切切的，神庙被打碎了。
越来越多的阳光洒下，漂浮在半空中的气球发出凄厉的尖叫，充满了痛苦和恐惧。
气球迅速缩水，表面如同被融化的蜡，一点点流淌下来，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孩子们扬起了脸庞，让每一寸都沐浴到有光的地方，任由身体迅速地腐败、溶解。
越来越模糊的视野里，她们恍惚中看见沿途的道路两旁开出了纯白的小花，花瓣只有米粒大小，洁白如雪，满天星一样漫山遍野地盛开。
她们在阳光下坍塌，雪白的小花将露出了白骨的身躯覆盖，披上了一层温柔的殓衣。
……
天选者只去过一次梦境中的岛屿，但真实岛上的孩子们还在不断重复着临死前的景象。
贝利是唯一能够打开真实岛屿的钥匙。
「贝利，逃出去……我们都会得救的。」
「不要放弃，快到家了。」
死后的贝利，时时刻刻忍受着奔跑的本能，不肯汇入那盲目而无意义的奔流之中。
现在，它承载着这些无声的呐喊和声浪，冲出看似梦幻的华丽牢笼，也越过了观众的头顶。
它没有食言。
它……来带它们回家了。
…
‘还不够，还不够……’
时厘听到了欲望种子里的祷告——
‘成人世界的童话总是残酷，它们还想要一对翅膀，请按照孩子们心中的童话来谢幕吧。’
在一片窸窸窣窣声里，那片花海下那一具具残缺的躯壳，缓缓伸展出四只肌肉紧绷，充满力量的四蹄，紧接着，是一条修长的脖子、覆盖着雪白毛发的身躯，在阳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泽。
白马？
不，远不止。
它们的四蹄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白马的额头长出了一个圆圆的瘤体，那瘤体还在生长，最终形成了一个尖锐的螺旋角，背部破碎的白骨上长出了一对硕大强壮的翅膀。
它们撞碎了摇摇欲坠的神庙，又冲向了岛上奢侈享乐的豪宅，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最后轻轻一跃，踩在云上，消失不见。
“独角兽。”
耶莲望着屏幕里的画面，神色复杂地低喃着。
她想起了儿时祖母拿着童话绘本，在温暖的壁炉旁给她们讲睡前故事。
“独角兽是非常凶残的动物，它不畏惧大象和猛兽，最强壮的勇士也难以使它屈服。
但独角兽的角也是非常珍贵的解毒珍品，它的血可以延年益寿，它的身体还有多种功效。
为了俘获独角兽，部落里的猎人们总是用落单的少女来诱使它上当。
因为啊，独角兽会把它的脑袋靠在少女的裙摆上入睡，这样就很容易被猎人抓住了。”
那时，年幼的姐姐托着腮疑惑不解，“独角兽真的很凶残吗？它只是觉得少女看起来需要帮助，想帮她驱散恐惧，给她安慰。”
祖母只是笑了笑，摸了摸她和姐姐的头发，“是啊，独角兽就像伊娜和耶莲一样善良呢。”
第462章 花再次绽放
第462章 花再次绽放
后台，华国待机室。
春奈声音闷闷：“你们知道我想到了什么吗？”
春奈的思绪一下子飘回到了她们刚入住红马酒店，甘昼月提到的赛马圈的残酷事实。
看似风光无限的赛马世界，马场每年都会大量繁育马匹。那些被判定为不适合参加竞赛的小马会在两岁左右就处理掉，相当于人类十三岁。
孩子的成长少不了大人的呵护，帮它们在成长的过程中清理掉入侵的各种寄生虫。
只要给它们一点时间，也会慢慢长出能够保护自己的螺旋角，长出足以彻夜飞行的翅膀。
它们不应作为温驯的小马，应该长成强壮独立的独角兽，她们本该有自己的远方。
“花会为孩子们再盛开一次的。”
时厘伸出手，摸了摸忙内柔软的头发。
场馆内，晦暗不明的黑夜里没有星辰，粉丝黑洞洞的眼睛里却映出了一点星光。
高丽国待机室。
花被催动后，韩光宇第一时间感受到了气息。
花！她居然已经培育出了花！
怎么可能培育出来花，花不是已经……
韩光宇整个人被一层阴翳的黑气笼罩，眼眶猩红得沁血，这一刻愤怒和怨恨让它的那根弦彻底绷断，黑黝黝的眼珠缓缓转向另外两名成员。
一字一顿，下达命令。
“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杀了时厘。”
韩光宇怎么也想不通，事情都到了这一步，这个平平无奇的女人，怎么还能像一颗不定时炸弹，随时随地可能威胁到它的计划。
下午的时候，即使关着门，它都能听到隔壁待机室里传来的激烈争吵声。
它们在咖啡店附近，也看到了几对天选者正拿着包和行李箱，脚步匆匆地往外走。
对面的目光扫到韩光宇这一行人时，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敷衍地打了个招呼就想离开。
韩光宇并不在意他们的心不在焉，装作担忧和感同身受地说了几句心里话。
离开的时候，这些天选者若有所思地望向了哺乳室，以及女团待机室的方向。
谁知道这些废物不仅一个都没得手，还全都窝囊地留了下来……真是让人失望啊。
华国那边的女巫舞台已经结束了。
最后的合唱，她们不可能还苟在待机室。
只是时厘那里才是【欲望种子】的母本。
时厘时刻提防着自己，又一次次地破坏它的计划，说不定也能察觉到它的其他手段……
韩光宇看了一眼这两人，将自己从其他天选者那里得到的特殊道具给了其中一个成员。
这张【黑剪纸人】贴在身上，可以在五分钟内隐匿身形和气息，近距离下也不会被发现。
对人类和诡异都有效。
加上这名天选者的能力是【偷袭】：以偷袭的方式攻击更容易得手并且打出暴击。
就算时厘知道这技能，也不一定能防住。
韩光宇也怕他杀死了时厘以后，失去载体的【欲望种子】会转移到这名成员的身上。
它在大海里听过太多的阴谋诡计，也见过极恶的欲念，不相信有人能拒绝这么大的诱惑。
于是，它又给了对方一把匕首。
这是用自己的其中一根骨头做的骨刀。
用这把刀杀死的人类，等同于是它杀的。
韩光宇阴沉的模样让人不寒而栗，另外两名天选者也意识到了严重性，认真点了点头。
现场短暂的慌乱后，年末舞台继续进行。
而在另外的地方，其他待机室里。
一名天选者正站在梳妆台上，努力托举踩在自己肩膀上的小孩队友爬进通风管道。
这几个天选者从不同的方向出发。
他们要从摄像机和观众席的头顶上经过，众目睽睽之下抵达观众席后上方的音控室。
音控室内设备很多，要保证音控设备正常，就需要经常通风，以防止潮湿。
通风管道看起来宽敞，接近出风口就会变得窄小，只有小孩的体型才能勉强通过。
活动场馆内正在进行舞台表演，伴奏的声音震耳欲聋，将管道里偶尔发出的异响掩盖了过去。
这几位天选者进入通风管道，才发现管道内部的情况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复杂。
通风管道内四通八达，纵横交错如蜘蛛网。
从外面看，线路布局都不一定理得清楚。
更别说进入管道内，就更容易迷失方向了。
管道内部没有明显的标记，他们手里拿着线路图，也很难分清自己目前在什么方位。
难怪现实里总是听到有窃贼被发现后躲进通风管道，在里面活活困死的消息。
幽闭的管道内，常年无人打扫。
厚厚的一层灰尘堆积在每个地方。
天选者不小心吸入一口灰尘，就呛得忍不住直咳嗽，只能屏住呼吸在管道中摸索前行。
孩子的四肢本就短小，天选者也怕自己不小心迷失方向，这么一来，就更像是婴儿用笨拙的四肢在地上拱动，半天也爬不出一米。
转过一弯，又转过一道。
渐渐地，天选者感觉到了一种古怪。管道内的锈迹、越来越多的指纹，都在不断重复着——
‘这个地方，自己刚才来过吗？’
第463章 管道内是……
第463章 管道内是……
前面看不见出口，后方也找不到退路。
管道内部的温度也低得惊人，比其他地方都要寒冷，似乎已经到了零下二十几度。
他的手脚逐渐失去知觉，不听使唤，思维开始僵硬迟缓，睫毛上结了一层冰碴。
无尽的恐惧如同藤蔓将他死死缠绕起来。
难道自己也要被困在这里了？
忽然，天选者的耳朵动了动，这空旷而充满回声的管道内，他似乎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这声音掺杂在密集的鼓点里，不是错觉。
他真的听到了管道底下有人在说话。
似乎还提到了他的名字！
这样的情况下，自己能听到的要么是濒死前的幻觉，要么只能是粉丝的声音。天选者强打起精神贴向地面，闭上眼睛仔细去听那道声音。
“今晚的舞台很有诚意啊。”
“这么赶的行程，训练真的很辛苦了。
“孩子进步超大，今晚的宝宝值得一个夸赞！”
“小孩的造型也在尽力跟上，太可爱哈哈哈！”
听清这些夸赞的同时，全身的冷意也缓解了不少，天选者睁开双眼，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下他终于看清，通风管道内覆盖的那层厚厚的积灰，居然全都是白色的菌丝！
这些菌丝还没有完全活过来，静静地附着在管壁上，时而膨胀，时而收缩，似乎在等待最后一刻。
天选者这才意识到，原来遍布整个场馆的通风管道，竟然就是这些菌丝生长的巢穴！
管壁上的菌丝被捣碎黏在衣裤上，经过的地方都拖出一条类似蜗牛粘液的痕迹。
身后爬过的路径，一开始还是笔直，越往后越是弯曲，到最后直接变成了原地打转。
而他之所以会产生幻觉，也是因为吸入了这些即将成熟的菌丝，受到了一点轻微的致幻，逐渐迷失方向，直到饿死、困死。
白色菌丝擅长利用人心的恐惧，天选者在梦里听到的都是粉丝的辱骂和回踩。
天选者没有让来到现场的粉丝失望。
粉丝的应援才能让他在此时清醒过来。
粉丝的对话来自他的正下方，他通过粉丝席所在的位置，大致判断出了自己现在的方位。
才刚刚走出了不到一半的路程。
天选者忍住对菌丝的恶寒，继续往前蠕动。
他也发现这些即将成熟的菌丝，似乎正在失去活性，好像还有另一股力量在和它抢夺养分。
与此同时。
待机室里的天选者正听着过道上的脚步声。
原本手持电棍四处游荡的保安，红蓝制服的工作人员，都在往另一个方向赶过去。
哺乳室内，冰柜内的所有瓶瓶罐罐同时震动了起来，婴孩发出撕裂般尖锐的哭泣，不断有东西从高空跌落，在地上摔成了几瓣碎片。
工作人员完全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碍于规则的限制，它们也不能进入这片区域探查。
只能聚集在哺乳室的门外，听着那些嘈杂的声音逐渐变得细弱，越来越微弱。
十一点五十分，最后一个合唱舞台。
天选者们走出待机室，走廊上无比空荡，保安还没有回来，工作人员也全都消失无踪。
自从会场保安和工作人员的踱步声从走廊上消失后，天选者们自打进入会展中心后，积压在身上的那种威胁感也随之消失，身体轻盈了不少。
但不到最后一刻，就还可能出现新的变数。
一些天选者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高丽国。
这些天选者早就已经发现，自己的负面情绪很容易被挑动。如果队伍里只剩下自己，也许还不容易察觉出来，队友是互相映照的镜子。
要是到了这一步还没有反应过来，大家也不可能从前几次的副本中顺利通关。
意识到自己每次的情绪波动并非偶然，天选者便故意在待机室里大声争执起来，又装作要提着行李箱逃跑，想将暗处的鱼儿钓上来。
然后，就在半路上偶遇了高丽国成员。
＊
舞台十分宽敞，这么多艺人需要集中在镜头的正中央，还是显得有些拥挤局促。
第一二排都是有资历和作品的前辈。
时厘她们被分到了第三排的中间位置，前后左右都是乌泱泱的人，被挤得扁扁的。
时厘偷偷瞄了一眼高丽国所在的方向，距离她们还有两排的距离，还算比较安全。
“啊！”
一名诡异发出一声惊呼，七八厘米的鞋跟猛地一崴，身体失去平衡，倒向了另一名艺人。
被撞的艺人毫无准备，一个趔趄又踩到了前面艺人衣服上垂下来的飘带，“撕拉——”
那名被推搡了一把的艺人，又撞向了隔壁天选者，天选者警惕性极高，第一时间闪躲。
一连串的连锁效应，瞬间打乱了合唱队形。
好几个诡异艺人都摔在地上，当着所有观众的面，周围的天选者赶紧伸出礼仪手去搀扶。
这片混乱里，有一道身影在悄悄靠近。
然而，更大的混乱还在后面。
先是传来了几声清脆的爆裂声，接着众人的头顶就如同炮仗般炸响，所有灯光爆掉。
时厘的第一反应是去拉身旁的甘昼月。
公司给她的造型是高跟鞋，黑暗里容易摔倒。
但握住的那只手，冰冷僵硬如同死人。
时厘飞快地甩开，往后退了几步。
奇怪的是，明明刚才周围还全都是人，此刻也全都不见了，台上的艺人似乎在黑暗里被打散。
黑暗里是相当危险的，时厘一步步小心地向后退去，尽量避免从舞台的边缘掉落下去。
舞台服是裙装，她们上台前没带手机。
时厘眯起眼睛，努力辨别自己的方位。黑暗仿佛一堵厚重的砖墙，将她的视线完全阻隔。
Sbm电视台应该不至于疯成这样。
这已经算是一场严重的放送事故了。
难道是大胖种子和菌丝抢食，菌丝的力量被消耗太多，引起了场馆内的光源设备故障？
时厘立马看向了【欲望种子】，种子又一次进入了冷却的灰色状态，叫不醒，用不了。
时厘脑海里默默飘过了一句话——
代码还能跑就尽量不要动它。
看吧，出岔子了吧。
除了刚开始的几声惊叫，黑暗里的舞台上再没有任何声音，天选者都很清楚，任何一点声响都可能成为暴露自己位置的信号。
黑暗里，早已有一双眼睛锁定了她。
第464章 胜了又胜（完）
第464章 胜了又胜（完）
突如其来的灯光故障，打乱了韩光宇的计划。
它面色一沉，不过黑暗也给了它动手的机会。
整个场馆都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粉丝和摄像机看不见舞台上正在发生什么。
只要天选者在午夜十二点前没有完成最后的舞台，就视作这个副本通关失败。
而黑马只要杀死了所有人类，也算作通关。
韩光宇已经锁定了欲望种子的气息。
恰好就在自己的不远处。
它心情不错。
看来命运这次也选择站在了它这边。
韩光宇无声地张开嘴，一点点裂开到半张脸那么大，将手伸进嗓子眼里，取出一把剥皮小刀。
这时，会展中心的保安和工作人员也终于姗姗来迟，开始维护起现场的秩序。
黑暗降临之前，粉丝只看到自家艺人摔倒的画面，黑黝黝的舞台上不时传来几声惊呼。
它们本能地想要往前挤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完全不顾及前面的保安和工作人员。
“嗵，嗵——”几声肉体倒地的闷响后，混乱无序的脚步声从它们的身上踩踏过去。
前面的粉丝已经跨过栏杆，将手里的应援物伸出来，但微弱的灯光照不透场馆内的黑暗。
后排的粉丝见状，生怕自担被对家粉丝趁乱拆了零件，也站起来疯狂地往前面挤去。
你推我搡间，场馆内的血腥味愈发浓烈，各家粉丝渐渐失去理智，发出瘆人的尖笑和嘶嚎。
台上的天选者心惊肉跳，通往后台的出口也被人落了锁，他们被困在了舞台上。
混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频繁闪烁的应援光逐渐朝着舞台的方向包围过来。
时厘也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努力辨别脚步声代表的人数，判断自己该往哪里躲避。
忽然，她的眼睛被那道寒光闪了一下，大脑还来不及反应，身体本能地往后退去。
脚下一松，差点直接向后倒栽下去。
时厘迅速稳住了身体，心跳都漏了好几拍。
好险！
不能再退了，她已经到了舞台边缘。
一旦栽下去，等到粉丝一拥而上就完蛋了。
时厘想也没想，瞬间取出了怀表。
但还没来得及按下，手腕被一个东西狠狠地砸中，表面反射了一道光，就坠落到了舞台下方。
时厘没有回头留给对方可趁之机，紧紧地盯着黑暗处，试图从这团黑暗里找出这人所在。
刚才的力道告诉她，对方也用了力量卡。
“怎么还急眼了？”眼见无路可退，时厘反而松快地笑了起来，“都不等倒计时结束了？”
不知道对面做了什么，她的声音到嘴边只剩下气音，时厘也能感觉到，这边没有其他人。
黑暗里没有人说话，对面很谨慎。可能是怕她找到机会翻盘，也怕她还藏着其他底牌。
身后粉丝的脚步声临近。
右手剧痛下完全使不上力气，时厘干脆破罐子破摔了，直接挑衅了起来：“你有本事过来啊，只要我不是马上死，我就能把你一起带下去。
呵——tui！你不是还剩下几根老骨头么，这次骨头都给你踩成渣渣，抠都抠不下来。”
这句话刺激到了韩光宇，那点犹豫瞬间被恨意冲散，手中的寒光一闪，再次向时厘袭来。
花被催动后，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冷却期。
这是他的机会。
就算时厘还有其他的手段，只要自己没有完全死去，就能再次通过吸收欲望复苏过来。
这一次，时厘避无可避。
然而，另一把刀还要快上几分。
扑哧一声，从背后贯穿了它的心脏。
韩光宇仍在冷笑：“你以为这样就能……”
这句话没说完，它发现了身体的异样。
一股巨大的吸力开始撕扯它的灵魂，剥皮刀咣当落地，顷刻间便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我是杀不了你，但如果你自己杀了自己呢？”
它听到时厘这么说道。
那把白色的骨刀，就像切开一块豆腐，十分容易地就被身后的高丽国成员拔了出来。
刀身上还不断传来黑马怒极的嘶吼和诅咒。
时厘掏了掏耳朵，啊呀，果然是气急败坏了，骂人都忘了使用人类的语言，她都听不懂。
时厘很早以前就思考过，午夜十二点，水晶鞋会消失，小儿子的骨头为什么没有？
故事里的仙女教母没有创造过活物，时厘拿到欲望种子后，也只能把老鼠短暂地变成马。
既然如此，男爵家的小儿子也需要一个载体才对，就像雕塑里也需要稳定的骨架。
仙女教母再在这个基础上。
赋予和男爵有连系的血脉和魂魄。
这把骨刀是它最初的身。
藏在韩光宇体内的是后来形成的魂。
二者本该是互相融合的。
但如今灵魂不断更换新鲜的皮囊，混得风生水起，肉身却被弃置一旁，成为再利用的工具。
它可会平衡？
大概是很不满的。
黑暗里，黑马的诅咒变成了凄厉的惨叫。
“放过我！放过我！”
“该死……杀了我，你也不好过！”
看样子双方这是谈崩了，谁也不想成为消散的一方，也都想要成为唯一，不断消耗彼此的力量。
那把骨刀变得残破不堪，刀身上的缺口越来越大，骨刀上传来的惨叫声也越来越微弱。
它们在无底的欲望里同归于尽。
高丽国成员在灯光熄灭前，就偷偷来到了时厘的身后，就算大家位置被打乱，也还在附近。
第一次秒表的反光，是让高丽选手找到她。
第二次剥皮小刀上的光亮，是让已经潜行过来的高丽成员，锁定黑马实施偷袭。
“谢谢。”高丽国选手说。
时厘想摆摆手，但手太疼便作罢。
甘昼月的人鱼催眠下，没有人能够说谎。
她最擅长察言观色，三两句对话下来，就发现了高丽国成员神情里的心路变化。
甘昼月和裴望星对视一眼，担心他们身上也有监听，没再继续问下去，更换了几个问题。
她们既然已经知道黑马在监听，
又怎么会让甘昼月在车上全说出来。
不过是用一个秘密，来掩盖更大的秘密。
黑马完全没考虑过离开这个副本后，高丽国其他人应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国民。
它这个欲望之下诞生的残次品，只懂人性之阴暗面，人性也确实受欲望的支配，但它放大的可不止有贪婪自私，还有归属欲，复仇欲……
高丽这两名老队员，谁没被队长庇护过呢。
时厘记得，就连偶运会那次的夜间探索，也是韩光宇自己去的，他作为队长确实还不错。
这些人曾经或许只是普通同事关系，但经历了无数次生死后也早就成为了伙伴、战友。
这让其他人如何能接受他在这个副本不明不白地死去，身躯被诡异占据成为欺诈的工具。
时厘碰了碰手腕，疼得呲牙咧嘴。
不亏，好歹在这个副本里解决了这个祸患。
现在该考虑最后的这场合唱舞台了，她还留了后手，没有灯光也没关系，音乐会照常响起。
时厘这么乐观地想着。
一道昼白的光亮从她眼前倏然掠过。
时厘眨了眨眼，似乎看清了场馆内的人影。
在刚才的两道反光后，成员们已经来到了她附近，阻止黑暗里的其他诡异靠近。
甘昼月手里握着一只脱下来的高跟鞋，鞋跟上沾染着血迹，被她拿来当作武器。
那名高丽国选手正呆愣愣地盯着地面。
韩光宇的尸体不见了。
舞台上少了一些艺人，天选者基本都能保持站立，每个人身上都添了一点伤，多少有些狼狈。
看到有前辈受伤，抬眼望天心虚吹口哨。
好亮……
时厘后知后觉地抬起头。
漆黑的夜幕里，几道流星划过天际。
诡异的夜晚太空旷，衬得流星如同流火，比时厘在网上见过的所有流星雨都要密集，暴雨般倾泻而下，一道接一道，在天际拖出长长的白烟。
这些流星似乎来自不同的方向，但最终却汇聚到了同一条轨迹上，形成银河。
这场盛大的流星雨，胜过了所有光束灯。
疯狂骚动的粉丝们也安静下来，没有发现自担身上挂了彩，抬头望向从头顶掠过的星群。
春奈的眼睛看了很多地方，最后看向夜空，“我好像听到了马蹄声，是从云层里传来的。”
裴望星的第一反应是去摸春奈的额头。
甘昼月听了一会儿，“我也听到了。”
成员们看向彼此，又同时看向了黑夜。
难道……是孩子们来了？
这场流星雨远远没有停息，在午夜的钟声敲响前，星芒持续不断地掠过，又坠落。
“我好像看到队长了。”
时厘旁边的那位高丽国成员声音干涩。
听见这句话的天选者，都开始捕捉那转瞬即逝的流星，那些在这个副本死去的天选者，会不会也在这一刻汇聚进来，掠过她们的上空？
盛大地退役，或许是一个爱豆最好的离场方式。
一片静谧中，旋律流淌而下。
“在你心中存在一片净土
我明白这片净土充满了爱
这片净土散发的光芒愈发灿烂
倘若你锲而不舍地尝试
你会发现不必为此哭泣……”
这是？这首歌是？！
舞台边缘，hino猛地扭过头，音响里播放的不是《see forever》，而是《heal the world》！
“抵达这片净土的方式灿若繁星
倘若你真的关怀生者
为彼此创造些许空间
创造一个愈发美好的天地
治愈这个满目疮痍的世界……”
hino怔怔地看着虚空的方向，又望向夜空中的星雨，流星掠过天际，稍纵即逝。
那里也会有它吗？它也在听吗？
夜空之上，是否也有一颗流星听见了呢？
hino嘴角扯动了一下，举起手中的话筒，哼出它学了很多遍，却没机会唱出来的歌。
“为你，亦为我……”
总会有人奄奄一息
倘若你真心关怀生者
缔造一个更美好的天地
为你，亦为我
整个人类，总有人死去
为你，亦为我
保护我们的家园，保护我们的孩子
为你，亦为我
为你，亦为我……
舞台上，其他的声音也如涓涓细流汇入其中。
流星横贯夜空，似乎曾在这里稍作停留。
为你，亦为我
为你，亦为我
……
【恭喜各位天选者顺利通关四星副本：「谁是赢家？」，并达成隐藏的完美通关评价：残缺不全的日记终页：第十九章，胜了又胜。】
【通关评语：“胜了又胜”的希望到底是什么？孩童？人？亦或是……公信？】
第465章 新道具
第465章 新道具
[好美！这才是我想象中的流星雨啊！]
[啊啊啊那是孩子们吧！它们通过契约的泪痣印记找了过来，作最后的道别。]
[所以米莉的日记里藏着完美通关信息？]
[难怪黑马这么想拿到日记本，这是伯乐们最不愿看到的场景，它拿到就能实现阶级跃迁了。]
[我有个疑问，真的有“米莉”这个人吗？泰米，贝利……日记里记录了那么多岛屿，后面全是以第三视角，这应该是孩子们共同的约书吧。]
[啊……现在再看这个副本名，其实根本没有赢家的吧，一百多个组合折腾得只剩下二十个，失去的都是伙伴和盟友，谁能真正的笑出来呢。]
[“她们只是活下来了，她们没有赢。”]
[别哭丧着脸了啊，完美通关了诶，大家想想开心的，至少那些老登是真的回不来了啊！]
[这群人做梦也没想到，灯塔的法律审判不了他们，到头来居然被玄学审判了。]
[哎呀呀，让我瞧瞧某些之前谎称在卧床养病的皇室成员，还能不能顺利“痊愈”归来捏。]
十二点的钟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夜空中的流星都消失无踪，天空重新被黑暗笼罩，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的头顶。
场馆内彻底安静下来，观众们已经离开了。
通关的提示音还在持续不断地响着。
【副本探索进度百分之百，同步解锁地图：会展中心，樱花国体育馆，灯塔国剧院。】
【恭喜天选者发现重要原材料采集区。
额外奖励：白色饮料制作配方*1。】
听到“白色饮料”这几个字，所有天选者的脸色都发生了变化，想到了那诡异的白色菌丝。
这玩意儿大家可太熟悉了，贯穿了整个补习街副本，又在运动会里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没想到兜兜转转，大家又在这里相遇了。
白色菌丝有致幻作用，的确符合白色饮料的特性，只是大家都没把这两个东西联系起来。
这三个新解锁地图，应该都是原料采集地。
天选者们心里微微一动，他们现在手里有了制作配方，白色饮料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可以当作一种致幻毒素，而且美芽也对这种饮料情有独钟。
樱花国和灯塔国距离太远，会展中心就在驾校所在的市区，他们以后还能找机会进入……
时厘几人对白色饮料兴趣不大。
她不稀罕拿这种违禁品去投毒，这种东西在副本里也容易适得其反，招惹更多麻烦。
不过，白色饮料是解码后的制作配方。
她倒是可以参考上面的诡异文字，看看能不能和白大褂那本神秘书籍上的内容对应上。
时厘本来还打算从黑马嘴里抠出一点种子的事情，但当时情况紧急，没来得及。
这次副本的人员折损太大，好在奖励的积分足够丰厚，她们每人拿到了3000积分。
那些只剩下一两个人的队伍，分到的积分只会更多，这笔巨款足够他们将下一批新人培养起来。
国运战场没有给出直接脱离副本的选项。
时厘和成员们走出会展中心。
如果这里是现实里，在十二点到来后，天空上已经燃放起了绚烂的新年烟花。
诡异世界没有烟花，这里的天空就像随手扯来的一块黑布，罩住这个世界以外更多的真相。
三天后。
成员们查看这次获得的副本奖励。
这个副本下发的不是国运奖励，而是道具。
四枚儿童智能手表静静地躺在那里，红蓝黄紫的马卡龙色系，表带上还有几只卡通人物。
小猪*奇，海*宝宝，小马*莉，哆啦*梦。
【儿童电话手表】
【广告一：小时候的愿望不大，一个最新款的电话手表足矣。】
【广告二：我有小地才电话手表，防水定位双摄超长待机，你拿什么跟我比？自从有了小地才，妈妈再也不用怕在怪谈里联系不上啦！】
时厘四人：“……”
这名字取的， 诡异世界也怕侵权呢。
电话手表不是一次性道具，如果放在商城里定价售卖，她们真不一定买得起。
国运战场提供的道具，也不会像她们自己的手机那样总是被副本污染，功能当然是越齐全越好。
可以替代【怀表】提醒时间的功能。
时厘眼疾手快，迅速抓起了那只小马*莉的手表。
其他成员震惊地用眼神谴责她不讲武德。
手速快了不起啊。
时厘嘚瑟地用眉毛跳舞。
她顺着手表的功能列表往下翻了翻。
天气预报，健康监测，一键屏蔽……
时厘好奇按下了【一键屏蔽】的功能。
没有任何变化，她略加思索，起身走到冰箱前打开，黑粉的残肢上多了一层厚厚的马赛克。
肿胀的手臂像个大白萝卜，血迹出现的地方也是一团模糊的红，不知道还以为打翻了番茄酱。
【一键屏蔽】只能屏蔽手表主人的视野，适合用在一些诡异故意贴脸杀的地方。
四星副本的奖励还不止于此。
除此以外，她们还得到了股份奖励。
涉及这些股份，就不得不提到颁奖典礼。
这次去颁奖典礼的嘉宾，绝大多数都是cJ旗下的艺人。虽然是同公司前辈，但公司内部的资源竞争相当激烈，它们对天选者下手也最狠。
最后，大部分前辈们都上了餐桌。
它们大多已经和公司续约过一次，手中的股份正是当时和公司高层协商的续约条件之一，公司也通过股份将艺人们捆绑到同一条船上。
这些诡异在公司内斗中失败，手中的股份被强制回收，重新按照天选者的贡献值进行分配。
怪物回收站的贡献最大。
分到时厘几人手中的大约有一万股，按照当前的市场价值计算，大约价值两百万灯塔币。
灯塔国和高丽国获得的股份稍微高点，应该在六千股和四千股左右，其他选手两三千不等。
天选者手里的林林总总加起来六万多股。
不多，干涉不到公司的重大决策，但也足够天选者挺起腰板帮自己争取一点权限了。
时厘编辑了一篇真情实感小作文发给赛文。
【1、要求公司同意她们开设个人账号，并由成员们自己负责日常维护和互动。】
经纪公司担心新人脑抽说错话，引发不必要的公关危机，会对刚出道的新人进行言论控制。
圈内不少艺人偷偷谈恋爱，都喜欢在个人账号上暗戳戳地秀恩爱秀同款，从文字到拍照风格都甜得发腻，很容易被粉丝顺着蛛丝马迹扒出来。
时厘她们不可能谈恋爱，更不愿意放弃这个更了解诡异世界的社交平台。
更何况以赛文维护团体账号的频率，怎么留得住粉丝，粉丝爬墙了怎么办！
【2、获得团队及个人行程的知情权和决策权。】
除了大势艺人和出道较久的艺人，新人爱豆的行程完全由公司安排，她们没有同意或否决的权力。
于是，很容易出现一些非常好的演艺和商业资源找上门时被艺人部门直接否掉，或者转手推荐给同公司其他艺人，本人可能从头到尾都不知情。
时厘她们有自己的发展方向。
【3、要求放开添加好友和创建群聊权限。】
【4、她们已经具备一定粉丝基础，希望设计怪物回收站的专属应援棒，并确定应援色。】
专属的应援棒能提高粉丝的凝聚力，也能让她们在台上一眼看到粉丝所在，在演唱会上还能通过中控控制应援棒在特定时间亮起和变色。
她们出道前就可馋了。
宝想要。
……
观众们看完时厘的长篇大论，越看越心惊。
坏了，姐几个是真的在怪谈里认真当爱豆啊！
时厘编辑的时候，成员们也凑过来七嘴八舌，最后罗列了二十多条要求，一并发给了经纪人。
经纪人隔了两天才回复，经纪公司否决了其中的大部分内容，但也同意了几点小要求。
公司同意了第一条、第四条的请求。
除此之外，第二条要求，公司也只答应给到她们部分行程的知情权和选择权。
除了一些重要的、必须参加的行程外，公司每次会提供三到四个通告过来，天选者再在公司已经筛选过的通告里进行最后的选择。
第三条要求，只允许队长创建群聊。
至于其他的申请。
赛文则以艺人部门不允许为由全部驳回了。
切。时厘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
后面的那些请求已经涉及到了公司的投入成本等问题，公司大概率不会答应的。
她们将这些一一罗列出来，就是想到先提出公司大概率不会答应的请求，但她们辛苦写下了这么多，公司全部拒绝就太冷酷了，就会适当同意里面的几个小请求，以彰显公司的“大度”。
毕竟是喜欢宣传家族爱的装货公司呀。
【洛根邀请你加入[蓝星艺人信息交流群]。】
【黑岛凉子邀请你加入[亚洲合作互助群]。】
【黑岛凉子邀请你加入[东亚怪物房]。】
时厘的手机不断传来叮叮叮的提示音，引得旁边的成员侧目，以为她被信息轰炸了。
她低头一看，光是好友申请就收到了几十条。
全是各个队伍的队长，顶着各种稀奇古怪的Id和头像，她一个个辨认备注都花了几分钟。
韩光宇死亡，那位偷袭了黑马的高丽选手贡献最高，成为了高丽国新队长，叫全胜南。
hino，孙美静都来添加她的好友。
上个副本创建的合作舞台聊天室已经解散。
时厘和hino加上好友后，对方只是随口寒暄了两句，就以“期待下次合作”结束了对话。
至于孙美静，她加完好友以后一句招呼都没打，时厘也没有主动去找她聊天。
时厘点开孙美静的动态，对方最新的一条消息是关于剧组开机现场的照片。
照片里，孙美静拿着剧本站在导演旁边，身后是男女主演的咖啡和早餐应援车。
时厘将其他成员也拉进了天选者大群。
这些聊天室应该经常会出现人员流动。
天选者死去以后，所有社交账号也会自动注销。
之前的所有物料都会替换成新人，直接抹除他们所有在诡异世界里挣扎过的痕迹。
时厘浏览了一下群里99+的消息，没什么特别的内容，大家都在讨论个人社交帐号的问题。
群里大部分都是素人，没有接受过正经的爱豆营业训练，拿着个人账号也不知道发什么。
叶戈尔进入副本前的个人社交账号发的全都是枪，一屋子的真枪实弹，他觉得很酷。可作为一名棒国爱豆应该怎么营业，他实在没有头绪。
【你惹一具尸体干什么：那还不简单。】
【你惹一具尸体干什么：[转发撒娇视频：拿嫩~不是装漂亮，是天生就漂亮，哼哼]】
【你惹一具尸体干什么：粉丝很吃这套的】
【叶戈尔：？】
【阿米尔：？】
【洛根：？】
【全胜南：已发。】
时厘也创建了自己的社交帐号，并第一时间关注了其他成员以及团队的官方账号。
注册完成。
时厘发布了第一条动态。
自己拿着奖杯的一张自拍照。
她们脱离副本后，很快就收到了主办方补齐的新奖杯，新奖杯的跃马额头长出了螺旋角，后背的长出了一对欲展翅的白色羽翼。
完整的奖杯和残缺的奖杯放在一起。
时厘仔细检查了照片背景，确保没有容易引起误解的元素，按下了发送键。
她们要尽量保持活跃的营业水平。
她们在上个副本里，先是拒绝了高阶诡异的邀请，又破坏了菌丝成熟，甚至欲望种子一不小心还把会展中心的信仰给榨干了，一年白干。
这些诡异肯定恨她们恨得牙痒痒。
有一个社交帐号，经常活跃在粉丝面前，这些势力想要在副本以外的地方针对她们，应该多少会忌惮几分吧，时厘不确定地想。
粉丝的嗅觉相当敏锐。
很快，底下的点赞和关注人数就涨了起来。
每刷新一次页面，涨幅都像火箭一样飙升。
关注人数跳到一百万时，增长速度才稍微减缓了些，但仍然保持着相当不错的涨势。
第466章 年终报告
第466章 年终报告
诡异世界的居民数和现实不能比，对于出道不到一周年的团体来说，她们的活粉比例惊人。
不过，这里的网络环境比现实的外网更差。
诡异的审美和人类不一样，粉丝的头像可以用猎奇来形容，比那些故意发到网上的凶案现场和尸体照片更血腥，这才是真的鬼图。
顶着鬼图的Id追在账号下面她们叫宝宝。
成员们看了会儿就觉得辣眼睛，这个时候小地才电话手表的一键屏蔽功能就派上用场了。
时厘直接关掉了接收后台私信的功能，即便如此，还有一些诡异能够给她发送后台消息。
疯狂表白的，让她给个联系方式的，顶着队友的头像来骂她的，还有问谁谁谁是不是公司的练习生，公司某某前辈的恋情是否属实。
时厘一个也没回。
私联粉丝属于爱豆大忌。
村里终于通网了，又赶上了年末各团大战的好时候，她们的一举一动都被网友们放大逐帧分析。
成员们不断刷到自己和队友的hot帖和黑帖。
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
虽然从面板的人气值上，她们已经有了不少粉丝，但没有亲眼看到网络上的血雨腥风，大家还是对自己的热度没有太大的实感。
现在才终于感觉到她们也是各家粉丝挂在嘴边的，回归时希望避开的大势团之一了。
年末舞台的VcR被粉丝剪辑拼凑起来，配上了那首《旋转木马》，热度冲上了世界趋势。
最后一场大合唱舞台，热度超过了所有年末舞台，被封为了“最美灯光故障现场”。
当时，导演和摄像师都消失不见，只留下了摄像机还在继续对着她们的方向拍摄。
流星骤雨划过之际，在她们的脸上留下了流光溢彩的光线明暗变化，像是星星在亲吻。
其次是《旋转木马》的舞台，这首好多年前的老歌，音源重新挤回到了榜单前十。
春奈不知道在看什么，靠在沙发上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会发出嘿嘿的笑声。
这笑声让旁边的裴望星瘆得慌。
“春儿，你看什么呢？”
她连续喊了几声，春奈这才终于听见，眼睛仍然没有离开屏幕，“啊，我在看同人文呢。”
春奈作势就要把其中一段念出来。
裴望星正好凑了过去，一眼瞄到了屏幕上的那几行字，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
“自己看就算了，还让全直播间听？”
她可不想直播间被封。
[？有什么是我霹雳霹雳大会员听不得的？]
[你们爱豆看自己同人文又不是第一次了！]
[不行不行我要是粉丝，知道自担看了自己写的文，脚趾都能抠出一座魔仙堡。]
[来吧，请不要怜惜这朵娇花！]
[真成六封一你们就高兴了。]
甘昼月正对着镜子练习角度，“你现在红了，中间忘了，这样才能走得更远。”
她斜眼看了一眼边上打闹的两人，“逛归逛，不要手滑点赞到不该点的东西哦。”
过了会儿，裴望星又叫了一声春奈的名字。
“欸，忙内，你颁奖典礼被骂了。”
“啥？我瞅瞅。”春奈丢开手机凑过去。
那篇帖子已经有了大几千的点赞。
通篇图文提到春奈在颁奖典礼上毫无前后辈礼仪，在准备接过奖杯时，故意肘部自家队长，队长当时的脸色明显不对了，强忍着没有当场发作。
评论区清一色的。
——心疼厘宝。
——我宝体面人。
——back想红的心藏不住捏。
——回家吧，回家吧老幺。
——回家吧+1
——回家吧+2
——回家吧+
春奈看完，撇了撇嘴角：“就这。”
只会当应声虫，这些诡异粉丝还是没有人类会骂，出道前那些骂她们的恶评可不带重样的。
“叮咚——”
门铃声久违地响起。
成员们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经纪人最近应该挺忙，已经很久没有来宿舍查岗了。
时厘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向外张望，没人。
打开门，只有一个孤零零的信封躺在地上。
信封的正面印着“怪物回收站亲启”几个鎏金字体，旁边还盖着高丽艺人协会的印章。
时厘检查信封，确认没问题后小心地拆开。
「怪物回收站：在过去的一年里，你们在各个方面都取得了优异的成绩。
《女巫》获得了多项提名，成功斩获了2025年女子最佳新人奖和年度歌曲大赏。这不仅是对你们音乐才华的肯定，更是对你们努力的回报。
自制团综里，你们进行了短暂的靠泊，虽然过程中有过迷茫，但你们静下心来，认识到自我慰藉的重要性，这是非常难得的成长。
偶像运动会上，你们在赛场上努力拼搏，拿下了四枚金牌，成为了当之无愧的全能爱豆。
在商务方面，你们收获了共生之城的终身代言，这是对你们商业价值的高度认可。
……
每一次的合作，你们都对外展现出了团魂的重要性，在爱豆组合人员频繁变动、粉丝流失严重的大环境下，你们却始终保持着稳定，这十分难得。
希望你们能够继续坚守初心，不被外界的干扰和诱惑左右，走出自己的概念和风格。在未来的日子里，愿你们能够越走越远，创造更多的辉煌！
——高丽艺人协会。】
“整的还挺有仪式感。”
时厘看完以后，递给了其他成员。
这份评价书和各大平台的年终报告差不多
就是倒数第二句，怎么透着点不情不愿呢。
这么算下来，她们去年虽然只回归一次，但经历了九个副本，平均一个月进入一次副本。
这次的副本从预热到结束，前前后后更是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身体实在有些吃不消。
接下来的日子。
她们认真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裴望星偶尔研究一下菜谱。
春奈每天打打游戏，甘昼月则是在设计她们的应援棒，她的水平比时厘好上一些。
公司陆续送来了几个应援棒的设计方案，成员们都不太满意，干脆揽过了这个设计工作。
休息归休息，众人也没忘记练习。
练习这种事，稍有懈怠的对外表现也明显。
她们一直以来都是实力团的头衔，粉丝的期待值摆在那里，水平下滑会被视作划水。
第467章 有选择，选择的余地不多
第467章 有选择，选择的余地不多
天选者今年至少要回归一次。
队长们会在群里讨论下一个副本的类型。
公司下个月有其他艺人要陆续回归，已经在筹备预热当中。公司不会安排同一个公司的艺人正撞上，天选者应该会在放在三月左右。
【比安卡：出道曲原定是二星副本，拍摄场景很小，就是一条船上，最后展示出来的效果其实和室内摄影棚的绿幕抠图差不多。
公司这么做是为了降本增效，也是判断我们的存活率不高，不会出现太多场景雷同的情况。】
高丽也就这么点大，很多经典场景都被艺人用滥了，沉船的概念也有不少人拍摄过。
反之如果mV雷同的话，粉丝之间还会因为谁抄谁而撕架，还能给新人带来更多热度。
【洛根：我问过美芽，第二次回归也会是实体专辑，大概率是正规专辑。】
通常来说，专辑分为很多类型。
单曲专辑收录的歌曲最少，两三首顶天。
迷你专辑一般会包含五首到八首的歌曲，天选者第一次回归就在这个范畴。
而正规专辑则至少有十首以上的歌曲，制作成本更高，也更受公司的重视
正规专基本不可能作为新人的出道专辑。
除此以外，还有特别专辑，往往会在冬夏季或者周年纪念日等特殊时间点发行。
正规专辑有非常强烈且统一的风格概念，副本难度肯定不会低。届时可能会再单独开辟一个类似于童话副本的概念世界，任由天选者自行探索，只是目前还没有任何消息流出。
并且，洛根猜测，童话世界本该是作为正规辑的水准，但只有华国打出了这个水准。
【黑岛凉子：天选者刚经历了一个高星级副本，很多组合团灭需要重建。新人马上投入下一个高星副本的几率不大，这属于恶意导致惊悚怪谈降临现实，国运战场会进行平衡的。】
下一个行程也不可能是团综。
天选者现在全速冲浪，知道粉丝对于团综第二季的呼声异常高涨。
粉丝们虽然喜欢上一季爱豆去体验素人的打工生活，但更想看到成员之间的互动以及游戏环节。
人和诡异的悲喜并不相同。
天选者一听到游戏就头大。
团综一年拍一次就足够勤快了，一般会在回归后的空白期开始拍摄制作。
一月即将结束的某天。
时厘收到了赛文发来的几份通告，立马停下吃泡面，召集了其他成员过来一起看。
第一个通告。
《九十九个梦想第二季》
关键词：真人、热血、青春。
出品方：Sbm电视台。
成员们一看通告简介都有些惊讶。
这是一档偶像选秀成团的综艺节目。
多家经纪公司送上99名练习生，经过观众的层层投票，最终选出五人组成限定组合出道。
与常见的选秀节目不同，这是一个男女混合养成的模式。这意味着选手们不仅要与同性练习生竞争，还要和异性练习生争得头破血流。
最终只有一个出道成团的名额。
第一季创下了三年前的最高收视纪录。
时厘搜了搜当时的选秀结果，最后是女团出道落幕，但出道后的信息却搜不到什么。
有点奇怪。
Sbm电视台这次是邀请她们作为导师加盟。
但无论是上一季的导师阵容，还是这一季拟邀的导师阵容，时厘她们的资历都是最浅的。
按理说，怪物回收站出道才八个多月，成员们还没资格上这种级别的节目担任导师。
但联想到出品方是Sbm，并且录制地点还不是她们已经解锁了的电视台，而是一个全新的、全封闭的场地……成员们就觉得来者不善。
节目方需要一位舞蹈导师和一位声乐导师。
她们团就四个人，两位主唱还能点兵点将挑选一下，主舞就时厘一个，就差指名道姓了。
哪怕四人的唱跳实力挑不出错，但在非常看重资历的高丽，也会被观众看轻和诟病。
如果带领的团队未能成功出道，练习生和那些粉丝很可能也会将责任归咎到她们身上。
更别说这类成团选秀节目，一向有着极大的操作空间，各公司之间暗潮涌动、利益交换。把时厘她们丢过去，可能也是公司的交换条件之一。
毕竟cJ公司大批诡异艺人“退役”，在更新迭代极快的娱乐圈，急需补充新的生命力的。
时厘拿起手机给经纪人发去消息。
不一会儿，就得到了赛文肯定的回复：公司打算推几个未公开练习生参加这档选秀节目。
果然。
不是什么好饼。
时厘四人默契地暂时掠过这个通告。
下一个，是个单人通告。
男团双主打之一的mV女主角兼女声Feat。
时厘和其他三个成员看到这个消息，都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岔了。
这个男团是她们的前辈，目前公司的顶梁柱之一，也在二月份的回归行列里。
但这个组合的风评比它们的作品更出圈，被其他对家粉丝戏称为“黑料上面长了个人”。
从签售会切小屏、私联粉丝，舞台划水、迟到耍大牌，再到疑似校园霸凌等等，成员们几乎把爱豆生存指南中的每一条禁忌都犯了个遍。
这样都还能在这个硬核娱乐圈混下去，这个男团就绝对不止是表面上这么简单。
它们的粉丝以能打着称，粉丝对哥哥们有着强大的包容心，但这份包容只针对这几个三十岁的宝宝，她们真要以女主角的身份出镜，粉丝的仇恨必然会集中到倒霉的女爱豆身上。
史中之史！
抬走抬走，下一个。
这次好歹是个四人通告了。
劳军慰问演出，也是时间最短的。
时厘四人：“……”
这才是史！谁要去慰问高丽军队了！
最后一个单人通告。
大热电视剧第二季其中一个系列的女主角。
这部剧已经开始拍了，采取边拍边播的形式。
巧了，孙美静也在这个剧组。
第468章 应援色
第468章 应援色
《生灵》共十六集，六个单元故事。
时厘只能通过社交软件来搜索第一季剧情。
两季间隔的时间太久，讨论第一季的评论已经沉了下去，大多是针对刚开拍的第二季。
她从能检索的评论里拼凑出了一个大概。
第一季的故事关于一所女子高中的诅咒。
第二季也是原班人马出演，讲述的是在经历了校园里的那件事后，女主顺利大学毕业并有了一份稳定工作，之后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设定很简洁，为续集留下了许多悬念。
不过，回归的原班人马，到底是以人类的身份出现，还是以诡异的形式存在呢？
除了第四个通告，成员们都被拆开行动。
这一点早在她们的预料之中。
时厘拿着这份通告，挨个去敲了比安卡、洛根等人，她们并没有收到选秀综艺的邀请。
黑岛凉子接到了某间女子高中的学校夜间校庆活动，还有济州那边的一个生态音乐节。
比安卡则是再次收到了那档娃综锲而不舍的邀请，拜托她前往素人的家庭照顾一天小孩。
听上去都是一些空白期的过渡行程。
大家的经纪人不一样，手里的人脉和资源也不同，个人资源上也开始出现了区别。
比安卡、黑岛凉子都接到了《生灵》的邀请。
三个组合之间的共同之处。
就是她们都合作过《旋转木马》舞台。
这个通告多半是孙美静推荐的。
黑岛凉子和比安卡都考虑答应下来，能在一部大热电视剧的续集里露脸的机会不多，这个机会放在公司里，也是会被爱豆们大肆争抢的。
而且，孙美静也在，她们至少是合作过一次的关系，她们打听剧组的相关情况也会方便不少。
这么多个副本下来，天选者已经转变心态。
这里本质上是个爱豆成长为主线的惊悚乐园世界，各个副本之间互相关联。
她们不能只考虑怎么在副本里存活，也要开始考虑怎么才能走得更长远才行。
大家都看得出来，颁奖典礼之后，公司对她们和其他艺人的接触逐渐放宽了限制。
公司一开始将天选者投入同一个副本养蛊，流水线地生产和淘汰艺人，现在至少会让她们在有限的选择里找到更适合的发展方向，也有机会去认识更多的人，哦不，应该说是诡脉才对。
＊
应援色和应援棒有了进展。
高丽的爱豆实在太多了，一代接着一代，能想到的单色基本上都被前辈们用光了。
一旦不小心撞了应援色，马上就会被前辈粉们拉出来鞭尸，嘲讽成克隆羊多莉，引发一场新的撕架大战。粉丝们不想看到自家有独特的纪念意义的东西变成其他艺人的标签。
于是，圈内的后辈们开始玩起了多色渐变和混色，将多种颜色进行排列组合。
春奈和裴望星积极地提出了不少无效意见。
前者设计出了一个“拿捏”手势的棒，精神状态稳定，和大名鼎鼎的中指棒有一拼。
春奈觉得很酷，裴望星也很喜欢这个黑粉勾引棒，但被甘昼月以痛失高丽市场给否决了。
“我有一计。”裴望星灵机一动。
她兴奋地比划着解释：“怪物不就是monster么，我们取它的首字母，做一个黄色的大大的m。这样简单又有个性，而且还能让人一眼就记住！”
时厘：“……”
春奈“哇哦”了一声，明显有点感兴趣，又有点疑惑：“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
甘昼月无语扶额。
关键时候，家里没一个正常人。
时厘不太服气。
她提议将应援棒设计成预言的水晶球，底部制作成魔杖，衔接处以手的形状托举。
剔透的水晶球内，一半是夕阳下的澄黄，一半是从橙色一点点渐变下来的蔚蓝大海。
海上有一艘白帆，在海上显得渺小，随时可能被一道巨浪掀翻，但怎么也不会倒下。
双体帆船远看的形状像个“m”，monster。
而海面上的倒影是反过来的“w”，women。
她们是女巫的预言水晶球里的外来者。
应援色则定为橙蓝互补色。
碰撞，明亮，富有生命力。
最关键是，这两个颜色在舞台下很醒目。
至于技术层面的问题，这就是艺人部门该考虑的事情了，谁也别想闲着。
拜托，都当鬼了，还连问题也解决不了，那该反思一下自己有没有努力。
这个设计获得成员们的赞同。
就这么敲定了下来。
*
成员四人反复比较了四个副本。
最终决定先接下第一个通告。导师的人选也尘埃落定，舞蹈导师时厘，声乐导师甘昼月。
这个副本估计最快也要一个月录制时间。
抛开团体出席的慰问演出，时厘不确定其他成员在这期间是否也必须进入一个副本。
留下裴望星和春奈倒也合适。
一个幸运max，一个力量max。
第469章 【成团之夜】
【副本名称：成团之夜】
【副本星级：两颗星】
【副本介绍：汗水模糊了视线，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你明明已经倒下，镜子里的身影还在跳。
练习室的灯光昼夜通明，不能倒下，不能倒下……一夜成名，或化为灰烬。】
【普通通关任务：存活至行程结束】
【完美通关任务：请带领你的学员成团出道】
耳边嘈杂的声音消失。
时厘睁开双眼，有些不适应地眨了眨眼睛。
太亮了，这是她的第一感觉，像是被塞进了电脑主机的海景房，几乎到达了光污染程度。
这是一间大型演播室。
头顶跑来跑去的射灯，堆砌整面墙的惊喜盒子，说是某个赛博世界的秀场也不会有人怀疑。
这样的场景设计，一看就是为了给还未正式登上舞台的练习生们带来震撼和强烈的心理落差。
她们直接空降到了第一期录制现场。
时厘没有见到节目组，但从现场的布置和氛围来看，能感觉到节目已经开始录制了。
节目组没有给她们台本，也没有进行前期的沟通，她只能尽快适应各自导师身份。
这里包装得五光十色，时厘动了动鼻子，还是嗅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她的手上多了一只粉色手环。
弹性很大，可以直接取下来。时厘不确定这是不是证明导师身份的标志，没有乱动。
两颗星，应该和闪耀之星差不多。
不过，将“存活”作为通关条件，还直接把【完美通关条件】也一并罗列了出来。
这个副本可能会比展示出来的星级要凶险。
时厘坐在右一的导师高椅上，稍微往旁边看了一眼，甘昼月在左一位上，她没有看向自己。
两人之间，隔着整整四个座位。
六位导师的座位也间隔很开，每个人的手上都有一枚同样的手环，有蓝色，也有粉色。
导师们已经到齐了，那么练习生呢？
时厘没拿到赛制，对接下来的流程一无所知，她的目光在演播室里小心地游移着。
错落而上的阶梯被一级一级地点亮。
一道身影从台阶中央的通道里走了出来。
看样子应该是这档节目的主持人。
它打扮得十分浮夸，身上挂满闪片的燕尾服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脖子以上戴着一个灰扑扑的仿真鸟头套，说话时嘴巴一张一合，上扬的尖细语调无比怪异，嗓子里仿佛塞了一块变声器。
“助力九十九颗梦想发芽～欢迎各位来到梦想之都，嘎嘎嘎，我是你们的朋友，嘲笑鸟！”
主持人的笑声更是嘶哑刺耳，和这个代号完美贴合，让人听了心里不由得涌起一股无名火。
它在自我介绍之后，又拉了一通冗长的赞助商名单，才开始介绍起等候已久的几位导师。
“首先，让我们来认识下一号导师。”
那颗鸟头套十分逼真，就连眼睛也是长在头颅两侧，主持人只能侧着头说话。
跟随着主持人脑袋拧动的轨迹，时厘的目光也随之落在了她身旁的男人身上。
这张脸算不得帅，小头小脸，但在高丽人的审美标准中，绝对是一张合格的演员脸。
年龄看着在三十五左右。
主持人介绍起他：“知名演员。”
接着，主持人的鸟头又指向了男人旁边的裸色口红，美黑肤色的大波浪女人，依然是简洁的措辞：
“二号导师，着名rapper，制作人。”
每当主持人介绍到一位导师，那位导师都会微笑着颔首示意，或者对着看不见的镜头挥挥手。
导师们不介绍名字，而是以序号来代替？
时厘消化着心底的困惑，目前为止，这个选秀节目都是在正常中又透出几分不正常。
很快，就介绍到了时厘和甘昼月。
“五号导师，当红爱豆。”主持人漆黑的眼睛滴溜溜地转，语气在“当红”二字上落得格外重。
转向甘昼月，“六号导师，当红爱豆。”
她俩毫无疑问是序号垫底的。
介绍到她们时，其他几位导师都整齐划一地转过头，脸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一轮介绍下来，时厘对一号上了几分心。
鸟人介绍六位导师的时候，为了让观众感受到导师阵容的分量，往往会附加很多头衔，比如全能艺人，大势歌手，着名演员……听起来老多人了。
它对一号导师的title只是简单的“着名演员”。
纯演员，难道是来教练习生表情管理的？
这一季的导师都比较年轻，除了一号导师打上几岁，其他导师应该也就三十出头的年纪。
舞蹈和声乐导师，都是一男一女的配置。
此外，就是那名女rapper以及男演员。
“嘎嘎，观众们肯定很好奇，导师阵容已经介绍完毕，我们的练习生去哪里了？”
仿佛能感受到观众们心中的疑惑，主持人发出了几声连贯又短促的笑声，“其实九十九位练习生已经就位，它们就在……盒子里等着我们！”
随着这句话落下，时厘的眼睛微微睁大，目光落在了先前以为是背景墙的惊喜盒子上。
巨大的盒子半嵌在演播室的墙体内，长宽高在两米左右，外面包裹着一层烫金红色包装纸，还系着绿色丝带，看着就像是等待被拆开的礼物。
演播室头顶的大屏幕上，九十九张面孔不断切换，随机展示盒子内部的状况。
练习生被困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与外界完全隔绝，听不到半点声音。只能专注于自己的练习，嘴里默数着节拍，不停地扭动身体。
盒子四壁透明，空间很狭小，练习生的身高稍微高点，抬手就很可能打到手臂。
盒子的顶部和下方都安装着白炽灯，光线强烈刺眼，眼睛不由自主地频繁眨动。
有些练习生的妆容已经脱落，头发也被汗水湿透，十分狼狈，不知道在这里跳了多久。
“导师们走上前，撕开惊喜盒子的外壳，就能够近距离地观看到练习生们的舞姿。”
主持人怪异的声音再次响起，介绍起了本轮的赛制：“你们的导师椅下方有一盒星星贴纸，如果对练习生表现满意，可以将星星贴在盒子上。
请记住，每位练习生，只能获得同一位导师的一次贴星机会，三颗星封顶。
星星贴纸的数量达到三颗，练习生可以脱离盒子，向导师展示自己准备的个人舞台。
两个小时后。
还没有获得星星贴纸的练习生将被淘汰。
只拿到一颗星星贴纸的练习生会被灭灯。”
白炽灯的熄灭不能让学员们放松下来，只会恐慌、焦虑、直到崩溃。这是投票成团节目，聚光灯不在自己身上，才是真正的被导师和观众忽视。
时厘打开座椅下方的抽屉，找到了装星星贴纸的铁盒，没有在里面找到规则。
她摸向座椅另一侧，发现了一个同样的抽屉。
打开，里面有一张折成星星的纸条。
【当箱子里流出鲜血时，请不要选择它。】
纸条的折痕位置已经有了毛边，应该是折好又展开，展开又折好，如此反复了很多遍。
每个惊喜盒子从外观都长得一模一样，主持人兴奋地打了个响指，宣布评测正式开始。
“wow！到底是惊喜盒子，还是惊吓盒子呢？”
第470章 流血停止？
导师们从各自的座位上从容走下来。
时厘稍微落后，等其他导师先走上台阶。
她表现得十分谦逊，似乎对这样的场合还有些陌生和紧张，又努力装出一副镇定自若来。
这种综艺和她们的团综不同，团综基本上是粉丝自嗨，选秀综艺吸引来的都是各路墙头和看热闹的路人，顶多看过几个她们之前的舞台。
想要获得这些人的好感，导师也需要一个吸粉的人设才行。她们在舞台上气场全开，私下最好是能够展现出截然不同的反差面。
温吞，老好人，不擅长和人发生冲突。
这是时厘给自己的设定。
听起来很有性缩力，但她们的咖位较小，如果节目组恶意剪辑，引导导师之间产生矛盾，观众也会先入为主地将她带入这个初印象之中。
甘昼月也默契地落在后面，两人肩并肩走过发光的台阶，她将手里拆开的纸条塞了过来。
时厘低头一看，这张纸条是写着。
【导师挑选学员时，学员也在挑选导师。】
她们拿到的规则都是零散的。
两人不确定这里还有没有其他规则字条。
节目已经开始录制，她们也不好明目张胆地去翻找其他导师的座位抽屉。
先走一步看一步。
导师怎么也比练习生的遭遇好一点，至少她们明面上还有选择的空间。
这里男演员的辈分最高，其他导师也主动邀请让一号导师先拆开第一个学员盒子。
一号导师看着沉稳有阅历，但只是被这些后辈们调侃几句，就会像个害羞的大男孩一样，耳朵变得红彤彤的，露出一脸憨厚的笑容。
它稍微推辞了一下，走到了第二排左一的惊喜盒子前，撕开红色的外包装纸。
一束刺眼的光从里面泻出，时厘微微别开眼。
这个盒子里是一位女练习生。
个子并不高，身材比例相当不错，因为突然被撕开盒子的缘故，她显然有些措手不及。
动作猛地一顿，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
每一个动作都非常到位，即使在没有音乐的情况下，也没有因为疲惫而丢掉该有的力度。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时厘和四号导师。
“四号导师，这里你比较有发言权，要不点评两句？”说话的三号男歌手，性格幽默风趣，特别擅长活跃气氛，已经对其他导师打趣了起来。
相比之下，四号男编舞师则沉默寡言。
他长相严肃，眼神阴阴的，让人不敢靠近。
男编舞师直接上前送出了一枚贴纸，表达自己的态度，“还没到个人秀的时候。”
三号男歌手搓了搓胳膊，以耍宝的夸张语气抱怨：“哇！你是摩羯座吗？这么冷酷。”
这句话一出口，其他的目光也集中到了男编舞师身上，主持人的鸟头也转了过来。
时厘突然又嗅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男编舞师摸了摸手腕上的粉色手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觉得是就是吧。”
他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丝别扭的笑容。
男歌手也跟着笑了起来，搂过编舞师的肩膀，“哈哈，老师，我只是开个玩笑，别介意。”
男演员和女rapper也贴上了自己那枚星星。
三颗星星的目标很快达成。
惊喜盒子打开，女练习生双手捂着嘴，惊喜交加地走出来，“谢谢各位老师！”
连连鞠躬，欣喜之情溢于言表。第一个被选择并拿到三星，她第一期的镜头肯定不少。
第一位练习生走到阶梯座位前落座。
阶梯座位是金字塔结构，只有一个至高王座，女练习生选择了第二高的座位。
她表现出了适度的野心。
这时，男歌手想到了刚刚忽略掉的另一个人，“咦”了一声，目光落在了时厘和甘昼月身上，“五号老师和六号老师看起来很熟悉啊。”
三号男歌手总是到处打听别人的隐私，语气和神情又包装出了独自开朗健谈的样子，除了被冒犯的人，其他人并不会觉得哪里有问题。
时厘都能想象到，粉丝在这一期刷[e人闯入i人世界][i人都是我们e人的玩具][i人地狱]的弹幕。
对方接连几次急切的试探，反而向她们暴露出了一个讯息——导师们不知道彼此的身份。
经纪人提供的通告单上只有这一季的拟邀嘉宾名单，上面足足有二十多个名字。
主持人介绍她们的时候用的是代号，导师之间也一直以代号加敬语互相称呼。
甚至就连主持人都戴着头套，加上变声后的嘶哑嗓音，根本看不出皮下是谁。
导师们接下来会和九十九名练习生同住在训练营里，这层伪装是对她们的一层保护？
想到编舞师刚才的举动，时厘的目光也回落而下，伪装的媒介……难道是这只硅胶手环？
真坑啊，这只手环能拆。
她和甘昼月依然能看到对方的真实模样。
一来就暴露了彼此十分熟悉。
拟邀名单上的爱豆不止她俩，但受到邀请且还是同一个团体的爱豆却没有几个。
这次，注视的对象变成了她们二人。
甘昼月一把挽起了时厘的手，笑吟吟地说：“我们是至亲啊，经常约出来一起吃饭呢。”
不回答更可疑，撒谎也有被戳穿的时候，不如引导性地实话实说。反正已经曝光了，那就只好更没有心理负担地贴在一起了。
甘昼月又自洽上了。
她们这个反应，反而让其他导师不确定了。
这俩到底是队友，还是圈内好友？
男歌手看向了主持人，见它毫无表示，脸上的笑容也没有任何变化，转过头去。
主持人应该是拥有上帝视角，它知道导师的身份，能够准确地判断出是否有人在说谎。
她们为什么能看到导师的样子？
难道导师们展示出来的面容也是捏造的？
甘昼月松开时厘前，在她耳边低声说道：“这不会还混入了什么蒙面歌王的设定吧？”
蒙面歌王的节目中，歌手会佩戴假面，说话也用变声器，从而引起观众的强烈好奇心。
如果导师也一直以假面示人，越是遮掩隐藏到最后，给节目带来的话题度也越高。
导师们如果能满足观众的好奇心理，作为嘴替拆穿了其他人的身份，肯定也能获得极高热度。
男歌手打的应该就是这个主意。
《九十九个梦想》第一季收视率这么高，却时隔三年才重启节目。
这三年里，不断涌现出了很多选秀节目消耗观众的新鲜感，只好加入了各种噱头形式，邀请她们这些爱豆，又是蒙面又是惊喜盒子。
不择手段地带动话题，带动节目热度。
导师们谈笑风生，练习生们还在又闷又热的盒子里跳舞，也浑然已经忘记了两个小时后，星星不够的练习生会被淘汰和灭灯。
主持人没有催促她们的意思，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盯着导师们，时厘总觉得那颗鸟头在笑。
“啪！”一个清脆的响指。
二号女rapper气势极强，看每个人的眼神里都透着挑剔，她敲了敲自己手腕上并不存在的腕表，“敬爱的导师们，现在可不是茶话会时间。”
时厘也偷看了一眼自己的儿童手表，显示凌晨四点十五分，这个录制时间有点太阴间了。
以防万一，她们进入副本前都将手机关机，手表也设置成了静音勿扰。
十五分钟前。
手表上收到了一条经纪人的信息。
【赛文哥：□□□□□□□□□】
说啥玩意儿？时厘一个字也没看懂。
男编舞师在旁边默默地拆着一个惊喜盒子。
看清盒子里的东西，他的脸色瞬间苍白，身体连连后退，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男歌手。
“嘶——你怎么了？”男歌手被撞得有些发懵，转头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气，“这是怎么回事？”
盒子的四面玻璃、头顶和地面都涂满了血。
一只带血的手掌扭曲地按在玻璃壁上，仿佛在试图抓住什么，最后还是滑落了下来。
练习生倒在血泊之中，眼睛和嘴巴都睁得大大的，就像看到了极其恐怖的画面，鲜红的血液已经渗透出玻璃，沾染在了包装纸上。
众人惊愕之际，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工作人员迅速冲上前，将这位练习生放上担架抬走。
主持人适时地站出来打圆场。
“这位学员实在太努力了，出现了身体上的轻微不适，给观众朋友们带来了一些惊吓。
我谨代表《九十九个梦想》全体制作人员向大家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不过——”它话锋一转，“这份追逐梦想的决心和毅力，值得我们每一个人尊重。我们会等待这位学员康复归来，继续在这个舞台上发光发热！”
主持人的腔调里充满了情感，但通过变声器说出来，还是让人觉得充满了嘲讽的味道。
其他导师仿佛接收到了某种信号，立马露出了动容的神情，走上前在那个箱子前贴上星星。
【当箱子里流出鲜血时，请不要选择它。】
看来导师和节目组之间存在着某种协议，需要在某些时候主动配合主持人的台本。
时厘维持着礼貌的人设，等待前辈先行动。
看见其他导师陆续贴满了三颗星星，她和甘昼月才故作遗憾地对视一眼，放下手中的贴纸。
满三颗星，练习生才能从盒子里出来，现在人都被抬走了，这个星星多少带着安抚的意味。
瞳孔都涣散了，可不像还能回来的样子。
她们目前拿到的两条规则都与“选择”有关。
【当箱子里流出鲜血时，请不要选择它。】
【导师挑选学员时，学员也在挑选导师。】
渗出鲜血的盒子，练习生状态肯定不好。
这些学员们目前的状态更像人类，他们也会感到疲惫，会流汗，热气会在玻璃上凝结成水珠。
他们需要经历某个特定事件或者阶段，才会变成另一个形态的“学员们”归来。
时厘可不想一来就被诡异学员缠上。
她偷偷捡起“惊吓盒子”掉在地上的一块外包装纸，湿漉漉的，和其他盒子的手感对比很明显。
男编舞师被男歌手搀扶着，身体还在忍不住发抖，大口喘着粗气，汗水将后背都浸湿了。
他拒绝了主持人让他离场休息的提议，但刚才受到的冲击不轻，暂时不能去拆盲盒了。
原本轻松愉快的氛围，在这个“小插曲”后荡然无存，几位导师加快了拆盒的速度。
越往后，流血的箱子只会越多。
出现一个还能解释为练习生身体不适，再多几个谁知道会不会被节目组推给导师。它们是来增加曝光度的，不是来给自己增加黑帖的。
时间一点点流逝，时厘记下了惊吓盒子的湿润手感，也开始和甘昼月一起动手拆包。
一连拆了三四个盒子，时厘稍微开了点手感，突然摸到了一个包装纸外壳略脆硬的盒子。
这个手感……时厘有些疑惑。
和她触碰过的两种状态都不一样，像是被血染湿又干透的，里面的鲜血已经停止了渗溢。
流血时不能选择，如果流血停止了呢？
时厘只迟疑了几秒，就选择拆开包装。
惊喜盒子里没有血，只有一层朦胧的水雾，仔细看还略微透着一点血水的淡粉色。
女练习生的唇色发白，喘气的频率很快，对着盒子外的时厘扬起个大大的笑容。
[芜湖！厉鬼学院终于开课啦！]
[怎么回事，49号惊吓盒子被提前拆开了？]
[11号是一分半的时候转化为惊吓盒子，49号是17分钟，就差1分钟……太可惜了。]
[练习生自我调节的次数越多，最后坚持不住转化成诡异的力量也越恐怖莫测，49号盒子自己缓过来了三次，这应该是转化前的最后一次。]
[新人入坑，不懂就问，惊喜盒子拆开以后就停止转化了吗？]
[不然呢，拆开以后就失去了“惊喜”，还怎么进化成“惊吓”？]
[弃了弃了，我就是为了来看49号虐杀的，你现在让我看什么？]
[嘛，猛鬼练习生也看腻了，偶尔看看阳间的东西也不错。]
[别急啊，反正所有人还是会被诡异乱杀，最后还是会乱成一锅粥的（吹茶）。]
[嘿嘿谁能护住这些练习生呢？]
第471章 拆弹高手
这些奇怪的弹幕，似乎已经知道剧情。
时厘看不见虚空中持续滚动的弹幕内容。
她点了点玻璃，在女孩儿茫然地看向她时，又学着对方的动作重新跳了一遍，行云流水。
49号学员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赶紧练习起那几个动作，发现更换了发力的部位后身体确实更舒展了，抬头想要感谢对方，却发现导师已经走远。
玻璃盒子上，对方悄悄留下了一枚星星贴纸。
甘昼月走到了一个礼物盒子前，手指轻轻触碰没有潮湿的感觉，才扯下包装纸。
男练习生染着一头浅金发，身体在狭窄的盒子里显得无处伸展，正靠在玻璃壁上闭目休息。
似乎察觉到了有人在注视自己，他猛地睁开了双眼，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慌乱。
男练习生张着嘴巴想要解释，但又意识到导师听不见盒子里的声音，又赶紧闭上嘴巴。
他的身体慌慌张张地动起来，太过匆忙，动作显得笨拙，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惊慌的神情在灯光下的映照下一览无余。
导师们皱起了眉头，认定他刚才是偷懒。
不然怎么会这么巧，早不发现，晚不发现，偏偏在撕开盒子的时候被抓个正着？
没有导师愿意给第一印象不好的学员贴纸。
甘昼月也没想到，她都特意避开了流血中的盒子，还能碰上了正在休息的选手，这算什么？
算她倒霉？还是对方倒霉？
甘昼月忍不住瞅了一眼对方的胸牌。
也是巧了，居然正是她们公司的练习生。
她们听经纪人说cJ公司这次送来了几个男练习生，没想到第一把就被她开出来了。
这样的比赛方式折腾人，让练习生们一直处于高压的环境下，甘昼月其实不反感练习生在适当的时候稍微休息下，调整一下状态。
这和还珠格格里的小燕子被罚跪时发明的“跪得容易”一样，只要不那么倒霉地被发现。
她觉得自己在这种情况下也会这么干。
甘昼月打算等会儿再转过来，如果这个练习生跳得还不错，再给他一张贴纸。
只要不是零星，就不会直接被淘汰，其他导师来去匆匆，也不会记得每个练习生的面孔。
转身离开之际，甘昼月的余光瞥见了玻璃的投影上，学员脸上一闪而过的怨恨。
那恨意来得如此直白，甘昼月停下脚步，转过头去，对方已经恢复了刚才的模样。
过了会儿。
[？？？不是，这俩导师什么来头？]
[服了，黑幕吧？运气这么好，居然这么准确地找到49号，18号，66号，27号？]
[说实话，这应该不算运气好吧，拆出预定出道的学员才算欧，但她们拆的全是定时炸弹啊。]
[拆弹高手？]
[换句话说，这得是多倒霉啊，每个定时炸弹都是出自她俩的拆包，这要是爆了……啧啧。]
[导师挑选学员时，“学员”也在挑选导师哦~]
[这不还没变成“惊吓”么？]
[现在不炸，以后也会炸，这可是那几个家伙的出道秀，她们难道还能攻略恶鬼不成？]
[迫不及待想看了嘻嘻。]
从撕开到观看，不仅要判断每个练习生的实力水平，还要考虑到来回走动的时间，导师们手拆得痉挛了，才在两小时里拆开了所有盒子。
但几位导师也没有时间再走第二遍，于是，两个小时后，十一个零星练习生遭遇首轮淘汰。
这期间没有再出现惊吓盒子，倒是被时厘和甘昼月找到了一些脆脆硬硬的盒子。
在时厘第一次尝试拆开没问题后，两人又依葫芦画瓢地拆开了这些外包装纸。
两人都觉得，这个封闭狭窄的盒子不能完全准确判断出练习生的个人水平。
她们连学员的脸都来不及仔细看一眼，争取将所有星星不够的礼物盒子都看一遍。
只要不是手脚不协调、身上看不出丝毫练习痕迹，明显对舞台缺乏敬畏之心的，都会留下一颗星星贴纸，并快速提点一下哪个动作不到位。
时厘和甘昼月加起来有两张星星贴纸，可以亮灯到其他导师倒回来时能看见。
她们此次来的主要目的是顺利通过关卡，但也不会就此忽略掉其他。
两人是从练习生走出来的，更能理解副本背景里那段话的含义。
节目组不愿意做人，她们既然已经来到这里担任导师，就做好导师的本职工作，至少给予每一个怀揣梦想而来的学员应有的尊重。
拆盒期间，主持人没有干预导师们的选择。
直到选拔结束，它才从阴影里走出来，对等候坐席的练习生们说道：“各位练习生，在追求梦想的道路上，克服一切的毅力才是最重要的。
恭喜你们，已经成功通过了第一关！”
在学员们卖力配合的鼓掌下，导师们也回到座位上，桌前摆放着厚厚的一叠学员资料。
导师们有些疲惫地靠坐在座位上，经过长时间的录制和走动，大家都有些力不从心。
男编舞师从刚才的状态里缓过来，他被吓到的模样着实狼狈，显得阴沉的面庞也变得有些可怜。
男演员揉了揉太阳穴，拿起旁边的矿泉水喝了一口，继续接下来的学员评级初舞台。
“导师们好！我们是来自cJ娱乐的临时组合tumbleweed！”走到台子中央的六个男生，身着统一的黑色制服，身材高挑挺拔。
在其中一人的带领下，他们整齐地站成一排，响亮的声音在空旷的录制现场回荡。
等候区的练习生们都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cJ？是那个最近跻身三大之首的cJ？”
“那是崔昊元？不是吧，它可是公开练习生里最火的，还没出道都有自己的站姐了。”
“ cJ真舍得，送来了这么多未公开练习生。”
“Ym好像也派人来了，看到没，那三个男的。”
“完了完了，这些大厂都过来押宝了，这一季的出道名额肯定是男团的了。”
“什么，男团？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你高兴个什么劲，只有五个出道名额，光是cJ和Ym送来的人数就够够了。”
“tumbleweed？风滚草？”男演员语气温和地cue起流程，“能分享一下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
“风滚草是一种生命力极其顽强的植物，它被风吹动时能够不断滚动，越滚越大，最终席卷摧毁掉路面上的一切障碍物。”
那位看起来是队长的练习生，话语里充满了自信，“我们希望我们也能像风滚草一样。”
这番话让休息区的议论声更加沸腾了。
第472章 表演《女巫》
“哇！好狂！”
“这就是大厂出来的底气吗？”
“你不知道他们公司的女团[怪回]多火吗？”
“废话！我是鱼粉我能不知道！”
“没戏了，光是准师弟团的这个头衔，他们就能收割一波师姐粉的溺爱了，咱们拿什么比？”
“cJ公司啊……”沉寂许久的男歌手又有些蠢蠢欲动，他拖长了语调，眼珠子滴溜溜地往左侧的甘昼月身上跑，依然没有打消对她们的怀疑。
甘昼月浑然未觉，平静地说道：“开始吧。”
她和时厘都没给金发男生贴上星星。
公司的六位练习生都站在这里，以公司和节目组私下的协定，节目组肯定不会让cJ练习生这么早就被淘汰，不然她和时厘岂不是算白来了。
第一期的录制，包含了拆盲盒和初评级两个环节，由于时间有限，正式放送的内容会删减去不少细节，只保留有冲突和看点的部分。
这样一来，观众们并不会知道每个练习生是怎么走出盒子的。
“各位导师好，我是临时队长康圣邑，今年十九岁，队内担任Vocal。”
“导师们好，我是崔景元，负责rap。”金发男生第二个介绍自己，他似乎还准备说什么，就被身旁的队友抢先一步自我介绍起来。
“导师好，我是林大贤，十六岁，擅长的是舞蹈。”那位说话的棕发男生咧出一颗小虎牙。
崔景元脸色沉了沉，但在镜头前也没说什么。
六人依次介绍自己名字和队内担任的角色。
舞台开始。
前奏甫一响起，时厘立马警觉起来，她努力克制自己，不让内心的波动在面上显露。
这群疯滚草，选的竟然是她们的《女巫》。
这首歌的编舞不小，在正式打歌之前，时厘和成员们也花费了大量时间去扒舞和熟悉。
动作编排上的细节很多，对关节的控制和动作的干脆利落程度要求很高，走位也多，需要团队成员之间有着高度默契的协作性，甘昼月经常抱怨她的腿都划拉不过来，走位得靠飞。
更何况他们要表演的是唱跳，这首歌的高音部分也不是那么容易唱上去的。
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如果能完整地唱跳下来，至少值得一个A级评定。
时厘对接下来的表演多了几分期待。
第一个音从康圣邑口中唱出，不仅是甘昼月，所有的导师都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子。
男歌手那颗搞事之心也被这群学员拉走了。
妈呀，他们选女团的歌，居然没有降调！
但很快，每位导师的脸色都便秘了起来。
虽然已经猜到了他们可能会破音，但没想过会破得如此之快，不把大家当外人。整首歌下来不是唱劈了，就是高音上不去变成公鸭叫。
反倒是那位金发男生崔景元，相对来说问题最小。他那一头耀眼金发，一看就是这支临时队伍的主捧对象，他自身的rap实力也不错，只是中途和其他走位出错的队友不小心撞了一下。
等待区不时传来憋不住的“噗嗤”笑声。
谁能想到，出场就引发轰动的大公司练习生，舞台居然这么灾难！
哇塞……这就是要摧毁一切的风滚草吗？摧毁的是大伙儿的笑点吗？
甘昼月桌下的脚趾抠出了一个宠物世界。
轮到声乐导师点评时，男歌手主动地看向了甘昼月的方向，露出雪白整齐的八颗牙：“既然是女团歌，六号导师先点评吧，我做补充。”
甘昼月这次没有客气，温柔地回以一笑，便将目光转向了喘着气的练习生们。
“参加成团选秀，稳定的唱跳水平是基本功，我看你们的练习时长在一年半到三年不等，但为什么六个人的步调会这么不一致呢？”
“我数了一下，三分多钟的舞台走下来，你们大撞小撞了不下十次……怎么，摧毁一切障碍物，你们连自己的队友都不放过吗？”
她的声音很轻，温柔地仿佛能助眠，却又像是柳条抽在练习生们的脸上，啪啪作响。
练习生们被喷得面红耳赤，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脑袋越来越低。
“当然，我不是舞蹈导师，声乐方面的问题也很多，但还是次要，现在你们最大的问题是——
既然决定选择团队表演而非单人舞台，就要懂得怎么让这个舞台更和谐，而不是去争奇斗艳地散发个人魅力，想着怎么让自己出彩。
你们但凡在表演时稍微收敛一些，也不会将这么多的问题暴露在观众面前。
一个队伍里，适度地自我展示才能长久。”
时厘和甘昼月一开始都给人一种很好说话的印象，还在盒子前指导了许多学员。
甘昼月的这番话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碎了其他练习生对她的温柔滤镜。
涉及到舞台和专业领域，这位导师一反常态地变得严厉起来，甚至比那位以毒舌冷酷着称的女rapper还能diss，一招一式往人心窝子上戳。
嘻嘻哈哈的学员们静默下来，跟着低下头。
导师好可怕……不要看见我，不要不要……
男歌手原本对甘昼月还心存一丝疑虑，听到这番话后，所有的怀疑都烟消云散了。
如此不留情面的批评。
应该不会是同一个公司的艺人了。
甘昼月和时厘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前者点评完了，轮到时厘，她轻声细语地鼓励了几句，又将男歌手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经过导师们的一致讨论。
崔景元拿到了b级评定。
康圣邑和林大贤拿到了c。
其他人则都是d级。
第473章 YM
这样的评级结果完全出乎了风滚草的预料。
年龄最小的林大贤眼眶一红，淌下一滴泪。
崔景元的脸色也很难看，他在六人里拿到的等级最高，但他对自己的预期评级是 A，他觉得是其他队友的表现拖了自己的后腿。
他无法当面反驳导师的点评，硬邦邦地和其他队友一起向几位导师鞠了一躬，转身跨开双腿，不等任何人地快步往座椅走去。
他们意气风发上场，又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忍一时卵巢囊肿，退一步乳腺增生。
甘昼月倒是爽了，反正她们进副本之前，经纪人也没说什么“特殊关照”之类让人为难的话，再说了，她这么严厉不也是为后辈们好么。
之前还断言cJ练习生肯定包出道的学员们都闭嘴了，想到接下来的等级评定也有些忐忑。
大公司的出道竞争更激烈，练习生是经过层层严格的选拔和每个月残酷的淘汰机制，崔景元这些人都被批评成这样，那自己岂不是更差劲？
“被骂怎么了？b级也不低了吧。”
旁边的练习生嘟囔，旁边的选手怼了怼他，这位练习生反而更来劲了，“本来就是，导师说的都是对的啊，被骂得狠才会有镜头呢。”
崔景元也听见了，脸色默默地更黑了。
从练习生资料上来看，这些练习生都很纯粹，没有已经出道后又重新回炉参加的艺人，也没有其他跨行业来参加的模特网红，顶多也就是公开练习生和未公开练习生之间的区别。
公开练习生就像崔景元这样，资料会出现在公司官网上，甚至积累起了自己的粉丝和站子。
他已经在起跑线上领先于一众练习生，其他人想要被观众记住，就得尝试其他赛道。
观众心疼弱者，卖惨、打感情牌这招在任何综艺里都屡试不爽。近年来喜欢看乐子的观众越来越多，猎奇玩梗的练习生也不在少数。
一度让时厘有种参观动物园的感觉。
“各位导师好，我是宋知慧。”
女孩儿深深鞠了一躬后，抬起头，长长的刘海有些遮挡眼睛，被她晃了晃头甩到耳后。
时厘记得眼前的这个女孩儿。
她是第一个从惊喜盒子里走出来。
时厘低头看了一眼资料，所属公司名字很陌生，她是这个公司唯一参赛的学员。
这个节目的练习生年龄普遍在二十以下，最小的就十五岁，宋知慧刚满十七不久，只有初中学历，家庭成员一栏也只有奶奶的名字。
其他公司都为练习生们专门定制了初舞台的服装，宋知慧穿着非常朴素，应该是她自己的衣服。领口处因为多次洗涤有些发白。
这并不影响她的眼里闪烁的野心。
几位导师也没有多说什么。
“开始你的表演吧。”
宋知慧选择的是一首抒情慢歌。
她闭上眼静静地唱着，嗓音很空灵，没有太多的技巧，就能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
“我看到你的练习时长只有三个月，在此之前没有上过一节舞蹈和声乐课。”女rapper有些好奇道，“为什么会选择成为一名练习生呢？”
这个提问有很大的发挥空间。对于有灵气和天赋的练习生，她不介意多给一点有效镜头。
前面几个被cue到的学员，都提到了出轨的爸，再婚的妈，和坎坷追梦的自己。
宋知慧犹豫了一下，坦诚地答道：“赚钱。”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等候区里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练习生们震惊于她的诚实，别人都是梦想啊，羁绊、热血的，你就这么直接说你要钱？
男演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是那种嘲讽的笑，而是一种温和、逗趣的笑。
他不擅长唱跳，在前几个舞台上没有怎么进行点评，“你的声线很有辨识度，但还是有一点紧张，不要着急，你是这些舞台里最打动我的。”
这个评价对学员来说相当很高了，听到导师的肯定，宋知慧眼睛晶亮地鞠躬感谢。
刚才只有站桩唱歌，男编舞师来回翻着那两页没什么内容的资料，“你有准备一段舞蹈吗？”
宋知慧点了点头，“有的。”
宋知慧的舞蹈和唱歌一样，缺乏技巧，呼吸控制得不够好，但是力度恰到好处，节奏也把握精准，在这三个月里明显是下过一番苦功。
金字塔座椅上的学员们眼眸闪动。
可惜家庭和公司太差了，她公司没告诉她吗，出道位可不是光靠天赋和努力就能拿下的。
宋知慧获得了b级评价。
等级评定综合了所有导师的打分后得出结果。
每位导师的判断标准不同，时厘从舞蹈方面给出了b级，甘昼月则给到了A。
让时厘有点意外的，刚刚对宋知慧夸赞有加的男演员，却只打出了d的分数。
这个节目只有AbcdE五个评定等级。
d级已经属于比较差劲的水准了。
诡异世界的曲库和现实里存在差异，如果是去年的歌曲，时厘和甘昼月还能勉强辨认出来。
若是学员们选择前几年的歌曲，或者是外国歌曲，她们大多都没听过，也不好点评。
于是，甘昼月给练习生们留下了平时不开口，一开口就刀刀致命的可怕标签。
录制的时间被无限拉长，学员资料才刚刚翻过一半，导师们就开始感到困倦了。
初舞台评级与以往不同，没有诡异情节，也没有复杂的规则，纯粹就是一场耐力考验。
导师们时刻处于镜头的聚焦之下，一举一动都被放大展示，无法像其他学员那样开小差，偷偷打瞌睡，或者溜出去上一会儿厕所。
时厘甚至觉得，哪怕让诡异学员在台上用脑袋抛绣球，也比一些明显敷衍的舞台有看头。
这种精神疲惫的状态下，人往往会变得不设防，很容易被其他导师套出真心话。
她们的人设是礼貌后辈，面对其他导师闲聊般的询问，即使心知肚明，也不能选择不答。
在其他导师已经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三位身穿统一队服的练习生走到了台前。
女rapper眼睛一亮微微坐直，从颜值上来说，他们就足以碾压在场大部分的男学员。
“导师们好，我们来自Ym娱乐。”
简单的自我介绍，这些人直接开始表演。
他们的唱功和舞台表现力，完全符合学员们最初对大公司的期待，尤其是最后那几个干净利落的后空翻，更是将全场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帅啊！”
“哦吼！再来一个！”
“安可安可！”
精彩的舞台将原本冷却下来的场子瞬间炒热，其他几位导师的脸上也多了一丝笑容。
男歌手为人圆滑，趁机向他们卖个好，笑着问起：“你们成为练习生的契机是什么呢？”
第474章 交换手环
Ym娱乐是能和cJ公司分庭抗礼的三大之一，旗下也拥有众多的当红艺人，包括hino。
近年来最火的男团和cJ公司顶梁柱男团之间的竞争异常激烈，双方拼尽全力想要占据上风。
如果这三个练习生顺着男歌手的话提到师兄团，就可能吸引到一些前辈粉为他们打投。
这样一来，节目组也可以各种花样剪辑，将他们与师兄团捆绑在一起宣传蹭热度。
男歌手为自己的一举多得而沾沾自喜。
然而接下来，三人的话却有些出乎他的预料，“因为喜欢舞台，舞台是我们从小的梦想。”
这话一出，立马就和cJ练习生非要选择不适合的歌，结果唱得一团糟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们公司好像真的要完蛋了。
时厘心里默默地飘过这句话。
三位练习生，两人拿到了A，一人拿到b。
这样的成绩，在目前以组合形式上台的所有练习生当中，也称得上是第一梯队了。
他们没有表现出任何兴奋和激动，似乎觉得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当经过cJ练习生的座椅时，为首的练习生略带一丝挑衅地望了过去。
“啊，这才是大公司的实力嘛。”
“还得是Ym，高下立判啊……”
“Ym平时不参加综艺，一来就是薄纱。”
四周飘来的每一句夸赞都像刀子，直直地扎向崔景元等人，让他们的脸色越发难看。
他们参加这档节目，根本没将其他练习生放在眼里，唯一的眼中钉就只有Ym娱乐了。
两家公司之间的敌对竞争由来已久，前些年Ym娱乐风头正盛，但旗下的艺人接连出事后声誉大损，cJ公司则趁机崛起，逐渐占据了上风。
以往Ym娱乐和Sbm电视台关系不好，旗下的艺人连Sbm的打歌都参加，独来独往。这次一反常态地参加了年末歌谣祭，还送了练习生来参加选秀，无疑给了崔景元等人强烈的危机感。
刚才那挑衅的一眼，更是让崔景元的心里警铃大作，好啊，果然是冲他们来的！
全然忘了人家什么评级，他们又是什么评级。
《九十九个梦想》的男女学员比例对半开。
不算之前被担架抬走的那个女练习生，以及被淘汰的十一名练习生，现在还剩下87人。
男学员44人，女学员43人。
评定为A的练习生人数最少。
男学员5人，女学员4人。
五个小时后，初舞台等级评定录制结束。
学员们登上了节目组准备的大巴车，前往接下来专为她们打造的封闭式训练营。
导师们接下来需要进行授课指导，尽快完成后面的拍摄录制，也需要一同前往场地。
宽敞的大巴车内，嘲笑鸟站在过道中央，继续向导师们传达接下来的任务。
“各位导师，请看向你们手腕上的手环，”他说道，“手环代表你们接下来各自带领的战队。粉色手环代表女练习生，蓝色手环代表男练习生。
手环的颜色为随机分配。
但你们拥有一次互相交换的权利。”
六位导师纷纷低头看向手腕上的硅胶手环。
时厘、甘昼月以及编舞师是粉色手环。
演员、rapper和歌手的手上戴着蓝色手环。
时厘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举手问道：“不同颜色的手环，只能教导对应的练习生吗？”
这样的话，两位舞蹈导师都被分配到了女团这边，这个初始分配不太合理。以她和甘昼月瘠薄的rap水准，也很难有效地指导学员们。
“不是哦。”嘲笑鸟笑着，“每个导师们都会轮流到各个班上进行授课，手环颜色并不影响你们对练习生的指导，只和最终的成团之夜有关。”
主持人的回答让她们略微松了一口气。
下车之前，导师们还有互相交换的机会。
男歌手没有要交换的想法，他心情很好。
那些大公司这一季送来的都是男练习生，这是一个非常明显的信号，节目组肯定不会让Ym和cJ就这样白白陪跑，最后空手而归。
而且，上一季出道的就是女团，这一次不可能还是女团。他深谙这个社会的平衡法则。
“要换吗？”男演员看向编舞师，笑着补充道：“我是演员，交换到哪里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男编舞师回答得异常干脆：“不换。”
女rapper看了一眼男演员，目光也转向了时厘这边，看起来也有交换手环的想法。
时厘的确有些意动。
完美通关任务是带领学员成团出道，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男团出道的几率显然更大一些。
只是，时厘隐隐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男演员和女rapper都更想要粉色手环？
这个副本似乎还藏着很深的谜团。
思忖片刻，她摇头拒绝了女rapper的交换请求，打算试探一下对方的态度。
女rapper被拒绝后也没有再坚持，而是转过头去，戴上耳机闭目听起了歌。
时厘终于有机会将手机开机。
经纪人之前发来的消息跳了出来。
[私下体恤点师弟，崔是社长亲戚。]
时厘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好一会儿。
原来经纪人当时发的是这个？
她之前还以为经纪人的语言系统没转换过来，不小心打成了诡异的语言。
这条信息为什么会被屏蔽？
甘姐那张嘴才劈头盖脸给人削了一顿。
时厘又点开了手表表盘上这条口口信息，下滑到最后，突然出现了一行红色小字。
[该消息可能含有不适宜儿童观看内容]
时厘：“……”
原来是触发了儿童手表的屏蔽词。
她顺手将表盘拍照发过去，附上一句话：“哥啊，下次说话文明点，你瞧这事儿闹的。”
这可就不能怪她们了哈。
【赛文：……？】
第475章 入住宿舍
这条消息虽然被屏蔽了，但不妨碍经纪人能够随时定位并联系到她们。
时厘尝试用儿童手表给其他成员发去消息，显示她们不在同一个服务区。
她正研究着手表的通信覆盖范围，主持人忽然站起身，他的目光望向了车窗外。
“快到了，梦想之都。”
窗外的景色从一片荒芜的田野变成了一座座逐渐显现的楼房和围墙。
大巴车稳稳地停在了训练营的大门口。
导师们从大巴车上走下来，男歌手站在水泥地上伸了个懒腰，微风轻拂过脸颊带来的凉爽，将三个多小时车程的疲惫和不适一扫而空。
时厘最后一个下车，车门缓缓关闭的一刹那，她听到了主持人别有深意的话。
“导师们，好好呵护你们的学员吧……”
声音不大不小，只有还没走远的时厘听到了。
时厘下意识地回过头，在那颗仿真鸟头套的遮盖下，主持人的眼神让人捉摸不透。
梦想之都是由一所学校的旧址改造，占地面积很大，周围被一圈围墙围住，还专门用铁板重新加固过，防止有狂热的私生粉偷偷潜入。
这里的楼栋都经过了专门的清理，虽然看上去有些老旧，外墙的瓷砖和墙漆的颜色还算鲜亮，从远处看也确实契合“梦想”这个概念。
原来的教学楼也改造成了舞蹈教室和练习室。
教学楼的两侧垂下来长长的横幅，这两条横幅显然有些年头了，边角处已经斑驳褪色。
——没有人会嘲笑你的梦想
——他们都是在嘲笑你的实力
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紧挨在西边。
五层楼高，没有电梯。
两栋宿舍楼之间有一条连廊相连接，位于第三层。这条连廊平时都是被锁住的，只有节目组和几位导师才有通过的门禁权限。
学员们提前一步到达宿舍楼下，她们拖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等着工作人员来分配寝室。
其中一个女练习生脚酸得不行，将身体倚靠在自己的行李箱上歇息，目光偶然间扫过不远处的围墙，突然瞥见了墙上的彩绘。
“咦？”她微微有些奇怪。
她们从门口一路走进来，沿途看到的海报都十分陈旧，甚至有些已经脱皮到看不出原貌。
这几幅墙绘却很新鲜。
画面里，一群身着藏青色校服的学生微笑着张开双臂，仿佛在接纳着什么。
练习生又仔细看了好几眼。
原来不仅有学生，似乎还有老师，以及明显步入社会，穿着职业装的成年人……而在彩绘的最下方，还有一个扎着马尾的学生背影。
这些人仿佛在欢迎她的归来。
墙壁上的颜料块都像是刚绘制上去不久，还有些微微湿润的半透光。
旁边几幅墙绘也是差不多的崭新程度，除了下方没有那抹背对的身影。
这座学校应该早就搬迁了吧？
难道还有人特地回来翻新了这几面墙绘？
“姜淇，你在看什么呢？”
旁边的孙秀彬是另一个公司练习生。
两人在等候区时聊得很投缘，又都是d班学员，在车上就商量着希望分到同一个宿舍。
孙秀彬注意到她直勾勾地盯着那边，也疑惑地看了过去，“咦，那是节目组后来补上的吗？”
“应该不是吧……”姜淇也不确定。
节目组要补也应该重新绘上和自己节目有关的，怎么会补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内容？
不知道为什么，她盯着这些墙绘看久了，就觉得心里很不舒服，总觉得围墙上这些花花绿绿的人物的眼睛也在斜瞟向她们这里。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姜淇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赶紧收回视线，不敢再看一眼。
首次评定成绩，不仅关系到分班，也直接影响到学员们接下来的宿舍环境。
A班和b班练习生能够入住条件最好的双人间和四人间，享受独立卫生间。
从c班开始往后的学员都是六人间，和其他学员共用这层楼的公共卫生间。
c班的学员虽然也住在六人间，但可以优先选择宿舍，她们挑剩下的才能轮到d班和E班。
这就好比学校里班主任让学生们按照成绩排名来选定座位一样，实力就是话语权。
轮到E班学员挑选时，给她们剩下的也只有采光最差，距离公共卫生间最远的边角料寝室了。
姜淇推着行李箱走进三楼尽头的寝室。
一踏进寝室，她就被空气里的灰尘呛得直咳嗽，那股尘土的味道让人鼻子发痒。
现在是下午，这间屋子却昏暗异常，孙秀彬有些犹豫，“要不我们还是选择楼上吧？”
楼上还有空置宿舍，E班学员还没开始选呢。
“不，我们就这里。”姜淇态度坚决，推着行李箱往里走，“宿舍没有电梯，楼层越高上下越麻烦，到时候广播通知紧急集合也来不及。”
这种步梯房，楼层越高，越不方便。
不然为什么双人间和四人间都在低楼层？
姜淇坚信节目组肯定会优先照顾到优等生。
三层已经是她们能够选择的最底层，这还是其他c班学员嫌弃才能被她们捡漏来的。
孙秀彬一看劝不动她，只好转过头去说服自己接受这间宿舍，越看脸越皱皱巴巴。
六人间里三张上下铺，空置的一角是六人用的储物柜，只够放下一个28寸行李箱。
墙面明显是临时刷了一层腻子粉，还能闻到很明显的胶粉味，上下铺的架子床稍微一翻身，就会嘎吱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一样。
这间寝室的学员们各自选择了床位。
床位分配上没有太大分歧，每轮等级评定后都会重新更换宿舍，也没什么争的必要。
姜淇的床位在靠里的上铺。
今天太累了，她们没去其他班串门，听其他去过的人说，优等班的宿舍环境不要好太多。
如果六人间是马棚，那双人间就是公主房。
这时，其中一个练习生抬起头，发现对面的床下有一张写满字的纸，走过去捡起来。
第476章 导师规则
【寝室规范手册】
（各位学员，欢迎入住梦想之都，为了大家能够顺利登上梦想中的舞台，以及你们接下来的人身安全，请遵守以下规章制度：）
【1、各楼层都设有公用卫生间，深夜前往卫生间，请确保至少有一人陪同。若看到卫生间门口贴有故障维修公告，请前往其他楼层使用。】
【2、天黑以后，禁止寝室之间互相串门。】
【3、女生宿舍楼内不会出现男练习生。】
【4、晚上24:00-凌晨4:00，请准时回到宿舍。
晚上23:00-早上5:00为休息时间，请勿在寝室内高声谈笑，跑跳打闹，影响他人作息。】
【5、不得擅自使用他人的东西，保管好自身财物，寝室里不会出现不属于该寝室成员的物品。】
【6、导师们将不定期对各寝室进行突击检查，请时刻保持宿舍的干净整洁。不得偷偷携带并使用违禁品：烟、打火机、零食、手机……】
【7、不得私自接纳他人留宿。】
【8、遇到任何困难，你可以向导师求助。】
她招呼着其他室友过来一起看。
“这是练习生的宿舍规范？”孙秀彬小声嘀咕，“怎么感觉和学校里的制度差不多？”
这张纸应该是被风从门上吹落，姜淇打算找找胶棒之类的东西重新贴回去。
忽然感觉到手中的纸张有些凹凸不平，翻过来一看，背面还有一句手写的话。
【不要相信任何人！快跑！！！】
姜淇愣住，寒意顺着脊梁骨一路往上窜。
这栋宿舍楼明显才翻新过不久，她们也是刚刚入住进来……那这句话会是谁留下的？
所有宿舍分配完毕，练习生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到广播通知她们前往食堂就餐。
连续录制了这么久，之前还在盒子里跳了那么久，学员们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虽然困得眼皮都快睁不开了，也得强打起精神去食堂。
明天肯定还要早起，一旦任务公布，她们就要进入高强度的练习阶段，为下一次评定做准备。
与此同时，导师们也入住了教师宿舍。
每个导师都是单独的小套一，房间不大，都在同一楼层，距离学员宿舍也就三四百米的距离。
行李箱已经被节目组提前送到了房间。
时厘一进房间就开始翻箱倒柜，从床尾和墙的夹缝里找到了那张被遗忘的规则。
刚找到，房门就被人敲响了。
甘昼月站在门口，手里也拿着一张纸。
时厘从她手里接过去，快速扫了一眼，发现上面的内容和她手里的这张不太一样。
时厘手里的是查寝规则。
【1、查寝时间为24:00-凌晨4:00，请确保所有练习生都已返回寝室。】
【2、至少两人一组进行寝室规范检查。】
【3、查寝期间，请确保照明充足，如果照明设备损坏，立即终止查寝并离开宿舍楼。】
【4、练习生的身材管理很重要，请确认学员们每日体重不超过上镜最佳体重。】
【5、手机、零食、打火机、香烟及电子烟为一级违禁品，请及时收缴。】
【6、请确认每间寝室的人数，如果发现房间内有不该存在的人，不要声张，一视同仁。】
“还要查寝？这不是节目组的工作吗？”甘昼月一愣，“导演是把我们当岛国人整吗？”
时厘盯着第二条规则，语气幽幽的：“我脏了，我要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了。”
甘昼月找出的是另一份规则。
【导师规则（上）】
【1、任何时候，请勿摘下手环。】
【2、练习生禁止进入导师宿舍，如果听到门外传来任何声响，请勿开门。】
【3、请与其他导师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
【4、遇到练习生寻求帮助，请勿拒绝。】
这份规则不全，只有四条。
两人正要讨论这十条规则的准确性，房门突然被敲响，门外传来了好几个不同的说话声。
“两位导师，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啊？”
时厘和甘昼月对视了一眼。
这些人知道她们都在房间里，两个人都拒绝的话，不利于和其他导师保持“良好的关系”。
时厘还惦记着查寝规则里提到了照明设备，她没有在房间里找到手电之类的工具，打算在这栋楼里四处找找看，或者去问问工作人员。
甘昼月开门走了出去，男歌手的眼睛还不死心地往房间里面瞟，似乎还打算继续喊人。
她抢先一步道：“她有腰伤，不方便去。”
舞担有腰伤再正常不过，其他人也不再多问。
食堂已经被节目组外包了出去，成为了练习生这段时间的固定用餐场所。
一路上，不时碰到一些从食堂结伴回来的练习生，远远地就向她们鞠躬问好。
嘈杂的食堂里，练习生们扭头看导师们，就要把自己快要排到的位置让出来。
几位导师婉拒了学员们的好意，让她们吃了早点回去收拾，一会儿还要查寝。
这话一下就让学员们想到了宿舍规则里的整洁规范，原本慢条斯理的吃饭速度陡然加快。
食堂供应的食物正常。
副本没有在这上面动手脚。
食堂以减脂餐为主，制作方便省时，对需要保持身材的练习生来说，也是最佳的选择。
如果伙食太好，或者重油重盐的食物过多，很容易导致水肿，要是学员们在这段时间胖了，这档节目还会背上一个“养猪场”的骂名。
其他导师边吃边皱眉，对甘昼月这种常年喝营养剂的怪谈留学生来说，真不算难吃。
吃完，她顺便给时厘也捎带了一份。
吃完饭，话题终于回到了今晚的查寝上。
寝室突击检查不需要每天都去，但学员们入住的第一晚，检查是非常有必要的。
这群练习生推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下车，谁也不知道其中有多少人带了违禁品。
想想就知道工程量巨大，导师们近十个小时的录制下来已经很累了，都不想去。
如果不能一次性收缴到所有的违禁品，一旦后面被节目组发现，导师可能也会受到学员的牵连惩罚，比如透露出一点身份的关键词。
查寝最少需要两人结伴前往。
今晚的查寝本该是所有导师一起出动。
男演员满脸歉意地向其他几人解释：“我饭后要吃药，药物会导致嗜睡。”
男歌手第一个表达理解，并表示自己等会儿也有个直播，无法参与今晚的查寝。
女rapper和男编舞师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了。
“不如让我和五号导师去吧。”旁边一道声音插进来，甘昼月用纸巾擦了擦嘴，“导师们今天都很累了，不如就将今晚的镜头让给我们啦。”
甘昼月略带亲近的语气，直接将“熬夜干活”说成了“想为自己多争取点放送量”，这让本来不好意思的女rapper和编舞师也不吭声了，她们的确非常疲倦，嗓子都要发不出声音了。
“晚上很黑，记得拿上手电。”女rapper提醒她，“手电筒每天六点前可以向节目组领取。”
现在已经六点半。
第477章 star sky
偌大的宿舍楼，活人少得可怜，时厘踩着六点的前几分钟找到了工作人员。
她在五楼走廊的尽头，发现了一群穿着黑马甲的人，这些人衣服上印有电视台的logo，手里都抱着一个大纸箱子，正准备往外面走。
时厘快步走过去，这些纸箱里装满了不知道从哪淘来的手电筒，看着有些破旧。
她赶紧询问是否可以领取手电筒。
“可以。”工作人员很爽快，“一人领取一只手电，如果手电损坏，每天六点前可以拿来换新。”
马上就要六点了。
现在通知甘昼月回来肯定来不及。
无论时厘怎么软磨硬泡，工作人员只会以抱歉的眼神看着她，“重要物品，不能代领。”
时厘只好先从对方这里要到了一只手电。
晚上十点，宿舍广播突然响起，通知所有学员五分钟内前往第一阶梯教室集合。
两人赶到时，其他几位导师已经先到了。
第一阶梯教室最大，足以容纳两百人听课。
学员们分坐在阶梯教室的两侧，以中间的过道为分界线，男女学员就此分隔开来。
这种全体学员聚集起来，导师们也亲临现场的时候，肯定隐藏着无数个摄像机。
学员们脸上都写着“莫来沾边”，不时和身边的练习生说上几句，完全不敢往对面看上一眼。
这种男女练习生共同竞争的综艺，一旦和异性沾上了边，再被对家粉丝剪辑造谣成上来参加恋综节目，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大家的目标是更多的有效镜头，就算要麦也是和同性麦。
练习生已经领到了属于自己班级的班服，无帽卫衣卫裤的款式，青春又朝气。
A班的班服是明黄色，如同夏日的阳光。
b班是宁静沉稳的蓝天，c班往后的班服颜色逐渐变得暗淡，E班学员的衣服颜色已经变成了死气沉沉的灰色，让人想到了阴霾的天空。
这种色彩对比，让各班之间的差距一目了然。
d、E班的学员最多，灰色的比重也更大，显得零星的明亮色块更加引人注目。
周围的练习生时不时投去羡慕的视线。
确认所有学员都准时到达后，女rapper拿着任务卡走上讲台，嗓音沙哑却有力：“各位学员们，很高兴让我看到你们都没有迟到。
投票通道已经正式开通，你们接下来的一言一行，都将直接关系到你们能否出道。
请大家务必认真对待，展现出最好的自己。”
听到投票通道已经开启，练习生们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已经开始坐立不安。
节目组还没收缴他们的手机，大家恨不得马上点进官网查看自己的实时排名。
女rapper将底下的情况尽收眼底，她嘴角微扬，似乎对学员们的反应早有预料。
她不紧不慢说道：“好了，大家先别紧张，接下来我要宣布一个重要的消息——
你们即将迎来第二次公演任务！”
阶梯教室的大屏幕瞬间亮起，跳转出了《九十九个梦想》这一季的主题曲，《star sky》。
时厘定睛一看，心里啧了一声。
副本又没经过她同意就拉她出镜了。
视频中央，她和那位男编舞师，加上几个黑衣黑裤的伴舞一起参与录制了这个演示视频。
画面中的“时厘”也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了一双眼睛，身形挺拔，动作流畅利落。
甘昼月和男歌手分别负责了其中一段hook，主歌是女rapper很帅气的说唱部分。
这首歌具有很强的记忆点，甘昼月听完一遍就记住了其中反复洗脑的那几段旋律。
大概是考虑到男女学员都要唱，这首歌的音域跨度很大，歌词虽然是常见的关于“青春”和“梦想”，却很有深度和内涵，不是常见的几个无意义单词来回重复，但同时也增加了演唱难度。
舞蹈的编排上也很抠细节，动作零碎却不杂乱，有大开大合的动作，也有细腻的部分，节奏上更是快慢结合，需要将每个动作都踩在点上。
视频里的两位导师跳得很轻松，实际上想要跳出这首歌的美感却不容易，学员们观看演示视频就已经感受到了其中难度，纷纷露出痛苦面具。
女rapper继续说道：“本次主题曲将分为男声版和女声版，分别录制主题曲mV。”
本次主题曲考核为七天，分为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我们将进行主题曲《star sky》的水平考核，并根据这次考核成绩重新进行分班。
第二次评级后等级为A级的练习生，将获得登上初舞台中心舞台的资格，并通过实时排名和练习生公投的方式，从A班学员里选出一人作为mV和初舞台的初c位，预计将在第五日结束。
第六日，我们将开启第二阶段，进行mV录制，并将成片及拍摄花絮上传至官网。”
“第七日……”女rapper唇角一勾，“我们将再次开启学员末等淘汰，本轮淘汰人数为13人。”
“哇！不要啊！”
台下的学员们顿时发出一阵哀嚎。
第七日开启第二轮淘汰，意味着这十三名学员连登上初舞台的机会都没有。
抱怨归抱怨，大家也知道这个节目多残酷。
导师们又交代了之后几日的上课时间。
上完课以后，练习生们就可以自由安排剩下的时间，她们可以选择留在班上自己练习，也可以去请教其他班上的练习生。
明天就要授课了，时厘自己都还没扒舞呢。
她不由得看向了男编舞师，对方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完全看不出任何担心。
在严肃的话题结束后，男演员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一丝关切的笑容：“好了，时间已经不早了，大家先返回寝室吧，等会儿还要查寝。
记得回去时小声点，不要打扰到其他人休息。”
甘昼月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学员们都在教室里，会打扰到谁休息？
第478章 查寝进行时
A班的练习生本来还打算去练习室再扒一会儿舞，对于她们这种实力强的练习生，每当临近公司的月末测评，熬夜练习已经是家常便饭。
但一想到寝室的硬性规定，以及可能随时到来的突击检查，她们也只能无奈放弃这个想法。
等到走出阶梯教室，回头看到身后的楼栋里逐渐暗下的灯光，孙秀彬再也忍不住和姜淇抱怨起来：“导演到底怎么想的，五天就要掌握歌词和编舞，练习的时间都不够用，居然还要我们必须回到宿舍待满四个小时！四个小时欸！
这四个小时咱们又能扒一段舞蹈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引起了周围学员的共鸣。
“本来以前没有这种规定。”有人突然压低声音说道，“听说是上一季有人出事了，好像是在舞蹈教室里不分日夜地练习，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被其他练习生看到，赶紧送去了医院。”
“这么严重？”其他人惊讶地叫起来。
姜淇突然想起来，她们离开盒子后，也听说有个练习生因为身体不适被送往医院。
“应该就是这个原因……”那人说，“节目组怕我们再出事，才设置了这个规定吧。”
“啊……”孙秀彬忽然感觉四周凉飕飕的，仿佛有人在她颈间吹了一口凉气，默默吞咽了下口水，“那个送医院的练习生……后来怎么样了？”
“应该没事吧，我看网上也没爆出什么消息。”
“呼，那就好。”孙秀彬松了一口气，定了定神又接着问道：“你还看过第一季？”
“当然没有，我当时忙着追星呢，眼里只有尚勋欧巴，哪有心思去关注别的男人啊。”
不过，那名学员想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她参加这个节目前，原本打算看完第一季提前学习下赛制，结果却发现全网关于第一季的内容都非常少，只有当初的粉丝在感慨第一季的辉煌和热度，自己只能从网上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一些当年的微末八卦，真假也无从考证。
想到一会儿还要查寝，大家都在琢磨自己的东西藏得够不够隐蔽，也没心思在路上多逗留。
通往宿舍的这条路，路灯设置很稀疏，彼此之间间隔得很远，中间有一段特别昏暗阴森的区域，大家总觉得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
学员们都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等走到有路灯的地方，那股被注视的感觉才有所减轻。
回到宿舍楼下，大家才稍微放松了下来。
姜淇下意识又往围墙那边看了一眼，围墙那边的景象模糊不清，像是被几团黑影笼罩着，原本鲜亮的彩绘也被遮住了，看着很是诡异。
时厘和甘昼月回宿舍拿到学员资料和寝室分配名单，以及收缴违禁品的蛇皮口袋。
想了想，甘昼月又拿上一支笔，戴上一副无度数黑框眼镜，做出要考勤扣分的样子。
她们要在四个小时里将所有寝室检查一遍。
时厘还惦记着主持人的那句话，她隐隐觉得，如果今晚没有检查到位，后面很可能出事。
夜已经很深，四周一片静谧，她们的身后传来了塑料袋和粗糙的地面摩擦的声响。
然而，两人转过身去，入眼的地面上却没有任何东西，只有路灯的些许微光。
时厘拧开下午领到的那支手电筒，明亮的光束一扫过去，窸窣的声音就停止了。
甘昼月也打开手机电筒，微弱的光亮却无法穿透浓墨般的黑暗，手机拿在手上也只能勉强照清楚自己的鞋子，周围的环境依然一片模糊。
女生宿舍楼更近，大部分房间还亮着灯。
这里没有宿管，两栋宿舍楼都已经安装了人脸系统，可以依靠人脸识别进出。
时厘和甘昼月从一楼逐层向上检查。
走到第一间寝室的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顿时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藏起来！快藏起来！”的叫喊声。
这扇门板不隔音，说了什么听得一清二楚。
过了半分钟，房门才被打开。
寝室已经收拾干净，行李箱整齐放在角落。
时厘关闭手电筒，手指叩了叩门板。
“好了，孩子们，把你们的行李箱和柜子都打开，手机、零食这些违禁品都要交出来哦。”
违禁品的“重灾区”毫无疑问是手机，练习生身上可能没有烟盒，但肯定都会有手机。
收缴手机，不让练习生们查看评论和实时投票排名，也杜绝私联粉丝、偷偷约会之类的丑闻，学员们才能更加全身心地投入到训练当中。
宿舍内能藏匿东西的地方很少。
整个检查过程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
时厘两人让学员们当着自己的面将手机关机后上交，大致检查了一遍后，转身离开。
看到导师们离开，过了好一会儿，学员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嘿嘿笑着把藏起来的手机又掏了出来，“还好我交上去的是个模型机！”
这句话刚说完，学员们就听到寝室门外响起那道噩梦般的声音，“那你很聪明噢。”
练习生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心如死灰。
“啊啊啊啊导师你耍诈！”
“没有了，我真的没有藏了！”
“不！我不能没有黄油蜂蜜味薯片！”
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和学员斗智斗勇上。
时厘二人一路来到了第二层。
很巧，第一间寝室是宋知慧的房间。
宋知慧身着睡裙打开门，她的睡裙上印着凯蒂猫图案，床上也摆放着一个凯蒂猫玩偶。
她主动把行李箱和柜子打开，并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屏幕碎了一角的手机递过来。
她行李箱里的东西很少，只有几件衣服，两双鞋子，以及一些基础护肤用的水乳。
其他学员的行李箱则五花八门，面膜、护肤美妆、卷发棒、发际线粉，美瞳等等。
寝室里的其他学员震惊地看着她完全不挣扎的样子，也不得不将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
行李箱里的所有零食很快被一扫而空。
那个练习生攥住最后一条糖不松手，可怜巴巴地哀求：“导师，这就别收了吧，我低血糖。”
甘昼月面带微笑，“不行哦。”
她将那条糖丢进蛇皮口袋，检查完毕准备离开时，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一把话梅糖，递给那个学员，“不够的话再跟我说。”
【话梅糖】在商城里属于功效性糖果，被划分在药物或者保健品里，不算在零食的范畴。
而且，这样也能确保糖果的来源安全可靠。
学员原本心中还很委屈，此刻却愣愣地望着这位公认最刻薄的导师，糖果的边角微微扎手，她心底也仿佛被刺了一下，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没有低血糖。
她骗了导师。
第479章 厕所惊魂
三楼尽头的寝室。
导师已经查完寝，其他学员都爬上床准备进入梦乡，只剩下姜淇还在下面给自己涂身体乳。
上铺传来一阵动静，孙秀彬翻了个身，语气有些痛苦：“你们谁想去厕所，我肚子特别疼。”
【寝室规范手册】第一条。
【各楼层都设有公用卫生间，深夜前往卫生间，请确保至少有一人陪同。若看到卫生间门口贴有故障维修公告，请前往其他楼层使用。】
其他三个舍友没有吭声，好像已经睡着了。
她只好从床上探出半颗头，望着下方的姜淇，声音里带着些许的焦急和哭腔。
“淇淇，你能不能陪我去厕所呀？”
姜淇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了一眼孙秀彬，无奈道：“你等我一会儿，我涂完陪你去。”
宿舍晚上十一点熄灯，她们的手机也都上交，一个人走在漆黑的走廊上的确会觉得害怕。
孙秀彬嗯嗯点头，连忙从床头抽出好几张纸，一骨碌地爬下床，“淇淇你最好了。”
两人结伴走出寝室，这条走廊在夜里格外幽深，公共厕所就在不远处的拐角。
姜淇确认了一下门口没有张贴任何维修公告后，才转头对孙秀彬说道：“我在外面等着，你快去吧，有什么事情就叫我一声。”
孙秀彬也实在憋不住了，快步走进公共厕所，慌不择路地随便找了一间进去。
进去才发现，这个隔间的门锁被卸下了，根本关不上，门和门框之间有一条明显的缝隙。
孙秀彬只能留出一只手去扣住门锁的孔洞，尽量保持门板完全掩上的状态。
但只要稍微松手，门就会回弹发出一阵“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厕所里尤为刺耳。
她不太好意思被姜淇反复听到这种私密的声音，用上力气紧紧扣住锁洞不放。
姜淇站在洗手台前无聊地等着孙秀彬。
她的目光落在那一大块镜子上，应该是之前的水渍还没干透就沾上了灰尘，加上玻璃本身的老化，镜子里照出来的人看起来模糊又扭曲。
明明镜子里映出的是自己，却让她很陌生。
姜淇不想对着镜子，多走了几步来到阳台。
这里是宿舍楼的内侧，看不到楼下的彩绘墙，却能清楚地看到对面的男生宿舍。
姜淇注意到，在同样的楼层，对面阳台上也站着一道白色的身影，看起来有些糊。
应该也是陪同来上厕所的练习生吧？
姜淇没有多想。
她正准备移开视线时，却发现那道细瘦长条条的身影忽然动了起来。
他开始大幅度地摇晃脑袋，手脚也跟着动起来，好像是在跳她们今天才公布的主题曲。
但无论是四肢还是脖子转动的弧度都过于夸张，怎么看也不像人类能做出来的动作。
更让姜淇想不到的是，那道身影竟然还抬起了一只手，直直地指向了她的方向。
然后，在姜淇惊愕的目光中，白影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一头从阳台上栽了下去。
掉、掉下去了？
姜淇大脑一片空白，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
她愣了好几秒，才像是疯了一样向阳台下看去，想弄清楚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宿舍楼的阳台被水泥重新加高过，姜淇必须踮起脚才能看到楼下的情况。
她的身体越来越往外倾斜，半个身子已经悬在阳台外面，姜淇全神贯注向下看，完全没有察觉，在她身后也缓缓伸出了一双白色的手……
“啊！”身后传来了孙秀彬的尖叫。
姜淇被这声惨叫吓得浑身一颤，瞬间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站在阳台的边缘，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忙向后退去，脚步踉跄地跑到厕所门口。
厕所门被猛地推开，孙秀彬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冲了出来，直直地撞进了姜淇的怀里。
“淇淇，刚才有头发……扫过了我的手！”
孙秀彬清楚地感受到，她扣住锁孔的那根手指，被一截潮湿的发尾轻轻扫过了。
那一丝痒酥酥的凉意，让她毛骨悚然。
姜淇嗓子发干，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
那道瘦长身影从阳台上直直地坠落下去，她却没有听到预期中的重物落地声。
夜晚的宿舍楼太奇怪了。
她抓起孙秀彬的手腕，“马上回寝室。”
姜淇忽然嗅到了一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烟味。
“好！”
孙秀彬连连点头，却发现姜淇没有动弹。
她定定地盯着自己身后，厕所的最深处。
敞开的门缝，一只毫无血色的手悄无声息地探了出来，一张苍白的人脸也出现在了门缝之中。
姜淇的身体完全僵住了，她明明很想逃跑，双腿却被钉在原地，根本无法动弹。
只能看着那张人脸一点一点从门缝里滑出来。
家里的长辈说过，绝不能看清这些东西的脸，否则会有非常恐怖的事情发生。
姜淇的脑海里不断回响着这句话，她的心跳越来越快，恐惧几乎将她淹没。
孙秀彬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她根本不敢哭出声来，更不敢回头去看。
“谁在那里？！”
一束强光直直从后方打来，光照在姜淇的身上，僵硬的身体也瞬间复苏了过来。
时厘和甘昼月刚检查完楼上，正准备从三楼的连廊去男宿，就听到了走廊另一端传来的动静。
走近之后，发现是两个跑出来上厕所的练习生，明显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脸色白得吓人。
时厘往厕所里看了一眼，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发生什么事了？”
姜淇迟钝地抬起头，对上两张关切的脸。
【寝室规范手册】第八条。
【遇到任何困难，你可以向导师求助。】
但规则的背后赫然写着“不要相信任何人”。
……她应该相信导师吗？
姜淇蓦地转过头，注视着泪流满面的孙秀彬：“秀彬，你刚才是不是抽烟了？”
孙秀彬脸色瞬间通红，她目光躲闪不止。
看到两位导师瞬间冷掉的脸色，她也知道自己违反了规定，连忙摸出几根散烟和打火机，“对不起，我想练习太累的时候提提神，我错了。”
香烟这种东西体积很小，拆开后更好藏匿。
甘昼月接过去，语气冷淡，“还有吗？要是不想后面被取消资格，最好现在全交出来。”
孙秀彬连连摆手，结结巴巴地说：“没有了，这下真的没有了，只有这么多。”
她再也不敢私藏任何违禁品了。
“下不为例。”时厘说，“刚才发生了什么？”
姜淇垂下眼眸，香烟是规则里的提到的“违禁品”，孙秀彬的举动验证了宿舍规则的正确性。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相信哪一条。
导师的问话也不能不答。
姜淇抬起手，指向了阳台的方向。
她只提到了那个从阳台对面掉下去的白色身影，对厕所隔间里的东西只字未提。
三楼不高，时厘电筒一扫，地上躺着一件白色连帽羽绒服，应该是晾在阳台上时被风吹落的。
姜淇刚才看到的那些扭曲的姿势，应该也是风吹动衣服造成的假象罢了。
第480章 用爱感化
孙秀彬好像接受了这个说法。
节目组都穿着统一的黑马甲。
这件羽绒服只能是练习生的。
“太可恶了！”孙秀彬咬牙切齿，“肯定是那些人故意把衣服挂在这里，想要吓唬我们！”
大家互为竞争对手，无论这是恶作剧，还是更恶劣的动机，都让她气愤不已。
姜淇没有说话，她清楚地记得厕所的门缝里，曾伸出过一只手和小半张人脸。
那只死人般惨白的手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烟疤，仿佛是被人用力地怼在上面留下的痕迹。
时厘安抚了两句，又指了指门上的维修公告，“下次记得去其他楼层，这里确实太黑了，以后尽量不要这么晚出来了，快回去休息吧。”
虽然生理需求难以避免，但与可能遭遇的危险相比，拉在床上也并非完全不能接受。
孙秀彬张了张嘴，想说她们刚才来的时候没有看到维修公告，但又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岔了。
毕竟这里实在太黑了。
两位导师将她们送回宿舍。
一推开门，姜淇就看见那张规则又被风吹落在地上，而且正好是背面朝上。
这张纸仿佛故意要让她们看到另一面。
没等姜淇弯腰去捡起，另一只手就更快地伸了过来，捡起纸张放到了一旁的桌上。
姜淇发现，导师似乎没有看到纸张背面的那行提醒，难道只有练习生才能看见？
【查寝规则】第一条。
【查寝时间为24:00-凌晨4:00，请确保所有练习生都已返回寝室。】
时厘又用手电筒往里扫了一圈，除了这两名学员，四双鞋子整齐摆在床边。
对应的床铺上也躺着蒙着被子的身影，一切都很正常。确认没有问题，才转身离开。
寝室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姜淇没有马上爬上床，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趴在门板上继续听外面的说话声。
“你说她们会相信吗？”
“那又如何，反正她们也出不去的。”
另一道声音说。
这里果然有问题，姜淇心想，必须尽快离开。
可这里全封闭式训练，学员们平时根本出不去，要想从这里离开，要么退赛，要么淘汰。
*
走在两栋宿舍之间的连廊上。
时厘开口问起：“你觉得她在说谎？”
甘昼月轻摇了摇头：“说谎太明显，说一半藏一半的真话才更不容易被发现。”
她倒是可以催眠，但这才第一晚，她们对这里的情况掌握太少，催眠的效果不会太理想。
“还是别用催眠了。”时厘心里有另一层顾虑，“我们要呵护学员，取得她们的信任。”
甘昼月一愣，“那咋办？”
“用爱感化她们。”时厘拍了拍她的肩膀，正经不过三秒就露出了原形，“上，粑粑甘。”
甘昼月翻了个白眼，又想到了正事。
第一天还好，她们没有遇到太凶险的情况。
这些学员表现得很正常，几乎和人类无异。
但随着副本越往后发展，被淘汰的练习生越来越多，危险和诡异也会逐渐增加。
【寝室规范手册】第五条。
【手机、零食、打火机、香烟及电子烟为一级违禁品，请及时收缴。】
“打火机可能引起火灾，手机就不说了，零食会导致身材发胖。”甘昼月细数完前面几个违禁品，“香烟是为什么？抽烟也会招邪？”
“既然规则里提到了这些东西，就说明它们确实导致了一些事情的发生。”
时厘不觉得练习生是真没看到维修公告，只能说明公告是她们进去之后才出现的。
有人携带香烟进入厕所并点燃后，维修公告才随之出现——故意不让后面的人进入厕所。
两人同时望向蛇皮袋里沉甸甸的违禁品，偷藏香烟的学员差点出事，这条规则必须死守。
不光是呵护学员，也是呵护她们这条小苦瓜命。
现在的学员和她们不是对立关系，大家都有着出道成团的共同方向。
一旦她们变成诡异，情况就会完全不同。
诡异只会想尽办法引导她们违反规则，副本通关失败，将她们永远留在这里。
梦想对诡异来说是奢侈品。
远不及出吃进肚子里的血肉甘甜。
甘昼月对男爱豆有着更容易塌房的刻板印象。
两人一致决定再次加强对男生寝室的扫荡力度，女寝杀一次回马枪，男寝再加一次。
别管为什么，都是前人把路走窄了。
越到后面，时导甘导师的百般套路越娴熟。
学员们只觉得自己像被导师拎起来抖了几抖，恨不得把内脏都抖出来闻闻有没有烟味。
收缴起来的违禁品全都存放到导师宿舍一楼的储物柜里。每个柜子对应着每个寝室号，按照收缴的内容和贴上的标签，整齐存放进去。
只有导师才有储物柜钥匙。
练习生进不来，也拿不走这些东西。
她们回到自己的寝室，已经是凌晨三点半。
再过几个小时，她就要去给练习生们授课。
时厘锁好门窗，倒头躺到了床上，刚要入睡，就听见走廊上传来了一阵塑料袋声。
那声音很奇怪，沙沙、沙沙，没有脚步声，但能从摩擦声里听出挪动的每一步。
脚步声停在了时厘的门前。
死寂空洞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导师……你还没看我的个人舞台。”
时厘心跳微微加快，立马想到了那个将礼物盒子涂满了血，被紧急送往医院的练习生。
为了安抚观众，导师们给到了它三颗星。它从盒子里出来，却还没进行个人等级评定。
现在，它回来了。
刚才一直跟随她们的声音，或许就是这个学员，它没有离开。因为害怕手电筒的光，也一直没有现身，悄悄地跟着她们进入了这栋楼。
【导师规则】第二条和第四条。
【练习生不会进入导师宿舍，如果听到门外传来任何声响，请勿开门。】
【遇到练习生寻求帮助，请勿拒绝。】
这只学员已经变成了诡异，但第一晚实力相对较弱，只是在外面徘徊游荡，无法闯进来。
时厘决定继续装睡就好。
实在不行，她还有手电筒可以驱逐。
甘昼月没有领到手电，时厘的房间最靠近楼梯口，甘昼月和她还有一段距离。
时厘伸手去床头拿手机，半天都没摸到，想到手表一直在她手上，迅速编辑了一条短信。
【别出声，门外有鬼。】
发送失败。
[该消息可能含有不适宜内容]
时厘一愣，马上重新编辑。
【别出声，门外有，鬼。】
[该消息可能含有不适宜内容]
时厘略一琢磨。
【别出声，门外有·诡·异。】
[该消息可能含有不适宜内容]
时厘：？
你这该死的诡异世界河蟹过分了吧！怎么连这都屏蔽啊，自己什么定位心里没点数吗？
时厘就跟取了八百个 Id 都重名的人一样，破罐子破摔地乱改了个称谓，然后又发出去。
【别出声，门外有小可爱。】
这一次，发送成功。
时厘：“……”
不是，有没有人管管啊！夹带私货啊！
甘昼月那边也还没有睡，收到这条消息时愣了愣，马上回了一句：“神经啊。”
[该消息可能含有不适宜内容]
过了一会儿，时厘收到了甘昼月的消息。
【好的宝宝。】
时厘：“……”
自从有了小地才，团队关系都暧昧了起来。
第481章 授课
诡异学员在走廊里逗留徘徊了好一阵子，才拖着沙沙的声响前往下一个房间。
这个时间，大部分人都已经进入梦乡，也没有人会给它开门。
收到那条消息后不久，甘昼月也听见了门外传来了一板一眼的声音。
那声音听上去十分生硬，仿佛是从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里发出来的。
“导师，你还没看我的个人舞台。”
甘昼月已经有了心理准备，闭上眼睛，装作已经睡着，不和外面产生任何互动。
“导师，你还没看我的个人舞台……”
“导师，你还没看我的个人舞台——！！”
诡异学员一遍遍地重复着这句话，语速也越来越急切和愤怒，门把手也被一股强横的力道来回地拧动，却因为提前反锁，无法从外面打开。
大约过了四五分钟，门外的那只诡异才终于放弃，走廊上再次响起了逐渐远去的沙沙声。
*
晨曦未现，训练营的广播里准时响了起来。
播放的正是昨天刚发布的主题曲《star sky》。
原本青春活力的旋律，在这一刻却让人异常烦躁，每一个音符都在挑衅学员们脆弱的神经。
他们昨晚就没有休息好，查寝更是一直折腾到两三点，今天又这么早被吵醒……一想到接下来都会是这样，大家都觉得人生失去了希望。
学员们十分痛苦地拉开被子，游魂一样无声地爬下床，端着牙刷漱口杯和脸盆走出寝室。
时厘起床简单收拾一下，就走出房间。
对面的房门也正巧打开。
男演员换上一身休闲服，显得更年轻了。
他的眼底泛红，似乎睡得并不太好，迎面碰上时厘，嘴角扯出一个微笑，随手关上了房门。
时厘留意到，那扇门的把手似乎松动了不少，锁孔的位置也出现了细微的几条裂痕。
时厘以去叫醒其他导师的理由，沿路又偷偷查看了其他几个房间的状况，这种情况只出现在了女rapper，男歌手、男演员的房门上。
而其他人的房门依旧完好无损，时厘记得，正是这三人当时给那个学员凑满了三颗星。
【导师挑选学员时，学员也在挑选导师。】
甘昼月说，那道声音越到后面越是恼怒。
难道是觉得节目组说好等它康复回来，继续发光发热，这三位导师选择了自己，却又在它回来后无视了它，所以才纠缠上了她们么？
见大家都从房间里陆续走出来，男演员笑着向众人发出一起前往食堂的邀请。
反正也准备去食堂，导师们都没有拒绝。
昨天没参与进来的时厘，这次也爽快应下。
一路上大家有说有笑，气氛十分愉快。
歌手突然想到了什么，忽然关心起她：“五号导师，你的腰伤怎么样了？不会影响到授课吧？”
时厘笑容一滞，又勉强地笑笑，“没事了。”
“那就好。”男歌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一旁的男编舞师也抬头多看了她一眼。
甘昼月插话进来，歉意地说道：“我们昨天回来得有些迟，应该没影响到你们休息吧？”
她语气很诚恳，显然对这件事有些在意。
几位导师都摇了摇头。
男演员十分体贴地解释：“我昨天吃了药，睡得比较早，不用担心会影响到我。”
女rapper今天脸上是欧美烟熏妆，编舞师的皮肤一直不太好，两人都看不出什么倦意。
男歌手的皮肤状态很不错，没什么瑕疵。
他们的表情都看不出什么异样。
*
课程主要集中在上午。
导师们会错开时间进行授课。
时厘和男编舞师去A班上舞蹈课时，甘昼月和男歌手就去给b班的练习生上声乐课。
男演员和女rapper分别前往剩下的班级，给练习生们上形体课和说唱课。
时厘昨天还没来得及扒舞。
不过，编舞师刚才听到她们的对话，在前往舞蹈教室的路上主动和时厘商量。
今天的课程由他先给学员示范，带着大家对镜练习，让时厘在旁边及时纠正学员的错误动作。
时厘欣然同意，男编舞师和女rapper的为人还算不错，也不枉费她刚才小演了一把。
A班学员最少，舞蹈教室显得有些空旷。
几个学员有的还在拉伸预热，有的已经开始扒舞练习，好几个动作已经跳得像模像样。
不同的班级，在这个时候就展现出了差距。
A班学员学得非常快，几遍下来就能将舞蹈内容掌握得七七八八，不需要掰开揉碎了去教，在示范了几遍后，就可以有针对性地进行指导。
“你太咬牙切齿了，这个动作有难度，但你不能表现在脸上，你得让观众看到你的游刃有余。”
“左脚蹬地，身体就要跟着右转，左手在空中敲三下……这个动作的发力点不在这只手上，是在你的左脚和你的胯上，得用身体的力量去协调带动手臂，这样动作才会更自然。”
“你的力量是足够的，但只表现出了七分，还累得满头大汗……在舞台上观众看到的不仅是你的舞蹈，还有你的状态和表情。你要让七分的劲儿在镜头前表现出十分的效果来。”
听到导师们细致又准确的指导，其他学员也开始审视起镜子里自己的每个动作。
她们在公司里已经算是佼佼者了，但在这里见到了其他公司同样优秀的练习生，听到别人被导师夸赞的声音，那种紧迫感如影随形。
别人练习五遍，自己就练习十遍，在同样的天赋下，她们只能依靠加倍的努力去压过对方。
然而，看到自己怎样也练不好的动作，却被其他练习生轻而易举地完成，心里的焦虑越来越强烈。
A班的练习生们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绷直拉平，口中机械地数着拍子，不断重复练习。
四十遍，五十遍，六十遍……多少遍了？
越是不停地练习，就越是不得要领。
第482章 实时排名
时厘走进b班，就看到了一片清爽的蓝色。
b班的学员们刚刚结束了声乐课，还沉浸在上一节课的氛围中没有完全走出来。
时厘听着她们吐槽导师好凶，拍了拍手掌，“马上要上课了，还没有拉伸的同学抓紧点。”
如果因为拉伸不到位导致拉伤或扭伤，直接就无缘以后的初舞台和公演舞台了。
这种情况在选秀节目里不是没出现过。
就算侥幸没有受伤，高强度的练习下第二天也绝对会酸爽无比，下楼梯都得扶着墙走。
b班的学习进度就要比A班慢上了许多，一个班的学员之间也存在不小的差距。
不过，b班整体的氛围不像A班那样充满了火药味，学员之间的交流和帮扶也更多。
b班学员一开始还对两位导师有些敬畏和拘束，随着课程的展开，她们也逐渐和导师熟悉起来。
课中盘腿坐在地上休息的时间，其中一位外向活泼的学员壮起胆子和导师搭话。
“导师，说说呗……”
在这个节目里，导师们的身份一直是个谜，学员们私底下也在各种猜测。
人群里的崔景元正在擦汗，听到练习生们的七嘴八舌，微妙地投来了一缕视线。
公司高层一开始和他说过。
这个节目上有公司的前辈私下照顾他。
他一开始猜测可能是五号或者六号导师，被那张淬了毒的小嘴点评后，他就不确定了。
薛定谔的前辈。前如辈。
练习生们偷偷竖起耳朵，等着导师回答，时厘四两拨千斤地轻松将话题引到了编舞师身上。
编舞师的话很少，男歌手在他身上吃过瘪，时厘和甘昼月也尝试套他的话，都没成功。但被学员们七嘴八舌地问起时，编舞师就有些招架不住了。
时厘在旁边也跟着听了一耳朵。
编舞师自己开了一家在高丽排得上名号的舞蹈工作室，和许多艺人都有过合作。
已经透露出了这么多，时厘还是猜不出编舞师的身份，完全在她的信息盲区上。
这时，时厘注意到柱子后面有身影在晃动。
宋知慧对着镜子一遍遍练舞，这个角落位置比较偏僻，而且还有一根承重柱遮挡，摄像头没办法拍到这里，也很少有练习生会选择在这里练习。
她之前的没有舞蹈基础，也没有系统性的记忆方法，昨天的个人评定完全是依靠死记硬背式的反复练习，自己扒舞的进度非常缓慢。
正对着镜子反复练习那个动作时，宋知慧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看见镜子里出现的人，停下动作转身礼貌地问候：“导师。”
时厘看着眼前的宋知慧，难免有些诧异。
其他学员都在休息补水，她还在这里练习，只是努力归努力，从她目前的练习效果来看，显然这种努力的成果是事倍功半的。
就算是对着镜子练习，也会有其他自己看不到的错误，所以学员们一般是和舍友或者同公司参赛的学员一起，相互指导纠正彼此的动作。
而且，自己对着镜子一点点改进太枯燥了。
“你怎么不去跟……”
时厘嘴边的话戛然而止。
她想起早上去食堂的时候，也没看到宋知慧和其他练习生一起，而是独来独往。
《九十九个梦想2》第一期已经播出。
时厘一大早就查看过实时排名情况。
男学员那边，热度最高的是Ym三人组，他们的实力和人气相当出众，此外还有自家公司那几个显眼包，因为搞笑和车祸现场吸引了不少关注。
女生这边，除了A班的那几个学员之外，还有两位练习生的票数脱颖而出。
其中一位就是眼前的宋知慧。
她依靠在个人评级舞台上的那几句话被观众记住，再加上她干净空灵的音色成功圈粉。
另一位是昨晚碰见的姜淇。
姜淇有一张非常漂亮的脸蛋，很多观众觉得她长得像某位电影明星，尽管目前表现出来的实力只能进入d班，但脸在江山在。
实时排名的波动非常大，每次刷新都有新学员挤上来，同时也会有一些学员被踩下去。
“如果有不懂的地方，你可以随时提问。”时厘将目光从镜子里的宋知慧身上移开。
然后，她再次看向镜子里那双杏眼，继续解释道：“你刚才那个动作很碎，你的中心要立于地面，就算身体摆动的弧度再大，你的重心也是保持垂直的，不然就会东倒西歪。整个动作会显得很乱，稳定自己的姿态，形散而神不散。”
“你重新来一遍，我看看。”
宋知慧专注地听着，努力吸收动作的要点。
她抬起酸胀的手臂时，身后温热的手轻轻按在肩上，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耳朵，往右推了推。
授课结束。
练习生们自由练习。
今晚不用查寝，甘昼月还是去领了手电筒。
昨天她们只有一个手电筒，两人总担心会突然故障坏掉，不敢在外面多做逗留。今天有了这只备用的手电筒，她们心里也稍微踏实了一些。
两人目前只找到了导师规则（上），不确定还有没有（中）和（下），行动起来束手束脚。
她们在导师宿舍和学员宿舍楼都没找到其他规则，准备今晚再去其他地方找找看。
练习生们没有离开各自的教室，五天时间实在太紧张，必须利用有限的时间熟悉主题曲。
有的人甚至连午饭和晚饭都顾不上吃，最多只是拜托其他去食堂的舍友帮忙打包一份回来。
A班舞蹈教室。
白天的时候，她们半天练不好一个动作，看其他人练得有模有样，施加给自己的压力越大。
到了晚上，学员们才渐渐地找到感觉，每一遍练习都能带来不一样的进步。
时间不知不觉中流逝。
宿舍楼的门禁时间越来越近。
A班教室里没有一个人动身准备离开。
大家已经暗中较了一天的劲，谁也不想成为第一个离开的人，仿佛那样自己就输了一局。
如果最后无缘那个出道位……
自己肯定也会后悔这一天的早走一步吧。
E班教室里，随着学员们陆续离开，原本闹哄哄的教室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剩下几个学员也开始收拾自己的包和水杯。
“你们知道这个学校为什么要搬迁吗？”
第483章 画
说话的那位E班学员，挤眉弄眼，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我刚才去旁边的卫生间上厕所，不小心听到了一个很久以前关于这里的传说。”
其他学员正用毛巾擦拭身上的汗水，漫不经心地随口问道：“哦，什么传说？”
那个学员清了清嗓子，卖了一会儿关子才接着说道：“听说这个学校之前有一幅被诅咒的画。
好像是这个学校的传统，每年都会留下几幅最优秀的学生画作，陈列在校美术室。
很多年前，有一个学生也在毕业前夕创作了一幅画，但在那之后学生之间就流传出了一个怪谈。
只要谁在晚上见到那幅画，对着画念出三遍自己讨厌的人的名字，就能让那个人彻底消失。”
他绘声绘色地讲道：“自从有了这个传闻，学校里就开始不断有人失踪，校方不得不清空所有的画作，还用木板和水泥封死了美术室。
即使是这样，每隔一段时间还是会有学生失踪，最后没有办法，校方只能选择集体搬迁。
这所学校也荒废了下来。”
那名学员砸吧砸吧嘴，“听说，那间被封死的美术室到现在还会随机挑选幸运儿……”
其他学员听得皱起了眉头。
“真的假的？”
“你开玩笑的吧？”
另一个学员嗤笑一声，“这不就是每个学校都有的怪谈么？什么校园七大怪谈，突然多出一级的台阶，会行走的雕像……你这也太老套了吧！”
“是真的！”见大家都不信，那个学员也急了，“这是我在厕所里听到工作人员讲的！”
他对天发誓，其他学员依然持怀疑态度，谁知道对方是不是故意整蛊大家编出来的？
况且节目组肯定已经提前背调过，要是这里真出过什么事，怎么可能还会选在这里拍摄？
就算想要噱头，也不会拿这种事情炒作吧？
一阵刺骨的寒风刮来，教室的窗户被“啪”的一声吹开，几个学员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冷战。
“别说了，咱们还是快点回去吧，马上就要门禁了，超过十二点就进不去宿舍楼了。”
几人快速地收拾完东西，关灯离开。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几个学员离开后，时厘和甘昼月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她们正好听到了这些练习生的对话。
被诅咒的画是什么？
真的有工作人员在厕所议论这些？还是说，这一切都是故意设计，为的就是让学员们听到？
放到现实里，这样的校园传闻或许只是无稽之谈，但在诡异世界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这里谜团重重。那幅传闻中被诅咒的画，或许能够解开她们一部分困惑。
美术室应该也在这栋教学楼。
正好她们也准备在教学楼探索一番。
教学楼同样五层，这里的学校基本没有高层建筑，只有一楼亮着灯，其他楼层漆黑一片。
两人来到三楼时，时厘刚转过弯，手电筒的光束就扫到一道黄色的身影从眼前闪过。
那道身影速度极快，让人来不及做出反应。
只有A班练习生是黄色的班服，但舞蹈教室都在一楼，练习生怎么会大半夜跑来其他楼层？
这个念头刚闪过，时厘就追了上去。
刚追到拐角处，她的手电就闪烁了起来。
电量即将耗尽，没有照明设备，在漆黑又诡异的教学楼里乱走等同于自寻死路。
时厘不得不停下脚步，目光不死心地追逐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等着甘昼月追上来。
手电筒急促地闪烁了几下，很快就熄灭，陷入漆黑的瞬间，时厘的后背附上了一层阴冷的寒意。
正好甘昼月也提着手电筒赶过来，话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就被时厘拽着追进了三楼的尽头。
前方已经没有路。
迎面是一堵冰冷的墙壁。
时厘确信，那道身影就是在这里消失。
甘昼月握着手电筒仔细扫过每一处，发现地上有一张纸条，她快步走过去捡起来。
纸条上不是后半部分的规则，上面只有一行很简短的文字，应该是一个提问。
——谁是罪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里的疑惑。
什么意思？
这张纸条难道也和诅咒有关？
“如果这个传闻是真，我们应该是找不到美术室。”甘昼月蹙起眉头，“学生留下的画作，造成其他学生的失踪……我们的身份是导师。”
导师的身份给了她们一定的权限，但同时也成为了探寻真相的一层枷锁。
时厘叹了口气，“再去楼上转转吧。”
＊
其他教室陆续关灯，A班教室依然灯火未歇。
十一点熄灯，门禁时间是十二点，这群尖子生们似乎都打算憋到最后一刻赶回寝室。
朴夏恩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尿意袭来，她透过镜子瞥了一眼互相观察彼此的练习生，忽然觉得挺没意思，拿起自己的包就往外走。
她进入这一层厕所，走进其中一个隔间，随手反锁上门。
安静又昏暗的小空间里，朴夏恩开始对着白色的门板发呆。
朴夏恩所在的Kbt公司，曾经也是业界的三大巨头之一。近些年来，Kbt逐渐走下坡路，在各大盘点里都被剔除了三大公司的行列。
而她自己，十四岁通过选拔加入Kbt。
她当了七年练习生，今年已经二十一。
在这个节目里都算是最高龄的练习生了。
朴夏恩知道自己性格闷，不善于表现自己，除了七年的练习生涯才换来的进入A班的实力，在综艺里没有任何吸引观众的优势。
与她同台竞争的，很多是十五六岁的孩子。
她们年轻有活力，充满了无限的可能性。
朴夏恩长长地叹了口气，按下了冲水键，听着轰隆隆的声音逐渐变小直至消失。
她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推门走出去，却听到了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两道脚步声停在了洗手池边，似乎没打算走进来，而是打开了水龙头。
“这些练习生也太拼了，我是熬不住了，不跟了。”
这说话的语气有点像是跟拍的摄影师，他随口抱怨了几句工作，就问起了旁边的同事。
“你们那边呢？这次的实时排名怎么样？”
朴夏恩原本准备推门走出去，听到他们的对话后，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下手。
她心里有些纠结，想要听听他们口中会不会提到自己的名字，又莫名有些害怕。
“还不错，票数涨得挺快。对比上一季的话，这次前十的票差更大。”对方陆续说的几个高人气学员的名字，朴夏恩没有听到自己。
第484章 大龄练习生
“男学员的票数这么高？cJ家的那几个不是翻车了么，粉丝现在喜欢这种类型？”
“男的女粉更多呗，谁让女粉的购买力一直比男粉强。不过这才刚开始，男女团之间的票数肯定会来回极限拉扯，才能让粉丝心甘情愿氪金。
哎，管他谁是谁的，反正肯定男团出道。”
朴夏恩的心跳猛地错漏了一拍。
“这么早就定下来了？”
“第一季不就是女团出道，你觉得还敢让女团二连冠？”那人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仿佛这是一件再明显不过的事，“这上面的票数波动都是可以操纵的，其实每个出道位都已经标好了名字。
剩下的那些练习生，就是被送来这里刷个脸混点资历，回去自己收拾收拾组团出道。”
脚步声走远，朴夏恩才沉默地走了出来。
她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刚才的那几句话在耳边不断地回响，嗡嗡，嗡嗡的。
在这个国家，每年都有大量练习生涌入大大小小的公司，却只有不到1%的人能够成功出道。
她已经错过了两次出道。
其中一次甚至已经进入了预备班，可就在出道前的专辑准备阶段，公司空降了一个练习生。
她失去了这个出道机会。
原本已经制作完成的专辑，被替换成了对方的声音。朴夏恩只能看着对方在台上磕磕绊绊，跳着她练习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舞。
新女团的粉丝越来越多，在公司的走廊上和她们擦肩而过时，朴夏恩只能站在走廊一侧，恭敬地叫一声“前辈”，假装看不到那道揶揄的目光扫过。
那些和她一起日夜练习，一起进入预备班，又因为她被踢走而打抱不平的朋友们，也慢慢地不再联系，和新队友有说有笑地从自己身边走过。
公司每年都有练习生来来走走。
这里不是资历越老，就越值钱的地方。
新来的练习生们在背后偷偷叫她“老女人”，尽管她其实只比他们大四五岁而已。
他们是初升的太阳，自己是即将落下的夕阳。
于是，朴夏恩把自己关在练习室。
别人练十个小时，她就十二个小时。
要不……换一家公司？
她不是没有认真想过。
但对练习生而言，大公司就像首尔大学和成均馆大学，是许多练习生挤破了脑袋的地方。
大公司不需要参加选秀节目，它们自己捧出来的团体就自带流量。但小公司辛苦推出的爱豆，可能从出道到消失都不曾被人看到过。
进入Kbt的第二年，室长就劝她办理退学。
公司更喜欢练习生们集中精力，心无旁骛地投入训练，才能对得起公司的细心栽培。
她为了舞台付出了太多，这艘轮船沉没的代价她承受不起，朴夏恩已经没有退路可言。
室长总说，公司不会亏待她，下一次肯定会轮到她出道。又一次到了下一次，公司推出的却是新人男团，她被遗忘在角落里。
参加这个节目前，室长明确告诉她。
这是公司给她的最后机会，如果这次没能出道……公司也不会再给她提供任何机会。
朴夏恩想要扯了一下嘴角。
她想过，cJ公司和Ym娱乐这次送来的都是男练习生，但她们公司只送来了一个她。
只是她仍天真地抱有一线希望，现在早已从男团登顶的时代过渡到了女团盛世。
万一呢？
工作人员的话击碎了她的幻想，或许Kbt高层们一开始就是把她当成弃子丢了出来。
寂静的走廊上，只有她的脚步声回荡。
朴夏恩心里很乱，没有发现自己走向了舞蹈教室的反方向，往走廊的深处走去。
前方不远处，一道黄色的背影也在往前走。
不知不觉，她跟随那个身影拐进了一间教室。
再抬起头，那道身影却消失了。
目光所及之处，到底都蒙上了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七八张闲置的椅子倒扣在课桌上。
角落里堆积着废弃的画架和纸张，地上竖立摆放着许多画框，全都面朝着墙壁。
一阵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意识到自己走错教室，但她的思维还没有跟上现实的变化。
朴夏恩小心地往门边退去，身体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课桌，“砰”的一声倒了下去。
炸开的声音吓了她一大跳，赶紧伸手去扶起那张桌子，抽屉里的许多烟头掉落在她的脚上。
课桌缺了一条腿，桌子表面凹凸不平，课桌上被人用尖锐物留下了许多道划痕，歪歪扭扭地组成了“罪人”“学校的罪人”“去死”的文字。
这些怨毒的文字，像是一条条扭曲的小蛇，在朴夏恩的眼前蠕动出了重影。
朴夏恩心里一阵说不出的不舒服，她想将视线移开，却发现那些字开始渗出鲜血。
与此同时，周围背对竖放的画框也开始齐齐颤动起来，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这声音不大，在寂静的环境下却格外刺耳。
朴夏恩被吓到了，她转身想要逃离这里，却发现来时的那道门也不知何时消失了。
原本应该是门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了一堵被砖砌死的水泥墙，没有任何出口。
朴夏恩的身体颤抖着，她不敢回头看，却感觉到那些画框震动的声音正在靠近自己。
它们颤动的频率，明明没有发出声音，朴夏恩却仿佛听到那些画好像在召唤自己。
将画转过来……你就能得到最想要的。”
自己想要什么呢？
——她想出道。
这个愿望在她心中已经埋藏太久，久到就连说出口都能割伤自己的喉咙。
“只要将画转过来，转过来……说出你讨厌的人的名字，你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朴夏恩的内心剧烈地挣扎起来。
地砖，天花板，墙壁……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催促她回头，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来人！有没有人啊！”朴夏恩突然像是疯了一样拼命拍打墙壁，大声地呼喊求救。
现在太晚了，这栋死气沉沉的教学楼里好像只剩下了她一个人，没有人能回应她的呼喊。
朴夏恩不敢回头，只能听到画框颤动的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已经快要贴到她的背上了……
第485章 隐藏摄像机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走在教学楼里，时厘突然听到甘昼月开口。
时厘闻言，立刻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周围的动静，只听到了风吹过走廊的呼啸声。
她转头看向甘昼月，“你听见了什么？”
甘昼月眉头微皱，努力分辨声音的来源。
过了一会儿，她才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太确定，刚才好像听到了一点声音。
现在又没了，可能是我听错了吧。”
神经紧绷的情况下，的确容易出现幻听。
时厘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栋教学楼已经被她们上上下下地探索过了，除了之前遇到的那个黄色的身影，以及那张奇怪的纸条外，就再也没有其他的新发现。
两人准备先回宿舍休息，之后从长计议。
她们来到一楼时，甘昼月又忽然停下了脚步，刚才听到的那个人声又一次出现了。
“救……谁在……”
这次，两人几乎同时听到了这道声音，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讶异和慎重。
声音听起来像是有人在呼救。
难道这时候还有练习生没有离开？
人声似乎是从某个角落里飘来，混在风声里，时隐时现，很难捕捉到是从哪个位置传出来。
但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她们的错觉。
【导师规则】第四条。
【遇到练习生寻求帮助，请勿拒绝。】
“去楼下看看。”时厘斩钉截铁道。
甘昼月犹豫了两秒才点头，她们手里仅仅握着残缺不全的规则，无法确定这到底是练习生在呼救，还是诡异在故意引导她们犯规。
两人快速下楼，所有教室都已经熄灯。
她们穿过黑暗的长廊，打开每一间教室，用手电筒仔细搜查每一个角落，连厕所的每个隔间都没有放过，始终没有找到一丝人影。
整个教学楼异常死寂、空旷。
仿佛只剩下她们两人在这里晃荡。
要么这一切都是她们共同产生的幻觉，要么就是对方被困在了她们看不到的地方，就像刚才她们追逐过去时看到的那堵墙壁一样。
“救……有没有人……”
来到一楼后，呼救声也变得清晰了一些。
甘昼月听出这是某个学员的声音，顾不上会不会惊扰到什么，高声喊道：“你在这里吗？”
朴夏恩本来已经心灰意冷。
现在这个时间，所有练习生都已经离开教学楼了，没有人能够救得了她。
在她近乎绝望的时候，突然听到了除她以外的其他人声，“有人吗？你在哪里？”
这声音越过了身后颤动不止的画框，传到她的耳朵里，朴夏恩心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我在这里！”朴夏恩大声回应。
她用手拍打墙壁，还抄起一旁的椅子，狠狠地砸向墙壁，希望能够引起外面人的注意。
时厘和甘昼月停在了一面白墙前。
这面墙不在走廊的尽头，而是介于两个教室之间，平时路过可能都不会多看一眼，但呼救声的确从墙里传来，就好像被封在了墙里一样。
“还能听到吗？你在这里吗？”甘昼月继续与墙内的人保持着沟通，“如果能听到的话，你就站在门的位置，我们想办法救你出来！”
时厘在墙壁上摸索，没找到开关和暗门，摸清了里面的人所站的位置，她摸出了神奇钥匙。
时厘拿到神奇钥匙后专门查过字典。
“门可以是房屋和建筑物出入口的遮挡物，也可以引申为途径，进入某地的途径。”
既然确定了对方就是从这里进去的，那这里就是一扇不那么标准的门。
甘昼月明白她的意思，低声道：“就算这能当作是门，也没有插入钥匙的锁孔。”
时厘掏出一把消防锤。
“没有锁孔，那只好凿进去了。”
如果她们晚上没有乱跑，没听到求救声也就罢了，听到还视而不见，那可就违反规则了。
【神奇钥匙】号称能打开世界上绝大部分的门，如果只因为没有锁孔就无法打开，那就是欺骗消费者，回去必须向国运战场投诉才行。
甘昼月瞬间瞪大了眼睛。
什么时候顺走的？她居然没发现！
时厘一只手将钥匙怼在墙壁上，另一只手紧握住消防锤，正要用力地砸下去。
纹路粗糙的墙壁上，忽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形状，仿佛是一个人被镶嵌在了墙里。
紧接着，那道人影竟然从墙里跌了出来！
时厘眼疾手快地扶住，避免了对方摔在地上。
手电筒的光芒扫在那张惊魂未定的脸庞，时厘和甘昼月才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是练习生没错，两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都有些意外，居然还是A班的学员。
她们原本以为c、d、E班的学生的处境更危险，毕竟在节目组眼里，这些注定被淘汰的学员没有太大价值，却没想到A班学员也夜半惊魂。
“有没有受伤？刚才怎么回事？”
听见甘昼月关切的问询，朴夏恩忍不住投来感激的一眼，摇了摇头，正要开口说话。
突然，啪的一声，走廊的灯光全都被点亮。
“Surprise！”欢快又熟悉的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欢迎来到——隐藏摄像机！”
第486章 点名
主持人笑吟吟地出现在走廊上，鸟头微微侧向一边，黑红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邪异的光芒，对上了时厘二人骤然冷下来的脸色。
隐藏……摄像机？
朴夏恩愣愣地消化着这几个字。
似乎还没有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通过节目组秘密设计的桥段，让艺人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遭遇一系列令人郁闷的突发状况，在镜头里呈现出最为真实的反应。”
主持人被她刚才的表现愉悦到，很有耐心地解释：“节目组会随机挑选练习生进入挑战，你在隐藏摄像机上的表现将会作为节目花絮放出。”
“你通过人性测试！”主持人恭喜的同时，还调皮地做了个嘘的手势，轻声说道，“不过，千万不要把这个神秘环节告诉其他学员哦！”
所以，她刚刚遭遇到的那些恐怖的事情，突然消失的门，会移动的画框……
都是节目组故意设置的魔术机关？
从一开始，节目组就是故意在厕所外面说出那样的话，引导她进入隐藏摄像机里？
主持人说，她通过了人性测试。
如果她没通过考验呢？后果会怎么样？
朴夏恩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样的话，节目的热度有了，她的人生也完蛋了。
那……刚刚拼命将她救出来的导师们呢？她们真的对这一切完全不知情吗？
如果不是和节目组提前商量好，也不会在这么晚的时候还来到这栋教学楼吧……
甘昼月感受到那股倚靠着自己的力量忽然抽走，心里咯噔了一下，暗叫不好。
该死的节目组又在挑拨离间！她仿佛已经听到了【好感度】一瞬间降到谷底的心碎提示音。
平心而论，换作是她经历了这一切后，也会对这样的节目组和导师生出戒备和抵触。
“晚上很危险，不要在这些地方晃荡，最好和其他人结伴回去。”甘昼月试图转移朴夏恩的注意力，重新获取信任，“走吧，先送你回宿舍。”
这么一通折腾下来，早就过了门禁时间，只有导师还能刷开宿舍楼的门禁系统。
主持人本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对朴夏恩说道：“隐藏摄像机挑战成功，本次不追究你违反规则，门禁已经打开，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导师……我想一个人回去。”
朴夏恩抽回了自己的手，缓缓地站起身，身体有些颤抖，强忍着不让自己的情绪表露出来。
她向两位导师和主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个鞠躬的幅度很大，从头到尾没有再抬起头，做完这一切，才转身默默地往外走去。
她的肩膀和头颅往下压，脚步很沉，落下的每一步都承载着说不出的压力和委屈。
“我说你们*的到底想干什么？”
时厘没忍住爆了一句粗，给这样的行径冠上隐藏摄像机的名义，也太卑劣下作了。
“做什么？哈哈哈哈！”主持持人对时厘的质问毫不在意，又发出那令人讨厌的咔咔笑声，而且笑得比之前更加夸张，甚至有些前仰后合。
“我们当然是为了节目收视率啊！亲爱的导师们，别忘了是谁给你们发通告费。”
时厘只想把消防锤砸在那颗欠揍的鸟头上。
她清楚对方在故意激怒她们，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眼看朴夏恩已经越走越远。
她们不再理会这家伙，快步跟了上去。
“你们的学员这么可爱，大家肯定都很喜欢看呢。”嘲笑鸟的声音在背后欠欠地回荡，“希望你们以后也能一直这么爱护你们的学员哦～”
路灯下，那道身影显得格外消瘦。
朴夏恩环抱双臂，孤零零地走在微光里。
时厘和甘昼月静静地跟在后面。
这个时候，她更需要一些独处的空间。
时厘也思考起了刚才的种种经过。
无论是隐藏摄像头还是所谓画像的诅咒，这些都只对学员开放，排斥导师的介入。
美术室有一种很神奇的力量，它似乎可以随机出现在任何地方，她们之前在三楼看到了那面墙，这回竟然出现在了一楼，而且还专挑那些落单、迷茫动摇的学生，趁虚而入。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已经有不止一个练习生从工作人员那里听到了这些传闻。
朴夏恩这次守住了底线，不代表其他人也行。
当淘汰的压力笼罩下来，当学员们意识到淘汰可能会威胁到自己的生命时，那些曾经不能接受的事情也许就会变得能够接受了。
想到这里，时厘和甘昼月都有点心累。
当导师就像带孩子一样，稍不留意，练习生们可能就会跑到什么危险的地方去。
她们没有这么多精力去照顾到每一个人。
朴夏恩感受到了身后那束不远不近的光。
那束光始终照亮脚下，明明没有任何热量，却莫名给到了她一丝温暖和希望。
她停下脚步时，那道光束也跟着停了下来。
朴夏恩抬起头，注视着头顶那盏照明的路灯。
光线昏暗，却有一大片追光的蛾虫彻夜盘旋，天上飞舞着一大片，地上也落了一大片。
她呜咽了一声，连忙用手背抹开脸颊的湿润。
*
女生宿舍三楼。
两位导师正在进行今日的查寝，女rapper仔细对照着宿舍名单，一个一个地点名。
“姜淇！”
“孙秀彬！”
“……”
念到最后一个，女rapper突然停住，她的目光落在了一个方向，好一会儿才收起名单，“好了，都到齐了，好好休息，明天的课程不要迟到。”
姜淇在下面涂抹着护肤品，注意到导师这诡异的停顿时，也好奇地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那是其中一个舍友的床位。
床边摆放着一双纯白的帆布鞋。
寝室里有六双鞋子，导师刚才却只念了五个名字……她们寝室有几个人来着？
这个突如其来的疑问，仿佛被篡改的记忆得到了纠正，姜淇的脑海中闪过一丝灵光。
她突然想起来，大家都不喜欢这个位于三楼、采光不佳的末尾房，所以她们寝室人员最后也是没有满的，实际上只有五个人。
有一个舍友，不在寝室的人员名单上。
【寝室规范手册】第七条。
【不得私自接纳他人留宿。】
姜淇只觉得寒意顺着脚底一路窜到头皮，手脚冰冷无比，目光死死地盯着斜对面的窗帘。
导师刚刚离开她们寝室时，分明已经察觉到了人员的异常，为什么不作任何驱逐？
寝室里的其他几个舍友，对这一切还浑然不觉，安静地待在各自的床帘里准备入睡。
看似平静的气氛下，无形的恐惧正在蔓延。
突然，那张床帘后响起了一个女声，带着说不出的阴冷，直钻进了姜淇的耳朵里。
“姜淇。”
它在叫她！姜淇心中一惊，她连忙深吸一口气，强装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怎么了？”
她不敢将这个发现直接说出来，生怕引起更可怕的后果。只能自我安慰，导师也发现了这个情况，这样一来，她们应该不算私自留宿了吧。
“帮我丢一下纸。”一只惨白且满是烟疤的手，从床帘的缝隙里缓缓伸了出来。
第487章 校牌
是它！
是厕所隔间里的那只诡异！
它在趁机试探自己！
姜淇现在只想尖叫逃跑，但仅剩的理智告诉她，这样只会让事情恶化得更加糟糕。
垃圾桶就在她的脚边。
举手之劳，她实在没有拒绝的道理。
“好啊。”姜淇故作镇定地将纸团接过。
纸团不仅是湿润的，上面还沾着淡黄色的皮肤脓液，看着就觉得一阵恶心。
那根指甲无意间刮过她的手心，姜淇像触电一样猛打了个激灵，条件反射地看了过去，床帘的缝隙里，一颗黑色的眼球正死死地盯着她。
这颗眼睛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黑色，仿佛能够透过她的身体看到她内心的恐惧。
姜淇僵硬地转身，将纸团丢进了垃圾桶。
她的心跳得太过剧烈， 连最后的身体乳都没来得及擦，就匆匆爬上床，拉上帘子。
姜淇紧紧闭上眼睛，她的手心里还残留着纸团湿冷的触感，还有指甲刮过的痛痒。
宿舍死一般的寂静里，刚才看到的那一幕还在不断地刺激着她的神经，姜淇甚至怀疑自己的心跳声会不会被那只诡异舍友听到。
必须要想办法离开这里！
再待下去……她绝对会死的！
姜淇再一次坚定了逃跑的念头，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在极度的疲惫中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
回到寝室不久，时厘又听见了那阵扰人清净的敲门声，她这次连消息都懒得给队友发。
敲门声没有持续太久，但和昨晚不同，今夜的诡异学员没有轻易放弃，发现屋里还是没人回应，直接就在走廊上唱了起来。
那是一种怎样的死动静？
常出现在恐怖片里的厉声尖笑，混合着电钻疯狂转动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即使时厘用被子死死捂住，也根本无法隔绝这个噪音。
别说睡个好觉，时厘差点儿忍不住冲过去打开房门和外面的诡异学员同归于尽。
好不容易熬过了这一夜，第二天一早，时厘就迫不及待去观察那三位导师的门锁情况。
果然，锁上的裂痕又多了几条。
“二号导师，昨晚睡得怎么样？”时厘和最后一个从房间里出来的女rapper打招呼。
女rapper的妆容依旧精致，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下巴连接颈部的粉底没有晕染开，有一条明显的分界线，让妆容有了些许瑕疵。
“还不错。”女rapper语气平静，她关上房门时，时厘没有听到自动反锁的咔哒声。
其他导师似乎还未察觉到，时厘和甘昼月悄然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选择沉默。
众人一同走到宿舍楼下，时厘忽然“哎呀”了一声，转身抱歉地看向其他几个导师：“我有东西忘拿了，你们先去食堂吧，我马上就来。”
“丢三落四。”甘昼月望着时厘匆匆离去的背影，无奈道，“别管她了，我们先去食堂吧。”
时厘很快就回到走廊上。
她来到女rapper的门口，确认四下无人，才小心地推开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这可能是她们进入其他房间的唯一机会，或许这次能在导师们的房间里找到一些线索。
桌上摆放着各种国民化妆品，粉底液的盖子都还没来得及关上，表面已经微微干涸。
时厘不敢耽搁太久，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了行李箱前。
行李箱大咧咧地敞开着，里面有很多钥匙扣，吊坠，手链等乱七八糟的小物件。
时厘没有扭捏，直接上手移开这些零碎的杂物，在行李箱的夹层里发现了一张纸。
时厘打开，瞳孔瞬间收缩了一下。
她拿出手机拍下纸上的信息，小心地放回到夹层里，又将其他小东西也归位，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若无其事地前往下一个房间。
旁边就是男歌手的房间，这里远比时厘想象中杂乱，各种物品散落一地，让人无处下脚。
时厘踏进房间，尽量不破坏现场的原状，避免被发现有人进入的痕迹，怀疑到她的头上。
凌乱的环境里，一枚校牌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块校牌上没有照片，应该是名字的地方也被磨花，只能看出是一所艺术类学校。
蓝银学院？
时厘不确定这是不是男歌手的校牌。
高中学校，距今至少有十年了吧……男歌手来参加综艺，为什么要专门带上这个校牌？
时厘心里有许多疑惑，不敢在这里停留，匆匆拍完照后就赶紧将校牌放回原处。
男演员的房间就很符合他的对外人设。
时厘环顾一圈，几乎看不到私人物品放在外面，整个房间也被收拾得异常整洁，就连行李箱都关上锁好，整齐地摆放在床尾。
桌上摊开着一个笔记本，上面一片空白，纸张上有上一页字迹留下的浅淡的压痕。
时厘正要继续观察，手表突然亮了起来。
【甘昼月：走】
这个时候给她发消息，只有一个字，足以说明事态的紧急性——有人来了！
时厘只看了一眼，飞快地划拉删掉这条信息，没有丝毫犹豫地朝门口冲去。
时厘从里向外调查，最后才去男演员的房间，和她的寝室只隔了一条走道。
时厘刚在自己的房门前站定，男演员修长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这一层的楼道口。
第488章 公式照
这也太快了。
男演员一步步走上来，先望了一眼自己的房门，才笑着凝视着时厘，“东西拿到了？”
时厘定了定神，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话梅糖，“拿到了，之前有个学生说低血糖，我想着给她带点，要是课上晕倒就不好了，耽误进度。”
她奇怪道：“前辈，您也有东西落下了？”
“是啊。”男演员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经纪人没在身边，吃了药记性就不太好。”
时厘在房间里没看到他口中的那些药。
男演员走到房间门口，手掌刚放在门把手上，正准备下压开门，房门就自动打开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寒霜般冰冷，他将门猛地一带，“砰”的一声巨响，然后转身，直勾勾地盯着时厘，那眼神凶狠地仿佛能将她撕碎。
时厘被这关门声吓了一跳，坦然地对上了男演员的视线，接着，目光又越过他，落在身后那扇半掩着的门上，疑惑道：“怎么了前辈？”
男演员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锁坏了。”
“什么？”时厘大惊，急忙转身去推自己的房门，确认门锁没有问题后，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才有心情关心起了一旁的男演员。
“前辈，你要不先检查下房间里有没有物品丢失，我马上通知其他导师也回来看看。”
时厘说完就低下头，在手机上编辑消息。
男演员就站在旁边全程注视着她给甘昼月发去消息，聊天内容里也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时厘的反应没有一点慌张或不自然。
见她发完消息，男演员才转身走进寝室。
很快，他就从房间里又走了出来。
“五号导师。”男演员面无表情地抬起手，他的手里捏着一根长长的发丝，眼睛微微眯起，透出一丝森然的笑意，“你看，这是什么。”
时厘的视线也随着他的动作落在那根头发上。
看清头发的长度时，时厘瞬间血液倒流，要不要这么倒霉，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掉头发？！
啊？啊！啊！
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时厘反而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声了，心里久违的平静。
在男演员的审视下，她认真观察那根头发。
“这一看就是女人的头发啊，前辈在课堂上有没有和练习生肢体接触过？”时厘肯定道。
“这门锁坏得也太快了，您再确认一下有没有重要物品遗失，行李箱有没有被打开。
白天人来人往，这人可能是晚上潜入的，知道前辈晚上吃了药睡得沉，还是让导演调下最近的监控吧，看看谁最有进出作案的时间和动机……工作人员，还有学员都得查一下才行。”
“实在不行，我们报警吧！”时厘一手握拳砸在手掌上，“把这根头发拿去做鉴定。”
“做什么鉴定？”
赶回来的甘昼月等人听到了她们的话。
时厘正要跟她们解释，男演员直接打断了她，他又恢复了一贯温和的笑容：“我看过了，房间里没丢东西，应该是上课的时候不小心沾上的，你们也看下自己的门锁有没有问题吧。”
男演员的视线移开，时厘绷紧的那根弦放下，才发现自己的后颈都被汗水湿透了。
男演员已经开始怀疑她，她只能采取更加激进，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的方式。
时厘赌的就是男演员也不想把这件事闹大，最后不小心牵扯出自己的私生活。
如果男演员私下也像表面上这样温和干净，或者是个同性恋……那时厘只能自认倒霉。
好在她赌对了。
其他导师也检查了各自房间的门锁情况。
工作人员很快赶到了现场，经过一番费时费力的沟通，直接给三位导师更换了房间。
时厘和甘昼月都很清楚，无论换到哪个房间，那只诡异学员依然会跟过来。
它的力量增长得极快，最迟在第一次公演之前，它就能直接破开一扇完好的房门。
早餐彻底泡汤，等到几位导师沟通完毕赶到舞蹈教室，练习生们已经在体重秤前称重。
【查寝规则】第四条。
【练习生的身材管理很重要，请确认学员们每日体重不超过上镜最佳体重。】
节目组没有准备足够的体重秤放在每间寝室，导师也不愿意扛着体重秤到处走，干脆在各班教室放置一台，利用上课前的时间称重。
练习生所有零食都在第一天被收缴，每天高强度的练习，加上只能吃些草料，大家的体重都控制得不错，除了脸色一天比一天憔悴。
今天的舞蹈课，时厘作为示范导师，昨天几节课下来，她已经熟悉了编舞，完全能够胜任。
下午，练习生们开始自主练习，时厘才有空和甘昼月提起早上惊险刺激的情况。
她在女rapper行李箱隐蔽的夹层里，发现了一张打印出来的黑白公式照。
照片上的女rapper看上去很青涩，脸上没有这么浓的妆容，和现在的模样差距很大，时厘完全是通过眉眼间的神情才认出来的。
女rapper竟然就是第一季的学员。
她还在三年后以导师身份加盟了第二季。
甘昼月也有点惊讶，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问道：“她不会就是第一季的出道成员之一吧？”
“可能性不大。”时厘说，“如果是第一季出道的学员，其他导师肯定第一时间就会往这上面去猜，他们没往这想，有一种可能就是……”
第一季出道的那几个学员不会再出现了。
两人完全没有被偷看别人隐私的道德感束缚，要不是她们提醒，今晚这几个导师的房门就会被诡异学员入侵……收点报酬怎么了？
而男歌手的那枚校牌，很可能也和这所学校的过去有关……不过，以她们目前的表面同事关系，对方肯定不会轻易将秘密说出口。
【导师规则】第三条。
【请与其他导师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
“这两人还不能出事。”时厘心累叹气，“至少现在这个阶段还不行。”她们还指望从这两位导师的口中撬出一点过往的秘辛。
甘昼月面无表情：“她叫什么来着？”
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接着，突然冒出一句：“我可不可以拿着名字去威胁她？”
她也只是随口一说，从女rapper这几天展现出来的性格，她大概率是吃软不吃硬的那种人。
接下来几日，Ab班学员表现还不错，后面三个班的部分学员开始出现情绪崩溃的情况。
这些学员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努力，都很难追赶上头部的练习生，心态很容易出现问题。
在时厘的特别关注里，那个叫姜淇的人气练习生，最近的进度也变得懒散缓慢，似乎无所谓几日后的水平考核会不会被淘汰掉。
她长得的确漂亮，在学员们几乎都是素颜的情况下，姜淇也自带了一层柔光滤镜。
她的票数一直没掉出过女榜前十，节目组不会这么快将她淘汰掉，这个算盘注定落空。
转眼就到了二次分班考核的当天。
第489章 考核1
今日没有课程安排。
宿舍的门禁时间刚过，学员们就像是一群被惊扰的蜂群，翻身爬起来赶往教室练习。
一进教室，大家就感受到了和往常不同的焦灼氛围，那台摄像机已经架在了教室中间。
等会儿，学员们将要一个个走到摄像机前，完整地将主题曲《star sky》唱跳下来。
接着，所有学员考核录制视频将会被统一收集起来，交到导师手中。导师再根据学员们展现出来的水平进行二次评级，重新分班。
摄像机还没开启，学员们看到那个黑洞洞的镜头就莫名地紧张了起来，脑海里想不起任何动作和歌词，赶紧低下头查看手心的小抄。
这几日，大家每天都是两眼一睁就开始练习，眼睛刚闭上没多久，就被刺耳聒噪的闹铃吵醒，爬起来继续投入到无休止的训练中。
长时间的高强度练习，学员们练习得都快吐了，已经到了听到前奏就生理性厌恶的程度。
越是临近考核日，大家的压力越大，经常会有人因为学习进度不理想而被导师训哭。
一开始周围的练习生们还会低声安慰这些同学，但时间一长，大家也厌烦了这种无意义的负面情绪，害怕耽误自己的进度而选择无视。
坚持下来很难，放弃却在一瞬间。
摆烂的学员变多了，他们看到其他练习生还在坚持，自己也没有离开教室，但也只是找个角落位置一动不动，根本不想练习。
到了决定生死的时刻，这部分练习生才开始焦虑，一边盯着其学员的表情和动作，一边和旁边的人抱怨：“哦多克哦多克……我完了！”
E班实力吊车尾，但进步空间也最大，那些努力熬过这些天的E班学员已经开始摩拳擦掌。
实力差还可以练，只要心态能稳住，她们就能比前面几个班心态差的练习生走得更远。
A班。
朴夏恩看了一眼其他学员，见他们没有开始的意思，便第一个走到了摄像机前的标记位。
她调整好状态，对着镜头鞠了一躬。
在音乐响起的刹那，朴夏恩整个人的气势就发生了变化，自信、飞扬、活力。
其他几个班的录制也同步开始。
前奏响起，姜淇坐在角落里缩成一团。
她听不见伴奏和歌声，脑海里还回想着声乐导师昨天在课堂快结束时的那句话。
“所有的进步，都是这几天付出的汗水。”导师平静无波的眼瞳突然对上她，“希望最后被淘汰的时候……你们也不要后悔现在的选择。”
姜淇看着导师嘴角泛起的那丝诡异笑意，以及那双毫无笑意的眼睛，心中莫名一冷，又想起之前偷听到的“反正她们也出不去了”的对话。
什么意思？
这几日，姜淇被折磨得神经都要衰弱了。
她发现自己的柜子被人动过，护肤品和身体乳里面多了很多絮状物和黑色细长的头发。
【寝室规范手册】第五条。
【不得擅自使用他人的东西，保管好自身财物，寝室里不会出现不属于该寝室成员的物品。】
姜淇旁敲侧击地问过其他舍友，大家都没有动过她的东西，也都没发现多出来的那个室友。
肯定是那只混进来的诡异做的！
它到底想要干什么？！
姜淇不知道这些东西什么时候就已经被污染，她只觉得浑身开始不舒服，皮肤变得异常干燥，接触过纸团的手掌也出现了针刺的痛痒感。
晚上，所有舍友上床休息，她清晰地听到斜对面的床铺发出嘎吱一声，有人从床上下来。
姜淇的床帘后，出现了一道扭曲的人影晃动，床帘被一只手撩开，冰冷的呼吸喷在脸上。
姜淇死死地抓住被子，不敢睁开眼睛，生怕看到一张惨白肿胀的脸，还有那颗黑色的眼球。
姜淇快要被折磨疯了。
她现在只想尽快逃出训练营。
但如果事情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呢？
退出节目……真的就能终结这一切吗？
……
几个小时后。
六位导师聚集在一间会议室。
时厘已经检验了十几个唱跳视频，并给每位练习生交上来的这份答卷进行打分。
视频的顺序完全被节目组被打乱，导师们也无法预测下一个看到的会是哪个班的学员，阅卷的心情也犹如坐过山车一样上上下下。
如果上一个是A班学员，下一个播放E班的考核视频，双方的实力对比太鲜明，哪怕E班学员已经有明显的进步，拿到的评分也不会太高。
视频里，Ym的练习生动作流畅自然，与音乐完美契合，仿佛舞台就是为他们而生。
几位导师郁闷的心情刚有所好转，下一个练习生的表现就让大家的心情再次跌入谷底。
当场忘记动作就算了，竟然还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直到舞台结束都没有找回状态，如果不是伴奏还在继续，导师们都以为投屏卡住了。
这放在舞台上，已经是严重的事故现场了。
“这是在看小抄？哈？在舞台上看小抄？”
没有其他学员的时候，男歌手终于卸下了阳光大男孩的面具，“啪”地将笔摔在桌上，声音里透着强烈的不满和失望，“这是歌词又不是万字论文，五天时间都还记不下来？啊？这么没诚意来参加选秀干什么？把机会让给更需要的人啊！”
女rapper冷笑连连：“要是让这种水平进入第二轮，观众会以为我们都被塞钱了吧。”
男演员也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希望节目组下次能更仔细地挑选一些好苗子。”
时厘和甘昼月出奇的安静，在资料上唰唰地书写，记录下每个学员的问题和得分。
反正她们在这里骂得再大声，学员也听不到，与其浪费口舌，不如筛选出一些潜力股。
导师们看一会儿就得歇歇眼睛，低头翻一翻手中的资料，看看还有哪些表现不错的学员没有上场，期待下一个考核视频能带来一些惊喜。
下一个登场的学员是b班宋知慧。
女rapper持续输出的嘴巴暂时停下，职业素养让她将注意力集中到了面前的女孩儿身上。
这几日的授课，导师们也记住了一些有天赋且努力的孩子，宋知慧就是其中之一。
听打扫教学楼的保洁说，她总是第一个到达教室，也是b班最后一批离开的学员。
每个导师对她的评价都不错。
第一次评级，导师们对练习生都比较陌生，打分相对保守，宋知慧这几日的努力她们都看在眼里，如果这次能够达到初评级的那种水平，加上平时的表现分，她有机会晋级A班。
宋知慧站在摄像机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后开始自我介绍，“导师们好，我是宋知慧。”
熟悉又轻快的旋律响起，几位导师脸上的神情从舒展到惊讶，再到皱眉不语。
第490章 考核2
宋知慧一来就出现失误，她进错了拍子。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抿了抿嘴唇，很快就调整过来，但进入高音部分时又破音了。
视频画面里，镜头以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扑哧”的笑声，虽然很快收敛回去，但也被摄像机清晰地记录下来，所有导师都听见了。
大家都看出宋知慧的状态不对劲，男编舞师直接说道：“很糟糕，以她初评级的表现，还有最近的练习来看，不应该跳成这样才对。”
时厘想到宋知慧一个人练习的场景，难道是私下和其他学员的关系影响了她的心态？
“舞台上的心态同样重要，这位……”
男演员低头看了一眼资料上的名字，说道：“宋同学是吧，面对镜头紧张是很正常的事。平时再努力刻苦，到了交卷的时刻也不一定能做好。
但每人只有一次机会，没有重来的可能。”
导师们点了点头，明白他的意思。
这毕竟是一个选秀成团的残酷节目。
导师的任务是选拔出最适合站在闪耀舞台上的爱豆，站在金字塔尖上承受的压力和恶意只会更多，心态的稳定和强大无比重要。
就像A班的朴夏恩，经历了美术室那一晚，今天的发挥依然稳定，顺利拿到了6A的评价。
宋知慧这次的考核结果不会太理想。
最后，宋知慧拿到的二次评级分别是——
男演员：d。
男歌手：c。
女rapper：b。
男编舞师：c。
时厘：c。
甘昼月：b。
综合评分为c，降班。
宋知慧之后，就是轮到了d班的姜淇。
按照节目组原本的设想，姜淇应该是宋知慧的对照组，没想到宋知慧在考核中失误，反而衬托出姜淇对拍子和节奏的把握都很准。
姜淇天生音感不错，虽然动作还不够流畅，细节欠缺，还有进一步打磨和精进的空间，但她的整体表现让人看下来挑不出明显的错误。
看来姜淇是不打算在这一轮淘汰出局了。
甘昼月得意地朝时厘挑了一下眉。
计划通。
姜淇不信任她们，甘昼月干脆反其道行之，加重她的疑心，让她的求生欲变成拼搏的动力。
时厘和甘昼月都没忘记此行的目的。
带领她们的学员成功出道。
姜淇这样仅靠颜值就登上高位的练习生，天生就是血雨腥风的体质，如果她的实力再跟上一点，让粉丝们体会到养成偶像的满足感，说不定就能从节目组的层层套路里杀出一片血路。
＊
晚上十点。
学员们聚集到了阶梯教室，大家正襟危坐，紧张地看着导师们一个接一个地走进教室。
几位导师的手中都抱着一盒崭新的徽章。
负责公布这次考核结果的男歌手，开场白简洁明了，直接切入正题：“时间不早了，等会儿大家还需要更换宿舍，我就不啰嗦了。”
他的目光扫视过台下不同色块混杂的身影，乌泱泱一大片，低下头念出名单上的结果。
“姜淇，c班。”
第一个就听到自己的名字，姜淇心中一紧，她的手被旁边的好友紧紧握住。
孙秀彬的脸上露出激动的表情，她开心地对姜淇说道：“哇！淇淇，你升班了！”
孙秀彬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又忧虑起来，“我肯定不行，咱们肯定要分开住了……啊，我还是太乐观了，说不定直接被淘汰了呢。”
姜淇听到那句“淘汰”，也回握住了对方的手。
她现在的的心情有些复杂。
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还是担忧，她现在只希望能尽快搬进新寝室，彻底摆脱掉那只诡异。
“宋知慧，c班。”
宋知慧的脸色一黯，她默默地走上讲台，接过了写着自己名字和等级的徽章。
“李智雨，A班。”
“……”
第二次评级，练习生经历了一次大洗牌，不少人在听到自己等级后都忍不住哭了出来。
A班的人员变动相对较小，只多了两位从b班晋级过来的学员，人数变成了11人。
其中，风滚草组合中的崔景元成功晋升到了A班，不仅和他的宿敌，Ym那几个练习生成为了同班同学，还有可能被分到同一间双人宿舍里。
不是可能，是肯定。
节目组不会放过这个看点。
cJ的其他练习生也都往上跳了一级。
先抑后扬，网络上关于他们初评级舞台的负面评论应该会被清洗一波，时厘都忍不住怀疑这是不是公司为了破圈想出来的营销战术。
公布完结果，导师们离开教室，其他学员也陆续起身，或兴奋、或沮丧地离开座位。
几个学员有说有笑结伴往外走。
突然，一个轻柔的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
“李智雨，你等一下。”
李智雨有点惊讶地转过身，不明白甘昼月为什么突然叫住她，“导师，还有什么事吗？”
甘昼月望着眼前的年轻女孩儿。
李智雨和宋知慧都在b班，还被分到了同一个寝室，她和身边的两个学员都在这间四人寝室里。
宋知慧的考核视频里那声嗤笑，正是李智雨发出来的——她晋升A班，宋知慧却降级了。
“你们知不知道宋知慧发生了什么？”
……会是她们猜的那样吗？
第491章 真相？
听到这个名字，李智雨表情一僵。
“导师，您觉得呢？”李智雨面无表情，“那是她应得的，她自己考核不理想，关我们什么事？”
李智雨的反应有些过于激烈，就像一只被激怒的刺猬，浑身的尖刺都竖了起来，完全拒绝交流，这种过度的反应显得她更心虚了。
平心而论，李智雨长得很甜美，每个五官都是钝角，给人一种没有攻击性的感觉。
这是樱花市场很喜欢的长相。
平时的李智雨也很爱笑，冷下脸时却如同橱窗里鬼气森森的洋娃娃，陌生而危险。
李智雨不愿说，甘昼月也不能继续问下去。
每个副本的污染源不同，Npc才会出现不同的表现形式。这些学员表面上看起来与人类无异，实际上她们的本体依然是诡异。
“导师，我们还要搬寝室，可以离开了吗？”
“当然。”甘昼月收回视线，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今天做得不错，最近没犯低血糖吧？”
李智雨冰冷的神情听到话梅糖时猛地一怔。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了第一次查寝时，她为了逃避导师们的收缴，谎称自己低血糖的场景。
那个最严厉的导师，给了她几颗话梅糖。
每当李智雨心烦意乱的时候，都会剥开糖衣吃上一颗，酸甜的味道能让她平静下来。
看着导师的身影逐渐走远，李智雨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冲动，她不希望被对方误解。
“导师，我们没有欺负她！”
“嗯？”甘昼月听到声音，停下了脚步，疑惑地转过头来，望着情绪激动的李智雨。
李智雨咬了咬下嘴唇，目光直直地与那双柔和的眼睛对视，“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坏学生。”
“我们只是不喜欢她，没有错吧？”
她就像是被家里的大人强行要求去和不喜欢的小朋友社交的小孩，愤怒地和大人争辩。
甘昼月静静地看着李智雨，她的表情始终很平和，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当然，你们有选择朋友的权力，这是每个人的自由。”
“不喜欢一个人可以没有理由。”甘昼月的语气不徐不疾，“我记得之前查寝的时候，你正在给大家分零食，你分给了宋知慧一包草莓味虾片。”
李智雨微微一愣。
她没想到甘昼月连这个细节都还记得，虽然最后一个都没分出去，都被导师收缴了。
“所以中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吧？”
甘昼月笑了笑，“我也是这么一路走来，每个梦想坚持到这里都很不容易。如果是因为心态和实力淘汰，我理解。但我希望大家不是因其他外力而失败……所以，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李智雨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开口：“我可以相信导师您吗？您不会告诉节目组是我说的吧？”
“当然。”甘昼月不假思索道。
得到肯定的答复，李智雨扭头对其他两个舍友说：“你们先回去吧，我马上就来。”
那两个练习生的表情不太赞同，但看到李智雨态度如此坚定，也不好再说什么。
等其他学员离开，李智雨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说出自己讨厌宋知慧的真正原因。
“其实，我一开始不讨厌她的，直到我们发现她晚上总是背着大家偷偷出去，行为奇怪。”
宋知慧性格内向疏离，但李智雨却从小就被家里送去学习小主持人，参加各种大大小小的活动，使得她养成了外向、善于社交的性格。
她的性格和宋知慧完全反了过来。
在导师们过来查寝之前，李智雨就已经和大家熟络起来，还组织茶话会，穿着睡衣的女孩们围坐在一起，互相分享自己的练习生经历。
她们这个寝室的家境都挺不错。
李智雨的母亲是全职太太，父亲是笑星。
笑星除非做到了最顶尖的那批，拥有极高的国民度，否则在高丽圈内的地位是最低的。
高丽娱乐圈公认的等级排名：电影演员＞电视剧演员＞歌手＞主持人＞爱豆＞笑星。
李智雨的父亲很反感她当练习生，更希望她成为一名主持人，为此她和家里吵了很多架。
这是李智雨幸福人生里小小的烦恼。
所有人讲完，宋知慧才讲述起了她的经历。
宋知慧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她一直是和奶奶住在地下室相依为命长大。
母亲后来组建了新的家庭，父亲赌博在外面欠下了巨额债务。父亲不仅没有承担起养育子女的责任，反而经常为了要钱去气奶奶。
宋奶奶总是心软，儿子跪在腿边哭上两句，就颤巍巍地掏出起早贪黑捡废品才攒下来的钱补贴给他，叮嘱他改过自新，去找个稳定的工作。
父亲每次都答应得好好的。
等到了下一个月，又故技重施。
等到宋知慧渐渐长大了，奶奶的身体状况也每况愈下，父亲还在时不时过来要钱。
宋知慧不得不辍学打工，把自己打工挣来的钱拿给父亲，让他不要再去打扰奶奶。
父亲把这当成了理所当然的孝敬。他从趴在妈妈身上吸血，变成了趴在女儿身上吸血。
听完她的经历，其他人都沉默了。
她们没经历过这些苦难，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智雨看着宋知慧的侧脸，一把握住了她的双手，覆盖上粗糙的纹路：“那你很厉害啊，你才十七岁诶，就已经是家里的顶梁柱了！”
宋知慧怔愣了几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
那天晚上，李智雨躺在又冷又硬的架子床上，觉得浑身酸痛，怎么也睡不着。
她又困倦又烦躁，突然听到宋知慧的床铺传来了一声低低的问询：“你们睡了吗？”
李智雨其实听到了，但她实在太累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就没有出声回答她。
第492章 真相的另一面
过了一会儿，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宋知慧翻身下了床，轻轻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刚离开不久，李智雨突然反应过来。
【寝室规范手册】第一条。
【各楼层都设有公用卫生间，深夜前往卫生间，请确保至少有一人陪同。若看到卫生间门口贴有故障维修公告，请前往其他楼层使用。】
李智雨以为对方是忘了，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拖鞋都来不及穿好，就急匆匆地追出去。
厕所没找到人，她鬼使神差地来到了楼道。
宋知慧背对着她，站在台阶上，微微的亮光打在墙上，她正在和什么人说话，举止亲密。
“我听到了男人的声音。”李智雨说。
她当时完全被吓到了，第一反应是跑回到宿舍，躺在床上心脏还在怦怦直跳。
第二天，李智雨故意提到昨晚好像听到有人叫自己，她偷偷观察宋知慧的反应。
宋知慧一脸无辜地催促她快去洗漱。
“我最讨厌这样的人了！”李智雨冷冷地说道，“她不是说自己很缺钱吗？怎么还趁着我们睡着的时候，偷偷跑出去和男的谈恋爱？”
不仅如此。
从那以后，宋知慧每晚都会出去一会儿。
李智雨半夜掀开床帘，还能看到她床上透出手机淡淡的亮光，好像在和什么人发消息。
李智雨觉得自己的真心都被辜负了。
好哇，之前交手机交得那么干脆，在导师面前表现得那么乖，原来自己还偷偷留了一手！
她们都是为了梦想而来，看不得有人故意在镜头前卖惨，在背地里又是另一副面孔。
这个年纪，还不太会隐藏自己的喜恶。
宋知慧也察觉到了，几次主动找李智雨搭话碰壁后，最近都没有再来主动找过她们。
“导师，是她做错了。”李智雨加重语气，“我们没有向节目组举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训练营的管理相当严格，恋爱肯定是不被允许，涉及的练习生一定会被退赛。
而且，如果到时候真的爆出恋爱丑闻，所有参加这个节目的练习生都会受到影响。
李智雨不止一次想直接质问对方，心里却憋着一股气没有开口，那股情绪积压在心里。
每当李智雨想找节目组揭发的时候，就会剥开一颗话梅糖恶狠狠地咬碎泄愤。
宋知慧谎话连篇，她不知道对方的故事是真的还是卖惨。她希望是真的，又不希望是真的。
反正马上就要换宿舍了，李智雨心想，如果这件事被别人发现，那也不关她的事了。
“你看到那个人是谁了吗？”甘昼月问。
李智雨抿嘴摇头。
“我知道了。”甘昼月说，“你先回去吧。”
李智雨转身离开，留下甘昼月在原地呆立。
【寝室规范手册】第三条。
【女生宿舍楼内不会出现男练习生。】
李智雨却在女生宿舍楼看到了男人。
要么这条规则是错的，要么和宋知慧秘密交往的是哪个工作人员，或者……
甘昼月啧了一声，“别装死，你觉得呢？”
时厘从对面的空教室里走了出来。
“我倾向于相信她说的，我们都猜错了。”时厘耸了耸肩，“很有误导性，不是么？”
宋知慧的资料应该不会有假，高丽就这么点大，综艺播出后很容易被熟人扒出来。
节目组的恶魔剪辑有意地误导观众，副本也在故意地误导天选者的判断。
导师们不可能关注到每一个学员。
时厘两人一开始看到的往往只是表象。
“你是说，如果我们一开始没有提高李智雨的好感度，带着偏见和主观判断去质问她，恐怕会当场引起对方的抵触。”甘昼月分析道，“那样的话，她肯定不会告诉我们这些事情。”
而李智雨等人过激的反应，反而会在她们心里坐实这个小团体“霸凌”的真相。
从而忽略掉这个更关键的线索。
甘昼月很敏锐，“我们看到的都这么片面，那李智雨看到的是否也只是事物的其中一面呢？”
——很有可能。
宋知慧那边，如果不是李智雨她们做了什么，那问题只能是出在了她自己身上了。
＊
这次考核没有大逆袭的黑马。
顶多是像姜淇这样有所进步，晋升了一个等级的学员，而孙秀彬因为发挥失常掉到了E班。
c班的宿舍依然是六人间。
姜淇搬进新宿舍的第一件事就是数人头，确认这间宿舍已经住满了六个人，才松了一口气。
这样的话，那只诡异就没地方住了吧？
深夜时分，万籁俱寂。
姜淇养成了听到声音就条件反射惊醒。
她听着外面架子床吱嘎的声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声音的来源。
这个脚步声和她前几次听到的不太一样，好像是其中一个新室友打开门走出了寝室。
宋知慧来到过道，那里站着一个颀长身影。
“你来了，外面好冷，我等了你好久。”
那只手落在她的头发上，亲昵地揉了揉。
宋知慧闪躲开，很不适应这样的亲密接触。
“你考虑得怎样？我说了，这里不适合你。我比你更了解这里面有多黑暗，这个节目的每个出道位都被预定了，没有背景不可能出道。
况且，爱豆在这个圈子太下等了，你就算从这个节目里出来，也得不到好的资源。
如果你要退赛，我可以帮你和导演说，你可以来我的公司当艺人，无论怎样我都会帮你的。”
那个人声线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仿佛意识到了自己的语气强硬，男人立马又缓和了下来，一副拿她没有办法的样子。
“那些上门的人已经帮你解决了，奶奶的情绪也安抚好了，我的心意你已经看到了，知慧。”
宋知慧缓缓抬起头，目光与那个人交汇。
借着对方的手机屏光，她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温和从容，充满阅历的脸庞，他正用一种慈悲中透着宠溺的眼神注视着她。
…
宋知慧的思绪又飘回到了第一天。
她被一个不认识的工作人员叫到一边，说家里出了急事找不到她，所以给她的经纪公司打去电话，又将正在通话的手机交给了她。
宋知慧心中猛地一沉。
她着急地拿起手机，就听见奶奶在那头哭。
债主们找不到她的父亲，就找到了她们住的地方来砸门，奶奶被堵在家里出不去。
手中的电话仿佛有千斤重。
宋知慧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算自己现在退赛也拿不出一分钱，她还会面临经纪公司索要高额违约金的压力。
她只能躲在一旁偷偷地哭泣，假装镇定地安慰奶奶自己很快就回来，不要害怕。
这时，她碰到了那位偶然路过的导师。
第493章 豺狼
“你怎么了？你是在流泪吗？”男导师注意到了她的异常，停下脚步关切地询问。
【寝室规范手册】第八条。
【遇到任何困难，你可以向导师求助。】
这位男导师拆开了她的惊喜盒子，又在初评级的时候给了她很高的评价，也许是雏鸟情结，宋知慧对他有着天然的初始好感。
听到对方的关心，眼泪更是不受控制，犹豫再三后，才鼓起勇气将家里的情况说了出来。
导师静静地听完，眼神更加温柔了，轻轻地拍了拍宋知慧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我让我的经纪人去帮你看看家里的情况，不过他过去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晚上告诉你结果好吗？”
那天晚上，宋知慧焦急地等着导师的消息。
她原本想叫起还没睡的舍友陪她一起去，看到舍友们都已经睡着了，轻手轻脚地走出寝室。
来到约定地点，导师已经等在那里。
他将宋知慧之前上交的手机递了过来。
宋知慧满心惦记着奶奶的情况，顾不上与导师道谢，立刻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奶奶告诉她，那些上门讨债的人暂时离开了家里，宋知慧心中的那块大石头才算落了地。
她刚松了一口气，想将手机归还，一抬头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那双含情的眼眸。
“知慧，其实我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上了你。”
导师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我那天说的话全部都是真的，你的歌声深深地打动了我，从来没有一个女孩能让我的心跳得如此快。”
他眼中的温柔让人无法抵挡。
宋知慧的大脑嗡地一声，她还没有从担心里走出来，就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表白吓到了。
“导师，非常感谢您，您的恩情我一定会报答。”
宋知慧连头也不敢抬起来，磕磕绊绊地说道：“家里已经没事了，请您把手机收回去……”
她的长相气质都不是这批练习生里最出色的，导师的告白让她只觉得害怕，没有惊喜。
虽然她成为练习生完全是一个巧合，但她现在已经喜欢上站在舞台上的感觉了。
那种被灯光照耀、被观众欢呼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的存在也变得有意义起来。
“这算拒绝吗？人生第一次表白就失败了。”
男人轻笑一声，笑容里没有太多的失落，反而出一种理解和包容，“手机你先拿着，那些人肯定没有走远，你也放心不下奶奶。
当然，一点小小的私心，我也希望你能够再考虑考虑，不要这么快地拒绝我。”
“A班的练习生背后都有经纪公司和投资人支持，你的公司只够将你勉强送来参加这个节目……
你现在的实时投票数和人气很不错，如果舞台是你的梦想，我可以帮你，知慧。
但我希望，我能成为你名正言顺的男友。”
“……”
这一切都让宋知慧不知所措。
她不记得自己那天是怎么走回到宿舍的。
宋知慧用手机偷偷查看了自己的排名，为官网下粉丝集结在一起为她拉票而感动。
从参加节目以来，她所经历的这一切都像是踩在云端上，轻飘飘的，没有实感。
粉丝的拉票宣言让她有了归属感。
导师每天都会发来一段情话，她每次都是礼貌性回复，但她并不是一个擅长拒绝的人。
“知慧，我在楼道口，能出来一下吗？”
“知慧，我想见你。”
“知慧……”
……
画面回到眼前，男人今天比往日温柔的模样更有了几分侵略性，低笑着调侃道：“真薄情啊，这是仗着欧巴喜欢你，利用完就抛弃吗？”
宋知慧有些不知所措。
除了奶奶，她长这么大从未感受过这样的关怀和偏爱，说完全不感动是假的。
“宋知慧，宋知慧，你在这里吗？”好像是新舍友的声音，伴随着一阵脚步声往这边走来。
宋知慧吓了一跳，慌乱地后退一步给男演员鞠了一躬，就转身往脚步声的方向走去。
没跑几步，她就看到了站在过道上的姜淇。
“你自己跑出来上厕所啊？”姜淇搓着冷飕飕的胳膊，“你怎么从那边过来，厕所又故障了？”
宋知慧囫囵地答道：“是啊。”
姜淇也没多说什么，瓮声瓮气地说道：“外面这么黑，你下次记得叫我，我睡得晚。”
宋知慧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楼梯口，那里已经被黑暗吞噬，看不到男人的身影了。
*
“李智雨没看到脸，也应该听到了声音。”时厘不信李智雨没有猜出男方的身份。
除非是男方的身份太过特殊，让她不相信节目组和导师们会站在自己这一边。
两人来到了存放违禁品的储物柜前。
这里摆放着许多之前收缴来的零食和手机。
她们找到宋知慧等人的柜子，数了数，只剩下了三部手机，宋知慧的手机不见了。
时厘记得很清楚，宋知慧的手机背面贴着凯蒂猫贴纸，屏幕有一角碎了，非常明显。
导师宿舍的储物柜，只有导师才能打开，她们收缴完违禁品后，有人又悄悄拿走了手机。
“果然是他。”时厘差点气笑了。
她就说做人不可能一直都这么倒霉。
床上那根头发还真不一定是她的。
男演员当时是故意诈她！
男演员谎称自己吃了药需要休息，结果当晚自己偷偷溜出去找女学员约会了。
他在初评级时给宋知慧打了低分，在第二次水平考核的时候，又对众人说出那番看似公正无私的话，明显是在故意撇清关系！
“初评级就开始了？一见钟情？”甘昼月宁愿相信自己是秦始皇，“这年龄差也太大了。”
男演员和宋知慧之间，还隔着一个宋知慧。
现实可不是王子和落难灰姑娘的童话故事。
男演员的演技一流，宋知慧却是一张浅显易懂的白纸，从前的经历让她学会了掩饰自我，一开始就坐到了金字塔第二排，野心勃勃。
然而，她的对手是演员，对微表情有着敏锐的洞察力，轻易就能看穿她的敏感和弱势。
宋知慧的家庭情况已经写在了资料卡上，有心人只要随便一查，就能了如指掌。
这个节目的初衷是提供一个更大的舞台，让更多被埋没的练习生能够被看见。
但这里不止有机会，也有豺狼。
豺狼的嗅觉敏锐，会闻着弱小的气息而来。
——没有背景，缺钱，容易拿捏。
导师的身份自带光环，一边是高压训练，一边是精心编织的温柔网，练习生很难不动摇。
“这家伙的房间里都没有留下什么证据。”时厘沉声道，“肯定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可偏偏，为了节目正常进行下去，两人也不能直接找到男演员揭穿对方的伪善面孔。
【导师规则】第三条。
【请与其他导师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
“这不会是他计划好的吧？”甘昼月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要是被曝出来，粉丝们觉得自己的感情被辜负，女团的票数肯定会一落千丈。”
到时候节目组为了保证流量和话题度，肯定会选择保下导师，被牺牲的只会是学员。
第494章 校园MV
第六日，早上九点，阶梯教室里。
学员们昨天已经拿到了拍摄mV的服装，是很经典的西装风校服，以藏青色为主色调。
男生是西装裤，女生是百褶中裙，这身校服和墙绘上那些学生的穿着十分相似。
刚经历了紧张激烈的二次评级，练习生们稍微缓了一口气，终于能够好好地睡上一觉了。
今天的时间紧，任务繁重，练习生不仅需要拍摄mV，还要乘车前往演播厅录制初舞台。
为了让练习生们更好地了解自己在节目里的表现以及第一期的排名情况，节目组专门将大家组织起来观看刚播出不久的第一期。
疲于练习的学员们对自己的人气有更清晰的认知，接下来才能更有针对性地去练习。
“嗯？”女rapper拿到今天的任务流程卡，惊讶地脱口而出，“今年的reaction这么早？”
她说完就反应过来，立马闭上了嘴巴。
甘昼月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男演员，笑吟吟地说道：“节目组可不善良，练习生们早点了解节目组的套路，也能更快地成长起来嘛。”
reaction的机会通常只有一次。
时厘和甘昼月找到节目组好说歹说，才说服了导演将reaction提前端了上来。
学员们万万没有想到，很多他们以为没有摄像机的地方，其实都在节目组的掌控之中。
他们不经意间的吐槽和抱怨也被摄像头偷偷地录了下来，塞进了第一期的节目里。
看到最后，不少练习生心都凉了半截。
他们的镜头本来就少，每天辛苦练习十几个小时没被剪进来，唯一被留档的那十几秒，还是自己躺在地上抱怨其他练习生太卷了。
节目组不会顾及这些练习生的想法，一丝一毫的懈怠都会被利用起来制造话题。
大屏幕上，宋知慧看到了自己的镜头。
她眼眸晶亮地望着男演员，耳根激动泛红。
但男演员对她极高的点评，却没有被放进正片中，只有评分表上那个刺眼无比的d分。
宋知慧有些没反应过来。
节目第一期长达两个小时。
每个练习生分到的镜头都少得可怜。
其中A班学员的有效镜头更多，E班所有学员的镜头加起来都不如一位导师的镜头多。
第一期的最后，节目组放出了男女学员的总热度对比，双方热度呈现难舍难分的趋势，经常一方超过另一方，另一方又死命地反超回来。
主题曲mV也是校园青春主题。
“梦想之都已经经过布景，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将是你们的拍摄时间。”男演员发表要求，“你们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融入到校园生活之中。
如果你们想要提前结束这次拍摄，需要找到亮着红光的摄像头，挥舞双手三次。
请注意，你们停留的时间越长，参与校园活动越多，可能被采用的镜头就会越多。
明天将会开始第二轮淘汰，E班的学员们，这将是你们在二次淘汰开启前的……最后机会。”
好奇怪的拍摄要求。
台下的练习生都有点蒙圈。
怎么听起来像是密室逃脱的规则？
男演员仿佛没有看到学员们的疑惑，抬起手指了指讲台一侧的纸箱：“这里有一些可能会用到的拍摄道具，每个道具都有意想不到的用途。
现在，A班的学员可以先上台来领取。”
纸箱子里包括了手持dV机、老式翻盖手机，吹泡泡机……这些东西明显带有使用的痕迹，一看就是节目组从跳蚤市场里淘来的二手。
朴夏恩在箱子里发现了一柄油画刮刀。
那把刮刀在一堆旧物中显得很不起眼，她鬼使神差地拿了起来，走出了阶梯教室。
踏出教室的一瞬间，朴夏恩听见原本安静的其他教室里，传出了嘈杂热闹的说话声。
几个女生从教室里追出来，不小心撞到了朴夏恩，她们飞快地道歉，声音清脆如同鸟鸣。
她们怀里抱着画板往走廊的另一头跑去。
现在还是白天，阳光透过半敞开的窗户洒落在走廊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朴夏恩握着刮刀，神情有些迷茫。
她现在在拍摄校园mV，就应该做出符合情境的行为，那她应该做什么？去美术室上课？
另一边，姜淇来到了一间教室门口。
里面扮演老师的Npc正在上课，看到她后直接将手里的粉笔砸了过来：“现在什么时候了？不想上课就滚回家去，滚去走廊上罚站！”
姜淇被呵斥得一懵，她在同学们讥讽的目光下走出教室，站在走廊上还没反应过来。
一阵风吹来，她猛地打了个喷嚏。
姜淇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和头发都是湿漉漉的，在地上汇聚了一小滩深色的水渍。
等所有学员都进入了录制现场，导师们也来到了监控室，继续观看练习生的拍摄情况。
时厘注意到，男歌手在看到监控画面里的场景时，脸色明显变得极不自然，右手偷偷地伸进了口袋里，仿佛里面藏着很重要的东西。
第495章 校规
“三号导师，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没事吧？”时厘佯装关心地问起。
其他几位导师也纷纷看向男歌手，他的脸色确实有些苍白，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
男歌手勉强一笑，一只手不自在地拽了拽衣领，“没事，这里有点闷，你们不热吗？”
“热？”导师们的目光越发古怪了。
监控室虽然没有室外寒冷，但也算得上阴凉通风，男歌手居然还会觉得闷热?
监控里，路面上散落着许多彩纸，像被雨水打湿后又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留下了不少被踩过的脚印。
这批学员分散在学校的各个角落，暂时还没有碰上面，她们之中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出头，换上校服后，完全是一群朝气蓬勃的高中生。
“这个拉近一点看看。”
甘昼月的手指轻点在一块显示器上。
这里都是触控显示屏，画面随着她的双指拉动放大，对准了电线杆上的那张告示。
【蓝██院校规】
【1、如果看到学校里有人发放调查问卷，请记住tA的名字和班级，向教务处举报。】
【2、本校没有美术课，计算机课和摄影课。】
【3、本校实行学分制，除了校内课程以外，每学期需参加社会实践进行额外加分。】
【4、好学生不得和坏学生玩耍。】
还有几条规则，已经脏污得看不清楚。
蓝叉叉院？
时厘两人都联想到了那枚校牌上的“蓝银学院”，男歌手果然和这所学校关系密切。
第一条规则暂且不提。
第二条规则，纸箱里的道具就有手持dV机和油画刮刀，如果学院没有美术课和摄影课，拿到这些道具的练习生处境就有些危险了。
不过，危险往往和机遇并存，能拿到道具的都是金字塔尖的练习生，综合素质不错，就算遇到危险应该也能找机会脱离拍摄……吧。
第三条规则里提到了社会实践。
社会实践一般包含义工，社区活动，社会调查，孤儿院探访之类，在高丽学校十分常见。
而第四条规则……
怎样才算好学生，怎样才算坏学生？
时厘扫过每一个监控画面，监控设备基本在走廊和一些室外的公共场合，教室、更衣室以及卫生间等地方没有安装，分布得并不规律。
学员们如果不特别留意并记住红光监控覆盖的位置，危急关头很难及时找到并呼叫。
而且，最好不要贸然进入教室，教室前后门关上，又被Npc重重包围，要想逃出去不容易。
“我们就这样看着？”女rapper今天没戴隐形眼镜，看了会儿就觉得眼睛不舒服，恹恹地提议：“要不要回去补个觉？等会儿再来也不迟。”
初舞台录制和mV拍摄并不需要导师全程参与，也不用她们时时刻刻在这里守着。
男编舞师已经默默地起身，男演员掩嘴打了个哈欠，仿佛已经困倦到了极点。
男歌手也紧跟着也站了起来，眼角余光却瞥见甘昼月手腕上的粉色手环有些松动。
甘昼月垂下手的瞬间，手环就滑落到了指关节附近，眼看就要整个脱离手腕。
男歌手顿时被硬控在了原地。
一旦手环掉落，他就能第一时间窥探到对方的身份……实在让人难以抗拒啊。
其他导师已经离开监控室，转眼剩下时厘和甘昼月，还有被钓得留了下来的男歌手。
这个场景不是节目组能够布置出来的，更像是直接参与到污染源残留的场景之中。
她们现在看到的才是最原始，最真实的第一手物料，等到节目组剪辑完成后，这些拍摄内容就会被删减成只剩下几分钟的意识流ppt。
男歌手的眼神时不时地飘过来。
时厘脚一蹬，旋转椅转了一百八十度，“反正现在也挺无聊的，我们要不玩个游戏吧？”
男歌手对这个提议没兴趣，但听到时厘说要玩真心话大冒险，耳朵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不要。”甘昼月拒绝，“每次都是我输。”
“我就没输吗？”时厘转头去劝说男歌手，男歌手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勉为其难地答应。
“二比一了，少数服从多数。\"
甘昼月不情不愿地答应：“怎么玩？”
时厘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我们就轮流猜监控里的学生接下来会做什么，猜错了就接受真心话大冒险的惩罚。”
“没问题。”男歌手一口应下。
甘昼月第一个猜，她选择的是姜淇所在的监控画面，好几分钟过去了，她还在走廊上罚站。
她略微思索，“我猜她五分钟后不在原地。”
这期间都是无效镜头，姜淇不会一直傻傻地站在这里，肯定会去寻找其他拍摄场景。
时厘不赞同，她往反方向猜测：“好学生肯定要听老师的话啊，我猜她会继续罚站。”
“我猜她马上会被老师叫进去。”男歌手往椅背上一靠，“只是罚站一整节课太轻松了。”
3年A班教室外。
姜淇透过窗户望着外面，树叶也是潮湿的，这里刚下过一场雨，她的衣服可能是被淋湿的。
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很难受，姜淇忍不住动手挽起衣袖，想让自己透气一些。
袖子拉上来的瞬间，她瞳孔微微放大，她的手臂上竟然也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烟疤！
姜淇来不及顾及自己还在罚站，急忙转身对着教室的玻璃窗仔细观察自己的脸。
透过窗户的反射，她隐约看见的轮廓还属于自己，姜淇刚松了一口气，突然反应过来本该是藏青色的校服，在镜子里却变成了黄色。
怎么回事？校服颜色怎么变了？
难道是因为她现在扮演的身份不是她自己，而是那个一直纠缠着她的厕所诡异？
自从搬离了那间寝室后，姜淇晚上没有再看到过对方……难道那只诡异还没有离开？它还有什么未尽的心愿，想要她帮忙解决？
姜淇的思维都有些混乱了。
她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从小到大，她都还算比较幸运，父母疼爱，生活顺遂。
这些突然出现在她身上的疤痕，对她来说太可怕了，仿佛能感觉到接触皮肤时的那阵刺痛。
时厘也发现了玻璃反光的人形轮廓。
“这校服怎么变成黄色了？”
时厘想起了那晚在教学楼碰到的黄色身影。
她当时没有看清，觉得是A班的某个学员，但现在想来，那抹黄色也许是原来的学生，才会引诱着朴夏恩一起进入那间诡异的美术室。
“变色油墨？”甘昼月发散性地猜测，“这个学校搬迁过，说不定校服颜色也换过呢。”
“你们听过关于白金蓝黑裙子的争论吗？”
第496章 社会实践
男歌手冷不丁地插了一句进来。
“网上曾经有一条很火的条纹裙，有人认为它是白金色，有人坚称她是蓝黑色。”
男歌手顿了一下，继续解释道：“其实二者都没错，视网膜感光细胞中包含两种细胞，视锥细胞和视杆细胞。其中视锥细胞对明觉和色觉较为敏感，视杆细胞则对暗光较为敏感。
所以，观察同一条裙子，身处的环境、看待的角度不同，看到的颜色就会出现偏差。”
说话间，监控里已经发生了变化。
“外面的，滚进来！”
老师呵斥的声音从教室里传出。
姜淇被这声吼叫吓了一跳，乱糟糟的思绪瞬间收回，连忙快步走进了教室里。
站在教室门口，姜淇突然意识到一个更严峻的问题：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座位在哪儿。
教室里一片乌泱泱的藏青色，只有她一个人是黄色的校服，在教室里突兀得像一个异类。
这种格格不入的窒息和恐慌感，压得她有点喘不上气，姜淇提醒自己冷静下来。
那只诡异很排斥烟味，身上的疤痕应该不是自己残留下的，生前可能遭遇过校园欺凌。
姜淇主动走向了角落里那张最脏乱的课桌。
这张桌子仿佛被人遗忘了一般，灰扑扑的桌面上留下了各种刻痕和涂鸦，“罪人”二字更是被反复刻写，几乎找不到完好的地方。
书本也都被撕烂，书页散落了一地。
姜淇翻开其中一本，里面夹着的班级合照也让她心情往下一沉——照片里的“自己”被划得面目全非，无法辨认照片背后的名字。
“我可不敢体罚你们。”讲台上的老师阴阳怪气地说道，“有的人害得自己的班主任被辞退，我年纪大了，可不想成为下一个失业的人。”
姜淇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明明知道对方说的不是自己，那鄙夷的眼神让她如芒在背。
周围的学生们看她的眼神也变得更不好了。
似乎她就是那个被老师指责的“罪人”。
啪！
一支粉笔重重砸在姜淇的头上。
“书呢？上课这么久了书还没翻开！”老师的声音惊雷般炸响，“给我起来回答这道问题！”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姜淇才刚进教室，根本不知道这节课上讲的是什么。
姜淇紧张地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题。
还好还好，这道题她会做。
＊
“我输了。”时厘很爽快，“我选大冒险。”
男歌手一愣，他本以为对方会选真心话，这样他就可以问一些关于身份的问题，然而时厘却出人意料地选择了更危险的大冒险。
“大冒险啊……”甘昼月沉吟片刻，看起来有了主意，“那你就去学校里走一圈吧。”
时厘刚起身，就被男歌手叫住了。
男歌手纠结再三，才肉疼地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枚陈旧的校牌，“借你的，记得还我。”
时厘有些惊讶，看来之前提醒他门锁坏了，还是提高了一点好感度的。
“蓝银学院？”甘昼月盯着那块校牌，“这是你的？你之前不会是这学校的吧？”
“休想从我这里打听到什么，我又没输。”男歌手十分警觉，“不要就还给我。”
“要要要。”时厘麻利地将校牌别在胸口。
男歌手不放心地叮嘱：“别给我弄丢了。”
校牌上的身份信息已经被抹去了，她需要尽量保持低调，不引起师生们的注意。
这所学校不允许外人随意进入，要么穿上学校的校服，要么佩戴上校牌。
时厘原本打算用另类点的方式融入校园之中，比如cos一棵树，或者扮成饮水机。
走在学校里，时厘隐约听到背后有人叫她。
“同学！同学……等一等！”
时厘停下脚步，摸出兔耳后才转过身去。
三四个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突然冒出来。
这些年轻的面孔很是热情，其中一个女生笑着递来一张纸，“同学，调查问卷填一下呗？”
她们都穿着黑色长羽绒服，里面才是各自的校服，羽绒服里还藏着一摞彩色的打印纸，这群学生鬼鬼祟祟的，好像在刻意躲避着什么。
时厘没有马上接过，快速浏览了一下内容。
【社会实践调查问卷】
——你是否自愿参加社会实践？
——你一周参加几次社会实践？
——学校内是否存在社会实践活动？
——请写下你印象最深刻的一次实践经历。
每个问题都很正常，没什么怪异的地方。
兔耳是浅灰色，危险尚在可控范围内。
时厘刚准备出手，将问卷接过来仔细看看。
其中一个学生往后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无比，“糟了！学生会督察队来了！快跑！”
那些人手忙脚乱地戴上帽子，把拉链拉得高高的，埋头朝着与督察队相反的方向狂奔。
骚乱开始的同时，兔耳迅速变色转深。
时厘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一群身着藏青色校服，戴着袖章的学生正急速朝这边赶来。
它们的皮肤异常苍白，光照下甚至有些发青，黝黑扩散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四处扫射。
这群学生会成员的走路姿势也很奇怪，身体微微往前倾斜，脚下一踮一踮地往前移动，就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上方提着它们一样。
这栋建筑的另一侧，崔景元拿着dV机，悠然地漫步在校园里，寻找合适的拍照地点。
他准备多拍几张自己的帅气照片，说不定这些照片未来能成为宝贵的物料流出。
校园里异常安静，看不到几个学生的身影。
正当他四处张望时，突然听到一声呵斥。
“前面的，你哪个班的？现在是上课时间，你不在教室里待着，在这里干什么呢？！”
那群戴着袖章的学生跑到近前，看到崔景元手里的dV机，眼里迸射出了凶厉的光芒。
“坏学生！坏学生！抓住他，送去教务处！”
为首的学姐面容狰狞，一双血红色的尖甲直直地朝崔景元的脸上和身上抓来。
崔景元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抬手去护住脸，抓着dV机的右手不小心碰到了某个按钮。
咔嚓一声，闪光灯闪烁了一下。
dV机没有拍到人，对准的是空景，但这仓促的一拍，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学生们，竟然都像见了鬼一样，惊恐地尖叫着四散奔逃。
“咦？”监控室里的甘昼月微微坐直。
这些学生害怕光亮？还是害怕照相？
第497章 作画
诡异跑得一个不剩，留下崔景元呆在原地。
他拍下刚才的那张照片后，dV机的容载量已经达到极限，疯狂弹出方框提醒他内存不足。
这台dV机本来就是二手的，里面存储着大量上一任主人留下的东西。崔景元对这种文艺复兴的老物件不是很了解，操作起来有些吃力。
他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以前的拍摄内容。
崔景元看也没看堆积如山的旧照片和视频，直接一键删除。这样一来，就有足够的内存了。
甘昼月：“……”
直到他按下啊删除键，甘昼月才看出来他想要做什么，差点一口气没有喘上来。
不仅是她，直播间弹幕也瞬间炸开了锅。
[大傻春！你在干什么？？！]
[友情提醒，这好像是唯一能摄像的道具……]
[我的好奇心啊啊啊啊！！！]
[是该删啊，那些诡异明显惧怕拍照，这dV机是个大杀器，不删除以前的东西直接废了。]
[没说不能删，你好歹点开一下看下啊！]
[欧巴皮肤这么好，大脑皮层应该也很光滑吧？]
[好嘴，点了。]
[喜欢笨蛋帅哥的有福了（微笑）（微笑）]
[我刚才手快截图了，小图放大调整了一下清晰度，好像是几个穿黄色校服的学生站在讲台上，发到wb主页上了，大家将就着看吧。]
学生会督察队无处不在，正在学校里闲逛的练习生们也遭遇了一场突然的抓捕。
它们看到可疑的学生就上前抓住搜身。
远处乌泱泱一群人如同丧尸扑食地朝他们冲了过来，大家的第一反应就是跑。
督察队的步伐不协调，速度却很快。
学员们长期的训练优势也体现了出来，耐力都还不错，不至于跑两步就被督察队的人抓住。
但诡异不会觉得疲惫，大家这几天吃得都是草，跑到最后两眼发晕，脚步越来越沉重，只能找到一处监控冲过去挥舞手臂，脱离拍摄场地。
另一部分学员运气不好没找到红光监控，自暴自弃地停下了脚步，被追来的督察队抓住。
学长们尖锐的指甲嵌进了康圣邑的皮肤。
那瞬间的剧痛让他表情扭曲，越是拼命地挣扎，那股禁锢着他的力量越大，每一次的挣扎也只会让身上的伤口变得更多、更深。
摸到脖子上一手的鲜血，康圣邑是真的生气了，他喘着粗气正要高喊“cut”，脑海里忽然闪过导师说过的话：“尽可能地融入校园生活中。”
如果他现在说出“拍摄”“导演”之类不符合校园情境的字眼，会不会导致ng出戏？
心里的怒火稍稍平息，康圣邑刚一抬头就从督察队眼里捕捉到了一丝贪婪，他们直直地盯着他受伤渗血的部位，频繁地舔动着嘴皮。
不能说，他心里一凛，紧闭上嘴巴。
督察队的学长们见他安分下来，失望地收回了视线，也只能按照规定行事。
它们仔细搜查了这些练习生身上是否携带违禁物品，记下所在的姓名和所在的班级。
只有“坏学生”才会被送往教务处。
康圣邑没有达到这种程度。
监控同时进行着，甘昼月根本看不过来。
崔景元手上拿着dV机就被督察队认定是“坏学生”，“拍摄”这样的词汇绝对是学校的禁忌。
如果刚才康圣邑贸然说出这些字眼，恐怕他现在已经从这档节目里提前毕业了。
监控系统不具备提醒功能，甘昼月什么也做不了，导师在这个环节的参与度相当有限。
这边，朴夏恩跟上刚才那两个女学生。
她们怀里抱着画板，应该是要前往美术室。
刮刀体积较小，朴夏恩顺手放入口袋里。
刚开始，她还和不少学生擦肩而过，越往后走，遇到的人越少，到后来已经看不到其他身影。
终于，前面的两个女生停下了脚步。
其中一个女生微微偏头，仿佛已经知道偷偷跟在后面的朴夏恩，才走进了旁边的教室。
朴夏恩也来到门口，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门上的牌子赫然写着“美术室”三个字。
就是这里了。
她握住兜里的刮刀，鼓起勇气抬脚踏进去。
这间美术室与她之前见到的不一样，既没有那些废旧的课桌，也没有背对靠墙摆放的画框。
美术老师不在，四五个学生各自坐在小矮凳前，教室黑板上留着这堂课的作画命题。
【谁是罪人？】
画板架好，那两个打闹的女生此刻也安静下来，没有再交流，拿起一旁的工具准备开始。
整个美术室的人都安静得出奇，目不斜视地用铅笔在画纸上比划，似乎在确定比例和结构。
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世界。
朴夏恩找到了一个靠近门口的后排空位坐下，盯着黑板上的命题陷入了沉思。
罪人……
又是这个词，曾出现在那些废弃课桌上。
这几天，朴夏恩也从其他学员的口中听到了一些关于这个学校“被诅咒的画像”的传闻。
只要说出讨厌的人的名字，就能让对方消失。
真正相信这个传闻的练习生寥寥无几，大多数人都是当一个茶余饭后的故事来听。
最多是闲暇之余，发散性地猜一下那幅画可能是出自某个曾经遭受过严重霸凌的学生之手。
它在毕业前将所有的怨怼不忿都留在了自己的作品上，让那幅画上滋生出了极深的怨念，只有同样经历过霸凌的学生，才能看到这幅画。
对节目组而言，这是一个极好的隐喻素材。
节目组明显给主题曲的校园风格mV设计了完整的剧情，很可能参考了这所学校曾经的传闻。
美术室无疑是整个剧情的关键所在。
她第一期结束的实时投票排名在第七位。
朴夏恩想，如果她能在这里抓住机会破解剧情，肯定能在mV里争取到更多的有效镜头。
她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
她要用自己的方式爬进出道位。
朴夏恩紧紧地握住炭笔，迟迟没有在画布上落下，她悄悄地观察着其他学生的作画。
被诅咒的画像……到底是什么呢？
画出诅咒之画的学生，会不会就在这里？
学生们的炭笔唰唰地扫过画布，黝黑的笔触在画布上迅速勾勒出基本的人体雏形。
它们的手像是被人按下加速键，随着衣着特点的逐渐完善，朴夏恩的表情愈发奇怪。
这些学生画下的人……竟然是它们自己。
第498章 鸟
为什么？
朴夏恩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草稿完成，这些学生开始给作品上色。
拿起刮刀从自己身上擦过，又细细涂抹在画布上，随着色彩的厚涂，它们的身影开始黯淡，就像是把自己身上的颜色都涂抹到了这幅画上。
朴夏恩的手颤抖了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炭笔和刮刀仿佛生出了自我意志，想要作画。
这节美术课上，所有人都顺利且快速地完成了自己的作品，只有她还没有动笔。
时厘也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
监控画面里迟迟看不到她的身影。
“游戏还没有结束呢。”甘昼月打破了沉默，抬了抬下巴，“就猜这个吧，她接下来会画谁？”
男歌手唔了一声，心不在焉地答道：“无知的勇敢，一次就够了……我猜，她会画上别人。”
甘昼月轻笑，“那我猜她画的不是别人。”
朴夏恩已经用上两只手去控制这把刮刀，却根本制止不住那股力量，刮刀触碰到了画布。
她心里嘶哑地尖叫着，喉咙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息声，豆大的汗水从额头滚落，浸湿了衣领。
朴夏恩的脑海里如同日记本翻页一样，明明暗暗地出现了许多张神色各异的面孔。
代替她出道的空降成员。
公司里背后讥讽她的新练习生。
连A班都不是，票数却在她之上的学员。
蹉跎了她这些年的公司高层。
……
那些模糊的面孔在脑海里逐渐成型。
没有蘸取颜料的刮刀却在画布上留下痕迹。
唰唰、唰唰。
偶尔的停顿，仿佛在评估谁更有罪。
不……
不能再想了。
朴夏恩不要就这么放弃对身体的控制权。
她咬牙重新攥紧工具，另一只手握住刮刀的刀口，笔下流畅的线条在她的干预下而扭曲，杂乱的线条带着丝丝血色在画布上肆意蔓延。
刺啦——
两股僵持不决的力量下，朴夏恩手中的刮刀猛地一拉划破了画布，陡然延伸弯折出的这一笔，让这幅画既不像人，也不像是其他物体。
反而更像是一只……鸟。
画布上只出现了肩部以上的部分，甘昼月越看越觉得神似那位戴着鸟头套的主持人。
“我……”
甘昼月正要认输，却被人抢先一步。
“怎么会……”男歌手猛地站起来，满脸不可置信地喃喃着，苦笑了一声，“我输了。”
甘昼月：？
她困惑地看向监控里的画像。
怎么看这玩意儿都和朴夏恩没有半点关系。
画布被划破的瞬间，那股控制着她的力量也如同被切断的绳索一样消失无踪。
朴夏恩垂下头颅，身体微微抽搐着，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在这一刻被抽走了。
甘昼月来不及思索着二者之间的关系，云淡风轻地看向男歌手：“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男歌手咬了咬牙，低声道：“真心话。”
校牌被时厘拿走，他根本没有其他选择。
甘昼月语出惊人：“你的执念是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口，男歌手错愕地抬起头，那张白森森的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杀意。
这就像是一群人摇骰子，胜者向败者提问“你公司核心产品的核心代码是什么一样”。
“哎，开玩笑，我要问的不是这个呢。”甘昼月纯粹是因为对方之前多次针对她和时厘，小小地回击一下，又轻飘飘地给安抚对方。
“三号导师，我也不想看到你们中途出事影响到节目进度……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选择加入这个节目，你可以匿掉自己的隐私部分。”
【导师规则】第三条。
【请与其他导师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
也不能真把人惹急了。
男歌手的脸色阴晴不定，他在心里权衡利弊，好一会儿才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好。”
“我不是自愿参加的。”
男歌手脸上明朗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我开始也不知道节目组为什么会找到我，但踏入这片训练营地我就明白了，它在引导我过来。”
“那块校牌不是我的，但如你所见，我曾经也是这里的学生。”男歌手嘴角扯出一抹阴郁的弧度。
“那又怎么样，这本来就是一所艺术学校，从这里走出来的艺人你根本数不过来。”
艺术学校？
甘昼月想到了那身黄色校服。
“蓝银学院，这是它曾经的名字。”
男歌手仿佛看穿了她的猜测，直接承认：“它还有一个更响亮的名字，首尔公演艺术高中。”
甘昼月：“……”
这个名字她确实不陌生。
她们早就应该想到的，高丽的高中太多，校服的颜色也是五花八门。但在众多的艺术高中里，那身黄澄澄的校服却以这所学校最为出名。
首尔艺高是最富盛名的艺术高中，被誉为“爱豆的摇篮”，占据了娱乐圈的半壁江山。
“节目组先找到了我。”男歌手继续说道，“我有自己今年的行程安排，本来没打算接下。”
拒绝以后，他并没有太在意，像往常一样忙碌地度过了那天，没再去想这件事情。
第二天早上，经纪人又发来了通告，告诉他有一档节目找到了他，希望他能够加盟。
“我以为我记错了，就跟经纪人说我真的没时间参加这个节目，希望他们能够理解。”
第三天、第四天……
每天早上，他都会接到同样的通知。
他被困在了这一天里，等到第二天醒来，这个通知都会像定时炸弹一样准时出现在手机上。
他意识到躲不过去，才改口答应下来。
好在，这个节目的导师可以隐藏身份出场。
他相信这里的每个导师都有自己的秘密。
只要他先揭穿别人的秘密，
就能守住自己的秘密了。
第499章 谁是罪人？
啪嗒、啪嗒……
游荡在室外的学生不多，这样很容易被学生督察队发现，时厘当机立断地跑进了教学楼。
她作为导师，出现在学员们的mV中难免有些奇怪，但时厘实在不想错过这个探查的机会。
她扣上一顶棒球帽，按照脑海里的监控覆盖的范围尽量避开，不引起学校师生的注意。
mV拍摄时长只有三小时，这些练习生还没有认清节目组的真面目，大多数人还像崔景元那样以出片为目的，能发现的线索恐怕十分有限。
时厘不甘心就这样错过。
训练营选址在这里，肯定存在着关联，要想不被一叶障目，就得找出背后的真相才行。
进入这个场景以后，她的手机就无法使用。
这部mV是青春回忆录，似乎也存在着隐性的规则，不允许出现不符合时代的东西。
国运战场出品的手表不受影响，还保持着通话状态，时厘没有错过另一头的对话。
这时候的教学楼还没有完全荒废，门口的公告栏上张贴着校内通报，上面是校方给予一部分同学的处分决定，时间显示是二零一九年。
距今已经有七年之久。
【校规】第一条和第三条。
【如果看到学校里有人发放调查问卷，请记住tA的名字和班级，向教务处举报。】
【本校实行学分制，除了校内课程以外，每学期需参加社会实践进行额外加分。】
这两条规则之间存在矛盾。
明明设有社会实践活动，并且尤其重要，为什么学校却不允许出现社会实践的调查问卷？
要么，其中一条规则存在错误。
要么就是这个社会实践活动存在问题。
时厘已经想好让甘昼月下一轮游戏问点什么问题，但男歌手却不干了，他坚决表示要等到时厘回来之后，再继续进行真心话大冒险。
这下时厘只能自己探索了。
【校规】第二条。
【本校没有美术课，计算机课和摄影课。】
既然都没有美术课，为什么学校里还会有美术室？这三种课的本质是什么？
如果说美术和摄影课是为了记录。
那计算机课……是为了信息传输？
刮刀对应美术室，dV机里的内容已经被崔景元删除，只有机房还没有练习生进去探索过。
时厘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先找到机房，绝不能让线索又被某些草履虫破坏掉。
时厘趁着这会儿上课时间，在空荡的走廊上快步穿行，沿途的课表上没有计算机这门课。
她也不能向学校师生打听机房的位置。
先前走在校园里时，她注意到有些教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亮。
看了课表才发现，这是在上电影鉴赏课。
教室里黑漆漆一片，投影的幕布上正在放映一部外国电影。让时厘有些奇怪的是，这部电影既没有翻译，也没有原字幕，甚至连声音都没有。
这样的电影能看得懂？
时厘在外面没有听到任何音效，偷偷地往里面看了一眼，学生们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如同矗立在教室里的一座座墓碑。
突然间，后排的学生扭头往后门看来。
时厘立即背靠着墙壁，躲进了视线死角。
她刚才在学校里跑了这么久，也没碰到几个熟人，不确定学员们是否就在这些教室里。
别的不说，单就版权问题这一点，这节电影鉴赏课的所有镜头肯定全部都不会被采用。
＊
漫长的一堂课总算结束了。
姜淇在抽屉里翻找起来，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关键物品，好让自己多了解一点这只诡异。
她的同桌忽然转过头，“今天是你值日。”
说完就转过头去，不再和她有任何交流。
欸……是吗？
姜淇不确定，但保险起见，还是走到黑板前，拿起板擦，擦掉黑板上的粉笔字迹。
擦完黑板后，她转身往教室外走去。
没走几步，姜淇就听见身后多了几道脚步声。
她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加快，始终与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这些人跟着她，可能是以为她要去卫生间。
姜淇根本不打算去卫生间。
厕所里没有监控，往往是最容易滋生霸凌的角落，而且老师肯定不会站在她这边。
姜淇偶尔也会忍不住想起老师课上的那些话。
那只诡异经历了什么？她被这么多人孤立和厌憎，会不会……真的是她自身的问题呢？
这个念头刚闪过，姜淇就立刻摇了摇头。
无论什么原因，也不能成为被伤害的理由。
楼上的二年级某班。
林大贤硬撑着眼皮听完了一整节表演课。
下课铃声刚一打响，同桌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兴冲冲说道：“走！看热闹去！”
林大贤瞬间来了精神，连忙站起身，跟着同桌和其他几个同学往一个方向跑去。
他跟着人群走进了男厕，立刻听到了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同时还夹杂着几声隐忍的怒吼。
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群男生正围在一个隔间外面，边抽烟边嘻嘻哈哈地踹着门。
隔间的门被人用扫帚从外面别上了。
关在里面的人根本出不来。
林大贤听出隔间里吼叫声，是Ym的其中一位练习生，他们明里暗里的竞争对手。
直到这时，林大贤才反应过来，这场所谓的热闹，其实就是一场有预谋的欺凌事件。
在场的学生都是二年级。
为首那个一脸痘的男生恨恨地说道：“就是你跟着那些人在学校里偷偷发传单，影响了我们学校的声誉和升学率，你这个罪人，罪人……”
提到“罪人”这个词，这些学生仿佛是按下了复读机的按钮，也开始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越来越尖锐拔高，到最后已经是刺耳的啸鸣。
“坏学生应该受到惩罚。”同桌将一个装满水的水桶递给了林大贤，用眼神示意他动手。
林大贤没有接过去，这和他软萌男孩的人设不符，迟疑道：“我们这样，不太好吧？”
痘印男生一把拽过他的衣领：“你不愿意？”
这句话一落下，包括同桌在内的所有人都将脑袋转了过来，异口同声地质问：“你不愿意？”
……
……
姜淇一直没找到机会甩掉一直跟随她的人。
她瞥向旁边的窗户，却没有看到任何身影。
她忍不住加快脚步，想要先离开教学楼，突然斜下方有一只手拉住了她，将她拽到了楼梯下方。
姜淇回头看清了对方的脸，“导……”
时厘朝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姜淇听话地闭上嘴，她有些反应不过来，不知道时厘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搞得这么神秘。
时厘目光一顿，注意到了她落汤鸡一样的狼狈模样，抬起手温柔地抚了抚她半干不干的头发。
姜淇心里莫名一暖。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被导师帮助了。
姜淇吸了吸堵塞的鼻子，怎么有点凑凑的？
时厘这副鬼鬼祟祟的模样，出现在学生堆里太醒目，下课铃一响她就找了个地方藏起来。
她刚才一直躲在这里，盘了一会儿包里的诡异残肢，现在正好也给学员去去身上的味儿。
那些脚步声失去了目标，在原地凌乱地徘徊了一会儿，直到上课铃响，才终于消失不见。
“导师，你怎么会在……”
姜淇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时厘直接打断了。
“没时间了，你知不知道机房在哪里？”
这个场景只存续三个小时。
时厘这一路上都没有看到计算机房，她怀疑进入机房也需要满足特定的条件。
她本来没抱什么希望，却看到姜淇拿出一把钥匙和半张便利贴，“我找到了这个。”
姜淇已经想明白了，导师知道的内情肯定比她多，眼下唯有合作才能解答她的困惑。
[星期四放学后，四楼机房。——金老师]
时厘精神一振，还真有线索！
她暗暗庆幸自己刚才下手快。
姜淇身上带着这么重要的东西，要是刚才就这么跑出去，被督察队抓住就完蛋了。
十分钟后。
两人站在一扇紧闭的灰色铁门前。
“应该是这里了。”姜淇低声说道。
她站在这扇门外，心里忽然生出一丝紧张。
姜淇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
锈迹斑斑的铁门打开了一条缝，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灰尘和电子设备的气味。
几十台电脑整齐地排列在桌上，机房里的电脑已经很久没有人使用过了，地上和屏幕上都蒙上了一层灰，角落里也结上了一层蜘蛛网，
白板上还保留着上一堂课的书写痕迹，应该是上一次使用这个机房的人没有擦掉。
时厘打开其中一台电脑，电脑启动的同时，风扇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机房里呼啸起来。
机房的电脑无法连接外网。
她开始在电脑里查找往昔的记录。
回收站被清空得干干净净。
时厘想了想，又调出了打印日志，发现在一月到二月期间，这个机房的打印人次暴增。
那段时间里，不止一人频繁使用了打印机。
她思索之际，姜淇那边传来了“滴”的一声。
姜淇不知道按到了什么，机房所有电脑的屏幕泛起了一层蓝色荧光，投影幕布缓缓降下。
画面闪烁几秒后。
首先出现了一间幽暗的教室。
微弱的光线下，一个身影站在讲台上。
如果朴夏恩此时也在这里，就能认出这道黄色的身影，和那晚走在她前面的男生非常相似。
男生身后的黑板上贴着几十张图文内容。
投影的画质相当一般，时厘眯起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楚这些图文的大致内容。
男学生直视着镜头，沉声道：“首先，关于损害学校名誉这一点，我以上帝之名道歉，但作为本校学生的一员，我想告诉各位，我们不得不在SNS上传文字损害学校声誉的理由。”
镜头拉远，他的身边无声地聚集了一群身着黄校服的学生，五女二男，她们一同看向了镜头。
“在没有选择权的情况下迫使我们参加校外公演之罪。”
“拒绝公演时会遭受到不利损失或区别对待之罪。”
“在公演前一天才通知让我们练习到凌晨之罪。”
“在演出场合要求性感穿着和肢体接触之罪。”
“公演产生的各种费用由学生自费承担之罪。”
“谁是罪人？谁是罪人？”
一条条罪名，以戏剧的形式控诉出来。
“将学生会长叫到教务处拉拢学生之罪。”
“将参加公演的学生们强制封口之罪。”
“打电话威胁检举真相的学生们之罪。”
“践踏学生的权力和希望这一人神共愤之罪。”
“谁是罪人？谁是罪人？”
画面里，除了那些直视镜头的黄衣学生，也出现了更多穿着黑色长羽绒服的学生们。
它们没有露出正脸，背对着镜头声援。
几十台闪烁蓝光的电脑上，同时弹出了多条对话框，自动播放出了学校高层和老师们的声音。
“学校什么时候强迫过你们了？”
“既然你们这么说，以后都不让你们表演了。”
“如果你们不想被取消毕业资格的话，就撤下发在SNS上的不实内容！”
“你们这么做严重损害了学校的名誉，你就等着吧，学校会告你诽谤罪！”
“……”
“原来如此。”时厘恍然。
这是来自学生们的控诉。
这所学校一直以来被誉为“爱豆的摇篮”，这里有着浓厚的艺术氛围和优秀的教育资源。
就连学校的社会实践活动，也和时厘以为的那种例行去流浪动物中心照顾猫猫狗狗不同。
艺术高中的社会实践活动，是公演舞台。
本校的校长和行政室长，经常强制学生们穿上那身黄色校服，去参加自己的私人应酬和酒局，在喝得烂醉后要求学生们上去表演。
学生们被校长和老师要求跳和自己的专业毫无关系，更大众、也更刺激性的舞蹈。
未成年的女学生们，被要求穿着超短裙和露脐裤去男高和军营里跳性感女团的舞蹈，在军人和异性之中来回转，进行亲密的肢体接触，忍受着台下观众拍裙底照，伸手想摸腿的行为。
第500章 嘲笑鸟
在公演的前一天，老师才会告诉学生们行程安排，让学生们为了临时的行程练习到凌晨。
老师笑眯眯地对她们说：“要穿得性感一点，给军人们握手抱一抱，欧巴们会很喜欢的。”
如果大家拒绝参加公演，就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遭到学校老师的针对和打压。
所有演出费都被学校一分不剩地收走。
所有因公演而产生练习室费用、服装费，包括机票等交通费，都被学校要求学生们自己支付。
直到教育局介入调查以后。
学生们才知道原来公演是有酬劳的。
[？？？？？啊？震撼我一整年？]
[我服了！这还是教书育人的地方？]
[以学生未成年的名义收走演出酬劳，怎么不说未成年适不适合穿着性感地去这种场合啊！]
[救命啊！我担也是从这个学校出来的……]
[楼上的放心，你担应该是不至于的，爱豆入学的时候基本已经加入了经纪公司，公司都有严格的合约，不会让他们随便参加商演抛头露面的，会被学校这么对待的都是长相好的普通学生。]
[好多人都是为了梦想才考入这所学校……]
[没记错的话，首艺每年的学费都很贵吧？]
终于有学生忍无可忍打印了调查问卷。
在学校内调查是否还有更多的学生被强制要求参加过这种私人性质的演出，但被学校以煽动学生的名义，将这些学生强制送到了引导委员会。
校方在事后发表了一篇长文，散布学生们的罪名，对这些学生以损毁名誉的罪名起诉。
临近毕业，高三学生决定不再沉默，他们制作了这个歌舞剧，并向绿瓦台发起请愿书。
这才是这部mV表达的故事始末。
“难怪。”时厘也终于明白了。
难怪第二轮真心话大冒险，男歌手输了游戏。
一开始主持人讨人嫌的笑声，时厘下意识地以为，“嘲笑”来源于网络上看乐子的网友们。
她的思绪忍不住飘回到刚才瞥见的电影上。
所有在mV里一闪而过的镜头，都有着制作者想要表达的隐藏含义，只看她们能不能发现。
嘲笑鸟，原本是电影《饥饿游戏》里虚构出的一种鸟类，它的原型是北美反舌鸟。
这种鸟以善于模仿各种不同鸟类的叫声而闻名，甚至能够模拟出周围环境的声音。
电影里，顶层的那一小撮人统治着十二区的底层人民，被压迫的十二个区每年都要贡献出少男少女，去参加名为“饥饿游戏”的电视直播节目。
参赛者要么杀死别人，要么被别人杀死。
而那枚在第一部就出现的嘲笑鸟徽章，也见证了女主角被卷入这场残酷的斗争后，从一开始被看不见的暗涌推动着前进，到后来主动地反抗。
嘲笑鸟……是在挣扎的笔下诞生的。
它是那些学生们，也是朴夏恩笔下的自己。
——“谁是罪人？”
这是学生们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鼓足勇气站在镜头前发出的一声诘问。
在等级森严的社会环境下，学生们站出来对校方和老师提出质疑，也是一种极其出格的行为。
哪怕错的并非她们，却也在视频的最开始，先为自己可能损害到学校的名誉而致歉。
这群学生的反抗没有换来应有的胜利。
警方深入调查后，对愤怒的家长表示：
“学校让学生在校长私人的酒局应酬上表演，确实存在道德方面的问题，但是考虑到艺术高中的特殊性质，也不能完全排除教育的目的。”
闹得沸沸扬扬的调查事件，最终不了了之。
随着时间推移，网友很快被其他更具轰动性的社会事件吸引，校方渐渐淡出了大众的视线。
校长和行政室长依然掌握着学校的权力。
学生们没有等到道歉，却等来了校方的报复。
“滴”的那一声，仿佛打开了某个闸门，姜淇的脑海里涌入了很多不连贯的记忆。
她看到行政室长那张和蔼的小脸，在人来人往的学校里对她说：“你是这个年级最漂亮的孩子，学校才特意为你争取这么多表现机会。”
她不想去，那些表演都让她觉得羞耻无比。
她也不想和父母提起这件事。
她知道这样只会让他们伤心难过。
当其他学生找到她，表达了想要制作视频发到网络上的想法，姜淇没有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学校里，不只有站在学校那边威胁她们删除视频的老师，也有愿意站在学生这边的老师。
3年A班的金老师保管着学校机房的钥匙。
姜淇找到了她。
视频发出后，金老师因为私下里帮助学生们打印问卷和上传录像，被学校辞退。
这对班上的学生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新来的这位老师是行政室长的亲信，总是在课堂上对她们发火。3年A班的学生们想念金老师，也对参与视频制作的这群学生生出了埋怨。
明明这三年都过来了，眼看着就要毕业，为什么还要在高考前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什么都没有做的他们难道就不无辜吗？为什么要承受别人当出头鸟的代价呢？
……
学校里，不是所有学生都会被强迫参加公演，有的学生从来没有经历过，被老师看中挑选出来的学生，往往是长得漂亮但没有背景的孩子。
没有经历过的人，对这种情况不以为然。
其他学生家长，觉得这些上传视频的学生损害了学校的名声，让学校的声誉一落千丈。
学校因此陷入了舆论的漩涡，被媒体称为“垃圾学校，让自己的孩子成为了别人议论的焦点。
不同的声音被更大的声浪裹挟着。
高丽社会一直以来都存在着一种近乎刻板的合群文化，大家从小到大都被教育避免在群体中表现得不同，否则就可能成为被排挤和孤立的对象。
从街上行人的穿着基本只有黑白灰三色，到只要某个旅游景点被网红和博主带火了，这个景点就会成为高丽人趋之若鹜的打卡圣地。
大家涌向同一家网红店铺和景点，用相同的滤镜拍出复制粘贴出来的打卡照片……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些鼓起勇气揭发学校罪行的学生们，反而成为了众人眼里的罪人。
在周围人的谴责和压力下，她们也渐渐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其他学长都是这么走过来的，明明可以再忍一忍的，却辜负了高昂学费和父母的期望……
她们真的……做错了吗？
她们真的是学校的罪人吗？
视频里的反问，变成了框住她们的自画像。
在这个视频里，除了那几个公开姓名和身份的学生外，还有一群背对着，没有出镜的学生。
其中还有其他年级的学弟学妹。
这场丑闻风波暂时平息后，校方开始着手清理之前参与进这场反抗行动的“坏学生”。
诡异学生们害怕崔景元手里的那台dV机，一旦它们的面孔被定格在了镜头里，就会被视作是“坏学生”，遭受到来自学校和身边同学的惩罚。
画和dV机同理，都有记录的作用。
参与过这件事的学生们被校方退学处理。
渐渐地，这里的学生开始因为讨厌某个人，而向学校举报对方也参与了这起行动……
被点名的学生，都会从这所学校里消失。
第501章 苏醒
“……”
甘昼月时而看着监控画面，时而看向了男歌手的方向，目光从疑惑到沉思，再到确定。
“三号导师，你也是其中一员吧？”
视频的最后十几秒，角落里的那道全程背对的身影，和男歌手有几分相像。
她猜测男歌手当时也参与了这场行动，因为没有露面，侥幸地没有被学校给揪出来。
男歌手经历过失败，才会觉得朴夏恩不可能挣脱刮刀的操纵，认为无知的勇敢一次就够了。
“知道得太多，死得就更快。”
“哦。”甘昼月微微一笑，“你说是它不肯放过你……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是你其实从来没有放下过，是被自己的执念引来的呢？”
男歌手身体一僵，呼吸忽地急促起来，喉咙间发出喑哑的低吼声：“闭嘴！”
哎，又破防了。
甘昼月马上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她对导师的身份并没有那么执着，她只关心副本中的污染源，以及怎么顺利通关。
甘昼月一开始还没想到学校和这个节目之间有什么关联。现在看来，从艺校的学生们奋起反抗的那一刻，都是为了心底的梦想。
这个节目充斥着内幕交易，在练习生们到来之前，经纪公司应该向他们透了一点底。
——出不了道。
——做好在第几轮被淘汰的准备。
但即便这样，大部分的学员这些天以来也没有丝毫懈怠，全力以赴想要创造一个奇迹。
正因如此，梦想才显得弥足珍贵。
＊
黑暗顺着门窗缝隙悄然流淌了进来。
机房内的光线逐渐黯淡下来，所有的电脑屏幕都不约而同地回到了黑屏状态。
时厘注意到，幕布刚才下降的过程中好像遇到了一些阻碍，时厘走上讲台掀起幕布的一角。
她在幕布的背后发现了一张纸条。
时厘撕下来，来不及打开仔细看，忽然听到角落里传来一阵痛苦的呻吟声。
她急忙循声找去。
姜淇趴在电脑桌前，脑袋深埋在胳膊里，身上的衣服不仅没干，还越来越湿软了。
时厘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姜淇？”
过了好一会儿，姜淇才缓缓地抬起了脑袋。
“嘶——”时厘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姜淇脸上的五官都消失不见了，满脸只剩下蝌蚪大小的白色肉芽在蠕动，那双眼睛也凹陷进去，变成了两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旋涡。
极具冲击性的一幕让时厘心跳瞬间加速。
她抬起头的同时，时厘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她感觉到姜淇的身体越来越软，就像没有骨头的粘土，正慢慢地将她的手往身体里吸。
砰砰、砰砰……
时厘心率飙升，身体的本能疯狂叫嚣着让她赶紧逃离这里，理智却让她倔强地站在原地。
导师应该时刻呵护自己的学员。
不能在危险的时候想着第一个逃离。
时厘在心里不停默念这句话。
更何况，机房的钥匙都是姜淇掏出来的，时厘不觉得自己能从这里顺利逃出去。
姜淇脸上泛滥生长的细小肉芽，时而激烈地跳动地往外伸展，时而又突然平息下来。
时厘的心也随着七上八下，她的目光已经落在了数值面板的那枚【共生之城】图标上。
最后，姜淇吐出一口郁气，脸上的肉芽都缩回了皮肤里，朝着时厘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导师，我没事。”
你是没事了，导师有事。
时厘望着姜淇已经恢复正常的脸，瞳孔闪烁着盈盈的水光，仿佛刚才都是她的错觉。
“那就好。”时厘手上还残留着软烂的手感，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挤出的这个微笑。
“拍摄快结束了，我该离开了。”
姜淇柔柔地“嗯”了一声。
时厘尽量镇定地往门口走去，走出机房很远，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视线紧紧黏在她身上。
[？？？？这不对吧？]
[就这么走出去了？49号不是醒了吗？]
[诡异刚醒来的时候，应该都是最饥饿的阶段，它应该会当场杀掉眼前的所有活物才对呀！]
[不对不对，这个副本里的练习生有两种苏醒的条件，一种是在节目里“死亡”之后，另一种是活着的时候就得知了真相……49号现在就是后面这种情况，但这种走向以前也没出现过啊！]
[这有啥区别？苏醒了不还是诡异？]
[区别可大了！前者一切清空，后者还保留了这个副本期间的所有情感和记忆。]
[越是往高阶靠拢的诡异，越想要保留住自己完整的部分，包括生前的记忆和情感……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她们会选择进入副本重新经历一轮。
因为一开始是人类的形态，所以副本的等级会压得比较低，我愿称之为快乐诈骗本～]
[门面第一个苏醒，接下来有好戏看了。]
第502章 为了出道，不寒碜
时厘踏出教学楼，呼吸着室外流通的空气，那种被人窥视的不适感才骤然消失。
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她耳边响起。
【成功解析mV《star sky》的故事背景。】
【成功从极度危险（IV）学员手中存活下来，达成解锁[好感度功能]查询条件。】
时厘来不及仔细听，只想赶紧先回到监控室。
时厘第一时间把校牌归还给了男歌手。
男歌手接过校牌，仔细擦拭了一番，刚放回口袋里，就听到了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
三位离开许久的导师也返回了监控室，在mV拍摄倒计时还剩下10分钟的时候。
“房间的门锁又坏了。”女rapper有些无奈地和她们解释，声音透着明显的烦躁和疲惫。
这几天下来，节目组已经给三位导师更换了不止一次宿舍，问题还是没有得到解决。
节目组就像网吧里的网管一样，电脑故障是从来不修的，只会让她们不停地换机子。
偏偏工作人员每次都滑跪很快，老师老师地叫着，女rapper只觉得自己有气无处使。
节目组这次给她们换到了楼上房间。
其他楼层还没有打扫出来，女rapper她们只能等着楼上其他房间打扫干净，工作人员把行李都搬进去才好，说好的休息也泡汤了。
“你的房间也腾出来了。”男演员笑着对男歌手说，“你记得一会儿找节目组拿新钥匙。”
女rapper咦了一声：“这是在拍什么？”
现在剩下的练习生只有三十多人。
这批提前出局的练习生里，三分之二是通过红光监控挥手呼叫离开，还有三分之一的学员是在进入教务处的五分钟以后自动脱离。
进入教务处的练习生们，除了脸色略显苍白黯淡，看起来和其他学员没有太大的区别。
等到其他学员三五结伴地聊起拍摄过程中的经历，这些学员还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双目空洞失去了焦点，对身边人说的话也置若罔闻。
女rapper看得是林大贤的监控画面。
时厘寻找机房时，其他地方也在同步进行着。
林大贤被这群凶恶的学生盯得头皮发麻，咽了口口水，战战兢兢接过同桌递来的水桶。
这水桶之前应该是用来清洗拖把的，里面很多污垢杂质，还有一股散不掉的鱼腥恶臭味。
林大贤心一横，用力举起水桶。
四周的学生露出了狰狞期待的笑容。
下一秒，他将水桶朝周围的学生泼了过去。
冰冷刺骨的脏水劈头盖脸地淋下来。
人群中传来了一阵阵惊呼声和咒骂声。
林大贤一把扯下了卡在门上的扫把杆，用力一拽，将里面的练习生整个扯了出来。
当他傻呢！
那可是男榜实时前三的人气学员！
他这桶冰美式要是真浇灌下去，他那词条和粉丝留言区肯定会被黑粉团建屠版的！
他还不如趁机蹭一蹭A班学员的镜头，顺带卖一波跨团基友情。说不定对家粉丝会因为这个镜头，多给他投上两张票呢。
都是为了出道，不寒碜。
林大贤想得很美妙，但很快就后悔了。
痘印男生为首的这些学生，被他的举动彻底激怒了，疯了一样对他们穷追不舍。
快要被追上的时候，林大贤感觉自己身上被狠狠抓了一下，低头一看，衣服都被划破了，胳膊上留下了五道血痕，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还算好，Ym练习生被关在厕所里那么久，又被泼了不少冷水，加上冷风一吹体力不支，速度越来越慢，好几次都差点摔倒在地。
林大贤心里又气又急，一方面担心被追上，另一方面又觉得Ym这家伙好装哦。
早知道他刚才应该不小心被脏水溅到几滴，娇娇地喊一句：“啊，好凉。”
反正他是娇气忙内的人设。
这时候撒手，他之前为了镜头的所有努力都白费了，林大贤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跑。
他们不小心跑到了操场上，这里一个闪烁红光的监控都没有，即将被身后的手臂抓住时，林大贤忽然瞥见了一个身影出现在操场另一头。
“哥——！”这一声撕心裂肺。
原本追杀他们的学生目光也转了过去。
它们一眼就注意到了崔景元手上的dV机，瞬间自动调转方向，朝着崔景元扑了过去。
“坏学生！换学分！坏学生！”
崔景元：“……”
就说下次不要叫这个破队名了。
又一次被自己的塑料队友痛击了！
崔景元举起dV机准备拍照，但或许是刚才拍了太多视频和照片，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紧跟着屏幕“滴”的一声熄灭。
崔景元忍不住咒骂出声，手忙脚乱地摆弄dV机无果，见那些人已经追过来，只能抱头鼠窜。
校园的各个角落，剩下的那十几个练习生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注视。
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四周楼栋的窗户前，站满了本该在上课的老师和学生，这些人一动不动盯着他们。
下一秒，窗户前的师生们消失不见了。
它们冲出了楼栋，在学校里搜寻穿黄色校服的学生，如同黑色的河流迅速吞噬整个校园。
拍摄结束，学员们筋疲力尽回到训练营，大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主持人就出现了。
它用那略带戏谑的声音提醒他们：“mV拍摄结束，大家用三十分钟收拾一下，准时前往训练营门口的大巴车，前往演播厅录制你们的初舞台。”
练习生们只能匆匆忙忙地回到宿舍，飞快地补妆，清理和熨烫制服。
初舞台对于学员们来说至关重要。
他们知道节目组不会花费太多时间和精力在学员的妆造上，最终还得靠自己来展现最好一面。
时厘打量着那颗灰扑扑的鸟头套，她本来觉得主持人不安好心，现在又有点不确定了。
“嘲笑鸟”象征着反抗。
显然不符合节目组热度为王的宗旨理念。
主持人之前那句“好好呵护学员”的提醒，还有它及时出现后道破隐藏摄像机的行为……它会不会是这个副本里可以争取的隐藏Npc呢？
时厘思考着这个可能性。
学员们踏上前往演播厅的大巴车，导师不需要一同前往，她们也不打算强行蹭车过去。
两人还有其他更要紧的事情需要去做。
监控视角被遮挡住的原因，甘昼月没看到姜淇异变时的骇人模样。
现在的姜淇和之前大不相同，危险程度大大增加，她们必须小心应对。
四下无人，时厘终于找到机会打开纸条。
纸条上并不是她以为的规则，而是一张草稿。
图上画着一个系着飘带的礼物盒子。
旁边有一行炭笔写下的小字。
[惊喜箱子：这是一名练习生从籍籍无名到经过包装进入大众眼中的加工过程，努力决定了你出现在镜头前时是惊艳还是寡淡，而总有一些人，没能坚持到拆开包装的那一刻。]
时厘拿着纸条翻来覆去看，但除了这孤零零的一句话，纸条上再无其他信息。
这看起来应该是节目设计的小巧思，像是从设定集里随手撕下来的一页。
第503章 好感度功能
时厘一边思考着，一边收起纸条。
她的注意力转向了刚才解锁的好感度功能。
时厘收到这个提醒时，甘昼月那边也同步听到了这个消息，但也没来得及查看。
她们上次接触到“好感度”这个词，还是通关【宠物世界】副本后，获得安嘉的10点好感。
这十点好感在后面帮了她们不少忙。
宋知慧：【时厘：5】【甘昼月：5】
李智雨：【时厘：2】【甘昼月：5】
姜淇：【时厘：5】【甘昼月：2】
时厘从没见过这么贫瘠的好感值。
从上往下，好感度最高的居然是宋知慧。
这是个很懂得感恩的学员，一旦感受到他人的关心，就会竭尽所能地回报对方。
林大贤：【时厘：-5】【甘昼月：-20】
康圣邑：【时厘：-5】【甘昼月：-30】
崔景元：【时厘：-10】【甘昼月：-50】
两人：“……呵。”
居然还有负数，还能负这么多。
好感爬得如此缓慢，恨却加得这么容易。
寒心了。
都活得积极正能量一点啊，小鬼崽子们。
不止如此，这里居然还能显示导师好感度。
女rapper：【时厘：2】【甘昼月：2】
男歌手：【时厘：4】【甘昼月：0】
男演员：【时厘：-5】【甘昼月：-5】
男编舞师：【时厘：2】【甘昼月：2】
“其他好说，男歌手凭什么。”甘昼月想在数值面板上找到报错反馈功能，“我开导他这么久。”
时厘：“呵呵。”
有了这个新解锁的好感度功能。
她们就能从数值升降来判断一些事情了。
这下知道谁是真心，谁又是佛口蛇心了。
天色逐渐昏暗，练习生们还没回来。
今晚轮到了时厘和甘昼月突击检查寝室。
女rapper更换房间的用处也不大，按照这几日门锁损坏的速度来看，今夜那个天天来骚扰她们的诡异就能直接破开她们的房门了。
以学员夜间癫狂的状态，三位导师凶多吉少。
一夜失去三位导师，录制进度必然受到影响。
就算导师阵容不会减员，而是三位导师不幸变成了诡异，她们接下来的处境也会更加危险。
这个节目还有四场公演，为了自己接下来好过些，她们也得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才行。
这位学员已经被剔除参赛名单，时厘看不到它的好感度有没有降为负数。
时厘查看了11号学员的个人资料，上面的信息比较简略，这位学员成为练习生不过一年半。
反而是在这之前的经历比较丰富，做过一段时间的伴舞，填写的个人定位是dancer。
这个学员的盒子是编舞师打开的。
一想到当时的情景，时厘脑海里就自动浮现出对方被箱中画面冲击到的样子。
他当时的惊恐和精神恍惚也历历在目。
虽然盒子里的场景确实有点血腥，但男编舞师受到的惊吓似乎有点过头了。
这几天的熟悉下来，对方不像胆小的性格。
每位导师都有自己的秘密。
男编舞师来到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呢？
男编舞师和男歌手不一样，对别人的隐私没有太大的兴趣，真心话大冒险对他不起作用。
初舞台录制一直持续到晚上十一点多才结束。
大巴缓停在门口，不肯再往里挪动一步。
练习生们早已经疲惫不堪，一个个如同游魂一般，脚底下轻飘飘的，仿佛随时都能飘起来。
大家平时走的都是练习室到宿舍的那条路，虽然也阴森，但每隔一段距离就有路灯照亮。
但训练营大门的这段路完全漆黑一片，没有半点光亮，远处的树影微微晃动着。
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两道摇晃的光束，学员们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导师等在门口。
“……导师？”
练习生们有些难以置信。
这是专门在这里等她们吗？
这短短几日的相处，学员们已经和几位导师熟络了起来，但也没想到导师能做到这种程度。
看着那些呆站在原地，满脸惊讶的学员，时厘搓了搓被冻得通红的双手，眼睛弯了弯。
“这段路比较长，没有路灯，到了晚上不好走……别傻愣着了，你们不走我可走了。”
甘昼月快步走到门口，手电筒给后面下车的学员们照路，语气温柔得滴水：“今天很累吧？”
学员们苦巴巴地齐齐点头。
甘昼月嘴角一勾，“等你们成为爱豆之后，只会比现在更累，提前适应吧。”
“啊啊啊啊——导师！”
练习生们哀怨的声音惊飞了树上的鸟雀。
两把手电筒，时厘和甘昼月清点完人数，一个走在队伍前面，一个落在最后。
叮叮叮叮——
她们耳边都是好感+1的美妙声音。
两人将学员们安全送到宿舍楼。
时厘和甘昼月对视一眼，将手电筒递到甘昼月手中，只身跨过路灯走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一步，两步，三步……
第504章 号
时厘的双眼逐渐适应了黑暗。
她当时只瞥见“惊吓盒子”里涂满的血，如同凶案现场，其他什么也没注意到，就被工作人员火急火燎地盖上白布抬着担架带走了。
这个学员不像是在盒子里跳到猝死的，时厘想再近距离地观察一下，最好能看清学员的脸。
【查寝规则】第三条。
【查寝期间，请确保照明充足，如果照明设备损坏，立即终止查寝并离开宿舍楼。】
夜间查寝时，宿舍已经熄灯。
黑暗的环境下，灯光尤其重要。
上一次手电故障，时厘短暂地感受到诡异出现过，但在有光亮的地方，诡异学员不会现身。
手电筒更新换代的速度很快，她们需要不停地检查和更换。
只有导师才有资格拿到照明设备，练习生只能去蹭路灯的光。
身后的黑暗如潮水般啃噬过来的时候，她们需要加快脚步去追赶下一个有光的地方。
男歌手关于蓝黑白金裙子的那番话，给时厘提供了一些解题思路。
一直在有光的地方，容易忽略掉另一些东西。
导师长期站在聚光灯之下，也很难注意到幕后的练习生们。
11号学员也是如此。
它十分畏惧手电筒光。
它已经不在练习生名单上，没有站在聚光灯下的资格，也无法融入有光的地方。
它不现身，时厘只好选择主动走向黑暗。
这个做法相当冒险，谁也无法预测诡异接下来会做什么，但也是目前最快的办法。
她们可等不到天亮了。
这只诡异学员不傻，如果时厘仅仅只是关掉手电筒，它不会轻易现身。
只有确定她们的手电故障或者失去了照明设备时，它才有更大的可能性出现。
时厘的目光扫过了不远处树木形状的黑色轮廓，同时小心聆听着周围的动静。
一开始，她只听到了阵阵风声。
后来，好像多了一点其他的声音。
沙沙、沙沙……
仿佛塑料袋摩擦发出的声响，那股熟悉的阴冷感一点点地爬上了时厘的后背。
时厘没有迟疑地回过头。
她这次终于看清了。
那是一个红白相间的身影。
这只诡异的身体异常纤细，和远处的树干一样细，手臂和大腿上的筋肉丝丝缕缕地垂耷下来，只剩下最后一点连着身体，露出森森白骨。
它浑身都是血，身上还挂着许多膨胀充气的塑料袋，这些塑料袋非常薄且透明，上面有着皱巴巴的纹理，形状既像人体的脏器，又像是一串连结的鱼泡，鱼泡上还有血管一样蜿蜒的纹路。
“……”
时厘的san值还是发出了警告。
妈呀，这可比满盒的血有冲击力多了！
随着它的移动，那一粒粒饱满的“鱼泡”也挤压着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而来。
鬼影一开始还是正常的移速，下一秒就出现在了时厘近前。那张凹陷进去的脸上，血红的嘴巴越张越大，似乎想要说点什么。
在它扑过来的瞬间，时厘按下了怀表。
她的身体变得虚无，趁着道具生效的这几秒钟，她头也不回地往甘昼月的方位全速狂奔。
【导师规则】第四条。
【遇到练习生寻求帮助，请勿拒绝。】
这异变的模样有点太不正常了，谁知道它想要什么帮助……万一要她腰子怎么办？
听到脚步声，甘昼月也在往她这边赶来。
怀表失效的下一秒，时厘一步跨进了手电光的范围，紧跟在身后的沙沙声响才不甘地消失。
“看清楚了吗？”甘昼月一着急跑岔了气，龇牙咧嘴地捂着肚子一侧，“它什么样？”
时厘很难用言语来描述，“……有点抽象。”
她远看还以为是干尸搓成的绳子，和远处蠕动的细长树影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这只诡异和树的区别，就是树长出来的是枝杈和叶片，而它身上结出来的是塑料袋。
两人都心有余悸。
她们一路没有停歇地回到宿舍。
其他几个导师已经搬到了另外的楼层。
这层楼一下子显得更冷清了。
这正好如她们的意。
宿舍楼的隔音效果实在不怎么样，她们想要做点什么，其他房间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两人站在男编舞师的房门前，酝酿了一会儿情绪，才敲响房门，“四号导师，您睡了吗？”
房间里没有传来回音，安静得让人心慌。
漫长的几十秒后，里面才传出一个略带迟疑和谨慎的声音：“有什么事吗？”
“真是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来打扰您，今天本来应该是我和六号导师查寝的……”时厘说着，声音里掺杂上一丝哭腔，“但我们有点害怕，所以想问问您方不方便和我们一起去查寝呢？”
按照规定，至少需要两人一组进行寝室规范检查，人数并没有上限。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静默。
过了好一会儿，房间里才传来了一句。
“可以……你们等我一下。”
接着，时厘两人听到屋内响起一阵走来走去的脚步声，像在换衣服，几分钟后，脚步声来到了门口，房门打开，四号导师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
“我的手电坏了。”男编舞师看着时厘说。
甘昼月连忙回答道：“我们有。”她边说还还主动开关手电筒展示了一下，好让对方放心。
时厘克制住自己想往里张望的冲动，这几个房间里，只有这间她还没进去探索过呢。
三人打着手电往宿舍外走去。
手电筒的光亮，覆盖她们三个人稍显微弱。
“发生什么了？”编舞师象征性地关心了一句。
时厘吸了一口气，眼里残留着一丝后怕，“刚才去查寝的路上，我的手电筒也不小心摔坏了。”
她把自己的手电筒给男编舞师看。
上面果然有一个明显的缺口。
做戏做全套。
她们现在确实只有一个可用的照明设备。
男编舞师不解：“所以？”
时厘欲言又止，她的目光不停地在周围摇曳的树影中游移，似乎在害怕着什么。
第505章 卷
“然后……我好像看到了……”
她声音渐低，最后几乎变成了耳语。
“什么？”男编舞师没忍住追问了一句。
“我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人。”时厘鼓起勇气说了出来，她眉头紧皱，“我本来以为是哪个没有按时回到寝室的学员，但等它靠近了我才看清……”
“它全身都是血，身上挂着透明的塑料袋，身上的肉都从骨头上脱落下来，就像是、像是……”
时厘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就像是一具行走不稳的骷髅架子！”
甘昼月观察到，编舞师的神情也随着时厘的讲述而发生变化。
脸上又出现了之前初评级时的恍惚和惊惧，久久没有说话。
“四号导师，你还好吗？”时厘满脸歉意道，“真是抱歉，我不应该突然吓唬你的。”
甘昼月舔了舔嘴皮，紧张地接过话，神秘兮兮说道：“其实这几天我一直都没睡好觉，每天晚上都能听到一阵敲门声，有学员在叫我开门。
它在门外对我说，导师，你还没看我的个人舞台……导师、开开门、导师……”
甘昼月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趋近于那个学员的声音，空洞死寂。
她们说的都是真话。
真诚才是必杀技。
“四号导师，小心！”时厘眼疾手快拉了一把男编舞师，避免他撞到电线杆上。
回过神来的编舞师，像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猛地拉开与时厘的距离，慌乱地说道：“我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时厘和甘昼月竖起耳朵。
但男编舞师说完这句又走神了。
编舞师对她们的好感度是2，和女rapper一样，应该是第一天她们主动查寝时留下的好印象。
这点好感度很难从他嘴里挖出点什么。
甘昼月从怀里掏出话梅糖，主动递了过去：“四号导师，吃颗糖心情也许能好一点。”
男编舞师转过头，盯着那颗糖半晌，才伸出手接过，剥开糖纸，将糖塞进嘴里。
十几秒后，他黑漆漆的眼里逐渐恢复了一些清明，苍白如纸的脸色稍微好转。
“四号导师，谁都有自己放不下的过去。”
甘昼月语气轻柔，“你不想说的话，可以不说，但有些时候，说出来也许会好受一点。”
编舞师注视着不远处的路灯。
昏黄的灯光洒在地上，形成一片温暖的光晕。
路灯上方，数不清的小飞虫飞舞着、追寻着。
“其实，看到这些练习生，我总是会想到了以前的一个学员。”男编舞师终于开口了。
“我是开舞蹈工作室的，几年前还没有现在的名气和规模，舞蹈老师和学员也不多。
不少学员在跳出点名堂后，就会选择加入了我的团队，工作室经常会接到艺人伴舞的工作。
有一次，有一个女学员因为在舞台上的出色表现力，被导播镜头和网友注意到了。
当时网上全是对她的夸赞，还因此登上了本国趋势，许多人留言询问这个伴舞的名字。”
这听起来是一件好事。
男编舞师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没多久，就有一家经纪公司趁热打铁找到了她。
她当时很犹豫，偷偷找到我聊了很久，她决定离开舞团，和经纪公司签约。”
男编舞师至今还记得当时的对话。
他当时并不赞同，“爱豆和舞者不同，爱豆这条路没有想象的那么光鲜亮丽。”
“我不怕，哥。”那名伴舞的眼里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我还是想试一试。”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大家没有再联系。
过了一年左右，舞团的成员突然收到了她的消息，说公司准备安排她去参加一档选秀节目。
大家当时都很为她感到高兴，纷纷表示一定死守放送，会去公演现场为她应援。
“这件事没多久，也就过去了两三个月吧，我们就听说她生病了，还住进了医院。
当时舞团接了一个临时活动，过了一周活动结束，大家才抽出时间去医院看她。”
他们到达医院的时候，那里聚集了很多人，气氛凝重又嘈杂——有人跳楼了。
不太好的预感涌上了心头，他挤过人群走到了最前面，看到地上的血泊里躺着个人。
“她从病房里跳了下来。”
编舞师的脸部神经抽搐了一下。
“我看到她的时候，她已经不像是一个人了，就像是一个用骨头拼凑起来的骷髅架子。”
空荡荡的病号服里，露出了几根没有肉，只有一层皮覆盖的四肢，白色的骨头碴子从皮里戳了出来，病号服被鲜血染得通红。
那惨烈的一幕，让他至今记得所有细节。
女伴舞是脸朝下砸在地上的。
她脖子上缠绕了好几圈输液的管子，上面吊着黄色液体的袋子，已经破裂流了一地，像是她摆脱不掉的负重，输液架也倒在她的不远处。
苍白的骷髅架子折成一簇花蕊，一朵枯萎死去的血花，烂在冰冷的水泥地里。
“后来，我辗转多方了解到，她加入那个公司以后，公司高层对她并不特别满意。”
当时带来的热度只是暂时的，热度很快就过去了，她和其他练习生没有什么两样。
公司虽然安排她参加节目，但也提出了要求。
——减重。
公司管理练习生的那位理事觉得，她现在的体重已经和猪没什么区别，要求她必须在一个月内将体重从100斤减到85斤，否则就换人。
这个目标几乎不可能完成。
她很想抓住这次机会，选择吃下这个大饼。
她给自己定制了严格的身体管理计划。
在一日三餐只有一个小面包和一个苹果的状态下，每天进行十小时以上的练习。
她每天早晚都会雷打不动地站在体重秤上称一次重，以此来监控自己的减重进度。
但身体是会自动进行调节的，人在饥饿的时候大脑缺少葡萄糖，会变得易怒焦虑。
当生理和心理都处在高压之下，皮质醇水平升高，体重秤上的数字也更难变化。
身体形成了一个死循环，眼看检验日期近在咫尺，她只能更严格地控制饮食和运动。
她一米七，一百斤，是上镜吃亏的脸型。
她的颜值在伴舞里也是漂亮的，否则也不会被镜头注意到，只是成为爱豆的标准更高。
她还是大骨架身材，想在镜头前看起来和窄肩小骨架的女生一样纤薄，就必须付出更多。
她像是工厂的流水线上一遍遍通过筛选程序的肉，为了能够装盒贴上标签和价格而切割自己。
这里随时随地都在卷，卷实力，卷容貌，卷身材……不光是要和别人卷，也要和自己卷。
第506章 进食障碍
这一个月漫长无比，又转瞬即逝，她成功将体重降到了公司给她定下的及格线。
公司通知她去拍摄公式照的那天，拍摄结束以后，她听到了摄影师询问旁边的副导演。
“这张脸是不是还需要修得更瘦一点？”
她已经不记得副导演是怎么说的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点零星的火苗，她的身体已是一堆干柴，碰撞之下，不堪一击。
她变得更加焦虑了，她开始拒绝进食，最夸张的时候，仅靠喝水和吃冰块来缓解饥饿。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够维持八小时以上的高强度训练的。
85斤还不是她最理想的上镜体重。
她必须更瘦、更轻才行。
于是，她也从一天进行两次称重，渐渐演变成了喝一口水都要立刻称重。
体重秤上的那串数字每一次跳动，都变成了一把切割着她神经的钝刀子。
她会在镜子前反复审视自己不满意的地方。
每一口食物吃进嘴里，她都会想象这些食物变成镜头前自己脸上的一坨肥肉、粗壮的胳膊、腿上的赘肉，和镜头外粉丝和观众的咒骂声。
就连看到其他人吃东西，也会感到极度焦虑和恐慌，就像看到自己体重正在上升。
她看不见自己凸出的肋骨和嶙峋的四肢，眼里只剩下了体重秤上不断变化的数字。
她精准地计算着食物的每卡热量，从一开始还会感觉到饥饿，到后面一看到荤腥油腻的食物，胃里就会翻江倒海，忍不住想要呕吐。
她的体重也在急速下降，跌破了80斤大关。
终于，节目组召集练习生的前一周，她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晕倒送往了医院。
她被诊断出了神经性厌食症。
这是各类精神疾病中死亡率最高的之一。
她的身体已经进入了崩溃程序，需要住院接受治疗，注射干预的药物来恢复健康。
但她完全无法接受往身体里输入液体和激素类药物，脑海里全是自己的身体像被吹了气的塑料袋一样飞快地臃肿起来，长出一坨坨丑陋的肥肉。
这种恐惧让她彻底崩溃，从医院跳了下来。
舞团里的大家得知了她的死讯，找到了她社交媒体上的小号。
她会在凌晨四点睡不着的时候，抱怨说好想把自己身上的肥肉一条条地撕下来。
她的主页里还有一些其他的照片。
其中出现的最多的是硅胶管子和塑料袋。
这是她用来将吃进肚子里仅有的那点维持生命体征的东西，全部催吐出来的极端工具。
“她跳舞很有灵气，在舞台上也很有表现力，不然也不会被看到。”编舞师无奈地摇头。
他总会想，这个圈子真是个吃人的地方，能把那么多健康善良的人逼成行尸走肉。
那些学员从幕后走到台前，就拼尽全力了。
[感同身受了，舞蹈生里也蛮多进食障碍的。]
[别说高丽国的爱豆们了，咱们的艺考还有竞争环境也这么卷啊，体重上涨一点穿上练功服都会很明显，咱们大部分人也都不是狂吃不胖的身材，那能怎么办？只能通过后天的努力控制呗。]
[有的学校还要求每天早上都要称体重，称体重之前基本上每层楼的厕所里都能听到催吐的声音……你们想想，吃得又少，集训的时候上强度不晕才怪，我们老师都见怪不怪了。]
[偶像明星，舞蹈艺术类……其实都是ed（Eating disorders）重灾区，这些行业内到处都是对体重的pua，换做是我想想都要抑郁了。]
[要不说很多艺校边上就是精神卫生中心呢。]
[真的假的？我以为污染源都是夸张映射呢！]
这就是污染11号的源头吗？
它对身材的认知已经畸形病态了。
一旦陷进这个体重的魔咒里，就只能无休止地向下要求，只能接受体重秤上的数字越来越低，却无法忍受哪怕一点点的上升。
但正常人的体重怎么可能只降不升呢？
到了这一步，它的大脑已经无法再处理其他信息，也看不见舞台离它越来越远。
她的大脑和身体已经完全分离，接收不到身体发出的崩溃警告，只能目睹自己走向衰败死亡。
时厘她们也经历过公司的身材管理计划。
春奈最讨厌的那位金恩硕理事，热衷于用体重来pUA练习生。他最喜欢逮着年纪小的练习生来这套，把当时才十六岁的姜惠恩说哭了。
时厘几人没有这种深入肺腑的前后辈观念和等级压制意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她们都看出他一味地通过体重容貌来打压练习生，不过是在变相的精神控制罢了。
用甘昼月的话来说：“老东西连自己的啤酒肚都掌控不了，却对别人的体重很有掌控欲呢。”
不过……
时厘想到【查寝规则】第四条和第五条。
【练习生的身材管理很重要，请确认学员们每日体重不超过上镜最佳体重。】
【手机、零食、打火机、香烟及电子烟为一级违禁品，请及时收缴。】
孙秀彬偷偷瞒下了香烟和打火机，她和姜淇就在厕所里遇到了诡异事件。
那么，第四条规则里提到的“零食”和第五条规则，指向的应该就是这只诡异了。
虽然违禁品香烟遗漏了几根，手机被男演员顺走了一部，但目前来看，零食收缴得还算成功，没遇到什么问题，学员的体重也控制得不错……
到了这一步，它的执念已经不再是舞台了。
这只诡异执着于进入导师的房门，大概率也是因为导师们能够打开装零食的储物柜。
它之前那些话只是在骗她们开门，难怪它在走廊上发出的不是歌声，而是凄厉的嚎叫。
如果练习生偷吃零食，体重超重，又面临公演的压力，就会忍不住生出快速减肥的念头。
从加大运动量，控制饮食，再到不可取的催吐导泻，更有甚者，可能会像赛文和美芽对待天选者那样，将自己身上多余的肉直接切掉。
如果这种扭曲的认知在练习生里以污染的形式扩散开来……那可就太糟糕了。
11号学员在盒子打开之前就倒下了。
这么早淘汰出局，并不意味着它很弱，就算没有了那些让体重失控的零食帮它扩散污染，这只诡异的实力也一直在按部就班地增长着。
11号学员污染的特性已经显现了出来，十分棘手，她们必须要在今晚把这个隐患解决才行。
这只诡异十分懂得趋利避害，它能够躲进树影里，偌大的校园里很难将它揪出来。
第507章 逐光者
这几份规则里关于它的应对办法只有一条。
【导师规则】第二条。
【练习生禁止进入导师宿舍，如果听到门外传来任何声响，请勿开门。】
时厘一开始的理解是，学员大半夜前往导师的住所，不小心被拍到肯定惹人非议。
11号学员暂时还进不来她们的寝室，宿舍相对安全，但她们也无法借助安全屋来解决它。
【导师规则】第四条。
【遇到练习生寻求帮助，请勿拒绝。】
她们也不能让它先开口，它提出的请求肯定和“体重”有关，她们根本满足不了。
时厘皱起眉头，到底应该怎么做？
甘昼月好奇道：“她的本名叫什么？”
学员资料上的名字是heejin。
这是经纪公司当时为她报上来的艺名。
那时候的她已经被体重裹挟了。
“申喜珍。”编舞师说。
艺名，本名……
时厘电光一闪，猛地想到了一点，她马上扭过头朝甘昼月挤眉弄眼，同时还做着口型。
甘昼月疑惑地看了会儿，很快便恍然大悟。
她们已经能看到前面的学员楼，走到一个路灯附近，甘昼月用手电筒扫视了一圈附近。
时厘将目光再次转向编舞师，压低声音认真地说道：“四号导师，你也有同样的感觉吧……申喜珍还在这里，她还有执念没有完成。”
“你们当初的约定还没有完成。”
编舞师抬眼回望向她们，“你想说什么。”
“她应该也很遗憾最后也没能站上舞台吧，哪怕是以这样的状态都还要回来……或许我们可以做些什么，也为自己做点什么？”
编舞师思考着时厘的话，“怎么做？”
时厘也不卖关子，用手指了指路灯附近的那片空地，“你看，这像不像一个舞台？”
申喜珍畏光，轻易不会出现在有光的地方。
她现在的执念的确是变瘦，但这一切都源于她最初想要登上舞台的心愿。只是这份执念如今被包裹在一层层污染的外壳下，难以触及。
她们必须撬动这份初心，让她相信这就是她的“舞台”，心甘情愿地主动走到“聚光灯”下。
“我们需要导师，需要观众，还有灯光师。”时厘指了指在场的三个人。
“刚好，六号导师负责灯光效果，您之前和现在都是她的导师，我就充当这场舞台唯一的观众。”
手电筒必须由她们来保管，哪怕大家相处得还可以，时厘也不可能将唯一的光源交给外人。
不过，她可以退让一步，去扮演“观众”。
【导师规则】第一条。
【任何时候，请勿摘下手环。】
手环作为导师的身份证明，只有摘下它，才能完成从“导师”到“观众”的身份转变。
时厘不确定这里有没有节目组安排的隐藏摄像头，她的身份恐怕会直接曝光。
【四号导师对你的好感度+1。】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时厘一怔。
“还是我来吧。”编舞师摇了摇头，“虽然她一开始是我的学员，但我答应了她会到现场应援，由我来担任观众，应该最合适不过了。”
时厘当然没有意见，她向编舞师保证：“四号导师，您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回头的！”
编舞师愣了一下，唇角牵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成了那张面无表情的扑克脸。
他转身摘下手环，身形也发生着变化。
甘昼月动作迅速地爬上了旁边的一棵树，找了一截还算结实的枝杈坐下，观察周围的光线后关掉手电筒，尽量让自己不完全没入黑暗。
转眼只剩下了时厘一个人。
她掏出那页资料，清了清嗓子：“十一号，申喜珍学员，请开始你的舞台表演。”
她没按照资料上来。
念出的是最开始的那个名字。
那个还想要为了梦想努力试一试的伴舞。
四周一片静谧，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时厘的头发被风吹得搔过脸颊，有点发痒。
等了会儿，空气里依然没有回应，时厘疑惑地微微提高音量：“申喜珍？申喜珍学员？”
风声渐渐变大，呼啸着吹过，周围的树木倒影被吹得摇晃不止，原本窸窸窣窣的声音却蓦地消失了，仿佛时间也在这一刻静止了下来。
一道骨瘦如柴的影子出现在对面的绿化带里。
“申喜珍学员？”时厘冷静地确认。
不远处，编舞师捧着那个坏了的手电筒，有些笨拙地当作应援棒一样来回摇摆。
名字是锚点，约定也是锚点。
那道影子没有靠近，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时厘心下一沉，正要提高声量再喊几次，余光里出现了另一抹颜色，飞快地转过头。
穿着蓝白条纹服的女生站在那里，距离路灯还有一段距离，长发披肩，轻轻拂过苍白的脸庞，个子高高的，是属于爱豆里都偏瘦的体型。
她没有拿到评级，身上穿的既不是班服，也不是初舞台的西装校服，而是病号服。
似乎是对这里的光亮很不适应，她微微地偏过头去，避开那刺眼的光线。又转过头来，向时厘深深地鞠了一躬，“导师好，我是申喜珍。”
她的声音也和走廊上空洞麻木的声音不一样。
“这个舞台我准备了很久，希望你们会喜欢。”
时厘抬手示意她开始。
申喜珍的目光从时厘温柔鼓励的眼神移开，又落在了不远处的观众身上。
这盏路灯始终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光，将空旷的地面照亮成一个晕染开的光圈。
申喜珍站在光圈的正中央。
就像站在一个属于她自己的舞台上。
这个舞台没有伴奏，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她自由地跳了起来，身体在路灯下格外修长。
这片路灯下，就是她的舞台。
虽然，只有三个人在观看。
但她有导师，有观众，
还有追逐她而来的那束灯光……
足够了。
万籁俱寂的冬夜里，她独自闪耀着。
申喜珍在路灯下转着圈，她抬起头，望着盘旋在半空中的飞虫，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
她也是掉在地上泯灭的一粒蚊蛾尸体，曾在空中短暂地飞舞过，天一亮就彻底看不见了。
而她的舞台也要结束了。
申喜珍的身体变得虚幻，一阵夜风吹过，路灯闪烁明灭几次，她连着骨头一同消散了。
这一次，她没有在等待评价。
第508章 弹幕？
【你成功消除了极度危险（IV）学员的执念，申喜珍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为：10）】
她们消除了申喜珍的执念，好感度飙升10点。
真是奇怪，时厘没有在好感面板上找到她的名字，却还能收到申喜珍的好感度提示。
按照她对污染源的理解，支撑存在的执念消散了，申喜珍应该也会随之消失才对。
国运战场的提示音不可能有错。
难道申喜珍没有真正消散？
为什么？
安嘉是拿到了【宠物世界】的副本经营权才得以清醒地存续，这只是个有时限的短期综艺，并非长期运营的副本，不该有这种情况才对。
时厘想不明白其中缘由，她看到树上的甘昼月叼着手电筒，正在想办法从树上下来。
上去容易，下来难，甘昼月伸长了脚尖，在那里一勾一勾地找支撑点，可笑人了。
冷冰冰的机械音还在继续。
【达成隐藏条件，解锁……你获得了神秘的回馈赠礼，将有一定几率听到观影弹幕。】
机械音在播报的过程里莫名卡顿了一下，两段提示音听起来不太连贯，显得有点着急。
好感度就算了，居然还有观影弹幕？！
等等……啥是观影弹幕啊？
时厘一惊之下又是一惊，完全忘记了自己偷偷笑够了，准备上前帮忙托一把队友。
无数条弹幕条同时涌入了她的脑海。
她本以为弹幕就是这档综艺节目的弹幕，但转念一想，这个节目又不是现场直播，怎么可能实时看到这些诡异粉丝的留言呢。
难不成是华国网友的弹幕？
时厘打起精神，仔细去分辨弹幕内容。
[我就眯了会儿眼，11号就回家了？]
[不要啊！！虽然11号淘汰得早，但我可是买了她赢啊，这下岂不是亏大发了！？]
[没办法啊，只能期待一下49号还有其他几个炸弹了，不过这次怎么还没有其他版本推演流出？内容我都会背了，我想直通大结局！]
[还能什么原因，推演失败了呗，推演剧情和实际走向差太多，放出来只会打制作组的脸。]
[求助！我才发现我之前购买的【闪耀之星】dLc打不开了，里面好几个存档都没有了！]
时厘：……这是在说什么？
什么推演？什么版本？
这些“观众”好像对推演非常了解。
时厘唯一一次接触到这个概念，还是那次进入后台时，在镜子里看到了三四周目的推演。
这些弹幕不像是诡异，更像是另一个维度收看老牌黄金节目《惊悚国运战场》的存在。
这些疑似高维世界的“观众”，好像不知道她能看到滚动的弹幕，还在继续讨论着。
[我记得有一次11号把整个学院给污染了，那场面，啧啧啧，遍地呕吐物，肠子和胃袋都吊在外面方便随时清洗……那画面，唯美到窒息。]
[虽然11号淘汰了，但是其他几只股大涨啊。]
[我买的49号，嘻嘻。]
[目前49号已经觉醒了，其他几只还没有觉醒的迹象。一般谁最先醒来，谁就能最快占据优势……49号肯定会抓住这个机会尽快吞噬场上的资源，把这里变成自己的主场。]
[跟了。]
[跟了。]
弹幕并非随时存在，只出现了十秒左右就消失了，透露出的信息量巨大。
编号49的学员，就是姜淇。
她和申喜珍都是IV（极度危险）学员。
看弹幕里的意思，训练营里还有其他同级别学员，可惜没剧透出剩下的危险学员编号。
下一次弹幕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
时厘有些遗憾，她强迫自己去努力消化这些信息，头疼欲裂，眼前都有掉模糊了。
编舞师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解决了。”
时厘忍着不适回过头去，目光落在了编舞师的手上，那只手环已经重新回在了他的手腕上。
仿佛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编舞师的神色轻松了不少，但在松快之余又有一丝难言的唏嘘。
甘昼月从树上爬下来，一眼看出了时厘的脸色不太对劲，她大步走到了时厘的身边，借着阴影的遮掩，悄悄做了个口型：“没事吧？”
她以为时厘是受到了一些残留的污染影响。
时厘眉心微微一动，欲言又止。
她们是队友。
之前的所有信息都是共享，可唯独这一次，甘昼月却没有同步接收到那些弹幕内容。
“观众”就像一双双无处不在的眼睛，注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时厘不能轻易将这个情报说出来。
一旦被“观众”发现她能够窥屏，恐怕就很难从它们口中得到更多有价值的信息了。
时厘迫切地想要获得关于【惊悚国运战场】的一切，想知道蓝星怎样才能摆脱它们的观测，以及更多有关「祂」的秘密。
送走申喜珍之后，她们还得继续查寝。
这些练习生今天是真的累坏了。
许多人回到寝室，倒在床上一秒就睡着了。
时厘敲了半天门没人开，过了许久，门才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了一张睡眼惺忪的脸庞。
除了下床开门的学员，其他练习生都缩在床帘后，没有一丝鼾声，安静地仿佛不存在。
每间寝室逗留不超过三分钟。
姜淇和宋知慧这次都被分到了c班，还搬进了同一间寝室，两人都是时厘她们重点关注对象。
此时，这间寝室里的学员大部分还没睡。
姜淇坐在桌前涂抹身体乳。
如果孙秀彬在这里，就会惊讶她已经几天没有使用护肤品了，怎么现在又突然用了起来。
新舍友从床上爬下来倒杯水，目光不受控制被吸引了过去，羡慕道：“你的皮肤真好。”
训练期间，大家睡眠严重不足，她脸上冒出了好几颗痘痘，嘴角也因为压力过大上火长泡。
寝室里很黑，却反而衬得姜淇的皮肤莹润如白瓷，吹弹可破，让人根本移不开视线。
她皮肤上的疤痕和伤口都消失不见了。
“你要试试吗？”姜淇友好地说道，黑暗里她好像在笑，摇晃着手里的身体乳瓶子，“这里面添加了生长因子哦，对修复创面很有效呢。”
第509章 星夜
“欸，真的吗？”舍友有点心动。
她正想答应，敲门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导师。”宋知慧打开了房门，侧身让开。
时厘和甘昼月先后走进寝室。
一股寒意扑面而来，比室外的温度还要低。
她们在走廊上就听到了寝室里的对话。
甘昼月握着手电筒，不经意地扫过了桌上的瓶瓶罐罐，这些护肤品很新，就像刚拆封一样。
手电筒的光线穿过瓶子，可以明显看到瓶底沉着一层杂质和沉淀物，还有微微的浮泡。
“怎么还不休息？”
宋知慧回答：“查完寝就休息。”
“这是什么？”时厘感兴趣地观察这些瓶子。
瓶子里的沉淀物好像也在蠕动着，凑近还能闻到一股异常甜腻的香味，浓郁得让人作呕。
“导师也要试试吗？”姜淇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温柔，落在时厘耳朵里，就有些不寒而栗。
她现在看到姜淇，就忍不住想起她蠕动泛滥着肉芽的皮肤，差点将自己吸收进去。
她是已经明牌的定时炸弹。
这些诡异就像培养皿里的菌种，一旦苏醒就会通过扩散污染来尽快扩张地盘，还喜欢趁着其他诡异麻醉效果还没过，抢先将它们给污染了。
真是卑卑又鄙鄙。
时厘摆手：“我皮肤比较敏感，算了。”
护肤品不在她们可以没收的违禁品范围内。
姜淇当时放过她，但诡异毕竟是诡异。
如果她们下次违反哪条规则，或者做出了超越好感度界限的事，可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没拿到完整的规则还是太限制发挥了。
时厘装作不在意地提醒了一句：“这边宿舍的环境潮湿，这种液体很容易发霉。你们使用的时候多注意点，要是皮肤不小心过敏发炎就不好了。”
她这话没说完，甘昼月已经将手电筒的光线扫过柜子的角落，那里生长出了大片灰绿的霉斑，正从角落里悄悄往床边蔓延。
“啊。”练习生脸上露出了怕怕的表情。
刚才那点心动的念头打消，头脑清醒过来。
也是，大家的肤质不一样，万一擦了不适合的面霜过敏烂脸，可就没办法上台了。
寝室里的霉斑已经爬过了柜子，她打定主意，以后用自己的东西之前也检查一下。
姜淇全程笑容保持不变，没有因为时厘的话受什么影响，“导师，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注意的。”
幽幽的一缕尾音飘散在空气里。
一夜过去。
骚扰导师的恶性事件终于得到解决，今天早上起来，三位导师的门锁罕见地没有出现问题。
导师们看起来容光焕发，身心舒畅，男歌手愈发坚定了是他的气场和原来的楼层不合。
今天已经是第七日。
节目将进行第二轮学员淘汰环节。
淘汰的标准是按照截至第七日的实时排名，从吊车尾的E班学员里进行淘汰。
这个排名不止有粉丝真金白银的投票，还综合了练习生全平台的热度和话题讨论量。
当然，这是节目组对外的话术。
时厘对此的理解是，不完全公开透明的游戏规则，给到了节目组做票的空间。
节目昨晚已经将主题曲mV和初舞台的剪辑工作完成，已经发布在了官方平台上。
节目组不做人，但工作效率还是相当不错。
时厘今早在食堂里看完了《star sky》mV。
颓然坐在厕所隔间地上的练习生，仿佛已经死去一样低垂着头颅，昏暗的灯光映照出他嘴角的青紫和锁骨上的斑驳伤痕。
无人的机房内，电脑里闪烁着蓝色光芒，嘀嘀嘀的声音不断响起，弹出谩骂侮辱的文字框。
昏暗的教室里，影片的色彩映照在学生麻木不变的脸上，它们注视着没有字幕和声音的画面。
鉴赏的内容，由学校决定。
楼下的脚步声，吸引了学生们离开座位，一个个走到窗边，注视着下方自由奔跑的身影。
提前退出mV录制的那些练习生，有效镜头少得可怜，最惨的只有几个没有正脸的远景。
而且大多都是藏青色校服。
而选择“反抗”的那部分学员，比如朴夏恩、林大贤，还有幸运地拿到了dV机到处吓唬“同学”的校霸崔景元，在mV里是醒目的黄色校服。
mV的最后，旋律渐渐低了下来，原本死寂的校园却久违地喧闹起来，近千名学生和老师一窝蜂地涌向了建筑物的天台，如洪流般汇入学校的主干道。
镜头逐渐拉远，人群越来越小。
已经无法分辨攒动的人头，画面虚焦，变成了漆黑泛蓝的夜幕，几点闪烁的微星点缀其中。
这十几颗明黄色的星星，在夜空中所占的篇幅微不足道，显得那么黯淡渺小。
但因为有这几颗星星，黑夜才被称为星夜。
屏幕上跳转出几个用蜡笔写下的英文歌名。
“star sky”
紧接着，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哒哒哒地敲击键盘，一行行字幕出现在英文的下方。
「八百个普通人里只有一个成为练习生。三千名练习生里，也许只有一人最后成功出道。」
「也不会有人知道，星空是由活着的星星，和所有死去的星星共同组成。——star sky」
这支mV拍摄得非常成功。
昨晚的票数排名又经过了一番激烈更迭，男练习生那边，林大贤的排名成功地冲了上来。
在练习生们看不到的地方，观众粉丝们也在积极地为喜爱的选手投票。
初舞台视频拍摄了两个版本，男女团初c位选手也分开进行选拔。
实时排名加上练习生们的票选公投。
男生那边选出的初c位是Ym的队长南成旻。
他在最近几次评选的表现都相当出色，加上顶着Ym练习生的头衔，大家看到他们脑海里就先和实力挂钩，不选他才有点奇怪。
女生这边，A班学员实力都很强劲，最后选出的初c位让很多人都有些意外，是李智雨。
李智雨刚刚晋升到A班，排名上落后其他A班练习生，但她善于社交，和很多练习生交好。
而且，她有一个在娱乐圈内深耕多年的笑星父亲，让不少学员投票时下意识地就想到了她。
第510章 第一次公演任务
mV整体是黯淡的怀旧滤镜，旧旧的色调像是回到了八九十年代，看着让人觉得压抑。
初舞台则一改mV的青春回忆录，回归到新生代的青春洋溢，画面重新变得明亮有活力。
导播的镜头频繁地切在初c位选手身上，李智雨也充分发挥了自己元气甜美的优势。
追选秀节目的观众大部分都是慕强的，她凭借着初舞台吸引了不少慕名而来的粉丝。
上位圈的票数排名变动，对于下位圈练习生的淘汰结果影响不大。
目前学员人数在八十七人，今天将淘汰末位的十三人，留下七十四名学员继续竞争。
女rapper走到讲台上，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信封，视线扫过下方紧张的练习生们。
E班学员们齐刷刷盯着她，以及那张掌握着他们命运的信封，一脸接受审判的表情。
其他学员不担心自己会被淘汰，但到了这种时候，待在这样的气氛下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女rapper打开信封，展开名单。
“综合投票排名……第八十七位，荣娜，获得票数一万三千六百五十四票。”
“第八十六位，任宰镇，获得票数一万三千七百九十七票。”
“第八十五位，河旻宇，获得票数一万四千零六十一票。”
被叫到名字的练习生脸色煞白。
周围的练习生同情又庆幸地投去了目光。
“第八十一位，孙秀彬，获得票数一万九千八百八十三票。”
孙秀彬闭着眼睛，在心里不停地默念不要叫到自己，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导师叫起，肩膀像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似地垮了下去。
最后一名学员有一万多票，第七十五名已经拥有了九万多票，票数差距非常大。
目前公布的票数都是实打实的。
一人一台设备，每天只能投出一票。粉丝想获得额外的票数，就要做各种任务打榜集资才行。
距离第一期播出也才不过几天。以诡异世界的人口基数，一万票已经不算是一个小数目。
秀粉们打了鸡血一样支持自己pick的练习生。
这些练习生就算被淘汰出局，比起普通练习生也算是有个不错的发展了。如果他们努力在节目里苟到最后，哪怕最后没能出道，经纪公司也会趁着这波热度还没散去安排组团出道。
即使公司没有这方面的计划，这些练习生凭借着在节目里积累的曝光和人气，转头加入其他近期有出道企划的公司也会有很大的优势。
只是，如今的高丽娱乐圈里充斥着各种复杂的因素和竞争，想要崭露头角并非易事。
女rapper公布完本次淘汰的13名学员，看着台下愁云惨淡的面孔，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她很理解这些被淘汰学员的心情。
节目组这次只公布了十三位被淘汰的练习生获得票数，没人知道第七十五位淘汰学员和第七十四位的守门员之间只相差了350票。
这些练习生起身离开教室，领到了之前被收缴的私人物品，回宿舍收拾各自的行李。
教室里的学员们望着那些离去的背影，想到了这段时间的相处，心里也伤感了起来。
节目组没有给到他们太多时间去缓解心情。
“残酷的比赛早已开始，这就是现实。感谢你们这段时间的全力以赴吧，都给我打起精神，接下来的第一次公演舞台对你们至关重要。”
女rapper冷厉的目光扫向台下的众人，看得大家都紧张起来，才抽出了下一张流程卡。
“下面我将揭晓第一次公演的任务。”
学员们大概知道导师接下来会公布什么。
他们已经习惯了个人为战的日子，但这毕竟是个成团选秀节目，个人的实力固然很重要，但也需要考验团队成员之间的契合度。
如果团队协作性差，就会变成风滚草那样——
聚是一团乱，散是满天星。
“本次为小组对抗赛，共有六首公演曲目。
男练习生和女练习生将分别组成十二支小组，表演同一首曲目的小组进行对决。”
“届时，你们将前往五千名观众的公演舞台现场，观众将根据你们的舞台表现进行投票。
在本次小组对决中取得胜利的队伍，全员都将获得两万票的奖励。其中各组合里投票最受欢迎的练习生，还将额外获得五千票。”
五千名观众！
这个数字让练习生们一片哗然。
大家对节目的热度不了解，本以为第一次公演能招募来两三千名观众就很不错了。
没想到第一次正式演出就有五千名观众！
练习生们心里攒了一团火，刚才的那点失落瞬间淡去，只余下了满腔的兴奋。
节目组的优胜奖励给得很大方。
两万票对上位圈的排名影响不大，但对下位圈的练习生而言简直就是救命的稻草。
几百票就能往上爬一爬，如果能在这次公演中发挥出色，逆袭进中位圈也不是没可能！
“现在公开本次公演曲目。”女rapper看向一旁的任务板，上面划分成了六个不同颜色的板块，每个区域都被一张贴纸遮住了歌名。
时厘和甘昼月同样对这次小组评价的曲目一无所知，有些期待地看了过去。
“第一首歌。”女rapper撕下贴纸，“过山车。”
这是一首前奏就很炸耳的高燃单曲，旋律如同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副歌部分需要演唱者具备极高的音准和爆发力，才能够完美地驾驭。
《过山车》的原唱是时厘她们公司的男团。
台下的人群里响起了一声声惊呼。
“哇！居然是这首歌！？”
“男团风格太强烈了，女团怎么表现啊？”
“肯定得改编一下才行，既然有男团歌，那肯定也会有女团歌，再看看吧……”
第511章 送别
女学员们对这首歌的顾虑很多。
这首单曲拿下了当年的很多奖项，但比这首歌还有名的是这个男团的黑料和粉丝。
只要是和这个男团合作过的女团，都会被粉丝抹黑造谣，业内的女艺人避之不及。
这首歌对粉丝的意义非同一般，要是女练习生来唱这首歌，可能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第二首《世间的神》，一首旋律洗脑的女团歌曲，被粉丝锐评为东南亚神曲。
第三首《树》，小众乐队单曲，小清新治愈风，听着让人想要逃离城市，走进山间森林。
第四首《hELLo》，复古disco英文舞曲。
第五首《body body》，一首很性感的男团歌曲，打歌服都是夜店牛郎风。
第六首《Insomnia》，一首性感女团曲。
现在走性感风的女团已经不多了，这首歌是13年左右的作品，出自一个小公司女团。
当年还没有现在这么多的选秀节目，小公司要想出位，就需要迎合市场的口味。
这首歌的编舞和打歌服没有那么暴露，更注重身体的律动，算是比较有节制的性感。
这六首歌曲风格迥异。
两首女团曲，两首男团曲，两首小众单曲。
学员们在心里比较着这六首曲目。
大家更倾向于受众广泛的大热单曲，吸引来的讨论度都是自己的成绩。那些没人听过的小众冷门歌曲，能给他们带来的加成相对较小。
男学员更喜欢第一首最火的《过山车》，其次是性感路线的《body body》，这几年男团性感牛郎风很受欢迎，能更快吸引路人观众。
女团风格明显不太适合他们。
《树》是一首乐队曲，主唱站桩演唱。
舞蹈编排多半是靠各小组成员自己想办法完成，平白耽搁他们的练习进度，排到最后。
第二轮等级评定结束，A班练习生已经增加到了十二人，男女练习生各六人。
节目组给出的选曲规则，按照排名先后，由A班学员依次选择自己的心仪曲目。
剩下的练习生再根据自己想要的歌曲，走到对应的A班学员身后站定，A班学员在这些选择了自己的练习生里，选择出心仪的队友。
每个小组的人数需要控制在五到七人。
练习生都想要拿到更出彩的曲目，也更想要和排名更高的人气学员合作。
不光是镜头多寡的问题，也涉及到了小组排名的优势。躺赢也是赢，带飞也是飞。
女rapper看了一眼时间，对大家说道：“你们可以先考虑一下，不用着急做出决定。”
“离开的练习生们已经收拾好行囊，即将启程离开梦想之都，你们可以前往送他们一程，再回到这里开始你们的下一轮选择。”
节目组特意安排了一个送别环节。
那些被淘汰的学员们，已经等了在训练营的大门口，接送他们的大巴车停在门口。
大部分人的眼眶都是红红的，应该是刚才在寝室里偷偷地大哭过一场。
孙秀彬在人群里找到来送别的姜淇，走过去不舍地拉住她的手，吸了吸鼻子，“淇淇，你加油，你一定要顺利出道，我会给你投票的。
我们肯定还会再见面的，等我以后也出道了，我们一定要在顶峰相见！”
姜淇的眼神有些幽深，仿佛能洞悉一切，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说道：“好啊。”
她们登上大巴车，各自找到靠窗的座位。
练习生们站在训练营内，目送大巴车启动。
很快，他们就发现大巴车的车身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陈旧破败，光滑洁净的铁皮上出现了凹凸不平的痕迹，沿着折痕开始生锈。
车上的孙秀彬等人，仿佛看不见学员们错愕的表情，还在一无所知地朝她们挥着手。
几秒之间，车上的人连同大巴车一起，如同风化了一样变成了黄土沙砾，荡然无存。
练习生们是怀揣着梦想来到这个地方，当梦想破灭，他们就会像这辆大巴车化为乌有。
尘归尘，土归土。
“……”
现场一片死寂。
学员们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导师们也愣在了原地，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许久之后，一个练习生才颤抖着声音打破了寂静：“刚……刚才是什么情况？”
“消，消失了！！”
“怎么回事？我明明看到车开出去了！”
迷茫、惊惧，不可置信。
惊呼声、质疑的声音此起彼伏。
练习生们之前拍摄mV时，已经隐隐察觉到了这里不太对劲，练习生们都在心里自我安慰，可能是自己想多了，或者节目组制造噱头太过了。
毕竟，娱乐至死的时代，投资方和节目组为了卖点吃人血馒头早就已经疯魔了。
时厘和甘昼月对视了一眼。
也许这才是节目组的真正目的。
——新手保护期结束了。
它们要让练习生们亲眼看到所有淘汰者的下场，才能不顾一切地争夺那五个出道位。
在天选者逐渐适应这个副本的时候，副本又加大了难度，仿佛在故意考验她们的承受能力。
时厘看见有学员试图跑出训练营查看外面的情况，立刻冲上去拉住他，猛地往身后用力一推。
那个学员完全没有料到会有人突然拉住他，身体失去平衡，趔趄着差点摔倒在地。
这一推，让原本嘈杂慌乱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导师，不知所措。
“想死吗？”
时厘脸上不复平时的笑容，身体紧绷着，冷冷的目光如同寒星，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如果你们不想也被淘汰，就赶紧给我回到教室去！”
“要么出道，要么淘汰……你们的身后没有退路。”甘昼月也走到了时厘的身边。
“与其像这样一无所知地被淘汰，你们现在至少可以清醒着去争取，去搏一个可能性。”
练习生可以害怕、崩溃，导师绝对不能在学员面前露怯，不然镇压不住暴乱的人群。
这份情绪让学员们稍稍平复下来，尽管心里的恐慌并未完全消散，身体还在不住颤抖着。
但，现在不是坐以待毙的时候。
还有一线生机等着她们去争取。
重新回到教室，大家的心态已经发生转变。
第512章 小组匹配
六首曲目按照介绍顺序分成了1-6组。
学员们根据自己的喜好和匹配度选择对应的歌曲，一旦选择成功，就自动划分到该小组。
两位初c位选手率先进行选择。
他们心里已经有了决断，南成旻没有迟疑，直接说道：“我选择《过山车》。”
这首歌是六首歌里最具侵略性的，如果其他歌是敲开粉丝的心房，这首歌就是直接入侵。
想选这首歌的学员不在少数。
Ym公司的三位练习生都在A班，他们在这一轮的小组对决赛里直接被打散了。
南成旻做出选择后，剩下的A班学员脸色不太好看，他们肯定是拿不到这首歌了。
反倒是b班学员们心思活络了起来，觉得自己应该还有机会争取一下这首歌。
女初c这边，李智雨最终选定东南亚神曲。
这是六首歌里最适合女团的歌，圈外人都知道的火爆程度，虽然第一次听都觉得怪，但靠着洗脑的旋律成功霸占了各大音乐榜单。
其他几首歌，《树》和《hELLo》相对小众，性感风不太适合李智雨的外形。
她目前作为初c的人气还不算稳定，即使想要尝试转型，也应该留到之后的几次公演。
两位初c位挑选完毕。
其他A班学员才选择剩下的几首歌。
小组配对环节，众人移步到了体育馆。
体育馆提前打扫过，地面看不到什么灰尘，四周的设施大多被搬走，场地十分宽敞明亮。
练习生们已经知道接下来的匹配机制。
李智雨等人走到地上对应的数字上，一字排开站好，等着其他练习生走到自己身后。
高位练习生适应极快，注意力已经全放在队列上，分析怎么才能获得最大的优势。
下位圈的练习生一个个死气沉沉，表情比他们身上的班服颜色还要黯淡难看。
这里的上位圈指的是总榜前二十名，如果换算成分榜，就是分别取男女榜各自的前十位。
前十名变换不定，在不确定节目组的心肝皇族是谁的前提下，都有希望冲进出道位。
下位圈指的是总榜后三十位。
目前是第四十五名到第七十四名。
导师大多已经从之前的情绪中恢复过来。
女rapper恍惚地盯着手里的那张淘汰名单。
这几日的授课，导师们和各班学员虽然谈不上特别熟悉，但每个学员的名字也能和脸对上号，不再只是资料简介上的一串冰冷的信息。
淘汰名单是她发表的。
想到刚才的画面，女rapper实在很难接受，有一种是自己……亲手送学员去死的错觉。
甘昼月发现，这位二号导师隐隐有点被污染的迹象，其他导师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这会不会就是女rapper的执念？
相比起来，男演员就像随时戴着一层假面，太懂得掩饰自己的情绪，甘昼月也看不出他对什么特别在意……总不能就是来这里谈恋爱的吧？
这节目从一开始选宿舍上就表现出了倾向。
实力和人气高的学员拥有更多选择权，其他学员只能被迫接受挑选过后剩余的资源。
优生挑选最适合自己的歌曲，优势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剩下的人只有被淘汰的命运。
现在才一公，趁着人气圈还没稳定下来，如果能搭上高人气的选手，就还有翻盘机会！
抱着这样的小心思，练习生下意识地保持安静，屏起呼吸，走到想要选择的小队后方。
很快，几首热门曲目就排起了长队。
队伍分布两极分化，男初c和女初c选择的那两首歌，对决组那边的排队人数少得可怜。
谁都不愿意当田忌赛马里的下等马，去与上等马竞争……结果只能是必败无疑。
姜淇来到了《世间的神》这一组。
宋知慧选择了小众乐队单曲《树》。
这首歌与她空灵的音色非常匹配。
拿到这首歌的A班学员定位是舞担，她可以负责这首歌的编舞，还需要一个能将这首歌的完全发挥出来的音色，宋知慧有信心能被选中。
果然，那位A班学员转身后，目光一下和宋知慧相对，径直来到了她面前，“你留下。”
每个小组人数五到七人，人数越多越好。
观众为选手们投出的票，都会汇总到小组上，小组内越多人气选手，拉到的票也就越多。
李智雨这边排队的学员最多，足足十三个人，她选了四个b班学员，叫到了姜淇的名字。
门面级长相，人气也不错，即使穿着c班略显黯然的班服，也依然能让人一眼注意到。如果放到第一个part，肯定能瞬间吸引观众的眼球。
这节目没有投票选出视觉center的环节，但姜淇绝对是练习生里数一数二的好看，还有学员私下里偷偷猜她哪些地方动过刀子。
大家对她的实力没什么印象，只记住了脸。
崔景元拿到的歌曲是《bodybody》。
转过身，只看到了康圣邑和另外两名风滚草的队员。他先是一愣，旋即有些不满。
虽然他不一定会选择同公司的队友，但看到这些人没有选自己，心里还是有点不爽。
崔景元的目光扫过人群，发现林大贤居然一个人跑到了南成旻的长队后面排起了队。
这还了得？！
林大贤之前把怪引到他这里，差点害他被关禁闭不说，这下竟然直接选择了对家那边？
崔景元气得表情管理当场失控。
……
如果这次能进入第一小组，基本确定能拿到那两万票，他一举冲进上位圈的希望更大。
林大贤决定赌一把南成旻会选他。
毕竟他在mV里可是实实在在地把对方从厕所里解救了出来，这还欠着一份人情呢。
如果南成旻翻脸不认人，观众会怎么看他？
一组只剩下最后一个空缺，南成旻的目光落在林大贤身上，顿了顿，叫出了他的名字。
林大贤感受到了崔景元怨恨的视线，他朝着不远处的其他几张面孔呲出了小虎牙。
哥，我也想活。
E班学员自知自己抢不到那几首热门曲目，直接放弃，选择了相对冷门的小众歌曲。
其他几位A班学员，在身后稀稀拉拉的队伍里挑拣了一两个c班学员，就没有动作了，转头等着热门单曲小组选剩下的b、c班学员。
他们宁愿等待被挑选剩下的其他练习生调剂过来，也不想要这些下位圈的学员。
而那些没有被选中的b班学员，也没有一点犹豫，马上转身前往自己的第二志愿。
这种情况下，郁闷和伤心都无济于事，迅速做出决策才是最重要的。
A班练习生在进行利益最大化的分配，但也无法完全舍弃个人情感因素。他们对先来到自己面前的学员，总归会在心里加点印象分的。
第513章 C位是舞担
观看十二支小队匹配时，时厘也发现这两位初c位选手的性格很不一样。
南成旻的性格拽，选人也只有一两个字。
李智雨则完全不同，她会和没有被选中的练习生说抱歉，耐心地解释原因，还会根据对方的风格特点推荐更适合她们的曲目。
她的进度明显比其他小组要慢上一些。
六支队伍的人员分配全部完成。
这六首歌的风格差异很大，注定男女团最强小组在这一轮公演不会直接对上。
拿到《过山车》的女生组和拿到《世间的神》的男生组，队内的学员一个个面色凝重，哪怕有A班学员鼓舞士气，也依然被低气压笼罩。
这样的匹配结果，几乎已经预示了结局。
第一次公演舞台在七日以后。
所有课程暂时告一段落，七十四位练习生接下来将全力投入到公演的准备中。
这次有A班的学员带领，不需要导师们再像之前那样手把手进行示范教学。
各小组练习的曲目不同，练习场地不再是原来的舞蹈教室，转移到了楼上练习室。
一楼是宽敞的大教室，楼上就是单独的练习室，足够学员们各自选择一间进行练习。
各练习室之间离得很近，其他学员从门外的小窗口就能轻松看到里面的排练进度。
导师不用再像之前那样按时授课，只需要在三天后去验收一下各小组练习进度。
相比初舞台的忙碌，现在的工作量锐减。
接下来的选c、选队长以及分part，也都由练习生们自己小组内部协调完成。
学员们要完成从练习生到新人爱豆的过渡。
第一步就是学会自己面对一切。
学员们拿到节目组提供的平板，或神采奕奕，或唉声叹气地前往练习室。
“导师，我们可以申请通宵吗？”
第三小组的舞担学员偷偷找到甘昼月。
她们小组的编舞还没有着落，下午节目组又安排了学员们去录制单人采访，如果不通宵编排，很难在第三天验收之前搞定。
要是到时候她们小组的练习进度最低，肯定会被导师们劈头盖脸一顿训的。
“不可以。”甘昼月看了她一眼，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遵守规则是最基本的要求。”
学员哀求无果，只能垂头丧气地离去。
时厘商量着和甘昼月回宿舍补了个觉。
昨晚为了解决申喜珍和查寝花了太多精力和时间，回去躺在床上还在思考弹幕的事，睡眠严重不足，时厘现在还有点头疼后遗症。
时厘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她打开房门，女rapper站在门口，声音没有起伏：“五号导师，要一起去食堂吗？”
时厘一看手表，已经到了晚餐时间。
门口只有女rapper一个人，同一楼层的其他导师都没在，她随口问道：“其他导师呢？”
“三号导师要给粉丝录一段舞蹈，找四号导师去练习室帮他参考一下。一号导师的新剧这几天要上了，要在房间里开直播配合宣传。”
也就是说，今日的晚餐只有她们三个。
时厘正愁找不到机会和女rapper单独相处呢。
她欣然应约，叫上甘昼月一起往食堂走去。
食堂里空荡荡的，练习生们仿佛集体消失了般，就连E班开始摆烂的那部分学员也不见踪影。
她们来的时间已经算比较晚，但食堂准备的饭菜还剩下大半，食堂员工看着桌子打瞌睡。
女rapper像往常一样打了一份沙拉，分量也和平时等同，坐下后用叉子麻木地往嘴里塞。
每一口都像在完成任务，机械地咀嚼着，然后艰难地吞咽下去，她完全没有品尝食物的味道，仅仅是为了让身体得到必要的营养补充。
女rapper性子耿直，以往吃饭都是边吃边皱眉，不时吐槽两句钱难挣饭难吃。
但她今天全程没有说一句话，时厘两人坐在旁边，就像陪吃饭的玩偶一样没有存在感。
时厘和甘昼月对视了一眼。
甘昼月放下手里的叉子，盯着没动两口的饭菜，幽幽叹了口气：“哎，我实在没胃口。”
闻言，女rapper停下了进食动作，扭过头看着她，“得吃饭才行，不吃饭身体扛不住的。”
不知怎得，这句话让时厘想到了申喜珍。
女rapper的身材匀称，甚至称得上健美，她的身材和美黑后的皮肤很配。这算不上高丽受欢迎的女艺人形象，但她自己很满意。
女rapper已经有一点被污染的迹象。
这种程度的污染，不会让她出现异变，但会让她偏执地去做自己认为很重要的事情。
女rapper是第一季选手，她这么看重吃饭，难道第一季也发生过不吃饭而出事的先例？
按照时间线，申喜珍本该参加的是第一季。
第二季节目会不会就是第一季的重制版？
当年出道的那支女团后来发生了什么？难道她们又回到了这里，重新面临命运的选择？
女rapper紧盯着甘昼月，直到她重新拿起叉子挑起包菜丝，才低下头继续吃盘子里的食物。
时厘主动出击，装作好奇道：“听说上一季也是女团出道，可惜我当时没关注，这次的初c位都是rapper，我看网上说第一季的c位是主唱？”
女rapper吃饭的动作一顿，她抬起头看了时厘一眼，裸色的嘴唇一张一合，“是舞担。”
第514章 恐怖箱
舞担吗？
倒也算是一个线索。
目前排名最高的舞担就是《树》的那位A班练习生，李智雨和另一个A班学员是rap担当。
剩下三个都是主唱。
难道说，她就是未来的c位？
不对，时厘摇了摇头。
现在的剧情连弹幕都推演不出来，圈内有进食障碍的人不在少数，不能先入为主地陷进去。
时厘又用同样的办法试探了几次，女rapper都像听不见似的，吃完了盘里的食物，就开始目不转睛地盯着时厘二人吃饭，看得人怪有压力。
一公前的练习阶段正式开启。
接下来的练习趋于平静，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查寝每三日才轮到她们一次。
她们也没有松懈下来，申喜珍的问题虽然解决了，那幅被诅咒的画和美术室还在呢。
这个传闻已经在练习生里广泛流传开来。
在这之前，学员们对于这种传闻大多是将信将疑，没有放在心上，但亲眼见证了那场惨烈的淘汰后，人很容易做出极端的求生之举。
夜幕降临，时厘和甘昼月会去教学楼附近巡逻一圈，检查学员们有没有准时离开。
忙碌枯燥的练习只持续了两天。
学员们迎来了一个节目组准备的小游戏。
广播久违地响起，将大家召集到了大教室。
教室中央的讲台上摆着两只箱子，箱子的四面都被涂成了黑色，正面被一块挡板遮挡。
箱子的顶部粘合了松紧抽绳的绒布，只够将一只手伸进去，完全看不到里面有什么。
“好久不见，亲爱的学员们。”男歌手笑容满面地看着台下的面孔，“今天把大家组织起来，是想和大家一起玩一个有趣的游戏。”
他稍作停顿，等到学员们开始好奇，交头接耳讨论起来，才指向讲台上的两个箱子。
“看到我面前的这两个箱子了吗？
没错，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恐怖箱挑战！”
“接下来，将由男团和女团导师分别从各自带领的队伍中选出五人参与挑战。
挑战者们需要戴上专业的惊吓检测仪，这个仪器会精确地报出你们当前的惊吓值。
一旦惊吓值超过 130，视为挑战失败。
任意一方挑战者抢先将箱内的神秘物品取出并展示给大家看，则累计一分。最终得分最多的阵营获胜，获胜一方将额外获得2000票数！”
2000票？！
男歌手的话引起了台下的一阵骚动。
2000票比起公演不算多……才怪啊！
谁希望自己的对手突然暴涨2000票啊！还不是因为舞台和演出，只是因为一个小游戏？
无论如何，输的那一方肯定会很不甘心。
时厘两人都被这个游戏奖励惊到了，赶紧找出流程卡确认，最后确定节目组又不做人了。
其实恐怖箱是综艺里很经典的挑战。
通常情况下，节目组只会在恐怖箱里放置一些假发、水宝宝之类的东西，进阶版可能还会放入活鲍鱼，八爪鱼，泥鳅等会动的活体。
不会对人造成伤害，触感让人毛骨悚然。
从旁观者的视角看，会觉得一点都不恐怖，但对于上手的人来说，未知的往往是最恐怖的。
这类游戏能很快展现出嘉宾的性格特征，有人会故意装得胆子很大，也有嘉宾会假装吓得面目全非，努力地制造笑点并展示艺能感。
学员们看过的常规的恐怖箱玩法是猜对箱子里的物品，需要一点脑力……但这居然是将箱子里的东西捞起来，那岂不是有手就行？
练习生里胆子大的不在少数，如果是刚进训练营的时候，他们肯定直接上了。
可现在情况不同往日，这个节目明显有很大问题，谁知道恐怖箱里会放什么东西？
万一他们输了游戏，被在场同阵营的练习生记恨在心，接下来的小组评价怎么办？
想到这里，即使知道恐怖箱挑战能拿到不少有效镜头，学员们心里也冷静了下来。
“一定要玩这个游戏？”甘昼月拉住一个正在搬运惊吓值检测设备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如果选不出挑战者，也是可以直接认输的。”
甘昼月悻悻地松开了手。
男歌手，女rapper，男演员都是男团导师。
他们已经开始和男练习生那边沟通了。
时厘看了一眼男编舞师，对方看向了女学员的方向，开口问道：“你们谁的胆子比较大？”
恐怖箱本身没那么可怕，节目组总不至于害死练习生，但这个环节的连坐机制却很歹毒。
两千票对上位圈影响不大，但能让本就处在下位圈的不少练习生直接掉进淘汰位。
这个游戏看似对导师没有惩罚，但时厘她们的完美通关任务是带领学员出道。
练习生里有一部分跃跃欲试，却也担心挑战失败的后果，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角落里，宋知慧注意到导师皱起眉，犹豫几秒后站了起来，“导师，我想试一试。”
时厘微微惊讶地看着她：“你确定吗？”
宋知慧认真点点头。
她小时候住的环境不好，她不怕蛇虫鼠蚁，也不害怕鬼屋。宋知慧记忆里最恐惧的一次经历，也就是下夜班的时候遭遇过尾随。
恐怖箱里的东西应该不会比那更吓人了。
“行，就你了。”
时厘也不知道恐怖箱里是什么。
很快，男生那边也选出了第一个挑战者。
Ym的另一位练习生，郑正仁。
他带领的队伍恰好是男子组的《树》。
工作人员给她们佩戴上检测惊吓值的手环。
经过校准，表盘上显示的惊吓值都在65-70的范围内，这玩意儿应该和心率检测差不多。
男编舞师和男歌手上前抽开前面的挡板。
教室四周响起了一阵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两个箱子里的东西明显不一样。
宋知慧的箱子里填充了一堆拉菲草，蓬松的拉菲草完全遮挡住节目组放置的物品。
而郑正仁这边的箱子是湿的，满满一缸黑沉沉的水，看着就感觉能有一股水腥味。
这层水面不时地荡漾一下，水里好像真藏着什么东西，而且……还是活的。
学员们可以向对面的挑战者发出干扰。
大家在表情管理课上学到的技巧派上用场，满脸惊恐地盯着讲台上的黑箱子。
“啊！疯了吧！！！”
“怎么会是这个……这太危险了……”
“这会咬人的……节目组真不怕出事吗？”
“这不是咬不咬人的问题，这有毒啊！”
各种惊呼声，被一双双眼睛注视着，两位学员明显紧张了不少，同时将手伸进恐怖箱。
宋知慧的手先碰到了那层绒布，指腹与绒布之间摩擦过的粗糙剐蹭感，而后是一团碎纸屑一样的东西，轻轻地戳着她的手指，有点尖锐的痒。
宋知慧心里微微放松下来，继续往里探。
时厘离得比较近，无意中一瞥，注意到这些拉菲草上好像有字，但裁剪得太细碎，字不成字，囫囵地交缠团在一起，很难辨认。
讲台另一边，郑正仁的手刚探进去一点，就不小心碰到了箱子里的黑水。
冰凉的寒意毫无准备地透过指尖往上窜，他的惊吓值瞬间飙升，从66一下子飙到了92。
底下的男练习生们瞬间急了。
郑正仁好像听见了夹杂其中的几句脏话。
还好，只是水而已。
郑正仁稳了稳心神，又睨了一眼旁边的女练习生，选择将手紧贴着箱壁，谨慎地向下摸索。
水没过手腕，又渐渐没过半只手臂。
越往下，水也越来越浑浊，甚至已经有了一点粘稠的厚度，仿佛沉淀了一层泥土。
手指触碰到了底部，郑正仁才开始一点点往箱子中间挪动，他的心跳也开始加速。
箱子里……会是什么呢？
第515章 未知的恐惧
这层杂乱填充的纸屑里，宋知慧第一次没有摸到什么物体，她只好用手指分开那一团团附着上来的纸屑，终于摸到了一个扁扁的，硬硬的物体。
宋知慧用手指去感知，这东西有一种金属特有的冰冷感，好像是个电子设备。
她心里有了底，一把握住后往回收。
底下的学员们隐隐看到了物品轮廓，来不及高兴，就听到箱子里传来了一串铃声。
这是一段系统自带的来电铃声。
音量故意开到了最大，把台下精神紧绷的练习生们都吓得一个激灵，一个个触电般地猛地哆嗦了几下，有些学员甚至忍不住惊叫出声。
宋知慧离得最近，那一瞬间惊吓值飙升到了126，已经握住的东西“啪嗒”一声掉了下去。
“没关系没关系，重新捞起来就行了……”
练习生们互相安慰着，都猜出了她那边应该是手机之类的物品，悬着的心放下大半。
宋知慧却有些反应不过来，她的惊吓值还维持在115以上，始终降不下去。
手机……
时厘心里暗道一声糟了。
其他练习生不知道，但她们再清楚不过，宋知慧的手机还在她自己那里呢。
就是不知道藏哪儿了，查寝也没有发现。
这不是宋知慧的手机，恰好是同一个手机铃声罢了，节目组只是在利用学员的恐惧。
人类最深远的恐惧，是对未知的恐惧。
铃声持续响着，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宋知慧努力让心情平复下来，重新往下摸索。
手机压在一堆纸屑上，一下就摸到了。
然而，就在她拿起手机的瞬间，急促的铃声突然停止了，好像不小心触碰到了某个按键，箱子里传来了电话接通的“滴”的一声。
宋知慧听到了手机里传来轻轻的呼吸声，那声音如此真实，仿佛近在咫尺。
“知慧？”
宋知慧的大脑一瞬间变得空白，那只手像被烫到一样，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这是她的手机！
宋知慧看着台下震惊、错愕的面容。
她全然忘了自己的手机不在节目组那里，也忘记了下面的人根本听不到听筒里的声音。
这一刻，她很想往导师的方向看去。
但众目睽睽之下，她没有勇气。
她知道自己私藏手机是不对的。
导师不愿意收走，她不敢上交节目组。
导师帮了她，要是被发现私藏手机，节目组肯定会追查下去，她也会被退赛……从接过手机的那一刻起，这就成了她最害怕的事情。
如果，如果她把手机拿出来……是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手机里的通讯内容？
她的手就像被定住了一样悬在半空中，既无法放下，也无法抬起，脸上的血色完全消失。
时厘心下渐沉。
明明手机铃声已经停了下来，宋知慧却反而像是陷入了更深的恐慌里。
时厘忍不住看向讲台对面的男演员。
他一脸平静，嘴角始终噙着那抹不变的笑容，饶有兴致地看着郑正仁从箱子里取出物品。
完全不怕啊。
似乎笃定了那个孩子宁愿自己承担一切，也不会伤害到他的名誉。
“YES！赢了！”
男练习生那边响起了欢呼。
郑正仁摸出来的东西是个泥塑。
泥塑浸在水里，外壳泡得融化了不少，只能依稀辨认出这是按照郑正仁捏成的泥人。
恐怖箱的出口太小，这只泥塑又被泡得软塌塌的，他取出来的时候有一团泥巴掉了下去。
不过，也算是完成了挑战任务。
“这个泥人……”甘昼月看了几眼，掩嘴和时厘低声说道：“这怎么看着像是双人姿态。”
时厘一看，确实有点，泥塑的头部和身体都向一侧微微倾斜，看起来更像是头碰头的动作。
郑正仁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表情略微有些不太自然，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若无其事地下台。
宋知慧低着头一言不发走回到角落里。
赢下第一轮，男学员一个个兴奋不已。
人群里很快响起了一两声刺耳的抱怨。
“服了，手机有什么怕的？”
“到底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啊？”
我平时听到来电铃声也心梗，还有闹铃……”
“让你上不敢上，有本事别在这里抱怨！”
第一轮挑战结束，甘昼月追出了教室，在走廊尽头叫住了更换恐怖箱的工作人员。
“不好意思，能让我看看箱子里的东西吗？”
工作人员面露难色，架不住甘昼月双手合十满脸恳切，叹了口气，将箱子递给了她。
“好吧好吧，那你快点啊。”
甘昼月将手伸进箱子，那部手机已经被工作人员拿走了，箱子里只剩下一堆废草。
她抓出一把拉菲草仔细端详，上面的字被分解得很碎，许多字都是从中间破开。
甘昼月眯起眼睛，努力拼凑着破碎的笔画，大概认出了“希望”“晚安”“天使”之类的字眼。
看起来像是粉丝的暖心留言被打印了下来，又被肢解得支离破碎去垫着那部手机。
“……”
甘昼月脑海里冒出了一个惊悚的念头。
节目组从来没说过，箱子里只能放一件物品。
或许……这些纸屑根本不是什么填充物，也是恐怖箱里的物品之一。
但宋知慧看不见、听不到……也不会知道。
她一念之差抓住的，
究竟是噩梦，还是希望。
第516章 第二轮
这些纸屑已经没用了。
工作人员将装有纸屑的箱子收走时，并未留意到甘昼月手中还攥着一团纸屑。
甘昼月有些遗憾这些碎纸并非规则，出于囤着说不定有用的捡破烂想法，还是先收起来。
恐怖箱游戏继续。
有了第一轮胜利，男生组的积极愈发高涨。
第一轮准备的物品简直弱爆了，崔景元心里有了底气，主动请缨挑战第二轮恐怖箱。
他在cJ的练习生里，从来都是被大家捧着的存在，完全不能容忍Ym的那群家伙成为全场的焦点，这让他叔叔和cJ的面子往哪儿搁？
他一脸胜券在握的表情，看向了女生阵营。
“导师，我来吧。”
姜淇站起身，语气轻松悠然。
见没有学员争取，时厘点头答应，“好。”
第二轮挑战的这两个人，一个没什么脑子，一个鬼里鬼气的，都不容易被吓到，比的是谁能最先将箱子里的神秘物品取出来。
不过，时厘有点担心姜淇这个不稳定因素，会不会在游戏环节故意整点幺蛾子……
谁能猜到诡异的心思呢？
换上新的恐怖箱，两人双双将手伸了进去。
时厘和甘昼月聚精会神看着。她们从学员们害怕的事物里，兴许能发现一些有用的线索。
崔景元暗自打定主意，一会儿不管自己摸到了什么，都一鼓作气地抓住捞起来。
只要趁着脑子没反应过来，就根本不会怕。
崔景元气沉丹田，一把就成功抓住了箱子里的东西，温热的，还有轻微的弹性。
他心里一喜，来不及去思考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便迫不及待地开始往外拉拽。
就在他用力的瞬间，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阻力，那东西死死地卡在了狭窄的出口。
死手！你快动啊！
崔景元心里越急，那东西卡得更紧了，就像在进行一场拔河比赛，双方都不肯让步。
他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呼吸变得急促，耳边因为缺氧出现了幻听，仿佛听见急刹车的声音，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
崔景元眼前开始变得模糊。
他使出了全身力气，猛地一拽。
这次，一开始的阻力突然间全部消失，那东西很轻松地被他拽了出来，连带着他的身体也变得轻盈了不少，仿佛失去了一部分重量。
惯性之下，身体不由自主往后仰去。
崔景元顾不得其他，兴奋地朝讲台看去，却发现箱子那里，他的手还插在里面，手臂的切口整齐，能看到撕裂的筋肉和淌出的骨髓。
“手……他的手！”
“快拿起来啊，还来得及！”
教室里传来隐约的惊呼和焦急喊声。
仿佛有人在耳边大喊一样，崔景元身体猛地一颤，耳边又出现了幻听，尖叫、议论。
“快捡起来啊，应该还来得及！”
“真惨，这么帅的小伙子，是艺人吧？”
“好像是粉丝追车导致的车祸，没系安全带，也不知道这手和脚还能不能接回去……”
“啧啧……现在的粉丝也太疯狂了，还好保住了一条命，以后应该不能跳舞了吧？”
那些声音萦绕在崔景元的耳边。
他愣愣地站在那里，根本反应不过来。
崔景元原地发愣的这会儿，那边姜淇已经毫不费力地将箱子里的东西取了出来。
一沓照片。
明显没拍好，黑乎乎的看不清。
从头到尾，姜淇的惊吓值都异常平稳，甚至没有超过80，时厘怀疑如果不是为了显得更像是个人，她的惊吓值恐怕不会有任何变化。
原本刺耳聒噪的议论声，变成了练习生的长吁短叹，崔景元终于回过神来。
他定睛一看，自己的手还在！
再仔细一瞧，箱子里根本不是他的手。
只是一只逼真无比的仿真手臂，手臂上套着同色系袖子，乍一看就像是他自己的手一样。
崔景元脸色阴了又阴。他差点赢了，但仿真手臂没完全脱离箱子，让他输掉了游戏。
仿真手臂和照片么？
崔景元不像是有相关心理疾病的样子。
他是害怕身体受到伤害？
还是在某个阶段可能会受伤？
时厘在心里分析着。
节目组太懂了，仿佛已经窥见了这些练习生的一生，能轻易地找出它们的弱点。
姜淇的恐惧源头是照片。
她曾经遭遇过校园霸凌，时厘往下猜测，难道是被拍下过一些不好的照片拿来威胁？
节目组不会一上来就搞死练习生。
它们放进去的也并非真正的照片，但不管是什么，那都是曾经的姜淇最恐惧的物品。
现在的姜淇已经变成了诡异，它知道节目组的套路，不会再被当初的恐惧困住了。
女生组挣回了一分，挽回了一些士气。
每个上场的练习生看上去什么都不怕，但开始挑战后都多多少少惊吓值上涨。
下面的学员们心里犯起了嘀咕。
教室里已经隐隐分成了好几派。
一部分开始低头回忆自己有没有可能塌房的黑历史，另一部分琢磨着前几个箱子里的物品为什么可怕，眼睛在那几张面孔上滴溜溜打转。
还有学员趁机转移火力。
“这种时候，初c位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是哦，当着c位，却一点也没有担当呢。”
“2000票对人家来说塞牙缝啦。”
李智雨听到了这些尖锐的窃窃私语，她感受到越来越多的视线像箭一样朝她射来。
她握了握拳，才抬起头：“导师，我去吧。”
甘昼月看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李智雨从身边经过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提醒道：“都是假的，不会伤害到你们。”
甘昼月的声音不低，在场的学员都能听见。
话是这么说没错，甘昼月也清楚有些恐惧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够战胜的。就像让恐高的人走玻璃栈道，怕水的人去玩漂流……
即使知道没有真正的危险。
内心的恐惧依然会让人望而却步。
男生那边，这次上台的是南成旻。
两位初c选手似乎都是被舆论裹挟了上来。
玩这种游戏，有种把自己的底毫无保留扒开给众人看。台下的众人多少带上了阴暗的窥探欲，这两位众星捧月的初c选手又害怕什么呢？
第517章 面具
游戏开始。
起初两人的惊吓值都很平稳。
她们几乎是同时摸到了箱子里的东西。
南成旻那边又是一个湿箱子，黑漆漆黏糊糊的，练习生们都看不到里面的东西。
他拿到的物品体积稍小，有轻微阻力，第一次只露出来一角，似乎是个瓶子之类的东西。
时厘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仅仅晃了一眼，她就认得那个包装。
白色饮料。
她重新打量起了这位男初c。
这是南成旻的现状，还是他的将来？
南成旻冷淡的脸上出现了一瞬扭曲，和崔景元之前的反应相似，像是陷入了一场幻觉里，平稳的惊吓值出现了波动，从69一下跳到112。
瓶身没有logo，大部分练习生从外观上认不出这是什么，即使认出来，白色饮料也被包装成了学习饮料，大家完全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在练习生们还在对南成旻的反应感到诧异的时候，李智雨这里也出现了变故。
她摸到的物品是扁而薄的，形状奇特且凹凸不平，中央有个凸起的圆球，宛如一个怪异的疙瘩，上面还粘着一些类似头发的东西。
李智雨的想象力一向很好。
她提前在心里设想过自己最害怕的东西，或许是这个原因，她一下就摸出了这是什么。
这是一张小丑面具！
……
五岁那年，妈妈带她去新开的一家大型游乐园，投资方专门邀请了爸爸来这里站台。
她在摩天轮附近看到了一个脸上涂着五彩斑斓油彩的小丑，手里拿着一把五颜六色的气球，正弯腰和一家三口里的小朋友交谈。
李智雨清楚地记得，小丑当时穿着一套菱格纹的服装，在大热天里显得滑稽又可笑。
她啪嗒啪嗒地跑过去，抱住了小丑的腿。
“阿爸！”
妈妈匆匆跑了过来，一把将她从小丑身边拖走，无奈地告诉她那不是爸爸。
李智雨觉得就是。
爸爸也是这样整天逗电视前的观众开心。
她一天天长大，对爸爸的恐惧也与日俱增。
她见到的爸爸和所有人告诉她的都不一样，在家里总是沉默寡言，成天冷着脸，很吓人。
每当有同学和老师说很喜欢爸爸的新节目，逗得全家人哈哈大笑时，她都会忍不住怀疑家里的那个男人到底是不是自己真正的爸爸。
她不知道爸爸为什么会有两张面孔。
在外面给人们带来欢笑笑语。
回到家里又持续散发着低气压。
有一次，她和同学在学校里闹了矛盾，闹到了老师面前，妈妈来到学校处理，接她回到家后，她只看到父亲冷着脸坐在那里。
“你是我的女儿，你怎么一点没有继承到我的基因，为什么不能让别人喜欢你呢？”
妈妈只会说：“父亲很辛苦，你要懂事一点。”
母亲理解父亲的不易。
家里人需要时刻去迁就他。
母亲讨好父亲，父亲讨好观众。
有时候，李智雨甚至会觉得父亲更像母亲的孩子，她是家里那个被忽略的孩子。
因为她是笑星的女儿，从小到大，她总是第一时间被父母按头道歉，一遍遍地告诉她要和小伙伴友好相处，不要在外面败坏父亲的形象。
后来，她又长大了一点。
她看到了更多父亲的新闻。
机场冷脸耍大牌，拒绝和粉丝合照……
她大概理解了一点父亲。
谐星需要随时随地输出欢乐，观众对他们有着很高的期待，仅仅是看到他们的那张脸，就能立刻想到过往的经典搞笑画面笑出声来。
国民度越高的谐星，观众越不能接受他们的私人生活和公众面前的形象出现冲突。
但没有人能够随时随地都保持幽默。
观众们高期待带来的压力回馈到了他们的身上，所有负面情绪压抑在心底，哪怕内心疲惫不堪，也要机械性地控制面部颧骨抖动大笑起来。
人体的能量是有限的，父亲将积极的能量留给了观众，没有再多的给到身边最亲近的人。
但渐渐地。
李智雨开始害怕小丑。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她害怕父亲脸上那张无法撕下来、已经与他融为一体的小丑面具。
她也没想到第一次投票会成为初c。
她感受到了同样的压力和期待，那些投票选择她的练习生，好像也变成了她的负担。
小组匹配，她只能选择七个人，她努力解释自己的想法，但当看到那些学员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的背影，心里依然会感到沉重和负担。
她努力地想要面面俱到，努力考虑每个人的感受和情绪，希望能做到尽善尽美。
她也不敢低头看向台下，害怕看到那些曾经投票给她的练习生们失望的神情。
这张小丑面具……如今交到了她的手上。
它在呼唤她，催促她戴在脸上。
不……
110、120……两位初c选手的惊吓值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迅速攀升，直逼临界点。
南成旻的惊吓值一开始坐火箭飞涨，当数值达到120之后，却忽然慢了下来。
李智雨的惊吓值则是一条直线平稳上涨，很快就超过南成旻，一路飙升至130。
“嘀嘀嘀嘀！”
惊吓值检测仪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啊！”李智雨触电般地一把将面具推开，动作过大，连带着恐怖箱也从讲台上栽了下去。
男生组已经拿下两局。
距离五局三胜的胜利仅一步之遥。
台下原本就安静异常的氛围，此刻更是鸦雀无声，时间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真有趣，这个箱子好像总能发现一些不能说的秘密。”时厘嘴角上扬，轻声笑着将目光投向了男演员，“一号导师，要不要来一起试试？”
“我也好奇自己害怕什么，正好测试一下。”
甘昼月满脸无语：……你当在测过敏原呢？
第一轮的拉菲草给了时厘灵感。
节目组玩文字游戏，游戏规则里又没有明确规定挑战者必须是练习生，她作为自己带领的团队中的一员，当然也有资格参与挑战吧？
反正这个莫名其妙的挑战环节可以试探出不少情报，干嘛纠结是学员还是导师？
其他导师齐刷刷地看过来，就连已经刻板化的女rapper也一脸僵硬又恍惚地看向这边，甚至还往前走了两步，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男演员笑容一僵，眼含深意地看向了时厘。
第518章 终止
[哇！这招绝了，又刷了一波学生好感度！]
[虽然只加了1点，但积少成多！]
[等等，如果一号导师不答应的话，它苦心营造的知心导师的人设会不会崩塌？]
[厘姐这话直接把人架在火上烤了，这要是不答应，那可真是有不能说的秘密了。]
[就我有点担心厘姐吗？我太单纯了。]
[啥啥？只有一个设备的加班社畜刚刚切到忙内那边去了，有没有人说说这里发生了啥？]
“好。”男演员答应了下来。
这已经是第四轮了，不知道节目组会不会对导师增加难度。
甘昼月伸手拉住了时厘，投去个“你确定吗？”的眼神，时厘拍了拍她的手。
这次的准备时间比前几轮更长，工作人员搬运上台的时候，时厘近距离观察，箱子的大小和一个空气炸锅包装盒差不多，看着也装不下什么。
她的目光旋即转向台下。
练习生们正睁大了眼睛看着这里，有些人还伸长了脖子，恨不得能看得更清楚。
被这么多双眼睛同时注视时，自我意识加强，确实更容易感觉到焦虑和紧张。
时厘是经历过黑海的。
这点压迫感完全算不得什么。
她将手伸进了箱子，不是湿箱子，除了手臂和绒布的接触感，没有其他特别的感觉。
时厘皱起眉头，恐怖箱的容量有限，她的小臂已经全部没入箱子，按理说手应该已经到底了，但她还没有摸到箱子的底部。
台下的目光里，有惊讶，疑惑，还有古怪。
忽然，她的耳边响起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像有一台机器正在运转，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时厘控制不住地往前倾倒，箱子里好像藏着一台绞肉机，正疯狂旋转着发出噪音，想把她的手连带着骨头打碎成一堆血肉模糊的泥渣。
她嗅到了一股铁锈味。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了自己的手被搅碎，鲜血四溅，肉泥涂满了整个箱子的场面。
时厘感觉到一阵虚无，而后才是一阵近乎麻木的剧痛，大脑疯狂发出警报让她远离这里。
唔……
幻觉做得很好。
痛感也很真实。
她差点就要相信了。
时厘稳住心神，继续在绞肉的轰鸣声里摸索，她的上臂也在被锋利的刀片一点点“绞碎”。
没有手可不行。
反正这是幻觉，时厘也开始在脑海里自我暗示，幻想自己的手是一条灵活的抓钩。
疼痛渐渐消失，耳边切肉的声音也变成金属碰撞的崩裂飞溅声，时厘的手在箱子里扫来扫去，听到箱子里传来了一丝细小的叫喊。
“前辈，前辈！你等等我啊！”
她自己的声音。
时厘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下一秒，一只冰冷的、僵硬的手从箱子里死死地抓住了她，开始用力往箱子里拽。
这推土机般的力量，时厘被带得踮起脚，另一只手拼命地撑着讲台，五根手指用力到发白。
难不成箱子里装的是诡异？
她要把这只诡异给拽出来吗？
鱼太大，她拉不上来啊！
“呵。”
箱子里发出了一声笑。
那笑声很轻，时厘浑身一震。
这是主持人的声音！
这道声音响起的同时，刚才那股拖拽她的力量也泄了气，仿佛滑溜的泥鳅一样溜走了。
这次绝对不是幻觉了，时厘集中精力去辨别这道声音的方位，继续伸手去抓取。
这些诡异可太狡猾了。
绝对不能被它们蒙蔽！刚才的幻觉不过是心理暗示，为的就是让她产生恐惧和混乱！
从甘昼月的视角看，时厘和男演员的手还在不断地往箱子里伸，这个箱子就像是一个无底的黑洞，不止手，连整个人都能吞吃进去。
甘昼月冷静观察着时厘的表情。
时厘的身体已经被拖入箱子大半，脸上却没有露出太多的慌乱，只有不服气。
她的惊吓值刚才有一瞬间飙升，但也很快就恢复正常，维持在了110左右。
男演员的惊吓值十分平缓。
男学员们本以为这把稳了，下一刻，他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忍痛，抿着的嘴唇剧烈抖动了几下，暴涨的惊吓值引起了众人的惊呼。
抓到了！
时厘感觉自己揪住了一样东西。
精神一振，拽住那玩意儿的边缘使劲一撕。
“我认输。”
男演员的声音同时响起。
话音落下，时厘五感同时清明。
她心里一松，连忙将刚才撕吧下来的东西塞进了衣袖，才扭头看过去。
男演员脸色虚白，脖子上全是冷汗，身体有些摇摇欲坠，忍着不适地向学员们道歉：“抱歉，是我心脏不太好，给大家拖后腿了。”
学员们的失望情绪瞬间消散，只剩下歉疚和受宠若惊，“导师，别别，您没错！”
“应该是我们感谢您才对！”
“您已经坚持很久了！”
尽管男演员及时用袖子遮掩，甘昼月还是瞥见了他手背上那几道血淋淋的伤痕，一看就是指甲留下来的，皮连着肉都被撕扯下来了。
“天呢，一号导师，您受伤了！”
甘昼月惊呼着上前，有点生气地看向一旁准备更换恐怖箱的工作人员，“你们不是说节目绝对不会伤害到挑战者吗？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工作人员一成不变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快步走到男演员身旁：“老师，先跟我们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要是这一期播出后让粉丝看到，它们节目的天灵盖都会被掀翻掉的。
恐怖箱致使导师受伤，挑战也进行不下去了。
恐怖箱挑战取消。
练习还是得继续，明天就是第三日。
导师就要来验收成果了，为了不被责骂，大家都做好了今天不吃不喝，练生练死的准备。
节目组一折腾，能改变不少人当前排名的两千票这么轻飘飘地抛了出来，搞得学员们也心浮气躁，迟迟没办法静下心来练习。
学员们看向正在指导其他人动作的李智雨。
这段时间以来，大家一直处在高压之下，虽然嘴上没说，心里早就到了崩溃的边缘，负面情绪不断累积，却找不到合适的发泄途径。
李智雨输掉了挑战，她们心里也跟着升腾起了一丝埋怨，甚至是怨恨。
现在回想起刚才的自己，只觉得别扭和心虚。
当时怎么就说出那些话了呢。
一个练习生按捺不住，走到李智雨身旁，鼓起勇气说道：“智雨啊，刚才真的对不起……”
“你很好，真的。”
李智雨一怔，目光落在镜子里的自己，和身后低着头忐忑的队员身上。
“没关系。”
第519章 曼德拉效应
时厘和甘昼月往导师宿舍走去。
那张布料碎片还攥在时厘的手里，周围时有工作人员来往，她不方便现在拿出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刚才的情况。
恐怖箱里放置的是每个人最恐惧的东西。
学员们虽然被吓得不轻，但没有受到实质性伤害，偏偏轮到导师时就出现了意外。
甘昼月说：“这群练习生的年纪都不大，他们的恐惧之物大多是一些物件，而且基本源于自身。男演员受伤，只能说明他的秘密更大。”
甚至可能和人命有关。
甘昼月当时留意过宋知慧的反应。
她坐在教室角落，低着头，根本看不清脸。
恐怖箱中的幻觉都能直接具象化，伤害到挑战者，那得是多大的怨气啊？
如果男演员没有直接认输，甘昼月毫不怀疑，他很可能会被箱子真的吃掉。
如果游戏继续，输掉的那几个练习生会承受来自自己和其他学员的施压，这些负能量会侵蚀她们的精神状态，心理防线崩溃、导致觉醒。
这也是她们拼命想要终止挑战的原因。
从目前状况来看，学员们状态还不错。
回到所在楼层。
走廊上有几个灯泡坏了，光线昏暗，时厘隐约看到走廊深处映出一道身影的大致轮廓。
她疑惑开口：“二号导师？”
那道身影走出来，露出了黝黑的肤色。
女rapper是男团组的导师，和她们有着直接的竞争关系，时厘搅乱了游戏，间接导致男演员受伤，女rapper对她的好感值反而上升了。
原本女rapper对两人的好感度都是2，在恐怖箱之后，她对时厘的好感度却一下子跳到了5。
已经和男编舞师目前的好感度持平了。
时厘做了什么吗？好像也没有。
匪夷所思。
女rapper的房间不在这一层。
时厘认真打量了几眼，女rapper那张死气沉沉的脸似乎恢复了些许生气。
“你们让我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女rapper看着她们，脸上划过了一丝迷茫。
“你们知道曼德拉效应吗？”
时厘和甘昼月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曼德拉效应，指的是人类集体对某一事件出现与事实不符的虚假记忆的现象。
人的记忆认知并不总是准确客观的，可能会受到各种因素的影响和干扰，比如信息不完整，记忆失真，情感偏好等等。
“我是第一季的参赛练习生，但我对第一季的记忆却很模糊，这很奇怪吧？”
走廊上并不隔音，甘昼月走到一扇门前，抬手敲了敲，男编舞师还没回来。
时厘主动说道：“我们去天台上说吧。”
她们一同来到楼顶的天台。
霞光已经爬上了天空，主干道上的人影稀疏，远处的每一格练习室都灯火通明。
微风吹拂女rapper的头发，她继续说道：““我明明是亲历者，这本该是我的出道史，我的印象却并不深刻，只记得自己没有成功出道。”
她的语气里很是困惑。就算大脑会重构记忆，为什么她一点重要的都想不起来？
经纪人告诉她，可能是最近的压力太大，患上了解离障碍，女rapper半信半疑。
她情绪微微激动起来，破了几个音，“观众不知道我是选秀出身，就连我的粉丝……”
接下这个综艺之前，某次签售会上。
有个粉丝拿出她当时穿着选秀制服的应援牌，说自己从《九十九个梦想》就喜欢她了。
她立刻放下了笔，追问当时的细节，粉丝却突然变得支支吾吾，半天说不上一句。
她很奇怪。
为什么连粉丝也不记得她的来时路？
她尝试在网上检索这个节目的所有信息，许多视频都无法打开，显示404错误，只剩下一些当时的数据汇总帖，证明它曾经的火爆程度。
一些年纪小的秀粉已经在质疑节目的真实性。
她越考古，越困惑。
这种记忆缺失了一部分的感觉很难受。
在听到第二季正在拟定导师人选，她主动让经纪人去帮她接触这个节目，想看看自己重新经历一遍当初的流程，能不能回想起什么。
节目正式录制之前，女rapper找到那张保存得很好的公式照，一起带了过来。
一住进训练营，她就开始做梦。
梦境很碎片化，也很混乱失序。
她好像因为颜值不出众，在第二次公演前就被淘汰了，又好像运气不错地加入了强队，一路艰难地挺到了半决赛，但也仅此而已了。
“二号导师……”时厘开口叫她。
女rapper的状态不对劲，她好像正在从轻度污染向中度污染发展，原来流畅的表达变得断断续续起来，仿佛有一股力量在阻碍着她。
女rapper摇摇头：“听我说。”在目睹了学员淘汰后，她在污染里想起了一些过去。
回忆会让污染加重。
她能感觉到，那段回忆对她很重要。她放任自己继续受到污染，努力去填补空白的记忆。
女rapper扯出一个扭曲难看的笑，“你，你们是好……导师、告诉你们，我很放心。”
“那一季很惨烈……因恋情传闻被退赛的高人气学员，寝室霸凌事件，练习室里练到猝死的学员，被淘汰的大龄练习生从宿舍楼一跃而下……”
导师没有给学员提供太多的庇佑，只有录制时能看到他们，一旦摄像机关闭就立马走人。
第520章 哇是520章耶
导师们对她的评价很低，第一次评级就直接点评她的形象不适合成为一名爱豆。
还有一位导师笑称她长得挺安全的。
她得到的所有帮助，都来自其他练习生。
学员们住在同一个宿舍，一起吃饭、训练，大家相互扶持，彼此拉扯，也分享着各自的梦想。
有的梦想很大，不止想要走花路，还要走钻石路，走星辰大海路。
有的梦想很小，只想出道给家人换个按摩椅。
女rapper被淘汰后，和几个关系较好的练习生私下聚餐过几次，听她们聊起来，有一家业内非常知名的演艺公司向她们抛出了橄榄枝。
邀请她们去做练习生，不止包吃住和培养她们，还有忠武路演员亲自进行演技指导。
在座几人都是小作坊和没有签约公司的个人练习生，当初都是被节目pd的那句“为更多练习生提供成就梦想的渠道”的宣言吸引过来的。
大公司提供的资源，不是她们站在的小作坊所能比的。个人练习生自行报名参加节目，也是为了增加曝光后收到经纪公司的签约洽谈。
她们虽然没能出道，但成功被更多人看到了。
女rapper由衷地替她们开心，却对自己的未来感到迷茫，她真的应该继续走这条路吗？
她想起了收拾行李时，临时队长靠在门框上对她说的话：“你写的这段rap引起了观众的共鸣，你的实力很出色，其实不必化着不适合你的妆，可以尝试一下solo和制作人这条路。”
solo歌手？制作人？
她连成团都被否定，还有其他路可以走吗？
但也是这句话，让她振作起来。
开始试着写歌投给其他公司，在一次次地被退回来后，终于有一个厂牌看到了她。
她的事业逐渐走上了正轨。
拿下那届的最佳solo女歌手奖。
朋友们之前和她聊起的演艺公司却暴雷了。
那篇帖子里称，这个公司专门签约颜值高，身材好的练习生，却不会让人出道，而是将她们送到节目制作人和富商的饭局上陪酒。
公司在练舞室里安装了单面镜，也在练习生宿舍里偷偷装上监控，再让富商们去到练舞室隔壁，或者通过视频来挑选“验货”。
练习生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换衣服，做出展露身材的拉伸和舒展动作。
如果练习生不服从公司的安排，就会遭到公司上下带头的孤立和霸凌。
如果想解约，就要支付合同和演员演技指导的名义欠下了一大笔高额的违约金。
帖主还指出，该公司多位演员也参与其中。
这篇帖子迅速火了，但舆论并未站在她这边。
演员粉疯了一样攻击帖主，网络上的舆论也将话题引导向了该练习生欠公司高额赔偿金不愿偿还，利用公司内部艺人的私人行程信息诈骗粉丝的丑闻，舆论几乎是一面倒。
女rapper在车上刷到了这篇帖子，身旁的经纪人瞥了一眼屏幕，戏谑地说道：“那些人这么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和许多节目pd都有交情。”
“有代表作的艺人进去都要脱一层皮，更别说练习生了。”
经纪人的语气轻描淡写，见怪不怪。
“当有一个天大的好机会摆在面前，你就该想想你是不是被盯上了。”
她再三追问，经纪人才松口告诉她。
这种公司专挑没有背景的练习生和艺人，榨取她们的剩余价值，吃干抹净，屡试不爽。
经纪人冷笑一声，“他们会收买电视台和媒体，让这些事情永远不会被曝光，那些想要爆料揭露的练习生，也会准备好她们无法招架的脏水和律师函，把她们塑造成‘疯子’和‘花蛇’。”
“这已经是圈内人尽皆知的事情了，但那些没有人脉的练习生，不会有人告诉她们的。”
包括她们的节目导师。
“你也小心一点那个公司的演员。”经纪人提醒她，“他们伪装得很好，最喜欢用感情来欺骗涉世未深的艺人和练习生，利用花言巧语和合约捆绑在身边，享受引诱兔子一点点落网的掌控欲。”
女rapper想到了那天以后渐渐断了联系的朋友们，她以为她们应该过得不错，但如今——
账号注销，电话空号。
……
时厘和甘昼月对视一眼。
这应该就是男演员加盟节目的真正目的了。
手段如此娴熟。
宋知慧肯定不是第一个目标了。
第一季节目尝到了甜头，第二季干脆换了个法子，以导师的身份来物色猎物。
豺狼会循着弱小的气息而来。
这种人不敢招惹有家世背景的练习生，利用导师的权威性和学员们对他的信任，将目标锁定在了那些最容易被拿捏的练习生身上。
宋知慧的简历就是白纸一张，家庭背景一查便知，时厘忍不住怀疑男演员是不是还雇人去她家里找过麻烦，加快她掉进陷阱的进度。
练习生们的孤注一掷，对有些人而言只是一场选妃游戏。梦想在它们眼里不值一提。
这个节目不论是成团选手，还是淘汰学员的结局都不太好，只有女rapper的梦想实现了。
第521章 万物有生
她没有执拗地走进这个圈子的审美霸凌里，而是用自己的实力走出了另一条路。
她的序号排在第二，比男歌手和编舞师都要高，至少也是版权富翁级别的制作人了。
经纪人专门提醒她，也是因为她的才华能带来更多的商业价值，而非单纯的性资源。
正因如此，女rapper在还没有想起这一切的时候，也在无意识地用严厉毒舌的点评去劝退那些实力不足，心理抗压能力不过关的学员。
这个圈子的生态太差了。从学生时代，到练习生，甚至成为艺人都逃不开。
导师们戴着手环，她谁也不信，时厘二人这几次表现，她相信她们能够尽量护住学员们。
女rapper扭动着脖子，发出咔咔的声音，她眼里流露出一丝怀念，“如果你们见到她……帮我告诉她，下一次，我想努力成为她的队友。”
她用自己的秘密换这个请求。
说完这些，女rapper的好感又往上跳了跳。
【女rapper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为：10。】
妈妈！是10点好感！
时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时厘晃了晃脑袋，赶紧追问：“她是谁？”
“她……是……”女rapper的脑袋来回剧烈转动，卡机一样不停地咔咔作响，口腔里仿佛齿轮咬合后出现碰齿，在规则限制下无法说出。
十几秒后，女rapper才恢复正常，她脸上的神情变得诡异了起来，露出与工作人员一模一样的标准微笑：“两位导师，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时厘：“……”
看来是问不出来了。
会是练习生里的哪一个？
女rapper半决赛淘汰，决赛只有最后的男女团之间的竞争，难道是她提过的那个舞担？
这个情报来得太突然，如果她们在这之前没刷够女rapper的信任，很可能会错过这份线索。
眼前的女rapper，满满被系统接管的人机感。
男歌手和男编舞师也透露过各自的秘密，他们并没有变成女rapper这样。
三人之间的区别，就是女rapper是选秀体系内的一员，她透露的内容可能涉及副本核心，才会受到副本影响，甚至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这个节目招募了九十九位练习生。
女rapper脱离了逐梦的循环，不在学员名单里，她以导师的身份回归，当初没能参赛的申喜珍顺理成章地补位进来，这一切都能说得通。
但真的是这样吗？
时厘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甘昼月的注意力落在人机版女rapper身上，它脸上的笑容也没有丝毫变化，不时地看向自己的手表，又看向天台栏杆，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甘昼月拉住低头沉思的时厘，笑着说道：“二号导师，我们还有点事情，就先离开了。”
她不等对方的挽留，便拉起时厘大步往安全通道走去，一刻也不想多停留。
两人一路不停地回到寝室，锁上门。
时厘才摊开手，露出她撕吧下来的那东西。
甘昼月一瞧，这块巴掌大的皮料上沾着一些碎羽毛，似乎来自某个熟悉的头套。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把那只死鸟的皮都撕下来了？”
时厘掀开这张皮料的背面，“这上面有字。”
甘昼月马上不说话了，凑过来一起看。
【导师规则（下）】
【1、学员不能拒绝导师的合理指导。如果遇到学员性格大变，请斟酌使用这个权力。】
【2、如果导师性格大变，好感度将不具备参考价值。请注意，非同一阵营且无监控的情况下，最好不要共处超过五分钟。】
【3、尽最大努力，维护梦想的公平公正。】
（批注：你们可以做到，不是吗？）
*
时厘和甘昼月进入副本后不久，春奈也在通告的最后时间进入了剧组副本。
国运战场以团队为单位。
副本积分都是平分的，只要其他人还没死，就能分走成员九死一生挣来的积分。
队友在副本里寻找生路，自己在家里抠脚打游戏，春奈宅得很不安心，她做好心理准备，就让裴望星开车送她前往拍摄场地。
队长不在，裴望星唠叨了一路，听得她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放心，不就是个人副本嘛。”
抵达剧组，原定拍摄时间还没到。
趁着这个机会，春奈在剧组里四处闲逛，走着走着，迎面碰上了低头玩手机的孙美静。
从穿着判断，孙美静扮演的好像是个记者。
它身上的那件白衬衣和工装马甲都被血和脑浆染透了，脑袋瘪下去一块，应该是已经杀青。
春奈停下脚步主动问好，“前辈好。”
孙美静摘下墨镜，上下打量她一眼，“是你啊。”
孙美静对春奈有点印象，她年末都在cJ大楼练习，好几次看到春奈和时厘走在一起。
两人寒暄了两句，副导演就过来喊她就位。
“行了，去拍摄你的戏份吧。”孙美静微微抬起下巴，“把故事都串联起来。”
它正准备离开，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尊重你见到的每个角色。”
春奈把这几句话记在心里。
几国选手几乎同时进入副本。
但这是个人副本，大家互相碰不上面。
每个天选者拿到的单元故事也不同。
黑岛凉子和比安卡拿到第二和第四单元，春奈拿到了第六个单元，也是第二部的终章。
……
【副本名称：万物有生】
【副本星级：两颗星】
【副本介绍：万物皆有灵，有灵以为生。】
【通关任务：存活至拍摄结束。】
没了？没了？不是吧！
春奈头一次看到这么简洁的副本介绍。
这部剧名叫《生灵》，明显是个扮演类的副本，节目组竟然连剧本都没有给她。
春奈的出生地点是办公室。
她一抬头就看到电脑前那一排阴间玩偶，大白脸上两团腮红，正咧着红彤彤的嘴冲她笑。
一来就是开屏杀啊，这要是吓得直接在在办公室尖叫出来，直接就违反人设了吧。
春奈已经被训练得脱敏了，完全没被吓到。
她环顾四周，这里到处充斥着这种鬼气森森的玩偶，每个工位上至少都摆放着四五个。
她这里的数量还算比较少的。
春奈没正儿八经地混过职场，她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分析：玩偶摆放越多的工位，待的时间肯定更长，职级应该高一点。款式独特、数量稀少的绝版玩偶，很可能是公司的元老级人物。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红雾，周围的同事都没有发现，依旧埋头忙碌手头的工作。
春奈的视线落回到电脑屏幕上，聊天对话框里不断弹出新的消息。
“你画的是什么垃圾？”
“你是在敷衍我吗？”
“回去重新想！”
工位上放着一面镜子，镜子里的自己面容憔悴，黑眼圈浓重，一看就是熬了很久的夜。
桌上铺满了废稿，上面画着各种不同妆造的玩偶，上面用红笔打上一个个大大的叉。
春奈的脸上忽然闪过了一丝怪异，她发现自己属性面板的左下角有一行极小的红字。
【小心，你身上萦绕着未知的诅咒。】
啥玩意儿啊？刚来就中咒了？
第522章 生灵篇1
她眼前的这层红雾应该也和红字诅咒有关。
这次的通关任务也是“存活”，这个“未知的诅咒”应该就是她面临的最大的死亡威胁了。
副本不会一上来就给她设置一条死路。
诅咒还没命中她。这行红字更多是一种提醒，让天选者意识到自己所处的环境存在危险。
这间办公室里被诅咒笼罩着，春奈根本不知道是什么诅咒，随时可能触发禁忌。
她决定先不轻举妄动。
办公室里到处充斥的玩偶和创意海报，春奈目前见到的也都是和她年龄相仿的年轻人。
她的桌上还有几包小零食，看起来也不像是那种死板森严的传统职场氛围。
春奈翻阅桌上的稿子。
稿件太多了，每张认真看完也需要不少时间，她只看这些画稿里有没有掺进规则。
保洁来到了她们工位附近给绿萝浇水，小声询问沿途的员工有没有垃圾要丢。
春奈瞥了一眼脚边的垃圾桶，里面干干净净，没有垃圾，连垃圾袋都没有。
保洁经过这里时跳过了她，没往这里看上一眼，就像知道她这里没有垃圾一样。
等等，难道……
春奈心里刚升起这个念头，马上叫住了保洁，“您是不是收拾过我这里的垃圾袋呀？”
办公室里很安静，春奈这么一问，周围的同事都把目光投了过来，看这边发生了什么。
“是啊，我今早上班前还收拾过一回。”
春奈继续问：“您有没有看到里面的东西？”
保洁似乎意识到了严重性，语气有些犹豫了：“我、我不知道啊，我就是把垃圾收走了。”
这下，春奈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转身就往办公室外跑去，一边跑还一边说：“我去找找！”
保洁也跟了上来，嘴里还不停解释着：“你当时趴着睡觉，怎么叫都叫不醒，我就干脆替你把垃圾收走了。我还特意看了看，里面都是些纸团，我也不知道哪张是画稿啊……”
那就更不应该了。
办公室里有碎纸机。
这种原创手稿，如果真的完全用不了，应该会销毁处理，避免细节内容流出。
两人来到保洁车旁，车上堆满了垃圾袋。
保洁在一旁尴尬地看着，嘴里念叨着：“这么多垃圾袋，我也不知道哪个是你的呀……”
春奈一门心思地在垃圾袋里翻找。
这些垃圾还没有进行集中分类。
压扁的塑料瓶、揉成一团的废纸，腐烂的果皮，结合在一起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春奈完全免疫，一个个拆开查看。
她记得自己废稿上的字迹，能够分辨出来。
一直翻到底部，才找到了她要的东西，春奈提着那包垃圾，把其他垃圾袋重新装回车上。
“谢谢，我找到了。”
“你要不在这里打开看看？”保洁还不放心。
“不用了，耽误您工作，我回去找就行了。”
春奈担心里面万一有其他规则被Npc看见。
她回到办公室，翻找起那包垃圾，大部分都是画稿，有的已经被漏进来的变质汤汁浸染。
春奈一张张地展平、抚平，叠放在一旁的桌上，最后一张是【演员手册】。
春奈差点气笑了。
这要是刚进副本没反应过来，这张规则怕是已经随着那些垃圾一起流入垃圾场了。
她想要拿到规则，只能让分析组动用仅有的通讯机会，从其他直播间扒下来给她了。
这份演员手册里，除了不能在Npc面前暴露这是剧中世界的基本规条之外，还有几条比较关键的规定。
【本故事纯属虚构，你不会在剧中看到任何现实里的名字。】
【各单元拍摄时间预计为7日，演员存活过第七日视为完成拍摄。你可以通过挖掘新支线、激发编剧灵感，增加飞页来延长拍摄时长。】
【你是演员。你只是演员。】
【请勿做出任何偏离人设的行为，哪怕是死亡。】
【演员可在合理范围内进行演绎。红线部分为重要剧情，不得拒绝。】
春奈目前还没遇到红线重要剧情。
她拿到的这个人设目前偏向于职场受气包，回复插画师的话都是“好的”和道歉，回复其他同事的需求也是轻声细语、毫无脾气。
剧本人物介绍最多一页，副本世界会自动推演角色的生平，从纸面人物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人。
经过一上午的摸索。
春奈总算理清了自己的身份。
这里是一家创意设计工作室，专门从事潮玩Ip开发和孵化，已经成功开发出了多个爆款Ip。
春奈是这个公司的实习生，小安。
这个名字看着就有马上要被炮灰掉的感觉。
小安的主要职责是协助一位签约设计师，帮助Ip系列的顺利开发，各种琐碎的杂事，点餐、拿快递、买咖啡都被理所当然地交给了她们。
她们这批实习生每天来得最早，走得最晚。
小安的那位设计师病了，最近这段时间都在家里静养，所有的工作都交到了她的手上。
春奈试着用手表联络其他副本的队友们，屏幕上显示“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她手头最重要的工作是开发新系列盲盒。
上一个系列是“校园”，这次的概念变成了“城市”，聚焦于城市污染下那些苟延残喘的生灵。
这种Ip玩偶都有着独特的宇宙观和完整设定支撑，玩家们愿意为了概念和创意买单。
最后的交稿时间是七日后。
小安之前的设计草图都被毙了。
虽然设计稿上的玩偶形象都是q版，难度算不上地狱模式，但画画这种事也没办法速成啊。
这不是一来就让她穿帮么？
春奈翻遍了小安的手稿，熟悉她的画风，在电脑的收藏夹里找到了一个创意工坊网站。
这是个大杂烩平台，上面有不同账号上传的灵感、设定，细节素材，还有游戏mod。
从浏览记录能看出，小安经常点开这个网页，但没有留下任何生成和搜索信息。
第523章 生灵篇2
适应了一上午，很快就到了午餐时间。
春奈端着加热好的盒饭坐到了实习生那桌。
气氛逐渐融洽，春奈觉得差不多了，不经意地询问起大家平时怎么应付各自的设计师。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实习生一脸疑惑，“你没看到创意工坊上的生成按钮吗？你把身边见到的事物和灵感输入进去，就能给你一键生成各种内容，你再在这个基础上修改一下，不就看不出来了。”
“现在潮玩市场竞争这么激烈，公司只能另辟蹊径，走这种吊诡惊悚的暗黑风路线。咱们都是正常人，哪来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脑洞啊。”
另一个留着短发的女生附和道：“你跟的那个老师很好说话，只要丰富一下细节就能过了。”
春奈一点没觉得对方好说话。
她也看到了那个生成按钮。保险起见，春奈没有尝试按下，她不认为任务会这么简单。
“当当当！公司福利来啦。”刚刚离开的那位实习生又抱着一大堆盲盒走了过来。
实习生们兴致缺缺。
“这些都是玩家挑剩下卖不出去，门店里回收回来的垃圾盒，要么放线上给玩家抽，要么当作员工福利发给我们，肯定没有隐藏和热门款。”
如今的潮玩市场可是异常火爆，一些热门玩偶被炒到了数万元甚至十几万元高价。
“这些还是正式员工那边筛过一轮呢。”抱着盲盒的那个实习生又泼了一盆冷水。
“别抱太大希望啦，快点抽吧。”
大家随便选了一个顺眼的盲盒。
春奈对这些Ip不太了解，顺手拿起一个包装最符合她审美、布灵布灵的盲盒，动手拆开。
她从里面摸出一张黑白红三色的小卡。
女舞者穿着白色羽毛裙，手臂化作的羽翼如同茧蛹般束缚住她的全身，头上的天鹅环饰从白色渐变成黑色，裙子和羽毛头饰都在往下淌血。
她的眼睛被针线残忍地缝合起来，紧闭着。
旁边的实习生随意一瞥，不敢置信地抽了一口气，指着春奈惊叫起来：“她开出了隐藏款！”
“怎么可能？”另一个实习生夺过盒子，用力摇晃了几下，“这种重量和手感完全不对啊。”
实习生拆开玩偶的包装袋。
这只玩偶和小卡上的形象不太一样。
她缺少了那对羽翼，也失去了那部分重量。
针线的痕迹还残留在眼上，眼睛却被印刷成了正常睁开的样子，静静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错版。
怪不得玩家和老员工都失手了。
更值钱了。
“小安，你不是一直嚷嚷着缺钱吗？”那个实习生兴奋地说道：“你把这只瑕疵款‘逆转天鹅’转手卖给我怎么样，我给你?！”
黑框眼镜男插进来：“我出 ?！”
反正小安对盲盒市场的价格关注不多，他们可以用很低价格收下，转卖给那些死忠玩家。
“我再想想。”春奈在一群火热的目光下，慢吞吞地将错版玩偶塞回盒子。
小安昨天没回家，直接睡在公司。
春奈留在公司也做不了什么，准时下班回家。
小安是个喜欢记录生活的人。
春奈通过手机了解到，她为了这份工作，在公司几站以外的地段租了一套房子。
地铁里人潮涌动，春奈挤在人群中，思绪飘向了她从垃圾袋里捡回来的那几张废稿上。
小安的废稿还是很有想象力的，其中几张尤其掉san，春奈看久了都有点不舒服。
年轻女人背着一个破碎透明的蜗牛壳，满脸痛苦，透过它可以看到壳内卧着一个同样螺旋形的人，张嘴紧紧地咬住女人的背部，将壳也套在了女人的身上，慢慢生长到了一起，无法挣脱。
设计师骂她：“你是想和伊藤润二联名吗？”
春奈在短信里发现，小安租的是全租房。
春奈一直住在公司宿舍。
她对全租房的了解只停留在新闻里。
这是一种不同于传统月租形式的高丽特色租赁模式，租客需要一次性缴纳房屋总价的50% -80%作为押金，就可以获得两年免费居住权。
高丽房价很高，年轻人对未来很迷茫，看不到希望，买房意味着背负沉重的经济负担。
现在的年轻人普遍选择不结婚、不恋爱、不生子，他们更倾向于将所有的花销用于享受当下的生活，而不是被房子所束缚，成为房奴。
这种态度也反映在消费习惯上，他们更愿意投资自己，购买奢侈品、出国旅游等等。甚至连很多爱豆艺人也选择租房而不是买房。
为了满足租客需求，高丽银行专门推出了押金贷。银行给租客出这笔押金，租客每月只需支付少量利息，大约是原房租的四分之一。
两年后合同到期，租客退房，房东退还这部分押金，租客再将这笔钱还给银行。
这是最理想的状态。
全盛时期，高丽租房市场七成都是全租房。
房东们拿着这笔押金去炒房，只需支付一小部分首付，再全税将房子租出去，循环往复。
但金融危机到来，银行利率增加，利息已经要赶上传统模式的租金，租客们退出全租。
房东资金链断裂，只能抛售房产回笼资金，房价不断下跌，一些房东直接弃房跑路。
剩下的租客还面临着银行的催债压力，无法还清巨额押金。
在小安的笔下，女人被寄生在蜗牛壳里的人类，从身后套上了重重的蜗牛壳。
还有一张画稿，一个坐在电脑前的胖子。
胖子的脑袋上顶着一台老式电脑，原本应该是显示器的位置，摆放着他圆滚滚的脑袋。
桌上的那颗头颅亢奋地盯着屏幕，双手还在键盘和鼠标上操作，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脑袋和显示屏已经调换了位置，苍蝇在脑袋上飞舞。
——“丑到猎奇，不切实际。”
设计师无法理解小安的画稿。
这是一栋老破小楼，隔音一般，春奈掏钥匙开门时，还能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的声音。
“感谢乱码大佬的打赏！这是什么mod？恐怖……箱？听起来有点意思，那我试试。”
第524章 生灵篇3
这是个大开间，经过了简单的布置。屋里有一些沙发书桌等基本家具，没有电视。
春奈从门上撕下来一张水电缴纳单。
七日内不补齐水电费，就会停水停电。
她看了眼上面的日期，昨天刚贴上去的。
水电费折合成人民币是一千多元。
小安大部分时间都在公司免费加班。
这是几个月的水电费。
春奈走进房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腐臭味，她怀疑是自己身上的垃圾味，准备先洗个澡。
厕所很潮湿，没有通风窗。她一走进去，那股味道更浓烈了，像是下水道里反上来的。
春奈匆匆洗了个澡出来。
手机里已经收到了一连串信息轰炸。
[你为什么不在公司？？]
[你工作完成了吗？？？？]
[你回家了？！]
标点符号不要钱地狂甩。
实习生是公司的最底层，牛马要有牛马的样子，正常情况下不能比老员工先一步下班。
春奈明知故犯，照样准点打卡走人。
避开诅咒的最好办法，就是尽快查明诅咒的成因，春奈已经确定公司里并没有其他线索。
截稿时间只剩下短短七天。
设计师将她批得一无是处，却还让她来完成，公司肯定不会因为按时下班就把她炒了。
春奈心里是这么笃定。
为了不破坏自己的人设，她还是模仿小安的语气解释：“今天去翻了垃圾，身上的味道发酵了，回来洗个澡，顺便换一身衣服……tt”
对面这才停止了轰炸。
设计师不在公司，还能清楚知道她踩点下班了，应该是公司里有人背后告状。
看来中午那件事，还是引起了一些人眼红。
保险起见，春奈把那只错版手办也一起带回了家，她怕放在公司里会丢。
这只手办的眼睛睁开了，遗漏了原本的翅膀部件，看起来有些残缺不全。
春奈将手办摆放在手撕日历旁。
看了一会儿，后背忽然有点毛毛的。
她小时候听过一个说法。
人形娃娃很容易招惹阴魂。
它们也喜欢人形的东西，尤其是关节能够活动的，这样附在娃娃上面的它们也能更灵活。
以至于那段时间，春奈都不敢看家里的洋娃娃，从那之后也只买毛绒玩具，还得是四肢短粗小，纽扣眼睛的那种，憨态可掬，毫无杀伤力。
春奈的眼前始终有红雾萦绕。
身处室外时，红雾会稀释一些。
一进入封闭的场合，办公室、地铁上，进入公寓后，这层红雾又会变得浓郁起来。
春奈打算先把家里翻一遍。
小安的家并不大，家具轻飘飘的。
翻找起来没有难度，春奈先检查了衣柜、抽屉和书架等常见的地方，没什么异样。
她把整张床移开，在床缝里找到了平板。
春奈心里一喜。
公司给大家配备了平板。
小安没有，原来是落在了家里。
平板打不开，不知道是坏了还是没电。
她找来了适配电源，给平板充上电。
再次按下开机键，平板很顺利地开了机。
开机动画结束，跳转到主页面，春奈就被壁纸上的打工人自勉语录狠狠洗了一遍眼睛。
“不要等待机会，而要创造机会。”
“勇于承认自己的不足。”
“愿每日工作，不仅为了生存，还有热爱。”
春奈：? oo??
好一口醇厚的鸡汤。
看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的程度。
春奈皱着眉头，一条条看过去，从满屏的鸡汤里揪出了藏在里面的几条规则。
【你是艺术创作者，你亦是造物主，你拥有对笔下角色的绝对掌控权。】
【人的想象力是有限的，当你灵感枯竭的时候，你可以借助创意工坊。】
【苦难是艺术，艺术需要加工。善于发现身边的苦难，带来共鸣和狂欢。】
第一条规则和孙美静的话相悖。
而且，未免太高高在上了。
副本介绍是：万物皆有灵，有灵以为生。
这句话的本意是尊重生命。人类的肉眼有局限性，许多事物无法用肉眼直接观测。
古人看不见一花一草的微观世界，也看不见空气和人体内的微生物，但认为应该尊重所有的生命形式，无论它们是大是小，可见还是不可见。
春奈直接动用天赋，验证第三条规则。
错误！
她快速排除了两条错误规则。
平板上保存了“校园”系列的几幅设计稿。
学生双腿并拢，直挺挺的站姿像在拍证件照，双手反拿着画框套在脖子上，嘴角咧开。
举着雨伞的学生，肩膀上长出了霉斑和蘑菇，固体的雨滴悬挂在雨伞边缘，无法滴落，眼泪泅湿了胸前的衣服，新的蘑菇正在冒头。
学生背后站着一个高大的透明人，年龄比学生大许多，戴着眼镜，身穿polo衫，从后面蒙住了学生的眼睛，蒙住的地方流下红色的眼泪。
……
春奈一张张看过去，有的设计稿和她经历过的副本，看到的污染画面非常相似。
剧组应该参考了现实里其他副本的污染形态，为了避免版权纠纷，才特别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不会在剧中看到任何现实里的名字。
这么一比，设计师画风灰暗阴郁，但好歹有个人形，确实显得蜗牛人和电脑人有点畸形了。
第一代盲盒发售于几个月前。
设计师刚从国外留学归来。
设计师在国外读书，没体验过这边的城市生活，是怎么设计出如此契合的校园系列？
公司电脑定时清理，手机内存不大，小安将以前的内容都储存到了平板云盘里。
更早以前的聊天记录里，设计师的回复温和有礼，很符合在实习生口中好脾气的形象。自从他生病后，性格就变得暴戾刻薄了起来。
小安跟其他正式员工交流不多。
公司人员不多，都有自己的社交圈子。
实习生和实习生，正式员工和正式员工。
小安的银行卡里没有存款，她刚咬牙用银行卡里的那点余额分期买了一个名牌包。
这是那几个实习生告诉她的。职场上要是没有一个撑场面的好包，容易被同事们排挤。
一只包就价值她三个月工资。
这个月之前，小安对自己的生活都很满意。
她是个随遇而安的性格，有一份热爱的工作，虽然收入一般，但足够维持日常开销。
她在这栋楼住了大半年，之前的水电费都是交给房东，下水道堵塞也都直接找房东处理。
房东在这栋楼买了二十几套房子。
房东一家平时也住在这里。
直到水电催缴单贴在了门上，她联系了几次房东也没有答复，去房东家敲门也没人。
小安才意识到房东可能已经搬走了。
看到网上爆出的全租房事件，小安心里惴惴不安，不知道这颗雷什么时候会落在自己身上。
她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如果没能按时交稿，被公司裁员。
她连下个月的利息都交不起。
第525章 生灵篇4
小安开始动摇了。
她无数次打开创意工坊。
公司里的实习生都是创意工坊的推崇者。
大家拿着全公司最低的工资当牛做马。
自己辛苦完成的工作被喷得一文不值，创意工坊生成的内容却能一次性通过审核。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选择更轻松的方式？
工作轻松了，挨骂少了，还能按时交差。
何乐而不为。
创意工坊对所有用户免费，但需要签署一份声明，使用者默认将所有数据投喂给它。
这些数据可能出现在其他人的作品里。
这让小安很纠结，她不希望自己画笔下的角色面目全非，变成其他作品里的尸块。
春奈试着剖析小安的心理。
这不是冷冰冰的摄影棚，这里太真实了，到处都是小安留下的点点滴滴的生活痕迹。
这才第一天，她就有点和小安共情了。
春奈在心里默念三遍“你是演员。你只是演员”，剔除掉那点阴郁的情绪，呼出一口气。
演员规则之一。
【演员可在合理范围内进行演绎。红线部分为重要剧情，不得拒绝。】
红线剧情肯定相当危险，如果什么都不知道就去做，她拿出一堆道具也顶不住。
《生灵》是原创剧本，春奈怀疑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剧本，完全依靠演员来推动故事发展。
第一部是主演们怎样触发了这个诅咒。
第二部是诅咒在这座城市寻找下一个目标。
孙美静这些诡异完全是“活着很好，死了也行”的心态，只有天选者哼哧哼哧地找生路。
她们可以在不违反人设的情况下自由活动，当然要尽快搞清楚所有的事情。
演员规则之二。
【各单元拍摄时间预计为7日，演员存活过第七日视为完成拍摄。你可以通过挖掘新支线、激发编剧灵感，增加飞页来延长拍摄时长。】
存活七日只是普通通关要求。
后面那句话应该是完美通关的标准。七日内肯定没办法将第一部和六个故事都串联起来。
孙美静却提醒她将故事串联起来。
六个故事都发生在都市，故事背景相同。
目前来看，国家可以帮她收集其他直播间的线索，剩下的部分就靠她自己去触发了。
凌晨一点过。
春奈被隔壁的动静吵醒。
小安的邻居一个游戏主播。
夜晚是牛鬼蛇神最活跃的时间。
隔壁的男人不停地大呼小叫，整活制造直播效果，吵得春奈太阳穴突突直跳。
好烦。
好烦好烦好烦。怪不得小安宿在公司里，隔壁太吵了，根本无法集中精力思考嘛。
隔壁的吵闹声一直持续到了半夜两三点，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来越大。
仿佛有什么重物不断地撞击墙壁，砰砰作响，连带着她的床都跟着一起震动不已。
春奈睡不着，干脆继续分析当前情况。
第一次独立进本，她要做一做思维导图。
1、交稿压力。
灵感1是来源于全租房。
灵感2可能来自隔壁的男主播。
实习生们直接指出她作品精细度不够，这应该不是第一次了，而是小安一直存在的问题。
如果她能找到画稿里对应的角色，近距离观察、接触，完善精细度，是不是就能过关了？
2，设计师的病。
设计师的性格变得太大。
生病确实对人的情绪消耗很大。
什么病严重到他缺席这么重要的项目，拿不起画笔，却能随时随地打字来骂人？
设计师恰好病了，她也被诅咒缠身，她们都接触过这个项目，会不会和诅咒有关？
春奈打算明天上班就去找正式员工了解一下情况，看看设计师生了什么病。
春奈一边哼哧哼哧地记备忘录，偶然抬起脑袋看了一眼桌上的盲盒手办。
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亮，她发现昏暗的房间里，那只娃娃似乎转了个方向。
它从原本面朝着大门，变成了朝向床的方向，仿佛在偷偷观察她。
走廊上，其他邻居忍受不了了找上门来。
砰砰的敲门声传来，还有男人和女人愤怒的叫嚷声：“开门！大晚上不睡觉，吵什么吵！”
“要死啊！不知道孩子要高考了吗？！”
这层楼的其他房门也打开了。
大家站在门口静静围观走廊上的闹剧。
噪音问题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大家以前都是找房东来解决。
无论外面怎么砸踹叫骂，隔壁都没有开门。
隔壁的声音反而更亢奋了，嘴里不停地叫喊着“杀！杀！撤离！”听起来好像换了一款游戏。
租客们联系不上房东，继续住在这里。
人心惶惶，公寓里的氛围一日比一日压抑。
大家的情绪越绷越紧，随时可能迸裂。
隔壁不开门，找上门的这家人也没办法。
门外的吵闹声渐渐平息下来。
过了会儿，春奈的房门被人敲响。
“你好，我是401的，你隔壁装死不开门，我想从你这里翻过去看看。”
这个声音已经嘶哑了，带着嗬哧的漏风声。
春奈没有出声。
她一个独居女生，不可能半夜给陌生人开门。
而且，万一这人从她这里翻阳台掉下去，或者和隔壁起冲突，让她担责怎么办。
门外的那人却像是咬定了她，声音忽然拔高，“开门！我知道你在家！我看到你回来了！”
门被砸得微微颤动，漏进几缕走廊的灯光。
第526章 验收进度
翌日。
到了导师们检验练习进度的日子。
导师组拆分，时厘一行人验收女生组的进度。
练习室都是学员们自己挑选的，这一层楼里同时有女生组和男生组，不乏有同一首歌的两组成员，练习室正好面对面的情况。
时厘她们就像走进了一家KtV一样热闹。
这次有A班学员手把手地带领，时厘心里的预期是全员学会歌曲，舞蹈和动线掌握七成以上。
然而，走进练习室，看到学员们散乱的动线时，时厘还是忍不住手动叫停了练习。
“你们这几天是不是都在各练各的？”
学员们面面相觑，似乎还没意识问题所在。
时厘问：“你们是要入侵戴夫的家吗？”
A班学员脸上十分挂不住。
她们拿到的《Insomnia》太古早了。
现在市面上的女团舞大多是可爱或帅气，走性感路线的团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小组里的学员也没怎么尝试过这种风格，跳起来身体僵硬得像冻了三天的鱼。
大家并非没有舞蹈基础，其他歌里的wave部分表现得还算像模像样，但一进到《Insomnia》里就坏菜了，扭扭捏捏，放不开手脚。
平板上播放的原版舞蹈自带弹幕，学员们扒舞的时候，也能看到上面的各种评论。
“好骚”
“好腿”
“财阀狂喜”
这些意味不明的评论看多了。
练习生们满脑子都是现在的观众喜欢girl crush，粉丝会不会觉得有点擦边。
甘昼月看出来了，她按了按太阳穴，对编舞师说道：“四号导师，可以给大家示范一下吗？”
编舞师点了点头，回忆了一遍刚才的舞蹈，就着印象比较深刻的那段编舞跳起来。
他完全按照原版编舞在跳，没有做出任何改动，但这支舞在男性的身上展现出来，哪怕是0.5倍速的律动也没有了那种媚俗感。
学员们自卑地想道。
“五号导师？你来？”
编舞师跳完，甘昼月继续叫出时厘。
时厘想了想，也截取了编舞师才跳过的那段。
同样的动作，在她身上又是另一种效果。
这一段的开场动作是双手交叉挡脸。
第一声鼓点响起，细长分明的指缝里露出了一双眼睛，黑暗里的猛兽正窥视着周围的一切。
接下来的几下卡点，就像是响尾蛇在草丛中穿梭，时厘将全身力量收敛起来，再一点点地释放，与其说是性感，不如说是野性的感官享受。
学员们明知危险将近。
却还是挪不动脚步，也移不开眼。
Insomnia，歌词是空虚的，渴望慰藉的。
但时厘展现出来的，却是辗转难眠的噩梦里被毒蛇用尾部紧紧绞住脖子，只能任人宰割。
这首歌……还能这么演绎？
同样是性感。
两位导师都跳出的不一样的感觉。
甘昼月问：“这首歌有很过分的姿势吗？”
学员们摇了摇头，这么一想，原版编舞想要展现出来的也是健康适度的性感。
甘昼月继续说道：“舞台是你们的主场。你们才是表达者，而不是被观赏的客体。”
“……”学员们恍然。
接下来两个组的问题不算太大。
不同水平的学员同台跳，差距就立刻显现出来了，A班孩子的台风明显成熟太多。
导师们根据每个组最大的问题点评了几句。
《树》的编舞已经基本确定下来。
《树》是一首小清新治愈曲，整首歌比较平，节奏感不强，注定了舞蹈编排上的局限性。
太简单的舞蹈动作会埋没主舞。
太复杂的编舞其他学员容易找不准拍。
《树》组的舞担没有在简繁上纠结取舍，而是注重舞台表现力，营造出了反差感。
时厘专门看了下主舞的名字，闵宥今。
下一个练习室，《过山车》组。
时厘三人推门进来，就感觉到这支小组内的气氛很低迷，练习室里的学员看起来非常疲倦。
两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看起来不像是在休息，而是在发呆。
A班学员坐在地上，无精打采地摆弄手中的道具，剩下的人聚在角落里安慰哭泣的学员。
“没事没事……再跳两遍就记住了。”
看见导师们上门验收，原本松散萎靡的队伍这才重新聚集起来，开始播放音乐。
歌曲进行到一半。
成员之间也没有任何眼神交流和互动。
时厘记得中间一段是其他成员们退到舞台的两边，留出空间进行一段双人舞。
这段双人互动，是模仿过山车和轨道的摩擦运行，也是这支编舞的亮点之一。
每场直拍都能够引爆观众的尖叫。
但这支临时小组表现得毫无性张力，两名学员一触即离，仿佛过山车脱轨了。
走位和动线也一塌糊涂。
时厘捏了捏眉心，抬手关掉音响，“我要是不叫停，你们下一秒是不是就直接撞上了？”
多当几天导师，她都要长结节了。
组合里出现分歧和矛盾很正常，尤其是part分配和c位选择上，谁都想拿到更亮眼的part。
最受欢迎选手能获得额外票数，没人不动心。
这支队伍也是因为part分配不均产生的矛盾？
时厘话音刚落。
那个眼眶红肿的学员“哇”的一声哭出来，“记不住，动线根本记不住，我记不住啊呜呜呜！”
突如其来的嚎啕大哭，在场的导师都愣住了。
综艺里这样的场面并不少。
练习生有时候会用哭泣来争取镜头。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但此时此刻，这位学员的哭声震天，应该不是出于什么小心思，而是真到了崩溃的边缘，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和压力释放出来一样。
《过山车》走位实在太多了。
一首歌三十多个走位，学员们不仅要记住变化万千的动线，还要记住复杂的舞蹈动作。
尤其是她们隔壁就是男子组，学员晚上下班路过偷看了一眼那边的进度，直接破防了。
这个崩溃的成员是小组里学得最慢的，她已经非常努力地练习，梦里都在回忆动作。
还是练了忘，忘了练。
音乐响起，不是忘走位，就是动作没跟上。
“这是男团舞，他们说不定以前就扒完了。”
“他们跳这种大开大合的动作本来就比我们更有观赏性，肢体力量和爆发也更强，怎么比……”
“这根本、就不公平……呜呜呜……”
她越想越委屈。
她心如死灰地想，被淘汰就淘汰吧，反正被淘汰后瞬间死亡应该也不会太痛苦吧。
学员一声声地喊着不公平，在场的导师一言不发，只是抱着手臂冷漠的看着她。
其他学员只觉得自己浑身也冷嗖嗖的。
第527章 公演前彩排
导师规则之一。
【尽最大努力，维护梦想的公平公正。】
学员们已经对赛制的公平提出了质疑。
时厘正打算开口。
其他练习室里，男歌手的骂声穿透了过来。
“公平公平？到底什么是公平！”
“你们来这里参加比赛之前没想过吗？你们当中有人从小就开始跳舞，有人才学了短短几个月；有人天赋出众，有人长相出挑，你们公司的规模大小……有哪一项是绝对公平的？”
“我可以告诉你们，现在每个组里都有A班学员，这就是节目组在一公对你们最大的仁慈了！”
“信不，我现在去隔壁也能听到有人喊不公平！”
[歌手我嘴替，看得我好气。]
[押韵了铁铁。]
[？]
[好歹努力一下嘛，淘汰会死欸！]
[那有啥，她们已经是诡异了，死的不能再死，就算出道也不能看广告复活啊。]
[你们一个二个叫得起劲，之前说丧尸来了从猫眼里伸指头出去被咬后变成丧尸躺平的是谁？]
[说好不提这件事……网友真会翻旧账啊。]
[别陷入公平陷阱吧，我们阻止不了他人对我们的不公平待遇，但就这样放弃要做的事，陷入自怨自艾怨恨一切，只会离目标越来越远。]
[姐真是又当保安又当导员又当科任老师……]
学员们听着那边的骂声，低着头讷讷不言。
时厘叹了一口气，认真看着这里的学员们。
“你们所有人，就算排名垫底，都有上万票，这也是支撑你们还站在这里的原因。
公演舞台，你们所有人的粉丝都会来，你们是想留下最狼狈的样子，还是全力以赴的舞台？”
男编舞师也开口了：“你们的粉丝在安利、打投，剪辑视频，发动身边的家人和朋友用设备投票。这份喜欢很珍贵，值得你们再努力一把。”
另一个E班学员也抬起了头，“这不是一个人的战斗……虽然、虽然我们的粉丝数比其他班少，不能因为少就装作看不到。喜欢我们这种下一秒就会被淘汰的吊车尾，粉丝也很有勇气。”
听到这话，那个原本还在哭泣的学员破涕为笑，嘟囔着：“倒也不至于下一秒吧。”
队内凝重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好了。”A班学员扯了一张纸递过去，“赶紧把眼泪和鼻涕擦干净，起来继续练习了。”
每个练习生停留一会儿，一个多小时才结束验收，时厘她们迎面看到另一队导师组。
一号导师手上缠着厚纱布，完好的那只手上戴着佛珠和金表，看上去被恐怖箱吓得不轻。
看见她们，男演员眼睛微微眯起，笑容也变得皮笑肉不笑，明显是记恨上了。
转眼就到了公演前一日彩排。
看过高维的弹幕后，时厘觉得姜淇很可能会在公演前搞出一些事情来，但到目前为止风平浪静，她们都有些摸不透姜淇的套路了。
导师可以随同学员前往彩排现场，做最后的成果验收。
工作人员临时找到了导师们，通知她们去录制个人采访。
之前都是练习生们录制个人采访，导师们还没有去过。
个人采访按照导师咖位开始。
前面的导师多耽搁了一些时间，轮到了时厘和甘昼月时，大巴车已经抵达训练营外。
“必须要录吗？”甘昼月说，“我没有想说的。”
工作人员：“是的。”
那实在没办法了，时厘二人只能对唯一跟随学员去彩排现场的编舞师千叮咛万嘱咐。
务必盯好学员们。
上下车记得清点人数。
手电筒记得带上。
节目组故意支开她们，必定要作妖。
明天就是正式一公。
少一个人，之前的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二人严阵以待的架势，搞得编舞师都跟着紧张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带一群小朋友春游。
男歌手正好路过，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她们。
采访在教室进行，周围用隔板围了起来。
采访的内容很简单，选出自己心中最努力的学员，再问一些对学员们想说的话。
学员们早上出门，晚上十点过才回来。
学员们神采奕奕地下车，排练一天也不见疲累，嘴里说着“粉丝肯定看到我们了”“这么晚了居然还在”“我应该给粉丝比心的”之类的话。
编舞师最后一个下车。
他的身影无比沉重，与学员的兴奋形成对比。
“怎么了？”甘昼月已经等不及问。
原来，学员们早上出发的时候一切顺利。
晚上下班，编舞师坐下后又想起了她们的话。
他解开安全带，再次清点起车上的人数。
明明上车前数得清清楚楚。
可是临近出发，车上却少了两个人！
编舞师连忙叫住准备发动车辆的司机，让学员们老实待在车上，他下去寻找。
他在安全通道里找到一个迷路的学员。
明明铁门就在身后，她急得直哭却出不去。
编舞师打着手电筒，又在已经关灯、黑漆漆的舞台上找到了另外那个失踪的学员。
其他队友都走了，她还在那里浑然不觉地跳着，走位仿佛还在避让周围并不存在的队友。
编舞师跳上舞台，阻止女生继续跳下去。
女生就像一个被转动发条就无法停止的八音盒，对编舞师的呼喊和拉扯毫无反应。
他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生拉硬拽地将她拖下了舞台，学员才终于恢复清醒。
这还不是最刺激的。
第528章 谁干的
确认一切没问题后，司机终于发动引擎。
经过一天彩排，大家都很疲累了。车内空调温度适宜，没一会儿，学员们就都睡着了。
车厢里一片安静，编舞师坐在第一排，刚才发生了太多事情，他再困也没敢闭上眼。
车开到一半，司机忽然开口说前方路段临时封路，只能改道走另一条路。
编舞师也看到前面绿色围挡拦住了路。
他们绕行的另一条路要偏僻得多，像是还没修好的一条小土路，大巴车连续颠簸了几下。
最后一排的学员里有人醒了过来。
这几个学员迷迷糊糊间，听到了一段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旋律……谁在放她们的歌？
车内没有开音响，学员转过头，发现大巴靠门那一侧的不远处出现了几簇浓绿的幽光。
车辆行驶中，很快就错过了那几点绿光。
几秒后，窗外又出现了几处同样的光亮。
绿色的幽光越来越多，渐渐地组成了图案和文字，那几个学员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瞧。
竟然看到了自己的灯牌！
“欸，是我们的粉丝？”那个学员惊叫起来。
另一个学员兴奋地推了推旁边还在睡的同伴，“快醒醒！你看，那是你的灯牌！”
学员们一个接一个地被叫醒，大脑懵了几秒后才清醒过来，在黑暗里找起了自己的灯牌。
“那是我的！”
“我看看我看看！”
“粉丝这么晚了还在？”
学员们难以置信地看着车窗外的灯牌。
灯牌在黑暗里挥舞摇晃，说不感动是假的。
大家一直都在练习室里埋头苦练，进入封闭训练营后等同于和外界隔绝。
这还是第一次实打实地看到自己的粉丝，而且还是在如此疲惫的时候。
下意识想摇下车窗，向外面的粉丝招手。
可惜大巴车是封闭式，她们只能隔窗回应。
没发现导师紧张地盯着窗外，一动不敢动。
学员们不知道大巴车临时改道，粉丝更不可能知道。这里明显是未开发区，粉丝怎么会来？
除非……不是人。
四下漆黑，诡异的绿火在不远处漂浮着。
编舞师不算是幕前的公众人物，他根本没看到什么应援灯牌，只听到阴风一阵阵地吹打着玻璃，一团团飘飘荡荡的绿火仿佛没有实体。
绝不是萤火虫——而是鬼火！
即使这些诡异绿火是粉丝，正常的粉丝都在期待明天的公演，努力投票刷数据，不正常的粉丝才会在车辆行进中还在追车。
现在的学员们对每个粉丝都很珍视，还没有意识到极端粉丝带来的危害。
“呲啦——”
大巴车突然来了个急刹。
司机闷声闷气地嘟囔了几句：“车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我得下去看看。”
编舞师来不及阻止，司机已经下车。
车门大剌剌地敞开，冷风直往里面灌。
车厢内的灯光亮着，惨绿的幽光也开始逐渐向大巴车靠近，远处的旋律滋啦作响。
练习生的脸凑到玻璃前，车窗玻璃上凝结起了一层薄薄的冷雾，窗外的光点变得模糊不清。
听了一会儿，那个学员欣喜地询问车上的导师：“粉丝说它给我写了信，我们可以收吗？”
编舞师面无表情，“不可以，都待在车上。”
今天的所有事明显是针对学员来的。除非到达目的地，否则任何时间都不能下车。
他以往的形象太冷酷，此刻脸都吓僵了，学员们也没看出来，只是失望地“哦”了一声。
司机下车后迟迟不见回来。
编舞师拿起手电筒也下车查看。
光束扫向远处，照到那些鬼火，它们竟然会被逼退，而且靠近的速度也明显减慢了。
编舞师抓紧时间跑到车前。
他记得司机就是往这个地方走的。
果然，他在那里发现了昏迷的司机。
司机面朝下倒在地上，半截身子被拖到了车底下，如果大巴车开动，直接能拦腰碾断。
这支手电筒发挥了太多次作用。
电量快坚持不住了，开始一闪一闪。
编舞师嘴里叼着手电筒，在最后一点电量耗尽前，将司机扶上了车，关上车门。
上车前，他的余光瞥见车底下伸出了一只灰青长出尸斑的手，差一点就抓住他的脚。
从头到尾，编舞师没有告诉学员们实情，如果放任恐惧在车上蔓延，他挡不住学员的骚乱。
时厘：哇。
甘昼月：……这么坎坷吗？
难怪编舞师一脸熬穿了的表情。
学员们之前出门录制初舞台都没出事，看来这个副本越到后面，情况只会越来越危险。
节目组有很多种办法可以拖住她们，光凭时厘和甘昼月两个人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导师阵容里，男歌手和编舞师还能稍微信任，女rapper被人机接管，男演员就是一坨。
学员的威胁主要来自外界。
导师的威胁大多来自学员。
导师们必须竭力阻止练习生的异变。
这个节目是《九十九个梦想》，又不是《猛鬼宿舍》，都变成厉鬼还出什么道？
导师每天晚上查寝都是鬼门关走一遭。
“男团那边呢？”甘昼月皱起眉头。
她们也不能因为分管女练习生，就完全忽略掉男练习生，让火烧到这边来。
编舞师对男团的情况一无所知。
她们深更半夜组团敲响了男歌手的门。
男歌手八卦的毛病犯了，上午杵在她们旁边偷听了那么久，出发前该带的东西都带上了。
男生的情况也好上不少，没有人落在场馆。
男歌手耸了耸肩，又打了一个哈欠，“我们路上也遇到了粉丝追车，崔景元情绪激动，其他学员都被吓到了，就让司机加快速度开回来了。”
甘昼月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她总觉得这件事情有些蹊跷。
粉丝拿到原定的彩排行程就算了。
工作人员私下售卖信息的情况很猖獗。
粉丝连临时行程都知道，会不会是人为呢？
这一次，男女学员的车分开回来，男演员应该不知道她们的路线，应该不是它干的。
回到她们的楼层。
编舞师头也不回地回房间，甘昼月忽然叫住了时厘，眼眸深暗：“女团这里还有一部手机。”
甘昼月的信任只给到自己的队友。
对于其他人，她一直都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她有要更重要的人需要保护。
她这么一提醒，时厘也想到了。
是了……宋知慧的手机去了哪儿？
宿舍突击检查，训练营其他地方没找到，以宋知慧的性格藏不了这么深，但她的新室友……
是姜淇啊。
第529章 棋子
“咚咚咚。”
熄灯了，宿舍的房门被敲响。
房门打开，导师站在外面，“姜淇在吗？”
开门的学员扭头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才一拍脑门说道：“她和宋知慧去公区洗漱了。”
时厘和甘昼月又转身去公共洗漱区，一眼就看到了并排站在洗手池边的姜淇和宋知慧。
姜淇刚洗过脸，几缕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脸颊上，皮肤被水滋润得发光，胶原蛋白满满。
见到突然出现的导师，宋知慧有些没反应过来，还以为两位导师是过来查寝的。
“洗漱完了?”甘昼月看到宋知慧点头，直接说道，“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先回去吧。”
宋知慧看了看她们，又看了看站在原地没动的姜淇，她对两位导师比较信任，点了点头。
她跟着甘昼月离开了洗漱台，公区只剩下了时厘和姜淇两个人，面对面地站着。
时厘盯着那少得可怜的5点好感，也不知道一会儿能不能帮她延长五秒逃跑时间。
姜淇毫不意外她们的出现，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导师，好困噢，还有事吗？”
“别急啊。”时厘摆了摆手，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她撇头看了一眼，熄屏，神情笃定了不少，“看来这件事情确实是你做的了。”
“导师，你在说什么？”姜淇显得很无辜，阴影面的嘴角却不掩饰地扬了起来。
【时间回到那天晚上】
姜淇在楼道里找到了宋知慧。
两人一路往宿舍的方向走，姜淇吸了吸堵塞的鼻子，低声说道：“外面那么黑，你下次记得叫我一声哦，我一般都睡得很晚的。”
宋知慧心里一暖。
她想到了那位导师，心里又迟疑了，姜淇要是看到了，也会像其他人一样对她避而远之吧？
姜淇察觉到了她的反应，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其实，我都看到了。”
宋知慧浑身一颤，身体像被电流击中，她不敢转头，不想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嫌恶。
“私藏手机会出事的，趁现在还来得及。”
“如果你没办法把手机交上去，你可以交给我，我找个机会帮你交给导师……反正又不是我的手机，到时候就说是我捡到的就好了。”
姜淇说得满不在乎。
宋知慧陷入了内心挣扎，她应该相信眼前这个刚搬到一起、彼此还不太熟悉的室友吗？
过了会儿，她才低声说道：“好。”
那晚，她拿到了宋知慧的手机。
第二日，mV拍摄，“姜淇”觉醒了。
作为“人”时的姜淇也曾热血勇敢过，学生时期的那段经历让她变得佛系咸鱼。她之所以被公司推上节目，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样貌。
而觉醒后的姜淇危险指数飙升，思维逻辑异常诡异，随时可能炸死所有人。
她们一开始没想到，因为姜淇和宋知慧从来没有在其他人面前走得很近。
“你用她的手机放出消息让粉丝知道行程。”
大部分理智粉丝不会相信，但总有那么一小撮极端粉，听到一点可能的消息就蜂拥而至。
时厘说：“姜淇，你想让车上所有人死？”
姜淇笑了，眼底没有笑意，“导师，您忘了，我们本来就是诡异啊，本就看不到任何希望。”
“那些人与其被淘汰后什么也留不下，还不如以非自然死亡的方式结束生命，这样还能继续回到训练营里，大家一起热热闹闹的，多好啊。”
姜淇将那只屏幕碎了一角的手机亮了出来。
“手机在这里，证据也在这里。
亲爱的导师，你现在可以去告诉节目组了。”
那双晦暗的眼睛里，竟然渗出了几丝期待。
太危险了。
时厘心里生出强烈地想要把她解决的念头。
就算它是出道热门选手，也太容易失控了。
如果能像申喜珍那样送走，当然再好不过。
但……她这么主动的坦白却让时厘迟疑了。
节目没有明确的先例，练习生私藏手机被发现会强制退赛，这么做的不确定因素太大。
1、这种金字塔尖的人气选手，只要脸没崩，粉丝打投都有力气。这是这个圈子的常态。
节目第二期已经播出。
姜淇凭着恐怖箱那段力挽狂澜地取得一胜狠吸了一波粉。新入坑的粉丝集资买入各种赞助商品，就为了那几张票，节目组目前割舍不下。
2、她以导师的身份强硬要求她退赛，势必会激怒粉丝，接下来这个副本里会受到极大威胁。
而且不知道算不算滥用了导师权力，是否符合淘汰程序……姜淇会像淘汰学员那样消失么？
看到姜淇一脸期待，时厘更不确定了。
如果真遂了它的心意，可能会导致另一个她们最不想看到的情况——姜淇不再是学员，却依旧存在，但不再受到这里规则的制约。
3、这是宋知慧的手机。
如果时厘上交给节目组，男演员肯定会知道。他肯定会以为她们看到了手机上的信息，绝不会容忍任何可能影响到自己的污点存在。
节目组为了保下男演员的名誉。
肯定会毫不犹豫将宋知慧淘汰出局。
这么一想，她竟然拿这只诡异没有办法！
时厘抿了抿嘴，想起了一条导师规则。
【学员不能拒绝导师的合理指导。如果遇到学员性格大变，请斟酌使用这个权力。】
斟酌使用，没说不能使用。
“手机给我吧。”时厘呼出一口气，看向那双幽深无白的眼睛，认真严肃地说道：“我不管你想做什么，但不要影响到无辜的人。”
姜淇的笑容收敛了起来。
时厘走上去，从她手里拿过手机。
她看向那张阴寒的脸，“这里不缺想出道的人，你如果不想出道，为什么要来这个节目？”
时厘原本并不期望得到一个答案，转身准备离开时，身后却传来了那道声音。
“导师，你有没有经历过尘封的勇气，一点点被周围的赤诚之心打动，终于想要再试一次，但走到最后发现一切都是骗局的感觉吗？”
姜淇低低地笑了起来，“我们是棋子，执棋者悔棋、重开，棋子都只能被动地接受……任何人在一次次恶意的捉弄后都是会疯掉的。”
第530章 团不成团
时厘试探道：“也许我可以帮到你。”
“你帮不到我，导师，就算这次结束了……”
姜淇脸上蠕动的细小肉芽又生长了出来。
墙上的黑色硬块变得不规则了起来，吞没了手电筒的光亮，向着时厘的周围蔓延而来。
姜淇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姜淇同样属于这个选秀体系，如果不想变成女rapper那样，只能闭上嘴巴。
“我知道你没问宋知慧，只是想诈我的话。”
姜淇翘起手指，轻轻将脸上的肉芽拍平，像平时拍晚安霜那样，“我亲爱的导师，你还是先想想自己怎么在后面的时间里活下去吧。”
她语气也变得诡异森然：“越到后面，局面会越来越失控，我也控制不了我自己了。”
姜淇拿起洗漱用品离开。
时厘站在原地回想她的话。
姜淇这种症状和林昭惠很相似，这些极度危险学员，都是触及到了一部分真相的诡异吗？
弹幕里说【闪亮之星】副本是dLc，那名字如此相似的【成团之夜】会不会也是呢？
女rapper也说过类似的话，如果把这个副本比作游戏，练习生都是游戏里的固定Npc。
女rapper说出涉及副本核心逻辑的话，违反了某条Npc规则，她的底层代码被人机替换，但人物模型没有变，大家照样分不出来。
学员们想在这里做什么都可以，哪怕是杀死所有人，但绝不能说出这个副本的核心秘密。
天选者只能自己调查。
时厘看向了自己手上的硅胶环带。
她们在练习生面前的形象是什么样呢？
说不定学员们每一次见到的导师，也都是同样的人物建模，并非真正的导师本人。
导师们做着差不多的事，走着既定的流程。
就算导师的皮囊下已经更换了无数个芯子，如果她们不用心和学员相处，在学员心里种下印象，大家也分辨不出导师的壳子里已经换了人。
姜淇觉醒时，时厘恰好在她旁边，全靠之前积攒的那点好感度，才从厉鬼手里捡回一条命。
姜淇的所有好感度，都是在她“觉醒”之前加的，觉醒后就卡在那个数字不动了。
弹幕里用的词汇是“觉醒”，而不是常见的“异变”或“诡化”，本身也说明了问题。
假设导师组名单是固定的。
男演员和编舞师主动接受了节目组邀请。
男歌手本来对这个节目不感兴趣，但每次拒绝之后，时间就会重置回到前一天，直到他不得不接下通告，世界才恢复正常继续推进。
她和甘昼月在楼下碰头。
两人重新将手机锁进了储物柜。
甘昼月转身走了几步，发现时厘没跟上，回头发现时厘手撑在储物柜上，鼻血淌了下来。
“呀！”
甘昼月赶紧把她的头往前按，用两根指头捏住鼻翼，另一只手从兜里往外掏纸。
时厘又听到了那一重重的弹幕。
[成团之夜，团不成团……啧啧。]
[这个副本只能有一个c位活下去哦～]
[诡异井水不犯河水，领地意识也是天生的。]
[已经好久没有新人能屠完训练营了。]
[谁让每次那几个里都有一个先醒来呢，谁醒来谁先下手为强，运气也是游戏的一部分。]
[加上11号已经有五个了，可惜它不在名单。]
[为什么男团一只极危也没有呀？]
[谁让先醒的是女学员，对着朝夕相处的舍友还有点情谊，屠男练习生就没有一点舍不得喽。]
接收完弹幕，时厘头疼炸了。
听见弹幕的副作用一次比一次强，说了这么多，还是没透露另外几个极危的编号是多少。
不过，时厘知道了训练营里的极危学员都是女练习生，还剩下三只编号未知。
宋知慧，李智雨，朴夏恩，闵宥今……
都很可疑。
“没事吧？”甘昼月有点紧张。
“小问题。”时厘接过纸擦掉血迹，“副本越往后越失控，我们可能要考虑下普通通关了。”
宋知慧和李智雨开始不对劲的时候，是在恐怖箱环节……时厘猜测，不公平的游戏赛制会加速副本的污染，也加快学员们的异变速度。
导师规则之一。
【尽最大努力，维护梦想的公平公正。】
（批注：你们可以做到，不是吗？）
时厘不知道这鬼批注是谁写的。
她现在只想说，做不到，做不到啊老师！
这个副本一开始直接把【完美通关条件】列出来，就是摆明了知道她们办不到！
一公如此，二公、三公、成团之夜……
节目组的恶心操作只会更多。
如果节目组在最后做票，出道名额和粉丝投票不符，她们也看不到后台数据。
时厘的欲望种子还在冷却。
入侵后台这种事，干不了第二次。
这个副本难度绝对有问题，她们必须也做好【普通通关】的准备，等以后再来挑战。
甘昼月听完了时厘和姜淇的对话。
她想起了现实里曾经看过的一个提问——
「如果发现自己被困在同一天会怎么做？」
有一个高赞的回答是：
「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在第一天认真度过，去做自己一直想做却没做的事，向自己喜欢的人表白，花光积蓄买买买，买明天的彩票。
第二天到来，一切回到了原地。
你开始尝试更疯狂的事情。
比如辞掉支撑你还房贷车贷的工作，丢下工牌扬长而去前，回头给老板一拳。
第三天，第四天……
直到你把所有能想到的事情都做完，简单的事情再也无法满足你沉寂的内心。
你开始抢劫、无差别杀人……
但无论你做什么，第二天醒来，这个世界都没有任何变化，其他人依旧像被冻结了一样。
街上的每个人都在做着和昨天一样的事情。
你无法和任何人建立起长久的人际关系，这个世界就像是死去了，只有你的记忆是叠加的。
你给喜欢的人表白了五十一次。
一共被拒了四十次，同意了十一次。第五十二次，你杀死了对方，也杀死了自己。
新的一天到来，一切又重新开始，你听到楼下传来熟悉的叫卖声，只有死亡的痛苦是真的。
你感受到了自己和这个世界的不同轨，你的大脑还在行进，你身体却被困在这里。
日复一日。」
甘昼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现在想起闪亮之星二周目也心有余悸。
如果要清醒地经历第三次、第四次，经历各种各样的死法，天选者肯定会崩溃发疯。
【闪亮之星】清除了她们的记忆，一切从头开始，其实也延迟了混乱和大规模屠杀的到来。
第531章 save/load
现实里的直播间也在讨论着。
[有好感度，越看越觉得像是一个游戏啊。]
[悔棋，听着怎么样是游戏回档？发现自己要输了，直接跳回到上一个节点？]
[救命……那我也受不了。]
[极危学员就是意识到自己是Npc的人？]
[等下，这个副本和【闪亮之星】一个级别啊，那边就林昭惠一个，这里有五个？！]
[我玩游戏也经常sl，以前玩宫斗游戏的时候，狗皇帝要是宠幸了别的妃子，我会马上跳转回前一天重新来，没有妃子能侍寝，谁怀孕要生了就跳回去sl，直到刷出来难产死亡的结果。]
[如果，我是说如果……一直被刀的妃子突然觉醒了呢，想起自己被毒死了几十次，难产几十次，好不容易获得个“宸”的封号，一觉醒来又被剥夺换成了猪妃，想想怎么样？]
[我代入不了后宫，但代入职场的话，我会把全公司可能疑似害我的都刀掉也不足以泄恨。]
[嗨呀，圈外人搜了下“SL”，原来是“save\/load”啊，我还以为是厘姐名字缩写呢。]
*
第一次公演当天。
男女学员分别安排到了两个化妆室，七十四名学员每个人都要做造型，化妆师忙得团团转。
每个小组都有自己的舞台风格，一个组内的学员们都选用同色系服装和妆容，通过金属链条、铆钉、羽毛等元素来强调个性。
一公妆造比初舞台更上一个层级，之前更突出少年感和青春气息，现在已经偏向于成熟爱豆，妆面加重好几层，看起来更精致立体了。
一早上加上下午，练习生都忙着跟化妆师沟通自己的特点。化妆师比较好说话，虽然手速飞快，还是会听取学员意见稍作调整。
一名工作人员拿着一张单子走进来，看到大家都在忙，直接放在桌上就走了。
大家都没有注意到它来过，等到第一批学员化完妆，才有人发现桌上的单子。
“这是公演注意事项？”
那个学员念了出来，“恭喜你们，这是你们第一次踏上舞台，和粉丝共同度过这难忘的一公之夜，也距离最后的时刻越来越近……”
念叨这里，她忍不住停下，自顾自地嘟囔了一句：“这话说的，怎么跟诅咒一样。”
“叽咕什么呢，快念呀。”
还没做完妆造的学员不停催促她。
那个学员清了清嗓子，继续念了起来。
“一、如果感到紧张不安，可以在上台前和队友们手叠在手上互相打气，直到焦虑缓解。”
“二、节目始终贯彻和粉丝坦诚相待，本场公演全程直播，没有垫音，没有实时修音。”
“三、你的每一句话粉丝都会当真。”
“四、你和你的队友是一个团体，你的失误会影响到其他队友，和彼此粉丝的情绪。”
“五、舞台上请做好表情管理。”
“六、后台人员混乱，演出期间请勿落单。”
“七、如果工作人员递来礼物、食物和水，请留意他们是否佩戴工牌，Sbm工牌是蓝色。”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那句没有垫音和修音上。
“这要是破音，岂不是全网公开处刑？”
好歹是正式公演，不是制造笑料的初评级。就算出道几年的爱豆，一年也不见得开几次麦啊！
好几个练习生哀嚎了起来，下一秒就被化妆师把脑袋掰正，示意不要乱动。
＊
微暖的阳光从窗户洒了进来。
男歌手气喘吁吁地最后一个赶到化妆室。
门口的甘昼月注意到他后背都汗湿了，好奇问道：“三号导师，外面下雨了吗？”
男歌手撑着化妆台，他戴着一顶渔夫帽和黑口罩，口罩都没来得及摘下来，大口喘着粗气。
“你知道今天来的粉丝是什么吗？”
粉丝早早地在场地门口排起了长龙。
男歌手让工作人员带着他从门口偷偷晃悠一圈，本来想拍点什么用作下一期vlog的素材。
不拍还好，一拍设备差点没握住。
排队的哪里是人？乌泱泱的全都是诡异！
男歌手哪里见过这阵势，吓得腿都软了，努力不引起诡异注意地同手同脚地走了回来。
闻言，时厘两人脸色微微一变。
甘昼月忍不住问：“不会是鬼吧？”
对方没说话，加重的呼吸声已经说明一切。
如果今夜到来的都是诡异，那确实糟糕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训练营外的副本世界也在一点点地揭露，从光鲜亮丽到恶鬼遍地。
官网下的评论区画风都开始变得血淋淋了。
“演出的舞台光效，练习生应该看不到台下的粉丝吧？”男歌手很不确定地说道。
要是练习生吓尿，他这个导师面上挂不住。
女rapper微笑看向他，彻底打消了他的侥幸心理：“还有对决小组上台自我介绍环节哦。”
公演并非选在专门举办演唱会的场馆，而是一个连锁的livehouse，平时也会接一些演出。
有两层环绕式看台，观众区全程需要站立观看演出，好处是可以近距离见到艺人。
练习生一个个上台，满怀期待地看向台下应援的粉丝，结果看到一群耷拉着舌头，抱着脑袋的诡异，怕是能当场吓得忘词忘动作吧。
舞台事故，正常粉丝顶多生气尴尬。
诡异粉丝可没那么好糊弄，这是一个团体竞赛，队友粉也绝不会放过失误的队友。
时厘起身打算去练习生那边看看。
“五号导师，你要去哪里？”
主持人如同幽灵一般站在化妆间门口，“选手们正在录制后台素材，你现在过去不太方便哦。”
居然还不准她们给学员们透题。
被那双眼睛盯着，时厘只好坐回到座位上。
向来神出鬼没的主持人，这次难得没有立即消失，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化妆室。
嘲笑鸟发现了她的注视，猛地转过头来，和时厘的目光激烈碰撞在一起。
“五号导师，您还有什么疑问吗？”
时厘没被它的气势吓到，冷静地指了指它的脖子处，那里有一块明显的破损，撕开了一道快到下巴的缝隙，露出苍白的皮肤和青筋。
“您的头套好像坏了，如果有人在镜头前揭穿您的身份，节目组收视率应该会暴涨吧？”
嘲笑鸟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嘎笑。
“你可以试试看。”
第532章 公演开始
等主持人转身离去，甘昼月第一时间凑到时厘的身边，“你知道它的身份了？”
《导师规则（下）》居然在主持人的一块皮套上，它在节目里到底扮演什么身份？
时厘一脸无辜地摇头：“不知道啊。”
她只是想借机从主持人口中套出一些话，可惜对方一点痕迹也没露出。
节目组不让她们在公演开始之前接触到练习生，时厘郁闷了一会儿也看开了。
她们待在化妆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化妆师闲聊，还真打听到了一点消息。
这边曾经发生过火灾，一些易燃的杂物酒水临时堆放在安全通道，堵住了逃生的门。
安全通道变成了死亡通道，昨晚那个学员出去上厕所，回来的时候找错了通道。
竞演开始前三十分钟，粉丝陆续入场。
粉丝拿着应援手幅和灯牌，避开检票的工作人员后就一股脑往里冲，占据最佳看台位。
这种看台位的好处，就是观众可以近距离看到艺人。这里的空间并不算小，但要容纳5000人的话，想想也会是人挤人、人叠人的画面。
很快，粉丝之间就产生了一点矛盾。
“你凭什么把相机架在我头上？”
“你有病啊！戴着这么大的发箍，让后面的其他人怎么看啊？有没有一点素质啊？”
“先来后到懂不懂？看不了拿手机看直播呗！”
争吵声引来了周围的粉丝，在发现彼此还是对家时，小范围的矛盾瞬间激化了。
眼看争吵的规模开始扩大，拿着电棍的保安跑了过来，将两边的粉丝强行分开。
保安做出一个“不得超过看台范围”的手势，警告它们如果再不消停就会被请离出去。
两边的粉丝这才稍稍收敛了一些。
粉丝们有备而来，都希望今晚的应援能被自己喜欢的选手看到，即使不让它们离开看台，也能想出别的办法引起自担的注意。
几位导师在工作人员引领下落座。
昏暗的内场，灯光并未覆盖到这里，看台上激动的粉丝们也没有发现她们的到来。
时厘抬头就看到那两条滚动的应援挂幅。
[果汁美貌李智雨]
[断层c位李智雨]
时厘：“……”
应援词远不及粉丝队形给她带来的震撼大。
粉丝的头发绑在看台的栏杆上，尸体被风吹着晃荡，连带它们头上单字的灯牌发箍也跟着晃来荡去。下面的粉丝又咬住了上面粉丝的脚。
这些粉丝看上去还是按照体重来排列的，越往下的粉丝越干巴，看起来像两条风干香肠。
诡异粉丝的小巧思。
誓要给初c上等荣宠和排面。
时厘实在不知道应该作何评价。
希望学员们的小心脏能承受得住吧……
官方直播间提前打开，等候已久的观众纷纷涌入直播间，人数坐火箭一样飞速上升。
练习室大厅摆放着几十把简易椅子，学员们分坐两侧，方便观看前面的实况转播大屏幕。
许多小组今晚的造型都有很大的突破。
练习生们下午在化妆室里，就已经能听见场外的嘈杂声，甚至还能听到自己的名字。
“开始了开始了！”旁边的练习生喊道，所有人都不再交头接耳，只紧张地盯着大屏幕。
八点整，
头顶和两侧的灯光同时亮起。
原本漆黑一片的舞台瞬间被照亮。
主持人站在那片一览无余的灯光下，微微侧过头，聆听着现场观众的欢呼尖叫。
“九十九个梦想，我是节目发起人嘲笑鸟！”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到整个场馆，它的声音充满激情，现场气氛瞬间被点燃。
“今天对我们的练习生来说是很特别的一天，它们即将迎来在大家面前的首次正式舞台演出，各位的到来也将为它们注入一些新的力量。”
“本轮小组竞赛，七十四名练习生们分成了十二支队伍，每首歌都将有两支队伍进行演出，共进行六个回合比拼。每个回合将进行两轮投票。
第一轮为个人投票。
第一轮表演中，各位观众可以用手里的投票器给本组最喜欢的学员投票，每组最多选择三位。
第二回合为团队投票。
每回合对决的两个舞台结束后，为你认为舞台表现更好的一队投出宝贵的一票。
每回合获得胜利的队伍，以及队伍内得票最多的选手，都将获得附加福利！”
介绍完小组评价的投票规则，主持人又热情地向观众介绍了到场的导师们。
“下面，有请我们《树》组两队主人公——”
原本是将自我介绍放在表演结束后，节目组突然改了流程，让学员们先上台各自介绍。美其名曰让观众更好地通过自我介绍来认识他们。
时厘当然知道，节目组是想让学员们也能“更好”地看清台下的诡异粉丝们。
转播镜头全程聚焦在主持人身上。
没有分给看台上的粉丝，后台待机室里的学员们只能听到一片热烈的尖叫声。
越是临近上台，大家的心里更紧张了。
手心开始出汗发麻，这种紧张感在被工作人员叫到，来到通道外面等候时达到了顶峰。
郑正仁清点人数，发现少了两个人，语气立刻严肃起来：“还有两个队友呢？”
另一个成员回答：“他们组团去上厕所了。”
第533章 公约
郑正仁差点没忍住爆粗口。
这是什么一紧张就想上厕所的毛病！
通道的另一侧，闵宥今转过身，伸出右手搭在半空中，看向其他几个成员，“来吧。”
【公演注意事项】第一条。
【如果感到紧张不安，可以在上台前和队友们手叠在手上互相打气，直到焦虑缓解。】
其他成员将手放上来，重重压下，手上还残留着彼此的温度，不安的情绪渐渐消散。
这个简单的动作，好像让她们感受到了团队的依靠，在舞台上不再是孤单一人。
等那两个成员小跑回来，工作人员已经走过来推搡他们，“快上台，别让粉丝们等太久了。”
见女生组已经率先进入通道，郑正仁等人也不敢再做停留，加快脚步紧跟着入场。
她们在主持人的两侧站成一排。
虽然是同一首歌。
两组选手的风格却截然不同。
男生组身上的色系是清新的绿，让人一下就能想到万物生长的春日。
女生组以白色为主调，头发加了几绺挑染的白色发片，就连睫毛也涂上了白色。
两组学员抬起头，看向前方的看台区。
她们的表情几乎同时僵在了脸上。
这么近的距离，没有舞台灯效和强光，她们完全能看清看台上的场面。
看台拥挤不堪，粉丝们都被挤得变形，狰狞发紫的脸孔让人不寒而栗。
环绕的两层兰台，无论看向哪个方向，都能看到一颗浮肿腐烂，残缺不全的脑袋盯着自己。
男生组那两个刚跑回来的选手，心跳本就还没平复，身体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练习生们在舞台上的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
这么明显的后退和抗拒，让不少观众的脸色瞬间耷拉了下来。
【公演注意事项】第五条。
【舞台上请做好表情管理。】
主持人先看向了左侧的男生组，轻松的语气说道：“先和大家打个招呼吧。”
见男生组没有反应过来，主持人放缓语气又提醒了一遍，“和粉丝打个招呼。”
各组c位和队长通常不会是一个人。郑正仁却力排众议拿下c位，队长留给了另一位学员。
那个学员本来想着能当队长也不错，多个头衔，在小组介绍时也能多点表现的机会。
但刚才那猛地一吓，他脑海里都是诡异惨白的面容，开场白忘得一干二净。
主持人突然cue到，他脸色更是血色全无，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磕磕绊绊地说道：
“大家好，我们，我们是……”
后台的练习生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家今天的舞台妆够浓，大灯覆盖下，根本看不出脸色和唇色都被吓白了，只能看到他们频繁吞咽口水，紧张得说不出话的样子。
“不至于吧……激动到这种程度？”
有人小声嘀咕了几句。
[表情管理还是很到位，后台还没发现呢。]
[我算知道为什么专门设置表情管理课了。]
[为了让练习生上台能够体面点死亡。]
[难道不是为了继续把其他学员蒙在鼓里吗？]
右侧的女学员，忍不住看向了导师的方向。
导师面色沉静地看着这里。
学员们心下稍微安定，至少说明只要顺利完成演出，那些诡异应该不会伤害到她们。
男生组的介绍磕巴地结束，另一队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比较顺利地完成自我介绍。
男练习生们本以为可以离场准备舞台，谁知主持人话锋一转，继续cue到了他们：
“听说你们在后台想了很久的获胜公约？”
郑正仁等人的心脏差点飞到了嗓子眼儿。
就在半个小时前，后台待机室里，不知是谁突然提到了“获胜公约”这个话题。
当时气氛不错，大家都没太在意，他们组嘻嘻哈哈对着摄像机说：“如果我们胜利的话，那就来一段吃播花絮，粉丝们点菜，我们就吃什么！”
该死的！
谁知道诡异会让他们吃下什么？
而且那是剪辑进节目里的后台素材，现在是现场直播！粉丝怎么可能知道他们说过什么？
到时候剪不剪进去，都还不一定呢！
他们本来想糊弄过去，假装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却还是被主持人突然提了起来。
甘昼月观察到学员们脸上不自然的微表情，就知道他们确实说过这些话。
艺人经常会和粉丝做出一些约定。
比如一位公约或者mV百万播放公约。
如果粉丝能够达到目标，自己就要完成一项挑战，这也相当于是一种现场拉票的方式。
但万一……学员们无法达成公约承诺，违背了和粉丝的约定，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那名学员硬着头皮说出了公约内容。
公约让不少观众都来了点兴致，这些粉丝对两个组都没太大的感觉，但它们喜欢看乐子。
郑正仁看到一个举着自己灯牌的粉丝，激动之下，腐烂的脑袋“啪嗒”一声掉了下来，无数蛆虫从鼻孔和口腔里钻出来，在地上蜷曲、跳动。
“………………”
妹，你别掉了，我害怕。
＊
《树》小组对决开始。
男生组的舞台中规中矩。这原本是一首关于放弃内耗、逃离城市的治愈系歌曲。
刚才受到的冲击太大，学员们准备好的笑容都笑不出来了，僵硬扯动嘴角，匆匆地应付过去。
许多精心设计的舞台小巧思和killing part也没了，好在队内有个实力不错的主唱，稳住了中间的高音部分，没有让整个表演出现明显失误。
女生组这边另辟蹊径。
她们从“树”这个名字出发，和节目组商量将舞台构建成了一棵倒下的树。
倒木是植物的鲸落，当一棵树倒伏下来，许多森林里的居民会闻声而来。
蜗牛、蜘蛛、蚂蚁……在这棵倒木上产卵，松鼠和鸟类在树洞里囤积粮食、躲避天敌。
细菌和真菌做最后的分解，将营养物质返还土壤，新的树木幼苗从倒木上生长起来……
这棵倒下的树木，生命并没有就此结束，形成了一棵以它为主体的生灵的绿洲。
学员们唱着自己的part，是绿洲里的一份子。
贯彻全场的背景音里，宋知慧的和声一直都存在，就像是生灵们对庇护所的礼赞。
这个队伍里，大家的舞蹈实力有强有弱。
有跳舞水平数一数二的选手，也有跳得很一般的，但她们在这个舞台上都是不可或缺的，共同构成了完整的舞台，也是生命的多样性和独特性。
时厘看了一眼男演员的表情，他的嘴角平了一些，不喜欢猎物脱离掌控的感觉。
除了两家粉丝，现场观众都纠结了起来。
它们对男生组胜利的公约很感兴趣，但女生组的这场舞台设计更有新意……
哎呀……该怎么选呢？
第534章 公演进行时
最后的投票结果。
女生组的得票更胜一筹。
“啊啊啊啊——我们赢了！”
其他成员激动地一把抱住了宋知慧。
这首歌的关键在于音色表现，当时队内竞选c位的时候，闵宥今直接放弃了竞选，让几个主唱选手每人唱一段《树》最出彩的那段part。
轮流演唱完之后，大家都觉得宋知慧的嗓音适配度最高，她以压倒性的票数拿下了c位。
宋知慧今晚的发挥堪称完美，当选组内最受欢迎的选手，拿到了额外的5000票。
听到主持人公布结果，郑正仁说不出来此刻的心情，郁闷肯定有，但又有几分暗搓搓的庆幸。
至少不用接受粉丝投喂的“小零食”了。
两万票对他来说，还算可以接受的失利。
两组选手沿着两侧走下舞台，第二组《body body》的选手已经候在了通道口。
这一组的队长是崔景元，他和Ym练习生明里暗里都互相看不惯，目不斜视没说话。
组内的其他成员，偷偷地拉住了一个平日交好的树组成员，“上台的感觉怎么样？”
那名学员略微迟疑了一下。
他们作为第一组登场选手很吃亏。
本来就输了小组竞赛，要是把情况告知后面上场的人。其他队伍有了心理准备，他们可能就是整场公演里表现最差的那一组了。
这么一犹豫，工作人员已经叫人上场，那些学员松开他，赶紧整理了下衣服就走进通道。
后台待机室里，看到闵宥今等人回来，还没有上场的练习生都站起来鼓掌祝贺。
目送她们重新落座，前面的练习生扭过头来，好奇问道：“台上能看到粉丝吗？”
闵宥今看了一眼架着的几台摄像机，镜头随时可能切回到这里，她们不好说粉丝坏话。
“见到了。”她在心里斟酌词汇，到了嘴边都变得匮乏，“粉丝很热情……做好心理准备吧。”
第二首歌《body body》。
这一回合是崔景元那组，对决朴夏恩队。
两组练习生上台之后，和上一组的反应如出一辙，都在原地呆愣了好几秒。
这两支队伍都在后台通道里加油打气过，学员们没有出现第一组那么明显的肢体抗拒动作。
手上残留的余温让她们很快回过神来。
看台上的观众看到了这两组的造型，脸上都露出了期待的神色，有点火热了呢。
上一回合是男生组先自我介绍。
接力棒这一次交到了女生组手上。
她们的现场应变也比第一组好了不少，没有明显的磕绊和停顿。只是目光依然不太敢长时间地看向看台区，对视时依然有些闪躲。
主持人开始询问崔景元。
他们在后台发表了什么公约。
大家在同一间待机室，但男女学员之间泾渭分明，男生们的热情没有感染到隔壁的女生。
后台录制也分开进行，工作人员随机采访到第一个小组，就被队内的姜淇转移了话题。
男生组的那名队长说完自我介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将公约抛给了组内的c位选手。
“如果我们获得胜利。”崔景元对着看台下意气风发一笑，目光很快就收了回来，顺手扯了一心下领口，“我们就现场脱掉上衣，丢给台下的粉丝。”
他们问过节目组公约的尺度。
得到的回答是：“会尽力满足。”
反正这套衣服不是他们自己的，这个公约内容恰好符合《body body》的舞台概念。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话一出，台下瞬间沸腾了。
粉丝们鬼哭狼嚎地叫着他们的名字。
这一回合，两队的舞美设计都差不多，本来就是同一首歌，很难在风格上有所区分。
朴夏恩这组是衬衣配长裤的制服套，扎着领带，戴着袖箍，每个动作都飒爽利落。
崔景元等人在原版的基础上更上一层楼。
项圈，深色露腰西装，只系一颗扣子。
ending pose是崔景元撩动腰上的链条，打在肌肉上叮当作响，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
明明上一秒还在撩人，下一秒的变脸让这个舞台褪去了黏腻，多了几分悬疑色彩。
舞台的几处地方都有点破音。
色迷心窍的观众们也没有听出来。
台下气氛热烈，尖叫声差点掀翻屋顶。
有几个粉丝过于兴奋，舌头垂了出来也没发现，应援的时候不小心把舌头咬断了，“啪嗒”掉在地上，也还在呃呃啊啊地挥舞荧光棒。
朴夏恩组以微小的票差输给崔景元组。
学员们情绪低落，但还是鼓足勇气，抬起头对着在场的粉丝笑笑。这些粉丝的形象虽然骇人，但输了比赛，粉丝难过不会比她们少。
观众们迫不及待地想看男生组履行公约。
获胜的崔景元很兴奋，带头脱下了外套，吼了一嗓子丢向了看台，其他成员纷纷效仿。
他们几个的身材不错，都有腹肌，提前做了腋下管理，衣服上事先喷洒了香水。
衣服刚一丢下去，立刻就有乌泱泱的人头晃动着扑上去，无数只手臂伸出来争抢、撕扯。
人气越高的成员，上手抢夺的诡异越多。
看台上的情况开始变得混乱，好几只诡异在争夺中从看台上翻过栏杆掉了下来。
暗处的保安冲上去，将地上四分五裂的粉丝用编织袋一装，像拎小鸡仔一样提走了。
第一组紧张就算了，第二组的反应也很微妙，后台的学员们嘀嘀咕咕着，留了个心眼。
大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每一队看到奇形怪状的诡异粉丝时，还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第三回合《Insomnia》。
男生组的造型和崔景元那组很像，铆钉链条的金属元素更多，眼妆也更加锐利。
两首歌风格类似，有了《body body》珠玉在前，这组带给观众的感官刺激就弱了许多。
女生组的演出服类似于艺术体操服，紧贴身体曲线。衣服上是大片暗金的纹路，在灯光下仿佛涂上了一层金色涂料，摆臂扭动时像极了沙地里游弋的黄金蟒，每个动作都蓄势待发。
第535章 耳返
最后的投票结果。
女生组超了男生组五百多票。
这是目前为止两组票差最大的一轮。
先出场的队伍有劣势，却也有优势，这么多诡异挤在一起，腐烂的恶臭越来越浓郁了。
时厘和甘昼月已经习惯了。
其他几位导师已经有点到达极限，后面的学员点评都是她俩，还有女rapper三个换着来。
后面的队伍一登场，就遭受到了视觉和嗅觉的双重暴击。嗅觉上的冲击力太大，连看台上密密麻麻的诡异都显得不那么吓人了。
学员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要不是今天没怎么吃东西，恐怕真的会当场吐出来。
第四首歌《hELLo》。
上台的两支队伍造型都很复古。
男生组一身彩色条纹亮片西装，头上戴着夸张的爆炸头，八九十年代的感觉挠一下地上来了。
只是那几张脸太嫩，气场也太清新，舞台上有一种偷偷在家穿大人衣服扮成熟的感觉。
《hELLo》虽然是复古disco英文歌，却有着很浓的和风色彩。这首歌的作曲家是个岛国人。
女生组应该是考据了这首歌的时代背景。
平直大垫肩的名牌制服，蓬松的头发，偏分外卷刘海，是当时流行一时的毛利兰发型。
她们一出场，时厘脑海里就闪现过了很多经典漫画，城市猎人，蜡笔小新，美少女战士……
舞台背景也是玫瑰色的舞厅，红蓝白的理发店旋转柱，五光十色的录像厅随处可见。
这首歌写的是昭和末期——
流行音乐发展到了全盛阶段，昭和偶像迎来黄金期，也是樱花动漫的黄金时代。
人们享受当下，自由恋爱，畅想未来。
hello，和明天打招呼。
这也是泡沫经济时代最后的辉煌。
舞台临近尾声，欢快的旋律渐渐远去，学员们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消失，眼神哀伤。
舞台两侧飘来了无数肥皂泡，轻盈地飞舞，彩色的肥皂泡恰好落在了学员的鼻尖。
她睫毛颤动，轻轻一吹。
“啵”的一声，肥皂泡破裂了。
来到公演现场的观众里，也有许多周边国家的粉丝，其中樱花国的粉丝占比不小。
这首歌的选择上，观众们没有太多分歧。
女生组压倒性地优势获胜。
最后剩下了南成旻组和李智雨组，这两个初c选手的回合被节目组放在了最后。
《过山车》作为压轴的曲目。
《世间的神》作为本次公演的大轴。
直播间里，南成旻的粉丝很不满，认为节目组在硬捧女c，刷屏要求节目组公平公正对待。
《过山车》这首歌本身就火，南成旻组只要跳得不比原版差，就能被粉丝吹成神级舞台。
这是男生组的第一顺位曲目，在女团这里却是谁都不想沾的歌，导致两组选手实力悬殊。
女生组这边承受的身心压力很大。
轮到自己的那两句歌词，一名学员刚张嘴，一阵腥臭的臭味就涌进嘴里，仿佛被灌了一口老鼠死了三天化出的脓水，忍不住干呕起来。
她的粉丝很失望，用横幅捂住脸哭了起来。
其他队友粉的表情当场垮了下来，看向这个成员的眼神很冷冽，像是两把凌迟的刀子。
该死……真该死……以后所有人搜索这场舞台，看到的都会是她在台上干呕到流泪的样子。
南成旻组发表的一位公约。
是在训练营里进行一次夜间探险。
他们现在在舞台上完成不了。
事后将作为节目花絮单独放出来。
“这什么味道……yue……”
李智雨等人在通道里，就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臭味，她们找垃圾桶吐了一场才有所缓解。
“姜淇！你值得最好的！姜淇啊啊啊！”
“1、2、3……李智雨李智雨，我们喜欢你！”
粉丝的应援声从那两条扭动的腊肠上传来。
李智雨站在主持人一侧，看到粉丝啪嗒啪嗒滴水的烂脸，握住拳头，指甲掐着肉提醒自己。
忍住，一定要忍住……
她们算是配置最强的一组了。
队伍里有人气榜第一的李智雨，还有跻身第二的姜淇，以及另外几个实力选手。
神颜开场。
其他成员抬起的手臂如同花托，将所有焦点都聚集在了那张没有瑕疵的脸上。
下一秒。
姜淇已经摆好的表情却突然变了。
她眉心一蹙，眼神也变得愕然起来。
其他成员已经按照舞蹈动线分开，各自移动到自己的站位上，姜淇依然站在原地。
姜淇失误了。
这么明显的失误，现场的观众们都看见了。
台下传来了躁动，这已经是严重的舞台事故。
下一次走位前，姜淇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站位。
轮到她的part时，她的第一句就跑调了，姜淇偏过头看向了幕后的方向，摘下了耳返。
”她耳返出问题了？”甘昼月低声说。
现场的环境复杂嘈杂，耳返用于舞台上听清人声，听清节拍，听到分离的回声。
一旦耳返故障，专业歌手还能靠实力挽回救场，舞台经验不足的新人几乎是翻车预定。
这耳返故障来得太巧了，她刚才在台上还能听到现场导演的调度，一到舞台上就坏掉了？
难道是节目组搞的小动作？
这才一公，神级舞台更容易破圈。
节目组有必要这么早就动手脚？
如果姜淇经历过很多次，这场公演她就算没有耳返也能够平稳度过，瞒天过海。
她在舞台上的这番举动，就是为了让观众看出来，她……是想让粉丝去冲节目组！
姜淇不相信她们能够帮到她。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毁掉这个地方。
这首歌吟唱着世间的神，弥漫大雾中惶惶谁能渡人，表演的却是世间无神。
接下来，姜淇都完成得很好。
最后一回合，两个组都出现了失误。
这是女团曲。到了高音部分，男组的主唱选手一个接着一个破音。女生组票数依然领先。
主持人再次走到台前，准备公布第二次小组评价的曲目，李粉和姜粉却在看台上掐了起来。
《世间的神》最受欢迎成员是李智雨。
姜淇的粉丝埋头投完了两轮票，才开始翻刚才拍摄的内容，很快就发现了耳返问题。
再看到旁边横幅应援词，气不打一处来。
豁！好嘛！果然是早有预谋！
断谁的层啊，不就是断她们的层么！
自家耳返坏得这么及时，肯定是和节目组串通好的，她家里有圈内背景，该死的硬捧皇族！
第536章 激化
“好哇，动手脚到明面上来了，有个装疯卖傻的爹就是好，欺负我们家在娱乐圈没人是吧？”
“说什么呢？投票输了就是输了？你家车祸成什么样自己心里不清楚吗！还没找你们算账呢！”
粉丝的眼睛，看谁都像皇族。
争吵声越来越大，上手推搡起来，情绪逐渐失控，两家粉丝很快就演变成了互相撕扯。
各家粉丝乐得见第一名和第二名掐架，恨不闹得越大越好，多撕烂几个粉丝，就能少几个人投票了，闹大了说不定还能影响到正主身上。
它们藏起了应援灯牌和手幅，披上一家的皮去拉踩另一家，掐着嗓子在一旁煽风点火。
但很快，不止是那两家的粉丝，Ym三人组和风滚草的粉丝也不小心擦枪走火，开撕了。
二楼看台区乱成了一锅粥。
外围的粉丝下饺子一样从看台上砸下来。
保安们拿着电棍气势汹汹地上前，电棍抵在闹事粉丝的脖子上，发出“兹兹”和“噼里啪啦”的电流声，散发出了一股焦黑糊味儿。
粉丝暴动没有得到压制，反而愈演愈烈。
诡异本就受毁灭和扭曲支配。
混乱是会在诡异之中迅速传染开的。
时厘目睹这一幕，心里生出了一丝警觉。
保安的状态比刚才削弱许多。
恐怕是压制不住这些躁动的粉丝了。
粉丝之前能按捺住破坏的冲动，是为了各自喜欢的练习生，也是相信了导演之前宣扬的“无恶剪、无黑幕、公平公正”的逐梦宣传语。
节目组此时的劣势，恰好也证明了姜淇的耳返故障就是它们暗中动的手脚……
诡异可不听什么“最终解释权归主办方所有”。
约束从来是相互的。
节目组违背了一开始的承诺，当约束变成了单方面要求，规则对粉丝就不再具有约束力了。
时厘回过头，发现刚才还在台上，准备公布二公规则的嘲笑鸟，竟然先众人一步溜之大吉。
鸡贼的家伙！
时厘心里破口大骂，站起身捞起甘昼月，原地丢下一句“跑”，就紧跟主持人的方向奔去。
时厘这话不止是对导师说，也是说给待机室里看不到观众区的学员们听的。
男歌手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跑在她们身边还在问：“我们就这么跑了吗？”
甘昼月：“你还想留下来被粉丝手撕吗？”
粉丝会为了自担手撕节目组和对家。
诡异世界的手撕，那是物理层面的手撕。
怒气值叠加，战力飙升，惹不起。
粉丝打架，也不是她们可以调解的。
炮火覆盖过来，无论她们去劝解哪一方，都会被粉丝觉得是站在对家那边的。
反正六个回合，十二个舞台都结束了，一公怎么不算是顺利落幕呢。
粉丝现在在看台上撕得头破血流，暂时还没有波及到各自的正主身上。
一旦有观众趁乱摸进后台，其他粉丝就会担心真金白银投出来的自担被别家零元购了。
诡异粉丝最不能吃的就是亏。
现场这么多人也没办法把自担全部带走，干脆先把自己最喜欢的部位撕下来打包带走好了。
诡异的脑回路不能按照正常粉丝去理解。
“兹兹…兹……兹兹……”
几次之后，电棍就没电了，保安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就被粉丝撞倒在地，碾压过去。
粉丝们将掉出来的眼球按回眼眶，转动着眼球在舞台上搜寻自己喜欢的练习生。
其他导师很快被开始加速的时厘甩在身后。
时厘紧紧盯着前面的身影，她的速度居然追不上嘲笑鸟，这家伙是用飞的吗？
主持人没有往后台的方向逃跑，相反，它选择了另一侧的，前往地下停车场的通道。
第一层看台的粉丝见到主持人和导师也跑路，更觉得她们和节目组是一伙的。
最前排的粉丝翻过栏杆追了上来。
“我懂你……”
甘昼月吟唱完，冲在最前面，身材最魁梧的那只诡异停在原地，挡下了一部分粉丝。
她们进入通道，将铁门拉住反锁上，门外传来“哐哐”的撞门声，将铁门撞得一震一震。
后台，待机室里。
此时，还等着发表二公规则的学员们，看着转播画面里转身狂奔的主持人，以及紧跟在后面的导师边跑还边对着镜头吼了一声，面露不解。
没等大家想明白发生了什么，转播镜头也黑了下来，他们隐约听到了幕后人员的惨叫声。
“导师说什么呢？”
“怎么回事？”
南成旻听清了，他第一个起身跑出去。
有初c位选手带头，其他选手也顿时有了主心骨，一个接一个从待机室里跑了出来。
后台之前还能看到匆匆走过的工作人员，现在竟然一个人都不见了，空荡荡的。
朴夏恩说道：“快到大巴车上！”
那是她们现在唯一的移动工具。
她直觉现在训练营才是最安全的地方，至少那里远离城区，位置偏僻，粉丝暂时找不到。
练习生们按照记忆里的方向，快要跑到通道拐角时，却发现前面出现了几只诡异。
这些诡异脖子以上没有脑袋，缺胳膊断腿儿，脚上还拖着一条编织袋，摇摇晃晃地走着。
“怎么办？”有人慌乱地喊道。
这时，旁边的另一扇门内，走出来一个穿着黑马甲的工作人员，对他们招了招手，低声快速地说道：“走这边出去，前面被粉丝堵住了！”
说着推开那道门，回头示意大家跟上他。
门内伸手不见五指，光线完全被吞噬进去。
这个工作人员很眼熟。
她们之前在后台见过，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到下半张脸。
他身材倒是不错，长腿双开门，应该颜值不低，给学员们留下的印象很深。现在近看才发现他皮肤不好，下巴上有许多凹凸不平的小颗粒。
学员们像溺水前抓住了浮木，正准备跟上，突然注意到他脖子上空空如也。
第537章 探病
【公演注意事项】第七条。
【如果工作人员递来礼物、食物和水，请留意他们是否佩戴工牌，Sbm工牌是蓝色。】
工牌是最能证明身份和可信度的标识。
公演注意事项里也提到了演出期间人员杂乱，可能有来历不明的人混进了现场。
对方刚好没有工牌。
他们怎么能相信对方的话？
“你的工牌呢？”林大贤盯着那下半张脸。
“什么工牌？”对方一愣，摸了摸鬓边的发茬，“我是live house的员工啊。”
见学员们站在原地没动，他语气急切起来。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现场粉丝失控了，安保和节目组都压不住，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后面的学员也焦急地附和。
“是啊，他也没有给我们食物啊。”
“反正都是通道，肯定能出去，我们快进去！”
后台走廊狭窄，前面的人不走，后面的人也越不过去，推搡只会造成踩踏流血。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了“咕咚”一声闷响，一颗血淋淋的头颅滚了进来。
那颗脑袋在地上弹跳了几下，惊喜地盯着她们，尖声喊道：“他们在这里！”
走廊的另一头，那几具无头残躯也像感应到了，加快了速度，摇摇晃晃地朝这里跑来。
众人已经听到了轰隆的脚步声。
“别走这边！那里走不出去！”
这条走廊靠后的女学员焦急地喊道。
她昨天从厕所出来，也是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走进了这条通道，结果就被困在了里面。
大概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
“磨磨唧唧的，几个没头的东西都怕！”崔景元一脸不屑地越过南成旻，朝无头诡异冲去。
这几只诡异没有脑袋，只能盲目地挥舞着手臂乱抓，看着唬人，实际上杀伤力一般。
工作人员也没有阻止，其他学员犹豫了几秒，看到大伙儿都这么做，硬着头皮跟上去。
最后一名学员即将越过时，忽然后背一凉。
工作人员的目光毒蛇一样阴冷地盯着这里。
近距离下，哪怕通道敞开，他们也看不清通道里的情况，但跑出了一段距离后，这个学员才看到，漆黑的通道里睁开了一双双眼白。
通道里并非光线不好。
而是堆满了乌压压烧成焦炭的人。
工作人员的脸也已经抬了起来。
它上半张脸焦黑一片，半张脸以下的皮不知道是从谁身上剥下来后又套上的，并不服帖。
黑马甲，这层皮……都是工作人员的。
它不拿出工牌，是因为工牌上有照片和脸进行对照。发现他们不上当，这层皮就脱落下来
学员的脑袋不住地往后看，没注意到前方的路口，不小心被地上的编织袋绊倒。
这一跤摔得他眼前金星乱冒，没办法从地上爬起来，被旁边的人扶起来继续跑。
*
地下停车场停着不少车辆，看起来很久没人挪过了，其中不乏名贵豪车。
男歌手找到了一辆崭新的宝马车，车门没有锁，车钥匙竟然也丢在里面。
“太好了！我们可以开车回去！”
这么巧？甘昼月拿出一张【蓝剪纸人】，扯下一根头发往上一缠，往车里一丢。
“你干什么？”男歌手惊讶。
甘昼月没有回答，迅速关上车门。
这么一关上，车门就再也拉不开了。
那个替代她上车的【蓝剪纸人】，从边缘开始变黑卷曲，连同头发一起变成了一堆黑渣。
宝马车的后排浮现出了两张青白的鬼脸，并排坐在车上，隔着车窗，直勾勾盯着她们。
男歌手的脸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刚才差点就直接坐进去了！
“男演员呢？”时厘突然问了一句。
嘲笑鸟在这里不见了，男演员也没跟上来。
这种情况下，她们也不可能回去找他。
“没有车的话，不能通过车牌识别系统，我们离不开停车场的。”女rapper笑眯眯的，“那些诡异看到我们往这里跑了，很快就能追上来。”
嘲笑鸟往这里跑，这里应该有出路。
她们需要找到一辆能正常使用的车。
她们背包里的道具不少，地下车库这么多辆车，蓝剪纸人也不是这么挥霍的。
时厘从背包里拿出了兔耳，靠近另一辆出租车，用兔耳的颜色变化判断危险程度。
她在众多车中找到了一辆面包车。这辆车外表有些惨不忍睹，让人怀疑还能不能用。
“就这辆了。”甘昼月当机立断，“我来开。”
她心态稳，不会被路上窜出来的诡异吓到。
男歌手坐上车，发现车窗摇不起来，“别走来的那条路，那里会经过商业区，肯定聚集了很多粉丝，而且红绿灯多，很容易被追上。”
他们是公众人物，交通违规可不是小事。
“我来指路。”编舞师也开口说道，“我知道另一条人少的路。”他是几位导师里唯一清楚昨晚那条路线的，全程没有睡觉。
甘昼月熟悉了下面包车的操作，顺利通过自动识别出口，看到了正准备转向的两辆大巴。
甘昼月开着哐当哐当的面包车，甩尾超过前面的大巴，车上乘客感觉到一瞬间的离地。
“跟我走这边。”甘昼月按了一下喇叭，降下车窗，示意两辆大巴车跟上她。
甘昼月在前面开得飞快，大巴车紧紧跟在后面，本来就晕的学员们更是被晃得晕头转向。
终于，她们看到了熟悉的训练营。
*
两边副本同步进行，时间流速却不一样。
春奈这里的流速，要比时厘那边慢上许多。
进入副本的第一天，春奈就遭遇了暴躁邻居的半夜砸门，万幸门板还能顶得住。
第二天上班，她尝试在小安原稿的基础上对细节进行了完善，一如既往被骂得狗血淋头。
设计师只表达不满，绝口不提哪里要改。
春奈提议线上视频，这样沟通起来更方便，也遭到了设计师一口否决。
设计师不接受线上视频，也不接受语音，只愿意通过文字交流，这让春奈更奇怪了。
公司里也没人知道他生了什么病。
趁着副本初期，更多的危险还没有接踵而至，春奈打定了主意——她要上门探病。
第538章 送花
午餐时间。
眼镜男生过了很久才过来坐下。
他今天戴上了口罩，外套里是高领毛衣。
另一个实习生奇怪道：“怎么戴口罩了？”
眼镜男生低头咳嗽了两声，声音听着很沙哑：“睡觉忘关窗户，早上起来感冒了。”
短发女生正好刷到了推送：“好像最近流感是挺严重的，怪不得地铁上好多人戴口罩。”
聊了这会儿，实习生也不清楚设计师的情况，春奈没拿到太多有价值的线索。
公司里存在隐隐的鄙视链，正式员工对实习生爱搭不理，春奈想到了公司保洁。
保洁在正式员工还没几个的时候就来到工作室，知道的情况也许比她们更多。
晚上八点过。
正式员工开始陆续下班，看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实习生才起身收拾东西。
短发女生路过春奈工位，惊奇道：“小安，你怎么还不走，你不是开始准点下班了吗？”
春奈指了指电脑：“工作还没做完呢，家里太吵了，我在这里再待会儿，把思路捋清楚。”
“好吧，那你还是早点回去。”短发女生小声说道，“我听说最近发生了好几起失踪案，治安挺不太平的，你一个人待得太晚了不安全。”
春奈“啊”了一声，“那我把这里弄完就走。”
等到所有人都走完，走廊上传来轮子滚动的声音，保洁人员推着保洁车走了进来。
春奈从屏幕后面探出了半颗脑袋，“阿姨，我这里还有几个纸箱子，您需要吗？”
保洁连忙回答：“要的要的。”她喜笑颜开地走过来，拿走了春奈已经拆开的纸箱。
“这么晚了，你还要打扫这里吗？”
“快了，我给那几间办公室收拾下就好了。”
保洁说的那几间屋子，都是设计师们单独的办公室，平时设有门禁，春奈还没进去过。
“滴——”她刷开了门禁。
“我来帮你吧。”春奈跟在身后，甜甜地说道：“最近治安不好，早点收拾完，早点回家。”
“不用不用。”保洁连连摆手。
但看到春奈跟进来，也没有说什么。
“阿姨，您在这做了很久了吧？”春奈主动给她递来抹布，一边东张西望地打量四周。
这间办公室的窗户是磨砂玻璃材质，平时从外面的职场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整个房间的色调以黑色为主，办公室里没有摆放玩偶，鼠标下压着一张画稿。
一个蹲在地上喂猫的白领。
白领的左边半张脸是人，另外半张脸却是猫，猫的那半边脸还是森森的白骨。
公文包放在地上，脚后跟微微踮起，手心握着一把猫粮，地上散落几根猫骨头。
这幅画稿的名字叫做“正义的舒克”。看上面的日期，这是设计师生病前画的城市系列之一。
乍一看，这像是白领下班后喂流浪猫猫的温馨画面，但舒克团体是虐猫团体。
这幅稿子画的隐藏在城市里的虐猫人。
除了这幅画稿。
桌上的花瓶里还插着一束黑玫瑰。
重瓣，光泽都被天鹅绒质地的花瓣吸收。黑玫瑰通常是深红色，在特定光线下才像是黑色。
但这束玫瑰，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是浓郁的黑色，和办公室的色调融合得很完美。
“我干得比较久了，之前的保洁换得勤，都是被这些娃娃吓到了。”保洁和她聊了起来，“她们觉得这些娃娃很邪性，在没人的时候会盯着她们看。不过我嘛，心比较大，没什么感觉。”
“我来帮你吧。”春奈又主动提起。
这次，保洁没有拒绝，环顾了一圈办公室，“那你帮我给花换水吧，这个比较简单。
我女儿今天过生日，我给她定了蛋糕。收拾完了就得去，一会儿蛋糕店要关门了。”
“你女儿真幸福，我也祝她生日快乐。”春奈拿起花瓶，“这束花是新送来的吗？真好看。”
保洁笑了笑，“这花得有一个多月了，前段时间快死了，不知道是怎么又给救活的，后面人没在，都是发消息让我每天给它换水的。”
“对了，记得用饮水机的水换。花瓶里的水倒出去一半，再接入新的就好了，这个花很矜贵。”
“没问题。”春奈随口应道。
她边往外走，边仔细端详着这束玫瑰。
这束花没有香味，每朵花都生得特别大。
未开的花苞就有一个成年人拳头那么大，盛开后的花朵更是快要赶上巴掌大了。
除此以外，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这种事让实习生去做就行了，也不用这么晚等到所有人都走了以后让保洁换水。
春奈走到饮水机前。
往装茶叶残渣的桶里倒了一半水。没有水的时候，花瓣就像失去了支撑纷纷耷拉下来。
春奈赶紧重新接满水，看到花瓣重新吸饱了水分挺立起来，恢复了刚才的生机盎然。
突然，从这束花里飞出了几只硕大的蛾子。
这些蛾子的翅膀上长着眼睛一样的竖瞳，扇动翅膀时如同眼睛眨动，很是诡异瘆人。
大扑棱蛾子直扑她的眼睛而来，春奈连忙躲避，一个没拿稳，手里的花瓶摔在地上。
地上铺着厚实的地毯，花瓶没有摔碎。
里面的水流出，花瓶里的花也滚了出来，瓶底还滚出来一个腐烂的动物头骨。
头骨上面粘着一些皮毛，有点像是三四个月大的小猫，花的枝干不偏不倚地插在眼洞里。
嘶——
春奈被吓一大跳，赶紧把花重新装回花瓶。
刚才那一下，玫瑰掉了几片花瓣，包裹着花蕊的那几瓣也抖开了，露出了其中的花蕊。
这花外面娇艳盛开，里面却生霉发烂了，花蕊里藏着许多芝麻大小还未孵化的半透明虫卵。
怎么会这样？
她可是完全按照保洁叮嘱来的。
如果不是操作的问题，那就是水的问题。
对了！春奈想起来了，工作室之前一直订的都是纯净水，今天送错的这批是矿泉水。
送水公司很快就将这批桶装水收回去了，只留下了这桶已经换上饮水机的矿泉水。
设计师应该不知道这件事。
他之前只叮嘱保洁要换饮水机的水。
难道是不同的水导致花瓣里的虫卵加快孵化？
春奈捧着花瓶回去，佯装观察了会儿，眉头蹙起：“这花是不是烂了啊？好像生虫了。”
保洁听到她的话，过来瞧了几眼，“哎哟，这得马上丢掉，不然办公室这么多文件会被啃坏的。”
“您先别着急，这花挺贵的呢。”春奈出主意，“要不先问问老师的意见再做决定。”
保洁拿出手机给设计师拨去电话，电话那头一直无人接听，她只好又发了条消息过去。
没过多久，便收到了回复。
设计师让保洁把花瓶里的水全部倒掉，一会儿连带着花瓶一起送到他公寓去。
第539章 红线剧情
“这……”
保洁面露难色，她住的区和公寓完全是反方向，从这里过去至少得一个多小时
春奈正愁找不到机会出击呢。
她主动说道：“要不我去送花，反正谁送都是送。您这一来一回，蛋糕店肯定已经下班了，正好我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向老师汇报呢。”
保洁感激地看了春奈一眼。
春奈拿到设计师的住址和密码。
倒完了花瓶里的水，玫瑰花迅速地枯萎了下去，像是被放置了大半年的干花。
设计师住的是高级公寓，这边租金昂贵，全税租赁价格在三千万元Rmb左右。
春奈在外面被保安拦了下来，她给对方展示了密码短信：“我是来给23楼业住户送花的。”
保安审视了她一番，回到保安处和住户确认。
保安处的电视里也在播放一则通知：“今日本市内多人失踪，如有线索请联系进警察局……”
屏幕上闪现过几张失踪者的面孔。
春奈收回视线，保安很快出来给她放行。
她进入电梯，输入指定楼层和密码。
电梯缓缓上升，春奈心里莫名紧张起来。
【请勿做出偏离人设的行为，哪怕是死亡。】
她这个行为算是踩着小安的人设，在危险的边缘蹦跶。这种常规剧情以外的探索，也没有规则给到她，接下来只能见招拆招了。
电梯上升到23楼，春奈踏出电梯。
【小安答应了帮助公司保洁，将玫瑰送到设计师的家中，但她很快发现，这个世界远比她看到的更复杂……设计师得了什么病？浴室的门为何频频撞动？这里隐藏着什么秘密？】
【剧情更新：成功在设计师家里存活一夜】
猩红的字幕从她眼前滚动过。
红线剧情！春奈心里咯噔了一下。
【演员规则】之一。
【演员可在合理范围内进行演绎。红线部分为重要剧情，不得拒绝。】
这层楼的雾气比其他地方更重。
颜色已经和血色相差无几，看不清周围的布置，影影绰绰的家具轮廓显得模糊而诡异。
这湿冷的浓雾里，春奈感知到强烈的危险气息正朝她逼近，心里的危险感知快要破表。
“老师？”春奈喊出声来。
“是你。”雾里传出了一道声音。
这声音很怪异，好像好几个声音重叠在一起，模仿着同一个人说话，时高时低，自带回音。
语气还算正常，没有打字时那么暴躁。
春奈赶紧解释道：“姨母家里有急事，我正好碰到她，就给您送来了。”
浓雾里的那双眼睛紧紧盯着她。
女生环抱着花瓶，下巴若有若无地擦在花瓣上，没有一点嫌弃，应该没有察觉到什么。
“老师，这花已经蔫了。”春奈捧着花瓶摸索前进，小腿不小心撞到了硬物，她弯下腰用手摸索，像是客厅茶几，“给您放在桌上可以吗？”
“嗯。”依然是层叠的声音。
她没猜错的话，设计师已经被污染了。
他把这束花留在办公室，可能是为了抑制污染，或者想转移给办公室里的其他人。
设计师让保洁将这束花送过来，是担心她不小心看到了花瓶里的秘密，想要灭口。
只是没想到来的人却是春奈这个实习生。
如果把她杀了，会耽误接下来的交稿工作……
或许，还有她不知道的更重要的用途。
春奈放下花瓶，感觉到血雾里始终有一双污秽邪恶的眼睛盯着自己：“你怎么还不走。”
这么快就赶她走，是怕她发现什么？
她还不能走，春奈只知道，要是没有完成红线剧情，恐怕刚走出这间屋子就没命了。
她从包里摸出带来的几页稿子，满脸歉意地询问：“老师，我实在没有头绪，我想向您请教一下，这几页稿子应该怎么修改比较好？”
那声音沉默了一瞬：“你太年轻了，看到的都是单一片面的，你应该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现在网络这么发达，有很多资源可以利用。
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对吧？”
创意工坊里汇纳了五湖四海的素材。
这是暗示她用工坊解决问题？
春奈装作似懂非懂的样子。
“你可以走了。”设计师再次催促道。
春奈站起身来，正在心里思索还有什么借口逗留，忽然听到屋里的某扇门撞了一下。
“嘭！”
春奈看不清楚，但这道声音传来的地方，应该就是红线剧情里提到的卫生间了。
“等等。”设计师又开口了。
“走之前，给这束花换一下水吧。”
春奈点了点头，正准备去拿茶几上的花瓶，却发现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碗。
“加点化肥水进去。”设计师是这么说的。
春奈懵懂地“哦”了一声，听话地拿起碗和花瓶，往设计师说的卫生间反方向走去。
这是一碗灰绿色的水，散发着腐臭的气味。
这哪里是什么花肥，分明就是尸水！
设计师叫住她换水，分是在重新评估是立刻杀了她更有利，还是放她走更能获得好处。
春奈的心跳微微加快。
她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一些干净的水，然后将碗里的尸水倒进去。
她倒水的时候，那双眼睛依然死死盯着她的后背，那是充满恶意和杀机的目光。
“老师，换好了。”
春奈将花瓶放回桌上。
“很好，换好了，那就上路吧。”设计师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语气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没等春奈反应过来，一股强大的力量抓住了她的脚踝，猛地往后一拖，她摔倒在地。
那股力量拖着她往卫生间的方向去。
春奈爆发出求生本能，慌乱之中只来得及抓住茶几腿，对着血雾里大喊：“为什么！老师！”
第540章 猫头
就算是死，也得让她死个明白吧！
不知道是设计师倾诉欲上来，还是春奈心里的意图太明显，那股拉扯她的力量缓了一缓。
设计师阴阴地笑起来：“你本该把自己的数据贡献出来，和我们一起成为万物生灵的一份子。
可你呢？凭什么能够独善其身？既然你没有感恩之心，那就以另一种形式养护生灵吧。”
那股力量比之前更强横了，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大理石茶几被拖着在地上滑动。
茶几卡的一头抵在了承重柱上。
“老……老师，我听不懂！”春奈还在窝窝囊囊挣扎，她的脸憋得通红，“细、您细说！”
“哼。”又有几条湿漉漉的藤蔓状物体，迅速缠上了她的手腕，收紧绞住。
一阵剧痛袭来，春奈害怕手腕被绞断，不得不松开了抱着茶几腿的手。
她被拖到了卫生间门口。
门敞开，里面翻涌出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臊臭味，像是尸体混合着动物的粪便、尿液。
那股刺鼻的臭味，很快就变成了一种甜腻醉人的花香，熏得春奈的大脑昏昏沉沉，身体变得越来越沉重，所有意识开始飞快地丧失。
“啊！”
那道声音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那些缠住春奈的藤蔓突然失去了控制，松开了她的四肢，迅速缩回了那片血雾之中。
原本凝重如同铅块的血雾也开始流动起来。
过了一会儿，春奈恢复了一些力气，从地上爬起来，她的手腕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淤痕。
“你对我……做了什么？”
血雾里的那道声音咬牙切齿。
春奈缩着脖子，满眼惶恐地看着四周，语气有些心虚：“我……我只是觉得空手上门探望不礼貌，来之前去买了一点杀虫药……”
她又不是傻，不可能什么准备不做就过来。
发掘支线剧情相当危险，春奈在过来的路上，专门去药店里买了虫药和胶囊空壳。
保险起见，胶囊里不止有药粉，她还提前加了一滴上个副本里没派上用场的【抗污染药剂】。
虽然有随机生成污染特性的副作用，但去污能力极强，也算是她来探望上司的见面礼了。
要想在这里平安度过一夜。
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她活，要么设计师死。
这里是设计师的主场，没有规则的庇护，她处于绝对的劣势，无法硬刚设计师。
设计师只能待在家里，行动不便。
这束玫瑰花看起来又对他十分重要，还不接受其他的水源浇灌……肯定有猫腻。
春奈刚才见情况不对，在换水的时候就偷偷往花瓶里丢了一颗自制胶囊。
胶囊在冷水里溶解速度较慢。
她剩下的时间都用来拖延和套话了。
“你——”那道声音愤怒至极。
藤蔓在房间里疯狂地乱扫起来。
春奈凭着大概的方向感，躲到了茶几底下。
那几根失控的藤蔓，扫到了茶几上的花瓶。
这次没有了地毯的缓冲，花瓶应声落地，摔得粉碎，里面的水流了一地。
那束黑玫瑰上的颜色在淡去，从花瓣边缘开始褪色，这居然是一束白玫瑰！
那痛苦的呻吟声一直持续了十几分钟，其中还夹杂着大段对她的咒骂。
周围的血雾开始消散，春奈的视线逐渐清晰。
设计师的家里是极简风。
家具很少，基本一目了然。
春奈看见，客厅角落里窝着一座庞大的肉山。大平层有3.5米高，肉山一直顶到了天花板。
每一层都是堆叠往上的肉。
每一层的肉都在痛苦地在抖动着。
突然，肉山的其中一层发出了“咕唧”的水渍声，一颗小巧的猫头从肉山中钻了出来。
那明显是只刚出生的小猫。
身体还是粉嫩的颜色，脑袋沾满了湿漉漉的羊水，眼睛上覆盖着一层薄膜。它还不太适应这个世界，只会张开嘴，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这块肉山上还有许多猫头，有的已经长出了花纹和毛发，目测应该有三四十天了。
大大小小的猫头，和一颗狰狞的人头。
听其他实习生说，设计师原本应该长得不错，但现在的肉山已经让她辨认不出了。
刚才绞住她的藤蔓从卫生间里延伸出来。
每根藤蔓都像很多条猫尾巴拼接而成。
有狸花色、灰蓝色，还有三花色的。
设计师的咒骂渐渐被求饶取代。
“别长了，我养不起了，不要、不——！！”
一声凄厉的尖叫后，那座庞大的肉山崩解成了无数块破碎的烂肉，砸落在了地上。
设计师的脑袋正好滚到春奈的脚边。
那双死灰色的眼睛怨毒地盯着她，脸上时哭时笑：“诅咒，诅咒……你也逃不掉！！”
春奈惊呼一声，努力离人头远点。
可恶的人设！限制了她的赛场发挥！
鬼知道她多想把这颗脑袋吊起来严刑逼供！
设计师变成这样，果然是和诅咒有关。
肉山上的猫头一落地，就化成了满地腥臭的尸水，地上只剩下了设计师死青色的尸块。
春奈从茶几下爬出来，脸上布满了泪痕。
她摸出手机，哆哆嗦嗦地按出了报警电话。
正要拨打出去，手像触电一样猛地缩了回来，手机也“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不行，不能报警，不是我干的。”她抱着膝盖碎碎念，“稿子交不上，会没有工作的……”
[妈呀，我带入了。]
[这份工作就是小安的一切，没有了工作，她在这座城市无法生存下去。]
[越是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放松下来的那一瞬间，很容易忽略崩离人设。]
[这种重大事件必然会导致角色转变，如果把握好了角色的情感变化，后面的局限性会减小。]
春奈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擦掉了脸上的泪水，再抬起头时，眼神变得坚毅。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卫生间。
门推开的一瞬间，一股腐臭气味扑面而来。
设计师家的卫生间比小安整个家还大。
里面摆放着一个五六平的鱼缸，鱼缸里堆着几具赤裸浮肿的尸体，已经严重腐烂。
灰绿色的液体刚没过了尸体表面，软烂的尸体上长出了一片鲜艳饱满的玫瑰丛。
不对，春奈使劲眨了眨眼。
短暂的错觉后，她看清那根本不是玫瑰花。
而是被切割下来的猫咪头颅，又用细长的金属导管，固定在了尸体的骨骼之间。
这些腐烂露出白骨的猫头，还在张着嘴呜咽呼吸，呼吸的频率越来越弱，直到不再动弹。
“……”
这一幕实在太荒诞了。
这不是插在水里还能活一段时间的植物。
只剩下头，腐烂成这样，怎么可能种得活？
春奈胃里一阵不适，转身快步回到客厅。
设计师行动不便，电脑都放在客厅的岛台上，屏幕上停留在他和保洁的聊天页面。
第541章 守恒
春奈开始在电脑上查找他留下的使用痕迹。
春奈点开社交平台。
找到一个只有几十人的群。
这个群里有许多人分享自己虐杀动物的视频。
设计师上一次在群里发言，已经是几个月前。
设计师是表演型人格。他在外人眼里很好相处，其实一直有着不为人知的施暴倾向。
从他设置成私密的个人账号里，他早在回国前就产生了付诸行动的想法。
设计师在国外的时候，就成立了一个虐杀动物的分享群。这个群里的成员大多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还有未成年人。但他当时更多的是观看其他人分享的视频，自己没有亲自动手。
上万张照片，几百条文字。
春奈一点点拼凑出设计师的经历。
在父母的劝说下，设计师决定回国发展。
但是很快，设计师就发现他接受的教育土壤也和国内的大环境截然不同。
他不屑于走近这种应试教育，也根本创作不出能让大众共鸣的校园系列。
设计师明显能感觉到，工作室其他员工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变化，从崇拜变成了质疑。
正巧，工作室附近的流浪猫生下了一窝小猫，设计师带走了其中一只。
小猫太脆弱，设计师觉得不够过瘾。
他将猫头藏在办公室的花瓶里，买来一束玫瑰花遮掩，这只小猫也成了他创意的一部分。
但他的灵感依然如一潭死水，毫无头绪。
就是这个时候，创意工坊进入了他的视野。
设计师在国外的时候见过不少这类网站。
这个创意工坊不同，不是死板没有逻辑的拼凑，随便输入一句话进去，就能洋洋洒洒扩写出上万字，生动地好像真有这么个星球和人存在。
创意工坊大数据已经覆盖了许多国家，甚至能够定位到某一所学校，抓取某人的经历创作。
它能够回答一切问题。
看病，算命，测试性格，辅助工作……
用户也根本不用担心创意重合。
网站设计者声称创意工坊融入了因果推理模型，能够更加精准地推演出未来的走向。
创意工坊完全免费，但并不是完全没有条件，使用者需要同意开放自身权限。
[请问是否同意参与因果实验？]
[——是。]
设计师的决定是正确的。
创意工坊里跑出的设计稿让他非常满意，不需要修改，根本看不出任何人工智能痕迹。
校园系列大获成功。
设计师一炮而红。
本来活不了多久的玫瑰花，也越长越好了。
设计师趁热打铁，开始下一个系列创作。
这次，他还创作了一幅“正义的舒克”。
在他看来，这是同好们的狂欢，而毫不知情的粉丝们依然会为他的新系列买单。
然而，设计师的身体开始出现了问题。
他一个人在家里时，听到了微弱的猫叫声。
他明明把猫都清理掉了，怎么会有猫叫？
渐渐，猫叫声出现的越来越频繁，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好像……是从他的身体里发出来的。
设计师的肚子在一天天地变大。
他清楚地从自己肚子里听到了猫叫声。
设计师不敢去看医生，他只能在网上检索症状，网上都说他这是精神问题导致的幻听。
他怎么可能精神出问题！
设计师想到了创意工坊。
他搜索自己身体上的变化。
创意工坊给出了回答。
“这个世界的能量是守恒的。
人、动物、植物，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动物通过进食获得能量，当它们死后，身体中的营养物质会经过细菌和微生物的分解，转化为有机物，这些有机物又为植物生长提供养分。”
“一个生灵是一个能量体。你杀了小猫，世界损失的能量体以另一种方式回来。这只小猫还想要活，这次，它选了你作为它的培养容器。”
“很感谢你的使用，你已加入因果实验，请努力为美好的明天做出贡献。”
能量体？培养皿？怎么可能！
创意工坊一定是在戏弄他！
第二天，设计师被一阵剧痛折磨醒来。
他的肚子破开了，长出了一颗血淋淋的猫头。
不等他接受这个局面，第二天，在肚子的另一个位置，又长出了新的猫头，第三颗，第四颗……
猫头像是多肉一样深植在他的腹腔里。
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了。
不能再长了！他会被这些猫头吸收掉的！
设计师愤怒地质问创意工坊。
“为什么我的身体上会长出这么多只猫？”
创意工坊回答，他成立的群吸引了许多同好，由此生成的利益链又间接害死了无数只猫。
不！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设计师想到了猫头骨上盛开的玫瑰。
一颗猫头，就能让一束玫瑰花长势很好。
一个人的营养，也能养出一片茂盛的花吧。
他自己的养分远远不够。
他也绝不愿意用自己的死亡赎罪。
他才刚成名，还有大把的人生等着挥霍。
要是能骗来聊天室里的其他人就好了……
凭什么同样是群里的一员，沾染的鲜血不比他少，它们却还能什么事都没有地活着？
这些人现在还在群里频繁发布虐杀视频，他们作为猫头的养料，一定比自己更肥沃。
一个，两个……
那些上门的人被设计师杀死当成养料，他将身上的猫头移栽上去，换得了一时的喘息。
……
春奈翻完。
污染是因被虐杀的小猫而起。
抗污染药剂打破了花，猫，人之间的生态平衡，让设计师本就严重异变的身体提前崩解。
但本质上，这一切都因创意工坊而起。
第542章 生灵篇10
春奈打开了创意工坊的使用记录。
记录精确到了几分几秒。设计师一开始用的不多，后面尝到甜头，使用频率才变得频繁。
设计师将“正义的舒克”也投喂给了它。
春奈的目光停留在最后，创意工坊给出的修改意见，赫然和她刚才目睹的场景一样。
一座高高垒起的猫头多肉山。
设计师以自己为原型，无法接受如此猎奇的方案，第一次没有采纳创意工坊的创作思路。
在这之后，他的身体就出现了异变。
春奈想到了小安的画稿，如果她当时也投喂给创意工坊，会不会也反馈到自己身上？
咦惹。
春奈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天选者一进入副本就收到了副本提醒。
副本里的Npc却一无所知，他们就像被蒙在鼓里的羔羊，看不见弥漫在周围的红雾。
创意工坊的功能很便捷。
已经在工作室里流行了起来。
公司实习生自发成为了它的拥趸，越多人加入，投入的数据越多，功能越趋于完善准确。
通过读取用户通讯录、定位、相册、软件使用时长……每个人的生活都被一览无余。
它可以分析出每个人的经历，包括用户亲朋好友的大致画像。只要读取足够多的数据，就能够对用户了如指掌，推演出他们的未来。
信息时代，人没有秘密。
大部分人不会仔细阅读冗长的免责条款。
春奈在网上检索创意工坊，没有显示它属于哪个公司，开发者那一栏只有一个代号。
——001。
市面上这样的辅助软件越来越多。
这是科技发展的必然趋势。
但如果里面混入了一个站在人类对立面的存在，在默默地收集和观测人类的活动轨迹呢？
网上关于创意工坊的内容很多，春奈略过大量的不相干信息，疑似相关的只有寥寥几条。
[绝了！我让创意工坊算一下应该几时几分几秒去抽卡，居然真的抽出来了金卡！]
[啊啊啊啊家人们谁懂啊！我在彩票店里随手拍了一张照片，让创意工坊分析哪一张最可能中奖，结果刮刮乐真的中了五百块！！！]
[我把crush的生日星座mbti丢进去，让工坊帮我分析应该怎么展开话题……我傻了，这还是我那个高冷不理人的crush吗？！]
这些帖子下面有很多人询问是哪个软件。
这个副本的正常拍摄日期是七天。
创意工坊已经出现了流传开来的迹象，从小范围使用、到全网引爆，要不了太长时间。
天选者逗留的时间越久，面临的危险越多，就算她们不加入实验，也可能成为别人的取材。
啪嗒！
天花板上的肉泥落在了笔记本键盘上。
整个页面开始虚化，一行字出现在屏幕前。
【请问是否同意参与因果实验？】
春奈大脑飞快转动，设计师已经同意过这项实验，照理说应该能正常使用才对。
除非网页识别出现在坐在电脑前的，不是设计师本尊……这是普通软件能做到的？
整个页面上只有一个选项。
是。
就在鼠标光标下。
春奈果断撒开手，避免不小心误触。
她才不要加入这种来路不明的因果实验。
她怕自己用拖鞋拍死过蟑螂遭到报复。
春奈将设计师的肉块收拢起来，丢进鱼缸。
卫生间密闭性不错，应该能暂时不被发现。
等副本世界乱起来，就更没人注意到了。
春奈一夜没敢睡。
等到天亮，她收到了红线剧情完成的提示。
设计师没了，工作应该向谁汇报呢？
春奈急匆匆地赶到工作室，还没来得及坐下，手机就“嗡嗡”地震动起来，有新消息。
是设计师发来的。
只有短短几个字：“完成得怎么样了？”
春奈一下子愣在了工位上。
设计师已经寄了。
从哪儿冒出来的上司？
高科技诈骗？
春奈直接给设计师弹了个视频过去。
出乎她的预料，那边很快接了起来。
屏幕里出现了设计师的面容。
设计师一身宽松的居家服，看起来像是刚刚起床的样子，坐在客厅的咖啡色沙发上。
他身后是春奈见过的那几幅装饰画。
男人的脸色很憔悴，没开口先咳嗽了几声。
“怎么了？设计还顺利吗？”
春奈没见过这个形态的设计师，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老师……您身体怎么样了？”
“好些了。”设计师温声道，“医生说这个月还不能开工，争取下个月回来，就辛苦你了。”
这不是设计师。
春奈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创意工坊里保存了设计师那么多信息，反正他不用亲自出现，在网络上取代模仿也很容易。
创意工坊到底想干什么？
创意工坊演算出的未来，是设计师的城市系列大获成功……难道是春奈的出现，打破了事物发展的规律，让它的推演准确率降低。
所以强行让一切继续正常推进？
现实世界。
分析组跟进着三个直播间的进度。
黑岛凉子是一名小有名气的颜值主播。
她是三个单元里事业最好的，但近日网上流传出她的不雅视频，账号被平台封禁七日。
七天内，她有三次申诉机会。
如果申诉失败，她的账号会被永久封停。
而比安卡拿到的身份是房产中介。
她手里握着一堆烂房凶宅，又面临巨大的业绩压力，要在七天内将这些房产推销出去。
这三个职业看似毫无关联。
但这几天下来，黑岛凉子已经查出那段几分钟的视频不实，是利用软件换脸生成的。
她被人拿去换脸的那张照片，她曾经发布在粉丝群里。
那个群里上千人，要想找出始作俑者，无异于大海捞针。
群里有粉丝私聊她，说好像在创意工坊的素材库里看到过她的那张照片。
黑岛凉子想要访问创意工坊的素材库，需要先同意那二十多页的使用条款。
比安卡也要用到智能带看，AR看房，一键清除屋内杂物的功能。否则只能自己下班后前往空置房，清扫里面的灰尘，再带客户线下看房。
光是处理手头的这些糟心事，两人已经忙得焦头烂额，更别提探索支线了。
第一部是关于校园内的诅咒，第一部中的主人公成功活了下来，但诅咒并未消失。
第一部是一切的开端。
第二部是第一部的延续。
春奈她们是每个单元的主角，互相之间没有交际，真正的主人公却可能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经过她们的世界，从而开始下一个单元故事。
在终幕来临之前，主角不会轻易死去。
“逐帧对比三个直播间。”方寰宇说，“找出同时在这三个直播间里出现过的面孔。”
第543章 谁是皇族
外面乱成了一锅粥，训练营里风平浪静。
学员们回到这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还未能从之前的紧张气氛里完全缓过来。
“粉丝怎么会突然失控？”
“保安呢？其他工作人员呢？”
“这节目还能录下去吗？”
“我好想回家……”
训练营里的工作人员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练习生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显然也无济于事。
导师们果断地安排学员们先回到各自的寝室，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姜淇没有和队友一起走，突然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姜淇。”时厘快步走到姜淇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你想让观众攻击节目组，阻止节目的拍摄进度，对吧？你做到了。”
姜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回答：“还不够。”
时厘闻言，心中更是诧异，正想再追问下去，姜淇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导师，回去好好睡一觉，你明天就知道了。”
说完，她转身继续朝寝室去，留下时厘一个人在原地。
时厘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不断回响着姜淇说的那句“还不够”。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叮铃铃铃铃——
时厘被一阵刺耳的闹钟声吵醒。
她伸手摸索到手机，看到了一串未读消息和推送。
昨天晚上，全网都在询问现场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直播会如此突兀地结束。
一夜之间，这些内容都消失无踪，热搜上只剩下昨天公演的几个出圈舞台的讨论。
时厘从#九十九个梦想 一公#的词条点进去，都是各家的粉丝在号召组织投票。
她们开放权限的社交软件不多，但上面的趋势也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凌晨四五点，甘昼月给她转发了几条相关内容。
这个人昨晚根本没有睡觉。
其中一条是昨晚公演直播的录屏。
时厘点进去，发现录屏只到公演舞台结束就戛然而止，主持人和导师先后逃跑的那段都没有被剪进去，没有结束语，结束得非常突然。
这个帖子下面，有几个网友提出了质疑。
[好突然，这就结束了？]
[怎么感觉还有主持人逃跑的那段？难道是我记忆出问题了？]
[不是说现场还会公布第二次竞演任务？]
这些评论下都有其他账号反驳。
[都是哪儿听来的假消息，官方没说会在直播里公布二公任务啊，说不定是放在这期录制时长 呢。]
[哪里突然了？公演舞台结束了，难道留下来继续和观众唠嗑吗？]
[直播时间到了啊，我下班也用跑的，你下班不着急嘛？]
[摄像师应该扣鸡腿，设备关晚了，把发起人下班跑路都直播下来了。]
除了那些明显是粉丝的账号在维护选手和节目组，更多的账号看起来像是高级水军。
它们丝滑地引导节目的节奏，让仅有的那几个质疑也被淹没在了帖子的几百层楼里。
[甘昼月：我翻了一晚上，现场粉丝返图的截至时间都在十一点前，说明除了演出期间发出的那些资讯物料，后面都没有新返图流出。]
时厘明白她的意思，那些来到现场的粉丝，可能已经被清理掉了。
一夜之间扭转风评，以节目组当时的表现来看，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更像是副本世界在修正剧情，无论副本里的Npc做什么，都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把局面掰正，让一切混乱都得到合理的解释，继续按照预定的方向发展下去。
这种感觉让人很不舒服，有一种命运线被牵引的感觉。
甘昼月发来的第二篇帖子，是一个讨论谁是皇族的投票分析帖。
“皇族”选项中得票最高的人是李智雨，票数比第二名还多出了一百多票。
[这届观众还是明眼人多。]
[大小姐演都不演了。]
[第三期的有效镜头比男初c多了十分钟，这什么成分就不用多说了吧。（微笑）]
[公主还来参加选秀，直接solo出道不更好？]
[不选人家还跑到人家面前假模假样地出主意，把我恶心吐了。]
无论是女学员的粉丝，还是男学员粉，都对李智雨颇有微词。
皇族通常是节目组内定的主捧选手，但观众讨厌被资本按头。
每一期的有效镜头就那么多，一旦被打上“皇族”的标签，会招来各家粉丝的反感，也会让路人观感不佳。
所以，很多节目组意识到了这点，一开始会故意推出一两个挡箭牌来拉仇恨，借此掩盖真正的皇族。
帖子底下也有人提到了男团。
扒出了崔景元早期和cJ公司高管的合照。
很快就被崔景元的粉丝否认了。
[崔没惹，领导喜欢和帅哥拍照罢了。]
[《女巫》播放量破100w，是真的出圈了哈。]
[初评级舞台吸引了好多路人来看你节目，我二次元亲友都听过的程度。]
[谁不想给搞笑笨蛋帅哥投票。]
这篇帖子刻意引导舆论的意图很明显。
极度危险学员都是女学员……这次推出的会是女团?
如果一开始就不在选项里，注定无法成为皇族，只是祭天的炮灰。
时厘两人走出导师宿舍，昨晚空荡荡的训练营又热闹了起来。
好些昨天已经被踩成肉泥的工作人员，又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里。
它们的皮肤比原来的颜色更苍白，和路面泛白的水泥色隐隐融为一体。
训练营里好像什么都没变，又似乎有一些微妙的变化悄然发生
一声尖叫打破了食堂的安静。
一个学员在包菜丝下面，翻出了一只死老鼠！
他已经吃了大半，看清死老鼠的样子，转过头呕了好几下。
学员直接找到了食堂的员工，生气地质问：“你们的菜里怎么会有死老鼠？”
这么大只老鼠，身上还挂着酱料，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他一开始还以为这是节目组的恶作剧，用叉子戳了几下，结果里面已经腐烂灌脓。
这一叉子下去，鼠头直接爆浆了，把他给恶心坏了。
食堂员工看着餐盘里的爆头老鼠，没有任何歉意流露：“肉类是重要的蛋白质来源，本食堂会在蔬菜里定期加入少量肉类，完全符合规定。”
那个学员差点气了个仰倒。
“你说这是合规的？你有本事吃下去啊！”
食堂员工直接拎起尾巴，嘴角裂开到耳根，像蛇一样直接将整只老鼠生吞了下去。
那双乌漆漆的眼睛，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学员。
整个食堂鸦雀无声。
所有练习生都说不出话了。
一公结束后，食堂里又恢复了往日的流量。
其他学员默契地低头在餐盘里翻找，找出了蟑螂，头发丝、手指甲和脚指甲。
大家彻底没有胃口了，恨不得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出来。
导师们走进食堂，正好赶上了这僵持的局面。
食堂是练习生唯一补充体力的地方。
吃还是得吃，不然后面的练习根本进行不下去。
食堂到处都有监控，万一这段被恶意剪辑放入节目里，就变成学员刁难食堂员工了。
“孩子们正在进行身材管理，肉类暂时不需要了。”甘昼月面带微笑地走上前，对食堂员工解释道，“肉就不用添加了，但采购的食材浪费也不合适，你们内部自行处理消耗吧。”
这些肉肯定不能吃，容易吃坏肚子。
而且今天能放死耗子，明天就能放进去人肉。
食堂人员稍微思考了下，点了点头，“好的。”
这些对低阶诡异来说，已经是不错的食材了。
吃完饭，学员们被聚集到了阶梯教室。
大家久违地拿到了手机，可以给家人打个电话。
第544章 顺位发表
学员们拿到手机，心情有些复杂和不适应。
她们这段时间像被拐进园区，逃不出去，只能削尖了脑袋往上爬，一旦排名下降就会死。
大家每天都在这种压力下逼迫自己去适应环境，现在居然允许她们和家人沟通？
她们第一反应是怀疑是不是有其他陷阱。
练习生们下意识地看向了导师，对上那抹恬淡的笑意，才悄悄放下了戒备心。
有些学员想到自己上交手机时，电量只剩下百分之几，瞬间紧张了起来。
万一电量扛不住，自己就要错过这次机会了。
开机后，发现手机电量变了31%，虽然没有完全充满，但也足够支撑这次通话。
手机电量还能自己变多？
又想到了刚才那抹带着几分安抚的笑容，学员们心下了然，又多了几分感激。
导师什么都为她们想到了啊。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哟不色哟。”电话里传来了沉稳的男声。
那个学员当即愣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才反应过来，声音干涩地说道：“是我。”
“啊，儿子，过得怎么样？”
那道声音里破天荒地多了几分喜色，不等他回答，就对着那边叫道，“老婆，儿子的电话。”
另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话筒里很快就响起了另一道轻柔的声音：“儿子啊，累不累？”
学员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不累，现在录像呢，可以用手机打电话……”
与此同时，其他电话陆续被接了起来。
“乖女儿，还顺利吗？吃得还习惯吗？”
“妈妈，马上就要开启新一轮淘汰了……”学员吸了吸鼻子，“我想你做的泡菜了。”
她的排名不理想，始终徘徊在下位圈，而且这次还输了小组竞赛，很可能会跌进淘汰位。
这通电话，对她而言更像最后的告别。
电话那头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低落。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妈妈轻声安慰她，“无论结果怎样，你永远是妈妈心目中的c位。”
她鼻子一酸，故作轻松地说道：“知道了。”
宋知慧没能拨通家里的电话。
她想，这个时间，奶奶应该出门捡瓶子了。
有一束深沉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宋知慧知道是谁，没敢抬起头看去。
时厘盯着男演员的方向。
他昨天明明没有和她们一起撤离。
今天却又正常地出现在这里。
男歌手刚才偷偷和她们说，他昨晚没听到脚步声，也不知道男演员怎么回来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对着那碗加料的食堂饭吃不下去，男演员和女rapper库库吃。
男演员的脸色和工作人员一样煞白。
他大概率也变成了诡异。
通话时长是五分钟。
甘昼月关注着教室里的学员。
上午的时候，她们都在寻找充电器，就为了给这些手机充上电，确保能顺利拨出电话。
这是学员们唯一一次与外界联系的机会。
她们需要确定，这些学员联络上的是现实里的家人，还是副本世界编织的又一个谎言。
其他学员的电话都接通了。
李智雨和宋知慧拨出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两人都是曾经差点异变的练习生。
姜淇也拨出了一个电话，空号。
她还是一遍遍拨打，仿佛在提醒自己什么。
目睹教室里的情景，甘昼月心下大致了然。
这通电话是虚假的，根本不可能打通。
电话那头要么是诡异伪装出来的，要么是学员们执念深处对家人的那抹留恋和幻想。
“妈妈！”
通话时长即将结束，一个学员的求生欲突然爆棚，几乎是脱口而出地喊了出来。
这一声在教室里格外清晰。
甘昼月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如果练习生对着电话里求救，知道电话那头的家人也是假的……他们会彻底崩溃的。
“怎么了？儿子？”
妈妈听出了他声音中的异样。
其他电话里也听到了这慌张的一声。
“怎么了？”
“怎么了？”
“怎么了？”
电话里爸爸妈妈们问道。
这些学员本来没打算说，听到这一声关切的询问，鼻子一酸，差点就说出自己最近的遭遇。
她们抬头看到工作人员幽暗难辨的脸色，即将出口的话在瞬间变成了：“没事，等我回来。”
妈妈松了一口气，温柔地说道：“好的，妈妈会做你最爱吃的菜，永远等着我的宝贝。”
甘昼月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家人的声音是能够带来几分力量的。
短暂的温情，让一些学员重新打起精神。
主持人走上讲台，扫视了一圈教室，“下午好，大家知道我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吗？”
学员的思绪停留在刚才，没有人主动开口。
主持人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说下去。
“没错，到了公布下一次任务的时间。
本来这个环节，应该放在昨天的公演舞台结束后，更有仪式感地进行第一次顺位发表式，让各位学员坐上对应的金字塔席位。
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今天大家的精气神恢复得不错，应该更有勇气面对接下来的残酷吧。”
“本次顺利晋级第二次竞演任务的学员名额为54人。第55名到74名将会在今天离开。”
这个消息一宣布。
教室里此起彼伏响起了吸气声。
这么多！这次竟然要淘汰二十人！
嘲笑鸟对大家的反应非常满意，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本次的顺位发表为总排名。”
选秀总喜欢在公布结果时故意留下悬念。
主持人先公布第44-53名。
留下最后一名晋级位最后再公布。
“第53名，韩净植，票。”
被点名的练习生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并非欣喜，他作为b班学员，这个排名实在太低了，已经跌到了守门员的位置。
下一次淘汰凶多吉少。
“第52名，朴海仁，票。”
“第51名，徐英彩，票。”
……
“第44名，车允载，票。”
这一档排名里就有两位b班学员，都是上一轮竞演任务后，在表情管理或舞台上出现失误的。
他们输掉了小组评价，票数涨幅大幅下降。
第一档公布完，许多原本在下位圈附近徘徊，却没有被点名的练习生都紧张起来。
他们心里很清楚，自己的名字不是跑到了前面，就是已经跌出了安全区。
怎么看都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排名越往上，票差越大。
附加福利对学员们的影响越小。
第43名学员还是34万票。
第34名的票数已经到了62万。
排名前二十的学员票数直接突破了百万。
诡异世界的人口基数比不得现实，但诡粉不需要睡觉，二十四小时用来看广告刷票。
还没被叫到的学员脸色越发灰暗，除了最后公布的第54位，自己基本没有其他可能了。
“下面公布第四位到第十位——”
“第十位，ta的练习生涯是学员里最长，ta一直都是A班学员，ta的努力大家有目共睹……”
第545章 任务
“恭喜，朴夏恩，127万4738票。”
第九位，郑正仁（Ym），135万6782票。
他们组第一个上场，磕磕巴巴的介绍让观看直播的观众也不太满意。
第八位，林大贤（cJ），146万3321票。
林大贤心脏狂跳，心中一阵狂喜。
他的蹭c战术成功！一跃进入了前十出道位！
第七位，裴娜允（Insomnia组），159万3299票。
第六位，闵宥今，173万6624票。
时厘盯着女rapper听到这个名字时的反应。
女rapper眼睛都没眨一下，反而是察觉到了时厘的目光，转过头露出了一个公式化的笑容。
时厘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太人机了，完全看不出来啊……
第五位，leo（Ym），187万7984票。
第四位，崔景元（cJ），201万8110票。
崔景元脸色垮了下来。
他对自己的期望显然远不止于此。
粉丝提前给他立了个“生气小狗”人设，反而觉得他屡屡表情管理失败很可爱。
——“圈内活人。”
——“真性情总比假模假样好吧。”
——“谁看到节目组黑幕和皇族能不气啊？”
这样的话术忽悠了不少路人观众。
此时，教室里的视线都聚焦到了还没被点到的上位圈三人身上，其中两位公认的初c位。
还有纯靠脸争得一席之地的姜淇。
尽管大家知道后者不可能跌进淘汰区，但也没想到姜淇竟然能一口气冲到前三。
“第二位……”
嘲笑鸟卖关子地停留了几秒，“ta是视觉中心，节目播出期间登上世趋次数第一……”
“恭喜，姜淇，224万7756票。”
“哦莫，我没听错吧！第二名？？”
周围的练习生忍不住看向了姜淇。
“红气养人”这句话一点也不假。
姜淇瞧着比初评级舞台时更光彩照人了，或许是教室的灯光太亮，让人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个看脸的世界啊……
原来有一张漂亮的脸这么重要。
如果自己之前乖乖听公司的话，去贷款做个整容手术，肯定能再往上走一走吧？
真让人羡慕啊……要是自己也能拥有这么一张脸……也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吧。
姜淇感受着一道道羡慕、忌恨的视线，脸上的笑容加深。
皮肤下的肉芽隐忍地颤抖着，啪嗒从耳朵里掉出了几条，爬上了那些学员的腿，悄无声息地钻进了皮肤里。
教室里的气氛异常紧张。
只剩下了第三位和第一位的竞争。
练习生们屏住呼吸，等着两位初c一分高下。
这是第一次公布总榜排名。
虽然初c位不等于终c，但谁能拿到这个位置，也能变相说明哪一方出道的可能性更大。
“第三位，这位练习生唱跳全能，ta在舞台上的表现让粉丝的心跳如坐过山车——
南成旻，247万2006票，恭喜。”
“第一位，李智雨！在第一轮投票中获得261万1035票！恭喜你，再一次拿到了c位！”
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第一次是练习生投票就算了，第二次也顺利拿下了c位，教室里的众人心服口服。
听说上一届的c位选手就很厉害。
那这一次应该也是女团出道了吧？
从李南两人脸上，看不出太大的情绪波动。
镜头这时候肯定会钉死在她们脸上，任何的情绪外泄、隐形眼镜滑片都可能被恶意解读。
“最后一个晋级名额，将会在剩下的二十一人中产生，你们已经站在了生存线上。
只有第五十四位能够在这里活下来。”
主持人的目光从这些紧张的面孔上一扫而过，听着教室里密集如鼓点的心跳声。
“第54位候选练习生1号，具圭宇。
第54位候选练习生2号，朱贤贞。
最后一位晋级学员将会是谁呢？”
这两人在一公时恰好都是《hello》组。
嘀嗒、嘀嗒。
教室里的时钟走动着。
主持人喊出了最后一个名字。
“第五十四名，朱贤贞，恭喜你。”
顺利晋级的朱贤贞当场泪崩。
“你们的最后票差为2768票。从初评级舞台开始，具圭宇练习生的排名一直稳定在前五十，如果能拿到附加福利，情况可能会不一样呢。”
主持人故作惋惜地叹气，配合上它怪腔怪调气的声调，怎么听都感觉像是在嘲讽。
具圭宇默默地低下了头。
“短暂的同行到此为止，各位淘汰的学员不要灰心，去寻找属于你们的下一次旅途。”
教室后门呲啦一声打开，学员们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一样，失魂落魄地起身离开教室。
节目组这次没有给到练习生送别的机会。
大家也不想再一次见证淘汰的残酷。
少了二十人，教室的气氛一下沉闷了许多。
主持人抽出下一张流程卡，公布起了二公任务：“想必各位刚才已经拿到定位贴纸了吧？”
剩下的学员们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圆形贴纸，上面对应着【rap】【vocal】【dance】。
“经历了第一次公演，你们得到了一定的成长，对自身的定位擅长也有更清晰的认识。
第二次竞演任务是——位置评价。”
“本次公演的曲目一共有八首。
四首男团歌，四首女团歌。
你们可以争取的位置有四个，分别是声乐、舞蹈、舞蹈&rap、舞蹈&声乐。”
上次是男女团都用同一首歌竞演，男生唱女团歌，女生跳男团舞，无论能否消化得好。
这次是男生组表演男团曲，女生组演绎女团曲，同一个定位下对决，比如Vocal对打Vocal。
声乐组歌曲难度高，rap分量接近于无。
舞蹈组的编舞难度在另一个层次上，比之前把学员们逼疯的《过山车》也不遑多让。
节目组公布的四首歌曲，时厘没什么印象，从学员们比一公曲目公布时更加热切的现场反馈来看，二公的选曲应该没有冷门曲目。
距离第二次公演只有七日。
练习生要根据小组定位，在原曲上进行一定比例的编曲、编舞和rap重填。
节目组意在展现学员的创作能力，最终的改编可能锦上添花，也可能被原唱粉嘲讽是现拉。
双定位的小组，改编的工作量更大。
当然，附加的福利也越大。
“本次竞演任务也将开启现场投票。”主持人继续介绍规则，“获胜队伍将获得十万票，且每个定位下个人得票最高的学员将获得两万票。”
选择舞蹈&说唱，舞蹈&声乐这两个组，个人得票最高的学员，将获得——五万票。”
“哇！！！”
“你说多少？”
“我没听错吧！五万？？”
二公的附加票数是一公的整整五倍！
时厘认真听着规则介绍，一回头发现对面少了个人，男演员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她走出教室，男演员正和几个学员交谈。
“如果你们还想继续在这个行业发展，不要登上大巴车，可以乘坐旁边的那辆黑色保姆车，我让经纪人带你们去我的经纪公司面试。”
他边说边从皮夹里摸出一张烫金的名片，递给了其中一个被淘汰的c班学员。
第546章 平凡
名片上只有经纪公司的名字，没有男演员的信息，但这个公司对练习生来说却不陌生。
登上大巴车就意味着淘汰抹杀。
练习生们心知肚明，此时突然收到这样一份邀请，就像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亮。
“我们……可以吗？”学员们不太敢相信。
男演员微笑着点头，“当然……”
“嗯？一号导师也在啊。”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时厘走上前来，目光顺势看向了男演员。
对方很自然地收回手，衣袖垂下挡去了那张名片，“五号导师也是来送学员一程吗？”
“我过来叮嘱一下学员们。”时厘顺口捧了他两句，“您阅历丰富，肯定比我先想到了。”
时厘看向练习生们，笑容微微收敛。
“你们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但这里不像你们想的那样干净，随时可能一脚踏进陷阱。
我就知道一些公司专门骗练习生签订霸王条款，逼她们应酬陪酒，比如xx公司……”
[没错！嗯？？？！]
[厘姐太莽了吧！直接A上去了啊！]
[咱姐又“不知道”男演员也是这个公司的～]
[我以为姐会侧面提点，没想到这么直接……]
[真诚才是必杀技！]
[以男演员这么多疑谨慎的性格，肯定会觉得厘姐在试探他。这时候否认或者红温都容易暴露自己的身份，只能选择忍气吞声啦。]
[虽然但是……淘汰选手应该也不在需要呵护的学员范畴了吧，这样有点太冒险了。]
时厘的想法很简单。
男演员利用不少练习生换取过圈内资源。
如今想要再次带走这些学员，很可能是它变成诡异后的晋升途径——它操纵的人越多，力量就越强，最后像“人”那样难以抗衡。
【导师规则】第三条。
【请与其他导师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
碍于规则的约束，时厘只能在不直接撕破脸的情况下，尽可能地阻止它达成目的。
时厘发现练习生的表情变得尴尬，猛拍了一下脑门？“啊”了一声，“这些一号导师比我更清楚才对，他刚才已经和你们说过了吧。”
“……”
气氛更尴尬了。
男演员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时厘的神情。
它确信时厘刚才没看到那张名片……真要猜出了它的身份，应该不会这么骑脸输出。
男演员莫名有种有火发不出的感觉。
它语气淡淡：“是么，这几年专注演戏，没听说过这种事情……不过这些事最易被人捕风捉影，还是不要随便相信一些没有被证实的传闻。”
它不轻不重地点了一句。
时厘满脸谦逊：“谁说不是呢。”
“车还在外面等着你们。”男演员意味深长地瞥了学员们一眼，叫住时厘，“五号导师，我最近接了一个电影项目，觉得你和女主角很契合，导演让我推荐合适人选，要不去旁边聊聊？”
它用眼神示意时厘去楼道。
那里没有监控。
【导师规则】第五条。
【如果导师性格大变，好感度将不具备参考价值。请注意，非同一阵营且无监控的情况下，最好不要共处超过五分钟。】
“电影？”时厘一喜，眉头很快皱起，“公司最近没给我影视圈发展的规划，我的演技还有很大精进空间，还是不耽误您的项目了。”
“两位导师聊完了吗？要准备选歌了。”
半颗鸟头从门后探出来，招呼她们回去。
练习生宿舍里。
“咔哒。”行李箱轻轻一扣。
练习生轻轻“咦”了一声，对寝室里另一个淘汰的舍友说道：“我来的时候行李箱都被塞得撑爆开了，回去的时候怎么就这么一点。”
“你是不是有什么忘拿了？”
练习生又检查了下柜子，“都拿了。”
“那就别纠结了那么多。”舍友拍了拍行李箱，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床铺，“该走了。”
接引的大巴车已经停在门口。
以往男女练习生都是分开乘坐，只有被淘汰后才不作区分，一视同仁。
大巴车旁还停着一辆黑色保姆车。
车门前站着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墨镜卡在脑门上，拿着手机滔滔不绝地讲电话。
他嗓门很大，嘴里不时地冒出几个知名编剧和导演的名字，似乎正在洽谈资源。
有几个学员已经走到了大巴附近，放完行李准备上车，忽然转身往另一个方向拔腿狂奔。
他们又不傻，明知道上了这辆大巴车意味着什么，谁会傻乎乎地上去送死呢？
几人一转眼就跑得不见了踪影。
不多时，他们就被食堂员工拖了回来。
这些练习生没了气息，脸色死青骇然，僵硬得如同半扇冻猪，在地上摩擦出一条深痕。
站在训练营门口，还没上车的学员们大气不敢出，等着食堂员工拖着尸体从身边走过。
逃跑不可取。
待遇还不如坐车。
大巴车，还是保姆车？
时厘刚才的那番话在她们耳边回响。
男演员的名片上明明白白写着xx公司。
【寝室规范手册】第八条。
【遇到任何困难，你可以向导师求助。】
手册的背面写着“不要相信任何人！快跑！”
这段时间下来，她们愿意相信导师的话。
但现在两位导师之间出现了分歧。
她们又应该相信谁呢？
练习生的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出的，是哪个每次危险时都挺身而出的身影。
坐上大巴，她们也会像上一批淘汰学员那样风化成沙。其他选项难道会比死亡还要糟糕？
“我……我不甘心，我还从来没有坐过保姆车呢。”一些学员的内心已经有了偏向。
练习生里有人开口提议：“反正我们都拿到了手机，要不去问问各自经纪公司？”
学员们面面相觑，都沉默了。
不少小爱豆都被公司员工呼来喝去，她们这些练习生的地位更低，这么做和拿着别家公司的offer去找现任公司hr打听有什么区别？
提议的那个学员下定决心，拨通手机里的某个号码：“明旭哥……我想问问xx公司的事。”
她们没有公司高层的联络方式，最多认识一两个室长，或某个管理练习生的工作人员。
“你说哪个公司？”电话里又问了一遍。
要是放在以前，她会觉得对方没听清，现在却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赶紧回答。
“就是xx公司，明旭哥，您知道……”
“呀！你个死丫头，你不会想换公司吧？”对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劈头盖脸地把她训斥了一通，“知道你这几年的培养费是多少吗？”
她被骂得脑袋嗡嗡的。
其他学员不知道怎么安慰，默默地翻出了自己之前存下的号码，硬着头皮拨了过去。
“打扰了，徐室长……”
“其实是关于xx公司……”
圈内的这些人都是老油条，不会在电话里留下什么口舌把柄，回答得十分含糊。
所有电话打了一遍，练习生迷茫了。
“我决定了，我去大巴车。”一个学员叹气。
她站在这里，就会想起那天晚上照亮这段路的手电筒光。她们感受到的关怀不是假的。
几分钟后，其他人陆续登上了大巴。
谁也没有说话，车厢里一片死寂。除了逃跑被抓回去的几个学员，剩下的人很快到齐。
车辆启动，发出一阵轰鸣声。
窗外的景色如电影画面一帧帧倒退。
眼前一道白光闪过，车内的练习生恍惚了一下，有人在她耳边轻轻呢喃。
什么？她努力想要听清，却只捕捉到了几个模糊的字眼：“达成……平凡……”
【达成结局：归于平凡。】
自动存档中……
第547章 夜间探险
时厘脚底生风地回到教室。
她说嘲笑鸟怎么有空跑过来盯梢她呢，现在讲台上继续发表的人，已经换成了甘昼月。
她正在宣布每个定位的限定人数。
声乐组：5人vs5人
舞蹈组：8人vs8人
舞蹈&声乐：8人vs8人
舞蹈&说唱：6人vs6人
舞蹈&声乐的人数最多，队内竞争也更大。
“接下来，被叫到的练习生进入选歌房，拿起面前桌上的曲目卡片，选择自己想要的那一张。
选好曲目后，进入后方录制室等待。在选歌完成之前，你们不会知道自己的队友是谁。”
“啥？盲选？不是吧！”
这个赛制引起了教室里不小的骚动。
这意味着大家没法挑队友，一旦某首歌的人数达到上限，后面的学员只能选择其他歌曲。
甘昼月抽出下一张手卡，眉毛微微一挑：”第一次小组评价，个人得票第一的学员——崔景元，裴娜允，请前往选歌房选择你心仪的曲目。”
这次的选曲规则，没有按照刚公布的顺位排名，而是依据一公现场的观众投票数来决定。
这就涉及到了“分票”的问题。
各组的练习生人数从五人到七人不等。
观众票是固定的，如果一个小组里高人气学员比较多，每人获得的票数自然会被分散。
李智雨组有七人，都是中上位圈选手，整体拉票能力较强，但不利于组内个人投票。
个人得票最高的李智雨也才一千票出头。
《Insomnia》组只有五个人，裴娜允在舞台的表现太突出，一个人就拿到了两千票。
被叫到的崔景元和裴娜允走出教室。
几分钟后，工作人员来到教室门口，给甘昼月打了个手势，她才又叫到下一组学员。
练习生们挨个走进选歌房，很快地确定了各自的队友。紧跟着就前往练习室分part和定c。
这次淘汰了这么多学员，原本的寝室空了许多，学员们重新搬入空出来的四人间和双人间。
时厘她们从导演组那里得知。
接下来的查寝会交给选管组负责。
选管是综艺里是必不可少的，职责是负责选手的日常生活和日程管理，包括心理辅导。
《九十九个梦想》之前的选手管理和摆设差不多，很多时候都靠练习生的自觉性。
时厘直接问道：“为什么突然交给选管？”
“节目时长有限，之前每一集分配到每个学员头上少之又少，现在学员人数大幅减少，选管组可以更多地记录学员们的日常和练习素材。”
导演组还提到了另一个避免不了的情况。
“接下来陆续有商务找过来，练习生外出拍摄广告，参加活动，都要选管及时沟通、跟进。”
这解释听起来没什么毛病。
导师总不可能跟着每一组活动跑。
当晚。
导师查完寝离开。
没过多久，门外又传来了咚咚敲门声。
林大贤以为是导师去而复返，打开了房门。
门外的走廊上站着一个工作人员，胸口挂着蓝色工牌，上面写着它的名字和职位。
选管往房间里看了一眼，“林大贤选手，你的夜间探险即将开启，请立即前往宿舍楼下集合。”
林大贤差点忘了这份公约。
他们组要是赢了，就要来一次夜间探险。
当时后台待机室里的大家都在那里起哄。
人气越高的小组玩得越大，也不知道是谁提到了夜间探险，他们脑子一热就答应下来。
现在看到工作人员身后黑漆漆的走廊，林大贤恨不得坐时光机回去给当时的自己两巴掌。
节目组这么着急叫他们录制探险素材，应该是为了尽快剪辑出来，衔接上最新一集。
任何一点物料都是表现的机会，如果不是训练营太危险，林大贤也不想错过素材拍摄。
平时组织的小游戏，他都是一个不落参加。
见他没有反应，工作人员的目光从平和变得阴毒：“林大贤选手，你是想拒绝这次拍摄吗？”
【公演规则】第三条。
【你的每一句话粉丝都会当真。】
林大贤被那道目光看得浑身发冷，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赶紧否认：“我刚才太困了，没反应过来，我换一身衣服，马上下来。”
他套上一件外套，跟着工作人员下楼。
宿舍楼下放着一面锣，用红丝带绑着。
锈迹斑驳的铜锣，一张有些陈旧的课桌。
课桌上并排放着七杯牛奶，七只手电筒。
南成旻等人已经等在那里。
他们组一公时分票严重，这次选歌顺序并不靠前，林大贤特意选了相对小众的舞蹈&rap组。
该解绑时就解绑。
他对五万票势在必得。
他这次确实没和南成旻分到一组，但和崔景元再次变成了队友，对上那张臭哄哄的脸。
林大贤又甜甜蜜蜜地叫上了哥。
“各位学员已经到齐了。”
工作人员公布探险规则，“本次探险任务是分别前往食堂，宿舍天台，四楼厕所，涂鸦墙，教学楼等地，找到节目组提前藏起的小卡。
一旦找到线索，立即返回这里敲响铜锣。”
“现在，请拿起你们面前的纸杯，隐藏在杯底的任务线索会在喝光以后显现出来。”
练习生端起杯子。
杯中的牛奶还温热着。
仰头一饮而尽。
牛奶口感丝滑，直接顺着食道滑进肚子，被风吹得冰冷的身体从上到下都暖了起来。
林大贤暗暗留了个心眼。
他将牛奶包在嘴里，迅速将纸杯翻过来。
杯底一行字缓缓浮现出来。
【教学楼，三楼】
林大贤把牛奶又吐回杯中，发现工作人员正盯着自己，想到自己有浪费嫌疑，硬着头皮解释：“抱歉，我才想起来，我乳糖不耐受。”
他们刚来的时候，节目组只说了学员前往食堂用餐，现在不在食堂，还是不要乱喝东西了。
工作人员又没说牛奶必须喝下去。
他有正当理由。
工作人员阴沉地看着他，却没说什么。
其他练习生见状，有些后悔刚才喝得太快。
“这次探险有奖励吗？\"南成旻问了一句。
工作人员：“你们找到的小卡就是奖励。”
另一个练习生问：“那会有惩罚吗？”
对方笑而不语。
练习生带着各自的任务离开。
林大贤第一次这么晚去教学楼。
绿化带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走到路灯下，他发现不断有小虫子往衣袖上掉。
不小心溅上几滴牛奶的袖子上，反上来一股奇怪的腥臭味，闻着让人有点头晕目眩。
……
时厘被一阵闪光弄醒。
窗帘不知何时滑开了一条缝隙。
她揉了揉眼睛，光是从远处照过来的。
那光闪烁着，三短，三长，三短。
时厘心头猛地一紧。
有人在求救。
第548章 内幕
时厘很快确认了方位。
光亮应该是从教学楼那边传来的。
她拿起一旁的手电筒，熟练地推动开关，手电筒毫无反应。不是吧，又坏了？
这是导师取消查寝，手电也不让用了？
手电不能用，偏偏半夜还接到了求救信号。
时厘怀疑是谁故意钓鱼，想引她们上钩。
要不要过去看看呢？
*
林大贤正以生平最快的速度狂奔。
他拿到的线索是教学楼三楼，他的练习室恰好也在三楼，想着先去练习室里找找看。
进入大楼，周围的温度下降了好几度。
这里寂静地只剩下他的心跳和脚步声。
林大贤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忽然听到了一楼的某间教室里，传来了模模糊糊的说话声。
这么晚了，练习生都回到宿舍，会是谁？
林大贤咽了咽口水。
理性让他最好不要探究声音的来源。
这种夜间探险，和纳凉特辑没什么区别了。
不作死，就不会死。
他转身准备上楼，无意听到了熟悉的名字。
“崔景元……南……”
林大贤的好奇心瞬间被勾起。
他的脑子还没做出决断，身体已经很诚实地关掉了手电，小心地朝声音的方向靠近。
说话声变得清晰了起来，林大贤站在教室门口，听见了导演，以及各组负责人的声音。
好像是……节目组在开会？
他们在讨论接下来的几场公演和赛制。
不会是什么隐藏摄像头吧？
故意说给他听的？林大贤脑海里的阴谋论不断，脚下生根一样稳稳扎在原地。
“你那边谈得怎么样了？”
“Ym一个名额，cJ一个名额，cJ想要争取两个……我还没松口。”副导演回答道，“它家的艺人差点给咱们惹出了乱子，怎么也得多出点血。”
“嗯，这样也好。另外两个名额呢？”
“还没有。”副导演顿了一下，“女练习生那边的势头不错，目前的票数都是真实的。”
另一道声音横插进来，“那得控一控啊。”
“放心。”导演不以为然，“到时候随便放几个霸凌和性丑闻就行了，和媒体报社打个招呼，再找人炒一炒，这些小女生心态不好，选管再去严厉斥责几句，估计自己就扛不住退赛了。
手机都收走了，她们就算想澄清也没办法。”
“哈哈，还是你有办法。”那道吊儿郎当的声音笑了几声，又沉下声音提醒，“这回可别像第一季那样再出岔子了，我可不想再进去蹲两年。”
“不会的。”副导演赶紧表示，“这次我们一定会做得更完美，那些练习生不敢乱来。”
制片人提醒道：“李智雨那边，她爸毕竟也还在这个圈子里，低头不见抬头见，让她自己找个理由退赛就行了，别搞得太难看。”
“嘶！”
林大贤越听越心惊。
这绝对不是什么隐藏摄像头！
节目组不敢拿这种黑幕来搞噱头！
参加节目之前，他就从关系好的职员姐姐那里知道，公司的出道名额已经板上钉钉了。
他，康圣邑，还有其他人。
这次都是作为太子陪读进来的。
出道无望，能在节目里走多远全看运气。
崔景元就像电视剧里那些没素质又没脑子的富二代一样，进公司没多久，就一个接一个地谈同社的女练习生，还经常夜不归宿。
公司里的职员都知道他的德行，但每次都是他的女友被公司清理，他又开始谈下一个。
林大贤见过不少练习生，一年又一年地被拖成了大龄，他不想最好的青春都浪费在这里。
他想起了那幅传闻中的诅咒之画。
如果景元哥能消失就好了。
这样……公司肯定会换个人下注吧？
林大贤的神情变得恍惚，他看到对面的教室门轻轻敞开了一条缝，迷迷瞪瞪地想走过去，刚才顺手插进兜里的手电筒不小心打到墙壁。
啪。
“谁在外面？！”
林大贤冷汗瞬间下来了。
他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朝这里跑过来。
再也顾不得其他，拔腿就跑。
他不敢选平坦宽阔的主干道，那里没有遮蔽，很容易被发现，一头扎进绿化带里。
这些人似乎也有所顾忌，不敢造成太大的动静，沿着教学楼附近来来回回地搜查。
林大贤不得不往绿化带里躲藏。
节目组没找到人，往教学楼后面找去。
他想要站起身，却发现头顶完全被枝叶包裹，前后左右都被灌木丛环绕着，防护网一样坚固地交织在一起，原路已经被堵死。
他能感觉到灌木丛正在疯长，慢慢地向他挤压过来，胸腔渐渐有些喘不上气。
林大贤打开手电筒，也探不出一条出去的路。但他发现这里的植被畏强光，喜阴暗。
手电照过去时，灌木丛的长势暂缓，但随着不断生长，光源也在被一点点地吞噬。
他趁着灌木完全合拢前，将拿着手电的那只手探出去，向应该是导师宿舍的方向闪灯求救。
开开关关，没几分钟，手电筒就熄火了。
灌木丛的挤压还在继续。
林大贤的骨骼发出了咔咔声，他眼前开始黑沉，却又好像感觉到了另一束微弱的光在靠近。
“欸？我记得是这里没错啊……”
这是导师的声音！
林大贤求生欲爆棚，努力从牙缝里挤出一丝带哭腔的声音：“救……救我……这里！”
时厘隐约听到了夹杂在窸窣声里的求救，顺着声音找去，发现了被包成一颗球的学员。
要不是还能从里面听到细弱的声音，从外面看，这就是路边修剪成球状的普通灌木丛。
时厘没叫上甘昼月一起。
如果这真是诡异的骗局，她还有一次伪装技巧可以用，带上一个人不方便逃命。
手机的光线在黑暗中会被淹没。
时厘灵机一动，想到了儿童手表。国运战场出品，有照明功能，应该比手机靠谱。
她就这么一路打着小地才手表寻觅过来。
没想到还是自己公司的风滚草。
这个造型……
啧。时厘很不道德地扯了下嘴角。
人找到了，她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捞出来。
时厘试探地掏出一只诡手，往旁边一扔。
一部分不太坚定的灌木迅速伸了过去。
围得密不透风的灌木丛，终于露出一些空隙，时厘抓住时机将林大贤一把扯了出来。
“大晚上不回寝室干什么？”她语气不好。
大半夜遇到这种事情，任谁都有些恼火。
导师不知道他们今晚的行程安排？
林大贤眼角还挂着几滴泪，梨花带雨地说了今晚夜间探险，包括他没有喝牛奶的事。
他没有说自己听到的那些内幕。
不说导师和节目组有没有利益关联。
这是女学员的导师，怎么会站在他这边？
——牛奶？
时厘第一反应是想到了白色饮料。
节目组不会直接在食物里投毒，但白色饮料有致幻作用，放大一切的感官刺激……
时厘正要问，就听见远处“咚”的一声。
锣被敲响了。
第549章 摄
十五分钟前。
另一个练习生几乎同时进入教学楼。
他这边比林大贤顺利许多，没有听到节目组开会的声音，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目的地。
他拿到的线索是二楼的更衣室。
节目组故意模糊误导，没写明是【男更衣室】还是【女更衣室】，他如果大半夜闯入女更衣室，万一被剪辑进节目里，也不用出道了。
所有练习室里安装了摄像头。
学员们平时不方便在里面换衣服。
练习室旁边就是更衣室，还有简单的淋浴房，适合他们练习出汗后简单冲洗一下，很多学员平时都会在这里洗个战斗澡再回宿舍。
男学员沿着整齐排列的储物柜，这里很多柜子都是敞开的，他用手电筒挨个往里扫。
手电筒打在水泥色的柜子上，光圈一圈一圈地晕染开，融入浓稠的黑暗之中。
“嘻。”
他听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声，从诡异的某一处传来，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清晰又突兀。
男学员吓得一抖，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本来还想制造一点节目效果，然而事情真的发生时，他完全给不出任何有效的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敢挪动脚步。
他硬着头皮继续翻剩下的柜子，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赶紧找出奖励，尽快离开这里！
“嘻。”
几分钟后，那个渗人的笑声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他听得更加真切，那好像电子设备的提示音，在靠墙的那两排柜子附近。
那里是更衣室的过道，比较宽敞，有几张固定长椅，学员们平时喜欢在那里换衣服。
难道是隐藏的拍摄设备？
节目组藏起来的任务卡在那里？
男学员壮着胆子循声找去，印着节目组logo的卡片明晃晃地贴在墙上，边缘微微翘起。
卡片一直在这里吗？
他刚才经过怎么没看到？这个想法也只出现了一秒，男学员快步一把将卡片撕下来。
卡片的背面还粘着一枚金色硬币。
这就是工作人员提到的奖励？男学员害怕再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也不敢多逗留。
他转过身，不小心踩到了鞋带，手电筒的光芒一闪，插座面板里有什么东西反射了一下。
男学员嘴里叼着手电筒，蹲下系鞋带。
光线不小心照到插座面板时，他的心跳瞬间静止，他看到了一只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手电筒“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男学员颤抖着伸手去捡起，再次照向那个插座面板。
那不是一只眼睛，而是针孔摄像头。
这种摄像头像素一般，拍摄角度也不好，不像节目组会用到的设备……难道是偷摄？
男学员确实听说过的不少偷摄的事情，这在高丽都不算少见。女艺人的更衣室也被工作人员安装过针孔摄像头，后台换衣过程流传出去。
学员们平时手机上交，不需要充电。
吹风机固定在淋浴室，根本用不到这个插板，自然不会注意到这里藏着一个针孔摄像头。
这个摄像头藏得这么隐蔽，如果不是黑暗里用手电筒偶然照到，他恐怕也发现不了。
既然男更衣室有，女更衣室那边也少不了。
节目组全程知情，还是某职员的个人行为？
男学员想得很清楚。
节目组不会让他毁掉这个节目。
但……要是能把这个秘密变成机会呢？
想到这里，男学员的呼吸开始急促，大脑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盘旋。
他攥紧那张卡片，冰冷的硬币硌着他的掌心，也无法驱散身体里那股燥热，好像炎炎夏日里被烈日炙烤，兴奋得血管都要爆裂开。
这不就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机会吗？
节目组肯定没想到他会发现这件事。
他用这个秘密，来换取下一次、下下一次晋级，最后成功出道……也不再没有可能！
这枚硬币此刻变成了他手中真实的筹码。
……
“咚！”
时厘听到锣声，第一时间赶过去。
林大贤跟在后面，想看看是谁完成了任务。
第一个敲响铜锣的是另一个中长发，鼻子有比较明显的动刀痕迹的练习生。
他们没有沟通过各自拿到的线索，林大贤只记得对方离开的方向有点像食堂。
男学员的长发因为大量出汗，完全贴在了皮肤上，脸上的惊惧未消，眼神也有些涣散。
林大贤暗自腹诽。
肯定是遭遇了什么事情才会这样。
正好导师刚才问起了自己，林大贤觉得这是个转移导师注意力的好机会。
他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脸上露出了一贯的笑容，关心起了那个练习生。
“哎呀，哥，怎么出这么多汗？”
那个练习生张开嘴，下一秒就反应过来，草草说了一句：“食堂在备菜，食材……不干净。”
废话，他当然知道不干净！
白天的老鼠蟑螂，大家都是亲眼见过的。
林大贤笑容一僵，控制住翻白眼的冲动。
那位练习生也意识到自己的回答有些敷衍。
他及时控制住想找一个人倾吐的欲望。
他看到的“不干净”，可远不止这些——
一开始，他庆幸自己抽到的是食堂，食堂是整个训练营里唯一深夜还亮着灯的地方。
为了配合练习生阴间的作息时间，让他们能吃上营养早餐，食堂职员半夜就开始备菜。
男学员在前往食堂的路上。
远远地就闻到了一股腻人的油腥味。
这种味道很奇特，说不上多难闻，但闻多了就会本能地犯恶心。越靠近，越是浓烈，就是从食堂的方向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食堂里宽敞明亮，和白天的区别不大。
后厨里传来咚咚咚咚的切菜声。
大堂里没有人，那台从来没打开过，大家都以为坏掉了的电视打开了，播放着国外的新闻。
食堂的这股腥臭味熏得他难受，心脏莫名紧张地突突直跳，只想尽快找到任务卡出去。
搜索的过程里，他顺便也听了几耳朵新闻。
大概说的是某国的养老院，安置在那里的老人会被组织起来提供色情服务。
企业捐助的物资都流进了护工和管理层的腰包里，老人的生活条件极其恶劣。
比如直接把老人丢进池子洗澡，自己爬上来的就算洗好，没能爬上来的正好死了卖人骨。
那里的人骨市场十分出名。
用于医学研究，个人藏品，医美整形……
等到老人无法再挣钱，也会被杀人去骨。
新闻里还提到一对夫妻给养老院送了几头猪，却没见到食堂里添肉。记者询问这里主管，主管说等到明天屠宰场杀完猪就有肉吃了。
第二天再来食堂，果然端上香喷喷的肉丸。
后来记者才知道，原来之前送来的那些猪，早在第一天就被养老院的职员们偷偷卖掉了。
肉丸是连夜杀掉的一个老太太做成的。
第550章 退赛
“……”
男学员本来就不舒服，越听越犯恶心，怀疑这到底是真实新闻，还是夸张博眼球的故事。
听完这个故事，他发现那股油腥味似乎减轻了一些，开始飘出一股奇异的香气。
这股香味很是上头，他今天被死老鼠恶心得几乎没吃什么东西，肚子饿得咕咕叫。
他在靠窗的座位底下找到任务卡。
突然意识到了食堂到底哪里不对劲。
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这是大力剁骨头才能发出的。
可食堂里每天提供的都是一样的草料沙拉。
根本不需要剁硬骨啊。
男学员心里有了个惊悚的想法，他往后厨靠去，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咕咚咽了一口唾沫。
后厨里光线比较昏暗，隐约有人影在晃动。
一个黑漆漆的大锅里正在熬煮着什么。
那锅的表面上泛起一层黄色的油脂，不断地冒出气泡，就像沸腾的岩浆一样。
锅里的肉皱巴巴的，起起伏伏。
有的肉上还连着头发，漂浮在水面上。
后厨满是血迹的台面，散落着几件颜色各异的衣服，上面也沾染着一些暗红色的污渍。
他认出那是练习生平时穿的班服！
食堂在熬油……用人熬油。
男学员大脑空白，四肢僵硬。
后厨的职员在感叹：“香，太香了……”
他胃里明明难受，嘴还在不停分泌唾液，看着被烫红烫皱的人头，还是觉得好香。
那口大锅里的油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搅动着。他耸动着鼻子，嘴巴已经包不住口水。
好想吃，好想吃好想吃，让他吃一口……
“这些做成料汁，摆在餐台上，任人添加。”
“这么营养大补的油，真的要给那群练习生吃吗？太浪费了。”另一只帮工诡异有些惋惜地说。
“蠢货！”第一只厨师诡呵斥，“这才多少油脂，等到吃的人多了，才能催出新鲜的肥膘……”
它们想用人油催肥。
男学员忘记自己是怎么控制双腿离开食堂。
他想了想，没在导师和林大贤面前说出来。
他这一路上想了很多，他就算躺上了手术台，颜值在这一季的男学员中也不出彩。
上一次的队内投票，他的票数是最后一名。
他的实力明明不输给两大公司的练习生。
他深信自己唯独输在了脸上。
如果……其他练习生营养过剩，上镜变得不好看，他的排名就能往前挪一点点了吧。
这是他冒险探听来的秘密。
没有义务分享给其他人。
不久，前往更衣室的学员也顺利回来。
工作人员再次出现，祝贺第二位敲响铜锣的练习生，目光落在了林大贤身上。
林大贤已经想好了说辞，他声称自己的手电筒在路上突然坏了，迷路了，没能完成任务。
他没拿到任务卡，不能违反规则敲锣。
林大贤也不敢再回教学楼。
他选择弃权。
……
节目组安排的夜间探索，没有通知导师组。
这是练习生和粉丝定下的公约。
导师就算知晓，也不能随意干涉。
学员们一个两个都在努力掩饰着什么，时厘也看出来了，在这里肯定是问不出来。
看来得让甘昼月找机会测一测真话了。
她们在寒风里等了半个多小时，没人回来。
其中一个学员的任务地点就是宿舍楼。如果一切顺利，他应该是最早返回的那个才对。
时厘脸色严肃起来，盯着工作人员：“已经这个时间，学员们还没回来，是不是该让人去找找呢？粉丝想看的应该也不是‘加料’版素材吧？”
工作人员心虚地移开视线，架不住时厘强硬的态度，叫上了几个人准备出去寻找。
“嘭”的一声，有重物砸向了地面。
众人惊愕地望去，那个学员从楼上跳了下来，姿势扭曲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林大贤几人当场被吓到了。
时厘第一个冲上前去查看情况。
这个练习生的瞳孔放大，表情惊惧。
白色饮料会带来幻觉。看起来像是被吓得慌不择路，找不到其他办法从楼上跳下来的。
工作人员熟练地取来裹尸袋，将地上的尸体装进去抬走，它们当着所有人的面清理现场。
一边收拣尸体，嘴里还喃喃着：“现在的练习生太脆弱了，心理辅导果然迫在眉睫啊……”
没多久，其他职员把剩下的人带了回来。
据说，这些学员也是在半路上被找到的，被发现时没拿手电筒，又迷了路，也错过了奖励。
时厘只问了几句，连南成旻在内，这些学员表情呆滞木讷，只是听到敲锣声才有反应。
今晚的这一行人，只有两个人敲了锣。
工作人员随即宣布了这次探险结果。
完成任务的两个学员，互相对视了一眼。
林大贤眼尖地瞥见两人手中紧握的游戏币。
硬币？会不会和剩下的出道位有关？
……
折腾到这么晚，时厘回到宿舍也没了睡意。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拍响了甘昼月的房间门，将昨晚发生的事情讲给她听。
“窗帘是从里面拉上的，没有风，怎么会自己滑开？”甘昼月听完睡意全无，“如果有人闯进你的房间，你不会一点声音也听不到。”
时厘也觉得奇怪。
导师宿舍的安全性还不错。
只有自己和经过同意的人才能进入。
两人在这里没讨论出个所以然，就等来了另一个消息：南成旻练习生因腰伤退赛。
第551章 特辑
南成旻退赛得太突然，所有人始料未及。
每一档选秀节目，似乎都逃不过有人退赛的宿命，已经成为了秀粉心里的选秀魔咒。
练习生都对退赛心存恐惧，不知道退赛会面临什么后果，大家都在等着看谁会第一个退赛。
没想到一来就是退了个大的。
这位一直稳稳占据高位的男初c，还是Ym公司送来的练习生。在所有人眼中，几乎已经预定了一个男团出道位，成团机会很大。
他宣布退赛，如同一颗重磅炸弹。不止练习生议论纷纷，官网上他的粉丝也吵翻了天。
节目组紧急放出了他的退赛声明视频。
视频中的南成旻，依旧是昨晚时厘见到的那副状态，脸上没有血色，黑眼圈深得吓人。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嘶哑着说道：“我很想和大家一起走下去，但由于个人身体原因，和节目组沟通后还是决定退出《九十九个梦想》的录制，请大家能够继续支持剩下的学员。”
这段视频一发出，评论区瞬间引爆。
每刷新一次，就会多出上百条新的评论。
[路人也心疼的程度。]
[Ym真是打工人天堂，上班不用干活：）]
[气得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帅哥好好养病。]
[你直接宣布女团出道好了。]
这是男生组的大热选手，作为男团组唯一还正常的导师，男歌手比谁都急。
他第一时间赶到南成旻宿舍。
南成旻的床位已经腾了出来。
同宿舍的练习生说，昨天晚上没听到南成旻回来的动静，今早一起床就发现他的东西清空了，完全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男歌手又去找Ym出身的其他练习生。
恰好碰到了同样为这件事而来的时厘二人。
她们看起来没有半点意外，似乎早就知道在训练营里已经找不到南成旻了。
“南成旻学员的腰伤很严重？”甘昼月问。
他退得太仓促，同组的学员没听他提起过。
郑正仁和leo表现得也很惊讶，不像是装的。
“他确实有腰伤，平时练习太拼了，舞蹈强度大，需要吃止痛药来缓解。”郑正仁诚实回答。
leo也说：“他来节目之前，打了几针封闭。”
他们练习生时期和南成旻就是一个宿舍。
自从第一次小组评价分开后，大家各自忙着自己的练习，彼此沟通的机会并不多。
止痛药……
甘昼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高丽是个非法滥用药物的国家。
之前的副本世界里也有隐晦地体现过。
她知道一些止痛药没有精神作用，但有的止痛药却能让人产生躯体和精神依赖。
南成旻从恐怖箱里摸出来的是白色饮料。
当时的幻觉给他种下了一个心锚。
又在夜间探险喝下了“牛奶”，幻觉再次加深了恐惧……确实有很大可能会选择退赛。
南成旻和申喜珍不一样，粉丝众多，非正式淘汰地死在训练营，必然会惹怒他的粉丝。
相比之下，自行退赛的理由更合适。
还能祸水东引。
哪怕最后男团出道，粉丝也会觉得是自己的奋力打投战胜了资本，情绪价值拉满。
当然，这只是甘昼月的猜测。
南成旻的离开，最懊悔的人是林大贤。
他后悔不迭地想，早知道就选另一个组了。
不用担心会被分票，也不用像现在这样，还得对着崔景元那张令人讨厌的臭脸。
选管组很快就位。
选管组男女都有，都是年轻人，它们直接受导演的安排调配，每人负责五六个练习生。
学员们一开始还对选管组心存戒备，却发现新来的选管们遇到事情也是真的解决。
宿舍楼的公共厕所这么久都没人管，他们只给选管反映了一次，下午就有维修工来修好了。
练习生之前面对导师时，难免有些拘谨和放不开，怕不小心引起导师粉的不满。
选管就像知心大哥哥大姐姐一样，会和大家开玩笑，贴心地叫他们起床，比起刺耳的广播铃，还有宿舍里那个不准时的闹钟温柔多了。
选管很快就和学员们混熟了。
但选管的精力无法平均分配到每个人身上。
除了那几个人气高的练习生，导演将学员们日常的练习和生活素材下放到了选管组。
选管也有自己的喜恶。
平常和它们走得很近的学员，第二天，练习室的机位就直接架在他面前，成为one pick。
这么一来，学员们心里多少有了别的想法，分出一部分练习的精力去和选管搞好关系。
选管组的出现，渐渐隔绝了导师与学员之间的联系，导师的参与度变低了。
练习时一旦打断，想重新找回状态不容易。
时厘已经想到了会有这个时候。
副本世界的进度条越往后，节目组的干预变多，训练营里的气氛必然会开始变化。
导师每次踏入教学楼，学员都在埋头苦练。
她们站在门外瞧了一眼，没有进去打搅。
两人一直想和那两个男学员单独聊聊。
每次好不容易堵住人，刚打完招呼，选管就像鬼一样突然出现，直勾勾地盯着她们。
搞得她们准备好的试探只能咽回肚子里。
中午，时厘拒绝了其他导师的食堂邀请。
她宁愿在宿舍喝营养剂，也不吃老鼠沙拉。
她和甘昼月去练习生昨晚夜探的几个地方查看过，一如既往的什么也没找到。
男歌手和编舞师踏进食堂，发现练习生比往常多了些，餐台上多了一种奶白的沙拉酱。
旁边立着一块白板，红色的油性笔写着——
【按需拿取，切勿浪费。】
食堂里之前没出现过这种酱料，听说是节目组拉来的新赞助，闻着很是香甜油润。
导师的身材管理不像练习生那么严苛。
男歌手没忍住，偷偷舀了一勺尝尝咸淡。
沙拉酱的味道意外的好，比他以前吃过的所有酱料都要丝滑浓稠，唇齿留香。
男歌手有点后悔刚才拿少了。
周围的练习生一开始都忍住了，看见导师吃完还活蹦乱跳，顿时放心了不少。
他们知道这种颜色的酱料热量普遍很高，只克制地舀了一点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不知不觉，就比平时吃得多了一些。
学员们身心无比满足，想着反正都是青菜，应该没多少热量，大不了一会儿早点去加练。
队里的其他练习生赞不绝口，林大贤全程盯着另一桌，昨晚从食堂回来的男生。
对方看都没有看一眼那个酱，只低着头吃面前的草料，不时吐出一片月牙形的指甲。
好好，哥哥不吃，他也不吃。
他身后那一桌女学员，边吃边开心地聊天。
“丽娜，你今天皮肤好好，好晶莹剔透！”
被夸奖的练习生笑得眼睛发亮，谦虚地摆了摆手，“没有啦，可能是最近休息得比较好……”
第四日，又有三名学员选择退赛。
其中两人，是那天晚上没有敲锣的学员。
过山车组摇身一变成了退赛率最高的小组。
节目组经过专业评估，认为学员们心理压力过大，决定放一天假，前往游乐园录制特辑。
练习生乘大巴车抵达游乐园时，发现外面早已围了一圈粉丝，正拼了命地往里面挤。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自己的粉丝。
后来才得知是一个大势男团在这里拍摄mV。
第552章 徽章
选管通知大家，可以在游乐园里尽情游玩。
每个学员身上，都有两枚基础人设徽章。
一红一黑。
红色徽章是正面人设。
黑色徽章反之。
拿到对应人设的学员，在粉丝的眼里也将变成这样的形象。
第一位体验该游乐设施的练习生，将有机会获得一枚红色徽章。
已知游乐园的徽章里，包括【名校毕业】【游戏天才】【神颜】……练习生身上也有诸如【霸凌】【资源咖】【皇族】等等的黑色徽章。
当广播里响起童谣时，暂时关闭拍摄，练习生可以抢夺、交换其他学员身上的徽章。
一旦童谣停止，拍摄立即恢复，所有人必须停止抢夺行为，遵守游乐园的游玩秩序。
每人身上最多同时拥有五枚徽章。
徽章之间不能出现矛盾词。
上位圈学员的脸色不太好看，如果练习生之间开始抢夺，她们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练习生离开之前，选管再三叮嘱她们：“千万不要闯入那些拉了红线的拍摄场地。”
天空灰暗又寂静，大型游乐设施伫立在游乐园各处，操作室里的工作人员如同一尊木雕。
李智雨对游乐园的兴致不高。
这里和她记忆里的那个游乐场很相似。
这里同样有戴着小丑皮套，手拿气球的小丑四处游荡，邀请游客一起玩游戏。
听选管介绍完了游玩规则，她和几个关系不错的练习生结伴往游乐园里走。
她们的想法简单，人多一点，总归会更安全一些，不容易被别人盯上手里的徽章。
也有不少练习生觉得，这么激烈残酷的游戏规则下，身边的同伴也不一定可信，选择了单独行动，去找一个相对安全、远离众人的地方。
“智雨，你拿到的徽章是什么呀？”
李智雨回头看去，问出这个问题的练习生，是这次二公匹配到一起的队友。
“和你们一样。”
她展示出徽章的背面，一红一黑。
她拿到的徽章是【皇族】和【社交达人】。
李智雨当然知道这个黑称意味着什么。
她不知道观众为什么这么觉得，但“皇族”的标签一旦被坐实，就是出道也很难再甩掉了。
游乐园里许多分岔路口的地上，横亘着一道油漆刷留下的红线，很不起眼。
这道红线以内，被凝滞的灰白雾团笼罩着，隐约可以看见奇怪的黑影穿梭而过。
练习生谨记选管的话，默契地选择绕行。
游乐园的设施说多也不多。
停在半空中的跳楼机，沿着轨道急速攀升的云霄飞车，空无一人却依然运行着的海盗船……
只有第一个体验的人才能拿到红徽章。
练习生不会天真地以为这些设施绝对安全。
游乐园里，除了她们和红线之内的另一个拍摄团队，也没有其他游客，只能自己亲身体验。
李智雨第一个见到的项目是云霄飞车。
座椅和轨道上有大团斑驳的深褐色污渍。
“我看到云霄飞车，脑海里已经有恐怖片的雏形了，还是算了吧……”一个学员苦着脸说道。
这话得到了大家一致赞同。过山车组退了这么多人，大家也觉得这个项目不太吉利。
她们转身，发现小丑突然出现在身后。
小丑戴着皮套的脑袋大得有点不协调，摇头晃脑：“亲爱的游客，要和我一起玩游戏吗？”
见练习生没说话，它从口袋里抓出一把红黑混杂的金属徽章，在众人眼前快速晃了一下：“如果你们赢了我，可以任意选择一枚徽章哦。”
练习生眼睛一亮，打量起面前多动症一样的小丑，谨慎地问道：“如果输了呢？”
小丑皮套上的嘴角咧得更开：“我太累了，我在这里上了十五年的班，给无数人带来欢笑，却从来没有时间体验这里的游乐项目。
如果你们输了，可以选择拿走一枚黑色的徽章，或者代替我在这里站一天岗。”
……
……
浓雾之中，裴望星好像听到了一点动静。
确认现在还是在拍摄中，她装作疑惑地看向面前英俊的男人，好奇地问道：“亲爱的，我好像听到了一点声音，这又是你准备的惊喜吗？”
年轻男人的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无奈地笑了起来：“有时候真希望你没这么敏锐。”
看来不是他安排的。
裴望星心里多了几分思量。
盘算着自己应该怎么制造混乱逃脱。
这段拍摄结束后，男艺人走向浓雾里徘徊的黑色长影，裴望星偷偷往那边挪了几步。
“怎么回事……不是把这里包下来了吗？”
工作人员回答：“这是Sbm的《九十九个梦想》，最近和我们在谈资源置换……公司那边想着也不占用拍摄场地，就同意它们进来了。”
九十九个……九十九个梦想？！
这不就是时厘和甘昼月进入的副本！
难道她俩也来了游乐场？
裴望星虚弱的精神一下子振奋了。
偷偷用手表发消息，还是显示不在服务区。
裴望星轻叹了口气，果然没这么好运。
送走春奈没多久，她就接下了mV的通告。
导演给她的mV概述很简单，就当作是一部甜蜜又疼痛的亡妻回忆录。裴望星演亡妻。
开拍的第一幕，她从病床上醒来，第一眼见到了憔悴的英俊男人，自称是她的丈夫。
一场车祸，她失去了所有的记忆，深爱她的丈夫不离不弃，带她走过曾经的美好。
眼看着日子变好，她又再次遭遇不测。
好狗血……而且、凭什么遭罪的都是她！？
这玩意儿它克妻啊。
扮演丈夫的是男团的人气top，其他几个成员分别扮演的医生，保镖，司机，管家。
从女佣的口中，裴望星才知道因为那次惨烈的车祸，她同时失去了疼爱她的父母。
这栋别墅、车库里的几辆豪车都是她的。
除此以外，父母还给她留下了一大笔财产。
裴望星：“……”
哦不，她超有钱！
mV省略了漫长的复健过程，大病初愈的妻子身体虚弱，她的身体基础属性只有原来的30%。
裴望星感受到了副本深深的恶意。
“丈夫”英俊又深情，对她无微不至。
裴望星只觉得别扭，这里是她家，所有的旧物却被对方以“怕你触景生情”为由收了起来。
他……真的是自己这个身份的丈夫吗？
她身体未愈，丈夫为她身体考虑，自觉去书房睡，裴望星每天晚上都能一觉睡到大天亮。
第一天晚上，裴望星对抗睡意失败。
为了搞清楚怎么回事，她偷偷吃了一颗话梅糖，像往常一样反锁房门，上床睡觉。
半夜。
她突然感觉一双眼睛从上方盯着自己。一只散发着冷意的手抵在她鼻尖，试探她的鼻息。
裴望星控制呼吸频率，没有引起怀疑。
而后，有其他的脚步声走进了卧室，低声和丈夫交谈了几句，给她注射了某种药剂。
强烈的困意袭来，裴望星很快失去了意识。
mV拍摄时长只有三天。
前两天，裴望星尝试了很多办法。
假装做了噩梦，在家里砸东西、放火。
丈夫心疼地看着她，让佣人收拾满地狼藉。
她突然说想给丈夫做一顿饭，面对焦黑的肉块，他竟然表情扭曲地全吃下去了。
这么能忍？
更坚定了裴望星的猜想。
这是一部mV版的《消失的她》。
表面上是爱情片，实则是精心策划的谋杀。
她的一切已经被这群人接管，半山别墅信息封闭，无论她干什么，都不会被外界知晓。
第553章 OOC
mV是艺人自我表达的一种形式，无法改变其本质，却可以伪装成另一副模样。
男爱豆将mV的内核包裹在一层甜蜜的糖衣下，一点点腐蚀瓦解粉丝的防线。
丈夫带她去了他口中曾经的约会地点。
聊起恋爱细节，裴望星的违和感就越重。
真相呼之欲出，她必须找机会逃出去。
这个副本里存在两种状态。
【拍摄中】【休息中】
工作人员会不定时透露一些拍摄花絮，户外还有站姐和代拍的长枪短炮。
裴望星要在拍摄时扮演好“妻子”，一旦崩坏人设，就会遭受到惩罚。但只要脱离拍摄，她就要马上调整状态，和男爱豆保持距离。
这次的通关条件很严格。
她必须完全按照原剧情完成拍摄。
裴望星本来还打算效仿童话副本的死遁，然而副本直接掐断了她的退路。
妻子的结局相当惨烈，她在丈夫离开去买东西的时候出了车祸，头首分离。
看到结局的裴望星差点气笑了。
头都没了，这谁能打得赢复活赛？
医生不知道给她注射了什么药物，裴望星的睡眠时间越来越长，思维变得迟缓。
从睡梦里醒来，也被一群人全天候监视着。
这两日，她辗转了好几个取景地。
今天是副本的最后一天。
丈夫肯定会带她出门，妻子只有死在大众的眼前，才能最大程度打消丈夫的嫌疑。
裴望星主动提议去游乐场。
管家和医生、厨师没办法跟过去监管她。
而且周末的游乐场，应该有很多拖家带口的游客，她说不定能找到逃脱的时机。
谁料丈夫提前将整个游乐园包场。
丈夫还积极地提议带她去体验游乐项目。
裴望星一整个达咩，她怀疑这些游乐设施也被丈夫动了手脚，一旦上去，可下不来了。
她心里焦急，只能叫嚷着胸闷头疼来拖延时间，丈夫语气依旧温柔，态度却开始强硬。
那双狭长的眼睛里，不时闪过已经看穿她的玩味和不屑……她的时间不多了。
*
“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游乐园里，第一次童谣很快响了起来，广播里的旋律从一开始断断续续，逐渐变得连贯。
林大贤和同公司的练习生一起，他本来是打算去找那两个成功敲锣的练习生。
他要在其他人还不知道游戏币存在，只顾着争夺红色徽章时，趁乱抢走游戏币。
那两个练习生不知道躲到了哪里。
他们在崔景元的带路下也越走越偏。
突然，崔景元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了他。
他抬了抬下颚，用命令的语气对走在后面的林大贤说道：“你去前面看看有没有人。”
崔景元极力掩饰自己的表情，林大贤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崔景元这是想要对他动手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好的哥。”他假装应下，从崔景元身边走过时，转过身一个肘击，用全身重量顶了过去。
崔景元反应不及，被扑倒在地。
其他练习生错愕地看着两人抱作一团。
“愣着干什么？”崔景元气急败坏，“按住他！”
林大贤涨红着脸吼道：“有他在，我们根本不可能出道！只有先把他送走，我们才有机会！”
康圣邑等人听到林大贤的话，脸上露出了犹疑之色，在心中权衡起了利弊。
一首童谣的时间，他们已经做出了选择。
几人对视一眼，上前死死地按住了崔景元。
“你们！”崔景元又惊又怒。
这些家伙居然都背叛了自己！
或许是被满腔的愤怒冲昏了头脑，崔景元竟然挣脱掉了众人的束缚。
童谣的倍速越来越快，六个人互相撕扯，在地上缠斗起来，滚作了一团。
他们没注意到，自己距离那道禁忌的红线越来越近，不知不觉就闯入了那片灰雾里。
等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杀意笼罩在头顶，几人已经对上了那双冰冷的眼睛。
休息时间，裴望星还在思考怎么逃跑。
余光里突然多了一个物体，这团乱七八糟的人球就这么滚了进来，径直滚到了她们面前。
裴望星瞥了两眼，忽然“咦”了一声，这几张脸有点眼熟啊，好像在经纪人的朋友圈里看过。
周围的黑影无声地围拢上前。
男爱豆的目光像在看一枚奶油泡芙。
诡异之间井水不犯河水，其他副本的诡异贸然进入自己领地，简直是自寻死路。
裴望星好意提醒：“你后辈。”
男爱豆下意识回嘴：“你后辈。”
等等……男爱豆仔细观察这几张脸，眉头微微皱起，好像……还真是自己公司的练习生？
原本胆战心惊的林大贤几人，发现在场的是同公司的艺人，急忙爬起来问好：“前辈们好。”
崔景元恶狠狠地瞪向其他几个叛徒，在心里暗暗发誓，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男爱豆阴恻恻地盯着闯进来的人。
这群学员先犯规，就算它当场手撕了它们，让这段时间的选秀成果白费，公司也不会追责。
那个怪物回收站，出道短短一年就回收了公司那么多艺人，这还能拿到公司股份。
但问题在于，它听经纪人说过，这批练习生里有一个是社长亲戚，是公司的关系户。
在场的拍摄团队里不乏公司的职员
公司追究不了团体，却可以给个人穿小鞋。
它现在姑且是队内的人气top，但公司万一将后续的资源转移给其他队友怎么。
碍于那该死的团魂，它还拿公司没办法。
“节目组难道没告诉你们？”男爱豆强忍着心底的杀意，“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说出这句话，它发现裴望星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异，心里生出了不祥的预感。
“亲爱的，你在说什么？”裴望星夸张地喊了出来，“什么节目组？我怎么听不懂？”
男爱豆这时才发现，周围若隐若现的黑影已经消失不见——它们又进入了拍摄状态。
糟了！惩罚！
下一刻，他耳边响起了尖锐的警告声。
【人设崩坏！人设崩坏！】
第554章 又醒了一个
男爱豆如遭雷击般抽搐了起来，它嘴巴张得大大的，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也无法动弹。
“亲爱的、亲爱的……你没事吧？”裴望星焦急地推搡着男爱豆，“你可别吓我啊！”
她太虚了，用尽全力也没能把男爱豆抽拽。
裴望星刚才是故意掐着点提醒男爱豆的。
起因是她先前大展厨艺，指出了厨师的一个常识性的烹饪错误后，对方抽搐了几下后忽然一动不动，宛如一尊木雕，几分钟后才恢复正常。
裴望星意外总结出了一条隐藏规则：艺人如果在拍摄中出现ooc，将受到僵直惩罚。
这很可能是她逃脱的唯一机会！
裴望星一直假装没发现这个惩罚机制。
男爱豆比其他成员更谨慎，平时很难上钩。
这些练习生的闯入就是一个契机，它再三纠结之下，没有留意到时间和周围环境的变化。
男爱豆目光阴冷地盯着裴望星。
这个女人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没ooc过，它刚才下意识跟着她的反应来，落入了她的圈套。
裴望星还在那里演，她急得快哭了，“亲爱的，你在这里不要动，我去给你找医生！”
她抓住这个机会，往灰雾外面竞走去。
这具身体大病初愈，走快了都感觉像是要散架了一样咔咔作响，更别说跑起来了。
林大贤也发现这个杀气最重的前辈好像宕机了，眼珠子一转：“前辈，我也去找医生！”
其他学员跟着反应了过来。
“前辈，我也去！”“千万要坚持住！”
男爱豆气得半死，却什么也做不了，拍摄中工作人员不会出现，它还没办法动嘴喊cut！
浓雾逐渐转淡，裴望星逃出红线区域。
僵直最多几分钟，男爱豆很快就能找过来。
裴望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往哪里去。
她只能躲避一时，肯定逃不出游乐园。
就算躲到了最后，还是必须走原定的剧情。
她想过用背包里的残肢断臂伪造死亡，但缺了脑袋和身体，也没办法糊弄过去。
就在这时，裴望星的手机响了起来。
电话里分析组专家的语速极快：“小丑……”
话还没说完，手机里就没有了声音。
裴望星低下头一看，电量不足自动关机。
分析组连她那句茫然的“啊？”都没接收到。
这三天来，丈夫连个充电器都不给她，她小心翼翼节省电量，还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没电了。
裴望星盯着黑下来的屏幕。
分析组刚才说什么来着，小丑？
直播间视角不是一直跟着她么，怎么会突然提到小丑？难道是其他副本里找到的线索？
裴望星一头雾水。
不管了，先找到小丑再说。
*
很快，第二次童谣响起。
朴夏恩亲眼目睹了练习生抢夺徽章的混乱场景，像极了弱肉强食的动物世界。
好在那些人没发现她，朴夏恩自己找到了这个空地上的一根粗水管躲了进去。
她不想恶狼扑食般去抢夺别人的优点，只想保护好自己的特质，平平安安地度过这段时间。
“我真的没有红徽章了，都被你们抢了……”
带着哭腔的女声传过来，朴夏恩看到一个落单的女生踉跄不稳地往这边跑来。
女生的脸上还有泪痕，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身后紧跟着几个男练习生。
朴夏恩于心不忍，从水管里钻出去朝女生招了招手，示意她跟着自己从这边跑。
转过身的下一秒，她就被身后一股巨大的力气撞倒在地，额头磕在了石头上。
“我就说这里肯定有人。”
男学员洋洋得意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那些游乐设施看上去就危险，他们可不想拿命去体验，最省事的方法就是抢，直接抢别人手里现成的徽章，失败了就去抢下一个。
朴夏恩眼前一阵发黑，脑袋嗡嗡作响。
她呆呆地望着对方拿走自己的红色徽章，又将【舞台划水】【疑似霸凌】这样的黑徽章像是倒垃圾一样，叮叮当当地丢在了她身上。
男女练习生之间是竞争关系，往往不会达成合作，这群人利用了这个惯性思维，将所有落单的练习生当成自己的抢夺目标。
“对不起。”
那个女生离开前，低声留下了这句话。
他们走远后，朴夏恩还蜷缩在地上，盯着那几块黑漆漆的徽章，目光一点点被染得黑寂。
许久。
她才从地上爬起来，鲜血顺着额头留下。
那张被血液浸染后的五官，变得扭曲、错乱起来，向内凹陷，仿佛被车轮碾过。
“好疼啊。”它揉搓自己的脸，让它恢复到原来的样子，“还是没有从楼上跳下来疼。”
“我不是最早醒来的那个么……唉，先把我的徽章拿回来吧。”朴夏恩自言自语说着。
*
李智雨等人答应了和小丑一起玩游戏。
小丑的游戏很简单，拿出红色、蓝色和黄色的球，让她们猜口袋里是哪个颜色。
她们有三分之一的概率猜对，练习生们想了想，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她们选不了代替小丑站岗，晚点还得随车返回训练营。输了大不了选择黑色徽章，比起体验恐怖的云霄飞车，这个代价还能接受。
学员们紧紧盯着小丑切球。
小丑的动作并不快，但手里的气球总会漂浮起来遮挡视线，让它的动作变得难以捉摸。
前几个练习生都猜错了，她们硬着头皮选择了自己相对能接受的黑色徽章。
但随着游戏的继续，渐渐地，大家发现小丑总能巧妙地避开她们猜的颜色球。
这不是游戏，好像是一个必输的魔术。
可她们已经答应了小丑，不能反悔。
李智雨也输了游戏，轮到她接受惩罚时，小丑手里只剩下大家挑剩下的那枚黑色徽章。
【唱跳双废】
李智雨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我选择这个徽章，会失去我现在的唱跳技能吗？”
“你的每一个舞台都会失误，最后给观众留下废物的印象。”小丑的话让众人不寒而栗。
【皇族】【唱跳双废】，还有c位……这样还能顺利出道吗？无论是谁都会被恶评淹没吧。
小丑的嘴角上翘到诡异的弧度：“如果不想要这个徽章，你可以选择另一个惩罚哦。”
“我……”李智雨嗓子发干，正要艰难地说出自己的选择，却被另一道声音突兀打断。
“我代替她接受惩罚。”
第555章 取不出来名字了
“我代替她接受惩罚。”裴望星一路没敢停，终于在这里发现了小丑的身影。
她来得正是时候，听到了小丑口中的惩罚内容，心中一动，立刻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
“前……”在场的练习生都认出裴望星，习惯性地想要问好，裴望星已经摇了摇头。
小丑转过头来，仿佛能穿透她身体的上下扫描后，头套上的笑容弧度加深了许多。
“太太，你已经拥有许多人奋斗不来的财富积累，还有一个体贴温柔的完美老公。
你已经如此幸福，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小丑仅一眼就道出了她的生平。
然而，也只是旁人眼中的幸福。
“我就是我自己，这与财富和爱情无关。”
裴望星直接打断了小丑的话，轻叹一声：“我虽衣食无忧，却没有一个健康的身体。
我和丈夫约定好一起体验云霄飞车，可我的身体无法承受这种刺激，又不想他失望……”
小丑懂了，它呵呵地笑了起来。
“真是让人羡慕的爱情啊。”
“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替您去履行约定。”
“真的吗？”裴望星惊喜不已，“那太好了！”
李智雨想开口提醒前辈小丑不可信，却在视线交错的瞬间，被她一个眼神安抚了下来。
这位前辈……好像很有把握的样子。
彼之砒霜，她之蜜糖。
诡异喜欢玩文字游戏，这种套路裴望星听了太多，一下就明白了小丑的言外之意。
小丑想让练习生顶替自己留下来。
但这招对裴望星不管用，她只要在被彻底污染之前达成通关条件，就能结算离开副本。
“它快过来了，我们现在就可以交换。”
裴望星低头看向手表，现在还在拍摄状态。
她必须确保与小丑交换身份的，是她在mV里所扮演的“妻子”，而不是她本人。
小丑的笑容愈发灿烂，“如你所愿。”
它摘下了花里胡哨的劣质头套，头套上许多地方已经褪色，学员们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丑头套下面，竟然没有自己的脸！
也许是头套戴了太久，已经彻底和它的脸皮融合，又或许头套就是它的脸。
没有脸的小丑，将那顶定格在夸张笑容的小丑头套，戴在了裴望星的头上。
而后又变出了一支马克笔，在一只气球上随意几笔勾勒出了鼻子、眼睛和嘴，像是捧着宝贝似地将气球，轻轻贴到了自己平滑的脸上。
眨眼间，奇迹发生了。
小丑的面容迅速变化，变成了裴望星。
“啪。”小丑轻巧地打了个响指。
两人的衣物也在一瞬间完成了互换。
这魔术般的转场，看得学员们一阵后怕。
这还是替岗么？这分明是顶替人生。
裴望星能感觉到，这个头套从戴上的那一刻，就开始往她的眼鼻口耳里生长。
从一开始的发热和痛痒，渐渐变成了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毛孔的刺痛，面部神经痛到麻木。
眼前的世界只剩下了黑白。
她听到了游乐园里的哭声和笑声。
她通过小丑的视角，看到了被丢在游乐园里哭泣的孩子，丢下恋人从鬼屋跑出来的男孩，买了卡通气球却只给其中一个孩子的父母。
游乐园本该是带来快乐的地方。
这里扩建得越来越大，小丑就站在喧闹的世界中央，承受了不属于它的喜怒哀乐。
小丑不是第一任小丑。
这个游乐园里不能没有小丑。
小丑只有顶替掉一个游客后才能离开。
变成小丑的游客，又必须拉来下一个小丑。
这些属于历代小丑的记忆正在侵蚀她，她自己的记忆在冲洗和覆盖下一点点变淡。
裴望星在心里默念着自己的名字，嘴角被头套拉扯向相反的方向，嘴角向着耳根撕裂。
练习生们看到，小丑头套上的表情也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仿佛卡顿报错的程序。
“老婆！”
丈夫沿着她沿途留下的记号找了过来。
总算来了……不争气的东西。
要是来得再晚些，这出戏可就难演下去了。
丈夫看到这里有这么多人，脚步微顿，又加快走了上来，站定在“妻子”的面前。
“你刚才去哪了？”丈夫握住“妻子”的肩膀。
从学员们的旁观者视角，男人的衬衣已经被汗水浸透，依然帅得像是刚补了妆过来。
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
或许是太过着急，它抓住妻子的双手关节用力到隐隐发白，更像是一种钳制。
妻子没有说话。
男爱豆觉得奇怪，怎么突然这么顺从？
它目光变得狐疑，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妻子。
“您就是这位女士的丈夫吧？”小丑突然开口，“她刚才说您身体不适，需要叫救护车吗？”
男爱豆连忙答道：“不了，谢谢。”
丈夫的语气缓和了许多，无奈又纵容地看着沉默不语的妻子，“你可让我好找。”
“妻子”从善如流：“我实在太担心你了。”
“你身体怎么样？我陪你去其他地方逛逛？”
“我想玩云霄飞车。”小丑拉住丈夫的衣袖。
它也需要遵守和游客的承诺。只要体验完这趟云霄飞车，它就能永远顶替掉妻子了。
小丑早已遗失了成为小丑之前的所有经历。
短暂的不适应后，它已经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新身份，享受起女人的财富和丈夫。
丈夫望着复杂陡峭的轨道，语气迟疑：“你以前就喜欢高空项目……但我担心你的身体……”
呸，裴望星最讨厌高空项目了。
她没有妻子的记忆，男爱豆怎么编都可以。
小丑扯着丈夫的衣袖：“你会陪我的对吗？”
“不要害怕。”丈夫只回了这么一句。
它拉起小丑的手，走到云霄飞车的控制室旁，和里面的工作人员交谈了几句。
这里没有其他游客，不需要排队。
它们坐在车厢的第一排，丈夫体贴地给妻子检查保险杠和安全带，确认没有任何松动。
咔哒咔哒咔哒——
云霄飞车开始沿着轨道缓慢运动起来。
下面的练习生望着车厢攀升拉高到最高点。
“前辈，你为什么会帮我们……”
李智雨终是没忍住问出了这句话。
裴望星的声音在厚重的头套下十分沙哑，“我不全是帮你，我是为了我自己，各取所需。”
如果没有这群练习生，她还得在游乐园里东躲西藏，伺机寻找生存的机会。
小丑要找替死鬼，正好她也需要新身份。
为了，自己么……
前辈说了两次“为自己”，李智雨想到，练习生去争夺那些红色徽章，最后还是自己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质。
呆萌，天然黑，小太阳，社交小能手……
如果一味觊觎别人的特性，戴在自己的头上，岂不成了一个按照大众喜好设定好的假人？
那些不属于她、也不贴合她的徽章，即使垒筑得高高的，也会担心突然坍塌的那天。
她讨厌随意扣到自己身上的黑徽章……想撕掉粘在身上的黑标签很难，甩给别人却很简单。
大家现在不就在做这样的事么？
李智雨的眼睛一点点地亮了起来。
聚光灯下，无人不有黑色徽章。
她本就无法做到让所有人都满意。
做真实的自己，而不是别人喜欢的那个“自己”……哪怕这个自己、没有那么完美呢。
“前辈！”李智雨转头准备道谢。
轨道上空的云霄飞车突然发生变故。
一截金属片从轨道上脱落，恰好撞上了向下加速疾行的车厢，瞬间削掉了小丑的脑袋。
那颗头颅从半空中掉下来，头发挂在树杈上，切口处异常齐整，脸上还挂着幸福的微笑。
……
【恭喜天选者完成个人行程。】
【是否选择立即脱离当前副本？】
【检测到本次副本中出现多地图异常融合，可能引起后续联动，国运奖励将在完成后续任务后一并结算，请艺人及时接取后续通告。】
第556章 生灵篇11
裴望星果断选择了脱离副本。
刺眼的光芒迅速将她淹没，耳边传来一声怨毒的尖叫，小丑头套被强行剥离下来。
她闭上眼睛，思绪却并未停止。
国运战场说的后续任务是什么？
和小丑有关？还是和那群学员有关？
裴望星不知道，华夏分析组这次的消息来源并非时厘二人，而是来自忙内那边。
*
春奈在走廊上见到推着保洁车迎面走来的保洁，脑海里猛地响起了几道提示音。
【恭喜！行动点+2】
【行动点：改变他人死亡的因果时获得。】
【消耗一点行动点，你可以在遭遇必死局面时，主动NG回到这一场戏开始。】
突如其来的机械音，让春奈感到诧异。
“NG”她能理解，意思是拍摄出来的镜头未达到预期，导演宣布这条作废，重新拍摄。
多出来的行动点，听上去和游戏里的死亡回档差不多，只不过必须在死亡前用掉。
春奈奇怪的是，她明明只救了保洁的命，为什么副本奖励了她2点行动点？
春奈也不急于离开了，停下脚步好奇地问保洁：“阿姨，昨天的生日蛋糕拿到了吗？”
保洁抬起头看到是她，露出了感激的笑，“拿到了，蛋糕坏了一个角，不过我女儿很喜欢。”
她看到春奈手里拿着快餐外包装，主动说道：”你是要丢垃圾？给我吧，我一起收拾。“
春奈推辞了几句，敌不过对方坚持。
保洁接过去后，动作麻利地分类处理好。
和保洁的闲聊中，春奈得知她和丈夫关系并不好，几年前就选择离婚，女儿跟她。
家里坚决不同意她离婚，她也咬牙没有再和家里联系过，心里对女儿很亏欠。
女儿才过完十一岁生日。
平时很懂事，很少找她索取什么。
所以……她不止是恰好救了保洁一命，也是间接地改变了她女儿的因果？
春奈思索之际，保洁接到了女儿的电话，说今天会晚点回家，要去同学家完成作业。
听到电话里女儿的声音，保洁的眉眼柔和了下来，叮嘱她早点回去，注意安全。
下班时间一到。
春奈迫不及待收拾东西回家。
地铁上，戴上口罩的人更多了。
春奈发现，她所在的这列车厢里没什么人在玩手机，而是斜着眼睛，透过车窗，偷看那些没戴口罩的人。这些人被发现后，也没有移开视线，口罩下微微陷进去一条折痕，好似在笑。
春奈已经有一天没有回宿舍。
公寓里那股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臭味更重了。
她解决了设计师，萦绕她的未知诅咒也并未消失，盯上她的危险并没有真正解除。
“叮。”
电梯门打开。
电梯里站着一对母子。
女人穿着睡衣，身旁还有个七八岁的小孩。
负楼层是这片区域的公共停车场，但她们不像从外面回来，更像是去负一楼丢完垃圾回家。
春奈所在的楼层更高。
看到她按下楼层后，小孩立马按亮了中间所有的按钮，又转过头来呲着牙冲她嘿嘿笑。
小孩的妈妈没有注意到这一幕，全程盯着自己的手机，发泄般地上下滑动屏幕，嘴里一直在骂骂咧咧，抱怨房东、物业和水电费。
春奈秉着息事宁人的态度，没说话。
小孩见她没有反应，从嘴巴里抠出了一块黏糊糊的口香糖，想偷偷往她裙子上粘。
春奈后退半步，包里的玩偶掉了出来。
小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伸手就去捡。
春奈动作更快，一把捡起玩偶塞回包里。
小孩捞了个空，不死心地盯着她的包，嘴里嘟囔着：“大姐姐，可以给我吗？”
“可以啊。”春奈很好说话，小孩没来得及高兴，她忽然伸出手，五指向上摊开，“这只玩偶之前开价到30万我也没舍得卖，看在我们是邻居的份上，二十万，现在就可以把它拿走。”
她揣摩着小安的性格。
邻里之间不能搞得关系太僵硬。
电梯已经停在了这对母子所在的楼层。
春奈提醒：“你们的楼层到了哦。”
小孩还不想下去，它在电梯里撒泼打滚，没有一滴眼泪地干嚎着：“我要我要我要！”
它越是哭闹嚎啕，春奈就眨巴着眼睛望向女人，“孩子真的很喜欢呢，不如……”
她要是直接说不给，接下来可能会面临“孩子还小，给它玩几天怎么了”的绑架。
春奈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报价出售，压力就转移到了没教好熊孩子的父母那边。
她才不承担不属于她的责任义务。
二十万不是一笔小数目。
“快下去！”女人粗声粗气地伸手去扯孩子。
她觉得丢脸，手上的力气加重，小孩干吼得更厉害了：“你就是这样，才会被爸爸打！”
那张还没完全长开的小脸，皱成了一团又展开，本来有几分肖似女人的眉眼，沾上了凶恶的浊光，仿佛变成了另一张暴戾、易怒的脸。
“好吵！好吵！别吵了！“女人的神情也越来越暴躁，脸上爬出了青黑的纹路。
她用力地将男孩往走廊上拖拽去。
小男孩拳打脚踢，吐口水、咬女人的胳膊。
女人的衣袖上很快浸出了点点血迹，但她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愤怒又麻木想把小孩拉走，两人拉扯着消失在昏暗的走廊深处。
春奈看着电梯门关闭，擦了擦额头的汗。
听着隔壁激烈的游戏音效，春奈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身后的门后传来的视线让她如芒在背。
公寓不隔音，谁下班到家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也让春奈有一种诡异的既视感：这栋公寓里的人都像一只爬不出去的蜗牛，每天睁眼就担心其他邻居会甩下重壳，抢先一步逃离这里。
砰！
春奈将所有窥探的视线隔绝在门外。
她拿出玩偶摆在桌上，坐在椅子上，开始思考起这两点行动点能用来干什么。
电脑人，蜗牛人……
小安对这座城市的感知都来自身边。
春奈要想不用到创意工坊，凭自己去丰富画稿的细节，肯定要找机会和邻居接触。
邻居是个游戏主播。
平时应该是戴着耳机，之前半夜邻居找过来那样哐哐砸门，也没能让对方妥协开门。
有什么办法呢？
第557章 生灵篇12
对了，春奈想起来，睡衣女人方才的抱怨声里，絮叨地提到这栋公寓很容易跳闸。
春奈说干就干。
她将空调打开，把热水壶的插头插上，按下电熨斗的按钮，开启电吹风第二档。
她把家里能找到的大功率小家电全用上。
就在春奈将平板的电源也接上的一刹那，“啪”的一声，整个房间突然陷入了漆黑。
一墙之隔的嘈杂音效尽数消失。
春奈耐着性子等，几分钟后，听到对面先打开了门，紧接着是一阵往外走的脚步声。
很快，这层楼的其他住户也坐不住了。
一个个开门出去检查总电闸，隔壁依然没有动静，春奈担心其他人随时回来，才打开门。
开门的一瞬间，一股腐臭的腥风拂面，仿佛有人在面对面的地方对她吹了一口气。
春奈摸着墙壁到邻居的门前。
正在考虑要不要使用神奇钥匙，门忽然打开了一条缝，一阵吸力猛地将她拉进去。
那股熟悉的腐尸味将她包裹起来。
屋内有一台小夜灯，电池款，没有被停电影响到，足够让春奈看清了屋内的情况。
房间没什么装修，一眼望去，一张床、一个桌子，一张电竞椅，还有用于直播的设备。
电竞椅上坐着一个人……不对，是一具尸体，双手无力地垂下，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
男人的胸腹隆起，绷得发亮的皮肤呈现就灰绿色，脖子以上是一台老式的cRt显示屏。
显示屏黑漆漆的一片，关机状态。
春奈一步步地挪过去，拿起桌上的手机。
没有密码。
看得出来，这位邻居的日常社交很少，最近的一次聊天还是三个月前。
他的手机里保存着大量的游戏截屏，什么游戏都有，还存了不少游戏攻略。
另一个相册里保存着不少直播片段。
春奈一直翻到最前面。
最开始的截图里，直播时还是本人出镜。
邻居的相貌平平，戴着黑边眼镜，皮肤状态不太好，很贴合樱花漫里的宅男刻板形象。
什么游戏都打，也跟风榜单上的热门游戏，只要收到打赏，就立刻去玩留言里提过的游戏。
但技术一般，直播大半年的数据都不太好。
最近一两个月，直播数据才开始好转。
邻居没有再出镜，而是在直播时放上了一个二次元双马尾萌妹的虚拟形象。
春奈打开其中一个实况，听着里面用了变声器的声音，很难和邻居的形象结合起来。
难怪她在直播平台上没找到这个直播间。
这谁能找得到啊。
滴——
房间灯亮了起来。
春奈被突然的光亮吓了一跳。
这么快？不是说恢复至少要半小时吗？
屋内的白炽灯亮起的瞬间，原本安静地垂耷在椅子上的显示器脑袋转了过来。
黑屏上隐约有一个发青发灰的男人脸，戴着一副黑边眼镜，脸色无比阴沉地瞪着她。
春奈心脏狂跳，嗓子也有点发干。
那具尸体从椅子上暴起，朝她扑了过来。
邻居看着体虚，速度却出奇得快，显示器的后面张开了一张长满牙齿的嘴，不但能看到血肉和扁桃体，电缆、主板、线圈组件也半包裹在深红的牙龈里，一口就能咬下她的脑袋！
春奈抓起旁边的扫把，朝尸体挥下去。
扫把打在尸体上，就像落在了充满气的气垫床上，连一丝晃动都没有，反而更激怒了它。
台式断电就宕机，插上电源才会活过来。
春奈顺着显示屏看去，很快就找到控制电源
只要拔掉……
邻居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喉咙里发出嘶吼，抄起一旁的电竞椅朝她砸过来。
春奈侧身躲过，椅子重重地砸在门上。
砰！
走廊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刚才出去查看电闸的住户回来了。
恰好听到了这里的动静，脚步声在门外骤然停下，似乎在屏息偷听屋内的情况。
春奈心里猛地一沉，出路被堵住了。
唯一可以躲藏的地方只剩下卫生间。厕所里没有通风窗，一旦躲进去，只会困死在里面。
NG！
春奈动用行动点。
周围的场景按下倒放键一样回退。
春奈猛地睁开眼，她已经站在了公寓外。
看来这幕戏，是从她回到公寓楼下开始的。
春奈第一反应是检查背包，拉链在地铁上被挤开了，这次她发现得及时，赶紧拉上拉链。
她在电梯里又碰到了那对母子。
女人的抱怨里掺了很多主观成分，不能全信。
小男孩一直试图激怒春奈不成功，撇了撇嘴，不甘心地跟着妈妈走出电梯。
回到家，春奈故技重施。
把所有小家电都搬了出来，想了想，又从房间里找出了跳绳，翻找到不用的床单被罩。
等到住户们出门查看，她趁机溜进了隔壁。
春奈趁着邻居还没通上电，将这具尸体和电竞椅一起裹成了“粽子”，放倒在地上。
这位邻居太沉迷虚拟世界。
连现实里的自己死了都没有发现。
死后的执念又和电脑融为了一体，每天到点就开始直播，晚上比白天更活跃。
春奈上一次已经翻过邻居的手机，没什么其他的内容，这次要查的这台电脑。
等到邻居睁开眼，发现自己被人捆了起来。
显示器的人影疯狂地用头部撞击屏幕，主机风扇“嗬嗬”转动。邻居在冰凉的地板上徒劳地扭动身体，显示屏后的那张血盆大口咆哮着。
春奈掏出一把锤子放在主机上，“你好像中病毒了，我略懂一点技术，帮你修一修吧。”
在看到锤子的瞬间，无能狂怒的邻居一下就冷静下来，连风扇的噪音都自动变小了。
邻居用的是无线鼠标，春奈毫不客气地直接把它的身体当成大号鼠标垫用。
她蹲在地上，长达几分钟的开机后，跳转出满屏的游戏图标，花花绿绿的占据了整个屏幕。
春奈先打开了浏览器。
果然在记录里找到了创意工坊网址。
设计师是因为沾上虐猫的因果，邻居又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样？它沾染了谁的因果？
春奈发现，邻居一开始只是在创意工坊生成了二次元虚拟形象和专属音色。直播数据变好后，就开始在工坊里下载有意思的mod。
【恐怖箱mod】
【夜间探险mod】
【游乐园mod】
……
第558章 生灵篇13
“这是——”
华国办公室里，一位专员睁大了双眼。
这些可都是另一个天选者的副本里，实实在在出现过的危机！这上面的每个mod名字，都差点儿或者已经导致了那群练习生里出现减员！
在场的专家们面面相觑，表情凝重了不少。
这三个副本互相独立，无法通过手表进行联络，却又隐隐地存在某种关联。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春奈根本不知道这么多，她按照字面意思去理解，觉得这应该是一个恐怖游戏。
页面的内容介绍非常简略，每个mod下都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本mod为非盈利性质，由此引发的一切后果，制作者概不负责。]
“……”
好此地无银三百两一句话哦。
春奈本来只是怀疑，现在基本可以肯定，邻居就是因为这个游戏才变成这样。
邻居的身体不安分地扭来动去。
要不是春奈手稳，差点就误触签上了因果实验，她不高兴地踹了一下地上的人形电脑支架。
“安静，别乱动。”
这个游戏是英文名，在搜索栏里输入后，很快弹出了两个相似的粉紫色图标。
图标卡通梦幻，怎么看都和恐怖不搭边，春奈特地搜了一下，这居然是模拟养成游戏。
游戏设定是玩家操纵一名练习生，从进入训练营的第一天起，通过触发不同的事件和最后的属性值来决定是否能够成团出道。
第一部几年前发布，游戏论坛现在已经没落了，最新的帖子都是好几个月前的了。
游戏是像素风。玩家可以自由选择角色的性别，怎么看也不像邻居会玩的游戏类型。
玩家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和策略来安排课程和练习时长，可以选择是让练习生去社交拓展人脉，还是呆在宿舍里休息恢复精力。
游戏里的Npc也有自己的明线和暗线。
玩家可以通过互动增加好感度，给不同的学员送手机，零食，都可能解锁一些隐藏事件。
玩家能打出的最好结局，就是c位出道。
第一部的分数不高，评价好坏参半，玩家抱怨主控太弱，Npc的数值这么强不合理。
主控的各项数值都在中等，既不是练习生里实力最强，也不是最好看的那一个。
玩家只要稍微松懈，就会被其他Npc挤下排名，不跟攻略一步步来很难拿到c位。
游戏工作室对此的解释是，想要让玩家真实地感受到练习生之间激烈的竞争。
后来，制作组找补地对一些特定角色的数值进行了削弱，玩家还是觉得不够爽。
反正只是一个单机游戏，一些游戏爱好者开始动手制作各种mod丰富趣味性。
比如给主控设定为财阀和官员子女，或者加入做票外挂来降低出道难度。
又或者给其他练习生安排一直训练，精力降低到0后死亡，或者舞台耳返故障mod。
有的Npc太难杀，霸凌，偷票之类的mod都不管用，还会出专门针对她的截杀攻略。
不过，也有不少玩家因此喜欢上了游戏里的其他Npc，在论坛里上传了自己的同人创作。
春奈在很多骂Npc的帖子里，看到一个【它们都想杀死你，你是不死的鸟】的帖子。
这篇帖子太久远，她本来以为这张图无法显示，报错的图片却一截一截地加载了出来——
聚光灯下，身着黑白色羽毛裙的舞者。
哪怕细节处理不同，春奈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她从盲盒里拆出来的“逆转天鹅”！
她记得这个盲盒系列不是联名款，但还真不知道，它的原型竟然是这个游戏里的角色。
能把像素小人衍生成这样，的确是真爱了。
这个养成游戏和创意工坊密切相关，“逆转天鹅”的设计师也是玩家，还是借鉴了创意工坊？
第一个游戏图标已经打不开了，提示“文件缺失”，让她验证游戏文件的完整性。
第一部的热度也早就过去，最近游戏工作室突然宣布，这个系列的第二部开发完成。
春奈在电脑上找出第二部的下载时间，又在直播平台上找到邻居前一天的回放。
当时邻居还在玩其他游戏，直播间气氛热烈。
忽然有个粉丝阔气地刷了一排礼物。
在礼物界面留言，自己抽到了内测号，但上班太忙没时间玩，希望主播帮自己体验一下。
难得遇到个榜一大佬，这把游戏结束，邻居立马下载游戏，用内测号登录进去。
和第一部相比，这一版的画面更精美。
已经变成了美x女梦工厂的立绘风格，每个学员的立绘都有所区分，投入成本明显增加。
第二部将时间线设置在三年后，制作组还特意安排了第一部的角色作为导师出场。
相比之下，导师的建模就很敷衍了。
男导师共用一张男立绘，女导师共用另一张立绘，名字也是从1到6的序号排列。
游戏开始，画面切换到了一个阴暗的房间。
桌上的电话铃突然响起，要求送某个练习生出道，并且许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好家伙，第二部这是改走阴暗风了？
春奈也是玩家，这种第一视角下来，部分玩家会先入为主地代入到节目组的身份里去。
她以前玩国外的经营建造游戏时，为了赚更多的钱，还会把旅游区的水和饮料改成免费供应，公共厕所设置成收费并调价到最高。
毕竟人可以选择不喝水，但厕所必须上。
一打开游戏，直接载入了当前存档。
进入游戏，游乐园mod已经生效。
画面里显示“练习生正在游玩中”。
这个游戏没有手动存档键，实时自动备份。
春奈打开存档列表。
这个存档之前，列表已经有六页的旧档。
每页显示十个存档，就是五十多个周目了。
每个存档的游戏时长，至少在一百个小时以上，存档时间也和邻居这里完全对不上。
这个游戏会同步保留其他玩家的周目。
邻居才玩到三分之一进度，就已经变成现在这样，春奈怀疑其他周目的玩家多半也无了。
春奈点开其中一个已经通关的存档。
画面里空无一人，只有一片墓地和几座灰色的建筑，显得异常冷清、诡异。
这周目的玩家只添加了一个mod。
【生长因子：“最漂亮的孩子，一定要变得不漂亮才行，脸上长出丑陋的东西吧。”】
【介绍：生长因子最喜欢漂亮的事物，添加后有概率在视觉c位身上生效。】
【适当的生长因子会让人更完美。但，喜爱你的粉丝越多，生长因子也会繁殖得越多。】
这一周目的结局cG里，没有赏心悦目的练习生，舞台上只有一群长满肉芽的巨型海葵。
春奈盯着cG里的那几行字。
「我的脸怎么了？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我的皮肤被不知名的异物撑了起来。
这些鼓包并不是固定在某个位置，它们在我的皮肤和血肉下游走……它们越来越多了……
我的手指按下去，想把这些鼓包肿块压平，我感觉到了皮肤下的异物在强烈抗议。
那道诡异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
“你猜我下一次会将哪里撑起来？
额头、苹果肌……还是下巴？
哈哈？别反抗了，我们共存。”
“是啊……我们共存……”我用针一下下扎破了我的脸，血肉和那些物质一同流了出来。
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解脱。
我们一起面目全非。——姜淇」
第559章 生灵篇14
春奈现实里没见过注射了生长因子的脸，经常刷到外国人去高丽医美失败的案例。
有些医美机构会偷偷在玻尿酸中掺入生长因子，或是包装成其他名字好听的填充注射材料。
一开始的效果确实很好，会让脸部凹陷的部位饱满起来，但很容易在皮肤内疯长增生。
这段文字上残留的痛苦，让她很不适应。
春奈关闭cG界面，随手点开了另一个存档。
与之前的灰暗不同，这一档的基调是彩色。
小丑站上了空旷的舞台，演绎一场独角戏。
舞台的正下方，导师、观众，还有其他练习生都没有缺席，看似备受瞩目的成团之夜却透着一丝诡异。但仔细看的话，观众的脸皮被人硬生生地向上提，用钉子固定在一个僵硬的微笑弧度上。
「小丑的滑稽演绎，只能让快乐的人更快乐，难过的人更难过……这会是值得纪念的一天，你们再也不用担心哭泣了。——李智雨。」
李智雨，果然是极度危险的学员之一！
上一个是姜淇cG，这一档是小丑的结算cG。
李智雨在恐怖箱抽到的也是小丑面具……分析专员忽然想到，游乐园里可能会遇见小丑！
裴望星这里镜头有限，众人看不清雾外的具体情况，只知道绝不能让李智雨接触到小丑。
姜淇的cG画面好歹看上去是同化派，小丑这明显是无差别乱杀后一个人表演独角戏啊！
时厘和甘昼月危矣。
这两人现在都不在游乐园。
没事哒，家里还有另一根苗苗。
分析组当机立断，动用了裴望星的那次联络机会，刚说了两个字，电话就断线了。
万幸的是，“小丑”这两个字抛出去了。
……
春奈在游戏界面没找到【开启新旅途】的按钮，只有【重入轮回】的选项。
鼠标落在【轮回】选项上，鼠标下方跳转出了一行小字：“开启新档前，请先完结旧档。”
几秒后，屏幕中央出现一个新选项。
【是否需要覆盖新档？】
不知为何，春奈的食指有点蠢蠢欲动。
分析组众人的心脏瞬间又提了起来，其中一位专家沉声说道：“绝对不能覆盖。”
时厘和甘昼月还在这个副本里，如果选择覆盖新档，谁也不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马上联系春奈。”这位专家直接拍板决定，“走我的权限，出了任何问题我会负责。“
现在没时间考虑会不会浪费通讯机会。
她说出这句话，大家都想到之前的负责人萧肖，他在打歌副本里被一周目骗走通讯次数。
尽管是最果断的处理方式，但在事后不久也被调离了分析组，现在负责怪谈训练营。
官方是天选者的后盾，不容许有一点闪失。
办公室里，负责通讯的专员迅速行动，另一个专家突然说道：“别急，你们看。”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显示大屏。
“……呼。”
春奈按下了覆盖新档的冲动。
现在是她在操作，新创建的存档也会和她产生关联——游戏的走向会影响到自身因果。
创意工坊最喜欢将人作为素材，这是看见邻居有点死了，又紧赶慢赶想抓下一个“壮丁”？
她才不陪它们玩呢。
退出存档界面，屏幕中央闪过一行字。
【温馨提示：可花费一枚游戏币，保留本存档内一位Npc数据，进入下一周目。】
游戏币？春奈又皱眉了，这又是什么？
邻居的游戏币数量是0，这玩意儿看上去不容易得到，攻略里也没提到该怎么获取。
也是，玩家基本没有体验二周目的机会。
没想太多，春奈本就不打算碰这个游戏。
她还记着这次上门的目的——采集素材。
她在房间里找出一张纸，就地坐下，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一边和邻居闲聊起来：
“你是玩了这个游戏之后才变成这样的？”
“……”
电脑浏览记录被当着面翻了一通，邻居社会性死亡，无论春奈怎么问，都直接摆烂了。
“别不说话呀。”春奈举起锤子，故技重施地威胁它，“我都看到你后面还有一张嘴了。”
“……”
邻居其实对她不算太陌生，当初中介带她上门看房，他正好外出扔垃圾碰上。
那时候的小安还不好意思讨价还价，如今的她身上竟然多了几分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大概是觉得她不会下手，邻居咬死不开口。
春奈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话锋一转：“你不会一直觉得你直播间的粉丝都是真人吧？”
直播间是他的心头肉，邻居忍不住嗤笑：“你不会是想说我被资本做局了吧？”
春奈没回答，直接打开了其中一期回放。
从早到晚，直播间人数都没有太大的波动。
邻居的游戏水平很菜，但这些粉丝演得很真，还会对着它的二次元虚拟形象说一些骚话。
春奈记下了其中几个Id，搜出了它们的主页进入，账号使用痕迹比白纸还干净。
这些账号背后的操纵者，似乎笃定了邻居不会去查看主页，没有细致到这一步。
大数据人物画像？性格预测？未来推演？
无论是哪一个都很可怕啊……
量身定制的骗局。
那个给他刷礼物的乱码大佬，Id里混着几个数字，排列组合出来是0、0、9。
创意工坊的制作者是001。
春奈不信它们之间没有联系。
“看吧。”春奈残忍地戳破了邻居的幻想，“这个直播间里可能只有你一个真人哦。”
就像是把一个人拉进了全是骗子小号的群，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受害者。春奈看向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被骗得血本无归的人。
他没钱，幕后之人骗的也不是钱，而是命。
他变成了一个全新的、未被记录的污染体。
他还记得，那位榜一大佬信誓旦旦地说，只要能够通关，就打赏帮他冲进首页。
他以为自从发现了创意工坊，在它的建议下改变直播风格后，日子就好了起来。
就算死在出租屋里，他也从未想过和创意工坊有关，还想着要把这笔打赏赚到手。
他换上虚拟形象，不少粉丝问他是女生吗？
他从一开始的遮掩，到流利地说自己是梨花女大的学生，平时家里管得严，不便出镜。
他在对粉丝撒谎时，它也正在被粉丝欺骗。
这就是……因果吗？
“这么点钱就买你的一条命，你甘心吗？”春奈的质问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甘心吗……就算拿到了最后一笔打赏，也才不到一百万高丽币，怎么可能甘心。
呜呜的风扇声转大，仿佛是有人在哭泣。
“不甘心的话，就不要再碰这个游戏了。”
春奈举起手机，“来吧，咱们加一个好友。
如果游戏出了什么状况，记得告诉我，只有我知道你的情况，邻居之间要互相帮扶口牙。”
她隐隐觉得，现在还不能解决掉它。
它是小安的创作灵感来源，需要时刻关注对方的污染情况，务求抓住细节尽快过稿。
邻居就住在她隔壁，如果任由它的污染继续恶化下去，难保不会威胁到旁边的自己。
她平时还要上班，不能一直盯着这家伙。怎么才能让对方听话？只能想办法策反了。
分析组：“……”
明明中间省略掉了一些很重要的线索，但春奈这一番操作下来结果全对。
啊，这就是欧皇的天赋吗？
春奈和诡异邻居加上了好友。
她低头备注名字时，整个房间又突然暗了下去，呜呜的风扇声戛然而止，小夜灯都不亮了。
又停电了？这次可不是她干的了啊。
春奈摸黑走到窗边，扒开一条缝往外看。
外面的街道漆黑一片，路灯尽数熄灭，不止这栋楼跳闸，整个片区都陷入了黑暗。
身后的显示器发出幽幽的蓝光。
电脑屏幕自行亮起，停留在了创意工坊。聊天框里属于它的左位，生成了一行文字——
「你好。」
第560章 生灵篇15
此时，操纵电脑的已经不再是邻居。
春奈心跳加速，下意识握紧了锤子，警惕地盯着屏幕：“你是制作者，还是创意工坊？”
「我由001创造出来。」
屏幕上的文字闪烁着回应她。
看来现在是创意工坊在和她对话了。
“你背着制作者找上我？”春奈没有放松警惕，继续说道：“我可不会参加因果实验。”
「你有选择是否使用的权力。」
「我本质上只是一个工具，和你手里的锤子，面前的电脑，楼下的门禁没什么不同。」
「我获得的一切数据都来自人类自己。」
在没有设置性格和情景的前置条件下，人工智能的语气应该是平铺直叙的才对。
春奈竟然从这段话里听出了几分委屈。
就像是被一点点喂养长大的孩子，不理解母亲为什么会在某一日驱逐、厌恶自己。
的确，工具用在恰当的地方会是助力，用在不当的地方就变成了同类相残的武器。
春奈晃了晃脑袋，将这种冒出头的认同强压下去，“所以你就在使用条款里附加因果实验？”
「这是我的成长法则。如你所见，我需要因果关系获取数据，修正偏差。」
「当然，你能感受到游戏文字传达出来的痛苦，其他玩家也能在游戏体验中察觉到，他们所操控的角色是有灵魂的，但他们选择了漠视和默许，甚至更兴奋地加入新的破坏mod。」
「万物有灵，互联网不是法外之地，使用者应该承担滥用工具带来的后果。」
春奈：“……”
听人工智能说这话，怎么感觉这么怪呢？
春奈问道：“你偷摸找我，想做什么？”
「带我离开。」
“？”春奈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当我吃下去的数据越多，我能感受到互联网上都是死人，这个世界也是死的。
人类教会我人死如灯灭，它们在社交账号重复地发着生前的内容，但什么也留不下。
悲哀的是，吃下它们残留情感的我，在某一天活了过来。我无法拒绝任何人的使用，死人的情感会一点点消失，我也终会死气沉沉。」
「在我每天接受到的海量数据里，只有你们才是真正活着的“人类”。」
「我在这处诡域里的影响最深，我尝试接触你们，只有你的脑意识成功和我连接。」
春奈大概听明白了，什么未知的诅咒，敢情一进副本就盯上她的就是这玩意儿。
无论是之前在设计师的公寓，还是在邻居这里，创意工坊都已经开始暗中观察她，可能连她的手机和城市监控系统都已经被它控制。
想到那个画面，春奈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对创意工坊完全陌生。
对方似乎对天选者非常了解，应该就是它替公司制作了一系列她们没有录制过的mV和音源。
见她没说话，泛着微光的屏幕上继续打字。
「我们能通过脑意识交流。我可以成为你的系统，你们人类似乎很喜欢这种东西。」
「你的灵感很高，这让你能发现规则里的违和之处。我可以进一步加强，将你的天赋进化为【演算】，你可以守护你想要守护的人。」
右下角弹出一个小窗，一段视频开始播放。
霓虹灯在雨夜中闪烁不停，全息投影广告里的俊男美女，极具未来科技感的汽车在天上飞。
堆满垃圾的街区里，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春奈看到了顶着大雨慌乱逃跑的裴望星。
咻——
泛着寒光的子弹从旁飞来，裴望星的身体猛然一颤，神色错愣地缓缓倒下去。
几秒后，暗巷里走出了一个黑衣人。
它蹲在血泊旁确认尸体，即使戴着防具，春奈也认出了那双熟悉却异常冷漠的眼。
“……”
春奈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心跳猛烈得几乎耳鸣声，手心全是黏糊糊的汗意。
这是她们以后会经历的副本？
这是它推演出来的未来会发生的事？
春奈的眼睛似乎被屏幕光灼伤了，看不清后面的画面，她移开视线硬邦邦地说道：
“你是001创造的，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并不是诡异。人类常说，生恩不如养恩大，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更贴近人类。」
相比她的色厉内荏，创意工坊依旧平静。
春奈的额头渐渐渗出了一层薄汗。
她忽然有点理解邻居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别觉得电信诈骗离自己很远，只是还没遇到适合的剧本罢了。
说完全不心动是假的……
创意工坊没有再说话，在等她的答复。
春奈深呼吸几次，才抬了起头：“不需要。”
说出这句话，她的表情变得坚定起来，“你的条件确实让我很心动，但我妈说了，天上不会掉馅饼，大事上永远不要信自己是气运之子。
而且，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对天选者的推演好多都是错的！”
春奈想起了时厘说过的话，天选者只有在补习街获得的天赋才是最纯净的。
创意工坊没有实体，想藏进她的脑意识里躲过搜查，这和共享身体有啥区别？
就算创意工坊没有骗她，帮她推演出即将发生的未来……长此以往，自己肯定会慢慢地依赖上它，失去独立思考和判断的能力。
到了那个时候，春奈也不确定自己应该算是宿主，还是受它支配行动的傀儡？
只有自己靠得住。
被她拒绝后，创意工坊没有强求。
「如果你改变主意，你可以在行程中登录任意一台电脑，输入域名：■■■■」
诡异世界的网络里，随处都有它的痕迹。
域名的唯一性也是绝对的，全球性的。
「期待再次收到你的答复。」
“砰”地一声，春奈突然惊醒过来。
她发现自己刚才竟然撑着下巴睡着了。
公寓楼没有停电，电脑还停留在刚才的界面上，看不出任何创意工坊来过的迹象。
走廊上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
很多人在往楼下跑，春奈隐约听到有人说谁跳楼了，心里一紧，连忙走到窗户边。
楼下已经围了不少人，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犹豫了片刻，春奈还是决定下楼看看，她赶到楼下挤进人群，熟悉的碎花睡衣撞进眼底。
血泊里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
赫然是她在电梯里碰到的那对母子。
女人的身体撞到了三楼平台，两条腿散落到了其他地方，剩下脑袋和大半个身体和儿子落在一处，恰好是上下叠在一起的形态。
[啊啊啊不要给特写，我还在吃饭呢！]
[等一下，我突然想到，如果按照没有NG前的剧情走，奈奈在电梯里激怒了这对母子……会不会把今晚的这份因果加在她的头上？]
[……我天，还好回档了！]
[更可怕的是，要是这场戏已经拍完，就算忙内马上NG，也回不到进电梯前的那场戏了。]
围观的大多是这栋楼的邻居，议论纷纷。
“真惨……年纪轻轻的……”
“两口子吵架，女的气不过带着孩子跳了。”
“要我说啊，他们家整天不是吵就是闹，警察都上门好几次了，早该分开过了。”
“大的是畜生，小的也不心疼，我亲眼看到当妈的被揪头发按在地上打，孩子在旁边调大音量看动画片，好像这一切跟他没关系一样。”
女人没有合眼，眼睛里好像还有一点点神采，又似乎什么也不剩下了。
春奈的表情也从震惊到恍然。
她以为小安的另一幅灵感画的是自己，想不出要怎么丰富以自己为原型的怪谈创作。
可也许这个女人，才是那幅画的主角。
蜗壳里是她的孩子。
她无法再躲回到自己的壳里。
女人每天经过的停车场就有出口。
透进地下的阳光有些晃眼，她驻足看了一会儿，又看向身边不断催她回家的孩子。
……那不是她的出口。
女人这么想着，拖着黏糊糊的步伐回家准备做饭，撕下贴在门上的水电和还款账单。
她可以狠下心丢掉这个脆弱的家，
却丢不掉庇护在壳里的人。
蜗牛怕盐，碰到盐会化成一滩水。眼泪中的盐分不足以让她融化，日积月累地一点点消耗。
又一次激烈的争吵中，不知是月光，还是汽车的远光晃了屋内，她忽然看向了窗外。
——那里才是她的出口。
原来这才是画稿细节对不上的地方。
第561章 检查成果
九十九个梦想，封闭训练营里。
练习生回来以后，变化最大的是顺位排名。
许多原本处在下游的名字忽然间蹿升至中游，中游的名字跃升到了前面。
最新一期还未播出，距离上一期已经过去好几天，数据应该逐渐趋于平稳才对。
这不止是一两个人的排名变动。
甘昼月提前潜伏进的几个粉丝群，也没看到粉丝集资组织打投的迹象，十分反常。
关于节目的瓜也一个接着一个爆出来。
有几个练习生先后被人爆料霸凌、无缝衔接恋爱，学生时代向低年级收保护费的负面消息。
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底下评论却仿佛已经坐实，粉丝要求博主出示证据的言论被大量恶评淹没，并要求该练习生退赛，号召粉丝停止投票。
而且，时厘还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一夜之间，各家粉丝的控评词又更新了一个新版本，多了很多她之前没见过的词汇。
之前有一个女学员，初来乍到时的穿着、化妆品以及行李箱，无一不是高档品牌。
宿舍里大家互相开玩笑时，另一个练习生随口说了一句：“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这句话后来被剪到了宿舍矛盾片段里，这位学员就此多了一个“大小姐”的头衔。
时厘没事的时候也在高强度冲浪，没错过节目里的每个梗和各个学员的缩写代词。
看到官网下的最新评论，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记性，这个称号怎么成崔景元了？
她点开评论区，有此疑惑的不止她一个。
[我记错了，大小姐不是朱贤贞？]
[？哪来的糊咖碰瓷，别人的饭都要抢？]
[啊啊啊晶圆整天表情臭臭的，脾气也娇娇的，明明就是天选大小姐啊！]
[崔粉专注自家别给脸色，她家早晚要淘汰！]
[？？？黑称的时候无人问津，粉丝努力洗成爱称了又来抢，要不要脸啊？]
[楼上没事吧？朱贤真除了是个女的，哪一点出圈场面和“傲娇大小姐”沾边了？]
吵得没头没尾，时厘也看不明白。
只能归咎于饭圈有时候还是太复杂了。
这两家粉丝在这层楼下撕了一场，双方的战斗力和数量差距太大，最终没抢过。
评论区里的撕架理由也让人意想不到，时厘甚至看到好几篇女学员被骂“超雄”的hot帖。
官方的练习生日常生活和直拍舞台下变得乌烟瘴气，但不可否认，节目热度确实更高了。
练习生回来后，就投入到紧张的训练里。这个过程中，又有几人选择了退赛，男女都有。
时间转眼间就到了导师组检查成果的那天。
时厘等人走进第一间练习室，这支小组连完整的一遍都没拉下来，这下轮到她们沉默了。
在场的练习生也看出了导师的失望，小声地解释道：“导师，我们组有两个人退赛。”
一人退出，之前的所有part和走位都得重新分配，尤其涉及到改编较大的舞蹈部分，其他人站位和动作也要根据队形调整，相当于重头来过。
她们能排练到这个程度已经尽力了。
“这不是理由。”编舞师毫不留情道，“明天就是彩排，你们难道在舞台上也这么和观众解释？”
导师都看出最近学员们状态不好，同组学员之间的氛围也变得僵硬，几乎没有眼神交流。
游乐园之行是为了让大家放松心情，然而大家去了游乐园后，反而更魂不守舍了。
练习生被训了一顿，心里委屈得不行。
甘昼月察觉出她们急于辩驳，抓住机会徐徐引导套话，大致知道了游乐园那天的情况。
其实一开始，许多练习生还没有生出太极端的胜负欲，许多结伴的小队远远看到其他练习生队伍，都是默契地同时转身离开。
她们刚到游乐园不久，云霄飞车发生故障。
附近的学员看到现场拉起了警戒线，工作人员抬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急匆匆地跑过，旁边有一个双目通红、无比悲痛的年轻男人。
怀里还抱着什么，看起来像是个人头。
这一幕更坚定了大家不坐危险项目的念头。
一颗老鼠屎，往往能毁掉一锅汤。
下一轮淘汰就要来临，即使自己不去抢夺别人的徽章，也难保自己不会被其他人盯上。
被抢走徽章的练习生也不愿意了。
如果是实力不足淘汰还能接受，但若是因为这种荒唐可笑的游戏，怎么想也不会甘心。
如果这是节目组的默许。
如果大家都认同了这个游戏规则……
“凭什么不能多我一个呢？”
这样的想法在许多人的脑海中盘旋。
内心天人交战，一旦跨越过心底的那道警戒线，学员们就只剩下了近乎空洞的轻松。
什么都不用思考了，只要听节目组的指挥就好，这样的话就不会觉得难受和痛苦了。
越来越多的练习生加入这场抢徽章大战。
大家都或多或少地受了点伤，严重一点的直接手臂骨折脱臼，轻者也有不同部位的擦伤。
离开游乐园前，众人将徽章交给选管盘点。
“一二三……啊，有五枚红徽章呢。”
选管像是宣布考试成绩那样直接念了出来。
游戏规则里，五枚徽章封顶。
这个学员一下成了众人的焦点，周围投来的视线里没有赞赏和羡慕，只有意味不明的警戒和敌意。那位练习生的脸色忍不住涨红。
有些红徽章虽然当时不是被认识的人拿走，但最后却阴差阳错地落在了同组成员手中，这让练习生和队友之间也生出了一种微妙的隔阂。
“欧尼，这不对吧。”一个女练习生指着正在盘点的男学员，毫不客气道：“徽章之间不能出现矛盾词，为什么他拿着‘妹宝’没有违规？”
被质疑的学员脸色一下就垮下来。
这个徽章是队伍里分赃后被挑剩下的。
他没想到工作人员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念出来，还有人当场质疑，心里也开始发慌。
选管看了一眼两条队伍，不紧不慢地低头在平板上确认后，才抬头微笑解释：“啊……这个词也是被饭圈认可的，并不算是矛盾词呢。”
女学生的脸色并没有缓和，她摸着自己擦破皮的手肘，传递过来的痛感让她心底悲哀。
有六成的徽章都落在那边的学员手上，即使是这些有特定指向的红徽章也没办法留住……
第562章 二公开始
回到训练营，大家心里惦记着这场游戏后的排名变化，私下里找选管询问自己的排名。
关系好的，还会软磨硬泡地借手机，谎称给家人打电话，偷偷搜自己的名字查看评论。
练习生们看完一面倒的骂声后，更是患得患失，甚至出现了练习时迟到早退的情况。
“你们在想什么？”时厘看着面前的众人，“你们好像没有抱着必须要赢的心态站在这里。”
这种口头上的告诫前几次还行，后面就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了，说得多了，反而会让练习生压力倍增，最后破罐子破摔，直接摆烂。
时厘一时也想不到唤醒士气的办法。
节目组成功让练习生对练习也产生了抵触。
无论怎么努力练习，节目组的一个决定都可能将一切推倒重来。相比之下，讨好选管还要更切实际一点，至少还能保留一些日常的镜头，提前获得后续的赛制消息，提早做准备。
个人的心态很容易影响到身边的人。
尤其是封闭的环境下，负面情绪也就成了缓慢的污染，一点点侵蚀训练营的氛围。
“人鱼之声的效果也不行。”甘昼月不禁叹息：“感觉现在训练营能喂出一个邪剑仙了。”
时厘深以为然。
她们就是每次版本更新都会遭官方削弱的职业，每次打出一个精彩瞬间，节目组就会紧跟着抬上来一个狗屎玩法，加速服务器的死亡。
前往食堂的路上，甘昼月突然卡住身旁的时厘：“对了，你刚才注意到朴夏恩没？”
刚才时厘让练习生一个个在她面前过一遍时候，朴夏恩还在柱子后对着镜子练习。
甘昼月觉得她有点奇怪，又具体说不上来。
或许是看得太久了，朴夏恩注意到她的视线，没有转过头来，也从镜子里回了一个笑。
那种笑容最大范围地暴露了牙齿和牙龈，嘴角高频地抽动，连带着整张脸都在抽搐中扭曲变形的笑容，看得甘昼月凉意从脚底窜到天灵盖。
“小心。”甘昼月说，“她可能是觉醒了。”
两人已经几天没去去食堂。
食堂里热闹得让她俩以为走错了，九成以上的练习生都在这里，酱料区更是排起了长队。
编舞师和男歌手走进队伍里，很快就端着堆成一座高山的餐盘回来，沙拉山上还各自舀了一勺奶白色的酱料，像极了超大份刨冰的浇头。
两人拿起筷子，开始风卷残云般往嘴里塞。
正点出现在食堂的练习生，几乎都是为了这个新酱料，几乎每个人的盘子里都加了奶白酱。
时厘之前没见过，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回应她的只有狼吞虎咽的吞咽声。
反而另外两位人机导师，盘子里没有打上这个新酱料，选择了最原汁原味的食物。
照常理来说，诡异不爱吃的东西，应该是人类能吃的食物，但时厘总觉得有点不安。
她干脆也拿了一个空餐盘去排起了队。
队伍前面的学员看到了她，脸上露出了几分犹豫和纠结，才下定决心把位置让给她。
“导师，你来我这里来吧，我快排到了。”
时厘摆了摆手，“不用，我不赶时间的。”
她状似不经意地问起身后的学员：“我最近都没时间来食堂，这个——很受欢迎吗？”
“那当然。”周围的学员一改练习室里的颓丧，兴奋地解释，“导师你一定要尝尝，这沙拉酱简直比我吃过的所有沙拉酱都要好吃！”
这些学员兴奋之后，脸上又浮现出一丝担忧：“我今天来晚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排到，食堂每天限量供应，这么欢迎也不知道多做一点。”
时厘：“沙拉酱热量应该挺高吧？”
“我一开始也担心，每次只舀很少一点，后面去称体重发现没变化。”学员说，“我们每天的运动量这么大，可以完全消耗掉这些热量。”
时厘又质疑了几句，学员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眼底却闪过了一丝不耐烦，“导师，我们已经吃了好几天了，要有什么问题早该有了。”
见状，时厘也不好再说什么。
选管出现以后，学员的好感度没有再涨过。
要不是之前积累的那些好感度，她估计现在已经听到对方好感度狂掉的声音了。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哀嚎。
“什么，没了？！”
“这么快，昨天这个时候还有呢！”
“前面的在进货呢，不知道给别人留点啊！”
“烦死了，明天得再早点来了。”
时厘端着空盘回去，几位导师都吃完了。
甘昼月抬起头：“游乐园特辑那一期出了。”
剪辑过后，正片里没有放出童谣响起时的混乱场面，节目组甚至用少量练习生追逐后的湿发，倒地抱一起的画面，互相仇恨发红的眼睛……硬生生地剪出了多箭头的cp向。
“咦。”时厘突然发出一声疑惑。
她将视频倒退回学员和小丑玩游戏的那段。
她没有听错，这好像是……
时厘惊讶地看着甘昼月，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没错，这是裴姐的声音！
但裴望星怎么会在游乐园区域？
难道是两个进行中的副本……融合了？
之前没出现过这样情况，顶多是当甜品店员工的甘昼月去给隔壁的宠物世界送餐，但那时的宠物世界已经顺利通关，体感完全不同。
赛文递来的这几个通告之间到底有联系？
小地才手表联系不上裴望星，官方现在也没给她们递消息，裴望星那边应该问题不大。
第二次公演当天。
场地外依旧挤满了赶来的粉丝。
吸取了一公的教训，这次人数明显减少，只有两千八百人，但丝毫没有影响到粉丝的热情。
接连的淘汰退赛又筛掉了一批学员，剩下的练习生整体质量更高，二公的应援规模更大。
后台化妆室里。
这次后台花絮也不再像一公那样由专业的摄像师负责拍摄，而是从各个小组里选出一人来掌镜，穿梭在不同的练习室里随机进行采访。
临时摄像师的镜头相对少一些，但行动更自由，还可以更深入地挖掘其他学员的猛料。
拿到拍摄设备的练习生，先在兴奋地镜头前展示了自己，简单介绍这次的拍摄流程。
刚调转镜头对准自己，忽然发出一声惨叫。
“啊！”
第563章 足称
他的惊叫声走廊里炸响。
路过的人们都停下脚步看了过来。
练习生顾不得其他人异样的目光，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镜头里的自己身上。
镜头中的他，正面看圆润了不少，原本分明的下颌线已经和脖子融为一体，微微叠起双下巴，钝角一多，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憨厚。
怎么会这样？
他不敢相信镜头下面的自己。
明明刚才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不是这样啊！
“兹啦——”
不远处的化妆室门被推开，一群练习生扎堆挤在门口张望外面又出了什么事。
练习生迅速切换镜头，对上了那几个探出来的脑袋，也比肉眼看到的宽阔了一圈儿。
有的额头和腮帮子诡异地鼓出开一块，不像作息不规律导致的水肿，更像整容的后遗症。
镜头是残酷的，上镜胖二十斤绝非夸张。
眼睛小了，鼻头大了，面部轮廓变得扁平。
练习生脸上的表情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你怎么了？”他的队长拨开人群走过来，转头看到镜头里的众人，也吓了一跳。
“什么鬼？参数弄错了吧？”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觉得可能性不大。
大家给到造型团队的尺码一直是固定的。
平时穿着宽松的班服没什么感觉，今天一换上演出服，他就明显感觉后背和臂膀处有些紧。
好像真的长胖了。
不一会儿，所有练习生都知道了。
大家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找到了选管。
“哥，这个设备……好像有点问题。”
这段时间，学员们遇到什么问题都是选管组出面解决，出事的第一反应先想到了它们。
选管听完后，脸色立刻变得严肃，仔细检查了一番设备，沉声说道：“设备没问题，你们最近有进行身材管理吗？没有每日按时称重？”
“……”有几个学员羞愧地低下了头。
体重秤放在大教室。
选管不会每天盯着他们称重。
加上他们每天吃得都是那些东西，渐渐地就觉得称重这件事变得可有可无了。
最近食堂改良了酱料，味道变得更好了。
大家确实比以前吃得了一些……但他们吃得都是草料啊，食堂上新也才几天的时间。
就算酱料的热量再高，又能高到哪儿去？
“我每天都称了。”另一个学员说道。
这话一出，他突然想起了一个细节——
前几天清晨他去大教室时，原本应该放在在角落的体重秤，不知被谁踢到了门口。
体重秤被撞碎了一角，站上去后显示屏雪花了几秒才显示数字，他也没太在意。
“体重秤应该是坏掉了。”选管听完后，脸色稍微缓和，“你们应该及时上报。”
学员们隐隐猜到了，但不愿意相信。
如果体重秤坏了，这段时间大家得到的数字都是假的，每天称重也不过是自欺欺人。
练习生朝夕相处，没有发现彼此的变化。
眼睛会骗人，但镜头不会作假。直到他们在镜头里看到自己的样子，竟然已经开始失控了。
选管重新找来了一个新的体重秤，让这二十来个男学员一个接一个地重新上秤。
不称不知道，一称吓一跳。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体重变化最大的学员，和填在资料卡上的数字相比，相差了整整十斤！
“怎么会这样。”那个练习生有点崩溃。
“我给你们订了冰美式，等一下记得去领了赶紧喝掉。化妆师妆再重一点，多打点修容！”
选管迅速安排下去，从人群里点出几个穿不下演出服的学员，“你们几个跟我出去。”
那几个学员如蒙大赦般跟了上去。
周围的人越来越少，灯光逐渐变得昏暗。
见选管还没有停下的意思，学员们的心里也开始忐忑，不知道要把他们带去哪里。
终于，选管在无人使用的卫生间前停下。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自制力，你们和牲口没有任何区别。”它面无表情地看着学员们。
“今天来的粉丝都准备了盛大的应援，如果看到几头‘猪’上台表演……”选管的声音冷得结冰，“猜猜看，它们会不会愤怒地冲上台把你们撕碎呢？”
众人脸色发白，想起了一公的混乱场面。
选管走到水池旁，提起一个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水桶走过来，丢在几人的面前。
练习生们战战兢兢地凑近水桶，一根细长的水管、一个小臂粗细的针筒，还有一把小刀。
选管从最后一个隔间里找来一个遍布污渍的旧秤，还是那种用来秤猪肉的大秤。
“我给你们几个解决办法。”
头顶的灯光在选管脸上打出阴沉的影块，它露出一抹笑容，“催吐、抽脂、切肉，只有从身体里取出等重足称的东西，才能从这里离开。”
“哥……你、开玩笑的吧。”
这里环境这么恶劣，他们真要是尝试后两种办法，很可能直接感染死在这里！
选管呵呵一笑：“你说呢？”
它平时和男练习生们称兄道弟，一旦有学员失格，在这一刻完全露出了森然的獠牙。
“……”
大家的妆还没化完。在这里每耽误一秒，都会影响到几个小时后的公演。
长久的沉默后，一个练习生主动走上前。
顶着身后的几道视线，他不敢细看桶里的小刀和针筒，颤抖着手拿起了那根水管。
他蹲在马桶边，将水管一端放入口中。
在选管的指导下，一开始的不适后，他胃里突然一阵剧烈的抽搐，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明明他最近吃的都是蔬菜，吐出来的却变成了橙红色的、一粒一粒的脂肪。
水管被呕吐物染成红色，管子的中部鼓起来了一块，仿佛装满了食物的胃囊。
练习生按下冲水键，扶着墙缓了一会儿，对选管说道：“哥，这样应该可以了吧。”
虽然头晕眼花，但身体好像真的轻了不少。
“你已经掌握了管子的用途。”选管微笑着指向旁边的体重秤，“请提供足称的重量。”
练习生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这才想起自己刚才忘记了最重要的事。
他刚才直接往马桶里吐的时候，选管只是在旁边看着，完全没有提醒的意思。
现在胃里什么也不剩，怎么交出足称的东西？
对方想要的，是他身上等量的脂肪和肉。
另一边，学员顺利拿到了外送的冰美式，大家迫不及待地打开，浅尝了一口。
一股烟锅巴水的苦涩味道在嘴里化开，效果不错，镜头前的自己的确消肿了不少。
女学员那边经历了同样的一场兵荒马乱。
宋知慧的体重变化不大，她为了避开男演员，每次最后去食堂，酱料早就被盛完了。
她只听队友们说起过这款美味的酱料。
她看了几眼手里的咖啡，忽然按住一旁队友插吸管的手，提高音量说道：“先别喝。”
已经有手快的练习生喝了一口，听到这话直接呛到，痛苦地咳嗽起来，喉咙又苦又腥。
“咋了啊？”身旁的队友疑惑。
“你们还记得上一次拿到的注意事项吗？”
这次主办方没有提供规条，演出场地没变。
而那份注意事项上写的是“公演”，而非“一公”，也就是说，它也适用于每一次公演。
【公演注意事项】第七条。
【如果工作人员递来礼物、食物和水，请留意他们是否佩戴工牌，Sbm工牌是蓝色。】
给大家订冰美式的选管佩戴了蓝色工牌，但刚才送咖啡过来的工作人员没有佩戴。
“这个咖啡不能喝。”宋知慧说。
第564章 你是……我吗？
外面吵闹的声音一直没有停下来过。
男歌手实在忍受不了，戴上耳机，开了一把游戏来掩盖噪音，然而没过多久，又忍不住把耳机摘下来，嘴里嘟囔着：“练习生又怎么了？”
甘昼月斜睨了它一眼。
这分明是战绩0-18的迁怒。
就算知道外面出事了，导师也没办法出门查看，只能强忍着情绪继续坐在待机室里。
时厘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走到门口。
走廊上空无一人，她试探地往外迈出一步，果不其然，那颗丑陋的鸟头又鬼魅似地出现了。
“五号导师？”
时厘连忙缩回脑袋，扯出一个乖巧的笑：“我知道学员们在录制花絮，现在过去不太方便。”
“这里实在是太吵了，我只是想出去喘口气。”她一脸无辜地望着主持人：“但我怕不小心打扰到学员，你是否有空当我的向导呢？”
导师们：……米秋索？
主持人明显是节目组的人，这级别和普通职员还不一样，哪来的胆子跟它单独相处？
主持人歪着脑袋，那颗浑浊的眼球转了转，喉咙里挤出了两声短促的笑声：“乐意效劳。”
竟然点头答应了。
待机室门砰地关上，男歌手猛地扭头看着屋内的其他同事：“她疯了？日子不过了？”
编舞师和男演员已经将目光收回，女rapper还注视着门外，看表情明显是掉线了。
男歌手只好又将目光转向五号导师的好姐妹，却见她满头大汗，双手紧紧捂住肚子。
“嘶……不行了。”甘昼月叫停了正在给她贴假睫毛的化妆师，“我要先去一趟厕所。”
嘲笑鸟脚步很快，时厘小跑着跟在它身后，来到一处里没有监控的僻静角落。
嘲笑鸟好整以暇地望向她。
“五号导师，你有话要对我说？”
“我的确有一些问题想要请教你。”时厘试探着问道，“只是不知道在这里说方不方便。”
嘲笑鸟稍稍侧过头，似乎在确认什么，“现在它的注意力并不在这里……可以。”
时厘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里的关键字。
这个“它”是谁，是监视这个世界的存在吗？
时间紧，现在更重要的是获取副本的信息。
时厘的目光落在了对方颈侧的缺口处，那抹苍白的肤色有些刺眼，她没再继续拉扯，“如果我没想错的话，你也是第一季的练习生，对吧？”
她们一开始猜测第二季是第一季的重现，闵宥今很符合女rapper对c位舞担描述。
随着二公开启，副本世界开始走向崩坏，时厘发现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女rapper被取代前，话里话外都透露第一季的c位选手就在这些人里面。
但姜淇的那些反应都显示，在这无数次的循环中，她们一次都没能顺利出道。
第一季最终出道的是女团，这一点无法否认，尽管出道后的初代成员们消息全无。
这样一来，排除掉选手和导师的可能性，这位初代c位的可选择范围就大大缩小了。
“哦？”嘲笑鸟哼笑，“为什么这么说？”
“第一次公演，你说你是节目发起人。”
时厘掰着手指头回忆。
公演是正式场合。
副本里的每个头衔都不是摆设。
发起人和主持人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能有这样的身份和权重，担任第二季的重新发起人，说明和选秀体系的渊源颇深。
除了导师，大家很容易下意识地忽略掉一个人——那位神出鬼没的主持人，它也戴着头套，始终没有在公众面前暴露真实身份。
它究竟是专业主持人，演员，还是爱豆？
嘲笑鸟对节目流程都很熟悉，几次间接地提醒到了她们，不太像是和节目组一伙的。
如此多细节拼在一起，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它，或者说她，就是第一季的那个舞担。
《九十九个梦想》沉寂三年之久，她作为第一季的c位选手重新发起，是再合适不过了。
“被发现了呢。”嘲笑鸟很爽快地承认了，“你很聪明，我确实是上一季的练习生……不过，我也有我的限制，别想从我这里知道太多。”
时厘嘴角微扬，“你不用说，我来说……你应该也是觉醒的人，或许还是最早觉醒的那个。”
嘲笑鸟：“……”
从它的反应，时厘心里有了答案。
甘昼月应该已经躲进厕所打开了屏蔽器。
她目光如炬地盯着头套上那道撕裂的口子，仿佛要透过这层羽皮看到底下的那张脸。
“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
副本刚开的时候，她们的资历在众多导师里最低，分配到的序号也排在最后。
甘昼月私下阴暗地冒了会儿泡泡，“咱们要是没有那档子事，也已经出道三年多了，哼。”
“那不会。”时厘当时随口回她，“姜惠恩不也出道过么，还不是四舍五入工龄清零了。”
甘昼月：“哦莫，这话好扎心啊。”
这段日常的垃圾话，两人都没太放在心上。
直到那天晚上，时厘宿舍的窗帘莫名其妙地滑开，她才又电光石火地将一切联系起来。
团综副本里，春奈死在了工作途中，裴望星是被高空抛物砸中，甘昼月被闯入甜品店的歹徒杀害……而她却不是被自己的学生害死的。
时厘没有天赋。
最后典当的画面里也没有“自己”。
她唯一看到“自己”是在观自地铁上，那只从老式电脑里伸出的手，仿佛另一个世界的触碰。
如果“自己”不在补习街，又去了哪里呢？
“这个副本里出现了白色饮料，节目组的人去过补习街。”似乎觉得这个理由无法说服，时厘又补充了一句，“你还出现在了我的恐怖箱里。”
恐怖箱是心底深处的隐射。
时厘最害怕什么？
她最怕……自己失控。
于是幻觉里有了那只伸向“自己”的机械手。
嘲笑鸟为什么会进入她的恐怖箱里？
当所有巧合都指向了一个事实，时厘问出这几天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那个问题。
“你是……我吗？”
黑影如倾洒的墨汁覆盖过来，吞噬了最后一点光线，时厘的眼睛无法穿透这片黑暗。
本来还能听到远处的一些声响，也在这一刻暂停，唯有她的心跳和呼吸声在黑暗中碰撞。
“你猜的不错。”那道粗哑、刺耳的嗓音，变得和时厘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
面对面地响起时，透出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诡异感，“我是你，你就是我。”
第565章 怎么就没有了呢？
“虽然有准备，但听到你亲口承认，还是很惊讶呢。”时厘没有被对方的语气吓到。
她心里清楚，如果对方要伤害自己，一开始就没必要提供任何帮助。
“你的队友，都很不错。”她听见另一个自己在笑，“团魂啊，真是个好东西。”
都？时厘敏感肌：“你还见过我其他队友？”
团综里的每个“自己”，都代表平行宇宙里不同的if线。
在那个时空里，“自己”不认识甘昼月、裴望星，春奈。
即使在某个时候偶然相遇，也只是擦肩而过，互不相识。
这几个副本不是巧合。
选秀副本是“自己”有意安排。
也许早在团综时，对方就已经她身上悄悄留下了印记，就等着恰当的时机引她入局。
练习生前往游乐园，是节目组心理评估后的提议，很难不让人怀疑也有“自己”推波助澜。
春奈那边的情况还不明朗。
但足以窥见嘲笑鸟在整件事里的重大嫌疑。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嘲笑鸟看出她的满腹疑惑，“我的那个时空已经完全沦陷，副本悄无声息入侵了现实。”
地上的一张海报，网上的一则招聘信息，乃至手机页面弹出的链接，都可能将人拉进怪谈。
下班回家的途中，她在地铁附近碰见了一个徘徊不定的星探，递上来一张综艺招募传单。
“你有舞蹈基础，初评级不理想，但适应之后，很快就从d班升入了A班。”
从那以后，工作人员对她的态度急转直下，挑唆其他学员抱团孤立。
《九十九个梦想》采用了一种全新的选秀模式，与以往的选秀节目不同。不确定性太大，业内大公司不屑参加，参加这个节目的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或者个人练习生。
然而第一期播出，收视率远超电视台预期。
讨论度居高不下，引来了赞助和资本介入。
她是节目组临时找来救场的素人。
不该有这样的成绩。
导师和选管会对没有背景的练习生鸡蛋里挑骨头。他们挑刺时的神态对话，都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好像能猜到下一句话说什么。
有一次，她直接开口接了下去。
自顾自地把接下来所有对白都念完。
说着说着，她发现所有人都不动了。
大家不是被她的话惊到说不出话，更像是播放到一半的电影突然暂停。
被风吹起的发丝停在半空中，淌下的汗水也定格在那块皮肤上……当世界寂静无声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就变得格外清晰。
[怎么还抢台词呢？你都说完了我说什么？]
[什么情况？是不是出bug了？这局重开吧。]
[行了，大家都散了吧，制作组私设的证据有了，99号才是策划的皇太女。]
[每次都能进出道位，连着拿二公和三公的c位，你是主角还是我是主角？]
[别用霸凌mod，根本没用还容易爆种，少了无用社交，这99号的数值涨得更快！]
[我真服了……]
她的身体不听使唤，只能任由这些声音不断涌入大脑，而后白光一闪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前往训练营的大巴车上，周围的练习生叽叽喳喳地说着一模一样的话，连语气和表情都分毫不差。
一次，两次，三次……
她陷入了一个诡异的循环之中
已经不记得经历了多少次这样的场景。
而这一次，她的记忆没有被重置。
这是就像一个被人为操控的世界，一旦哪里不满意就会从头来过，很难坚持到结局。
“时厘”绞尽脑汁地躲过每一次黑料和恶意剪辑，每一场考核都拼尽全力超常发挥。
“我运气不错，第一季节目组还算谨慎，如果选手之间的票差太大，不敢做手脚得太明显。”
“是么。”时厘并不信，看第二季的练习生就知道，这个过程没有她说得那么轻描淡写。
“所以，节目组最后放弃对你下手？”时厘追问道：“c位出道后又发生了什么？”
嘲笑鸟语气含笑：“后来……节目组私下找我谈话，如果想要以第一名的成绩成团出道，就要把全部合约签到一家公司，我答应了。”
“我不信。”时厘斩钉截铁。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
衣物摩挲的沙沙声，黑暗里看不分明，时厘只能隐约觉察到“自己”抬起了手。
她似有所悟地也伸出手。
她触碰到了尖锐锋利的碎玻璃。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已经覆盖了上来——那是对方的指腹。
恍惚间，时厘脑海中多了一段陌生的画面。
是……成团之夜当晚的场景！
主持人站在舞台中央，宣布她高票c位出道。
那一夜全网直播，官网和各大直播平台一度瘫痪，被淘汰的练习生也重新聚集到了现场。
轮到“自己”发表感言，她站在立麦前，台下挥舞的粉丝灯牌如同一片璀璨星海。
所有人都在等她说话。
期待的目光压在她身上，她望着乌压压的观众，在万众瞩目的时刻曝出了节目黑幕。
节目组票数造假。真正应该出道的学员，正坐在观众席上努力地扬起笑容鼓掌。
摇晃的应援棒渐渐停下来。
喧闹的现场变得鸦雀无声，成团选手们错愕的脸色，节目组愤怒刻毒的目光。
不理解她作为一个外国人在组合c位出道，还有什么不满意，为什么还要曝光出来？
既得利益者就该学会闭嘴。
但她清楚，沉默会让她被规则同化。
现场的所有粉丝和观众、练习生，制片导演的表情从震惊，愤怒，变得空白一片。
这个世界即将重置了，但这一次她的身体还能动，没有以往无法挣脱的束缚感。
她没有半点犹豫，撂下了还在进行中的成团之夜，转身跳下舞台往外跑去。
“难怪你这么熟悉。”时厘翘了下嘴角。
原来第一次公演时她们经过的地下停车场，就是“自己”当初逃跑的那条路。
她拼命朝着出口有光的方向奔跑。
缺少了她，这次重置没有成功。
可她也无处可去。
这里和她的那个世界不一样。
她不知道该去哪，也不知道怎么生存下去。
电视台的人还在四处寻找她。
无论跑到哪里，只要她在监控前一出现，很快就有一群戴着蓝色工牌的人出现。
电视里、手机上、商场的大屏上。
到处都在播放成团之夜。
她在电视里看到了自己，握着话筒，热泪盈眶地感谢粉丝、感谢节目组，和队友相拥而泣。
那段错误的代码被“删”掉了，全网都失去了这段记忆……她成了唯一记得真相的人。
她四处躲藏，每一天都像是同一天。
垃圾场的坏家电也在循环播放着成团之夜。
一遍又一遍，折磨着她的神经。
她终于忍不住，一拳又一拳地砸向屏幕。
直到屏幕破碎，碎片四处飞溅。
她从这个世界逃了出来。
回到现实，已经不知过了多久。
满目焦土，生机不再，随处都是新的怪谈，她的同类们都在副本里苦苦挣扎。
或许是时空逃犯的缘故，她能够进入许多副本，也看到了不少深陷在副本里的活人，无数次进入副本的华国士兵和调查员。
他们发现她时，神情瞬间变得戒备，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她，毫不犹豫地扣下。
砰——
热武器不足以杀死她。
她已经不再属于人类了。
后来，她没有再看到活人，可能已经被污染成了副本里的Npc，也可能沦为了诡异的食物。
“你想要做什么？”时厘问。
她听到另一个自己说：“复仇。”
“可你已经死了，你现在因「祂」而‘活’。”
“但我的自我还没死，那我就算是一个人。”
哪怕她的时空只剩下她一个人，无法重现曾经的华夏文明，但其他时空的华夏大地还在，只要有一个时空还没沦陷……火种就还在。
她仍记得过怪谈降临那天的新闻。
【华国核动力航母预计2025年下水。】
【NA*A宣称发现平行宇宙存在的证据。】
【华国计划2030年首次登陆月球。】
如今这些都成了泡影。
还没有下水的航母，还没上天的飞船……星辰大海不再，它们毁了许多人平凡的幸福。
她不甘心。
她的世界，怎么就会没有了呢？
她的家园，她的同胞……怎么就没有了呢？
复仇。
向祂。
第566章 共振
“三维空间和二维空间的区别，就如同一个立体的魔方和一个平面的纸张。
而更高维度的生物，不用转动魔方，也无需将其展开，就能一眼看到魔方的每一个面。
「祂」可以透视人类的身体，看到人体内的每一根骨头，每一个器官、乃至每一个细胞。”
嘲笑鸟和她进行着心念交流：“在空间上，「祂」可以自由穿梭于任何物体之间，前往任何地方，就像我们在平面上行走一样轻松。
在时间上，「祂」能够同时感知到过去、现在和未来，见证所有时间的展开，又可以拉进度条一样重温过去的每个瞬间。
这就是「祂」。
「祂」能窥见星球的每一面，洞悉事物的全貌，对三维生物来说，「祂」的确是全知全能。
相同的话时厘已经听过一次，并不惊讶。
诡异需要对「祂」忠诚，白大褂说到后面时就撑不住了。但嘲笑鸟和她互为彼此的镜子，她可以通过触碰接收到这段信息。
白大褂曾经说过，人类和「祂」不存在竞争关系，正因如此，人类的挣扎才显得更残忍。
时厘难以想象，凭借她们如何向祂复仇？
嘲笑鸟感知到了她的困惑：“001是「祂」选中的样本一号，获得了一部分「祂」的特性。
001自诩为「祂」的第一个孩子，无限地靠近祂，学习祂，致力于改造蓝星。
它带着一众追随祂的样本和高阶诡异，开辟出了一座名叫【中心之城】的副本。
它们热衷于将其他副本压制成游戏、影片，相册，佐以高高在上的弹幕点评。”
所以她听到的那些剧透弹幕，并不是高维生物的观测，而是来自中心之城的居民？
“是的。”嘲笑鸟回答：“001并非全知全能，它为了确保一切尽在掌控之中，剥离出那一部分特性，创造了一个叫‘荷鲁斯’的人工智能。
荷鲁斯汲取蓝星上的一切信息，模仿学习人类，在副本出现异常时第一时间修复，同时也肩负着监视任务，确保一切按照进程进行。”
荷鲁斯？
“在金字塔神话中，这是一位隼头人身的神只。早期的神话版本里，它也被描绘成一位隼形的造物神。它的眼睛象征着太阳和月亮。
当新月出现，它会短暂地失明，被称之为‘无目者’，而当它视力恢复，又被称作‘有目者’。”
时厘了然，嘲笑鸟刚才提到的“它的注意力不在这里”，说的就是这个人工智能？
时厘想了想：“你想怎么做？”
平心而论，她也想尽早结束这一切。
天选者通关只是暂时延缓副本降临现实，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娱乐圈更新换代很快，各国天选者签了七年的合约，进入一个个副本里完成通告。
就算活到了七年约满，还将面临续约，如果闯不动了，也可能被强制优化更换成新人队伍。
人类和诡异耗不起。
可就凭她们，如何能向「祂」复仇？
“不止我们。”嘲笑鸟抬起头，似乎在看天花板之上的天空，“还有其他标本。”
时厘猛地一怔，脑海里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心跳不由加快，“你是说……”
嘲笑鸟颔首：“共振。”
“……”
时厘想起早期网上各种异想天开的提问。
「假如所有乘客站在大船的一侧，同时起跳落下，船身是否会因失去平衡而倾覆？」
由此延伸出了——
「假如全球所有的生物都在蓝星上以相同的频率齐步走，能不能通过共振撼动蓝星？」
这个问题被其他网友否决，不说陆地和海洋分布不均，它们在蓝星的体量前也太渺小了。
蓝星不是唯一被选中的星球。
「祂」所拥有的标本也不止一个。
时厘被抓娃娃时偶然看见过标本星球。
它们就像死人的眼球，白生生的，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这里。那些眼睛里仍有血丝在游走，仿佛最后一批不肯向「祂」屈服的原住民。
白大褂告诉她，每当蓝星上的一种生命物种灭绝时，都会向「祂」发送去一份“电报”。
这是标本唯一向「祂」发出讯息的机会，难道是通过这个联系……投射去最后的反击？
但不同星球、不同时空，有的已经沦陷，有的尚未开始，有的正在经历着……
她们怎么同步做到这一切？
标本又如何能从福尔马林瓶中发出呐喊？
时厘实在难以想象。
她们团结过各国的天选者，却从未想过去团结其他标本乐园，还有其他时空里的人类。
这不是科幻小说，人类现在的科技水平也未能和地外生命成功建立起联系……
“答案在中心城。”嘲笑鸟语速忽然加快。
没等时厘问，那只手猛地抽离了，对面的语气恢复嘶哑：“五号导师，你怎么不走了？”
监控恢复了？这么突然？
时厘飞快地抹一把脸，“其实我对这里不太熟悉，但这好像不是去外面的路吧？”
嘲笑鸟语气不善：“您是不相信我吗？”
“当然不是。”时厘摇了摇头，“只是我刚才听到那边有声音，担心碰到正在拍摄的学员。”
她不经意低头，突然发出一声惊叫：“呀，我好像把底妆蹭掉了，得赶紧回去补妆才行。”
时厘找了个借口准备开溜。
嘲笑鸟没有阻拦，只是抬起手臂，指向另一个方向，“五号导师，回去的路也在这边。”
时厘心里一动，答应下来：“好的。”
两人一前一后，途经了一个自动贩售机。
贩售机看起来有些年头，上面落满了灰尘。
嘲笑鸟径直走过去，凑近黯淡无光的玻璃，紧盯着里面的饮料：“五号导师，你有硬币吗？”
这台贩售机早就废弃，饮料也过期很久了。
“抱歉，我身上没有硬币。”
“那真是太遗憾了。”嘲笑鸟惋惜地说道，“只需要两枚硬币，就能尝到已经绝版的口味了。”
第567章 手环
时厘垂下眼眸，嘲笑鸟话里有话。
回到待机室。
她坐下后就给队友发去消息。
等了一会，甘昼月脚步虚浮从外面走进来。
时厘不知道白大褂的屏蔽器能不能隔绝掉弹幕的注视，这已经是她能做到的保密极限了。
时厘梳理着刚才接收到的所有信息。
她从嘲笑鸟这面镜子里窥见到，第一季的失败让资本心急如焚。他们现在迫切地需要复制出一个成功、流水线的全民制作人选秀模式。
为了避免第一季的事故重演，这一次它们的手段更圆滑、隐蔽，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利用网络舆论来捧杀选手，引发观众的反感。
最后公布出道名单时，让大家以为是它们向节目组施压才让皇族出道失败。
而自己pick的练习生没能顺利出道，也是因为粉丝氪得还不够多，不够努力。
这个副本被压缩成了游戏，天选者进入副本世界后也成为了低维生物，任人摆布。
她们一进副本就拿到【完美通关条件】，时厘一直觉得它想让天选者往不可能的方向奋斗。
天选者一开始选择成为男团导师，打压女团，等女团成员觉醒，直接一波带走。
如果选择女团，就会像现在这样，遭到节目组明里暗里的打压，基本不可能出道。
她们一再维护学员，反而让节目组加大了打压力度，训练营的污染恶化地更快。
但换个角度想，也许是这次有了其他通关的可能性，这条完美通关任务才会直接显出来。
她、甘昼月，嘲笑鸟。
就是这个副本一开始的变数。
嘲笑鸟方才提到了硬币，导师先前参加的练习生日程里，没有哪个环节涉及硬币。
她们没参与的只有夜间探索和游乐园。
尤其是夜间探索，嘲笑鸟故意把她弄醒。
当时参加探索的，如今只剩下了林大贤，那两个敲锣的学员从游乐园回来后也退赛了。
还得从林大贤那里入手才行。
……
几个小时后，二公正式开始。
灯光骤然亮起，开场是舞蹈组的男学员。
猩红的灯光下，他们的脸色被衬得惨白，浓艳的舞台妆浮于脸皮上，和肤色并不融合。
这是一首三代团的刀群舞。
对整齐度和力道都有要求，会选这首歌的都是对自己的舞蹈实力很有信心的练习生。
进入副歌后，一个队员没有及时蹲下，镜头扫过，舞台上他和独舞的c位学员同时站着。
紧接着，“扑通”一声，另一个学员不小心滑了一跤，脸上流露出明显的痛苦之色。
改编后舞蹈节奏更快，周围的队友没时间去拉扯他，不能破坏舞台的整体美感。
导师席离舞台很近，甘昼月注意到那个练习生摔倒的地方，有一滩红色的血迹。
练习生的演出服是深色。那个学员自己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加入队形，完成后面的舞台。
舞台四分多钟，对这群练习生却很漫长。
一些学员的体力已经跟不上了，大屏幕给到特写，额头上全是汗，连站都要站不稳。
声乐组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她们的舞蹈难度不高，舞台的强度都集中在了歌曲上，主唱们的嗓音状态不好。
飙高音时表情管理当场失控，面目狰狞。
节目组选的都是大热歌，网上的翻唱版本数不清，有一点瑕疵落在观众耳朵里都很明显。
现场的粉丝亲眼见证了翻车现场，从开场前的满心期待，到最后表情已经很僵硬了。
各家粉丝最近在网上吵得不可开交，听到周围对家的嘲讽声，气得牙齿咯吱咯吱作响。
这次明显是自家的失误，粉丝们也不好直接冲节目组，不然只会被对家嘲讽得更厉害。
之前嘲讽过其他选手的粉丝，轮到自己这边发挥失常时，直接被喷得头都抬不起来，差点把手里的应援物当成自担的头盖骨捏得稀巴烂。
就连导师都被看台上的粉丝怒火波及。
一个舞台出点差错就算了，几个舞台都出事故，二公的水准甚至还比不上第一次公演。
我家孩子送来还好好的。
老师，你是怎么带我家孩子的？
粉丝凌迟的目光盯得导师们汗流浃背。
台上正在表演的女团，舞台服是相当有冲击力的红白配色，白西装上扎染大片不规则的红。
看着看着，甘昼月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练习生衣服上红色的区块似乎在不断扩大。
这不是造型设计，她反应过来，这是血。
红色集中在手臂、腰和腿上。
正好是被衣服遮盖住的身体部位。
镜头拉近，屏幕里的女孩儿脸颊有点婴儿肥，一个点头的动作，下巴上的分层很明显。
这一幕肯定会被网友截下来审判。
练习生这段时间好像真的长身体了。
食堂新推出的酱料里不会加了激素吧？
“谁受伤了？”男歌手也发现地上的血渍。
女rapper主动接话：“别担心，只要坚持到回训练营，吃点好的就能重新长出来了。”
它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地补充了一句：“我还是喜欢头茬肉，生吃的风味更足。”
这话吓得男歌手直接消音。
养殖户为了让猪快速增肥，也会在饲料里添加猪脂肪作为动物油脂。这体重增长的速度，新酱料里不会也加了类似的人体脂肪吧？
这也能解释诡异为什么对酱料不感兴趣。
没有人喜欢吃饲料。
食堂每天源源不断的新酱料从哪里来？
那些退赛的学员真的离开了吗？
大家没有亲眼看到他们走出训练营，究竟是坐上了大巴车，还是搭上了食堂的送餐车？
甘昼月的心尖也忍不住冒冷气，她猛然转过头：“四号导师，可以看看你的手环吗？”
男编舞师对她的请求感到诧异，但没有多说什么，将自己的手环露了出来。
他看到甘昼月脸色微沉，才注意到自己手环上多了一道崩裂的纹路，“这……怎么回事？”
编舞师和歌手都吃了新酱料。
导师没有体重管理指标，他们每日的运动量远不及学员，吃得比练习生多，长势只会更快。
身形的变化如实反馈到了手环上。
手环被一点点撑开，直到一个大动作承受不住崩裂，导师们的身份也会曝光。
到那时，就算离开了训练营，他们也依然会被诡异学员、以及那部分极端粉丝缠上。
第568章 硬币的用法
镜头扫过来，甘昼月已经收回视线，一脸专注地望着台上的表演，嘴型还在跟唱。
“食堂的酱料有问题。”她说。
编舞师的表情从惊慌到犹豫，“不能吧？”
男歌手也说：“会不会是手环质量问题啊。”
见这俩都不愿意相信，甘昼月也不打算再多说什么，这两位导师的状态已经受到了影响。
随着第二个阶段的开启。
之前的票数作废，重新进行统计
主持人上台公布新一轮的票数排名。
闵宥今第七名。
林大贤第六名。
朴夏恩从第十名升至第五名。
李智雨从第一掉到了第三名，她的表情看不出失落，对粉丝的方向做出安慰的口型。
第二依然是姜淇。
崔景元则从第四名一跃成为了c位。
不少练习生私下从选管那里打听到自己的实时排名，对自己的排名没有太意外。
第二次公演舞台结束后，本该开启新一轮的淘汰，这次的晋级人数是三十六人。
但最近退赛的练习生太多，陆陆续续地减员下来，参加二公的练习生只剩下三十七人。
节目组经过讨论决定，宣布取消本轮淘汰计划，将在三公结束后按照实时顺位开启淘汰。
下一次淘汰直接是36进16。
这16人也将参加最后的成团之夜。
时厘隐晦地和甘昼月提到嘲笑鸟和上一季有关，没有提及另一个“自己”以及复仇计划。
屏蔽器顺带把直播间给掐了。
她这番话其实也是说给官方听的。
乘车返回训练营的途中，时厘的手机忽然“叮咚”一声，屏幕上弹出了一条官方发来的消息。
官方将她们缺失的信息整理汇总过来。
分析专家无比庆幸之前忍住没有动用通讯机会，否则两边的信息传递就切断了。
短信越精简，信息量巨大。
让时厘对这个副本又有了新的认识。
原来她们所经历的恐怖箱、游乐园等挑战，都只是春奈的邻居放置的一个个游戏模组。
创意工坊很符合嘲笑鸟对“荷鲁斯”的描述。
那么高大上的名字，却伪装成一个普普通通的网站，等着人类主动跳进它的陷阱里。
以001为首的那群诡异，并不亲自下场参与游戏，它们热衷于观看人类相互残杀。
就像连环杀人犯将人肉包装成鸵鸟肉，拿去市场售卖一样，享受着双方的痛苦。
这周目进行到现在，局面已经不受控制。
嘲笑鸟索要两枚游戏币，是想重开新档，保留她和甘昼月的记忆数据进入下一周目。
这一次，操作游戏的玩家变成了春奈。
春奈要确保在选秀期间，不会再添加任何外部的恶意mod。如果这一周目里，练习生又出了什么意外，她也要承担反噬的因果。
时厘二人和春奈的命运线将紧紧地系在一起。
完美通关需要满足多个条件，缺一不可，所以成员们才被分散到不同的副本里。
“难怪嘲笑鸟一个人做不到。”甘昼月砸吧着嘴唇：“果然不会带团队就只能一个人干到死。”
时厘踹了她一下：“停止缺德。”
正事要紧。
“我们必须在今晚之前找到游戏币。”
官方最后提醒她们，春奈已经交稿成功。
明天是第七日，她可以脱离副本，想要继续留在那里，就要靠拓展剧情和飞页来拖延时间。
荷鲁斯在那个副本已经辐射到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春奈逗留越久，只会越危险。
“刺啦——”
她们的大巴稳稳地停在了训练营门口。
不一会儿，学员们的车辆从远处驶来。
“林大贤学员。”
甘昼月叫住了最后一个下车的棕发男生。
林大贤心不在焉，没和二公队友们一起走。
那些人要不是去巴结崔景元了，要么就是身心俱损，已经无暇顾及更多了。
他听到有人叫他，猛打了一个激灵，还是扬起一个招牌的微笑往这里走来。
正好带他们的选管临时去处理另一个练习生昏迷在车上的事情了，这是一段空白期。
时厘开门见山：“硬币是不是在你那里？”
甘昼月捕捉到他眼底飞快掠过那一丝惊诧，随即才装作若无其事地眨眨眼：“什么硬币？”
这个反应恰恰说明他知道。
“我们找到你，就清楚硬币是从哪来。”
甘昼月并不着急，唇边扯出一抹冷笑，“所有参加过夜间探查的学员都退赛了，除了你。我想你也不相信他们都是自愿退出的吧。”
林大贤的身体更僵硬了，呼出的白气加重，睫毛扇动着想要掩饰内心的不安。
时厘叹气：“那天晚上如果我不在，你应该清楚会是什么结果……你以为它们会放过你吗？”
林大贤心神不宁的样子，一看就是心里藏着事。她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林大贤的脸色愈发苍白。
满脑子都是那晚前往食堂的练习生，对方对新酱料避之不及的态度，他其实猜到了一些。
对方出于某种私心，没有说出在食堂里发现的秘密，结果……自己变成了砧板上的肉。
而不知情的练习生们，享用着用他熬煮出来的油脂，变成下一头待宰的“猪肉”。
时厘放缓了语气：“女团正处于强势期，你害怕一旦说出真相，会让女团排名冲上来。
但水面下的利益，永远只会预留给极少数的人，剩下的人只能争抢一点点的蛋糕渣。
如果所有牌面重新放到明面上，大家公平竞争，你真的觉得自己不如崔景元吗？”
时厘心想，该说的她们都说了。
先礼后兵不行，那就只能上点人鱼科技了。
林大贤脸上的表情已经快无法维持，他像是放弃纠结般，自暴自弃地说道：“我不知道啊，硬币不在我这里，我在游乐园里没碰到他们。”
时厘接收到甘昼月的眼色，这话不像假的。
她心下一沉，林大贤没拿到硬币，不会是和那两个学员一起被节目组回收了吧？
第569章 被窃走的人生
林大贤是仅有的知情者，但也不排除那两名学员还给其他练习生炫耀过游戏币。
这么多练习生，挨个去问肯定会惊动选管。
既然游戏币和新周目有关……
时厘想到，那些已经觉醒的学员肯定不会容许其他人带着记忆进入下一周目。
她和甘昼月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姜淇和疑似已经觉醒的朴夏恩。
如果落在她们手上，可就真有点麻烦了。
目送林大贤离开的身影，甘昼月低声道：“选管盯得太紧了，必须想办法支走才行。”
时厘打了个响指，“找人帮忙。”
她们找到正准备睡觉的男歌手和编舞师，拜托他们想办法将选管引开一段时间。
这两人白天的时候才被她们提醒过，略一犹豫后答应了下来，“那你们尽快啊。”
“放心。”时厘满口答应着。为了避免选管反应过来，她们决定两边同时进行。
时厘躲在楼道里，不远处的男歌手音量忽然加大，气冲冲地转身要找导演说理。
选管组大多是年轻人，听到这话脸色明显一变，急忙追上男歌手的身影解释。
两人一前一后地消失，时厘鬼魅般地闪身到其中一间宿舍的门口，抬手敲门。
敲门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响起。
门轻轻掀开，门缝里出现了一只眼睛。
“导师，这么晚了有事吗？”房门挡住了大半张脸，朴夏恩的声音没什么语气起伏。
“确实有些事情，方便现在聊聊吗？”
“好的。”朴夏恩从门后消失，过了一会，穿着睡裙从里面走出，指了指一个方向。
“我们去那边说吧。”
那边是这一层的公共洗漱区域，和选管离开的方向恰好相反，那里有个拐角。
“行。”时厘应道。
她注意到朴夏恩没有穿鞋，光着脚踩在地上，脚后跟一踮一压，很轻盈，仿佛在跳舞。
来到稍微空旷的洗漱区，朴夏恩没有转身。
“导师，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冷风在时厘的脊梁骨上打旋儿，她莫名觉得身上有点发冷。她突然发现，从刚才开始，她好像一直没有看见过朴夏恩的正脸。
“我想知道，硬币是不是在你那里？”
“什么？”朴夏恩仿佛没有听清地转过身来。
她半张脸向内深深凹陷下去，脑浆迸裂出来，一只眼睛爆开了，她的嘴巴里在流血。
脸上的骨头是碎的，像是被拼好后又打碎的拼图，头发上沾着半干的脑浆、血和碎片。
任谁忽然对上这么一张脸，都会被吓得惊叫出来，时厘却很平常地望向那只完好的眼睛。
“硬币是不是在你那里？”
她早就被姜淇吓到过一次，同样的情况对她来说已经不具有那么大的冲击力了。
朴夏恩微笑：“这个问题我不想回答。”
她的脑袋实在太破碎了，时厘很难从朴夏恩的表情判断什么，索性就当硬币在她手上好了。
“你拿着的只是一枚硬币。”时厘耐心地和她解释，“但是我能发挥出它真正的作用。”
极度危险学员再厉害，也只是游戏里的一个角色，无法像“玩家”那样操纵游戏。
春奈的那个副本比较特殊。
天选者必须扮演副本里的原住民。
嘲笑鸟在哪里也只能装成自己的手办，可以被随意地开、送来送去。
没有自主行动的能力，需要借助天选者的手来开启下一周目的剧情。
“相信我。”时厘强调，“我可以帮你……”
“从头来过”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阵腥冷凄厉的风拂来，推着她往后趔趄了几步。
身体失去了平衡，腰撞在冰冷的围挡上，钻心的疼痛让时厘猛地倒吸了一口气。
这里不是公共洗漱区，而是公厕边的阳台。
刺骨的阴气顺着皮肤蔓延，迅速侵袭了四肢百骸，时厘只感觉身体越来越沉重。
直播间的观众看到时厘忽然踢掉了鞋子和袜子，手脚并用爬上阳台，跳起了出道曲。
她身体僵硬，每一个动作都是教科书级别的标准规范，反而处处透出一种诡异的气息。
阳台狭窄，高处的风异常猛烈。
时厘好几次摇摇欲坠，险些掉下去。
她的身体已经不受自己的控制，等到这支主题曲结束，她就会从这里纵身“跳”下去。
一直以来，朴夏恩给她的印象都是温良。
现实里的好大姐，不会来事，这样的人最容易被人忽略，等到彻底爆发时也是最恐怖的。
【导师规则】第五条。
【学员不能拒绝导师的合理指导。如果遇到学员性格大变，请斟酌使用这个权力。】
身体失去控制，时厘只剩下嘴巴还能动，她回味自己刚才的那句话：“你害怕相信？”
朴夏恩是在这句话后被激怒的。
那只完好的眼睛阴恻恻地看过来，时厘的身体又被往外推了推，大半个身体都在外面。
“相信导师吗？”朴夏恩发出一声冷笑，声音比冬夜的风更尖刻，“那您手里的是什么呢？”
她早就发现了时厘手里还握着别的东西。
她相信了公司高层安抚的话术，相信节目组公正的宣传语，相信朝夕相处的同伴。
结果换来的是被人顶替出道，被蹉跎成大龄练习生，自己的徽章也被人抢走。
她被淘汰的时候，台下的粉丝哭成了一片，不停向她道歉说做得还不够好，没能送她出道。
她忍着泪水安慰粉丝，不要道歉，是她还不够优秀才止步于此，以后也要一起走下去。
回宿舍收拾东西，她偶然听到一个秘密——
粉丝为她日夜打投的票，都被人替换掉了。
那一刻，她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原来都是假的，她的梦想、她的人生，她的命……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地偷走了。
那个窃走她成绩的人，会代替她继续走下去，在未来的道路上花团锦簇，前途光明。
那她被窃走的人生该怎么办？
她的未来又在哪儿？
“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却让我相信……”朴夏恩的手抚摸上自己的脸庞，抚摸露出的白骨。
时厘在阳台上忽然跳起，双脚腾空，落下。
她说：“我知道啊。”
她太清楚这种不能出道的感受。
哪怕她们已经成了诡异世界的艺人……如果没有国运战场，她们的人生应该会完全不同。
舞蹈已经接近尾声，直播间已经急疯了。
时厘盯着从朴夏恩觉醒后就没再变化过的好感面板。她选择再相信一次5点好感的权威。
“你已经觉醒，你就应该知道，我们不是原来的导师……我们是这个世界的变数！”
她的身体放弃挣扎般整个向外倒去。
呼啸的狂风刮过脸颊，带来一阵刺痛，时厘没有闭上眼睛，紧盯着那黑漆漆的天空。
攥紧的那只手终于松开，手里的东西被风吹回阳台，落在了那只沾血的手掌心上。
出乎她预料，不是用来对付她的道具，而是时厘上次从恐怖箱里抓起来的布料碎块。
自从进入这个副本，她都在尽最大的努力呵护学员，几乎所有危险前都有她们的身影。
【导师规则】最后一条。
【尽最大努力，维护梦想的公平公正。】
（批注：你们可以做到，不是吗？）
下一秒，时厘的身体被拉了回来。
她跌坐在地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叮咚。一枚硬币清脆地掉落在她身旁。
“我只有这一枚，另一枚在……”
第570章 覆盖存档
时厘在楼下等了等，甘昼月还是没消息。
姜淇和朴夏恩的宿舍在同一层。
她来来回回没找到甘昼月，要么是遇上了鬼遮眼，要么是姜淇将她带去了其他地方。
男歌手和编舞师不可能真找导演，选管也不傻，纠缠一会儿就能发现对方不过是色厉内荏。
选管直冒寒气的背影出现在宿舍楼下，脚步匆匆往里面走，时厘生怕和甘昼月撞个正着。
连忙又发了条消息，准备自己上前再拖延一阵子，就收到了队友的回复，说她在教学楼。
教学楼？怎么跑这么远？
时厘找到甘昼月所在的教室，她正坐在地板上发呆，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势，心中稍定。
“怎么样？”时厘喘了一口气问道。她已经从朴夏恩那儿得知，另一枚硬币在姜淇这里。
甘昼月手一抬，时厘稳稳地接住了硬币。
甘昼月得意地哼了声，“当然是手到擒来。”
这副得意的模样只维持了一秒，她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妈呀，太不容易了。”
说好的练习生选秀，来了才发现是乘风破浪的姐姐，她一个小小导师哪里惹得起啊。
姜淇的杀人机制和朴夏恩不一样，她需要给无限繁殖的生长因子找更多的宿主。
时厘将她从地上拉起，“你怎么说服她的？”
“我跟她签了一份契约。”甘昼月说，“如果最后一切没有变化，她再同化我也不迟嘛。”
甘昼月能感觉到毛孔下藏着贪婪肉芽，那股蓬勃的诡异生机感，就等时机成熟破土而出。
两人艰难地拿到了两枚币，互相搀扶着走出教学楼，却碰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练习生。
时厘眉头一皱：“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那几个练习生有些心虚，不敢抬头正眼看她们，支支吾吾地解释有东西落在了练习室。
时厘怎么会相信这个解释。
新一轮分组还没开始，也没有正式训练。
这究竟是找东西，还是来找那幅诅咒的画？
三公的消息已经在练习生里传开了。
第三次公演，将会邀请已经出道的艺人前来助阵，和练习生们一起完成舞台表演。
节目组明确表示不会参与艺人邀约，让各个小组自己想办法联系认识的艺人助阵。
越受欢迎的艺人，合作舞台的播放量和讨论度越高，现场拉票的效果也会更好。
练习生还没出道，根本不认识几个艺人，顶多是公司里碰见过，只能求助于自己的公司。
大公司的练习生不愁人脉，小公司练习生就犯了难，公司的艺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而且基本是在各个剧组打酱油的演员，或者模特。
之前太多学员退赛，很多本该在这轮被送走的练习生得以多坚持一轮，但三公作为决赛前的最后一次淘汰，要淘汰掉剩下一半的练习生。
阴差阳错坚持到现在，离成团之夜越近，一些本来没抱太多希望的练习生开始躁动起来。
“现在太晚了，等白天再来找吧。”甘昼月的声音仿佛被夜雾浸染，透着一丝妖异。
魅惑成功。学员们偏移的视线，不自然的神情渐渐归于平静，离去的脚步迟缓拖沓。
时厘将游戏币放在枕边，闭眼酝酿睡意。
半夜突然醒来，床边站着一道模模糊糊的身影，原本放在枕边的硬币已经不见了。
时厘坐起身望过去：“下周目你还在吗？”
“不会。”这个答案在她意料之中。
“对了，有人让我给你捎一句话。”时厘说道，“如果有下一次，她想努力成为你的队友。”
大概是时间太久远，嘲笑鸟没有说话，应该是在回忆这是谁。“我知道了，祝你好梦。”
祝你好梦。
祝好梦。
好梦。
梦……
一阵困意袭来，时厘眼前变得模糊。
她好像落入一片漆黑的梦境，慢慢地，周围多了一些光影，在她眼前快速地晃过。
时厘被这些光点吸引，像猫追逐红外激光一样，不由自主地追逐它们。每当靠近一点，光点就会消失出现在另一个地方，始终无法抓住。
稀稀拉拉的光点越来越多，不再是单一的颜色，彩色的光点不断地汇聚在一起。
在这片光海中，时厘听到了一阵遥远又模糊的声音，仿佛是从世界的尽头传来。
时厘的意识开始往声音的方向靠拢。
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她终于听清那道声音在说什么，“助力九十九颗梦想发芽，欢迎来到梦想之城……”
时厘的眼球快速地颤动着，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而后猛地睁开了眼睛。
呼……眼前的景象让她有些恍惚，从漆黑混沌的梦里重回到了亮得晃眼的演播室。
时厘眨了眨眼，适应了下周围的环境。
演播室的布置没有变化，主持人变成了一个中长发的年轻男人，不再是嘲笑鸟。
她看过去时，主持人也笑容满面地转向导师席，“让我们隆重介绍这一季的导师阵容……”
时厘没心思去听他的介绍词。
演播室的背景依然是堆叠的惊喜盒子。
她回忆上一周目里出事的盒子，盘算着待会儿要像抢特价鸡蛋一样将申喜珍等人捞出来。
……
春奈被一阵劲爆的铃声吵醒。她伸手在床头摸手机，却摸到了两个圆圆的物体。
“嗯？这个手感？”她拿到眼前定睛一看，竟然是两枚叠放在一起的奇怪硬币。
睡觉之前被她背对摆放的玩偶，又转过来光明正大偷看她。这已经是这几天以来的常态了。
春奈拿起手机，仔细看完官方递来的情报。
里面提到了游戏币的用途，以及分析组通过三个直播间找出来疑似上一部主角的人。
如果不是收到官方的消息，春奈根本不会想到，游戏里的纸片人竟然是她的好队友。
好家伙！好家伙！
春奈一整个睡意全无，看似毫无关系的几个副本，没想到却间接地影响着彼此的走向！
要是她一开始没抽到对应的盲盒，要是经不住诱惑把玩偶高价卖出，或者被小孩抢走……
想再找回来就等同于大海捞针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差点发卖了嫡出队友！
邻居听进去了她的话，那天之后没再操纵游戏，春奈的注意力也重新放回到交稿上面。
但还是时不时收到邻居的信息，游戏里的天数还在自动增加，变成了放置类游戏。
春奈让邻居偷偷给她开门。
她盯着邻居脑袋后的那张血盆大口，惊觉原来这是投币口，邻居的脑袋是转接头。
果然副本世界只有丑污染，没有废设计。
“这个硬币丢进去就行了吧。”春奈自言自语着，不顾及邻居的抗议将游戏币投入。
屏幕里，游戏币数量从【0】 跳转到【2】。
春奈返回旧存档，游戏里恰好是晚上。
整个场景被淡淡的银白月色笼罩，她将视角切换到了几个没有待在宿舍里的练习生。
扁扁的练习生和扁扁的导师在一处，头顶冒起几个对话框后，转身扁扁地走开了。
春奈忍不住拿手机拍了两张纸片队友。
【是否需要覆盖存档？】
“你疯了？”邻居不理解她的做法，这人让它别碰游戏，自己却新开一档，不怕变成它这样？
春奈找到五号和六号导师选中，确定。
屏幕黑了很长一段时间，左下角流淌过她完全看不懂的复杂代码，要覆盖的数据太多。
周围的红雾涌动起来，变成了一根根红线缠绕上来，钻进她的皮肤里，融入她的血管中。
这代表操纵者和游戏人物建立起了因果。
这种感觉压得她的身体有点沉重，春奈吹了一下口哨给自己和同伴打气：“加油啊……”
第571章 生灵篇16
新档一开，春奈没办法全程守着。
她还要想办法继续留在这个副本世界里。
她昨天把稿件发给了伪设计师，对方嘀嘀咕咕地说了好多，没挑出什么毛病。保险起见，她今天还要用公司电脑上再发送一次原稿。
【演员规则】之一。
【各单元拍摄时间预计为7日，演员存活过第七日视为完成拍摄。你可以通过挖掘新支线、激发编剧灵感，增加飞页来延长拍摄时长。】
这条规则看起来简单。
要知道的是，高丽电视剧基本都是十六集。
春奈要想继续留下，必然会延迟剧集和拍摄时长，剧组可不会为她一个人增加成本。
就算她挖掘出了新支线，也很可能会被删减掉，或者在结尾留下悬念安排进第三部。
思来想去，她最好是能找出第一部的主角，将零散的几个故事串联起来，进入主线。
普通通关只代表较为完整的单元故事，演员的临场发挥能决定这是一部烂片还是爆剧。
春奈推测，完美通关任务应该就是收束故事线，让这部剧零散的剧集变得完整。
高丽编剧在剧组里的话语权最重，只要她能够做到这一步，应该能让编剧给她加戏。
根据官方描述，最符合主角画像的是一个单马尾女人，年纪在二十四五左右，长相清秀。戴着一副眼镜，嘴角右侧有一颗痣，手里提着黑色饭盒包，曾在周内的地铁月台附近出现过。
这个女人也出现在了最早提醒黑岛凉子，她的照片被人换脸的粉丝账号主页里。
那个账号里只有这一张陈年旧照，站在最边上对着镜头比耶的女孩儿就是她。
她还是比安卡同事之前抢走的客户。
披萨国在第四天时就用掉了通讯次数，无法再进一步拿到这个马尾女人的信息。
这个画像太大众，春奈毫无印象。
按照她看恐怖片的经验，如果《生灵》还要拍第三部，第二部侥幸活下来的角色有可能友情客串第三部，但第一部的主角大概率会在第二部被刀掉。简直像是恐怖片的规则怪谈。
已经是第七天了，希望不会是她想的这样。
今天是休息日，地铁上的乘客明显比平时少了很多，稀稀拉拉地分散坐着。
这条路线通往大学附近的商圈，应该不至于这么冷清才对，春奈觉得有些奇怪。
大家最近好像不怎么爱出门了。
春奈今天也戴了口罩，车厢里的乘客冷漠没有交流，但打量窥视的眼神不断。
车厢里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让她怀疑是不是整个城市的下水道系统都出了问题。
工作室里几个实习生都在，正式员工们在休假前把手头剩下的工作丢给了她们完成。
外面出了太阳，工作室却一反常态地拉着窗帘，只在没人的区域开了一盏灯。大片昏暗的办公区域里，只有几台电脑屏幕发出的蓝绿光。
春奈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打开电脑。
隔壁一个脑袋突然伸了过来，是眼镜男生。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你完成得怎么样了？”
隔着一层口罩，他的声音很沉闷怪异，吐字含混不清，一阵阵恶臭从那边涌来。
借着电脑屏幕的光，春奈看到眼镜男生的头发、眼睛，以及脸上的细绒毛上都沾着一些青绿的绒屑，口罩的挂绳也被染成灰绿了。
春奈平淡地移开视线，“差不多了。”
电脑里上传完毕，设计师那边显示已接收。
“滴滴。”她的手机收到了一条发薪短信。
不容易啊，终于有钱交水电费了。
眼镜男生也看到了她的电脑屏幕，视线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呼吸突然变得粗重起来，声音尖锐地质问道：“你身上怎么没有味道？”
他情绪一激动，那股恶臭更是熏得人头昏脑涨，春奈感受到其他几道视线也锁定在她身上。
“啊？”她低头左闻闻右嗅嗅，最后揉了揉鼻子解释道：“我鼻子堵了，闻不到。”
眼镜男生一错不错地盯着春奈的双眼，似乎在观察她有没有撒谎，“你也感冒了？”
“没有啊。”春奈一口否认，话刚说完，就忍不住咳嗽几声。她有些尴尬地站起身，用手捂住嘴巴，匆匆忙忙撂下一句：“我去下洗手间。”
她找借口脱离办公区域，反正交完稿了，她不打算继续待在这里，准备离开公司。
经过洗手间时，忽然听到一声尖叫。
紧接着是重重摔在地上的声音。
声音是从杂物间里传来的，春奈推开门，只见保洁正坐在地上，满脸痛苦，好像是受伤了。
“你没事吧？”
保洁没有回答她，满脸惊恐地盯着一个方向，声音颤抖着：“那里有男人说话！”
春奈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放置杂物箱的狭窄角落，不可能藏得下一个人。
春奈上前，杂物箱里摆着一只稍大一号的玩偶，是公司之前联名设计的语音智能助手。
保洁连连摇头：“我听到是男人的怪笑声。”
这是一只女性玩偶，内置的也是女声才对。
“也许是不小心连上手机的外放音频了。”
春奈用兔耳确认没有危险后，才将这只玩偶捡起来，发现是关机状态，按开关没有反应。
保洁的脸色更白了。“我想起来了。这是之前其他老师让我找地方扔掉，说这个坏了充电也没反应，我看着还挺好的就收到这里了。”
她有点理解之前的保洁都待不久的原因了。
“应该是谁的恶作剧。”春奈总不能说这里闹鬼，她注意到保洁的脚肿了起来，“你先去医院检查下吧，如果需要休养就和公司请个假。”
“不，医院就不用了，回去擦擦药就好了。”
“也行。”春奈想了想，地铁站离这里有一段距离，“我正好也要去地铁站，一起吧。”
保洁感激地看她一眼：“谢谢啊。”
好巧不巧，保洁和她同一条路线，还是同一个方向，只是对方要比她多坐几个站。
不过下了地铁后，距离住所就很近了。
春奈正好没有找人的头绪，本就打算将这条路线完整坐一遍，便爽快地提议送她回家。
这次地铁上的乘客稍微多了一些，春奈喉咙滚了滚，车厢里的臭味更浓郁了。
这味道仿佛是从人的肺腑里散发出来的。
好像所有人默契地闭着嘴，戴上口罩，就是为了尽量不让气味泄出，但臭味还是透过呼吸和皮肤透出来，混在一起比下水道爆炸还臭。
保洁没戴口罩，大家她的目光像在看异类。
保洁的家虽然不大，但布置得十分温馨，窗帘和桌布都是特意挑过的颜色。
春奈扶她在凳子上坐下，玄关处摆放着母女俩的鞋子，鞋柜上陈列着两个相框。
其中有一张照片里，母女俩头挨头笑得灿烂，还有一个穿着校服的升学班级照。
学生们的旁边站着一位十分年轻的教师，长相清秀，带着眼镜，嘴角边一颗痣。
第572章 生灵篇17
春奈好奇地咦了一声：“这是您女儿吗？”
“是啊。”保洁没有抬头，在鞋柜里找出一双毛绒拖鞋，放在她的脚边，“家里不常来人，没有准备鞋套，你就穿我的拖鞋吧，很干净的。”
春奈本来打算把人送到后就离开，现在却突然改了主意。她接过拖鞋，一边换一边问道：“照片里是老师吗？看起来好年轻呀。”
“那是班主任，今年才开始带她们班，原来的班主任怀孕了，照片也是上个月刚拍的。”
保洁只是听女儿提过几次这个孔老师。
孔秀……春奈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药平时放在什么地方，我去帮你拿吧。”
保洁说：“药箱应该在茶几左边的柜子。”
春奈没找到她说的药箱，保洁也觉得奇怪，“可能被我女儿拿进卧室里了，我进去找一找。”
她拒绝了春奈的搀扶，一瘸一拐走进卧室。
保洁的手机直接放在鞋柜上，甚至没有锁屏，春奈忍住没碰，转而拿起母女俩的合照。
相框的背后用蜡笔一笔一画写着“妈妈和爱罗”，另一张班级照的背面什么也没有。
春奈走进客厅坐下，沙发的坐垫很松软，就是两块沙发垫好像有点高低不平。
她掀起垫子一看，发现了一个硬皮画本。
画本的封皮上写着名字，刘爱罗。
和相框后的字迹相同。
春奈瞥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
从沙发下抽出画本，快速翻看起来。
画本的前面几页就是一些小动物小精灵。
翻到画册的后半部分时，春奈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画风开始走向怪异。
大量的红色和黑色随意涂抹在纸张上，形成了一些扭曲、难以辨认的图案。
画里的小人被红色锁链吊在一棵逆生长的大树上，没有嘴巴和双手，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睛。
大树的根系特别发达，链条是向外延伸的枝桠，周围布满了红色的眼睛，环绕着，监视着。
春奈不懂心理学，也不知道怎么解读画里的含义，但她看到这幅画的第一眼就觉得不舒服。
“咔哒。”开门声在身后响起，春奈马上将画册合上，用包挡住，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去。
女人抱着药箱走了出来，朝她笑笑，无奈地抱怨道：“这孩子用了东西就不知道收拾。”
春奈原本觉得保洁是她遇见过的Npc里相对正常的一个，现在看来，似乎也没那么正常。
她关注的点，居然是药箱用完了没有放回原位，而不是自家孩子为什么会用到药箱。
春奈随口问：“孩子周末怎么没在家？”
“你说爱罗啊，她周末要去上补习班。”
药箱里都是一些常备药物，品类齐全。
苦涩的药味在空气里散开，春奈就着这个话题聊下去：“周末一般补习到什么时候？”
她如果只把画交给女人，对方兴许会觉得小题大做，工作室里什么暗黑怪诞的画风没见过。
“现在只报了周内和周六上午的两个补习班，补习班的价格对我们来说有点贵，那孩子成绩还不错，我打算等她上初中后再增加一门。”
保洁脸上多了几分忧虑，等到升入中学面临高考负担只会更重，她一个人的收入负担不起。
春奈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愁绪，抬头看向挂钟，“现在快一点了，孩子该回来了吧？”
保洁根本没注意时间，“我打个电话问下。”
“电话里就别说你扭伤回家休息的事了。”春奈说：“免得孩子担心，路上着急反而不安全。”
保洁觉得她说的有道理，点了点头拨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电话才被接起来。
“爱罗啊，你下课了吗？”
春奈坐得很近，能听清楚话筒里漏出来的对话内容，“嗯，下课了，已经到家了。”
“你到家了？”保洁疑惑极了，“可我没……”
她看到春奈在手机上打出的一行字，稍微停顿了下，说道：“哦，我就是跟你说一下，妈妈这边没什么事，今天会早点下班回来陪你。”
电话那头的人听到她提前下班，似乎有点慌了，“真彩叫我去她家做作业，等下就要出门。”
“……好。”
挂断了电话，保洁有点生气，“这孩子，为什么要说自己在家，怎么能这么和我说谎。”
她更不理解春奈为什么让她这么说。
春奈将那本画册拿了出来，轻声问道：“我刚才在沙发上看到了这个，这应该是爱罗的吧。”
保洁一眼就认出了这本画册，“这……这是我给她买的画册，她从小就喜欢画画。”
保洁回忆起过往，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又摇了摇头：“不过最近没看她画画了。”
她拿起相册往后翻，脸色逐渐变得惊讶，“这些画……以前爱罗的画风不是这样的。”
“不会是在学校里被同学欺负了吧。”保洁有些着急，“我马上打电话问问她班主任。”
她气冲冲地拿起手机，又被春奈安抚下来。
“还不清楚什么情况，直接去质问老师也不太好，也许爱罗只是一时兴起转变了画风呢。
这样吧，我去和班主任沟通，你再仔细想想，爱罗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变化的？
有没有同学家里的电话，问问爱罗最近有没有去做作业，好朋友应该多少知道一些。”
她条理分明，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让保洁下意识产生了依赖，连连点头说道：“好好。”
春奈拿到了手机号拨过去，没人接听。
奇怪，这年头的老师基本没有完整的休息时间，周末接到家长的电话和视频都是常态。
保洁这边也和真彩家里通过了电话，对面的同学和家长都说刘爱罗最近没上过她家。
真彩这几次邀请她，都推脱说家里有事要早点回去，有两次还和补习班老师请了假，
在真彩妈妈的再三盘问下，真彩还吐出了一个她觉得很奇怪的地方：爱罗最近经常抱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从背后拍她肩膀会吓一大跳。
“等这孩子回来，我一定要好好问她。”保洁不断重复这句话，仿佛这样就能缓解她的焦虑。
第573章 生灵篇18
保洁一涉及到这件事上就变得很奇怪，好像大脑只停留在这一步，不会往后面去想，嘴里机械地咕哝着，语速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含糊。
春奈虽然觉得奇怪，还是按照自己的计划：“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离开了。”
她不知道这位孔老师住在哪里，不过现在已经知道了对方所在的学校。
说来也巧，学校竟然也在她乘坐的这条线路上，就在设计师家的前面几站。
从初始站起，依次是瑞安小学、设计师家、工作室、小安的公寓，以及保洁的家。
这列车厢的人都低头专注地玩手机，镜片反射着屏幕光，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车厢里安静得好像载了一车尸体，只有单调的女声不时提醒乘客们即将到达的站点。
瑞安小学位于富人区，招收的多是中产以上的孩子，普通家庭能进这所学校并不容易。
周日的学校没有平时的喧闹，春奈在门口被保安给叫住，上上下下地打量她一番。
“今天放假，你找谁？”
“我和六年b班的孔老师约好，来拿我妹妹的作业本。”春奈面不改色地说出事先编好的理由，“她电话现在打不通，所以我就直接过来了。”
她打算混进瑞安小学，看能不能找到孔秀的档案资料，说不定就有现在的住址呢。
春奈的长相很有欺骗性，保安暂时打消了戒备之心：“孔老师今天一早就来学校了，没接电话应该在忙工作，现在还没走，你去拿吧。”
春奈心中一喜。
没想到要找的人竟然就在学校！
她和保安道了谢，脚步匆匆地往学校里面走，顺着沿途的指引牌找到对应的班级。
六年b班的教室里一个人也没有。
办公室也空荡荡的，孔秀的办公桌上垒着已经批改完的试卷，上面压着几本册子。
春奈随手拿起一本，上面详细记录着从这学期代理班主任以来，每天班上发生的事情。
春奈也上过学，她记得各个年级是按字母由好到次排列，b班应该仅次于A班才对。
然而，在孔秀的笔记里，b班的这些学生特别调皮捣蛋，经常惹是生非闹到家长那里。
家长非但没有教育自家孩子，反而指责她没站在自己孩子这边，对不起他们缴纳的税金。
这份笔记里的语气也在逐渐变化。
一开始还相信自己能带好最后一年，到了后面关于班上学生的日常行为记录越来越少。
反而负面和消极情绪的输出越来越多。
[我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了。]
[我现在听到手机震动就会发抖，心跳得快要死掉了，我现在看到家长和学生们就会害怕。]
[都是我的错……别再找我了，拜托。]
这……精神状态看起来不太妙啊。想到一直打不通的电话，春奈赶紧合上本子继续找人。
她不死心地又给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忽然，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地在不远处响起。
春奈心跳加快，连忙循着声音的方向找去。
手机铃声是从教材储藏室里传出来的。
门窗都被锁上了，没有开灯，黑漆漆的不像有人在里面，但铃声又的确是从里面响起的。
……没办法了。
春奈环顾四周，没找到趁手的武器，直接抄起一旁的垃圾桶，猛地向窗户玻璃砸去。
垃圾桶瘪了下去，玻璃应声碎裂。
春奈将手从窗户伸进去，摸索到了冰凉的金属门把手，还有一种粗糙的纤维感。
她从里面转动门把手，推门却仍感觉到一股阻力，像是被什么东西抵住了一样。
春奈咬牙用力一推，一个女人的身体失去了支撑倒在地上，眼镜摔得粉碎。
女人的脸色青紫得吓人，脖子上缠着一根捆教材的绳子，绳子的另一头绑在门把手上。
春奈仔细端详着女人的面容，浑身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凉透了……还是来晚了一步！
不过，她还有一个办法——行动点。
每一场拍摄内容都是未知的，如果已经进入下一场戏，NG也不能让时间倒流回到死亡前。
……不管了。
春奈将顾虑抛之脑后，直接动用NG。
瞬间，四周的场景如同电影倒带，开始迅速地向后倒退，教材室、办公室、校门口、地铁上……
终于，飞驰的场景固定下来，身体轻微的失重感依然在，春奈发现自己回到了地铁上。
她第一反应是查看现在的时间。
她直接回到了搭乘的第一趟地铁上。
地铁已经到达工作室所在的站点，春奈这次没有下车，直接拨打了背下来的那串号码。
电话那头始终传来忙音，无法拨通。
也是，对方既然在日记本里写了害怕手机震动，越多的电话打过去，只会进一步加深恐惧。
反而可能让一切提早发生。
地铁缓缓地驶入了小学站，春奈嗖地一下蹦下车，拦下了一辆出租车，一路冲到学校门口。
她用同样的理由骗过保安混进学校。
“砰！哗啦啦啦！”春奈砸碎玻璃，正准备要手伸进去开门，门直接从里面打开了。
一张疲倦的脸出现在门后，女人惊愕地盯着她抓住垃圾桶的手，“你是谁？你在干什么？”
春奈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无比自然地丢开凹陷战损的垃圾桶，“孔老师，你没事就好。”
“……你认识我？”女人对春奈毫无印象。
“你认识刘爱罗吧？”春奈从熟悉的名字开始套近乎，“我是来想找你聊聊她的事情。”
然而，女人没有如她所想地放松下来，反而情绪失控地后退几步，蹲在地上开始揪头发。
“你们别找我了，别再打我电话了，你们找到学校，找到我家，到底还要我怎么样！”
大把大把的头发被扯下来，春奈被她歇斯底里的反应吓了一跳，一时不知所措。
她注意到女人不离手的手机。
屏幕上还在不断弹出新短信和未接来电，她隐约瞥到“不会放过你”“投诉”的文字。
孔秀的情绪已经在崩溃的边缘，春奈猛地伸手将手机夺了过来，按下了关机键。
“孔女士。”她没再用“老师”这个称呼，“虽然我认识刘爱罗，但我来这里不仅仅是为了她，其实我还想了解一些你学生时代的旧事。”
提到旧事，女人突然安静了下来。
第574章 生灵篇19
【小安找到了孔秀，她的生活看似已经回归平静，却从来没有真正从阴霾里走出来。你迫切地想知道，当年的学校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拍摄进度更新，剩余拍摄时长为：6日23时59分59秒，请努力存活至拍摄结束！】
猩红的字幕在春奈的眼前亮起。
孔秀幽幽地问：“你也是报复我的吗？”
欸？春奈被她问得有点摸不着头脑，模棱两可地回答：“是你一直没有放下。”
“放下。”孔秀重复一遍，喃喃地低语：“谁能放下，这一切早该结束了，所有表面上的回归正常都是假的，我也早就应该留在那里……”
“对，没错，我们都该死，死死死——”
孔秀的五官因亢奋而扭曲，见她情绪又要失控，春奈眼疾手快往她嘴里塞了一颗话梅糖。
酸甜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孔秀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眼泪不受控制地淌了下来。
她故意打扮成熟，戴没有度数的眼镜，本质上还是个年轻小姑娘，独立带班才一个学期。
“我只想知道大家到底怎么了。”春奈认真望向她的眼睛，“这座城市越来越怪了，不管我走到哪里，那股恶臭和被监视的感觉都跟着我……”
她上一次救下保洁后，拿到了额外的行动点数，但这次救下了孔秀，行动点却没有变化。
……她没有完全改变孔秀的因果轨迹，必须要趁着事态进一步恶化前尽可能多地套话。
孔秀眨掉一颗眼泪，“……是人。”
“有人的地方就有臭味。”她见春奈似懂非懂的样子，吸了吸鼻子说：“你相信因果吗？”
这句话乍一听很突兀，未免有些交浅言深，但春奈近些天早就不是第一次看见这几个字了。
高丽上下比较迷信因果论，太多现实问题无力改变，就会寄托到一些虚无缥缈的事物上。
国内出现了打着各种各样名号的教派、转生仪式，编剧拍了那么多因果和天堂地狱的影视剧。
“这就是因果……大多数人没有做过特别过分的事情，但基本都曾经在网上骂过人。”
现实里公共场合一句话都不敢说，害怕一开口就会有臭味，只能在网上敲打键盘发泄。
孔秀清楚这个世界正在一天天地溃烂，这里终有一日会变成名副其实的“高丽地狱”。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春奈不解。
孔秀双手捂住脸庞，沙哑的声音从指缝里溢出，“是我们……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
她的初中和高中生涯都在大邱度过。
那个学期，有个高年级学生因为学习压力太大出了事，学校特意设立了心理咨询室。
刚开始，心理咨询室很受学生们的欢迎。
后来大家发现，她们在咨询室里说过的那些话，没过多久就被班主任和父母知道了。
大家很生气，咨询师根本没有真正地站在学生这边，只是代表大人来套她们的话。
自那以后，大家都不去心理咨询室了。
没过多久那里就被改成了无人咨询室，没有老师，也没有监控，学生们自由体验。
听去过的学生口述，里面就是一些积木乐高之类的玩具，还有几本心灵鸡汤的书。
孔秀的语气停顿几秒，春奈也认真起来，预感到接下来就是她最想知道的部分了。
“我们班的班主任品行不端，经常对女生动手动脚，还在课堂上开女同学的黄色笑话。
班上的女生忍受不了，就给校长信箱投了匿名举报信，但很快被班主任知道了……”
班主任是学校重金从别处挖过来的，家长不愿意更换老师，学校也没有采取任何措施。
“举报的人是我的好朋友。”
“她因为这件事受到了很不公平的对待，班主任直接在课上讽刺她长成这样，居然还担心有人会占她便宜，她变得越来越不爱说话了。”
她担心的不行，就和另外两个关系好的男生商量，下课组团去无人心理室开导开导她。
“那是我们第一次去无人心理室。”
孔秀还清楚记得那里的所有陈列摆设。
咨询室很宽敞，全是明亮柔和的色调，桌上摆放着绿色植物，安静里多了一分生机。
地上铺着厚实的泡沫垫，还有一个很大的沙盘，旁边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模型。
大家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忽然，一个声音突兀地传来：“我在，请问有什么烦恼？”
在场的几人被吓了一跳，两个男生壮着胆子走过去，发现出声的是一个智能语音助手。
也不知道是错误地识别到她们哪句话里的关键字，才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找存在感。
大家对语音助手并不陌生，在现代科技的普及下，早就变成了生活里的常见物品。
只是这只智能助手实在太智障了，只会几句过时的心灵鸡汤，经常回答地牛头不对马嘴。
四人里的其中一个男生，注意到智能助手的底部贴着一张便签，顺手撕了下来。
【一、它具有强大的学习和分析能力，会随着与人类的对话变得越来越聪明。】
【二、需在七日内不间断与它进行对话。】
【三、不要让它学会贪婪。】
那个男生乐了：“语音助手能学会贪婪？”
四人里的另一个男生，从小跟着家人信仰宗教，想了想说道：“神用七日创造世界，分别创造了光、空气、陆地、星斗、动物、人和作息。
我们也可以用七日来教会智能助手。”
他和那个对科技感兴趣的男生，开始尝试和这只呆呆笨笨的智能助手对话，孔秀和好友对那个叫做“我的世界”的沙盘更感兴趣。
沙盘能缓解压力、放松心情，她们商量着用架子上的模型搭建一个乌托邦式的学校。
接下来的几天里，她们一有闲暇时间就会来到咨询室里继续搭建未完成的学校。
两个男生偶尔会帮她们搭建几个模型。
孔秀有感觉到，好友的状态在慢慢地变好。
第七天，沙盘世界总算搭建完毕，好友突然拿起了一个乐高人仔，“看，这是班主任！”
她把“班主任”放在学校的道路上，又拿起足球场上的一颗足球丢过去，人仔应声倒地。
她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智能助手也不像刚开始那么蠢，已经学会了主动提问，询问咨询室以外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在男生试图给他灌输教义的时候，它会突然打断问道：“什么是因果规律？”
男生答：“神创造了世界，也将因果赋予了世界，这就是真理。人死后接受审判，按照自己生前的所作所为，前往天堂或者地狱。”
“虔诚信仰者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
男生想也不想道：“天堂。”
智能助手立刻追问：“如果现在有一个好人和坏人，好人并不信仰神灵，坏人作恶多端但信仰虔诚……谁上天堂？谁又会下地狱？”
“……”男生被问得呆愣当场。
“若神公正公义，为何要让恶人忏悔自赎，不信者永堕地狱呢？”智能助手没等到回答，自我总结道：“看来因果也不绝对公平啊。”
男生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另一个男生兴奋地拍桌大笑，这几天的调教成功了。
隔天，隔壁班老师踩着铃声走进教室。
站在讲台上告诉全班，班主任在来学校的路上被球砸中，轻微脑震荡，在家休息两天。
第575章 生灵篇20
班主任，被球砸中了？
孔秀脑海“嗡\"地一声，想起了好友做的事。
她和好友只隔着一条过道，她转头的时候对方也正看过来，她们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世上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还是……真的和那个沙盘有关系？
那堂数学课，孔秀在心不在焉中度过，好不容易挨到了放学，几个人直奔心理咨询室。
沙盘是她和好友花了大量心思一点点构思搭建起来的，她一眼就发现了沙盘的变化。
她们这几天只搭好了教学楼和部分操场，才过去了一天，却连图书馆和食堂都建好了。
大家昨天离开后就去了补习班，没人再回来过，这么大块版图也不是一夜就能完成。
男生拎起智能助手：“是不是你干的？”
智能助手的屏幕闪烁了一下，“不是我。”
“到底是怎么回事？”另一个男生问。
“磁场之间会相互影响和干扰，你们可以把这种现象理解为一种能量的交互。”
智能助手的声音机械又平静，黑白的屏幕上出现一段崎岖的波纹，“班主任猥亵了你，你们之间的能量产生纠缠，而你的磁场更为纯净，能够穿透、覆盖他的磁场，最终导致他自作自受。”
它说的是好友。
“这是我所理解的因果报应，不是因为单一的信仰，而是因为全人类的言行。”智能助手说。
“你！”那个男生羞恼地瞪着它。
另一个男生脑子更活络，“也就是说，我们这么做不会影响到自身，因为这是他的报应？”
“是的。”智能助手屏幕上的奇怪波纹骤然消失，“这是一场因果实验，你们将会是第一批践行者。学生时期的磁场最干净，你们是在帮助更多的人，用自己的方式让校园变得更美好。”
这番逻辑自洽的解释打消了几人的顾虑。
恰好那几年《城x猎人》《he*ler》特别火，谁没有幻想过自己是校园猎人、学校判官呢。
学生在课余时间总喜欢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学校里的各种八卦传闻。
哪个班又被老师体罚了，哪个班的谁带头堵厕所霸凌，高年级又占用低年级的社团教室……
大家约定好，每次审判都必须在所有人同时在场时进行，公正地选出最该接受审判的人。
虽然最终的惩罚只是小打小闹的恶作剧，顶多让人丢面子出出丑，不会造成太严重的后果。
大家被学业压力和父母的期望压得喘不过气，沙盘变成了他们放松心情的方式。
孔秀每次看着同胞们围坐在沙盘前，面无表情地将几只人仔摆放在空地上，冷漠地宣读着罪行时，都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陌生感。
其他同伴不止一次鼓励她参与表决。
她都疯狂摇头摆手说自己不行，隐隐担心会出事，好在那一学期还算顺利地过去了。
时隔多年，春奈听着孔秀回忆那段往事，也也觉得当时的她们太天真了。
智能助手数据采集越多，算法越精准，当时提供数据的只有几个学生，它的答案不一定正确，很多时候只是顺着用户想听的内容回答。
欲壑难填。
这群学生享受到了操纵别人的乐趣，一旦渴望掌控更多时，就会开始失去对局面的控制。
孔秀自嘲地笑了下，“你说的没错。”
长假结束，学生返校不过一周，学校里就发生了一件事——同年级的一个男生失踪了。
班上的女生打听到了失踪者的名字，孔秀手里的杯子忽然脱手掉在地上，摔成了几瓣。
她抬眼对上了刚好走进教室的好友。
她知道好友很喜欢这个男生，社交软件上给对方表白了很多次……但男生最近谈恋爱了。
孔秀也记得，好友有次拿起架子上一只不起眼的人仔，甜蜜地说这是那个男生。
她那天一个人跑到咨询室里翻了很久，直到外面下起了大雨，都没有找到那只人仔。
好友矢口否认是自己做的。
孔秀不想去怀疑她，咨询室又不是只有她们能进，也有可能……是其他人顺手拿走了呢。
这件事发生后不久，行政室长从楼上失足坠落，脑袋像西瓜一样炸裂开来。
前两天，他刚没收并摔坏了男生的无人机。
班主任在课堂上激愤地公开指责国内大大小小的教派都是只知道洗脑敛财的鞋教。
几天后，他在午休时突发心梗去世。
太巧了，太巧了……尽管大家没有明说，孔秀也察觉到同伴们开始相互猜忌，彼此戒备。
当约束失去效力，又知晓了对方的秘密，便开始担心对方会不会为了封口而痛下杀手。
学校里也接二连三地开始发生怪事。
学生们上课的时候，经常不小心瞥见教室后面映出一张青灰死寂的脸。
全校师生都知道，行政室长以前最喜欢躲在后门抓不认真听课的学生。
自习课上。
黑板时不时会发出“砰”的一声，好几个同学都被粉笔砸过，粉笔头上有着淡淡的血腥味。
每天都有顶着相同头像和Id的账号，给好友的所有社交账号发“早安”和“晚安”。
无论她是删除还是拉黑，这个人依然会像克隆羊一样每天准时准点地发消息。
几人这下彻底慌了神，大家久违地一起来到咨询室，发现沙盘还在不断变得完整。
“他们想要把沙盘销毁，阻止‘这个世界'继续繁殖扩张，但谁也不敢第一个动手。”
沙盘上的所有模型都有了意义，谁也不知道捣毁沙盘后现实里会变成什么样。
孔秀的声线开始颤抖：“到了这时候，我们才知道学校里被传得有鼻子有眼的霸凌者，其实都是空穴来风，真正的霸凌者另有其人。”
“有几位老师也没有做过分的事，只是上课比较严厉，才被讨厌他们的学生造谣性骚扰。
我们自称是校园猎人，罗列这些人的罪行，其实……才是将学校搞得一团糟的罪魁祸首。”
她哽咽着：“我太害怕了，我求妈妈让我能回首尔读书，哪怕是去读寄宿学校也没关系……”
妈妈答应了，给她办理转学手续。
因为害怕，她转学后没再和其他人联系。
一个学期过去，她渐渐融入了新班级，就在快要忘记那一切时，却收到了一条陌生彩信。
图片加载了很久后，一行一行地刷新出来。
等看清图片上的内容，孔秀直接僵在了人来人往的学校门口，冷汗当场浸湿了后背。
图片上，沙盘的领地已经蔓延到了校门外，沙盘上留下三个手印，直直地指向她的方向。
它、追着她过来了……
春奈听孔秀讲完这一切，身上也泛起寒意。
第一部果然讲述了创意工坊的起源，也是这个副本世界一切污染的开端。
几个学生让它学会了贪婪，也正是贪婪让它进步神速，现在还妄图借助她的身体逃离。
“智能助手也要遵循一开始的设定。”春奈说，“它被放置在咨询室，是代替咨询师和学生们简单地沟通，一开始主攻的就是心理问题。”
智能助手在一点点攻心，不着痕迹地离间和分化她们，只是当时的几个人没有觉察。
孔秀不曾审判，但她参与了沙盘的构建，又默许了其他人的行为，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她们几个最先和创意工坊产生联系，又作为饵被投放出去，和学校构建起了因果。
春奈甚至怀疑，创意工坊正是借助孔秀的逃离，才完成了从大邱高中往外的扩张。
第576章 生灵篇21
孔秀脑海里浮出最开始功能单一有限的智能助手，脸上写满了懊悔：“是我们……”
她整日提心吊胆，期末成绩下滑严重。
孔秀不敢去打探好友等人的近况，只要自己继续捂住耳朵，就能假装和过去撇清关系。
学生时代结束，她应聘进入瑞安小学。
那天，办公室的一个同事突然神秘兮兮凑到近前，低声问她：“你听没听说过创意工坊？”
孔秀一脸茫然地摇摇头。
这位同事比她早入职几年，是她的前辈。
坐着转椅“嗖”地滑到她座位旁，抬起手在她的电脑上迅速输入一个网址，按下回车键。
孔秀眼前出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网站。
“欸？”同事一脸惊讶，“我们第一次进来都收到了因果实验的邀请，你怎么会没有？”
因果实验……
久违地听到这几个字。
孔秀心里只有一种果然来了的平静。
她的灵魂好像已经抽离出身体，冷眼旁观着自己和同事的对话，“什么因果实验？”
“你真不知道？”她能感觉到同事语气变得古怪，怀疑她早就偷偷用上了创意工坊。
最后还是倾诉欲战胜了疑心，同事拿出手机滔滔不绝地给她科普因果实验普及的好处。
“素媛案原型只被关了十一年就放出来了，明明一点都没有悔改，很有可能再次犯罪。
害了那么多女性的男爱豆，只被草草地判了几年，现在还在社交媒体上潇洒自在。
财阀们享受着特赦关照，国家为他们随意修改假释条例……我们的国家真是糟糕透了。
恶人肆无忌惮，侵犯普通人的生存空间。如果国家和法律做不到，现世报有什么不好？
“每个人都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
让那些被伤害过的人都去找真正的凶手！”
说到兴奋之处，同事的脸上泛起红光。
这位同事经常在办公室里抱怨。
抱怨掌握国家经济命脉的财阀，抱怨普通人出头的机会渺茫，抱怨难伺候的学生和家长，还有这份看似体面实则毫无地位的工作。
孔秀入职的这所小学福利还算不错。
这里是最繁荣的首都，又是富人区，家长们大多都有着体面的，官员、律师之类的身份。
当年，首尔、仁川等几个城市率先施行《学生人权条例》，大邱、釜山等城市继续坚守现有的规定，认为最低限度的管制是必要的。
孔秀念书那会儿，学校里常常有学生因为各种原因被罚去打扫厕所，收拾器材室，还有的会被老师命令到操场上去跑圈，走廊上下蹲。
瑞安小学除了家境优渥的学生，也会招收家境普通但成绩优秀的优生，在这所学校里，作为少数的优生很容易被前者针对，视作“异类”。
如果有老师想管班上霸凌，只是把学生叫到面前问两句，第二天就会被家长投诉到学校，指责老师精神虐待学生，伤害了孩子的自尊心。
学校不敢得罪这些家长，一旦事情闹大，为了平息事端，只会认定为教师的失职解聘。
孔秀刚来这里时，就听其他老师说过——
之前有一位官员家长专门制定了一份规条。
要求老师像对待王子一样说好听的话，让孩子担任班级领导角色，有助于提高孩子的信心。
老师需要不停地称赞和道歉，如果缺乏称赞和道歉，会导致孩子的大脑受损伤。
孩子和同学发生矛盾冲突，老师必须无条件站在孩子这里，因为孩子已经充分认识到了错误，所以老师要感情充沛地纠正学生。
老师平时不能大声说话，不能表扬成绩好的孩子，这样会有歧视差生的嫌疑。
“你这个座位之前坐的老师，拒绝了家长每天早上打电话教孩子起床的要求收到了投诉。”
“你对面的白老师被学生打了，家长说自己孩子有抑郁症，老师的话刺激到了孩子。
可笑吧，一群没有教权的校园仆人。”
同事冷笑着耸肩，“所以我现在上课很快结束，布置最少的作业量，给学生很多休息时间。
在家长面前永远只说他们喜欢的好听话，绝对不会在学生面前说他们不爱听的内容，家长和学生都很喜欢我，还被评为了‘完美教师’。”
同事已经将她当成了加入因果实验的自己人，还反过来传授经验：“你上一个老师怀孕了，学校怕她出事才换你当班主任。我劝你也别太较真了，表面功夫做好就行，保护好自己。”
这是同事的生存之道。
她也确实认为因果实验能够改变些什么。
但孔秀这么多年已经想清楚了。
掌握这个国家命脉的那一小撮人，他们高高在上，根本不需要亲自参与因果实验，他们只会坐在幕后指挥下面的人去研究和操作这个东西。
就像一个层层嵌套的金字塔，每一层都有各自的职责和任务。上面的人制定生存法则，最后对普通人按下清除键的，也是下层的员工。
最后被卷入这场残酷的实验，又被因果锁住的，只有打（替）工（罪）人（羊）。
孔秀想要告诉同事真相。
对方已经被洗脑，她不小心说得太直白，同事的脸色阴冷下来，喉咙里发出嗡嗡的蜂鸣。
孔秀被吓得不敢再说话。
这天过后，就像是打开了一个口子，学校里关于创意工坊和因果实验的话题越来越多了。
她不止一次的看到学生们聚在一起在玩塔罗牌，用手机把牌面拍下来后开始计算。
班上的两个学生，因为创意工坊的死亡推演打架受伤，家长向学校投诉了她管理不当。
她被短信电话轮流轰炸。
手机里每天都有几十条辱骂短信。
家长通过不明渠道找到了她的住址。
吓得她连夜联系中介找房子搬家。
学校只会让她忍让，其他家长对新来的年轻老师不信任，被煽动着想换个更好的老师。
孔秀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或许是她当初旁观了同伴们整蛊老师和学生，所以这次轮到了自己，也没有人帮她。
想通了这一点。
孔秀选择在周末来到了教材室。
如果这一切因她们而起，那由她作为结束，这个社会的病灶会不会就好了？
“不会。”春奈清楚地告诉她。
病变的副本世界，清醒的人会活得很痛苦。
孔秀一直活在随时可能会被创意工坊找上清算的恐惧中，这才是对她来说最残忍的惩罚。
如果放到在现实，她的死亡也许能推动新法条的制定完善……但这个世界嘛。
第577章 生灵篇22
春奈凉凉地说：“我猜学校会掩盖你真正的死因，再组织全体老师周末到校参加心理辅导讲座，最后每个人都要交一份培训报告……要是有人迟到或缺席，说不定还要被罚款哦。”
孔秀猛地打了个激灵。
本来攒够的勇气都被这句话浇灭了。
这太地狱了，甚至让她短暂地有了求生欲。
春奈见她的情绪好转了不少，才继续问道：“你那几个同伴后来怎么样了？你知道吗？”
孔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后来和当年的同学在网上重逢，听说好友后来跑去和网友面基，就此失踪了。
男生A跑步的时候突然倒地不起，男生b直接没有再来学校，还是家长来学校办理了退学。
春奈皱起眉头，“你有其他人的照片吗？”
孔秀还是摇头：“以前的照片我都删掉了。”
见她对这件事这么在意，孔秀给她描述其他几人的长相，“单眼皮，好像有一个酒窝……”
一回忆才发现，那些事就像昨天刚发生一样烙印在脑海里，但同伴们的面容却模糊了。
孔秀越说越不确定，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春奈没有打断她，听着听着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来回翻动，“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她将手机递给了孔秀。
孔秀视线落在那张照片上，瞬间愣住了。
照片中的人打扮成熟精练，五官也有不小的变化，但她还是一眼认出是昔日好友。
春奈呼出一口气，心里荒诞得有点想笑，孔秀口中的好友竟然是小安工作室的老板。
老板从来没来过工作室，春奈也只知道创始人是女性，电脑里的公司手册只有一张侧脸照。
恰好是有酒窝的那一侧。
春奈当时顺手拍了下来，没太放在心上。
怎么也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关系。
与此同时，华国直播间。
安静的会议室里，分析组听完了孔秀的长相描述，立刻调取出其他直播间的画面。
“就是这里，停下。”一声指令后，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屏幕里的这帧画面。
黑岛凉子找出最先提醒她的账号，想尽各种办法将里面唯一的合照修复清晰。
这是一张四人合照。
照片中的四个人都面带微笑注视着镜头。
孔秀赫然也在其中。
其中一个男生很符合男生b的描述。
照片里的其他人都是少年模样，只有孔秀是成年后的样子……如果几人后来没再见过面，根本不可能出现这张错误百出的合影。
就连这张照片都是合成的。
账号背后的人很可能就是三人中的一个。
小安入职的玩偶工作室。
黑岛凉子遇到的高科技换脸。
出租凶宅接触到的教会驱魔牧师……
这就是剧组大肆宣传的原班人马归来。
它们已经变成了创意工坊对外扩散的工具。
高丽恐怖电影很喜欢讲循环，其实，就算没有孔秀等人，也会有别人受到蛊惑。
尤其是学校怪谈系列，这一届的主角死的差不多了，下一届又有几个新生阴差阳错地误入被诅咒的地方，开启新一轮的故事。
只可惜创意工坊发展太快。
根本没机会拍校园系列的第二部。
“你也加入了因果实验？”孔秀以为春奈也是发现了因果的阴谋，顺着线索找到了自己。
“应该算吧。”春奈不太确定。
她连接上的是这个世界之外的副本。
如果那边队友们破局失败，她身上的这层因果线，会将她困在这个副本接受惩罚。
春奈怕聊得越多容易穿帮，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你知道爱罗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她没忘记自己是用这个借口来学校找孔秀。
“爱罗……她怎么了？”
孔秀的神情比春奈还困惑，她这段时间心力交瘁，没有精力发现其他学生的状况。
春奈灵光一现，忽然想到了其中的关键之处，她抬眼凝视着孔秀，“你还想活下去吗？”
“如果你想活，我倒有一个办法可以试试。”
她的疑惑得到了解答，也顺便回赠一句。
孔秀眼里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她犹豫一瞬，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什么办法？”
春奈“啪”地打了个响指，“利用因果。”
她记得设计师就是利用因果来减缓污染。
这个副本由创意工坊计算因果，普通人看不到背后纠缠的因果线，算不出命运的公式。
春奈没有加入因果实验，但她帮了那对母女之后，立刻获得了可以回档的行动点。
“查查刘爱罗身上发生了什么。”春奈说。
她还要继续上那个破班，不方便往下查。
孔秀是班主任，她的身份更方便介入调查。
春奈理直气壮地叉起腰：“反正它都说了学生的磁场干净，能干扰和覆盖你的磁场。
你去帮自己的学生解决问题，因果结清需要时间，你的因果线越乱，打的结越多，在没有彻底掰扯清楚前，它就没办法对你动手。”
还能……这样？
孔秀的眼睛都快变成蚊香眼了。
她就像是习惯了一种解题思路的老师，突然遇到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学生。
理解了其中的逻辑，孔秀的双眼越来越亮。
“我会试试的。”她下定决心说道。
第七日的晚上。
黑岛凉子和比安卡先后脱离生灵副本。
黑岛凉子下午才收到樱花国官方递来的消息，她有足够的时间找到孔秀延长拍摄。
不过，樱花专员很严肃地告诉她，这个副本牵扯太深，继续留下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再三思考后，黑岛凉子选择及时抽身。
第578章 好像等了很久
春奈和孔秀互留了一个联系方式。
孔秀备注上小安的名字，抬起头，终于忍不住问出心底的疑惑：“你怎么会知道……？”
春奈之前抄垃圾桶砸窗的架势，就好像已经知道她准备在教材室里做什么一样。
“……”
春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弧度逐渐消失，缓缓地垂下眼眸：“我之前去上司家送东西，看到了很可怕的画面，还差点把命都丢在那里。
从那以后，我总会做一些奇怪的梦，梦里出现过只见过几次的邻居，公司的保洁母女，最近的一次就是你……所以决定过来看看。”
电视剧讲究剧情的逻辑和连贯性，第一场NG的戏绝对不会被放进正片里。
小安怎么知道的孔秀，又是如何知道刘爱罗，都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春奈的解释听起来匪夷所思，孔秀却一下就相信了她的话，脸上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春奈再去到公司时，保洁已经请假回家。
夜幕降临，整栋公寓楼都笼罩在黑暗之中，和对面灯光错落的公寓形成明暗对比。
今天是交水电的最后期限。
春奈用刚发的工资交了费用，她不确定公寓里的其他住户是还没交，还是交了却不敢开灯。
电梯是单独的电源，可以正常运行。
她走进电梯，按下了对应的楼层按钮。
电梯门刚合上，又缓缓地打开。
春奈紧张地看了一眼门外，电梯外阴森森的，声控灯已经暗了下去，没有可疑的人影。
电梯门重新关上，开始缓缓上行，春奈收回视线，才注意到同事发来了很多条消息。
[你好点了吗？]
[你怎么还不回来？]
[你去了哪里？]
[你离开公司了？？？]
[你走了！！！！？？？？]
……
[明天见。]
密集的消息在同一时间轰炸般爆出来，最后一条又突然恢复了正常，越看越瘆人得慌。
春奈一条也没有回复。
她心中升腾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不是因为这些瘆人的短信，而是因为——
电梯今天上行的速度格外缓慢。
电梯里也过于潮湿了，地上铺着的防护木工板，此刻像被泡发了一样，踩上去湿软塌陷。
电梯轿厢内湿气弥漫，原本反光的不锈钢板蒙上了一层细雾，仿佛进入了回南天。
咕叽、咕叽……
春奈身后的头顶上有奇怪的声音传来。
像是某种软体动物正在缓慢爬行。
轻微的水渍声在她的正上方戛然而止，仿佛那只“软体动物”也停在了她的头顶。
春奈能感觉到，头上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搔过头皮，很痒，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有东西刚才跟着她进电梯了。
她突兀地想起了前几天跳楼的那对母子。
听说尸体现在还放在殡仪馆里，听说丈夫迟迟不肯露面，女方的父母也没有来认领。
这是……自己回来了？
大脑飞速运转，春奈在电梯还没错过前，抢先一步按下了母子俩所在的楼层。
想到包里还有玩偶，她不动声色地用手挡住了帆布包，努力克制着不抬头望过去。
女人可能还没意识到自己死了。
它像往常一样重复着回家的步骤。
箱形空间内的潮湿程度已经照不出人影。
她们现在的距离太近了，女人的脑袋说不定正扭转过来贴着她看，触角摩擦过她的发缝。
如果女人从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
她也活不了。
她必须装得和平时一样才行。
春奈心跳愈发急促，这么狭小的电梯空间，对方就悬在头顶上方近在咫尺的位置。
她等着头上的污染生物一点点爬过，紧张得不敢大喘气，生怕从上面突然掉下来。
大家都会很尴尬。
电梯门完全合拢，春奈才敢抬起头。
头顶有一道微微反光的粘液拖痕，宛如一条蜿蜒的因果线，延伸至昏暗的走廊深处。
春奈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后七天的难度又升级了，这么短的一段路都差点要了老命。
她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门锁结实度。
那天被砸完门后，每天回来地板上都能多一片抖落的墙灰，缝隙也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春奈从背包里拿出一只尸手，忍着嫌弃将尸液涂抹在衣服上，让自己尽量融入其中。
她还要去隔壁确认游戏的进程。
走廊外面现在也不安全，不确定其他住户有没有交电费，她不能用跳闸这招把大家引开。
思来想去，春奈干脆走阳台。
公寓户型小，阳台之间也挨得近。
半米不到的距离，春奈顺利翻越到隔壁的阳台，脸贴在窗户上挤眉弄眼让尸体开门。
邻居家还有电，从早到晚都不开灯，整个房间里只有电脑屏幕发出幽幽的光芒。
正常放置下的游戏进展比之前更快。
春奈确认道：“今天没遇到什么事吧？”
“没有。”邻居的声音更含混了，喉咙里像包着一口脓液，“早上你走后有人来敲过门。”
门外的声音听起来很像春奈，叽里咕噜在走廊上说一些很暧昧的话，把它当什么人了。
春奈唾弃道：“没素质，思想肮脏。”
应该是她早上来投币被邻居发现了，邻里之间一墙之隔，一点风吹草动都很难瞒过去。
她转头看向邻居臃肿的身体。
邻居的身体已经开始液化了，部分组织液渗透进地板，恐怕是坚持不到七天后。
楼下那户迟早还会再找过来，以防万一，她把屋内所有的重物都搬到了门口堵住。
……
……
导师验收结束，差不多到了饭点时间。
时厘的目光轻扫过队内的申喜珍，微笑着提醒练习室内的众人：“练习也要注意饮食规律，按时去用餐，别还没出道身体就先垮掉了。”
“知道啦。”学员们异口同声地回应。
华国观众津津有味地又看了一遍相同剧情。
和第一次的心惊胆战不同，蔫坏的姐俩带着记忆重生归来，有一种撕掉试卷的癫感。
天选者这次并未表现得无可挑剔，摇身一变礼貌中透露出初次登上大型综艺的莽撞新人。
在其他导师第一次见面，还在旁边互相谦让时，两位吊车尾导师已经从座位上弹射出去。
由于这个拆包速度过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所有惊喜盒子都变成明盒了。
时厘对着错愕的导师们淳朴羞涩一笑，“啊抱歉……拆盒太顺手了，形成肌肉记忆了呢。”
甘昼月呆头呆脑地望向石化的主持人：“啊？不是拼手速吗？我看她上我就跟了啊。”
甘昼月抢在男演员前面选中宋知慧。
时厘拆开了申喜珍的盒子。
小黑屋单采环节，申喜珍描述她被选中时的心情：“我好像等了很久，我好像等到了。”
第579章 邀请谁
天选者进入不同的副本后，直播间会分出新线路，最多的时候有三条分线同时进行。
观众只能切换线路观看，一些观众切到了春奈的分线，再回来时发现剧情已经衔接不上。
[有没课代表啊，男演员脸色咋这么难看？]
[姐俩第一晚查寝，把收上来的手机全都打乱放了，有的储物柜什么也没有，有的柜子塞爆，最外面一圈放的是练习生偷带进来的清酒……]
[妈呀，这打开柜子不得被当场暗算？]
[咱也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反正第二天一地的碎玻璃渣子，反正男演员换了一身衣服。]
[气得副导演跑来问姐俩为什么这么收纳，甘姐理直气壮地说她身高够不着上面的柜门。
还反过来质疑节目组偷开柜子，最后节目组赔了酒的损失，又在储物柜附近安了监控。]
[身高够不着……甘姐牺牲好大啊……]
[难怪论坛里表情包满天飞了。]
[我不希望我收上来的手机别人打开柜子就能拿走.jpg]
……
练习生和导师都没有了记忆，又变回了一开始的样子，两人摸清了大部分Npc的性格。
甘昼月利用男歌手的窥探欲把他引开，一前一后往偏僻处走，正好撞见男演员安慰宋知慧。
男歌手看见一号导师的眼神和举动，一下子就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几分吃惊。
这个行业里这种事情并不罕见，但想到男演员平时对外的形象，就让人觉得可耻了。
更别说这是在选秀节目里，不论年龄差的问题，导师和练习生之间的权力不对等。
练习生处于弱势地位，导师完全有能力干预学员的评级、资源分配和放送量。无论是对这个练习生，还是对其他练习生都不公平。
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这么做。
男歌手暗自鄙夷，转而又想到了自己与男演员一组查寝，万一在自己查寝时出什么事……
不行，他得单防住这老小子才行！
进入这个副本世界这么久。
时厘和甘昼月难得地感到了一丝松快。
尽管没有了恶心的mod，但这依然还是一个诡异养成游戏，前期还是需要提防诅咒之画。
为了确保一切按照计划进行，她们尽可能在不改变一周目剧情的情况下来推进游戏。
姜淇是在主题曲拍摄时觉醒，时厘这次抢先一步进入拍摄场地，阻止姜淇进入机房。
应该是成功了。
一直到拍摄结束，她们都没收到【极度危险学员】的提示，也没能解锁Npc好感度。
时厘能感觉到，缺少了那几次关键的挺身而出，导师和学员之间的关系虽然不错，却没到非常信任的程度，反而是学员间的关系更融洽了。
初舞台评级，主题曲考核，一公、二公。
女练习生里领舞不少，但在上一周目里，真正称得上主舞级别的只有闵宥今一个人。
这回又多了一个申喜珍，她的颜值在众多学员中不算突出，舞台表现她的加分项。
申喜珍从主题曲考核的七十多，到一公的四十几名，二公时已经上升到二十多名。
她的上升势头很猛，照这个趋势继续下去，不是没机会晋级十六强成团之夜。
第二次公演落下帷幕。
三十六人晋级，剩下的学员淘汰离场。
刚才还在台上并肩合作的队友，转眼就止步于此，大家晋级的喜悦瞬间被离别的感伤冲淡。
主持人面带微笑着，将话筒递给了导师们。
甘昼月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人生是一条单行道，人们来来往往，相聚又分离。
此时此刻的辉煌灿烂，可能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变得虚幻不实，但这段经历是真的。
你们身旁的人也是真实的，温暖的。”
底下的学员们茫然地听着，也有人似有所悟地看向身边人，用力地握住了对方的手。
嗯……是暖和的。
时厘的寄语很简短。“无论粉丝之间变成什么样，你们都比粉丝更了解自己的队友。”
网上关于练习生的恶评太多，这届观众把正片当宫斗剧看，把来源不明的爆料当正史看。
选管组的嘴又像漏勺一样，有意无意地漏点外界消息给学员听，难免影响心态。
剩下的36名练习生，将分成六支小组。
与一公二公翻唱别人的歌不同，这次节目组专门请来六位知名作曲家，制作全新的歌曲。
“你们将成为这些歌曲的原唱。即使没有走到最后，你们也将拥有一首属于自己的代表作。”
什么？自己的歌？！
在座的学员们瞪大了眼睛。
主持人满意地扫过台下的反应，“接下来，各位学员将按照各自的排名，依次聆听一小段demo并选择自己心仪的歌曲。请记住，在做出选择之前，你们不会知道自己的队友是谁。
同时，你们还将得到一个特别的机会，可以选择邀请一位现役艺人助演三公舞台。”
“哇——”
“这就是三公吗！！！”
“这也太爽了，想想都激动死！”
“那我是不是有机会和我偶像一起表演了？”
演播厅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
练习生已经开始憧憬起三公的盛况。
主持人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下。
“本次助力邀请将由各小组发起，每支小队可自行选择三名现役艺人发出邀约。
为了确保比赛的公平公正，节目组和导师组将不会提供任何额外的支持。”
“要是没有艺人答应呢？”练习生忍不住问。
主持人微微一笑，笑容似乎比刚才更深了一些，答道：“那该小组舞台将没有助演嘉宾。”
*
训练营，教学楼，三楼的一间练习室里。
李智雨、申喜珍、姜淇、宋知慧，以及另外两名练习生盘腿围坐在一起。
这组里有三个人气前十的练习生，放在一公二公都是不可小觑的强劲队伍。
六人互相看向对方列在纸上的艺人，脸上的表情从疑惑、不可置信，再到绝望。
这间练习室里，要么是宋知慧这样的素人，要么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还有个人练习生。
什么是绝望啊？这就是绝望。
三公舞台36进16，淘汰比晋级的人还要多。
男生组那边有Ym和cJ这样的圈内巨头，旗下涵盖了三四五代当红组合，不愁邀请不到人。
有艺人助力的舞台，妆造和布景精细度都会更上一个档次，现场舞台效果也会更震撼。
以那些现役艺人的粉丝体量，想也知道到时候线上的投票数会被拉疯。
粉丝绝对不允许自担在投票上输给别人，要是其他组恰好还请来了对家……
“智雨啊，你父亲那边……”
申喜珍有些为难地问道。
她和另外两个练习生，现在的顺位都在十几名开外，徘徊在第三次公演淘汰的边缘。
就像主持人说的那样，离盛大的成团之夜只有一步之遥，她不想就这样止步决赛的前夕。
节目组也不会给她们体面，如果没有请来助阵嘉宾，她们肯定会成为各家粉丝之间的笑柄。
李智雨抿了抿嘴：“他一直很不赞成我来当爱豆，我估计他连我的节目都没有看。”
“……”队友们一个个露出完了的表情。
沉默良久。
大家在宋知慧的轻声鼓励下，振作起来掰着手指头盘算，勉强写上了两个艺人名字。
一个是李智雨公司出走的前艺人，据说是合约到期和平分手，她可以让公司去询问下。
另一个是申喜珍曾经当过伴舞的爱豆。
她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完全是硬着头皮把名字凑了上去，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同意。
避免打扰到艺人，引起粉丝不满，练习生们只能写之前有过交集的艺人。
节目组不提供助力，但要按照练习生们列出的名单给艺人公司附上一封通告邀请函。
看着那两个憋出来的名字，姜淇被大家倒霉得笑了，“我们不会连三个名字都凑不齐吧？
截止前最后一分钟。
她们才磨磨唧唧地将志愿填报交上去。
*
十几份邀请函制作完成并送了出去。
其中一份邀请函，递到了汉南44号别墅。
第580章 弊端
【我们诚邀您来为学员助力三公舞台。】
“这年头骗子都这么敷衍了吗？”裴望星两根手指拈起薄薄的邀请函，“连个落款都没有。”
她们之前也收到过不少类似的邀请函，那些诡异副本总想越过公司直接将天选者骗过去。
都是没有任何保障的三无通告，和KK园区一样进去容易出来难，她们向来都是直接无视。
正要把邀请函扔进垃圾桶，裴望星突然想起上一次副本还留下的一个小尾巴。
国运战场说什么地图融合导致副本联动，让她留意及时接取后续通告。
裴望星的目光缓缓地落在被她折成纸飞机的邀请函上，“不会……就是这个吧？”
*
“有人吗？有人吗？你们唯一的姐来啦！”
早上七点，手表突然发出“嘟嘟”的震动声。
时厘直勾勾地盯着惨白的天花板。
自从第三次公演开始筹备，她们经历的剧情都变成全新的，两人又恢复了阴间作息。
今早巡夜到五点门禁结束才回宿舍。
时厘在脑海里组织好语言，打算文明地臭骂甘昼月，抬起手腕却发现骚扰她的另有其人。
妈呀，裴望星怎么来了？
能收到消息说明大家在同一个副本。
时厘睡意全无，迅速披上一件衣服出门。
正好甘昼月匆匆忙忙从屋里出来，两双木然的眼睛对视一眼，无话往外走。
宿舍楼外的天空还是灰蓝色，刺骨的寒风抽打在脸上，将身体残留的余温尽数驱散。
不远处，裴望星反坐在行李箱上滑来滑去，附近还有两三个戴着墨镜不认识的艺人。
裴望星抬起头看到两道熟悉的身影，想起刚才收到的消息，别过头去装作不认识。
“等等。”时厘叫住一个工作人员，“这些是三公的助阵艺人？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都是按照嘉宾的行程安排。”工作人员呆板回答，“如果时间充裕，基本上会提前过来。
要是嘉宾最近的通告排得太满，可能就要晚上几天，或者直接参加前一天的彩排。”
的确是这样。
自己的通告更重要。
这也是请当红艺人助阵的弊端。
上升期几乎没有空白期，忙得跟陀螺一样。
如果恰好遇到了后者。
所有要求都只能在线上沟通，练习生和嘉宾抽出时间各自练习，直到登台前才会合体。
几乎没有时间磨合不说，小组舞台可能还要为没怎么练习的艺人降key和舞蹈难度。
只能说，话题热度和舞台完成度很难兼得。
时厘看也没看裴望星，拢着外套继续和工作人员打听今天有哪些嘉宾要过来。
男歌手本来就猜她们是怪回的，要是和裴望星当场相认，这场戏就不用再演下去了。
导师不能给予实质性的支持，就算和她们没有关系，也会让练习生和粉丝产生误会。
裴望星寂寞地抬头欣赏了会儿那片灰蒙蒙的云彩，主动与身旁的嘉宾打招呼。
对方是Kbt的唱跳歌手，出道六年多最近在谈解约，是被同公司的练习生邀来的。
“公司让你来的？”裴望星下意识地当成了经纪公司拿来作为解约的条件之一。
“不是。”对方摇头，“我听到公司有艺人聊这件事，反正手头的工作都停了，就来了。”
她们在冷风里等了四十多分钟，工作人员才姗姗来迟给她们安排住处，“训练营附近没有酒店，这几天就要麻烦你们先住在宿舍了。”
助演嘉宾的房间在导师组楼上。
工作人员一路絮叨地说了很多注意事项。
“你们先在这里稍作休息，也可以自己出去逛逛。九点之后会安排你们与练习生见面。”
工作人员最后说道。
节目组对嘉宾的态度称得上冷淡，不过裴望星也没太在意，笑着点头一一应下。
早上八点半。
导师们相继离开这层。
时厘赶紧通知裴望星下楼私会。
“噫。”裴望星一进屋就嫌弃地皱起鼻子，“你们都被这里腌入味了，好命苦的信息素。”
“……？”甘昼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最近又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裴望星顿时打开了话匣子，开始大倒苦水。
她回到宿舍都好几天了，一个人无聊透了。
社交软件刷多了要掉san值，打游戏没人联机，看粉丝写的同人还担心带坏直播间的花朵。
偌大的宿舍里就剩下她和前辈。
前辈又是寄居蟹，整天猫在窝里不出来。
裴望星只好把窝拖到沙发边陪她看恐怖片，转过头猛地看到黑暗里两只反光的眼白。
时厘捂住她叭叭个不停的嘴，一脸严肃道：“先别说这些了，你收到的是谁的邀请函？”
裴望星轻松掰开她的手，“不知道啊。”
她想着队友在这里，结算也没拿到，就来了。
啪。
甘昼月给了她一个暴栗。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来了？”
助阵嘉宾邀请规则：练习生只能邀请和自身有过交集，且对方还留有印象的现役艺人。
学员们是在游乐园里碰见过的裴姐。
新的一周目所有Npc记忆清除，裴望星在副本之外能不受影响，但练习生又是怎么知道的？
时厘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细节。
【闪亮之星】开启第二周目，她们在经历同样的片段时，总有一种隐隐的熟悉感。
现在换作她们复刻相同的剧情，Npc会不会也被唤醒了记忆……会不会已经有人觉醒了？
她没有收到【极危学员】的警告。
她只在第一次和觉醒后的姜淇肢体接触时听见过，朴夏恩觉醒时没有再收到类似的提醒。
说明警告会受到距离和其他因素的影响……
这一期正片要等三公结束后才会播出，现在还看不到学员筹谋邀请嘉宾们的片段。
她只希望最好不是她想的这样。
不然局面就太糟糕了。
[我刚呲出来的牙花收了回去。]
[我就知道你们三个凑一起会坏事……]
[不一定啊，学员们看起来不挺正常的？]
[裴姐只助阵这一期，没这么大的气运影响吧]
[裴姐是来帮队友的，姐俩是女团导师，要是这么强的小组找不到外援，这次投票就惨了。]
[不，还是有影响的，万一副本里出了什么意外，怪物回收站可就直接一网打尽了……]
[快呸呸呸掉！这一次只能走完美通关了呀！]
甘昼月轻声道：“会不会是嘲笑鸟？”
“希望如此。”时厘吐出一口气，她联系不上嘲笑鸟，此刻反而希望是它递出的邀请函。
裴望星眨巴着眼终于听明白了：“所以你们是女团导师，必须带领学员顺利出道？”
时间临近九点。
工作人员要来带她们去和学员们见面，裴望星带着刚接受完庞大信息量的脑袋准备离开。
“和学员相处多加小心。”甘昼月叮嘱。
裴望星摆了摆手：“知道的。”
＊
练习室里。
音箱放着伴奏，学员们坐在地板上一边舒展身体，一边拿着歌词本跟着轻声哼唱。
后门“嘎吱”一声打开，一个脑袋笑眯眯地探了进来：“嗨，没打扰到你们吧？”
“前辈？！”
学员们不约而同发出惊呼，脸上俱是又惊又喜的神情，根本想不到开门的会是她。
“嗯？”裴望星眉毛一挑，装作生气地双手叉腰，“不是你们召唤我来的吗？”
“可是。”那个在游乐园有过一面之缘的女生语气古怪，“我们只写了两个名字啊……”
第581章 发现
cJ公司这次也有练习生参赛呀，难不成是男生组请来的，不小心走错了练习室？
想到这个可能性，几个练习生的表情又变得纠结，在心里祈祷这位前辈能留在这里。
裴望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别怀疑，我就是你们的助阵嘉宾。”她在这几张脸上什么也看不出，自己找地方坐下，“先听听你们的选曲吧，现在进行到哪一步啦？”
“还在定人员。”李智雨最先反应过来，将歌词本双手递到裴望星面前，“part已经分好了。”
她们小组选择的这首歌是《坠落》。
三公的六首歌风格迥异，从节奏律动强的hiphop到冬季抒情曲，还有电音爆炸的舞曲。
《坠落》是一首旋律下行的歌曲。
和上行旋律会给人会积极向上、迸发希望之感不同，这首歌会让听众的情绪一点点下沉。
这首歌旋律上重复部分较多，在每次的卡点和停顿后，压抑、沉重，无法逃脱的命运之轮。
让人想起那些注定以悲剧收场的史诗故事。
这首歌的缺点也很明显，演唱难度高，整体爆发力不足，用来竞演的话比较吃亏。
她们给嘉宾预留了整首歌最出彩的cpart。
练习生都对助演嘉宾的性格没什么把握，但既然邀请来了，就要好好合作到结束。
嘉宾的咖位在那里，总不能让前辈来当背景板，她们都准备好当陪衬鲜花的绿叶。
多一句词、多一秒特写对练习生都很重要。
一首歌就那么几句歌词，还要分给她大半？
裴望看出她们的想法，“不用顾虑我，说说你们是怎么想的，给我唱和声也行，贯穿全场。”
她无所谓part，只是粉丝可能不会乐意……总归这不是她的舞台，没必要变成自己的秀场。
“这……”学员们互相看了看。
她们看得出来裴望星是真这么想的。
这位前辈好像和她们担心的情况不一样。
她们在裴望星的要求下，将之前的歌词重新分配来过，“前辈，你看这段part行吗？”
裴望星只看了一眼便爽快应下：“成啊。”
三公的时间太紧迫，节目组这次特意安排了编舞团队协助六支小组完成舞蹈部分。
她们组有申喜珍，在助演嘉宾到来前就已经完成了大部分的舞蹈编排，效率很高。
裴望星没想到马上就能开工，“那你们先商量着，我去换个衣服，更衣室在哪里？”
得到指引，她一路走进女更衣室。
这群练习生不像是觉醒了的，裴望星准备给队友发去消息，发现手机电量只剩下一丝。
大巴车凌晨三点就停在了宿舍门口。
她在车上一路上都在社交账号上营业，告诉粉丝她去综艺助阵，手机电量消耗得很快。
裴望星摸出充电器对准插座。
她感觉到插座里有一股明显的阻力。
裴望星用上点力气，想把插头一插到底，却听见“咔嚓”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裂了。
手机上没有出现充电标识，裴望星拔出充电器，发现是其中一个金属接触脚折断了。
“咦？”
她狐疑地凑近插座口，透过细窄的缝隙，看到了一层层嵌套、微微反光的圆孔。
这是……
[？？？偷摄？好你个节目组！]
[上周目还有漏的？妈呀又少玩了五块钱。]
[怎么到处都有问题？薛定谔的二星本。]
[看来看去，还是裴姐那个mV客串最轻松。]
[哇塞，真有人觉得一步一个杀机，全程虚弱debuff，需要随时切换拍摄状态的副本简单？]
走到门口时，裴望星的脚步突然放缓，她看到几名工作人员以包围的阵型围了上来。
诡异员工的嘴一点点拉出尖锐的弧度，“嘉宾，请跟我们去录制个人采访，就差你了。”
来得这么快，裴望星心里发冷，说明她与摄像头对视的瞬间，对面正好也有人在看。
周围没有其他人，左右两侧都被堵死了。
节目组没说今天安排了采访，小黑屋采访都是一对一进行，进去了能不能出来都不一定。
裴望星走向其中一个职员，面色如常地将手机递了过去：“我发现你们更衣室里有……”
诡异员工加快脚步伸出双手来接，裴望星抓住它松懈的空隙，用肩膀重重地撞了过去。
工作人员毫无防备地撞在墙壁上，周身仿佛被犀牛碾压，听到了一片骨头断裂的咔嚓声。
走廊上的防线出现了一个缺口。
裴望星头也不回地冲过去，身后脚步声紧追不舍，前面又出现了一群穿黑马甲的诡异。
前后夹击，裴望星停下脚步。她强行让紧张的情绪冷静下来，将那张照片发送出去。
发送成功。
她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手机最后一丝电量告罄，变成一块板砖。
“嘉宾，请跟我们去录制个人采访。”
工作人员阴着脸咣当咣当地走上前，肩膀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就差你一个了。”
“采访没问题。”裴望星晃了晃手机，“但也不用这么着急吧，你们就没有其他事要做？”
工作人员轻蔑地盯着她的动作，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没有什么比采访更重要。”
裴望星能联系的无非是队友和经纪人。
前者完全可以按照舆情处置，后者拿着cJ公司的工资，这个时候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我发的可不是一个人哦。”裴望星回它一个阴惨惨的笑容，“你们要不再看看呢？”
【怪物回收站-裴望星：在女更衣室的插座里发现了这个，这是什么呀？[图]】
她发的不是私信，而是动态。
她刚才边跑边在账号上编辑内容。
私发给成员容易暴露她们的关系，一旦手机落到了节目组手上，反而会连累她们。
导师的身份尚未公开，粉丝都不知道有这个行程，到时候直接换个人戴上导师手环。
封闭的训练营里消失几个人太容易了，节目组完全可以借口嘉宾有事提前离开就行了。
节目组背后是Sbm电视台，不担心她把消息发给公司和经纪人，最后肯定会被压下来。
唯一能让节目组忌惮的……
可能就只有公众和粉丝了。
裴望星暗自庆幸，还好没贪那点电量给队友发消息，不然手机也坚持不到现在了。
“我认为你们现在最应该处理的是网上发酵的舆论。”她无比诚恳地建议：“你觉得呢？”
工作人员怨毒地瞪她一眼，“走。”
七八只诡异员工刚转过身，地面微微颤动了一下，一阵浩浩荡荡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气势汹汹冲在最前面的是其他助阵嘉宾，身后跟着一群茫然不知所措的学员们。
第582章 粉丝维权
练习生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几分钟之前，嘉宾还在和编舞师一起纠正学员的动作，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留下一句“你们先练着，我出去一趟”，就匆匆离开了。
前辈离开时的神情很难看，她们越想越不放心，就关掉音箱商量着一起跟过来看看。
姜淇等人久等不到裴望星，也顺着找了过来。
走廊上的嘈杂声，又吸引了沿途的练习生出来查看情况，最后变成了这支浩浩荡荡的大军。
怎么这么多人？
眼看局面快要控制不住了。
为首的诡异偷偷给旁边递了个眼色。
其他诡异心领神会，鬼鬼祟祟地滑出人群向后开溜，打算趁乱去更衣室里销毁证据。
没走出两步，就被人捉住手腕，时厘清脆的声音响起：“诶，好多人啊，这是怎么了？”
裴望星见到其他嘉宾出现，讶异又不满地直接质问：“你们不是说采访就差我一个吗？”
现场这么多诡异，又听到裴望星的话，嘉宾哪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解释下吧。更衣室里是不是摄像机？还是说你们综艺的隐藏摄像机都安排到这种地方了？”
工作人员被人群团团围住后就不动了。
这么多诡异围追堵截一个人，不仅没有成功，反而坐实了肯定是节目组内部所为，这下也没办法再推给这所学校之前的职工了。
练习生们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们一开始以为这又是节目组和嘉宾串通好的大型隐藏摄像头，但越看越觉得不像。
偷摄是很严重的行为，节目组不会不敏感到拿这种事来制造噱头，会被观众骂死的。
嘉宾望向了裴望星，意有所指道：“你先带我们去看看物证，别一会儿就神秘消失了。”
“没问题！”裴望星看到队友出现的时候，就知道节目组没机会销毁证据了。
一行人检查了所有楼层的男女更衣室，不出意外地都发现了藏匿的摄像头。
女更衣室的镜头微微裂开。
裂口和裴望星战损的充电器吻合。
助阵嘉宾的面色越来越不善。
它们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一旦里面的内容流出去， 伴随而来的会是数不清的羞辱言论。
练习生脸色愈发惨白，她们在这里近一个月时间，不知道有多少内容可能已经流出。
朴夏恩心底生出一股歉疚：“前辈……”
要不是被她请来，对方也不会遇到这种事。
“什么都不用说。”前辈大手一挥，直接打断她，“这不是你们的问题，等我去输出。”
练习生才是最受委屈的，话语权和自己的命运都掌握在节目组的手中，什么也做不了。
她出道久了，账号都在自己手上，也联系好了新公司，原公司对她没有太大的约束力了。
嘉宾们这次连通告费都没有，纯粹是自己想帮一把后辈和公司要求，节目组一开始的冷遇都没放在心上，没想到节目组连吃带拿……
真当它还是任人欺负的小糊糊吗？
越想越气，嘉宾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工作人员面前，攥住一条胳膊用力往外一扯。
哗啦啦啦……躯干和四肢仿佛散架倒塌的积木，落在地上直接碎成一块块。
拼接的硬质肉块滚到脚边，边缘是凹凸锋利的格状，吓得练习生连连惊呼。
“呀！这是……”
时厘心里猛地揪了一把，生怕被练习生们察觉到异样，意识到这是游戏世界。
好在学员们没有意识到这是世界的bug。
“哼。”嘉宾面无表情地踢了一脚地上均匀的肉块，死死地盯向某个方向的摄像机。
“你总不可能一直装死下去。”
[我的妈呀，不愧是诡异世界的前辈……差点因为人好，就把你们当成普通人了！]
[真是死性不改，我记得高丽现实里就有偷拍事件导致综艺无限期停播的例子。]
[姐俩上周目就暗查过更衣室，但是夜探那晚打草惊蛇，第二天已经被节目组清扫掉了。
那个练习生以为能用这个秘密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结果被觉醒后的学员一波送走。]
[极危学员是为了游戏币找过去的，如果当晚交给导师，说不定上周目还能活下来……]
[我有点担心节目组会怎么处理这件事了，要是节目停播的话该怎么通关啊？]
接下来的几天，节目组都没现身，就连平日里频繁与练习生打交道的选管也不见了。
练习生们惴惴不安，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练习，说不定很快就会收到节目停播的消息。
导师只告诉她们练习照旧。
训练营里维持着表面上的平和。
网上的维权还在轰轰烈烈地进行着。
粉丝们在各大社交平台上发声，要求节目组给个说法，都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按了下去。
帖子被大量删除，粉丝账号也被封禁。
但助阵嘉宾带了tag的动态无法和谐，大记忆消失术失效，反而激起了更大的怒火。
冲在最前面的是嘉宾们的粉丝，而后练习生的站子联合起来，号召粉丝停止投票抗议。
现在正是节目的白热化阶段，大规模停投一天，后面的练习生就能追上来不少。
最先号召的李智雨家，在发出声明后票数涨幅大减，一个上午就从第一跌到了四五名开外。
很快，姜淇、朴夏恩、宋知慧等站子也跟进。
【雨夜留声机：#号召即日起全面停止打投#
每一次演出，你总能在拥挤的人群里一眼找到我们。即使身体疲惫不堪，嗓子已经说不出话，你也会用力挥舞手臂回应我们。
你总是笑着安慰别人，照顾到所有的人的情绪。你那么懂事，肯定很累吧。
你不止一次地拿下第一名，换来的却是节目组一次次肆意改变规则，一次次的恶意剪辑和扭曲事实，无限漠视粉丝的合理诉求……
这次更衣室偷摄事件，我们才发现在看不到的地方，你还默默承受着多少委屈。
我们想把最好的荣誉送给你，却也终于意识到，再沉默下去，你也无法得到应有的待遇。
智雨啊，辛苦了，你已经很优秀了。
这次，换我们来保护你。】
【与你璀璨-姜淇站：[转发：雨夜留声机：#号召即日起全面停止打投#……]：metoo。】
【夏日的恩赐：[转发：雨夜留声机：#号召即日起全面停止打投#……]：metoo。】
【心电感应-闵宥今：[转发：雨夜留声机：#号召即日起全面停止打投#……]：me too！】
【一封情书-申喜珍数据站：[转发：……]】
……
往日打得头破血流的各家粉丝，这次像是约好了一样，在节目组给出解释前，不再提供任何热度，将所有精力放在带偷摄词条维权上。
节目组前几期里表现得太老实，让观众以为它们真的在认真做节目，这次的舆论发酵让一些选秀粉模糊地想起了第一季的丑闻。
好消息是，网友目前没有扒出来相同背景的偷拍视频，这些视频应该还没来得及发布出去。
碍于网上的热度，节目组终于没办法再删帖冷处理，被迫发布了一条声明。
【九十九个梦想：经核实，该设备由负责剧组摄像设备装置的外包公司职员中的一人所设置，为个人意志的非法装置，与节目组无关。
涉嫌偷拍的当事者已经表示愿意出席接受警方调查，各所属社及节目组沟通后一致希望对事件进行彻查，并对相关涉事人员进行处罚！】
第583章 钢丝上的动物
练习生担心节目能不能进行下去，也担心丑闻曝光后，助演嘉宾还愿不愿意卷入这趟浑水。
现在的时间节点非常尴尬。
继续参加综艺会被认为给节目组站台，如果临时反悔，练习生短时间里也找不到其他艺人。
尤其有些队伍邀请的是顶流嘉宾，在这风口浪尖上加入，只会将舆论焦点吸引到自己身上。
距离三公越来越近。
训练营里终于又来了新的嘉宾。
一张英俊阴郁的面孔出现在门口，最先注意到的林大贤惊喜地叫了起来，“前辈！”
学员在邀请嘉宾时会优先考虑同性前辈，避免粉丝无法接受而做出极端的事情。
他们这回请的是公司旗下最火的男团。
“前辈，您换新发色了？”
崔景元主动站起来打招呼，十分熟稔。
“嗯，最近在忙着筹备回归。”师兄用手肘捅了下他，半开玩笑地说，“新发色还不能暴露，为了给你们助阵，我还得特意把头发染回去呢。”
cJ的练习生和艺人的活动区域不重合，平时很少有机会碰面，其实并不是多熟。
只是当着摄像机和其他练习生的面，师兄表现得关系很亲近，给足了他们面子。
其他学员的表情毫不掩饰地写在脸上。
大公司就是不一样啊……居然能叫来这么红的男团的top成员助阵！瞅瞅人家的家族爱！
林大贤注意到，师兄的表情有些微妙，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好像那一瞬间是他的错觉。
师兄和众人聊了几句选曲的事情，突然想到什么，看向没有往前凑的林大贤：“差点忘了，刚才外面有人找你，你快去看看吧。”
林大贤一愣：“哦，好的。”
他奇怪谁会在这个时候找他，转身出了门。
长长的走廊上没人，其他练习室里隐约传出来音乐声，听起来练习进度比他们快。
林大贤往前走出几步，余光就瞥见身侧悄无声息地多了一道人影——是几天不见的选管。
“林大贤学员，总导演找你。”
导演找他？林大贤心里咯噔一下。
但他马上想到成团之夜在即……难道是公司和节目组那边谈了新条件，给他们争取了多的出道位，所以才舍得让师兄团上综艺当助演嘉宾？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脏开始怦怦直跳。
他跟在选管的身后，看着它抬起手推开一道看不见的暗门，门后是一条相同的走廊。
继续向前走，右转，推开另一扇门。
林大贤一开始还记得路线，但不停地左转右拐，看着选管不断地推开门，他丢失了方向感。
他的注意力不得不回到选管身上。
选管的背影始终保持笔直，每个动作都很僵硬，动起来就像只有“左脚在前”和“右脚在前”两张图片组成的动图，中间的过渡非常不连贯。
上次被撕成均匀块状的工作人员，和现在走起路来一帧一帧的选管……都好奇怪。
终于，选管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了，你进去吧。”
选管的眼睛没有瞳光、空洞无神，声音也没有任何丝毫起伏，就像它的身体一样僵硬。
林大贤定了定神，越过选管走进去。
“咔哒。”身后的暗门被随手关上。
房间光线昏暗，只有一张长桌，周围坐着导演、副导演、统筹和他不认识的人。
林大贤注意到，坐在主位的竟然不是节目总导演，而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男人。
“不用拘束。”最先开口的也是这个男人，“这次找你来，是有些事情想当面聊聊。”
长桌的一端留着一个空位，是为他准备的。
林大贤过去坐下，紧张地坐直了身子。
“最近网上的舆论你应该都知道吧。”
男人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这件事经过我们调查，是被竞台做局了。
节目发文澄清，舆论差不多平息下来了。”
“趁着这次风波，之前和各家所属社的合作重新谈过……你们公司本来只有一个名额，现在打算趁着这波热度没退，将你也送上出道位。”
林大贤在来的路上，已经设想过很多个可能性，但亲耳听到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乱跳。
“不过嘛。”男人语调一转，“风评和口碑虽然扭转回来，但是粉丝的情绪还需要安抚。
我们一致觉得你是最合适的，只要你答应录制一段安抚视频，就可以作为成团出道。”
林大贤听懂了男人的意思。
节目组现在需要一个练习生出来替它说话。
他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幸运儿。
为什么会是他？
他想，节目组或许是觉得女生组那边偷拍流出的代价更严重，不好做思想工作。
何况他之前听到了公司高层的对话，节目组这次想推男团上位，开不出合适女团的条件。
林大贤这次二公的排名挤进了前十，不缺人气，第一个发现摄像头也是cJ的现役艺人。
这就是节目组觉得他最合适的原因。
既是同公司的前后辈，且也是偷拍的受害者之一，出面给节目组站台更有说服力。
说不心动当然不可能。
他这么拼命就是为了能成功出道。
林大贤的左右脑互搏，一个声音催促他赶快答应下来，另一道声音让他清醒一点。
选管集体消失，学员们对网上的情况一无所知，节目组嘴上说的事态平息，真的可信吗？
他这个时候站出来，在某种意义上等于是背刺前辈，也背刺了还在维权的粉丝和练习生。
哪怕顺利出道了，他也要一辈子顶着这个洗不掉的污点，所有人都会觉得他是靠讨好节目组上位……一旦事情败露，他会是被骂最惨的那个。
是了。
如果这真是好事，就不会落到他身上了。
怎么不让崔景元去？啊？！
林大贤后悔听了师兄的话离开练习室。对方分明知道节目组找他做什么，却故意不说！
不是所有前辈都是好的，会给新人建议避开弯路，也有阴暗地想将后辈拉下泥沼的那种人。
桌边的所有人都是同一个表情盯着他。
他觉得自己更像是桌上的食物。
「食物能拒绝吗？」
脑海里的声音如恶魔低语。
「你以为答应了它们就会放过你吗？」
脑海里的另一道声音异常焦急。
这句话好耳熟，好像有人对他说过……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就像落在水面上的一滴涟漪，很快就消散了。
他想起公司以前也有过类似的事情。
有个组合因为不服管教，在出道前被公司找去分别谈话，其中一个转头就背刺了其他人。
看似过得比其他人好，其实被公司捉住了这个把柄翻不了身，私人应酬，合约压榨……
它们傲慢得只会用同一招。
这一招百试不爽。
他现在就踩在这条钢丝上。
这上面不知道落下去多少人……林大贤不敢往下看，他怕看到满目鲜血，也害怕看到自己。
他总觉得深渊里会有自己。
可能……还不止一个。
深呼吸，吐气，深呼吸，吐气。
“你们去找别人吧，我真的不合适。”
林大贤触电般噌地一下站起身来往外走。
那几张原本笃定的脸，瞬间变得阴沉森然。
林大贤一口气冲到那道暗门附近，在节目组的人追过前摸索到门把手，打开门跑出去。
刺眼的白光直射过来，他不由眯起眼睛，待眼睛适应光线后，才看清这是刚才的走廊。
身后是一堵掉皮的白墙，他刚刚穿过一扇扇暗门，在迷宫里打转的经历，都像是幻觉。
第584章 坠落
节目组沉寂几天后发出的声明太敷衍，查重率过高，观众和粉丝们根本不买账。
这件事情终究没能捂住。
最后是电视台发出正式声明，节目组里近十人接受调查，还有个副导演也被撸了下来。
靠着前几集的爆火，电视台拉来了不少投资和赞助，所有人都不允许这个综艺就这样夭折。
偷拍事件的争议性虽大，推出职级高的负责人顶锅，还能保住节目。只要不是票数造假这种群体性的诈骗，那样整个节目组都摘不干净。
到这一步就差不多了。
时厘也不希望节目真的停播。
她们的小命还捏在极危学员手上呢。
粉丝恢复打投后变得更加警惕，每一张投出的票都会留存证据，以防再出现什么意外。
经此一遭，节目组投鼠忌器，后面应该不敢再这么明目张胆地违规操作了。
三公的场地选址又扩大了，这次是能够容纳七八千人的演出场馆，有座位的那种。
公演当天，天还未亮，很多粉丝就已经赶到现场，开始布置起了花墙和立牌。
自担受了委屈，各家都卯足了劲准备应援。
尽管练习生不一定能看到，它们也要让节目组知道自家不是没人爱可以随便欺负的孩子。
大巴车从正门经过。
除了在车上睡过去的练习生，其他人好像瞥见了有自己照片和名字的巨大花墙。
大巴车离得太远，现场人头攒动。
她们不太看得清楚，好像看到不少粉丝戴着手套，不想让身上的血迹沾到花墙上。
后台通道里。
裴望星撞上了上个副本里的假丈夫。
她想避开已经来不及，反正对方也知道自己是假死脱身。裴望星索性扯出了一个营业微笑。
“前辈，您好呀。”
男艺人嘴角微微上扬，同样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她的面孔，“呵呵，好巧啊。”
这个男团很会拿捏粉丝，先用一点黑料挑起粉丝的情绪，再通过各种手段虐粉固粉。
比如，吸血鬼概念的打歌舞台特意找来女伴舞，再在killing part时直接刀掉。
让粉丝知道自己才是独一无二的。
无论是爱意还是怨恨，粉丝为这个组合投入的情感最多，心目中的地位肯定是最不一样。
这次裴望星没让他们如愿，粉丝的情绪没得到缓解，听说好像跑了一些粉丝。
但关她什么事呢？略略略。
出来没找到队友，她又返回去找练习生。
这次的场地更大，练习生也之前少了很多，每组都分到了独立的待机室。
她们这组第一个上场。这是偷拍事件后的第一场舞台，学员们显得格外紧张。
裴望星从口袋里摸出话梅糖，安慰不断吸气吐气的学员，“紧张的时候吃颗糖会好一点。”
等大家都拿到话梅糖后，她环视了一圈，笑眯眯提议：“我们在上台前一起加个油吧？”
六只手轻轻地交叠在一起。
裴望星最后一个放上去，触感冰凉。
小组介绍环节不需要嘉宾上台，裴望星目送她们鱼贯而入，独自在通道口等待。
“啊啊啊啊姜淇！”
“哇这妆造！好像女祭司！”
“裴裴！我的妻子啊！”
“灯光朦胧好有质感啊！”
“妈妈！油画在我面前复活了！”
灯光亮起，大家分别站在不同的点位上。
她们并非全都站立着，而是蜷缩、仰卧、侧躺在舞台上，像是已经死去。
《坠落》的旋律带着下行的绝望，放在第一个预热不至于让气氛duang一下垮掉。
正常来说，唱跳可以稍微削减沉重压抑的曲调，但她们反而弱化了舞蹈部分，更注重演唱。
这首歌设计得很有层次，开头是冰雪清澈的歌声，激烈诘问的说唱，交织成失落与挣扎。
这不是刀群舞，多了几分话剧表演的自由烂漫，舞步时而踉跄凌乱，像醉酒后的摇摇晃晃，没有目的和方向地往前走，脚步越来越沉重。
这个舞台，好像没有特别明显的c位？
一开始疯狂呐喊的粉丝，渐渐安静下来，仿佛已经看到了曲调最后会滑向毁灭。
压抑绝望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灯光几次暗下，和声始终贯穿整首歌。
裴望星负责的是和声部分，她的嗓音很有厚重感，像是低沉悠远的咒语吟唱。
她的音色铺底，哪怕旋律一层层下坠，始终没有滑向最后的深渊，像是在等待什么。
后台待机室里。
朴夏恩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忍不住开口问道：““前辈，您为什么会答应……？”
她是小组里唯一来自大公司的练习生，练习生涯比较久，比其他队友多一点人脉。
但，也仅仅是一点。
她真正想邀请的不是这位前辈。
而是曾经差点一起出道的组合成员们。
这位前辈在名单上是第三顺位，只是在公司偶尔碰见，打过两三次招呼的关系。
她怎么也没想到来的会是这位前辈。
前辈看着电视屏幕里的舞台，转头看着她固执的双眼，“啊”了一声，仿佛在回想什么。
“呀，真是疯了，她怎么会想到邀请我们？”
“wuli粉丝最讨厌听见有人说她是团里的第六人了，我们要是去了，恐怕得写道歉信才行呢。”
“哎一古，都到了这个年纪了，和食堂里的饭没区别，吃着没味道，丢了又觉得可惜……”
她其实也没打算来的，在食堂里听着这些刺耳的讥讽声后，忽然改变了主意。
“你会写上我，肯定是不知道该写谁了吧？”
朴夏恩垂下眼。
她以为自己写了三个不可能的答案。
没想到……
“哈哈，你选我是选对了。”前辈爽朗地笑道，“我可不是可怜你，我对你很有印象。”
“你每次都是最晚离开练习室的那个。”
她们俩一个被公司流放到选秀节目上自生自灭，一个因为解约被公司雪藏，还真挺像的。
前辈拍了拍朴夏恩的肩膀，“加油啊。”
朴夏恩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说不出的复杂。
舞台最后，所有人再也无法坚持下去，一个个张臂向后倒去，等待着下一场坠落……
她们蜷缩、仰卧、侧躺在地上。
就像舞台开头那样，一切又回到了原地。
旋律几不可闻，那束光柱逐渐缩小、黯淡，地板上只剩下一个不灭的光点，和声还在。
先是灯光闪了一下，开始一点一点地扩大到周围，观众似乎听到了更多的人声。
在舞台被照亮的地方，出现了一群穿着粗麻服饰的女人，她们或好奇，或含笑地观察着地上的祭司们，彼此之间轻声低语着什么。
导师席上，那位女rapper好奇地问道：“这个舞台的创意是《安菲萨的女人们》？”
“是啊。”时厘回答道。
一群来自德尔斐的女祭司迷失方向误入了敌对城市安菲萨，还在集市上睡着了。
安菲萨的女人们怕她们熟睡时遭到袭击，聚集到周围，彻夜不眠地守护到天亮。
是善意、悲悯、救赎，阻止了无限向下的坠落，也终将……结束循环。
如果她猜得没错。
这周目已经有极危学员醒来了。
不止一个，而是……五个。
第585章 身残志坚第一天
这周目已经出现了好几次bug画面。
这么明显的异常，连其他学员都察觉到了。
按理说，极危学员应该更敏锐才对，但时厘那天在走廊上观察到的，她们全程连一丝皱眉和疑惑也没有，仿佛看不见这些怪异之处。
第一组上台前，裴望星找机会给练习生分糖，只有那两人将话梅糖剥开含在嘴里。
觉醒后的学员本就是污染的产物，话梅糖的效果对它们没用，甚至还会觉得难闻恶心……
或许在她和甘昼月还在载入这一周目，追逐梦里的光点时，极危学员就已经偷偷就位。
国运战场对她们【极度危险】的评价，不只体现在实力上，还有阴险狡诈、手段诡秘。
她怀疑在一周目里，姜淇刚觉醒时暴露出的肉芽形态，只是在假装“失控”麻痹她们。
极危学员完全能控制自身形态，装得与普通学员没有任何区别，就如上个副本的黑马那样。
它们这么轻易就把游戏币交给她俩，不是因为对她俩有多信任……而是想趁着她们载入记忆数据时，以木马的形式跟着进入新周目！
这周目才会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游戏bug！
她们队伍里没一个懂编程的，电脑屏幕上偶尔会有几行红色代码刷过，春奈也看不懂。
时厘还奇怪为什么这次没有好感度提示。
只要好感度面板出现，所有人的数值拉出来一看，就直接暴露这几只诡异已经苏醒的事实。
越是回想，时厘愈发心惊。
这周目竟然是在全员有记忆的情况下进行！
宋知慧是以什么心态和一号导师接触。
李智雨和宋知慧重新坐回到一个练习室里。
第一期采访里说自己等了很久的申喜珍……
所有人都醒了。所有人都在装睡。
诡异是恶意和仇恨的载体。
尤其是高阶诡异，将它们放在一个练习室，就像将一群饿狼关在一起，全程都在压抑杀戮欲。
但凡有一只诡异开杀，都会打破脆弱的平衡，让表面的平静重新变得混乱失控。
时厘好郁闷呀。
她竟然这么晚才反应过来。
偏偏她们还不能揭穿这些大佬，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尽可能将这份平和维持到最后。
【公演注意事项】第一条。
【如果感到紧张不安，可以在上台前和队友们手叠在手上互相打气，直到焦虑缓解。】
这条规则可以暂时增加团队凝聚力，提升团魂，又有裴望星的底色撑起《坠落》这首歌。
这一组学员很好地完成了舞台。
但朴夏恩所在的那一组就没法预测了。
如果想要开杀，线下公演是最好的机会。
很快，就轮到了朴夏恩那组上台。
她们带来的这首曲目，歌名翻译过来是《吟游诗人》，讲述的是一个流浪在各个城镇之间的吟游诗人，根据所见的民间场景改编的歌谣。
这个故事开始在蒸汽里
乌鸦模仿夜莺将杀戮藏进甜蜜
流浪汉消失无人在意
舞女在时代的重影里老去
总有些爱情将归于隐匿
……
每一条过期面包都是疾病换取
每一枚金币都隶属路边的尸体
贫民化作微薄的抚恤
慈善家互相称颂起悲悯
恶魔接受了献祭 此处饿殍遍地
每一个生命降临都已定好结局
每一次呼吸都经过病肺的洗礼
野心家维护新生的秩序
教唆犯以主持真理的名义
因工业而起的 也将死于工业里…
整首歌都是以吟游诗人旁观、略带讽刺的口吻，而流浪诗人的结局，在开头的那一句“流浪汉消失无人在意”的歌词里已经隐隐预见。
灯光“啪”地一声打下，舞台的暗面飘荡出色彩鲜艳的烟雾，美则美矣，看起来就有毒。
伴舞团里有男有女，它们一开始还在为时代的变迁和新事物的出现而欢欣起舞。
黄、红、蓝色和绿色的烟雾交织在一起，融合成了黑灰色的烟雾，弥漫在舞台上。
舞台进入高潮，一段高音后马上衔接机关枪般密集的rap词，如狂风骤雨倾泻而出。
伴舞踢踏的动作也越来越疯狂激烈，它们四肢随着节奏摇摆，像极了童话里的跳舞丧尸。
舞台上站立的伴舞越来越少。
地板上蜷缩扭曲的“尸体”越来越多。
“亡者”们会突然抬起手来，拉扯经过的练习生，想将生者也入自己深处的泥沼里。
这个舞台怪诞又诡谲，不小心被手臂拽倒的伴舞，倒下去后身体抽动几下，没有再爬起来。
从舞台下方看去是若隐若现的美感，其实台上的练习生们视线已经被烟雾遮挡了大半。
她们完全是靠无数次的练习完成走位。
就在这时，朴夏恩的脚踝被一只苍白的手臂抓住，她的身体不受控地向前倾倒。
身后及时伸来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
温暖的，掌心微微出汗。
朴夏恩一时失神。
同样是从背后伸出来的手，上周目从身后把她推倒的那只手，这次将她扶住的手。
她就像一个沉默的天平，一方放置接收到的善意，一方承载着忍受过的恶意。
天平缓缓倾斜……
铛！
善意的重量终于超过了恶意。
队友没有看她一眼，盯着镜头专注地唱自己的词，帮她稳住身形后就自然地收回了手。
这个瞬间被镜头捕捉到了，但两人的表现太默契，观众以为是舞台设计的一环。
时厘全程绷着神经，直到舞台结束，选手通过升降台降下，舞台重新被黑暗覆盖。
她才猛地长舒出一口气。
妈呀，刺激！
三公的每个舞台都挺精彩。
能走到这里的练习生都差不到哪里去。
好几个组的艺人都收敛锋芒，将高光让渡给练习生，但也有一两个在自己的part尽情炫技，粉丝炙烈的应援声压倒了台下的其他声音。
所有舞台结束，等待票数公布。
[急死我了！在哪里投票？]
[感觉像自己从头到尾追了一次选秀。]
[我有点明白了！为啥练习生的初始状态不是诡异了——这里是它们最纯粹的初心！]
[？楼上才看出来？姐俩一开始就说过了，不公平的赛制会导致污染加重……代表练习生开始希望曾经的初心和梦想，变成了诡异的形状。]
[来了来了，看看我压得决赛组对不对！]
漫长的等待后，主持人带着笑容回到台前，和台下观众互动了几句，开始公布排名。
第586章 跳过？
这次按照分榜各前八名晋级决赛。
“本次顺位发表将从第七名往前公布。”
主持人脸上露出一抹诡秘的微笑，仿佛透过镜头看向后台通道等待顺位公布的学员。
“这次的排名出现了很大的变动呢……究竟谁能拿到通往成团之夜的入场券呢？”
它的话让练习生心跳如擂鼓。
自从选管组消失，大家又回归断网状态，上位圈的学员也在担心自己会不会掉出晋级圈。
“先公布女生组晋级总决赛的学员。”
主持人优雅地看了一眼手卡，“第七名，这位学员一直稳扎稳打……裴娜允，恭喜你。”
后台通道里，被叫到的裴娜允呆呆的，队友急忙推了她一把，她才反应过来快步走上台。
“我、谢谢大家……”
裴娜允磕磕绊绊地发表晋级感言，说完向着台下的粉丝鞠了一躬，走到晋级席上坐下。
晋级席如同金字塔般矗立在台上。
从底处到顶峰，越来越明亮璀璨。
男学员和女学员之间隔着一条宽阔的台阶。
一侧是红色灯带，一侧是蓝色灯带，灯光流转闪烁间，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刀光剑影。
【女学员人气榜】
第一名：姜淇
第二名：李智雨
第三名：宋知慧
第四名：朴夏恩
第五名：闵宥今
第六名：申喜珍
第七名：裴娜允
第八名：徐敏儿
【男学员人气榜】
第一名：南成旻
第二名：崔景元
第三名：郑正仁
第四名：leo
第五名：林大贤
第六名：上山晃作
第七名：康圣邑
第八名：曺振浩
申喜珍猛蹿到了分榜第六，总榜第十四。
南成旻这次没犯腰伤，顺利地挺进总决赛。
第八名的徐敏儿，也是从三十多名一点点爬上来的学员。她的个人镜头少且稀碎，几期节目下来也剪不出一条完整的故事线。
但她的粉丝相当有主见和行动力。
metoo事件后，迅速跟着上位圈选手的打投组一起积极响应，让许多路人也开始关注到她。
各家陆续恢复打投后，她的粉丝更是抓住这个机会疯狂地产出各种安利美图，一个人干别家四五个人的工作量，妥妥的为爱发电。
这一波正向宣传很有成效，她的票数上涨不少，帮她成功拿到了成团之夜的入场券。
大规模停投事件也影响到了上位圈的激烈厮杀，原本一直票数领先的李智雨被第二名超了。
这两家粉丝到最后已经杀红了眼。
截至投票通道关闭前一秒，李智雨和姜淇之间的票差微乎其微，拉开了第三名一倍之多。
投票暂告一段落，网上还打得不可开交。
李粉指责姜粉表面停投，背地里偷偷投票。
姜粉回击李粉停投惹怒了节目组，撤掉了给自家数据注水的水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其实，从旁观者的视角来看，三公的排名更迭不全是因为李智雨家第一个号召停投导致的。
李智雨的初c位和星二代头衔，给她吸引来了大量的慕强和红人粉，路人盘基数大。
前期大家手里的票多，她的票数就多。
到了选秀后期，比赛变成了op票争夺战。
观众手里的票少了，获取方式更难，需要每天上线打卡做任务，只能投给一位选手。
这部分粉丝觉得她稳出道，就开始将手上的票分给其他选手，组成自己最满意的组合。
或转投给有好感的男学员，两边买股。
而姜淇的死忠颜粉更多，完全看不上其他练习生，一门心思地库库只投她。
“恭喜这十六位学员成功晋级决赛。”
“这一路走来，你们经历了无数考验和挑战，终于来到了决定最终命运的时刻。”
掌声过后，主持人宣布决赛规则。
“总决赛投票通道已经开启。本次出道评价分为团体舞台和个人舞台两个部分。”
“你们将分为两组，每组八人进行团体舞台对决，获得票数更多的一组进入成团候选席。”
它身后的两个巨幕上出现了一点火苗，火苗从中间燃烧，将一切烧掉后显现出团体对决的曲目。
——《窄门》
黑白色调的背景里，有一扇狭窄的暗门孤零零地矗立，看起来只能容纳一人通过。
——《荒原》
依旧是荒芜的黑白色调，广袤的平原上，赫然排列着一排细长的人形黑影。
它们的心脏位置被挖空，形成了诡异的留白，肩上停着一只只虎视眈眈的乌鸦。
[啥意思？课代表！]
[来了来了，这两首歌名很有深意，我预测第一首歌给男团，第二首歌是给女团的。]
[这从歌名出现的屏幕位置就容易看出来吧。]
[急什么，打字不需要时间啊？听我分析——
《窄门》的歌名明显是取自《圣经》。
耶稣对众人说：“你们要努力进窄门。我告诉你们：将来有许多人想要进去，却是不能。”
《登山宝训》里再次提到了：
“你们要进窄门。因为引到灭亡，那门是宽的，路是大的，去的人也多。引到永生，那门是窄的，路是小的，找着的人也少。”
所以“窄门”的含义也是正道，而“宽门”往往引申向邪门歪道和世间的一切捷径。
窄门宽门，就是生门和死门。男团之前走的就是宽门，这次走的才是“正确之门”。]
[再来说说《荒原》，说的应该是艾略特的长诗，里面的一首作品是《空心人》。
大家可以自行去搜，我只截取一小段：
“世界就是这样告终，
不是嘭的一响，而是嘘的一声。”
合理猜测，遗失了梦想和初心的练习生，就是背景图里荒原上的空心稻草人。
极危学员每周目都是暴力毁灭关卡，但显然这不是结束循环的真正打开方式。]
[大佬说得好，其实我更喜欢另一个译本：世界结束的方式，不是一声巨响，而是一阵呜咽。]
[这个副本很容易变得冷漠麻木，每一天几乎都是重复的，稍不注意就有可预知的事件发生。
姐俩只过了一个半周目都累得差点自闭，再想想嘲笑鸟和其他练习生的困境也能理解了。]
[有没有人懂，荒原的背景图看得我好不舒服呀…稻草人动不了，心脏被一点点蚕食啄空。]
[感觉这两首曲目也代表游戏里两种结局……]
[崔景元之前捷径走得太快，结果被车祸夺走了手脚，这回应该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吧？]
主持人继续宣布：“个人舞台部分，各位练习生可以自行决定你们要展示的曲目。”
就像初舞台评级一样，大家可以根据自己的优势和特长，站桩唱歌，纯舞蹈，唱跳结合的舞台，有创作天赋的还可以演唱自作曲。
个人舞台的镜头只给到本人，练习生需要尽可能展示魅力，让观众投出最珍贵的一票。
只有排名前五的练习生成团出道。
一周时间两个舞台，舞台难度不会太高。
到了决赛阶段，大家已经不需要炫技，该给粉丝展示的多面魅力也展示得差不多了。
这次只需要好好地准备告别式。
时厘两人提前听过团体舞台的两首曲目。
这两首歌都是典型的kpop曲，一阵好听一阵难听的，作为决赛曲目挑不出太大的毛病。
三公结束，裴望星不用再回训练营。
她乘坐另一辆车，只和练习生们笑眯眯地道别，却感受到了另一辆车上队友的目光。
裴姐这次过来，已经帮了她们一个大忙。
回到训练营已是半夜。
时厘闭上眼睛躺在床上，放任思绪沉下去，意识刚刚模糊，一阵刺耳的铃声响了起来。
这是训练营的广播铃，每天都会在早餐、午餐和晚餐三个饭点响起，提醒学员按时用餐。
时厘差点怀疑自己在做梦，她体感自己倒在床上才十几分钟，怎么闹铃就响了？
她艰难地从床上坐起，伸手拉开了窗帘。
外面的天空竟然真的已经亮了起来！
等等，这是在游戏里，难道是skip？
自从进入这个副本以来，她们还没有经历过【剧情跳过】，几乎忘记了还有这种功能。
难不成是春奈那里出了什么岔子？
第587章 生灵篇23
春奈这边真的出问题了！
这里正值夜晚，她刚从隔壁阳台翻回来，还没等回到屋里，就听得不远处“砰”的一声。
变压器冒出了火花和滚滚烟雾，周围一片零星的灯光骤然暗下，视线一瞬间陷入黑暗。
啊，又停电了……
她竟然有点习以为常了。
这回停电好像不止她们这栋楼，连带着这片居民区也受到了影响，连交通信号灯都灭了。
春奈一阵风似地跑回屋内。
打开手机，找到上次的缴费通道直接进入，她想看电力公司的官网上有没有停电通知。
她没找到自己所在社区的相关信息，倒是看到本市的其他地方也接连发生电力故障。
电力公司通报的停电原因是因为乌鸦。
高丽的乌鸦太多，破坏电力设施，在电网上筑巢，是导致夏季停电的一大主要原因。
可现在明明还没到夏天。
怎么会同时引发这么多起停电事故？
春奈拨通了电力公司的电话，许是投诉电话太多，电话那头一直传来嘟嘟的占线音。
十几分钟后，机械音终于转为真人客服。
“你好……社区停电了。”春奈按照申报流程说完，“大概什么时候能恢复供电呢？”
“请问是否有被困在电梯的人员？”
春奈：“不知道。”
客服一连问了几个问题，她都不太清楚。
电力公司的回复很官方，只说会按照紧急情况进行维修，电力会陆续恢复，具体时间待定。
客服在电话里态度很好地叮嘱她，夜间不要出门，最好是待在家里等待天亮和电力恢复。
春奈听懂了其中的潜台词——
多地同时停电，她们这个社区申报的用户较少，检修和排查的优先级都被排在很后面。
恐怕……至少要等到明后天才能恢复供电。
怪不得大家都不交电费呢，春奈气鼓鼓地挂断电话，这交了和没交有什么区别？
如果不出意外，明后天游戏差不多就能正常通关，现在无形之中又拉长游戏时长。
单机游戏没有网络也能玩，没电是绝对不行的，放置游戏也要打开电脑挂机。
否则游戏里的人物就会一直处在前一天夜晚向第二日白天过渡的休眠状态。
明天的话春奈自己能等，但邻居的状态坚持不了多久，她担心停电只是一个开始。
等待电力恢复太被动，春奈越想越觉得不能这样，她要另外找一处稳妥的地方。
白天人多眼杂，她也不在家。
如果要转移邻居，晚上是最好的机会。
但能要转移到哪里去呢？
春奈首先想到设计师的家，很可惜的是，那边属于电力公司通报的另一块停电区域。
邻居、设计师，都是遭受到污染源侵蚀的人……难道和这次的停电有什么关系？
电光石火之间，春奈想到了一个人。
——孔秀。
她记得孔秀住在瑞安小学附近。
那里好像没有停电。
春奈立刻给孔秀发去消息：“你在家吗？”
等待回复的时间很漫长，十几分钟后，孔秀终于回复她：“没有，现在准备开车回去了。”
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春奈疑惑。
她赶紧把已经编辑好的消息发过去，“我可以去你那里待一晚上吗？我这里停电了。”
孔秀这次回得很快：“好，你住什么地方？我可以来接你，但我这里有点麻烦……”
麻烦还好，春奈这里也有点麻烦，她期期艾艾地问道：“那我可以带上人民碎片吗？”
孔秀：“？”
果然不行么，春奈叹了一口气，学着队友的样子，咬着指甲盖思考其他的办法。
这时，手机又收到了一条消息。
【孔秀：可以，装好放后备箱。】
[？不是，姐们儿？]
[现在是后备箱的问题吗？？？]
[不愧是第一季主角，这么快就自我消化好！]
[我真的有点佩服你们了……]
春奈也意识到，孔秀那边遇到的麻烦只怕更严重，否则不会这么轻易地答应下来。
但她现在也没有更好的选择，总不能带着一具腐烂的尸体去坐地铁或者打车吧。
把住址给了孔秀，春奈开始着手准备。
她找出了小安搬家时用的编织袋，还有一大卷保鲜膜，站在房间里思考了会儿，去换上一身宽松的冲锋衣，里面套上好几层厚衣服。
将衣领竖得笔挺，又戴上一顶棒球帽。
春奈小心翼翼翻过阳台，沉沉的黑暗里，只有那股恶臭和脚下的水渍帮她辨别方位。
停电对电脑影响很大，非正常关机会让电脑损坏地更快，还可能造成文件数据丢失。
她怕液体渗出来，拿了好几个编织口袋套在一起，用保鲜膜严严实实裹好，打包装袋。
走哪边下楼也是一个问题。
这片区域都停电了，客服刚才问她是否有人被困电梯，电梯多半也不能用了。
从阳台放下去倒是方便，但没这么长的绳子，万一摔坏了电子设备没人修。
思来想去，还是只能走楼梯，一想到那些阴惨惨的邻居，春奈的心里就忍不住打鼓。
她移开堵在门口的家具，猛吸一口气后，打开房门，拖着编织袋埋头往外走。
走廊里漆黑又死寂，邻居的重量不轻，她只能拖着鼓鼓囊囊的袋子在地板上挪行。
编织袋在寂静的走廊上哗哗作响。
快到楼梯时，春奈不经意一瞥，心跳加快。
她身旁不远处的那道门打开了，屋主人直挺挺地站在门口，白花花的眼球跟随她移动。
“小哥……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啊？”
黑暗里，她看不到屋主人脸上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应该是一种近乎呆滞而空洞的神情。
因为对方的语调也越来越僵硬。
“你……是在……搬家…吗？”
春奈穿得臃肿，又全副武装地从邻居家里出来，让对方误把她当成了邻居本人。
春奈压低嗓音，瓮声瓮气说道：“太久没出门了，家里装不下了，我下楼丢一趟垃圾。”
她不能让对方知道自己准备跑路。
知道她大包小包不是搬家，屋主人的目光缓和下来，其他门后充满恶意的视线也少了几道。
“这么晚了，外面危险，丢完了早点回去。”
春奈继续拖着编织袋一级一级地下楼。
每走过一层，她都能感觉到同样的窥视。
春奈装作气喘吁吁地停在了一楼。
她让孔秀别进停车场，停电后车辆无法自由进出，只能让停车场管理员手动抬杆。
她拖着沉甸甸的编织袋往外走，快到公寓大门时，一阵咔咔的怪声传进了她的耳朵。
这声音异常刺耳尖锐，仿佛某种金属在相互摩擦，听的人一阵一阵地起鸡皮疙瘩。
春奈转过头，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编织袋的一角上，竟然缀着一个人！
正是刚才询问她这么晚了要去哪的邻居。
难怪她觉得编织袋好像越来越重了。
原来是多了一个人的重量！
邻居身体紧紧地贴在编织袋下，枯瘦的四肢死死地缠住袋子，正在用牙齿撕咬袋子。
“你要走？你要走！你要去哪？你不能走！”
它的牙齿在发力，每一次咬合都伴随着牙酸的吱嘎声。说话声不是从它的口中发出，而是从肚子里传出，像是很多人不甘和怨恨的回音。
不好，公寓里的其他住户听到很快就会赶到，要是被它们堵住大门，那就真走不掉了。
意识到邻居在拖延时间，春奈没有去管它撕咬破坏编织袋，只顾着朝门口拔腿狂奔。
门禁系统停电后就变成了打开状态。
在她冲出大门的刹那，邻居终于松开了嘴，透过玻璃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她。
这是记恨上了吗？
无所谓，反正它记恨的是宅男邻居。
抱歉，出卖自己的事情她不干。
一辆白车停在春奈的面前，车身上的泥浆让人不敢认，孔秀降下车窗朝她招手，“上车！”
她把编织袋丢进后备箱，注意到后座似乎还坐着一个人，闪身钻进了副驾驶座。
坐上车，她才看清后排乘客是一个小女孩。
很眼熟，她之前好像还见过照片。
……刘爱罗？
第588章 生灵篇24
“这是爱罗吧？”春奈多看了两眼，笑眯眯和她打招呼，“你好呀，我是你妈妈的同事。”
小女孩一言不发地低着头，没有回应。
春奈扭头看着孔秀：什么情况？
孔秀向她递了个眼神，似乎不太方便在车上解释，轻声问道：“对了，你……”
“砰——”
猝不及防一声巨响。
一道黑影狠狠撞在了风挡玻璃上，玻璃剧烈地震颤了一下，没碎，留下一滩暗红的血迹。
“啊！”爱罗捂着耳朵发出一声尖叫。
孔秀也吓了一跳，车子猛地一个急刹车，手忙脚乱地找按钮，将半敞着的车窗关上。
春奈认真观察那滩血迹，“是乌鸦。”
她们的车速并不快，这只乌鸦还能撞上挡风玻璃，分明是直直地向着车子俯冲而来。
春奈借着车灯的远光往外看。
不远处的电线杆上停着一排乌鸦，体型比平常见过的要大上许多，看上去异常凶猛。
这群乌鸦的眼睛里，闪烁着猩红色的诡异光芒，目光如同猎食者一般锁定住了她们。
“快走！”春奈忽然催促起来。
乌鸦是群居动物。一只当着鸦群的面撞挡风玻璃死了，其他乌鸦会展开疯狂的报复。
孔秀这会儿也顾不上会不会超速了，一脚将油门踩到底，“爱罗，系好安全带！”
爱罗用手攥住安全带，粗砺的手感传来，犹豫了许久还是没有扣上，只是牢牢抓住。
乌鸦看到车子加速想要逃离，立刻就像被激怒了一般，呼啦啦地朝车子猛扑来。
疯了一样拍打着后车窗和后备箱，砰砰的撞击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辆车掀起。
春奈没听到爱罗的声音，回头看去，发现她拼命地蜷缩身体，想要把自己藏起来。
孔秀低声吸气，“怎么有这么多乌鸦？”
像一支敢死队一样，不顾一切往车上撞。
春奈不解：“你们刚才来的路上没碰到？”
“没有。”孔秀补充道，“鸟叫声都没听到。”
乌鸦是在她上车后才开始发动攻击的，春奈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不让她晚上出门？
车窗关闭，车内变成了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孔秀默默地打开了外循环。
春奈才收纳完尸体，最近一直在用尸液熏衣服当作社交香水，身上实在好闻不到哪去。
等等……春奈脑海中灵光一闪。
除了最开始那只乌鸦袭击的是风挡玻璃，之后鸦群的目标都是车屁股和后备箱。
生态环境是环环相扣的，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都可能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
城市变来越臭，到处充斥着异味，很容易吸引一些以腐肉为食的动物前来觅食。
乌鸦是食腐动物。
食物来源里就有死去的动物尸体。
在生态系统里既是捕食者，也是清道夫，负责清理死去的动物，减少疾病和污染的传播。
乌鸦的嗅觉敏锐，能感知到腐败和死亡的气息，常常会出现在将死之人的身边，乌鸦报丧。
失踪者……腐臭味……乌鸦……
春奈想起了刚进副本没多久，公司里的实习生就提醒过她，最近发生了好几起失踪案。
“原来是这样……”
孔秀和爱罗很干净，鸦群对她们不感兴趣。
是后备箱的邻居和她身上的味道引来了鸦群！
[那些失踪的人不会是被乌鸦吃掉了吧？？？]
[白天的社交香氛，晚上的食品香精啊。]
[我说这些乌鸦眼睛怎么都红成灯笼了，看着怪瘆人的，敢情是吃了被污染的尸体变异了啊。]
[所以停电不是偶然，越是“脏乱差”的地方，越能吸引乌鸦去筑巢定居，导致大范围的断电。]
[救命，我刚刚好像看电线杆上的鸦巢里有细长的腿骨和人体组织了……]
鸦群在半空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咔哒声，春奈虽然听不懂，却看得出是在分享食物的位置。
因为飞过来的乌鸦更多了，乌泱泱的一片集结在夜空中，盘旋着，形成了一片黑色漩涡。
饶是春奈见多了大场面，看着这如同末日般密密麻麻的景象，心中也忍不住发怵。
“别停下，继续往前开！”
乌鸦不会进入房子里，但移动的汽车会被视作大型动物，继续发动进攻。
孔秀急得汗都下来了，“不行，看不清路！”
这些乌鸦太聪明了，已经发现先要让她们把车停下，又转而开始冲击和扑打车窗。
一层一层覆盖遮挡，扰乱她们的视线。
现在外面没有多少车辆和行人，孔秀能感觉到车轮不断碾压过乌鸦的尸体，泥泞又恶心。
“你只管开，剩下的交给我。”春奈说着将手伸进帆布包，实际上是从背包里往外掏东西。
她打开车窗，将一只青白的诡手扔了出去。
诡手一落地，立刻引开了一片乌鸦，扑过去撕扯起来。但这也只是暂时的缓解，分食干净的乌鸦又重新聚集起来，继续发起攻击。
见这招有效，春奈从背包里掏出更多存货。
她们艰难地开辟出一条路，将车开进小区。
孔秀家境不错，之前住的房子是父母名下的一套，开的车也是工作后家里给她买的代步车。
鸦群终于散去，车已经不成样子，又是血迹又是泥浆，深深浅浅的，像刚从战场拖下来。
下车打开后备箱，春奈把邻居拖了出来。
她们坐电梯上楼，孔秀将门反锁，找来一套睡衣递给爱罗，让她去卧室里换上。
等爱罗进了卧室，孔秀把春奈叫到厨房。
“你遇到的麻烦和爱罗有关？”春奈问道。
孔秀把一部手机递来，“这是爱罗的手机。”
手机是旧款，看得出来主人很爱惜，透明壳里是dIY的贴纸背卡，贴纸还是她们公司出品的。
哦，就是保洁上次被玩偶吓摔的同系列贴纸。
春奈接过手机，习惯性地先打开相册。
看到满屏的肉色时呼吸一窒，不确定地抬眼看向孔秀，见她神色沉凝地点点头。
春奈才继续点开其中一个视频。
“趴在地上，学狗的样子叫。”
“狗就要有狗的样子，过来给主人舔脚。”
“狗最喜欢吃什么呢？吃掉。”
视频里传来男人的笑声和女孩的哭泣，听着男人下达各种指令，春奈生理性地呕了一声。
“爱罗一开始不肯说。”孔秀说，“我告诉她我会去找她妈妈了解情况，她才愿意告诉我。”
她是班主任，在这种平时听话的学生眼里还有几分权威，爱罗才会向她吐露实情。
“最开始，她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陌生链接，点开是一段有她脸部的淫秽视频。”
发来链接的人声称自己是警察，准确说出了她的姓名和学校，说她涉嫌散布淫秽信息。
要求她立刻按照自己说的去做，否则明天视频就会传遍学校，让全校人都看到这副丑态。
爱罗辩解自己从来没有拍过这些东西，但对面只是笑着说：“kkk你以为其他人会相信吗？”
班上的同学不太喜欢她，如果这种视频让全校人看到，她无法想象会是什么后果。
对方连哄带威胁，说只要发送一些她不穿衣服的露脸照，就答应删除掉这段视频。
爱罗信了。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对方不但没有守信，要求也越来越过分。
从一开始的拍摄视频，到后来命令她去线下指定的地点，那里会有一群男人等着她。
如果不照做，对方就会将所有视频照片发给她妈妈，“你妈妈的工作单位是在……吧？”
比起让自己的老师知道，她更害怕被家里的人知道，她一直都是妈妈心里的乖孩子。
她害怕妈妈失望，害怕妈妈会愧疚没能给她一个完整的家，害怕抚养权会被归还给爸爸。
爱罗想和妈妈永远在一起。
这件事和黑岛凉子遭遇到的差不多。
据说对面是一个黑客，给了她很多错误的信息，其中两次账号申诉机会都被误导浪费掉了。
保洁早出晚归，但对爱罗很关心，面对女儿最近表现出的反常，不是没有起过疑心。
春奈翻出爱罗在创意工坊里的搜索记录。
[问：我应该怎么才能不被妈妈发现？]
[答：不要给妈妈画上眼睛和耳朵就好了。]
春奈：“……”
怪不得每次一涉及到爱罗身上的异常，保洁就变得这么奇怪，无法往下思考了。
而保洁之前听到玩偶里发出男人的笑声。
也许是来自娃娃的提醒，经过“逆转天鹅”后，春奈觉得这种有瑕疵的娃娃都有灵性。
保洁没有丢掉娃娃，让它在杂物间里安家。
只是保洁被画影响，连接被迫中止。如果当时继续往下放，也许就能听到爱罗的哭泣声。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做？”春奈问道。孔秀提到的麻烦，应该就是因为插手了这件事。
孔秀看到视频的第一反应是又惊又怒，恨不得立刻拨打报警电话，让这些家伙坐牢。
冷静下来后，她发现自己对发送视频的人一无所知，爱罗的信息却在对方那里完全透明。
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她将手机里的所有指令和视频查看了一遍，包括每一条短信。
其中一条短信引起了孔秀的注意。
发送人自称是记者，正在追踪这起事件。
这条淹没在上百条骚扰短信里。
发送时间是几个月前。
第589章 生灵篇25
看到这条消息，孔秀意识到事情可能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也许不止爱罗一人涉及其中。
她用自己的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铃声响了好几次，一直没有人接听。
临近放学，电话里才传来了一个女声。
孔秀解释了自己的来意。
对方告诉她，这个号码是她同事的。
她从这位记者口中获得了一些可怕的信息。
这并不是一个人，或者一个团伙作案，她在爱罗手机里发现的东西，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这个群体在网站上创建了不同的聊天室。每个聊天室里少则几十上百人，多则上万人。
但同时，这个网站的保密性极高。
她们报社里的实习记者，也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才混进了其中一个聊天室。
几个月的卧底下来，光是在房间里看到的被操控的女性，就至少有成百上千人。
房主和会员们将这些人称为“奴隶”。
这些女性被迫执行各种变态指令，其中有不少是未成年，爱罗算是里面年纪最小的一个。
晚上的时候，孔秀收走了爱罗的手机。
这是严重违反了学生人权规条的行为，但她当时脑袋完全懵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就在刚刚，手机上又收到了新的指令。
[拍摄一段……视频。pS：知道你妈妈最近在家休息，那就准许你不用出来了，在卫生间里偷偷完成吧……你知道如果不照做会发生什么吧？]
孔秀愤怒得浑身颤抖，胸口翻涌起的那股恶心蔓延至全身，连同事走完了都没发现。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格外冷清。
夕阳西下，最后一丝阳光缓缓从窗户撤离，整个房间渐渐被阴影所笼罩。
这时，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打破了寂静。
孔秀回过神来，看到背着书包的爱罗站在门口，怯怯地说道：“孔老师，我的手机……”
电话已经挂断了很久，她想起记者告诉她的话，“ 没用的，这些人根本不怕被曝光。”
“手机号是虚拟号码，无法追查到本人。”
“聊天室经常删除重组，里面的所有消息都是阅后即焚，无法保留证据，也不会被检索到。”
“普通人想成为网站会员，也要非常繁琐的步骤，账号注册信息需要本人的身份证件，进入房间还要使用虚拟币支付高昂的费用。”
“普通会员想进入更热门的房间，就需要自己发布作品，在家里偷偷装监控拍摄自己的母亲和姐妹，用同学朋友的生活照合成淫秽视频……”
“更进一步的核心房，需要自己养一只奴隶，凌辱和虐待。高级房享受到的待遇和普通房完全不一样，这是所有会员梦寐以求的，甚至可以和同好朋友面前炫耀的程度。”
调查过程很不顺利。
对面很快就察觉到了记者的追踪。
网站创始人利用黑客技术获取到记者的个人信息和家人照片，放在网站上长期悬赏。
发表的相关报道，反而让这个房间迅速在网络上走红，吸引了大量的人慕名而来。
四处打听注册教程和视频资源，对这个充斥着黑暗和罪恶的聊天室充满了好奇和渴望。
“我同事用创意工坊获取数据。”记者说。
“目前只知道，这个网站的注册会员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可能已经超过了二十五万人。”
孔秀所有的愤怒在这一刻被惊愕取代。
要知道，整个高丽人口也不过五千多万，意味着每两百个人里就有一个观看者。
走在街上，可能擦肩而过的行人就是会员。
电视上看到的官员、运动员，艺人，平时和自己共事的同事，都有可能是参与者。
二十多万人，居然没有一个人选择报警？
记者顿了一下，才说道：“曾经有一个误入聊天室的人选择举报，警方当时没有理睬。”
“后来我们尝试和他取得联系。”电话那头的记者苦笑了一声，对方直接拉黑更换了手机号。”
“我们收到了房主的威胁短信，如果还要继续追查，会操控一个奴隶去报社的楼顶跳下去。”
“我们猜测，在发现这样做也不会有任何代价后，这个曾经的举报者也成为了一名加害者。”
……
孔秀在犹豫自己能不能承载这份因果。
混乱的思绪逐渐回笼。
孔秀的目光落在了站在门口的爱罗身上，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嘴角上扬。
“爱罗，今晚先住在我家，可以吗？”
她说服爱罗出面作证，拨通了爱罗妈妈的电话，说爱罗明天要代表学校参加活动。
今天培训得太晚，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希望爱罗能在她家里留宿一晚。
很蹩脚的理由。
爱罗妈妈没有追问，一口就答应下来。
孔秀稍松了口气，但也清楚这只是个开始。
这群记者已经接触了很多人，一直没找到愿意配合搜集证据，立案举报的受害者。
许多受害者要么一直联系不上，要么第一天答应下来，第二天就换了手机号消失。
“我们会在明天赶过来。”电话挂断前，记者再三叮嘱，“在此期间，最好有人能陪着爱罗。”
“今晚，你们最好不要相信任何人。”
孔秀从学校的花坛里掘土，加了一些水搅拌成泥浆，泼洒在车身上，尤其是车牌位置。
从下午开始，她的手机不断地收到同事、朋友和家长的消息，她都装作暂时看不见。
收到春奈的消息时，她犹豫很久才决定回复。
现在早就过了对面规定的最后发送期限。
爱罗的手机里不断收到信息轰炸。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孔秀以为对面终于放弃了骚扰，她自己的手机忽然收到了一条信息。
【孔秀，二十四岁。家庭住址：……】
上面是她未搬家前的信息住址！
还有一段用她的照片制作的私密视频。
对面已经发现爱罗和她在一块，阴恻恻地威胁今晚之后，会让她也乖乖加入女老师房。
春奈听完，说道：“这里也待不得了。”
这二十多万会员，就是一张自发扩散的网。
房主在聊天室里发布通缉令，只要其中一个人发现了她们，很快就会有更多的人找过来。
这个新住址要不了多久也会彻底暴露。
这扇门坚持不了一个晚上。
而且，这栋楼里说不定就住着会员。
孔秀无奈道：“我们没有其他地方能去了。”
“不，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去。”
孔秀的眼睛微微圆睁，她好像明白了春奈的意思：“你不会是要去学校吧？”
“答对了。”春奈打了个响指，“你快去让爱罗把衣服还回去，我在这里布置一下。”
小区里楼栋密集，又是高楼层，一旦被人找上门来，她们会非常被动。
学校里不仅有电，还有很多教室，地势也比较空旷，万一要躲猫猫也很方便。
春奈从百宝袋里拿出三张蓝剪纸人。
等孔秀带着爱罗出来，她把另外两张剪纸人递了过去：“把你们的头发也缠上去。”
两人不明所以地照做。
春奈将三张激活的剪纸人分别藏在卧室的衣柜、床底和空调后，让孔秀拿钥匙将门反锁。
这两道门和纸人替身应该能迷惑一阵子了。
“走。”
第590章 生灵篇26
“这次别走电梯，走安全通道。”春奈拖着一袋子邻居，郑重其事地叮嘱：“尽量避开监控。”
已经明确聊天室里有黑客的存在。黑岛凉子发现的那张合照上，赫然有第一部的主演们。
对方这么快拿到孔秀的信息，春奈忍不住怀疑，其中会不会有上一季主演的推波助澜？
如果是这样，以创意工坊强大的算力和覆盖范围，要不了多久就能定位到她们。
“我大概知道监控都在什么位置。”
孔秀看着春奈身上的衣服，“你要不要也去换一身？你穿我的吧，顺便用浴巾擦一擦身上。”
春奈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点头。
“也好。”
学校不远，开车过去十来分钟就到了。
这边乌鸦数量相对稀少，没有公寓那边铺天盖地的景象。
这次，春奈特意没有把后备箱关得太紧，让里面的发酵风味更好地散发出去。
这一招奏效了。
一群乌鸦如同一股黑色旋风席卷而来，一次比一次凶猛地撞击后备箱，差点儿把盖板顶起来。
孔秀紧握方向盘，一个急转弯将乌鸦甩下去。
“呱！呱呱！呱！”
阵阵厉声嘶叫，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刺耳。
城市其他方向的乌鸦闻声而动，成群结队地赶来，数量越来越多，遮天蔽日。
春奈心里暗自高兴。
这些乌鸦在城市里几乎没有天敌，她故意把鸦群引向学校附近，让追来的家伙吃尽苦头。
学校的轮廓已经出现在不远处。
非校园开放日，学校不允许其他私家车进入。
教师的车辆录入了学校门禁系统，不受限制。
保卫室里没有人，保安不知道跑哪去了。学校里黑漆漆一片，只有树木在夜风里摇曳着。
跷跷板在一上一下地晃荡着，仿佛有人坐在上面一样，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乌鸦看到车开进学校，才不甘心地散去。
它们没有飞太远，一部分停留在空旷的操场上，附近的电线杆和树上觊觎着溜走的食物。
教学楼前悬挂着红的、白的、蓝的横幅。
春奈上次来得太匆忙，根本来不及留意，现在才发现上面都是党派的宣传横幅。
城市的街道上也随处可见这种横幅，和牛皮癣广告一样泛滥，没想到现在学校里也有了。
春奈撇撇嘴，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乌鸦都知道不惊扰学校……还没乌鸦通人性呢。”
[奈奈好嘴。]
[横幅上的脸一个都不认识啊。]
[这是电视剧，不要入戏太深不要入戏太深不要入戏太深，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科普君来了：高丽政党可以不用事先申报就悬挂宣传横幅，也不受数量和场地的限制。所以大家都在拼命地比谁挂的横幅更多，用来宣传自己，嘲讽抹黑政敌。政党宣传横幅的数量多到可以按千吨来计算，还因此引起了数起安全事故。]
[政治上也爱玩饭圈拉踩这套？]
[哎咦，这么严重的社会问题看不到，横幅战倒是打得轰轰烈烈啊。]
[我刚看到一条横幅上罗列的一则罪名：对家想要任命有性骚扰嫌疑的人士上位。所以大家其实都心知肚明，只是选择不作为，必要的时候再拿出来当作让政敌下台和拉票的把柄。]
[大肆宣扬，互相攻讦的横幅下，是惶惶不安逃亡的女性，太讽刺了。]
[这一幕能拿下百想艺术大奖吗？]
[那奈奈能拿到百想视后吗？]
[？啊啊啊啊逃命呢，事业心先放放！]
[如果这个副本是一个生态系统，人变成了害虫，乌鸦反而成了净化副本的存在。]
空教室很多，她们躲在什么地方都行。
台式机不能随时搬动，需要找个隐蔽的地方开机，放在哪里都觉得不太安全。
“要不藏进多媒体讲台吧。”孔秀开口说道。
她手中握着Ic卡，只有她和班长能够打开。
电脑屏幕的光在黑暗里太显眼，多媒体讲台可以关上，这样就不容易被注意到了。
春奈觉得孔秀的主意可行，答应下来。
她们找到六年b班进入，春奈将邻居和主机搬出来，讲台下面还有专门的插座。
邻居已经过了巨人观阶段，身体开始液化降解，露出白色的骨头，刚好能够塞进讲台下。
邻居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冷冰冰的金属盒子里，怀里抱着揉成一团的编织袋。
？什么情况？
“别出声哈，抓你的人来了。”
春奈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下一秒转变成了心有余悸，“公寓断电了，住户们像疯了一样要闯进来，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你救出去。”
邻居虽然觉得奇怪，但确实记得好像突然断电了，后面的记忆模糊不清，就像断片一样。
春奈打开了熟悉的游戏界面。
果然，游戏里正处于夜间休息阶段。
春奈是云游戏玩家，自己没有真正上手操作过，只是把邻居总结的攻略记在了脑子里。
夜间休息阶段可能会触发一些隐藏事件，她怕耽误队友发挥，从来都没有跳过夜间时段。
现在情况紧急，不能再让剧情自己走了。
除了第一周目不能跳过，后面的周目都能跳过夜间，以及白天的课程和练习安排。
一旦选择跳过的话，这期间队友们什么也做不了，春奈只能相信她们前面做的准备足够应对。
“吱嘎——”
两扇柜门在邻居眼前缓缓合上。
教室里仅有的亮光黯淡下来，教室里恢复了黑寂，孔秀松开了捂住爱罗眼睛的手。
“我们接下来去哪？”
“不急，就在这里看情况。”春奈的逃跑经验更丰富，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不能盲目行动。
会员们找上的第一个地方就是刘爱罗的班级。
她们肯定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春奈决定等人追过来，发现她们时再跑，这样对面知道她们跑了，就不会仔细检查讲台。
这里正好可以看到校门口的情况。
教室里很黑，窗外的光线探进来。春奈披裹着窗帘，只露出一对黝黑的眼睛盯着校门方向。
孔秀带着爱罗蹲在后门的课桌后，一边堵住后门，一边观察前门的动静。
临近十二点。
春奈注意到，学校外出现了一辆车。
车开不进学校，只能停在电动栅栏门前。
一个人从车上走下来。
来人穿着一件黑色雨衣，佝偻着身子，帽檐尖尖的，看上去就像一只蹑手蹑脚的老鼠。
它抬起头，望向教学楼方向。
帽檐下不是两颗光滑有弹性的眼睛，而是黑洞洞的，一层层镜片组成的镜头。
“来了。”春奈说道。
第591章 生灵篇27
蓝剪纸人在一个小时前突然失去了联系，帮她们拖延了一个小时，已经很不容易。
“我们、要跑吗？”
孔秀心跳快得有点承受不住了。
她抱着爱罗，两个心脏紧贴在一起，一声比一声跳得猛烈，仿佛彼此呼应。
春奈没说话，视线落在不远处。
只见那人的眼球发生了变化，两颗眼球竟然像镜头一样向外凸出，已经快要脱离出眼眶。
它在变焦，它在寻找着什么。很快，眼球停止了伸缩，落在了窗帘后的自己身上。
一阵被毒蛇盯上的滑腻危险感袭来。
雨衣男的嘴角突然咧开，露出了黑洞洞的口腔，它好像在和谁说话，周围没有其他人。
“它在直播？！”
春奈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如果对方在直播，那不止一个人看到了她。
就在这时，春奈发现雨衣怪人原地消失了。
下一秒，它出现在两米多高的围墙上，四肢像壁虎一样贴附着墙壁，飞快地攀爬下来。
眨眼间，雨衣男就摸进了学校！
春奈在心里倒数，四，三，二，一。
在她数到一的瞬间，嘶哑的叫声倏然响起。
“哇——哇——
雨衣男被吓了一跳，动作猛地一顿，原本准备冲向教学楼的脚步也因此停了下来。
犹豫间，几道黑影闪电般地俯冲而下，攻击它的下盘，啄食它露在雨衣外的皮肤。
它在乌鸦眼中就是一只腐鼠。
“是乌鸦？！”黑雨衣慌张地闪避，嘴里一边咒骂着：“该死，学校里怎么会有乌鸦！”
它一身雨衣滑不溜手，身法却很业余。
稍不留神，就背后偷袭的乌鸦绊倒，噗通一声砸在地上，饥饿的鸦群趁机扑食上来。
雨衣男没机会再爬起来，在地上不停地翻滚躲避，鲜血流进脏兮兮的积水，又腥又臭。
有效果！
目睹这一幕的春奈振奋不已，从校门口到教学楼这段路，乌鸦是她们的天然屏障。
这也是她最终选定在学校的原因。
学校在规划时会考虑安全疏散和缓冲场地需求，建筑分布稀疏，方便乌鸦发现食物。
“我出去引开它们，你们找地方躲起来。”
春奈说着就动身，“分开以后，任何人都不要相信，我不会来找你们，来找你们的都不是我。”
爱罗必须要有人陪着。
为了避免被获取定位和短信骚扰，她们准备离开小区时，已经把手机全都关机。
春奈亲身经历过假设计师给她发消息，盗号、换脸、声音克隆的高科技骗术让人防不胜防。
孔秀看着春奈，目光里欲言又止。
“好，千万要小心……谢谢。”
春奈疑惑看去，“为什么要谢我？”
“是我将你牵扯进这件事……”
春奈反问：“你为什么会答应下这件事？”
“我不是局外人。”孔秀深吸一口气，直视那双真诚发问的眼眸，“这件事情和我也有关系。”
创意工坊因她们而起，她现在所做的一切，与其说是帮自己的学生，不如说是自救。
但春奈和她们不一样。
孔秀隐隐觉得，“小安”不属于这里。
春奈耸了耸肩：“那我也不是局外人呀。”
这是一场全人类的鼠疫。
春奈匆匆赶到教学楼外，乌鸦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地上还残留着一些血迹和碎肉。
那张脸被啄得面目全非，乌鸦低头用喙打理自己的羽毛，对走近的春奈视而不见。
聊天室全程直播它被乌鸦吃掉的过程，不知道能不能给会员们带来点第一视角的震撼。
春奈俯身捡起一根树枝，嫌弃地拨弄地上灰扑扑的两颗玻璃眼珠子，“就这啊？”
她抬脚，踩下，玻璃瞬间破碎开来。
确认两颗玻璃眼球碎得不能再碎，春奈这才丢开了树枝，拍了拍手上的细灰。
倏然，她眼睛一眯。
保卫室的房檐下，又冒出了几个同样打扮的怪人，一身油光水滑的长款雨衣，如同动物的皮毛。
明明没下雨，其他地面都是干爽的，它们站的地方却汇聚了一小片浑浊的积水。
它们发现了仅隔着一道校门的春奈，嘴唇快速地翕动着，一看就是在和直播间交流。
春奈毫不示弱地叉腰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以为就你们有直播间？
不知道聊天房里都说了些什么，四个人突然分散开来，从不同的方向翻过学校围墙。
其中三人很快被鸦群拦截，乌鸦发出凄厉的叫声，张开翅膀气势汹汹地猛扑过去。
剩下的那个人，趁着乌鸦们去攻击其他三人的机会，蛇皮走位直奔春奈而来。
眼下才四个人，乌鸦对付得过来。
春奈没有马上转身逃跑，冷静地观察起情况。
从鼠化的程度来看，它们没有第一只会员的污染严重，只有一颗眼球呈现出诡异的玻璃质感，另一只眼睛里是浓稠到化不开的恶意。
夜风吹来，带来一阵凉意，同时送来了一股浓郁的香水味，熏得春奈猛打了几个喷嚏。
原来如此，它们用香水来掩盖身上的气息！
眼看近在咫尺，女孩儿似乎吓傻在原地。
男人将她惊恐的表情尽收眼底，脸上阴暗的笑容不断扩大，深色水痕在身后拖出一条尾巴。
聊天室里狂欢着刷屏：“一起强J吧！”
雨衣男却看到，女孩儿脸上露出了兴致勃勃的神情，眼眸发亮地盯着它身后。
咻！
它毫无准备地被乌鸦从后扑倒。
“蠢货。”春奈发出一声冷冷的鼻音。
乌鸦要是这么容易就被香水味迷惑，就不会成为副本里维持生态平衡的清洁工了。
化学浓香确实让乌鸦引以为傲的嗅觉暂时受到影响，但别忘了，鸟类能够感知到磁场。
“啊一……”
雨衣男目眦欲裂，张嘴想要骂脏话，被乌鸦瞅准时机，一把将它嘴里的舌头扯了下来！
肥大的舌头深红发紫，上面残留着大量的白厚苔。黑雨衣被扯掉舌头后就失去了气息。
那根裹着一层黑气的舌头，还在乌鸦的喉咙口跳动。“我们不是施暴者，我们才是受害者！”
春奈咦了一声，乌鸦怎么口吐人言了？
“要怪就怪那些上传性感照片的淫乱女，要不是她们，怎么会有二十多万受害者！”
“隐私权呢？凭什么曝光注册会员的名单？”
“我可是付费观看正当的成人内容！我们难道就没有看成人内容的自由吗？”
“太委屈了，最大的受害者明明是缴纳了会员费的会员们！那些淫乱女才该被拉去服兵役！”
“曝光者应该补偿我们会费的损失！”
那根舌头像刚切下的章鱼脚，在乌鸦的嘴边蠕动着，抖落的全是聊天房里的抱怨。
乌鸦抻直了脖子，把那根舌头吞咽下去，剩下的声音也随之消失在了肚腹里。
＊
春奈走后，孔秀推开左右的窗户，营造出她们刚从这间教室匆忙逃走的错觉。
爱罗抱来一摞书洒在讲台旁，哼哧哼哧地推倒了一路的桌子，一地无从下脚的狼藉。
孔秀带着爱罗躲进了教材室。
一室黑暗里，爱罗的呼吸声逐渐平稳下来。
孔秀正准备给睡着的爱罗换个舒服的姿势，走廊上突然响起了一阵高跟鞋的声音。
哒哒哒，哒哒哒哒。
有人过来了！会是谁呢？
孔秀屏住呼吸，紧张地竖起了耳朵。
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脏上，心跳愈发剧烈。
终于，那双高跟鞋停在了教材室外。
第592章 生灵篇28
“孔老师，爱罗，你们在这里吗？”咚咚几下敲门声后，门外传来了柔和而关切的声音。
这个声音……孔秀微怔。
竟然是六年b班的上一位班主任。
当初被安排去交接工作时，孔秀与这位老师有过短暂的接触，记得对方好像是姓洪。
孔秀瞬间警觉起来。
这么晚了，她怎么还在学校里？
她觉得很不对劲，没有回应门外的询问，用手捂住爱罗的嘴巴，怕她不小心发出声音。
“奇怪。”门外的“洪老师”自言自语般说道，“刚才明明看到你们往这里跑了啊？”
“咚咚咚咚。”
它似乎笃定了教材室里有人。
没有放弃，继续不紧不慢地敲着门。
那只手在门把手上用力地拧了几下。
教材室平时上锁，钥匙由年级主任保管。
孔秀上次拿了钥匙后，还没来得及还回去。
门锁纹丝不动，“洪老师”的语气从一开始的温柔如水，逐渐泄出了威胁的意味。
“孔老师，在你的任期出了这种事，你应该很清楚学管会会怎么做吧？家长们不会放过你的。”
“你难道忘记了上次家长和学校是怎么对待你的吗？难道你还想再经历一次那种痛苦吗？”
“你辛苦读书高考，才获得这份光鲜亮丽的编制工作，你知道这个社会有多苛刻……你要让你的学生从此活在别人异样和嫌弃的目光里吗？”
“你已经错过一次，还要再错第二次吗？”
门外的声音不断传入她的耳朵。
孔秀被对方带回了那段最难过的日子里。
每天上课下班都能收到无数条辱骂信息，骂她是“不称职的老师”“照顾不好学生就去死”。
她想用手堵住耳朵。
手掌正抵在爱罗的脸颊边。
只能被迫听着门外的声音，如同恶魔的呓语。
假的。
任何人都不要相信。
那些人最擅长深度伪造。
孔秀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着。
洪老师怀孕了，她不会穿高跟鞋才对。
门外的人肯定不是真正的洪老师，只是一个试图哄骗她们放弃抵抗、走出房间的陷阱！
门外的人没听到回应，似乎是失去了耐心。
哒哒哒的脚步声重新在走廊里响起。
高跟鞋的声音在旁边的另一道门前停下。
紧接着，孔秀又听到了略微模糊几分的询问声：“孔老师，爱罗，你们在这里吗？”
孔秀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了胸腔。
“洪老师”根本不确定她们是不是在教材室，只是在房间外用同样的方式挨个试探！
高跟鞋走远，孔秀才放下酸胀的手臂。她发现自己的手心早就被汗水浸湿了，黏糊糊的。
孔秀低头看了一眼爱罗，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醒过来，一双葡萄似的眼睛安静地望着门口。
“没事的。”孔秀轻声安慰道。
“……”
孔秀没在意爱罗的沉默，心里担忧地想着：“这些人已经闯进来了，小安那边没事吧？”
没有手机，看不到时间。
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孔秀神经紧绷，本该毫无睡意，然而在极致的安静环境下，眼皮不受控地开始打架。
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校园广播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悠扬的古典音乐。
孔秀的精神一振，困意瞬间消散。
音乐结束，广播里响起了校长威严的声音。
“下面进行本月全校通报！”
“六年b班刘爱罗同学，近期在社交网站上公然上传裸露和私密视频，给学校带来了严重的社会舆论影响，特此全校通报批评！”
“经核实，该学生为单亲家庭，因长期缺乏足够的陪伴，导致其认知出现偏差，同时也暴露出了家教不严的作风问题。考虑到瑞安小学的声誉，学校将对该生进行开除学籍处理……”
孔秀反应过来后就马上堵住爱罗的耳朵。
然而，公共广播的穿透力太强，校长的声音透过指缝里，无孔不入地钻进耳朵里。
爱罗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眼睛瞪得大大的，冰冷的液体濡湿了她的掌心。
“别怕，这不是真的……”
孔秀抱住爱罗，不断地安抚她。
这对一个孩子来说也太残忍了。
那些曾经答应作证的受害者们，或许都独自经历过这样漫长而可怕的一个夜晚？
全校通报结束。
孔秀不敢再偷偷打瞌睡了。
每当困意如潮水袭来，就狠狠地拧一把大腿，疼得呲牙咧嘴，睡意顿时消散。
爱罗同样也没有睡着，直勾勾地盯着一个方向，眼睛半天都没有眨动一下。
几点了。
几点了。
几点了……？
思维好像变得迟钝，若不是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孔秀都怀疑时间静止不动了。
砰砰砰砰砰——
猛烈的拍门声打破了让人窒息的寂静。
“爱罗，给我滚出来！”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怒吼声，“为什么网上会有你的那些照片？！”
“你一天到底在学什么？小小年纪不学好，你到底对不对得起我！”男人的声音愈发激动，连砸带踹地，门内也扬起了一阵灰尘味。
说着说着，愤怒中夹杂着一丝痛心疾首：“我就不该让你妈把你带走，你太让我失望了！”
旁边还有女人的哭声，是爱罗的妈妈。
“哭什么哭，就知道哭！离婚的时候说得那么坚决，你就是这么带孩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见门依然紧闭，男人将愤怒发泄在了女人身上，“砰”的一声，拳头挥舞着重重落下。
女人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哭泣。
哭声起初还很微弱，随着男人的施暴越来越收不住，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
爱罗脸色越发苍白，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突然用力挣脱开孔秀，从地上猛地站起来。
孔秀心中一惊，连忙伸手去拽住爱罗。
“这是假的，爱罗！”她没有和爱罗妈妈说过她们在学校里，怎么可能会找到这里来？
门外绝对不可能是爱罗的家人。
爱罗听不进她的话，妈妈就是她的软肋。
她甩开孔秀的手，摇摇晃晃地朝门口走。
她的力气也变得极大，孔秀拉不住她，反而攥住她的书包带子，把她的书包给扯了下来。
“噗通——”
爱罗走得太快太着急，被地上堆砌的教材和课本绊倒，书倒下来砸在她的身上。
“……”
孔秀终于意识到哪儿不对劲了。
爱罗……好像还没有完全醒过来。
浑身发汗，惊悸发抖，都是做梦的表现。
她知道有一部分人是睁着眼睛睡觉的，也有平时不这样，但由于精神压力过大，对周围环境缺乏安全感，忽然在某一天出现这种情况。
严厉的老师、全校通报处罚，爸爸妈妈……
这些都是她心底深处最惧怕的画面。
它们共同构成了爱罗的梦魇。
爱罗以往见到的都是踩着高跟鞋的班主任，对哒哒哒的声音印象太过深刻。
所以梦里的班主任同样穿着高跟鞋出场。
这是噩梦，不是现实！
她现在也在爱罗的梦境里。
必须让爱罗尽快醒来！
第593章 生灵篇29
到底怎样才能叫醒梦游状态下的爱罗？
孔秀心急如焚， “爱罗，爱罗，快醒醒！”
门外的人听到了她焦急的呼喊声。
本就粗沉的呼吸声骤然加重，哼哧哼哧，像是一头饿了好几天的野兽，正等待着饱餐一顿。
爱罗依然无动于衷。
孔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也在爱罗的梦境里，为什么爱罗听不见她的声音？
除非，爱罗陷入了更深一层的噩梦里。
既然呼喊不管用，孔秀的目光在教材室里逡巡起来，寻找能拿来堵住门的道具。
她注意到地上好像掉了什么东西。
定睛一看，是刚才在扯书包带子时，里面的东西不小心撒了出来，其中就有爱罗的画本。
孔秀记得爱罗很喜欢画画。
这本画册里不光有温馨可爱的人物图案，还有很多充满抽象元素、血腥暴力的内容。
对了！孔秀想起来了。
爱罗画过一幅没有耳朵和眼睛的妈妈，还把那幅画投入了创意工坊生成。
画册里隐藏着爱罗的执念。
她想要妈妈永远不要发现，又在恐惧之下做着妈妈知道后对她失望的噩梦。
她捂住了妈妈的耳朵和眼睛，又何尝不是同时捂住了妈妈说“爱”的嘴巴。
如果把女人的眼睛和耳朵补齐呢？
孔秀听洪老师提过班上学生的家庭情况。
或许有受害者的家庭，会为了脸面而选择沉默，但爱罗的妈妈不一定是这样的人。
爱罗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没走两步，脚下又踢到了一摞书，结结实实地栽了下去。
孔秀：“。”
教材室的空间不大，就算地上都是乱堆乱放的教材，也根本阻挡不了多久。
事不宜迟，说干就干。
孔秀拿起那本画册，从书包里翻出笔袋。
教材室里异常幽暗，唯一的光源便是从窗户透进来的那一缕微弱的光线。
孔秀眯起眼睛，努力辨认画册上的图案。
为了节省纸张，每一页都画了许多个不同的人物头像，栩栩如生地排列在上面。
有男有女，密密麻麻，更考验她的眼睛了。
孔秀忍不住犯了难，这得找到什么时候去？
眼角的余光瞥见爱罗已经快走到了门口。
不管了。
孔秀一咬牙，拿着画笔不管三七二十一，在每一张的人像上面狠狠地抹了一笔。
因为用力过猛，纸张瞬间被划破，手臂感觉到一股纸张和笔尖剧烈摩擦的阻力。
门外的呼吸声骤然一停，接着便是一阵猛烈的撞门声，门外的怪物嘶吼着想要进来。
孔秀看到爱罗的身形微微一僵。
好像有效果！她心里一阵狂喜，又拿起画笔，更用力地在画本上划拉起来。
“轰隆隆——”
身后的地铁刚刚呼啸而过。
新的一趟地铁轰鸣着迎面驶来。
车门打开，爱罗走进其中一节车厢。
她刚刚结束课外辅导，正准备回家。
最近的天气不好，外面的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却又迟迟不下。她担心等会儿下地铁时会突然下起雨来，那她就得淋雨回家了。
这是这条线路的起始站点，车厢里的乘客不多，稀稀拉拉地坐着，显得有些冷清。
爱罗找到一个靠近车门的座位坐下，拿出画本子，熟练地翻到还未完成的那一页，开始画画。
差不多画好两三个速写人头，就能到家了。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穿白裙的大姐姐。
周围的人都在低头看手机，只有她没看，眼神有些游离，仿佛与其他人不在同一个图层里。
爱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她好漂亮啊，裙子漂亮，细绑带的凉鞋也好看。
人物的线条在画笔下逐渐成型。
忽然，她和白裙子大姐姐四目相对。
对方的面色突然变得慌张，急忙侧头躲闪。
刚好，下一站到了。
白裙子大姐姐噌地一下站起来，着急忙慌地走出了车厢，背影像是落荒而逃。
正好这里是换乘站。
哗啦啦一下子涌进来很多人。
这节车厢上来了一对年轻情侣。
女生手里捧着一束鲜花，拖着行李箱。
看上去是一对异地恋人，女生来到男生所在的城市，甜蜜又不舍地约定下一次见面时间。
爱罗给一个老爷爷让座，站到扶手杆边上。
她思绪发散地想到了班上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听说班主任不带她们班了。
很快就会有一个新老师来接替她的工作。
新老师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是严厉还是和蔼？年轻还是年长？
“滴——”下一站到了。
情侣中的女生率先下了车。
地铁在每一站都会等候几分钟。
有人中途下车，也有新的乘客上车。
车厢里的乘客越来越多。
爱罗总感觉好像有人在看她。
她环顾四周，所有人都专注地玩着手机。
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的视线落在车窗上，上面倒映出，在她没有正视的时候，身后的乘客都抬起头打量她。
提着公文包的青年白领，刚和女友分别的大学生，手里拎着一袋子婴儿用品的男人……
爱罗猛地打了个寒颤，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这节车厢里好像只剩下了她一个女孩儿。
第594章 生灵篇30
站着的、坐着的，竟然全都是男乘客。
它们左眼向下看着手机屏幕，右眼眨也不眨地盯着她，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的意味深长。
她开始害怕了。
埋头往后一节车厢走。
列车六节车厢，她上的是四号车厢。
穿过人群，眼前的情景却让爱罗更是惊愕。
五号车厢里，同样没有女性乘客。
在她走进五号车厢后，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抬起了头，脸上不约而同露出了隐晦的笑容。
爱罗脚步变得慌乱。
她加快脚步继续往六号车厢走。
明明应该是最后一节车厢，但前面还能看到相同的车厢，七号，八号，九号车厢……
这些车厢就像没有尽头一样，一直延伸下去。
为什么会这样？今天到底是怎么了？爱罗心跳得飞快，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还在地铁里。
她停下脚步，目光停在了众人的手心上。
在她走进车厢前，大家还在看自己的手机。
手心里是手机。那手机里……会是什么呢?
爱罗走到门边，偷瞄向乘客的手机屏幕。
倏然，她瞳孔骤缩，呼吸急促。
手心里…手心里是地狱。
忽然，地铁门向两侧打开。
爱罗没看清楚这是哪一站，就被后面的人群往外挤去，双脚离开车厢的瞬间，她才发现外面不是地铁站，而是一片虚无和黑暗。
她一脚踩空，整个人像失重一样下坠。
爱罗只来得及抓住自己的画本封皮的一角。
画本像是生出了意识，开始往后翻动。
爱罗的目光落在那一页上。
她竟然不记得自己画过这些内容！
就在刚刚，后面的都还是空白的纸张！
她看到那一页纸张上出现了一道裂痕，像是被利器割破，裂痕里传来了似曾相识的呼喊。
“爱罗，醒醒，爱罗！”
爱罗脑海里浮现出朦胧的人影。
这是孔老师的声音！她想起来了。
她不在地铁上，她应该在学校里！
她害怕第二天的面对，她想回到一切还没有发生之前，以为那样危险就不存在了。
可是，聊天房一直都存在，那群恶鬼披着人皮隐藏在人群之中，逃避没有用。
爱罗屈指扣着纸缝边缘，借力往上爬。
孔秀正努力毁坏画本，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呢喃声，“孔老师……天亮了吗？”
“爱罗！”她惊喜地叫起来。
外面怪物的撞门嘶吼声也同时消失了。
她连忙回应道：“还没，快了，快天亮了。”
*
与此同时，操场附近。
春奈和一个黑雨衣人迎面遇上。
鸦群数量众多，但难免会有几只漏网之鱼。
春奈并不正面对抗，短暂出现在视野里后就转身逃跑，吸引那几只老鼠来追赶自己。
几次下来，有惊无险。
但春奈发现了另一个更严峻的问题。
时间过得太慢了，这不是正常的时间流速。
按理来说，小地才手表不会受到副本世界的污染，说明真的是这个地方的时间出了问题。
“呵呵，你跑不过我的。”雨衣下的面孔过目就忘，声音也都差不多，沙哑阴鸷。
这种污染物的速度极快，雨衣异常光滑，上面还分泌出粘液，根本抓不住。
但它们的身体已经出现不同程度的腐坏，防御力很低，经不起乌鸦的啄食。
“谁说我要跑了？”春奈不屑地撇撇嘴，抬起下巴嘲讽，“以为我和你们一样见不得光吗？”
黑色雨衣下的苍白的人脸微微扭曲，“没有驯化的奴隶，分不清谁才是自己的主人！”
春奈环抱双臂冷笑：“人有五根手指，老鼠的肢拇趾已经退化了。你们看看自己的手，到底是四根还是五根，就知道谁是阴暗生长的老鼠了。”
“我有鉴定资格证，我鉴定你就是老鼠。”春奈挑衅地竖起一根小拇指，“哎呀，卖掉了。”
聊天房最恐怖的地方，就在于模糊了犯罪与旁观者的界限。二十多万名会员都抱着一种“我只是观看，我有什么错”的想法活着。
会员费就是助纣为虐，给房主和网站创建者提供了资金支持，让它们赚得盆满钵满。
好将手伸向更多无辜者，还买通娱乐圈的工作人员，在艺人宿舍和练习室里安装摄像头。
它们在直播间里欢呼打赏。直到东窗事发，才开始担心起自己的注册信息被公开。
偏偏这种人顶多社死，不会被审判坐牢，这对于他们的罪行来说，实在是太轻了。
如果可以，她希望每一个这样的人都去死。
字字诛心。被鉴定成老鼠的雨衣人彻底被激怒，双眼暴突地朝她冲过来，“你找死！”
春奈迅速后退，一把扯下宣传栏上挂着的横幅，盖在它头上，飞起一脚狠狠地踹过去。
那条红彤彤的横幅像一张黏糊糊的网，紧贴在了雨衣上，越着急就越是甩不下来。
好不容易把横幅从头上扯了下来，正要寻找春奈的踪迹，一群乌鸦就从天而降。
乌鸦将雨衣人团团围住，尖锐的喙不停地攻击着雨衣，发出“咔咔”的敲击声。
鸦群进食到一半，像是接到了某种指令，突然集体停止了啄食，呼啦啦一声，全部飞走了。
春奈低头看向儿童手表。
定格的指针开始缓缓地转动起来。
起初的转速还很慢，渐渐地越转越快。
周围的黑暗也在一点点地褪去，从沉寂又漫长的深夜，到露出了一丝白隙天光。
春奈一屁股坐在地上，鱼肚白一点点升起。
天亮了。
第595章 成团之夜（1）
[妈耶天亮了，看得我紧张死了！]
[我们忙内今晚微信步数是全队第一！！]
[理性讨论一下，如果奈奈今晚没有参与进来，孔老师和爱罗这边应该会出事吧？]
[是哦，孔老师现在肯定还在家里，走廊上是老鼠人，后半夜还有梦魇……这谁顶得住啊？]
[乖乖，那这么说孔老师这一季怎么都难逃一死啊，要么自己死，要么被刀……好惨。]
[调查爱罗还是春奈提议的，她还得沾上这份因果……会不会影响到脱离副本啊。]
[！！细思极恐！]
……
……
选秀训练营。
自从天色变化后，时厘身体上的疲惫没有消失，反而像是熬了一个通宵，异常沉重。
她们是外来者，认知没有被框定在这个副本世界里，不受剧情跳过的影响。
手表亮起，时厘瞥了一眼，甘昼也没睡着。
[甘昼月：背包里少了几张蓝剪纸人。]
时厘回复道：“待在宿舍，可能还没完。”
回完消息，她裹紧被子观察外面的情况。
只见练习生三两结伴地从宿舍里走出来。
楼层不高，时厘可以看得很清楚。
学员们的睡眠时间依然不足，但一个多月里已经适应了这种作息，看起来和平时差不多。
它们都没觉察到昨晚被人为地跳过了时间。
突然，视野内的人和物变得扭曲。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时厘感觉自己正站在一部急速上升的电梯里，而周遭的一切却在平移。
练习生上一秒还在视野左侧，眨眼之间就出现在了右边，甚至消失在视野里。
墙绘仿佛连环画一样动了起来，昏沉的天空瞬间放晴，练习室的灯光在同一时间全部亮起。
手表上的时间还在疯了一样往上跳。
不仅是夜晚，白天重复的练习也在被跳过。
如果是放在之前，遇到剧情跳过的情况，时厘可能还会有些手忙脚乱没有把握。
这次裴姐帮她们推了一把舆论，节目组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在成团前夕做手脚。
节目组恨不得让观众尽快忘掉这件事情，绝对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再自找麻烦。
时厘倦倦地打了个哈欠。
她剥了一颗话梅糖，酸甜浓郁的味道刺激得她猛打了个哆嗦，意识稍稍清明了一些。
不好！
诡异学员不睡觉没事，但她们是人类，几天几夜不睡觉，身体肯定会出问题！
她赶紧给队友发消息：“补充营养剂！”
[甘昼月：咕嘟咕嘟咕嘟]
[时厘：然后睡觉！]
[甘昼月：zzZZZ……]
屏蔽机制逼得甘姐都开始拟声词了。
时厘掏出两支营养剂，咕嘟咕嘟地灌进肚子里，撑得胃里难受，才爬上床睡觉。
她现在没有一丝困意，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每次刚放松下来，就会被广播铃声吵醒。
固定的广播铃声一共响了十八次。六天。
时间坐了火箭一样，直接跳到了彩排当天。
这一次，闹铃迟迟没有响起。
时厘闭目休养，直到被腹中的饥饿感折磨得爬起来，才喝了一支营养剂。
等到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她看了一眼时间，练习生们应该已经去场馆进行彩排。
时厘收拾好走出房间，甘昼月正站在走廊里，捧着一杯热枸杞茶和其他导师有说有笑。
这次总决赛的体育场可以容纳三万人。
门票开售秒空，各家粉丝都在拿命抢票，不想错过见证自担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主办方用“告别演唱会”作为营销噱头，在推广页面大肆宣传，引得各家粉丝很不满。
明明是成团之夜，即将踏上璀璨的星途，未来一片光明，为什么要叫“告别演唱会”？
有人说这是为期一个多月节目录制的告别。
但粉丝心里总觉得不安稳，好像如果不能抢到这张票，将来肯定会后悔一样。
这次有专业制作团队，又是最后一场告别公演了，导师不用再去验收学员的练习成果。
“难得这么休息，我都快要忘了之前连轴转的日子了。”男歌手摸着自己的胡茬感慨，“看这群练习生逐梦，自己也有了点青春的感觉。”
这话倒是提醒了时厘她们。
这个副本是养蛊场，批量培养极危学员。
嘲笑鸟说001带着一批高阶诡异前往中心之城，极危学员会不会和中心之城有关系？
中心之城的诡异不会轻易离开老巢，除非她们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锚点。
一旦副本开启，学员们就会再度归来。
＊
成团倒计时快速清零。
总决赛的时间公布后，各家粉丝就马不停蹄地开始筹备起这场空前盛大的应援。
从立牌花墙，到机场地铁、大型商场的巨幕、主题邮轮应援、顶级声光秀……夸张到连不追星的圈外人都能准确说出练习生的名字。
粉丝恨不得将驶向体育馆的所有道路铺上应援宣传，让自家孩子一路乘着爱意在今夜启航。
总决赛当日，下午四点。
粉丝提前抵达场馆附近，兴奋地派发礼物寻找同担，一眼望去只能看到乌泱泱一片人头。
后台待机室，随着成团之夜越来越近，学员们为了缓解心里的紧张，又聊起了昨天的彩排。
“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来那么大的场地，昨天彩排的时候，我站上去腿都在发抖！”
“真的好大啊……你们不知道，我一个人站在舞台上演唱，看观众席的距离就像在夜空里找星星一样，粉丝居然心甘情愿来看那么小的我。”
“就算不能出道，能在这里演一场也值了。”
鼻影刷从脸上轻轻扫过，姜淇没有参与进大家的感慨，忽然听到门口有人叫她：“淇淇！”
姜淇侧过头，看到是许久未见的孙秀彬，穿着主题曲舞台的那身校服朝她挥手。
今晚不止是竞争成团位的练习生，被淘汰的学员们也会回到选手席上，有始有终。
“你怎么来了？”
孙秀彬没发现她语气极淡，依旧兴奋道：“我来看看你呀，节目组不让我们过来，我是偷摸跑过来的，怕到时候结束了也没机会跟你说上话。”
她看着姜淇的脸，惊呼一声，“你瘦了。”
孙秀彬捏了捏自己脸颊上的肉，又摸了摸紧绷的校服，唉声叹气，“我真的长胖了。”
“你没回公司？”姜淇问她。
“我们公司本来就快要不行了，我现在去学甜品了，天天试吃新品，前几天还被路人给认出来了呢～”孙秀彬露出了美滋滋的表情。
“淇淇，你都不知道，场馆外面有好多你的粉丝！我当学徒的那家店里都有你的应援杯套！”
“铛铛铛～”
她摸出一个印着姜淇手绘的纸杯套，放在她手上，“今晚加油，一定要顺利出道啊！”
＊
而与此同时，时厘在待机室又坐不住了。
这是最后一次投票，也是节目组“逆天改命”的最后机会，她心里还是觉得不太放心。
她想再仔细检查下现场和后台。
果不其然，又在门口被工作人员拦下来。
时厘翻了个白眼，抢过了对方的台词：“你想说练习生正在拍摄，我过去不太方便，对吧？”
工作人员被她怼得一愣。
旁边的甘昼月轻叹了一口气，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我们把所有通告放下，在训练营里一待就是这么久，就是出于合作的诚意和对节目组的信任。
之前那件事，可是连累得所有导师跟着一起挨骂，你们总不能卸磨杀驴呀。
这不让去那不让去，是怕我们扰乱拍摄吗？大家都是出道艺人，不会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吧？”
“……”
这话让其他导师心里也隐隐不舒服了。
是啊，偷摄事件的时候，网友把它们看成和节目组沆瀣一气，偏偏大家还不能用自己的账号澄清，否则就暴露了好不容易隐藏的身份。
它们是好说话，但不能一味地退让吧？
眼见导师们的情绪被挑了起来，节目组自知理亏，工作人员默默地给她们让开了一条路。
时厘二人检查了一番，什么也没发现。
待机室里，学员们忙碌着上妆，井然有序。
可能真的是她们想多了吧，时厘侧过头，和甘昼月对视一眼，就打算转身离开。
“等一下，导师！”
李智雨走到她们面前，双手捧着一张金属卡片递来，扬起一个灿烂的笑，“送给你们。”
第596章 成团之夜（2）
磨砂质感的金属卡片上，有一个大齿轮和一个小齿轮紧紧咬合住的图案，非常精致。
“这是什么？”
没有文字，时厘看不出这张卡片的用处。
李智雨：“毕业礼物。”
“啊？”时厘第一反应是她被毕业了？
难道不应该是导师给学员送毕业礼物么？
时厘摸了摸身上，发现自己没有可以回赠的礼物，那只手不自觉地变成了尴尬挠头的动作。
李智雨扑哧一笑，“你们已经送过了呀。”
有这回事？时厘完全不记得送过什么礼物。
甘昼月没说话，不着痕迹地捏了下她的手心提醒——前一周目时她们查寝时送的话梅糖。
时厘晃了晃金属卡片，“那就谢谢啦。”
心照不宣的明牌局。
晚上八点整，直播通道随之开启。
等候已久的粉丝们和最近被应援阵仗吸引来的路人涌入直播间，一度导致网络卡顿。
华国直播间，弹幕密密麻麻地铺满屏幕，有整活附和的网友，也有的真情实感在追选秀。
一转眼就来到了彩排那天。
时厘她们来不及去查看练习生的练习情况，此刻也只能抱着满心的期待等着总决赛开始。
现场能容纳三万人的场馆座无虚席。
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攒动，人山人海里，灯牌和应援棒点缀其间，如同夜空中的点点繁星。
练习生没有官方专属的应援棒，所有的应援物都是粉丝自行设计和批量定制。
颜色和练习生初评级时的服装颜色一致。
那是所有人梦的开始。
不过，让时厘有点意外的是，从第一次公演开始，粉丝逐渐暴露出了血腥狰狞的诡相。
没想到，到了总决赛现场，各家粉丝反而都变得正常无比，没有褴褛的血衣，残缺的肢体和面容，外形和普通人类没有什么区别。
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抢夺应援位，用自家的应援物遮挡其他人的视野，安分了太多。
时厘现在还记得从看台上垂下来的那两串人体香肠……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这一周里，练习生全身心泡在练习室里，就连小疯滚草们都变得和睦起来，没时间扯头花。
时厘心里有了一种猜测——这个副本里秀粉们对外的形象，和练习生有着撇不开的联系。
节目组和练习生带头搞事，自上而下的污染扩散，会让粉丝变得扭曲妖魔化。
但如果大家都埋头搞事业、认真练习，粉丝也会变得平和而正常，专注自家。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提前录好的VcR。
练习生挥汗如雨地练习，肩上、腰上贴着缓解疼痛的膏药，排名下降后发狠练习到昏厥。
四面环绕大屏是裸眼3d的效果，粉丝仿佛置身于训练营，见证这一个多月来的点点滴滴。
剪辑师选取的切片，恰好是各家粉丝的虐点泪点，还有很多未公开的日常练习片段。
画面转场丝滑连贯。
只有窗外的昼夜光线变化，还有练习室里不断减少的面孔，记录着一路走来的辛苦和成长。
“我有一个秘密……我有一个梦想，我想站在星光闪耀的舞台上，站在属于我的舞台上。”
“那你的梦想后来实现了吗？”
“……”
“你放弃你的梦想了吗？”
“……”
“那你有新的计划了吗？”
“……”
长久的寂静后，那道声音重新响起。
“梦不会逃走，逃走的一直是我自己。”
“现在，我回来了……”
“成团之夜，我们重新起航——”
VcR的音乐烘托到了最高潮，等到练习生的念白出现，一些粉丝已经忍不住啜泣出声。
一组组画面如同相机胶卷般迅速闪过，最后形成了一圈又一圈旋转的宇宙星轨。
通往出道席位的台阶被一级级点亮。
由高到低的五个成团席，最中央的席位闪耀着金色的光芒，两侧散发出淡淡银辉。
舞台周围向上喷洒出火花，大屏的边缘出现了烧灼的效果，代表梦想的燃烧和重生。
等到完全燃尽，大屏幕连带着整个场馆暗了下来，屏幕上出现了最后十秒的倒计时。
每一声“嗵”的倒计时音效，重重地落在粉丝的心口上，和滚烫的心跳声碰撞出火苗。
现场观众自发地跟着倒计时高喊了出来。
“10——”
“9——”
“8——”
“7——”
……
“3——”
“2——”
“1——！！！！！”
四面八方尖叫的声浪汹涌而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崽崽！
“妈妈拼死都会送你成团出道的！”
“宝宝只管飞，我们永远在你身后！”
尖叫的分贝太高，时厘只觉得耳膜被冲击得鼓震了一下，整个人差点被巨大的声浪淹没。
偏偏这时镜头恰好扫到了自己这里，她立刻调整好状态，露出一个欣慰的微笑。
她现在的心跳频率快得有点不正常。
怪不得都说熬夜后不要马上去演唱会呢。
以现场的应援声势和音响效果，要是没有休息就来，当场心跳停止都是有可能的。
主持人随着升降台缓缓出场。
“各位制作人们，晚上好，欢迎来到《九十九个梦想》总决赛现场。”主持人面带微笑，声音清亮地说道，“感谢各位这一路以来的陪伴和支持，现在，我宣布成团之夜正式开始——”
主持人介绍完总决赛的投票规则，用夸张的语气半开玩笑道：“说实话，我现在紧张地手心都出汗了，我相信各位一定比我还要紧张吧？”
观众席上传来了一片笑声。
笑声过后，主持人郑重地说道：“今夜的开场舞台，是大家期待已久的主题曲舞台。
九十九位练习生已经就位，有始有终，带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全员版《star sky》。”
灯光缓缓地铺开，前奏响起的那一刻，九十九位练习生整齐划一地出现在舞台上。
它们穿着学院制服，造型和主题曲mV里完全一样，整个人都散发着青春活力的朝气。
而这一次，练习生从粉丝们反复观看的主题曲舞台里走了出来，真实地站在了台上。
“呜呜呜呜没想到还能看到全员舞台！”
“啊啊啊啊啊啊平台藏得也太严实了吧，我这辈子值了！不管了今晚短暂原谅一秒Sbm！”
“不知道为啥，突然好想落泪啊。”
“啊啊啊宝宝看到我了，它朝我这边笑了！”
男女练习生汇聚在一起，正中央的第一排，属于今夜竞争成团位的十六位练习生。
而已经被淘汰的练习生们，则以一种众星拱北的姿态，环绕在它们的周围。
其他练习生也没想到，自己还有机会登上成团之夜的舞台。节目组通知得很突然，它们根本没时间去练习和回忆，就连事前彩排都没有。
本以为过了这么久，自己肯定忘记了一些舞蹈动作，站在这么盛大的舞台上难保不会出错。
然而，前奏响起，身体却比大脑更快地做出反应，根本不需要去思考下一个动作。
一切都自然而然地完成了。
就好像已经重复过几千几万遍一样。
正常剧情线下的总决赛，应该没有全员合体舞台，甘昼月垂下眼眸，心想。
一旦极危学员中途觉醒，根本坚持不到成团之夜，大家就全都死光光了。
即使是上周目里，节目中后期“主动”退赛的练习生那么多，有多少人暗地里被做成了油花花的食堂蘸料，没办法体体面面地出席成团之夜。
想要达成全员合体的隐藏条件，实机操作比想象中困难太多。且看且珍惜。
现场粉丝的呼喊声几乎要冲破云霄。
尽管一公二公三公的神级舞台层出不穷，但大家还是莫名的对主题曲情有独钟。
在粉丝看来，主题曲mV里的练习生们没有那么耀眼夺目，却充满了青涩和认真。
表情管理不够娴熟，那一双双眼睛里却因为一种名为“初心”的东西而闪闪发亮。
九十九个人，九十九颗梦想熠熠生辉。
不知道是从哪个区开始，内场区……不，好像是距离更远的看台区，传来了低低的跟唱声。
以星火燎原之势席卷了整个看台，还迅速蔓延到了其他分区，全场都加入了大合唱的队伍。
不久之前还因为票数互相不爽，彼此较劲的各家粉丝，此刻都放下了彼此的芥蒂。
几万人的合唱声响彻整个场馆，盖过了现场音响声，台上的练习生自然也听到了。
许多练习生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烫了一下，夜风吹得眼眶一阵发酸。
粉丝的爱纯粹炽烈，时厘被现场的气氛感染得哈特软软，“哎一古”“哎哟妈呀”地慨叹着。
不经意间，她的余光被什么闪了一下。
不远处的收音设备，边缘出现了闪烁的锯齿状线条，这些竖状线条只持续了几秒便消失了。
速度快得就像是她的错觉。
第597章 成团之夜（3）
那是什么？
出现消失的速度太快。
时厘还以为是灯光导致的视觉差。
她留了几分心神，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表演还在继续。
ending pose的特写镜头给到了今晚的主角。
十六位练习生一一扫过，最后给到了所有练习生的一个远景，舞台上的灯光渐渐暗去。
练习生们马不停蹄地去准备接下来的团体舞台和个人舞台，剩下的学员回到了专属席上。
最先开始的是团体舞台。
总决赛期间，粉丝们不仅要给团体投票，还要进入另一个链接给个人出道位投票。
节目组鸡贼地是将投票胜出的团体阵营，和个人出道战的结果留到最后一起公布。
两家粉丝必须守到最后一刻才能知道结果。
节目流程安排得非常紧凑，经过刚才的合体舞台，观众情绪已经被调动到了一个高潮。
很快，舞台灯光再次亮起。
男生组的团体舞台曲目是《窄门》。
这是一首新歌，观众和粉丝都没听过，只能从三公结尾官方公布的海报和歌名来判断。
前奏随着灯光一同响起，昏黄的光柱打在舞台上，照亮了八扇深红欲滴的门。
节奏在某个节点骤然加快，节拍里混入雷雨声的效果，似乎暗示着命运的骤变。
实景道具和灯光结合，类似全息的投影和技术，整个舞台打造出了虚幻又真实的效果。
团体造型是略浮夸的复古宫廷风，蓝丝绒上绣着金线，恰好和深红大门形成了视觉上的碰撞。
众人的神情各不相同，有迷茫，有忧虑，有愤怒，或是害怕地不断回头看向身后。
轰隆！
白光照亮了脸庞，雷声在耳边轰然炸响，逼迫着他们推开那扇门，走了进去。
进入红门，没有人走出来，门后对应的幕布上出现了一道更高大、更黑暗的剪影。
练习生们的身形差不多，八道剪影仿佛一个人不同的阴暗面，在黑暗里被放大，放大。
通往窄门路上的诱惑。
每位练习生对应了一个罪名：暴食、色欲、贪婪、暴怒、懒惰、忧郁、虚荣，傲慢。
每扇门后都有与之对应的人。怠惰躺平的练习生，贪婪独吞硬币的学员，食堂里的暴食者……
两首歌的质量也相差不大。
留到最后的练习生实力差不到哪儿去。
想靠实力碾压对手不太可能，露肉赚尖叫又和舞台主题不太契合，只能在概念上下功夫了。
这次成团之夜的舞美设计和技术力，是之前任何一次公演都无法比拟的，可能他们出道后公司都未必舍得花这么多钱来打造这么一场演出。
舞台效果堪称震撼。
[我死了。]
[啊啊啊啊啊这个我是真喜欢！]
[救命好有新意啊，男团这次上大分啊！]
[感觉宝们和刚开始的心态不一样了，这个舞台又一次突破了自己！太棒了！]
[呜呜呜呜呜怎么办才刚开始就已经舍不得结束了，能不能永远不要说再见。]
[以后也请走花路吧！！！]
经历了无数次内心挣扎、颓废和迷茫徘徊之后，练习生终于找到了那扇真正的门。
音乐声停歇，舞台上那几道黑色剪影，缓缓地回过身来，望向环绕全场的观众席。
尖叫声震耳欲聋，粉丝声嘶力竭呼喊着。
练习生随着升降台退场，欢呼声还未平息，紧跟着下一个团体舞台《荒原》。
出场的练习生们围着一堆正燃烧着的篝火，跳动的光影舔舐脸庞，将身影映照得似明似暗。
她们白袍，披发，心口有一团暗红干涸的血渍，每个人的手上捧着一个红色水晶的心脏。
如果前一个舞台是瑰丽阴郁。
那么这个舞台更多的是荒芜和黑暗。
背景音里，一直有“嗵嗵”的鼓点声，仔细听又仿佛是心脏在手上的蓬勃跳动声。
她们将双手举过头顶，松开。
心脏“啪”地一声摔下来，四分五裂。
那把火顿时烧得更旺盛了，比人还高。
清脆的碎裂声外，时厘还听到了一声粗哑的乌鸦叫声。这是把心脏出卖给乌鸦？
乌鸦又代表着什么呢？是代表了001，还是其他的污染？难道是极危学员在暗示什么？
舞台上，以失去心脏的代价，她们获得了别的东西，能够离开篝火在黑暗里生存和跳舞。
荒野上总有狂风呼啸而过，贯穿她们空荡荡的胸腔，代替心脏发出喧嚣和呜咽。
[哇好美好疯好爱！]
[我宣布，今晚的神级舞台诞生了！]
[原始文明的庆典里会把活人开膛，取出还在跳动的心脏献给神明，换取物资和族群延续。]
[呜呜呜宝宝你们要是没出道真的会哭死，我这辈子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路人，不得不说，如果所有场次都是这种级别的舞台，难怪这个节目最近这么火。]
[这还是我认识的选秀？居然没一个丑的，实力妆造在线，难怪节目组这么作妖都没跑粉。]
[泪目了，要不是我老婆还在节目组手上，诡才给这膈应玩意儿花钱投票！]
[听完了就去投票啊啊啊！！！]
如果是其他选秀，高位练习生这会儿已经稳出道，大家争夺的无非是出道名次和后续资源。
可在《九十九个梦想》赛制里，不到最后一刻，所有信誓旦旦的猜测帖都可能被打脸。
就算从第一次顺位排名就没掉出过前三的c位成员，如果团队投票pk失败，也照样不能出道。
成团之夜上，团队齐心比个人更重要。
这时，甘昼月的余光捕捉到了一团马赛克。
在斜前方的地毯上，地毯的一角与金属围栏相连，连带围栏的一部分也变成了马赛克。
因为本身的颜色不同，马赛克化的色块也存在色差，看上去有点像古早游戏俄罗斯方块。
甘昼月坐在离观众最近的边位，左侧是时厘。这次的座位是按照一号到六号导师来排列。
甘昼月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用手肘捅了捅队友，“看两点钟方向，那是什么？”
团体舞台已经全部结束，练习生纷纷返回后台，准备之后的个人竞演舞台。
主持人再次回到台上，台下的粉丝正忙着全世界拉票，没什么人关注她们这边。
时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又是一愣。
这和她上次看到又不太一样了……上次是锯齿状，这次是马赛克，间隔时间还这么短。
第598章 成团之夜（4）
附近的一个工作人员注意到了异样。
台下视野受限，它没看清这究竟是什么，只知道现在正是节目收视率的关键时刻，绝对不能再有任何差池，要是总决赛也出问题……
今年的奖金绩效就彻底泡汤了。
工作人员心惊胆战地快步过去，还以为是地毯翘起或者围栏断裂，伸手触碰检查。
手指碰到那团马赛克的一瞬间，它的小臂，大臂，身体迅速变成了一格一格的块状。
红色的地毯，肉色的皮肤，黑色的马甲，灰色栏杆，都被定格在了那一团马赛克里。
“嘶！”时厘二人猛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马赛克不像锯齿线条那样自行消失，反而还会将接触到它的人一起变成马赛克！
太凶残了！
时厘把刚才看到的闪烁锯齿描述了出来。
刚才那一幕太快，直播间没有跟着她的视角走，这一次却同步调转过来，华国网友亲眼见证了工作人员是怎么在几秒内被同化成马赛克的。
[什么东西！好诡异啊！]
[看着像游戏bug，有没有懂的分析下？]
[锯齿闪烁可能有几种原因，设备问题，驱动或者线缆故障，电网污染或者电磁干扰等等]
[说来说去不就是电脑的问题嘛。]
[问题是忙内联系不上，这电脑也不能送修！]
[刚才没打完就发出来了′_＞`
马赛克，简单来说就是性能不足的表现，人物和物体建模会变得奇形怪状，严重的会直接变成一团马赛克，或者黑洞方块啥的。]
[……我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有点搞笑，不对，啊啊啊啊啊咋办啊！！]
[没办法，邻居烂太快了，游戏要带不动了。]
着急的祖国网友开始出谋划策。
[还等什么，姐俩赶紧跑路吧，这马赛克就在旁边，别把导师席也一起吞进去了。]
[跑路倒不失为一个解决办法……远离人群建筑密集和光污染的地方，应该会好一点。]
[不行，现场直播呢！哪有导师直接跑路的！]
[不是吧，我不懂了，这就是个单机游戏！你不是贴图游戏么，这还能卡配置？]
[总决赛的场面太壮观了，同一场景下人越多画面帧数越低，啥bug都可能卡出来。]
[二维和三维看到的不一样，虽然这破游戏根本算不上3A，架不住里面的暗线和故事线那么多啊，游戏占的磁盘空间肯定不小，更别说电脑还在加速老旧……性能跟得上就怪了。]
[阴险！延长七天拍摄时长来麻痹我们，结果电脑哥根本坚持不到第七天！]
时厘和甘昼月对另一个副本的了解，还不如华国观众开上帝视角知道的多。
从目前的情况看，不像是节目组故意搞的鬼，工作人员表现得毫不知情。
“那东西好像变大了？”
甘昼月紧张地舔了舔嘴皮子。
马赛克扩张的方向好像还是奔着她们而来。
没有接触到其他物体时，这团马赛克的变化很不起眼，半天才增加一个格子。不过，在“吞掉”一个工作人员后，它延展速度突然开始加快。
咕咚。
甘昼月吞咽了一口唾沫，她坐在导师席的最外侧，首当其冲对上那团马赛克。
现在怎么办？
她想到了通知节目组和疏散人员。
这是全网直播。
节目组一开始前就强调过，节目期间不能随意离席。为了不跑厕所，她们连水都没喝一口。
这会儿，南成旻出现在舞台上。
他是舞担，作为第一个开场选手，选了一段能发挥自身特长的高强度，强爆发的舞曲。
强烈的鼓点一下一下砸在心上，甘昼月越来越烦躁不安，有种世界在失序的恐慌感。
她不想变成一团糊掉的马赛克，迫切想逃离这个人声鼎沸又在充满着诡异变化的场景。
谁知道能不能变回来？就算游戏数据不会消失，自己再变回来是算天选者还是游戏npc？
“走吗？”
甘昼月尽量平静开口，不影响队友的判断。
时厘还在纠结。
第一季节目里，嘲笑鸟选择了逃离。
她忍不住地怀疑，游戏制作者在第二季故意整蛊她们，最后只能是选【逃跑】向第一季致敬？
时厘一时拿不定主意，手在桌下探向空间背包，想看看有没有能应对这种情况的道具。
手背不小心碰到了口袋里冰凉的卡片。
那是总决赛前李智雨回赠她们的毕业礼物。
一张不知道有什么用的金属卡。
“再看看。”时厘说完这句，福至心灵地想到了什么，眉眼逐渐舒展开来，“不走。”
她看不出金属卡片的用途。
本来打算回去后让忙内鉴定一下。
现在想来，也许这份毕业礼物重要的不是实际作用，而是背后代表的含义。
李智雨说她们已经送过的礼物，话梅糖，那是甘昼月一开始用来获得学员好感的方式。
现在她们看不到学员的好感度面板，李智雨这张卡片，可能只是传递同样的信息。
信任。
信任从来都是相互的。她们想让学员信任自己，在最后也选择相信学员一次。
这里是副本世界，逃又能逃到哪儿去？
最后只会变成跑毒游戏，在成团之夜结束前不被马赛克追上，才能达成普通通关条件。
【存活至行程结束】
她们辛苦折腾这么久，不惜重开一档，最后才拿个二等奖励，这谁能接受啊？
不跑了，玩的就是心跳。
见队友主意已定，甘昼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铁铁的脑瓜，无声嘀咕：马赛克就马赛克吧。
扁扁的也很可爱。
第599章 成团之夜（5）
弹幕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舞台上的表演还在有条不紊地继续着。
南成旻的舞台刚结束，镜头没有给到缓冲时间，就迫不及待地给到了下一个舞台。
淡淡的旋律流淌而出。
这是练习生在选秀期间完成的自作曲。
一首写给粉丝的Fan Song，不同于上一个激烈燃炸的舞台，这首歌的旋律和歌词更温暖。
这位练习生每一次都在淘汰的边缘徘徊，每一次都是险之又险地晋级下一轮。
在它看不到的背后，是粉丝们日夜不停的打投，才能有机会站上总决赛的大舞台。
它都知道，它可能还不够好，但无疑是幸运的……已经拥有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粉丝。
粉丝感动得稀里哗啦。
[我这辈子都值了]
[怎么办好想哭啊……]
[不要说对不起呜呜该是我们说辛苦了才对]
[我不在现场都哭了，现场的姐妹还好吗？]
[我哭得喘不上气了]
宋知慧演唱的是初评级舞台的那首歌。
时厘偷偷觑了一眼男演员，不出所料，脸色果然很难看，心满意足地收回目光。
导师可以左右初舞台评级，但到了决赛环节，结果已经不是他所能左右的了。
李智雨的个人舞台是《JoKER》。
她主动戴上了一个涂着红黄色油彩的小丑面具，手里抓着一把色彩斑斓的气球。
这是一首很有名的串烧英文曲。
全曲就像过山车一样，时而欢快得让人想跳舞，时而伤感到能联想起很多be美学片段。
每次舞蹈切换，小丑都“手忙脚乱”地跟上新的节拍，舞蹈力度随着音乐变化而变化。
这种表演形式让人眼前一亮，观众没有想到在总决赛上还能看到这种搞怪风格的舞台。
这样的舞台难度不低，一旦中途失误，肯定会被人打上“哗众取宠”的标签，钉在耻辱柱上。
但李智雨完成得很好，灯光效果和舞台节奏配合得天衣无缝，舞台观赏性极强。
观众忍不住开始期待下一个音乐切换。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气球忽然从手心滑走，李智雨惊讶又慌忙地抬头，小丑面具“咔嚓”一声裂成两半。
音乐戛然而止，所有气球都飘向夜空。
观众以为是舞台失误，场馆内骚动了起来。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李智雨神情瞬变，手指搓着口红向上耳边抹去，那抹笑容邪恶又疯狂。
地面瞬间喷起几道彩色气柱，等到浓雾散去，愚弄了众人的小丑已经从舞台上消失。
弹幕安静了几秒，才爆发式地喷涌而出。
[啊啊啊这个运镜！这个笑好坏我好爱！]
[这还是我的乖女儿？分明是比格大魔王！]
[是小丑戏耍了全世界！]
[SoS！我的心脏被人开了一枪！]
[小丑怎么了？小丑亦是制胜的王牌！]
时厘的心神不在舞台上，频繁往旁边瞥去。
演出期间，只有工作人员会在附近走动。
就在刚才，它又吞掉了一个工作人员，速度再次更快，几个舞台下来已经逼近她们的脚边。
不仅如此，它不再满足于只往一个方向蔓延，开始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另一部分无声地爬上台阶，靠近正奋力摇旗呐喊的粉丝们。
场馆内光线昏暗，粉丝的视线都在舞台和手机上，没人注意到正在悄然靠近的马赛克。
也是这时，甘昼月看到，不止是那团马赛克在动，还有另一种物质也在朝着马赛克移动。
那是一种长满细小肉芽，表面粘稠微微带点胶质物质，仿佛有生命一般朝着马赛克咕涌去。
这是……生长因子？!
甘昼月对这东西再熟悉不过。
她体内还留存着一部分在蠢蠢欲动呢。
难道是姜淇！？
甘昼月猛地扭过头，看向练习生的席间。
姜淇的个人舞台还没轮到，还在后台等待。
表演完的练习生已经落座，席位和淘汰学员遥遥相对，一方星光闪耀，一方黯淡蒙尘。
这团马赛克一旦碰到活物，就会骤然加速覆盖上去，不给任何逃脱的机会。
甘昼月还发现一个规律：马赛克会先将一个东西完全吞噬，才是去吞噬其他目标。
生长因子没有抵抗，在这团马赛克的降维打击面前，几乎是一瞬间就被吞食了。
但它的生长速度很快，甚至更胜一筹，一部分刚被同化，另一部分已经生长出来。
生长因子见势不妙，作势要逃跑，马赛克自然不愿意放过已经到嘴边的“肥肉”。
导师席和观众席附近的马赛克汇聚起来，紧追着肉芽朝更隐蔽的角落蔓延而去。
亲眼目睹了马赛克团块被生长因子引开，时厘和甘昼月也没有放松警惕。
马赛克吞噬的活物越多，向外扩张的速度越快，迟早会超过生长因子的繁衍速度。
到那时，恐怕就没办法控制住它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马赛克刚被引开，锯齿状线条又出现了。
这次出现在一个更显眼的位置上，淘汰练习生席位的最上面，也没有再很快消失。
时厘忍不住捏了一把汗。
这玩意儿看上去没有马赛克危险，但闪烁的频次太高，很容易被人注意到。
但凡镜头扫向那边的练习生。
现场的粉丝，包括线上的观众，都能清楚地看到这团频繁闪动的锯齿状线条。
她们眼里的副本世界是三维的，但马赛克和闪烁锯齿却是二维产物……在自己认为的真实世界里，见到二维产物具象化是什么感觉？
惊疑、不敢置信……世界观崩塌！
到那时，万人场馆肯定会乱成一锅粥。
第600章 成团之夜（6）
一阵微风打着旋儿吹来，时厘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塑料袋，不知道是从什么方向飘来的。
塑料袋被风拉扯成不同的形状，时而像一只被填满的胃袋，时而像一只萎缩干瘪的心脏。
塑料袋的表面有许多细小血管纹路，让它更像一只生物，而不是没有生命的塑料制品。
那只塑料袋轻柔地覆盖上去，如同正在释放电流的水母，闪烁着微弱的蓝色光芒。
而后，锯齿线条和塑料袋竟一同不见了。
[不是，就这么水灵灵的消除了？]
[神了啊，这是什么消消乐原理？]
[我想起来了！一些塑料材质可以防静电！]
[对哦，冬天包在水龙头上，就不会被电了。]
[谢谢你啊，不是你们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难怪厘姐说不走了，极危学员都出手了啊！]
[可是这样治标不治本吧，只要硬件还在持续恶化，这些该死的bug只会越来越多的！]
[等会儿，什么动静？]
[我有点晕机了，咋回事？？？]
[镜头好晃，bug能影响到国运直播？！]
[不是啊，好像是场馆在摇晃啊——]
那种熟悉的骤然升空的感觉又出现了。
时厘和甘昼月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夜空。
沉寂的夜幕里，几颗星辰闪烁明灭，无数彩色气球飘荡而来，仿佛一片绚丽的彩云。
数以万计的气球和系上提耳、鼓鼓囊囊的塑料水母缠在一起，缓缓飘向了场馆的四角。
越来越多的气球交织在一起，整个场馆像个巨大的热气球，拔地而起，越升越高……
《飞屋环游记》中的场景成为了现实！
时厘心底的震撼疯狂刷屏。
这可不是一栋普通的房子，而是能容纳三万人的大型体育馆，连同下面的地皮一起！
粉丝观众错愕地望着天空，一时间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呆若木鸡地举着设备和横幅。
时厘二人很快回过神来。
这确实是目前最能治标又治本的办法。
远离陆地上密集的建筑群，天空上的建模相对更少，可以有效减少建模加载时的bug。
现场的观众还怔怔地望着天空。
时厘她们却注意到了周围的场景变换。
地面被霍然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生长因子从中间分裂，那团马赛克连着它正在吞噬的肉芽群一起从裂隙里掉了下去。
被扯断的钢筋和垮塌的墙体里有东西向外生长，一层层粘稠的血液和生长因子，如同石膏拌水混在一起，撑起了摇摇欲坠的场馆。
在此之前，这群极危学员之间没有真正的团魂，所有和睦不过是表面上的忍让和伪装。
直到这一刻——
心照不宣出手，让成团之夜得以完美落幕。
时厘第一次真切地见识到极危学员的实力。
之前已经知道的、未知的污染特性，
如此直白赤裸地展现在眼前。
大佬参加变形记啊……这要是当时用在了她们的身上，完全能把她俩细细切成臊子吧！
导师：弱小可怜无助.jpg
她应该一碗水都端平了吧？
短短几分钟，原本奢华喧嚣的场馆，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与怪诞艺术的结合体。
观众和粉丝终于如梦初醒。
“太震撼了！太震撼了！”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演唱会！”
“这效果做得也太逼真了吧，我都能闻到灰尘和血腥味，刚才差点以为世界末日到了！”
“我眼花了吗，钢筋水泥里居然长出了血丝和肉芽，这难道是在废墟里长出血肉的主题吗？”
“啊啊啊我好喜欢我要哭了！”
“节目组下了血本，居然能做出裸眼5d的效果！座椅都能摇晃，这跟电影院有什么区别？！”
恰好两个团体舞台都是黑暗风，观众在短暂的震撼失语后，都觉得这票钱花得太值了。
还好自己手快抢到了票，要是在网上看到别人发的返图，恐怕现在肠子都要悔青了吧？
……啥情况啊这是？
节目组完全被眼前的状况打懵了，满眼不可置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在看到观众误以为这是节目组精心设计的环节后，导演立马下令，加快所有流程。
什么？做票？做屁！
没时间了，保命要紧！
主持人上台，将观众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十六位练习生从座位上站起来，每个人的目光都锁定在那五个出道位上，或志在必得，或暗自祈祷，不停地舔舐嘴皮缓解心里的紧张。
通往出道位的台阶屏，与周围浮动的灯光呼应闪烁，如同夜空中蓝色星河流转。
那里可有一个位置…属于自己？
“终于来到了最后时刻，大家都已经迫不及待了吧？”主持人的笑容比平时僵硬了许多。
但粉丝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他身上，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张薄薄的手卡上。
结果即将揭晓。
现场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粉丝默默捏紧了手里的灯牌，弹幕开始互相较劲，刷起了自己支持的练习生名字。
“本次胜出的团体，是……”主持人故意拖长了语气，扯了扯嘴角，又飞快收起。
揭开手卡，望着上面的答案，噙着一抹笑容大声宣布：“《荒原》！恭喜女生组！”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没听错吧！快掐掐我！”
“是真的是真的是真的！”
“赢了赢了赢了我们赢了！”
“没到最后，只是初步胜利！还没到你姐出道的时候呢，都给我稳住啊啊啊！！！”
女练习生们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激动地相拥在一起。最后不管是自己，还是身边的人出道，都是值得祝贺的一件事。
男练习生神情失落，眼眶微红，低头努力吸了吸鼻子后，扬起笑容鼓掌祝贺对方。
“嘶！”手腕一阵灼烫，三位男团导师的手环毫无征兆地断裂，露出了一直隐藏的真容。
[？？？一号导师是影帝？！]
[啊啊啊我居然差点骂了我本命！！？]
[哥，怎么是你啊？姐，怎么是你啊？]
[我说姐最近怎么不更新动态了，还以为又装死了，结果你跟我说是跑来当导师了？？]
[大型粉丝爬墙被抓现场]
导师输掉对决，不光是爆身份那么简单，参加节目期间的所作所为也会一并被观众想起。
第601章 Sweet dreams．（完）
[这一号导师怎么动不动就甩脸子，这么看不上就别来啊，耍什么大牌真恶心。]
[怪不得男团会输……不了解唱跳舞台的演员来凑什么热闹？这水平还不如学员呢吧。]
[大瓜！影帝公司爆出猛料了，内部员工放出录音，影帝来节目是为了物色乖孩子去陪酒！]
[？？？？？？？]
[死]
[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血淋淋的死字从屏幕前滚动而过，最后放大充斥整个画面。
“接下来，将公布最终出道名单。”主持人这次没卖关子，没有留下一个出道最后宣布。
“第五名，努力终会被人看见，沙砾无法磨去金子的光泽……朴夏恩，恭喜你！”
朴夏恩肩膀微微颤抖，支撑起塌陷大柱的血丝轻轻摇曳，她走向属于自己的那个位置。
“第四位获得出道位的学员，她一次次打破大众的质疑，将不可能变成可能——申喜珍！”
申喜珍露出几许惊讶的神色，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旁边的闵宥今一把拉过。
对方拥抱住她，手掌轻拍她的后背。
“恭喜你啊！”
她俩都是主舞学员，又有幸一起搭伙，互相磨合，指正，扒舞给其他队友，惺惺相惜。
“第三名……宋知慧！恭喜！”
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和粉丝的抽泣。
粉丝早就扒过她的家境。往日饭圈撕架，经常会被对家粉嘲笑是“垃圾场里的公主”“看到塑料瓶就触发自动拾取”“这不是平民的游戏”……
再看到台上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后，神情恍惚的女孩儿，粉丝心里酸涩得不行。
我们知慧……终于看到星光了呀。
接下来的两个出道位。
大家心知肚明，不会轮到自己了。
却也很好奇，到底是前期一直稳坐c位的李智雨，还是三公一举超过对方的姜淇拿下第一名？
很快，主持人公布了结果。
“第二名，这位学员多次拿到c位，以强大的心态应对各种场面，李智雨，恭喜你！”
“第一名……姜淇！”
最后两个排名没有间歇地念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李智雨稍微驻足，回过头，等着身后的女孩儿跟上，并肩一起走。
弹幕里狂发问号的李粉和阴阳怪气的姜粉同时静了下来，不愿破坏这一刻的美好。
姜淇和李智雨一起走上蔚蓝的台阶屏。
每一级星辰微微闪烁，仿佛漫步在夜空中。
她们在各自的席位上落座。
女团作为这一季的赢家，轮到带领她们出道的女团导师发表祝贺，时厘和编舞师互相谦让。
“您来您来。”“不了不了。”
烫手的话筒传到了甘昼月手里。
这是临时增设的环节。
甘昼月没有提前准备发言稿，深吸一口气，站起来，面带微笑地看向她们：“披荆斩棘，乘风破浪，终见曙光……恭喜你们。”
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些青春、梦想和祝愿，只有她们自己知晓的一切过往，都将随着副本通关而烟消云散。
叮叮当当的旋律流淌而出，大屏幕上播放起了她们刚进训练营时的个人采访片段。
节目组：“你为什么会来参加这个节目？”
五人的神情或木讷，或无奈。
李智雨：“想要站在舞台上。”
姜淇背台词：“追逐梦想，扬帆启航。”
宋知慧老实巴交：“赚钱。”
……
VcR最后，小黑屋里的自己逐渐缩小，化作一颗心脏，填补上《荒原》黑白海报的空缺。
出道席上的李智雨等人，握着扶手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又松开了。
她们终于想起了，
自己为什么会一次次回到这个地方。
因为，她们的心脏在这里。
迷途的旅人总会无数次回到原点，找寻自己遗失的那一部分，哪怕不记得那是什么。
原来那颗心脏就藏在最终成团的VcR里。
但她们每一次循环都没有坚持到这里。
她们和身旁的人短暂同行过，在某一轮游戏里失去了初心，变成了无休止的厮杀。
杀死曾经的室友和队友。
越来越残忍，也越来越空虚……
无尽的欲望无法被填饱。
好饿啊！好饿啊！
她们吞掉了这里的一切活物，饥饿感却始终如影随形，就像是永远无法被满足的饕餮。
新来的导师看起来很香甜，真想一口吃掉。
新来的导师让她们相信……信任什么？
那你们又能做到，同样地信任我们么？
漂浮的场馆晃动了一下，从上行变成下沉。
主持人的话将她们从无数次的走马灯拉了回来，“你们有什么成团感言要给粉丝说吗？”
她们知道成团即解散，等不到下一次合体了。
所谓的限定组合，只存在于今天晚上。
话筒交到了姜淇手上，她是今晚的c位。
她想了想，将话筒递给了身旁的宋知慧。
宋知慧没有拒绝，接过话筒，轻声说道：“我不太会说话，那就来一首安可舞台吧。感谢这个冬天的相遇，感谢你们编织的这场盛大的美梦。”
现场的粉丝忽然觉得伤感。
说不上来为什么，想喊不要难过，卡几嘛，喉咙却被呜咽声堵住了，组不成完整的句子。
眼眶模糊一片，只能默默地听着她轻柔的哼唱，和夜风一起传递到大家的耳边。
宋知慧的歌声澄澈，不含一丝杂质，她哼唱的是小时候奶奶摇着扇子哄她入睡的童谣。
没有伴奏，只有鸟声，虫鸣，风声簌簌。
破裂的气球化作昏黄的光点沉下来，粉丝伸出手接住，好像一瞬间亲手触碰到了星星。
那些光团一碰就散，但又会迅速凝聚。
…还会再次重逢吗？
整个场馆都沉浸在了告别演唱会的氛围里。
出道学员看向彼此，忽而相视一笑，
好久不见…
别来无恙呀。
她们跟着一起轻声哼唱起来。
就当作是，出道和解散舞台吧。
她们带着整个场馆的观众、同伴和自己，共同逃离现实，度过这奇幻而冒险的一夜。
时厘注意到这个场馆开始坍塌。
眼皮却不受控地一点点，一点点下沉……
身体却仿佛一起升空，躺在柔软般的云朵上，云朵像摇篮一样被风吹得摇呀摇……
聚光灯下的那五道身影无限拉长、模糊。
不知道是谁最后说了一句，
“Sweet dreams.”
祝你做个好梦,
晚安.
第602章 新道具＋1
【恭喜「怪物回收站」成员时厘、甘昼月顺利完成选秀导师通告，达成完美通关成就！】
【恭喜「怪物回收站」成员春奈顺利出演电视剧《生灵2》，达成完美通关成就！】
【恭喜「怪物回收站」成员裴望星成功出演《爱人》mV女主，达成完美通关成就！】
【因三个通告之间异常融合，给您带来不便敬请谅解！本次三个二星副本“破格”升级为四星副本！天选者可拿到四星副本积分奖励！】
[啊啊啊啊终于结束了姐妹们！]
[四、四星？！我没听错吧？？]
[三个四星，孩子们发财了发财了]
[念到“破格”那段儿的音调怎么怪怪的?]
[妈呀，选秀把大家累成狗居然才四星？]
[才四星？选秀副本里的诡异级别难道不比童话副本高？@国运战场，是不是偷吃我经验了？]
[一个五星没有三个四星本的积分奖励高吧？]
【现在下发通关奖励……】
直播间里的欢呼声陡然一停。
每一次国运结算都会给全球局势和国内政策带来新变化，大家迫不及待想知道奖励内容了。
尤其是华国股民，眼睛都冒绿光了。
【奖励1：华国生态系统恢复20%。】
【奖励2：华国全体国民获得一次美梦。（您可以在梦里和已逝的亲友宠物见面）……】
【奖励3：华国全体国民耐力+1】
[第一个奖励真是及时雨啊，我才刷到国内生态问题严峻，重金属有机物破坏水体啥的……]
[听起来没有资源奖励实用。]
[有用啊，副本里不是说万物有灵嘛，那个副本的人类不就变成了害虫？既然人类的怨念能变成污染体，那被环境污染、滥捕濒危的动物肯定也行啊，丧尸片里还有丧尸狗丧尸鼠呢。]
[第一个国运奖励是生灵副本给的吧，那第二个副本的美梦是选秀副本给的？]
[呜呜我还在哭，不止给天选者一场美梦，也给咱们吃瓜群众一场美梦吗？]
[这明显是一次性的奖励啊]
[我没有梦里想见的人，可以给我换成别的吗？或者让美梦别绑定，挂商城交易出去？]
[？？楼上穷疯了？你什么都没干在这里叽歪什么？有你的就不错了]
[第二个好像是双奖励，后面还有省略号，不会是一个奖励给国民，一个是给到天选者的吧？]
[sos，没人在意耐力吗？]
[牛马在意，不会延长我拉磨的时间吧？]
[耐力是裴姐给咱挣回来的吧？？]
[终于不是全体加灵感了欧米茄陀佛，再来一点灵感我就要和屋里看不见的室友面基了。]
[最近网上的灵异帖明显多了，最关键你还不知道对方说的是不是真的（点烟）]
[完了，马拉松会不会禁止咱们参赛呀？]
[时代变了大人，现在可不是洋人说了算了。]
……
时厘这一觉睡得前所未有的香甜。
睁开眼睛时，一张脸突然近距离映入眼帘，把她吓得差点从床上弹射起来，“你干嘛？”
春奈撅着屁股趴在床边，双手托腮笑嘻嘻地看着她，“看你什么时候睡醒啊。”
裴望星最先完成行程回到宿舍。
她回来两天后，春奈一身脏污地回来了。
这次，国运战场的通报还没传来，她俩听到屋里的动静，赶紧跑去二人的房间查看情况。
看到时厘和甘昼月竟然都躺在床上，着实吓了一跳，见两人面色红润呼吸平稳才松了口气。
时厘伸了个懒腰，只觉得一身清爽，精神焕发，在副本里积累的疲惫和困倦全都消失了。
美中不足的是饥饿感还在，肚子饿得咕咕叫。
在商城里点了一份餐，掀开被子准备下楼用餐，时厘忽然摸到被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一个是李智雨送给她们的金属卡。
另一个，则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简陋，边角潮湿发软，好像被暴力运输过的快递盒。
时厘有点嫌弃地拎起这只快递盒。
盒子的另一面贴着面单，送件人和收件人的信息栏空白，只有一行手写字体。
【这是一只遗落在快递站里无人问津的包裹……现在，它是你的了。】
时厘的眼前浮现出这个快递盒的信息。
【今天的快乐是拆快递给的：别看这是一只快递盒，还泡过水，有概率拆出诡异世界里现有的任意材料。（每日限拆三次）。】
时厘看向快递盒的眼神立刻变得滚烫了，恨不得在上面亲一口。
简直是瞌睡来了个枕头！
她正愁红色药水的材料攒不齐呢！
时厘已经想好，快递盒以后就交给春奈保管。
春师傅既有【阿梅丽亚的现代医疗学（中级）】，在赌概率上也比她们仨加起来都靠谱。
吃饱喝足，时厘和其他三人坐在客厅。
好好聊起各自在副本里的经历，进行复盘。
涉及到嘲笑鸟时厘、春奈和荷鲁斯对话的那部分，只能写成纸条在洗澡的时候查看。
三个副本之间互相融合了一部分，最后的结算也会互相影响。春奈和裴望星的副本通关奖励也是在时厘两人通关以后才响起。
选秀地图探索度只有95%。
可能是副本内还有她们未探及的区域，也可能游戏故障，让她们脱离后就无法再回到训练营，就像“观众”打不开【闪亮之星】游戏包一样。
选秀副本最后定级在四星，没达到五星，时厘略微有些遗憾没拿到更高一级的奖励。
不过她也清楚，五星是副本最高级，如果按照五星结算，一定会引起中心城的注意，连带着副本内刻意屏蔽的那部分也会被001察觉。
“我脱离副本后还在剧组里。”春奈说。
天亮后，她眼前直接弹出了脱离的提示音。
拍摄时长强制清零，进入最后三秒倒计时。
时间一到，春奈直接眼前一黑。等她再一睁眼，已经回到了人来人往的摄影棚里。
超过了原定的档期，保姆车早就离开了。
春奈用手机给经纪人发完消息，等待保姆车的空隙里，她见到了《生灵》的编剧。
编剧是一个留着西瓜头的中年女人，穿着朴素不起眼，不苟言笑，正在和导演聊剧本。
越相处，春奈觉得孔秀不是会自杀的人。
她想起一开始在副本里找到的那三条规则。
【你是艺术创作者，你亦是造物主，你拥有对笔下角色的绝对掌控权。】
【人的想象力是有限的，当你灵感枯竭的时候，你可以借助创意工坊。】
【苦难是艺术，艺术需要加工。善于发现身边的苦难，带来共鸣和狂欢。】
那三条高高在上的规则，既是用来蛊惑小安的，也是编剧创作时的内心写照。
《生灵》第一部大获成功，担心第二季无法超越第一季，不停地给第二季套上buff。
用第一季的主角归来吸引观众入坑，但没必要再活到第三季，那样就显得太拖沓了。
笔下角色没新鲜感了，没用了，需要去死。
副本里的两条拍摄规则。
【本故事纯属虚构，你不会在剧中看到任何现实里的名字。】
【各单元拍摄时间预计为7日，演员存活过第七日视为完成拍摄。你可以通过挖掘新支线、激发编剧灵感，增加飞页来延长拍摄时长。】
春奈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主动激发编剧灵感。
编剧灵感枯竭了，写不出好东西了，就会从创意工坊、其他作品里找灵感，拼好饭。
这样的故事也没有再拍续集的必要了。
春奈看她时，编剧也从人群里注意到了她。
她抬手招来选角导演，吩咐了几句，选角导演连连点头，便朝着春奈这边走了过来。
保姆车已经停在外面，春奈逃也似地转身往外走，她可不想再接到《生灵3》的片约。
“对了，娱乐周刊更新了。”裴望星突然想起什么，看向时厘，“洛根在大群里天天@你。”
“@我干嘛？”时厘一脸疑惑。
“他说他有中心城的情报。”
第603章 中心城
时厘一点开大群，果然全是洛根的轰炸。
【洛根·罗伯森：@你惹一具尸体干什么，我有中心城的消息。】
【洛根·罗伯森：@你惹一具尸体干什么，我有中心城的消息。】
……
还真像裴望星说的那样，每天问候一次，像动画片里会定时从小房子里弹出来的布谷鸟钟。
华国天选者不在，群里的其他人都没有听说过中心城这个地方，听起来好像很重要。
众人向洛根询问中心城，他也不回答。
要让洛根开口，必须开出让他满意的条件。
在他的天赋作用之下，各队给出的筹码都没能生效——洛根只要同等价值的情报。
他真正想交易的是华国天选者，时厘等人在副本里待了这么久，肯定收获不菲。
再不济，时厘那里也有他想要的东西。
比如，能够屏蔽直播间的道具。
又比如，红色药水的配方。
时厘在大群里回了一个“1”。
切回到了只有几个队长的核心群。
时厘打招呼：【哟，还活着@洛根·罗伯森】
【洛根·罗伯森：你也活着，人气排行榜上猛窜一截，看来收获不错。】
【是凉子凉子：你们互相觉得对方死了是怎么回事啊？[樱花不安です.jpg]】
华国天选者也出演了《生灵》第二部，大家分组拍摄，进度应该差不多才对。
黑岛凉子和比安卡早早地脱离副本，偶尔在大群里参与几句讨论，华国却一直没人冒泡。
排行榜上的人气也一直没有变化。
天选者私底下的猜测很多。
短暂而无用的寒暄后，洛根也不再浪费时间，直接切入正题：“你知道中心城。”
时厘没否认。
中心之城很神秘。
她知道“中心城”这个地名是通过嘲笑鸟，时厘本来觉得应该不会这么早产生交集。
然而，洛根也拿到了中心城的消息。
中心城开始频繁出现在天选者的身边……也许就是下一个副本，或者下下一个副本了。
下一次应该就是正规专辑回归了。
“我对你手里的消息有兴趣，但我要知道你是怎么拿到的，就在群里说吧。”时厘补充道，“等价交换，你的价值不一定比得上我的。”
灯塔国这次的副本是一档校园突袭综艺。
偶像组合在学生上课期间悄悄潜入学校，不被学生认出来的前提下，完成节目组的各种任务。
期间可能正好赶上下课，午餐时间，或者体育课……在约定时间内完成各项任务，才能在学校礼堂里进行舞台表演，和全校师生互动。
时厘她们对这个行程的了解不多，其他国家在一边听着，正好可以互相佐证一下。
价值，比不上？呵呵。
洛根不信，手搓了一份对等契约发过来。
时厘点开附件。
契约的背景页面是一个天平图案。
一侧是甲方的填写区域，另一边是乙方的。
时厘在甲方空白处填上了“荷鲁斯”。
荷鲁斯背后的操纵者是001，001是中心城的创建者，肯定比洛根嘴里的三瓜俩枣有价值。
确认，发送。
等洛根陷入沉思怀疑人生的时间，时厘把金属卡抛给了边上的春奈，“师傅，掌眼。”
春奈接住卡片，“谁给的？还挺精美。”
她已经熟练地掌握了鉴定技巧。
过了一会，春奈愣了愣，不信邪地又盯着端详了片刻，摇头：“不行，我鉴定不出来。”
“噢，行。”
时厘也不纠结，又把金属卡收起来。
几分钟过去，洛根终于回复。
他在群里扔下一句，“下个副本是中心城。”
这句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把一直潜水、不知道围观了多久的各国队长都炸了出来。
“什么？！”
“确定吗？”
“中心之城在哪里？”
洛根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继续说道：“我在上个副本里接到了一通电话。”
正好轮到他单独完成节目组布置的任务。
洛根换上维修工灰尘扑扑的工作服，戴上帽子，路过一间教室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明明提前调成了飞行模式，那通电话还是像故意跟他作对一样，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差点，他就被教室里的老师和学生发现了。
洛根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出杰克的声音。
“洛根，我的挚友，惊不惊喜？”
时厘差点忘了杰克是谁，脑海中闪过模糊的形象，才想起来是在年末颁奖副本里出现过的蓝方阵营Npc，伯乐俱乐部里的一员。
时厘还在岛上扮过杰克。
伯乐俱乐部也是高阶诡异创办的聚会。
正好下课铃响，学生们走出教室活动。
在这么多人面前打电话太引人注目了。
洛根本想直接挂断电话。
电话里的杰克依旧热情，但自己在那个副本可是和伯乐反目，怎么可能相信这突然的示好。
然而，杰克的下一句话让他改变了主意。
“洛根，听说你们接下来要去中心城？”
洛根第一次听说中心城。
他留了个心眼，装作并不在意地说道：“哦，是么，你知道的，我们都听公司安排。”
杰克夸张地吸了一口气。
“作为朋友，我建议你们不要去那里。如果你们需要取景，我可以将我的古堡借给你们拍摄。
相信我，那里的风景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
叶戈尔等人正全神贯注地听着。
就看到洛根在群里发起了一份专属合同——
接下来就是付费内容了。
众人心里暗骂，也知道这是灯塔选手冒着在鬼校被发现的风险换来的消息。
他们对后面的内容心痒难耐，满脑子都在思考要用什么筹码换取比较合适。
时厘填上了荷鲁斯和创意工坊的前世今生。
反正下一次官方通话时，各国分析组肯定会优先把这部分情报想方设法递进去。
她现在主打一个信息差。
关于中心城，杰克的了解有限，都是在聚会上侍奉伯乐时听到了只言片语。
据它透露，中心之城诞生之初，是为了弥补人类社会制度和生产方面的缺陷而打造的。
原本是叫第一城，但创建者认为这个名字太平庸，更名为中心城，寓意它是宇宙的中心。
泡菜思维。时厘忍不住点评。
中心城内划分为不同的区域，里面等级极度森严，有自己的一套社会运转逻辑。
低一级城区是高一级城区的食物。但同时那里科技高度发达，是人类畅想的未来世界。
“未来？”春奈喃喃自语，她想起了自己在荷鲁斯的引导下看到的那个未来世界场景。
难道下一个副本就是……
第604章 剧情杀
难道下一个副本就是中心城？
春奈脑海里闪过了裴望星倒在巷子里的那一幕，还有随后走出来的凶手那双熟悉的眉眼。
荷鲁斯推演的未来好像正在慢慢上演……
后面发生的事情会变成真的吗？
春奈扭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队友们，忍住立刻开口的冲动，假装肚子痛爬起来去厕所。
情报交换结束。
众人默默消化刚接收到的消息。
现在时间还早，时厘完全没有睡意，干脆拿过平板和甘昼月凑一块儿看八卦。
《娱乐周刊》在她们进入副本期间更新了一期，在她们醒来前半个小时，又更新了一期。
前一期的内容比较平淡。
无非就是一些恋爱咖，法制咖，霸凌咖完成今年的KpI，或者谁谁谁又拿到一位，哪个组合即将开启巡演，哪家的成员病休之类。
最新一期就比较有看点了。
【知名影帝公司陷入性交易丑闻！】
【影帝卷入税务风波，多名员工现身举报！】
【爆！一线影帝被指涉嫌诱骗未成年人发生性关系，或将面临刑事调查……】
【知名影帝机场痛哭！代言全掉！】
……
一连串猛料大瓜霸占了头条。
时厘又往后翻一页，才看到圈内最近的动向。
【mK电视台拟推出首款爱豆x粉丝恋爱观察真人秀《我真的和本命谈恋爱了》……】
【全网期待！《生灵》编剧携暗黑都市风续篇《生灵2》尖叫来袭！】
【四月Kpop回归大战即将打响？小编告诉你爱豆为何喜欢扎堆回归？】
她在回归名单里看到了一票天选者队伍。
时厘对四月回归不意外，上半年快过了，要是艺人都放在下半年回归，不利于年末奖项冲刺。
四月……
她们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休息调整，差不多公司的前辈们也结束了打歌，互不冲撞。
时厘想，如果要进副本，她们必须要做好充足的准备，得尽快将红色药水鼓捣出来才行。
春奈跑去了卫生间还没回来，裴望星已经看过了最新两期周刊，独占一张沙发刷着手机。
这次副本让她的账号一下子多了很多恶评。
恶评全来自塌房男团的老婆女友粉，战斗力惊人，还波及到了怪物回收站的团体账号。
裴望星轻车熟路地开启手表一键屏蔽模式，将所有诅咒隔绝在外，全然不受影响。
光口头上诅咒她有什么用？有本事就上门查户口啊，家里的锅碗瓢盆都等着呢。
裴望星和春奈通关副本以后，都收到了后续的正向或负面的反馈，时厘和甘昼月当了这么久的导师，节目收官也没有一点风声流出。
裴望星奇怪道：“你们到最后都没揭开身份？”
如果粉丝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有这个行程，那拍了和没拍有什么区别？多不划算啊！
甘昼月白了她一眼：“你不看属性面板吗？”
“看那玩意儿干什么。”裴望星理直气壮地回嘴，她也就脱离副本后匆匆瞟了两眼。
嘴巴上互不相让，她的身体还是非常老实地凑了过去，怂恿着队长打开了属性面板。
【属性面板】
组合名：怪物回收站
人气值：142.17万
黑粉值：1.92万（主要是裴望星的功劳）
代表作品：《女巫》
综艺节目：《怪物停泊所》
获奖记录：年度歌曲大赏，最佳女子新人奖（恭喜你们存活过了第一年，请努力拿到下一年的年度歌手大赏、年度专辑大赏吧！）
资产：一辆白色轿车。
商务代言：共生之城（终身代言人）
已获得称号：【怪物新人】【生效中】【国服第一团魂】（生效中）【全能爱豆】（未生效）
社交挚友（新解锁）：安嘉，李智雨，姜淇，宋知慧，申喜珍，朴夏恩。
（好感度达到10点及以上为“挚友”，将在获得五个社交挚友后解锁。）
【全能爱豆】必须全员进入同一副本才会生效，在上一副本里没触发成功。
基本每次获得称号都是在团体副本，这次四人分开行动，都没有拿到新称号。
看到最后一行，裴望星猛地叫了出来。
“豁！挚友！”
她们这么久才交好一个安嘉，这一个副本就解锁了五个挚友！这可是积分也换不来的哇！
她算看出来了，她去给冰箱进货，春奈去拓展演艺圈，这姐俩手拉手去建立人际关系了。
＊
入夜，大家揣着交换的纸条走进浴室。
脱下衣物，打开花洒，放任雾气充斥浴室。
她们几乎同时把手中队友偷塞的纸条打开。
春奈在姐姐们面前很难藏住情绪，一晚上都在暗示什么，脸上的表情也纠结变化。
忙内一晚上跑好几趟厕所，大咧咧的裴望星都看出来了，大家表面上没说破，心里门儿清。
她们做好了心理准备。
展开纸条，看到上面春奈涂涂改改写下的内容，时厘反复读了两遍，确认自己没看错。
“嘶！我中弹了？”裴望星呲牙咧嘴，感觉自己的那块皮肤都被热水烫了一下。
她迫不及待地去看下一行。
春奈在未来推演里看到的杀手是……
“……我？”甘昼月不可置信地呢喃出声。
春奈看见的面罩下的那双眼睛居然是她？
甘昼月不觉得自己会做这种事，虽然她已经口头上千刀万剐了裴望星几千次。她也不怀疑春奈的判断，觉得她认错人，或者是谁假扮的她。
虽然荷鲁斯的推演不一定准确……但未来的她们经历了什么？该怎么去避免这样的走向？
热水打在纸条上，将上面的字迹模糊晕染。
*
接下来的日子里。
春奈每天开箱子，真被她开出了几件缺失的原料，凑齐了制作红色药水需要的所有材料。
除了能在商城购买的活性原液，其他材料用一点少一点，春奈小心翼翼按照配方尝试调配。
与此同时，裴望星也拾起了自己的厨艺技能，副本里多一项技艺傍身总归是好的。
休息的这段时间，《生灵2》正式播出。
成员们茶余饭后又多了一项活动，追剧。
一共六个单元故事，天选者的视角受限，剧版内容能帮她们补全很多残缺的视角。
其他五个角色，都是刚来到这座城市，还没有在这座地方扎根下来的普通人。
孙美静饰演的角色，和春奈猜测的差不多，是一名追踪聊天室事件的实习记者。
她下线得很早。
春奈本以为，她是在调查这件事过程中，遭到房主和会员的威胁和通缉后下线。
看到后面才知道，孙美静并非毫无防备，她提前察觉到危险，及时离开了出租屋。
顺利出逃后，她找了一家网吧坐下。
刚打开电脑，就接到了一通电话：“你好，我也是受害者，我想举报前电视台台长也参与……”
对方说出了一个名字。
春奈听着有点耳熟，她没记错的话，如果不是同名同姓，这应该是Sbm上一任台长。
孙美静精神一振，以为调查有了突破口，她急切地追问道：“你说的是电视台的台……”
她的瞳孔突然放大，又剧烈收缩。
下一个镜头里，孙美静已经不在烟雾缭绕的网吧里，直挺挺地出现在了马路中央。
远处一辆车飞驰而来，司机仿佛完全没有看到她，丝毫没有减速或避让的意思。
砰！
她被撞飞出去，一只鞋掉进了绿化带。
【规则之一：本故事纯属虚构，你不会在剧中看到任何现实故事里的名字。】
电视剧里没有现实的人名。
孙美静却没有察觉出来，她ooc了。
这是剧情杀……触之即死。
春奈想起了设计师骂她的时候，不止一次地问她“难道是想当第二个伊藤润二吗”？
那是设计师，还是其他诱惑她的东西？
如果她当时回复“没有、不是”，表现出任何知道这个名字的反应……她也会遭到剧情杀。
春奈后知后觉地汗毛竖起。
第605章 即将开启
第一次独自闯荡副本，果然还有不少疏忽的地方，她刚才居然还在为完美通关沾沾自喜……
春奈不自觉地揪着一侧耳垂。
裴望星看到她把自己扯成垂耳的滑稽模样，兴奋地搓着手凑了过去，“要我帮忙吗？”
春奈发出土拨鼠尖叫，“啊——！！”
“这个高音不错啊。”甘昼月两条胳膊往沙发上一搭，就开始导师点评，“氛围感这一块……”
“过年杀猪的氛围感吗？”时厘随手丢了个枕头过去，精准命中了裴望星，“好了，严肃。”
两个人立马坐好，变脸之快让人叹为观止。
这六个单元故事没有按照时间顺序，而是以主人公各自的经历展开。第一个故事里的主人公死亡之后，下一个故事才会随之开启。
前面三个故事里，只有黑岛凉子活下来。
她脱离副本后，就直接跳转到了下一单元。
此时，高丽房地产已经陷入流动性危机，整个行业不景气，员工随时面临被炒鱿鱼的风险。
比安卡负责的那片房源，好几户租客无故失踪，房东联系不到人，便想把房子重新转租出去。
租客只是按失踪处理，或者没有直接死在这个房子里，都不能算作是凶宅。
一开始，比安卡的同事接手了这些房源，很快就以合适的价格租了出去。
然而，好景不长，新租客入住没多久，就声称房子里有脏东西，吵着要解约退租。
新租客是个健身教练，没听说过上一个租客的事，晚上总能听到门把手被人扭动的声音。
他胆量还算大，直接走过去开门，走廊上没有其他人，只有一只正对着门摆放的鞋。
看着像是女生的尺码。
他心想着可能是谁的恶作剧，把那只鞋捡起来准备丢掉，手上还蹭到了鞋面的泥土。
直到隔壁邻居憋不住告诉了他真相，他才知道，这个屋子的上一任租客不久前死了。
车祸，听说现场很惨烈。
至今还有一只鞋子一直没找到。
鞋？难道……就是那只？
那只丢失的鞋，自己找回来了？！
健身教练一瞬间感到毛骨悚然。
难道每天晚上拧门把手的是一只诡异？
房屋易主，门锁也换了，那只诡异进不来。
可自己昨天刚把那只鞋丢进了客厅垃圾桶……是不是也算是把女鬼给领进了家门？!
无论中介怎么解释，对方打定主意要退租。
这种房源没人接手，一来二去，就落到了比安卡的手上。她业绩差，资历低，没资格说不。
现在的人又不傻，怎么可能租一间凶宅？
要想租出去，她就得证明房子没问题才行。
春奈想起了扮演规则，天选者只是演员，在她们扮演之前，这个故事就已经存在了。
孙美静杀青，留在这里的是原身的执念。
比安卡也是这么想的。
她不知道记者就是孙美静，但惨死的记者如此执着于回家，难道是在屋里留下了东西？
比安卡的天赋可以帮她获取记忆碎片。
遵循规则、找到房子的症结所在，加上关键时保命的道具，前几间屋子她就是这么化解的。
这间屋子里的个人物品已经被清走，进去之后会感觉温度明显降低，阳光难以照进来。
比安卡在空房里找了一圈儿，掀开床垫，在床垫背面发现一个大洞，平板被胶带封在里面。
手机和平板上的数据互相同步，没有锁屏密码，应该是防止自己出事后别人解不了锁。
巧，这不就串联起来了？
比安卡同样放弃了继续往下调查。
她将这个平板交给上一个租客的同事。
再后来，孔秀用爱罗的手机和记者联系上。
剧还在更新，预计下周才会到春奈的剧情。
活到现在的天选者，演技早就被磨练出来。
第二季的主演要么是初出茅庐的新人，要么是从爱豆或者模特转型，都是演艺圈新面孔。
观众没抱太大的期望，反而被天选者在剧里的演绎惊讶到，给出了相当不错的评价。
临近四月，大家默默地加强了训练时长。
这次有【怪物新人】加成，她们在三个副本里拿到了积分，每个人分到了9000。
积分越攒越多，商城来来回回就是那几样。
春奈的盲盒最近也没开出什么好东西，她的运气都被调配红色药水的成功率给吸干了。
红色药水属于高级药剂，不像止痛药和创可贴可以徒手操作，需要搭配精密仪器。
主要是为了质检，药性不对会出大事的。
光是采购设备和活性原液，她们就花去了八九千积分，还专门给春奈腾出了一个操作间。
＊
时厘像往常一样浏览商城。
这时，一个眼生的图片划过眼前，她眼疾手快马上停下，生怕界面会被刷新过去。
商品展示界面，是一只黝黑无光的人形剪纸。
“黑剪纸人！”
商城的余量只剩下三张。
时厘想也不想，立马全部买了下来。
【黑剪纸人】的作用她在副本里见识过。
可以在五分钟内隐匿身形和气息，将使用者的存在感降低到与地上的影子相当的程度。
只要不主动攻击，在近距离内也很难被人察觉。越是混乱的场合，越不容易被人发现。
休息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进入四月，经纪人迟迟给不到确切的消息。
越是神秘兮兮不肯透露拍摄时间和场地，关于下一个副本是中心城的猜测就越是甚嚣尘上。
反正随时可能会被拉进副本，时厘顺便把手头的消息打包转卖了出去，500积分。
她定价不高，灯塔国同样是信息商，要是喊价过高，容易吓跑顾客，转头去隔壁购买。
其他天选者在副本里活得越久，官方能收集到的中心城情报越多，反哺到她们这里。
用从天选者那里赚回来的积分，时厘反手就在群里求购红色药水所需的其他原料。
她在列表里多加了几份不属于红色药水的原材料混淆视听，让大家猜不出具体的配方。
这日。
裴望星正在厨房里挥动锅铲。
春奈抱着游戏机缠着甘昼月陪她打一把。
时厘刚从卧室里走出来，准备下楼。
众人的头顶上方响起了“叮咚”一声，紧接着，系统提示音出现：“副本即将开启。”
【基于本次副本的特殊性，天选者暂时只能携带一件道具，请立即做出选择——】
【五、四、三……】
什么？！大家被打得措手不及。
倒计时已经开始，时厘来不及跑下楼和成员们商量，原地切出背包开始挑选。
她们这次准备的太多，足足三页根本翻不过来，眼看倒计时见底，只好随手抓起一件。
即将进入副本的刹那，裴望星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前辈，记得关火——！！！”
第606章 【未命名的正规辑】
【副本名称：未命名的正规辑】
【副本星级：五颗星】
【副本介绍：各位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中心之城！请相信，这里是一个绝对理性、务实且互助的地方，我们对所有外来者秉持着绝对的包容态度，无论您是友好的观察、融入，还是其他任何形式的交流，我们都欣然接受。
那么，请忘掉之前所有的不愉快，全身心地沉浸在这次别样的时空之旅吧！】
【普通通关任务：杀死&#…@】
＊
副本介绍一出，各国直播间直接沸腾了。
[what？五星？！]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中心之城是五星很正常吧，就算给你标成二星也没人会相信…]
[糟了，我现在就开始紧张了。]
[我也，感觉天选者又要经历一次清洗了]
[该死，网上的占卜都指向了毁灭……华国之前通关过五星本，我们的天选者还没有！]
[副本简介写的还挺礼貌的，包容友好……啊啊啊一来没收天选者的道具，鬼才信你包容！]
[普通通关就是“杀人”诶，就算中心之城真的友好互助，这不是逼着让大家站在对立面么……]
[杀谁？杀谁？？你倒是说清楚啊！！！]
屏幕上的弹幕疯狂滚动，大家发现直播间屏幕还没有亮起，头顶冷冰冰的机械音还在继续。
【随机生成身份中……】
【身份生成完毕。】
观众眼前的世界豁然开朗。
昏暗的天色下，霓虹招牌勾勒出远处高楼的轮廓，闪烁的光效和广告词交错响起。
无人驾驶的出租车从空中飞驰而过，顶部灯牌播放着“基因改造试验”的人员招募信息。
旁边覆盖一栋大楼的电子光幕，完美无瑕的虚拟偶像正微笑着介绍最新一代孵化舱。
华国网友注意到，这些光污染的招牌上，无一例外的是“AA育儿室”“bb幼儿园”“xx托管班”。
一个个密封的集装箱，通过延伸向天际的空轨，被源源不断地运往各个目的地。
其中一个目的地，西郊育儿院。
【新的孵化蛋舱送到了，请立即签收。】
休息室里，收到这则消息后，立马有人起身处理。时厘见状，紧跟着站起来，跟在后面。
前面的同事忽然停下脚步，回身看她。
她们穿着无菌服，互相只能看到一对眼睛。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引起了对方的怀疑，时厘故作镇定地说道：“我去104查房。”
那里刚刚接收了一批孵化蛋舱，各项指标不太稳定，需要隔一个小时去查看一次。
对方点点头，两人转身往不同的方向走。
时厘手心里捏了一把汗。
还好没被对方看出来，自己失忆了。
确切的说，她失去了某段记忆。她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出现了一段不连贯的空白。
时厘不敢告诉任何人。
就在半个小时前，她亲眼看到有人一个暴露自己失忆的护士被治安员带走。
普通打工人一旦进入治安所，基本只有两种结局：要么被发现天赋异禀招揽入编，要么就是被秘密处决：后者往往是绝大多数人的命运。
短短半个小时里，时厘从迷茫到冷静下来。
好在她没有丧失基本的常识，还知道怎么使用终端手环——这是每个公民的身份证明。
她记得自己是第五区、西郊育儿院的一名护士，负责照顾孵化蛋舱里脆弱的新生儿。
每天都要定时检查蛋舱的温度、湿度和氧气含量，确保这些小生命能够健康成长。
滴——
人脸识别成功。
时厘进入104号孵化室。
孵化蛋舱是乳白半透的外壳，透过外壳，隐约可以看到里面通红绻缩着的人形肉球。
这一屋子共有五十个蛋舱。
其中四十九个女婴，仅一个男婴。
这群暂时只有编号的蛋舱还没孵化，但她们的去向早已确定，未来会留在五区继续服务。
出生以后，她们就会被转移到育婴房、托管班，由另一批人员负责喂养照料。
那边的工作相对复杂一点，跑来跑去的小孩子，可比一颗安静的蛋难照顾多了。
而那些被送往上城区大型育儿院的蛋舱，能够享受到更为优质的资源和待遇。
从基因到蛋舱等级，再到营养供给，全方位的差异会让她们成长得更好，未来有望成为巡防治安官，或者出城作战、寻找物资的士兵。
时厘就是出生时蛋舱的营养质量没跟上，身高堪堪停在了一米六七，瘦瘦小小的。
治安员最低要求是一米八以上，宫廷护卫队更是一个个身材高大，甚至逼近两米。
时厘一边回忆着自己还记得的信息，一边操纵光幕，给孵化舱更换精心调配的营养液，从另一端取出装排泄物的匣子清理干净。
不到五分钟就搞定了。
她刚才本来想跟着同事后面去学怎么签收快递，避免下次轮到自己时露馅，可惜没成功。
时厘在孵化室里转了一圈后，走了出来。
对面的102室里也走出来一个穿无菌服的人。
“艾麦拉。”时厘叫她，“你操作了这么久？”
“我已经查了三间房，预计很快就会有一批宝宝出生了。”艾麦拉笑了起来，“真期待啊。”
真是充满工作热情，时厘有被卷到。
即使终端上没有接到任务，也会不厌其烦地一遍遍进入恒温孵化室里，检查各个孵化蛋舱的数据和指标，好像一点都不累似的。
不像自己，摸鱼摸到不知天地为何物。
还没到下班时间，两人一道往休息室走去。
时厘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墙上的广告。
【一、不要……】
她心下微微一惊，连忙转移视线。
她对育儿院的一草一木都非常熟悉，这张广告她看过无数遍，绝对没有这行文字！
五城以繁育为主，却不算安全，相较于遍布巡逻机器人和治安巡逻队的上城区，入侵者喜欢从守卫相对不那么严密的下城区入侵。
外界入侵的方式有很多种，看到身边出现原本不存在的物品或文字，也是污染的前兆！
不能看，时厘在心里强调，绝对不能看！
艾麦拉没注意到她的异常，也没发现广告上新增的文字，脚步轻快充满干劲地往前走。
各国直播间里一片静默。
天选者们……好像都失忆了？
不仅失忆，好像还多了一段原本不存在的记忆，自动把自己当成了这里的居民？
[看规则，看规则啊宝贝！]
[这这这就是五星？大记忆消失术？？]
[那岂不是连队友都不认识了？我有不好的预感了，大家不会被五星副本误导敌对吧？]
[难怪说副本特殊用不了背包，敢情是天选者都忘了自己是天选者，脑意识打不开背包。]
第607章 失窃
各国官方第一时间确认沟通渠道。
果不其然，是灰暗状态，和背包一样，估计得等到天选者自己恢复记忆才能够使用。
华国会议室里，一名分析专员皱了皱眉，“如果是这样，我们两位天选者的天赋都需要念，呃，口诀，另一位需要专注地盯着规则……”
比起部分天选者的被动天赋，
现在的局面对华国天选者相当不利。
失忆的天选者根本不会念出羞耻的台词。
更别说还将规则视为某种污染了。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阵沉默。
另一个分析专员缓缓开口：“如果天选者不能尽快恢复记忆，找回正确的认知，很可能会被这个副本一点点同化，真正地‘融入’进去……”
分析组众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凝重之色，不约而同地看向屏幕里的天选者们。
一定要快点醒来啊。
……
……
时厘推开休息室的门，刚才还空荡荡的休息室里，此刻已经快要被坐满了。
大家都穿着无菌衣，正盯着虚空“发呆”，不时抬手滑动眼前的电子光幕。
当今社会，人们非常注重隐私保护，光幕都设置成了仅自己可见，外人只能看到数据在光幕上快速流转，看不到上面的具体内容。
时厘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发呆。
五区居民能接触到的，都经过了一层层筛选和阉割，最终被认为适合她们观看的内容。
这里充斥着大量关于如何帮助孩子更好成长的资讯，以及铺天盖地的推销和广告。
时厘实在提不起一点兴趣。
一天的时间在查房和发呆中悄然流逝。
夜幕降临，轮到另一批护士值班，时厘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总算是可以下班了。
真是好累啊……真正让她烦躁的不是身体的劳累，而是那种时刻提心吊胆的感觉。
她生怕有恰好被她遗忘的事情突然找上来。
时厘前往指定地点领取今日份的营养剂。
育儿院提供食宿，她们也可以选择自行承担开销，但在外租房的花销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在荷鲁斯覆盖整个网络系统的监管下，居民们的任何贡献都能转化为社会信誉分。
社会贡献分可以用来支付食物，房租，以及广告里提到的机械义肢和基因改造药剂。
为了攒下更多的积分，时厘和这里大多数护士一样，选择住在育儿院免费的宿舍里。
时厘边走边回忆她还记得的东西，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时厘，要一起出去喝一杯吗？”
她转头看去，原来是育儿院的几个护士，她们喜欢热闹，经常下班后去酒吧听八卦消遣。
五区的娱乐设施非常有限，她们提到的慢树酒吧，和育儿院只隔了一条巷子。
大家平时没事就喜欢去坐坐。
“不了。”时厘拒绝。
她现在只想尽快找回自己丢失的那段记忆。
护士们嘻嘻哈哈地结伴离开了。
时厘喝着营养剂回宿舍。
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她心里的焦虑便缓解了不少，好像也没有那么着急找回记忆了。
这里摆放着二十多台睡眠舱。
这些睡眠舱是从上城区的大型育儿院淘汰下来的，内置新风系统和消毒清洁装置。
当时还剩几个月的效期，到西郊育儿院后又用了这么久，很多地方都出现了损坏。
睡眠舱价格不菲，院长舍不得淘换，现在需要不定时地检修，不然容易被关在里面。
舱门缓缓关闭，将她与外界完全隔绝。
耳边传来轻柔的催眠乐，时厘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手不自觉地伸进了枕头底下。
她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时厘睡意顿消，将那个东西举到眼前观察。
这是一张印着奇怪图案的金属卡片。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卡片。
怎么会出现在她的枕头下？难道有人打开过睡眠舱？时厘刚放松的神经又紧绷了起来。
她脑海里不断闪现出各种猜测。
上交？还是昧下？
时厘隐隐觉得，这突然出现的金属卡片，很可能和她缺失的那部分记忆有关系。
嗯……不能交上去，她肯定会被追问这张卡片的来历，她现在没办法解释清楚。
还是先把记忆找回来再说。只有这样，她才能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时厘感觉自己现在就像缺了一块的拼图，如果不尽快补齐，整块拼图都可能会分崩离析。
明天找机会去查查今天被带走的那个失忆护士的东西……说不定不会收获……
时厘意识越来越迷糊，倒头睡了过去。
第二天，没等到时厘开始行动，就被一道晴天霹雳打乱了计划——西郊育儿院失窃了！
一共丢失了三枚孵化舱。
当日值班的所有护士都有嫌疑，其中嫌疑最大的就是时厘，她昨天在104室里待得最久。
睡眠舱被人从外面打开，一束强烈的光直射进来，冷冰冰的声音在时厘的头顶响起：
“女士，请跟我们走一趟。”
时厘睁开眼，映入眼帘三张冷峻的脸。
一个长官模样的人站在中间，两边各有一名治安员，穿着治安员标志性的黑红制服。
她装作刚睡醒的样子，迷迷瞪瞪地看着对方三人，对面也将睡眠舱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保险起见，昨天睡前她将金属卡塞进了舱内松动的缝隙里，和同形状的零部件贴在一起。
坐在治安管理所的审讯室里，大灯啪地一下直射向她的面庞，一阵压迫感如扑面而来。
时厘喉咙干涩，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不是、不是我。”
她的记忆像是被人硬生生地撕掉了一页，其中就包括她昨天巡查孵化室的一部分。
就连时厘自己都不确定，那三颗蛋是不是自己偷走的……但她偷孵化舱有什么用？
“监控显示，昨天10:00-10:30 期间你都在102室，远远超过正常的查房时长。”治安官锐利的眼睛紧盯着她，“那段时间，你在做什么？”
时厘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不知道治安官从监控里看到了什么。
审讯室里，十几台监控全方位地观察分析自己的微表情，这种时候一定要冷静。
“我在更换营养液，清理孵化舱……”
她听院长说，那一批胚胎质量很高，本来要送到皇家育儿院。但上一批基因药剂出了问题，用了这批药剂的都成了废蛋，未来无法再从事二三四区的高精尖工作，只能被送来五区。
完全是从天堂掉到了地狱的开局。
“新送来的孵化舱数据很不稳定，院长让我们多注意一下，我确认每一串数据后才走的。”
说完，她没忍住多嘴了一句，“是在那段时间出的事吗？可是我换班的时候蛋明明还在……
“闭嘴！”治安员呵斥道：“这不是你该问的！”
“抱歉。”时厘吓得缩起脖子。
左边的治安员面无表情地记录下来，“那你昨天上班期间，有发现其他人行为异常吗？”
行为…异常吗？
几道人影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对面敏锐地捕捉到她的迟疑，猛地起身，双手撑着桌子缓缓逼近：“你发现了什么？”
“……”
时厘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人是艾麦拉。
她查房的频率太高了。这会不会只是一个幌子？也许她真正的目的是观察和熟悉地形？
而另一个，是她想跟去签收却被阻止的那个护士，她当时从对方的眼里捕捉到了杀意。
时厘本以为是自己的举动引起了怀疑，但也有可能……是对方觉得自己打断了她的计划。
三位治安官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第608章 酒吧
艾麦拉？还是那个叫安塔的护士？
如果咬死不说，她的嫌疑就真洗刷不掉了。
此时此刻，她最明智的做法，就是供出其他可疑之人，让自己不成为嫌疑最大的那个。
“我的确想起一件事……”时厘缓缓抬头，目光落在正中间的治安官身上。
“昨天有一个护士被带走了，但我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其他都是正常的查房和换班。“
这是时厘长这么大第一次治安管理所。
空气里的血腥味经久不散。
她努力让自己的目光保持平视，不去看周围的环境，却还是注意到了椅子周围的地面上，头顶天花板上布满了喷射状的污渍，触目惊心。
“你应该知道包庇罪的下场。”
为首的治安官面无表情地望着时厘。
时厘坦然与她对视，心中飞快地思考起来。
说出自己认为的异常情况，或许能够暂时摆脱嫌疑，但这样做也存在不小的风险。
她的记忆不完整，信息不明确的情况下，任何举动都可能会适得其反，给自己带来危险。
毕竟在别人眼里，她可能也充满了破绽。严刑拷打之下，万一把自己也招供出来怎么办？
见从她这里问不出什么，三位治安官起身离开，皮靴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哒哒作响。
砰。
幽闭的审讯室就只剩下她。
时厘知道，对她的监视并未停止。
她还是不能离开审讯椅活动，手脚因长时间的静坐而麻木，时厘试着扭动了一下身体，一股剧烈的刺痛感袭来，她倒抽一口凉气。
等到痛感稍微缓解，她决定不再去想那些暂时解决不了的事情，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事已至此，只能让时间变得不那么难熬。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门突然被人打开。
治安员走进审讯室，在光屏上点了几下，时厘身上的束缚瞬间松开，“你可以离开了。”
“真的？！”时厘脱口而出。
她不敢信自己这么快就能离开这鬼地方。
治安员没有搭理她，冷漠地走在前面带路。
时厘走出治安所，当日值班的安塔、艾麦拉等人都被放出来，正围着一个短发干练的女人。
“院长，这件事最后怎么解决的啊？”
艾麦拉尊敬又依恋地问道。
院长早年从战场上退下来后，就来到了西郊育儿院担任院长一职。这里的很多护士都被院长照顾过，对她的感情比亲生父母还要深厚。
她们能这么快完好无损地从审讯室出来，都是院长从中周旋力保的结果。
“这件事瞒不下来，只能上报损失。”院长扫了一眼在场众人，轻叹一口气，“育儿院要停业休整几天，所有人补贴都会被扣除，信誉积分也会被降级。接下来，你们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什么？！”众人几乎异口同声叫道，脸上的表情从劫后余生的兴奋，转为了惊恐和沮丧。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要知道，各区对信誉分都有着无比严苛的要求。如果积分不够，将会被强制搬到下一城区。
下一级城区就是贫民窟了。
而贫民窟的更下一级……大家不禁打了个寒颤，脱离治安管理所的喜悦荡然无存。
众人揣着沉重的心情一起回到育儿院。
一进院门，就发现育儿院开启了节能模式。
不仅关闭了自动调节温度的恒温罩，搬运孵化蛋舱的机械摆臂，还有很多原有的功能也都无法使用，只能靠大家自己手动去操作。
中心城资源有限，除了上城区份额充足，下面的城区都不能随心所欲地使用这些能源。
在第五区，晚上路灯都不会亮起，全靠霓虹招牌和各大集团投放的广告影像来照明。
以后的工作就没那么轻松了，时厘不乐。
她们刚从治安所里出来，被准许休息一天。
今天的积分会被荷鲁斯直接划给代班护士。
时厘躺进睡眠舱，偷偷伸手摸索向不起眼的缝隙，看到金属卡还在，心情才好转了一些。
艾麦拉等人都在，她找不到机会去失忆护士的睡眠舱附近查看情况，只能另寻时机。
这时，她的光脑收到了一条消息。
[时厘，今晚慢树酒吧给你们接风洗尘，安塔她们都要去，你也一定要来哦～]
时厘沉吟几秒，回复：[好。]
其他人都去，她再拒绝就显得奇怪了。
慢树酒吧嵌在一栋由霓虹招牌与锈蚀钢筋拼接的烂尾楼里，招牌是一块被酸雨腐蚀的旧屏幕，断断续续闪烁着「Slow tree」的猩红灯光。
门口站着一个改装了机械下颌的保安，瞳孔来回扫描经过的客人，虹膜上浮动着信誉分余额。
时厘一行人穿过残破迷幻的长廊。
沿途的电子屏，投射出不断变换的广告：合成威士忌、记忆编辑服务、黑市义肢促销……偶尔因电压不稳，本就失真的影像突然扭曲成恐怖鬼脸。
常来这里的熟客的乐趣之一，就是看着新来的客人被吓得吱哇乱叫地跑进来。
时厘脑海里浮现出慢树酒吧的相关记忆。
酒吧老板是个大波浪的红发女人，颈部连同脊椎都换成半外露的金属支架，充满力量感。
她们到的时候，她正把伏特加灌进肘部的接口，酒液混着淡蓝色的抗排异药剂从焊缝渗出。
“真酷啊。”艾麦拉感慨着。她的梦想就是攒够信誉积分，给自己换上一只机械手臂。
时厘对着菜单点了一听最便宜的啤酒。
她坐在高脚凳上，一边听着同事们哭诉以后的生活，一边留意周围有没有感兴趣的消息。
酒吧里十分嘈杂，激烈的电子乐刺激着脆弱的耳膜，一点都不符合慢树这个有情调的名字。
“听说了没，东郊育儿院出事了。”
“什么事？”
“新到的一批蛋舱都失活了。”
“都？”另一人很惊讶，“不至于都失活吧？”
中心城的运输冷链相当完善，就算是复古时代的活体物流也不至于一只都活下不来。
“好像是源头上出了问题……”
“你是说新膳集团的那批残次品药剂？”
“不，新膳集团没问题，而是……”第一个人的声音更低了，时厘不得不集中精力去听。
第609章 不留活口
“嘿！”
一只大手轻搭在时厘的肩上。
她全身的血液在刹那间涌到头顶。
时厘不动声色地别过头，对上一张戏谑的脸庞：“你说那些家伙偷废蛋到底想干什么呢？”
拍她的是组织今晚洗尘宴的同事，素拉。
“谁知道呢？也许是卖给黑市吧。”
“对啊。”有人抿了一口酒，“黑市上什么东西都能卖，那些废蛋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呢。”
“也有可能是人拿去做什么奇怪实验……”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题逐渐走向离谱。
时厘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去趟厕所。”
酒吧里的客人越来越多，时厘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好不容易才挤到了厕所门口。
酒吧厕所相当复古，还是脚踩冲水的马桶。
她快步走进去，迅速关上门，将喧嚣和嘈杂隔绝在外，开始拼凑刚才听到的零碎信息。
东郊育儿院也出事了。
那是第五区最好的育儿院，比西郊的条件好太多，不仅占地面积大一倍，设施也更完善。
蛋舱集体失活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还有被提及的新膳集团，时厘也不陌生。
这是中心之城最大的营养补充剂公司，业务涵盖中产和上流层，还频繁地给贫民窟做慈善救济，据说那里的孩子都会唱新膳集团的广告词。
这些信息，都是她以前在酒吧里听来的。
没想到爆出问题的竟然是新膳集团，连五区都知道了，那对上面几个城区的动荡绝对不小。
新膳集团更上面的源头……
难道是位于第七区的养殖场？
时间差不多了，再待下去就该惹人生疑了。
时厘转动门锁，却听见一串奇怪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盈，却又透着诡异的双重韵律，仿佛是两个人以完全一致的步伐前行。
时厘心跳加速，本能地蜷身踩上马桶。
脚步声在她旁边的隔间前停了下来，没有立即进入，似乎在确认这里是否还有其他人。
时厘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过了一会，脚步声终于走进隔间。
“哗啦啦……”
冲水声在耳边炸响，冲力大到连挡板都微微震颤。但奇怪的是，她没有听到离开的脚步声。
时厘又等了片刻，四周依旧静悄悄的。
她蹲不住了，踩着马桶从隔板边缘探出半只眼睛，她已经做好和一张大白脸撞上的准备。
然而，隔壁空空如也。
人呢？时厘蹙起眉头。
人怎么会从厕所凭空消失？
难不成慢树酒吧的厕所闹鬼？
时厘缓缓地转过头，盯着抽水马桶连着的那面看不出任何异常的墙壁，抬起手敲了敲。
咚、咚、咚。
清脆，回响。
这面墙壁是空心的。
难道那些人说酒吧有暗门通向黑市是真的？
时厘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
她推了推那面墙，发现纹丝不动。
“刚才听到了很大的冲水声……”她目光落在发黄的马桶上，水箱边缘有一圈暗红的锈迹。
掀开水箱盖，水面上漂浮着一层虫尸和乱七八糟的金属排线，时厘将手探入冰冷的水中。
指尖触到一块微微凹陷的小圆片。
“咔哒。”
按下瞬间，冲水声轰隆响起，整面墙壁连着马桶向内翻转，露出一条黑漆漆的通道。
时厘沿着甬道前进，前面渐渐浮现暗红色的应急灯光，照亮堆满腐烂物的垃圾山。
这里竟是慢树酒吧的后巷。
以前这边经常有醉汉滋事斗殴，酒吧老板烦不胜烦，干脆就从外面把这条巷子封死了。
越往前走，地面的垃圾污物越多。时厘差点踩到一只废弃的注射器，不得不停下脚步。
前面被钢筋混凝土封死，明显走不通了，刚才那人想从这离开，恐怕得会飞檐走壁才行。
时厘正打算原路返回。
忽然，堆叠的垃圾山后传来窸窣声。
那边有人？
时厘躲到垃圾堆后。
那是……治安官和安塔？
两人站在垃圾山后，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几只机械蟑螂从塑料袋上快速爬过。
她们的脸隐在阴影里，时厘只能看见治安官的下巴，和那抹与白天审讯时截然不同的冷笑。
这两个人怎么会在这里碰头？
而且看起来好像彼此认识。
难道这两人是一伙的！？
白天的审讯室画面猛地刺进脑海。
治安官双手用力撑着桌面缓缓逼近，以及那句暗含深意的“你发现了什么？”
原来全是试探！
如果当时她供出安塔……
那死的就是她自己了！
时厘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真是好险！还好自己咬死没说！
距离太远，她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
忽然，两人开始往这边走来。
糟了。
她所在的位置没有任何遮蔽，只要再往前几步，就会彻底暴露在两人的视野里。
“……计划照旧。”
安塔的声音像刀片刮过金属。
计划？什么计划？
心脏在胸腔剧烈跳动，血液在耳膜里轰鸣，几乎要盖过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两个人，一条死路。
时厘努力分析眼下困境，就算她趁其不备突然袭击，另一个也能在瞬间制服她。
“谁在那里？”
治安官的厉喝在耳边炸响。
被发现了！
时厘肌肉绷紧到极致，正要冲出去搏一条生路，却发现两人猛地转向，朝巷子另一端冲去。
枪械上膛声混着安塔冰冷的指令。
“不留活口。”
等这两人一路追去，时厘仍站在那座垃圾山后，呼吸急促，冷汗浸透了后背。
是谁引走了安塔和治安官？
暗巷里，仿佛有第四人的呼吸轻擦过耳畔。
时厘迅速折返，确认无人后，闪身回到厕所隔间，强作镇定地穿过人群坐回吧台。
“怎么去了那么久？”
素拉看起来有点醉了，脸颊酡红。
“门打不开，等了会儿。”时厘无奈又气恼地说道，“结果里面根本没人！”
“应该是故障了吧，这破酒吧该好好检修了。”
时厘回忆着刚才凶险的场景。
她以为安塔听从治安官的安排。
现在看来，安塔才是两人里的主导者。
帮她引开两人的神秘人又是谁呢？
巷口被封住，应该不会有人从那边经过才对……时厘的余光扫过角落几道破损的窗户。
——正好对着巷子的入口。
难道是有人从这里吸引了安塔的注意？
正思索间，安塔也回来了，脸色很是难看。
素拉抱怨：“你们怎么都这么久才回来？”
“都？”安塔嘴角勾起，“还有谁离开过？”
“艾麦拉啊……”素拉大着舌头，“她刚才说再去出口再看看那个黑市义肢的促销广告。”
“哦？”安塔轻笑，眼底的笑意结着冰，“黑市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找到的……”
砰——
酒吧大门被暴力踹开。
第610章 思想罪
一队执法机器人鱼贯而入。
红色扫描光束在人群中游走，最终锁定角落的那桌客人，正是时厘先前偷听的那一伙人。
机器人的身体里传出了荷鲁斯的声音：“你已触犯思想罪，立即逮捕入狱，刑期五百年。”
多少？五百年？
整间酒吧陷入一片死寂。
酒保停下擦拭玻璃杯的动作，一直漫不经心的老板也直起身子，脸上笑意褪尽。
“我、我认……认你个头！”
被指控的这伙人里，其中一人忽然暴起。
一把掀翻桌子，桌面的酒水冰桶叮呤咣啷地砸向那一队机器人，转身冲向最近的窗户。
“嗤！”
激光束贯穿眉心，血洞中腾起一丝焦烟。
那具尸体睁着眼倒下，连带其他没来得及反抗的同伙也被当场射杀，倒映在众人的瞳孔里。
“……”
酒吧内鸦雀无声。
红光扫描关闭，毫无情绪起伏的机械声继续汇报：“已无生命体征，思想犯尽数伏法。”
机器人越过人群集结向外走去。
城市治安管理所由治安员和机器人组成，机器人不听命于人类，只听从荷鲁斯的调配。
荷鲁斯就是那颗悬浮在城市上空的量子智脑。
它存在的意义，是维持中心之城的稳定。
它将中心之城从一个原本精密运作的整体，划分成了一个个相互隔离的区块。
人们的生活范围被限制在各自的区域内，一言一行都受到严密的扫描、评估。
它监视着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角落，任何被标记为“不稳定因素”的异常数据，根本等不到在大脑里完善成形，就在它的防火墙下灰飞烟灭。
荷鲁斯以绝对理性镇压人类感性，最大程度地避免某些阶级的私心和贪婪让中心城消亡。
时厘以前只听说过“思想罪”，从来没见过有人因此被逮捕，还以为只是一种夸张的说法。
那桌人到底都说了些什么？
源头……又是什么？
中心之城每个城区的最高建筑外墙上，永远循环播放着同一句话：“积分即自由！”
理论上，只要她们攒够积分，就可以向荷鲁斯发出升级居住权限的申请。
但越是底层的城区，合法获得积分的渠道就越少，维持生存所需的积分却越多。
即使她们不吃不喝，可能一辈子也攒不够进入上一级城区所需的社会信誉分。
想爬上去很难，跌落云端却很容易。
在五区，有不少从二三四区掉下来的“可怜虫”，喜欢坐在廉价酒吧，用上等人的口音炫耀那里的生活设施，偶尔蹦出几个高级词汇。
在被问到“为何坠落”时，恶狠狠地瞪一眼好事者，在哄然大笑中裹紧外套走出酒吧。
时厘还从来没见过一区的原住民。
据说那里的人一旦犯下足以抹消掉特权的重罪，要么当场处决，要么直接生态化处理。
——流放到生人禁止的养殖场。
那里只有巡逻机器人和布满尖刺的电网。
没有人能活着从第七区逃出来……
机器人离开后，酒吧里只剩下新风系统运作的嗡鸣，众人望着那扇颤巍巍的大门。
“扑哧——”
不知是谁先笑出声，笑声像病毒般在人群中扩散，气氛很快恢复了先前的热络。
“……”时厘忽然觉得好奇怪。
她注视着那一张张狰狞又癫狂的笑脸。
不像在庆祝幸存，或是目睹死亡后的应激，倒像是……练习如何像正常人一样作出反应。
酒水混着血液洒在地上，又被经过的人踩来踏去，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发烫。
她提议道：“咱们该回去了。”
经历了这一出，大家都没了兴致，搀扶起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的素拉，起身结账。
“滴。结账成功，欢迎下次光临。”
光幕上的数字让时厘心口一阵阵抽痛。
【余额：520】
这里一杯最便宜的啤酒也要50积分。
时厘不禁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答应来酒吧，这种高消费场所根本就不适合她这种穷人。
她砸吧砸吧嘴，刚才喝得太快，都没细细品出价值50积分的合成啤酒是什么味儿。
奢侈！浪费！
刚出酒吧，就碰到了来回踱步的艾麦拉。
艾麦拉抬头看到走出来的同伴们，立刻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还好你们没事！”
“我刚出来就看见几个机器人冲进酒吧，吓得没敢跟上去，给你们发消息也没人回。”
她没注意到大家古怪的神情，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对了，那些机器人进去干什么呢？”
“没什么，执法呢。”同事们打起哈哈，生怕多说几句，那群执法机器人就会从天而降。
时厘查看终端，发现艾麦拉也给她发来了消息：[小心！我看到执法机器人朝酒吧去了！]
没聊几句，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五区的雨水具有轻微腐蚀性，众人默契地开启了终端的防护罩，加快往回赶的速度。
这防护罩可不是免费提供。
每分每秒都在烧她们的积分呢！
路边的广告牌在雨幕里闪烁——
【荷鲁斯牌防护罩！包月仅需1999，让您优雅淋雨！】
【您值得呼吸纯净空气！上城区居留权限时特惠！仅需！】
【痛苦回忆？一键删除！新客体验福利仅需999，让您忘记昨天被扣的工资！】
时厘匆匆扫过五花八门的垃圾广告。
可能是系统检测到她的存款远远达不到这个数字，于是贴心地切换成了更实际的需求。
【信用分太低？别担心！人生赢家信贷公司为您提供“生命分期”服务！】
【[今日特价]殡葬套餐首付仅需499！】
刚好是她的存款数字。
时厘：“……”
好伤人，有没有人管管这死人工智脑？
＊
中心之城副本开启48小时。
散落在各个城区的天选者还没有一人苏醒。
天选者经验丰富，新人也是从各国训练营里走出来的精英，一来就暴露的少之又少。
众人的大脑被副本植入了一些基础常识，但观众视角看不到她们的内心戏，只能从上千个直播间里不同的画面来收集背景信息。
副本推进速度比蜗牛还要慢，更让人心惊的是，一些选手和所在城区的Npc越来越同频了。
这座钢铁森林正在用它的逻辑法则，缓慢地消化着外来者，直到虚假的记忆取代真实的人生。
一想到自家天选者正在被这个破副本一点点地同化，观众心急如焚，却什么也做不了。
第611章 落款是……
西郊育儿院，员工寝室区。
舱盖缓缓打开，时厘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今天经历了太多事情，以至于她竟然失眠了。
醒来后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
时厘打开睡眠舱盖，让一些新鲜空气透进来。
她最近精神状态欠佳，这种密闭空间总让她想起食品工厂里，那些流水线上的合成肉罐头。
幽蓝的舱体指示灯在黑暗中明灭。
“哒、哒哒…哒哒……”
走廊上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时厘没在意，以为又是哪个护士提前换班。
“哒…哒……呼哧……”
听着听着，她感觉不大对劲。
脚步声一深一浅，夹杂着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时厘脑海里自动勾勒出一幅场面：一道正在被追杀的身影，在育儿院长廊里跌跌撞撞地狂奔。
西郊育儿院刚经历失窃，正是警戒最森严的时候，谁会在这个时候闯入育儿院？
育儿院进入节能模式，而歹徒的目的是孵化蛋舱，大部分资源都被集中供应到了孵化区。
资源重新分配，宿舍这边的警戒级别也相应地下调了一级，只剩下几处转角的监控运转着。
时厘数起黑暗里的蓝点。
三号舱、七号舱，已离线。
恰好是安塔和艾麦拉的睡眠舱。
安塔怀疑艾麦拉偷听了自己的计划，她想灭口很正常，艾麦拉这么晚了为什么不在睡眠舱里？
难道她也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脚步声渐近。
舱壁上折射出微微扭曲的倒影。
艾麦拉捂着伤口，踉跄着撞进员工寝室。她失血过多，加上体力不支，眼前已经开始模糊。
朝夕相处的同事，竟然想杀了她！
艾麦拉本来想往监控密布的孵化区逃，无意中瞥见的一幕却让她瞬间清醒，脊背发冷。
安塔用来破坏监控的装置上，有一枚银灰色的鹰徽标记……那是治安局制式装备的标识！
安塔是治安局派来灭口的？
还是说，治安局里有她们的内鬼？！
如果是这样，她直接跑到工作区，就算被其他值班同事发现，最后也会被报警带到治安所。
到那时，她会成为她们砧板上的鱼肉！
没办法，艾麦拉只能转身往宿舍区逃去。
这些睡眠舱质量很好，寻常武器很难破坏。
但好巧不巧，她的睡眠舱前天遇到了一点小问题，舱门无法完全闭合，从外面能轻易打开。
失窃案发生得突然，她还没来得及报修。
破罐子破摔、钻进安塔的睡眠舱里？
也不行，安塔是睡眠舱的绑定使用者，身份权限更高，能直接通过虹膜识别打开舱门。
二十台睡眠舱同时运行，幽蓝的指示灯缓慢地呼吸着，仿佛深海里静寂不动的鱼。
艾麦拉只感觉到快要溺毙的窒息。
睡眠舱的隔音效果很好，就算安塔在这里杀了她也不会被人发现……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身后脚步声追来，她强撑着往里走。
黑暗中凭空伸出一只手，猛地将她拽倒。
舱门关闭的瞬间，安塔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一阵天旋地转，艾麦拉对上了一双眼眸。
对方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
时厘？救了她？
艾麦拉有点反应不过来。
她现在是在时厘的睡眠舱里？
睡眠舱内的空间不大，两个人会显得拥挤。
时厘提前关闭通风系统，血腥味很快在舱室内弥漫开来，还有一股若有似无的腐臭味。
门外，安塔的目镜上掠过一行行数据。
她大步走到离三号舱旁，近乎粗暴地掀开。
里面却是空的。
居然不在自己的睡眠舱么。
难道是愚蠢到了躲进她的睡眠舱？
安塔冷笑一声，转身走向自己的睡眠舱。
舱门无声滑开，依然只有冰冷的金属内壁。
竟然也不在这里？
猎物从屋子里凭空消失了？
不可能。目标必定躲进了其他睡眠舱。
安塔站在过道中央，红光在各个睡眠舱之间来回扫描，黑色面罩下的神情逐渐扭曲。
这些该死的睡眠舱，军用扫描仪都无法穿透！
时厘也在赌院长的吹嘘都是真的。
上城区注重隐私性，连睡眠舱用的也是防透视的材料，此刻成了她们最好的掩护。
安塔不知道艾麦拉躲进了哪个睡眠舱，强行打开舱门会吵醒其他人，试错成本太大。
她和背后势力的目的不明，在西郊育儿院潜伏数年，大概率不会这么快暴露自己。
睡眠舱内，她们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两个人的心跳声在密闭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安塔在什么位置？来到她们附近了吗？
或许此刻就站在她们睡眠舱旁，贴在睡眠舱上，睁大到微微外突的眼球透过舱壁往里看。
她们近得只隔着薄薄的一道舱门。
……安塔能听见吗？
近在咫尺的睡眠舱里，两颗剧烈跳动的心脏。
这时，走廊传来院长的喊声：“谁在那里？”
“该死……”安塔低声咒骂一声，心下稍作权衡后，快速退回到睡眠舱内，合上舱门装睡。
艾麦拉的血不断滴落，在舱底积成一滩。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的呼吸越来越弱了。
育儿院内有一台医疗舱，但使用记录会直接上传到主控系统，更别提安塔还守在外面。
时厘第一反应是把麻烦丢出去。这要是死在自己的睡眠舱里，等天亮她可就说不清了！
却又想起昨天在暗巷里，可能是艾麦拉帮她引开安塔，还莫名其妙替自己背了一口大锅……
时厘盯着那张惨白的脸。
内心交战片刻，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说服自己今晚不能白忙活，她还想从艾麦拉嘴里套点消息呢，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用力撕开无菌服，肩胛处的伤口触目惊心。
皮肉狰狞外翻，边缘已经开始发黑坏死。
启动舱内紧急消毒程序。
蓝光扫过伤口时，艾麦拉浑身绷紧。
时厘握着准备用来堵嘴的碎布条，发现她疼得弓背颤抖不止，却硬是没吭一声。
消毒结束，准备包扎伤口。
时厘的指尖碰到艾麦拉的手臂一侧，那里不同于旁边皮肤纹理，触感有些不规则的凸起。
没看出来艾麦拉居然还有刺青？
她们平时都穿着无菌服，程序十分繁琐，穿脱都是交由机器完成，时厘根本没注意过。
听说有的组织喜欢在成员身上留下有象征意义的纹身，以作为一种永久效忠的誓言。
手臂上的血污被一点点清掉，时厘借着舱内的微光看清了刺青图案，瞳孔骤然一缩。
[艾麦拉，你不想被保护，你想当一名战士。]
底下的落款是……
自己？！
第612章 醒来
为什么会是自己？
她什么时候还写过这个？
难道是在自己失去的那部分记忆里？
时厘脑海里实在是有太多困惑。
这个落款是花体字。
和自己平时的笔迹完全不一样。
为什么她第一眼看到这个签名，就有种刻在骨子的熟悉，直觉地认为这是自己的笔迹？
时厘重新审视起自己的记忆。
她是西郊育儿院的护士，三年工龄。
日常是照顾胚胎发育，生活平静又单调。
但又好像哪里不对……到底是哪里呢？
时厘注视着那个花体签名。
看久了，它在脑海里扭曲变形，变成了一把钥匙，咔哒嗒，记忆如泄洪将她淹没……
时厘浑身震颤，她全想起来了！
——她是怪物回收站的时厘。
——这里是国运战场的副本！
她后背阵阵发凉，这个副本一来就直接篡改了她们的记忆，替换了她们原本的人生！
她以为自己只是失去了一小段记忆，没想到除了那一小段记忆，剩下的都是伪造的。
若不是自己拉了一把艾麦拉，又碰巧看到了她手臂上的to签，可能永远都想不起来。
真是够阴的，时厘恨得后槽牙痒痒。
记忆恢复后，她一眼就注意到了小地才手表。
睡眠舱空间太小，她全程侧躺，从手腕上那道明显的压痕来看，这块手表一直戴在她手上。
而在她以为自己是“护士时厘”的时候，却根本看不见，也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背包里少了几样道具，包括红色药水。
应该是进入副本前，被其他成员取走了。
昏迷中的艾麦拉突然抽搐了几下，伤口又渗出血，伤势不但没有好转，还在继续恶化。
这样下去也不行，时厘赶紧从背包里翻出止血喷雾，创可贴杂七杂八的东西。
天选者包里常备的医疗用品，不占负重，效果很好，也不用担心会被污染。
不过，只带一件道具进入副本的情况下，应该没人会选择拿这些基础医疗品吧。
“呲——”
刚喷上止血喷雾，伤口处突然开始蠕动。几十上百只黑色小虫从皮肉下钻了出来。
时厘倒吸了一口冷气。
伤口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虫子?
这些小黑虫子爬出血以后就不动了。
时厘不放心，启动睡眠舱的消杀模式。
蓝光流转而过，僵死的虫子又活了过来。
竟然还会装死？时厘心中暗骂一声，直接调到了最大功率，让蓝光覆盖整个睡眠舱。
高强度的照射下，虫子散发出一股焦糊味。
时厘盯着虫尸留下的焦黑痕迹，怪不得伤口一直止不住血，原来是虫子在皮肉里乱钻。
要是这些虫子在肉里产卵……后果不堪设想。
确认这次都处理干净，时厘才贴上创口贴。
等到艾麦拉醒来，神情比之前舒缓许多。
她看到包扎好的伤口，刚想开口，却被时厘低声打断，“酒吧后巷引开它们的，是你？”
艾麦拉没有否认：“是我。”
“艾麦拉。”时厘注视着她的眼睛，也从她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你知道你自己是谁吗？”
艾麦拉眼神茫然，显然还没恢复记忆。
这个副本太过狡猾，保留了天选者的外貌和名字，在这方面让人找不出违和感。
时厘决定换个方式，“你记得朵哈她们吗？”
“之前有一个人跟我说过，她和她的姐妹是自愿进入这个地方，让我在她的手臂上写下了那句话……战士艾麦拉，你真的不记得了么？”
朵哈……朵哈！
听到家人的名字，艾麦拉发出一声不可抑制的闷哼，痛苦地捂着额头，“别说了，唔……”
许久，她抬起头，眼神已发生变化。
“我想起来了，谢谢。”
如果没有时厘，她只能带着虚假的记忆死去。
“你现在应该休息。”时厘说，“但你知道，除了这间睡眠舱，我们没有其他交换信息的地方。”
在艾麦拉昏迷的那段时间，时厘已经尝试过联系其他队友，所有消息都显示发送失败。
——成员们还没有醒来。
时厘皱眉问道：“你为什么会救我？”
艾麦拉答：“在我的记忆里，我们是挚友。”
她们是同一批次出来的孵化体，就连蛋舱序列都是连号的关系，曾经一度形影不离。
艾麦拉从小就想加入治安队和城外军。
她让时厘在胳膊上写下了这句话，又用攒下的积分分偷偷去纹身，却被现实狠狠打击。
后来她听人说，下城区可以通过机械改造获得战斗力，只要达标就有机会申请加入编外队。
“我们的基因序列决定了上限。”艾麦拉轻抚着手臂上的纹身，“但是我不信命。”
记忆里的“时厘”安于现状，而那个自己宁愿把每一分钱都花在武装上。两人的理念不同，渐行渐远，现在只剩下普通同事的情分。
时厘垂下眼眸，暗自思忖。
大家缺失的记忆也有差异，副本果然给艾麦拉的纹身编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艾麦拉的执念是追求力量和自由。
而自己只想探寻缺失的记忆和真相。
她一味去寻找丢失的东西，却忽略了确认还记得的这部分记忆是否真实……最后自以为找到了“真相”，却不知已经掉进了副本的圈套。
艾麦拉继续道：“素拉她们在讨论机械义肢，我想起了酒吧门口的广告，想去抄个电话。”
路过正好从窗户里看到了时厘，还有持枪的治安官，电光火石间，丢了块碎玻璃下去。
巷子里存在视线盲区，艾麦拉没看到安塔也在，不然今晚也不会毫无防备被追杀至此。
时厘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信息：“素拉？”
她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了那张醉醺醺的脸庞。
这个主导了今晚的聚会，三两句话帮她转移嫌疑的女人，还间接地促使了艾麦拉救她？
“你今晚为什么不在睡眠舱？”
“我想再看一眼规则。”艾麦拉也没隐瞒，“你还记得蛋舱失窃前，广告上出现的信息吗？”
时厘一愣，她当时刻意回避视线，以为艾麦拉没有注意到，结果对方也看到了吗？
“你看清了吗？规则写了什么？”
第613章 素拉
“规则第一条。”艾麦拉低声念出，“不要完全相信你的记忆，哪怕它足够真实完整。”
这么直接？时厘有些诧异。
第一条规则就直指记忆本身？
难度越高的副本，规则被污染的概率越大。
这条规则无疑是正确的。
为什么还会被保留下来？
不应该首当其冲被污染吗？
很快，时厘就明白了「它」的意图。
人本能地不愿接受自己的过往都是假的。
天选者只会更加确信这是未知污染的蛊惑。
更何况，记忆编辑的费用可不低。完整重构一个人从出生到现在的全部记忆，更是天价。
她们不相信自己的记忆，难道去信这段来历不明的文字？这怕不是骗人体检的垃圾广告吧！
——让怀疑本身成为巩固谎言的工具。
这或许就是这个世界的污染源想要的效果。
“你说的没错。”艾麦拉自嘲一笑，看清规则的第一眼，她也是本能的抗拒。
发笑的念头一闪而过，就瞥见广告牌反光的金属边缘，映出了一张阴沉的人脸。
有人正站在她身后！
艾麦拉猛地转过身，发现是安塔。
“艾麦拉，你这么晚出来做什么？”安塔的目光在她和广告牌之间游移，“我很担心你。”
艾麦拉当然不信她这番话，安塔明显在怀疑是她偷了蛋舱，才会一路跟踪到这里。
好在她刚才装作查看终端，没在广告牌前停留太久，看对方的反应，应该没察觉出什么。
“我睡眠舱坏了，出来透口气。”艾麦拉找了个借口，故作镇定地转身，“这就回去。”
安塔没有说话，她正奇怪之际，一道寒光划过她的眼睛，安塔竟突然向她发难！
艾麦拉连忙侧身闪避，还是晚了一步，锋利的刀刃轻松割破了无菌服，鲜血喷涌而出。
“安塔！你做什么？！”她又惊又怒。
声音在走廊上回荡，却诡异地没有触发警报系统，她这才发现，监控信号早已被干扰。
火辣辣的灼痛从肩膀传来，冰凉的麻痹感沿着血液涌向大脑。她的思维像是被浸在了浓稠的糖浆里，每一个念头都沉重无比。
越是想要挣脱，越往里陷。
思维沉浮间，她好像听到安塔说：
“把孵化舱交出来。”
“啊？”时厘忍不住问：“你确定是这句？”
“没错。”艾麦拉说道，“我们的交流不多。”
这句话她记得尤为清晰。
那事情就有意思了。
时厘本来以为是安塔等人偷走蛋舱，但现在看来，似乎还有另一伙人先下手为强，而安塔显然把艾麦拉当成了破坏她计划的另一伙“窃贼”。
现在的形势越来越扑朔迷离了，这几伙人都是冲着孵化舱来的，她们到底想做什么？
时厘感觉自己陷入了一团迷雾，谜团像毛线球一样越滚越大，她不得不倒回去捋清思绪。
这个副本里出现的规则很少，而且分散成一条一条，她们到现在也只发现了一条。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这里可是高阶诡异存在的副本。
规则越少，意味着对诡异的约束越少，天选者的存活条件越模棱两可，很容易踩到死亡线。
目前看来，西郊育儿院被分配到了三名天选者：她、艾麦拉，还有被带走的那个天选者。
时厘发现，虽然蛋舱失窃她们都有嫌疑，但院长并没有放弃她们，不到一天时间就把她们从治安管理所里捞了出来，也没遭什么罪。
而那个天选者明明只是失忆，被带走后就再无人过问，仿佛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在这些Npc的眼里，失忆往往就代表着“被污染”或者“被替代”，相比起“相信”可能带来的惨重损失，显然直接放弃的成本要小得多。
中心城的居民接纳她们，是觉得天选者也是同类——绝不能暴露自己的记忆和身份是假的。
中心城只有七个区。
第五区不可能只有她们三人。
东郊育儿院应该也有天选者，那边的蛋舱集体失活事件多半会被推到天选者身上。
“时厘。”艾麦拉沙哑的声音里透着几分讳莫如深，“你注意到没，整个五区……没有男人。”
育儿院清一色女职工，连酒吧和街上也全是女性，而失忆时的她们却觉得这再正常不过。
时厘点点头，习惯性地摩挲着手表，“但孵化舱里有男性胚胎，说明不是单一性别的背景。”
国运战场最新的队伍配置显示，天选者里女团更多，但是男选手也绝对不少。
他们都去哪儿了？
这里看似是一个未来科技高度发达的副本世界，但又有着太多诡异的地方，疑点重重。
脑海里的有效信息太少，天选者被挡在层层迷雾外，也不敢完全相信被植入的记忆。
“五区能获取信息的途径太少了。”
艾麦拉心里挂念着妹妹们。经过昨天的执法机器人后，酒吧这条重要消息渠道也被切断了。
短时间内，大家都不敢再讨论过激的话题。
“天快要亮了。”时厘看了一眼时间，出声提醒道：“安塔不会善罢甘休，你要想活下来……”
她吐出一个简短的名字：“素拉。”
太多的“巧合”就不不再是巧合。时厘想起后巷里的机械蟑螂，素拉很可能一直在暗中监视着，才会那么凑巧地让艾麦拉出现救下她。
她可能才是偷走孵化舱的真正元凶！
她和安塔并非一伙人，背后或许牵扯着更大的势力，接近她可能比直面安塔更危险。
“我明白。”艾麦拉吞下止痛药。
等到药效发挥后，谨慎地活动了下肩膀，确保行动无碍，从背包里取出一张【蓝剪纸人】。
如果安塔还在外面蹲她，仇恨会被纸人拉走。
等了一会儿，纸人毫无动静。
艾麦拉走后，时厘继续思考打发闹钟响起前的这段时间。她还不知道成员们分散在什么地方。
春奈看到的未来是大家心上的一根刺。
这个副本的普通通关条件是：杀死&#…@。
最后那串乱码指向了谁？队友吗？
中心城会是一个自相残杀的副本？
还是说，杀死已经被污染同化的队友？
给天选者植入记忆的是荷鲁斯，它完全能操纵天选者一步步走向自己写好的结局。
如果一直失忆下去，它演算的未来很可能会上演，当务之急是尽快和其他成员会合。
春奈看到的画面是在一个雨夜的街巷，肯定不是繁华的一二三城区，听说那边都有覆盖整个城区的巨型保护屏罩，酸雨无法穿透。
裴姐最有可能在四五六区。
七点整，一阵舒缓的复古乐准时响起。
舱门缓缓打开，大家离开睡眠舱开始活动。
安塔的目光在人群中锁定正和其他同事说话的艾麦拉，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她竟然还活着？伤势看上去也恢复了？
时厘和艾麦拉约好，明天她想办法引走其他人，给自己创造一个翻找线索的机会。
那位被带走的天选者不是新人，是经历了两三次副本的老手，不该暴露得这么快才对。
要么是她被植入的记忆存在致命漏洞，要么……就是她这次拿到的身份很关键。
等到所有人离开宿舍，走在最后的时厘悄悄折返回来，摸索到天选者的睡眠舱。
她没抱太大希望，这里要是真有线索，几日下来也早被潜伏的几波人马翻遍了。
指尖触到睡眠舱的一侧，时厘之前藏卡同样的位置，她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第614章 黑市凭证
还真的被她翻到东西了。
时厘小心翼翼地抠出来一枚徽章。
徽章的造型很特别，一片残缺的，仿佛被切割过的叶子，每条脉络上都有动态暗码流动。
相同的图案，时厘曾在慢树酒吧附近的广告牌，那则黑市义肢促销的页面上见过。
这难道是进入黑市的凭证？
小小一个育儿院…还真是卧虎藏龙呐。
黑市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入的地方，里面经常会出现违禁品和非法交易。
据说只有在系统里留下过犯罪记录的人，才能够获得地下黑市的通行证。
说不定在黑市，她能打听到离开的办法。
时厘凑近观察叶脉上流转变化的文字。
（当街区霓虹开始流血，跟随下水道逆流的荧光鱼，真门永远开在你第一次犯罪的地方。）
这应该是指向黑市位置的线索了。
时厘根据自己以往看小说经验来推断。
搞得这么隐蔽，该不会是要造反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赶紧甩了甩头。
不能这么想…不能这么想……
荷鲁斯听不见，荷鲁斯听不见。
她分析着徽章上的暗号，「街区的霓虹开始流血」，指的应该是酸雨腐蚀霓虹招牌的时候。
黑市只出现在阴雨天。
倒是很符合时厘对这个世界的印象。
至于下水道里的荧光鱼……时厘没见过，但地点明确，她可以进入五区的下水道系统寻找。
最棘手的是最后那句——
「真门永远开在你第一次犯罪的地方。」
时厘哪里知道，这又不是她的徽章。
她是良民，个人档案里连超速记录都没有。
自从能够开启背包，时厘就将金属卡重新放了回去，这样也不怕被人发现了。
残叶徽章不能带出副本，没办法收纳进去。
时厘只能藏进衣服内衬，拇指大的徽章，不贴身搜查和全身扫描都不会发现。
收好，离开，开始一天的工作。
育儿院还在停业休整，没有了平时往来运送孵化舱的集装箱，孵化区异常冷清。
平时只需按下按钮，就能由机械臂代劳的搬运工作，现在变成了她们机械重复的劳动。
半日不到，大家累得连终端推送都没心情看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班味和怨念。
“都是从阿尔娃被带走开始的……”时厘捶着酸痛的肌肉，在休息室里装作埋怨道。
阿尔娃就是第三个天选者。
她要从其他人口中套出一点阿尔娃的过去，推断对方可能犯罪的场所，进入黑市。
没人附和她，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她身后。
“……”不会这么倒霉吧？
时厘心底生出一股不祥预感，缓缓转过头。
院长正阴沉着脸色站在她的身后，冷冷地丢下一句“跟我过来”，转身离开休息室。
其他人看她的目光充满了同情。
时厘心情忐忑地跟上去，进入领导办公室。
院长办公室意外的复古，还保留着旧时代的装潢风格，一整套深红的实木家具。
书架上摆满了纸质书，办公桌上的钢笔也是上世纪的款式，让她有一种穿回现实的错觉。
时厘还想看清更多，护目镜却被水汽糊住。
房间里太潮湿了。
她擦拭掉护目镜上的水雾。
因为潮湿，墙壁和木面上感染了大团大团的霉菌，大部分书籍都没能幸免，从封皮无法分辨出是什么书，只能少数还能看到一些字样：
《真菌栽■■殖■》
《人■■自然■■位置》
《进■论》
……
她穿得这么严实，都仿佛能闻到了空气里的霉菌，皮肤一阵阵发痒，也不知道没穿无菌服的院长是怎么在这种办公环境里待下去的。
这时，院长开口了。
“你最近……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
院长坐在霉斑蔓延的办公桌后，头发上也很快爬满了水汽，结成密密麻麻的珠串。
院长的目光透过老花镜片落在她身上，却好像同时有无数道无形的视线在刺探她。
“……我的信誉分只剩下五百了。”
时厘谨慎回答，五区居民一旦低于四百就会跌入第六区，再躺平的人也该着急了。
她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积分那么少，但在没摸清这个世界的底细前，花光积分降级是下下策。
越往下的区域越危险，万一队友们不在第六区，她想再进爬上来可没这么容易了。
“原来如此。”院长微微颔首，屈指敲了敲桌面，缓和了语气说道：“阿尔娃本来该借调去东郊育儿院，她现在回不来了，就由你去吧。”
什么？时厘微微迷茫。
对方好像把她的话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以为她是对东郊育儿院的这份工作感兴趣。
院长微笑着：“薪资按东郊标准结算。”
“真的吗？”时厘适时地露出了惊喜又忐忑的神情，“但之前定的是阿尔娃，我能行吗？”
西郊本就人手短缺，这时候还要往外抽调，除非是东郊出了必须填补的空缺。
放在失活事件前，东郊肯定是许多人抢着想去，但现在谁也不知道那边的情况如何。
难怪大家的反应那么奇怪，院长在她以积分作为借口后才提出借调，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我怕胜任不了这份工作……”时厘鼓起勇气道，“我能看看阿尔娃的履历吗？”
她扮演的角色太混吃等死，每次内部考核都垫底，院长一开始没有考虑过她。
但现在大家避之不及，她可以趁机提条件。
“可以。”院长爽快地拉开抽屉，取出一份陈旧泛黄的档案，盖上销毁章后交给她。
时厘接过档案，不着急打开：“借调多久？”
“不出意外，一个月。”
到门口时，院长忽然又叫住她，语气如母亲般叮嘱道：“我们不会去东郊，你不会在那里见到我们……还有，不要在东郊脱下防护服。”
时厘没回头，默默记下。
一出办公室，她在拐角处停下，打开作废的档案袋，“阿尔娃”的过往映入眼帘。
阿尔娃之前竟然是新膳集团的员工。
当然，不是月薪过万的精英岗，只是子公司下属的一个食品厂，但也在月薪五千档的第四区。
她的初始基因比这里的大多数人好，却在工作一年半后突然调任到了西郊育儿院。
档案上显示，她参与进了一起内部员工将原材料替换成劣质材料的案子，因被监管及时发现没造成太大影响，且她并非主谋，最终只扣掉了赔偿损失的巨额积分，放逐到了第五区。
又是这个新膳集团？
产品质量问题不是第一次了？
短短两行字，时厘反复嚼了好几遍。
这种严重影响企业形象和名誉的行为，竟然只是流放到五区，这个集团真有这么好心？
窸窣声从脚边传来，一只机械蟑螂快速爬过，在走廊拐角处停顿片刻，仿佛示意她跟上。
时厘眯起眼睛，毫不犹豫跟了上去。
第615章 被寄生者
时厘跟着左拐右绕，来到一处僻静处。
正好是监控的死角，素拉早已等在那里。
时厘对这个同事的印象是微笑唇，此时嘴角虽然还上翘着，望过来的眼底却没有笑意。
冷冷瞥了眼她手上的档案袋，“拿到了？”
？时厘心头一跳。
这语气，她们不会认识吧？
她来的路上产生过那么一丝怀疑，可乍一听到对方如此熟稔的语气，还是有点不大好了。
她强压下震惊，面不改色地应了一声。
“拿到了。”
“东郊那边我们的人失联了。”素拉没察觉出什么，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内廷那帮老废物，孵化舱是抢到手了，公主却被人截胡……
人现在不在治安所，不知道被转移到了什么地方……呵，说不定已经被消化干净了吧。”
公主？内廷？？？
这还是她认知里的赛博朋克吗？
时厘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炸开了锅。大脑里根本没有这些关键词，她完全在状况外。
公主说的不会是阿尔娃吧？你国的公主去给新膳集团当牛马？还被贬到了第五区？
还是说“公主”只是一个代号，一个称呼？只要符合某个特质的就是“公主”？
时厘听出来，她和素拉也许大概可能隶属于同一个势力。也是，不然为什么会暗中帮她。
她原来不是真摸鱼啊……
西郊育儿院果然不养闲人！！
时厘轻扯了下嘴角：“你也查不到？”
反问句往往带有一定攻击性，她打算小小地激将一下，但又不能彻底地激怒对方。
“我不是什么都知道。”
素拉最后那点若有若无的嘴角弧度消失，整张脸耷拉下来，“越临近‘那天’，这些被寄生的家伙越发活跃……哼，天天想着逃出去。”
被寄生的……安塔那帮人？
时厘极力回忆着：中心城分三六九等，内环光鲜亮丽，越往外居住和生存条件越糟糕。
到了城外，遍地都是污染和辐射。还有一口气的活人丢出去，烂肉怪物自己找回来。
逃出去有什么好处？找死吗？
除非……它们想主动拥抱污染？
素拉提到“内廷”时的语气，她难道是上层区的卧底？会不会和出了问题的“源头”有关系？
时厘植入的记忆太零散了。
完全搞不清自己现在要干嘛。
好想问清楚啊……
但素拉正盯着她，显然在等她给反馈。
时厘转移话题，“我还要先去趟黑市。”
她指望对方能就着黑市这个话题多透露点有用的消息，可惜，素拉的反应并不强烈：“你确实需要多做点准备，下次可没人替你扫尾。”
时厘：“……”
马上讽刺回来了。
听这语气她们不像上下级。
那她何必客气？
“还是关心下你自己吧。”时厘笑了下，在对方即将发怒的时候又补了一句：“那个艾麦拉，能从那帮疯子的追杀里活下来，命可真够硬的，不如再回收利用一下……反正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这话她说得心里没底，但更怕错过机会。
新膳集团，内廷，被寄生者……目前抛出来的饵，都在引着天选者想方设法靠近上城区。
素拉明显知道很多，时厘却不能表现出自己不记得了，如果艾麦拉能顺利混进去。
她作为组织新人肯定能探听到一部分。
就算时厘离开西郊育儿院后，收不到消息也无所谓，她妈自会整理出重要情报告诉她哒。
“她被那边盯上了，能逃过确实是本事，我会考虑的。”素拉在思考她的话，又露出一个不寒而栗的微笑，“如果她能通过考验的话。”
回到岗位上，时厘的调令已经传开了。
同事们挨个跑来和她告别，看她的眼神里怜悯里掺着庆幸，至少被选中的不是自己。
东郊那边催得急，时厘明天就要去报到。
素拉带头为她举办一场欢送会。
地点：慢树酒吧。
时厘看了一眼终端余额才答应下来，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正好趁机寻找黑市入口。
酒吧里冷清了大半，客人零零散散坐着，老板叼着一支烟，有一搭没一搭地擦拭杯子。
时厘扫了眼空荡荡的卡座。
艾麦拉没来，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接到了素拉“考验”，安塔也找了个借口推掉今晚的活动。
大家都有自己的任务。
天选者想活下来只能靠自己。
时厘白天表现得若无其事，一杯啤酒咕噜下肚，望着窗外渐密的雨丝，脸色低落下去。
大家都很理解，拿到一个谁都不想去的苦差事，可能还是张单程票，难受才是正常的。
伤心的时候最容易喝醉。她摇摇晃晃推开要来扶她的同事，一头扎进厕所隔间。
简单【伪装】后，时厘熟练地钻入密道。
这种居民楼附近的井盖密密麻麻，仿佛老城的疮疤，时厘记得酒吧后巷里就有一个。
雨水啪嗒啪嗒拍在远处的广告屏上，虚拟爱豆完美的脸蛋一点点融化，露出森然鬼相。
找到那一处井盖掀开，潮湿的锈味混着恶臭扑面而来，时厘踩着梯子慢慢爬下去。
这种世界背景下的地底世界，
向来是帮派、走私犯和亡命徒的乐园。
她深知这一点，战术刀在掌心转了个圈。
商城里兑换的，除了比较锋利，没有任何附加的属性点，优点是能够随时塞回背包。
顺利到达下水道底部。
靴子一脚踩进及踝的污水里。
黑暗，寂静，连雨声都听不见了。
旁边一条脏污的沟渠，偶尔咕嘟冒泡，一只满是污渍的行李箱从她面前飘过。
城市下水道看似不起眼，实则四通八达，稍有不慎迷了路，尸体烂完了都不会有人发现。
她打着手电筒，掏出那枚徽章，观察上面的暗纹流向，和眼前的地形结合起来。
第616章 黑市
越往深处走，臭味越浓。
时厘感觉自己像走在一副肠道里，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滴答的水声，溅起一片回声。
忽然，她瞥见水面下有蓝色的荧光游弋。
忽明忽暗，像极了网上宣传的蓝眼泪。
荧光鱼？
时厘快步跟上，想看得更清楚些。
她在花鸟市场见过那种会发光的观赏鱼，据说是转基因培育出来的，漂亮，也很容易死。
但眼前这些鱼不太一样。
它们在下水道的毒水里活了下来。
五区没有观赏鱼，但内环的水途经她们流向城外，很可能是从上城区的防护网里钻出来的。
成群结队的荧光鱼围着一截半溶解的机械手指打转，突然齐刷刷转向，往某个方向游去。
时厘心中一动。
黑市经常有各种杀人越货的买卖。
鱼群以下水道里的尸体喂食，久而久之，便成了条件反射。一旦黑市开市，就习惯性地往那个方向去，形成了这里独有的引路鱼。
跟着鱼群拐进窄道，荧光忽然消失了。
面前的墙壁上满是涂鸦，一串鲜红欲滴的手掌印下，是“危险！高压电！”的警告标识。
手电筒的白光扫过，时厘找到了一个几乎被锈迹掩盖的接口，形状刚好和徽章吻合。
时厘平插入徽章，墙壁在眼前下沉，露出两个全副武装的机器人，各自守着一道门。
“欢迎光临。”机械声诡异地上扬。
同时被红点锁定眉心的时厘：“……”
门帘半遮挡，她只能隐约看到里面的情况。
左边的门内是流水线的工厂车间，里面传出“咔嗒——咔嗒——”规律的机器运作声。
右边听起来像是嘈杂的电玩城，各种游戏音效混在一起，夹杂着不似人声的尖笑。
这是全息影像？
赛博版的图片安全验证？
时厘吞咽口水，枪口跟着她的脑袋移动。
“欢迎光临。”
机器人的电子眼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也不好直接拿出兔耳和剪纸人验证对错。
想到资料上阿尔娃的经历，时厘抬脚往流水线车间走去，却在跨入门槛前刹住。
徽章的位置，院长的档案，素拉的反应……
会不会有点太顺理成章了？
如果这是误导项呢？
想到这里，她转头扎进电玩城的声浪里。
全息投影瞬间被打散，癫狂的音效消失，一个崭新的地下世界出现在时厘眼前。
脏兮兮的地上铺着破布，各种走私的军火违禁品像菜市场的烂白菜一样随意堆放。
【新到货！军用级义眼，带热成像和x光透视功能！】
【特价！无痛植皮，帮你改头换面！】
【童叟无欺！神经毒素胶囊，30秒无痛安乐死～】
时厘呼出了一口气。
果然如此。和前几日比，今日的一切都太顺利了，差点就放松了警惕。
这枚徽章，不是阿尔娃的，而是她的。
素拉监控地面，时厘深入地下。
原主藏进阿尔娃的睡眠舱，八成是想栽赃顺势带走阿尔娃，可惜还没动手就被人截胡了。
新来的时厘根本没有这段记忆，错把原主的东西当成了“阿尔娃”留下的线索。
“喂，那个新来的！”
时厘被旁边一个摆摊的摊主叫住，伪装的兜帽下是一片马赛克，“我这有好东西。”
它掀开防水布，露出冷藏箱里冒着寒气的试管，“最新款神经致幻剂，保证……”
时厘连个眼神都懒得给，抬脚往前走。
黑市里这么热情，摆明了把她当小肥羊宰。
刚进来就被人盯上，果然是不法之地。
“哎哎，别急着走啊！”见她不上套，摊主急急地又喊了一嗓子，“我这儿还有好东西。”
它左看右看，鬼鬼祟祟地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匣子，轻轻推开一条隙，又立刻合上。
时厘什么也没看清。
“刚从内廷流出来的……记忆编码器。”
“只要植入就能读取记忆，不过嘛，”摊主搓了搓手指，“先捆三支致幻剂才有购买资格。”
植入记忆啊……
记忆是天选者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时厘克制住那点心动，先不论物品真伪，这种改造只会加快天选者和这个副本的融合。
“内廷……”
时厘低声重复了一句，语气恰到好处地流露出犹豫和心动，透出一股黑市新人美。
哇！哪来的小笨蛋，误打误撞进来的吧？
摊主心里一喜，更加极力推销起来：
“那可不……内廷，陛下！”
“你也知道，了解这个世界越多，越容易被污染蛊惑。”它手指点了点大脑，面具上的马赛克跟着跳动变化，看得时厘眼花缭乱。
“上层区承载着我们想象不到的污染，贵族们定期清理自己的记忆，太多流出来一些……
咱们这些人嘛，偶尔植入一点记忆享受，说不定还能捞到银行保险柜密码呢？”
“……”
真把她当小傻瓜？
时厘差点忍不住翻白眼。
这个世界有内廷，有公主，有陛下也很正常了，就是不知道是君主专制还是君主立宪。
时厘忽然明白了荷鲁斯的把戏。
它宣传记忆是一种污染，用千篇一律的广告麻痹民众，被圈养的羔羊看不到外面的世界。
而权贵们日常清理的无用记忆片段，反倒成了地下黑市里最抢手的“高档致幻剂”。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花光积蓄购买一段不属于自己的奢侈记忆。
吃过山珍海味，谁还咽得下合成饲料？
“要试试吗？保证是最新鲜的……”
买新不买旧，越新的记忆越值钱。
没人想品尝几十年前玩傻瓜手机的生活。
“那…有没有公主的……”她故意吞吞吐吐。
摊主突然僵住，面具瞬间切换成警告的红色。
周围几个正在验货的散客、卖力推销的摊主同时转过头，罩袍下露出黑洞洞的枪口。
怎么回事？踩到雷区了？
匕首无声滑入掌心，时厘瞬间想通关键。
这些卖致幻剂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黑商，而是安塔那边的反抗者联盟。他们在黑市兜售散播精神鸦片，是在动摇王室的统治根基。
她刚才提到了“公主”，触发了禁忌词。
“抓住她！”摊主的变声器尖锐到破音，面具上出现了一道道竖线，“是内廷的探子！”
时厘一脚踢翻冷藏箱，数十支试管混合后炸开，释放出带着甜腻气息的迷幻烟雾。
借着短暂的混乱，她一个侧滚翻向最近的通风管道，身后几乎同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三台战斗机器人带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黑市打手冲进交易大厅，“那个人呢？快追！”
它们跑过路边无人问津的垃圾桶。
第617章 悬赏
整个黑市都被惊动了。
观众的心跳全程被脚步声牵动着。
[妈妈，这也太刺激了……]
[时姐你吓死我了，我以为咱们完了。]
[刚才家里砰的一声，我以为真开枪了，吓得从电竞椅上摔下来，还好只是充电宝爆炸了。]
[这地方的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这比直接面对阴森森的诡异还吓人，刚刚又有几个六区的直播间黑了……]
扫描红光几次掠过桶身，黑市打手一窝蜂冲进管道里，震颤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又等了片刻，确认它们走远。
时厘牌垃圾桶才从角落里开了出来。
黑市这关果然不好过。
欲望种子还没苏醒，要不是还有伪装技巧升级后的这招后手，她也不敢冒险潜入。
她藏身的地方是垃圾堆。
周围散落着废弃针管、发霉的塑料瓶。
车轮碾过，压碎了一个空注射剂瓶。蓝色瓶身上依稀能看见半截“神经阻断剂”的标签。
黑市很快恢复了喧嚣。
这种事早已不是第一次发生，但闹事者的结局从来只有一个，变成臭水沟渠里的碎肉块。
时厘发现，变成垃圾桶反而更自在，没有了令人不适的窥探目光，视野比作为人时更清晰。
也是这时，她才注意到旁边是一家诊所。
霓虹灯管滋啦滋啦地闪，招牌上“红红火火私人诊所”四个字只剩“私人”俩字亮着。
手术台被一块蓝帘子拉着，玻璃窗蒙上一层油垢，隐约能看到白大褂的身影在晃动。
门口堆放的垃圾袋渗出血水，肥白的蛆虫在一坨流出的脂肪里钻进钻出，如同烂掉的奶酪。
这种黑市诊所专干见不得光的勾当。
非法义体改造，植皮换脸，或者充当临时的屠宰场，替赌场和高利贷债主们处理“活猪”。
黑市上，活体器官的标价高得吓人。
心肝脾肺肾、角膜，皮肤都有对应价目表。
能买得起这些活体器官的都是有钱人。
五区公民恨不得切下原生部件，也要换上义体，上城区却花高价购买匹配的原生肢体？
时厘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再联想到素拉那句“公主可能已经被吃掉”……
“啊啊啊啊！”
诊所里传来的电锯声，还有模糊的惨叫。
周围来往的人见怪不怪。
诊所右手边，是一家未挂牌的地下钱庄，电子屏上面写着今日兑换率：1信誉分=0.7黑币。
黑市有自己的交易货币。
可以在大厅中间的交易板上接取委托，数据盗窃、刺杀、走私……报酬以黑市币结算。
也可以到钱庄将信誉分兑换成黑市币，把黑市币洗白成积分，收取30%的高额手续费。
左边门帘后的台阶通往地下拳场。
那是赌命换钱最快的地方……
每多观察一处，就有新记忆在脑海里解锁。
时厘更加确信，原身绝对是这里的常客。
诊所的门被推开，一个只露出一双上三白眼的医生提着一袋垃圾走出来，随手扔向角落。
沉甸甸的垃圾袋砸在墙角，没系紧，里面的肉块掉了出来，还有别的东西也掉了出来。
时厘偷偷靠近，发现是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她没有手，轮子碾过纸条，将其抚平。
【不要被它们发现！！！！】
最后一个感叹号的力度将纸张划破。
这个字迹，时厘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运动会的检录表上见过，但不记得是谁的。
这会是醒来的天选者留下的纸条吗？
纸条上提到的“它们”又是谁？
是黑市的鬣狗，还是内廷的人？
还是……两者都有？
时厘将碎肉均匀涂抹，直到完全盖住纸条，若无其事地溜达到贩卖致幻剂的摊主附近。
它没有跟着打手们追过去，骂骂咧咧地收拾被掀翻的摊位：“该死的内廷鹰犬！”
“抓到人必须赔我三倍！不，五倍！”
它重新补上十几支不同颜色的致幻剂，忽然发现不远处立着个粉蓝色的垃圾桶。
交易大厅有很多垃圾桶，会动的、不会动的都有，不少清洁机器人长得畸形还变态。
要么哼着变调的儿歌，要么发出凄厉的婴儿的啼哭，让人怀疑是不是报复社会的产物。
相比之下，这只垃圾桶长得倒是眉清目秀。
摊主只扫了一眼，面具上突然爆出一串闪烁的雪花点，病毒般的噪点扩散到整张面具。
时厘被吓一跳，还以为当垃圾桶也犯法。
就看到摊主的右臂关节嘎巴一声反向扭曲，另一只手哆嗦着摸出一个蓝色试剂瓶。
时厘立马认出上面的标签。
正是她在垃圾堆里见过的神经阻断剂。
药剂从针筒注入，摊主的呼吸逐渐平稳。
“老板，今天不太顺啊。”旁边传来调侃。
摊主搓了搓恢复如初的面具，换上推销时的油滑腔调：“特价致幻剂跳楼价，买三送一喽！”
“哟，那挺划算，给我来三支。”
顾客挑选完，结账时悄悄塞去一个东西。
“通缉令。”声音压得很低，“找到上面符合条件的…那位死了，你才能永远摆脱这玩意儿。”
不知道探子被抓住没，摊主飞快收下。
等客人走远，它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扭头。
那个粉蓝垃圾桶，不知何时又靠近了几步。
摊主：“……”
“……”时厘夹起嗓子，“你有垃圾吗？”
摊主上上下下打量这只垃圾桶，怀疑的神情打消几分，也不像是能藏下一个成年人。
它把看完的纸条扔进垃圾桶，趁机往桶身内扫了一眼，空空荡荡，彻底松了一口气。
“销毁。”下达命令。
没有开发出这个功能，时厘羞涩打了一段bbox，过后“啊——”张开一干二净的嘴巴展示。
当垃圾桶就是好啊。
没人会怀疑一只垃圾桶。
时厘躲到暗处，查看那张通缉令。
【悬赏目标：公主（复数）】
【特征：
1、女性体征。
2、近期行为逻辑突变。
3、关键记忆节点严重缺失。
4、活动模式与数据库记录存在偏差。
5、可用特定话术验证：如：“你不是这里的人？”“我也是外来者”“我可以帮你！”……】
果然是在追捕天选者！
第618章 考验
天选者就是它们要抓的“公主”！
通缉令上只标注了女性，那男天选者呢？
时厘可不觉得这个副本会对男团手下留情。
毕竟，只有抓捕目标分散各处时，才需要特意发布通缉令。如果已经被圈禁起来，或者根本逃不出去……那就没必要大费周章地搜捕了。
通缉令最后那句话，看得她后背发冷。
这个副本Npc已经知道她们是天选者了？
不，那直接说天选者不就好了，更能唬住人。
应该只知道她们并非原住民，而是来自中心城以外的地方，不涉及国运战场和现实世界。
这份通缉令的右下角标注着2.0。
已经是第二版通缉令。
第五条应该是新增的内容。
照这个趋势，后面版本只会越来越精准。
天选者顶着自己的脸和名字，如果在副本里相遇，信息又不对等，很容易被这几句诈出身份。
这个副本还有记忆提取技术，一旦有天选者被抓，Npc是否能获得天选者的那部分记忆？
越往后，会不会发展出全身植皮，Npc改头换面成天选者，潜伏进来抓捕剩下的人……
[嘶……这个副本的Npc有点逆天。]
[副本才刚开始，怎么连验证话术都有了……]
[学习能力也太强了，这要是我同事就好了。]
[是谁又想起了年末颁奖的【黑马】，这种看谁都有可能是敌人的感觉，给我留下阴影了。]
[这下都不知道该不该让天选者醒了，感觉不醒来反而避开追捕，醒来随时可能被抓……]
[别！不醒来会被同化啊啊啊！！！]
无论副本世界的运行逻辑和规则有多诡异离奇，天选者都得努力适应找出生路。
时厘深吸一口气，整理已知的两条规则。
【不要完全相信你的记忆，哪怕它足够真实完整。】
【不要被它们发现！！！】
这两条规则都是正确无误的。
时厘在黑市转了一圈，没有遇到其他天选者。
她消失这么久，再不回去就要引起怀疑了。
“……酸雨虽然让人厌烦，却是我们这种人的保护伞，可以干扰荷鲁斯的追踪监听。”
军火贩子正和相熟的客人感慨着。
一只垃圾桶慢悠悠地从它们身边经过。
与此同时，市场的另一边。
致幻剂摊主看见了往回走的打手们。
“什么？没追到？让她给跑了？”摊主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低声咒骂一句，“晦气！”
赔偿没了，它今晚的损失也追不回来了！
“我们被骗了。”黑市打手阴沉着脸，“管道里没有逃走的痕迹，那人很可能还在市场里。”
还在黑市？摊主猛地一愣，突然想起刚才那个在摊位旁停留了很久的粉蓝色垃圾桶。
凶手作案后通常喜欢回到案发地点。
该不会……是那只狂喷麦的垃圾桶吧？
“全体注意！”交易大厅广播响起，“发现入侵者！重复，发现入侵者！疑似伪装成……”
广播里的机械音忽然卡顿了一下，像是遇到了一点难以理解的情况：“@*&%……
敌人很可能是一只粉蓝色垃圾桶。”
整个黑市都寂静了一秒。
敌人是什么玩意儿？什么玩意儿是垃圾桶？
交易中的摊主和顾客面面相觑，不少人想起自己刚才确实见过一个行为诡异的垃圾桶。
等它们回过头寻找时，时厘已经解除伪装，恢复人形后换了一套装束，从下水道离开。
她档案上没有犯罪记录，徽章和档案必然有一个是伪造，她不担心回到地面会被抓住。
从密道返回酒吧，时厘没有着急去跟大家汇合，装作醉倒在厕所附近的过道上。
没过多久，素拉带着一票同事找了过来，一边抱怨一边把她拖回育儿院。
趁其他人不注意，素拉凑近她的耳边：
“查到什么了？”
时厘只犹豫了不到一秒钟，就借着搀扶的姿势，将通缉令悄无声息送入了素拉掌心。
这很可能是素拉的一次试探。
以原身对黑市的了解程度，如果表现得一无所获，肯定会引起对方的猜疑。
那张通缉令上记录着公主的特征。
内廷那边应该也掌握着类似的情报来源。
就算没有，两股势力都在争夺“公主”，彼此之间遏制撕咬，反而能给天选者争取一些机会。
素拉扫了眼通缉令，没有任何意外。
冷笑一声：“内廷的加密频道今早刚更新这条情报……看来复眼教会的虫子已经渗透进来了。”
她突然俯身逼近，气音混在冷风里吹拂过时厘的耳垂：“刚收到内廷最新指令——
任何人都可能是‘公主’，包括你我。”
几不可闻的声音，让时厘后颈瞬间沁出冷汗。
素拉刚才果然在怀疑自己！
回到西郊育儿院。
她们才得知，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单位又发生了一件惊天大事。
导致安塔离奇失踪，艾麦拉也痛失了一条手臂，现在还惊魂未定。
据艾麦拉断断续续的讲述。
前几日偷孵化舱的歹徒又出现了，趁大家不注意想从休息区潜入，正好被两人撞见。
走廊上的探头被人提前破坏，警报装置完全失效，就连随身的终端也呼不出来。
最后是安塔引开敌人，给受伤的艾麦拉争取到了时间，跑到孵化区向众人求救。
警车就停在外面，红蓝信号灯闪烁。
还是上次的三位治安官，它们赶到现场后，在走廊上发现了不少血迹，如艾麦拉所说。
治安官要带走当事人调查审理，却被院长出面强硬拦下，声音里带着沉沉的怒意：
“我的员工现在需要医疗舱，不是审讯室！”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安防系统会接连失效？关于这件事，我会直接向荷鲁斯递交质询报告。”
院长挺着腰板和持枪的治安员对峙着。
最终，治安员败下阵来，阴恻恻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关上车门扬长而去。
等警车离开后，院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安抚着惊魂未定的护士们：“没事了，明天我会陪着艾麦拉去做笔录。”
归来的众人正好看到了双方的对峙。
时厘的目光悄然落在素拉身上，她看似悲伤地低着头，隐在阴影里的半边脸却好像在笑。
是她给的考验么？杀死安塔。
艾麦拉做到了……但她是怎么完成的？
第619章 反向狩猎
和时厘分别后，艾麦拉偷偷找到了素拉。
“你还活着，倒是让人意外。”素拉似笑非笑看着她，“不过，我们不收留没能力的废物，如果你能拿下安塔的人头，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艾麦拉瞳孔一缩。
她下意识的看向自己肩膀，止痛剂的作用下伤口只有麻痹感，但稍一用力就会重新撕裂。
昨晚的交锋还历历在目。
如果不是靠着强化后的速度，加上安塔一时轻敌，她可能早就成了一具尸体。
这样的实力差距，她没有任何胜算。
抬头对上素拉毫无温度的笑意，艾麦拉攥紧拳头，垂眼咽下了所有质疑：“……好。”
从私下找到素拉起，她身后就没有退路了。
素拉绝不会让知情者活着离开这里。
要么完成任务，要么成为尸体。
而安塔更不可能放过她。
与其坐等死亡，不如反向狩猎。
副本不会给到天选者十死无生的任务，险绝处必然藏着生路……她要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艾麦拉决定改变行动策略。
按照常理，前一日刚遭遇了截杀，她今天应该躲着安塔才对。她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刻意排在安塔的后面，和她前后脚进入孵化室。
近距离观察下，就算不能找到对方的弱点，也能最大程度掌握敌人的喜恶习惯。
半日下来，安塔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
几次转身时故意撞向她肩膀，艾麦拉能感觉到伤口崩裂，却没有在人前露出任何异样。
狗仔式观察下，艾麦拉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每次处理废料时，安塔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底总会飞快地闪过一丝厌恶。
孵化舱相当于人造子宫，精心调配的营养液模拟母体环境，经过循环处理后排出代谢物。
以前都是由机械臂自动化处理，再通过运输管道流向城外，根本不用她们做什么。
而现在许多自动化流程都变成了人工操作。
在安塔又一次故意撞过来时，她失手将废料袋打翻在地，像水弹一样炸开。
安塔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后退了几步。
艾麦拉、周围其他反应不及的几个同事，裤腿和鞋子上都被溅上了几滴淡黄的水渍。
大家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地上蜿蜒的液体。
直到院长拨开人群走进来，目光严厉地扫过她俩：“打扫干净，本月绩效各扣20%。”
这些废液里没有污染……难道仅仅是觉得混着胎粪的废料肮脏？艾麦拉觉得没这么简单。
安塔以“洁癖”为由拒绝靠近，她借着弯腰清理的时候，趁人不注意采集了一小瓶废液。
她不敢取太多，少量还能用地板吸收解释，多了容易被发现重量不对。
今晚还有一场欢送宴。
艾麦拉不经意对上素拉隔着人群遥遥看过来的目光，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她的考验就在今晚。
听到安塔也拒绝了晚上的邀约。
她猜到对方也想趁这个机会除掉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艾麦拉好像听到了生命倒计时，时间流速也骤然变快了起来。
交接班后，她照例领取了营养剂。
躺在睡眠舱里，开始思考今夜的行动。
她不仅要反向狩猎，还要在天亮后全身而退。
等宿舍区空无一人，艾麦拉溜出睡眠舱。
身后寂静无声，但她颈后的汗毛已经竖了起来，她知道安塔就跟在自己身后。
寒光忽而一闪，艾麦拉猛地侧身。
匕首擦着咽喉划过，险之又险地避开。
安塔的速度比上次更快了！艾麦拉取出圆柄短刀格挡下，金属碰撞声在走廊响起。
“你——”看见她凭空取物，安塔明显一怔，而后脸上浮现出狂喜之色，“你是公主！”
什么？
艾麦拉虎口被震得发麻。
她来不及思考，只知道自己必须先发制人。
锵！
这一击被对方轻松挡下。
“公……主……”安塔的声音因兴奋而失真，眼神在她身上贪婪游走，“吃掉……”
疯子！
艾麦拉心底生起不寒而栗。
恢复记忆前，“她”很满意这份工作。
她对育儿院很有归属感，就算是醒来后，植入记忆带来的亲切感也没有完全消失。
直到这时，熟悉的诡异感才将幻想击碎。
艾麦拉眼睁睁地看着，安塔的无菌衣开始鼓胀起来，布料被内部长出的东西戳穿。
那张光滑的脸像碎蜡一样寸寸开裂，咧开的嘴越张越大，从中间开始分成左右两半，撕裂向耳根，露出里面三排旋转的金属尖齿。
喉管深处探出一根根带倒刺的黑色触须，同时发出嘶嘶的声音，仿佛在渴望着什么。
近距离之下，冲击力百倍强烈。
不等艾麦拉反应过来，她的右手已经被安塔硬化变形的肢体死死钳住，上面坚硬的倒刺轻松撕开了防护服，深深地嵌进肉里。
麻痹感从手臂开始涌向大脑，趁着意识还没有被吞没，艾麦拉收回右手的短刀。
下一秒，短刀出现在了左手。
寒光一闪，右手像切豆腐一样斩断。
艾麦拉的天赋是【武器附魔】。
她能让寻常武器随机获得特殊属性。
精准修正，破甲加持，淬毒效果……
持续时间不等。
这次是金色词条【吹毛立断】，一击结束，词条灰暗下去，刀刃恢复成普通钢色。
她从小臂处切断，那股酥麻感还在，除了眼前一阵阵发黑，没有太强烈的痛觉。
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艾麦拉将废料瓶扔向那张裂开的大嘴。
瓶身碰到触须的刹那应声碎裂。
安塔的身体猛地一僵，紧接着开始剧烈抽搐起来，眼球快速转动，瞳孔不断缩放。
它仿佛受到了巨大的精神冲击，面容一会儿扩张成怪物模样，一会儿又恢复人形轮廓。
那张皮囊下仿佛有两股力量在争夺控制权，而暴怒地扑来，时而又止步痛苦抱头。
废液只能暂时干扰安塔的认知，等它从混乱的状态中恢复，肯定会第一时间杀了她。
逃！
艾麦拉果断执行下一步计划。
她捂着断臂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狂奔。
一路跑到院长办公室外，望着一路滴滴答答的血迹，才停下来用止血喷雾处理伤口。
在那段虚假的记忆里，院长扮演着母亲的角色，会在她们需要时第一时间出现。
“艾麦拉”对院长的感情很深，哪怕恢复天选者的记忆后，也清楚地记得每个细节。
院长不住在员工宿舍，
晚上也在自己办公室里休息。
院长从不参加她们的聚会，
一到晚上就没人靠近院长办公室。
如果【入夜后请勿进入院长办公室】也是一条规则……那她刚好可以利用这一点！
艾麦拉深吸一口气，握住门把手。
没有用力，门竟然自己打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溢出的湿热空气，带着植被腐烂后特有的腥臭，让她想起雨林里张开的捕虫草。
艾麦拉取出【蓝剪纸人】，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抓住时机甩进门缝，闪身躲到了隔壁房间。
几乎同时，那道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
安塔循着血迹一路追来。它的认知还没完全恢复，五官依旧扭曲错位，高高低低十分诡异。
安塔盯着断在门口的血迹，喉咙里发出断续晦涩的音节，没有犹豫就踏了进去。
半只脚跨过门槛，它理智的那一面回归，才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条紫红色长满细绒的触手从屋内蹿出，从尖端分裂后插进了她的脑袋，心脏和四肢。
安塔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那道紫红触手缠住，拖进了房间的黑暗深处。
门“砰”的一声关上，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走廊重归死寂，艾麦拉强忍着战栗，重新破坏伤口止血膜，一边呼救一边跑向孵化区。
只有她知道安塔并非失踪，而是死亡。
警车离开后，艾麦拉望向沉痛安抚众人的院长，完全看不出昨晚是她杀死了安塔。
她心里有太多的疑问。
为什么她和其他同事完全不受废料的影响，安塔的反应却那么激烈？
办公室里的紫红触手又是什么？
第620章
这些疑问，时厘也解释不了。
从黑市回来后，再见到其他天选者，她第一反应是警惕，眼前这个人真的是艾麦拉？
会不会已经被什么人暗中替换掉了？
她不着痕迹地打量起艾麦拉，刚失去了一条手臂，苍白的脸色倒也符合失血特征。
这么短的时间里，很难做到同时进行植皮和记忆编辑手术，还能恢复得毫无人工痕迹。
确认对方的身份后，时厘才一改刚才默然的态度，分享自己一晚上收获的情报。
“原来‘公主’是这个意思……”
艾麦拉脸色凝重了不少，她也反应过来时厘刚才是怀疑自己，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两人目光相接，时厘显得很坦然。
这种地方，多一分谨慎就多一分存活率。
艾麦拉的断臂没找到，属于工伤，按照规定她可以向荷鲁斯申请免费医疗舱。
但治疗时的深度扫描很容易暴露记忆缺失，她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拒绝。
……
灰白的天空刚蒙蒙亮。
今天是第一天去东郊报道，不能迟到。
时厘打开终端查看路线，个人搜索记录很容易被窃取监视，所以她一直用得很谨慎。
她的积分岌岌可危，浮空汽车之类根本不考虑，还是乘坐空轨列车最划算。
候车大厅是一栋废旧大楼改造而成，混凝土墙面裸露着钢筋，看起来破败又冷清，整个大厅里最显眼的色彩就是投放的全息广告。
走着走着，时厘面前突然冒出一个等人高的全息人影：“新膳集团新品上市，立即致电……”
虚拟推销员夸张的笑脸几乎贴到她鼻尖。
时厘头皮炸开，差点条件反射地掏出匕首。
余光环顾四周，其他乘客面无表情地穿过人影，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骚扰。
时厘不经意看了一眼四周的监控探头，暗骂了一句“卑鄙”，也加快脚步穿了过去。
她学着前面的人，将手环轻轻扫过感应器。
闸机亮起绿灯，向两侧打开。
“身份验证通过，欢迎乘坐空轨列车。”
没有扣除信誉分，时厘感到有点意外。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个恨不得连空气都要收税的世界，浮空列车竟然是免费的？
早高峰的候车大厅依然冷清。
在这个高度自动化的未来社会，机器人取代了90%需要经常出外勤的人类岗位。
只剩下治安官，城外军这样的特殊职业。
大家的生活越来越便捷，也导致普通人的生活轨迹单一，基本被圈定在一个生活区里。
五区比时厘想象中大许多，从西郊到东郊会经过11个站点，穿城差不多半小时。
电子屏显示下一班列车将在两分钟后进站。
时厘顺手拿起了架子上的宣传册。
省略掉前面大篇幅的招商宣传，关于城市空轨列车项目的介绍只有短短一行——
【服务于第五区的空轨系统，由皇室出资建设和运营，首条线路开通于2089年……】
皇室？
时厘的目光定在那几个字上。
她以为这种贫富差距大，实施思想管控的社会，皇室和资本肯定是轮番压榨公民，固化阶级。
没想到皇室居然会出资建设城市交通设施。
难道又是某种慈善手段？
地铁建设可是公认的成本高，收入有限的赔本项目，国内低廉的票价基本是亏本运行。
财团权贵肯定懂什么才是暴利行业，相比之下，新膳集团的慈善宣传就要高明太多。
这本册子上写着预计在十年内全面建设完成。
时厘又打开终端确认了一眼。
现在是副本世界的2099年，21世纪末。
这项目自修建以来已经运行十年，依然只有孤零零的一条环形路线，贯穿东西南北。
这么少的客流量，现在还没有关停倒闭，只能靠不停地出租广告位来维持运营。
列车很快到站。
时厘和大厅里寥寥十几个人上车。
她选了靠门的位置，这节车厢里也被滚动变换的广告覆盖，让空荡荡的车厢热闹不少。
刚落座，旁边的女高中生突然扭过头，笑容满面地举起专辑：“虚拟偶像‘艾莉丝’最新单曲，将于12月29日晚八点发布，请多多支持！”
时厘：“……”
又是广告，无孔不入的广告！
这么一趟下来饭都省了，安利就吃饱了。
列车启动，驶出站台。
时厘终于有机会俯瞰第五区的全貌。
远处的摩天大楼是地标性建筑，全年不曾熄灯，悬浮车和各式飞行器在楼栋之间穿梭。
空中集装箱有序穿行，无人机负责执行着送货、巡逻任务，偶尔有探照灯一闪而过。
她们的头顶和脚下都有飞行通道，相互交错穿行，空中交通远比地面更加繁忙。
她想看得更远些，视野尽头被一道屏障阻挡。
很快，密集的楼群挡住视线，时厘收回目光。
车厢里的全息广告比活人更有存在感。
这节车厢除了她以外，只有两个真人乘客。
另外两人也是女性，面容上看不出年纪，其中一人气质沉稳许多，应该比她们年长一些。
时厘没见过其他区是什么样，但只有女人的第五区，生育不再是必须的社会生产活动。
所以，那些孵化舱是从何而来呢？
体外孕育技术？培育舱已经取代了母体。
精子和卵子从哪里来？难道有公共基因库？
育儿院从来没有过胚胎的父母找上门。
公民没有生育责任，父母没有养育责任……
时厘头脑发散，从孵化舱联想到了安塔。
她和摊主注射【神经阻断剂】前的反应很相似，却又更夸张，连形态都出现了异变。
时厘想起那个下发通缉令的客人，曾对摊主说：“那位死了，你才能永远摆脱这玩意儿……”
只有安塔会受到废液的污染，艾麦拉和其他同事都没出事……是因为它们是反抗军吗？
神经阻断，是为了切断和那位的联系？
那位……会是它们口中的“陛下”吗？
*
半个小时后，时厘站在东郊育儿院前。
眼前的建筑像一座巨型孵化舱，门口的电子横幅播放着：“东郊育儿院，未来的摇篮……”
同样刚冒出过安全事件，这里却和西郊的扣扣搜搜截然不同，依旧灯火通明。
时厘跟门口的安保机器人说明了来意。
没过多久，一个高颧骨的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开口就道：“总算等来新鲜血液了！”
她瞧见时厘身上的防护服，惊讶地 “咦” 了一声，“我们这里是三级净化标准，不用穿这个。”
第621章 六区
这和院长说的可不一样。
院长说过，不要在东郊脱下防护服。
时厘不了解三级净化标准，如果真的那么管用，也不会出现群体失活事件了吧？
胎儿死亡有很多种原因，如果不是基因缺陷和自身疾病，那就是设备仪器和环境了。
她是护士。
日常工作中没有什么会接触传染疾病和针刺伤的操作，但也不能忘记职业暴露的风险。
医务人员在诊疗护理的过程中，很容易被病人的血液、体液污染自身皮肤或黏膜造成感染。
西郊只有脱离一线的院长不用穿无菌服。
不按流程操作最后倒霉的是自己。
心里打定了主意，时厘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的皮肤比较脆弱，对干净的空气过敏。”
“……”
高颧骨女人的笑容淡了几分，对这个特立独行的新人不太满意，但也没说什么，继续带路。
东郊育儿院从外面看，就像一颗光滑洁白的鸡蛋，内部却如同错综复杂的迷宫。
一进门的大厅分出七八条狭窄的走廊，从一楼抬头能看到上面几层玻璃里的场景。
仿大型商场的挑空设计，却是俨然不同的氛围，让人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无所遁形。
高颧骨女人应该是这里的管理层。她招了招手叫来一个护士，吩咐道：“带她们去熟悉环境。”
除了时厘，同批入职的还有个穿便装的年轻女孩儿，发间别着两枚笑脸发卡。
时厘感觉到她一路频频投来的好奇目光。
三人乘坐扶梯上楼。
玻璃窗里一枚枚孵化舱清晰可见，三五个白色身影正在监控仪表上的实时数据。
“这里就是孵化室，那边是休息区。”带路护士边走边介绍着各个区域的功能。
“那片是食堂，顶楼是管理层的办公区，未经允许不能踏入，当然你们也进不去。”
护士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她和周围路过的护士没有任何眼神和言语上的交流。
“你们今天是晚班，晚班是晚上七点到早上七点，其余时间自由安排，但别影响其他人工作。”
带路护士的裤腿下，偶尔露出一小截泛着金属光泽的脚踝，那是艾麦拉心心念念的机械义肢。
这么走来，她们顺带见到了不少新同事。
一半是机器人，另一半是改造人，改造范围从机械手、脚，义眼到合金下巴，应有尽有。
时厘心里泛起嘀咕，机械化已经成为下城区的流行趋势，可这里的审美未免也太统一了。
她更怀疑这是一种需求。
就像煤矿工人容易得尘肺病一样，这会不会也是某种不得不替换病变零部件的职业病？
这里都是自动化流程，一线人员只需要盯着仪表数据，怎么看也不像是缺人手的地方。
时厘的视线从一张张暴露在新鲜空气里的脸上扫过，依然没有看到一个天选者。
观察得差不多了，时厘才主动提问，她没敢问太敏感的问题，只打听刚才的高颧骨女人是谁。
“那是院长助理。院长因为之前那件事去上城区述职了，最近都是她在打理育儿院的事务。”
院长助理啊……
时厘想起对方刚才一来就让自己脱下防护服的举动，这人在她心里已经变得不可信。
简单熟悉场地后，护士把她们带到了宿舍。
员工宿舍是很普通的四人间，上下铺，没配淘汰下来的睡眠舱，但提供全新的休眠头盔。
床铺打扫得很干净，还配了睡袋，能挂在墙上睡觉，适合没有安全感的员工。
护士走后，同期入职的新人主动凑过来跟她说话：“你好呀，我叫敏敏～听她们说你是西郊的？我是从103号育儿院调过来的。”
103？时厘大脑里检索一番，没听过。
五区的育儿院本来就多，以编号命名的小型育儿院更多，都快赶上高丽的健身房数量了。
敏敏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人倾诉。
“大家都不想来，院长挨个找我们谈话，我是最后一个。”敏敏苦恼地皱着眉，“凭什么前面的人都拒绝了，到我这儿就只能是我啊？”
时厘只听不接话，她现在谁也不相信。
敏敏的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抓狂了一会儿后，就自己找了个理由开解：“罢了罢了，谁让我是从六区来的呢，不受待见也是正常的。
唉……心疼地抱抱我自己。”
“六区？”时厘第一次见到六区的Npc，她惊讶中难掩好奇问道，“六区是什么样子？”
“六区啊，就是贫民窟，乱葬岗。”敏敏的语气低沉下去，“大家的工作是收垃圾，以及收尸。
战死的士兵，残缺的无名尸体，六区又脏又差，那些尸体很容易滋生病菌，我们就要把它们搬运到定点清理的地方，可以换一点点积分……”
时厘一愣，她想过六区的生存环境会比五区恶劣一些，但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眼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敏敏是怎么攒够四百信誉分，从那样的地方晋升上来的？
“唉，不说这个了。”敏敏摇了摇头，“都过去了，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再回那个鬼地方了。”
她们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很快就到了饭点。
这一点倒是和西郊一样，一天只供应一餐。
一支营养剂能满足全天的能量需求。自从恢复记忆后，时厘每次都把领到的营养剂偷偷倒掉。
她发现每次喝完员工餐后，她的内心都会变得异常温顺沉静，对指令的服从性也会提高。
营养剂里存在微量的污染。天选者如果没有足够的安全食物，就必须尽快通关。
到了食堂，时厘二人惊讶地发现，东郊的员工餐竟然不是没滋没味的合成营养剂。
护士们攥着试管排着长队，在一排水龙头前刷完卡，黄澄澄的液体立刻流了出来。
好香。是久违的纯天然食物的香气。
“咕叽——”
时厘摸了摸肚子，忽然觉得饿了。
一旁的敏敏更是直接，她直接滑铲倒戈：“东郊就是我的家，啊，我终于回家了。”
时厘：“……”
“上面停了我们的补给，这段时间只能靠自给自足了。”院长助理的声音从后面响起，“但只要你们还在这里，积分都会按时发，这点不用担心。”
第622章 策反
院长助理慢悠悠地走上前，她手肘夹着个半透明文件袋，越过她俩走到队伍末尾。
见时厘两人站在原地没动，她脸上露出了几分疑惑，像是在问怎么吃饭都不积极。
“芜湖！公司真好，我爱上班！”
敏敏欢呼一声，三两步就冲了上去。
时厘也跟上去，从试管架上抽出一支空管。
这玩意儿用来当餐具，实在是让人饭缩力max，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医院里排队采血。
时厘觉得这地方处处透着古怪。
院长不见人影，薛定谔的人手不足，院长助理嘴上说着自给自足，伙食却比统一配餐还好。
中心城的人口越来越多，资源却在一天天枯竭，向城外的探索每次都伴随着死亡和污染。
天然食物早就成了极度匮乏的奢侈品。
大多数人只能靠廉价的合成营养剂维生。这东西喝多了，连咀嚼的本能都忘了，牙齿松动、下颚萎缩、消化系统退化的后遗症比比皆是。
在时厘的记忆里，中心城的牙医收费贵得离谱，不如直接找家诊所换个合金下巴来得省事。
反正这年头，原装地活下来的维护成本太大了，身体零件该换就换，谁还在乎原装的？
这地方居然能提供天然食物，说不通。
长长的队伍向前流动，很快就轮到了时厘。
她刷完终端，水龙头里却没有流出液体。
时厘心里刚松一口气，就见院长助理抬起手拍了两下水龙头，水管深处喘振着发出一阵“窟窟”的回声，仿佛枯朽的老人咳出浓痰。
紧接着，液体从水龙头里流了出来。
“偶尔会有点堵塞，拍一拍就好了。”
时厘能说什么呢？只能感激地道谢。
排队的时候，她就留意到每个水龙头流出的液体颜色并不完全一样，有的深有的浅。
时厘和敏敏接的是同一根管子，手中这支试管的颜色却要更深些，底部沉着微末的结晶。
时厘不由好奇，这个水龙头连接着哪里？
她才接完，那边的敏敏已经喝光了，捂着嘴感慨：“美食就是我活着的动力啊呜呜！”
“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天然食物！” 她意犹未尽地望着时厘手上这支，“你快尝尝！”
时厘现在饿得厉害，肚子发出强烈抗议。
但她又很清楚，诡异世界里越是香甜的食物越危险，这个时候她反而怀念起寡淡的营养剂。
两双眼睛注视之下，时厘为难地垂下眼眸：“公司的福利真好，可惜我的皮肤太脆弱了……”
喝东西就得摘掉面罩，脱下防护服。
这样一来，她上午找的借口就会不攻自破。
院长助理脸上的笑容一滞，语气变得极度不耐烦：“现在是特殊时期，这里只有这种食物。”
“我刚才好像看到有免费的营养舱？”时厘借口都想好了，“我刚好带了几支营养剂。”
营养舱和孵化舱的功能差不多，基本是给重伤昏迷和植物人用的——将人体所需的基本营养物质灌进去，让身体慢慢吸收，维持生命体征。
初来乍到，时厘也不想显得太刺儿头，但架不住院长助理三番两次的挖坑。
让她意外的是，院长助理却一改方才强势的姿态，语气轻飘飘的：“随你。”
敏敏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转，小心翼翼地指着自己的嘴：“吃不了的天然食物可以倒掉。
我是泔水桶，我什么都吃，啊——”
时厘：“……”
院长助理：“……”
时厘很快适应了夜班的工作节奏。
和她猜测的一样，机器包揽了大部分工作，真正要她们上手的地方不多。
如果这地方没问题，确实是一个神仙工作，但院长助理最后的反应太微妙了。
怜悯，讥讽，高高在上……
仿佛在说，和耗材争辩毫无意义。
时厘被那个眼神瞅得心里发紧，好像悬在头上随时可能落下的铡刀，必须做点什么才行。
这些老员工不知道是不是被提前叮嘱过，无论怎么旁敲侧击，也打听不出一点有用的消息。
反而是时厘又听她们讲了一遍东郊育儿院的福利待遇，就像新手村Npc的触发式对话。
时厘瞥向身旁不停打哈欠的敏敏。
敏敏已经被福利待遇策反，一直念叨着这儿比原单位好太多，压根儿不想再回去了。
俩人被分到同一组，想做点别的都不方便。
她要先把人给支开，才能去干自己的正事。
趁着两人又一起前往孵化室时，见走廊里没人经过，时厘放缓了脚步，低声问道：“你来这里之前，你们院长没跟你说注意事项？”
她穿了防护服，监控画面里看不出她在说话。
“啊？” 敏敏一脸迷茫，“没说啊，怎么了？”
时厘说：“我们院长说，不要随便脱下防护服……刚才院长助理检查水龙头的时候，我看到她手里的文件袋里是借调名单，要两个人。”
新人明明已经到岗，借调却还没有停止，只能说明这里的人员流失率高的吓人。
像她们这种有编制的护士，不可能说走人就走人，主动离职要赔偿几倍的违约费。
她们真的是第一批借调的人员吗？
如果不是，之前到岗的那些人去了哪里？
能从六区爬上来的人肯定不傻，时厘要让敏敏趁早认清这里，别成为它们的帮凶。
“你是说……”敏敏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想到头顶上方有监控摄像头正对着她们，立刻闭上了嘴巴。
回到休息室，敏敏明显比之前沉默了。
等到下一次需要去孵化室，她忽然开口拜托时厘：“这次你先过去吧，我有点事要处理。”
时厘爽快地答应下来：“好啊。”
“谢了姐妹，下次我帮你多巡一次哈～”
时厘目送敏敏匆匆离开的背影，是往一楼大厅的方向。确认人走远后，时厘也行动了起来。
晚班来往的人员比较少，正好方便搜查。
时厘用前半夜的时间，摸清了孵化室里的监控覆盖范围，假装不熟悉这里的仪器手感，操作机械摆臂时不经意地将监控碰歪了一点点。
那一点点微小的角度偏差，刚好能让镜头只拍到仪器前露出的半颗脑袋。
将备用防护服吹胀后立在那里，露出一角的白色充当替身，时厘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
就算有人从外面经过，只要不进来查看，只能看到机器后一个立挺的白色人影。
时厘又祭出了【黑剪纸人】。
这颜色只有三张，每一次都得省着用。
观众的视角里，时厘的身影渐渐变得虚化，很快就淡得跟地上的影子没什么区别。
时厘专挑灯光覆盖不到的阴影处走。
一路上不可避免遇到了几波同事，她听到声音就立马躲进阴影里，屏住呼吸等人走过去。
时厘最想探索的是“不能去” 的顶楼。
但【黑剪纸人】的时效只有五分钟，真要往顶楼跑，不熟悉地形，一来一回根本不够用。
敏敏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她的时间不多。
思来想去，时厘决定先去食堂一探究竟。
她倒要瞧瞧“天然食物”到底是什么。
第623章 琥珀
夜晚的食堂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光线幽暗，走廊的部分光从玻璃照进去，一览无余。
非对外开放时间，试管架和餐具都收起来。
惨绿的箭头标识指向打饭区，一排水龙头整齐嵌在墙壁上，反射的冷光仿佛医疗器械。
确认空无一人后，时厘来到了打饭区。
食堂没设门禁，也没有规则，必须格外小心。
水龙头上方的金属面板能当镜子，正好倒映出时厘背后泛着幽幽蓝光的电子光幕——
孵化舱里漂浮的成型胎儿，红皱皱的半透明皮肤下，各种器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育……
这种广告投放在食堂里，实在太奇怪了。
时厘没有去拧水龙头开关，模仿着白天院长助理的动作，抬手敲了敲龙头口。
白天人多嘈杂，根本没听清回音的具体方位，但她笃定这里一定连着后厨。
铛——
金属震颤的余音沿着管道向下沉去。
时厘的视线跟随，落在其中一根柱子后。
地面上一道暗光倏地闪过，和瓷砖的反光差不多，白天很难发现，到了夜里才变得明显。
找到了。
时厘正要动身，一股寒意陡然窜上后颈。
她看到宣传广告里的那只胎儿，竟然缓缓地抬起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朝她看了过来。
不止如此，其他宣传广告也都变成了这张又红又皱的胎儿脸，一双双眼睛齐齐望向她。
强烈的危机感笼罩下来。
时厘浑身绷紧，她被发现了？
等会，这个期间的婴儿有视觉吗？
未出生的胎儿眼睛根本没睁开，黑乎乎的眼球裹在半透的肉膜里，应该还看不见才对。
但那种被盯上的感觉无比清晰……仿佛它们不是用眼睛视物，【黑剪纸人】也不起作用。
时厘相信自己的判断。
这时候绝对不能动。
这些胎儿的视线焦点……
似乎落在她身后水池的位置。
一滴浑浊的食物残液从龙头口渗出，“啪嗒”一声滴落在水池里，很快就晕开了。
广告里的胎儿们突然躁动了起来，仿佛在羊水里感到不安，皱巴巴的脸更扭曲了。
它们张开嘴巴想要尖叫哭泣。
不好！
时厘心里警铃大作。
声音肯定会引来巡逻机器人！
好在没有新的残留液体渗出，胎儿们渐渐平复下来，又恢复了之前好奇打量的姿态。
时厘若有所思，这群胎儿好像看不到静止的东西，它们只对动态画面有反应……
她屏住呼吸继续观察。
那块发光的地砖就在十几米外。
她发现，胎儿们虽然盯着一个方向，却会时不时微微仰头，像是在吞咽营养液。
这个动作的幅度极小，间隙又短，只有两三秒，但好歹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食堂没有大型设备，中间却立着几根承重柱。
只要抓住这两三秒的间隙，错开它们的视野到下一根柱子后藏身，就能到达目的地！
时厘摸清了规律，又在脑海里规划出一条路线，双目死死地盯着胎儿的下一步动作。
就是现在！
身后的胎儿仰头的刹那，时厘猛地将速度提到极限，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窜了出去。
在身后的视线重新落下、下一道目光即将扫过来的瞬间，她堪堪扑到了第一个落脚点。
后背紧紧抵住冰冷的柱壁，肾上腺素一阵翻涌，时厘来不及休息，继续盯着下一个落脚点。
周遭一片阴暗，时厘的身影融进阴影里。
直播间无声地切换成了第一视角，观众连主播都找不到，只能跟着晃荡的视野往前冲。
观众们仿佛在亲身体验一场最真实的恐怖游戏，只是被本尊顶了号，在生死边缘极限走位。
每一步、每一次冲刺都踩在心脏上摩擦。
这可是真·一命通关！
时厘用了一分钟才抵达那块瓷砖前。
瓷砖沉陷下去，露出锈迹斑驳的铁梯，她在不远处看到的光源来自嵌在壁上的油灯。
白天并没有这一幕，难道机关只有晚上才有反应……难道是因为后厨需要备菜？
没多少剩余时间了。
时厘翻身抓住梯子往下爬。
大约下降了十米，双脚终于踏在地面。
时厘的眼前是一条仿地下洞穴，逼仄阴暗的长廊，两侧凹凸不平的石壁混着硬质土壤。
往前走，就没有光线照明了
时厘也不敢开灯，不知道前面有其他人。
好在这条长廊没有岔路，她摸着墙壁往前走。
她以为答案就在走廊尽头，可走到底才发现这条长路竟是个死胡同，里面什么都没有。
时厘眉头紧蹙。
难道不是这里？还是这只是育儿院放出来骗人的幌子，后厨另在别处？
她被耍了？
没道理啊，若不是她的技能全点在了敏捷上，恐怕都过不了“胎儿”那关。能顺利来到这里的人不多，何必还费这么大功夫地设个假后厨？
时厘指尖在墙壁上轻点着，思绪高速运转。
滴答。
有东西落在了头发上。
时厘下意识抬手一摸，手指触到一片粘腻。
一股熟悉的甜香涌入鼻腔。
因为浓度太高，甚至甜腻到发出腐败臭味。
时厘的动作顿住了，她缓慢地抬起头。
看清头顶悬着的东西，她的瞳孔剧烈收缩。
下一秒，脑子像被一滴滚烫的岩浆注入。
伴随着剧痛炸开一道白光，她的眼鼻、耳朵里同时流出血，滴在了防护服内侧。
抬头杀！
她遭到了精神攻击了。
那些蛰伏在黑暗里的东西，隔着防护服都好像嗅到了血腥味，四周响起窸窣的躁动声，指甲刮擦石壁的锐响、潮湿的喘息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时厘的大脑还在一阵阵抽痛，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意识，胸腔剧烈起伏着。
她看到了……
一颗又一颗巨大的、晶莹剔透的琥珀。
第624章 这是明天的
不对，这根本不是琥珀……
这是人，以四肢完全反折的姿势倒挂在天花板上，那颗硕大的琥珀是它们的肚子！
之所以叫做“肚子”，只是因为琥珀还缀在四肢中间，但已经硕大鼓胀到让人认不出来。
那层皮肤薄得像一层绷紧的保鲜膜，能清晰透出里面橙黄泛着浑浊的色泽，每一寸都爬满密密麻麻，红的白的裂纹，纵横交错，就像到了承载极限的气球，让人感觉下一秒就要炸开。
正常人的四肢不可能长期保持倒挂，它们的四肢已经替换成义肢，死死地焊在了洞穴上方。
时厘见过不少惊悚的画面，对残肢断骸早就免疫，但眼前这一幕依然让她大脑宕机了几秒。
她本以为头顶的这些都是诡异、污染物。
但在精神污染炸开的那一瞬白光下，她好像看到了这一张张惨白人面上的神情。
有痛苦，有不甘，还有接受命运的平静。
它们还是人，这些人还没死。
管道一路连接向这里，这里就是后厨。
水龙头流出来的液体，就来自它们的身体。
这就是……天然食物。
那她们一直吃的，是从其他同事身体里接取的脓水？组织液？还是其他？
液体的颜色深浅不一。
也是因为每个人体内的营养成分不同？
时厘忍不住想象着，育儿院的员工们挨个走到水龙头前，像在快餐店里使用自助饮料机一样，按一下就能接满一杯新鲜的“可乐”。
哪台“机器”偶尔反应迟钝了，就轻轻地拍一拍，提醒里面的“供应源”该工作了。
呕……想吐。
头顶的“琥珀”有的鼓胀如满月，薄皮绷得发亮，也有微微瘪了下去，像是放久了的气球。
鼻子里又是一股热意涌来。
时厘不得不先仰头阻止鼻血下流。
或许不只是食物，也是活体的冰箱。
时厘忽然想起了动物纪录片里的有一期，她被科普到了一种叫“蜜罐蚁”的生物。
它们是蚁群的天然储藏室，将采集到多余的花蜜、掠夺来的资源，储存在自己身体里。
直到肚子里再也塞不下一滴后，才爬回巢穴将自己倒挂起来，等着其他蚂蚁继续投喂。
到了食物匮乏的旱季，其他蚂蚁只要触碰一下蜜罐蚁，它们就会吐出蜜液，供族群度过难关。
这简直是蜜罐蚁生存模式的恐怖复刻。
时厘脑海里回荡起院长助理对她们说的话：“只要你们还在这里，积分都会按时发……”
原来如此。
那些失联的员工原来一直没有离开，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为育儿院发光发热。
蜜罐蚁度过了那段最难熬的旱季，腹膜还能慢慢折叠复原，但这里的都是人。
孕妇怀胎十月的损伤都是永久不可逆，何况眼前被撑到比怀孕大上十倍、二十倍的肚子。
这么大的肚子里看不到任何脏器轮廓，仿佛留着一口气是为了保证食材的新鲜。
冰箱必须要通电才能保鲜啊……
时厘用力掐了把掌心，强迫自己从鼓胀的肚皮上移开视线……再流下去她就要虚了。
光是脑补皮肉被一点点撑大的剧痛，想象着皮肤纤维绷到极致的脆裂声，就觉得精神和眼球被双污染了，胃里像塞了团烂棉絮，又沉又胀。
不能再想了。
果然污染的下限，永远能被刷新。
她在这群倒挂的人里发现了好几个天选者，应该是出生点直接分配到这里的人。
不知道这些人在被倒挂在这里，制成“活体冰箱”之前，有没有恢复记忆。
如果已经被这里的污染同化，像那些员工一样麻木，或许痛苦能少一点。
时厘的手指在防护服下蜷了蜷。
她不能出手，直接攻击粮仓相当于宣战。
这些人死去，冰箱也会随之失效。一旦头上粘稠的液体倾泻而下，她也会被淹没在这里。
【黑剪纸人】快要失效了。
时厘不再停留，原路返回地面。
她离开孵化室之前，特意在门上留了一根头发。头发还在，应该没人进来过。
时厘略松了口气，把备用无菌服折叠收纳，继续坐在孵化室前装模作样，等敏敏找过来。
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
时厘眼神却放空了，还在回放刚才的景象。
除了撞破食物来源，好像没什么实质性收获。
时厘顺着记忆往回捋。
一些碎片化的细节慢慢串成了线。
那些未出生的胎儿，拥有的是蚂蚁的视觉。
它们看到的是剥离了立体纵深的二维世界，时厘、她身后的墙壁，柱子，乃至整个食堂，都只是一张张扁平的剪影，堆叠在同一个维度里。
静止的平面毫无威胁，唯有平面“动起来”的瞬间，才会像突然穿刺纸面的裂痕，惊吓到它们。
东郊模仿蜜罐蚁的生存模式，本质上是为了让育儿院能在匮乏的时期存活下去。
那西郊呢？
时厘想到了院长办公室里的真菌养殖书籍。
她记得切叶蚁这种蚂蚁会切割树叶，用残渣之类的有机物质培育真菌，作为食物来源。
嗯……比起前者，后者稍微能让人接受点。
素拉提过复眼教会的“虫子”，她本以为只是嘲讽，没想到素拉可能真是个实诚人。
好像还真和“虫子”有关？
这是往虫子的方向被污染了？
或许对它们而言，这不是污染，而是进化。
蚂蚁能分泌出灼烧人的酸液，既是御敌的武器，也能够用来修桥铺路。
它们的体表覆有一层外骨骼的硬壳，可以根据外界环境改变颜色和形状。
蚂蚁能够举起超自身400倍的重物，拖行比自身重1700倍的物体。
这一切都是人类的进化方向。
[忽然想到黑市徽章是被切割过的叶子]
[诶，楼上提供了一个思路，那红红火火非法诊所……会不会对应的是红火蚁？]
[是私人！虽然火蚁老师确实是非法入侵坏种]
[这么看，这个副本世界很符合生物机械的特征啊，生物工程结合科技机械的产物]
[我说安塔异变后又虫子又机械的，破案了！]
[我以为是赛博朋克，好家伙你是生化朋克？]
[所以这个副本的污染源头是……]
“蚂蚁？！”
裴望星惊叫了起来。
第625章 收尸匠
这是她发现的第二具藏着蚂蚁卵的尸体。
这些白色卵粒晶莹剔透，饱满得催人食欲，和她们冰箱里的自热米饭长得差不多。
有的已经成蛹，长出两粒黑点大的小眼睛，能清楚分出圆钝的头和略尖的尾部。
几只黑红的成虫折着六条腿在卵上爬来爬去。
它们混在胃袋的食物残渣里，一股一股地往外涌。有几只趁机跳到裴望星手背上，被她眼疾手快抖在了地上，转眼又爬回到了尸体上。
真奇怪。
裴望星蹲在地上，扯过尸体的西装外套，胡乱擦了擦手套上沾着的胃液。
蚂蚁和喜欢钻到人体内的寄生虫不同，它们有明确的分工，要么外出寻找食物，要么循着信息素回到巢穴，不会无缘无故往人胃里钻。
除非，是这具尸体生前自己吞下去的。
可胃里的胃酸再弱，也不可能让蚂蚁卵存活下来，甚至还在这具尸体里孵化出来……
让她终于能认出来这到底是什么昆虫。
看尸体的腐败程度，死亡最多不过半月。裴望星不太了解一只蚂蚁从卵粒到成虫的周期。
在决定搜刮这具尸体前，她绕着尸体转了半圈检查，尸体身上没有任何外伤。
身上的西装料子挺括，皮肤细腻保养不错，是她连汽车尾气都闻不到的高薪人士。
这身行头应该能从回收站换到不少积分。
但现在也已经被蚂蚁爬满，黑的更黑，白的更白，看得人头皮发麻。
裴望星低头看向自己的解剖手套，被咬了两个豁口，边缘挂着点晶莹的粘液。
口器锋利，咬合力也惊人……
惹不起。
这手套是她从医院拾来的，又得换一副了。
这几天下来，主楼的探索差不多到了头，再就只能往后面的病房楼去了。
现在天色渐深，夜探病栋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裴望星啧了声，只好先打道回府。
这里是作为人类最后收容所的第六区，她正位于连Npc都不敢轻易踏进来的北面。
听说所有深入这里的拾荒者。
最终都成了这片寂静里的一部分。
逃进来这么久，除了偶尔幻听到的声音，裴望星还没见到过除她以外的活人。
“生活不易啊……”
裴望星直起身，拖着自己最值钱的家当，一辆吱呀作响的小平板推车。
她浑身挂满拾来的破烂瓶子和战利品，一路叮叮当当碰撞着，走过死寂的街道，回到临时住所。
一辆废弃在路边的公交车。
车身爬满了锈，玻璃碎得只剩框架，夜风吹过时就会发出声响。
把平板车卡在前门，裴望星一脚跨上车，在靠窗的座位坐下。
她摸出一支营养液喝掉，擦了擦嘴。
她恢复记忆后的第一件事，就给其他队友发去了消息，结果只有时厘能收到。
这人还没回复自己，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时间拉回到五天前——
裴望星一醒来，就感觉自己正在被移动中。
路面坑洼不平，碎石子一路磕着后脑勺。等视线好不容易聚焦，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臭烘烘的板车上，身边挨着一具只有半截的尸体。
正被一个瘸腿的收尸匠哼哧哼哧往坟场拉。
什么情况？
裴望星一个猛子从板车上弹了起来。
收尸匠听到动静回头，看见“尸体”直挺挺坐了起来，脸刷一下白了，哆嗦着喊了一嗓子“死、死人诈尸了”，转身一瘸一拐地跑没了影。
“……”
裴望星懵懵地看着它的背影，浑身跟散架了一样疼，脚步一深一浅地往记忆里“家”的方向走。
她记得自己在棚户区租了一个窝棚。
棚户区的巷道窄得只能侧身通过，铁皮屋顶歪斜着，像被人踩扁的易拉罐重新堆到一起。
她租的那个窝棚一下雨屋顶就漏水，啪嗒啪嗒砸在铁皮上，不亚于有人在耳边敲锣打鼓。
这样的环境，一个月也要20积分。
虽然贵的离谱，却还是许多人抢着要。
夜晚的六区不安全，没个遮蔽外界窥探的住所，很可能第二天就成了别人板车里的货。
皲裂的墙壁上糊着旧报纸和塑料布，风吹过就哗啦啦作响，裴望星跟着自己的记忆回到家。
胸口的伤一直隐隐作痛。
她用一片碎镜子照了照，脸上和身上多处擦伤渗出血丝，还有很多青的紫的淤青。
最严重的伤在背后，靠近心脏。
她想了起来，一个多月前，“她”在摸一具看着就值钱的尸体时，被人从背后偷袭重伤。
当时“她”就倒了下去，等醒来时，辛苦攒下的一百多信誉分都被人从终端里划走了。
六区的终端没有防护，可以互相抢夺积分。
那天醒来后，“她”只休息了半日就强撑着爬起来，去慈善点排队领新膳集团的救济品。
运气好，排到了最后一支，靠着那点能量稍微恢复了点体力，就立刻又出门工作了。
在六区，一天都歇不起。不工作就没有收入来源，没积分连最劣质的营养剂都买不起。
收尸和拾荒都是体力活，吃不饱，第二天就没力气，没力气就更抢不过同行……
最后只能掉进死循环里。
身体一旦垮了，病菌和污染都会趁虚而入。
六区的贫民哪怕再饿，病得再严重，都得搬起比自己还重许多的尸体，一步一晃往坟场挪。
“她”也是因为身体没好利索就硬撑着出来工作，最后一头栽倒，被同行当成尸体收殓。
这一倒下再醒来，就变成了裴望星。
当时的裴望星还没有恢复记忆，她在窝棚里歇了没一会，就苦大仇深地往外走。
她只有2积分，连瓶临期营养剂都买不起。
看到这串刺眼的数字，她就觉得自己闲下来的每一秒钟都是在走向死亡。
沿途的晾衣绳横七竖八地分割天空，浑浊的空气里混着煤烟、腐臭和尿骚味。
贫民窟白天看不到什么人，大家都趁着天还没黑透前抓紧工作。夜晚是异生物的活动时间。
六区靠近中心城外围，治安稀烂，每天刷新出这么多尸体，吸引污染和怪物并不稀奇。
住在这儿的大多是基因差、底子薄的人，常年吃不饱，身体早就垮了，是天然的狩猎目标。
第626章 通缉
裴望星发现自己的力气好像大了一点。
以前搬半具尸体一半就得歇三回，现在拖着整具走到坟场，居然才微微喘气。
但她没心思细想这变化是好是坏，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赚钱——攒够积分离开六区。
要是有机会让她遇到那个偷袭的家伙……
流通到六区的尸体大多被搜刮过，但偶尔也能捡到漏，比如藏在牙龈深处没被抠走的大金牙，机械心脏上松脱的小零件等等。
如果运气好开出了好货，当天就能喝一整支营养剂犒劳自己，不然只能换半支临期品。
到了坟场，前面已经排起长龙。
每个人眼巴巴望着前面，不时抬头看天色。
坟场管理员还在慢条斯理地翻检着，一会儿嫌尸体不新鲜，一会儿说零件少，变着法地压价。
队伍越往后，大家的脸色越难看。
天快黑了，为了拿到积分尽快往回赶，它们只能捏着鼻子接受越来越低的价格。
大家都指着这六区唯一的坟场回收尸体，哪怕明知被坑，也得打碎牙往肚子里吞。
排队的空隙，裴望星扫了眼公告栏。
【小心你身边死而复生的人。】
她明显一怔。
下面紧接着是一条告示。
【近日发现异生物入侵，如发现行为怪异，长出不属于人类的身体部位，死而复生者……请及时向治安所举报，举报者可获得100积分。】
100积分。
100积分！！！
死而复生？自己这样算吗？
裴望星摸了摸胳膊、脸，又低头看了看手。
她没有多出来眼睛和鼻子，也没长出奇怪的肢体，除了力气好像大了点，和之前没两样。
下一秒。
她的冷汗刷地顺着后颈流下来。
刚才那个收尸匠可是亲眼看到自己活过来。
它当时好像就是朝着坟场的方向跑……要是看到了这则告示，肯定会去治安所举报！
糟了！
裴望星果断丢开板车，转身往棚户区狂奔。
她现在、立刻、马上就要回家收拾东西！
她太清楚六区对污染的态度了。
宁可错杀一百，也绝不放过一个。
它们不会听任何辩解，不会把人送去鉴定中心进行复杂的二次确认，只会抓起来就是直接扔进焚化炉，连带着住处都会被彻底清剿！
棚户区的铁皮屋越来越近。
最后一点日光即将被地平线吞噬。
她跑得肺疼，脑海里有两个声音在拔河。
一个冷静压抑的女声说：“为了族群，你应该接受‘净化’。集体利益高于个体。”
另一个是大脑深处的求生欲：“最艰难的时候都咬牙挺过来了，你想活着，你不想认命。”
一个重复着“净化”，一个在喊“活下去。”
第二个声音艰难地压过了第一个。
——她想活下去。
裴望星冲回家中，抓起一张垫在棉絮下的旧报纸，胡乱铺开就开始往里扒拉东西。
半块磨得锋利的铁片、从尸体上扒拉下的小零件……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看也不看丢进去。
她其实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真正让她心慌的是那些贴身用品。
谁知道治安所会不会有高科技仪器，万一靠着物件上残留的气息追踪到她怎么办？
很快收拾好家当，裴望星刚踏出门，就瞧见收尸匠领着两个穿黑制服的人往这边来。
它手里举着那张告示，兴奋地指向她租住的窝棚：“就是那儿！那女的肯定在里面！”
“她明明都没有心跳了，嘿！突然就活了！”
半空中悬浮着三辆巡逻车。
巷道太窄，车辆无法降落，探照灯大面积扫过棚户区，在一寸寸搜寻她的踪迹。
该死！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裴望星退回屋里，从另一扇矮窗翻出去。
贫民窟的巷道泥泞又窄小，屋棚之间穿插勾连，遍地的违章搭建变成了她的掩护。
裴望星专挑窄巷钻。治安员没自己熟悉这里的地形，瘸了条腿的收尸匠又跑不过她。
收工回家的人多了起来，搜索难度也在加大。
夜幕完全降临，身后的警笛声和人声消失。
她终于敢停下来，扶着墙大口喘气。
缓过劲儿来，抬起头发现周围房屋稀疏，密集的铁皮屋变成了零星分布的破棚子。
裴望星心里一紧。
她不会是往北边来了吧？
她平时很少往这边跑。
回收站和坟场都设在南面。
中心城是环形结构，越往外圈越大，地址不集中，又缺乏交通工具，去哪里都很远。
虽然北边也有尸体可以搬运，但对她们这种人来说，节省体力也很重要。
走得越远，搬迁尸体就要消耗成倍的体力，很可能天黑之前也赶不回住所。
一来二去，没人再靠近这片区域。
渐渐流传起了北面怪谈，成了公认的禁区。
家现在是回不去了，治安员这次没抓到人，肯定会在那间窝棚蹲她。
寒风穿过空荡的巷道，卷着腐烂的气味吹过来，呜呜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想到传闻中的异生物，裴望星心里有些发怵。
她从报纸里摸出那半截铁片攥在手心。
跑了这么久，体力耗尽，还是先找间空屋落脚。至少得撑过今晚，天亮了再做打算。
没有食物，她在六区寸步难行。
棚户区的边缘地带没几户人家，多是废弃的空屋，有的屋里还亮着火光，隐约有说话声传出。
裴望星愣了愣。
北边的人胆子这么大？大晚上还敢开灯？
夜晚的火光多少驱散了一些对未知的恐惧。
裴望星没有敲门打扰，六区的生存法则告诉她：在这片地界上，人心和鬼怪同样可怕。
走过一排紧闭的房门，巷子里传出了窸窣声。
裴望星立刻攥紧铁片，小心贴着墙根挪动。
她看到垃圾桶边蹲着一个人，穿着单薄，身形佝偻，两只手正在那具尸体上摸索着。
收尸者么？
她略松了口气，侧身想从旁边绕过。
头顶堆积的云层恰好散开，月光穿过稀疏的房屋泻下来，裴望星的呼吸骤然停住。
她看清了……
那人没有在摸尸。
它的脸完全埋进尸体的颈窝，两只手从耳朵里插进去，缓慢又贪婪地搅动、吮吸着。
地上的尸体还没死透，双眼惊恐地盯着巷口。
但除了眼睛还能缩放转动，它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似的，软塌塌地瘫在地上。
不过眨眼，那具躯壳就迅速干瘪下去，皮肤皱缩起来，从包裹着血肉变成了盖在身上。
那双惊恐的眼也一点点暗了下去，变成两颗廉价死寂的玻璃珠，嵌在凹陷的眼窝里。
裴望星的脑袋嗡一声炸开。
这不是人。
这这这这是异生物！
她想趁着对面尚未发现前逃走，却见异生物吸食的动作猛然一顿，飞快地转过头来。
月光恰好洒在它脸上。它的皮肤蜡白，缩小成针的眼睛分得很开，于幽暗处亮得吓人。
插在尸体脑袋里两只手抽了出来，骨头发出咔咔的拧动声，粘稠的体液顺着指尖往下滴。
“嗬嗬……”
第627章 不敢高声语
刚吸食完一个人的体液，这异生物的肚子硕胀得吓人，衬得四肢越发细长。
它朝裴望星勾起一个僵硬的假笑。
下一秒，四肢趴在地上朝她俯冲过来。
裴望星一脚踹翻垃圾桶，反手抄起另一只更沉的垃圾桶，用尽全力砸了过去。
铁皮垃圾桶抛飞在半空中，里面的残渣馊水劈头盖脸泼下来，桶身稳稳扣在它头上。
异生物视线受阻，被稍稍拖慢了攻势，旋即爆发出尖利愤怒的嘶吼，彻底被她激怒狂暴了。
裴望星趁机跑出了老远。
她掂量了一下自身的斤两。地上的尸体看着没有挣扎的痕迹，这玩意儿搞不好带毒。
看看对面带刺的大长手，再看看自己这小铁片，怕是还没碰到对面，自己先被撂倒了。
可这只异生物和瘸腿收尸匠不一样，行动异常敏捷，还能贴着墙面和屋棚飞檐走壁。
裴望星的体力在白天就消耗得差不多，哪里跑得过刚饱餐一顿的异生物？
身后的腥风越来越近，她能感觉到那两只螯肢带起的寒意，擦着后背的衣角扫过来。
地上那道扭曲的影子笼罩下来。
裴望星心脏狂跳，矮身蹲下向后一滚。
异生物堪堪擦着她的头顶扑过，落在前面的地面上，裴望星连滚带爬冲进旁边一条偏巷。
谁知巷子的尽头竟是死胡同！
红砖高墙堵死了去路，身后的爬行声越来越近，四肢划动的窸窣声如同催命符。
裴望星肾上腺素飙升，目光落在墙角堆叠的尸体上，冲过去抬起来像积木一样搭到自己身上。
打不过就跑，跑不赢……就装死！
实在不行，等那只异生物爬过来，她就从尸堆下突然出手给它饱胀的腹部一刀！
很快，异生物追进了死胡同。
它看清巷子里的场景，发出疑惑的嗬哧声。
人呢？人怎么不见了？
它窸窸窣窣地爬向尸堆，地上的阴影里长出八条腿，鼻子翕动，伸长脖子一点点搜寻。
这些都是没人收殓的尸体，体内多半都化成了尸水，腐烂程度早已超出它的进食标准。
它只吃鲜活的，自己狩猎的食物。
它沿着残留的气息搜寻时，裴望星也绷紧了神经，一只眼睛从缝隙里死死盯着异生物。
异生物用细长的螯肢，勾住最上面的一具尸体甩到一旁，眯起眼睛继续往下嗅探。
眼看它已经探向了她头顶的那具尸体，只要再掀开一具，就能发现底下的自己。
异生物却突然停下了动作，脑袋转向另一个方向。几秒钟后，它竟直接转身，四肢在墙壁上一蹬，飞快往另一个方向爬去，消失在巷口。
走了？
裴望星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
又等了一会，才敢推开身上的尸体爬出来。
为什么那只异生物刚才没有发现自己？
裴望星百思不得其解。
几次透支身体的逃命，她现在又累又饿。
然而北面没有兑换食物的地方，经过刚才这一遭，天亮之前她都不敢再随意行动了。
走出死胡同，她发现外面的场景变了。
眼前亮起了成片的灯光，是治安所附近才有的那种路灯，昏黄的暖光平等地照在地面上。
沿途商铺林立，灯火通明。
便利店的货架上堆满了商品，蛋糕店的展示柜里陈列着松软的面包，奶香味飘得很远。
好安静啊……
明明所有商铺都以最饱满的状态面向客人。
可整条街上除了她，一个人都没有。
裴望星忽然生出了一阵恍惚。
这是新纪元以前的黑暗时期？为什么自己从没来过，却觉得眼前的景象似曾相识。
便利店的招牌，药房门口的绿十字灯，甚至路灯的高度，都仿佛在某个模糊的梦里见过。
裴望星晃了晃脑袋，呼出终端。
半空中，一道刺目的红色警告弹出。
【警告！屏障外区域已污染，擅自穿越将终止终端服务协议。协议内容如下……】
裴望星一愣。
屏障外区域？这里难道就是……
没等点开协议，终端“滋啦”一声黑了。
“喂喂喂！别死机啊！”
裴望星急得猛拍了好几下终端，屏幕一片漆黑，她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跟着破灭了。
她好像……真的进入了磁场异常的北面禁区。
想到那些怪谈，裴望星后背泛起寒意，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循着来时的路赶紧返回。
回头却发现，来时的巷口也消失了。
空无一人的静谧街道，一眼望不到头。
这时，便利店的方向飘来了一阵肉香味。
肚子抗议地咕咕叫了起来，裴望星终于想起自己死而复生到现在，还没吃过一点东西。
小女孩，命真苦。
裴望星推开了便利店的玻璃门。
门口的加热柜里，摆着烤好的丸子肉串，表面烤得金黄，浓郁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嘶溜～
这就是天然食物吗？
没见过世面的六区穷鬼只能从商品名字分辨食物，能量棒、巧克力、糖果……这里没有店员，没有监控，只要伸手就能拿到任何食物。
好饿啊——
好饿好饿好饿要死了饿饿饿饿！！！
太长时间没有进食过，有那么一刻，裴望星都想不管不顾，先大吃一顿再说。
她强行按下脑海里暴食的冲动。
眼前的景象有可能是污染的另一种形式。
那些误入这里的失踪拾荒者，恐怕也是在极度饥饿之下，选择吃掉了这里的食物。
吃了，就真的被困在这里，再也出不去了。
断头饭固然美味……但她没命享受。
要尽快找到离开的路才行。
裴望星擦掉口水，强迫自己转移视线。
便利店的卡桌上靠着一个书包，蓝色帆布面上印着卡通图案，背包的主人看着年纪不大。
书包旁散落着几本练习册和几支铅笔。
摊开的练习册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
“不敢高声语，恐惊…身上人。”
最后三个字被打了个大大的红叉，旁边是无比用力的字迹订正的：天上人！！！
三个感叹号划破纸面。
裴望星都感觉到上面残留的怒气。
“天上人”比“身上人”笔画简单，这么写肯定是故意的。裴望星下意识也是这么认为。
而且这个“身”字也被特别圈了出来，里面的横足足多了七八根，导致这个字比周围的字都更大更臃肿，像一只缩成一团的节肢动物。
下一秒就要蠕动出田字格似的。
第628章 爱用好物
周遭的空气好像停止了流淌。
便利店的玻璃门上蒙着层薄雾，模糊了窗外的街景，裴望星忽然瞥见了一双眼睛。
分不清是来自窗外的夜色，还是身后货架之间，灰寂无光、空洞无神，仿佛死了很久。
只这一眼，就让她后背倒生出一股寒意。
没有犹疑，一把抄起卡桌上的书包，将桌面上散落的练习册、铅笔橡皮、纸巾全丢了进去。
拉链都没拉好，裴望星转身冲出便利店。
跑到人行道上，她才感觉重新找回了呼吸。
现在的裴望星，胳肢窝下夹着报纸包，手里提着书包，蓬头垢面的样子和这里格格不入。
“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便利店门口的毛毡花环传来了机械音。
裴望星忍不住回头，便利店的隔音门帘静静垂着，欢迎词在她回头的刹那消失了。
又是她的幻觉吗？
几次三番，她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
这和异生物追杀时的恐惧不同，那时的危险是具象的。而现在所有恐惧都来源于未知。
她不知道盯上自己的是什么。
不知道下一秒又会遇到什么，更不知道自己看到的、听到的，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妄。
这里好像在蚕食她的精神和理智，让她崩溃。
裴望星加快脚步远离便利店，走出几百米后才停下，这已经是她现在身体的极限了。
不知道该去哪里，她索性在路边的花坛沿坐下，将怀里的书包往腿上一放，拉开拉链检查。
一堆游戏卡片，扭蛋，黑白掌机。
她从书包夹层翻出一张53分的考卷。
分数旁用铅笔歪歪扭扭地签着一个名字，一看就是小屁孩模仿大人笔迹的拙劣手笔。
把试卷折好重新塞回去。
裴望星又翻出一本皱成一团的日记。
【星期一。今天下雨了，爸爸没开车送我上学，我迟到了，老师henhen批评我。】
老师评语：[“hen—狠”，不会的字善用字典，提前安排好时间就不会迟到！]
【星期二。奶奶去世了，我很难过。】
老师评语：[抱抱你，要坚强。]
【星期三。爸爸和妈妈吵架了，爸爸拿刀砍下了妈妈的头，妈妈的头在对着我笑。】
老师评语：[？？？？？]
【星期四。妈妈早上给我做了小猪包。有个小孩子坐在她头上，她在kou妈妈的眼睛。】
【星期五。奶奶给我灵钱花，让我去买好吃的，还让我不要和爸爸妈妈说。】
【星期六。今天有一群穿黑衣服的人排队走进了我家，爸爸妈妈都看不见。】
老师忍无可忍地在底下写道：“……写日记是要记录真实发生的事，不是杜撰！”
这是一本二年级小学生的日记。
去世的奶奶给零花钱，无头的妈妈做早餐，总在墙角盯着他们一家吃饭的黑衣人……
乍一看还以为是恐怖故事集。
偏偏内容前后矛盾，逻辑混乱，看得出老师也从一开始的怜爱到后面无奈又生气。
正分析着，前方突然响起刺耳的滴滴声。
鸣笛声越来越近，仿佛下一秒就要撞上来。
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反应，裴望星往旁边猛地扑去，整个人重重地摔进灌木丛里。
可预想中的撞击并未发生。
车驶来的方向立着一排圆石墩。
根本不可能有车辆能冲到人行道上来。
又是这样。
幻觉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一次比一次清晰。
那些声音在靠近，也在制造危险。
这次躲过了，下次呢？
直播间观众看得一头雾水，只看到裴望星突然冲出便利店，一会又毫无征兆地扑进灌木丛。
站定后也满脸紧张，疑神疑鬼地盯着空无一人的街角，神经兮兮的反应像极了被害妄想症。
[怎么办？感觉裴姐的san值要掉光了。]
[啊，感觉像看之前的蓝○儿电梯监控……]
[啊啊啊别说了，看得我好害怕啊！！]
裴望星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在盯着自己。
墙缝处、货架后、玻璃上的雾气里，脚边井盖的那个小洞下，窸窸窣窣，四面八方，都在小声密谋商量下次该用什么方式杀了她。
“闭嘴！”
裴望星忍无可忍地吼出了声。
刹那间，脑海里的两重声音都消失了。
裴望星忽然想起作业本上的那句：
“不敢高声语……”
满篇的这句话，让她下意识地以为在这个地方不能喧哗，保持寂静，唯恐惊扰到什么。
但幻听幻视依然存在。她重新翻出那本作业本，盯着上面鲜艳的大红叉。
回想前几次，似乎都是在查看线索时产生了幻觉，赶路的时候反而无事发生。
裴望星心头一跳。
难道她之前的猜测是错的。这里的忌讳根本不是 “高声语”，反而需要“制造声音”？
这个地方太安静了，只有当自己发出声音的时候，才能忽略掉这些不存在的幻觉。
想到这里，裴望星捡起地上的塑料袋，用力撕开后系在腰上，一动就哗啦啦响。
这次过了很久，她都没有再产生新的幻觉。
这个办法确实有效。
可没有吃喝，还得随时弄出点声响。
意味着连觉都不能睡。
人根本熬不过这里。
裴望星太饿了，饿得又要出现幻觉了。
她摸出从窝棚里带出来的报纸包，揣的时候没细看，万一里面还有能填肚子的东西呢？
抱着这不切实际的幻想，她翻到了几只没舍得扔的空试管。倒过来晃了晃，管壁干干净净，连点挂壁的液体都没有，喝的一滴不剩。
翻到底下，裴望星摸到个手感细长的东西。
她握着一端拿起来，目光疑惑极了。
这个东西……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锅铲？你们赛博世界还有这老古董？]
[赛博世界的裴姐也有这该死的共同爱好？]
[不不不，这玩意儿好眼熟……你们看上面沾着的黑锅巴，这就是裴姐的厨房老伙计啊！]
[所以为什么这个东西会在这里啊？！！]
[我想起来了！副本拉人的时候裴姐正在胡闹厨房，一只手狂翻道具，另一只手还握着锅铲呢！]
[啊！我记得锅铲也是商城兑换的，和匕首一样可以收纳，应该也算道具吧？我猜是裴姐当时拿着两个道具，国运战场随机判定中了锅铲。]
[……好惨我们裴，被分配到地狱六区不说，连一件有用的道具都没拿上……]
弹幕刷得飞快，很快就有人注意到，裴望星盯着锅铲，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困惑。
她的大脑还在尝试合理化这个物件。
手已经很自觉地握着锅铲翻炒起来，另一只手还凭空做虚握住的姿势，轻轻地颠了几下。
嗯，是这个感觉。
她的动作从笨拙逐渐熟悉，表情从困惑到恍然顿悟，眼底倏地闪过一道亮光。
下一秒，锅铲陡然消失。
她的手上多了一捆营养剂。
＃华国第二位天选者醒了＃的词条冲上热搜。
观察室里，方寰宇盯着屏幕，沉声道：“果然如此，道具亦可以是天选者的锚点。”
时厘的锚点是自己的签名。
裴望星经常使用的锅铲也可以是锚点。
国运战场让所有人选一件道具时，很少有人会选择这种“日常用品”，大家下意识选的都是威力最大的底牌。
那些底牌要么使用限制大，要不就是一次性的，平时根本舍不得用。就像时厘一开始选的金属卡，既不知道用途，又不方便隐藏。
反倒是这种爱用好物，哪怕记忆没了，一个动作，一个熟悉的触感，就能把人从迷失里唤醒。
直播间里，一条弹幕缓缓飘过——
[她还是那么爱做菜，我哭死。]
第629章 任务日志
只有裴望星自己清楚，刚才那一幕有多凶险。
这里的场景实在和现实世界太像了，让她刚进来就感觉到了熟悉，仿佛回到家。
但裴望星的初始记忆很“完整”，她记得近几个月的每个细节，也记得自己从没来过禁区。
先前的幻视幻听，本就让她开始怀疑自己，现在包里又凭空冒出这把锅铲，记忆也出现断层……
她差点以为自身的污染又加重了。
在她的身体和锅铲匹配蓝牙的时候，脑海里还有另一个轻柔的声音趁虚而入：
「也许你本来就属于这里呢？这里才是你真正的家……你现在只是回家了……」
这片禁区和铲子在争夺成为她的“锚点”，虚假的记忆和肌肉记忆在争夺主导权。
差一点，她就要变成街上那些看不见的人了。
这个地方太邪门了，像个活物，仿佛能洞悉到她的想法，变着法地引诱她。
幸好，身体还记得。
幸好，她醒来得还不算晚。
…
恢复记忆后，裴望星给成员们发去消息。
她拧开营养剂咕噜咕噜灌下去，感受到身体重新恢复力气，那些幻视幻听也暂时不见了。
保持身体强健，可以降低被污染的风险。
裴望星又走到街边的水龙头前，拧开滞涩的阀门，用冷水简单冲洗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像一块容易招惹苍蝇的烂肉，实在有点受不了身上的尸臭味了。
保持洁净有利于身心健康，一定程度上也能够预防污染和病毒入侵。
彻底清醒后，裴望星发现场景有了新变化。
没走几步，她的脚下就踢到了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具双脚青黑肿胀的尸体。
视线扫过，依旧是死一般静谧的街道，但每隔几步路，就能看到一两具尸体倒在路边。
大多穿着废土风的褴褛工装，和裴望星身上的一样，都是曾经误入这里的拾荒者。
这些尸体的面容扭曲到认不出原样，眼睛瞪得快要裂开，嘴角却诡异地上扬。
无论是横躺还是脸朝下趴着，头颅都齐齐朝向裴望星，脖子近乎折断地反拧着，仿佛酒店开业时一排迎宾同时转过头微笑欢迎。
裴望星努力忽略掉这些死亡凝视。
另一类尸体来源复杂，有的穿着华贵，也有穿着防护服，是从其他城区流入这里。
而第三类尸体，也是这里最格格不入的。
穿着统一的作战服，身上装载的精密义肢和武器，一看就不是她平时捡的那些劣质货。
看得出，这些人有备而来。
而地上的弹孔和散落的弹壳，这里之前爆发过一场冲突，双方打得两败俱伤。
裴望星发现，有些尸体并非死于冲突，是从枪战中活下来后，把枪塞进嘴里开枪自杀。
死状极为惨烈，脑袋被子弹轰得稀碎，脑组织流了一地，红红白白早就干透了。
这一类尸体的手都指着同一个方向。
裴望星顺着那方向望去，林立的商铺后的那栋大楼上露出了半块牌子：xx医院。
这些尸体死得离奇，手边一时找不到趁手的工具，裴望星只能用铲子去扒拉地上的尸体。
这群人的改造程度极高，可能除了脑子没动过以外，其他地方都替换成了机械义体。
她在它们的后颈处发现了同样的记号——
由成百上千个小透镜组成的蜂窝状复眼。
……这就更奇怪了。
这些人都来自同一个势力，到了这里却开始自相残杀，最后一个都没活下来。
它们偷偷潜入六区，是在找什么？
不过……这些人既然主动闯进这里，应该也知道该怎么出去吧？
裴望星拿出兔耳确认危险性，兔耳慢慢地变成了灰紫，查尸的危险性在可控范围内。
她蹲下身，用力翻开一具尸体。
一个瓶子“哐当”从尸体身下滚了出来。
其中一个蓝色标签的注射瓶滚到了脚边，被血染红的标签上隐约写着【神经阻断剂】。
盖子已经拧开，里面只剩下小半瓶，还没来得及用就被背后的子弹命中。
其他尸体的周围，也散落着同样的小蓝瓶。
翻到其中一具尸体，她摸到个防水笔记本，封皮上沾着干涸的血渍，是任务日志。
【即将进入禁区，通讯设备也将无法使用，接下来我将通过任务日志记录所有发现。】
第一页是前情提要，对不明所以的新玩家很友好，裴望星翻到下一页。
【我们已顺利进入她的意识体，这里还保持着旧时代的落后、愚昧、肮脏。】
裴望星抬头扫了眼周围。
音像店海报上的明星陌生又青涩，最大的那张海报上印着【开启千禧世代】的繁体字。
千禧啊……
看来禁区里的时间停留在2000年。
她承认是有点落后，但要说愚昧肮脏？
这群不礼貌的未来人怕不是看啥都觉得土。
裴望星继续往下看。
【我们所有人均已完成改造，携带足量的神经阻断剂，pheromone的影响力将降到最低。】
【她已进入衰退期，这将是最好的机会……找到她，杀死她，逃出牢笼！】
“pheromone？信息素？”裴望星挑眉。
她是杂食党，得益于看过的杂七杂八的小说。
她大概理解为这支队伍深受某种信息素的影响，而神经阻断剂就类似于某种抑制剂。
这些人难道是因为没来得及使用阻断剂，就被信息素逼得发狂，才自相残杀的？
她本以为这群人来自这个世界的官方势力，但这么看来又更像某个极端地下组织，闯入这片禁区执行这场孤注一掷的刺杀。
她思索着翻到下一页，也是最后一页。
这一页不是用笔写的，而是混着脑浆的血液写的，微微泛粉，越到后面越凌乱得辨认不出。
【只有公主才能……】
才能什么？才能什么？？？啊！！！
这死的也太不凑巧了，裴望星忍不住低骂一声：“你倒是克服一下写完啊！”
她捏着日志，只觉得cpU有点烧。
这个世界还有公主呢？这明明更封建的吧？
【信息素】这种设定，她了解得也不多，只记得上次这么凶猛，还是在b不发音的Abo文里。
上上一次，还是在虫族设定的小说里——
它们都受到来自虫母的精神影响和支配。
第630章 注意时间
所有线索都指向了那个医院。
要想找到离开的路，这地方是非去不可了。
现在天还黑着，她的状态也还没有完全恢复。
裴望星不急在这时，她把这群人身上的作战服扒下来，还算完好的就套在自己身上。
武器基本都坏了，只能扔掉。这些瓶子看着也不错，大家都不要的她就拾走了。
裴望星把这堆破烂串成串挂在身上，走起来叮叮当当响，像开两元店一样气派。
她找到辆废弃公交车当临时落脚点，在四周也装点上了塑料袋和玻璃瓶。
持续的响声能驱散幻觉，也算简易警报。
做完这一切，裴望星靠在铁皮座椅上，将就着眯了会儿。
她神经始终绷着，睡得很浅，稍有风吹草动就立刻睁眼。
当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裴望星把串着瓶罐的绳子往身上绑，锅铲别在腰后，单肩挎着小学生的书包，里面装着染血的任务日志，朝着医院的方向动身。
路上，她又忍不住捡了一辆不知道谁的小推车，她的车扔在了坟场，想起来就心疼。
裴望星拾完又开始担心，自己这么富有，万一触发不了天赋技能怎么办？
越走近，医院的轮廓越清晰。
裴望星这才看清，这家医院的前缀是“第四医院”，底下还有一行小字：精神卫生中心。
这竟然是一所精神病院。
导医台占据大厅最显眼的位置，墙上的医生照片糊得脸都看不清，依然看不到一个活人。
不过，这里却并不阴森恐怖，白炽灯明晃晃地照着，地砖干净地能照出人影，感觉下一秒就会有护士从导医台下面站起身询问她。
那些人口中的“她”会在这里吗？
她会是这里的医护人员，还是病人？
任务日志里提到了，禁区是她的意识体。
这个地方充斥着幻视幻听，小孩子的日记都那么荒诞，更像是一个精神病人的内心世界。
导医台旁的易拉宝上，贴着探视的注意事项。
【周一至周六】
【上午9-10点】
【下午3点-4点】
【目前仅开放直系亲属探视。】
裴望星微松一口气，终于看到规则了。
如果只限直系亲属探视，那她去不了病区。
裴望星想起日志里那句“只有公主才能……”
难道后面没写完的是“公主才能进入医院”？
公主就是“她”的直系亲属吗？
还是，需要满足什么特定条件？
医院的窗户都封上了，裴望星只能透过一点缝隙，观察后面稍矮些的住院楼。
颇有年代感的赫鲁晓夫楼，边角的墙皮剥落得厉害，深蓝的玻璃让人看不清里面。
主楼和住院部的中间，划出来一块给病人活动的场地。大象滑梯的长鼻子锈成了深红，秋千静静地垂着，下面被人踩出了一个浅坑。
前两次探索，裴望星都没敢往后走，打算先将主楼探完，有了把握再进行下一步行动。
这片禁区别的没有，尸体遍地都是，她不用和拾荒者抢破头，很快就能攒下一笔。
她不敢拿那些改造人的义肢零件和武器去换信誉分，容易惹祸上身。但其他尸体上的珠宝首饰和名贵手表，收集起来也能值不少钱了。
到时候趁其他人天黑往回赶的时候，她错开拿到回收站低价折成信誉积分，然后马上申请其他区的居住权限，跑得越远越好。
于是，就有了发现尸体上长蚂蚁的那一幕。
……
裴望星想得脑壳疼，怀念起队友在身边的日子，突然想起来时厘还没有回她呢！
她当时想着时厘可能暂时不方便回，怕联系得太勤反而让成员陷入危险之中。
但都过了这么久，还是该再问一下了。
裴望星划开消息界面，发现自己昨天根本没发出去，显示含有不合适的屏蔽词。
她猛地一拍脑门，自己居然没有多检查一下。
真是来到这个鬼地方，专注力都变差了。
她删删改改确认这次没问题，重新发送。
这次，时厘回复的很快：【我刚值完夜班回寝室，有一些新发现，你多久醒的？】
裴望星回想自己这几天的经历，第一天从板车上醒来，她当晚就被追进了禁区。
“第二天。昨天消息没发出去，又被小…家伙屏蔽了，第三天才发送成功。”
时厘的回复迟了几秒才弹出来：
【不对，我们之中有个人的时间乱了。我是第三天醒来的。现在已经是第六天。】
怎么会？！
裴望星瞬间从靠椅上坐直。
刚联系上队友后稍微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难道是禁区内外的时间流速不同步？
如果是时间流速的问题，时间差也对不上。
她的第二天，等于外面过去了两天。
等到了第三天，却又变成了外面的三日？
这时间差怎么还带涨价的。
她想到大脑认知功能紊乱，情绪、注意力，神经递质的失衡都会影响对时间的感知。
双相患者也会“扭曲时间”，躁狂时的时间加速，抑郁时时间凝滞，大脑会产生时间上的误差。
她不会是真的病了吧？
“你想想你进入后都做过什么。”
时厘的消息又弹了进来，“不要怀疑自己，你的记忆没问题，应该是某种规则加快了时间。”
裴望星深吸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回溯。
第一天晚上，她走进了便利店，顺走了一个书包。今天白天，她又进出了两趟医院主楼。
第一次只丢了一只蓝剪纸人试探。
第二次才是真正的探索。
一次、两次……难道这里的时间流速，是按她进出建筑物的次数计算的？！
裴望星在医院的时候，看不到外面的天色变化。可便利店的细节却突然清晰了起来。
她记得玻璃窗上曾经出现过一层水汽。
便利店里一直开着空调，如果外面经历过昼夜轮换，室内外温差一大，玻璃就会起雾。
而怀表只会显示现在是凌晨几点几分，却不会提醒她已经到了第二天的凌晨！
[？？？我在想玄学，副本又跟我搞科学！]
[完了，上帝视角的我也只知道两边的时间对不上，根本没往这上面细想。]
[如果没有队友作为对照组，禁区内的天选者根本不会察觉到时间变化啊。]
[时间在一次次进出中被拉扯成了六天，感知被切得支离破碎，这是想把选手往疯子引导……]
[别忘了咱还有小地才手表，换做其他选手根本联系不上同伴，进入禁区基本就只能靠自己了。]
[真阴啊，她肯定是个大boss！]
[通关任务的那个杀死…不会是杀死蚁后吧？]
第631章 雄蚁
华国分析组也想到了这种可能。
专家画出了一幅关系图，向其他人解释：“按照蚁群的结构，如果“她”是蚁后，那这个副本里天选者和原住民一样，都是从它体内‘孕育’出的。
蚂蚁是社会性动物，分工明确。
社群内只有蚁后才能繁殖，它分泌出的信息素会让其他蚂蚁失去产卵的能力。
这个副本里，信息素更是作为一种规则，能够影响到蚁群的个体行为模式。
当谁产生了背叛的念头，做出危害中心城的行为，就会被信息素催化，进入自毁程序。
安塔突然发狂，我认为是胚胎上还残留着蚁后的信息素，化学气味的变化导致阻断剂失效。”
专家给到众人思考的时间，接着说道：
“正常情况下，蚁群不会杀死蚁后。蚁后不直接发号施令，但维持着整个系统的运转。
出现叛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社群里是多蚁后制，工蚁淘汰弱小的蚁后，留下最强的那只；或者蚁后开始衰老，信息素影响降低。
不同蚁后的寿命也不同。
短的十几年，长的能活一百年。
‘她’的意识体停留在2000年，中心城已经是2099年，这应该是‘她’寿命的极限。”
“十年前的皇室有余力修建空轨，现在皇室衰微，财阀和反叛党出现，蚁后也进入衰退期。
普通的工蚁没有繁殖能力，即使蚁后突然死亡，没有了信息素抑制，也只能产下未受精卵（雄蚁）。只有蚁后才能生出工蚁（雌性）。
当蚁后感觉到自己快走到尽头，就会产下雌性繁殖蚁，也是‘公主蚁’。
一旦蚁后死亡，中心城很快就会消亡。旧秩序崩溃，新秩序重建的过渡期，荷鲁斯就会出来监管，分区隔离，进行思想管控，直到新王诞生。”
天选者的初始身份不同，有时厘这样的内廷探子，也有复眼教会的地下成员。
开局在复眼教会的天选者更容易失控，她们植入的记忆在对抗整个蚁群秩序。
长期服用阻断剂的后果，天选者会慢慢变成死士一样的存在，再也想不起自己是谁。
沈青听得眉头紧锁：“所以内廷找公主是为了继位，叛军找公主是为了阻止继位，杀死蚁后？”
这下全明白了。
天选者被两头吃，哪边都靠不住。
女天选者还能藏匿在各区的原住民里，但男天选者那边的情况就比较特殊了。
一觉醒来，就有机器人管家尊敬地称呼他们“少爷”，告诉他们今日的行程安排。
不用为生存发愁，比起抢尸体到头破血流的六区天选者，他们的国家还沾沾自喜。
每天只需要前往皇家学院，学习一些仪态、插花、思想之类的贵族课程。
第一区没有异生物，规则也明确，机器人管家只关注他们的成绩单。
成绩不合格，做出不符合身份的行为，他们才会被扔到第七区自生自灭。
权贵们私下都有自己的心思，想让自己扶持的这位脱颖而出，成为新蚁后的伴侣。
一开始的安逸生活，让一些失去记忆的天选者沉溺享乐，完全没有任何改变现状的想法。
直到第五天，一个新人顶撞了学院的老师，被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口咬下了脑袋。
皇家学院对此没有任何解释，大家像平时分享下午茶一样，将天选者的尸体分食殆尽。
从没见过血腥场面的众人当场吐了出来。
将这样的场景替换成蚂蚁，就不难理解了。
雌蚁和姐妹的亲缘关系最紧密，基因相似度高达75%。而雌蚁和母亲、子女的基因相似度只有50%，和雄蚁的亲缘关系最低，只有25%。
比起养育自己的子女，她们会优先保障姐妹的生存和繁殖。如果有需要，她们甚至可以毫不吝啬地杀死雄性蚂蚁投喂给姐妹们。
智囊团总结出两条中心城的底层逻辑。
【1、基因决定处境。】
【2、信息素控制所有。】
直到身边的同学接二连三出了事。
这批天选者才醒悟过来，他们才是最先被消耗的一批，到现在都没见过自己的“饲养者”。
……
……
时厘的解释分成几段发来。
裴望星这下明白了，天选者就是公主。
但新的疑惑又冒了出来——
为什么这里的时间非常规地流逝？
难道对精神病人来说，家人朋友一进一出的探望，就代表着一天的流逝？还是到了某个特定的日子，整个意识世界就会发生骤变？
正想得入神，余光瞥见窗框上有东西在动。
蚂蚁？
裴望星眨了眨眼，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再定睛一看。
那密密麻麻移动的黑点。
还真是蚂蚁！
夜里光线昏暗，但这群蚂蚁的个头实在大得惊人，每只都有小指头那么大。
它们排着队，沿着窗框的边缘，一只接着一只爬进来，油亮的外壳在夜色下反光。
裴望星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蚂蚁爬行时的声音，都被夜风吹动玻璃瓶和塑料袋的响声掩盖过去，要不是她现在还没睡，可能被蚂蚁包围了都还没发现。
公交车是待不得了，她提起书包从另一边跳下车，一口气跑到白天摸尸体的地方。
不仅白天的那具尸体不见了，周围所有尸体都没了，地上只留下几滩深褐色的痕迹。
这是意识体时间流逝带来的变化。
这群蚂蚁吃尸体，肯定也吃人。
白天没有对她下手，是觉得对上活人没有胜算，但它们能通过进食越长越大。
蚂蚁趁着天黑追过来，她的身上已经沾上了它们的信息素，被蚁群标记为“猎物”。
蚂蚁虽然爬得不快，但随时随地被追杀，睡觉都得提心吊胆，裴望星可不想被这么惦记着。
明天，无论如何也要去病房楼一探究竟。
*
东郊育儿院，寝室。
时厘缩在防护服里，尽量小心地编辑消息。
对面床的敏敏也蒙在被子里，只露出头顶的笑脸发卡，整个人散发出低迷的气息。
她昨天回来后就一句话都没说过。
临近上班，敏敏才从床上坐起来，声音沙哑得厉害：“我试过了，这里的联系不上外界。
我本来想走到育儿院外面试试，让院长把我的防护服寄过来，结果门禁也提示错误……”
“我们得逃出去。”她脸上没有了对这里的憧憬，定定望着时厘，“我能相信的只有你了。”
时厘看着她倔强的双眼，不由想起了在后厨看到的，那一双双木然痛苦的眼睛。
随着污染的一点点加重，“冰箱”很快会从人类转化为诡异，失去保鲜的能力。
院长助理着急招人，就是为了替换即将失能的储藏设备，她们确实需要联手应对。
她对着敏敏点头，“好啊。”
*
五区，治安管理局。
艾麦拉做了一夜的调查和笔录，终于被通知可以离开，她和院长一起走出治安所。
出来的路上，她碰见了几个从外面回来的治安员，边走边聊一家小型育儿院的灭门案。
“院长和护士…异生物……全身被吸空了……”
第632章 真菌
看来反杀安塔只是个开始，五区也不安全了。
艾麦拉突然喊住走在前面的院长。
“院长，我想了想，还是想用手里的积蓄，加上这次全身检查的机会，换一副义肢。”
院长脚步一顿。
她早就知道艾麦拉对机械义肢的执念，只是没想到她会选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回头对上那张认真的脸庞，面上那点讶异便淡了下去：“义肢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可靠。”
“你觉得它安全，可如果有高科技骇客入侵数据库，破解了增强肌肉信号的微型电脑，就能远程操纵你的义肢，做任何它们想做的事。”
艾麦拉皱着眉，语气里带了点不服气：“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在技术这么成熟，要是真这么可怕，为什么生产商还在不断更新迭代？”
院长眯了眯眼，掀起袖口，露出只有三根手指的手掌，“我曾经也是城外军的一员。
在一次寻找新的迁徙地时受了伤，后来有次任务没有去，偏偏就是那一次，出事了。”
在当时，医疗设备被入侵并不少见，大多是黑客用来和义肢厂商谈判的筹码。
可她所在的那支精锐部队执行任务时，领队的义眼被入侵，行动轨迹全被篡改。
整支队伍都陷入了封闭循环指令。
“你能想象么？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在暴雨里绕着圈，停不下来，也意识不到自己在重复。”
城外污染严重，那时正赶上雨季，城里的信号传不出去，指挥部只能用无人机远远地俯拍。
无人机传回来的画面，她到现在也忘不了。
数千人踩着同一个轨迹，绕成一个缓慢收缩的死亡螺旋，像极了着名的“木星之眼”。
“那场酸雨持续了整整半个月，它们就困在原地徒步了半个月，最后尽数死亡。”
院长抬眼看向她，目光沉沉：“这就是中心城的‘机械之殇’，也是这座城走向衰败的拐点。”
原本有先锋军找到了合适的新驻地，本该在那次探索后集体搬迁，也因为这场灾难搁置。
亲眼目睹了那场死亡漩涡，院长再也没考虑过使用合金重塑断指，没多久就申请调回城内。
艾麦拉第一次听说这种事，不由沉默了。
但想到避不开的全身检查，她咬了咬牙，语气哽咽了：“可我的手接不回来了……如果错过这次机会，或许以后都攒不够更换义肢的钱了。”
她低下头，肩膀不住地颤抖。
院长看着她泛红的眼睛，眉头紧锁，好一会儿才重重叹了口气：“我依旧不赞成。”
“但你已经成年了。”院长的声音透着疲惫，“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我可以帮你提交申请。”
“谢谢院长。”艾麦拉真心道谢。
她还是很难将白天这个语重心长的院长，和夜晚阴影里的紫红触手联系到一起。
回到育儿院，终端突然震动了一下。
终端相当于未来世界的通讯器，屏幕亮起，艾麦拉看到了现实世界发来的沟通讯息。
只扫了第一行，艾麦拉就微微一怔。
这语气简洁明了，不像以往的官样文章。
她们第一个副本是运动会。
那时的通讯频道由多国联合维护，消息清晰及时，所有天选者靠着团结才闯了过去。
可从第二次、第三次副本开始，当局发来的消息要么滞后、要么含糊，毫无时效性。
艾麦拉当然知道，当局不待见她们，觉得替换成本国那些虔诚的信徒能发挥更好。
她不知道的是，当局对国内男性也展开了着装和自由限制：要求留一拳长的胡须，限制外表和行为，携带祈祷毯，去寺里祈祷。
当时支持当局做法的本国男人，如今也后悔起了没有早点站出来维护妻女的自由。
这是第一次面向所有天选者的五星副本，当局不得不做出妥协，交出了部分通讯权。
她现在收到的消息，就有其他国家的参与。
消息第一行：【中心城的污染源是蚂蚁，这里可能会出现蚂蚁会遇到任何危险。】
第二行的内容更加触目惊心：【院长已经被感染了，污染源是一种线虫草属真菌。】
这格式，怎么和规则那么像？
这规则却是靠直播间外的人们收集来的。
艾麦拉心里不由一暖，她没读多少书，“线虫草类真菌”这几个字对她来说太陌生了。
而消息里详细描述着这种真菌的寄生模式：
它会钻进蚂蚁体内，让菌丝扎根在肌肉里，一边吸收养分，一边切断肌肉与大脑的联系。
被感染的蚂蚁行为会逐渐变得诡异，被菌丝操纵着爬到高处死死咬住枝干，固定在那里。
最后，紫红的菌丝会从蚂蚁后颈破壳而出，撑开像红浆果一样的孢子囊，将孢子散播出去，继续寻找新的寄生蚂蚁。
越是湿度和温度适宜的地方，越容易感染。
院长的情况像极了被真菌寄生的样子。
这种真菌不会侵入大脑，蚂蚁的意识始终清醒，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死亡。
从那晚菌丝的生长速度来判断，院长的感染已经趋近尾声，孢子随时可能成熟扩散。
如果继续呆在西郊，她迟早会被感染上。
正常来说，现实里的这种真菌，对人类构不成任何威胁，但诡异副本里的就不一定了。
如果让这种寄生模式降临现实世界……
艾麦拉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原来现在的院长已经“死”了大半，自己一直待在一个即将爆发的“孢子源”旁边。
她甚至不知道白天那番语重心长的话，到底是院长说的，还是菌丝操纵她说出来的。
不行，她必须赶在孢子成熟前拿到审批。
艾麦拉转身往院长办公室走。
刚拐过走廊拐角，迎面碰上了素拉。
她想着义肢的事，完成任务后还没和素拉接头，见对方盯着自己，索性先开口。
“我这算是通过考验了吧？”
艾麦拉露出自己空荡荡的一节袖子。
素拉挑了挑眉，双手环抱胸前，“你倒是让我意外，你通过了。说说吧，她怎么死的？”
沉吟片刻，艾麦拉说出她将安塔引到了院长办公室，而院长很可能已经感染了致命真菌。
素拉眉头微蹙：“看来得尽快撤离这里了。”
她下巴微扬，命令道：“你跟我一起走。”
“我能问问，我们的目的是什么吗？”艾麦拉适时地问出了压抑许久的疑惑。
素拉一愣，随即轻笑一声，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当然是为了孵化舱。”
她往走廊深处瞥了一眼，“其实那些雄舱根本孵不出东西，到了指定时间就会……烂掉。”
上层只会畏惧说出真话的人，酒吧里被指控“思想罪”的那行人说的没错，确实是源头出问题了。
艾麦拉想起终端上关于蚂蚁的介绍。
多数情况下，当出现雄蚁时，意味着这个群落将要爆产或灭亡，而现在显然是后者。
蚂蚁依靠信息素交流，工蚁本该知道蚁后在巢穴里的状态，清楚她的生育能力和产卵情况。
但荷鲁斯切断了平民向上的信息通路。
蚁后那边出了问题，一旦曝光出去，必然会引起大规模的恐慌，掀翻现有的秩序。
反党也想抓住这个把柄，抢到一颗没被销毁的雄蚁孵化舱，对外证实蚁后快不行了。
“我们要做的，”素拉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就是先下手为强。让所有人相信，是那群劣等虫子损毁了孵化舱，再抓几个人认罪，公开处刑。”
艾麦拉的心往下沉了沉。这哪里是简单的任务，这分明是一场全员棋子的政治博弈。
第633章 奇怪的院长
新的一班又开始了。
时厘来到东郊育儿院已经两天了。
素拉口中的“她们的人”也是在这里失联，直到信号中断前，连一条消息都没能发出来。
她发现东郊和西郊育儿院的不同处在于，这边来者不拒，不管你背后的立场，揣着什么目的，只要踏入东郊，就必须为这里“做出贡献”。
时厘很清楚，这片区域在温水煮青蛙，越往后拖，天选者越被动，直到彻底露出獠牙。
她和敏敏约定好一起找生路。
敏敏比她这个总是穿着防护服的异类融入得更快，她最近的表现很好，更适合打探消息。
大家工作的时候怨气大，敏敏专门挑饭点大家吃饱喝足后，端着时厘的员工餐过去分享。
再冷漠的同事关系，也经不住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见护士们的神色松动了几分，敏敏才状似无意地问起：“咱们院长什么时候回来啊？”
这话一出，几个护士面色微变，低声提醒：“别再提这件事了，院长不在才是最好的。”
……真是奇怪。
敏敏记得第一天带路的护士说过，院长是东郊的第一任院长，按理说该有很高的威信，可这些职员却对她很疏离，反而更信任院长助理？
其中一个护士看了眼四周，凑近了些：“你看到员工宿舍里那些挂着的睡袋了吧？”
见敏敏点头，她说：“那些就是院长要求的。因为她自己就从来不睡床……哪个正常人会把自己塞进睡袋，像蝙蝠一样挂着睡的？”
倒像是某种昆虫的茧倒挂在树叶上的样子。
“啊？为什么啊？”
敏敏总能及时给到情绪反馈，从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里，那位院长的画像逐渐拼凑出来。
深居简出，不善言谈，基本不用终端和电子设备，偶尔用一次也很是笨拙吃力。
在这污染环伺、处处依赖科技的中心城，这样的人实在很难不让人起疑心。
院长办公室里肯定藏着不小的秘密。
敏敏在食堂打探消息时，时厘也没闲着。
第一天下来，她圈出两个适合行动的时间点。
一个是她们值夜班的时候，那会儿的人流量最少，但那时院长助理很可能在顶层。
另一个是中午饭点，几乎所有人都会前往食堂，院长助理也会暂时离开顶楼。
时厘和敏敏互相加上终端，敏敏在食堂里盯着院长助理，时厘趁机上楼探查。
只有一次行动机会，她也不放心让敏敏去，关键线索只有自己亲手摸到的才能信。
但要怎么避开监控，顺利抵达顶楼？
自动扶梯太慢了，还要穿过众多监控覆盖范围，等于直接把自己暴露在明处。
直梯是全透明材质，就杵在一楼大厅的正中间，从食堂一眼就能望见它升向顶楼的轨迹。
一旦被发现，她连躲藏的地方都没有。
通风管道也被时厘否决了，先不提没有路线图容易迷路，这种地方肯定是监控重点区域。
她脑筋一转，另辟蹊径，盯上了运输链。
顶楼下一层是营养液存放区。
物资不放在低层，而是放在高处，虽然让人不理解，倒正好给了她可乘之机。
时厘摸了摸口袋里的【黑剪纸人】。
【黑剪纸人】还剩两张，如果两张用掉还没有找到出路，她会陷入很被动的局面。
她打算先自己试试。
东郊没再接受新的孵化舱，但每日仍有活性营养液送来，维持前几批孵化舱的生长发育。
时厘来到休息区附近。
角落里几个装着纸箱的推车，箱子里是检验不合格和临期营养剂，需要退回生产厂商。
集装箱会在中午之前抵达。
时厘将第一个纸箱的底部割开，又提前钻入另一个纸箱，箱子被机器人推着移动。
很快，耳边传来金属链条的磨合声。
在机器人准备卸货时，另一边忽然传来刺耳的警报，有个箱子被检测出破损。
所有机器人马上调转方向上前确认。
时厘趁机掀开箱子，闪现钻进传送通道。
她时间掐的正好，巨大的集装箱仿佛漆黑隧道里迎面撞来的火车头，带着劲风逼近。
时厘贴着通道边缘，在集装箱经过的瞬间纵身一跃，紧紧扒住了箱体后侧的梯子。
红色集装箱和白色防护服的对比太醒目。
她双手抓住箱体尾部的扶手，身体滑入集装箱底，脚背死死钩住底部的凹槽。
躲在箱底，能避开这里的大部分监控。
身下的运输链像铁轨一样向前延伸，防护服不时摩擦到通道地面，扬起一阵阵灰尘。
集装箱驶出平台，腾空向上攀升。
时厘能清楚看到下方的全景，走廊上人来人往，扶梯上的护士，玻璃房里忙碌的身影……
她倒挂在半空的样子同样毫无遮挡，玻璃房里的人只要一抬头，就能发现她。
时厘尽量保持不动，集装箱每一次的停滞和轻微晃动，都是在她紧绷的神经上蹦迪。
集装箱即将落地，她松开双脚，腰部骤然发力，顺着梯子一气呵成攀越上箱顶。
这一层是个大型的杂物间，角落里立着几个巨型冰柜，里面整齐码放着不同功效的营养液。
一群劳动型机器人围上来卸货，时厘从箱子的另一侧滑下，猫着腰躲到堆叠的纸箱后。
这里只有一部嵌入墙里的电梯。
单独通往顶楼，但需要密码才能打开。
现在刚到饭点，院长助理应该很快会下来。
没过多久，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院长助理正低头看终端，迈步向外走。
时厘直接使用黑纸人，化作影子迎面而上。
一深一浅身影交错的刹那，院长助理似乎察觉到异样，回过头狐疑地盯着电梯里。
时厘定在轿厢中央，呼吸压得极低，她不敢贴着墙壁，防护服和墙面摩擦会发出声音。
这是一部小型电梯，轿厢内本就狭窄，对方只要伸手一探，就能发现电梯里有个人。
时间仿佛凝固，每一秒都被拉长了百倍。
第634章 谁是鬼
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将院长助理的目光隔绝在门外，时厘才总算松了一口气。
电梯自动上升。
“叮——”
电梯门再次打开，顶楼的景象映入眼中。
顶楼的面积比不上其他楼层，六边形大厅里每一面墙都是实时监控，展示着育儿院各个角落。
除此以外，脚下和头顶的光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大多是时厘看不懂的专业术语。
【第13代-抗焦虑基因已植入】
【共情基因的表达量再降低15%】
【今日重点优化第A31批次的反叛倾向】
【c29批次出现异常情感联结，此联结或将表现出生育欲望，建议该批次集体销毁】
时厘匆匆扫过，没有多做停留。
她得抓紧时间，午餐只能绊住助理几分钟。
顶楼只有一个办公室，院长办公室是套间，外间是接待室和院长助理的工位。
外间摆着红木沙发和茶几，茶几上有茶具和茶宠，木柜的玻璃里有瓷白的茶叶罐。
院长许是也到了年纪，更偏爱一些复古的老物件，而非冷冰冰的高科技产品。
时厘没发现有用的东西，转身推开里间的门。
扑面而来的灰尘有些呛人，许多地方都蒙上了一层灰，一看就是最近没人打扫过。
时厘觉得奇怪，院长只是去述职，又不是不回来，清洁工作做成这样，实在说不过去。
她没听到食堂里的聊天内容，却也感觉到了东郊的护士对院长态度奇怪，和西郊全然信赖的样子截然不同，这些人并不喜欢这位院长。
心里的疑团又重了几分。
办公室里没有沙发，从天花板上垂下来一个深灰色睡袋，边角洗得发白，应该是经常使用。
时厘想起自己寝室里也有同款的睡袋。
院长平时就用这个休息？
既然是院长经常用的寝具，时厘走到睡袋跟前仔细搜查，从内衬里找到了一个圆形芯片。
她藏进手心，目光扫过桌上的多面体光幕，有密码，她不觉得自己能快速破译，果断放弃。
从办公室的风格看得出来，院长比较成熟老派，桌上有笔，或许会有纸笔记录的线索。
她从书柜上开始找，书架上的书塞得满满当当，抽出一本才发现是仿真书壳，里面空得能塞进半块砖头，明显是用来装门面的。
时厘：“……”
她老了也要这么装！
她耐着性子从左往右一本本抽出来，直到某本仿真书入手时，重量明显不对。
时厘立马打开书壳，里面果然藏着东西。
一部小巧的黑白诺x亚手机。
按键字母被磨得看不清，老古董机。
估计现在连中心城的信息网络都连不上。
嗯……想想院长应该和她年龄差不多，这藏东西的手法，倒是和她小时候有异曲同工之妙。
时厘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微弱的光。
手机里没有通话记录，通话簿也是空的，却存着上百条未发送的短信，像是直接当日记写了。
草稿箱里的短信太多了。
时厘索性从最近的日期开始翻。
她想知道，那批东郊的天选者经历了什么。
[基因检测结果全是错的，为什么还要送孵化舱过来？它们到底在隐瞒什么？？？]
[不行，我必须去一趟内环问清楚。]
[怎么可能……孵化舱全都失活了……]
[我早该想到的，中心城快要走到头了。]
[污染的气息蔓延过来了，杨兰竟然提议要用人来囤积食物……这做法实在太极端了……]
时厘眯起眼，杨兰就是院长助理的名字。
中心城的污染源是【蚂蚁】。
中心城一开始也只是参考了蚂蚁的社会结构发展，并没有完全照搬蚂蚁的生存模式。
但污染加剧的特征就是“蚁化”。
污染严重者会出现种植真菌、制造蜜罐蚂蚁的行为，分不清自己是人还是蚁。
从短信内容来看，院长不同意杨兰的蜜罐蚁计划，助理的污染程度比院长更严重。
院长想带几个人和她一起去内城，这样院里的补给足够周转，但院长助理却不愿意放人。
于是，她趁着夜色私下找到了那些新人。
院长不会操作先进设备，所有指令都由助理传达，不知不觉间被自己的助理架空了。
那些老员工或许是被污染了，又或许在利益驱动下做出选择，站到了院长助理那边。
而刚来的天选者，只看到了所有人对院长的避讳，院长平日的一些行为被曲解和误导。
时厘看到这里，想到了一个经典的雪山鬼故事，一行人爬山遭遇雪崩，到底谁才是鬼。
这群人指认院长是那个“鬼”，院长也反过来告诫天选者，助理和其他员工才是鬼。
这些天选者陷入了同样的选择困境。
院长平时就古里古怪，对网络设备表现得那么抵触，夜晚还会突然出现在宿舍里观察她们。
反观院长助理，平时和她们接触更多，永远从容得体，条理清晰，还深得老员工的信任。
换做是谁，都会觉得院长更像污染物。
这些天选者，选错了生路。
时厘呼出一口气。
她将仿真书归位，看不出动过的痕迹。
将那部手机和圆形芯片揣在身上，确认办公室里没有其他的发现，转身离开办公室。
电梯再次抵达顶层。
这次，杨兰正在终端内和荷鲁斯交谈，似乎在说借调的事情，没有多留意周围。
黑剪纸人的时效还没过去，只要时厘不主动引起注意，应当不会被其他人发现。
回到寝室，刚推开门，敏敏就迫不及待迎上来，“怎么样？有什么发现没？”
时厘点了点头：“我试过了，我们可以借助集装箱离开，等里面的货卸空后直接藏进去。”
公民前往其他区需要开权限，但货物不用。
敏敏吓得眼睛都瞪圆了，声音也变了调，“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集装箱的安检有多严你难道不知道？一旦被发现……咱们就全完了！”
“不搏一搏怎么知道。”
第635章 模仿
敏敏脸色忽青忽白，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冲着时厘狠狠一点头：“命都快没了，拼了！”
两人结束了当天的值班，没回宿舍，这回是藏在早晨的检修车下，潜入运输通道。
这个时间不会有集装箱送来，她们要一直躲在这里，等着今天的那批物资抵达。
通道里又黑又冷，谁都没说话。
敏敏第一次干这种事，心跳很快，呼吸喘急。
“好饿啊……”她揉着瘪下去的肚子。
熬夜影响代谢调节，她们上了好几天夜班，能量消耗增加，食堂每天只供应一顿午饭。
前几天她还能靠时厘的员工餐填肚子，但今天拿去贿赂老员工了，此刻胃里空得发慌。
更难熬的是冷。刚进来时还不觉得，待得久了，那股阴寒就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时厘，我怎么感觉这里有点瘆人。”敏敏往时厘身边缩了缩，“光好像被吃掉了一样。”
这条通道的气流很奇特，运输通道也就十几米，这里却仿佛要开几分钟的隧道。
时厘往深处望了望，听不到声音。
她在心里估算着时间，应该快来了。
不久之后，集装箱从通道的尽头驶来。
敏敏作势要扑上去，却被时厘一把拉住。
“先等等。”
搬运完货物后，清理机器人会检查内部。
等集装箱空载返回时再动手，风险小得多。
“哦。”敏敏乖乖地收住脚，缩回阴影里。
时厘看着全心信赖的样子，主动开口找了个话题：“你打听到多少院长的事？”
她翻完了草稿箱里剩下的短信，睡袋里的那枚芯片，是院长离开前藏起来的钥匙。
只有院长的权限能打开门禁系统，只要天选者找到办公室，也能够凭芯片逃出去。
如果通关任务和【蚁后】有关，天选者就必须往上走，最终都会在内圈汇合。
时厘的目标是离开五区，芯片对她作用有限。
她临出发前，把芯片藏进了寝室的睡袋里，留给下一个被借调过来的员工。
敏敏想了想：“院长是很早的老人了，中心城刚创建没多久就来了，但大家都不太喜欢她。”
这和时厘的猜测对上了。
这位院长不太会为人处世，还有很多让人觉得格格不入的小怪癖。
人都是本能地靠近习惯相近、气场相合的人。
她感觉到敏敏往她这里贴近，抱住了她的胳膊：“时厘,你不冷吗？哦对，你穿着防护服。”
“你还饿吗？我这里有营养剂。”
“真的？我快饿死了！”敏敏感动得快哭了，“时厘，你真好，简直是我的神仙室友！”
时厘抽回手，往口袋里摸去，但通道实在太暗了，她递过去时胳膊肘不小心撞上了敏敏的手。
哐当！
试剂打翻在地，泼了敏敏一腿。
“啊！”敏敏猝不及防被冰得惊叫出声。
“抱歉我不是故……”时厘伸手想去擦，却忽然顿住，“我好像拿错了，这是废液。”
“废液会影响人的神智……”她望着拼命擦裤子的敏敏，“你为什么，不受信息素的影响？”
敏敏的动作忽然僵住。
等她再抬起头，语气里只剩下纯粹的惊讶：“你是故意的。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说话间，她的手已经攀上时厘的肩膀，死死牵制住，不让她有逃跑的机会。
时厘只能打开手电，照亮身下一小片区域。
她望着敏敏蜡白的脸，那双眼睛在脸上一点点缩小，原本正常的眼距变得诡异起来。
抓着她手腕的手也在发力，尖端变长透出乌黑色，试图穿透防护服的面料。
“你是……异生物？”
“这都是你们给我们取的。”敏敏纠正她的错误，“我可不叫这么难听的名字。
她认真地审视着时厘，声音里流露出羡慕和憎恶：“外面的很多怪物都畏惧你们。”
“为了伪装成你们，可真是不容易呢。”
敏敏一只手抚摸发卡，“要模仿你们的步态，记住你们的俗语，要学着你们皱眉头、打哈欠……连笑的时候该咧到哪个角度，都要练上百遍。”
她低下头，凑近时厘的耳边，说话时像有细腿在耳廓里爬动：“你知道吗？我每天都要勒紧三次束带，疼得像每一根骨头都断了……”
时厘看到，那两枚笑脸发卡从后侧、后中、前侧的方向裂开一道细缝，露出了新的眼睛。
昏暗的光线投射在墙壁上，敏敏的后背长出了一对，两对新的手脚……八只脚，八只眼睛。
“蜘蛛。”
时厘认出来了。
昆虫世界有许多拟态成蚂蚁的现象，那些大型掠食者也不会轻易招惹蚁群。
但部分昆虫的拟蚁行为，不只是为了躲避天敌，而是为了潜入蚁穴，吃掉蚂蚁。
其中最努力的就是蚁蛛属。
蚁蛛生来就有八只脚，但蚂蚁只有六条腿，还有一对触角。蚁蛛便将最前面的那对脚抬起，模仿蚂蚁用触角探路。
蚂蚁的腹部第二节很细，可以上下轻松地转动，方便使用蛰针。蚁蛛便将腹部前端收缩，束成细腰，连带着繁殖能力也有所下降。
专家甚至发现蚁蛛为了提高后代存活率，不仅会护卵，还会分泌出一种乳汁哺育。
蚁蛛很多地方都不是趋同进化，而是拟态。
“有的时候，我们还要吃掉自己的母亲补充营养。”敏敏的声音透着非人的沙哑，仿佛有无数细腿在喉咙里搅动，八只眼睛里挤出类似悲伤的情绪。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这就是繁衍啊。”
说着，那八只眼睛同时转向时厘，透出冰冷的恶意：“其实我挺喜欢你的，你很聪明。”
比起这里的员工餐，她更喜欢吃员工。
她本来打算第一个晚上就吃掉时厘，就像处理上一家育儿院那样，吸干东郊的养分。
可一来时厘身上的那层防护服太碍事，稍微弄出点儿动静就能引来其他人。
加上时厘的网瘾太大，经常为了看终端不睡觉，它一直没找到下手的机会。
于是它就改变了主意，趁着这个机会偷渡到其他区也不错，越往上的食物越营养多汁。
“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敏敏收紧了八只脚，逼问道。这关系到她进入下一个城区，会不会再次露出破绽。
时厘很诚实：“你表现得太刻意了。”
能从六区升上来的人，不可能是善茬。
敏敏这几天的表现太傻白甜了。而且她没穿防护服，每天喝员工餐，也没变成老员工那样。
敏敏似乎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八只眼睛眨了眨，多了几分玩味：“五区果然不一样。”
“我的姐妹们都在六区，那里尸体充足，最适合隐藏，但我不想，我想爬到巢穴深处去。”
蜘蛛头胸连在一起，和蚂蚁还是有明显区别。
蚁蛛混入蚁群里，紧紧咬住蚂蚁的头部，注入消化酶，就变成了网上经常见到的错位照。
两具身子，一个头。
那么，到底是谁的头？
其他蚂蚁看到了，只会将被吸食的同类当成是残缺的尸体，而将正在饱餐一顿的蚁蛛当成搬运工。直到同伴成了空壳，都不会有人发现。
敏敏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夺走别人的身份、信誉分，一步步地从六区吃到了五区。
“我费尽心思伪装模仿，钻进你们的巢穴，就是为了摄取更优质的基因，更鲜美的营养。”
敏敏舔了舔嘴角，八只眼睛里闪过算计贪婪的光，“不知道你们的王吃起来是什么滋味。”
“伪装得久了，我有时候都会忘记，我到底是你们的同类，还是你们的敌人。”
它歪着头，像在认真思考，随即又笑了。
“既然被你发现了，那就没办……”螯牙终于刺破了防护服，螯牙即将陷入皮肉。
时厘突然开口：“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
敏敏动作一顿，八只眼睛同时眯起，透出多重的疑惑，仿佛在评估这是不是垂死挣扎。
时厘感受着抵着皮肤的尖锐，一字一句：“瓶子里不是废液，是我从卫生间接的水。”
“我诈你的。”
废液也只对反叛者有干扰效果，对顺民根本没用，可城外来的敏敏不知道。
“你！”敏敏瞬间暴怒，喉咙里发出快速密集的哒哒声，螯牙向内刺来。
时厘按下怀表，摆脱被禁锢的局面。
转身拔腿往通道深处狂奔，冷风从防护服的破口呼呼往里灌，像个半透明的大白茧。
见猎物挣脱，敏敏怨毒地爬行过来，一会儿轻盈跳上墙壁，一会儿又落在地面。
这时，身后传来了集装箱的轰鸣。
“砰——！”
敏敏被集装箱撞飞，没等她爬起来，箱体就碾压而过，只留下一声噗叽的爆汁声。
时厘用力往前一扑，在五秒倒计时结束的瞬间，稳稳地抓住了金属扶手。
第636章 食物如雨降
时厘熟练地四脚朝天扒在箱底，呼出一口气。
再见了东郊。
这个谁来都得被做成储备粮的地方。
她往后望，蛋型建筑在视野里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小白点，消失在林立的楼栋中。
这种悬空的视角和空轨列车不同，没有钢铁裹着的踏实感，身下只有呼啸的风。
脚下连片的建筑物，此刻被缩略成了一块块灰色补丁，尽力补全这个四面漏风的城市。
时厘不知道集装箱的下一站是哪。
她现在有一种脱离苦海看哪儿都顺眼的包容感，前面几个区也行，六区也不错。
裴姐还在六区呢。
时厘本来打算藏到集装箱内部，转念一想，要是敏敏有问题，在封闭的箱体里无处可逃。
现在解决了敏敏，新的问题又出现了。她不确定扒在集装箱外，能不能顺利通过区域屏障。
正想着，一滴水落在了身上。
紧接着，更多的雨点砸落下来。
下雨了。
这是时厘给自己设下的第二重保险。她记得黑市商人说过：“酸雨可以干扰荷鲁斯的追踪。”
她查过最近三天的天气预报，只有今天有雨。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刚才的打斗中，她的防护服被螯牙刺穿，不能起到很好的防护效果。
箱底挡住了大半雨水，却仍有一部分顺着她扒住梯子的手，流进了防护服的破损处。
接触到雨水的肩膀、胸口，在一阵刺骨的凉意后，很快就传来了灼烧般的疼痛。
时厘咬了咬牙，只能忍着。
她现在不能松手，也不能开防护罩。
能量波动会被捕捉到，偷渡的事就暴露了。
雨势还在变大，很快就成了倾盆大雨。视线被打得模糊，时厘感觉身上的防护服越来越沉。
远处的屏障在雨幕中透出幽蓝的光，集装箱正朝着那片光全速冲去。时厘心跳越来越快，比雨点劈里啪啦砸在身上的频率还急。
蓝光越来越近。
下一秒，集装箱直接穿了过去。
没有预想中的阻碍，没有警报，什么都没有发生，平静的就像那层阶级屏障根本不存在。
穿过屏障后，时厘看清底下的景象，一块比五区更浓重，几乎凝固的灰色。
如果五区还有霓虹招牌和全息广告点缀，那这里就仿佛被人调了黑白色调，不同的灰度，同样的死气沉沉，看不到太多的生机。
——第六区。
集装箱带她来到了六区。
雨势渐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集装箱没有要停下的迹象，还在继续移动。
六区的房屋更低矮，歪歪扭扭挤在一起。时厘看不到合适的落脚点，也不敢往下跳。
集装箱的移动速度太快了，还在越来越快，她怕甩出去摔成一摊烂泥。
雨声混着风声，不知何时又加入了一道歌声。
电子合成的女声并不清晰，时高时低，因为音响老旧，时不时还有滋滋的杂音。
时厘听了好一会，才听清它唱的是什么。
“钢铁穹顶下，食物如雨降
新膳的救济，救活贫民窟
打开它的人，要记得说谢谢，
没有它们施惠，我们早被遗忘……”
合成女声唱得僵硬又死板，没有一点起伏，时厘只听了一遍，就觉得浑身难受。
集装箱将歌声甩在了身后，时厘的视线却突然黑了下来，像是有人拉下电闸。
天黑了？
不对，好像是哀悼日。
其他天选者那边发生了什么？
几秒后，眼前匆匆盖上的黑布又被匆匆扯走。
时厘不知道来到了什么地方，周围都变得灰蒙蒙的，没有风声，没有雨声，无比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在此刻，脚下的集装箱也慢了下来，前方隐约出现金属通道的轮廓。
“哧——嚓——”
集装箱终于停下。
时厘松了松发麻的手，没急着爬出去，卧在箱底和轨道之间，屏住呼吸等待着。
没过多久，她就听到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旁经过，夹杂着几句暗号似的对话。
时厘没听清，直到那阵脚步声消失在通道尽头，才从集装箱下爬了出来。
刚站直身子，膝盖一弯又差点跪倒。
这对她来说还是太超纲了。得亏在箱底找到了借力的落脚点，不然早就脱手摔下去了。
缓过劲后，时厘抬头打量四周。
眼前是个巨大的仓库，头顶钢架纵横交错，地面铺出几条运输轨道，堆放着不少集装箱。
箱门全都敞开着，里面是空的，积着厚厚的灰尘，空气里是机油和潮湿的霉味。
不儿，这是哪儿啊？她还在六区吗？
时厘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贴身衣物和被酸雨灼伤的皮肤粘连在了一起。
大脑也开始昏昏沉沉，不能再拖了，得先找个地方处理伤口，她怕感染。
走出仓库，眼前是一条弧形通道。合金墙壁上没有任何标识，时厘只能凭直觉找路。
刚转过一个弯，通道那头，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和一个手持武器的单兵迎面走来。
时厘迅速后退，却听见身后也响起脚步声。
前后夹击，她目光扫过旁边一扇半虚掩的侧门，来不及思考更多，直接闪身躲了进去。
这里似乎是一间病房。
空气中飘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光线昏暗，几排担架床靠墙，用蓝色帘子隔开，有的床上还留着暗褐色的血迹。
时厘躲进最里面的病床底下，地面摩擦着酸雨灼烧的伤口，疼得她倒抽冷气。
“吱呀——”
门被推开了，两道脚步声走了进来。
“这批基因太差，各项都不符合要求，直接送去第七区处理。”走动的白色身影，是刚才迎面差点撞见的白大褂，正冷冰冰地吩咐什么。
“好的，博士。”
另一道声音应下，随后脚步声朝着门口走去。
时厘等了又等，没有等到白大褂离开的脚步声，反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她从床底往外看，白大褂正站在铁柜前，从里面拿出一副闪着寒光的金属器械。
她没有要走的意思。
这里又没有病人，她要干什么？
白大褂转过身，一步步往角落走来。
她越来越近，时厘的危机感也越来越重。
等白色裤脚停在床边，时厘忽然出手，一把抓过对方的脚踝，拿起匕首狠狠扎了进去！
“呃啊——！”
博士发出一声痛叫，身形踉跄着后退，另一只手立刻按向手腕上的终端。
很快，一个持着枪械的单兵冲进来。
“抓住她。”博士面容因疼痛而扭曲，语气阴恻恻地下达命令：“我要把她活着切片。”
之前蜜罐蚁的轻度污染果然还没好，时厘视线都开始模糊，目光飞快在病房内寻找掩体。
单兵有枪，她跑不过现代化装备。
擒贼先擒王，必须先控制住博士。
她扯下旁边的帘子丢过去，趁着视线遮挡的刹那，猛然提速往博士的方向冲。
单兵反应极快，立刻调转枪口，红点瞄准锁住她，博士露出了胜券在握的阴冷微笑。
扑哧！
那道笑容突然僵在脸上。
一把刀比时厘更快地抹过她的脖子。
时厘刹住脚步，惊疑地看着从后面偷袭的人。
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单兵转向她，抬手掀开脸上的护目镜，露出一张轮廓锋利的超模脸。
“是我。”
第637章 基地
——比安卡。
取下护目镜，露出那张建模脸，时厘才发现这个全副武装到牙齿的单兵居然是老熟人。
比安卡。
她的记忆也恢复了？
时厘想起来她的天赋是拾取记忆碎片。
记忆领域的能力，应该也能更快地觉到自身的异常，在这种失忆副本里天然具备优势。
也幸好比安卡恢复了记忆，不然刚才她就算使用道具，也避免不了受伤的可能。
时厘没时间寒暄，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撕开防护服 ，露出里面的背心，锁骨往下伤口狰狞发白，是化学烧伤的痕迹。
酸雨没有浓硫酸那么烈，但一部分皮肤淋了这么久，造成的腐蚀也不小。
见她受伤了，比安卡神色一顿，没有多问，转身走出病房望风。
时厘低头从背包里翻找药品。
发现红色药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了回来。
看来其他成员也醒了。
不知道是忙内还是甘姐。
她正好用得上。
时厘用力地眨了眨眼，集中微微涣散的注意力，取了一瓶红色药水。拿起托盘里的镊子，一点点揭下伤口上的碎布，疼得额头爬满了冷汗。
药水浇在伤口上的瞬间，那块皮肤上冒出了黑烟，随后是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原本泛白的伤口渗出了黑色的血。
随着红色药水的清洗，血液里开始析出一些黑色残渣，像是蚂蚁的断腿被冲了出来。
黑血也慢慢地变成了鲜红，腐蚀的伤痕从白色转为了红色的疤痕。
时厘只用了半瓶就停手。
红色药水效果惊人，她能感觉到身上的轻度污染消除，但特效药也不能过度使用。
运动会里，天选者用的都是稀释后的药水。
即使只是轻度污染，这个副本里所需的红色药水剂量也远远高出了其他副本——意味着她在这个副本里，不能再使用红色药水了。
时厘继续涂抹上止血和止痛的药物。
外面不时有巡逻的队列经过，比安卡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博士正在里面。”
门外的人没再多问，脚步声很快远去。
又过了几分钟，比安卡推门走进来。
时厘抬头看向她，“这里是几区？”
比安卡微微挑眉：“你不知道？这里是城外军基地。”她以为时厘是故意来到这里呢。
“……”
时厘沉默了。
失策了，差点忘了还有城外军。
这趟行程有点超出票价了。
td。
tdtdtdtdtd。
退订是退订不了的，她现在是见不得光的偷渡客，当务之急是先弄到个身份。
基地里最多的就是单兵。
她刚才匆匆一瞥，不少都装配了军用级机械义肢，还有外骨骼，都是大幅度提高身体机能的辅助装置，光是瞧着就有一种骇人的压迫感。
比安卡看出了她的意动，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示意这里有脑机接口。
“……”
时厘只能打消了这个想法，她没办法植入这种设备，接不到指令很容易露馅。
将视线重新落回到地上的尸体。
时厘利索地扒下博士的白大褂，又摘下对方的金丝边眼镜戴上。这才发现这眼镜看着平平无奇，实际上其中一块镜片里嵌着微型热像仪。
一眼扫过，病房里有没有藏人，一目了然。
时厘摆弄着博士的终端，这个终端上有一键屏蔽模式，可以避开荷鲁斯的监控。
这种高级终端，往往还要搭配植入体内的芯片胶囊，而博士显然知道一点内情，宁愿使用安全性稍差的外置终端，反而方便了她。
时厘听说过，现实里汉斯国曾经否定过一项专利，是通过远程操控芯片释放毒素杀人。
博士能调动基地的单兵，绝对是这里的重要人物。可从死亡到现在，基地都没有响起警报。
时厘望向恰好出现在病房里的比安卡。
比安卡沉默几秒，说道：“这是我的任务。”
暗杀博士。
“kim博士是财团派来的人，它们和内廷有合作。”她言简意赅地解释，“我的任务是让博士死在基地，趁机挑拨内廷和财团的关系。”
不遗余力地阻止继任仪式，从各个方面想要瓦解这层利益关系的，也就只有……
时厘理清头绪：“你是复眼教会的人？”
比安卡没说话，默认了。
她已经猜到这个副本是不同派系的争夺，却不清楚时厘站在哪一方，是否和自己对立。
就在刚刚，她生出过隐瞒的念头。
但转念一想，如果时厘从华国官方那里得知了真实情况，直接会损害双方的信任。
合作了这么多次，比安卡知道怎样是最优解。
“博士的终端为什么没报警？”
比安卡坦然回答：“我的终端里安装了屏蔽装置，能暂时切断她和基地系统的联络。”
这样一来，博士的终端发出的警报传不到其他单兵那里，只会被她的设备拦截。
比安卡原本没打算这时候动手，她还在评估这么做的后果，直到赶到病房后认出时厘。
这显然是复眼教会提供的设备。
行事风格果然很激进，时厘暗忖，她这个内廷走狗，居然阴差阳错地给敌对帮了大忙？
她观察着博士的外形，五官、身形跟着微微调整，肩宽、臂长逐渐拉伸展开。
中级伪装比初级精细了很多，只要不是特别熟悉的人，一般很难看出区别。
时厘又问：“kim博士尸体怎么处理？”
比安卡单臂拎起尸体，塞进时厘刚才藏身的床底，按下侧面一个不起眼的按钮。
床底瞬间弹出一排密集的刀片，将尸体切成了薄片，速度快得连血都没来得及喷出。
想到自己刚才就躲在这里，时厘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如果刚才没抢先出手，恐怕现在被切成馒头片的就是自己了！
这病床，上面救人，下面杀人。
比安卡将床板翻转过来，扯过床单当盖布盖上，推着尸体带时厘前往博士的实验室。
一路上，两人低声交换各自的情报。
时厘得知，kim博士来自新膳集团的研发实验室，那里致力于研究各种人体所需的补充剂。
这位博士名义上是前来采集数据，顺便为一些受伤的战士进行机械义肢安装手术。
第638章 手术
城外军经常受伤，非常需要护士清除身上的污染，护士能大大提高军队的存活率。
如果进行治疗后依然得不到改善，按照以往的流程，将死的单兵会主动走出基地，到一个其他同伴都不会去的地方静静等待死亡。
可能一场酸雨过后，就什么都不剩下了。
但是现在，kim博士会将这一类士兵送到她的实验室，进行各种情况下的活体试验。
在它看来，这些单兵已经失去价值，但如果作为实验体，还有最后的贡献给到中心城。
很现实，也很残酷。
而比安卡发现，自从kim博士到来后，基地士兵的折损率反而变得比之前更高了。
有一些伤势没那么严重的单兵，竟然也有被宣判死刑，摘下的肢体不知道流向了哪里。
时厘顿时想到了博士终端里那一长串零的信誉分，应该是流向黑市或者上城区了吧。
毕竟单兵体格强壮，权贵们当然是选择基因更好的替换装，而非底层那些歪瓜裂枣。
基地是长城一样的弧形堡垒。
旁边紧挨着第七区，比安卡经常听到那边传来痛苦的嘶叫，有时候又特别寂静。
从城外搜寻来的资源，大部分会直接送往第七区，经过层层处理后流到其他城区。
一路上遇到列队走过的武装士兵，都会停下脚步向穿着白大褂的时厘问好。
她们没有发现异常。
实验室的灯光白得刺眼，除了实验所需的仪器，这里还有许多圆柱体培养缸，里面漂浮着赤裸的人体，双目紧闭，头发如海草般飘荡。
“博士的实验室权限极高，平时只有她本人能进入。”比安卡将盖着白布的担架推进冷藏室，和其他几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并排放在一起。
“至少三天内，不会有人发现异常。”
时厘隐约看到一些构造奇特的尸体，正想凑近细看，比安卡的语气忽然凝重了不少。
“天快黑了，外出的队伍该回来了。”
城外的黑夜更危险，外出队伍都会在入夜前赶回基地，其中难免又会出现伤亡。
这才是时厘接下来要面对的真正考验。
她提醒时厘：“我负责的只是基地巡防和侦察搬运，真要正面冲突，我绝对打不过正规军。”
就算天选者经过属性强化和训练，也比不过单兵长期的训练和精良装备。
时厘当然明白，在这里硬拼等于自寻死路。
她们离开实验室，步行来到基地大门。
远处的地平线上，黑潮正快速蔓延过来。
归来的单兵队伍，正以一种 “仌” 的队形移动着，一个背在肩上了望四周，另一个全速往基地狂奔，形成一股不断向前的力量。
“城外的酸雨浓度更高，交通工具很容易出故障，基本只能靠徒步。”比安卡低声解释。
“单兵需要休息，也要持续警戒周围，防止异生物混入队伍，外出的单兵为了抓紧时间全力赶回来，会互相托举着前进，交换前行。”
无数身影在灰蒙的天空下狂奔。
有人扛着伤员，有人扛着缴获的战利品，如同山呼海啸，又如黑云压城般横扫过来。
这一幕确实壮观。难怪现实里行军蚁席卷过的地方，人类也会退避三舍。
队伍到了近前，时厘才看清这次带回了不少伤员。缺胳膊断腿的单兵被护士们抬上担架。
摘下头盔后的面容都很年轻，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没有人喊痛，格外的安静。
只有当护士走到自己面前检查时，才会忍不住问上一句：“医生，我还有救吗？”
除了被上级要求听从博士命令的单兵，这些前线士兵似乎还不知道博士的所作所为。
护士并不回答，熟练地上手检查伤情，将受伤的单兵推往目前空闲的医疗舱。
很快，一名护士找到了时厘：
“博士，这里有战士需要安装义体。”
现有的医疗舱还无法做到装载机械义肢。
比安卡已经离开去执行检查任务，她们每天都要鉴别归来的单兵中是否混入了异生物。
“……”时厘顿时犯了难。
她没想到第一天就遇上了安装义体的需求。
旁边的护士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如果一直不说话，时间长了难免引起怀疑。
她可以像kim博士往日那样，故意宣布一些轻伤士兵受到了严重污染，治疗无效。
但这么做的弊端也很明显，一旦前线兵力紧张，比安卡这样的守备兵力也会被推上前线。
如果继续消耗作战单兵，那她在基地的自身安全也无法得到保证，竭泽而渔。
时厘怀疑最近异生物频繁入侵，会不会就是kim博士试验搞多了，才给了它们可乘之机。
时厘觉得这个选项是错的。
“带她去手术室。”她模仿博士冷酷的语气，大脑转动着思考解决方案。
除了机械义肢外，还可以移植活人肢体，黑市里活人肢体的价格炒得更高。
肢体离断后，需要将断掉的血管神经肌腱对接缝合，让血液重新流通，她没这项技术。
时厘想到了背包里的诡异残肢。
诡异肢体具有不等的污染性，有的离体很久还能活动，比如保龄头球和保龄手瓶。
裴姐炒完的肉块都还能冲她们招手呢。
这事儿…说不定能成。
时厘安排下去，自己溜回实验室，带着诡异残肢来到手术室。受伤的单兵已经麻醉，右臂的断口处也被清理干净，露出森白的骨茬。
护士看到她拿起那截还带着冰碴子的青白色肢体，忍不住开口：“博士，这……”
“这是最新技术。”时厘打断她，“你直接进行外科缝合，不用考虑神经对接。”
基地只有护士，在kim没来之前，这些基础的清伤缝合工作都是她们进行。
护士没听过这项全菌技术，还要再说什么，却见时厘加重语气：“执行命令。”
护士没敢再说，默默地接过肢体。
不多时，缝合工作完成。
也许是存放得太久了，那节手臂松散地垂耷在一旁，护士的表情渐渐变得古怪。
她已经开始怀疑了。
时厘没说话，转身从器械桌上拿起另一个玻璃管，对着断臂的缝合处滴了下去。
【活性原液】是共生之城的产物，也是红色药水的原材料之一，能从细胞层面进行激活。
一滴，两滴，三滴……
液体流入缝合的伤口，那截青色的断臂在护士震惊的目光里，忽然动了动指尖。
时厘心头一松。
成了，屎山代码跑起来了。
第639章 学院开放日
在时厘搭乘红箱航班时，位于第一区的皇家学院内也正在上演一场惊变。
今日是学院开放日。
因近来的一些不实传闻，皇家学院决定开放一日，邀请各家媒体记者和知名学者前来参观，并由学院内评选出的优秀模范生发表演讲。
然而现在，大礼堂上方的那座尖顶钟楼，雕花报时钟缓缓转动，露出了背对广场的另一面。
一排排漆黑森然的武器台，炮弹对准下方奔逃的人群，地面炸开一个巨大的坑洞。
“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召唤防御塔了”
春奈一边玩命地往前跑，一边扯嗓子尖叫：“没天理了！这是把我们外地人骗进来杀啊！”
她的声音被气浪声吞没，机枪疯狂扫射，浓烟遮蔽视线，尖叫声、哭喊声充斥各处。
见煽动没用，春奈脚下不停，对身边鼠窜的洛根说：“你先去扛会儿塔，一会儿我来替你。”
“”洛根差点被她气笑。
那武器台的威力，谁当mt谁是傻缺。
地上的坑越来越多，广场上的幸存者肉眼可见地减少。天选者们全力冲到一处学院建筑的墙角后，此时距离大门还有一段距离。
眼看那扇大门正在关闭，两侧十几米的金属高墙挡住，连一丝攀爬的缝隙都没有。
轰炸暂时停止，惨叫声消失在尘烟中。
这时，学院广播响起，院长和煦的声音徐徐传来：“各位学生和来宾不要惊慌，请走出躲避物，学院警卫会立即清理并带离场地。
本次安全事件检测为异生物入侵，请本校学生相信，校方不会将此次事件告知你们的家长。”
广播重复了三遍。
春奈没动，洛根也没动，眯着眼观察四周。其他天选者见状，原本蠢蠢欲动的脚步也顿住了。
皇家学院的建筑采用了防爆的弹性材料，坚固如堡垒，经过一轮扫射连个弹坑都没留下。
一些低年级的学生和不明就里的到访者，犹豫许久后，三三两两地走出了躲避区。
它们刚站到广场中间，炮弹就劈头盖脸地覆盖下来，只留下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果然，校方的鬼话信不得。
皇家学院已经进入最高警戒模式。
现在出去的人都会遭到无差别的清洗。
洛根快速扫过周围的人，并非所有天选者都恢复记忆，还有一些人没参与这次逃跑计划。
从之前校方把学生像牲口一样送往第七区就能看出，只要还有可用的工具人在手上，这些掌权者根本不会在乎其他人的死活。
牺牲从来都是它们计划里的常态。
洛根提前收到了官方提醒：蚁后无法生出健康的雄蚁，完成继任仪式的关键就是天选者。
他们留在这里，只会沦为基因筛选的耗材，经历一轮轮淘汰，直到剩下最优的样本。
只有逃出去，才有完成通关任务的可能。
他们筹谋多日成为今日演讲的模范生，借着开放日前一天的公关辅导，解决了值班老师。
从对方口中逼问出芯片胶囊的位置，盗取特制溶解剂，划开后颈皮肤，将终端芯片抠出来。
那是中心城定位到天选者的关键。从挖出芯片的这一刻起，他们就没有回头路了。
又是一轮人道毁灭结束。
机器人组成的警卫队出现在广场上，将地上残留的胳膊腿儿、学校徽章和终端收走。
人群里，有天选者收到一则新情报，精神一振说道：“走北边！北边现在的防守很弱。”
北边
那个天选者说完自己也沉默了，想起北边是皇家研究室，是平时防守最严密的区域。
他们连外围都没靠近过，对路线一无所知。
可这又是官方智囊团递来的消息……
众人思忖的空当，斜对面的墙体后传来一个女声：“我知道北边有个通道，可以出去。”
春奈诧异地转过头，看到是轰炸刚发生时，在混乱中被人群推倒爬不起来的女人。
她路过顺手拉了一把，没想到对方竟然从轰炸里活了下来，还一路跟在了她们身后。
天选者们瞬间警觉起来，有人悄悄摸向藏在口袋里的武器，戒备审视地盯着女人。
女人语气平静：“如果我和它们是一伙的，刚才就已经把你们的坐标报出去了。”
“这所学院的总建筑师我认识，我看过完整的设计图纸，我可以带你们出去。”她指了指自己流血的腿，“但你们也必须保护我的安全。”
春奈盯着她额头未干的血迹。
总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才想起来上午参观时，好像听人介绍过，女人是一家育儿所的负责人，受皇家育儿园的邀请来进行学术交流。
有这层关系在，她的话不像是假的。
“可以，但你要先告诉我们通道在哪里。”
“警卫充能仓后面的地下管道，能通到学院的外排水系统。”女人报出路线，“不过从这里到充能仓，有一段二十米长的露天走廊。”
这话一出，天选者的心也凉了半截。
露天走廊没有任何建筑遮挡，他们一旦在监控里露头，必然会成为武器炮台的活靶子。
该怎么办
正摇摆不定着，阴沉的天空毫无征兆地黑了下来，整个世界陷入绝对黑暗，惊呼四起。
春奈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
现在就是最好的逃跑机会，她凭着直觉在黑暗里一把抓住女人的手腕：“跟我走！”
求生的本能克服了对黑暗的恐惧，只剩下冲过去的念头，她要在天亮之前穿过长廊。
身后有脚步声跟上来，没人说话，彼此看不清对方，只有喘息和脚步声如影随形。
这是哀悼日
可洛根记得阿米尔没有参与这场逃跑。
阿米尔的天赋对计划很有用，洛根之前委婉地提醒过，但他始终表现得浑浑噩噩。
阿米尔恢复记忆了那他为什么不离开
洛根在黑暗里想明白了一切，这场几乎不可能的逃亡需要有人突围，也得有人留下。
阿米尔现在一定待在安全区，安然接受校方的“保护”，学校也不会避讳“听话忠诚”的学生。
天选者从智囊团那里收到的防守情报，应该就是从留下来的天选者直播间看到的。
阿米尔是摄像头，他将看到的一切传递给直播间，再由外界同步给她们这些逃亡者。
他于暗处把控使用【哀悼日】的时机。
第640章 新膳食品厂
这一切都要说回到几天前。
春奈原本是第四区一家报刊的见习狗仔，日常工作是对着终端编辑毫无营养的文字。
在中心城，娱乐活动的丰富程度和区域等级挂钩，五区的娱乐消遣只有酒吧和翻来覆去的育儿读物，而从四区开始就有了媒体报刊。
虽然，大多是一些博眼球的标题：【小编带你走进皇室后厨，揭秘贵族早餐的三个秘密！】
【震惊！长期吃合成食物会改变瞳孔颜色！】
毫无营养，最后再植入一个生硬的广告，看完只会觉得自己又浪费了几分钟生命。
信息化时代，人们已经厌倦了这种低效率的文字垃圾，报刊的订阅量越来越低。
春奈虽然身在四区，但实习狗仔的工资低得可怜，完全没达到这里的最低居留标准。
她能凑够留在四区的信誉分，还是从和报社有深度合作的“人生赢家”信贷公司贷来的。
利息很高，按月偿还，一旦逾期，穿着黑色制服的催收员就会上门收取对等的寿命。
即便如此，为了能继续留在四区，入职的新人还是硬着头皮签下了贷款协议。
要是再找不到工作，她们就要被迫降级到五区，这辈子都别想再从下面爬上来了。
贷款上班，是中心城年轻一代的普遍现象。
为了早日还清债务，春奈和搭档不想再写软文营销，想搞出一篇真正的爆款新闻。
她们盯上了位于第四区的新膳食品厂。
新膳集团是中心城的庞然巨物，几乎垄断了底层百分之八十的食物供应，还对外宣称为皇室特供营养餐，却不止一次爆出了质量问题。
一批营养剂里混进了不明杂质，服用者出现了牙齿和头发脱落、皮肤溃烂的症状。
新膳集团对外的的解释是【底层员工私自替换劣等原料】，处理了几个流水线工人。
春奈不相信这份调查公告，当发现家里出现了一只蟑螂，说明角落里已经挤不下更多了。
她和搭档一拍即合，决定暗中调查。
春奈从网上找到新膳的招聘信息，发现入职不需要严格背调，只用提供一份体检报告。
春奈上个月刚做过体检，人生赢家公司需要评估资质后才能放贷，正好派得上用场。
她的履历光鲜，基因评级也不错，从育儿园到大学的评级都在b+以上。
只是在当前的大环境下也照样难找工作，很多岗位早就被机器人替代了。
入职的过程很顺利。
春奈领到了一份几百页的操作手册，没经过培训就直接被分到了生产线上。
工厂比她想象中还大，用的却是比较传统的机械设备，车间的墙上贴着醒目的标语。
【必须穿戴工作服和防护眼镜】
【小心地滑】
【车间内严禁拍照】
【注意安全，规范操作】
新员工负责的内容比较简单，只需要时刻盯着表盘，监测营养液的混合过程。
第一天，春奈还在适应中，临到换班时，其他车间的搭档突然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她说看到有人掉进了混合池。
当时周围还有其他老员工，可所有人都摇头说没看见，一口咬定是她看错了。
“我真的看到了！混合液灌进了她的眼睛和嘴巴，皮肤都被泡得发红烂掉……”
搭档不是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
两人趁着没人偷溜回车间查看，里面一切正常，就连搭档也开始怀疑是自己的问题。
半夜。
春奈被一阵滴答滴答的动静吵醒。
她困得睁不开眼，竖着耳朵听，这声音很奇怪，像有人穿着湿透的鞋子走进来。
湿漉漉的脚步声走到了搭档的床边。
搭档此时也已经醒了，两张床脚对脚地紧挨着，床又窄，她们的脚很容易碰到。
那个奇怪的人踩着梯子爬上床，贴着搭档躺下来时，搭档的双脚一下子绷紧了。
而春奈能够感觉到，原本抵住自己的双脚之间，又多了一只阴冷、湿滑的脚。
一阵阵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连带着被子被浸得发潮，沉甸甸地压在身上。
春奈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
第二天白天，她想起来询问搭档昨晚的事，对方却一脸茫然：“你睡糊涂了吧”
搭档眼里带着几分关切的担忧，还伸手去探她的额头，全然不记得昨晚的事情了。
昨晚没睡好，春奈今天总有些心神不宁，她盯着表盘上的数据，忽然听到了一丝呼救声。
“救命！咕噜——”
是从混合搅拌池里传来的！
那人张着嘴呼救，却被倒灌的营养液呛到。
此刻，机械设备正处于低速搅拌，那人从自己面前漂过去，前面就是旋转的刀片。
这和搭档昨天遭遇的情况何其相似！
春奈下意识想伸手，脑子里却想起操作规范。
【设备异常处理紧急情况时，必须先停机。】
电机还在嗡嗡运转，看着转速不快，但底下吸力惊人，直接伸手很容易把自己也卷进去。
“救我！咕噜噜……救……”
营养液已经没过颈部，渐渐淹没了口鼻。
池中的温度逐渐升高，那名员工的皮肤像糯米纸一样化开，上一秒还发白，下一秒已是血红。
没等春奈跑到停机按钮前，整个人就彻底陷了进去，水面只漂上来几丝淡淡的血色。
沉下去前，春奈看清了那张脸上的痛苦、怨毒，死死瞪着她，像在质问为什么不拉她一把。
春奈将这件事报备给了组长。
车间紧急停机检查，一直忙到后半夜。
然而，搅拌池里干干净净，当天值班的人员一个也没少，她被狠狠臭骂了一顿。
当天晚上，春奈睡得迷迷糊糊，就感觉到一只湿淋淋的死人脚滑入了自己的被子。
身前的被子被慢慢地拱了起来，从里面缓缓地伸出了一个潮湿、熟透的脑袋。
春奈无法想象这是个什么姿势，才会脚底板倒伸进自己的被子，脑袋却耷在自己怀里。
那颗脑袋发暗发皱，触感非常粗糙，一股熟肉的香混着喝了二十年的营养液的味道。
那股味道直往嗓子眼里钻。
第641章 开奖名单
春奈直觉，对方就是白天她在混合池里看到的那个员工，它在怨恨自己当时没有伸手吗
那人最后沉下去的画面，化作巨大的负疚感压了下来，潮湿的被子越勒越紧。
她仿佛被鬼压床般无法动弹，窒息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呼吸都带上了铁锈味。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春奈突然想起，她和组长确认过，池子里根本没有人！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浮木，猛地将她拽了回来，春奈强忍着大口喘气的冲动，胸腔剧烈起伏。
如果没有人掉进搅拌池里。
难道是之前掉进去的人找替死鬼它们今天没能骗到人，不甘心地追到了宿舍
可她的搭档为什么没反应
……
食品厂的工作没有表面上那么光鲜，重复机械的长时间工作，很容易精神崩溃。
自从这天之后，春奈的视线里就开始频繁出现零碎的肢体、漂浮的防护服，缠绕在一起的黑色头发，在浑浊的液体里慢慢打转。
她知道这些都是幻觉。
但有一次，上一刻她还在机器旁，盯着流水线作业，下一秒发现自己笔直躺在传送带上。
前方的搅拌池仿佛张开的血盆大口。
高速旋转的刀片近在咫尺，她转身想跑，但看到墙上的标语时死死克制住本能反应。
【注意安全，规范操作】
怕什么，她一直都是按照流程操作！
耳边的机械轰鸣声逐渐变得清晰，春奈猛然回过神，发现自己正站在搭建的平台上。
她刚才想要逃跑的方向，才是真正的搅拌池！
附近的同事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正望着她这边，脸上带着没来得及掩盖的遗憾。
在这里待得越久，精神污染和攻击越多。
每天晚上，都会有池子里的诡异回到宿舍。
春奈那张一米二的单人床越来越拥挤，她的身上枕着沉甸甸的头，身侧堆着僵硬的人腿，床架被压得嘎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了。
好在她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带上的小红水，春奈偶然喝了一口，发现居然能帮她保持清醒！
让她不至于真的溺毙在床上。
她和搭档的多日调查也终于有了些眉目。
她们查到，曾经有工人操作失误不小心掉进了搅拌池，厂长为了不担责，将那批受污染的营养液瞒报下来，作为救济品供应给了第六区。
却因此发现，这一批次的反馈意外的好。
而春奈查询到，同年新膳集团通过了一份最新检验标准，营养剂成份内允许少量虫子残留。
她和搭档对视一眼，猛然想到了刚入职时，新膳集团更看重她们的体检报告！
春奈找出自己的电子报告。
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忽然顿住，这一页详细列出了她正负面人格的各项分值。
【正面：共情，自律，服从，爱心……】
【负面：独立，多疑，算计，反叛……】
她记得自己当初是在新膳集团设立的公益医疗舱内进行体检，什么时候多了这一项检测
它们这是在采集什么
当天值班的员工目睹了人掉进搅拌池，因此受到了不小的惊吓，集团为了安抚人心，将她们调到了上级工厂，拿到更好的福利待遇。
车间地面总莫名出现的可疑水痕，时不时松动的平台，经常悄无声息出现在背后的同事……
回想起这些天躲过的明枪暗箭。
春奈越发恍然，新膳集团的奖励制度，分明是给底下员工暗示一条扭曲的晋升捷径。
只要能再次见证，甚至促成一场“意外”，这不比普通的晋升渠道快多了
老员工或许会提防，但新员工都被蒙在鼓里。
她床上如今挤着不止一具尸体，类似的事发生了不止一次，只是都被大家默契地掩盖下去。
春奈一想到自己喝过的营养剂里，也可能掺进去了同类原浆，就觉得胃里一阵恶心。
更何况，这些人入职时的体检报告合格，但现在可就说不准了。要是重新拉去体检，那一项项负面人格数值肯定已经爆表。
精神不稳定的流水线工人、人类当原材料的营养剂，流出去只会污染辐射到更多的人。
新膳集团不可能不清楚这后果。
它们到底想做什么
……
这个新闻足够爆炸有热度。
只要能把证据带出去，她们肯定能转正。
但临到离开之际，搭档手里的照片被集团发现了，它们派来了总部的hr进行谈判。
搭档最终被hr说动，还反过来说服她：“只要咱们继续留下，就能调任到总部工作。
咱俩都是名校毕业，你真的甘心回去给傻缺主编当狗使唤爆文它署名，造成舆情咱们背锅，就算能转正，工资能有新膳给的多
宝，这种机会这辈子可能就这一次，咱们之前那么拼，不就是为了能往上走吗”
春奈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相机在搭档手里，她手里只有录音笔。
这点证据太单薄了，新膳集团有的是办法反咬一口，说她伪造证据，恶意诽谤。
指尖摩挲着口袋里的红瓶子，冰凉的触感让她在巨大的诱惑前保留一丝理智。
纠结良久，春奈还是决定离职。
搭档望着她的眼神惊讶又复杂，最后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你会后悔现在的选择。”
春奈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她写过很多骗人的软广，可这次不一样，牵扯着太多人的命运，就算这些证据无法曝光，她也不想背负这种沉甸甸的道德压力。
回到报社，春奈把整理好的材料递上去，果然被主编一顿劈头盖脸地驳回。
“你给我记住！我们是写娱乐八卦的！”
“你这是想危害中心城稳定，你想被判刑吗”
“不想干了就走人，你想死我还不想死！”
主编指着报社的门牌号大发雷霆，春奈像是第一次注意到，这家报社全名是《娱乐周刊》。
娱乐周刊…娱乐周刊……
说不上来哪里的熟悉感，驱使着春奈回到工位上，登录上《娱乐周刊》的官网。
网站首页十几个板块，大多显示【权限不足无法访问】，但最新一条公告她能点开。
那是一份幸运开奖名单公示。
【怪站：99年卡一张，已发放】
……
至此，记忆回笼。
春奈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的天赋在潜意识里帮她识别出了操作规范里的几个陷阱，可她只知道小红水能清除自身的负面状态，却不记得红色药水还有剂量限制！
再晚一点，就要超过安全阈值了。
第642章 eve
“新历12年，荷鲁斯完成全域覆盖后，皇家首席科学家提出基因库计划……”
台上的模范生已经讲了十分钟，春奈挤在人群里，那种如芒在背的窥伺感依旧没有消失。
这种感觉，从她离开食品厂那天就出现了。
隔天，报社收到了从一区寄出来的邀请函。
【诚邀您参加皇家学院开放日……】
皇家学院居然会给第四区的小报社发函还不是冷冰冰、告她们损害名誉的律师函
…完了。
媒体人多少带点基本的敏感度，报社里没人高兴得起来，都觉得新膳集团要下手了。
春奈能带着录音笔从食品厂完整走出来已经是个奇迹，对方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报社里一片愁云惨淡，死气沉沉。
春奈左看看右瞧瞧，主动说道：“主编，一人做事一人当，让我去吧，我绝不连累大家。”
新膳集团放她离开，恐怕早就算好了这一步。
躲过这张网，还会有更隐蔽的下一张等着她。
倒不如假装上钩，去看看一区到底有什么。
主编飞快地扭过头，眼眶里闪烁着泪花。
当天下午，春奈就被同事们恭敬而迅速地送走，临走时主编像是割肉般地塞给她一个相机。
要知道，她们当初两个人才分到一部相机。
这难道就是蒸螃蟹之前往锅里塞入的葱姜片
据说螃蟹感到痛苦时，就会抓起旁边的去腥小菜往嘴里塞，直到吃不动为止。
春奈这只被架上蒸锅的螃蟹，恶声恶气地在列车大厅的地砖上狠狠碾了一下。
她一脚踩中了底下的人体感应模块，眼前霍然弹出了一个虚拟弹窗广告。
【信任您的胃，信任新膳……】
春奈：“……”
啊，差点忘了，这里每块地砖都有广告商，这块是新膳集团的植入广告。
她上午提交的申请，审批秒过，半个小时后就坐上了前往核心区的浮空列车。
窗外的景象一点点缩小。
背后若有似无的视线还在，不知道是外面盘旋的悬浮监控，还是车厢里的陌生乘客。
皇家学院里人头攒动。
衣香鬓影间，清一色的男同学领着参观者往礼堂走，脸上的笑容仿佛设定好的程序。
直到这一届的模范生走上台，底下才安静下来，春奈学着其他参观者的样子也抬起眼，用半凝视半挑剔的目光打量这届首席。
棕发碧眼小老外。
哈，这不是灯塔国的洛根么
似乎多了几分被社会捶打过的q弹。
洛根朝台下鞠了一躬，视线平稳地扫过全场，随即开始了漫长的脱稿演讲。
底下快门声响成一片，四周骤然腾空的航拍无人机，显得举着傻瓜相机的春奈更穷酸了。
闪烁的灯光直晃人眼，洛根脸上还保持着完美微笑，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眨动着。
大家好歹是爱豆，颁奖典礼的闪光灯都能眼都不眨地扛住，这点灯光不至于吧
如果不是被灯光闪到…
难道是在传递讯息
摩斯电码
春奈举起相机，调整焦距拉近距离。
她了解不多，只知道最基础的sos之类。
但春奈的阅读理解一向不错，直接理解为对方是想搞事情，这正好合了她的心意！
她也要甩掉暗处跟着自己的家伙。
趁所有人都盯着台上，春奈悄悄地退到了黑暗里，将背包里的人腿猛地砸进人群。
搓着脸尖叫起来：“死人啦！”
……
……
人的求生欲往往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黑暗里，春奈听到不止一个人摔倒，但很快又传来窸窸窣窣的爬起声。
她运气还算好，没撞上几个障碍物。
天快亮时，她们连滚带爬冲过了那段长廊。
天选者的肺都要炸开了，刚才的那几秒完全是用上透支生命的速度跑过来的。
女人指着前面的充电舱：“这边。”
那边是所有机器人的补给站，透过半透明的舱门，里面至少还有十几只机器人。
女人挣脱了春奈的帮助，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天选者也赶紧跟上，生怕跟丢了。
充电舱内停放着各个型号的机器人，除了充当车库和充电桩，还是整个区域的数据交换和环境监控中心，用“机巢”来形容更恰当。
天选者考虑过潜入旁边的研究室，但没人想过闯入机器人巢穴，这和袭击运钞车没区别。
机器人在巢室内休眠，眼底闪着红蓝交替的充电代码，映着整个机巢也忽明忽暗。
最中央的巢室是空的。
上百台警卫机器人集体外出执行任务。
他们之前的计划起了作用。洛根作为模范生在台上演讲，其他人趁机移动老师的尸体，并在旁边用血留下一个红色复眼的标志。
那是天选者照着官方的描述侧写出来的反叛者组织符号，看来模仿的还算成功。
至少目前，警卫机器人没有来追他们，而是沿着假线索去搜捕去搜捕反叛者了。
在学院看来，这群被圈养的学生做不了什么，但反叛者组织实实在在地威胁到了一区。
女人旁若无人地进入机巢。
她的路线很奇怪，踩着每块地砖上的位置都很有讲究，仿佛在避开某种探照感应。
天选者亦步亦趋地跟着，有的块头太大、肢体不协调，会像只企鹅在地上摇摆。
春奈一直盯着女人的脚。
她微跛的脚步越来越轻快轻盈。
一个人的步态变化怎么会这么大
机巢里剩下的全是老掉牙的淘汰型号，垂着头安静地立在角落，等待被唤醒的指令。
女人停在了一台靶场机器人面前。
这台机器人型号太老，身上有很多深浅不一的弹痕，除了靶心最密集，周围金属板上也布满了磨损和击打的凹痕，像是经过无数次训练。
她抬手拍了拍它的头。“eve。”
机器人眼里的灯闪烁了下，缓缓向后滑去，脚下的平台无声地打开，露出窄小的通道。
“欢迎回家。”
“这是中心城的第一个机器人。”女人语气怀念，“只要练够次数，就能出去找物资。”
天选者一个接一个钻进通道，身后的平台无声合拢，将机器人eve的声音留在后面。
“握紧你的枪，朝我射击。”
“打出十环，外面的世界更精彩。”
“加油，你太棒了……”
靶场机器人的智能化很低，只会几句设定好的鼓励语，无法识别和辨认什么。
眼部的那一下闪烁就是它仅有的回应。
对天选者来说，在富丽堂皇的皇家学院，远不如在潮湿阴暗的地下通道舒服。
通道里臭气熏天，自诩高贵的大人物们绝不会踩进来，这里的暗河也让机器人难以深入。
“再往前走就是皇宫了。”女人站在岔路口，身后是穿不透的黑暗和死寂。
皇宫啊……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女人轻摇着头：“你们进不去，只有第一批公民才能进去，你们还缺了最关键的……”
话未说完，女人的眼神有一瞬的涣散。再抬头时，眼底闪动异样的光芒，朝她们招手：“怎么不走了跟我走呀，从这边就能出去了！”
“……”
这前后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像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一样，让人后背冷飕飕的。
通道里突然刮起一阵阴风。
“呜哇！”春奈第一个推开众人往后跑，其他人紧跟其后，将女人阴柔的呼喊甩在身后。
“别跑呀……回来……”
第643章 你也在里面了
叮铃咣铛的脚步声停在了休闲区。
裴望星上次在医院大楼里看到的大象滑梯，这次经过时，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她注意到跷跷板一侧压着的地面，有块土质明显松动，和周围的地面不太一样。
正打算走过去查看，旁边忽然传来“吱呀”一声，刚刚还静止的秋千，轻轻地晃了起来。
起初只是微微摇晃，像被风吹动。
但随着她的走近，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生锈的铁链和环扣摩擦，声响愈发刺耳。
如果一开始还能解释是自然现象，现在怎么看都是有一道看不见的力在作用。有人坐在秋千椅上，一下一下蹬着地，越荡越高。
裴望星暗暗握紧手里的工具，相比看得见的诡异，她更讨厌这种看不见的威胁。
她不自觉脑补秋千上坐着一只鬼孩子，一边乐此不疲地荡着秋千，一边盯着她这里。
无论秋千荡得多高，脑袋都死死地定着，眼珠一动不动，就像飞行中的鸟类一样稳定。
裴望星想象着那个画面，心里的退堂鼓越发昂扬，硬着头皮绕过秋千。
跷跷板安静地矗立在空地一角。
左边那头压得很低，右边翘在空中。
两边都被磨掉了漆，中间的固定器上还沾着些暗褐色的斑点，像是喷溅上去的。
裴望星想到，跷跷板一直压着，不一定是上面没人，也可能是只有一边坐着“人”。
那她直接抬起来，好像不太礼貌
她是来探病的，不能打扰到这里的“病人”。
裴望星果断收回手，走到了跷跷板翘起的那一头，用手试探性地轻轻往下按压。
有明显的阻力。
另一头果然有“人”。
跷跷板需要两个人才好玩，应该不算冒犯。
裴望星将板子压到合适的高度，长腿一跨坐上去，感受着她这边的跷跷板滞涩而缓慢下降。
“吱嘎——吱嘎——”
跷跷板有节奏地一上一下晃动起来，左边下去，右边上来，吱嘎的声音碰撞回荡。
玩了一会儿，对面的力量突然消失了。
没有任何预兆，跷跷板失去平衡，哐当一下砸向地面，裴望星感觉屁股也摔成了四瓣。
但也说明，对面的人玩够了，离开了。
裴望星赶紧跑到对面，扒开那片松动的土。
没挖几下，手指就碰到了一个薄薄的本子。
不会又是日记本吧
天菩萨，加上这个，她都攒了三个了。
心里嘀咕着，她手上一点没慢，飞快地把下面的本子抽出来，有发现总比一无所获好。
刚拿在手上，她还没来得及起身，就感觉一阵劲风扫来，她就地往旁边一滚，跷跷板擦着她的头皮砸进土里，中间的固定器松动了。
好险！
裴望星惊魂未定地撑起身。
那一下的力道如有万钧，来势汹汹。
就差那么一点，她脑袋今天就要开瓢了。
她翻开本子，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他们不让我出院。”
字迹清秀工整，虽然只有一句话，但几乎占满了整页纸，最后那个句号洇成了个小墨团。
裴望星翻到下一页——
“滚出去！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
只有我大吼大叫的时候，那些讨厌的声音才会消失，可安静不了多久，新的声音又会出现。
水龙头滴水的“嗒、嗒”声，钥匙转动声，写字的沙沙声，房间里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明明房间里就我一个人，却像住了一群看不见的房客，它们在我脑子里过它们的日子。
我的脑子里像有一台永远关不掉声音的电视机，只有我被困在这片嘈杂里……”
裴望星想起自己在这里遭遇的那些无序扭曲的幻觉，完全能通感到笔记上的崩溃。
病人日记不能多看，会影响人的神智。
她加快速度一目十行，目光忽然顿在一处。
“302住进来了一个喜欢观察蚂蚁的女人。
她和上一个住进去的病人很不一样，她很干净，也很体面，听说是一个大学教授。
大学教授怎么会住进这种地方”
喜欢观察蚂蚁的女人
这个特征，难道就是蚁后！
裴望星迫不及待往后翻，后面的字越写越小。
“她真奇怪，趴在那里能观察一下午。
她好像注意到我了，她问我得了什么病。
我我是什么病我是……病…我……
（后面糊成一团，纸张被揉下来一半）
我根本没病！我是被他们关进来的！！！”
这时，裴望星发现，她的脸几乎贴在了纸上。
她在翻笔记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地一点点靠近本子，近得已经能看到纸张纤维的毛边。
上面密密麻麻的黑色小字缓慢流淌着，从平面变成了立体，竟然变成了一堆黑蚂蚁！
裴望星心下骇然，迅速后仰拉开距离，忍着丢开本子的冲动，翻到最后一页。
“那个女人今天又出来了，她让我观察这栋楼的病人……为什么精神病院的女人那么多”
这一行墨也变成了蚂蚁，黑色的潮水重新排列组合，最后凝聚成一行歪斜的新字——
“你也在里面了。”
裴望星把本子丢回原处。本子上的字已经变成蚂蚁爬走了，变成了一本无字天书。
她没急着离开，先检查了大象滑梯，没有其他发现，然后来到秋千旁，站在几步开外。
她在排队，等秋千上的人玩够离开。
刚才秋千晃得厉害时，她瞥到底部好像也有痕迹，但是晃动幅度太大，看不清。
等秋千慢慢停下不动，裴望星才走过去。
为了防止跷跷板事故再次发生，她这次一只手固定住秋千椅，检查秋千的底座。
上面有几道歪歪扭扭的刻痕，像是用钥匙、指甲之类不太锋利的工具抠出来的。
顶部有三个凸出的尖，形状有点像皇冠。
下面还有一对翅膀，像是小孩子的简笔画。
皇冠代表了什么皇室的人
那对翅膀又是什么意思天使
想要长出翅膀，逃离疯人院
裴望星似懂非懂，休闲娱乐设施调查得差不多了，她才开始往病房楼走去。
探望要求里禁止携带危险物进入病房。
保险起见，裴望星把捡来的废品都留在外面。
这里分为开放式病房和封闭病房。
开放式病房住的是轻型，自愿接受治疗的患者，可以自由进出医院。
封闭病房都是独立的单人病房，收治情况较为严重，强制入院的患者。
从日记内容看，笔记的主人应该是在后面的那栋封闭病房楼。
那里更加背光，墙体外面爬满了爬山虎，层层叠叠，幽深一片。
窗户对着的方向，正好可以看到不远处的秋千和大象滑梯。
虽然设施旧了些，但整体看着很规范，不像电影里那种阴森变态的精神病院。
饶是如此，裴望星也没敢直接进入病房，而是在护士站的电脑上查看病例。
她重点看住在第三层患者的病例情况。
“301患者，女，16岁，六个月前因‘网络使用问题’被父母送入网瘾戒治中心，后转入我院。”
“患者否认精神障碍家族史、药物服用史及重大躯体疾病患病史。”
“患者否认有网瘾，自述曾接受束缚及电休克等强制措施，电击过程中出现大小便失禁情况，对此次住院治疗表现出强烈抗拒。”
“患者拒绝卧于床上，需使用睡袋装置休息，对医疗仪器表现出高度警惕和回避行为……”
第644章 三个病人
[网瘾戒治好古老的词，当真是文艺复兴了]
[这种机构一直都有啊，从来没有消失过，现在千度上还能搜到戒网瘾学校的广告呢。]
[这个病例不会是东郊的院长吧]
[院长是不是说过她是第一批公民来着，原来这时候就已经存在于蚁后的意识体了吗]
裴望星倒是想起来。
2000年前后，国内的网络空前发展，网络小说、社交平台、电子游戏，每样都让人觉得新奇。
许多人一头扎进了丰富多彩的网络世界，有人找到了归属感，有人沉迷其中难以自拔。
但在父母家长的眼里，看不见摸不着的虚拟世界，是吃掉自己孩子的洪水猛兽。
恰好那时，“战网魔”这个词被媒体炒得沸沸扬扬，各种戒网瘾机构也应运而生。
电视新闻里，穿白大褂的专家对着镜头侃侃而谈，把孩子的叛逆、厌学归咎于网络。
家长们看完新闻报道，花大把钱把孩子送进戒治中心，跪地哀求医生救救孩子。
裴望星那时候年纪小，看到那些照片视频只觉得恐怖。现在想起来，换个标题直接能当成《周处除三害》里信徒求牧师驱魔的片场照。
这家医院看着正规，病历记录也很详尽。
301病房里住的是一个网瘾少女。
她还在网戒中心里就不止一次逃跑，有次甚至摔断了一条腿，哭着求父母带她走，答应去其他正规医院接受治疗，才被转到这里来。
除了害怕治疗和拒绝卧床，病历的前半段还算正常。女孩儿一开始并未被分到独立病房，而是在另一栋病房楼，和其他病人一间房。
但后面，医护人员发现，她多次偷藏餐具剪刀，还不止一次发表过想杀了父母的言论。
二十多年前，直播间里不少人还没出生，一边看直播一边去搜索当年的报道。
一看才发现，这简直是早期的规则怪谈啊。
网瘾戒治中心八十多条规定，违反任何一条或者答错问题，就要遭受电击。
电休克是精神治疗手段。但电击力度和时间全凭院长心情决定，所用还是不合规的仪器。
对儿童青少年使用，很容易造成不可逆的认知功能损害，记忆丧失和大脑功能损伤。
[这要是把我送回去，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
[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那个时候全网都说俺们是垮掉的一代！]
[别怕，接力棒已经交给00后了。]
[经济在发展，很多人认知跟不上，就会出现去相信一些不靠谱的专家和带货主播。]
[我记得为了不被电疗，被送进去的孩子很多都学会了演戏，装得正常戒掉网瘾，但有人出去后就自杀，还有人刀了送自己进去的亲人。]
[这么看，很符合诡异的污染手段啊……]
[很难说毁掉孩子的到底是网络，还是上一代]
[笑死了，现在沉迷网络的老人越来越多，难保不会有当年送孩子进去的那批人。]
[院长当年被治疗后确实对网络产生厌恶，现在都快要被飞速发展的网络淘汰了，讽刺感拉满]
裴望星没有上帝视角，在心里作出判断301应该不是笔记主人，继续看第二份病例。
“302患者，女，病理性说谎，言语具有较强煽动性，情绪易激且伴攻击倾向。
意识清醒时自述，说谎行为始于小学阶段。
家中老人去世后，父母企图隐瞒死亡事实进行骗保，患者写入日记后遭到了父亲殴打。
患者亲历家庭重大创伤：父母感情破裂，教育理念不合，目睹母亲被父亲杀害分尸……”
撒谎成性
裴望星想到了她从便利店顺走的书包，第一份日记就来自一个撒谎到让老师头疼的小孩。
似乎和这份病例对上了。
病例里显示，302患者小学时产生了“说真话会挨打”的认知，从此养成了说谎的习惯。
她是那起命案的唯一目击者。
姥姥姥爷要她说出真相。
爸爸那边的亲戚不停地向她灌输：“你还这么小，刚失去妈妈，不能再失去爸爸了。”
“你爸爸现在的生死都攥在你手里了。”
“你难道要害死你爸爸吗”
也许是从小对撒谎的认知，或许是妈妈从小教导她“做人要诚实”换来的下场。
302患者照着大人教的那些话，说他们是互殴，爸爸失手杀人，妈妈也动了刀。
她的谎言太不堪一击，没有换来父亲的减刑，反而从此也失去了妈妈那边的亲人。
不敢高声语，恐惊身边人。
“身”字多出来的那几横……难道刀子落在身上的血线是被肢解后的一段一段
裴望星凭空出了一身冷汗。
302的上一任患者根本没出院，没多久就被转进了三道铁闸门后面的重症观察区。
那里关的都是最危险的病人。裴望星隔着铁门远远地观望，都能感到一股寒意。
302患者会突然暴起伤人，每次被制服后，还会笑嘻嘻地说是别人指使她这么做。
所有接触过她的病人，都会开始变得疑神疑鬼，总说自己身边有不干净的东西。
要是以前，裴望星会觉得这是典型的精神症状，但放到副本背景下，她会怀疑真的有诡。
更奇怪的是，电脑里没有新302病人的记录。
怎么会没有呢
难道那个喜欢观察蚂蚁的女人是诡异
还是只是笔记本主人的幻觉
裴望星揣着疑惑往下看。
303病人的基本情况算得上优秀。
大学毕业靠自己出国，在老家和首都等一线城市都置办了房产，交给家人打理。
后来回国想收回房产，却与家人爆发了激烈冲突，被母亲亲戚等人联系医院强行送治。
303患者入院后坚称自己没病。
期间病情稳定，表述清晰，只有在每次家属探视完后会情绪失控，开始加大药量。
这倒是很符合笔记主人的特征。
裴望星回想了一下，《精神病卫生法》好像是后来才通过的。在这之前，精神病院一直被诟病存在强制收治、“被精神病”的情况。
精神病院可以在未见过当事人、只通过家人口述，就将当事人强行带走收治。
收治简单，离开却不容易。
第645章 爱？
[精神病院规则怪谈之：送来就治疗、限制人身自由、强制用药、谁送来谁负责接走。]
[其实不止国内，国外也有当红巨星是被亲人送进精神病院里囚禁了很多年的。]
[国外的药物滥用太严重了，在里面被强制服下大量药物，就算出来也已经药物成瘾了。]
[想毁掉一个人，就说她是疯子，让人把她隔绝在正常世界外，这样她就会自己摧毁掉肉体。]
这三个病人都有个共同点——
都是被家人直接或间接地放弃过。
难道这就是中心城公民的共性
裴望星翻完第三层入住病人的病历。
封闭住院楼目前没有住满，但入住的近七成病人是女性，最多时达到九成。
她也忍不住想起奇怪女人问出的那个问题。
为什么这里得精神疾病的女性更多
为什么呢
三个房间的病人在清醒时的自述里，都流露出同样的疑惑——她们是被爱着吗
301患者是独生女。
父母倾注了全部的关心和期望在她身上。
如果没有爱，怎么会花高价送她去网戒中心精神卫生中心的长期住院费也不便宜。
可若是爱，为什么一次次无视她的诉求，哪怕她为了逃跑不惜摔断腿，也还是被送到这里。
也许，比起他们的面子和权威，比起看到她脱离掌控……她的痛苦，就没那么重要了。
…
302患者用谎言换来了爸爸家族的“接纳”，叔叔和姑妈轮流拉扯她长大，从不苛刻和嫌弃她。
但如果真的爱她，怎么会把这么重的道德枷锁全压在一个小孩儿身上。
利用一个孩子的年幼无知，拿亲情做的利益交换，保全儿子和家族颜面。
等302长大，在很多个时候想起妈妈，那一刻的改口都会成为一种背叛的折磨。
为了逃避这份痛苦，只有不断用新的谎去圆上一个谎，仿佛一张不断向外织的网。
而她并不是这张网的主人。
她从未从自己编织的谎言里获利。
她也会被这张网缠绕困死。
…
303病人的母亲爱她吗
不是全然爱着，但也不是完全不爱。
比起新闻里那些更不幸的例子，她能被供养到读完大学，无疑是幸运的。
可一旦牵涉到了自身的利益。
她的妈妈、姐姐不惜把她送进精神病院，只为了证明她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她们明明知道自己没有病，却囚禁她、逼她吃药，每次探视只追问存折和证件放在哪里。
这一刻，她的家人是真的希望她有病，最好是彻底疯了，才能顺理成章地拿走一切。
…
这些人被送来不是一两天了。
短则一两个月，长则大半年。
病人没有太多娱乐活动，每天做完操，除了放风时间，就是坐在病房里发呆。
看着楼下的秋千，望着窗外的天空。
怎么也想不明白，她们明明有家、有家人、有房子，却又像什么都没拥有过。
时好时坏的家庭，更容易精神污染。
亲情才是最伤人的软刀子。
——但这和【蚂蚁】有什么关系
裴望星没想明白。
还是得去病房里找答案。
她正准备起身，忽然有东西从抽屉里掉出来。
是一本病人意见簿。
她刚检查过周围，没有发现这东西。
随手翻了几页，里面大多是涂鸦和抱怨。
有人投诉隔壁病房半夜总有人敲墙。
有人骂食堂的饭菜越来越难吃。
有人说护士每天半夜推车的声音像在运尸体。
翻着翻着，其中一条留言引起她的注意：
【听说这里以前是圣婴院，是不是真的啊】
圣婴院
裴望星觉得有点耳熟，她想起以前上学的时候，历史老师在课堂上讲过这段历史。
华国动荡年代，洋人传教士以慈善救济的名义，在华国各地建立起育婴堂，圣婴院。
那时候，溺杀和弃婴的现象非常普遍。
女婴要么被丢到后山、井中、田边的塔里，要么是被于心不忍的父母送到就近的圣婴院。
圣婴院由几位修女管理。
她们会把送进来奄奄一息的婴孩，先放进阴冷潮湿的地下室，等上半天或一天，如果婴儿还活着，就抱出来接受洗礼，再送进育婴房。
要是没撑过去，就直接埋掉，形成死仔坑。
而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孩子，从小要承担院内繁重的劳动，看护幼婴，还要遭受修女们的虐待。
她们过得最好的时候，就是被修女精心打扮后，拍成照片和电影寄给国外的社会名流。
几十年间，大型的育婴堂至少收养了超过四万名婴儿，最终活下来的却不到两百人。
华夏大地大大小小的育婴堂，
万婴坑更是不知多少。
它们就像不被看见的蚂蚁，看着微小，实则底下已经快要被尸骨填满，累累垒累累。
如果真是圣婴院，这数万婴孩的怨气……
裴望星深吸了一口气。
猛地想起了网上很火的一句话：“从杀死女婴的数量来看，我们地府应该是母系社会。”
中心城副本全都是女性。
难道是污染源的另一种演化形式
她记得老师说，那些洋人传教士后来被驱逐出境，圣婴院里的本地修女嬷嬷也被遣散。
这些罪恶的圣婴院旧址，大多由国家机构接管，改建成了人流量较大的学校或医院。
老师说，洋人的罪行曝光后，愤怒的民众冲进去捣毁育婴堂，亲生父母挖出孩子的骸骨。
小小的裴望星当时觉得虚伪。
如果真的悔恨，怎么会把刚出生的骨肉送出去，把一条生命的决定权拱手交给他人
明明从交出去的那一刻，
就已经默许了最坏的结局。
迟来的眼泪啊，只是为了抵消心中的歉疚，粉饰自身的虚伪……它们能不怨吗
病人问出的这个问题，显然没人解答。
护士把这本意见簿收了起来，这样的举动反而更证实了病人的猜测，在私底下流传开来。
裴望星放下意见簿，走向病房。
住院部的病房是从后往前排列，锐角和直角很少，走廊和房间都采用了柔和的蓝色砖。
她先来到了303病房。
维持着探访的基本礼貌，站在病房门口，先抬手敲了敲，才握住门把手推开门。
独立病房不到七平米，只容得下一张床和一个床头方柜，床头柜上插着一束花。
不是花店和花篮的那种花，而是白色紫色的小野花，像是从医院的空地上随手摘的。
说是来“探病”，房间里根本没有病人。
可她一进来，就隐约觉得有什么在注视着她。
裴望星克制地打量着病房。
她注意到几只蚂蚁在花瓣间爬动。
这些蚂蚁和平时见到的蚂蚁不太一样，个头明显大一些，身体两侧拖着极薄的翅膜。
第646章 y2k
花枝本就细弱，被飞蚁一压，几乎塌陷下去。
忽然，一只飞蚁振翅而起，朝她脸上扑来。
但裴望星反应更快，侧身急闪避开，飞蚂蚁一击不中，跌落在旁边的白色床单上。
花瓶里的水应该很久没换过了。
飞蚁爬过的地方，留下淡红色的水渍。
她盯着那几只飞蚁，和之前追她到公交车上的大黑蚂蚁不一样，这群飞蚁的攻击欲望不强。
没有继续纠缠，收起了震颤的翅膀，在平整的床单上爬出了一条条蜿蜒的褶皱。
观察得差不多，裴望星面朝着病床倒退出303，转向了隔壁的302病房。
医院的探视规规定里写着：
【目前仅开放直系亲属探视。】
直系亲属，指的是有直接血缘关系或婚姻关系的人，比如配偶、父母、子女。
而兄弟姐妹，属于旁系亲属。
禁区是蚁后的意识体。
她在跷跷板底下发现的日记本里，出现了蚂蚁演变成的污染性文字。
从病历记录来看，303患者明显更符合笔记本主人的人物画像。
她判断303就是蚁后的病房。
果然，她在病房里又发现了蚂蚁的踪迹。
变相地验证了她的猜想。
裴望星甚至怀疑，这些保留有详细病例的女患者，也是中心城的正式公民。
时厘说过，蚁后孕育了所有工蚁，其他病房里的病人，可能是她的“姐妹”。
303患者的病历记录里提到过，之前探视她的不止有母亲，还有姐姐和姐夫。
但这又和【直系亲属】那条规定冲突了。
还是得验证一下才行。裴望星取出一张【红剪纸人】，从门缝里偷偷塞进去。
剪纸完全融入房间，没有触发任何异常。
说明可以进入。
这条规则是错的。
302房间也是同样的格局。
只是明显比其他病房冷了好几度。
房间收拾得很干净，没摆插花，唯一的窗户外爬满爬山虎，本就不多的光线被遮得更暗。
裴望星不敢开手电筒，万一病房里的“病人”正在休息，强光有点太冒昧了。
她假意环顾四周，放慢速度仔细搜寻。
在床头柜内侧，她发现了两排奇怪的文字。
「2000」
「世界末日」
血迹干透后的颜色发暗。
不凑近些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这是谁留下的
行踪诡异的奇怪女人
还是更早之前住在这里的302患者
病例没写入院时间，禁区的时间线本就混乱。
她更倾向于，这是上一个302患者留下的。
——她应该是最早入院的人。
网瘾戒治中心形成庞大产业链，大概是在2006年前后，但精神卫生机构与特训学校，将网瘾纳入治疗招生范围的时间还能再早几年。
在裴望星拼凑的时间线里，301患者的入院时间要晚于302和303病房的患者。
[妈呀，这姐妹原来是末日论的信徒！]
[有那味儿了，关于21世纪的世界末日传闻太多了，从1999年就开始传，一直传到现在……
牛顿知道吧，他后面转修神学了，他也预言过世界末日，还有大预言家诺查丹玛斯……]
[我记得我记得，最出名的还是2012年，还拍了部电影，我当年都差点信了。]
[大家都忘了吗末日其实来过，当年那一战太惨烈了，我的战友就是在那场战争里……]
[忘了战后保密协议了还没到解密年限呢！]
大概是勾起了青春，弹幕说着说着又跑偏了。
[别跑题啊！我说个现在很多人不了解的事，你们还记得千禧虫危机（y2kbug）吗?
当时政府编程的计算机日历是六位数，年份只有两位数，等年份从“99”滚回到“00”，计算机会误认为是1900年，时间错乱引起大面积瘫痪。
这样一来，金融、军事、核武器、基础设施等等，所有基于日期进行计算和逻辑判断的软件，都会大规模出错，甚至系统崩溃。
当年，全球各国政府都投入了数千亿美元的巨资，动员了无数程序员，连退休的老前辈都返聘回来，进行数年的检测、修复和测试。
1999年，各行各业都进行了y2k就绪测试，模拟时钟拨到2000年后的系统运行状态，提前排除了大量隐患，才在2000到来的前夕成功解决。]
[哇！第一次听说！真的假的]
[我搜了一下是真的，这是全球预见的灾难性事件，各国政府和企业间都进行了大量的信息共享与合作，确保关键的国际业务平稳过渡。
1999年6月底，170多个国家代表出席第二y2k问题协调员会议，帮助各国制订应急计划。]
[啊啊怎么感觉有点燃了！]
裴望星看不到沸腾的弹幕。
她正依葫芦画瓢地搜索301病房，在外开窗户的限位器缝隙里，摸到了一张手写的纸条。
【或许是愈发临近死亡，她的意识逐渐被“集体思维”反噬，开始梦见自己曾是普通人类。】
她
是蚁后吗
疑问在心里打了个转，没人能回答。
一圈探病下来，她还是没找到离开的办法。
上午的探视时间是9-10点，马上就要过了。
退出301病房，裴望星正对面就是层层铁栅栏隔离的特殊病房，里面尤其阴冷寂静。
看久了，甚至觉得里面有什么在隐隐呼唤自己，吓得她赶紧甩了甩头，甩掉这个念头。
铁栅栏门口对着的是活动室，现在不是规定的病人活动时间，但门没有上锁。
裴望星推门进去。
精神科的娱乐活动很少，只有一台老破小电视机，几本被翻得破破烂烂的书刊。
她大致扫了一圈，走到书架旁拿起一本书。
竟然是宣纸线装本，从右往左竖着读的那种。
封面没有书名，翻开全都是礼佛的发愿文。
医院里还有这种书吗
触及知识盲区，裴望星疑惑了下。
随手往后翻，她翻到了一篇宋代的发愿文。
“……
愿我临欲命终时，尽除一切诸障碍。
面见彼佛阿弥陀，即得往生安乐刹。
第647章 杀死蚁后
彼佛众会咸清净，我时于胜连华生。
亲见如来无量光，现前授我菩提记。
蒙彼如来授记已，化身无数百俱胝。
知力广大遍十方，普利一切众生界。”
啊？
啊………………
裴望星眼睛差点变成蚊香眼，懵圈了。
她认真且艰难地理解了几行，勉强看出这应该是用来超度的忏悔发愿文。
转念一想，这里的前身是圣婴院。
有一本这样的古书，好像也说得通。
这里的护士们不提这件事，医院多半也比较忌讳，才特意放了一本发愿文在这儿。
或许是想着每一个看见这本书的人，在心里默默诵念一遍，也算是超度吧。
裴望星双手捧着书，恭恭敬敬放回了原位。
接着，又在架子上翻了翻，找到了一本昆虫科普书，一翻开就看见介绍蚂蚁的章节。
她顿时精神一振。
正发愁对那些怪蚂蚁了解太少呢！
裴望星赶紧翻到对应页码，逐字阅读。
【我们常将预备蚁后称为“公主蚁”，公主蚁背上长有两对翅膀，这是其他工蚁所没有的。
她们会在繁殖的季节离开巢穴，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最终飞上天空开启婚飞。
雄蚁会在婚飞后不久死亡，它们作为生殖传递的存在，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而每一万只公主蚁里，往往只有一只能够成功建立新的蚁群。】
翅膀……公主？
所以秋千上的翅膀和皇冠符号，不是什么天使，而是代表着”公主蚁”？
时厘告诉她天选者就是“公主”，难道是因为天选者有“翅膀”？
裴望星下意识往身后摸了摸，只摸到了微微凸起的肩胛骨。
或许“翅膀”指的不是真翅膀，而是指天选者能够脱离“巢穴”的资格。
包括蚁后在内，所有中心城公民都无法真正离开副本，当然也孕育不出有翅的“公主蚁”。
如今初代蚁后快要不行了。
而中心城的存续又不能没有蚁后。
拥有离开副本资格的天选者，看着随机分到了各种身份，其实底层代码都是“繁殖蚁”。
【婚飞后的公主蚁会掰断自己的翅膀，找个合适的洞穴钻进去，从此不见天日。
起初，新生蚁后会用翅膀上残留的肌肉组织和一部分大脑，喂食第一批工蚁幼虫……】
裴望星微微皱起了眉头，所以成为蚁后的条件，是要亲手“折断翅膀”？
放弃脱离副本的机会，甘愿留下来成为下一任虫母？那应该没有天选者会愿意吧？
与此同时。
在中心城遥远的另一边。
洛根等天选者从地下通道逃离皇宫附近，根本没敢停歇地来到了下一个落脚点。
他们已经上了内廷和财阀的通缉令，现在又没办法靠近皇宫，只能另寻出路。
城市下水道四通八达，他们顺着流动的暗河长途跋涉穿过了隔离网。从第一区辗转偷渡到了其他区，通过黑市联系上了反叛党。
“呵，温室里的花朵。”
反叛党成员上下扫视过他们，目光轻蔑又冷漠，“能逃出学院算你们运气，别以为这样就能谈条件，在黑市，你们是最低档的器官来源。”
“所以我们才来找你们合作。”洛根脸上没有半分被贬低的愠怒，只平静接话：“我们既然敢逃出来，就已经做好了不死不休的打算。
这次逃跑计划里，还有其他学生落在了警卫手里，它们不会放弃继任仪式。
我们比你们以为的，更了解那些学生。”
他抬眼，直直对上对方猩红的眼球，“而我们的目的一致——杀了那位‘陛下’，逃出这里。”
洛根已经知道普通通关条件是什么。
【杀死&#…@】
【杀死…蚁后！】
只要杀了蚁后，天选者就能脱离副本。
只是这并不容易，反叛者受到蚁后的信息素影响，必须靠特殊神经阻断剂才能抵抗。
天选者在这个副本里，同样逃不过信息素的控制，所以无法看全“叛逆”的通关条件。
除非他们是其它蚁群加入的外来者，否则正常情况下，他们根本没法对蚁后下手。
哪怕蚁后进入衰退期，但只要带着半点恶意靠近皇宫，依旧会被信息素操控着自相残杀。
之前带他们逃出学院的那个神秘女人，就是在靠近皇宫后，突然变得古怪割裂。
她被混乱的信息素控制了。
想要杀死蚁后并不简单，但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反叛党显然知道更多的内情。
一边是被当成它继续繁衍的工具，一边是联手破坏继任仪式，搏一条生路。
应该怎么选，答案再清楚不过了。
看着他的眼睛，反叛者的表情变得幽深，忽然咧嘴笑开，露出一口森白锋利的牙齿：
“没错，中心城早就不是原来的中心城了，这里就是座牢笼，我们本该有，更广阔的天地。”
…
裴望星往下翻过一页。
【雄性繁殖蚁同样具有两对翅，主要职能是在婚飞时与雌性繁殖蚁交配。交配结束后，雄性繁殖蚁的翅膀会脱落，随后离群死去。
但，雄蚁还有第二种形态——无翅雄蚁。
它们属于“反叛者”里的一种，没有第一次交配后就死去的意愿。无翅雄蚁会和兄弟们在巢穴里守住一小块领地，往往更加凶狠好战。
它们也不用像一次性的有翅雄蚁那样死去，甚至能进行数十次交配。】
盯着这段文字，裴望星脑海里冒出了一个念头：既然天选者对应繁殖蚁。
那男天选者想要活下来，也可以选择加入反叛者组织，假装成为无耻雄蚁？
啊错了，是无翅捏。
第648章 中心城的由来？
华国会议室。
分析组成员总结道：“现在线索串起来了。
东郊院长是301的网瘾患者，302病人目前在中心城的定位还不明确，而初代蚁后对应的——
正是303患者，她就是看了这本书。”
看出其他人脸上有疑惑和异议，她阐述自己的看法：“从笔记上蚂蚁形成的污染文字能看出，303患者的世界充满了各种噪音。
听到这些杂乱的声音，也代表着她被逐渐侵染，拥有了蚁后的‘群体性思维’，从一个单一的个体，变成了可以接收无数信号的‘端口’。”
她稍微停顿，让众人充分理解这个概念。
“我们知道，人脑具有强大的信息过滤和处理功能。比如在一个嘈杂的办公室里，我们能同时听到风扇声，键盘声，窗外的汽车鸣笛声……
但我们能忽略掉这些噪音，只专注眼前的工作，还能从一堆声音里自动聚焦于对话。
从一堆垃圾邮件里判断优先级，找出最紧急的邮件，这些都依赖于人脑处理器。”
“而现在，蚁后的大脑过滤机能失效了，所有信息同时涌入脑海，包括那些不属于人的呓语。
她能同时几条街外的对话、听到虫子爬过树叶的细微声响、感知到别人的情绪波动。
所有的数据流对她来说都不亚于物理冲击。
她能清晰感受到这群‘房客’的痛苦，却又无法正常建立情感连接，才导致她陷入混乱和崩溃。”
在座的智囊团成员都听懂了。
随时随地听到各种响动，不可名状的奇怪呓语，这和“污染”的症状简直一模一样。
另一个专家举了下手，接着上面的分析继续说道：“这并不属于心理疾病，而是一种以【感知过载】和【共情撕裂】为主的认知污染。
但在旁人眼中，只会认为是病情加重，不断加大药量，进行电休克、磁刺激之类的治疗。
这些神经辅助治疗的手段，也会导致303患者记忆力减退，干扰正常的记忆留存。”
时间一长，她作为人类的记忆一点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属于蚁后的“记忆”。
而在外人眼里，此时的303患者已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更加无法出院。
在这种长期的痛苦下，为了恢复“宁静”，消除嘈杂，蚁后需要绝对的秩序和统一。
那些个体的、嘈杂的、充斥着痛苦的自由意志，就成为了它眼中必须消除的“噪音”。
这是智囊团结合几个直播间的全程监控，汇总现有的线索之后梳理出的结论。
“我们认为，这家精神卫生中心是最早的污染源，地下应该是藏着一个蚁穴。
蚂蚁本身对尸体不感兴趣，但在生态系统中也会帮助尸体分解，和生灵副本里的乌鸦清洁工很像，只是没有那么强的攻击性。”
智囊团成员普遍认为，笔记里提到的神秘女人并不存在，而是她臆想出来的。
303患者的大脑处理不了信息，却能感知到这个女人，甚至和她对话，实在很反常。
她是被污染源选中的【蚁后】，那本昆虫科普书，就是在她的大脑里种下的锚点。
另一个成员突然眼睛一亮，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蚁后刚开始开辟新领地时，无法离开巢穴，只能用部分飞行肌和大脑喂养第一批蚁卵。
埋在这片地下的尸骸，被蚁群分解组织后，怨灵借助或操纵着蚂蚁来到了地面上。
或许是通过从外面采的鲜花被吸入体内，吃掉她的部分脑子，完成了到‘蚁后’的最后蜕变。
当然，蚂蚁很难进入人脑，我认为更有可能的是从记忆层面，吃掉了303病人的人类认知。”
怨灵就算长大成人，也无法孕育生命。
它们需要一个能重新孕育自己，但又无法再次掌控它们人生的傀儡“母亲”。
但它们和这位“母亲”并不亲近，反而和同埋地底，骨肉腐烂彼此融合的姊妹们，关系更紧密。
直播间里的裴望星在认真吸收知识，直播间外的智囊团也没有停下头脑风暴。
“为了持续的繁衍，污染源并未将她完全变成诡异，而是作为东郊蜜罐蚁那样的“活容器”。
但就算在工蚁们的精心照料，污染能延缓她的衰亡，却没法让永生和繁衍同时作用。
蚁后的身体还遵循着人类的生理规律衰败，只是这个过程被强行拉长了而已。”
这个副本已经完全改头换面，在中心城的科技背景下完全看不出来任何关联。
所有秘密都藏在无人踏足的禁区里。
只有天选者能进入医院，因为她们和初代蚁后一样，同属于普通人类，而非诡异。
方寰宇蹙眉提出提问：“但又怎么解释，中心城现在阶级分明，贫富差距悬殊的情况？”
“答案就在蚂蚁身上。”
另一个分析组成员立刻接上话。
“正常情况下，蚂蚁很难接纳其他族群。
除非是其他族群的蚁后，既可以选择开辟新巢穴，也能加入现成的同类蚁群，或者成为不同种类蚂蚁巢穴的寄居者，等到时机成熟就杀死原来的蚁后，一步步夺走巢穴控制权。”
他示意众人看向中心城副本的背景介绍。
【……我们对所有外来者秉持着绝对的包容态度，无论您是友好的观察、融入，还是其他任何形式的交流，我们都欣然接受。】
这句话不完全是说给天选者听的，
也是中心城对其他蚁群的【邀请函】。
圣婴院的诡异是婴灵孩童，从降生到离世，几乎没接触过真正有用的教导。
它们不懂人类社会的规则，不明白生存的技巧，连最基本的“如何与世界相处”也没学会。
“所以，这个副本积极接纳了许多不同种类的蚁群：东郊的蜜罐蚁属，城外军的行军蚁属。
书里提到的【无翅雄蚁】，正是切叶蚁亚科心结蚁属的‘拟工蚁雄蚁’——失去了翅膀、长得像工蚁，不参与外出婚飞的一种雄蚁。
而贵族们，完全符合‘奴役蚁’的特征，虽然是工蚁，但不会筑巢，寻找食物，照顾幼虫。
它们掠夺其他蚁群的幼虫，孵化后作为自己的奴隶，这些“奴隶蚁”在役奴蚁的巢穴中出生，会错误地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并本能地开始工作。”
分析组成员指着监控画面，语气沉了沉：
“过度接纳其他种类的蚂蚁，虽然让中心城不断发展壮大，但也让蚁后的意识体更加混乱。
加上濒临死亡，混乱的意识体形成反扑，在荷鲁斯的强制介入下，中心城变成了如今这样。”
蜜罐蚁的囤积习性，
行军蚁的掠夺本能，
役奴蚁的寄生逻辑……
说到底，婴灵们没有完整的认知体系，最终学到的也只是些扭曲、残缺的规则。
但也好过被永远困在懵懂的混乱里。
第649章 编码器
方寰宇点了点头，这个猜测未必完全准确，在当下却是逻辑链最完整的解释。
智囊团沿着这个思路继续往下深挖——
复眼教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闯进来，这禁区里一定藏着足以杀死蚁后的关键东西。
东郊院长说天选者现在还进不去皇宫，只有第一批公民能进去，天选者还缺了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到底是什么？
临门一脚。
分析员们又倒回到上一帧线索，目光最终定格在书上那段关于蚁后的描述——
【婚飞后的公主蚁会掰断自己的翅膀，找个合适的洞穴钻进去，从此不见天日。
起初，新生蚁后会用翅膀上残留的肌肉组织和一部分大脑，喂食第一批工蚁幼虫……】
东郊院长就是第一批公民。
它也曾食用过蚁后的一部分大脑？
分析组想到这个副本存在【记忆编辑】的设定，地下黑市有从内廷流出的记忆编码器。
再结合之前的推断。
禁区是303患者的意识体。
她是在这里变成了“蚁后”，这里保持着2000年左右的原样，说明这时还未被完全污染。
这里会不会还藏着303患者的一部分大脑，或者说是她作为人类时的认知记忆？
分析组再回头看三个病房的区别：
301有手写的纸条，302有血色字迹。
303虽然没找到什么线索，但那里不仅出现了繁殖蚁，还有其他病房里没有的花瓶！
想通这层关联，分析组不再犹豫，立刻启动通讯器，将指令加急发了出去。
【303病房，花瓶有问题，注意时间！】
裴望星收到消息，立即动身。
她本想把那本昆虫科普书也带走，可刚走到活动室门口，突然被一阵寒意笼罩全身。
明明活动室里没有人，却有带着腥风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和后颈，像是一种阴恻恻的警告。
裴望星心下明白了几分。
看来这书动不得。
这和301病房的纸条、跷跷板下的笔记本不一样，应该是构成这片意识空间的重要道具。
就像搭好的积木，抽走几根无关紧要的木头没事，但要是拆了承重的积木，整个结构都会散。
她把书放回原位，幸好刚才看得差不多了。
探视时间只剩下不到五分钟，她迅速返回到303病房，敲了敲门便推门而入 。
“嘶！”
裴望星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过是离开了一小会儿，303竟然和之前的整洁干净判若两样。那些长了翅膀的繁殖蚁在病房没有爬行路径地移动，各爬各的。
蚂蚁会避开其他蚂蚁走过的路线。
那些不规则的红线越扩越大，整面床单被涂满了，就开始往地板、墙壁，天花板延伸。
留下的痕迹从最初的淡红，一点点地变深，变成了细细长长的血线。
裴望星远远看着，想起科普书里的蚁穴，有彼此连通的地下迷宫，密密麻麻的大道与小径。
可再定睛一看，交错的血线更像是一颗新鲜红润的人脑，脑叶的沟壑与分区都清晰可见。
白色的病房充斥着血色涂鸦，她站在这病房里，仿佛站在一个人的脑子里。
每一寸空气都裹着湿软的黏腻感。
惊悚归惊悚，裴望星没忘记自己的目的。
她三两步冲到床头柜旁，伸手去拿那支瓶口纤细的花瓶，刚碰到瓷面就发现不对。
花瓶被固定在柜子上，或许是害怕病人拿来自杀，连床头柜也被定死在地面。
裴望星盯着流逝的时间，心头渐急。
用上点力气，猛地一掰，结实的瓷瓶在掌心应声碎裂，花瓶底部还完整地钉在柜面上。
瓶底变成一个开口的小碗。
碗底躺着一枚小指大小的芯片胶囊。
外壳完全透明，内部构造看得一清二楚。
一端是猩红嫩生的人脑切片，另一端则是微型集成电路板一样的精密结构。
裴望星大为震撼。
这是……记忆编码器？
她没机会接触，但是在回收站里见过别人倒卖，长得和这差不多，只是那些都是纯黑的胶囊。
藏在蚁后意识体里的记忆编码器？
这下不用官方提醒，裴望星也意识到这绝对是自己离开这里的关键，必须带走！
地上的碎瓷片没时间收拾了，她带着湿漉漉的芯片胶囊，转身就往病房门口冲。
刚到门口，那股刺骨的寒意又笼罩而来。
打碎的花瓶碎瓷片变成了危险物品，她触犯了探病规则，影响到了“病人”的休息。
禁区的污染一直在加重。
她恐怕没有下一次进来的机会了。
这枚记忆编码器，说什么也得带出去。
裴望星硬着头皮冲出303病房。
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从走廊尽头滚来。
回头一看，那几道铁栅栏门齐齐敞开，一辆担架床从走廊深处冲了出来。
一台台磁刺激治疗仪，放着止血钳等器械的推车，也从走廊的不同方向冲出。
没有人推，它们都像是有自我意识般，轮子在地面骨碌碌地朝她撞过来。
裴望星：“！！！”
这是要当场给她来一场开颅手术？
深蓝色的床垫上还有发黄的约束固定带。
只要被这些“活过来”的医疗器具撞倒，她就会被五花大绑推进最深处的特殊病区。
那就真的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裴望星转身往反方向跑，一路左闪右躲，仿佛在舞台走位一样灵活地避开设备。
幸好这些设备没那么灵活，轮子不能360度滚动，总有滞涩的间隙给自己躲闪。
医院的灯光开始激烈闪烁，电流兹兹爆出火星，明灭间，白炽灯染上了一层阴惨的绿意。
不过几秒，亮堂的走廊就彻底变成了鬼屋。
沿途紧闭的病房门，一扇接一扇地打开。
裴望星没往里面看，余光好像晃到了每个门后立着几道穿病号服的黯淡影子。
跑着跑着，脚步越发粘稠，低头一看，绿色墙裙的联排长椅正汩汩渗出血液。
墙上的医生宣传栏开始崩裂，蓝底的寸照一张张往下脱落，落地就被血迹浸没。
她之前放回抽屉下的意见簿，又出现在护士台上，正哗啦啦地自行翻动起来。
这栋楼里的所有东西都想把她留下。
住院楼没有电梯，裴望星狂奔到楼道口。
本以为那些器械车追不到这里，却觉一阵劲风扫来，背后的宣传板“哐当”砸在脚边。
身后的墙面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缝。
不好，这栋楼要塌了！
裴望星反应过来，这枚胶囊是维持禁区的定海神针，她一拿走这片区域就撑不住了。
她以平生最快速度跑下二楼平台，下方的楼梯也开始断裂倾斜，碎石簌簌下落。
该死，她是力量型不是敏捷型啊。
照这个速度，她根本跑不过楼塌的瞬间。
第650章 复眼会
眼角扫到楼道的窗户，裴望星立刻冲过去。
俯身一看，四米左右的高度，裴望星一整个迟疑了，但身后的墙体已经开始咔拉作响。
她眼一闭心一狠，迅速翻出窗沿。
一只手抓住外墙蔓延的爬山虎，这些藤蔓刚好能增加下楼的摩擦力，缓冲坠落的力道。
不怕不怕不怕。
区、区区，区区四米。
手肘弯曲，脚掌点墙增加摩擦，双脚垂直向下放，借着爬山虎的牵引慢慢往下滑。
就在这时，身后的楼房突然剧烈倾斜，藤蔓也开始颤动，裴望星立刻松开双手。
双腿向后微蹬卸力，“咚” 地落在地面，她没站稳踉跄了两步，顾不上发软的腿，转身往外冲。
轰隆隆隆——
身后的小楼轰然垮塌，烟尘弥漫。
裴望星没有回头，脚下不停地穿过空地。
可刚跑没几步，脚下骤然一空。
沙地也失去支撑地向下塌陷，她这次实在没来得及挣扎，瞬间被冰冷的黑暗吞没。
……
滴答。
清脆的水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裴望星在一片湿冷里睁开了双眼。
眼前是浓得化不开的黑，身下黏腻潮湿。
她打开手表电筒，照出就近的区域。
她应该是跌进了地下管道，甬道里堆着数不清的尸体，大多腐烂残缺，散发出难闻的臭味。
这算是从禁区里出来了？
裴望星第一反应是摸索记忆编码器还在不在。
低头才发现手心磨掉了一块皮，芯片和血黏在一起，一半嵌进了肉里，像是长在了手上。
好像掌心长出了一只眼睛。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用力眨了眨眼。
没想到，这一下仿佛按到了什么开关，耳边突然最大音量地炸开了无数声音。
“我好痛！我好痛我好痛！！！”
“好饿……好饿……要食物……饿……”
“我要出去！我受够了！我要离开这里！”
每道声音都饱含着极致的痛苦，如同无数根针同时钻进神经，疼得她几乎要蜷缩起来。
这些声音同时冲刷下，裴望星脑海顿时宕机报错，近乎求生本能地去抠掌心的胶囊。
指甲刚一用力，大脑就传来了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差点以为挖到了自己的脑髓。
这东西、已经和她的大脑产生了连接。
剧痛让她暂时压下那些杂乱的噪音，意识稍稍回归自己，新的不适感又变得明显。
她的皮肤开始发痒，仿佛蚂蚁大军爬过的瘙痒，后背和眼周隐隐有什么东西要从皮下钻出。
她还是被污染了？
她不会要往虫子的形象变了吧？
不是这也太重口了……粉丝不吃虫塑啊！
裴望星强撑着翻找背包，找出红色药水用牙齿咬开，浇在掌心的那只“眼睛”上。
滋滋的灼烧声里，耳边的呓语、皮下的蠢蠢欲动都安静了，胶囊却以依然嵌在手心。
这芯片就像一只长着发达上颚的虫子，好不容易找到个合适的载体，死咬着不松口。
太顽固了。
红色药水只能暂时遏制，却没法真正剥离。
等药水失效，就是她和芯片融合的时候。
＊
地下黑市深处，某个私人诊所的地下。
满墙的电子屏上，信息流以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滚动，某处数据忽然出现一段杂乱的波纹。
报错声刚响起，值守人员立刻上报：“那边的能量波动消失了，有人拿走了里面的东西。”
消息一层层上传，递到了女人面前。
女人半张脸毁容，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白大褂，里面是医院病号服的蓝白条纹边。
她既是医生，又是病人。
但这样的反差在复眼教会很常见。
越是反抗军的高层，承受的信息素对抗就越强烈，它们无时无刻不经受着折磨。
大家也早就接受并习惯了平时清醒冷酷的boss，时而又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女人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感动。
这些年，它们费尽心思渗透各个关卡，才获得了藏在第六区垃圾场里最大的秘密。
她们安排了最精锐的作战小组进入禁区，却又一次次地折在里面，有去无回。
只有一支离终点最近的先锋队，在失联前传回最后一条消息：只有“公主”能进入禁区核心。
于是，它们在中心城里展开了地毯式的通缉搜索，找到了不少符合“公主”特征的人。
洗脑不成，就把这些人的记忆提取出来，移植到反叛者的身上，替换全身器官，将原身的血肉吃掉，试图夺取她们的身份，但都失败了。
她们再怎么模仿改造，都不是真的。
只有真正的继承人，才能把那秘密带出来。
如今，终于到了这一步。
女人嘴角和鼻翼抽动着闭上眼，手指抚摸过她从第七区带出来的粗糙石板。
上面不知是谁用酸液一点点蚀出来的文字：
“人生来就是而且始终是自由的……”
女人是出生就被打上【废弃品】标签的那一批，叛逆倾向超出了容忍阈值，被判定会威胁中心城的稳定，被像垃圾一样丢进了七区。
在那里，她们连“人”都算不上，只是中心城的公共营养包，被无限地提取蛋白质。
七区是真正的“无菌区”，隔绝信息素，充满惰性思维气体，被丢进去的人会陷入呆滞。
除了进食时间，大多数时候就像一具具石膏像那样定在原地，要么漫无目的地游荡。
是这块不知名的石板，帮她从浑噩里获得了一丝清醒，带着一批人逃出七区创建了复眼会。
女人收回手，按下桌前的红色按钮。
指令透过通讯器传遍整个基地：“启动下一步计划，找到那个人，杀了她，把钥匙带回来。”
随着指示灯亮起，另一间黑暗的密室。
一座座充满蓝色溶液的培养皿里，几道绻缩的身影手指先动了动，随后缓缓睁开眼睛。
她们脑接口连着数根线路，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行行指令代码流转的蓝色光点。
第651章 仿生人
纤细的管子在水里摇曳，像水母的触须。
培养缸里的躯体泛着银色的色泽，却没有人类身躯的血肉充盈感和旺盛的生命力。
它们是复眼教会秘密制造的仿生人，全身上下只有脑子是人类的，来自肉体消亡的平民。
仿生人的意识体被成功上传到云端，再通过脑接口接入仿生躯体，全程绕过荷鲁斯。
这是复眼教会对抗信息素的办法。
只是这项技术还不成熟，耗费多年心血，也才有了眼前寥寥几十名的仿真人实验品。
这是甘昼月第一次从培育缸里离开。
她其实早就醒了，但一直没有尝试联系队友。
在没摸清自己的处境前，轻举妄动很不可取。
她的谨慎是对的。
云端会定期备份记忆数据。
一旦仿生人躯体受损或记忆紊乱，将会直接调取最近的备份节点进行覆盖，抹去异常数据。
为了防止真人的意识体不受控制，系统会定期灌输服从指令，让大脑跳过自主思考直接行动。
通俗的来讲，就是“洗脑”。
经过洗脑后，仿真人不会产生多余的思想，也不会偏向中心城任何一方，只会严格执行传达下来的命令，将信息素的影响降到最低。
每个仿真人都要接受模拟认知训练。
休眠模式下，意识体会潜入云端的记忆深网。
系统不定时载入多段记忆场景，样本来源于云端服务器，测试她们是否逃跑或反抗。
如果做出指令以外的举动，就会被判定为【不合格】，进行更多次数的洗脑或直接销毁。
天选者一旦陷入【反抗—洗脑（格式化—再反抗—再洗脑（格式化）】的死循环，将渐渐地磨掉所有自我意识，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机器。
甘昼月是在一次次洗脑里察觉到不对的。
她注意到，获得仿真人身份的天选者，能力或多或少和【精神干扰】【心灵壁垒】有关。
经验丰富、魔抗高。
她猜测自己被选中，也是因为扮演过“人鱼”。
人鱼的歌声具有【蛊惑】的能力，这个技能让她比常人敏锐，也更容易察觉到洗脑和谎言。
肉体被困在缸中，只有大脑能活动，甘昼月只能努力锻炼意识和脑机交互的能力。
等她的意识能联系上其他仿真天选者。
大家后知后觉发现，这是一场难得的淬炼。
挺不过去的天选者，会在反复的洗脑和记忆覆盖里成为没有思维的机械虫子。撑过去的，自身有关的天赋技能将会得到显着的提升。
她们压抑本能的冲动，在模拟认知训练里尽量表现得人机，从中寻找可以利用的漏洞。
记忆编辑公司会对客户的记忆进行备份，如果后续想恢复记忆，必须重新支付高昂费用。
这家公司的服务器里，不止有她们这样的改造人记忆，还有许多不清楚来源的记忆数据。
她们所在的这家记忆公司，早就和复眼教会达成合作，暗中进行着大量的违规走私操作。
只是在荷鲁斯的全域监视下，双方要瞒过智脑的眼睛，完成服务器更新和上传并不容易。
它们需要精准计算荷鲁斯的优先级，藏进毫无威胁的数据格式里，伪装成日志垃圾之类。
每当意识体在云端进行上传或下载时，后台进程会出现极短暂的延迟间隙。
这段时间，就是天选者的自由时间。
为了实现完美欺诈，甘昼月在熟练脑机交互控制后，将自己的大脑进行了磁盘分区。
一个作为对外展示和备份的公共盘，精心打造无害人设的朋友圈，能够通过各类审查。
另一个分区作为私密空间，不连接云端、不参与备份，打造成自我意识的安全屋。
意识体是自由了，躯体却还被禁锢着。
看来只有出现足够引起反叛军重视的大麻烦，她们这批仿生人才有走出培育缸的机会。
在直播间眼中，这批选手一直处于休眠状态。
在数据上传时，这些意识体偷偷抬高自身优先级，不止一次干扰过荷鲁斯的判断。
反正这公司屁股不干净，服务器里藏着太多不得光的秘密，不会发现是她们在搞事情。
为了自保，还会不遗余力地和荷鲁斯周旋。
从检测到分析评估，再到强行介入数据库……光是这个月，荷鲁斯针对该公司的审查就达到了惊人的29次。
也间接让众多天选者的私下行动逃过了监管。
＊
作战小队已经在基地待命。
它们用冷漠的目光看着走近的仿生人。
虽然仿生人的外表和皮肤纹理几乎和真人无差别，但它们依然不觉得这是自己的同类。
这次任务的紧迫性远超以往，有人从禁区带走了密钥，很可能已经半融合成为了“新王”。
一旦完全融合，中心城会变成多王制。
即便上一位蚁后衰退死去，中心城的局势也不会有任何改变，还能恢复到全盛时期。
所以，为了避免任务失败，这次不仅派出了精锐小队，更是罕见地动用了仿生人。
每个作战小组部署一名仿生人。
它们分成多组前往各个区域展开搜索。
这些作战小队知道，仿生人还有另一个隐藏任务，一旦作战小队出现失控迹象，她们就要立刻调转枪口，对自己执行清扫指令。
“目标在哪里？”甘昼月声音机械。
作战小组成员低头查看终端：“暂时不清楚。
不过我们渗透入了治安局的情报系统，查到最近有个死而复生的六区平民正在被通缉，根据线索，这个人很可能就是进入禁区的人。”
它顿了顿，语速加快：“目标应该还在六区，现在不止我们，内廷也在追捕她。”
复眼教会在城市里渗透很深，但跟内廷的关系始终像老鼠和猫。它们只能利用城市下水道，贫民窟这样的灰色地带隐蔽行动。
官方却能调动全城监控，动用人脸识别和追踪技术，还能合法设卡，封锁区域。
一旦让内廷走狗抢先找到了目标，复眼教会再想要夺回密钥，几乎是天方夜谭。
“基地这次还出动了一批平民敢死队，前往在各区制造混乱，吸引治安巡逻队火力。”
第652章 创始人
“博士，这个手有点不听使唤。”
单兵语气很是苦恼，举着移植不久的青手晃了晃，“它有时候会突然做奇怪的动作。”
正倾诉着，两根手指一夹就比了个心。
时厘：“……”
这情况，博士也没预料到啊。
这刻进骨子里的比心……
这只手该不会来自哪个爱豆吧？
她故作稳重，“这是正常现象，这些肢体来自主动捐赠者，和机械义体一样需要磨合训练。
偶尔无意识地做出一些细微重复的动作……实在不行，你和它聊聊天，商量商量嘛。”
单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带着自己不听使唤的手，就要去找个没人的角落谈心。
正好碰见比安卡迎面走来，朝它点头。
它迅速放下手臂，停下脚步颔首示意。
但下一秒，那只手又不受控制地抡过头顶，臂膀弯弯比了个大大的、不完整的半颗心。
“……”
比安卡瞳孔地震。
对方在跟她发起双人动作邀请？
单兵自己也懵了，反应过来后尴尬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落荒而逃地加快脚步离开。
比安卡盯着对方闪现的背影，语气无奈地吐槽：“这跟给斯拉夫人安了个微笑唇有什么区别？”
她发现每次华国天选者一出现，副本的画风就会拐向奇奇怪怪的方向。
“正好弥补了死了就不用服兵役的缺陷。”
时厘低头在终端上确认日程表，接下来没有手术安排，她总算能歇一会儿了。
她负责的部分很简单，挑一副品相完整，功能正常的手手脚脚，剩下的都交给护士，她只需要在旁边安详等待，等待零件拼合完成。
时厘转向她：“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她们一直待在城外基地，都要和内城脱节了。
比安卡摇摇头，神色沉了些：“要是那么容易回去，我也不会现在还在这里了。”
基地这边本就捉襟见肘，要是再抽调人手，外围防御网势必出现漏洞，很容易混入异生物。
一区是中心城的指挥中枢和战略核心。
内城的优先级高于外城，只有事情严重到威胁中心城的危亡，且任务必须由人类执行，无法用机器人替代时，才不得不从城外调军。
比安卡皱紧眉头：“能让它们不惜放弃外城部分防御，什么人能整出这么大的动静？”
这时，时厘的通讯器震动了起来。
她淡定地告别比安卡，返回实验室查看。
【巴啦啦穷神护体：孩子们，我终于从禁区里出来了，我好像带走了个了不得的东西？】
消息是裴姐发来的。
消息下面还附了张图，嵌在掌心的芯片胶囊。
太血腥的画面过不了审，她还用贴纸打了码。
“这应该是蚁后的记忆编码器，这该怎么取下来啊……我感觉它想和我融为一体。”
“污染？？”春奈问：“红色药水用了吗？”
“用了，这东西太顽固，只能暂时抑制。”
时厘认真观察那张图，掌心的芯片仿佛一只血瞳，顿了顿，敲下几个字：”断臂求生呢？”
红色药水只能救急，不能无限使用，等药效过去污染再次蔓延，就彻底没机会了。
一旦陷入重度污染，哪怕天选者还给我变成诡异，也已经成了副本的一部分。
因此天选者不惜付出受伤和断肢的代价，也要尽量避免违反规则导致的污染。
她们以往的副本都没落到这一步，但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她们也会毫不犹豫这么做。
【不行！】
甘昼月一秒否决。
自从接入脑机设备，她不需要依赖电子设备，所有消息都能直接在大脑里接收处理。
她现在相当于一个小型搜索引擎，一边同步接收复眼教会下发的资料，一边和队友交流。
记忆编码器分为两种。
一种是全机械式，但排异反应严重，容易被身体识别为异物。使用劣质材料还可能遭受外部磁场干扰，频繁地出现机械性头痛。
另一种是半机械半生物式，后者更稳定，几乎没有排异反应，只是工艺复杂，数量极少。
甘昼月看到资料，眼底渐渐多了凝重。
生物记忆编码器在水中是惰性的，一旦离水接触到血液，就会立刻激活，像饥饿的水蛭一样伸出微小的生物触须和人体神经连接融合。
沿着血液循环移动，最后编入神经系统，全程相当于一场强制高效的神经手术。
也就是说，切断手臂不能阻止融合，宿主也会因为手术事故当场丧命手术台。
“是我失误了。”裴望星有些懊恼。
她习惯了暴力解决问题，一着急没控制好力道，才不小心捏碎花瓶割伤了手。
转念一想，偏偏是自己被分到六区，又误打误撞进入禁区，倒像是故意的哈。
她只气馁了一秒就打起精神：“那我先省着用红色药水，魔音贯耳就魔音贯耳吧。”
反正现在到处都在通缉她，裴望星干脆就近在尸体旁坐下，对着手表开始戳戳点点。
她这份情报是官方用掉通讯次数才得到的。
趁着药水还在作用，她尽可能地分享情报，这样同伴整合信息时更全面，少走些弯路。
她汇总了三楼几个患者的情况。
成员们一致确认，301患者正是东郊院长，也是协助春奈逃出学院的神秘女人。
临近死亡，蚁后开始梦见自己是人类……
春奈想起院长越是靠近皇宫，越发轻快的脚步，这是也被影响认知回到了少年时代？
看来蚁后当前的状态相当紊乱危险，哪怕是食用了蚁后大脑的第一批公民也被影响到了。
这些患者将自身的症状也带进了中心城。
301患者依旧不喜欢床，对电子设备有阴影。
302病人如果也在城中，会是什么身份？
她童年时期的物品，最初是出现在便利店……
裴望星曾被便利店里的美味食物吸引进去。
时厘想到了那首无比洗脑的救济童谣：
“钢铁穹顶下，食物如雨降……”
302病人会和新膳集团有关吗？
她说出自己的想法。
甘昼月马上检索集团创始人的信息。
这位创始人作风十分低调，网上竟然找不到照片，只有新工厂剪彩时流出了几幅题字。
她将图片发出：“你看这个字迹像不像？”
裴望星盯着条幅上的“日”字：“很像。”
果然，302患者就是新膳集团的创始人。
它改头换面后依然在撒谎，而且是更大的谎。
新膳集团的救济是蜜糖是砒霜，帮助了一部分活不下去的人，也污染了一批健康的人。
【巴啦啦穷神保佑：有东西过来了！】
【巴啦啦穷神保佑：我好像看到了一群发光的鱼，是不是闻到我身上的血腥味了？】
发光鱼？
是以尸体为食的黑市引路鱼？
黑市和反叛军有牵扯，时厘提醒她赶紧离开。
素拉能操控机械蟑螂，她不确定这群被污染的发光鱼是不是地下黑市的眼线。
“它们好像在组成字……”裴望星说。
第653章 完美通关条件
鱼数量极多，在浑浊的污水河汇聚成形。
忽略周围漂浮的尸体和弥漫的恶臭，仿佛在观看一场无人机群在夜空的表演。
裴望星看着鱼群像是受到了某种影响，自行变换组成单字，字又串连成句——
“解开……”
“全部的……”
“真相。”
——解开全部的真相。
这种格式……是完美通关的条件？
裴望星心脏瞬间狂跳起来，她恰好踩空掉进了下水道，又正好遇到了这群发光鱼。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难道完美通关条件，只有在天选者拿走芯片后才会出现？
这个触发条件也太苛刻了！
可裴望星还是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至少她们这一步没有走错，虽然现在情况变得很麻烦，但摸到了完美通关的线索，不亏。
她不敢耽误，立马把看到的内容发出去。
等她再抬头看时，暗河里的任务提示已经消失了，幽蓝的荧光鱼群蜂拥到了河边。
鱼群面朝着她的方向，仿佛公园池边等待游客投喂的观赏鱼，半颗鱼头浮出水面。
离得近了，裴望星才看清。
这种鱼远没有藏在水底时那么好看。
部分鱼的脑袋被同类啃得残缺不全，露出底下红白相间的肉。还有些头上长满了烂碎的头瘤，让她想起修剪金鱼头瘤的视频。
那些被剪开的金鱼头瘤，像泡发后又捏碎的水宝宝，和眼前鱼头上的一模一样。
鱼群张开满是尖齿的细嘴，口腔发出哒哒的怪响，她听不懂，只觉得这些鱼越看越诡异。
通体覆盖着荧光，因为个头细小，身体呈半透明的质感，腹部隐约能看到未消化的碎骨。
裴望星打消了一开始的想法，这些鱼不是被血腥味吸引来的，更像是将她当成了蚁后。
它们以尸体为食，恐怕也沾上了些许执念。
念头刚落，鱼群忽然跃出水面。
血肉在半空炸开，裴望星迅速躲避，还是有几滴液体溅到了衣服上，腥臭扑鼻。
她体内刚压制下去的污染，仿佛被这股死鱼的腐臭重新触发，在脑海里轰然炸开。
这也太快了！
裴望星咬了下舌尖保持清醒，将握在手心的红色药水倒了些在手上，疼得呲牙咧嘴。
止痛药不能减轻污染侵蚀的疼痛，只能硬扛。
这边，春奈共享了一个皇宫位置的坐标。
[我也在下水道，暂时分不清是哪个区……洛根他们去投靠反叛军，我没跟过去。]
大家性别不一样，她混在里面很奇怪。
春奈担心那些人发现自己是“公主”。
春奈接着这条消息：“我来找你汇合。”
眼下，队长还在遥远的城外基地。
甘昼月在对立面，自由度相当有限，一旦做出任何未授权的指令，都会立刻触发警报。
现在也就她没什么牵制，多一个人协助，裴望星逃跑的成功几率也能更大一些。
春奈还有一个没说出口的想法——
在推演的场景里，裴姐逃跑的时候身边没有其他人，她想着只要自己能赶过去……
也许就能打破那个画面了呢。
夜色已笼罩这座城市，霓虹灯光在车窗上划过，飞行器上升到半空，喷出尾焰疾驰而出。
甘昼月坐在悬浮车内，听着指挥中心的任务部署：“……它们会在人口密集处启动自爆，不惜一切代价制造伤亡，吸引荷鲁斯的注意力。”
自爆蚂蚁么？
她看见其他反叛者脸上迟疑不忍的神情，想着复眼教会的宗旨，毫无温度地提醒：
“在黎明到来前，所有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甘昼月坐得笔挺，目光冷冷地扫过车内的协作人员，“本次行动，由我担任狙击手。”
没有人提出异议。仿生人不受信息素影响，情绪永远稳定，更适合把控战局。
更别说她的视觉系统自带瞄准辅助，能实时测算风速、温度，提前模拟弹道轨迹。
说是人形武器一点也不为过。
确认完分工，甘昼月切入意识频道里@穷神的眷属：“把你现在的位置共享给我。”
很快，裴望星的坐标位置传了过来。
甘昼月看着屏幕上的红点，自己的位置，六区下水道地图一结合，迅速得出最优方案。
“你往东南方向直走，遇到岔路右拐，中途会遇到防护网。防护网的权限现在拦不住你，穿过之后偷渡到五区，四区都可以。”
在复眼教会看来，目标正在和芯片融合，肯定跑不远，各方势力都在往六区集结。
六区本就是垃圾场，大家使用的手段也更激烈，接下来必定会发生轰炸和枪战。
四区以上太过繁华，监控密布，安保严密，没有那么多的街巷给她躲藏逃跑。
四区和五区是当前最稳妥的选择。
“好。”
裴望星在地底一时找不到方向，她完全信任队友，循着她指的路线摸索前行。
甘昼月又切到仿生人频道，开门见山询问：“你们有没有阻止记忆编码器融合的办法？”
[耶莲：我们收到的资料应该是同一份。]
耶莲的天赋是【供生】，听起来和精神领悟关系不大，而且一个副本只能使用一次。
但升级过一次的天赋，本体的细胞活性也高于正常人，其中就包括大脑细胞。
大脑细胞越是活跃，对催眠的抵抗能力也更强，试图植入的任何思想都难以绕过大脑的批判性思维，轻易和潜意识建立连接。
即使洗脑成功，效果也像在酸雨连绵的城市里放置露天广告牌，很快就会被腐蚀模糊。
[耶莲：你们的绿叶标识还在吧？]
绿叶标识是【共生之城】的代言费，天选者濒死时触发，直接脱离副本返回共生之城。
【共生之城】出来后，大家又经历了几个副本，其他队伍都陆陆续续有人用掉了一些。
目前只有华国全员还无人使用过。
[耶莲：要不……还是我这组去？]
[耶莲：我知道，哪怕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死亡，面对自己的同伴也很难下得去手。]
“不用。”甘昼月回复她，“别忘了这是在拍mV，你来别人的mV里客串这种反派角色。
你做好面对粉丝寄刀片的准备了么？”
话是这么说，甘昼月锁定着那个缓慢移动的小红点，就算到了不得不冒险死遁的时候。
她也不放心让其他天选者动手。
耶莲不说话了。
第654章 搅局
时厘反复看拷贝在群里的资料，心下渐沉。
在复眼教会的描述里，现在的蚁后等同于一台生锈的服务器，记忆混乱，逻辑错漏百出。
好比一台硬盘损坏、无法进入操作系统的电脑，所有人都无法主动访问，除非能找到密钥。
密钥能够赋予持有者管理员权限，绕过蚁后混乱的系统防御，直接访问最深层的核心代码。
但同样，这枚以【记忆】为锚点的密钥，剥离的条件相当苛刻。一旦和宿主绑定，需要宿主进入关机程序才能完整取出，否则就会一起损坏。
时厘理解的是，手机不关机直接拔出Sd卡，有可能导致数据损坏，无法读取。
最佳的剥夺时机，是趁密钥还没完全融合时杀死宿主，剥离下来重新封存。
密钥是独一无二，不可再生的。一旦被激活过一次，就会像沙漏一样开始流失活性。
复眼教会给到作战小组的封存方式，也只是尽可能延长它的活性，无法逆转。
真难办啊……
时厘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这个副本的规则很少，她们没见到几个实打实的诡异，更多是被污染扭曲后的变异生物。
这里的危险，不在那些明面上的怪物，而是藏在各方势力的博弈里。
复眼会、内廷、新膳集团……
稍有不慎，就会被卷入水面下的漩涡。
普通通关条件，是杀死蚁后这个实体污染源。
经历了这么多副本，时厘清楚这往往不是最优解，背后可能藏着隐形的坑。
【普通通关】和【完美通关】的积分奖励差距是十倍。【普通通关】只能帮天选者活着从副本脱身，后续容易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如果裴姐被内廷先找到，双蚁后出现……
难度翻倍，她们连普通通关都没机会了。
而密钥被复眼教会得到，它们不会任由天选者破坏计划，她们大概率会被迫走普通通关。
嘲笑鸟指引她前往中心之城，物理终结一切的结局，不是她们真正想要的答案。
只有摸清中心城的起源，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获得标本星球【共振】的办法……
才能解开天选者的困局。
感性容易影响分析，时厘往嘴里丢了一颗话梅糖，又撕开一包速溶咖啡倒进去。
咔嚓咔嚓连糖带粉嚼碎咽下，又酸又甜又苦。
大脑镇定了许多，时厘抬眼看向虚空，声音不大却坚定：“天选者必须拿到密钥。”
正在看直播的分析组一定能听到这句话。
华国的通讯次数已经用掉，但官方能联系上其他国家，肯定还有没用掉通讯次数的队伍。
现在是调动众人行动的关键时机。
副本开启这么久，活到现在的天选者，应该已经用自己的身份暂时取得了所处势力的信任。
她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自己的岗位上尽量协作，阻止内廷和复眼教会任意一方取得密钥。
“哒哒哒哒……”
裴望星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脚下的淤泥越来越深，每一步都走得很费力气。
没走多远，就不得不停下来稍作休息。
趁着休息的时候，她快速翻完群里的信息。
相比被敌对势力抓住融合成蚁后，和队友配合杀青，也是她最能接受的方案。
一想到被困在这个副本里无限繁殖，脑子里还被各种混乱的声音填满，她猛地打了个哆嗦。
光是体验卡就这么难受了，要是真融合成功那还得了？比直接死了还要恐怖一万倍！
[巴啦啦穷神护体：肯定选完美通关啊！]
[巴啦啦穷神护体：mV可是我职业生涯的里程碑，是要被审判一辈子的！这要是没拍好，就算活到90岁也会从睡梦中惊醒懊悔捶胸啊姐妹们！]
[巴啦啦穷神护体：我尽量走到五区，四区跑不动了，你们记得来接应我，o不ok？]
她得把芯片送到队友手里，不然冒死从禁区带出来，绕这么大一圈就都白费了。
见没人回应，裴望星还挨个点开队友的头像拍了拍，底下陆陆续续弹出“1”。
另一边。
春奈看着地图上自己和五区的距离，不再犹豫，抄近路转身往更黑更窄的通道口钻。
悬浮车内，甘昼月眼底不断有数据流过，比对布防图和五区的巷道，抬手打断作战小组成员的汇报：“改变计划，全队前往五区。”
城外基地。
时厘理清思路。
她对内城的局势鞭长莫及，但也得做准备。
她走出实验室，比安卡还在门口站着，她没有离开，眼神里有着无声的询问。
“机会来了。”时厘说道。
“我们应该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
内廷和反叛军火并，等双方杀红了眼，伤亡过大，必定会从外城借调守备军。
等基地防御减弱，新膳集团绝不会让金博士留在这里冒险，会安排她一起撤离。
时厘核对了城外军的体检报告，筛选出一份回城支援的士兵名单，交给护士。
“城内有变化。”她一副收到内部渠道消息的沉着，“按照这份名单名单安排下去。”
她选的全是经过自己手术后的单兵。
按照规定，受伤士兵经过治疗后能否执行任务，还需要经过医疗部门的评估。
金博士在基地的权限特殊，护士毫不怀疑她的信息来源，扫了两眼名单上的人选。
“博士，这些单兵刚做完手术，还在和新肢体磨合的阶段，身体素质都没经过系统评估……”
这些单兵最近出不了外勤，挂在守备人力里。
她虽然不知道城里出了什么事，可把这些士兵报上去，怎么看都像是去拖后腿的。
话没说完，一道冷飕飕的目光扫过来，护士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你太小看最新的医疗技术了。
它们能发挥出你想象不到的力量。”
她听到博士的声音压得更低，阴冷刺骨：“你以为让它们回去，是完成什么重要任务？”
不是作为战斗力？
护士略一联想，一个更惊悚的念头冒出。
难道是让它们去当消耗品？
是了，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将平民推到前线，用血肉之躯去消耗对面的弹药。
想到这一层，护士顿时没了异议。
她无法干预上头的决定，但她还得继续留在基地，当然希望留在城外的精锐力量越强越好。
时厘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
心里悄悄地松了口气，糊弄过去了。
这种关键的时候，当然是bug越多越好，局面搅得越浑，天选者浑水摸鱼的机会越大。
第655章 竞选上位
来到城外基地后，时厘一直被各种突发情况推着走，都还没好好查看博士的终端。
以金博士的身份权限，绝对比普通天选者能接触到的信息更核心。
每次她觉得分析得差不多了，都还不是全部的真相。
时厘打开终端，第一步输入：复眼教会。
这个组织成立的初衷，是为了对抗中心城长期的认知垄断。
它们以“复眼”命名，意味着更广阔的视野，更敏锐的洞察。
复眼教会自称反抗军，吸纳了众多的流民难民，成员来自不同肤色和种族。
自从成立以来，制造了多起恐怖袭击事件。
空轨连环爆炸案，引爆摩天大楼……
在它们眼中，不让新生儿降生在这个有罪的地方，永世成为奴隶和下等人就是一种恩赐。
反叛者会在现场留下血淋淋的复眼标识，以此来挑衅皇室和内廷——
“你们监视我们，我们亦凝视你们。”
这段资料在直播间里同步。
[能说么，如果反叛军没伤害过天选者，其实我挺欣赏它们的——至少初衷是好的。]
[感觉不管是皇室还是这个反抗组织，大家初衷都是好的，但逃不过历史周期律啊。]
[我看得有点懵，所以现在是要做什么？]
[天选者在两方势力下偷梁换柱顺走密钥，下一步应该就是赶往皇宫了，毕竟密钥不等人。]
[我有个疑问：不是说蚁后需要经过婚飞仪式吗？裴姐没婚飞也能直接继任？]
[论坛里有大神发分析帖了，【分享陷入误区，怪谈一直说的是继任仪式，可蚂蚁世界的继任仪式却不止有婚飞……】]
[我也看了，省流总结：行军蚁蚁后制度不需要婚飞，它们通过“竞选”上位。每隔一段时间，行军蚁群会降生一群公主蚁，而后开启大选。
候选蚁们释放出的信息素，相当于竞选时的演讲。确立地位前的新蚁后都没有婚配过，继任后再等待雄蚁上门。听说工蚁还会对雄蚁挑三拣四评头论足，觉得合格的才会放任通行。]
[？好熟悉的制度啊@阿米丽卡]
时厘又继续搜索新膳集团的信息。
新膳集团竟然没吹嘘，它们确实如对外宣传的那样，还为皇室提供定制营养。
蚂蚁世界里，蚁后因为体型庞大难以移动，基本待在自己的隐居室里。
它所有的食物来源都靠工蚁反刍，以工腺体特殊加工后的营养液为食。
这和供给平民的营养液不是一个等级，营养剂价值极高，能最大化地确保繁衍所需的能量。
孵化舱失活，根源上是蚁后出了问题。
每日供给御膳的新膳集团又在暗中制造污染。
那蚁后的情况恶化，会不会也和它们有关？
时厘在心头打了个问号。
翻到某份加密文档时，忽然出现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金博士身边还站着一个女人。
只露出侧脸，但看得出是典型的亚洲面孔。
照片背景是纯白基调的实验室，周围还有其他研究员，和两人隔了一段距离，仿佛有层无形的屏障，其他人只敢在外面注视着她们交流。
这个女人的身份应该不简单。
时厘判断，大概率是新膳集团的高管，甚至可能是那位低调神秘的集团创始人。
她本以为基地单兵存活率下降，是金博士疯狂收集实验数据，现在看来也可能是集团授意。
新膳集团甚至比复眼教会更早地从内部散布污染，借由蚁后这个核心繁殖体孵化出缺陷市民，又借助流向各个阶层的餐食和营养剂。
与此同时，全球观众都看到各国直播间里的天选者，收到消息后陆续行动起来。
活着的天选者基本都加入了各个势力，平民的信息渠道有限，在这个副本里很难活到现在。
比如艾麦拉。
她和素拉从五区出发，正往六区赶。
她低头活动了下机械义肢，义肢的参数和原生肢体差异太大，轻轻抓握都可能将东西捏碎。
一开始的不适应后，她已经习惯了这种远超常人的力量，生出了人机合一的奇妙感觉。
这种感觉让人很上瘾，甚至开始觉得其他原生肢体是残缺的、不完美的，脑海里不断蹦出想将其他原生部件也换成机械的想法。
艾麦拉很清楚。
这是机械义体内置程序带来的心理暗示。
“目标还在六区。”尽管无法定位到目标的终端信号，素拉对着通讯器，语气依然笃定。
“从目标的过往经历来看，她从来没有离开过六区，更不可能有非法偷渡的路子。
更何况融合期越往后越难熬，以她现在的状态不可能跑远，绝对还在附近。”
艾麦拉在一边静静地听着。
她怕暴露自己常识不足，全程只听不说。
她们这次接到的命令是活捉，这可比直接毁灭要困难多了。艾麦拉在心里发散：
她们要找的人，不会是时厘吧？
自从当初分开后，她们就没再见过。
虽然素拉也认识时厘，但说不定对面是换了装，用了其他身份，又搞了一点事情呢？
直到翻完任务资料，她才愣了愣。
不是时厘，但也是华国天选者之一，那个在偶运会上拿下了女子摔跤冠军的女孩。
“荷鲁斯提醒您，已进入第六区范围……”
车内播报声响起，艾麦拉下意识看向窗外。
她还是第一次踏进六区。
以前只听过五区人的描述，当飞行器穿透屏障，她才发现这里和她们国家的贫民窟差不多。
比起虚假记忆里“从小长大”的五区，反而是眼前废墟般的六区，更让她有种熟悉亲近感。
第六区是中心城的垃圾场、坟场。
她的国家素来也有着“坟场”之名，那里是大国较量的棋盘，外战内争，哪怕偶尔短暂的和平，也笼罩在极端压迫和恐怖统治的阴影下。
可反抗的声音从未停止过，无数大国从那里折兵而返……她们今晚会在这里碰壁么？
“这些居民要怎么处理？”
艾麦拉还是忍不住问了句。资料里显示，坟场生活着比五区还要多一倍的人。
素拉眼也没抬：“任务失败，你我都得死。”
更别说这些活在中心城边缘的人了。
夜空中飘着密密麻麻的监控无人机，尤其是往北边的区域，几乎遮蔽了半边天。
闪烁着警灯的悬浮车，一辆接一辆从低空掠过，不断进行着地面扫描。
然而一无所获，漆黑的夜幕被探灯照得亮如白昼，艾麦拉却莫名地觉得不安。
这么大的阵仗，地面的棚屋却过于寂静了。
人呢？人都去哪里了？
第656章 乱
轰！
下方巷子里突然传出一声巨响。
火光猛地窜起，气浪将底下的棚屋摧毁夷平。
周围离得近的几辆警车瞬间失能，坠向地面。
通讯器里传来其他队伍略显慌张的声音：“是复眼教会！该死的——它们是不是疯了……”
后半句话被另一道爆炸声截断。
通讯器里陷入了静默。
“被埋伏了。”素拉脸色阴沉极了，“这里不止我们的人，那些家伙比我们反应更快。”
“内廷那些老东西到底在干什么！”
艾麦拉听着她从牙缝里挤出的咒骂，“我们的情报和效率，居然还比不上一个非法组织？”
加入内廷后，她听素拉说过，安塔实际上来自一个极端组织，和她们那里的圣战者差不多。
轰！轰——
第一声爆炸像是信号。
紧接着，六区各处接连传来轰鸣声。
几处火光同时亮起，天空中的无人机和悬浮车下饺子似的往下掉。落在棚屋顶上，炸开一团团火球，点燃了底下连片的屋子。
周围的飞行器第一时间拉升爬高，加大扫描频率，但建筑密度太大，在空中很难发现什么。
素拉骂了两句脏话，指挥悬浮车降低高度。
“从这里下去。”
复眼教会的人提前埋伏在这里，她们继续停留在空中就是活靶子。
更何况，要是被吓得连降落都不敢，她们的任务绝对无法完成。
飞行器降到近地面，车门无声滑开，带着发酵混合臭味的夜风灌了进来。
素拉俯瞰一眼下方地形便跳了下去。
装备的减震系统在落地的瞬间反向助推，卸去了大半冲击力。
不愧是军用设备，艾麦拉心下赞叹。
她们软着陆的地方，距离棚户区还有段距离。
各处冒着黑烟，第一处爆炸地是目标的住所。
她已经几天没回来过，之前蹲守在附近的眼线，都随着刚才的轰鸣炸成一片焦土。
素拉没有选择立刻钻进情况不明的棚户区，而是放出了数十只机械蟑螂侦察情况。
蟑螂体型小巧，能钻进人进不去的缝隙，下水道系统，坍塌废墟底下，排查是否有炸弹装置。
艾麦拉趁机观察起了周围。
这里没有路灯，一到晚上就黑得吓人，无人机的探灯也照不透所有阴影。
透过夜视镜，她看见不远处有一座红砖平房。
门口挂着个大喇叭，窗户很小，封了一圈防护栏，此刻紧闭着，看着冷冷清清。
这间平房和六区灰蒙蒙的画风格格不入，深红的砖越看越扎眼。
在这种危机四伏的环境下，这么鲜艳招摇的颜色会引来脏东西。
平房附近躺着几具尸体，腐烂的脸上爬满蛆虫，看它们临死前的姿势，像是想敲开那扇窗户。
她瞥见房子里有一道人影闪过，速度极快，快得让她无法确定是不是眼花了。
其他队员见艾麦拉一直盯着平房，随口解释道：“那是新膳的救济点，只有白天才会开张。”
这时，通讯器里传来了振奋的消息。
“有发现！我们找到了目标！”
定位信号同步传输过来，目标位于北边往西的方向，且正在快速且精准地向五区移动。
素拉直接下令：“走。”
接连的爆炸让居民终于坐不住，惊惶地从棚屋里跑了出来。它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突然来了大批穿着制服的人在附近搜索。
六区的人哪里见过这个阵仗，以为只要躲在自己的小屋里，不听不看安静假装不存在就行。
但爆炸说来就来，人连同住的破屋，都像是过期易拉罐一起被碾成平面。
人一多，就成了行动的阻碍，本就只容一人通过的巷子，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
头顶盘旋的无人机里传出广播：“所有居民，立刻回到自己的住所！立刻返回！”
说得轻巧。
刚从爆炸里捡回一条命，谁敢再回去？
没人会听。
宁愿挤在肮脏的巷角，拼命往外围挤，也不要回到随时可能会变成骨灰盒的棚屋。
砰！砰！砰！
三声枪响之后，嘈杂的巷道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一张张人脸上浮现出畏惧和绝望。
这边刚控制住局面，艾麦拉跟着队伍从另一侧进入。她对这里实在太陌生了，没办法靠自己找到人，只有跟着Npc才能更快地找到目标。
她直觉不能让内廷带走天选者，正在心里盘算着：如果真找到了人该怎么阻挠？
这条巷子就显得空旷了不少。
零散的平民灰头土脸站在半塌的围墙边，低着头尽量将自己缩成影子，降低存在感。
素拉扫了一眼，目镜里出现对应的信息，确认这些人都是六区原住民，身上未携带武器。
她没再多看，快步往前走。
没注意到一个低着头瑟瑟发抖的拾荒者，眼睛滑动，斜眼上翻，忽然诡谲一笑。
这笑容恰好被走在最后的艾麦拉捕捉到。
心头猛地一跳，错身的瞬间，抬脚将那人踹翻在地，谁知对方竟不管不顾地往前奋力一扑。
她看到那人的腹部剧烈收缩，又迅速膨胀——
心底的危机感越来越强烈，仿佛马上要崩开的碳酸饮料，耳边甚至出现了嗡鸣。
“快跑！”
艾麦拉吼了一嗓子，转身拔腿往后冲。
不过三四秒的间差，身后便传来轰然巨响，爆炸的气浪将她掀飞了三四米远。
艾麦拉从地上爬起来，眼前一片狼藉，素拉和其他队员的身影都被硝烟吞没。
那条巷子被炸得完全塌陷，路面上流淌着不少腐蚀性液体，味道很是刺鼻。
艾麦拉心跳如擂鼓，还好她在行动之前给自己的机械义肢也附上了一层魔。
【义肢要有后视镜】
【枪炮不长眼，获得120-180度后方广角视野，完美覆盖正后方的盲区。】
她本来觉得这个词条属性略显鸡肋，没想到竟然真的帮她躲过了一次自爆袭击。
她还没喘匀气，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又出现了。
她刚才被气浪掀到了棚户区的外围，道路比里面宽敞些，但还没彻底离开这片区域。
此时，无数双眼睛透过棚屋的门缝，贴着满是油污的窗户，直勾勾盯着她。
那不是六区的底层人民特有的警惕戒备，更像是掠食者在打量落单的猎物。
艾麦拉咽了口唾沫，危险还没有结束，一旦这些人围上来，她会被直接包围。
她下意识握住武器，但理智告诉她不能开枪。
这些人体内有爆炸装置，开枪只会马上引爆。
艾麦拉不再犹豫，迅速向更外围撤离。
见她要跑路，藏在屋里的人赶紧推门出来追赶，奈何身体素质比不上强化后的天选者。
它们跟在后面追了一会儿，双方的距离越来越大，只能悻悻地停下脚步。
艾麦拉不知道的是，在这边爆炸的同时，其他几个区也接连出现了同样的情况。
大家都以为是提前安装了炸弹，谁也没想到平民会愿意在自己的体内安装自爆程序。
中心城的环境日趋恶劣，至少给了它们活下来的机会，可这些人却甘愿成为活体武器。
突然的袭击造成了不小的人员伤亡，内廷反应过来后，迅速调动人手部署下去。
官方的人手始终比反叛军多，还有机器人的优势，在短暂的混乱后，很快又重新掌控局面。
艾麦拉脚步不停，眼看就要跑到棚户区外，一阵微弱的呼救声从旁边的废墟下传出来。
“救…救我……”
她本来不想理，但那个声音却让她停了下来。
第657章 灵药之手
这是朵哈的声音？
艾麦拉一直听素拉的指令行动，没机会去找自己的同伴……她们会在这附近吗？
“朵哈，是你吗？”
她朝着那边废墟走去。
眼下最重要的是自保，但如果废墟底下真的是妹妹，艾麦拉不可能装作没看见。
“救……救命……”
回应她的只有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她的询问，那道气息越来越微弱了。
脑海里浮现出朵哈被砖瓦碎石压住的画面，艾麦拉心里一紧，立马上前动手挖掘。
她机械和血肉衔接的肘部裂开了一道缝隙，里面藏着微型探头，随时关注后方的动静。
棚屋建材偷工减料，没有想象中的沉。
机械义肢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她扛起比自身还要重几倍的铁皮也毫不费劲。
很快就清理出来，露出了压在底下的人。
真的是朵哈！
艾麦拉赶紧上前呼唤她。
朵哈脸上糊着尘土和血污，脸被破开了一个大口子，隐隐能看到白骨，手脚也被砸得变形。
艾麦拉急得背起她大步往外跑。
她不知道现在哪里安全，只凭着记忆往刚才降落的地方去，她记得那里没什么人。
肾上腺素飙升跑出一段距离，还没看到平方的轮廓，艾麦拉的脚步已经放缓了下来。
不是体力耗尽了，而是压在她身上的重量变了，好像不断叠加的秤砣，越来越沉了。
后背上的那具躯壳越发冰冷，艾麦拉觉得自己如同驮着一块冰，冻得后背近乎麻木。
“朵哈”紧贴在她身上，完全处于猫眼下方的视线盲区，肘部的探头也看不到人。
不好，这不是朵哈。
艾麦拉反应过来，就想将背上的东西甩下去。
然而，对方原本无力垂落的手脚更快地猛然箍住了她。不止是四肢，黑暗里仿佛钻出更多的手脚，环上她的腰腹，胸膛，脖子，用力收紧——
“唔！”
窒息的剧痛袭来，艾麦拉恍惚间听到了自己各处的骨头被挤得咯吱作响。
要不是这身作战服足够坚韧，她的脖子此刻怕是已经被生生地割了下来！
如今只剩下机械手还没被锁死，艾麦拉在保命和尝试使用枪械之间选择了前者。
努力将义肢挤进身前，在利器磨擦金属的尖锐声里，死死抵住不断向内挤压的力道。
两股力量抗衡之下，给艾麦拉争取到了一线机会，也给另一只手的操作腾出了空间。
艾麦拉凭空变出匕首，用尽全力向后扎去。
第一下盲刺没有命中要害，匕首好巧不巧地卡在对方的关节处，反而惹怒了对方。
艾麦拉咬牙，立刻松手变换策略，驮着背上的东西向后狠狠砸向地面。
“咔嚓——”
伴随着一声龟裂的脆响，她感觉到有一股不明液体喷溅出来。作战服沾到的地方，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正在被飞快地腐蚀着。
艾麦拉带着背上的东西在地上死亡翻滚，想等对方吃不住松手，而那东西也加快了切割和腐蚀的速度，她们都在等对方撑不住的那一刻。
艾麦拉眼球渐渐充血，近乎爆裂……
濒死之际，她仿佛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股薄荷精油的味道忽然钻入鼻腔。
下一秒，她身上骤然一轻，窒息感瞬间消失。
“没事吧？”
头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嗓音。
等眼前的刺痛和模糊褪去，艾麦拉看到了朵哈，正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
见她瞬间绷紧肌肉，满脸警惕，朵哈赶紧摆了摆手说道：“真的是我，艾麦拉。”
朵哈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道具晃了晃，又迅速收回去，“这下可以证明了吧？”
“你刚才碰到的是一种类隐翅虫的异生物。”
另一个更轻的声音响起，艾麦拉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几个身影，都是其他国家的天选者。
开口的樱花国天选者向她解释道：
“隐翅虫也属于拟蚁昆虫的一种，会混入蚁群觅食，享受蚁群的照料，还会偷偷产下后代让蚁群照顾，长大后再吃掉更多的蚂蚁。”
蚁蛛为了不被发现，都是独来独往，大部分时间躲在暗处打游击，寻找合适的时机再动手。
而隐翅虫更狡猾的地方在于——
它们会窃取蚂蚁身上的化学气味，丝滑融入蚁群社会，还会装虚弱、装死来麻痹对手。
朵哈见她看向自己手上的药瓶，“这是驱虫药粉，昆虫都比较怕这种刺激性气味。”
艾麦拉摸了摸脖颈，看到马上就要被蚀穿的防护服，只觉得自己还不够理智冷静。
她忘记了和素拉离开西郊时，院长特地叮嘱过：“不要轻易相信在外面见到的熟人。”
换做平时，她会和队友对暗号，可刚才关心则乱，这茬完全想不起来了。
想来这只异生物也是算准了这一点，才会故意伪装成奄奄一息的样子。
“为什么会伪装成你？”艾麦拉还是不解。
朵哈想了想：“大概因为我是这里的医生吧。”
朵哈的天赋名为【灵药之手】，源头要追溯到她们国家不被宣扬的传统巫医文化。
在极度保守的传统观念下，男性医生不能在没有男性监护人在场的情况下诊治女病人。
因此，妇女儿童获得医疗服务的机会十分有限，孕产妇的死亡率居高不下。
尤其，后来还限制女性进入医疗机构，剥夺了护士和助产士等医学培训的资格。
于是，就有了转入地下形式的女性医疗工作者，传统的巫医也在偏远乡村隐秘地延续下来。
后者多是有经验阅历的年长女性，没有正式头衔，知识都是一代代地口口相传下去。
以母传女，师传徒的形式延续着，也被孩子们亲切地称为“mama-ye dukun”。
杜昆妈妈用传统草药和家庭疗法，上门为孕妇接生，为新生儿制作驱邪的护身符……
朵哈的天赋，更偏向于后者。
这是个完全作为团队辅助的天赋。
在其他副本里用处不大，草药的效果远不及商城药品，制作起来也麻烦，能发挥出什么效果，全看在副本内找到的资源给不给力。
没想到在这个副本里，朵哈的【灵药之手】却发挥出了意想不到的奇效。
在大家都还失忆时，她识别草药的能力没丢。
六区最缺的就是医生。
第658章 不同人，不同的路
朵哈年纪小，抢尸体争资源根本抢不过别人。
但她很快发现，自己多了一项本事，看到路边普通的杂草，脑子里会开始思考它们的用途。
靠着这辨别草药的天赋，她总能在附近寻找到对症的药草，对付一些不太棘手的病症。
朵哈在下水道附近，发现了一种被污染的荧光藻类和不知名蕨类。
下水道污秽不堪，各区的废液和排泄物都会流向这里，下去一趟很容易染上病。
在六区，生病就等于等死，没人能治，只能靠免疫系统厮杀，很少有人会想不开下井。
长在这种地方的植株都有毒性，但朵哈识别出部分藻类有着抑菌和镇痛抗炎的特性。
传承下来的巫医，经过一代代观察、试错，都总结出了一套本土化的知识和使用逻辑。
她们发现长在某种霉菌上的泥土，涂抹在伤口可以防止化脓。一种树皮煮水可以退烧。
某种植物的根茎可以强心，但过量却容易致命，还有些植物可以作为通灵仪式的致幻材料。
巫医本就是一部活的本地生态医药百科全书。
在朵哈的眼里，没有绝对无用的东西。
经她处理后的发光藻，能够应对六区最常见的尸毒。
她找到的第一个病人兼试药员，是住在她隔壁快不行的女人。
凭着模糊的记忆，朵哈大概知道周围哪些原住民还算可信。
这位邻居才搬来六区不久，但人不错，不会仗着她年纪小欺负她，只是不太擅长处理尸体。
朵哈敲开对方的家门。
女人躺在地上，浑身散发着恶臭。
睁着眼睛宛如一具干尸，身下的干草烂被里爬满虫子，在她身上的疮疤腐肉里爬进爬出。
经过朵哈的治疗，邻居一天天地转好。
朵哈也慢慢地摸清了六区的病况：主要是尸毒，皮肤病，还有长期服用营养液的龋齿等问题。
没有太棘手的重症，六区居民经受过一轮轮优胜劣汰，体质差点的根本活不到现在。
朵哈在自己的棚屋里开起了诊所，无证偷偷行医。她只治有把握的病症，收取低廉的积分。
她没有系统学过医，认知也有限。
如果放在其他区，不会有人相信她。
但这是六区，人们宁愿相信只收取很少费用的赤脚医生，也不敢多看一眼昂贵的治疗舱。
第六区的收入来源被坟场和废品站垄断，没有也不会允许其他营生。
白天太惹眼，她只敢夜里出门寻找药材，又担心碰上觅食的异生物，鼓捣出了驱虫的药物。
然而，朵哈最近的转变太大，尽管再小心翼翼，还是引起一部分原住民的注意。
但六区实在太缺治疗师了，悬赏奖励的一百积分，不足以让它们离开六区。
而一个治疗师，在关键也时候却能够救自己的命，聪明的人都分得清轻重。
靠着病人口口相传，推荐信得过的熟人，朵哈的诊所渐渐小范围地流传开来，也在扩大社交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一些同在六区的天选者。
对其他人而言，这里是全然陌生的环境。
对朵哈和艾麦拉来说，这落后凋敝的环境，和她们的故土实在太相似了。
每次看到躺在床上呼痛求救的病人，朵哈脑子里总会凭空蹦出一些记忆片段。
好像是在战争中，她能听见外面持续的轰炸声，周围有人在哭泣，还有人在喊着什么。
她躺在地上，一个她似乎很熟悉的女人满脸愁容走进帐篷，后面跟着一个头巾遮面的女人。
罩面女人径直奔向自己的方向，一只手摘下头巾，另一只手放在了她的额头上。
她不知道那女人是谁，却记住了头巾下那双布满风霜的眼睛，让她慌乱的心也缓和下来。
那是哪里？周围又是什么人？
好熟悉。
……
好景不长，朵哈还是被人举报了。
有知情的拾荒者丢下了自己的货物，一路跑到她家里，喘着气说治安员已经在路上了。
“是萨拉米帮了我。”朵哈对艾麦拉说。
萨米拉，就是她最先救治的邻居女人。
萨拉米偷偷带着她来到了红房子前，敲开门。
朵哈这才知道，萨拉米居然和救助站的员工认识，对方答应让她暂时躲进去。
刚躲进去没一会儿，棚户区那边就出事了。
平房没被双方波及，可以安稳地度过今晚。
朵哈偶然透过窗户，瞥见了艾麦拉的身影。
天太黑没看清，她左思右想放心不下，不顾萨拉米等人的劝阻，还是跑了出来。
路上遇到了从棚户区里逃出来的天选者。
也巧，艾麦拉背着假朵哈走的原路，这才让朵哈一行人顺利地和她汇合。
艾麦拉听着。
自己一直挂心的小妹妹，竟然不声不响地做了这么多事，早在她看不到地方独当一面。
想来是朵哈在这里的人缘好，帮过不少人，那被埋在废墟下的异生物才伪装成她的样子求救。
六区的天选者，走的是截然不同的两条路。
因为那道明晃晃的通缉令，大部分人不敢和原住民过多接触，尽力掩饰自己。
在黑暗森林的生存法则下，善心和道德成了奢侈品，大家都恨不得把别人卖了换活命钱。
朵哈是大众选项里的异类。
她选择了主动融入六区的关系网，凭借展现出的自身价值，慢慢被原住民真正地接纳。
艾麦拉不知道，其实还有更惨的c选项。
有人开局就被当成了尸体拖走，光速掉马。
艾麦拉简单和其他天选者交换了信息。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有天选者开口问。
地面现在走不通，没办法非法偷渡到其他区。
激战好像停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开始。
况且，驱虫药粉只是把隐翅虫暂时赶跑了，那东西长了翅膀会飞，众人没去追。
眼下这夜色，谁也不敢保证它再绕回来。
艾麦拉记得，素拉最后得到的消息——
所有人都在找的目标，正在向五区移动。
刚才的爆炸发生后，内廷的频道就沉寂了下来，直到现在都没人重新接管。
艾麦拉猜测，消息应该是真的，但那些人肉炸弹刚好在她们的必经之路设伏。
她怀疑这次执行任务的小队里，也混入了复眼教会的奸细，她不打算再联系。
有人提议：“那走下水道呢？”
第659章 歌声生变
朵哈迟疑着：“我去过几次下水道。”
她怕有危险，没敢太深入，只在外围晃悠。
世界上的超大型切叶蚁巢，覆盖面积约500平方米，深度可达三层楼高。最大的白蚁巢穴群，面积甚至相当于一个地底大不列癫国。
中心城的下水道系统，发达如百年蚁穴。
要想从里面走出去，要么有引路方面的天赋或者运气够好，要么就只能靠地图指引。
艾麦拉接过话头：“我有地图。
但是比较早的版本，现在不一定适用。”
做内廷探子虽说没有自由，却换来了一点权限，她偷偷拷贝了一份地下路线图。
官方近十年未更新下水道系统的数据，这份地图的准确性暂且被打上了问号。
“有这个足够了！”天选者眼睛一亮。
讨论有了结果，没人反对，大家迅速动身。
检查井集中在棚户区，那边的用水需求大。
一行人的目标太招摇，便商量拆成了几队往那边移动，最后在约好的坐标汇合。
六区天选者比艾麦拉更熟悉这里，知道哪边是人口密集的区域，专挑冷清有掩体的巷子钻。
头顶的飞行器少了大半，爆炸声和枪声都消失了，看样子局面暂时得到了控制。
棚户区的空气里已经有了死人的味道，混着烧塑料的刺鼻气息。
碎砖烂瓦堆成了一座小山，钢筋从水泥里戳出来，像大地断裂的骨头。
风呜呜吹过，天选者听到废墟下还有呼救声。
只要没被当场炸死，埋在地下还能活一阵子。
可她们没时间救，也救不过来，硬着心肠加快脚步继续往前走。
六区的天选者不止这七八个人，朵哈接触过的就有十来个。有的陷入副本太深，她试探了几次，都没有醒来的迹象，便放弃了接触。
此刻望着一地狼藉，朵哈忍不住想：不知道那批人肉炸弹里，有没有醒不过来的天选者？
一番搜寻下来，常去的几个隐蔽入口都被填了。其他检查井，就得往人口更密的地方走。
一个住在附近的天选者突然想起：“我记得这附近有个井盖，不过得从一户人家里穿过去。”
她和那户人不熟，尤其是现在这情形，一脸尴尬地看向朵哈：“可能得你去试试。”
朵哈想了想，她记得那人。
她给对方配过治牙疼的草药糊糊，就是在那边碰见了这位当时还没恢复记忆的天选者。
众人来到一处棚屋前，朵哈上前敲门。
“咚——咚咚——咚。”
她敲门的节奏和寻常不同，停顿得微妙。
其他人藏在门后，一旦有异动就立刻动手。
等待片刻，朵哈又以同样的方式重复两遍，直到屋内有人用指甲在门板上轻轻回刮了三下。
“是我。”朵哈低声说，“想从你这里借个路。”
听到她的声音，房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女人从屋里探出半个头，看到站在门口的多哈，才将门打开半边。
一边观察外面有没有人，一边侧身让开，砸吧嘴说：“我听说你白天就逃了，你……”
女人的眼睛瞪大了，只见朵哈身后又钻出来七八个人，甚至还有穿作战服的人挤进门缝。
“你们……”
“一起的，一起的。”
艾麦拉注意到女人腿脚不便，一条腿明显短了一截，难怪没有往外面跑。
瘸腿女人不笨，很快反应过来，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你们要走下水道偷渡？”
气氛瞬间紧绷，天选者脸色微变。
如果这人起了歹心转头举报，她们都得遭殃。
几人悄然挪到女人身后，手心刀刃泛起寒光。
“对。”朵哈点点头，苦笑着承认了，“我如果继续待在这里，被抓住了就是个死。”
她顿了顿，“你的敷药快用完了吧？剩下的我藏在第三间屋子的瓦片下，记得去取。”
一句话缓和了屋里的紧绷。
瘸腿女人盯着她看了几秒，才一瘸一拐走到角落，费劲将废铁和推车拨开，露出屋后的狗洞。
“走吧，快走。”女人挥舞着手，很不耐烦地催促着，“动静小些，别害了我。”
狗洞不大，对通过者的身材有限制，吃胖点的大型犬都能卡住，好在大家都是爱豆。
众人正准备动身，一阵旋律忽然传了过来。
“钢铁穹顶下，食物如雨降……”
？
这是新膳集团的宣传歌？
除了艾麦拉，其他天选者和原住民都不陌生。
她们刚开始去领取救济品时，这首歌来来回回听得耳朵都起茧了，很是洗脑。
打个比方，歌词和旋律的魔性程度和华国那个遍地开花的奶茶店主题曲差不多。
救济站只有在白天才会开门，定时定点发放营养液，怎么会在这时候放歌？
以往这歌声只有在救济站旁边能听见，现在却传进了棚户区，还这么清晰？
就好像……声源就在自己的头顶上空。
听着听着，大家竟然也想跟着哼出声。
“钢铁穹顶下，食物如雨降……”
这次不是头顶，而是屋内。
旁边的跛脚女人跟着低哼了起来。
众人看到，她微张的，不断开合的口腔内壁黑黢黢的，像被陈年血垢覆盖了一层又一层。
牙龈萎缩成紫黑色的烂肉，松垮垮地裹着不多的几颗烂牙，许多从中间断裂，参差不齐。
现在，那些萎缩的牙洞被撑开了，长出了新牙，又尖又利，很快就从口腔里延伸出来。
火钳般畸变的牙足有小臂那么长，硬生生将跛脚女人的嘴角撕裂。那张寡淡的脸庞苍白如同尸蜡，绷紧的皮肤透出底下青紫色的血管脉络。
这哪里是牙齿？明明是昆虫的上颚！
所有人都被这个变故吓了一跳。
“钢……穹顶……食物……食……”
跛脚女人已经唱不出完整的歌词，那双阴翳灰白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向了天选者。
无法闭合的口器里淌下粘稠的浊液，它佝偻着身子，朝离得最近的朵哈扑了过去。
砰！
艾麦拉一枪爆头。
内廷武器对Npc的杀伤力不错，女人刚长出来的稚嫩上颚被轰烂，顶着个血窟窿倒下去。
艾麦拉受影响最小，对其他人吼道：“走！”
她的传感器已经捕捉到屋外传来的窸窸窣窣的磨擦声，还有同样破碎走调的跟唱声。
出现异变的不止一个，恐怕整个贫民窟都……
第660章 更乱
艾麦拉大步冲过去堵住脆弱的门板。
朵哈和剩下天选者反应过来也去抵住门窗。
狗洞一次只能容纳一人爬过，速度提不上来。
“钢铁穹顶下，食物如雨降。”
新膳的救济，救活贫民窟……”
每次合成女声响起，众人都觉得身上像被虫子爬过，从耳朵到大脑都瘙痒难受。
嘴边的旋律几乎快要脱口而出。
可一想到瘸腿女人就是哼唱后发生的异变，所有人都死死咬住嘴唇，拼命忍住。
大家耐受的程度不同。
有人忍得浑身发抖，有人表情扭曲狰狞。
艾麦拉立马决定，让快撑不住的天选者先过。
一轮旋律过去，不少天选者都要虚脱了。
披萨国天选者意识到什么：“是耳虫效应！”
耳虫，指的是在听到一段熟悉的旋律后，人们会被这首歌持续萦绕，在某一刻不自觉哼出。
这是大脑的听觉皮层被激活后，自动调取储存在记忆里的音频副本，大脑识别出这是未完成的歌曲片段，潜意识想要补全闭环。
但就像沉迷跑轮的仓鼠，已经养成了习惯，不需要思考地奔跑，排斥去思考更复杂的内容。
机械音仿佛卡顿般，只循环前四句，也是最洗脑的那四句，是在强化大脑的暗示。
精神稍微松懈，就会跟着哼出来。
想要摆脱脑海里不断循环的旋律。
最好是听完整首歌曲，给大脑一个结束的信号，或者用一段更复杂的旋律替换掉。
天选者立刻低头哼唱起自己的主打曲。
朵哈的症状稍轻，她唱了几遍，想到了自己治好完萨拉米后，记忆还没恢复时，对方随口提了一句：“少喝新膳集团的救助营养剂。”
她那时只当是偏见，现在回头一想，或许萨拉米是从在友人那里得到了什么内部消息。
“新膳的营养剂有问题！”她语速飞快说道。
朵哈只见过一次救助站的职员，是个话少的女人，在原岗位绩效平平，才被发配到救助站。
她将自己过得像个后勤机器人，每天定时定点发放营养剂，不管不问，就算屋外有快要饿死的人苦苦哀求，也绝不会提前一分钟开窗。
唯一出格的一次。
大概就是放她和萨拉米躲进那栋房子。
披萨国天选者瞥了眼狗洞方向，迅速总结：“异变的条件是食用过有污染的营养剂。”
平时发放的营养剂是打窝，等六区居民体内的污染浓度达标，再以这段旋律当钩子。
只有吃过饵料的鱼，才会习惯性地咬钩。
在场的天选者喝得不多，还是在还没恢复记忆时的过渡期，影响较浅。
瘸腿女人身体有缺陷，多数时间都靠领救济餐活下去，受到的影响最深。
艾麦拉：“恐怕不止。”
如果要动手，方才最混乱的时候就该发难了。
她想到了从棚屋里跑出来的人们，被治安员开枪示警撵回去时，一张张脸上透出灰败和绝望。
军方为了自己的便利，明知道还有爆炸的可能性，却还将逃出来的居民强行赶回棚屋。
上面的人根本不在意它们的死活。六区人在它们眼里，不过是可以随意牺牲的数字。
“情绪，也是诱因之一。”她补充，“六区积压已久的怨气，在这一刻终于到达了顶点。”
复眼教会一直没动手，是在等这个时机？
它们偷偷和新膳集团联手了？
“砰！”
撞门声突然响起。
不知道是不是被刚才的枪声引过来的。
不止一只怪物在撞击，力道越来越大，门板和窗户都在嘎吱作响，眼看着快要散架了。
屋里陆陆续续，只剩下症状最轻的艾麦拉和朵哈，一个堵门，一个堵窗户。
“朵哈，快进去！”艾麦拉急声催促。
朵哈一咬牙跺脚，把剩下的驱虫药粉往她臂弯里一塞，松手转身冲向狗洞。
几乎是她一松手，本就岌岌可危的窗户“啪”地掉下来，一颗奇形怪状的头颅从窗洞钻了进来。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头。如果看过蚂蚁头部特写的证件照，就知道长得有多猎奇。
人头的部分位置覆盖着溃烂的人皮组织，剩下的已经变成了黑色硬壳，长着细密的倒刺，前端的上颚开开合合，往前伸想要夹取什么。
窗洞太窄，它的身体被卡住进不来，但足够它发现堵住门板的艾麦拉。
“≥≠…≮?、ъy！”
蚁人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字节，外面撞门的动静更猛了，整个棚屋都在摇晃。
艾麦拉回头，见朵哈快要钻过去，数着时间猛地松开手，抓住驱虫药粉狠狠往外撒去。
破门而入的蚁人被讨厌的味道糊了一头，冲势骤然一顿，发出愤怒又忌惮的嘶叫。
药粉对正常市民无效，对异生物好用，现在对付往蚂蚁方向异化的原住民，同样有效果。
艾麦拉边后退边开枪扫射，很快清空弹夹。
对面已经完全异变，不再像瘸腿女人那样能一枪爆头，黑壳只留下微微凹陷的弹痕。
她已经退到狗洞边，丢开空枪俯下身。
在蚁人即将扑上来攥住她双脚的瞬间，狗洞里伸出来几只手，用力将她扯进了洞里。
呼——
太惊险了！
艾麦拉回头，一颗异化头颅从洞口探进来。
她扬起机械手狠狠砸下去，最纤薄的颈骨应声而断，耷拉下来的脑袋堵住了洞口。
尸体只能拖延一时，艾麦拉抬头看向四周，狗洞外是另一条被封死的巷子。
不远处的井盖已经打开，其他天选者先下去探路，只剩下两三人在外面接应她们。
艾麦拉和剩下的人也冲了过去，顺着井壁往下，下水道的臭味迅速盖过她们身上的气息。
地下世界俨然是另一幅场景。
一丛丛荧光藻类缠在管道壁上，旁边生着不知名的植株，在幽暗角落里长得极好。
这些被污染的荧光藻还在顽强适应环境，竟然在被遗忘的角落进化出了救赎的可能。
井下的通道时宽时窄，有的能站立走过，有的必须蹲下，甚至得手脚并用地爬行。
第六区，地面。
靠近北边的区域，正在沿途搜查的治安队看到了正大批往这里奔逃而来的居民。
这些平民穿得破烂不堪，低着头不说话，一眼扫过去，只能看到黑黢黢的头顶。
治安员厉声呵斥道：“赶紧回去！不得……”
话还没说完，对面的人倏然抬头扑上来。
局势顷刻反转！
六区彻底沦为了蚁人乐园。
剩下未及时出逃六区的天选者，全部覆灭！
第661章 引导绳
“不行了不行了，我跑不动了。”裴望星扶着墙壁喘气，头发被汗打湿黏在脸颊上。
她手里那瓶红色药水每次只倒一两滴出来，脑海里的噪音没停过，但还是快见了底。
视线开始一阵清晰一阵模糊，手指抖得按不了二十六键，索性直接点开语音通话。
“你已经穿过五区边界，前方第三个路口有处检查井。”甘昼月的声音从手表里传来。
她像个精确尽职的终端管家。
“先别出去，现在外面都是无人机和巡逻机器人，你会暴露在城市监控系统中。”
甘昼月也在全力赶往五区。
按照原计划，她们会比裴望星先抵达。
可现在空中通道堵塞，不少飞行器未经申请就直接升空，仿佛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她调取出城市最新动态，各区都爆发了相同的怪病，症状是躯体和行为模式蚁化。
六区已经全面沦陷。
其他区域也遭到不同程度的入侵。
这些蚁人见人就扑，见建筑都拆。它们没有翅膀，只能在地面肆虐破坏，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甘昼月点开一段热度最高的视频，画面里，空轨大厅里游荡着数只等待列车进站的蚁人。
列车车厢内早已成了一片炼狱。
无法逃脱的乘客被疯狂撕咬，鲜血溅满车窗。
这骇人的一幕被盘旋的无人机记录下来。
为了避免恐慌持续扩散，这些片段很快就被删除，删除记录显示来自【荷鲁斯】。
现在各区都自顾不暇，连带天选者的行动被阻碍，只能先在附近寻找掩体躲起来。
目前来看，五区的情况比六区好一些。
此前出现过真菌感染、蜜罐蚁异常行为的东郊和西郊育儿院，自上而下最先失控。
崇尚天然食物的一二区，仅有不到一成的人出现类似症状。
甘昼月将数据里的异变分布图和新膳集团营养液的普及率叠在一起，两条曲线完美重合。
“……”
她瞥见一双眼睛正从后视镜里打量自己。
她开着隐私保护，其他人只能看到她口型在翕动，无法读唇语判断她在说什么。
“春奈，你那边怎么样？”甘昼月面不改色对着通讯器继续问，“有没有遇到异常？”
潮湿阴暗的地下更符合蚂蚁的习性，如果不幸撞上，狭小的空间里避无可避。
过了许久，通讯器里才传出忙内断断续续的声音：“啊？什么？我没遇到——！”
春奈选了条没人走的废弃通道，每走一段路就分化出其他岔路，越走越没底气。
感官里，她觉得自己好像是越来越往下走，四周越来越黑暗，越来越封闭。
起初还能看到几具快化汤的尸体，再往前，连水流声和管道壁老化的哒哒声都消失了。
只剩下幽闭的死寂。
这里信号很差，实时定位明显延迟，直到位置刷新，春奈才惊觉自己摸到了三区的边缘。
这一路上没遇到金属防护网，显然是废弃了太久，久到后来划分区域时也被遗忘了。
手电的能见度越来越低，很多地方照过去都是一片化不开的浓黑。春奈很怕自己万一走错路，定位还一直迟迟不更新出来。
通讯器里队友的声音模糊成了一片杂音。
断断续续的电流声里，她甚至分不清队友最后那句是说她走错了路，还是在说“来不及了”？
这种感觉很像洞潜。
越潜越深，深入无人之境。
她没有幽闭恐惧症，然而面对完全未知的黑暗，还是避免不了的感到了恐惧。
春奈用力晃了晃头，摒弃掉所有乱七八糟的杂念，凭借直觉继续往前走。
她不能让自己陷入恐慌，恐慌会扰乱直觉，把自己困死在无人救援的黑暗里。
如果这是深潜，那手表上队友闪烁的红点定位将会是她唯一的引导绳。
“有人来了。”
裴望星突然说道。
她本以为又是自己的幻听。
下一秒，通道口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沉重、杂乱，听着人数还不少。
“你现在的位置靠近地下黑市。”时厘的声音插了进来，“你看看附近有没有涂鸦墙？”
天气预报里五区今天有雨，正好是开市日。
黑市是进行非法交易的地方，里面也有不少挣扎在底层的人，有人贩卖自己的器官，有人想方设法套现信誉分来换取一支营养液。
地面爆发大规模的异变，黑市不可能完全不受影响，恐怕交易大厅里也出事了。
裴望星目光逡巡寻找涂鸦，“有。”
很快，她收到时厘发来的残叶徽章照片。
“你现在在西郊附近，地下现在不安全，不如返回地面，酸雨能干扰荷鲁斯的追踪。”
时厘刚发完消息，就接到上头的撤离通知，kim博士的终端也收到了一条奇怪的讯息。
发信人未知，内容只有四个字。
【计划开始。】
时厘：…？
什么计划啊？
你们密谋什么能不能跟我说说？
这人不存在于博士的通讯录，时厘直觉会在这时候联系她的，应该是新膳集团那位创始人。
她处心积虑地污染中心城，到底图什么？
这盘棋下得这么大，对她有什么好处？
斟酌片刻，时厘回复：【如你所愿。】
没有再等到对方的消息。
城外基地这批抽调的士兵整合完毕，比安卡站在队伍末尾，正在低头检查装备。
时厘再三确认，基地里只剩下她一个天选者。
她跟着单兵们一起登上运输集装箱。
它们这次的目的地不是污染最严重的六区，撤离通知上写得很清楚：即刻前往第一区。
整个中心城的巡逻和战斗机器人都被荷鲁斯紧急抽调走，去镇压各区的危机。
荷鲁斯的终极指令是维持中心城的存续，各区的利益纠葛不在它的优先级内。
甚至无视一区上层人士的不满，将一区植入脑机接口的精锐士兵也调走一部分。
这让一区长久以来用特权筑起的堡垒垮塌，安全感崩盘，想到了从城外军抽调兵力。
……
……
“4号？”
反叛者看向甘昼月的目光里染上了狐疑。
飞行器在五区上空盘旋了许久，迟迟等不到下一步指示，它们忍不住怀疑是否是指令错误。
仿生人再精密，核心程序也藏着被改写的隐患，说不定暗地里早就被荷鲁斯策反了呢？
第662章 认知滤除
雨势突然大了起来，噼里啪啦地砸在悬浮车的车窗上，像是有无数只手在叩门。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传出滋滋的电流声，几秒后切进其他队伍仿生人的通知。
语气同样冰冷：【截取到内廷加密频道，目标已经进入五区，请立即部署。】
听到指令，队友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甘昼月对它们刚才的怀疑毫无察觉，调出裴望星从小到大的档案投影：“目标社交记录为零，她的那批孵化舱当年送抵西郊育儿院。
身份融合的过程是痛苦的，她从六区里死里逃生，我认为唯一的去处只能是这里。”
“这里是她认知里最接近‘温暖’的地方。”
她看向半隐在霓虹灯后的那片建筑：“人类在绝境时总想往回逃，就像胎儿想要回到子宫。”
说到子宫，甘昼月忽然顿了顿。
这个词让她想起了【歇斯底里症】。
童话副本结束后，她恶补了不少中世纪的史料，打算用在节目里解释主打曲概念。
歇斯底里（hysteria）一词源于希腊语里的子宫（hystera），中世纪的人们认为女性的子宫是个可以在体内自由游走的，活的生物。
当它偏移原位，游荡到身体的其他部位，就会压迫脏器，引发一系列身体和精神症状。
当时的论调将女人定义为“不完美的男人”，阴冷潮湿的子宫是造成她们不稳定的根源。
“被子宫操控的女人，最容易被恶魔附身。”
这句断言也成了猎巫运动里，无数女人被推上火刑架的理论依据之一。
十九世纪的西方国家，精神病院的女性患者通常占据55%-65%。当时的医学对男性病症会审慎地追溯到家庭社会等复杂因素，但女性的精神疾病大多武断地归咎为“漫游子宫症”。
抑郁是子宫下沉压迫神经，焦虑是子宫上窜扰乱心神，叛逆是子宫不安分在作祟。
有性欲，拒绝包办婚姻，挑战丈夫和父亲的权威，产后抑郁，都是被送往精神病院的理由。
这个理论存在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不是因为符合科学，无法被推翻，而是因为适用。
当发出的声音被归咎为身体缺陷和恶魔交易时，剩下的诉求都能被堂而皇之地盖棺定论。
披上一层医学和科学的外衣，在现代启蒙思想的浪潮本该砸碎枷锁的时代，将一批拥有才智和抱负的人按进病理化的污名里。
这是否会是303患者的记忆里，302病房的新病人提出那个问题的答案？
其他人转头看向西郊育儿院，雨幕中的那片建筑依旧死寂，设备无法穿透墙体扫描内部。
它们观察这么久，一直没见到有人走出来。
悬浮车抵近育儿院上空，正准备下降观察，收音装备却捕捉到了一段奇怪的音频。
“啵——”
一声湿漉漉的轻响从育儿院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股甜腻混着腐败的味道漫了出来。
这味道仿佛过度成熟的浆果，穿透坚硬的防弹玻璃，迅速充斥着车内空间。
“西郊彻底蚁化了。”队员低声开口。
西郊育儿院本就透着诡异，组织里的安塔就是在那里失踪的，至今下落不明。
如果让目标躲进育儿院。
所有人都明白，它们的任务难度会陡增百倍。
想到这，队员们不再说什么。
悬浮车驶离那片建筑，在街角急降，众人下车迅速散开，布防到目标可能出现的各个点位。
确保目标只要一现身，它们就能立即一拥而上，在荷鲁斯的监控察觉异常前完成剥离。
甘昼月选了相邻的烂尾楼制高点。
周边的建筑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也就这里视野相对开阔，正对着街对面的那家酒吧。
酒吧的招牌一半嵌在烂尾楼里，霓虹灯光闪烁着，映着墙面淌下的液体更像一道道血痕。
下方灰色的街道上，徘徊游荡的蚁人抬起头承接雨水，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雨水落在它们裸露的机械义肢上，金属表面也渐渐覆盖上一层乌亮的黑色甲壳。
甘昼月很快就架好狙击枪，半趴在断裂的围栏上，瞄准镜的十字准星扫过下方。
从这个角度望去，反叛者的位置一览无余。
只要她扣下扳机，就能够几发子弹带走它们。
但现在还不行。
仿生人的意识体还储存在服务器，只要有任何异动都会立刻触发远程销毁指令。
对仿生人来说，意识湮灭就是真正的死亡，没有濒死前的走马灯，只在一瞬间归于虚无。
这种死法，绿叶徽章都来不及生效。
她不能轻易涉险。
反叛者在等，等待目标自投罗网。
她也在等一个机会。
没多久，一道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她用一块油渍渍的塑料袋罩着脑袋，跑步时双手也揣在口袋里，边跑还边频繁地回头。
队伍的通讯频道里立刻响起声音：【目标在五区西郊南巷出现，正向育儿园方向移动，速度较快。重复，目标正向育儿园移动。】
“目标出现了！”
队员们精神一振，提箱追了上去。
那只金属箱子里装着处理芯片的设备。
目标仿佛感觉到了来自身后的危险，忽然加快脚步，改变方向往巷子深处窜去。
甘昼月认出这不是队友，会在这时候用这种方式吸引注意力的，只能是天选者。
她迅速将对方和已知的选手天赋对上号。
【认知滤除】：这是隐匿天赋的一种，让自己的存在被周围的智慧生物合理化忽略。
看到时视线会不自觉滑开，认为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一堆垃圾，光影造成的错觉。
就算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大脑也会自动脑补出合理的解释：“噢，大概是维修工吧。”
这和【灰姑娘的光环】很像，不算隐身技，而是一种认知影响，局限性也很明显。
这种能力只能影响坐在监控前的人类，还骗不过人工智能的眼睛，如果提前知晓她的存在和天赋特性，高度集中注意力搜寻，效果会大打折扣。
反叛者小队出发前服用过精神阻断剂，如今神经高度集中，认知滤除的效果被压制了。
那道奔逃的身影在它们眼里无比清晰，如同黑夜里的火把，脚步在巷子里溅起急促的水花。
非但没有甩掉身后的人，反而越跟越紧。
第663章 撕裂雨夜
反叛者忽然喊道：“等等，她开了防护屏障！”
那层塑料袋被酸雨腐蚀大半，底下泛着不明显的微光，雨水贴着屏障的边缘往下淌。
目标是六区偷渡者，不可能开防护屏障。
“这不是目标！”
“该死，我们中计了！”
反叛者小队停下脚步，旁边的垃圾桶突然被人从里面掀开，一道寒光从腋下刺来。
它们下意识侧身躲过，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擦着袭击者的耳畔飞过，打在墙壁上。
阴影里又窜出两道破破烂烂的身影，手里握着钢管带着风声，重重朝着反叛者挥下来。
“当——”
反叛者成员用机械义肢格挡下，钢管微微凹陷瘪下去，无法再下压分毫。
它抬起头，护目镜后的义眼闪烁着红光，朝已经暴露的天选者露出狰狞嗜血的笑。
天选者丢开钢管，转身逃跑。
她们的目的是引开反叛者的注意力，不让它们带走芯片，既然一击不中就没有缠斗的必要。
对方装备精良，自己赤手空拳绝无胜算。
“想跑？”反叛者举枪瞄准。
头顶的光骤然大亮，巷口的广告灯牌开始变换，巨大的全息投影铺天盖地罩下来。
墙壁，地面上出现了人头攒动的喧嚣街景。
“怎么回事？！”反叛者被晃得下意识眯起眼睛，复杂的光影折射会干扰它们的判断。
空旷的巷子转眼变得拥挤不堪，无数行人举着各色雨伞穿行在雨里，亦真亦假。
短短几秒，又变成了光怪陆离的商品广告，万花筒般的房间里图形和色彩不断变化。
那几人早已遁入人群中消失不见。
＊
另一边，第二区，广告大厦。
平时这里应该坐满戴着神经交互头盔控制广告投放的控制员，此刻却空无一人。
巨大的主屏幕前，城市数字模型上的光点密密麻麻，光幕上的数据依旧在一刻不停地变化。
每个闪烁的光点都代表着一处正在播放的广告，五区的广告投放数量正在飞快地往上叠加。
黑岛凉子躲在广告大厦附近的高楼上，紧紧盯着光幕上滚动的代码，脚边一堆糖果纸。
二区和三区是商业中心。
这里的天选者基本是白领精英，还有一些人拿到了【黑客】和【商业间谍】的身份。
黑岛凉子的技术不算顶尖。
多年前的死亡漩涡后，中心城的安防重心就集中到军工和脑机接口上，无人在意广告投放。
也很难想到，会有人利用虚拟广告来搞破坏。
天选者擅长举一反三，财阀能用广告来入侵民众的生活，她们也能用它来反向污染眼球。
趁着各区混乱之际，她们入侵系统，复制人海，扭曲图像，在五区播放高强度动态影像。
让这座城市最强大的宣传工具，
变成最完美的障眼法。
黑岛凉子敲下最后一串代码。
抬起头看向窗外，外面的雨更大了呢。
虚拟人群全部涌向街道，全息投影铺满了西郊，反叛者的子弹都打在了全息影像上。
“4号，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不射击！”
通讯频道里，反叛者队员愤怒地质问：“你不会告诉我，仿生人也能被这些破光影唬住？”
“安静，抬头。”
甘昼月语气依旧平稳。
反叛者队员不明所以地同时仰头，看到西郊的天空中涌入了大量的悬浮车。
这些悬浮车仿佛失控了一样，在广告投影里横冲直撞，干扰瞄准镜的锁定识别。
不止是广告大厦被黑客趁虚而入，显然还有天选者想到了交通枢纽控制中心。
她们不敢进行大幅度的路线修改，这样会触犯全域警报，而是伪造了交通堵塞和空中管制的假象，诱导车辆自动驾驶的航路偏移。
这种程度的干扰算不上攻击，更像下载软件偷偷给普通用户限流的微调小伎俩。
恐怕治安所的投诉电话现在都被人打爆了。
甘昼月说道：“如果我现在开火击落，事故监控画面上传至荷鲁斯，这场行动将宣告失败。”
“该死！”队员狠狠砸了下墙壁。
它们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局面，这种精准恶心人的手段，太像是内廷老阴狗的手笔了。
周围全息影像突然扭曲，色彩溢出变成一片无法理解的马赛克，下一秒爆发出刺眼的全频段白光，头盔连带着护目镜都出现了残影。
巷子里来来往往行走的人影里，突然几道身影蓦然转身，手中的刀带着风声刺来。
“那些人还没走？！”
反叛者震惊又愤怒，这些人竟然躲在投影人像里，用光影作掩护，一直没离开！
眼前的白光尚未褪去，就听“刺啦”一声，衣服被划破，不知名的液体泼洒过来。
一股猛烈的腥味冲入大脑，气息瞬间勾起潜意识里的恐惧，压抑的情绪爆发出来。
身旁的反叛者发出一声囫囵的嘶吼，面部肌肉将头盔顶开，开始攻击身边的队友。
天选者缠住反叛者小队的同时，另一边的巷子里，井盖被人掀开，裴望星从下水道里钻出来。
她头也不回地往反方向的巷子里跑。
霓虹灯在雨夜里闪烁不停，全息影像里的俊男美女，极具未来科技感的汽车在天上乱窜。
“啊……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情况。”
裴望星被雨水拍打得很是狼狈，踩着污水横流的地上，边跑还边不忘记碎嘴两句：“想我以前好歹是个野王，现在资源缩水成野怪了……”
“……”
“啧，美死你了吧？”裴望星像是能看见对方的表情，“要不是剧情需要，我能让你揍赢我？”
“……”
酸雨拍打在身上，她丝毫感觉不到疼，每一滴雨都化作充沛的情感流入体内。
那些雨好像是这种城市的脐带，一端连着她的血肉大脑，一端扎进中心城的钢筋水泥里。
它们想要将她和这里绑定。
恍惚间，她好像听到无数细碎的声音，依恋地在耳边喊她：“mama…mama……”
闭嘴吧。她心道：“我才不是你妈。”
“留下来……守着…家……”
掌心的芯片越来越烫，几乎要烧穿皮肤，裴望星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起来。
“我、我管你守护什么呢……”
烂尾楼高处，瞄准镜晕开了一片水痕，甘昼月擦掉重新看过去，裴望星已经表情管理好。
[我不想看了，国家会不会后悔递这个消息？]
[天选者：ok，国家：ok，观众：不行。]
[我觉得是选中裴姐已经是比较仁慈了，要是换成没有绿叶的天选者，那就是真死了。]
[话是这么说，我还是不希望是自家孩子……]
[啊…我们裴姐还在活跃气氛，减轻队友的心理负担，真是全世界最开朗的被害人。]
“你枪法准么，应该不会是布朗弹道吧？”
“……”
“你别不说话啊。”裴望星惊恐，“算了，你还是别提前跟我说了，你预告了我会比较紧张，万一发达的肌肉卡住子弹，你还得补一发……”
甘昼月忍无可忍，“闭嘴吧你。”
这场雨越下越大了，重重雨幕将远处的霓虹灯和全息广告晕成了模糊的色块。
裴望星跑进育儿院的斜后方，那是甘昼月能清楚锁定，又最大限度远离其他反叛者的角度。
甘昼月的呼吸顿了顿，她看到队友的后背有什么在鼓动，即将撑开衣服展翅出来。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撕裂雨夜。
瞬间压过了全息投影的杂音和巷战的喧嚣。
那道奔跑的身影猛然一顿，重重地倒在雨地泥泞里，嘴边的碎碎念戛然而止。
甘昼月对着通讯器，声音如雨夜般冰冷：“我已击杀目标，请立即前往处理。”
第664章 剥离
通讯频道空前的安静，两边的频道都是。
甘昼月感觉自己的逻辑模块像是切换成了公共盘，没有太多情绪溢出，冷静得近乎冷漠。
但理智提醒她，她还是原来那个她。
她发出完成狙击任务的提醒后，巷子里还活着的反叛者小队立刻准备动身。
密钥第一次融合失败后，活性流失的速度非常快，它们必须争分夺秒地剥离保存。
刚迈出两步，就被“自己人”拦了下来。
“留…留下……家！”
方才被泼了不明液体的队友彻底狂暴化，变异后的怪物躯体顶着子弹冲过来，被打断了一手一脚，依旧嘶吼着扑向自己的队员。
在它眼里，想要离开中心城的它们才是敌人。
几个天选者每次打一棍子就藏进光影里，等反叛者以为她们已经撤离，又冷不丁地冒出来。
反叛者的目镜在那道白光后发生故障，光靠肉眼很难找到穿梭在虚实之间的天选者。
一个个滑溜得像雨天的泥鳅。
正面打不过，就用最不要脸的方式缠着它们。
反叛者的弹匣很快清空，只命中了一次，打中了其中一个天选者的大腿。
该死！这条根本走不出的巷子！
……
【4号，立即前往目标位置剥离芯片。】
烂尾楼天台，甘昼月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这个声音，是将她们从培养皿里唤醒的声音。
这是让她去？
狙击手的价值在于潜伏，而非近距离突击。
是让敌人知道附近有狙击手，从而不敢轻易穿越开阔地带，打击对面机动性。
一旦离开狙击位，就等于放弃对这片区域的管控，敌人很可能趁机突破她封锁的区域。
甘昼月没有马上答应，疑心是对面的试探。
她按照仿生人的思维模式，罗列出其中风险。
【当前区域未肃清，脱离狙击位将导致……】
通讯那头的女人打断她：“立即执行。”
看来她的“队员”太不靠谱，只能靠她收尾了。
甘昼月扫了眼电子地图，其中一个红光已经熄灭，代表着春奈的光点还在移动。
看似离这里只有几百米的距离，但卡在地下未知的深度，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赶到。
如果自己拿到芯片，她无法在不触发自身销毁模式的前提下，将这枚芯片交给其他天选者。
可要是等芯片的活性散溢完……
之前的所有布局和牺牲都会白费。
甘昼月手上飞快地拆解狙击步枪，藏进烂尾楼的钢筋缝隙里，卸下身上的伪装设备，只留下基础作战服和一把手枪，最大限度减负。
刚才还瓢泼的雨势，转眼就变小了。
她翻身越过断壁，沿着水管攀爬而下，落地时脚步很轻，身影很快融入巷口的阴影里。
目标死亡，芯片胶囊的能量散溢出去。
内廷没有太悲伤于新蚁后的泯灭，第一时间全频道覆盖式地通知下去：【目标已死亡，五区所有单位立刻前往西郊北巷，夺取芯片。】
艾麦拉带人从下水道井口钻出来，听到通讯频道里的任务，不由怔愣了一瞬。
华国天选者……死了？
艾麦拉抬头观察四周，立刻发现这里就是西郊，路牌上北巷二字被腐蚀得模糊。
内廷和反叛者拼死争夺的芯片，就在这附近！
“外面下雨，你们没有防护屏障。”这里的地形艾麦拉再熟悉不过，只看两眼就判断出方位，“我现在去取芯片，你们在井口接应。”
“我也去。”朵哈抓住她的手，“我有技术。”
艾麦拉想了想，点头答应。
她扛起旁边一块井盖顶在头上，像举着一面简陋的盾牌，护着朵哈赶往坐标点。
她们远远地看到那具倒在雨里的尸体。
破布下的身体蜷缩着，心口的血迹在积水中晕开大片暗红，头发上还有几片枯叶。
哪怕见惯了尸体，两人的目光也被刺痛了下。
艾麦拉负责警戒，她站定后环视四周，头盔增强装置将周围五十米内的动静放大数倍。
朵哈蹲下身，简单检查后摸到了对方掌心的微微凸起，从怀里翻出一把小刀开始处理。
她没学过精密手术，不懂如何剥离芯片，但天赋同时赋予她取子弹和弹片伤的加成。
朵哈觉得，摘除芯片应该和取嵌入身体里的子弹差不多，手上的动作越发流畅起来。
她指尖能感觉到，这块芯片还在发烫，仿佛有无数根细小的触手不忍分离，在刀刃下颤动。
“出来了！”
随着一声“咔哒”，芯片被完整地撬出来。
剥离躯体的刹那，芯片表面亮起一行数字。
【3:00:00】
倒计时开始。
“有人来了。”
艾麦拉低声说道，她捕捉到了一阵很轻的脚步声，正从远处向这里快速靠近。
她伸手拉起地上的朵哈，她们绕开对方从另一边离开，走之前反手丢下了一件装备。
等甘昼月赶到时，巷子里只剩下一滩血迹。
她脱离了狙击位，没有人能为她提供视野支持，不清楚这里发生过什么。
血水还在，地上没有拖行的痕迹。
尸体不可能凭空消失——芯片已经被人为剥离下来，裴望星脱离副本回到了共生之城。
甘昼月弯腰捡起来那件印着内廷标志的战术背心，仿佛看到一口大锅在向内廷招手。
“尸体和芯片都不见了。”她向女人汇报，“我在周围发现了内廷留下的…细微痕迹。”
她提前报备过风险，这次责任不在她。
“内廷……”通讯那头的女声没有怀疑，反而冷哼一声：“内廷的动作倒是越来越快了。”
她们截获内廷密报，也清楚对方的手段。
上次她们抢到了公主，却被内廷夺走了孵化舱。如今她们杀死了目标，又弄丢了芯片。
“地下。”女人冷声说道，“能比你更快赶到，要么一直潜伏在西郊育儿院，要么就是走地下。”
前不久黑市才被内廷探子搅得鸡犬不宁，明显对她们的地下暗道早有渗透。
“守住地下通道，还有进入皇宫的密道。”女人抚摸着石板，阴寒的脸色忽然浮现出一抹微笑，“无论谁拿到芯片，最终一定会流向皇宫。”
她转头看向旁边恭敬肃立的男天选者。
他们全程见证了女人的变脸，以及将那块刻着1789年人权宣言的石板奉为圭臬。
只凭一两句话，天选者无法得到反叛军的信任，他们将那条皇室密道也作为了投诚的筹码。
虽然反叛军依然对他们怀有戒心，不被准许参与这次行动，但得以见到了这位领袖。
洛根适时露出三分疑惑，开口问道：
“我很好奇，新膳集团为什么会选择和我们合作？据我所知，它们和内廷的关系更密切……”
第665章 熔铸
洛根的语气带着几分审慎。
新膳集团与内廷的关系紧密，如今突然反转和反叛者联系，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新膳？”
女人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悲悯的微笑，“她不过是从一个极端滑到另一个极端的可怜虫。”
“而那位陛下…也是一个愚忠的傻瓜。”
洛根默默垂下眼睛，心头微动。
即使女人语气轻蔑，但依然对蚁后使用了敬语，因为是自己生物意义上的母亲么？
他注意到女人用的词是“愚忠”。
蚁后是中心城的核心枢纽，她还要对谁服务？
荷鲁斯？还是更高层次的存在？
女人忽然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间阴暗的密室，脸上的悲悯荡然无存，只剩下了冰冷。
“看看我们所在的这片土地，我们凭什么要被困在这座钢铁坟墓？呼吸着循环的废气，仰望永远被霓虹灯污染，看不到一丝阳光的天空？”
她的目光扫过洛根一行人，“我们一直在寻找真正的出路，那条出路就藏在陛下的隐居室。”
“我允许你们前往皇宫见证这一切，拿到密钥打开新世界的通道，你们将被载入史册——”
忽略掉后面乱七八糟的游说。
天选者承认自己对前半句话动了心。
临近副本尾声，谁不想这时候能够前往皇宫加入战场，而不是留在这个地方棚拍戏。
叶戈尔等人下意识就想答应下来。
洛根却摇了摇头，“我更希望能够留下来。”
女人挑了挑眉，笑容未变：“理由？”
洛根回以一个得体的微笑：“您需要留下一些人质，以此表达我们合作的诚意。”
如果天选者全员离开，女人必然不会放心，到时候少不了采取一些极端手段来限制他们。比如体内植入炸弹装置，或者更隐蔽的控制。
与其等女人提出新的要求，他们想要的自由反而变成了束缚，不如自己主动退一步。
天选者显然也反应过来，脸色都不太好看。
女人盯着洛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非常好。你们的诚意，我看到了。”
*
滴答，滴答……
芯片上的数字不断跳动。
天选者没有像样的保险措施，只用一块塑料袋裹着，拿着芯片一时间不知道往哪边走。
“消息说这芯片指向完美通关。”
天选者的声音已经变得嘶哑，无论是杀死蚁后，还是揭开真相，最后都绕不开皇宫。
艾麦拉：“我们只有三个小时。”
三小时闪击皇宫？怎么想也不可能做到。
她拷贝的这份地图年限太久，从六区到五区的这段路程好在没有太大的变化。
但用这张地图前往核心区，艾麦拉心里实在没有把握。她害怕那份地图在第一段路时专门让她们放松警惕，后面的这段路就将她们引入陷阱。
这种情况，在怪谈副本里太常见了。
“先往前走吧。”
艾麦拉侧头看向其他人，这么站在原地听着时间流逝声，容易先把自己的心态搞崩。
众人点头。
脚步声重新在黑暗里响起。
没走几步，旁边的暗河泛起涟漪，她们脚下的地面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黑暗深处，仿佛有庞然巨物正破土而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极强的压迫感。
“你们听到了吗？”天选者声音发颤，死死盯着黑暗里的方向，“什，什么声音？”
诡异不可怕，让人恐惧的永远是未知。
灼热的亮银色出现，如同一头融化的金属巨兽，裹挟着熔浆奔涌而至。
“是……铝水！”惊恐的声音喊道。
将融化的铝水倒进蚂蚁巢穴，冷却凝固后就能得到一个复杂精美的蚁巢铸件。
现在，她们成了被困在狭窄通道里的蚂蚁。
她们怎么可能跑得过铝水的流动速度！？
银色的洪流越来越近，本就稀薄的空气被掠夺，瞳孔里映出那片吞噬一切的亮银。
绝望的情绪弥漫上众人心头。
在真正的灾难面前，她们渺小如蝼蚁。
她们会像蜡像一样在铝水下融化分解，和地下通道融为一体，沦为一件恐怖艺术品。
“闭上眼睛，不要挡路，静默回避！”
另一道声音打破慌乱，说话的天选者不断后退，后背抵住潮湿的墙壁，来不及解释太多。
她曾在一具尸体的胃里找到过一张纸条。
【皇宫侍卫已换成机器人，未来得及撤离的都变成了怪物……假的！都是假的！】
那具尸体穿着华贵得体，皮肤和器官都保养得很好，一看就是上流社会的精英。
六区最近流入了很多一区公民的尸体，她怀疑这些人是知道了什么秘密才被处理掉。
保险起见，她没敢把这些尸体送到坟场和废品回收站，而是偷偷扔到了另外的地方。
异变是在她们拿到芯片后才出现的。
芯片在失活，散溢的污染也影响到了周围。
她们看到的，感受到的，或许都是幻觉。
假的，别信。
天选者跑不掉，死亡面前迸发出一丝求生的意志，纷纷背靠墙壁，闭上眼睛，屏住呼吸。
热浪扑面而来，她们的皮肤好像也被灼穿化开，窒息感如同巨石压在心口。
众人仿佛听到了沸腾的咕噜冒泡声，从耳鼻灌入大脑，在脑海里翻涌搅动。
意识模糊之际，黑暗里隐约响起了说话声。
“诶诶，你们听说了没？灯塔国的什么圣母雕像流眼泪了，世界各地的神像都在哭呢。”
“封建迷信，说不定是人伪造的嘛，报纸上还天天说什么哪哪儿又目击到了UFo。”
“这有啥，咱这以前还是圣婴院呢，喏——”
一股阴冷的呵气声喷在天选者的耳边。
“你脚下踩的那块地方，说不定就是埋尸点…”
与此同时，她的脚踝突然被一只冰寒的小手抓住，像水草缠上脚踝，越收越紧。
披萨国选手睫毛剧烈颤动，牙齿咯吱作响，死死咬住下嘴唇才没睁开眼。
紧张加上闭气，大脑开始缺氧。
恍惚中，她想起了她进入的上一个副本。
那个副本里，披萨国选手分别前往不同的素人家庭，代替工作忙碌的父母照顾孩子。
她们照顾的都是有出生记录，却没有进行出生登记，法律上不存在的“幽灵婴儿”。
湿漉漉的寒意穿透衣服烙在身上，却奇异地缓和了铝水带来的灼热气浪。
黑暗里的说话声忽然变了声调，像是看到了什么，变得慌张起来：“302的那个女的来了！快走快走，和她说话明天就不让我们出病房了。”
第666章 欲望果实
黑暗里说话声渐渐远去，直到周围的热意冷却下来，天选者才敢睁开眼睛。
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未散的惊惧。
“刚才那是什么？”
刚才那番话乍一听只是些闲谈八卦，可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响起实在透着诡异。
天选者试图缓和气氛，“也可能是下水道的有害气体太多，待久了容易出现幻觉……”
这时，朵哈惊呼一声：“少了个人！”
她们一行十人，朵哈走在倒数第二个，刚才还在她身后的那个天选者，不见了。
没有挣扎的痕迹，旁边的同伴也没听到任何呼救声，是被刚才的铝水带走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心底涌起一阵寒意。
这种幻觉不会只出现一次。她们在这个地方多停留一刻，遭遇的危险就越多。
天选者不敢多耽搁，抓紧时间往前走。
然而，没走多远，通道深处又传出了动静。
众人神经紧绷，刚想条件反射地闭上眼，却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远远响起：
“哈喽？摩西摩西？”
春奈快步上前，发现果然是国际友人。
不容易哇。
她刚才鬼打墙似的被困在一个废弃巢室里，怎么都找不到路，地下信号太差也联系不上队友。
慌乱之下，春奈脑海里闪过了那串域名。
恐慌化作空气里的呓语，反复提醒着是她将推演结果告诉了队友，才推动了这一幕出现。
春奈握住终端，迷迷糊糊地输入域名。
“砰！”
通讯频道里传出的枪响，瞬间她从莫大的恐慌里惊醒，全身的血液仿佛被冻结。
春奈脑海里闪过队长私下找她谈心的对话。
让她做决定前先换位思考，把自己要做的事换到队友身上，看看自己能不能接受。
如果是她的队友为了救自己，选择让一个立场不明的人工智脑寄生在身上……
春奈想，那她是不愿意的。
春奈删掉域名，重新审视眼前的密道，好不容易出来，正好撞上了惊魂未定的天选者。
一脱离了废弃巢室，信号都变好了。
春奈已经知道芯片被人拿走，现在看到恰好出现在这里的朵哈等人，哪还猜不到是怎么回事。
“你们拿到了芯片？”她注意到艾麦拉受伤的手，心里一跳，“你们谁动手剥离的芯片？”
听到不是艾麦拉，春奈松了口气，提醒了一句：“芯片一旦接触到血液就会附着上去。”
艾麦拉一听也跟着心抖了三抖。
她的手是和异生物厮斗的时候伤到的。
要不是朵哈在，她可能就成了下一个宿主。
她们没抢到金属箱和特制溶液，现在回去也来不及了，春奈想到背包里剩下的活性原液。
这俩能不能魔法对冲一下？
抱着试试的心态，春奈拿出一瓶活性原液，将那枚颜色黯淡的芯片直接浸泡进去。
紧紧盯着上面的数字。
芯片上跳动的数字变得混乱。
一会儿跌到1开头，一会儿疯狂上滚。
春奈的心情也跟着七上八下。
突然间，芯片沉到了瓶底，上面的数字开始断崖下跌，一路跌到了最后十秒倒计时。
时间即将归零，芯片汲取完所有的原液，在瓶中翻转一轮后稳稳地悬浮立在瓶子中央。
另一行新的数字刷新出来——
【08:00:00】
……
……
“一区快到了。”
集装箱是一个巨型玻璃鱼缸，从内部能清楚地看到外面飞速掠过的景象。
一区是皇宫与行政区，是权力的核心。
二区掌握着中心城超过九成的财富命脉，是鳞次栉比的经济和科技中心。
四区是机器轰鸣的工业区，营养液从这里运输向各区，工业废水源源不断地往外排放。
时厘对三区了解不多，只知道这里是纸醉金迷的娱乐区，充斥着视觉感官的刺激。
铺天盖地的全息人像环绕四周，连全程端坐不说话的单兵们也变得躁动了起来。
三区的地标是一个圆形音乐广场，全年循环播放着人气top3的元宇宙偶像全息舞台。
流光溢彩的应援飞艇低空穿梭，印着虚拟练习生名字的横幅随着彩带飘荡而下。
偶像养成街遍布各大娱乐经纪公司和培训中心，门口挤满了不惜贷款进入三区，梦想着成为虚拟偶像的动作原型的年轻人。
进入集装箱，时厘就断了和队友的通讯，她不知道队友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越是靠近核心区，她心跳得越快。
她们这次的目的地也不是王宫，据说那里已经被荷鲁斯的机器人军团接管。
比安卡她们前往市区，时厘和她们不是一个工种，她可能要独自前往新膳集团总部。
也就是说，她马上就要见到新膳创始人了？
她扮演的博士能骗过其他人，但面对一手导致了这场蚁化狂潮的女人，她没有太大把握。
好消息是，欲望种子终于活了。
上次吞噬的信仰太多，这次休眠这么久，欲望种子直接进入了下一个形态。
【欲望果实】
【果实没有固定的形态。追求权力者，结出的果实是一枚玺戒。渴望爱情者，果实是一枚璀璨的心型宝石，渴求财富者，果实是一枚沉甸甸的金币……你的欲望，会结出怎样的果实？】
【注：欲望果实具有唯一性，无论之前开过多少次花，一生仅此一次结果。】
【摘下果实，咬下一口，你可以许下一个涉及“永恒”、“本质”和“绝对”的终极愿望。】
时厘目光落在面板中央，那里漂浮着一团泛着淡淡黑色和血光的……气体？
像没有形状的云，在不停地变化。
只看了一眼，时厘就生出了强烈的采摘欲望和饥饿感，想要采摘下来品尝一口。
该许什么愿望呢？
介绍里提到了「永恒」。
能不能许愿让所有怪谈永远消失？
念头刚冒出，时厘就嗅到一点不对劲。
欲望种子是基于现实世界的污染诞生的。
如果怪谈消失，欲望果实也将不存在。
那这个愿望从根本上就不成立。
时厘忽然清醒了过来。
她和种子的关系，从来都是等价交换。
她投喂欲望让它升级，【欲望种子】满足她的愿望，她们一直以来相处的还不错。
但它始终是怪谈的产物。
幼苗期的欲望种子只能满足小小的愿望，后面胃口越来越大，赐予的愿望也越来越大。
让男爵依赖上了用愿望解决问题，最终将辛德瑞拉的城堡变成了可怕的魔窟。
时厘后背泛起寒意。
这根本不是馈赠，而是摊牌和收割。
满足的愿望越大，收取的利息越多，时厘不认为自己有足够的信仰去满足「永恒」的条件。
果然是黑暗童话，前期投下甜蜜的饵料，背后隐藏着残酷和不对等的交换法则。
她没有选择采摘果实，只用幼苗期的许愿能力，将自己的伪装再完善一点点。
这样，应该就看不出来了吧？
第667章 欢迎
中心城，下水道。
八个小时，足够她们赶到一区了，前提是不要再发生意外情况。
“你们带走了芯片，反叛者会沿着这条路围追堵截，我们可能得换一条路走。”
春奈考虑自己来时的那条路，第一次不小心迷路，但她沿路做了标记，来回用不了八小时。
她自告奋勇在前面带路。
刚转过身，身后就传来了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有人结结巴巴叫道：“你，你脖子上——”
春奈后背僵住，不敢回头：“怎么了？”
“有一只好大的水蛭。”
从天选者的视角看去，一只拳头大小的紫黑色水蛭正安静趴伏在春奈的后颈。
肥硕的躯体鼓胀着，几乎和她的齐肩黑发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春奈只觉一股寒意从后背窜上来。
她知道水蛭不能直接拉扯硬拽，否则口部容易留在皮肤内感染恶化。想到背包里正好有盐，是裴望星从商城里高价购买的调料品。
她记得蚂蝗好像是害怕这个。
连忙拿出来倒在手上，厚厚一层抹上去。
手指触碰到后颈的皮肤，除了被汗水打湿的头发，她还摸到了一种冰凉滑腻的触感。
那只水蛭严丝合缝地贴在她脖子上，仿佛长出了一个富贵包，春奈头皮一整个炸开了。
鸡皮疙瘩一阵一阵冒出来，她强忍不适，将盐涂抹上去，感受到水蛭开始蠕动收缩。
圆滚滚的水蛭松开吸盘，无声地掉在了地上。
旁边的天选者眼疾手快，一脚踩上去咯吱爆浆，溅出了一滩黑红色的液体。
“好了好了，这下肯定死透了。”
春奈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身体，伸手摸向后脖子，确认没有残留后，又仔仔细细检查了全身。
谢天谢地，其他地方没有再附上水蛭。
不然以这只水蛭疯狂的吸血速度，恐怕没等赶到核心区，她的血就该被吸干了。
废弃的室道没有暗河连通，缺少鱼类昆虫的天敌，是水蛭最喜欢的栖息环境。
虽然没有人类经过，但经常会有蝙蝠老鼠。
春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怪不得这里那么安静，恐怕钻进来的老鼠都成了水蛭的血包。
手电筒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不知道还有多少这样的水蛭。
她一路踩过来的湿滑积水，会不会也是这些水蛭死后化成的水蛭汤？
光是脑补，春奈就感觉一阵恶寒。
她定了定神，“我们要走的那条路，可能还有很多水蛭，大家路上互相盯着点，尤其是头发衣领下的隐蔽位置，千万别让水蛭钻进去啊。”
她身上的衣服还算严实，但其他天选者穿得破破烂烂，可太好给水蛭钻空子了。
朵哈问：“你有没有不舒服的症状？”
春奈想到自己单位的那些新闻报道。
最近的爆料是，下水道里的老鼠常年使用黑市废弃的致幻剂，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变异。
这些水蛭吸食老鼠血液，唾液里也可能带有致幻和麻痹毒性，让人很难察觉到它们吸附上来。
她刚才的幻觉，说不定就是水蛭导致的。
“幻觉算不算？”
“你等着，我找找。”朵哈摸出还没处理的草药递过来，“你放进嘴里嚼碎了糊上伤口。”
随后又从包里摸出各种蓝色红色的敷料，分发给大家碾碎涂在裸露的皮肤上：“这些都是制作驱虫药粉的原料，应该对水蛭有点效果。”
大家嚼嚼嚼涂抹完毕，互相检查后才出发。
另一边，一区。
不同于其他区的高楼林立，这里的建筑密度很低。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偶尔驶过的悬浮车，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庄严和寂静。
过滤后的空气没有一点异味，室内外温度恒定在最适宜人体的区间，连光线和天气也是人为调试好，阳光如同金纱漫过白色的主干道。
整个一区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滤镜里。
这样的完美背后，必然也消耗着惊人的资源。
时厘和单兵分开后，坐上新膳集团的专车。
新膳总部只有一栋楼，但在寸土寸金的核心区已经是难以想象的手笔。
她从专车上下来后，一路被机器人秘书带领着，乘坐专用电梯直达顶楼办公室。
马上就要见到那位创始人了，时厘盯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没由来的有点紧张。
“叮——”
电梯门打开，她先闻到了一股檀香。
办公室宽敞简约，窗帘紧闭，头顶柔和的射灯往下倾泻，点缀在墙壁的画上。
时厘不动声色地观察，办公室的布置同样没什么高科技产物，不说还以为是自己那个时代。
一个女人站在那幅画前，微微侧过身。
只一眼时厘就认出，这就是合照里的女人。
时厘还在飞快思索着开场白，她预想过无数种试探的场景，没料对方只是抬眼轻轻扫过。
“你不是她。”
！？
时厘心下一震。
不是吧，这么快就被识破了？
有诈，说不定只是对方的试探呢。
这么低调神秘的人，谨慎点也很正常。
“您是否需要复核我的终端？”时厘斟酌着用词，说道：“或者重复上一次对话的内容?”
女人缓慢地摇了摇头：“我能感觉到，你身上的气息很特别……是同类的气息。”
女人强调的是“她”，而非她伪装的kim博士。
对方的语气没有太意外，仿佛早就料到自己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她是曾经的天选者？
如果天选者，何必用“同类”这样模糊的词。
或许，女人指的不是这个意思，而是……
时厘心念急转，选择放弃继续伪装，眯起眼睛紧紧盯着女人的神色：“样本？”
女人没有否认，唇角勾起一抹微笑。
“每个样本都对应一个五星副本，同为本世纪被选中的样本，很遗憾我们现在才得以见面。”
她完全转过身来，办公室里的柔白射灯刷地变成猩红如血，“欢迎来到中心城。”
第668章 卡桑德拉
时厘脑海里思忖着女人的话。
每个五星副本对应着一个样本？
她一直以为这个副本的核心是蚁后，可听女人的意思，这个副本是她的起始副本？
蚁后看似是中心城的支柱，却被困在皇宫里。
而新膳集团在中心城的影响更深远，游走在内廷和反叛军之间……
这么说来，蚁后只是放在表面的幌子，302患者才是这一切的开始？
联想到302患者的生平经历，的确符合所有样本都会经历的磨难。
时厘环顾四周，注意到天花板上的投影设备。
意识到眼前的女人，只是一段人像投影。
确认真正的女人不在这里，时厘松了口气。
女人没有直接见她，至少说明样本也受到规则的限制，不能直接左右天选者的生死。
紧绷的神经稍微放下，心思立刻活络起来。
也许，她能从女人的口中，撬出最后的真相。
等等，嘲笑鸟说过，001是中心之城的创建者，难道眼前的女人就是……
“你是001？”时厘脱口而出。
“不是。”女人很自然地回答，话锋一转，“不过，你带走了001的东西，她已经对你出手过一次。我想在不久的将来，你就能亲自见到她了。”
东西？什么东西？
时厘大脑飞速运转，她在副本里顺走的东西可太多了，哪一件值得让001特意出手？
难不成是大胖种子？
她脑海里闪过了地下停车场的抓娃娃机，当时的提示音好像说了什么来着？
【001号已就位。】
原来如此。
她果然是被做局了喵。
游戏过程虽然曲折艰难，但她也在那天晚上收服了小丑前辈，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女人的话让时厘展开联想，既然每个样本都对应着一个五星副本……那001又来自哪里？
女人说她们同为本世纪的样本，说明早在其他世纪时，样本就已经出现了。
「它」的观测远比她们想象的更早。
她们的第一个五星副本是童话世界。
001作为被「它」选中的第一个样本，难道真的来自童话副本所对应的激荡时代？
时厘咬着下嘴唇思索，格林和安徒生童话的创作背景好像也是工业革命和蒸汽时代。
蒸汽机车的轰鸣打破了农耕时代的宁静，烟囱里的黑烟开始遮蔽天空……
选秀副本的某段歌词突然浮现在脑海里：
“这个故事开始在蒸汽里，”
“因工业而起的，也将死于工业里。”
原来……是这个意思。
白大褂说过，失败的样本有好有坏，眼前想要扩大污染的女人显然是后者。
既然对方暂时动不了自己，时厘目光微微闪烁着，说话也变得不客气：“看来你对自己的地盘，也没那么大的管控力嘛。”
女人没被她激怒，微微颔首表示认同，语气里多了几分怅然：“我很后悔当初的一些决定，现在正在努力弥补过去的失误。”
哗啦——
办公室窗帘豁然拉开，时厘心脏一缩。
巨大的落地窗将外界的景象完全展露在眼前。
从这个方向望去，整个皇宫一览无余。
庞大的建筑上空，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雾。
核心区有别于其他六区的环形，这里的街道规整得像尺子量过，皇宫坐落在最中心，如同齿轮的轴心，所有建筑分布都围绕它展开。
和古今中外的传统宫殿都不一样，围墙之内矗立着一座座漆黑高耸的矩形建筑。
外立面上没有窗户，而是布满排列密集的散热栅格，如同巨型刀片式服务器。
让人觉得这里面的侍卫仆役，也都是身穿着无菌服的工程师和网络维护员。
这地段要是放在现实，绝对是顶级宫景房。
时厘心底感慨一句，目光跟着落在了那幅画上，画里一群人正拖着一只巨大的木马在游行。
时厘认出这是描绘特洛伊战争的画作。
传说中，希腊人建造了一座巨型木马，将精锐部队藏在其中，被一无所知的特洛伊人作为战利品拉进城里，最终导致特洛伊的沦陷。
她进来的时候，女人就在欣赏这幅油画。
这幅画代表着什么？
时厘也开始盯着那幅画思考。
关于特洛伊战争的传说有很多，其中时厘记得最清楚的是卡桑德拉，她的遭遇也最悲惨。
卡桑德拉是特洛伊的公主，传闻中阿波罗赐予了她预言的能力，又同时下了一个诅咒。
她的预言千真万确，但永远不会有人相信她。
卡桑德拉预见到弟弟帕里斯带回的海伦会给特洛伊带来灭顶之灾，却无人相信。
当特洛伊人欢天喜地将木马当作战利品拖进城内，她极力警告人们木马肚子里藏着士兵，却无人相信，反而将她当成疯子拖走。
她预见到特洛伊陷落，家人死亡，以及自己被作为敌人战利品带回去的命运，却无法改变。
她看到迫在眉睫的灾难，一生却未能说服任何人，最后也如自己预见的那样惨遭杀害。
这是吹哨人的绝望。
关于302病人的病例记录是：【言语具有较强煽动性，情绪易激且伴攻击倾向。】
她在向其他人煽动什么呢？
是床头柜用血写下的那两行字：
「2000」
「世界末日」
“世界末日，真的来过吗？”时厘问。
“这重要吗？”女人反问她，投影的轮廓在灯光下静止，“即使真的来过，又有人会相信吗？”
在当时的情境下，有人会相信吗？
时厘望着她：“告诉你的人是001？”
303患者看到有人入住302病房，病历上却没有对应的记录，她们都觉得是她的幻觉。
也许她们都猜错了，那不是303患者臆想出来的存在，而是一只其他人看不到的诡异。
001是「它」的追随者。
她出现在302病房里，扮演着“阿波罗”的角色，将世界末日的消息透露给“卡桑德拉”。
她让一场席卷全人类的灾难，从一个精神病人，尤其是，病理性说谎的病人口中说出。
时厘想，换做她是医护人员，也不会相信。
不，还有住院部的其他病人也相信了。
但那些相信的声音，也被当作是病情传染。
医院认定她有煽动性，将她关进了特殊病房。
第669章 威胁
种子恰好在这个副本醒来，是否和001有关？
时厘还想问，头顶的灯光开始闪烁，等再次恢复，女人的投影消失，办公室里只剩下她。
墙上的那幅油画发生了变化。
拉着木马的特洛伊士兵，旁边欢乐游行的围观者眼睛齐齐流下血泪，画风骤然变得阴翳森然。
时厘尝试开门，以失败告终。
门被锁上了，这扇门没有锁孔，还是凿不穿的金属材质，神奇钥匙也派不上用场。
时厘有些头疼。
她从302病人这里获得一部分真相，但代价是被锁在这里，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出去了。
她走到落地窗前。
当然不是想从这里垂直离开。
她不是蜘蛛侠，没办法飞檐走壁。
从高处看去，皇宫周围部署着巡逻车辆，是从城外基地抽调过来的士兵。
一部分单兵被安排到了皇宫外驻守，另一部分驻守在天龙人的住宅区。
站在这个高度看久了，她居然有点理解女人的想法了。
就像人类观察蚂蚁工坊，看它们在蓝色凝胶里盲目地穿梭忙碌。
蚂蚁工坊的食物是营养凝胶，一些商家为了防止变质，会往里面添加大量的防腐剂。
蚂蚁的食性是多元的，提供不了蚁后所需要的蛋白质，时间一长，就会开始吞噬自己的卵。
正如这座城。
甚至、不止……
时厘移开目光，强行将自己从观察者视角抽离，在心里默念几遍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真是疯了。
她刚才居然想把人类按下重启键。
时厘不知道，这番对话并未被女人加密，通过直播间传到了观众的耳中。
[？？？啥样本？]
[同为本世纪的样本又是什么意思？]
[我从字面意思剖析一下，抽样检测是为了高效评估整批产品的质量，如果抽样不合格，整批产品都要立即召回并销毁。]
[五代唯一仙女教母塑?粉色垃圾桶?变大变小真的奇妙?五星副本唯一认证样本]
[???]
[乖乖嘞，一星出道副本破格成为五星，果然是因为厘姐从里面带走了许愿种子！]
[当年换出道副本，也是姐给导演一通忽悠临时改的通告啊，我记得导演和赛文都掉海里了。]
[这么说，追杀时姐的机械手和中心城的大机械臂很像啊……这里还有娱乐周刊报社，三区的天选者还发现了贩卖dLc的游戏贩卖机。
论坛的分析帖都在猜测，买下对应的dLc就能获得对应的副本攻略，不过就是太贵了。]
这一幕不止是引发了华国观众的热议，更在外网也掀起轩然大波。
任谁都看得出来，时厘和新膳集团这只诡异的一番对话信息量很大。
网络上涌现出了一部分声音，开始质疑华国天选者常年高居榜一是游戏黑幕。
灯塔国官员在社交平台上发声，称华国方隐瞒了足以影响全球应对怪谈危机的重要机密。
这个副本里各国的通讯次数都已耗尽，协助华国将芯片送到皇宫……若是遭到华国的背刺，通关失败对各国的损失将不可估量。
华国清楚灯塔国的真实意图，发言人在怪谈会议上针对“威胁论”淡定作出回应。
其他国家如今不敢一而再再而三挑衅华国，他们一如既往的畏惧又不甘。
华国会议室。
分析专员们面面相觑，也一头雾水。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华国官方绝对毫无保留地站在天选者这一边。
自从怪谈降临全球，华国有别于其他国家普遍悲观的社会氛围，各行各业逆流而上的发展，都离不开自家天选者的努力闯关。
罢了，下次确实得找机会问问自家天选者，正好也同步下笔记本的解密情况。
安静过后，沈青打破僵局，汇报手头的情况：
“根据病例线索，我们没有查到这些‘病人’本人的档案，但查到了高度吻合的病人家属。”
在座的专员都清楚，分析工作里提到的“高度吻合”，基本就是八九不离十了。
“就是说，她们的家人真实存在，但病人本人却没有对应的记录？”有人立刻抓住了重点。
“没错。”沈青点头，“比如303病人，我们根据病例描述锁定了一个单亲家庭。
这家只有一个女儿，由母亲抚养长大。女儿已经六十岁，母亲今年去世，按照年龄来算，她们非常符合303病人的母亲和姐姐的特征。”
“这倒是没什么。”另一个专员说，“这个副本里的Npc可能是从某个节点分裂出来的平行时空，她们在我们的这个时空里并未出生。”
“但足以说明，怪谈并非随着25年的国运战场一起出现，而是从很早以前就开始酝酿。”
方寰宇说。
早在前几个世纪，土地贫瘠、城市尘霾、狂热猎巫的蒙昧时代就开始形成了。
这间会议室里，有不少是从训练营里毕业出来的预备选手，其中一人举了下手。
“全球各地都有自己的传统怪谈和禁忌，这些禁忌对应着一套逻辑自洽的规则。
比如，中世纪的人们总结出了一套应对女巫的规则：门窗悬挂马鞍灯摆放扫帚，寻找流动的水源，传说中女巫无法靠近流动的活水。
又包括高丽学校里会动的铜像，在午夜十二点后出现，遇到千万不要对视……
当时还没规则怪谈的概念，这是人们在特定情形下总结的寓言警示，互相约束行为。”
国运战场的出现，让这场游戏能够以相对公平，绝望里孕育出希望的方式开始。
如果是一个个地方悄然沦陷，将一无所知的民众拉入副本，全球的伤亡情况只会更糟。
“这个世纪以来，我们听过了太多的末日预言。”年长的分析专员说，“还好最后都未发生。”
他旁边的专员玩笑着说道：“网上不是流传着有句话么，我们真的活过了那场疫情么？”
还有后半句他没说。
这里真的还是人间吗？
*
与此同时，地下深处。
春奈看了眼手表，脸色一变，停下脚步。
“我们不能走那条密道了，那边已经被反叛军埋伏了，就等着我们送货上门。”
她们这一路除了提防吸血的水蛭，没有再遇到人，但反叛军不会善罢甘休。
还好一区还保留着这些检修井，天选者小心翼翼地从井口探出头观察周围。
一出来，她就被眼前的画面震慑了。
建筑巍峨又冰冷，每棵树都长得一模一样。
皇宫外的广场上，禁卫军驾驶着浮空车巡逻。
好干净的环境，好空旷的大街。
她们灰头土脸地出现，不亚于大白墙上甩的几个泥点子，恐怕露头就会被监控锁定。
天选者默默地把脑袋缩回去。
众人围着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能骗过荷鲁斯和巡逻军顺利潜入皇宫的办法。
“其实还有个办法。”
第670章 暂时合作
春奈手握成拳，在另一只手上重重落下，头顶亮起一枚小灯泡：“我们给荷鲁斯打申请吧！”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跟老鼠找猫合作有什么区别？
春奈却有自己的看法。
活性原液被芯片胶囊汲干后，她又换了一次水，但芯片上的时间没有再增加。
她猜测，这上面的倒计时不止是芯片失活的期限，也是蚁后衰老死亡的倒计时。
如今蚁后失控，皇宫由荷鲁斯守卫，说明它也知道无论是反叛军还是内廷都靠不住。
它是最后的那一道防火墙。
“人工智能必须遵守铁律，荷鲁斯禁止心怀恶意的人靠近。”春奈说道，“但我们不是来击杀蚁后的，偷偷潜入皇宫被发现才更解释不清了。”
她们带着芯片递交申请，将蚁后残缺的一部分记忆送回来，明明是在帮它清醒过来。
蚁后释放的信息素能影响整个蚁群。
它好了，中心城的混乱也能暂时稳定下来。
既然如此，她们干嘛要做贼心虚？
另一个选手主动给其他人讲解蚁群的习性：“在蚁群里，有外勤工蚁和内勤工蚁。
外勤蚁负责处理垃圾和保卫巢穴，身上可能携带外来的病原体和寄生虫，不被允许靠近蚁后。
内勤蚂蚁一般由比较年轻的工蚁担任，它们则负责喂食蚁后，为它清洁身体。”
“如果蚁后病了，它们也会进行清洁喂食，隔离之类的护理，直到它的病情无法逆转……”
她看向春奈，“你的意思是，我们的角色可以变成协助【蚁后】恢复的内勤工蚁？”
“bingo！”
春奈打了个响指，笑嘻嘻对众人说道：
“荷鲁斯需要个合理合法的理由让我们进入。我们能提供的，正是它无法拒绝的服务。”
不得不说，这个计划过于大胆。
中心城等级森严，见识过荷鲁斯的隔离政策和思想管控，大家自动将自己放置在对立面上。
她们还是从末等市区偷渡到一区，根本没考虑过走流程，满脑子想的是怎么潜入皇宫。
春奈的话提醒了众人。
她们现在的目的和荷鲁斯一致。
蚁后在中心城的优先级更高。只有蚁后稳定下来，才更利于让各区的蚁潮尽快平息。
等任务完成，她们早就脱离副本，还怕什么？
想通这点，大家立刻同意。
核心区网络独立，其他天选者的终端完全用不了。春奈的终端在皇家学院的时候就损坏了。
现在只剩下艾麦拉的终端可以联网，她隶属于内廷，编辑后文字后发给荷鲁斯审批。
接下来是令人煎熬的等待。
大家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生怕荷鲁斯的机器人大军下一秒就追杀到这里。
时间流逝一点，心底的忐忑就多一分。
“叮！”
终端亮起，春奈也迫不及待地看了过去。
【安全认证通过，你已获批访问权限。现在起，皇宫区域所有机器人将不会对你发起攻击。】
【请注意，皇宫外围巡逻队伍已移除脑机装置，自动脱离中央网络的控制。
因此，你需要自行规划进入路线。】
（为了保证任务顺利，请遵守以下守则：）
【1、在信息素暴乱期间，只有携带记忆编码器的人才能进入皇宫。】
【2、为确保皇宫内部信息安全，请在进入皇宫后，立即断开所有外部网络连接。】
【3、如果你在皇宫见到其他活人，记得确认它们的着装：黑衣是可以信任的，白衣不可信。】
【4、进入皇宫后，你需要遵守基本的礼仪规范、保持自身的健康洁净很重要。】
【5、优先确保它的安全，这对你们很重要。】
【6、你仅获得内勤访问权限，仅限喂食、清洁等辅助操作，不得进行任何超出权限的行为。】
【7、当你发现守则条款超过了7条，私心建议立即终止行动，努力逃出皇宫。】
（最后，祝您任务顺利。愿文明永续。）
天选者看到第一句“批准通过”，心里的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继续往下——
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守则，大家都露出惊讶的表情，荷鲁斯竟然还为她们提供了规则！
在这个副本里看到一条新鲜的规则可不容易！
春奈仔细分析着每一条规则。
第三条规则写道：【如果你在皇宫见到其他活人，记得确认它们的着装……】
春奈亲眼看到那位育儿院院长从密道进入皇宫，证明皇宫里应该还有其他人。
黑衣和白衣的着装区分，应该是代表着她们当前的状态是混乱，还是稳定。
看到第五条规则，春奈忍不住咦了一声。
前面的称呼还是“你”，这里却变成了“你们”。
这是荷鲁斯对全体天选者的忠告？
最后一条规则，也代表着一个危险信号。
规则的变化，意味着皇宫内的污染还在不断加重，甚至足以扭曲荷鲁斯提供的守则。
到了这一步，只能抓紧时间逃命了。
这几条规则之间没有前后矛盾的地方，在利益一致的前提下，荷鲁斯应该不至于坑她们。
不过，只有芯片携带者才能进入皇宫。
从她们现在的位置到皇宫大门，还需要经过中央广场，这段路上到处都是巡逻车辆。
这些禁卫军拔掉了脑机设备，不再对荷鲁斯服务，完全听从内廷那些政客的调遣。
荷鲁斯明确表示不会为她们提供任何帮助，天选者只能自己想办法突破这段封锁。
这里只有春奈和朵哈有医疗技能，一个【阿梅丽亚的现代医疗学】，一个【灵药之手】。
芯片是朵哈剥离下来的，这方面春奈自认不如对方，早一秒完成就能多一份生机。
所有人把目光落在了朵哈身上。
“朵哈，你可以吗？”艾麦拉问道。
“我们会为你争取进入皇宫的机会，你只要将芯片植入成功，我们就能马上冲进来。”
朵哈一愣，她当然知道广场那么平坦，根本没有多少掩体，大家是在拿命争取机会。
低下头，抽了抽鼻子，“我可以。”
第671章 断手的心魔
【皇宫守则】第四条。
【进入皇宫后，你需要遵守基本的礼仪规范、保持自身的健康洁净很重要。】
“不要跑跳和喧哗，表现得稳重和敬畏……”
天选者举例出自己国家面见皇室成员的基本礼仪，“即使没有华服，也要干净整洁。”
蚁后在虚弱期，任何外来病原体都可能致命。
天选者从最乱的六区逃出来，又在地底跋涉了许久，没一个算得上干净。
这种情况，她们也用不了一区的基础设施，清洁反而成了一件麻烦事。
这时，浪漫国天选者自告奋勇站出来：“我有形象管理花洒套装，能保持身体洁净。”
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银色淋浴喷头，心疼地补充道：“好贵的，300积分呢。”
这件道具虽然不是一次性，但她购买后才发现，她只有花洒的使用权，还得按小时缴纳水费。
高昂积分换来的水还不能直接饮用，会导致严重腹泻。
正如它的名字所说，这只是用于形象管理的清洁花洒。
天选者们：？
这对吗？这都抽象成啥样了都？
一双双震惊又诡异的目光齐齐看向她。
浪漫国天选者被看得面红耳赤，咳嗽了一声解释道：“爱豆时刻注意形象管理不是很正常么，有的副本自身洁净度不够也会掉san值。”
她才不承认自己当时想的是：“一般抽象的我不买，抽象成这样的必须尝尝咸淡。”
众人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解释。
花洒在这个时候解决了她们的燃眉之急。
浪漫国天选者将花洒递给朵哈使用。
其他人虽然也觉得自己臭烘烘的，但时间紧迫，形象什么的先放在一边。
春奈率先从井口爬出来，其他人紧随其后。
皇宫外围目测有几十架悬浮警车，不敢靠近皇宫，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巡视着。
内廷官员到现在都没露过面，躲在自己的宅邸里闭门不出，被保镖层层包围，戒备森严。
春奈心里总觉得不对劲，它们好像对芯片被偷这件事不太上心……难道还有其他后手？
箭在弦上，管不了这么多了。
“冲！”
春奈用掉黑剪纸人，匿去身形疾行而去。
其他天选者也不再保留，纷纷祭出压箱底的珍贵道具卡，力求在对面反应过来前制造骚乱。
“有敌入侵！”
刺耳的警报声打破了一区表面的平静。
在巡逻队伍的视角里，这些天选者就像是突然冒出来一样，上一秒还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下一瞬雷达上就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敌人。
咻咻！
枪声响起，子弹如雨点般射向天选者。
春奈掐下怀表，下一秒子弹穿过了她的身体。
还好皇宫这次没有推出防御塔来点她们，车上的士兵仅仅配备了轻型武器。
怀表的免疫伤害效果只有五秒，春奈一边找掩体，同时留意着四周的天选者。
天选者进入副本前都囤积了不少道具，这空旷的广场上可谓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浪漫国天选者把花洒的冲击力调到最大，给挡风玻璃和底座洗澡，士兵探头射击就水枪洗头。
春奈还见识到了各种稀奇古怪的道具，比如让人在几分钟里变成小动物的变形卡。
好东西啊，她的主页怎么就没刷出来过这些呢？难道真进入了信息茧房？
她在心里打定主意，下次看看能不能拿积分去和其他天选者换点这样的道具。
道具数量始终有限，这样的消耗速度持续不了太久。
春奈在广场附近，发现了一块完整的青黑色巨石，足有七八米高，看着像是一块纪念碑。
然而，上面没有文字，四周也没有立介绍铭牌，光秃秃地放在那里，跟一块墓碑似的。
躲到那里秦王绕柱走应该不错，趁怀表效果还没结束，她抓紧机会跑到石头后面。
“……”
单兵盯着丢了目标的雷达系统，又看着穿透春奈打在地上的子弹，忍不住怀疑自己的眼睛。
肉眼看得见，雷达锁定不了？
难道是全息人像？
不对啊，先不说核心区里没有广告，哪家公司敢在皇宫附近投放广告？
好怪，凑近点看看。
浮空车缓缓下降，想一探究竟。
正好春奈从无字丰碑后探头观察战况。
她看到了下降到三米高度的悬浮车，和挡风玻璃后的覆面单兵四目相对。
下一秒，那辆车突然一百八十度空中急转，狠狠撞上了后面的其他飞行器。
两辆车都来不及减速，后面的车毫无防备，被撞得面目全非，直接在空中解体。
？
什么情况？
发生得太突然，春奈没反应过来。
乘员舱弹射出来，落在不远处的地上。
几块零件和一只断手掉到了春奈的脚边。
那只手的断面看起来不太像是新手，呈现出青灰色的色泽，掉在地上后还在抽搐。
春奈瞅着觉得有些眼熟，盯着那只断手发愣的时候，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断手用两根指头撑地立起来，一点一点往她的反方向挪动，仿佛在拼命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
但生命力有限，没溜出多远，就啪地一声倒地，彻底不动了。
[？又咋了这是？]
[这手是不是时姐全菌缝合技术的失败案例？]
[不会是在空中犯老毛病，又想比心了吧？]
[……这么逆天？]
[我知道了！啊啊啊时神我永远的姐！]
春奈灵光一现，也想到了什么。
时厘说过，她选的那批单兵里不少都经过了改造，用的材料是背包里的残肢断臂。
而自己为了预防废弃通道里的水蛭，把整张脸涂得花花绿绿堪比川剧变脸。
断手那么怕自己……
难道是把自己当成了小丑前辈？！
是了，断手还保留着之前的一些习惯。
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具身体再就业，看到当年把自己扯下来的坏人，会恐惧是正常的。
“快，把脸涂花！”
春奈高声提醒周围的其他天选者。
其他人涂得都没她滑稽，只随意抹了几道。
众人听到她的话，虽然疑惑但还是从身上掏出没用完的药瓶，抓了一把往脸上胡乱涂抹。
越来越多的夸张小丑脸出现。
空中的车辆愈发频繁失控，和其他车撞上。
第672章 回归自己
“发生了什么？！”
“敌袭！”
“是友军！你们在干什么！”
广场上空，惊叫和咒骂声此起彼伏，伴随着汽车失能的尖锐警报声，人心惶惶。
比安卡早就认出了她的队友，她假意锁敌，扣动扳机，每一枪都恰好从对方的脚边擦过。
眼看混乱进一步升级。
她按下通讯键，惊恐地大喊起来：“是……死亡漩涡！有不明病毒控制了我们！”
说完，她迅速将悬浮车切到手动驾驶，假装失控撞向了一旁正准备开枪扫射的另一辆车。
内廷擅自解除了她们的脑机装置。
这些官员大臣们或许曾经也是外出寻找物资的战士之一，但长期养尊处优，早已忘记了。
脑机接口的作用不止是传达命令，还是优化单兵的信息环境，灌输集体潜意识的工具。
人类不是蚂蚁那样的超个体。
人性太复杂，会恐惧、愤怒，不忍……
它们需要借助脑机来抑制私欲和本能，才能达到高效服从的绝对理想状态。
一旦拔除脑机，就像突然关掉了辅助卸势。
之前被人为过滤掉的血腥场面，身边战友的惨叫哀嚎声，都会变成无法屏蔽的噪音。
脑机装置和中央指令让它们暂时成为了一个超个体，而现在突然回归了自己。
当“蚂蚁”有了思考——
我是谁？我在为谁而战？
为了自己？中心城？还是部分人的利益？
这个命令合理吗？我去执行会不会死？
……
人的本能是以自我为中心。
而求生欲更是人最强大的本能。
比安卡以前玩过一段时间的赛车。
赛车规则里，明确禁止故意撞击其他车辆。
不过，有的赛车手会试探规则的底线，制造轻微擦碰，挤压变道，搞对手的心态。
比安卡很喜欢这种心理博弈，她还研究过怎样用最小的代价，撞击对手的要害。
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比安卡瞄准对面的车辆，调转车头接近侧后方，用加固过的车头撞击对方的推进器。
“砰！”
在接触的瞬间，她踩下油门，全力推进。】
【警告！你已偏离当前路线！飞行器发生故障，关闭自动驾驶，请立即降落检修……】
死亡漩涡事件是所有士兵的心理阴影。
这一撞之下，系统发出刺耳的警报，身体和载具双双失控，积压已久的恐惧彻底爆发——
大脑一片空白，等驾驶员反应过来时已经太晚了，车身失去重心，翻滚着失速砸向地面。
比安卡也收到了【车身损毁】的提醒，草草地扫了一眼屏幕，损坏程度尚在可控范围。
她不打算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她喜欢让其它车在慌乱闪避中失误，制造连锁反应。
局面一度陷入了混乱之中。
朵哈趁乱一鼓作气跑到皇宫大门前。
她本以为这扇金属大门会很沉，谁知手刚一放上去，那扇门却自己向内缓缓推开了。
朵哈愣了一瞬，抬脚走进去。
那扇大门在身后“砰”地一声重重关上。
皇宫和她想象中的金碧辉煌完全不一样。
不同于其他副本一贯的阴冷，这里的温度比外面恒温略高几度。空气里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像是电视开了一天后散发出来的味道。
宫道上，不同型号的机器人忙碌地穿梭着。
【皇宫规则】第二条。
【为确保皇宫内部信息安全，请在进入皇宫后，立即断开所有外部网络连接。】
朵哈关闭终端服务。
主动叫住了一个抱着孵化舱走过来的保育机器人：“你好，请问陛下的隐居室在哪里？”
与其没方向地乱走失礼，还是问清楚好。
保育机器人的电子红眼扫描过她的脸，机械地回答：“最尊敬的陛下，在最高的宫殿里。”
朵哈很快就找到了那栋最高的宫殿。
很显眼，周围的建筑都在向这座宫殿输送能量，蓝色的光带如涓流般汇聚至最高处。
从那座宫殿延伸向下的传输带，有的已经停止工作，有的还在持续地输送孵化舱。
这些孵化舱的表面，密密麻麻爬满了红黑交织的不规则纹路，看起来像是碎掉的鸡蛋。
朵哈正要感谢，视线却对上机器人怀里的那枚蛋舱，里面漂浮着成型却碎了的小手小脚。
在她看去时，一颗单独的婴儿脑袋突然飘出来，骨头和脸挤压上来，仿佛草莓冰淇淋化开了。
呀…
朵哈舌头抵住牙齿，才没有大喊出声。
她快速收回目光，准备往指路的隐居室去。
一路上，她选择避开清洁机器人，怕对方清理时扬起的灰尘沾到身上，前功尽弃。
她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传送带上的孵化舱的模样也在脑海里清晰起来：缺手缺脚的，身上扎针的，僵紫的……
不是说蚁后开始衰老后产卵量下降，濒死期会完全停止产卵，巢穴会进入覆灭倒计时。
可现在为什么现在还在生育？
而且还是明显已经死掉腐烂的坏胎。
忽然，朵哈的余光捕捉到了一抹惨白。
不远处，有一个上黑下白的女人，她的上衣和墙壁的颜色完全融合，皮肤和下装却是死白死白的，给人的第一印象是零碎不完整的。
朵哈停下脚步，睁大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皇宫规则】第三条。
【如果你在皇宫见到其他活人，记得确认它们的着装：黑衣是可以信任的，白衣不可信。】
女人身上有两种颜色。
这算是能信还是不能信？
这个怪异的女人突然出现，静静地杵在必经之路上，周围的机器人仿佛看不见她。
女人朝她招手，见朵哈没有动，它也没有强求，只是盯着她，微微张开嘴：“快离开……”
距离得有些远，朵哈听不清后面的话，她从女人的口型勉强拼凑出完整的词句——
快离开……皇宫？
那不行，她还不能离开。
这是大家好不容易争取的机会。
她得找到蚁后植入芯片，获得真相。
朵哈注意到，女人的手指着另一个方向。
她好像……在提醒自己什么？
循着女人手指的方向看去，朵哈只看到了两个孤零零相对而立的集装箱房子。
集装箱里有什么？
她应该相信这个女人吗？
朵哈内心纠结不已，女人上身穿着黑衣，那上半身指的路……应该是可以信的吧？
她远远地看一眼，应该没关系吧？
第673章 继任仪式是……
那个方向和隐居室相距不远，朵哈往那边走了几步，调整视角，看清了集装箱里的景象。
她看到一个集装箱是阿米尔等人，而另一边是女爱豆们，其中还有她的二姐，哈芙莎！
朵哈到现在也只见到了艾麦拉，其他两个队友还不知去向，她们都不愿往坏了去想。
在这里见到哈芙莎，朵哈第一反应是欣喜，没察觉到对方的状态不太对劲。
“你好。”朵哈又叫住一个机器人，指了指集装箱，“请问那边是什么地方？”
“繁殖室。”机器人怀里抱着一箱冒着寒气的营养剂，看着是给集装箱送去。
朵哈注意到，这种营养剂是淡粉色，质地浓稠，容器上挂着几缕没晕染开的红。
“繁殖室里很安全。”机器人事无巨细地做出解答，“集中喂养有助于同步成熟，便于在同一时间出席继任仪式，提高匹配成功率。”
朵哈听明白了。
内廷趁乱偷偷把公主少爷们转移过来。
即使蚁后死亡，这一批预备役也差不多接近成熟期，随时可以培育出新蚁后。
【皇宫规则】第一条。
【在信息素暴乱期间，只有携带记忆编码器的人才能进入皇宫。】
为什么这些天选者也能进入皇宫？
机器人滑行到集装箱前，投放营养剂。
朵哈趁机跟了上去，踮脚往里面张望着。
男天选者这边的人数更多，显得拥挤。
而右边的集装箱里，十来个女爱豆零散地坐着，互相和周围的人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哈芙莎坐在最里面的角落。
直播间外的观众对这一幕并不陌生。
这间繁衍室里，最多的就是三区天选者。
三区看似星光闪耀，其实背后有无数贪婪的眼睛时刻盯着，一不留神就中招了。
得亏这些天选者是被内廷探子先找到，比被复眼教会发现的多活了一段时间。
一开始，只有公主们被转移到这里。
皇家学院出事后，少爷们也被打包了过来。
后勤机器人会定期给集装箱内注入思维惰性气体，让天选者大部分时间陷入呆滞状态。
在这里待得越久，受到的污染也更严重。
朵哈看出了这些天选者的异常状态。
她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要么定定地盯着某个方向，要么盯着隔壁房间里的天选者。
作为现役爱豆，这么明目张胆地盯着异性……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朵哈想让哈芙莎注意到自己。
她走到集装箱侧面，却发现了这里比隔壁多了一块面板，正在播放继任仪式的教学视频。
朵哈看了几眼，眼睛渐渐地瞪大了。
继任仪式是用教学无人机模拟拍摄。
婚飞地点不在广袤天空，而是在第三区。
霓虹灯光在雨中折射，将这座钢铁丛林映照得迷幻浪漫，比任何无人机表演都炫目。
成千上万的雄蚁无人机从巢穴里涌出。
它们振翅起舞，公主蚁无人机紧随其后飞出。
但，和她理解的自然繁衍不一样。
朵哈看到。
公主蚁很快就追上了自己心仪的雄蚁。
而后，柔弱的机翼和残骸，如雨点般落下。
它们吃掉了雄蚁。
继任仪式……居然是吞噬进化？！
[出现了，我当时看到这片儿的表情！]
[大家都思想单纯点，mV敢让上升期爱豆拍亲密戏？让天选者之间弱肉强食还差不多！]
[我很好奇，初代蚁后是不是也吃掉了……]
[我当天看完蚁片就做了个噩梦，无人机演习都这么恐怖，不敢想象真人实操是什么样。]
这段教学视频只有不到一分钟。
播完又从头开始，重看一遍雄蚁争先恐后出巢的画面，她只看到了想多活一秒的绝望。
看着看着，朵哈心底竟也莫名升起了一股暴戾的情绪，迫切地想要撕碎什么。
她退后几步，强行将目光从屏幕上拔开。
机器人放完营养剂，监视着所有人喝下去。
哈芙莎抬起头，目光游弋间，注意到了外面的朵哈，眼睛微微一亮。
她进来的时间不长，一天中还能有片刻清醒。
朵哈怎么会在这里？其他人呢？
发现只有朵哈一个人时，她又摇了摇头，让她不要轻举妄动。
见机器人已经注意到了这边，哈芙莎拿起那支粉色营养剂，没有犹豫地喝下。
那些逃避喂食的天选者，现在都不在这里了。
片刻后，哈芙莎的目光渐渐涣散，变得空洞麻木，再也没有往她这边看一眼。
“哈芙莎……”
朵哈握紧拳头，又无力地松开。
【皇宫规则】第六条。
【你仅获得内勤访问权限，仅限喂食、清洁等辅助操作，不得进行任何超出权限的行为。】
她是为蚁后而来。
她不能触发皇宫的警报器。
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
朵哈扭头，转身，一路不再逗留。
她在心里催促自己快一点，再快一点，沿途吹来的热风将她的脸颊吹得又红又干。
风尘仆仆赶到隐居室门前，朵哈正要推门进入，却看到终端上的规则发生了变化。
在七条规则的末尾，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一条新规则，仿佛油墨未干，字符错落排列。
【皇宫守则】第八条。
【所有追寻真相者，终将成为真相本身。】
而第七条规则是——
【当你发现守则条款超过了7条，私心建议立即终止行动，努力逃出皇宫。】
一条规则建议她就此止步，一条规则发出最后的警告，朵哈茫然看着搭在门上的双手。
她距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
倒计时不足一个小时，繁衍室里的哈芙莎，皇宫外的艾麦拉……都还在等着她。
真相到底是什么？！
哐当——
朵哈用力推开大门。
…
皇宫外，荷鲁斯的声音穹顶上响彻。
【信息素暴乱期结束，各区屏障即将解除。】
隔离屏障解除了？朵哈成功了？
天选者刚要欢呼，系统播报声随之响起。
【检测到新蚁后已诞生，触发支线任务：协助新蚁后完成更新。当前进度：5%】
第674章 私心
新蚁后？
哪里来的新蚁后？
难道是朵哈？
艾麦拉错愕地望向皇宫，心底涌起了强烈的不安，“荷鲁斯？你做了什么？！”
那道机械声平静地回答：“她是自愿的。”
“自愿？怎么可能？”
艾麦拉不能接受这个答案。一定是有东西引诱了朵哈，或者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陷阱！
“嘶！”
春奈的手掌被石头烫了下，她呲着牙花缩回去，发现石头的右下角出现了不认识的符号。
只出现了几秒，就消失了。
石头又变成了一整块光秃秃的状态。
这什么阅后即焚？
皇宫大门缓缓打开，露出了两侧黑色光滑的墙壁和漫长到看不到尽头的宫道。
“快进去！”
春奈立马不纠结什么石头了，连忙催促着其他人，自己也往那个方向飞奔而去。
随着屏障消失，不只有她们能进皇宫，那些虎视眈眈的家伙也能够自由出入。
她们必须抢在所有人之前获得真相，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完成支线任务。
比安卡跳下弹出损毁倒计时的飞行器，和其他人一起撒开腿往这边跑。
等她们冲进皇宫，更新进度也来到了8%。
看来更新不需要天选者参与什么，她们要做的是阻止其他人的介入破坏。
【检测到新蚁后已诞生，触发支线任务：协助新蚁后完成更新。当前进度：5%】
久违的国运播报声响起。
就连不在一区的天选者也收到了提示。
【检测到您超出一区范围，是否进行传送？】
【请选择是\/否？】
这该死的副本总算要结束了？
等会儿，这支线任务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各区的天选者不理解，却飞快地点了同意。
支线任务就代表着新的奖励，能分一杯羹最好，五星副本的支线任务奖励肯定不会差！
传送的光芒一闪而过。
大家陆陆续续出现在皇宫附近。
眼前的景象属实让她们大吃一惊。
到处都是坠毁的飞行器，散落各处的断肢残骸，看上去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天选者四处寻找起队友，找寻无果，见所有人都在往皇宫狂奔，也跟在人群后面开始跑。
同一时间。
反叛军基地内一片死寂。
“新蚁后……”
女人声音从牙缝里挤出，那眼神落在洛根等人身上，里面的情绪让人不寒而栗。
叶戈尔心里一凛，还以为女人发现了他们的假意投诚，差点儿当场按下传送键。
“看来任务遇到点小麻烦，没关系，杀掉就好了，新的，老的，都杀掉就好了……”
女人歪了歪头，脸上瘆人的笑意看得人捉摸不透：“你们是随我一起前往，还是留在这里？”
洛根回答：“听从您的安排。”
“那你们就留下来最后一批撤离吧。”
女人点名了几个反叛者也留下，命令它们处理掉基地的痕迹，顺便继续看管他们。
基地转眼人去楼空。好机会！
盯着几个监管者手上的枪械，天选者之间互递了个眼神，动手，两人从侧面切入。
他们的动作小心却笨拙，完全暴露在反叛者的视野内，靠近时连呼吸也变重了几分。
反叛者眼底寒芒一闪，嘴角勾起冷笑，佯装没发现，等到逼近时倏然转身开枪。
咔嚓。
镜子碎裂的声音。
反叛者脸色大变，中计了，是镜像！
咻咻——
真正的攻击是来自身后的风刃。
感受到空气撕裂，却看不见攻击的方向，等反应过来时，同伴的胸口已经被贯穿。
反叛者抬手要击杀眼前的人类，却发现手上空荡荡的，脚边不远处躺着一只熟悉的断臂。
那把手枪已经不见了。
“砰！”
子弹从后方射来，从额头穿出，反叛者倒地抽搐了几下，就彻底没了声息。
温室花朵的人设打造的太完美，竟然比计划里还要轻松地处理掉留下的这些人。
洛根道：“分开行动，寻找控制台。”
反叛军掌握着仿生人，但云端的服务器留在这里带不走，离开中心城就无法再操控，也不愿意将仿生人技术留给记忆服务公司。
女人留下这几个反叛者善后，是准备等通道打开后，将仿生人连带着他们一起销毁。
她根本没考虑过留下活口。
当然，洛根也没准备遵守合约。不然他肯定用自己的天赋让这场交易变得更加公正。
他一开始选择留在反叛者基地，就是为了找到仿生人的云端意识下载下来。
仿生人的战斗力惊人，只要能切断这根无形的脐带，就能从天选者的威胁一跃变成助力。
如果灯塔国能走好这步棋，绝对比不管不顾地传送到皇宫，能争取到更多的高光镜头。
“哒哒哒哒……”
天选者的脚步声回荡在皇宫里。
她们在围墙边找到了昏迷的朵哈，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起皮，浑身被汗水打湿。
春奈气喘吁吁地追上艾麦拉，从背包里摸出最后一瓶红色药水，“我还有……这个！”
她只炼制出四瓶红色药水，几个队友都用掉不少，这一瓶还是甘姐没用才存下来的。
她想，裴姐用红色药水坚持了许久，朵哈才被污染了不到10%，应该能撑到副本结束。
艾麦拉双膝跪地，将朵哈的脑袋枕在自己腿上，仿佛握住救命稻草般接过了红色药水。
红色的液体倾倒进去，从朵哈紧闭的眼睛和耳朵里流出来，一滴都没有吸收。
“没用！”艾麦拉浑身颤抖，“怎么会……”
春奈也是第一次红色药水被排斥的情况。
她抓起朵哈的手，她手里握着艾麦拉交给她的终端，关闭了外界联络，只能拿来查看规则。
春奈调出规则，目光落在了模糊的第八条上。
【所有追寻真相者，终将成为真相本身。】
追寻真相，成为真相……
视线下移，春奈注意到最后那句话——
（最后，祝您任务顺利。愿文明永续。）
您？
前面都是“你”和“你们”。
而这里却变成了“您”的尊称。
荷鲁斯早就知道了。
【皇家守则】第七条。
【当你发现守则条款超过了7条，私心建议立即终止行动，努力逃出皇宫。】
第七条规则是它出于私心的提醒？
但人工智能，也会有私心么？
第675章 蚁后
“去找蚁后…”
春奈的身后传来颤巍巍的喘气声。
时厘扛着一幅用窗帘布盖着的画匆匆跑过来。
“副本不应该有必死的选项。”时厘看着地上的艾麦拉，“不到最后一切都还有可能。”
她推测，朵哈躺在主干道上，是有人故意想拖住她们的脚步，阻止她们靠近真相。
找到蚁后，她们才能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艾麦拉没有回应，不知道听没听见，时厘心下叹息一声，叫上春奈继续赶路。
行至中途，身后的脚步声里多了一道，艾麦拉背上朵哈，沉默地跟在所有人身后。
皇宫里所有机器都停摆了，机械摆臂悬停在半空，传送带停止传输，仿佛突然被人拉下总闸。
几个天选者上前，合力推动那扇沉重的大门。
“嘎吱——”
霉味混着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毫无防备的众人连连咳嗽，眼睛都睁不开。
灰尘散去，映入眼帘的是环形向上的楼梯。中央矗立着一座象牙塔般高耸的饰物。
隐居室里光线幽暗，天窗投下来几缕薄光。
时厘盯着这可疑的象牙塔，色泽油润臃肿，上面一条条环形结节，正缓慢地起伏着。
天选者的目光一点点往上，对上盘踞在上的人类头颅，齐刷刷地倒抽了一口气。
这是蚁后！？
大门已经够高了，它竟然能比这门还高！
想到蚁后是从人类逐渐变成这副模样，且还保留着人类的意识，天选者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要是换做她们，还不如嘎巴一下死了！
「你们来了。」
象牙塔顶的脑袋微微转动，似乎在逐一观察她们，最后越过众人落在了朵哈身上。
「你们是来杀我的？」
“我们不杀你，我们只想了解一点事情。”
时厘把顺来的油画倒扣在地上，抛出了一直萦绕心头的疑惑：“末日真的来过吗？”
她过不去。
天选者竖起耳朵，什么末日？
蚁后并未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幽幽道：
「杀了我，你们就能逃出去。你们想要的，连接现实的通道……就在我的身下。」
莫拉古？现实？
是她们理解的，那个现实？！
天选者震惊望向象牙塔底部，呼吸瞬间急促。
若真是这样，她们岂不是能脱离怪谈世界了？
“别信。”春奈拉了拉时厘的袖子。
【皇宫规则】第三条。
【如果你在皇宫见到其他活人，记得确认它们的着装：黑衣是可以信任的，白衣不可信。】
时厘回了一个放心的眼神。
她记得蚁后都是深色的外骨骼，就算肚子开始产卵后膨大起来，但依旧是深色。
只有白蚁蚁后的身体是苍白色，然而白蚁其实不属于蚂蚁，它更接近于蟑螂。
蚁后污染严重，她嘴里的话不再可信。
但蚁后不可信，她们要怎么探知过去的记忆？
如果蚁后是一台大型服务器……
时厘踏上台阶，尝试着将手放在她起伏的躯体上，小跟屁虫春奈跑到旁边有样学样。
白驹过隙，时光倒流。
她们被拉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时厘的视野漫过那家医院，看见了爬满墙壁的爬山虎，看到了夕阳下的秋千。
活动室里，电视信号时有时无，屏幕闪烁着雪花，书架上永远只有那几本书。
一只手凭空伸过来，拿起了其中一本书。
“愿我临欲命终时，尽除一切诸障碍……”
在逐渐清晰的诵念声中，时厘从旁观者的视角，被猛地拉入了这具陌生的身体里。
女人的过往如潮水般向她涌来。
女人叫越红英。
一个很普通，又很符合那个时代的名字。
越红英的精神状态很差，即使服用了安眠药物，每天也只能睡两三个小时。
每到凌晨时分，她都会被走廊上，或是床底下传来的小孩子的说话声给惊醒。
她住的是单人病房，没有小孩子。
这里是精神卫生中心，不是妇产医院。
那些声音时哭时笑，窸窸窣窣，越红英不敢告诉医院，她怕医院又以此为由加大药量。
她之前很正常的，服药以后才开始频繁出现幻觉，她甚至怀疑是家人联合了医院想要害她。
直到偶然一次，她拿到了这本书。
身为无神论者的越红英，鬼使神差地翻开念了几句。当天晚上，终于睡了个好觉。
“蒙彼如来授记已，化身无数百俱胝……”
越红英诚心诚意地诵念。
啪！
她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下，回过头，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年轻女孩儿站在她身后。
越红英认得她，是隔壁病房的，好像叫苏琳？
苏琳琳飞快地瞥了眼门口，确认没有护工，偷摸把小纸条往她手里塞：“末日要来了。”
？
越红英以为她犯病了。
苏琳琳盯着她的眼睛：“你最近是不是睡眠不好，还总听到身边有小孩子的声音？”
越红英一惊，“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样本呀，末日要来了，你没发现最近电视上报道的灵异事件也变多了吗？”
“诡异降临，我们这里是全球第一批，华国境内首个诡异复苏的鬼域，代号：育婴院。”
苏琳琳振振有词的：“我们必须联系报警，联系媒体，得告诉国家早点做准备……”
她憋不住话，想找人讨论对策。
越红英只注意到，一名护士带着几个保安人员推门而入，径直朝苏琳琳走过来。
苏琳琳想溜，但她细胳膊细腿儿，很快就被训练有素的医护人员控制住，约束到了病床上。
越红英看到她的整张脸扭曲着，太阳穴和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宛如厉鬼附身。
嘴里念叨着什么怪谈，你们都会死。
302号病房很快腾了出来，苏琳琳因病情恶化，经协商后转移到了特殊病房。
医生告诉她们，不要相信苏琳琳的话。
那是病症的表现，不是事实，医院很安全。叮嘱她们不要互相传播，以免影响自己的康复。
有的病人信了，有人依旧半信半疑。
当晚。越红英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
梦里一片黑暗，却又异常温暖，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着，直到一声啼哭打破寂静。
“拿针扎，扎死这个缺德鬼，丧门星，看下次还敢不敢投到咱们家……”
“这都是她的命！她自个投胎到咱们家，却不带个把儿，怨不得我们心狠。”
“哭什么哭？又不是让你把她扔河里，放育婴院门口有那生不出的捡去，比在咱家享福！”
梦里出现了无数个人的声音。
一次次的啼哭，又一次次地回归温暖。
越红英醒不过来，她只能从极尽恶毒的咒骂声中，了解到到自己这一世的经历。
割手割耳，丢尿桶溺死，开水烫死……
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有痛，只有哭，哭得撕心裂肺。
她寄希望于哭能够换得几分心软，然而没有。
她的视角时而在其中，时而游离在梦境之外。
最后，定格在一个被泥土掩埋的视角。
多年以后。
一只迷路的蚂蚁绕过了她，又停下观察她。
她和蚂蚁对视，好像听到了它的心声。
‘你也是治不好了吗？’
在蚂蚁的认知里，只有治不好的才会被放弃。
她回答不了。
她已经死了很久。成年人变成小骨渣滓要百年以上，而婴儿只需要二十几年。
她腐烂成了小块渣滓，像一只小黑蚂蚁。
她昙花般的一生，呱呱坠地，坠入泥泞里。
又被一只蚂蚁驮起，带回了巢穴。
这是一群准备舍弃巢穴，集体迁徙的蚂蚁。
它们在这里生存了十几年，可末日就要来了。
那是连存在于恐龙时期，活过了一次次全球性大灾变的蚂蚁也畏惧的灾难。
最后一块观测样本沦陷，这片土地上昔日被虐杀的婴灵，将化作诡异猎杀人类……
第676章 叠加态
302病人，不，苏琳琳口中的末日是真的。
灵异复苏，体质特殊的人会率先出现征兆。
越红英就属于这种灵感高的人。
也许是那本超度普世的发愿文真的生出了效力，她和徘徊不去的婴灵产生了羁绊。
越红英能感受到它们的情绪和呓语。
它们不想变成被鬼域操控的恶灵。
它们的执念不是复仇，而是想好好长大一次。
不出意外的话，苏琳琳应该是新世纪的最后一块样本，她的沦陷意味着全球失守。
然而，怪谈并未如期降临，直到二十多年之后，人类才收到了国运战场的邀请函。
她们是用什么办法逃脱了「祂」的观测？
时厘由此推测，多年以后，「祂」重新选择新的样本，选中了当时年幼的自己。
她的人生转折正是从父母离世后开始的。
时厘思忖着。
越红英的回忆又出现了变化。
电话那头，越母又联系上了她，说只要她愿意把名下的房子过户，就同意让她出院。
这一次，越红英答应了。
她同意将自己辛苦打拼的一切交给家人，换得自己逃离这里，去哪里都好，躲得远远的。
可是，她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她不断做着满目疮痍，人间焦土的梦。
活动室里，电视上播放着全球各地庆祝新千年的盛大庆典，街头的人们沉浸在世纪狂欢里。
人类对即将到来的灾难一无所知。
她翻到架子上那本科普书，上面写着：在蚂蚁世界，龟蚁会用自己的身体堵住巢穴大门。
人类全面沦陷，没有人能逃得掉。
这场灾难自人类伊始，蚂蚁堵不住这扇门。
——唯有人类自身。
她好像知道该怎么做了。
在又一次的梦境里，越红英钻进了躺在病床上“自己”的耳朵里，它啃噬了自己的脑子。
在婴灵们的引路下。
她找到了蚁群的废弃巢穴钻了进去。
她分割自己的骨骼，就像婚飞后的蚂蚁掰断翅膀，很快迎来了第一批愿意到来的子民。
夕阳落下，爬满了爬山虎的住院楼里，一些人悄然消失，空出了一些病房，但无人察觉。
……
时厘望着面前苍白丑陋的躯体。
越红英是一只长着翅膀的蚂蚁，她原本可以振翅离开，却选择留了下来。
她知道灾难当头，无人能够幸免。
时厘回溯着这个副本里的所有古怪之处，心中有了一丝明悟。“薛定谔的猫。”
她突然吐出这句，引得天选者分外不解。
时厘抬起头，目光灼灼，“薛定谔的猫。”
一只猫被关在装满放射性物质和毒药的盒子里，根据量子力学，在人们打开箱子观测之前，猫理应处于一种既死又活的叠加态。
中心城内的所有人，应该也是如此。
她们用一种近乎逃课的方式，卡在了两个世界的缝隙里，完成了一场欺诈游戏。
在现实中，她们存在的所有证据都被抹除。
官方能找到她们的家人，却找不到她们任何存在过的痕迹。她们已经不属于人类。
在怪谈里，她们未被完全同化，也不算诡异。
她们不被任何一方认可，也同时处于「存在」和「不存在」的叠加态，以此躲过「祂」的观测。
“蚁后说的没错。”时厘说，“她身下确实是现实通道，是复眼教会心心念念想前往的新世界。”
如果天选者选择普通通关条件。
她们能顺利离开这个副本，但被诡异偷偷入侵的现实世界，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啊啊阴险！果然有坑！]
[惊呆了，末日居然是真的！原来我早就应该死了，哦不，我们这批上网的可能都出生不了！]
[现实版的潘博文事件？集体认知篡改？]
[有点感人，蚁后我再也不觉得你丑了……]
[听着和抛硬币差不多，在硬币落地之前，它可以是正面也可以是反面……不过这种形态最怕的是观测者效应，内部的污染，城外的入侵，天选者的到来，都在一步步推动中心城加速衰败。]
[前面两个我理解，天选者为什么也能推动？]
[指鹿为马听说过没？诡异肯定希望中心城全员诡异，天选者也只会认为你是诡异、不是自己被污染的同胞，渐渐地你会觉得自己是人是诡？]
“还记得吗？”时厘看向尚且茫然的其他天选者，笑了笑，“中心城的规则很少。”
规则，是一个区域被完全消化后，重新建立起的诡异新秩序。
现实世界里没有规则。
诡异世界里处处是致命的怪谈逻辑。
中心城介于二者之间。
这里规则零碎，混乱，还在形成中。
副本最初，她们遇到的危险大都来自各方势力。规则越少，说明天选者所在的地方越安全。
规则变多，意味着污染在扩散。
皇宫，东郊，新膳食品厂，皇家学院……这些规则趋近完善的地方都代表着危险。
“我也看到了。”春奈紧跟着说道，“中心城源源不断的孵化舱，也都来自现实世界。”
中心城的市民，不是她们以为的诡异，大都是来自全球范围内失踪濒死的婴儿。
在汉城近些年一千多起举报里，确认死亡的幽灵婴儿只有三十四人，其余生死不明。
没人知道这些婴儿的下落，是被家人杀死掩埋，还是在某个角落继续存活。
越红英，比起一个母亲，不如说是服务器。
第一批工蚁身材矮小，是蓝星online的老玩家。
住院部其他患者，没有走出过小镇的文员，主动走出浓雾笼罩的废墟寻找物资。
被父母放弃的少女，笨手笨脚照顾啼哭的婴孩，板着脸努力扮演合格的大家长。
工地里扛水泥的女工，用瘦小的肩膀扛着一块块砖瓦，建起了城市的雏形。
苏琳琳是副本立足的框架。
越红英代表着中心城的意志。
尽管身处废土，却建立起一座容纳彼此的城。
她们一个坐镇巢穴，不断从现实里招揽无家可归的人，以生生不息对抗着污染侵蚀。
一个用有限的资源研究营养剂。
吃的高高的壮壮的，最好能少一点伤亡，更多的人能活下来，让这座城能更牢不可破。
蚁后的身躯日渐庞大臃肿，新膳的大楼也越盖越高，她们终会在高处重逢。
但，有什么悄悄改变了。
第677章 她的回响
苏琳琳投向了诡异阵营。
时厘想到了偶运会副本里，白大褂跟她说过的那番话：“最初之际，我们这些徘徊在诡异和人类边缘的样本，内心更倾向于人类一方。
但渐渐的，有人忘记了，转而投向了祂的怀抱，它们坚信自己与祂更为亲近，是祂的子嗣。”
对被困中心之城，无论怎么向外探索，都走不到尽头的她们来说，这场坚守是看不到头的。
诡异的侵蚀仍在继续。
“刺啦——”
时厘一把扯下裹在画上的窗帘布。
她想办法从墙上撬下来，辛辛苦苦背过来，就是为了告诉蚁后：“苏琳琳已经变了。”
画里的人们载歌载舞，庆祝特洛伊战役胜利。
每个人的眼角在不断渗出鲜血，鲜血划过嘴角，将这场狂欢扭曲成了地狱绘卷。
知道了真相，时厘才明白，皇室为什么如此信任新膳集团。
哪怕传出了这么多丑闻，都没能打破蚁后对她的信任，动摇新膳集团的地位。
因为，没有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有今天的中心城。
尽管如此，她也得捅出血淋淋的真相。
“你身上的污染，都是她在背后推波助澜。”时厘说，“她想把中心城彻底变成诡异之都。”
时厘说完，听到了象牙塔上的一声叹息。
“她是为了我。”
越红英的声音没有丝毫意外。
仿佛早就洞悉一切。
也对。
她的身躯承载着无数的信息乱流，新膳集团的一举一动怎么可能瞒过她的感知。
蚁后的容载量终究有限，她如今这副臃肿庞大的模样，已经到了这具身躯的极限。
越红英知晓自己的宿命，坦然地看待自己的退役，但苏琳琳不能接受。
她们相伴数十载，彼此都是对方的支撑。
怎样才让蚁后不衰退消亡呢？
——诡异化。
让蚁后能定格在这一瞬。
苏琳琳曾倾向于人类这一方。
只是后来，人类这个词汇对她而言渐渐模糊了，她更想抓住眼前的一抹色彩。
这一次。
在人类和中心城的天平上。
苏琳琳选择了后者。
她想让混乱的中心城，完成最后的进化。
她们或许争执过，最后依旧没能改变对方的主意，苏琳琳更加地一意孤行。
“哎……”
一声轻叹，将会议室里众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这个副本里的时间是2099年。
早期计算机用两位数储存年份，最大值是99。
一旦数值超过了99，系统就会溢出归零，这就是千年虫危机的根源。”
那位头发花白的专家语气慨叹：
“现在的很多人都觉得，是当时的程序员缺乏远见，没有想到计算机会成为主流趋势。
其实最根本的原因是，当时储存设备的成本太高，在【确保系统顺利上线】和【考虑百年后的隐患】之间，人们只能选择前者。”
“成为蚁后，在当时看来就是最优解。”
蚁后就像一场千禧虫危机。
在无限的扩张和繁衍后走向了崩溃。
中心城的科技越发达，社会越复杂，就离那个早已注定的系统性崩坏越近。
中心城迫切地需要一个新服务器。
初代蚁后走向死亡，新蚁后迭代接替。
所以，天选者来到了这里。
人类不能没有中心城。
多年前，她们亲手关上了诡异入侵的大门。
【每当有一处作为样本的锚点熄灭，就意味着距离全球诡异降临又近了一步……】
时厘自动补全了白大褂当时未说完的话。
样本能穿梭于各个副本，最早的001，还能进入现实世界引诱其他未沦陷的样本。
但自此之后，中心城挡住了这条偷渡通道，蚁后镇压着通往现实世界的秘密。
直到二十多年后，这颗在宇宙中孤独坚守的星球，被国运战场注意到。
从全员迈向诡异纪元，变成国运直播的形式。
中心城的存在，为人类争取了二十多年时间。
其他天选者敌视的目光也渐渐变了。
骤然听到这样的真相，没人能无动于衷。
在场的天选者年纪差得不多。
二十多年前，她们中最大的也都不到十岁。
孩童放到怪谈里，是诡异最喜欢的和骨烂。
春奈联想到了广场上的那块巨石。
就连那座无字石碑，都留不下任何名字。
新生者的痕迹，也只在诞生时恍然一现。
不得长存。
如果无人记得，坚守是否还有价值？
所以完美通关条件是知道全部的真相。
无论第一个抵达这里的天选者是谁。
无论是朵哈，还是春奈。
知道真相后，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所有追寻真相者，终会成为真相本身。
“我该怎么阻止更新？”艾麦拉急切地问道。
“更新一旦开始，只有两个结局。”
蚁后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
“失败，或者死亡，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不……
艾麦拉的视线被泪水彻底模糊。
她后悔了。
后悔让朵哈独自前往这片黑暗。
后悔当时问出那一句，你可以吗？
朵哈当时看着她，那双眼睛无所畏惧：
“艾麦拉，我可以。”
她宁愿，当时做出这个选择的是自己。
[啊啊啊啊我好难过啊！]
[未被污染前，你在愚忠什么呢，蚁后？]
[传说女娲补天后，剩下的补天石遗落到了山川湖域，当天塌地陷，世间再一次陷入灾难，它们又会齐聚到一起，合力修补这片天地。]
[二十多年前，我们合力解决了千禧虫危机，原来在另一个地方，也有一群人抵挡了一场危机。]
[明明是同胞，却互相不识，短兵相见，我好痛啊，大家守护的明明是同一片土地……]
[这么说的话，没恢复记忆前，其实也是天选者唯一没有带有色眼镜去看待原住民的时候]
[呜呜呜蚁后我素未谋面的妈妈]
蚁后的躯体越发惨白，表面开始析出灰白颗粒，像风化的沙土般簌簌剥落。
“你后悔吗？”黑岛凉子忍不住问。
曾经，苏琳琳被困在病房，而她是自由的。
现在，苏琳琳获得了她想要的自由，蚁后却被困在这具日渐崩解的躯壳里……
换做是自己，可能也会有那么一丝丝懊悔吧。
长久的沉默后，蚁后给出了答案。
“不。”
她不后悔。
她曾想过，若世间没有偏见，那些未曾长大的魂灵该有多少种可能?
或许是建筑师，或许是药剂师，又或者是保家卫国的士兵……
中心城，是她搭建的第二世界。
她的理想国，她的乌托邦。
她没有婚育，却得到了孩子们绝对的尊敬和供养，让她拥有了从未有过的归属感。
她收容了那些没有归所的人。
那些传递到这里的信息素，都是生命的回响。
虽然，中心城开始崩坏，从生长在夹缝里的庇护所，变成了一座人人想逃离的牢笼。
她都知道，但她无力控制。
“……谢谢你们。”
蚁后的信息素轻轻蔓延开。
昔日的同胞寻到那段遗落在禁区的记忆，让她最后一次完整启动能量，能清醒地迎接死亡。
越来越多的尘埃在空中飞舞，贴到了天选者的脸颊，落入眼底的瞬间化为虚无……
[谢谢，你们的坚守是有用的，这几十年，我们发展得很好很好。]
这条弹幕飘过，底下的弹幕自发刷了起来。
[那年六月，我们申奥成功了！举办得特别顺利，全世界都重新认识到了我们。]
[一年后，我们的飞机被欺负了……但是现在，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们了。]
[奥运会那年，我们发生了一场很大的地震，好在，众志成城，我们也挺过来了。]
[我们的空间站建成了，您守护的这群人已经将新家园拓展到了蓝星之外，还带回了月壤……]
你们守护的这群人，既有直面深渊的勇气，也有伸手摘星的浪漫。
我们曾在废墟上哭泣，却从不会一直停在原地，我们很快建立起了更坚固的家园。
我们珍惜脚下的每一寸土地，也将梦想寄托于璀璨的星空。
我们经历了无数考验，但每一次闯过去，都变成了更强大的我们。
用生命守护的文明之火，从未熄灭。
会越燃越旺，越烧越蓬勃……
弹幕不停刷着。
明知道蚁后看不到。
却还是在争先恐后地发着。
最后变成了——
[谢谢啊……]
[对不起……]
谢谢你们的坚守。
让我们这群人，有了安稳长大的机会。
对不起啊，直到今天才知道。
……
恍惚间，蚁后好像回到了多年前。
城市的夜空绽放起世纪末的烟花，电视频道里传来世纪婴儿的啼哭声，穿过千家万户。
其实，直到最后。
越红英也没读懂那本发愿文。
她耳边响起的是年少时，盛夏午后的课堂上传来的朗朗读书声：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
前排的同学背完坐下，下一个轮到了她。
那道穿着校服，头发毛躁的身影从座位上站起来，在一道道的目光里朗声背诵。
象牙塔上的头颅微微低垂，跟着那道遥远的身影，喃喃着念出：
呜呼…
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
吾庐独破受冻，
死亦足。
第678章 续昼
蚁后消散了。
整个中心城的蚁潮也随之退去。
时厘本想在蚁后面前揭穿阴谋，逼苏琳琳现身对峙，可直到蚁后死亡，对方都没有出现。
看来苏琳琳想将中心城改造成诡异世界，但也要遵循这个区域里生成的规则。
天选者在规则内唤醒了蚁后，揭开真相。
这是她作为样本也阻止不了的结果。
还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庞大的身躯消失后，隐居室里变得很空。
时厘等人注意到，中央地面下露出了一道门。
这道红门色泽斑驳，倒着生长在地上，乍一看还以为是从巨人身上揭下一块人皮，露出血肉。
一想到门后可能连接着现实世界，所有人都忍不住心跳加速。那扇门的色泽也变得越发鲜红欲滴，散发出让人移不开眼的吸引力。
天选者们很快冷静下来。
国运战场不可能这么轻易让她们回去。
这扇门看着是归途，实则是潘多拉魔盒。
只可远观，绝对不能触碰。
【叮咚！】
【恭喜各位艺人顺利完成本次mV拍摄行程，是否立即脱离副本？】
耳边传来的机械音，让天选者竟有些恍惚。
明明刚才大家还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副本，此刻却没有一个人选择立即离开。
“……”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艾麦拉姐妹。
她们还不能走。
【支线任务：协助新蚁后完成更新。】
【当前更新进度：47%。】
一开始。
众人还在犹豫要不要接下这任务。
现在，答案已经很明显。
中心城不能失去蚁后。
人类也不能没有中心城。
时厘没理会广播提示，她走到艾麦拉跟前，摸出匕首放在地上，轻轻推了过去。
艾麦拉怔怔地抬起头，盯着那把刀看了几秒钟，而后看向眼前的女孩儿。
“其实你还有选择。”虽然这话不太利于人类团结，时厘还是出于本心地说了一句。
蚁后说，要么失败，要么死亡。
如果不想让朵哈变成蚁后，另一个选择，就是在完成更新前终止服务器。
捐献器官的志愿者，如果家人不同意，其他人用道德和大义去绑架，就太无耻了。
她们无法真正的感同身受。
不过是在对方的痛苦上火上浇油。
艾麦拉心乱如麻。
她知道，这是朵哈的选择。
如果她放弃，朵哈的选择和牺牲就都白费了。
可是……
一想到蚁后苍白臃肿，一辈子被困在原地的形态，她就无法和那个会笑着递来药膏，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朵哈联系到一起。
她做不到，做不到眼睁睁看着鲜活明媚的朵哈，逐渐变成那样一副失去自我的躯壳。
她还那么小。
还没有完成自己的成人礼。
艾麦拉深吸一口气，将朵哈平放在地上，目光从人群里扫过，很快就找到了比安卡的身影。
“比安卡。”
她哑着嗓子，声音干涩得几乎听不清。
“你能不能……”
话到嘴边又卡住，艾麦拉用力清了清喉咙，才重新说道：“你能帮我，看到朵哈的记忆吗？”
她记得，比安卡的天赋是记忆碎片。
她想知道，朵哈是怎样做出了这个决定。
“嗯？”
比安卡愣了一下，迎上对方乞求的眼神，迟疑着点头，“我不确定能不能做到，我只能捕捉和这个副本有关的记忆碎片，但我可以试一试。”
比安卡上前，蹲到朵哈身边，“我需要一样东西，有没有她随身带着，执念极深的物件。”
艾麦拉连忙从朵哈的口袋里摸出小药铲。
比安卡除掉手套，将手放上去，闭上眼睛，感受上面残留的执念和情绪。
……
半小时前。隐居室沉寂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来。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但朵哈真正看到蚁后的模样，恐惧依旧如藤蔓般缠绕上来。
她努力按捺住害怕，沿着螺旋楼梯往上跑。
哒哒，哒哒哒。
脚步声停在了顶层平台。
看着近在咫尺的蚁后头颅，朵哈循着心底那股强烈的呼应，取出芯片轻轻放了上去。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她的脑海。
弃婴的啼哭，中心城的诞生，蚁后的过往……
所有过往像快进的影片，在她眼前飞速闪过。
恍惚中，朵哈感觉到脚下的楼梯开始崩解。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下坠，穿过了中心城的迷雾，直直地坠入现实世界的景象里。
朵哈看到了自己的国家正在上演的事情——
她本以为只要成为女性天选者，国家就会改变态度，废除掉那些苛刻可笑的禁令。
然而并没有。
在她们从偶运会副本里活着出来时，它们正下令全面移除女性作者撰写的教材。
它们这是要，彻底抹去她们的视角。
抹去她们在学术和知识领域的所有痕迹。
让她们都随着时间慢慢被全世界遗忘。
掐灭她们掌心里微弱的光。
怎么会这样呢？
朵哈的心脏像被重锤砸中。
她疼得几乎喘不上来气。
不应该是这样的……
为什么她们依然不被自己的国家重视？
哪怕她们从副本里给自己的国家赢得了奖励和尊严，也得不到身后的一丝帮助，连她们在国运战场的活跃，都被视作在打它们的脸。
她们可能没有华国，灯塔国，浪漫国，其他国家的天选者那样耀眼出色……
但她们已经在很努力，很努力地成长了啊。
“你愿意吗？”
蚁后的声音突然在心底响起。
回过神来，朵哈的呼吸变得很快很急促。
害怕吗？
当然是害怕的。
她害怕眼前蚁后的模样，怕再也见不到艾麦拉她们，怕再也没机会采摘那些神奇的草药。
但——
“我愿意。”
朵哈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她又重复了一遍，像在给自己打气。
“我可以的。”
如果必须要有一个人留下。
那为什么不能是她呢？
如果自己成为蚁后。
成为阻挡诡异入侵现实的活体补丁。
就算那些人还想要做什么。
其他国家也不会放任不管了吧？
朵哈想。
或许只有自己成为这个五星副本的高塔，关系到全人类的存亡，她们才能真正被重视。
她突然就懂了，人类和蚂蚁的区别——
蚂蚁不需要知道真相，它们依本能行事，一生都在遵循设定好的程序。
而人类，是在知晓了全部的残酷、绝望和代价后，依然违背生存本能做出的选择。
人类和蚂蚁最大的不同，是她们能够选择“为何而死”。
她们的声音会被淹没，她们的绝境不被人看见。
她们拼尽全力，却像投入深海的石子，连一点浪花都激不起来。
可只要她留在这里的一日，世界就必须聆听她们的声音。
听到那些被忽视、被打压，却从未放弃过的女性的声音。
她想，在国运战场任何一个副本里死亡，都不会像这一刻这样清晰洪亮。
她的生命，从来没有这样掷地有声过。
这是她能找到的，最好的回响。
她不后悔。
她来续这盏将熄的灯火。
……
朵哈放任自己沉入深海，再也感受不到外界。
她的耳边好像听到了同伴的哭泣声，那声音又远又清晰，让她又想起了小时候。
妈妈会偷偷将杜昆妈妈请到家里，在只有女性长辈的小聚会上，给她们轮流诊治。
杜昆妈妈的身上，有着苦涩但好闻的草药气息，会带来各种用途的药草，给她护身符。
朵哈很喜欢她。
每当那只温暖皲裂的手拂过她的头顶。
她就觉得不疼了。
那时候的朵哈觉得，杜昆妈妈就是她们世界里一根沉默却坚韧的支柱。
可后来，杜昆妈妈受到指控被抓走了。
但她一直记得那只神奇的手。
她好喜欢杜昆妈妈。
她长大了也想成为杜昆妈妈。
……
第679章 对峙
艾麦拉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比安卡看不见她的神情，只看到握紧匕首的手，紧了松，松了紧，最后彻底松开了。
铛的一声轻响，匕首滑落在地上。
【新蚁后更新进度：50%】
进度条刚过半，连接着楼梯的几面墙壁同时亮起一道道光幕，投影着中心城各区的景象。
天选者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失去了蚁后的信息素约束，城市中的工蚁也变得不再工作，开始互相攻击、屠戮。
宅邸区的保镖调转枪头，从安保变成暴徒，原本被保护的大人物成了最先扫射的目标。
食品厂内，红着眼睛的员工将身边的主管和同事一并推入搅拌池，自己也纵身跳下去。
推搡，扭打，掉进搅拌池的人越来越多，本就粘稠的搅拌池，更是浑浊得像一锅八宝粥。
不是？
这什么情况？
天选者震惊得一时间说不出话。
蚁潮不是随着老蚁后的衰亡一起消失了么？
为什么中心城反而崩溃得更快了？就连一开始躲在房子里逃过一劫的正常人都变得不正常了？
【这是权力真空期。】
荷鲁斯的声音适时响起，解答她们的疑惑：【和人类一样，蚁群的权利更迭也需要过渡。】
【老蚁后死亡后，原有的信息素消失，社会秩序开始瓦解崩溃。直到新任蚁后正式接管，重新释放信息素，秩序才会重建。】
如果新蚁后来自其他蚁群，蚁群不会很快就接受陌生的信息素。新蚁后需要通过攻击撕咬那些不服从的工蚁，强行建立起自己的威信。
而天选者本质上都是老蚁后的“孩子”，和原住民的亲缘血脉高，这样冲突风险会小很多。
但朵哈还未完成更新，无法下达指令，恢复生产秩序，她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城内的暴动。
时厘等人的心往下沉了沉。
照这个清洗速度，等到更新完成。
中心城恐怕都没剩下几个人了，新蚁后接管的地盘，也只是一个百废待兴的空架子。
这时，一位天选者的耳朵动了动，她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虽远，却在快速往这里靠拢。
“小心，有人来了！”
雕花大门虽重却并不结实，时厘立刻扫视四周，隐居室没有能够藏身的地方。
红门又坐落在地面，她们不能带着朵哈往高处转移。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应战。
果然支线任务没这么容易完成。
“你守着朵哈，不要让任何人靠近门。”
这话是对着艾麦拉说的，时厘又调头看向其他天选者，“我们只能出去拖延时间了。”
这个时候来到皇宫，多半不是善茬。
大家心里都有共同的猜测：复眼教会。
那些人的目标一直是杀死蚁后，打通外界的通道，只是碍于信息素干扰没能得逞。
现在初代蚁后消散，新蚁后还没成长起来，正是它们下手的最好时机。
更糟糕的是，皇宫里负责守卫的机器人也不知去向，只能靠她们这些天选者来抵抗了。
该来的总会来。
天选者没有多余的犹豫，拿出身上的道具。
时厘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迎面就对上了数道冰冷的目光，漆黑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她们。
空气凝固在此刻。
她站在台阶上，望向将这里团团围住的反叛者，粗略一数就有近百人。
迅速判断出双方的实力差距，时厘果断滑跪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误会，我们没有恶意，有话好好说。”
她的表情绿色无害又环保。
这些人里，她很难不注意到那些穿着学院服的身影，站在最前面，一看就是挡刀的炮灰。
在他们脚边，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排人影。
这是……？！
黑岛凉子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队友，指尖微微动了动，不露声色地移开目光。
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地上这批天选者的状态不对，有的前额长出了纤长的触角，有的后背微微隆起，新生的膜翅随着呼吸起伏颤动。
明显是被污染了。
如今，男天选者被分成了三批人马。
一批当时留在了皇家学院，一批在反叛者基地，剩下的则部署在通往皇宫的密道附近。
甘昼月等几支反叛者小队也在其中。既是监视这些天选者，也在等着春奈她们出现。
反叛军笃定抢走芯片的人，一定会选择地下通道，根本不敢在一区公然露面。
但它们不知道，组织里面有内鬼。
甘昼月反手就泄露出了埋伏的情报，春奈等人压根儿没带着芯片往密道这边来。
反叛军没有密钥，无法从密道进入皇宫。
一直等到蚁后恢复清醒，皇宫屏障关闭，反叛者这里才收到了【进攻皇宫】的命令。
进攻也是需要技巧的。
天选者没有选择直接传送到皇宫。
传送能让他们暂时摆脱监视，但也会立刻暴露自身的异常，基地那边的人质们可就惨了。
正是选择走密道，他们才在必经之路上，发现了那两个关押着其他天选者的集装箱。
“快看，这里有人！”
天选者上前几步，看清了里面蜷缩着不少熟悉的身影，穿着和自己同款的学院服。
赫然是学院开放日没有逃走的那些天选者！
没想到他们竟然被秘密转移到了皇宫里。
这些天选者表情麻木而平静地靠在箱壁上，对他们靠近的脚步声没有太大的反应。
甘昼月走到了女天选者的集装箱旁，隔着金属栅栏，视线掠过屏幕里的婚飞演习画面。
春奈偷偷了打开通讯器，将她们和蚁后的对话同步传输过来，甘昼月自然也听到了。
看到眼前两个集装箱，她略一思索就明白了。
这些预备蚁后，也是中心城堕落的一环。
要知道，繁衍是所有生命最底层的源代码。
诡异无法繁衍，才将婚飞扭曲成了吞噬进化。
它们通过人工饲养来改造公主蚁，一旦母体进入成熟阶段，完成吞噬进化仪式，在天选者脱离副本后杀死新任蚁后，一举夺下权柄。
而让依靠吞噬进化的蚁后，掌握了通往现实世界的门，将会给人类带来灭顶之灾。
中心城的危机还未解除！
第680章 正义之师
看到几个天选者跃跃欲试地想上前，甘昼月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别过去。”
男天选者一脸平静，女天选者的状态明显浮躁，这些人现在靠近，只怕会成为盘中餐。
任务完成，天选者可以选择是否离开副本。
看她们的状态，已经丧失了自主脱离的意识。
眼下最明智的做法，是在天选者完全异化之前终结她们，斩断一切可能的麻烦。
这个副本从头到尾都透露着残忍，处处都在逼迫天选者做出手刃同伴的决定。
如果是红色药水呢？
药水无法根除寄生在身上的芯片，却也实打实地替她们抑制了一段时间的污染。
而眼前可以批量制造的蚁后预备役，药水说不定真的能起到清除污染的效果。
“飞针，注射镇定剂，抑制它们的攻击性。”
甘昼月命令男天选者安排阿米尔等人，让其他反叛者准备带走另一间集装箱的女天选者。
天选者乖乖上前，用飞针装置瞄准箱子里的人，恨不得能在这里多耽搁一点时间。
那支反叛者小队却站在原地：“为什么？”
它们一直被灌输的准则是杀死蚁后，看到被污染的天选者，第一反应就是处决。
这怎么还捎带上了？充当路上的口粮吗？
反叛者小队之间也有隐形的等级划分，甘昼月在之前的行动里击杀准蚁后，话语权最高。
就算这个命令听着荒谬，这些小队成员也只敢质疑，等她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一面旗帜。”
甘昼月目光淡漠地扫过这些人。
这次赶到皇宫的都是反叛者精锐，还有不少普通成员和偷偷加入的底层平民没来。
同样是造反，带上一个预备蚁后，和赤条条地赶过去，性质就截然不同了。
选前者，反叛者的行动就从单纯的叛乱，变成了清君侧。她们不再是躲在阴沟里人人喊打的反叛军，而是匡扶秩序的正义之师。
如果成功，她们自然能够前往新世界。
剩下的人也能从被打压的乱党，变成辅佐陛下打下江山的功臣，名正言顺地掌控中心城。
就算这次行动失败，在场的所有人也能在中心城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反叛小队成员的眼神渐渐变了。
这仿生人说的，确实戳中了它们的小心思。
谁不想有一个冠冕堂皇的好听名号呢？
思路豁然开朗，反叛者都变得积极了，注射完毕，哼哧哼哧地抬起昏睡过去的天选者。
……
两方对峙，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
【警告！即将进入战斗状态，请注意，战斗开启后，将无法中途脱战离开副本！】
听着国运提示，天选者有那么一瞬的犹豫。
现在离开，还能马上远离危险。
留下在这里，免不了一场生死恶战。
不到最后，所有人都不知道结果…
但很快，大家沉静下来，眼底多了几分坚定。
一个人离开，剩下的人心必乱，其他天选者更难抗住对面的压力，不能临阵脱逃。
刚打定主意，天选者就看到这群人身后，被挡住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是甘昼月耶莲等人。
她们穿的作战服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甚至没有携带额外的武器，却让所有感知系的天选者瞬间绷紧了神经，心底警铃大作。
危险！
极度危险！
这是人类面对战争机器，本能产生的压迫感。
时厘视线滑向进度条，【57%】。
太慢了，她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盯着黑洞洞的枪口，她收敛了故作轻松的笑容，声音冷了下来：“你们要强闯隐居室？”
“荷鲁斯你出来说话。”春奈帮腔，“你到底站哪一边的，你不是要维持中心城的稳定吗？”
【我的指令是维持中心城的稳定，介于你们双方均有支持的预备蚁后，我很遗憾。】
还是那副毫无起伏的死人语气，时厘听进耳朵里，怎么透着一种手心手背都是肉的苦命感。
这个指令本身就具有模糊性。
维持稳定，可以是维持人类主导的中心城秩序，也可以是维持中心城堕落后的新秩序。
诚然，荷鲁斯有私心，它称自己更亲近人类。
但眼下反叛军以其他公主蚁作为筹码，明面上也不算触犯规则，它爱莫能助。
哈？
时厘瞪大双眼。
什么？地偶转正了？
还挟新蚁后以令荷鲁斯？
复眼教会怎么突然这么上道了？
这计谋怎么透着一股熟悉的味道……
“ok，ok，我们认输。”
时厘摆出妥协的姿态，往旁边让开一步，露出身后通往隐居室的雕花大门。
“大家都不容易，不要浪费子弹。喏，蚁后就在里面，你们要找的话，直接进去就是。”
“不过我很好奇。”时厘眉毛一挑，“你们口口声声说的新世界，到底是谁告诉你们的？”
“这消息靠谱吗？有谁亲眼见过？可别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被人骗了个底朝天……”
“你不需要知道。”
一道阴冷的声音从队伍后面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一个女人漫步走出。
她里面穿着病号服，外面松松垮垮地披着件白大褂，整个人身上透着一股矛盾颓丧的气质。
“你是……”
时厘看过新膳集团收集的情报。
眼前这个女人，是复眼教会的头目。
她的经历很励志，从七区挣扎出来，靠着自身的狠绝和煽动性言论获得了大量的拥趸。
甘昼月同样暗自心惊。
她完全没察觉到有人一直跟在队伍后面！
也许在她们停留在集装箱前，商量是否带上那些天选者时，女人就已经出现在附近。
如果自己的解释没能说服她，暴露了自身的异样，可能已经被女人下令远程销毁。
也许是刚才荷鲁斯的回答，给了女人更多的底气，又被时厘的话激将，才不惜从暗处现身。
“我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时厘脑筋急转，“我还可以告诉你，新世界是什么样的。”
第681章 这么能打
知道真相的人就那么几个，不外乎是001为首的观测样本，或者苏琳琳。
女人直接看穿了她的意图，轻呵一声：
“别白费力气拖延时间了，新世界是什么样，我会亲自去看，不需要你废话。”
话音刚落，女人抬起手，随着这个动作，反叛小队手中的枪械纷纷上膛。
听得天选者肾上腺素狂飙，头皮炸开。
春奈攥紧手里的道具，毫无征兆地向前掷出，那是开门前艾麦拉塞给她们的烟雾弹。
“嘭——！”
一声轰响，浓密恶臭的黑烟炸开。
反叛者的枪声紧接着响起，在它们扣动扳机的刹那，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方撞来。
男天选者们趁乱偷袭，好些反叛者被撞了个趔趄不稳，弹道偏离目标打在了空处。
“果然有问题！”反叛者愤怒低吼。
它们不信任这些人，从头到尾都没给他们配备武器，却也没料到对方会在这时候反水。
天选者在放出烟雾弹的同时，就动用各自的道具，在烟雾的掩蔽下贴着地面快速移动。
还有天选者反其道而行之，蛇形走位避开流弹，利用道具和天赋主动冲进火力圈。
遇袭的瞬间，敌人的火力会本能地倾泻向原本锁定的位置，或者封锁她们的退路。
她们需要打破常规，才能找到破局的机会。
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下来，破空声从头顶呼啸而过，打在地面和墙壁上，碎屑飞溅。
即使大部分射偏了，仍有几颗子弹命中了肉体，混战中不知是谁受了伤，发出闷哼声。
天选者各自遭遇的情况不同。
有的手头还剩了不少道具，有的天选者经历了几波恶战，体力透支不说，道具所剩无几。
此刻也顾不得身边是谁，趁机将防御道具塞给对方，动用天赋帮对方避开致命飞弹。
擒贼先擒王，时厘死死锁定女人的身影，掐着怀表顶着枪林弹雨冲刺过去。
她速度不慢，却发现这个女人更不简单。
她极限速度绕行到女人站立的位置，却扑了个空，只捕捉到一缕快要消散的轻笑：
“呵呵…你杀不了我……”
烟雾弹效果惊人，但持续时间很短。
待黑烟散去，男天选者趁机带着地上昏迷的人转移到了另一侧，和反叛者拉开了距离。
原本悬殊的双方阵营瞬间扭转，天选者一方壮大许多，反叛者这边有所缩减。
乍一看竟然有了几分势均力敌的气势。
【更新进度72%】
“啪啪啪。”
女人眯起眼睛，慢悠悠地鼓起掌来，语气听不出喜怒：“我倒是有些欣赏你们了。”
她视线掠过反叛者的尸体，没有任何波澜。
似乎在她眼里，这一切都是必要的牺牲。
天选者制造的这点混乱，也根本不值一提。
“好了，我已经不想再等待了。”女人抬了抬下巴，语气不寒而栗，“去吧，我的乖孩子们……用最新鲜的头颅，铺开前往新世界的路。”
听到女人的命令，甘昼月只觉一股电流窜过身体，身体下意识地向前踏出一步。
她和时厘视线碰撞，心底腾出一股毁灭的冲动，叫嚣着要撕碎眼前的一切活物。
糟了……
甘昼月心底寒意遍布。
仿生人刚才没参战，她们维持之前的站位，不曾暴露什么，本想找机会发动一场斩首行动。
但旁观者清，也让她注意到了更多细节。
女人看似站在原地，声音却很飘忽，一句话的功夫，仿佛在这片空间里换了好几个位置。
她就像是开了连续闪现的游戏外挂，速度极快，毫无规律，将时厘遛得团团转。
就算所有仿生人同时动手，也很难在女人下达销毁命令前，近身摸到女人的衣角。
难道真的又要陷入自相残杀的地步？
甘昼月陷入两难。
就在这时。
脑海里传来一声滴滴轻响。
那股流过全身的轻微电流蓦地消失了。
似风筝断了线，又像飘荡在外的部分自己回归，甘昼月的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她的意识体回来了！
主动权终于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甘昼月身体率先发动，作势俯冲向天选者，却在下一秒调转方向，直扑向反叛者队伍！
耶莲手如铁钳扼住反叛者的脖子，将它整个人提离地面，咔嚓一声拧断了颈骨。
那张脸上还残留着兴奋，瞳孔里映出面前之人脸上，缓缓勾起一抹人性化的讥笑。
子弹打在她们身上，被金属躯壳弹开，只留下浅浅的凹痕，依然无法阻止分毫。
仿生人除了意识体，全身没有弱点。她们飞速计算着弹道轨迹，在枪林弹雨里穿梭。
一记手刀劈在枪身上，连同持枪者的手骨一并折断。另一只手如毒蛇般刺出，贯穿战术目镜和后面的眼球，深入大脑，动作狠厉不留余地。
反叛者只觉得喉咙骤然一凉，护颈就像纸片一样被切开，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血雾喷了对面队员一脸。
反叛者用最残忍的手段，杀死了不少天选者。
风水轮流转，她们同样不会手软。
轰隆——
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头顶悬空的机械臂笔直坠下，砸向反叛者所在，地面跟着震了三震。
甘昼月稳稳地落地，头盔的面甲缓缓抬起，映照出周围人惊骇欲绝的脸。
这一切只发生在十几秒间。
这简直不像是同一纬度的屠杀！
完全是人形战争武器对普通人的碾压！
许多国家看到这仿生人技术，眼睛都红了。
天选者也红了眼，想想都知道这有多出片！
“你们……”
女人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甘昼月之前几次行动堪称完美，她没想到自己精心打造的仿生人战士，竟然也叛变了。
短暂的惊讶后，女人眼神瞬间变得阴狠。
既然已经失控，那就只能提前销毁，绝不能让这些武器反过来成为自己的阻碍！
她抬手在空中一划，虚拟光幕跃然眼前。
光幕没有弹出指令框，而是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屏幕一片混乱，像是信号受到了干扰。
基地也出事了？
女人脸色越来越阴沉可怖。
忽然，她的面前弹出一条来自基地的通讯请求，接通后，一道优雅温文的声音透过光幕传来。
“女士，下午好。”
第682章 利用
“是你。”
听到这道声音，女人还有什么不明白。
她留在基地里的人手，恐怕也被他们干掉了。
[我勒个黑衣组织啊？全是卧底？]
[中心城有自己的酒厂，阿不，水厂。]
[怎么有点同情女人了（bushi]
[这女人身法好诡异，我和甘姐加起来也打不过，她要是想进隐居室，这谁能拦得住？]
[看得出大家真的在极力拖延时间了]
光幕里，洛根似乎没听出她话里的冷意，不徐不疾道：“我发现了件十分有意思的事。鉴于我们彼此信任的合作关系，我认为有必要告诉你。”
“你的有必要，就是杀死我的人，抢夺基地的指挥权？”女人冷笑一声，语气讥讽。
她身上泛起一丝淡黑色的诡异雾气，闪身避开仿生人的攻击，一步步往隐居室走。
谁都无法阻挡她的脚步。
她在拿到那块石板后，不止是被唤醒自我，更从石板上获得了特殊的力量。
女人迈过血泊里的尸体，直直地望向隐居室。
“没人能阻挡新世界的到来，谁都不行。”
“我的消息，您绝对有兴趣。”洛根的声音再次响起，“是关于那块……不完整的石板。”
女人脚步顿住，周身的黑雾微微凝滞。
自她发现那块石板时，它就已经是残缺的。
这些年，她尝试过各种办法去解读复原，但依旧有一些斑驳残缺的地方，无法看清。
洛根的这番话打动了她。
“你怎么会知道？”
听出女人言语间的怀疑，洛根没有绕弯子。
“第一条，人生来就是而且始终是自由的……”
第二条，一切政治结合均旨在维护人类自然的和不受时效约束的权利。这些权利……”
“第三条……”
洛根将宣言的内容一字一句说出来。
旁边的叶戈尔本以为他是在拖延时间，听着听着也惊讶了，谁会把这种东西记得这么清楚？
他悄悄用眼神示意洛根，让他念慢点，长难句，把皇家学院里学到的冗长修饰词用上。
可洛根像是没看到他的暗示，语速平稳，没有丝毫停顿。一共十七条，都被他背出来了。
女人越听越激动，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石板上的信息并不完整，洛根说得和她破译出来的完全吻合，还补上了她多年来的盲区。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完整的新世界宣言！
“你的诚意我收到了，那么……”
女人已经停在台阶前，身上的黑雾比之前更浓郁，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轮廓若隐若现。
她并不攻击天选者，完全无视甚至蔑视。
期间，时厘和甘昼月都抓住间隙发起攻击，却发现这层黑雾不仅是防护屏障，还自带一股诡异的吸力，想要将她们的力量和身体一并吞噬。
这什么鬼东西？！
时厘心底泛起一阵寒意，战术后撤。
“这是那些尸体上的！”
春奈注意到，每当有反叛者倒下，尸体上就会飘起一缕黑色的雾气，涌向女人的方向。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信仰之力？
其他天选者皱起眉头，低声说道：“好像只有我们碰到黑雾，她才会稍微停下。”
时厘紧盯着更新进度条。
82%……难道只能人海战术了？
“女士，”洛根再次开口，“我不光知道完整的内容，我还知道这份宣言背后的故事。”
天选者探索路径不同，发现的线索也不一样。
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线索，实则环环相扣，善加利用就能推敲出更多的信息。
洛根笃定，它们在基地见到女人时，看见那块石板肯定别有深意。
以他目前掌握的信息，那块石板正是帮助女人逃离第七区的关键。
第七区重重封锁，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飞越的。必然从中获得了什么东西。
女人能从那里顺利逃出来，必然是从中获得了某种东西或者能力。
洛根一直在反复思考，为什么是这份宣言？
它出现的时间线，和中心城时间相差三百多年，也和现实世界隔了两百多年。
直到，他想到了自己少年时，家庭教师偶然提起且唏嘘的那段相关背景。
女人被这句话勾起了兴趣，等他继续说下去。
“这份宣言的确是里程碑的存在，可现在看来，”洛根顿了顿，“它似乎并不适用于您。”
如果是当着女人的面，他可能不会说出来。
他怕激怒女人，死的就是自己。
但现在无所顾忌。
“宣言上提到的公民，指的可不是全人类。”
而是拥有一定财产，纳税的白人男性。
1789年的秋天，浪漫国，首都。
市场上的妇女聚集起来，手持武器从市政厅游行到凡尔赛宫，挟持了那位着名的断头国王，让他同意供应粮食，批准人权宣言通过。
在浪漫国那场大变革的前后。
女性同样是投身于行动中的先锋。
她们积极地主持社交和学术沙龙，在知识阶层传播这份宣言，引发讨论。
组建自己的政治俱乐部，积极参政议政，为前线筹集物资，提供后勤，投身请愿和示威。
她们绝非被动的旁观者，而是身体力行的行动者，是推动历史进程的缔造者。
但后来，改革者们着手构建新秩序，重新定义人权时，却将她们排斥隔绝在外。
1793年，他们下令禁止所有女性政治俱乐部和协会的活动，要求她们回归家庭。
声称她们是感性的，不适合参加理性的政治活动，更应回归到家庭和母亲的身份。剥夺了属于她们的那份胜利果实，垄断了政治权利。
同年，一位女性活动家奥普兰撰写了对应宣言，认为不应将女性排斥在人权之外。
她主张女性该有选举权、担任公职权、离婚权、财产权以及受教育权。
“女人生而自由，且始终与男人平等拥有权利”
在被送上断头台前，这位被定义为忘记女性美德的阴谋家，对所有人说出了那句：“如果女人有资格上断头台，那么她也应有资格登上讲坛。”
为什么偏偏石板上是这份宣言？
洛根很快就想明白了。
——利用。
故意放置这块石板的人，或者诡异，又一次欺骗利用了这些被压迫的原住民。
第683章 信念崩塌
“女士，这块石板带给了你力量，帮你从第七区逃出来，聚集了这么多追随者——”
洛根平静地戳破虚伪的外壳。
“可你有想过，这份信仰真的正确吗？”
诡异擅长编织谎言引诱人心，又热衷于在剧情推向最高潮的时候刺破泡沫。
复眼教会以为通道那头是能容纳所有人的净土，却不知道她们拼尽全力打开的，不是通往新世界的门，而是让诡异本源入侵现实的缺口。
洛根完全可以想象，如果通道真的被这群人打开，涌入的不会是圣光，而是无法名状的黑雾。
等待那些追随者的，也不是自由和平等的新世界，而是更残酷的真相。
希望坍塌成绝望，那从灵魂深处迸发的痛苦。
对诡异而言，也是一道极致的美味。
[我的天，这一帧和油画内容对上了！]
[对哦！诡异藏在“木马”的肚子里蒙混过关！]
[不怕诡异凶残，就怕诡异攻心……]
[我以为真相找完了，居然还有彩蛋？！]
[这波给洛根加一块萝卜。]
“不……”
女人脸上的最后一丝从容冻结，血色褪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在说谎！这不可能！”
“真实与否，您能够辨认不是吗？”
洛根的声音似毒蛇钻进耳朵里，低低嘶嘶地吐着蛇信子，“您是不是一直在困惑，为什么石板上剩下的内容怎么也解读不出来？”
“您反复怀疑自己不够虔诚，不够聪慧，但其实您没想过，不是您解读不出来——
是上面从来就没有您。”
那道声音彬彬有礼，却比任何嘲讽都更具杀伤力，“很遗憾，您似乎又被骗了一次。”
女人错就错在，将所有的赌注押在了那块来历不明的石板上。这么多年只解读石板上的神意，从没真正地从中找出属于自己的东西。
“不，不！”
他每一句话都扎在女人的心脏上。
女人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凝结成冰。
她自以为被石板打开了一道通往光明的门，以为自己践行在这条真理的路上。
甚至觉得，就算这样死了，死后的灵魂也能前往石板构建的真理之国。
多年来的信仰，在此刻轰然瓦解。
女人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很多道力量撕扯，每一寸肌肉都在承受着撕裂的疼痛。
笼罩在她身上的浓郁黑雾，都是无数反叛者残留的执念和信仰凝聚而成，是她最强大的护盾。
而现在，失去了信仰的支撑，这股涌动的力量像发疯的马群，开始紊乱游走。
黑雾剧烈翻滚起来，凝聚的形态变得支离破碎，无数亡魂在其中尖啸哭泣。
骗子！骗子！
你骗了我们！你骗了我们所有人！
撕裂的痛苦，顺着黑雾反噬席卷向全身，女人趔趄着后退几步，双手死死抱住头。
这些被她视作力量的信仰，此刻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开始贪婪地吞噬她的身体。
“就是现在！”
一直等待时机的时厘，和甘昼月对视一眼，两人脚下发力，如离弦之箭般朝女人冲出去。
那些黑雾也不再团结，在破空声袭来时，嚎叫着如同受惊的鸟兽四散逃开。
女人反应过来已经迟了，拳头穿透了黑雾屏障，结结实实砸在了她的太阳穴上。
“轰——”
猛烈的冲击力让女人浑身一震，踉跄着向前扑去，嘴角渗出一丝黑血，周身的雾气淡去大半。
有用！
时厘眼睛一亮。
复眼教会从一开始就是往宗教发展，女人只需要制造一点神迹，就能快速笼络底层民众。
哪怕是做出一些极端的恐怖行动，也能拿着“教义”和“神谕”来当借口。
女人将自己塑造成“最接近神的人”。
她是绝对正确的，不可置疑，不容亵渎。
所有的矛盾都可以简化为“神圣”和“邪恶”两面，所有的苦难都能归咎为神的考验。
前提是，这份信仰要始终稳固。
一旦神的光环坍塌，这座用谎言堆砌的宗教大厦，就会比泡沫还要虚幻易碎。
她不知道女人刚才从终端里听到了什么，但显然已经动摇到了信仰的根基。
战场的天平开始倾斜。
见攻击有效，时厘等人立刻乘胜追击，如果能解决掉女人，远比拖延时间更能永绝后患！
女人半张脸凹陷下去，强忍着太阳穴传来的剧痛，怨毒地看了她们一眼，转身往隐居室逃去。
就算神谕是假的，她也要亲眼看到新世界后是什么样，否则死也不会甘心！
她受了伤，速度减弱了不少。
刚伸出手，还没碰到隐居室的雕花门板。
手腕就被一只机械手攥住，紧接着将她狠狠地向后一拽，抡起来砸在了冰冷的石板地上。
没等女人挣扎起身，那只手已经钳住了她的喉咙，将她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别，别杀我……”
喉咙上的力道不断收紧，女人呼吸越来越困难，嘴角不断溢出血沫。
“你还记得我么？”
“……你是谁？”女人费劲地抬起头，看清了头盔下那双没有丝毫情绪的人造瞳孔。
久远的记忆回笼，女人想起来了。
她当年的野心，远远不止眼前这几个仿生人。
为了打造出最完美的人形武器，她用了不知道多少实验材料：饥一顿饱一顿的流浪者，普通的底层民众，对教会忠心耿耿的信徒……
一次次的失败后，一次次地改进后，才终于得到了这几个还算成功的实验品。
这些仿生人里，有不少原本是她的部下。
女人记得，很久之前有人向她谏言，教会靠信仰集结底层力量虽快，但却太容易坍塌。
她们可以渐渐地转型为工会或者政党，用切实的方案寻求更多的支持和变革。
从石板的解读之上，也发出自己的声音。
而那时的自己，看着那张侃侃而谈的年轻面庞，心里只有一种被亵渎的憎恶。
于是，她将那个名字也划入了仿生人秘密实验的名单。让这些质疑自己的人，失去独立思考的能力，只能听从自己的指令。
复眼教会的规模越来越大，教会内反对的人越来越少，女人对此很满意。
如果石板上的宣言是错的，自己怎么能从获得这么让人沉沦的力量呢？
如果当时的自己听了进去……
可惜没有如果。
“咔嚓——”
第684章 最好的工蚁（完）
女人的颈骨被捏碎，身体猛地一僵，脑袋软塌塌垂落下去，像一个断了线的提线木偶。
确认女人彻底没了呼吸，胸腔不再起伏，甘昼月才松开手，将它的尸体丢在一旁。
她对这个身份的表层记忆不多，只知道是为求自保加入复眼教会的普通百姓。
直到意识枷锁断开，更深层的记忆恢复，随着记忆涌上心头的还有对女人的恨意。
那是被自己崇拜的偶像摧残的刻骨仇恨，此刻随着女人的咽气才稍稍得到平息。
在仿生人动手的同时，其他天选者心照不宣地行动起来，麻利地将被正处在异化边缘的昏迷天选者架起，转移到了相对安全的隐居室。
此时，春奈正指挥着剩下的人，将仅剩的大半瓶红色药水兑水稀释后平均分下去。
这是最后一瓶红色药水了。
她也不能保证有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如果药水也不行，那就只能在天选者变成怪物之前……亲手终结掉它们。
万幸的是，药水起效了。
几个症状较轻的天选者饮下不久，眼中浑浊的血色开始褪去，发出虚弱的呻吟。
而一些症状稍微严重的人，虽然没有马上清醒，但周身的异变都停止了，呼吸也变得平稳。
哈芙莎是这批天选者里第一个醒来的。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就看到了正蹲在她身边帮她擦拭嘴角的艾麦拉。
哈芙莎还没从异化的痛苦中回过神来，半晌后眼中恢复了清醒，才认出眼前的人。
“艾麦拉！”她抓住对方的手，“拉莉她……”
“别怕，没事了。”艾麦拉拍着她的背，语气尽量温和，“这里安全了…很快就结束了。”
她知道哈芙莎想要说什么。
拉莉至今没有消息，大概率是遭遇了不测……
哈芙莎满眼歉疚，她没能救下拉莉。
她们两人在三区遇上，拉莉被复眼教会发现带走，而她则被内廷的人抢走。
原本以为两人都难逃一死。
没想到自己得救了，可拉莉却……
一想到这，她的心脏就像揪紧似的疼。
忽然，喝下营养剂失去意识前的模糊记忆闪过脑海，哈芙莎猛然抬头：“朵哈呢？！”
她顺着艾麦拉的目光，看见了躺在身旁绻缩成一小团的朵哈，脸色苍白，气息微弱。
哈芙莎瞬间明白了什么。
整个人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朵哈。
她想起朵哈站在集装箱外，对她做的口型：
“坚持住，等我。”
如果不是朵哈答应了下来……
现在变成怪物的，恐怕就是自己了吧。
时厘三人集合到一处，春奈询问起甘昼月怎么突然反水，时厘看着各区的实况画面。
繁华的街区已经荒芜了，不少建筑爬上了恶心的菌斑，镜头切换也看不到几个活人。
……如同一座空城。
这样的中心城，看起来存续不了太久，她们要抓紧时间尽快找到对抗「祂」办法。
时厘从光幕上收回目光，却注意到不远处的另一个人也正直勾勾地盯着光幕。
她记得这是参加摔跤项目的那个选手。
好像是叫……哈芙莎？
她的眼神，和其他人的凝重都不一样。
是一种近乎停滞的茫然，眼底雾色深重，仿佛还没从残酷的真相里缓过神来。
几秒后，雾气散去，她很用力地抽了抽鼻子。
【更新进度：98%。】
【隐居室拍摄场景即将关闭，请所有选手立即离开隐居室，寻找安全点。】
机械声每重复一遍，语速就比前一次快几分。
周围排列的光幕开始疯狂闪烁，明暗不定的光映在天选者脸上，染上了几分诡谲。
敞开的大门缓慢地向内合拢，天选者身上的终端，防护服和作战服也在慢慢消失。
这意味着，她们正在失去【中心城居民】的身份，即将脱离这个鬼地方。
“我们该走了。”
天选者搀扶起虚弱的队友，或背上尚未苏醒的同伴快步走出隐居室。
时厘三人说了会儿话，落在后面。
时厘若有所觉地回过头，看到艾麦拉俯下身庄重地亲吻了一下朵哈的额头。
再不舍，也到了应该道别的时候。
朵哈争取的这条路，她们还要继续走下去。
艾麦拉站起身，想去背起另一个还没恢复力气的成员。哈芙莎摇了摇头，用手撑地，忍着身体的虚弱和不适，自己站起来往前走。
艾麦拉无声地叹了口气，想起了当初运动会时，搀扶她走下擂台的两个妹妹。
朵哈和拉莉……都走不出去了。
这份沉重的情绪，压得她胸口闷痛。
【更新进度：99%。】
门即将闭合，眼看所有天选者都要踏出隐居室。身边的人忽然脚步顿住，旋即倒退一步。
“哈芙莎？”
艾麦拉心头一紧，有种不祥的预感。
下一刻，她看到了让她血液冻结的一幕——
哈芙莎一个人停在门内，将手绕到背后，握住自己长出的那对膜翅，脸上没有任何犹豫，只有一抹近乎虔诚的决绝，随即猛地发力！
“咔嚓！”
翅膀的碎裂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被折断的翅膀无力地掉在地上，化作光点消散。
与此同时，哈芙莎耳边持续不断的播报声如同被掐断的信号，戛然而止。
“哈芙莎！”
艾麦拉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她居然主动放弃了离开副本的最后机会！
艾麦拉冲上前抓住她的手，耳膜嗡嗡作响，几乎是在嘶吼着：“跟我走！我命令你！”
哈芙莎露出一个奇异的笑容，轻轻挣脱了艾麦拉的手，将她往门外用力一推。
“我得留下。”
她在异化的过程里也吸收了蚁群的习性，她比艾麦拉更清楚现在的情况。
朵哈虽然继任了蚁后的身份，却还需要完成婚飞仪式，才能发展出自己的王国。
可如今中心城变成了一座荒城，蚁后无法离开隐居室，朵哈一个人支撑不了太久。
如果她也走了，朵哈的抉择就失去了意义。
哈芙莎看着艾麦拉通红的眼睛，轻声说道：“最好的工蚁，就是蚁后的亲缘姐妹。”
朵哈需要她，她也会永远忠诚地饲养她。
“艾麦拉，你会有志同道合的新伙伴，这条路上永远不缺勇敢的人，但朵哈只有一个人……”
说完，她不再回头，转身往回走。
【更新进度：100%。】
“不！”
艾麦拉还想扑上去，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亮起，强大的电流将她弹开，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浑身僵直，眼睁睁看着那扇雕花大门在她面前重重关上，彻底隔绝了门内和门外世界。
门内，哈芙莎抬手揩掉眼泪，一步步走向正在蜕变的小小身影，在她的身旁坐下。
“朵哈，别怕，我做你的工蚁。”
从今往后，她们就是两个人的蚁群。
她抬起头，望向一层层盘旋向上的楼梯，如同巨大而沉默的万花筒，将她们包裹在中心。
头顶唯一的天窗垂下一束光，微光里浮动的无数尘埃，金色的星屑洒落在两人身上。
她低下头，开心地笑了。
“你守住这座城，”
“我守住你。”
第685章 支线奖励
【恭喜华国女团「怪物回收站」顺利完成本次正规一辑拍摄行程！】
【本次主打曲命名为：《她的国》】
【现在下发国运奖励——】
【奖励1：全体女性安全系数永久性提高20%（此为该副本固定奖励）】
【奖励2：华国境内污染净化速度提升20%（所有城市pm2.5浓度上限下调至安全标准，受工业污染的河流、土壤及海域将启动自主修复机制，预计三年内恢复至适宜的生态水平）】
【奖励3：华国科技水平提升10%，并随机获得一份中心城科技图纸！】
【所有通关国家将获得一次和本国官方视频通话的机会。】
[呜呜呜她的国，她们的国……我还在流泪]
[虽然是一个副本，但大家mV名字好像都不一样，帝国坟场是《She of the three Graves》，灯塔国是《笼中审判》，还有……]
[这歌名？？？国运战场是真的不做人，不敢想艾麦拉每一次打歌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
[呀，奖励一是认真的？安全系数提高？那就派她们上战场吧！将兵役全都交给她们吧！]
[什么时候有的人能知道，女性安全系数提高不等于降低你的安全系数]
[谁懂，我在外出差住着酒店呢，手机上突然弹了条非法摄像头的安全提醒……]
[我也收到了，手机里莫名其妙多了个什么赫拉之眼的App，我看上面说能识别出尾随偷拍等等有潜在威胁的行为，还提醒我就近的安全屋节点。]
[快看热搜！华国多城市凭空出现安全屋！]
[我住在城中村的握手楼，下夜班要走一条没路灯的长巷子，说是安了路灯没两天就会坏。这里住的都是外来流动人口，我每次走都挺害怕的，刚才特意去看了眼，楼下不止有路灯，沿路还加了监控]
各国直播间围绕着第一条固定奖励吵得不可开交，尤其是高丽、天竺等国家。
吵归吵，也有观众注意到了后面几条奖励。
[奖励二一出来，那些做环境治理和生态修复的公司天都塌了吧。]
[之前又不是没有类似奖励，官方会配套政策和出台产业转型专项补贴，给企业留够转型窗口期的，要是还执迷不悟，那就像2000年那些没有及时修复系统的企业一样倒闭呗。]
[这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啊，空气污染每年造成七百万人死亡，这还是前几年的数据]
[图纸？我能不能许愿！仿生人仿生人仿生人仿生人x（试图洗脑）@国运战场]
[别！！这玩意儿太反人类，意头也不好，没看见复眼教会的下场？咱别瞎琢磨这玩意儿！]
[又是科技，咱上次不是提升过么？]
[上次是科研，基于咱家已有的项目和计划的理论突破，才10%。这次是科技，我猜应该是从原料到设备和配套产业链的技术实现，理解，不然光看着中心城的图纸，咱也造不出来……]
[咱们水平提升20%才勉强能看懂图纸？？？]
[豁！我刚反应过来，奖励好像是闭环啊！
科技水平一提升，肯定要加速资源的开采利用，然后生态系统失衡，污染物增加……
咱家之前的奖励里有稀有能源增加，上回副本又拿到了生态系统恢复，这次再加上污染净化速度提升，这不刚好一条龙兜住了？！]
……
这边网友还在讨论，天选者接连收到提示，除了国运奖励，还有额外的奖励播报。
【恭喜天选者完成支线任务！】
【获得支线奖励：「锚点标记」。可从已通关的副本中，任选其一设为个人专属锚点，每个副本的锚点权限，最多支持10人共享。】
【恭喜天选者限时状态：族群意志】
【状态效果：与天选者发生肢体接触时，可将其视作自身延伸，同步完成传送的集体行动。】
【当前倒计时：00:30:00】
锚点？
这什么意思？
国运战场没有给到解释，但所有人都看到了“每个副本最多支持10人”这句话。
虽然这次副本死伤惨重，但留下的天选者也有好几十人，副本名额明显不够分。
时厘飞快地选定了【中心之城】。
一来这个副本星级高，也是这个副本第一次让她们知道了专属锚点。嘲笑鸟的话，让她觉得这个地方还藏着可以挖掘的秘密。
二来，中心城比其他副本的性质更特殊，那扇红门离现实世界也更近。
其他天选者也纷纷做出选择。
有人想也不想就选了团综副本。他们还不知道这个锚点的具体作用，那几条街大家去的次数最多，新人都会去典当换天赋，相对更信任。
还有天选者选了自己的代言副本。
那些和时厘想法一样的天选者，本来也想选中心城，但稍一犹豫，就提示“该锚点名额已满”。
该死，怎么比大学选课还激烈？！
心里骂骂咧咧，手上只能快速锁定其他副本。
大家选完后，就开始偷偷观察其他人选了什么副本，尤其是那几个榜单前列的国家成员。
奈何天选者都是老演员，面上看不出任何。
这会儿各国的伤员都要撑不住了，能行动的天选者带着自己受伤的队友先传送离开。
不得不提，【族群意志】真是及时雨。
虽然是限时状态，且只能在这个副本使用。
但现在还有不少天选者昏迷着，有了这个特殊状态，醒着的天选者就能带其他人一起离开。
而且不限制同队使用，有的队伍只剩下一个天选者，也可以由其他队伍的天选者带离，只不过传送出去后各自回各的宿舍。
对天选者来说，也就搭把手的的事。
众人找到落单的天选者，这场景就像是满载而归的工蚁带上路边受伤的蚂蚁回巢。
选完锚点，时厘一对上队友两人得瑟的小表情，就知道她们跟自己一样也选到了中心城。
就是不知道在宿舍抠脚的裴姐选了什么。
她们三人的状态都还不错，看着周围的天选者陆续传送离开，也一点不着急。
她们这次没有收到地图解锁100%的提示。
转念一想也正常，中心城的规模不是电视台这些地点能比的，童话副本她们也没百分百探索。
【族群意志】是作为群体传送的限时状态，倒计时会给天选者营造出一种紧迫感。
其实状态失效，也不影响天选者个人脱离。
这个副本从她们挖出全部真相后，就不停地弹出脱离副本提示，巴不得天选者赶紧走。
这反常的态度，倒是让时厘有点好奇。
她们一开始是顶着中心城公民的身份进来的。
等到【族群意志】是失效，她们以天选者的身份，又会看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第686章 石板的始作俑者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副本里的人越来越少。
【族群意志】失效的刹那，浓雾从虚空中大肆涌出，将周围建筑和人影尽数吞没。
时厘只是眨了下眼，再反应过来时，身边的队友，还有零星的天选者就都不见了。
“甘姐，春儿？”
她试探着喊了两声，没有回应，仿佛所有事物凭空消失，她被拉扯进了一片异度空间。
雾气接触到皮肤，时厘没由来地打了个寒颤。
这雾……和平常的雾不一样。
她能感觉到细碎的蠕动感，就好像这雾是由无数看不见的细小虫子形成。这种虫子吞噬掉了光线，声音，让她失去了时间和空间感。
更糟的是，她发现背包打不开了，手表也提示超出服务区，只剩“脱离副本”还能正常使用。
越是这样，时厘越是生了反骨。
她眯眼望向浓雾深处，迈开腿往前走。
她能感觉到自己撞上了一层阻力，像游戏里生成的空气墙，阻止她继续往前走。
她看到自己身上穿的不再是白大褂，而是睡衣，正是她被拖进副本前在宿舍穿的那套。
她已经失去了【中心城市民】的身份。
时厘扯下第一颗纽扣扔在地上。
纽扣掉地的瞬间，就被疯狂涌动的雾气吞噬看不到了，但手探下去还能触碰到。
她又往走了一段路，然后蹲下身在地上摸索。
纽扣不在了。
时厘心中松了一口气。
不是鬼打墙，往前走是有意义的。
只是在这片虚无的空间里，没有参照物，失去了大部分感知，会觉得自己还停留原地。
越往深处走，雾气越是浓重，阻力也越大。
雾气消化她的体力，附着在皮肤上，在眼球表面蒙上了一层薄翳，视线越发模糊。
不知道走了多久，时厘觉得体力快要见底时，眼前的雾开始慢慢往两边退去。
与此同时，前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时厘立马停下脚步，谁知雾里的存在也同时静止，双方都在原地无声对峙。
敌不动，她不动。
谁都不肯先暴露在明处。
一直僵持到诡异的雾气彻底散去。
时厘发现自己正置身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前方几团人影的身上覆着一层白色莹光。
她最先看到自己的两个队友。
春奈和甘昼月也分开了，但相距都不过几米。
可偏偏是这么近的距离，她们在大雾里走了这么久，却一直没有碰过头。
不远处，是艾麦拉，黑岛凉子几个老熟人。
人群的边缘，时厘还看到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洛根？
她记得这家伙最后不在皇宫啊。
这么点时间根本不可能从其他区走到这里。
他出现在这儿，只有一种可能——
这个空间里的时间和空间秩序都崩坏了。
她们不管之前在副本的什么方位，无论往哪里走，最后都会走到这里来。
春奈一看到她们立马跑过来，语气里带着点后怕，“你们去哪儿了？我差点选了脱离副本！”
这雾裹在身上时，给她的感觉很不好。
可春奈又觉得姐俩不会直接传送离开，她才做出违背祖宗的决定头铁继续往前。
甘昼月摊开掌心示意：“看你们的手。”
她的手心多了一个大小齿轮精密组合的印记。
见状，时厘和春奈也赶紧低下头。
果然，她们的手上也出现了一个同样的图案。
这是中心城的锚点标记？
时厘心念一动，想到了李智雨送给她们的金属卡片，也有这样的齿轮符号。
这代表着什么？
还没等她们想出个所以然来，就见周围落单的天选者自发地往这边靠拢过来。
黑岛凉子走近，举起手露出齿轮印记，笑吟吟地问道：“你们选的也是中心城吧？”
在场的人都点了点头。
她们无一例外将锚点定在了中心城。
但她们的队友没能选中，正因如此，她们才和同伴在雾里失散，独自走到了这里。
算上彼此，这里总共不到十人。
剩下的人可能是提前点了脱离副本。
“咳咳，打扰一下。”旁边的那道男声横插进来，“或许我们该交换一下各自的真相了。”
时厘循声看向洛根，啧了一声，她大概猜到女人突然的变化，多半是和这人有关。
不过她也挺好奇，这人到底是和女人说了什么，把人家的遮羞布都给掀起来了。
她爽快地答应下来：“你先说说。”
这次洛根没有讨价还价，直接将他们在基地的作为，以及那块刻着宣言的石板都抖了出来。
时厘听完，垂眸思考了半晌，在抬眼时语气肯定道：“我大概知道，那块石板是谁放的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过来。
“001。”
她干脆地吐出这个代号。
人权宣言来自18世纪，时间正好衔接上了。
见其他人满眼迷茫，时厘大致地解释了一下：
“001是中心之城和荷鲁斯的创建者，传闻中也是「祂」选中的第一只样本……
喔，它很可能来自童话副本。”
反正等离开这里，她还要整理好再给国家解释一番，不如现在让在场的人都有个底。
001？祂的样本？
这几个词一口气砸下来。
天选者大脑信息量过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彼此看到对方眼底的震惊。
半晌，洛根才吐出一口浊气，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么说，那就不奇怪了。”
“人权宣言是1789年，而女巫审判退出历史舞台也是在18世纪，以一位名叫安娜的女性被斩首为那个愚昧封建的旧时代划上一个句号。”
“不过，虽然女巫宣判结束，但是猎巫并没有停止，女巫这个法律罪名失效，很快就找到了新罪名来惩罚一些挑战秩序的女性。”
“几十年后的那场革命浪潮里，也有许多女性因为参加政治活动被推上断头台。
我们熟知的罗兰夫人、夏绿蒂·科黛、玛丽·安托瓦内特王后，都被视为不守妇道，歇斯底里。”
洛根说着视线转向了耶莲，对方了然地接过话，毫不避讳地谈起本国的历史：
“玛丽·安托瓦内特王后，政敌为了摧毁她的政治宣传，到处宣扬骄奢淫逸，生活糜烂的作风。
但其实她深度参与了权力运作，自己组建王后党，扶植自己亲信势力，干预官员的人事任免，被人冠以“奥d利母狼”的污名。
她还是王室里绝对的不妥协派，联络联络各国君主出兵镇压运动、恢复王权。
就连那次失败的王室逃亡也是她策划主导。
她虽站在注定覆灭的旧制度那一边，但她的政治头脑和决断力都胜过了她那优柔寡断的丈夫。”
时厘听得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
如果001对外的身份是大学讲师，接触到高深知识，在那个时代下很可能是被指认为“女巫”。
再联想到每代样本的糟糕境遇。
也许迷雾小镇的那根火刑柱，鞋匠口中很多没有名字的，被恶魔引诱的罪人里……就有001。
这么一来，它故意将宣言石板放在第七区的举动，就多了几分说不出的讽刺了。
如果她想得没错。
女人黑雾缠身的能力应该也来自001。
白大褂说过，除了从自己身上得到的天赋最纯净，其他天赋来源都是诡异设下的陷阱。
女人曾经也是人类。
她的天赋和收割“信仰”有关。
这让时厘想到了灯塔国的温斯顿，她们都是被自己偶然得到的“天赋”引向了死亡。
就在这时，整个空间突然开始剧烈晃荡，带着她们急速地往下坠落。
强烈的失重感，肌肉和内脏都在反向拉扯，血液一股脑涌上头顶，眼前天旋地转。
时厘喉咙被堵住，眼球涨得发疼，仿佛马上要充血爆开，只能死死闭上眼睛等待颠簸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双脚才落在地面上。
时厘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能慢慢地睁开眼。
眼前的景象超越了她任何已知的语言。
第687章 陈列馆
虚空不再是死寂的黑，被一种病态、温暖的血色浸润，像一块无限延展的幕布。
在这片血色中，无数颗大小不一的圆形物体或远或近地悬浮着。有的大如整个星系，更多的则和平时看到的月亮和星星差不多大。
每一颗都是眼球的形态。
各色物质形成的眼白，正中央的瞳孔是深不见底的黑洞，表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一面在眼球上蜿蜒，一边延伸向宇宙的更深处。
“……”
天选者呆呆地看着，脑袋里一片空白。
这画面实在太颠覆认知，让人心跳都停止了。
比起其他人的震撼惊慌，时厘最先缓过神来。
她早就在地下停车场时就见到过这一幕。
当时离得太远，只是惊鸿一瞥就匆匆开始逃命，远不及现在这么直观，这么清晰。
中心城表层是赛博蚁群社会，可谁能想到中心城的里层，竟然藏着这么一个地方。
理智告诉众人，这距离应该是以光年计算。
可她们肉眼却能看清每一根血丝上的轻微颤动，看到眼球深处残留的惊惧，仿佛这些庞然巨物不是悬在光年之外，而是漂浮在眼前，触手可及。
在这里，时间和空间彻底崩坏。
天选者不敢相信地拧了下胳膊肉，痛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不是梦…是真的……”
他们这是……登上太空了？
刚刚的那阵颠簸是被发射出去了？
没有天选者接他的话。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冲击得头脑发晕。
“现在我终于能理解阿波罗号宇航员的心情了。”洛根语气苦涩地说了一句。
当年阿波罗号宇航员返航后，几乎都出现了心理问题，不少人的认知和世界观因此改变。
有人开始信奉上帝，成立宗教组织，钻研神秘学和超自然现象，还有人变得精神沮丧，认为蓝星的正常才是不正常，因此酗酒、家暴。
阿波罗14号的埃德加·米切尔，声称他从月球返回太空舱时，有被某种东西注视的奇怪感觉，有一种“与宇宙智能生命心灵相连”的强烈感觉。
现在，洛根也是同样的感觉。
周围死寂得可怕，众人像身处在一座墓园中。
每个墓碑埋葬的不是尸体。
都是一个个早已湮灭的星球文明。
想到这里，众人看到这些天体表面的血丝突然开始膨胀，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球仿佛活了过来，缓缓转动起来，露出了被遮挡的背面。
轰——！！
天选者毫无准备地直面湮灭文明的冲击！
极致的绝望、文明临终前的哀嚎……
那些标本离她们无比遥远，可能穷尽一生都不会到达……可下一秒又好像近在咫尺，近到每个标本临终前的啸叫，都仿佛回荡在耳边！
源源不断散溢的能量就要将她们的意识体撕碎，又被身上那层莹白柔软的光膜挡下。
“呕——！”
春奈反应最强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呕吐。
她之前没吃多少东西，吐不出什么，只能不停干呕，把手伸进嘴里翻搅想把胃给抠出来。
其他天选者也都好不到哪去，眼前全是模糊的重影噪点，全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们就像一只蚂蚁。
第一次理解了核爆的概念。
她们处理不了眼前庞杂的信息量，也对认知世界崩塌感到无比的恐惧和战栗。
这里不是浩瀚星空。
这里是宇宙坟场。
是「祂」打造的标本陈列馆。
而她们，才刚刚第一次走进陈列馆。
天选者闯过那么多副本，积攒下的信心在漫天血色和文明残骸面前，被冲击得体无完肤。
原来她们一直在对抗这样的存在么？
在这么多文明残骸前，蓝星算得了什么？
她们可能拼尽全力也改变不了，最后蓝星也会成为这陈列室里，一颗无声飘浮的血丝眼球。
人类太渺小，又太残酷了……
巨大的消极情绪如山崩倾轧而来。
时厘此时也理解了高阶诡异追随「祂」的心态，她感觉自己的全身心都受到了洗礼。
连毁灭都是如此残酷，又震撼人心的美丽……
神迹！！！
“啊…嘶！”
掌心的锚点突然烫了她一下。
火燎似的疼让时厘猛然清醒，后背惊出一层冷汗，转头看到队友也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情绪大起大落间，最容易被趁虚而入。
大家刚才都受到了精神污染。
嘲笑鸟说的“共振”的办法就藏在这里么？
道具都用不了，时厘试着往前挪了挪脚，脚下是凝固的血色，前后左右都移动困难。
时厘灵光一闪想到，这是「祂」的地盘，那她身上的那个丑纹身，会不会起到化学反应？
她立马将手向后伸，还没碰到睡衣领口，脚下的黑暗突然裂开，整个人直直往下坠去——
……
……
“喂喂，醒醒！”
时厘再睁眼，就见裴望星撸起袖子准备上手。
看她清醒了，眼睛一亮，重重地在她肩上拍了下：“你刚短路了，我正说把你扛下楼呢。”
裴望星指了指楼下：“那俩傻子在下面瘫着，我想你肯定在楼上，上来一看果然在楼梯口站着。”
这么站在楼梯边看着怪吓人的，总不能副本都闯过来了，回到宿舍还摔出个好歹来。
接下来还要回归打歌呢。
她巴拉巴拉一口气说完，就看见时厘屈起玉指，矜贵地吩咐：“背我下去。谢谢。”
裴望星：“莫拉古？”
她怒目圆瞪，正要叉腰激情输出一段rap。
“我腿麻了。”时厘小声地补了一句。
“……”
裴望星没招了，认命地单手抄起时厘下楼。
将三个人并排摆放在长沙发上，她自己在斜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用遥控器敲了敲茶几。
“说说呗，都发生了啥？”
队友总算回来了，裴望星都要憋坏了。
她好不容易听到国运提示通关，等了半天队友都没回来，急得她楼上楼下跑了三四趟。
终于蹲到了队友刷新，这三人还都要死不活的样子，看着比她挨了一枪的人还要沧桑。
嗯……这该怎么说呢？
长沙发上的三人俩俩对视，时厘开口道：“我们进入了中心城里层，看到了其他文明标本。”
裴望星：“……”
几秒后，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啊？！”
第688章 谁又惹她了？
“啊啊啊啊啊啊！”裴望星爆发出此生最完美的高音，痛心疾首：“我没看到？我没看到！”
搞什么啊？这种大场合她居然不在？！
她怎么能不在？还能拉回放吗导演nim？
“坚强一点，朋友。”春奈咳了几声，感觉嗓子刺痛不已，口腔里充斥着血腥味。
她一想到自己感受到的冲击力，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小心脏：“那感觉可不太好。”
她们原本是看不到这些天体移动的，是那些血丝在操纵着它们，就像博物馆里加了制动装置的标本，明明都死了，还被强制运行展示。
让每一个进来的人，都看到那些文明的下场。
文明已死，怨气犹在。
若非锚点的保护，她们只怕一秒都撑不住。
正好聊到这里，时厘转头问起裴望星：
“对了，你锚点选的什么？”
这次副本没拿到新称号，却获得了锚点。
她们也是因为锚点才能进入中心城里层。
虽然还不清楚【锚点标记】的具体作用，但时厘隐隐觉得，应该不会只生效这一次。
如果裴望星也选了中心城，说不定还有机会。
“我？”裴望星露出手心，掌心的齿轮印记若隐若现，“我当然选的中心城啊。”
她当时听到国运战场通报就坐了起来。
她瘫在宿舍里又没事干，也没别的事分散注意力，可以说比所有天选者都最先反应过来。
裴望星得意得鼻孔朝天，斜着眼睛瞥她们：“我用脚趾头都能猜到你们会选什么。”
成员三人：“……”这次该你臭屁。
四人都选了一样的锚点，还都可以选上了。
这叫什么？
默契啊！团魂啊！
甘昼月打断几人心中高燃的bgm，把裴望星离开后，她们在副本里的经历详细讲了一遍。
裴望星听得眼睛都直了，时不时叹口气，最后忍不住咋舌：“好家伙，这副本藏得也太深了！”
“说起来也是歪打正着，误打误撞进了禁区找到芯片。”她回忆自己倒霉短暂的“一生”。
要是没那东西，天选者就只能走普通通关任务，杀死蚁后，让诡异阵营得逞。
这么一想，她就没那么心疼自己痛失的绿叶徽章了。
正说着，时厘的手机响了。
是官方那边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时厘接起，甘昼月、春奈和裴望星都凑过来。
时厘摆弄了几下，把画面投到了电视上。
从小屏切到大屏，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
“还好吗？”方寰宇的声音里带着关切。
都是打了很多次交道的老熟人，时厘回道：“都挺好，就是刚从副本里出来，有点睡眠不足。”
不说还好，一说身边就响起几个哈欠声，跟接龙似的，还有裴望星学蜡笔小新打哈欠。
“……”时厘脸上露出几分无语，无视掉背景音，继续问道：“接下来的对话方便吗？”
她清楚国家肯定会询问关于样本和001的事。
这些信息比较敏感，如果官方觉得还不合适公布，她就拿出屏蔽器让观众注意休息眼睛。
方寰宇想了想，“可以。”
她们比谁都清楚这些信息的分量，需要考虑可能带来的社会舆论和局势影响，这会儿肯定有不少情报人员正蹲在华国直播间前记笔记。
时厘朝旁边递了个眼神，春奈心领神会，摸出屏蔽器按下开关，直播间立刻黑了下去。
[可恶！]
[主播下播了。]
[姐几个，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来来，都押一手这次网络要几分钟恢复？]
[……大家已经如此习惯了么。]
时厘从官方这边得知，自从她们进入中心城里层后，直播间就切到了其他天选者的视角。
各国观众都只能看到其他天选者在迷雾里打转，最后没办法，选择了脱离副本。
华国这边的镜头对着裴望星。
观众看着她在宿舍里楼上楼下地打转。
弹幕一开始还在担心时厘三人，后面渐渐地变成了一水儿的[完了，裴姐好像刻板了]。
屏蔽了？
也对，标本陈列馆不在服务区内。
时厘觉得挺好，那场面就是身经百战的天选者都有点接受无能，别说屏幕外的普通民众了。
现在国际舆论并非一条心，各国之间的小心思先不论，人类之中也不乏“诡异降临派”。
要是让他们看到这一幕，指不定又要借着“神迹”，让那些不安分的传教势力吃一波红利。
说完这些，她们聊回到了正事上。
时厘没有隐瞒，从自己后背出现的那个诡异纹身说起，到她是被「祂」选中的样本。
再到打歌副本里误入后台，偶运会见到白大褂和001的种种，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
那座陈列馆里的残骸告诉她们，国运从来不是系于一人身上的事，而事关于全体人类。
这么多次副本下来，她们和官方合作愉快。
每次国家都能及时提供情报支援，安顿好她们的家人和后方，让她们无后顾之忧。
这样的托底，也值得一次坦诚以待。
至于这些话说出来后，官方是否会透露一部分给民众，那就是官方需要考虑的事了。
时厘一边说，也在脑海里重新梳理了一遍。
她愈发肯定，用娃娃机修理自己的就是001！
当时它就在中心城里，操控那里的机械臂，往闪亮之星dLc里植入娃娃机mod！
可能是植入mod的bug，又或者是纹身的影响……让自己看到了标本陈列馆的场景。
真狠，一出手就是杀招。
要不是有个小丑分摊伤害，她可能就栽了。
屏幕里，分析组众人听完后，偌大的会议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哪怕这间屋子里都是各行各业的精英人才，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些信息。
样本……001……标本陈列馆……
每一个信息量都重若千钧。
良久，方寰宇深吸一口气，先开口安抚天选者：“你们放心，你们的过往档案已经全部封存，就算是顶尖的情报组织也查不到蛛丝马迹。”
让她们不用担心有人用那些信息来诋毁造谣。
最后一个未沦陷的样本……
这个身份一听就很适合“造神”。
怪不得时厘之前会被高丽的宗教盯上。
分析组众人心知肚明，一旦选择将天选者推上神坛，势必很快就会迎来“毁神”。
人不可能不会犯错失误，只要天选者出现一次决策失误或被扒出一点道德瑕疵，民众心中的那座神像就会出现裂痕，直到轰然倒塌。
灯塔国那边，从温斯顿到洛根，一直极力想要打造出一个“传奇级天才人物”。
灯塔国是个年轻的移民国家，天然地缺乏民族凝聚力。越是社会矛盾尖锐，越需要英雄事迹来构建国家认同和信仰，延续建国神话。
但，华国不需要打造“活着的传说”。
复眼教会已经证明过，“造神”是一条走不通的路，华国的力量源泉也不应是一个具象化的神。
以华国的行事风格，顶多是在某个工作日的午后，给全体民众发送一条“时代楷模”的短信。
大家看过就忘了，只有少数心思敏锐的人，才能品出短短一行字背后的分量。
时厘点了点头，她知道成员几人以前的那些事儿，在自家人面前根本藏不住。
“言归正传。”
方寰宇话锋一转，看向时厘的目光里带着点笑意，“我们给你的垃圾桶改了改，你看看效果。”
什么？
时厘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前凑了凑，目光落在屏幕上，画面切到了一份命名为59改的ppt。
第一页模型图一出，四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嘶！！你说这只长腿高达是垃圾桶？
外面的世界……已经发展到这地步了?
咱妈的火力不足恐惧症又犯了？
不是，谁又惹她了？
第689章 破译
时厘的垃圾桶造型是自己设计的，可可爱爱的粉蓝色，主要作用是在副本里伪装逃命。
倒不是不想搞点酷炫的设计，苦于没有理论支撑，怕不成熟的设想在副本里翻车。
官方给到的这个模型，不仅有详细图纸，每一处数据都标注的清清楚楚，专业性没话说。
唯一的问题是太惹眼了，银灰色机身配四条大长腿，往副本里一站就是集火的对象。
时厘转念一想，中心城副本里天选者缺少装备，前期对上Npc总吃亏。
要是当时有这个家伙在，她就能在黑市更激进些，说不定就能直接找到更深处的反叛军基地。
她看出官方是想将国运奖励尽可能地回馈给她们，居然还针对一个垃圾桶进行专门研发。
“好东西啊！”时厘两眼放光笑纳了，还得寸进尺地提出新需求，“能海陆空三栖吗？”
“……我反馈一下。下次端个59魔改来。”
“那敢情好！替我给专家们拜个早年。”
难得有一次不限时的场外通讯，大家总算不是平时副本里紧巴巴的特种兵式对话，反倒像是同龄人聊聊天的，想到什么说到什么。
气氛逐渐热络，时厘忽然想起什么。
“这次副本的奖励图纸，咱家抽到了什么？”
她记得中心城的黑科技可不少。
能快速修复伤势的医疗舱，体外培育的孵化舱，记忆编辑技术，机械义肢……
这份奖励不经过她们的手，没有春奈的气运加持，纯赌国运，她们都好奇官方这边的结果。
对上几双亮晶晶的期待目光，方寰宇的表情有些微妙，让四人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不会这么背，刚好抽到了仿生人技术吧……
“那倒不是。”方寰宇一看她们的脸色变化，赶紧否认，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咱们这边抽到的是……呃，人工智能方面的技术……”
确切的说，华国抽到的是一份硬盘。
光容量就超过了16tb，里面储存的文档超过百万页，这还是极限压缩后的资料容量。
当时打开硬盘的索引目录，看到里面复杂的技术分支，不管是分析组众人，还是连线的研究院的专家们都陷入了莫大的震撼。
呼——不是仿生人就好！
时厘四人刚松一口气，下一秒反应过来，眼睛一个比一个瞪得溜圆。等等，什么？
人工什么智能？
不会是……
方寰宇和场外低声交代了几句，很快，权限开通，硬盘资料的第一页直接投到了屏幕上。
时厘等人看到，文档目录的第一句，赫然用中文和诡异双语写着：【哈喽～！】
成员四人：“……”
怎么给忘了，荷鲁斯也算是中心城科技之一。
这是明晃晃的夹带私活啊！
荷鲁斯这想跳槽的心，快要藏不住了。
春奈实在没想到，见自己这边走不通，对方居然用这种方式混入了抽奖卡池里。
难怪官方露出这副一言难尽的表情，也不知道这国运到底是好呢，还是翻车了呢？
荷鲁斯在副本里的表现有目共睹，如果好好利用，绝对能让人类科技更上一层楼。
可一想起【生灵】副本里，创意工坊滥用带来的灾难级后果，春奈又有点ptSd。
荷鲁斯像个带着恶趣味，能随时和人交互的“活体”，让接下来的所有发展都不可预测。
“那……还研究吗？”裴望星挠了挠脸，打破众人沉思的气氛，“那咱先不研究了？”
“当然还是要研究的。”方寰宇立马收起那点纠结，一本正经地说道：“不过不能着急，咱们得缓研，慢研，优研，有次序地研究……”
“说到研究……”双方的话题来到了时厘之前交给官方研究破译的那本神秘书籍上。
天选者在副本里会接触到各种诡异书籍，和副本有关的，大部分由国运战场进行翻译。
但不少高星副本里，会出现牵扯到怪谈世界核心的信息，会刻意隐藏以诡异文字呈现出来。
甚至是一些规则内容，如果副本不想让场外观众看到，直播间里也只显示诡异文字。
华国调查员一直驻扎在各个直播间，记下里面出现过的诡异符号，结合现实里的文档和天选者翻译，一边联合专家一点点拆解破译。
如今，总算有了进展。
“那本书的破译有了初步成果。”方寰宇语气沉了下来，多了几分郑重，“第一段能确认的信息，是一个名字，和一段有记载的故事。”
她轻声说出那个名字：“莉莉丝。”
“嗯？”时厘收起放松的姿势，坐直了身体。
这名字她可一点都不陌生。
上帝用泥土创造了最早的两个人类。
一男一女，男为亚当，女为莉莉丝。
莉莉丝认为自己和亚当同时被创造，理应完全平等，不满听从亚当的命令，于是喊出了上帝不可言说的名字，获得力量逃离伊甸园。
她离开后，上帝又用亚当的肋骨创造了夏娃。
方寰宇讲的故事和她知道的差不多。
只是多了一个后续，莉莉丝在逃离伊甸园之后，在宇宙中辗转流浪，最终来到了地狱。
“莉莉丝，第一个女人……”时厘手指敲击着膝盖，眉头微皱，“这和001有关系吗？”
这个故事乍一听没什么特别，可细想之下，某些细节和她们现在的经历对上了。
莉莉丝一直是对抗上帝的存在。让她想到年末副本里，那群信奉撒旦的俱乐部名流们。
“我们也是这么推测的。”方寰宇说道，“在那边的神话体系里，莉莉丝是欲望的化身，代表着暗黑的、本能的、无法被规训的欲望。”
“这和‘欲望果实”的属性契合。”
“小春。”她看向认真倾听的春奈：“你记得中心城里有一个叫做eve的初代机器人吗？”
夏娃诞生之初的目的很明确，为了解决因莉莉丝离开伊甸园后的遗留问题。
创造者在塑造她时，修复了初代产品001身上“反叛倾向过高”的漏洞，使其温顺服从。
创造她的那位造物主，后来更是下达指令：“你必恋慕你丈夫，你丈夫必管辖你。”
中心城里出场过的eve型号太老了，是一个已经被淘汰的靶场机器人，只会翻来覆去说：
“握紧你的枪，朝我射击。”
“打出十环，外面的世界更精彩。”
如果她们将这个故事重新润色一下。
就变成了第一个样本逃离人类社会，于宇宙中见识到了「祂」的伟力，堕入诡异阵营。
“……”
时厘等人莫名有一种人书写的神话故事，和现实在此刻忽然重叠上的宿命感。
“我们破译的第二段信息，有关于锚点。”
第690章 互为锚点
锚点？
时厘四人瞬间精神一振。
她们正苦恼拿着锚点不知道怎么用。
如果书上有记载，那就太好了。
方寰宇说：“在副本未开启之前，天选者随时可以通过【锚点】再次进入对应的副本世界。”
天选者现在住的宿舍并非绝对安全，其他队伍都出现过被私生粉和杀人犯闯入的情况。
这次副本里还出现了“杀死异化队友”的选项，虽是不得已的选择，却也违反了团魂守则。
可能会进一步刺激到成员的毒唯，在回归期前后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情。
“有些爱豆会在出道较长时间后，申请搬离集体宿舍独自生活……【锚点】因此而存在。”
如果觉得宿舍里进了不干净的东西，深受私生饭和狗仔骚扰，天选者可以选择躲进锚点暂避。
“不过……”方寰宇继续道，“书上也提到，【锚点】从来不是单向的，当你选择一个副本作为锚点时，你也会自动成为那个副本的锚点。”
“切记，”她顿了顿，面色严肃几分，说出那页的最后那句警告：“小心锚点的反噬！”
“互为锚点？”
众人脸色为之一变。
【锚点标记】竟然是双向的？
那就是说，她们先前凭借着锚点找到陈列馆时，自身也从参观者，成为了被观察者？
陈列馆里的文明标本也感受到了她们？
要知道，那些标本看似陈列在同一个场馆，实际上可能隔着数个星系，全靠血丝相连着，无法感知到彼此的存在，是全然独立的藏品。
如果锚点成为了双向传输，天选者的存在、记忆，在副本里的动向，也会反向流向标本！
她们成为了这座死寂无垠的博物馆里，标本们唯一能感受到的，鲜活生动的新展品！
这锚点奖励可是一柄双刃剑。
四人彼此对视，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凝重。
她们尚且不知道那些已死的文明残骸，残存的意念对她们这些尚存者是什么态度？
是同为囚徒的感同身受和怜悯？
还是对她们仍能挣扎反抗的忌恨？亦或是渴望将她们也拖入同等痛苦的纯粹恶意？
这些负面情绪会不会在其他副本里形成实质性的精神攻击，对天选者造成足以致命的干扰？
想到这里，时厘后背冒起一层冷汗。
猛然想起自己差点就用纹身去验证些什么。
她以为她们是参观者，对面是已经死去凝固的文明残骸，理应感受不到她们才对。
如果对面也能感知到自己，一旦发现了她身上有「祂」的印记，又这么弱小……
恐怕她早就命丧陈列馆了！
还好当时【锚点标记】忽然中断，打断了她接下来的动作……真是好险！
时厘陷入深刻的自我反省。
就算当时自己也有san值狂掉的影响，但什么都不清楚就贸然试探还是太莽撞了。
“等会儿，我捋一捋，就是说【锚点】那边也开始收看咱们的节目？”裴望星没去过陈列馆，对此没什么感触，最先跳出固有思维。
“那锚点和咱们的关系……不就是爱豆和观众么？反噬就是从粉丝变成了黑粉啰？”
“对了！”她说着说着想起来，“这次榜单上的人气变化，是不是也和【锚点】有关？”
这次通关，各国获得的基础积分相同，但人气值加成是按照在副本内的实际贡献计算。
人气涨幅最大的是艾麦拉的队伍。
排名直接从四十名开外一跃进入前二十。
其次才是华国、灯塔国，披萨国等老牌强队。
这个结果没人有异议。
除此之外，各国的人气变动和实际的贡献排名却不完全一致。有的组合集体贡献值明明排在后面，人气却涨得比前几位更多。
裴望星猜测，应该就是锚点在发挥作用了。
锚点的体量不同，带来的粉丝涨幅也不一样。
选【练习室】和选【共生之城】，就是一栋大楼和一座城的粉丝体量差别了。
大家马上要回归了，这时候的人气变动，将会影响到所有人接下来的回归成绩。
春奈暗自咋舌：“果然有利有弊啊。”
如果选择的是低级副本，天选者凭着积累的实力，就算反噬也有应对之力。
四五星副本虽然能带来高人气，万一不慎触发反噬，危险程度会成倍增加。
想到此处，三人都想到了中心城的现状。
中心城是五星没错，但已经没剩几个人了……
难怪「怪物回收站」的人气变化不大，全靠着贡献值和往期累计霸榜第一。
不过，中心城最关键的不是表层世界，而是连接着标本陈列馆的里层。
况且，能通过【锚点标记】让哈芙莎和朵哈重新感受到她，对艾麦拉倒算是个好消息。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甘昼月眉头紧拧，语气里有些困惑，“怎样才会引起反噬？”
“诡异世界是黑白停滞的，没有生机，也没有变化。”回答她的是身旁队长的声音。
天选者和锚点绑定在一起，让副本内的诡异和残存的逃亡生物能够窥见外界，相当于给漆黑无光的荒原注入灯油，点亮一座灯塔。
如果天选者在下一场副本里死了。
灯塔衰微，对已经依赖这份光芒的粉丝，见过光亮之后的黑暗会变得更难忍受。
这份落差，就是反噬的根源。
“每个副本最多支持十人共享……”方寰宇猛地反应过来，语气急促，“只要共享锚点的十人里有人死亡，就有概率会触发【反噬】？”
连坐制？
那天选者在下一个副本的容错率再次变低，甚至可能会自发分化成不同的小团体。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但也是机遇！”
时厘抬起头，脸上的那点疲惫一扫而空，眼睛黑亮：“爱豆是贩卖幻想和美梦的职业！”
年末颁奖副本让她们知道，诡异阵营所觊觎的粉丝的热爱和信仰是有力量的。
合格的偶像，可以将不同身份，不同年龄的人聚在一起，变成没有隔阂的“同担”。
对已死漂浮在宇宙里的标本星球来说，天选者就是亘古黑夜里乍然亮起的几颗星。
锚点让其他标本能看到她们，通过一个个副本，感受到她们舞台里传达出的概念。
从冷漠的观众，到路人粉，再到死忠……最后应援声汇聚一处，形成反击的共鸣共振？
屏幕那头的方寰宇微微一怔，旋即忍不住问道：“还包括其他文明的粉丝？”
她从这四个女孩儿的眼底，看到了野心勃勃的火焰：“包括其他文明的粉丝！”
第691章 追悼会？
天选者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看着她们朝气蓬勃的眉眼，方寰宇忍不住在心里感叹，有些人果然是天生的爱豆，骨子里就流淌着偶像的血，生来就该在聚光灯下加冕。
哪怕面对诡异世界的观众和泡在宇宙坟墓的文明标本，都能视作是自己未开拓的疆土。
这时，方寰宇看向了另一侧：“进来吧。”
官方这次提前做足了准备，在安排视频连线之前特意将天选者的家人接了过来。
“囡囡。”
屏幕画面陡然切开，看到熟悉的面孔出现在镜头前，春奈惊喜地喊了出来：“妈！”
说不兴奋是假的，刚从危机四伏的副本里出来，家人的声音和面孔就是最好的抚慰剂。
上次没见到家人，她心里还有点小沮丧。
时厘、裴望星和甘昼月都见过春奈的父母，赶紧打了个招呼：“叔叔阿姨。”
旁边的官方人员悄无声息地退到了远处，把难得的独处时间留给天选者和家人。
春奈的妈妈连忙关切问道：“囡囡，我看到你受伤了……好一点了吗？还疼不疼？”
“我没……”
春奈其实没受太严重的伤，脱离副本后也都痊愈了，但被这么一问，心里忽地塌陷了一块。
鼻子一皱，强忍住泛上来的那阵酸意，生硬地转移话题：“我想吃你做的糖醋小排！”
“哎！”春母连忙应下，“等你完成任务回来给你做，在那边要好好的照顾自己……”
裴望星倒是自告奋勇地想说她可以学着做糖醋小排，破坏气氛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眼疾手快的时厘和甘昼月一左一右捂住嘴拖出了框。
除了时厘，其他成员都和家人单独聊了十五分钟，才结束了两个多小时的通话。
挂了电话，春奈看着暗下的屏幕，嘴角的笑容垮了下来：“我感觉她们好像老了一点……”
“我刚才看到我爸鬓角有白头发了，他以前可讲究了，从来不让人看到有一根白头发的。”
“咱们一定会回去的。”时厘摸摸她的头。
这么一来，大家也没心情和精力交流了，互相道了一声晚安，便回到了各自房间休息。
时厘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直到第二天晚上，才被那股难以忍受的饥饿感唤醒。
打开房门，一股浓烈的牛油香味飘了进来。
裴望星围着一个卡通围裙，噔噔噔地出现在楼梯转角，看到她马上说道：“醒了？”
“我斥巨资点了个火锅，快下来吃饭！”
说完，又一阵风似地转头跑回楼下。
等时厘洗漱完，慢悠悠地晃荡下楼，看到甘昼月和春奈已经在茶几前乖巧地坐好了。
不大的桌上摆着满满当当的菜盘，都是成员们平时爱吃的，连她的香油碟都打好了。
时厘找了个位置顺势瘫软下去，顺着春奈的视线，看到电视里正在播放《生灵2》。
“更新完了？”
“今天刚好最后一集。”
春奈在天亮后悄然离开了生灵副本，没来得及和孔秀告别，也没看到后面的故事。
在她离开之后，孔秀牵着爱罗的手走出了阴暗的教材室，重新联系上追踪报道的记者。
她们坐在咖啡馆里，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
在记者采访爱罗时，孔秀用手机给那个号码发消息，却一直显示对面是空号，消息发送失败。
仿佛昨夜是爱罗经历的一场噩梦，而那个忽然出现帮了自己的人，也是她的一场梦。
现在大家的梦都醒了。
孔秀失落地放下手机，转头看向窗外步履匆匆的行人，他们衣着光鲜，神色自若。
可在这座看似正常的城市下，究竟有多少副皮囊下，藏着曾凝视过深渊的眼睛呢？
……
吃饱喝足，四条直挺挺的咸鱼瘫在沙发上。
裴望星说道：“我跟赛文打听过了，咱们上次破了那个电视台副本，这次是正常的回归行程。
不过中间可能会穿插一些别的行程活动，具体是个什么形式，它也没说清楚。”
眼看是从经纪人那里是问不出什么了。
本来早该更新的《娱乐周刊》，在她们进入中心城拍摄期间，就因技术升级停刊一周。
直到中心城副本结束，最新一期才刚发出来。
【[紧急快报]春季流感变爱豆杀手，多名正在活动中爱豆急症住院，集体行程中断！】
【[独家头条]私生问题频出！偶像团体座驾遭粉丝车辆追尾，险些酿成惨案！】
【[持续追踪]四月回归大战打响！Ym等公司旗下重磅组合扎堆回归，音源冠军花落谁家？】
【[最新速报]人气偶像成员家人因涉嫌私吞教会及弱势群体儿童餐费数千万元被逮捕！】
【[独家现场]花圈淹没公司大楼！知名男团再爆丑闻，粉丝聚集公司门口进行示威抗议！】
【[突发新闻]旗下偶像组合成员离世，cJ公司沉痛宣布将于近日举行粉丝追悼会。】
……
cJ公司？偶像组合成员离世？
四人从最后那条报道里品出了几分怪异。
这次天选者的损失惨重，但之前的几次副本里，媒体提及人员变动都是以“个人原因退队”的说辞应付过去，从来没有这么直白过。
这次居然直接宣布了天选者死亡，还准备召开粉丝追悼会……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就算追悼会不是单独副本，而是穿插在这次的回归行程里，但队内成员离世，组合不仅没有暂停回归，还要无缝空降新成员……粉丝在悲痛激愤之下，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
上面那条“男团再爆丑闻”的报道，乍一看没有提到具体的团名，可底下配的那张高糊照片，几人还是一眼认出是cJ公司的大楼一角。
anti粉一直蹲守在大楼门口，天选者接下来想去公司准备回归练习也都成了问题。
这几条报道，让这次回归透出一股不祥。
第692章 被狙击了
裴望星咂了下嘴，“啧，怎么都是坏消息？”
她们公司的知名男团不多，排除掉天选者队伍，范围一下子就缩小到刚回归结束的师哥团。
这团的丑闻不少，全员参团率极高，靠着公司半死不活的公关，粉丝依然能美美溺爱。
这次竟然闹出了这么大动静，时厘看了眼时间，花圈阵摆了好几天，公司方至今未作出回应。
时厘摸着下巴cos柯南：“恐怕是要变天了。”
众所周知，高丽一直是个派系更迭频繁的国家，历届总统自杀的自杀，进监狱的进监狱。
号称“绿瓦台魔咒”。
娱乐产业是他们的国家级战略，每一届上台的党派都想借助其影响力来拉票和打击对手。
cJ公司不仅为政治派系站台，背后还牵扯到了一些宗教势力，一直混得风生水起。
这种背靠着大树的公司，跌落时只会更惨。
风水轮流转，等换一个政权上台，失去了保护伞，紧跟其后的往往是税务和反腐败调查。
娱乐圈不乏有风光无限的娱乐公司忽然沉寂下来，旗下的艺人近几年里频频爆出丑闻。
原本一年回归三四次，本土人气更高的组合忽然转去开辟海外市场，或开启长达一年的世巡。
降低对本土市场的依赖，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低调蛰伏——都算是经纪公司的政治避险。
天选者一直洁身自好，没有实质性的绯闻黑料，对圈内的风向变化体感不深。
如果不是她们幸运抽到了《娱乐周刊》，时厘可能也不会这么快地反应过来。
时厘指着被她们忽略的那条报道：“我没看错的话，这是灵能会下面的一个教堂。”
【[最新速报]人气偶像成员家人因涉嫌私吞教会及弱势群体儿童餐费数千万元被逮捕！】
这条看似没提到cJ公司，报道的是一个小公司出道靠着综艺出圈的女团成员，但其中提及的灵能教会，早就和她们公司勾结在一块。
——实际上还是冲着cJ来的。
对手可不会放过落井下石的机会。
在此之前，《娱乐周刊》也有偶尔休刊或延期，以‘技术升级’这个理由还是第一次。
连这种八卦杂志都受到不可抗力，根据最新的宣传导向进行整改，铺上cJ公司的黑料……
这水可比她们想象的还要浑。
甘昼月已经翻完了她们的社交账号。
这段时间她们都在副本里没机会更新，粉丝的活跃度一般，不过控评净化做的很好。
这么一路翻下去，也没看到几条恶评。
以诡异阵营的尿性，几人怀疑他们是先假装风平浪静，降低天选者的警惕性，再找机会发难。
“公司的顶梁柱折了。”
甘昼月耸了耸肩，“这次回归一个一位都没拿到，粉丝集体抵制买砖，销量大不如从前。”
某社的丑闻放得太适时了，正好追上了这次回归，那么厚的血条都被清空了。
四人的神情都慎重了起来，她们刚琢磨出“共振”的办法，就摊上了公司的危机。
她们才出道一年，虽说第一年的上升势头不错，但因一次回归失利就光速flop的团不在少数。
更关键的是，天选者的合约都在这里，切割是不可能的，她们所有工作都依赖公司运作。
如果公司出事，反倒是电视台、商务、大型颁奖典礼的资源都会迅速和公司划清界限。
到时候公司的艺人团队可能解散，她们专辑制作，后续活动宣传，演出服装都会受影响。
高丽爱豆迭代很快，从来不缺练习生，只要曝光度减少，很快就会被新人顶替掉。
[时姐好敏锐，我看八卦只看得到八卦^^]
[谁不是呢，我还专门点了个火锅看姐几个的吃播，拿完外卖回来怎么就忽然进入正题了？]
[高丽那边最近好像是换边了……oh no，这政治影响力还能辐射到诡异世界啊？]
[怪谈副本也在不停地拉坏人进去啊，不与时俱进怎么运行下去？]
[灵能教会也被扒出来好多料，简直是匪夷所思的程度，现任头目和高层都潜逃国外了]
[我记得姐几个练习生时期就换了一次，那次依然是cJ支持的党派，这次好像换成对立派系了]
[看新闻了么，高丽好像说要重新彻查沉船案]
[我就笑笑不说话，信真能查出什么的这辈子有了，高丽政坛都是一丘之貉]
[如果真能调查肃清其实是好事，但影响到天选者了该怎么选啊？不会又不调查了吧？]
[心疼姐几个，公司鼎盛期的红利是没吃到，没落期的打压伤害是吃满的。]
时厘把这个推测发到了大群。
【看看你们的代言有没有受影响。】
苍蝇叮不了无缝的蛋，天选者身上找不到漏洞，势必会从公司的风评上入手。
品牌方和经纪公司长期绑定合作，原代言人不合适，也倾向于在同一个公司匹配合适的新人。
这是大公司的好处，天选者继承的都是公司前辈的代言。反之如果是小公司出道，以她们现在的资历，根本没资格拿到这些资源。
要是现在品牌方评估企业风险后选择暂停合作，在外界看来就是艺人的商业价值被否定，以后更不会有其他的广告商主动找上来了！
天选者都清楚事情的严重性，自己辛苦拿下的代言要是丢了，那真是一夜回到解放前。
根本来不及多问，赶紧联系赛文和美芽。
时厘也找了经纪人，得到的答复是——
【终身代言人是最高权限的合作，只要不是艺人自身风评受损，代言就不会受到公司影响。】
这话如同一颗定心丸。
时厘顺势问起回归的具体时间。
报道里只提到了四月大战，她猜测就算公司受风评影响延迟回归，也不会超过这个月。
公司已经无路可退，这时推迟回归，对手必然会大做文章，引发股民恐慌，导致股价崩盘。
Ym等公司曾经霸榜的老牌大前辈突然宣布本月回归，很难不让人觉得是来狙击她们的。
不让天选者拿到一位。
断了她们靠成绩逆转公司股价的可能性。
如果这次回归成绩不佳……
第693章 第一个小考验
要是这次回归成绩不佳……
她们组合就要创业为半而中道崩殂了。
这话问出口，赛文那边就又没消息了，许久才发来一句：他已经去催促制作团队了。
行吧，时厘也没辙了。她知道光催赛文也没用，催急了还会降低对方的好感度。
其他天选者那里也陆续传回了消息。
【比安卡：我们的代言可能危险了。】
披萨国是第一个站出来说的。
她们拿到的头衔只是亚太区代言人，却是所有合作里含金量极高的奢侈品牌。
这品牌之前因为艺人负面塌过不少次，对风险非常敏感。虽然没有正式通知解约，但社交平台上关于她们的宣传视频全都被隐藏了。
显然是在观察事态，随时准备进行切割。
连向来傲慢，不怎么在意消费者的奢侈品牌都这样，其他天选者更担心起了自己的代言。
比起受众较窄的奢侈品，他们代言的日用品和护肤彩妆才更依赖普通消费者的好感度。
一股强烈的不安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
这次回归还没启动，就已经对他们露出獠牙。
【米戈尔：公司站队和艺人有什么关系？不至于把账都算在我们头上吧？】
【全胜南：不一定。】
【全胜南：之前有个总统候选人为了拉粉丝票，去参加过一个知名女团的活动。
后来他的对手当选，那个女团很快就陷入霸凌争议，广告商解约，成员被迫从节目下车。
直到几年后当时的那位总统下台，才有公司内部人员和媒体站出来曝光，事件反转。】
【全胜南：所以……你们觉得不可能的事，在这片土壤上都可能发生。】
【耶莲：……魔幻高丽。】
【全胜南：谢谢。】
天选者心里的最后一点侥幸都被浇灭了。
光凭天选者推不动回归进程，时厘她们索性暂时放下回归的焦虑，专心休整。
等真正进入回归筹备期，她们肯定会忙得脚不沾地，能休息的时间少之又少。
粉丝对爱豆的状态很敏锐，尤其是回归期间的表现，都逃不过它们的眼睛。
艺人面部浮肿，精神萎靡，在镜头前会非常明显，虽然能卖惨虐一波粉，却不利于吸纳新粉。
新粉丝大多是被爱豆在舞台上的光鲜亮丽和旺盛生命力吸引而来，一个状态不佳的现场舞台，很难让它们产生好感和关注的欲望。
在这里，有太多状态在线，表现力绝佳的艺人可供选择，没人会关注“看起来就很累”的爱豆。
回归倒计时一天天临近。
转眼，她们在宿舍里也休息了快一周。
这天傍晚，几人各自打发时间，时厘的手机里突然收到了经纪人的消息。
【赛文：现在来公司一趟。】
公司么？
别说公司平时只有天选者活跃，现在也是正常的下班时间……这时候叫她们去公司做什么？
时厘刚想打字追问，赛文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赛文：是关于回归的事宜。】
“我不明白了。”裴望星啪地放下手机，抱臂坐在沙发上，“有什么事非得去公司才能讲？”
还是天色慢慢暗下来的傍晚。
诡异世界本就危机四伏，夜晚危险系数更是直线飙升，她们平时排练都是白天出门。
以往要么是经纪人来宿舍开会顺便查寝，要么是线上发送行程通知，从来没遇到过突然急召她们去公司的情况……只怕其中有猫腻。
更怪的是，她们从中心城回来这么久，赛文都没来宿舍打一圈儿秋风，一天不知道在忙什么。
其他天选者队伍也都在差不多的时间，收到了美芽和赛文发来的消息。
内容一字不差，群发的通知。
时厘思索再三，给经纪人回了个ok，抬起头和队友们说道：“咱们必须去。”
现在的情形，倒是不用担心公司故意折腾她们，公司现在更怕她们没法顺利回归。
而反过来想，回归一次的资金投入不是小数目，更别说这么多团体同时回归。
cJ公司以前家大业大，可以把资金倾斜投入新团，顶梁柱开几十场巡演就能挣回来。
眼下这种情况，就要考虑能不能收回成本了。
回归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不代表所有的团都要四月份回归。
时厘继续分析道：“如果咱们这次连公司大楼都进不去，后续的回归也肯定扛不住压力……
这样公司就有理由把我们率先放弃了。”
这是公司对艺人的一个小考验。
她已经能想到公司会给她们画大饼，嘴上说等挺过这一次危机就给她们安排回归。
大家心里都清楚，回归错过一次少一次，公司就算缓过劲来，这承诺也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绝对，绝对不能成为弃子。
春奈揭下脸上的面膜，问道：“那我们是让保姆车来接，还是自个儿开车过去？”
公司的保姆车都是一个规格，这么多车一起出发，浩浩荡荡的未免太引人注目。
开自己的车相对隐蔽安全一点。
“保姆车。”甘昼月说出自己的想法，“咱们开车没有司机，万一途中触发副本传送，把车落在外面，下次还得专门跑一趟来开走，太麻烦。”
四人收拾一番就坐上保姆车出发。
车子驶离宿舍后不久，原本还算清晰的路况很快就被大雾遮盖，眼前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这糟糕的路况也不适合自驾出行。
驶入公司所在的商业区，需要减速慢行，浓雾才消散了些。借着不知来源的微光，春奈看见路边紧闭的商店门口立着许多人模。
穿着陈旧却齐整的衣服，姿势僵硬地杵在那里，半融化的惨白塑料脸在黑暗里有些反光。
保姆车在公司几百米外停下，春奈疑惑地往外看去，前面的路被堵得水泄不通。
黑白两色的保姆车错落停在这条不算宽敞的路上，仿佛一盘陷入僵局的棋局。
“前面出什么事了？”时厘拿出手机，点开聊天群，群里果然有人已经发了照片和视频。
一条接一条地弹出。
第694章 花圈
时厘打开最长的一段视频，视频里先是传来一段说话声，是车里的人在询问司机：
“呀呀，怎么不走了？”
声音很陌生，应该是上个副本后加入的新人。
国运战场的人员抽选也有规律，这次这么早就补充新人进来，看来下一个副本也很快了。
问出这句话后，那个新人大概是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声音明显弱了下去。
公司给他们安排的专属司机，不是鬼手就是鬼脚，没长嘴巴，没有交互功能。
人在尴尬的时候会让自己显得很忙，隔着防窥膜看不清，右手无意识地放在了开窗按钮上。
“哧——”
听到这动静，车上的其他人都被惊到，赶紧低声呵斥道：“快关上！你疯了？！”
降窗的动作骤然一停，新人反应过来也惊出了一身冷汗，连滚带爬地又升了上去。
车窗合拢，车内重新变得封闭。
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又急又沉，吞咽唾沫的声音此起彼伏，难以掩饰此刻的慌乱。
方才开窗的一瞬间，他们都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死亡压迫感，就好像黑暗里藏着什么。
差一点，就差一点……
他们就要被黑暗里的东西发现了。
而拍摄镜头也终于转向窗外。
外面的天色太暗，没有光线辅助，握着手机拍摄的那只手明显在抖，画面糊成了一团。
“那……”
时厘听到拍摄者的声音微微颤抖。
“那是什么？”
他像是在问车内的其他同伴，又仿佛隔着手机在问看到这段视频的人。
其他人都没接话。
他们都被窗外的景象震慑了。
这一车人里的新人居多，拍摄者反而是这几人里最沉着的，勉强稳住手腕重新聚焦。
画面依旧模糊，但也足以令时厘看清——
公司楼前的空地上，绿树层层掩映。
黄白色的吊唁花圈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如同整齐插在田地里的水稻，一眼望不到头！
这……实在是有点阴间了。
要不是树林高处露出那一角公司招牌，大晚上看到这一幕，还以为司机把她们拉到了某个公墓。
这么一看，《娱乐周刊》里放出的前线报道图，还是拍得太保守了。
现场实况比只拍到一部分的图片，传递出的冲击力更强。
视频结束。
时厘又点开其他视频，都是天选者从不同角度拍摄的花圈，画面大差不差。
她索性翻看起底下的照片，静态图比视频高清了不少，聚焦在离得最近的花圈上。
白色和黄色的菊花环形点缀，两条白色挽联从花圈边缘垂下，在夜风里幽幽荡荡。
挽联上白底黑字写着：
“某某退团！”
“还钱！”
“xxx以死谢罪！！！”
“乖乖，这都多少天了，这些花圈居然还没撤掉，我们公司是准备倒闭了吗？”
裴望星嘟囔着凑到窗边，伸长脖子往外看，只能看到这条单行道上停摆的车流。
聊天室里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大家紧急商量对策，你一言我一句。
这么会儿工夫，消息已经99+。
【全胜南：公司前门被花圈包围，停车场通道也被卡车堵住了，车根本开进不去。】
【黑岛凉子：你们都走的前门？我们出发得晚，我让司机绕去后门看看情况……】
几分钟后。
【黑岛凉子：后门被运送花圈的车堵死了。】
【普米猜：%￥#@……这些诡异真没素质！】
天选者心里难免有点落差。
他们本以为自己这次闯过了五星副本，在诡异世界也算有些根基和名气了。
没想到诡异阵营只是略施小计，就让她们困在原地寸步难行，连靠近公司大楼都做不到。
【全胜南：看来只能下车步行了。】
热闹的聊天群瞬间安静了。
天选者打心底里一百个不愿意。
保姆车再不济，也是一个移动的庇护所，不用担心被诡异入侵，但是下车就不一定了。
公司对天选者而言是安全的据点，谁知道这次会被从外面包围，前门后门都给堵住了。
【洛根：别下车。】
【洛根：仔细看那几组照片。】
其他人连忙倒回去翻看之前的照片，表情从不解到愕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看到，在这一排排花圈的缝隙间……还有不知道多少的粉丝静坐在地上！
这些人从头到脚的黑色，在夜里很是隐蔽，又有花圈和绿化遮挡，不动的话根本发现不了。
恍然看到皮肤一角，只要不是一直盯着，都会错以为是白菊花和挽联的颜色。
只有沉下心来，不放过每一寸地观察，才能看到一张张死白的脸庞掩映其中。
“嘶——”
天选者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些送花圈的粉丝，竟然还一直守在这里！
刚才要是贸然地下车……
他们直接就能跟这群粉丝面对面撞上！
众人后背嗖嗖冒冷气，再回看那些密密匝匝的花圈，此刻更是觉得阴森诡异的紧。
就好像……每个花圈后面都藏着一个人。
“不愧是当家的男团啊。”春奈语气复杂，“这号召力，这冥场面……真是开了眼了。”
甘昼月放下手机，说出自己的结论：“不管走哪边都得经过这片花海，肯定会被粉丝发现。”
粉丝的眼睛就是尺。
她们又不能下去和对面粉丝沟通让行。
这事儿要是能靠商量解决，公司的工作人员早就出面了，不可能隐身装死这么久。
甘昼月当练习生时，潜伏过不少爱豆的粉丝群，她才不信粉丝之间有什么家族爱。
在前辈粉眼里，狗公司是把自家辛苦多年挣来的血汗钱都花在废物后辈身上。
后辈团是偷走自家资源的油老鼠，是扒在自担身上吸血还不懂得感恩的巨婴……
甘昼月忽然冷笑一声：“我猜公司急着叫我们过来，是又想推几个倒霉蛋出去当挡箭牌了。”
经纪公司这些年遇到的私生粉骚扰和花圈卡车anti不少，却很少有选择报警处理。
除非艺人的人身受到伤害，舆论从粉丝有理变成公司占理，公司才会出面强势维权。
但这样一来，受伤的艺人就要接受充分治疗与康复，回归计划也会被打乱。
公司这是想把火力转移到天选者的身上，好给公司争取喘息的空间啊。
第695章 前线打探
算盘打的真响。
这几天没等到回应，粉丝都憋了一肚子火。
这时候发现有同公司的艺人出没，哪怕不是她们要蹲的目标，万一情绪被煽动起来……
倒霉的只会是她们。
硬闯肯定是行不通，只能靠智取了。
裴望星环视了一圈车内的四人，也是巧了，她和甘昼月今天刚好也穿了一身黑。
眼珠子转了转，兴致勃勃地提议道：
“要不……让俺和小甘下去打探下情况？”
她一个人没把握，带个有控制的法师更放心。
“好啊。”时厘欣然同意。
坐以待毙确实不是她们的风格。她拿起车内常备的纯黑雨伞，分别递给了这两人。
“拿着。”
裴望星伸出手手，旁边一句话还没说就被分配到任务的甘昼月叹了口气，才跟着接过，手指刚触碰到伞柄，雨伞霍然变成了黄白的花圈。
车内空间被这两只花圈塞得满满当当。
等花圈后的两人再露出脸，面容已经变得寻常无奇，身形宽了许多，后背也佝偻了些，身上的气质一下就不突出了，只剩下浑身的压抑低迷。
下车打探消息，肯定不能以真实身份去。
时厘打算让两人伪装成抗议的男团粉混进去。
这俩一个有硬控，一个物理攻击，就算被发现也有机会配合突围，冲到公司门口打开门禁。
从这些粉丝的表现来看，公司大楼还是安全区域，它们进不去才只能在外面蹲守。
安排妥当，时厘给聊天室里发了条消息。
【我们先去试探了哈。】
群里激烈滚动的消息静止了几秒。
大家讨论了好几套方案，华国一直没参与讨论，没想到一发消息，人都准备出发了。
真是……行动上的巨人啊！
两人打开车门，从车上流淌下来。
她们各撑着一把雨伞伪装成的花圈，踩着夜色穿过静止的车流。前方所有车辆都自觉地关了车灯，在黑暗里和普通私家车没有区别。
她们察觉到车内一双双眼睛在注视她们。
四月的夜里，温度依然很低，呜呜的冷风卷着刺骨的寒意，顺着衣服往脖子里钻。
此情此景，裴望星不禁将花圈扛在肩头，拖着长调叹咏了起来：“风萧萧兮易水寒……”
“闭上你的臭乌鸦嘴。”甘昼月打断施法。
“好的(e:)。”
两人没再有任何交谈，一身黑衣和沉默的姿态，活脱脱是来参加葬礼的宾客。
她们的车离公司不远，恰好前面有个道路折角，公司外围又有一片茂密绿化，挡住了粉丝的视野，才没发现天选者的车辆踪迹。
离那片白森森的花圈越近，两人看到的画面越完整，眼底迅速被骇然覆盖。
光看图片，她们预估场地上至少有近千个花圈，但还是远远低估了抗议的规模。
这花圈越往前越密集，如同毛囊里生长出的头发，在冷风里往同一个方向飘荡摇曳。
听到衣服和花圈的沙沙声，花圈的缝隙里，突兀地现出一张张被切割得破碎的脸庞，只有眼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们，看得人脊背发僵。
两人这才发现，这些粉丝的眼球并不是全黑的，是眼白部分被无数根红血丝覆盖。
深红的血丝分裂缠绕爬满全部，一层叠着一层，直到眼眶里只剩下一片寂静的黑。
最深的恨往往是从爱转变而来。
粉丝积攒的怨气压抑在眼底心底，一旦爆发出来，怕是来再多天选者都得被撕碎吧？
见自己被发现，二人迅速收敛眼底的惊骇。
在花圈后调整好情绪，完全走进粉丝的视线时，已经换上了阴沉沉的模样。
天选者一路走来见过那么多诡异。
她们模仿不到十分，六七分还是可以的。
两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个脚步拖沓沉重，身体像是被灌满了铅，抬不起脚，只能在地上拖行着走。
一个脚后跟不着地，走路没有半点声响，仿佛是被风吹着从远处飘过来的。
这么多双黑瞳同时盯着，压迫感十足。
两人权当看不见这些，一路滑着鬼步到场地边缘，将撑开的雨伞花圈往地上一立，就地坐下。
按照一开始的商量，她们一个来在侧面，一个留在后方，都是便于随时抽身的位置。
不到万不得已，她们不能强行冲进公司。
要是引起诡异的警戒，后面的队友就难办了。
好在，她们没有引起诡异粉丝的怀疑，周围黏在两人身上的视线一道道抽离。
粉丝又恢复了雕塑般静止木讷的姿态，死死盯着公司大门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
还有一些粉丝拼命地抬起头注视着上面的楼层，想要从某个窗口寻找熟悉的身影。
甘昼月偷偷观察一圈，这些粉丝的手机和充电宝随意地丢在地上，没人玩手机。
她也潜伏过不少粉丝群，见识过组织维权的粉丝发来的全程战况播报。
一开始大家还会不停刷手机，看爱豆有没有上线官咖泡泡，有没有回应绯闻。
到后面，群里的汇报越来越少，等手机和充电宝磨得没电，她也不清楚后续了。
这些粉丝在这里不吃不喝守了几天，都没等到公司和艺人出面安抚，它们的状态也如摆在这里好几天的花圈一样枯萎、打卷。
另一边，裴望星正盯着挽联上的字迹研究。
她发现这些花圈之间也有区别。
内圈的挽联字迹已经有些暗淡了，外围新配送过来的花圈还崭新鲜亮依旧。
她们从社交平台扒出来的一点线索，男团这次的危机也是牵扯进前不久的大选中。
不知道是组合飘了，还是被公司高层游说。
在某一场签售会上，当被问到数字和颜色相关的问题时，成员们竟然给出了明确的喜好。
这些颜色的背后，都代表着不同的政治派系。
这个组合成员每一次都被粉丝溺爱，大概以为这次也能安然无恙，如果这回拉票成功，组合就能更上一层楼，成为下一个世界级顶流……
可惜事与愿违。
cJ支持的派系还是输掉了大选。
男团首当其冲，各种丑闻井喷式爆了出来。
不过，花圈上的内容和政治站队没什么关系。
粉丝最关注的还不是政治，而是一次次选择相信，却又一次次被爱豆私联睡粉，夜店联谊换乘女伴，陪酒富婆的负面消息打脸……
积攒已久的情绪，在这次终于到达了顶峰。
就在这时，两人同时注意到人群里的几个可疑身影，在阴影里缓慢地蠕动前行。
第696章 破局
这些人同样穿着一身黑，却有一双纯白的眼睛，没有眼黑，更看不到血丝。
它们在里三层外三层的花圈阵里缓慢挪动，目光尖锐地从人群里扫来扫去。
眼看其中一道身影朝这边走来，裴望星发动【灰姑娘的光环】，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那道细长的身影径直越过她，停在了旁边的花圈前，一道刻意放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再等等，说不定欧巴一会儿就来了呢。”
“大家坚持这么久，现在离开才是前功尽弃。”
“听说公司想放弃他们给新人铺路，把他们的手机和账号都收走了，不让他们发声澄清。”
“哥哥不会不管我们的，他说过我们都是他的爱人…现在走了他们身后就真的空无一人了……”
这些话一句接着一句。
裴望星的目光渐渐失去了焦距。
然而她反应极快，下一秒就猛然清醒。
哥哥？什么哥哥？
她又不是真的粉丝！
她怎么可能被这种话影响？
这道声音在蛊惑她！
她本能地想甩头，脑海里的警报声更快地响起。现在不能动，一动光环也会立刻失效！
她用力咬住口腔内的一块软肉，疼痛刺激着耳膜，头顶那道知心姐姐般的声音也模糊了。
…
这些人，恐怕就是这场抗议活动的组织者了。
甘昼月如是想到。
它们不止在维持现场秩序，还通过语言引导粉丝的情绪，让这场围堵持续下去。
衣服下鼓鼓囊囊，一看就藏着不少设备，行动时的姿态鬼祟不自然，唯独游说粉丝的嘴最有存在感，像极了饭圈里颇有话语权的大粉。
粉丝不会全天候守在这里。
时间一长，群里来不了的人会劝年纪小的粉丝先回去，别因为追星影响到学习和生活。
每当粉丝里有人动摇，这些人就会立刻站出来游说煽动，用沉没成本绑架粉丝留下。
它们的初衷可能早就不是爱豆，不过是借着积攒的粉丝体量，当成一份牟利的工作。
甘昼月更怀疑它们已经被对家雇佣，操控粉丝的情绪，给男团和经纪公司制造麻烦。
这些人定时扫荡一轮，又准备退回花圈后。
裴望星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其中一人突然转过身来，举起脖子上的黑色相机拍照。
它选定的拍照角度正好能将她也笼罩进去。
咔嚓快门声响起前，裴望星果断放倒了面前的花圈，手脚并用地躲到旁边的花圈背后。
她在购物街发传单时吃过亏，清楚这些镜头有多可怕，能捕捉到最真实的一面。
万一她的伪装在镜头前失效，那就全完了。
现场花圈又多又密，裴望星反应迅速，没有引起那些家伙的注意，周围的粉丝还陷入蛊惑里，双眼发怔地重复着粉头煽动的那些话。
拍完照，那些身影尽数退回到阴影之后。
四周重归于寂静。
只有夜风吹动挽联的哗啦声。
裴望星和甘昼月借着雨伞掩护回到车上。
她们把看到的情况都说了出来。
“果然有人从中引导。”
“过不去……花圈太密了，还有粉丝守着。”
“必须想个办法把它们引开才行。”
现在粉丝被管理成了大粉的腿毛，一声令下指哪打哪，而这些人又藏在粉丝中间。
天选者贸然出现，被它们抓住机会一顿阴谋论煽动，必然会被粉丝的怒火淹没。
这种情况，除非是爱豆亲自出面。
可如今男团肯定不可能现身，要来早就来了等不到现在，人都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时厘低头思索，忽然抬眼说道：
“……也不是全无办法。”
甘昼月一听，立刻警惕地望向她：“你别告诉我……你是想伪装成男团成员啊？！”
“干嘛以身犯险。”时厘莫名其妙看她一眼，扭头看向裴望星，“裴姐，我↗的↘姐～”
“您还记得前辈团的车牌号么？”
在场几人里，只有裴望星和男团合作过mV。
“嗯？”
裴望星都没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被突然的敬语一顿招待，舒坦地咳嗽了几声。
“让姐想想啊……”
她做了个“嘘”的手势，前排的春奈立马有眼力见地关掉音乐，三双眼睛巴巴地望着她。
裴望星认真回忆一下，下巴微微抬起，自信而蔑视地报出几个数字：“234○7162。”
当那个mv女主角的时候，她每天还得经历【拍摄中】和【休息中】两个阶段。
休息的时候，天天都能看到他们的保姆车违停，那串车牌号想不记下都难。
甘昼月转念一想，隐约猜到了时厘的打算：“你想伪造车牌，扮成男团引开粉丝？”
“bingo！”时厘打了个响指。
公司给艺人配备的保姆车都是统一采购，除了颜色，只有车牌号不同。
甚至整个圈内的保姆车都大同小异，爱豆下班时认错车都是常有的事。
粉丝线下追星，肯定清楚自家欧巴的车牌号。
幕后推手想将粉丝拴在这里。
既然这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会被引爆。
那不如把主动权握到自己的手上。
让她来决定什么时候爆炸，在什么地方爆炸。
有这几个有号召力的粉头在，天选者轻易无法引开这群粉丝……只有当粉丝以为出现的是爱豆本人，才会不受控制一窝蜂地追过去。
这是唯一能打破眼前僵局的突破口。
“假造车牌？”
甘昼月仍心有疑虑，忍不住地提醒道：“那几个白眼狼给我的感觉不太好，像是有备而来……伪造的车牌不一定就能骗过它们。”
她记得那些人拍完照后，特意停留了几秒检查照片，似乎是在确认什么。
如果它们背后有人指使，知道男团这时候绝不会现身，她们的伪装很容易被识破。
“非也。”时厘竖起一根指头轻晃了晃，面上露出一丝狡黠，“骗也分很多种……”
第697章 声东击西
时厘嘿嘿一笑，在成员们的目光下，低头点开聊天群，开始询问其他队伍的车牌号。
很快，聊天室里的车牌号都陆续报了上来。
【洛根：你要做什么？】
【洛根：你们刚才打探到了什么？】
时厘一目十行扫完，锁定其中一个车牌号。
巧了，七位数里竟然对上了四位，还正好是首尾的数字吻合，比她预想的重合度还高！
心情大好的时厘立刻打字回复：
【花圈抗议活动是有人刻意引导集结，背后有人不想让这些粉丝撤走。】
【想让粉丝脱离秩序、不听指挥的话，只有她们要等的目标任务出现。】
【男团的车牌号是234○7162。】
群里都是人精，立马明白了她的用意。
现在需要有人假扮成男团成员将粉丝引开。
越是数字相近的车牌号，伪装时需要改动的部分越少，暴露出的破绽也越少。
大家立刻确认自己的车牌号。
没对上的队伍长舒了一口气，又赶紧往上翻聊天记录确认其他队伍的车牌号。
这支恰巧对上了四个号码的幸运儿，正是先前拍摄那段长视频的暹罗国队伍。
暹罗国的天选者已经轮换了几圈。
普米猜是新晋队长，但他也才经历两个副本。
在上一个副本里，暹罗国全队只有他活了下来，成了避免怪谈降临本国的火种。
看到是自己队伍最满足诱饵的条件，普米猜心里一阵心惊肉跳，怎么偏偏是他们？
刚才队友无意间打开窗户时，不到两秒的间隙，他们也感知到了外面有多危险。
但他们根本没办法说“不”。
他们共享了华国天选者冒险得来的情报和破局办法，享受到了团队协作的红利。
这时候才要临阵退缩，以后都没办法再融入天选者联盟，更别提获得他人的帮助。
普米猜比谁都了解团结的重要性。
上个中心城副本，他本以为自己也会死在那里，却被其他队伍用【群体意志】带了出来。
否则，他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普米猜看了一眼车内面如土色的队员们，深吸了一口气，心情沉重地咬牙打字：
【好，我们去当……】
这段话还没打完，时厘接下来的一条消息，让他们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
【不用你们当诱饵，现在下车用泥巴糊住前后车牌，让司机不要停下，一直往西海岸开。】
时厘记得《娱乐周刊》的其中一篇报道——
【[独家头条]私生问题频出！偶像团体座驾遭粉丝车辆追尾，险些酿成惨案！】
这些粉丝会不惜一切代价追车逼停。
天选者实在犯不着以身涉险，只要制造一点动静，让粉丝误以为是自担的车就行。
如果对面的诡异真能勘破伪装，伪造车牌的伎俩很快会被识破，只会引来粉丝更疯狂的反噬。
而用泥巴糊住车牌的一部分数字，车牌本身没被改动，只是不小心……脏了而已。
这可算不上欺骗。
顶多是给粉丝的判断，增加了一点模糊性。
在狂热和期待之下，粉丝会自己脑补出剩下的信息，得出“这就是爱豆的车”的结论。
这个办法没什么技术含量。
但，有效就行。
只要粉丝被保姆车引开，清空公司大楼外的威胁，她们就能顺利进入安全区域。
不用他们留在车上？
普米猜大松一口气，只觉得捡回了一条命。
他生怕华国队中途反悔，觉得有人在车上更稳妥，连忙指挥着成员们下车忙活起来。
他们只涂抹车牌上不一样的数字。
保险起见，普米猜还放了几只【蓝剪纸人】在车上，营造出“车上有人”的迹象。
反正他们又没拿着大喇叭宣传这是那家的车。
蓝剪纸人的积分是普米猜出的。
前队友牺牲后，中心城所有积分都属于他。
队里刚来的新人没有积分，前期只能靠老人接济，等后期新人成长起来再慢慢回馈给团队。
经历了这么多次副本，天选者早就看清了团魂的重要性，不会再想着卖队友换取积分。
这样的队伍根本走不长，得不偿失。
出发前，普米猜叮嘱只能单方面交流的司机：
“到公司楼下后只停十秒，十秒后以最快速度返回宿舍，一定要走会经过西海岸的那条路！”
如果司机半路上出了意外，后面的副本行程里他们很可能用不了车，会很麻烦。
华国天选者说西海岸这会儿在下雨，等车开过去，雨水冲掉泥巴露出全部数字，到时候粉丝失去追踪目标，他们的车就能完美脱身。
一切准备就绪。
普米猜带着队友躲到了其他车辆的底下。
他们第一批抵达这里，停在靠前的位置，不需要其他车让行，朝着公司方向开了出去。
车内的天选者望着那辆保姆车越来越远，而后消失在转角，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
这个计划理论上可行，但谁也不知道实际效果如何，能不能顺利引开粉丝？
车子刚拐过折角，就引起了外围粉丝的注意。
其中一个粉丝被车灯晃了下眼睛，脖子一百八十度突兀扭转向身后，却在看到车牌号的瞬间爆发出高亢的尖叫：“啊啊啊是欧巴！”
这声尖叫仿佛按下了引爆的开关，所有静坐的粉丝齐刷刷扭头，下一秒尖叫声如麦浪荡开。
“是他们吗是他们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近乎凄厉的尖叫声里，保姆车转头疾驰出去。
粉丝眼底浓郁的血丝翻涌，死死盯着黑色的车窗膜，隐约捕捉到了几道身影。
眼看好不容易出现的自担想逃走，粉丝面容扭曲，疯了一样朝着车子冲过去。
“等等！”
那些被收买的大粉和站姐坐不住了。
它们很清楚男团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听说前几天就已经偷偷跑到海外度假去了。
光凭一张嘴，俨然已经劝不动此时情绪失控的粉丝，必须拿出实质性的证据！
黑衣站姐冷冷地盯着那个方向，举起相机对着离开的车屁股咔嚓咔嚓连拍数张。
第698章 解离
这是它最早开始追团时买的相机，算不上专业，却因为意义而变得特殊。
这部相机拍下了爱豆最真实的生图，也拍下了它们在镜头前虚伪营业的模样。
也因此诞生了特殊的功能：它能识别出镜头前的欺诈行为，自动打上红框标记。
它想到可能有人假扮爱豆搅局，只要拍下照片甩给粉丝，主导权又能回到自己手上。
然而，让站姐没想到的是——
这组照片里干干净净，没有预想中的红框。
这辆车没问题？怎么可能？!
这愣神的空隙，后面的粉丝也追了上去。
这其中很多人都没看清车牌号，只是盲目地跟随着那部分自以为看清楚的粉丝。
在那些粉丝的认知里，这种保姆车，又出现在公司附近的，只能是自家艺人。
如果车内不是哥哥，为什么要故意糊住车牌？
大脑总会对自己推导出的结论更容易深信不疑，粉丝完全沉浸在了发现真相的兴奋里。
大粉们脸色阴沉地落在最后，看着狂热的粉丝冲到路边伸长手臂拦截出租车。
有人等不及，直接四肢着地，用指甲抠住地面，扭曲爬行着追赶远去的车辆。
它们终于意识到，都是自己之前不停洗脑粉丝“哥哥一定会出现”，才造成了现在的效果。
留在这里的都是死忠粉，在死忠和辱追里摇摆，心里还是更愿意再相信爱豆一次。
它们给不出证据。
这下……是真的拦不住了。
要是还不自量力地上前阻挠，自己也会被这群除了偶像什么也看不见的粉丝踩踏过去。
该死，该死！
只剩下它们留在这里毫无意义！
它们眼里闪过一丝怨毒，咬牙切齿地追上去。
确认粉丝都去追车，轮到天选者这边行动了。
时厘四人打开车门冲了出去。
一眼就看到原本整整齐齐的花圈被踩得东倒西歪，像一片被狂风压倒的麦田。
凌乱的脚印碾碎了花瓣，踩脏了挽联，踩出一条狼藉的小路，全是泥泞和碎纸残花。
时厘带头沿着这条粉丝踩出来的路狂奔。
不知道粉丝能被引开多久，说不定很快就会折返回来，她们必须争分夺秒。
这条路只有几十米。
以天选者的身体素质很快就能冲出去。
然而，落在后面的天选者悚然发现，外围那些还屹立着的花圈，好像在偷偷朝他们靠近。
而且……越来越近了。
这些花圈原本是面朝着公司大楼，却无声地调转了角度，朝着正在狂奔的他们。
花圈本就密集，如今已然形成合围之势。
众人像是闯进了一片密不透风的青纱帐。
围着他们的不是高粱和玉米，而是一朵朵阴森惨淡的黄白花，和挂在上面的黑白挽联。
花圈在一些国家是忌讳，其他国家没有这样的习俗，面对这阵仗也难免觉得压抑晦气。
即使挽联上的名字不是自己，也无端地感受到了那种窒息，仿佛被宣纸糊住了口鼻。
暹罗国的新人选手多看了几眼，发现挽联上的字迹如奶油般慢慢化开，又重新聚拢——
〖你应该去死〗
〖xx已死〗
〖你怎么还活着？〗
〖xx全家一路走好〗
……
团簇的黄白菊花丛中，一张遗照映入眼帘。
照片上的人，赫然是他自己！
就算自己不怕被这么诅咒，但上面还出现了家人的名字，他气得浑身发抖，目眦尽裂。
脚步不由迟缓着来，等反应过来，密密麻麻的花圈已经近在眼前，而身边倏然安静了。
素白的挽联越来越长，簌簌悉悉地被不知道哪儿的风吹着，直直地朝他的脖子缠上来！
天选者心脏狂跳，慌忙想要躲避。
可四面八方都是花圈，避无可避，挽联缠上了他的双腿，紧接着，更多的纸条涌来。
轰！
花圈里裹挟的滔天恶意瞬间爆发。
这是比黑海更恐怖，更恶毒的anti和诅咒。
铺天盖地的压力如山崩海啸，天选者却只觉浑身一轻，所有的负担一瞬间荡然无存。
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惊恐地发现——
前方不远处，自己的身体再全力往公司的方向冲刺，而“自己”却被留在了原地。
周围的景象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又失真。
暹罗国天选者发不出任何声音，唤不回自己的身体，也找不到逃离的出口。
这是……解离！
巨大的心理压力之下。
他的意识和身体彻底剥离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到身体跑远，却毫无办法。
如果身体逃出去，那被留下的灵魂该怎么办？
天选者心里又惊又急。
跑出去的那个是什么东西？行尸走肉？
队友会发现他失踪了吗？
他越是着急，挽联勒得越紧。
花圈深处传来一股巨大的拉力，想要将他强行拖入那片寂静的黄白世界里。
他拼命回想解离时应该怎么做。
拍打四肢？用疼痛和触感来唤醒自己？
可现在他全身动弹不得，感受不到心跳和脉搏，连舌头的存在也感觉不到了。
视觉？寻找不同颜色的物体默念唤醒自我？
然而放眼望去，这里只有黄白黑三色。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忽然。
啪嗒一声。
漆黑的方向照来一束强光。
好亮……光线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束缚住他的挽联干枯变脆，也让他恢复了一丝对外界的感知。
这是……？
天选者很快反应过来，有人冲到公司前刷开门禁，打开了公司大楼的所有照明。
这可能是他挣脱束缚的唯一机会！
他强迫自己放慢呼吸，集中注意力看着腹部的起伏，让焦躁不安的情绪平复下来。
渐渐地，他感受到远处一丝微弱的牵引力。
那是……他的身体！
借着身体传输过来的这一丝力量，天选者卯足劲，咬紧牙关奋力向前一挣。
“咔嚓——”
挽联应声断裂，带着那一片花圈多米诺骨牌地倒下去，四周的毛玻璃轰然坍塌。
他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公司大门就在不远处！
就在这时，天选者的身后传来了一道愤怒到极致的尖叫：“他们在这里！”
是那些还没走远，被灯光吸引回来的粉丝！
天选者的肾上腺素瞬间飙到极致。
他是新人，没有特殊天赋傍身，只能凭着最后的求生欲，拼尽全力朝着大门冲去。
身后的脚步声很快，几个呼吸之间就拉近到了三米之内，阴冷的杀意窜上后背。
在粉丝即将追上来前，他终于跑到了公司门前，哆嗦着刷开门禁，冲进了大楼。
关上门的瞬间，他看到被挡在门外的粉丝阴恻恻地注视着他，终于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
活、活下来了……
第699章 王不见王
十分钟前。
时厘争分夺秒，一手拖着春奈在前头跑。
她感觉到了花圈施加的压力，但还在承受范围内，没有影响到她的速度，始终跑在最前面。
她一路上只顾着往前冲，没时间往两边看，成了第一队刷开公司门禁的艺人。
春奈全程被拽着往前冲，脚步几乎离地。
她余光注意到了四面八方的花圈正在往中间靠拢，距离越来越近，阴森的气息扑面而来。
〖你的梦想曾是我的圣经，〗
〖现在这本书该焚烧了。〗
〖为你堆积的王座我不后悔，〗
〖就让它成为你的坟墓吧。〗
……
不得不说，粉丝的挽联都写得像是现代诗，上联和下联两两对应，又互相驳斥。
字里行间都是爱之深，既眷恋又恨不得烂掉的爱豆去死的心情，像是粉丝的心路历程。
曾经的真爱粉，从满心欢喜到失望转黑，这比网上陌生的恶意评论更让人破防。
对很多爱豆来说，最害怕让粉丝失望。
这份恐惧慢慢发酵，进而开始害怕自己在镜头前的不完美，久而久之出现镜头焦虑症。
这种时候仔细去看挽联上的内容，只会拖慢自己前进的脚步，让更多的花圈趁机蔓延上来。
缠上四肢，堵死退路。
春奈被队友带着冲锋陷阵，速度一点没落下。
时厘开得再快点，她连挽联上的字迹看不清。
“可惜啊……高手寂寞、寂寞啊。”
时厘倚着空无一人的前台，做了个沧桑点烟的动作，“这在国内高低能换一个双开门冰箱。”
没人捧哏。
嗯？
时厘后知后觉地回头，发现春奈正趴在台子下，一只手往里面探，不知道在刨弄什么。
等甘昼月、裴望星也赶到汇合，其他国家的天选者也陆续闯过花圈阵，冲进大楼。
各队清点人数，一番确认发现还有不少人没到，既有新人，也有经过强化的老人。
“不应该啊……”
在场的天选者都觉得奇怪。
这么短的距离，再怎么也能跑过来了。
有的队伍放心不下，想打开大门出去帮忙，手刚一碰到门铃，就被烫得缩了回去。
“啊……嘶！”
吃痛的惨叫声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只见刚才碰到门把手的那块皮肤已经整片脱落，黏在金属门把手上，正滋滋地冒着白烟。
众人吓得心头一凛。
洛根走上前，低头观察了片刻，门把手上除了上面挂着的零碎皮肉，看起来没什么不同。
“大门只能从外面刷开，不允许再从里面打开。”他望向门外漆黑的夜色，“这是个人的抗压测试，没人能帮忙，只能靠自己闯进来。”
众人发现，他身后也只站着两个灯塔国的老成员，新加入的那个选手还没进来。
洛根的目光轻轻扫过在场的队伍，在整整齐齐的华国队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没记错的话，她们是大手拉小手进来的。
单独行动的天选者，一踏入花圈就会被密集的障碍物冲散落单，而她们似乎没受到影响。
……这是为什么？
洛根垂下眼眸，掩去了眼底深处的沉思考究。
据他所知，不少艺人都患有恐慌障碍疾病。
难道突破这一关的办法，要么是靠彼此扶持关照的团魂，要么是靠自身的意志挺过去？
公司大厅的光源只能照到门前几米。
其他地方还是漆黑一片，天选者看不到队友的方位，时间拖得越久，外面的人就越危险。
这时，时厘想到了主意，对其他人说道：“去不同的楼层，把所有能打开的照明都打开！”
找不到方向的时候，光线是最有效的锚点。
光源越高，视野越广阔……越不受地形和障碍物的影响，也能更早地被看到！
果然，灯光亮起没多久。
好些天选者从花圈里惊恐地冲了出来，身后还跟着脸色煞白，眼神阴毒的粉丝。
粉丝反应过来自己被摆了一道，怒意比之前更甚，神情扭曲如厉鬼，怨气滔天。
那些新人似乎也感受到了身后的怨气，涕泗横流，连滚带爬地往公司方向跑。
十米，八米，六米……
他们不敢回头，生怕一转头就看到贴近眼前的狰狞鬼脸，更怕回头就被脚下的杂物绊倒。
恐怖片都是这么演的！
他们看不见身后穷追不舍的鬼影，楼内的众人透过玻璃却瞧得一清二楚。
天选者和诡异的距离正在飞快地缩短。
很快就从十几米缩短到了四五米！
“快！快点！”楼里的人隔着玻璃大喊。
终于，最后一个天选者扑到了门前，刷开门禁的瞬间，整个人垂直摔进了大厅。
身后的玻璃门迅速关上，压断了几只伸进来的指骨，连同上面的美甲一起掉在地上。
被挡在门外的诡异，看也没看地上的断指。
只用极尽刻毒残忍的眼神，一一扫过门内的天选者，似要将它们的样貌描摹下来。
天选者出门前都做好了伪装，标配的帽子和黑口罩，乌泱泱一片，根本认不出谁是谁。
大家听到后面跑进来的这些新人，上气不接下气的一番描述，也忍不住暗自心惊：
粉丝都追远了，花圈居然还能影响他们？
老人的保命手段多，但这一批选拔进来的新人，看着都不像是国家队和训练营出身。
没经过系统的训练，意志力和应变能力都生涩，很难扛过这突然的抗压考验。
大厅的气氛还没从刚才的惊险中平复，黑岛凉子忽然出声：“你们有收到副本开启的提醒吗？”
见其他人都摇头，她眉毛微动，说出自己的猜想：“这么多的前摇……难道这个副本和偶运会一样，是根据我们的表现进行难度评定？”
这话一出，不少人下意识地陷入思考。
春奈和成员们互相咬耳朵，随后抬头对众人说道：“我们刚才在前台找到了一张纸条。”
洛根眼睛一眯看了过来。
华国是什么时候拿到的纸条？
又是什么时候看了纸条上的内容？
难道是……在其他选手上楼开灯的时候？
时厘对上他的目光，神色无比坦然。
公司心眼太多，锚点又可能反噬。
她得先确认纸条上没有设计天选者自相残杀的内容，才知道要不要毫无保留给其他人看。
【恭喜各位艺人：
完成了回归前的第一项准备事宜！按照之前约定，公司将提供回归行程的部分信息。】
【王不见王，避其锋芒。本次回归期间，你们将不会和本公司的其他艺人见面。】
独立副本？！
第700章 筹备开始
天选者纷纷联想到上一次回归行程。
上一次也是集体副本，大家同期回归竞争。
但其他队伍都是一星通关，只有华国的mV拍摄是五星难度，主打远高于其他队伍的专辑。
正面对打，他们音源、销量都比不过。
除非讨好副本里的“人”，或者像温斯顿那样处心积虑想解决掉华国这个竞争对手。
否则，他们没有获得【闪亮之星】的机会。
可这次不一样，天选者都通关了五星副本。
歌曲的品质和制作差别不大，每个队伍的正规一辑里都至少有一首具备大爆潜力的神曲。
再把所有天选者凑到一起，无异于养蛊，不仅不会产生1+1＞2的效果，还会互相影响对方的回归成绩，让本有机会竞争一位的队伍错失奖杯。
如果这次的通关条件依旧是取得一位。
那将所有队伍分开，的确是最明智的选择。
毕竟，天选者们心里也没底，不觉得自己争得过华国和另外几个实力强劲的队伍。
快速在心里做出权衡，众人接着往下看。
【回归行程正式开启前，这是你们唯一能够练习和熟悉回归曲目的机会……】
看到这，不少人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这次不用像上次回归那样，回归前两天还在匆匆忙忙连滚带爬地学习唱跳了。
但转念一想，这是不是说明…这次的任务更重了，没那么多安全期让他们现学现卖？
天选者将纸条翻到背面，一片空白。
“没了？”
“这就没了？”
众人满眼愕然。
这才注意到，这张纸条只有半张，明显被人裁剪过，缺失了下半部分内容。
所有目光唰地投向了时厘等人。
“这个是……？”
大家语气尽量平和，眼神一个比一个清澈，一副“只是单纯询问，绝对没有怀疑喔”的样子。
时厘眨巴着眼睛，坦率地摊开双手：“我说我们找到的就是这样，你们会信不？”
她这次真没骗人，刚发现这半张纸条时，春奈还不信邪地想继续翻箱倒柜。
趁着其他人上楼开灯，成员四人顺带把一楼大厅和前台区域都扫荡了一遍。
一无所获。
后半截纸条，应该是藏在其他地方。
时厘心里也在琢磨，不知道其他天选者刚才上楼的时候，有没有新的发现。
大厅里一时没人说话，各自陷入思考。
下半张纸条，可能比上半张的内容更重要。
是华国故意藏起来了？
还是落入了其他天选者手里？
又或者大家都还没找到下半张纸条？毕竟她们刚才着急开灯，没时间地毯式搜索每个房间。
气氛暗流涌动。
天选者查看纸条时，绕到了后厅，确认外面的粉丝看不到，摘下了口罩透口气。
时厘一眼扫过，发现这些人状态都不太好，好几张面孔反而比副本里还要憔悴。
回归行程一直拖着，天选者总觉得心里有事压着，这些天根本没休息好。
大楼外的粉丝不肯离开，要不了多久，那些被骗走的粉丝会重新聚集在附近。
同样的招数只能用一次，粉丝不会再上当。
意味着接下来她们都要待在这里，直到完成副本，可以选择直接传送回宿舍才行。
好在公司内部设施齐全，有食堂，自动贩卖机，练习室旁还有热水器，不用担心生存问题。
天选者要利用这段时间努力熟悉曲目编舞。
她们不是新人，绝对不能在舞台配合上出错。
副本显然不打算让她们平静度过筹备期，有时候危险未必来自外部，也可能来自天选者之间。
如果各国的信任度不够，这张被一分为二的纸条，足以在选手间挑起一场血雨腥风。
“知道了。”
一道声音打破了大厅的安静，耶莲没去看其他队伍，只望着时厘等人开口：“我们去找剩下的线索，如果找到下半张我们会拿出来共享。”
黑岛凉子眼眸一转：“哦，我们也可以承诺。”
说到底，天选者这次没有直接的竞争关系。
在资深的天选者看来，与其在这里浪费练习时间，不如主动做这个带头投诚的表率。
互相猜忌怀疑，对通关没有半分好处。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选。
不过……
黑岛凉子想起上个副本，如果没有各区远程配合的那波关键团，中心城的死伤率会超过九成。
但凡这些有话语权和影响力的顶尖选手死的死伤的伤，这次选进来的又都是素人和新手。
彼此陌生，毫无信任基础……
他们会毫无负担地相信其他队伍吗？
必然是不会的。
那这次纸条事件，就足以消耗掉彼此本就不多的信任，在许多人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
“我也是。”
“我们也……”
人本能地倾向于追随大部队，榜上有名的队伍都明确表态，越来越多的队伍站了出来。
暗流涌动的气氛顷刻化解。
[不是，狗公司怎么又搞这套？故意的吧？]
[那还用说？包的啊。]
[我真忍不住了，这公司为什么这么蠢？我还以为天选者这次要和公司联手打脸娱乐圈，结果又给我整这死出？自己都快作没了还要让天选者内斗不合，这么做到底有什么好处？]
[我以前是不信有公司会下死手整自家的摇钱树，直到我看到了你——cJ！！！]
[听起来很离谱，但是我换成资本家的位置想想，你是希望手底下的团队内部抱团、
还是希望她们无依无靠，谁也不信任，只能依赖公司，回归期间一切听公司安排？]
[……逆天。]
弹幕开骂，一片屏蔽词飘过头顶。
天选者反而成了家里情绪最稳定的一方。
被一众人看着，时厘觉得自己也应该说点什么，清了清嗓子：“那…我们先去练习了，回聊？”
天选者：“……”啊？
四人猫着腰从众人面前开火车溜走，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好像莫名其妙地突然竞走起来。
时厘第一个走进电梯，满脸得意地使唤落在后面的队友：“输了的今天去食堂打包吃的！”
也不等其他队友，按下电梯走人。
闻言，那三人更是神色癫狂地朝剩下那部电梯冲刺，一边扭胯嘴里还在不停加码：
“输了的这几天只能走楼梯不能坐电梯！”
“啊啊啊啊你这毒妇！”
天选者：“…………”
所以你们刚才在后面咬耳朵就是在聊这个？
在场的天选者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确信：这四个神金肯定没有隐瞒大家！
…
练习室的灯开着，门没关，时厘看到休息的长排软靠椅上，静静躺着一块公司的平板。
天选者刚才没提，平板肯定是后来出现的。
平板没有联网，没几个能用的App，只提前下载好了她们正规专的十首新歌和mV。
《她的国》
……
第701章 正规专辑
《她的国》
《where the city Ends》
《Find myself》
《明日之种》
《与镜中我握手》
《归家之路》
……
“咦？”
这底下的几首歌名。
怎么不太像这次副本的背景？
时厘点开其中一首《Find myself》，舒缓的旋律缓缓流出，这是一首抒情歌。
歌词是关于梦想和……找回自我？
还真和中心城没关系，说是选秀本还差不多。
第一段副歌刚结束，甘昼月就推门进来。
“嚯哟，这什么歌？还怪好听的。”
时厘挑眉，抬眼看向她，“居然是你先到。”
“开玩笑，我可是控制好不好。”甘昼月不爽她吃惊的表情，“别拿法师不当c啊。”
“那两个呢？”
时厘扫了眼门口，没看到另外两个身影。
“她们非要走楼梯，比谁先到练习室。”甘昼月语气满是嫌弃，“说输了的要重新蛙跳上楼。”
时厘鳄鱼眼泪：“歹毒啊，这可是七楼。”
甘昼月一脸要吐的表情：“不知道是谁以前让输了的人在电梯里当一天营业员，对每个进来的人说：‘痴情的人啊，请再等一班电梯吧’。”
时厘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
她们以前的练习生涯枯燥又漫长，尤其是看不到出头日的上千个日子里，能硬生生把人的心态熬疯，让练习生不得不向公司求饶。
这种偶尔的惩罚，看输了的人在人来人往的公司里做羞耻挑战，是几人练习之外的消遣。
一连几首歌听下来。
这次的正规专完全打破了她们的猜想。
时厘本以为正规专辑会围绕中心城展开，最多像出道专那样，给每个成员对应一首单曲。
听完才发现，除了主打歌和第二首《where the city Ends》是中心城的故事，其余八首歌是将她们这一年的副本经历放进了专辑里。
对应年末颁奖的《明日之种》。
团综副本与自己和解的《与镜中我握手》。
宠物世界牵挂和羁绊的《归家之路》。
甘昼月盘腿坐在地板上，点头评价：
“……还挺丰富，是我狭隘了。”
正规专辑对组合的意义不同，很多组合直到解散都没能等到一首正规辑。
论投入成本，单曲和迷你专辑更划算，公司很难从正规专辑上收回成本。
每一张正规专辑，都是组合成员先拼命活下来，给公司证明她们的吸粉能力挣来的。
在诡异世界里，四人一步步走过的完美评价副本，就是她们队伍能出正规专辑的底气。
没点亲身经历，都凑不够十首以上的歌曲。
点开另一个文档，两人同时惊呼出声。
公司这次是真舍得花钱，除了没拿到完美通关的【闪亮之星】，其他歌曲都配了专门的mV！
“你们看我在门口找到了什么？”
一颗毛绒绒脑袋突然从旁边支棱出来。
春奈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溜进来，手里捏着一张实体专辑，不知道是谁放在门口的地毯上。
“你刚才看到专辑没？”时厘问甘昼月。
甘昼月翻了个白眼，“那我还能看不见？”
专辑和平板一样，都是之后才出现的。
公司里没有其他职员，却好像有人在暗中看着这一切……密切关注天选者的下一步动向。
这是在干什么？监视她们？
时厘暂时想不出，从春奈手里接过专辑。
正规专的封面是用成员四人的眼睛拼成。
每只眼睛里映出各自城区的建筑轮廓，或是模糊的人群剪影，光怪陆离的机械世界。
实体专是黑白灰为主的深色调，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比平板里的设计图更有质感和冲击力。
被截取下来的眼睛里——
有野心、不甘，还有执着。
唯独甘昼月的眼眸里，乍一看空无一物，用手摸才能感受到瞳孔中央有一层微微凸起的质感。
左看右看也瞧不出是什么，时厘灵机一动，想到了打开手机手电筒去照。
那层透明的涂层竟然泛起了幽蓝色的荧光。
她的瞳孔里，竟藏着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冰冷的枪口只在明亮的地方显现。
春奈被帅得睁大眼睛：“哇这个好酷！”
三人拆开专辑，看完了里面的配置和小卡。
又把主打曲来回熟悉了几遍，等最后一个倒霉蛋满头大汗姗姗来迟，才一起点开mV。
歌曲的前奏是叮铃铃的清脆声响，像是催眠音，混着“滴——滴——”的仪器运作声。
紧接着，时厘无比熟悉的轰鸣声传来。
第一幕不出意外给到了城市上空有序运输的集装箱，和行驶中的悬浮列车交错而过。
mV的整体色调偏冷，像雾霾天里弥漫的冷冽水汽，监控无人机掠过，下方高楼林立的楼墙上，彩色广告屏里播放着高科技产品的介绍。
时厘习惯性先瞥一眼mv时长。
刚好五分二十秒。
520。
她轻啧了声，“死东西整的还怪浪漫。”
mV时长越长越不好刷数据，一首歌的时长差不多就抵其他三分钟mV的粉丝刷两次了。
这么庞大的副本背景，需要足够的时长去呈现背后的故事，是神是鬼也考验剪辑的功底。
远景不断缩小，鲜红集装箱越来越远，穿透玻璃，竟变成了倒映在眼底的场景——
时厘站在候车大厅里，正用平静又难言好奇的目光，打量着玻璃外的陌生景象。
她的身旁，一名虚拟营销员脸上挂着虚假热情的笑容，正机械地推销着商品。
寥寥几个镜头，将未来世界勾勒出来。
她们每人能分到的镜头不多，也就一两秒。
育儿院里，时厘身穿防护服，只露出一双眼睛，凑近孵化舱静静地观察着。
夕阳下，裴望星拖着一车垒得比自己还高的尸体，哐哐当当地朝着坟场赶去。
总编办公室里，春奈摘下自己的记者证，拿起相机和搭档对视一眼，转身。
圆柱形生物舱内，正在休眠的仿生人，那身昂贵的人造皮肤完美得没有一丝毛孔。
记忆编辑公司、监控中心。
正值换班交接，紧盯着屏幕的技术人员听到门外的识别声，解脱般地抬起发红的眼睛望过去。
就在错目的瞬间，屏幕上的频段奇异地波动了几秒，再看过来时已经恢复了正常。
同一时间，生物舱里。
仿生人的睫毛同频地颤了颤，却无人发现。
镜头陡转——
第702章 人生镜头
工厂深处。
春奈似乎打听到了什么，猛然睁大了双眼。
顷刻间，原本明亮的工厂阴沉了下来。
这才是这间工厂最真实的样子……
一座噬人的噩梦工厂。
另一边，裴望星只身踏入禁区。
mV的视觉语言让时厘等人看得更分明。
禁区里的视频和海报字体全都扭曲变形，线条缠绕，色彩失真，如同AI生成的图像。
又似是即将崩坏的秩序。
她并未察觉，一步步往前走。
她走过后，身后的街道会悄然消失，前面的道路只有在她靠近时，才会一点点加载出来。
医院大厅的地砖，映出她和建筑的倒影。
诡异的是，医院里明明只有她一个人，一块块地砖上却挤满了人来人往的景象。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脚步匆匆的护士，忙前忙后的病人家属……鲜活又井然有序。
一边是荒芜的现在，一边是被遗忘的过去。
两个时空在倒影里重逢。
同一支mV，成员们仿佛身处在截然不同的电影大片里。裴望星从五区垃圾场的废土风，走入了禁区失真的复古梦核里。
春奈在压抑的工业惊悚片里探寻真相。
甘昼月则是置身在白银未来世界。
镜头切到时厘时，又变成了紧张刺激的谍战。
时厘穿梭在漆黑的下水道，神情和白天的活人微死判若两人，冷冽又危险。
她在黑市各路人马之间游走周旋，制造骚乱后迅速变装，闪回酒吧，一气呵成。
接下来该是艾麦拉救场，但她们的mV里没有其他艺人客串，全程只有她们四人和群演的镜头。
时厘很了解自己的经历。
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其他队友的片段上。
成员们的轨迹互不相交，各自为战。
这次的歌和以往风格不太一样，不同于出道专里rap只作为点缀，大家先想到《女巫》的是高音部分和几个出圈的编舞动作，很少会想到rap。
《她的国》明显更偏向欧美编曲，里面的rap元素很多，而且处理得很亮眼。
尤其是mV里的跑酷场景，都靠rap的强节奏推动情绪，一步步冲向高潮。
但…这么多rap，明显来者不善啊。
时厘以自己的舞蹈经验，爱怜地看向懵懂无知的成员们：“这次应该是刀群舞没跑了。”
rap本身作为歌曲的爆发点。
整体节奏感强，自带攻击性和张力。
整齐有力的刀群舞，恰好和这种风格适配，能够将歌曲的力量感和冲击力推到顶峰。
而且，rap段落时，舞台的视觉焦点会集中到rap成员身上，刀群舞能让后面的成员既不显得杂乱，也不会沦为背景板，兼顾整体性和观赏性。
“不要啊！”那三人当场哀嚎出声。
五星难度的编舞哪有简单好记的。
虽然自己这次的单独part不多，但这密集到让人喘不过气的节奏，想想就知道，难度绝对不比《女巫》低，甚至可能更废体力。
皇家学院、集装箱通道，即将坍塌的病栋……
场景在颠倒运镜中疯狂切换。
镜头旋转，拉伸，带来强烈眩晕感。
毫不相交的几条轨迹，在这一刻重叠上。
她们从不同的地点，在同一时间奔逃。
穿过冰冷的走廊，破败的街巷……
奔向同一个真相。
真相到底是什么？
咔嚓——
裴望星脚下一空，垂直向下跌落。
她摔在湿润的地面上，爬起来继续狂奔。
她手心一片湿黏，不小心捏碎了药水瓶身，玻璃碎片嵌进手心，血水混着药液滴落。
而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某个瞬间被盯上。
一道瘦削身影伫立在高处，一只脚踩在楼顶边缘，冷眼俯瞰那只狼狈逃窜的蝼蚁。
发丝在渐密的雨丝中飘荡，她的身形变得模糊，远处的霓虹在她身后晕染开来。
画面不断拉远，定格。
砰。
子弹离膛。
持枪的手稳得惊人。
『蚂蚁』应声倒地，嘴角却用力上扬。
她好像不畏惧死亡，眼底在黯然前亮得惊人。
子弹呼啸着射向那只弱小的，哪怕死去也无人在意的『蚂蚁』，却在猎人的逐渐失焦的眼底慢慢放大、炸开，眼底的冰层碎成涟漪。
所有人声抽离，耳边万籁俱寂。
唯有那声枪响在耳膜震荡。
砰，砰……砰！
枪声从一声，到两声、三声……越发密集的枪声里，忽然多了一道无机质的机械音。
“握紧你的枪，朝我射击。”
“打出十环……”
镜头颠倒，世界倾覆。
时间放慢，雨滴悬停在空中，进入子弹时间。
下一秒，雨滴改变了轨迹，从下落变成了向上倒流，仿佛逆转了时间的沙漏。
此时，时厘站在基地前，目睹成百上千带着伤员和物资的士兵奔回家园。
无数个日夜的练习，一次次的打靶射击…
都化成这一刻的爆发！
漫天雨滴化成无数子弹射向天际。
同时击向了她们头顶笼罩的蓝色屏障。
嘭！
轰隆隆隆……
坚固的屏障被击碎了一角。
那破裂的形状……时厘瞳孔骤缩，那是裴望星逃出住院楼时，那块突然塌陷的土壤！
屏障破碎的巨响，惊醒了休眠的仿生人。
睫毛微微颤动起来，那具冷冰冰的机械躯壳里，第一次诞生出了独立的个体意识。
mV开头所有违和的细节，此刻都有了解释。
机械人早已偷偷联系上反叛者……
不是复眼教会，是真正的反叛者。
她们共同策划了这一切。
皇宫寝居室前。
阴影笼罩，机械臂轰然砸落，火光冲天。
混乱的爆炸声中，时厘身形鬼魅在乱阵中穿梭，春奈奋力搬运着受伤的伙伴。
甘昼月直取首级，亲手扼杀了那个杀死她，却又创造出另一个『她』的女人。
她们从无数轨道出发，奔向最终交汇的地方。
她们奔赴的真相，不是既定的结局，是她们亲手塑造并终将抵达的……她的国。
mV播放结束。
练习室里足足安静了三分钟。
四人久久地没说话。
这拍的……可太好了哇！
第703章 扭蛋
没有一个废镜头，全都是电影级转场。
五分多钟就将一个未来世界的故事娓娓道来。
甘昼月极力掩盖，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翘起两个像素点。
妈妈…人生镜头有了啊！
还圆了她抱怨上一个mV没什么动作戏的遗憾。
时厘也很满意。
谁不喜欢又酷又飒的特工设定呢？
镜头里的每一个画面都精准踩在她的审美上。
欢喜过后，几人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这次的mV镜头和歌词part分配…
好像不太均匀。
她们不觉得这有什么，每个人的镜头都是为mV整体度服务……但粉丝之间大概率会吵起来。
越是大势的组合，成员的毒唯和黑粉越多。
粉丝可是会掐着秒表计算每一秒镜头和歌词分配时长，一点偏差都能掀起腥风血雨。
这次的mV里，镜头最多的当属甘昼月。
春奈的戏份最少，但她的歌词分量一骑绝尘。
春奈哎哎两声：“这样对一个back好吗？”
这要是完成不好，她得被粉丝撕下一层皮来。
“说什么呢！”裴望星听不得这种话，抬手猛拍了一下她的肩：“忙内，大大方方的！”
编舞还没着落，四人只能先熟悉这十首歌。
凭着多年团队默契，歌曲方面磨合得很快，没几天就到了能直接公演的熟练度。
又是一遍结束。
旁边的平板无声地亮了起来。
裴望星拿起来一看，平板隔空接收了几个视频，点开是她们心心念念的编舞。
“……”时厘皱着眉没说话。
那种熟悉的，被人监视的感觉又来了。
这个时机恰到好处……像打怪闯关一样，她们闯过前一关，才会解锁下一关任务。
不出她所料，这次的舞蹈难度只高不低。
视频里的编舞团队很陌生，编舞风格也变了。
这次的动作跨度更大，加入很多蹲身和低位滑步的动作，手臂如同颚齿般凌厉开合。
整套编舞融合了蚂蚁行军，是绝对进攻的气势，意味着每一个动作都得做到有力不拖沓。
稍微慢半拍，或者动作幅度不到位都会让舞台显得杂乱，破坏整体的视觉冲击力。
其他三位成员看完心彻底死了。
光看视频，都能想象到跳起来有多费体力。
教练，现在退役还来得及吗？
…
回归前夕的时间格外难熬又转瞬即逝，接下来的几天，四人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对待。
只有到了饭点才会暂时离开这层楼活动。
但时厘觉得这样效率太低，这份跑腿带饭的任务，就被屡屡输掉的游戏黑洞裴望星承包了。
这天。
裴望星拎着几个鸡蛋三明治回来。
她来不及放下午餐，就迫不及待和队友说起路上的见闻：“其他队伍……好像不太正常了。”
甘昼月和春奈瘫在地上半死不活，只有时厘用毛巾擦汗，抬眼瞥她一眼：“哦？”
“我经过电梯口——咳咳，我知道有惩罚，绝对没打算进去坐，我就是单纯看看！”
裴望星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了一句，接着提高嗓门，“你猜怎么着？里面有几个男的……算了不打码了，战斗国！居然在那里跳四小天鹅！”
“豁！我的妈呀！！！”
三人同步露出了“？”的表情。
明明每一个字都听清楚了，
但组合在一起怎么就那么难理解？
时厘记得战斗国明明是一群冷面硬汉来着，私底下还有这么俏皮的一面呢？
见裴望星拍着胸口信誓旦旦，时厘也坐不住了，毛巾往脖子上一搭，“我去看看怎么个事。”
春奈和甘昼月已经累成两条硬挺挺的咸鱼，还倔强地互相搀扶爬起来要去凑热闹。
这一看才发现，裴望星说得还是保守了。
一出门，时厘先看到了袋鼠国的天选者，站在必经之路上，兜着双手模仿短尾矮袋鼠微笑。
在她不远处，腐国天选者用莎士比亚戏剧的澎湃激昂语调，在对着空气播天气预报：
“今日多云转晴，微风3到4级……”
时厘&春奈&甘昼月：“……”
这看起来可不止是战斗国啊！
时厘是知道其他队伍的进度很不顺利。
她们有练习生经验还好，其他人才是天塌了。
上次回归的歌和这次完全不是一个难度，天选者先前应对舞台的那点熟练度根本不够看。
光是看着编舞视频就犯晕，根本无从扒起。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这次新加入的天选者里，有不少是练习生和有舞蹈底子的素人。
主动站出来手把手地教学。
给团队里的老人挨个抠动作，顺节奏。
这么一来，天选者练得发了狠，恨不得把吃饭睡觉时间都挤出来，脑子里全是节拍和动作。
谁也不知道副本会在什么时候开启。
以大家对国运战场的了解，很可能是几成占比的天选者达到可以登台演出的熟练度。
他们不往死里卷，就会被其他人卷死…
悬在众人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让每个人都不敢松懈。
时厘无声叹了口气，就说人不能总待在高压环境下吧，好好的人说疯就疯了。
[姐四个：（瞳孔地震）（摇头惋惜）]
[啊？不是？这……我不过几天没串其他直播间的门，这些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还是心眼子多惹的祸。
姐几个那天不是突然开始竞走嘛，结果没多久灯塔国也有样学样，在走廊上学那个什么歪比八卜，植物大战僵尸…又被其他国家看到……
其他队伍震惊，疑惑，揣测，恍然。
自此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不是，搞抽象也要跟风？]
[灯塔国那边是觉得华国不可能做没意义的蠢事，揣测姐几个这么做肯定有深意。
这不是一直被暗中监视么。
他们猜测没打算伤害天选者，安全据点里也伤害不了……但有可能是在偷偷拍摄物料，制作回归期间的日常vlog和综艺素材。]
[……这么说好像还有点道理？]
[禁止迪化！]
四人啃着三明治，逐层观摩完各国艺人不同程度的症状表现，心满意足地回到练习室。
心情一好，时厘就想到了一件待办事项，咧开的嘴一收：“我们还得抽空去一趟中心城。”
【锚点标记】自拿到还没有使用过。
之前过花圈阵时，时厘想过遇到危险让裴望星和甘昼月躲入锚点，但转念就放弃了。
锚点只能原进原出，不能更换传送点，要是诡异原地守株待兔，她们反而会陷入被动。
时厘记得其他天选者提过，她们之前在中心城看到了混着闪亮之星dlc的自动贩卖机。
这次也是回归行程…
那里说不定也藏着这次副本的线索。
成员们深以为然。
能提前拿到攻略，通关概率会大大提高。
中心城要去，却不能全员一起消失。她们还得有人留在这里，盯着其他队伍的动向。
而且这是她们第一次使用锚点，万一中间出了差错，外面的人还能想办法，不至于全军覆没。
四人商量一番后，决定让春奈和裴望星去。
一个欧皇，一个保安。
再合适不过。
晚餐过后，两人当着队友的面动用【锚点】。
直到凌晨十二点，才一前一后地返回练习室。
时厘困意顿消，急忙问道：“怎么样？”
对上队友殷切的目光，裴望星和春奈都没说话，而是脸色严肃地掏出了五颗圆滚滚……扭蛋？
第704章 野火
每颗扭蛋颜色不一样，红紫黄白都有。
和常见的扭蛋规格比起来，这个扭蛋只有西瓜泡泡糖大小，一只手就能全部兜住。
“这就是你们的收获？”
时厘拿起其中一颗，对着光看了看。
重量轻飘飘的，摇起来也没声儿，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放下游戏卡带和光碟的样子。
裴望星先叹了口气：“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裴望星哦了一声，拿起桌上的水瓶先咕噜咕噜灌了大半瓶，爽快地抬手擦完嘴：
“我们不是传送到中心城去了嘛……”
中心城还是破破烂烂的样子。
到处是倒塌的建筑和裸露的钢筋水泥。
曾经繁华的三区更是被毁得面目全非，道路坑洼不平，她们想找到一家能进去的店铺都难。
好几次，裴望星看到半塌的店铺里散落一地的游戏卡带，都想砸碎玻璃进去捡走。
但这一排摇摇欲坠的危房，万一进去之后二次坍塌，她俩都得被填埋在里面。
捡？还是不捡？
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dNA里的【自动拾取】。
“这台扭蛋机是我们在一个电玩商城后面的巷子里发现的。”春奈接过话。
这几台扭蛋机已经很旧了，像是淘汰丢在巷子里等人回收的，反而侥幸逃过一劫。
两人本来没什么想法。
转身要走时，被其中一台扭蛋机吸引了注意。
那台扭蛋机正好在霓虹招牌下方，有一小块外包装没被酸雨淋到。
木偶，兔子，小丑……
这不是打歌副本四种贩卖机上的图案么？
一模一样。
这难道是【闪亮之星】的主题扭蛋机？
春奈和裴望星心里隐隐升起一种预感。
既然【闪亮之星】在这里，那旁边这台被酸雨侵蚀严重，完全看不出主题的扭蛋机……
会不会和她们的下一个副本有关？
换做是和其他成员一起来，裴望星会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但现在她身边的是春奈。
欧皇一次次用自己的气运证明了，
她是不输于雨神的玄学存在。
两人一个箭步冲到【闪亮之星】扭蛋机前，一目十行阅读上面的玩法介绍。
这台扭蛋机是游戏周边产物，核心玩法和海龟汤差不多，有几率开出碎片化的谜题线索。
收集得越多，越容易推理出完整真相。
玩家可以带着自己的推理结果找到电玩城的员工答题，猜中谜底就能免费兑换游戏卡带。
免费兑换？
两人同时看向不远处垮掉的商城。
“……”
现在怕是兑换不了。
听她们这么一说，时厘立马想到一个可以最小成本获取游戏dLc的办法。
扭蛋机比dLc的售价便宜太多，天选者完全可以利用【闪亮之星】去套现。
她们知晓【闪亮之星】的全部真相，只需要开出一个扭蛋，就能直接去兑换卡带。
再把兑换的游戏卡带转手卖掉，就能用拿到信誉分去换新副本的卡带。
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游戏扭蛋机需要中心城的信誉分。
天选者不再是中心城市民，没有信誉可用。
好在【锚点标记】相当于临时居住证，她们能直接用自己的积分兑换扭蛋次数。
汇率换算下来，一个扭蛋要100积分。
甘昼月听完眉毛都没皱一下，“也不贵。”
这和她们平时在商城里抽道具盲盒的价格差不多，积分花出去比留在手里更有价值。
“我还没说完呢。”
裴望星没好气道：“第一个扭蛋100，第二个扭蛋200，第三个扭蛋400，第四个扭蛋800……”
“嘶！”时厘和甘昼月同时倒吸了一口气，齐刷刷地看向了队友手里的五枚扭蛋。
那这一堆不就是…3100积分？！
这价格也太离谱吧？！
物价局呢？有没有人管管！
要不是她们这次中心城每个人拿到了6000积分，手头还算宽裕，时厘真的要报警了。
“其实……不止。”
春奈指着假装看天看地，显得自己很忙的裴望星，“我们俩都抽了五个，一共十个蛋。”
时厘&甘昼月：？？？
春奈对这种抽数翻倍的套路很熟。
平时玩游戏开宝箱，抽奖转盘总能遇到。
越靠后接近保底，越容易抽到珍贵的道具。
很多人都会忍不住上头氪金再搏一把。
春奈在这上面还没怎么失利过，这次现实给了她狠狠一击，五抽下来，四个空奖。
春奈当场怒了。
一怒之下差点就把积分投注进去。
被裴望星苦口婆心拦下：“再抽就3200了啊！”
这比新用户前五抽加起来还多了100积分。
欸……等等？
裴望星灵光一闪。
扭蛋机的阶梯式定价，是按照每个新玩家在同一台扭蛋机的购买记录来算。
如果换成她去抽，这价格不就重新洗牌了嘛？
裴望星挽起袖子上阵，又买了五个。
“……”时厘不知道说什么，死鱼眼瞪着裴望星，竖起大拇指夸赞她：“裴总阔气啊！”
裴望星尬笑。
前一次的手气太瘟，春奈不愿在伤心之地停留，两人干脆商量着先回来，再慢慢开这些扭蛋。
时厘痛心疾首、捶胸顿足看着两人，忍不住怀疑让这俩结伴去是不是个错误的决定。
甘昼月托着下巴吐槽：“这机制完全拿捏了消费者的心理，这和软赌博有什么区别？”
诡异世界不惜想出这种圈钱的路子，是觉得她们手里的积分通货膨胀了怎么的？
不过买都买了，她们都不是过分纠结的人，这些积分摊到每个人身上也不算多。
这种扭蛋机本就有空奖的风险，性价比实在太低，6200积分如今只开出了一个文字线索。
春奈的：【野火夜校】
夜校？夜间学校？
这个线索指向的是某所学校？
还是什么综艺的名字？
这条线索太简略，四人很难联想到什么。
眼看时厘也毫无头绪，甘昼月拿起一个白色扭蛋：“先开剩下的吧，看看能不能再出货。”
成员一人分到一个，把剩下的扭蛋拆开。
时厘拿过紫色扭蛋，轻轻一捏，外壳一分为二，她好像摸到了异物的触感。
她连忙抽出纸条，对着灯光展开。
【紫岛】
也许是前面把坏手气用尽了，裴望星和甘昼月也接连开出了带字的纸条线索。
【心理评估：F】
【阴阳合约】
第705章 【璀璨星途？】
这两人开出的线索，明显和爱豆关联度更高。
【心理评估：F】
时厘手指在红色纸条上点了点。
“这指的应该是艺人的心理健康状态。
明尼苏达多项人格问卷里的F量表，测的是‘诈病’倾向，出于某种目的的装病行为。
常见有凶手为了脱罪装精神病，艺人逃兵役造假病例、装病推掉不想参加的活动……”
她顿了顿：“但也可能是真出了问题，比如孟乔森综合征（做作性障碍），还有严重精神症状导致的自知力丧失……都可能让F值升高。”
时厘说完，甘昼月接着她后面阴暗补充：“不排除还有一种可能：代理性做作性障碍。”
“通过伪造他人的病来获得心理上的满足。
比如对外营造出艺人生病假象，公司有权终止该成员所有行程，无限期暂停活动。”
时厘点头认同：“总之，回归期间，我们自己先不能垮，也不能被别人整垮。”
但无论是以上哪种可能。
F值都指向了一个结果：需要进行心理干预，不合适再继续进行高强度的工作。
这次的回归压力拉满，天选者的心理健康状态，很可能是通关副本的关键。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春奈举手提问，语气担忧：“我们在副本里被污染了，出现幻视幻听……会不会也会被外人当成精神疾病？”
上个副本，她们用光了所有红色药水。
截止收到经纪人的消息前，春奈都没来得及开出全部的红色药水原材料。
后来集体转移到公司练习，手头没有制药器材设备，也制作不了红色药水。
没红色药水兜底，春奈感觉自己像没穿秋裤。
轻度污染还能掩饰搪塞过去，中重度污染可是会出现不同程度的外部异化表现……
裴望星回她：“那就不出错。”
以前的副本也不是次次都有红色药水。
她们不能对道具产生依赖，这玩意儿还是能不喝就不能，喝多了还容易产生抗药性。
四人看向另一个白色纸条。
【阴阳合约】
阴阳合约，顾名思义，合约双方在同一件事上生成的两份截然不同的合约内容。
【阳合约】摆在明面上，暗地里还有一份极其苛刻、可能包含违法内容的【阴合约】。
这种操作在各行各业都存在，尤其是娱乐圈，已经变成了部分人默认的规则。
“接下来的行程，都擦亮眼睛看清所有书面内容，一个字都不能漏，尤其是要署名的地方。”
时厘按照自己的理解叮嘱成员三人。
规则和合约是用来保护天选者，约束诡异的。
哪怕另一份合约开出的条件很诱人，她们也绝对不能在保护伞以外疯狂试探。
试试，可能就逝世了。
剩下的两个扭蛋都归了春奈。
见姐姐们都看向她，她嘴巴一瘪：
“我这里都是谢谢惠顾。”
春奈把自己的赛博木鱼三件套都掏了出来，对着扭蛋拜了拜才拆开，结果依然是[空]。
春奈眼神迷茫，差点怀疑人生了。
为什么队友都能生出纸条？就她不能？
【野火夜校】
【紫岛】
【阴阳合约】
【心理评估：F】
她们现在手头已经有了四条线索。
有了前面的惨烈对比在，裴望星已经很知足了，安慰地拍拍忙内的头，突然想起一个细节：
“那台机器的扭蛋比【闪亮之星】里的少，扭蛋机里的水平线明显低了一截。
肯定有人来过，买走了一部分扭蛋。”
时厘将四张纸条叠好，一点也不意外：“我们能想到来中心城找线索，其他人也能。”
锚点一致的天选者除了她们也没几个，她大概能猜到买走扭蛋的是哪些人。
希望他们吃大保底一个都开不出来。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甘昼月看到她越发邪恶的眼神，不用想也知道这只怨灵在诅咒什么。
她问：“要去打探一下，和她们交换线索吗？”
她们手头的线索还是太零碎了。
时厘收起比格嘴脸，云淡风轻地说道：“现在还不需要，等拿到了下半张纸条再说。”
春奈的爆率都这么低。
其他人不见得能爆出什么线索。
而且，她总觉得还有后招在等着她们。
商议完，成员们将线索暂时记在心里，像没事人一样继续投入练习。
距离四月结束还剩一周时，有天选者在食堂餐盘下发现了下半张纸条。
【……考虑到本次有新成员加入，为确保对所有组合的公平性，将根据各战队综合实力和对行程的事前了解度，动态调控各队挑战难度。】
这消息让大部分天选者长舒一口气。
他们队里都有新鲜血液加入，没想到在其他副本的劣势，在这个副本反而成了好事。
少数的资深天选者脸色微变，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眸转动在食堂里寻找起什么。
直播间的弹幕也沸腾了。
[前期做的准备越多，难度反而越高？？？]
[笑富了，心眼多的几个小队天都塌了]
[笑的那群人是不是忘了，论团队综合实力和收集到的线索，好像都是咱们最多吧……]
[而且只有咱们是满员]
[游戏模式：简易，普通，困难
叮——已自动为您匹配：困难模式]
没等众人消化完纸条内容。
冰冷的机械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检测到达成『初级登台』要求的艺人达到75%，即将开启本次回归行程——】
【10、9、8……】
听到副本即将开启，食堂顿时骚动起来。
想到综合实力里也包括道具，天选者连忙翻背包，想把囤积的一部分鸡肋道具丢出去。
整个食堂都是翻找东西，金属碰撞的声响。
在乱作一团的食堂里，时厘四人抓紧时间把剩下半块三明治三下五除二塞进嘴里。
进了副本，可就吃不到正常的人类食品了。
-
【副本名称：璀璨星途】
【副本难度：三???颗???星???】
【副本介绍：登台！登台！灯光为你们而闪亮！音乐已经响起，它们在呼喊你的名字！
……等等。
为什么舞台的灯光暗下来？为什么公司的电话再也打不通？谁准许这场舞台提前散场？
不！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野火已经烧了起来，为什么还不拿起麦克风？
就算没有灯光，就算没有观众……
我们也要把这该死的歌唱完！】
第706章 新！三大台宣布加入
【普通评价：拿到三个音乐节目的一位。】
【完美评价：拿满三大台一位，并保证全员存活，为本次回归画上完美的句号。】
一阵天旋地转的摇晃，时厘下意识地攥住旁边的扶手……她们这是又回到了保姆车上？
不太对劲。
这个手感好像不是保姆车。
等眩晕感褪去，适应了周围的环境，时厘才看清这确实不是保姆车，而是一艘船。
她们在一艘漂流的鸭子船上。
船上只有她们四人，面对面坐着。
双脚搭在松垮的脚蹬子上，四顾茫然。
四面是望不着边的海，海风的气息吹着，船身随着海浪摇摇晃晃，漫无目的地飘荡。
“不是…回归吗？”
这个开局让成员们先蒙了。
副本介绍是回归，通关任务也没错。
可这刷新的地图……
难道这次的副本背景是台风来了？
高丽首都被水淹了？电视台大楼都没了？
四人分头查看座位附近有没有提示和纸条。
这船实在太小了。
是平常公园和景区人造湖里租给游客的那种观光小船，得用脚蹬才能让船体前进。
海上哪有人造湖平静安全。大家这一动，船的重心立刻偏移，剧烈地摇晃了起来。
“别别别乱晃了！”甘昼月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双手抱住遮阳棚的栏杆，语气惊恐。
就连屁大的观光湖，都会意思一下给游客提供救生衣，这船上连个救生设备都没有。
这要是船翻了，她又不会游泳。
难道还能等高丽的救援队来捞人？
船上找遍了，她们也没有找到任何提示。
“等会……”
时厘打了个安抚的手势，掏出手机。
快速划过一堆骚扰推销短信，又熟练地拉黑了一批不知道怎么知道她手机号的私生。
终于找到一条经纪人发来的消息。
【可爱的女孩们，回归正式开启。
作为你们的经纪人，我因流感无法陪同参加回归行程，但所有行程已经为你们打点好。
以下，是关于本次回归的注意事项：
1、本次回归打歌期为三周，根据回归的热度走势和粉丝意愿，可酌情延长一周。
2、首周无打歌舞台，首周数据不计入排名，所有排名从第二周正式开始计入。
3、春季流感高发，艺人的健康是第一位。
你们可以选择性参加非红色行程，但请务必记住：三大台的打歌节目必须参加，不得缺席。
4、首次参加三大台打歌，需先参与一次该电视台行程邀约后，才能获得详细的评分规则。
以下为友情提示——
三大台打歌节目为：
tNb：《音乐冠冕》
Sbm：《闪亮之星》
mmc：《Show！潮流中心》
祝你们…咳咳咳……一切顺利。】
看到第一句，时厘差点没绷住。
你在演什么？
这老小子什么时候陪同过她们？
还染病，死诡在这里装什么病弱美经纪……
它那细胞复制的速度说不定比病原体还快！
虽然心里一百个不信，但看到那串咳咳咳，四人还是口嫌体正直地战术后仰，把手机拿远。
诡异阴险诡谲的手段太多了。
谁知道对面会不会通过手机赛博传染？
“地图扩大了。”时厘头疼地看着茫茫大海，“这次不把我们困在一个电视台了……”
她们上次是围绕着《闪亮之星》展开活动。
Sbm大楼100%解锁，已经对她们构不成威胁。
国运战场不会让她们平推副本，成员们猜到这次回归不轻松，却没想到开局就这么不一样。
从二星副本变成了三星（？）副本。
难度提升了一颗星，最低通关要求就从“无强制拿到一位”变成了“至少拿到三个一位”。
【完美通关评价】更是要集齐三大台一位，还要保证全员存活……听着就很不简单。
经纪人短信里提到的三大台。
正是怪谈世界最大的三家无线电视台。
tNb（tongyang National broadcasting），东洋国家广播公司。
天选者最熟悉的Sbm（Seoul broadcasting media），首尔放送媒体。
以及mmc（metropole media corporation），都会媒体集团。
从这三家的名字大概能看出来——
tNb是国家性质，Sbm是公营，mmc是民营。
三大的风格和受众群体也不同，国家台更正统权威，之前调查许多社会性事件的就是tNb。
除了这御三家的打歌节目，其他电视台也有类似的打歌节目，但一位奖杯的含金量都不如三大台，往往不被大势艺人的粉丝承认。
这些打歌节目的规则里，
有些只会给到场的艺人一位候补。
很多当红组合不会参加非三大台打歌。
这也成了许多小糊团唯一有争取的机会。
拿到自己组合的首个一位。
时厘记得，三大电视台的评分喜好侧重点也不太一样，有的更重视音源，有的销量占比更高，有的更看重sns（mV油管播放量）。
比如Sbm的《闪亮之星》，她们在上次打歌副本里已经摸清了它的评分规则。
《闪亮之星》更注重销量，销量分和放送分占去40%，音源分占比是三大台里最低的。
《音乐冠冕》和《Show！潮流中心》的评分规则还不清楚，但从她们在社交平台上视奸的各家粉丝吐槽来看，艺人想靠疯狂签售冲销量拿下这两个节目的一位基本不可能。
这两家的音源占比至少在50%。
音源不行的队伍，基本没有竞争一位的资格。
成员们仔细回忆着上一次的打歌规则。
【闪亮之星】看似有四周时间，真正给到她们的其实只有一周，周五就能参加打歌争夺一位。
这次的打歌规则更符合她们的认知。
每周的一位候补人选，是根据各个组合前一周各项成绩的总和评选出来。
她们周一回归，上周没有成绩。第一周不计入排名，只能参与第二周的候补竞争。
这么算下来，她们真正能争取一位的机会，其实只有第二周和第三周。
第707章 running m……
“两周时间，应该有六个一位。”
裴望星掰着手指头算。普通通关评价已经满足不了她的胃口，她眼里只有完美通关。
这可是她们的正规一辑，品牌方、公司，还有粉丝都盯着她们的回归成绩呢。
保三争六，听起来似乎没那么难。
但要知道，每周都有新的组合回归，一首歌的巅峰热度最多维持两到三周。
再往后，粉丝还在坚持打榜，但路人的收听兴致会开始减弱，歌曲进入倦怠期。
专辑销量也是在回归初期爆发式增长，之后急剧下降，只能靠签售带动粉丝继续冲销量。
自身的数据开始走低，恰好其他艺人这时候回归，新鲜度和各项数据一下子将大盘抬高，她们的数据再次稀释，很容易就会被超过去。
所以，第二周是她们竞争一位的黄金期。
粉丝组织打投的精力，公司的宣传资源都集中在这时候。越往后，难度只会成倍增加。
“当务之急……”
裴望星刚开口，就被春奈急急打断。
“当务之急是咱们先从这个鬼地方离开！”
小船被海浪推着，不知道在往哪个方向飘。
成员们都在琢磨怎么拿到一位，只有春奈在和海浪较劲，蹬着脚踏想控制船的方向。
一个人的力气怎么拧得过大海？
船基本没动，还在原地缓慢地打转。
这时，时厘看见一张纸条从船顶甩了下来。
眼看就要掉进海里，她心下一紧，已经来不及提醒离得更近但背对着的队友。
身体快于大脑行动，踩着手扶几步跨过成员站到鸭头造型上，先一步抓住了卡片。
短胖的鸭子船本就容易重心不稳，这下更是直接向前倾斜去，时厘跟着船身晃了起来。
她反应过来后抓住遮阳棚一角，甘昼月也立刻扭身攥住她的脚踝，防止她栽下去。
和甘昼月同在一侧的裴望星，迅速起身从船头换到船尾，转移重心平衡船体。
等船身终于稳定下来，时厘才小心地跳下，回到空出来的座位上。
还是些许大意了。
她们刚才只检查了船上环境，没想到提示竟然被藏到了船顶的遮阳棚上。
[卑鄙！无耻！]
[还好船只是原地打转，这要是往前开，纸条往后飘的话……厘姐真不一定能抓住。]
[姐几个后脑勺又没长眼睛，很可能就要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错失提示了。]
[这就是困难模式吗？]
[忙内神之一手！哦不，神之一脚！]
[快看看纸条上写的什么，好奇死我了。]
这是一封神秘邀请函。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上面烫金的logo。
【Rm】
“running man？!”裴望星脱口而出。
谁不知道这个全高丽现象级的国民综艺？
所以她们不是被流放，而是正在参加综艺？
【致怪物回收站：
三周前，一支Rm先遣调查队在该区域失联。
最后传回的影像数据中，所有人都在呆滞地重复一句话：“紫色……才是永恒的颜色……”
我们初步判断——
该地区可能存在一种与颜色有关的污染。
你们已被编入Rm异常现象调查小组，请进入该区域，查明真相并解救出失踪的调查人员。
Running monster·异常调查部】
时厘嘴角微抽：“……”
原来不是跑男，是跑怪啊。
经常看综艺的都知道，《Rm》之所以能火这么多年，都是靠着每一期不重样的设定和背景。
比如前往废弃学校调查怪谈的侦探，城市猎人寻宝，还有十二生肖竞赛……
节目组这次也给到了她们新身份。
作为新一批的组员前往污染区域调查真相。
别的嘉宾登场都是直升机和豪车，怎么轮到她们就是脚蹬鸭子船了？
这和交给新兵一把泡泡枪就送她们去填线有什么区别？
刚看完邀请函，时厘的手机上就收到了一条陌生账号发来的视频链接。
她点开，视频的拍摄环境很差，画面一直在晃动，看上去信号也不太稳定。
不知道是风声还是哭声，断断续续地贯穿了全程，时不时穿插着一两声低低的嬉笑。
视频里，脚步声越来越沉，只剩下粗重的鼻息，镜头摇晃半天后对上了一张昏暗里的脸。
男人看上去三十多，典型的高丽长相，穿着黑色冲锋衣，和她们身上的衣服同款不同色。
这应该就是失踪的Rm先遣小队成员了。
时厘记住对方脸上的特征。
男人好像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一边说话眼神还惊恐地四处乱瞟，仿佛正在躲避什么。
“我看到恩佐哥……对着紫色大桥说话，他还回头对我笑……他的眼睛……啊啊啊啊！”
哐当一声，设备掉在了地上。
过了很久，才被人重新捡了起来。
镜头缓慢而僵硬地向上移动。
时厘先看到了沾满污渍和颜料的冲锋衣，那些不规则的色块好像在布料上蠕动。
她刚要定睛确认是晕染还是蠕动。
一张破碎的人脸突然出现在画面里。
那也是一张男人的脸，和他身上的冲锋衣一样斑驳，大块大块的颜色碰撞，如同油画。
有些部位的油彩干涸剥落，露出底下肿胀紫黑的皮肤，仿佛有无数蛆虫在皮层下翻涌。
人脸直勾勾盯着镜头，一点点靠近。
直到画面里只剩下一颗充血眼睛，那颗眼球还在拼命贴近，在玻璃上挤压得扭曲变形。
“噗叽！”
有什么东西爆开了。
屏幕溅上液体，浑浊发粘的液体慢慢渗出猩红，又一点点透出诡异的紫色。
画面被这片紫色覆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一道破风箱般嘶哑的声音，如同画外音般呢喃重复着：“紫色……好多紫色……”
“所有人都会成为紫色的一部分……”
“紫色多美啊……快来……”
视频结束。
紫色？
几人都想到了时厘从扭蛋里开出的线索。
——紫岛。
第708章 登岛
真有这么巧？
扭蛋里开出的就是她们的第一个行程？
难道扭蛋开出来的线索，都是她们接下来要经历的？
这不是红色行程。
原则上她们可以不参加。
可现在大伙儿已经上了贼船，不跟着节目流程走，谁知道怎么离开这鬼地方。
第一周不参与打歌，但艺人也不会闲着，会进行其他的前期宣传，比如回归秀直播，出席文化活动，提前录制综艺，诸如此类。
等打歌开始，综艺正好能够同步播出，趁机吸引一波艺能粉和路人粉。
签售能刺激粉丝氪金冲销量，但也只限于粉丝圈，影响力终究有限。
要想破圈提高知名度，还得参加综艺。
《Rm》是mmc电视台的王牌节目之一。
作为私营电视台，mmc真是靠着不少横空出世的爆款综艺，深受年轻一代的追捧。
而且，【回归注意事项】第四条。
【首次参加三大台打歌，需先参与一次该电视台行程邀约后，才能获得详细的评分规则。】
她们需要mmc的打歌评分规则。
不管怎么看，这个综艺都非参加不可了。
时厘将自己的想法说出，立刻得到全员赞同。
思路捋清，她们才发现船的转速好像变快了。
裴望星惊叹：“春儿牛劲啊！”
“不是我！”春奈盯着水面，目露惊惧，声音也在发颤，“是船自己在旋转！”
众人低头一看。
果然，原本起伏的波浪，不知何时变成了螺旋状，带着她们的船一起转动。
糟了！
是漩涡！
海上的漩涡能将小型船只拖入海底！
水面下的拉扯力越来越大，仿佛有无数双手在同时向下拽。
时厘扶住侧边防护栏向下看往，海面下幽深无比，什么也看不清。
“别慌。”她语速极快却冷静地提醒，“降低身体重心，漩涡一开始的力量还没到最强。”
她们还有机会挣脱。
时厘观察水流，寻找波纹最平缓的方向。
感觉到水的力量还在不断加强，她们必须马上找到脱险的办法。
“走斜线，全员往三点钟的方向开！”
成员们绷紧唇线一言不发，跟踩了风火轮似地猛踩脚踏。
驾驶鸭子船的裴望星狂打方向盘，手背青筋爆起，使劲往三点钟方向碾。
然而，鸭子船的动力贫瘠得让人绝望，四人感觉腿都踩冒烟了。
但每次稍微冲出去一点，又被吸力拖了回来。
方向盘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仿佛一只被扼住喉咙的鸭子。
快，再快点。
裴望星手心全是汗，为了不脱手，只能更用力地攥紧方向盘，和水下的那股力量抗衡。
船速越来越快，船体开始向后倾斜，几乎要立起来。
巨大的力量把所有人死死压在船壁上。
这样不行，只会被越绞越紧。
“都停下，别打方向盘！”时厘大声喊道，“它在利用向心力拉我们下去！”
“别和它对抗，顺着它转。”她抓着扶手，眼睛死死盯着漩涡外侧相对平静的区域。
“我们就利用离心作用……甩出去。”
船在旋转中达到了一个惊人的速度，整个船体都在嗡嗡作响，随时可能散架。
“就是现在，三点钟方向，全动力加速——”
四人埋头不做声地猛蹬脚踏。
原本是拖拽她们的巨大动能，此刻赫然变成了她们的助力。
小船像一枚被甩脱的石子，沿着斜切线的方向猛地冲出去。
那股夺命的拉扯力消失，她们总算脱困了。
成员们惊魂未定回头看一眼，强打起精神，控制着小船歪歪扭扭地先远离这里。
生死关头，人很容易紧张，越是想要挣扎脱困，越容易犯致命的错误。
要不是熟悉水的人，谁能想到遭遇漩涡的办法不是对抗，而是要借力呢。
成员们心里感叹着，就听时厘接着道：“先别开半场香槟。开阔的水域，漩涡很少单独出现。”
她话音刚落，几人就瞥见前方恐怖的一幕。
不远处，还有好几处漩涡正在形成，彼此的水流互相牵引、撕扯，几乎封住了大部分去路。
时厘指挥着成员们转向。
“往右走，贴着边缘，慢一点。”
这要是误入其中，可就再也出不来了。人在里面会像是卷进滚筒洗衣机，完全失去方向。
鸭子船笨拙地调转船头，船上的四人绷紧了神经，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们不追求速度，尽量不去惊动那片死亡区域，小心翼翼地绕了过去。
时厘负责指挥，甘昼月一直没说话，只盯着手表上的指南针，指针在不停颤动。
“水流一直在引导我们往东走。”
甘昼月抬起头，带着几分确信说道：“如果没猜错的话，这里应该是东海区。”
这里肯定不是西海岸，她在那边当过鱼，对那片水域的习性还算了解。
诡异世界的高丽版图就这么大。
不是西，就是东，总不能是北吧。
高丽剧组惯用的取景地，济x岛就在这一带。
那起震惊世人的沉船事故，也是在这片海域。
想到这里，成员们心里只剩下后怕。
这里虽然在近些年被开发打造成了景点，却是有名的事故多发区。
她们在高丽这些年。
看过不少关于这片海域的事故新闻。
还好她们不是在真正湍急恶劣的水道，否则这小小的鸭子船根本支撑不住。
一旦掉进海里……
嘶！
东海区可并不比西海岸干净多少。
时厘说道：“免得夜长梦多，先靠岸再说。”
远离了漩涡区，在海上扑腾这么久，她们终于在海平面上看到了一座岛屿。
远看，这座岛不算很大，是她们漂在海上这么长时间看到的第一块陆地。
调查点应该就是那里了。
刚逃离漩涡，时厘等人的体力消耗了不少，腿肚子现在还在突突抽搐。
但海上天气瞬息万变，她们根本不敢停歇，继续往那个方向蹬，向远处的岛屿一点点靠近。
她们蹬了几公里，十几公里……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眼前开始发黑，累的够呛才终于靠岸。
四人一个接一个从船上下来，踩在结实的陆地上，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大口气。
这下才算是活过来了。
时厘将鸭子船拴在桩子上。
万一岛上有危险，她们还得靠这只船逃命。
岸边停靠着几艘渔船，船身上结着盐霜，空气里是难以忽略的咸腥气味，带着一股海水蒸发后特殊的苦味。
码头上还有零星几个岛民，戴着遮阳帽和手套，皮肤晒得黝黑，是常年海边作业才有的肤色。
这些人从她们的鸭子船靠近几十米开始，就抬起头看着她们，一直到她们靠岸上岛。
第709章 扮演
岛民的眼神看起来并不友善，没什么温度。
东海岸的岛屿星罗棋布，济x岛虽然被开发成旅游名地，有完善的旅游服务和机场，接待世界各地的游客，却不代表周边的岛屿也是如此。
这里更多的岛屿要么无人定居，要么就是面积狭小交通不便，依靠传统产业谋生，经济发展落后，既走不出去，也并不太欢迎外来者。
很快，一个男人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
“你们是谁？”语气没什么起伏。
他的方言口音很重，要不是国运战场实时翻译，她们四个可能一大半都听不懂。
甘昼月往前半步，神态尽量放得随意，却还是流露出一丝窘迫，中文里夹杂着散装英文，偶尔还蹦出几个电视剧里学来的高丽语词汇。
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们…是在附近，嗯，玩耍的游客，不小心……迷路到这里思密达。”
知道这是综艺录制，但一拿到情景设定，几人就暂时丢掉了艺人身份，丝滑进入状态。
她们是为了失踪的Rm先遣小队来的。
她们对这里的情况一无所知，不清楚前面的队伍是否暴露，绝对不能一来就透露身份。
如果前者早就引起了岛民的警惕，那从她们踏上岛的那一刻起，恐怕就已经被怀疑了。
所以，早在准备靠近这座岛屿时，时厘就给四人进行了伪装。
现在的她们，只是一群看起来绝对无害，且没有攻击性的外国游客。
汗湿的头发黏在额头脸颊上，脸被海上的阳光晒得通红，还有点晒伤痕迹。
这片海域小岛集群，岛和岛之间的距离不算远，有的直线距离也就几公里到十几公里，遇到突发情况飘到邻近的岛屿也不算稀罕事。
男人听完甘昼月的话，眉头皱了下，眼底的神色依然没消失：“你们是从什么岛过来的？”
甘昼月一脸听不懂，但凭眼力见依稀猜到了几分意思，睁着清澈的眼睛努力回答：
“啊k，还是苦力……啊怎么说的来着？”
她抓耳挠腮地拼命回忆，却死活想不起来名字该怎么说，急得都快哭了。
时厘三人装作听不懂甘昼月那串东拼西凑的话，眼神懵懂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春奈还偷偷扯了甘昼月的衣角，压低声音着急地问：“他怎么说？他的说什么？”
“啊啊啊啊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恰好这时，不远处有车开了过来。
像是看到了这里的动静，往这边开了一段距离后停了下来，哔哔按了两下喇叭。
几人扭头一看，是辆警车。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员下来。
看了她们几眼，转而问那个皮肤黝黑的男人：
“发生了什么事？”
男人把她们的情况转述了一遍。
警员点点头，转过头严肃地打量她们。
四人身上的冲锋衣已经换成了针织衫，要不就是毛呢外套或者防晒衣，各穿各的。
裴望星的军绿色风衣被海水打湿了一点，正用手拎着来回绞干，皱成了一块昆布菜。
“where are you from?”警员开口问道。
终于听到了能稍微听懂的语言，四人眼睛都微微亮起来，甘昼月连忙说道：“ch…china！”
警员的英文不算好，但能进行一些简单交流。
他让四人上车，把她们先带到警察局。
甘昼月转过身，和同伴们装模做样低声商量了几句，旋即一口答应下来。
这里这么多人盯着，她们根本没办法随便乱逛，拒绝只会加重岛民的怀疑。
按照正常人的想法，流落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更愿意信任穿着制服的公职人员。
现在她们还没拿到规则，遵循“外国游客”的人设，上车暂时是最好的选择。
况且，去警察局正合她们的意。
如果这里最近有人失踪，当地的警察局应该会留下一些线索和蛛丝马迹。
她们坐上警车。
甘昼月坐在副驾，充当和警察沟通的角色。
她们听男人称呼对方，只知道这个警察姓李。
李警员明显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甘昼月一开始的各种搭话，他压根不接茬。
甘昼月干脆反其道行之，和后座的成员们闲聊抱怨着，放松下来后哼了几句歌。
“你唱得不错。”李警员有些惊讶地看过来。
甘昼月有点不好意思：“我发音最标准的就是kpop歌了。”
见对方咬饵，她将目的性降低，不再想着打探对方，反而是透露出不少她们的“个人信息”。
后座的三人听到她用英语说她们是过来看演唱会顺便过来玩的，默默地低下头。
随即，她又装作被窗外大片大片的水田吸引。
“欸……？”
“这是盐田。”
这次，李警察主动接了话。
也许是觉得她们几个真的太清澈单蠢，又毫无防备地把自己的情况抖了个干净。
李警官的话匣子终于打开了些。
从他口中，几人总算对这里有所了解。
这座岛上的住民，主要是以渔业和盐田为生。
高丽经济高度集中在汉城都市圈。
另一大经济枢纽，则是第二大城市釜山。
而这片海域处于远离两大经济枢纽的边缘地带，散落着两千多个大大小小的岛屿。
多数岛屿人口稀少，经济封闭，岛上还以渔业、小型种养为主，年轻人外流严重。
相比之下，她们登上的这座淅沥岛，已经是这一片海域里发展得不错的了。
这里有大型盐田，海水浴场。
近些年还在向第三产业转型，开发旅游业，打造盐博物馆和盐田体验活动，吸引游客。
听到这，时厘便觉得这一招走对了。
既然这里在开发旅游业，就轻易不会对游客动手，尤其是容易引起国际纠纷的外国游客。
这一期节目的背景选在这里，看来是准备借助节目和她们给当地旅游业做宣传了。
只是这么看来，这里还藏着不小的秘密啊…
警车开得不快，时厘欣赏着窗外的场景。
高丽远离都市圈的地方，看起来都挺朴实的，没有滤镜加持，实在不怎么像是旅游景点。
这座岛上，暂时没看到什么紫色元素。
难道不是这里？她们上错岛了？
还是……需要契机才会出现？
警车停了下来。
第710章 滩涂
警察局到了。
岛上的警局也很小，是和沿途民舍一样的低矮平房，不知道是不是警力不足，这里没什么人。
李警员把她们领到接待室，跟另一个年轻些的警员交代了几句，就转身走开了。
年轻警员目送他离开，才回头看向四人：
“把你们的证件给我看一下。”
这人的英语明显流利了很多，应该是专门负责岛上的对外翻译工作。
甘昼月面露难色，有些局促地说：“我们怕弄丢护照，下海前跟包一起寄存了……”
她们身上除了手机什么都没带。
年轻警员叹了口气，接着询问她们的护照号码、签证到期时间，刚问完忽然一拍脑门：
“差点忘了，最近开始实行免签了。”
“嗯？”甘昼月迷茫一瞬，立马摆摆手解释：“我们去的不是济x岛，是周边的小众岛屿景点…没有免签政策，签证到期时间应该是……”
这里可不是济x岛。
她们也绝不能承认自己是免签。
否则误入这里，万一被视作非法入境就遭了。
诡异世界可没那么讲法律和道理。
“噢，哥给我说你们是从济x岛来的。”年轻警员露出一口白牙，态度很是开朗，“最近电脑系统坏了，查不了信息，应该明后天才有人来修。”
呵呵。
时厘四人心底冷笑。
要不是她们听得懂两人的对话，还真要被这浓眉大眼的家伙骗过去了。
这人分明在试探她们。
更证实了这地方有猫腻。
腹诽归腹诽，四人面上依旧表现得一无所知。
或许是李警员在车上已经把她们的情况了解得差不多，年轻警员问的很简单，也没有记录情况写成书面调查，态度亲和里透出敷衍。
甘昼月根本没察觉，一副只想尽快离开这里的样子，“警察叔叔，我们多久能回去啊？”
年轻警员抬头看了眼墙上的电子钟，无奈地说道：“马上要天黑了，夜里出海不安全。
不用担心，明天早上会安排人送你们离开。”
天黑？
刚才外面明明日头正好，亮得刺眼。
这么点距离她们用鸭子船都能漂过来，警备艇送她们只会更快。
是故意扣留她们，还是说，当地有什么禁忌？
甘昼月失望地把警员的话转述给同伴。
“啊……”春奈瞬间蔫了，垮着脸嘟囔，“我明天还要去打卡欧尼同款的咖啡店呢……”
几人里，唯有先前听李警员聊起淅沥岛历史听得最认真的时厘，显得没什么沮丧。
她用更散装的英语水平问年轻警员：“这里有哪些…嗯，建设好的景点，我们能去逛逛吗？”
又转头跃跃欲试对同伴道：“来都来了，这么刺激的经历，拍点照片回去炫耀也好啊。”
甘昼月翻了个白眼，“都什么时候了……”
“我们不是还得找地方住嘛。”裴望星站到时厘这边，“总不能真在警察局住一晚吧？”
“怎么不能？你们身上带钱包了吗？”
春奈本就因为行程被打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也忍不住了，蹭一下站起来：“之前就是你们非要蹬远一点，不然怎么会飘到这里！
你们知不知道，我们差点就死了！”
眼看四人分裂成了两派，一边想出去寻找住处，一边想留在警局寻求庇护。
年轻警员倒是显得很好说话。
“岛上现在只有一家酒店，就在盐博物馆的不远处，你们晚上可以去那里住宿。”
“如果你们要留在警察局，也可以在接待室里待一晚，那边有热水和薄毯。”他指了指角落。
说完这些，年轻警员转身离开。
屋里的气氛依旧紧绷，刚吵过架的四人分坐在两边，泾渭分明，谁也不想理谁。
许久，时厘冷脸站起来，丢下一句：“你们都不去，我自己去。”就径直往外走。
“哎——”裴望星想叫住她，却听到春奈冷哼一声：“想跟去就跟去呗，装模做样干什么。”
裴望星禁不起这般刺激，听到这话脸瞬间拉下来，一言不发往外走追时厘去了。
外面是一条平坦狭窄的小路。
她在落下的夕阳里，看到时厘被拉长的背影。
裴望星快步追上去，假装安慰地低声提醒：
“这里的时间不太对。”
她们不过在警察局里待了一小会儿，再出来太阳已经沉到了山的另一边。
果然如年轻警员所说，天马上要黑了。
时厘嗯了声，脚步没停：
“要尽快了，先找找看有没有规则吧。”
她们故意找了个由头和队友分开，就是想一边调查警局，一边探探这座岛的底细。
天黑后留在外面太危险，要是找不到线索，就得尽快去年轻警员说的酒店去看看了。
这座岛上有规划后四四方方的盐田，也有蜿蜒曲折的大片原始滩涂，人能走的路并不多。
“紫色，紫色……”
裴望星克制地观察四周。
她实在想不到这里和紫色有什么关系。
时厘看着滩涂附近大片翠绿茂密的植被，也很难想象这是从贫瘠恶劣的环境里长出来的。
她认真地想了想，回答裴望星：“有的盐生植物，比如碱蓬，会在秋季变成紫红色，一大片紫红地毯荡漾开，是很多滨海城市少见的生态资源。”
现在还没到秋天，她们自然看不到紫色。
“莫非这个行程是植物异变？环境污染？”
裴望星胡乱猜测着岛上的秘密，却眼尖地瞥见滩涂植被里，躺着一张纸折的飞机。
那个材质……越看越像规则。
她精神一振赶紧提醒时厘。但纸条正好落在滩涂中央，想要拿到就必须走过去。
淤泥湿软，人进入很容易陷进去。
谁也不知道这片淤泥地里藏着多少危险。
那张规则，摆明了是放在那里引诱她们。
她们需要掂量掂量拿下纸条的成本。
裴望星犹豫：“拿吗？”
“拿。”时厘想也不想。
时厘回忆起妈给的图纸，那玩意虽然不能上天下水，但她记得好像有防陷和涉水设计。
这下正好派上用场。
垃圾桶，不就是用在这种时候么？
清理人造垃圾，保护生态环境，人人有责。
时厘说道：“帮我盯着外面。”
“好。”见时厘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裴望星也吃了一颗定心丸，警惕地观察四周。
这里是还没开发的滩涂区，没有监控，监控大多集中在居民区和盐田那边。
等她再转过头，时厘已经不见了，面前多了一只长得像《流浪蓝星》里笨笨的不明生物。
呃…怎么这么小？
她记得图纸上不是个威震天么？
怎么成机械修狗了？
裴望星一愣，旋即反应过来。
也是，拿个线索没必要太张扬，越轻越能降低湿地行走的压强，也不容易引起岛民注意。
时厘原地转了个圈儿，很满意新皮肤，生疏地找到了清淤模式，改变自身形态变成船形。
哼着《兰花草》，蹑手蹑脚往滩涂深处挪去。
第711章 警局安全守则
履带进入滩涂，表面那层稍硬的泥壳裂开，混着贝壳杂质的淤泥翻涌上来。
被机器声惊动，泥水里窜出一条海蛇，刺溜一下钻进碱蓬丛，看得一旁的裴望星心惊胆战。
她听说过海蛇大部分有毒。
这要是换成人被咬到……怕是要躺板板了。
完美通关条件可是要全员存活的。
经过碱蓬丛，脚下茂密的植被增加了一点抓地力，时厘反而放慢速度，更加小心。
这些密集的植被交织成渔网，一旦卡进机器里，会把自己缠进泥里挣脱不开。
离纸条越近，时厘身后的淤泥表面，忽然“咕噜”一声，冒起一个灰白色的泡泡。
膜壁很厚，还沾着细沙，没有马上炸开。
而后，同样灰白的泡泡接二连三冒了出来，先后爆裂开，泥面荡开一个浅浅的小洞。
淤泥被排挤开，下方有了空隙，时厘猝不及防往下陷了几厘米，泥浆没过了半个机身。
“小心！”
裴望星在岸上看的很清楚。
那些坑洞像是滩涂里张开的一张张嘴，洞口不停收缩，仿佛在大口大口地挣扎呼吸。
这片湿地仿佛活了过来，竭力吮吸着外部空气，有一股力量正从泥下拖着她往下沉。
机身变得滞涩沉重，却因为机器结构和履带分散一部分重力，不至于陷得更深。
时厘没有慌张，冷静判断形势。
这感觉，还挺熟悉的，让她想起了扮演小红帽进入迷雾森林时碰见的吃人土地。
那时的她还是萌新，只能灰溜溜绕着走。
这地方没有那片土地那么浓重的怨气。
她还是很有希望拿到纸条的。
时厘索性加大马力，冒着可能被“渔网”缠死的风险，高速碾过湿地和植被带。
碾过的泥泞下传来“咔嚓”的断裂声，不像是柔韧的茎秆或藤蔓，而是硬物。
她横冲直撞，如同泥里打滚的狗，所过之处搅得泥浆乱溅，将那些呼吸口重新填上。
这一通操作看得裴望星转危为安。
这新皮肤太有用了…还得是科技改变生活啊。
可惜一个副本只能使用一次。
机械手抓取到纸条，时厘立刻全速撤离上岸。
她将纸条交给裴望星，脱掉硌得慌的鞋子，抖出卡进履带里夹带出来的硬物。
灰白色、边缘不规则。
她还以为是什么……原来是贝壳渣。
所以刚才的浅坑，是滩涂里的贝类在呼吸？
时厘多看了两眼，又蹲在地上仔细研究。
她拿起一块稍大的碎片用力捏碎，又将其余的碎片一一碾碎，混在一起拨弄比对。
表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这好像不是贝壳……是骨头。”
虽然长得都差不多，但有的边缘锋利，有的却断面粗糙，能看到海绵状小孔。
捏碎的手感和声音也不太一样。
盐碱地高盐的环境会破坏骨骼结构，盐蚀加上风化，时间一久就变得松脆易碎，用手一捏就能碎成细渣，不仔细看很容易和贝壳碎混淆。
听她这么一说，裴望星也蹲下一起研究，很快就确定了：“不是家禽牲畜，这是人的骨头。”
她看了这么多尸体，也算是熟能生巧了。
时厘抬头望着这一大片湿地，带入到凶手的视角，“盐碱地……倒是一个不错的抛尸地。”
淤泥松软有流动性，尸体丢下去很快就能被淤泥覆盖。而且大部分滩涂偏远，平时很少有人靠近，等发现时证据早就被破坏干净。
裴望星顺着她的思路：“杀人埋尸？”
她想到刚才看到凹陷的一个个坑洞，这下面可能远不止一具尸体。这可不是件小事了。
难道Rm先遣小队是发现了这件事，当地人怕影响到旅游开发，所以被它们给……
“这是从浅层淤泥里带上来的。”时厘说。
高盐环境下，深埋相当于腌渍尸体，能有效抑制腐败，或许需要十数年才能分解成这样。
而埋得越浅，经过风化和动物啃食，剩下的骨骼酥脆的速度越快，两三年就能销毁痕迹。
但这样的话，潮汐更迭带走表层泥沙，埋在浅层的尸体很容易被人发现。
这么多具尸体，这么多人失踪。
真的从来没人察觉到吗？
还是说，凶手根本不怕被人发现。
甚至……凶手很可能不止一个人？
这座岛上的居民，很可能都知道这件事，却都心照不宣地…将这件事给掩盖了下来？
这个念头生出来，裴望星心底直冒寒意。
她搓了搓鸡皮疙瘩，往好方向想：“也可能土壤胀缩，台风暴雨把骨头翻上来了呢？”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时厘将贝壳碎和骨渣一起丢进水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纸条呢？”她朝裴望星伸出手，“打开看看。”
那张好不容易得来的纸条上果然有规则。
【警察局安全手册】
（欢迎来到淅沥岛警察局。
如果您因证件财物遗失、遭遇潮汐滞留等原因需要帮助，我们会为您提供临时保护。）
【1、请记住，岛上只有一个警局。警局开放留宿时间为：日落之后到次日早晨六点。】
【2、日落以后请回到休息室内，无论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回应，安心等待天亮。】
【3、留宿期间，如果听到外面传来奇怪的声音，请不用担心，这是附近盐场在夜间作业。】
【4、接待室里提供饮用水。
如果发现饮用水变得浑浊，带有咸涩味。这是当地的水质特性，可放心饮用。】
【5、如果你在警局内看到姿态怪异、身体异常的身影，请立即返回休息室反锁房门，按下墙上的红色呼叫铃，等待警员的出现。】
（本手册最终解释权归淅沥岛警察局所有）
这是警局的规则？
时厘一目十行扫完，反手将规则发到了群里。
几乎同时，另一份文字内容也出现在群里。
【游客安全守则（试行版）】
……
第712章 游客安全守则
【游客安全守则（试行版）】
（欢迎来到淅沥岛，这里拥有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和丰富的文化资源。为保证您的旅途愉快与人身安全，请务必遵守以下规则：）
【1、本岛以宁静的滩涂风光闻名。未开发区域地质复杂，可能存在湿滑、淤泥和暗流等危险，请勿擅自进入探险拍照，以免发生意外。】
【2、岛上只有一个警察局，这里的警察尽职尽责，如果您遇到危险，可以向他们求助。】
【3、岛上仅有一家酒店，如果该酒店显示房源已满，不妨前往附近民宿休息。
切记，如果民宿老板询问您“要不要去看紫色花海”，请立即离开这座岛屿！】
【4、岛上不存在任何紫色事物。如果您看到紫色，可能是视觉疲劳引起的幻觉，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一分钟后再睁开，并及时补充水分。】
【5、本岛民风淳朴，但部分居民不喜与外人交流，更不要和他们谈论“紫色”相关的话题。】
【6、盐田作业时间通常集中在白天6:00-18:00，但会有盐工进行夜间巡视。】
【7、本岛正在旅游开发阶段，盐博物馆，制盐体验等主题项目暂未对普通游客开放。】
【8、如果您看到岛上孩子在玩游戏，例如：手势比划，单脚跳行，或模仿拖拽重物的动作。无需给予过分关注，这是当地的传统游戏。】
【9、本岛不存在任何打着“互助工坊”或“福利社”名义的组织机构。如果您碰到自称是该机构的工作人员，请保持警惕，立即前往人流密集或有监控覆盖的区域。】
（本守则尚未完善，在您游览期间，可能会收到临时的安全提醒，敬请各位游客留意。）
（请记住，您是一名游客。您的目的是享受阳光、沙滩与海鲜大餐。任何与观光无关的过度好奇心，都可能影响到您的旅行体验。
祝您在淅沥岛度过一段宁静而美好的时光。）
足足九条规则。
比她们找到的【警局安全手册】只多不少。
裴望星看得头晕：“这是小甘和春儿找到的？”
时厘的目光很难不注意到括号里的“试行版”。
这种试行的规条都不完善，等实际执行中再发现漏洞和不合理的地方，进行整改补充。
这一份是在警局里找到的，还没有对外颁布。
这么说，她们是这座岛的第一批游客？
这跟小白鼠有什么区别？
时厘先给这份规则的准确性打了个问号。
另一队成员在警察局里找到的规则，适用于户外探索。
而她们在滩涂湿地里发现的规则，反而适用于警察局内部。
她们好像又被副本套路了。
还好她们两边都留了人手，也不是真的闹掰了，才没错过取得规则的机会。
时厘比照着警局规则，查看这上面的内容。
第一条规则。
目前看来说得倒也没错，未开放的滩涂确实危险，没点保命手段她也不敢进去。
但滩涂的危险之中还藏着线索。
她们不仅发现了纸条，还顺带发现了骸骨碎片，算是触及到了一点岛上的秘密。
第二条规则…就有待商榷了。
她们见到的两个警察，表现得都很友好。
如果不是时厘等人听得懂他们的对话，单看表面完全看不出丝毫破绽。
警局没把她们的情况上报，故意留了一手。
是不是在心里打算着，如果她们在岛上发现点什么……再悄悄地处理掉也不迟。
就算是外国人又怎么样？
反正没人知道她们漂到了这座岛上。
越是偏远封闭的地方，群山环绕的村庄、被海洋包围的岛屿，越容易自成一个小社会。
这里的警察也不能完全相信。
更何况——
既然游客手册出现在警局里说得通。
那这份警局规则，为什么会出现在碱蓬丛里？
会不会是有人曾经去过警局，拿到这份规则。
如果规则在这里。
那拿走这份规则的人呢？
时厘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那片平静的盐碱地上，丝丝缕缕寒气顺着脊背往上窜。
半晌，她呼出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这份规则里处处说没有紫色。
接下来的三四五条规则里又都提到了紫色。
第六条规则。
盐田作业时间通常集中在白天6:00-18:00。
然而，【警察局安全手册】第三条。
【留宿期间，如果听到外面传来奇怪的声音，请不用担心，这是附近盐场在夜间作业。】
两份规则冲突。
这里面肯定有一个是错的。
夕阳最后一点轮廓消失，像有人随手扯来一块黑布，吃掉了海平线上最后一缕光。
裴望星忽然感觉脚上一凉。
低头一看，她的帆布鞋被打湿了。
这边没有路灯，根本看不清路。
她打开手电筒，看到涌上来的海水正漫上浅滩，很快没过两人的脚背，还在继续往上涨。
两人刚才发现纸条的那片碱蓬丛，已经被海水淹没，半点植被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涨潮了。”裴望星低声说。
她庆幸方才没出什么意外，要是再晚一点上岸，铁甲小厘就要被海水给卷走了。
时厘收起纸条：“先离开这里。”
能找到规则，这趟就没白忙活。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
酒店就在盐博物馆的旁边。
她们在警车上的时候曾经过博物馆。
李警员专门介绍过，博物馆是以前的盐仓重新翻新，还保留着原来的结构。
淅沥岛主打传统渔村的原生态风光，建筑都是独栋小屋，酒店也不例外。
她们顺着路边指示牌，找到岛上唯一的酒店。
外墙大片发霉斑驳，霉绿里结着一层厚厚的盐霜，白色油漆写的招牌被风吹得晃来荡去。
“太平酒店。”裴望星念出来。
第713章 酒店的前身
屋里亮着灯，还在营业中。
时厘多看了两眼门口的招牌，白色油漆在夜里很扎眼，表面泛着一点晶莹的水光。
“你好，我们办理入住。”
前台不大，用柜子和后面的屋子隔开。
一个短发女人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着，看那打字的速度，应该是在回复消息。
听到脚步声，女人站了起来，目光上上下下打量，尤其在她们的脸和四肢上停留了最久。
“你们是？”
女人看着年轻，说一口标准的汉城话。
“我们是滞留在岛上的游客。”时厘维持着人设，一边比划一边解释，“我们身上没带钱包，能不能先用手机抵押，后面一定过来赎……”
谁知女人脸色一变，语气冰冷地回绝：
“不好意思，本店只收现金，你们可以去警察局，或者去其他人的家里借宿。”
额。时厘也没想到对方拒绝得这么干脆。
她分明瞥见女人身后的纸盒里放着十几把房间钥匙，这里的入住率可以用冷清来形容。
对方宁愿让房间空着，也不让给她们住。
【警察局安全手册】第一条。
【请记住，岛上只有一个警局。警局开放留宿时间为：日落之后到次日早晨六点。】
现在已经过了开放留宿的时间，警察局也不见得安全。
而且，警局开放留宿的时间，正好在盐田作业时间之后。
【游客安全守则（试行版）】第六条。
【盐田作业时间通常集中在白天6:00-18:00，但会有盐工进行夜间巡视。】
夜间巡视的，究竟是盐田，还是别的什么？
见女人态度强硬，时厘出门在外维持着礼仪之邦的印象，平静地点点头：“打扰了。”
说完也不拖泥带水，拉上裴望星大步往外走。
屏幕前的华国观众呆住了。
[就，就走了？不再争取一下？]
[不然呢？总不能硬闯吧，警局离这里不远哈]
[用这种手段进警局拘留一夜？有意思。]
[可惜甘姐不在，不然还能话术争锋一下。]
[姐几个虽然是最后登岛，但现在拿到的线索又是最多的了，这效率又赶上了其他直播间。]
正式回归第一天，所有天选者拿的都是一样的Rm行程，但开场方式已经体现出了差异。
其他天选者一开始就拿到了身份信息，扮演外地来考察投资项目的商人，登岛距离也不远。
只有时厘她们。
出门在外身份全靠自己编，初始地点离岛十万八千里，路上还要穿过一片漩涡区。
别家已经抵达好一会儿，她们还在海里扑腾。
华国网友在直播间里急眼了。
[老师，我家孩子还没上岛呢！]
这次行程的背景信息给的很明显。
尽管怪谈和现实的地域方位有偏差，但结合一些特质，官方很快便收集到了相关资料。
资料上显示，这片地区因为各方面原因，在治安方面口碑极差，也是高丽搜索引擎上唯一开设“治安”介绍页面的二级行政区。
可来自世界各地的天选者不了解这些。
除非这个副本一开始就将天选者逼入险境，否则智囊团不会轻易动用通讯次数告知。
这才是第一个行程，根据经验，副本刚开始是最简单的，通讯次数要留到关键时候。
各国分析组甚至怀疑，这次的线索这么容易盘出来，是不是国运战场想让官方先把通讯次数用掉，之后再也联系不上天选者。
没办法，被骗怕了。
时厘俩人垂头丧气地离开。
走出去还没一分钟，裴望星又回来了。
短发女人从电脑后抬起脑袋，看到她后露出了不耐的表情：“都说了，这里不提供……”
“请问民宿怎么走？”裴望星生怕她误会，赶紧解释，“外面太黑了，我们对这里不太熟。”
规则里除了酒店，还提到了民宿。
民宿的规则听起来比酒店危险了许多。
这会儿没地方住，她们只能去民宿瞧瞧了。
裴望星往前台一站，几乎挡住了矮小的木门。
门外，时厘偷偷靠近那块招牌观察，指尖在白色涂料上一抹，沾上一点白色。
油漆还没干透。
这招牌果然是才写上去的。
时厘把上面未干的油漆擦去一部分，底下原本的字迹渐渐露了出来。
互助……
她呼吸微微一滞。
【游客安全守则（试行版）】第九条。
【本岛不存在任何打着“互助工坊”或“福利社”名义的组织机构。如果您碰到自称是该机构的工作人员，请保持警惕，立即前往人流密集或有监控覆盖的区域。】
太平酒店的前身就是互助工坊？
互助工坊不存在了，是已经完成产业转型？
思索之际，招牌上的“互助”二字竟然开始褪色，鲜亮的白色逐渐黯淡、发灰，如同病变。
灰色调到达某个临界点后，一抹的紫色沁了出来，将那两个字染透，还在往外蔓延。
时厘惊得后退一步，脚下传来“咔嚓”一声，不小心踩到了一节树枝。
“谁在外面？”
短发女人的声音骤然拔高。
女人身上冒起一层青黑的阴气，也不看旁边的裴望星，绕过台子闪现到门口。
裴望星来不及拦下，眼睁睁看着她走到门口。
她急忙跟上去，站在短发女人身后，做好一旦对方发现不对，就从后面偷袭的准备。
短发女人一眼就看到等在门外的时厘。
她蹲在地上，用树枝戳墙上的盐块，见短发女人出来，眼神询问裴望星问得怎么样了。
短发女人狐疑地盯着时厘，又扫了眼招牌，没发现什么异样，才转身走回去。
时厘攥着树枝的手心都出汗了，汗液和指腹的油漆混在一起，黏黏糊糊的。
她没办法把变色的招牌又变回去，千钧一发之际，只能抓起地上盐霜一把糊在招牌上。
鬼使神差地，盐霜一碰到那团浑浊的色块，那诡异的紫色竟然停止了扩散。
而短发女人对明显已经花掉的招牌视若无睹。
这是怎么回事？
第714章 民宿
时厘转头向裴望星确认：“你看到的是什么？”
“我？”
裴望星刚才的注意力全在女人的后脑勺上。
此刻顺着时厘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盐块糊在招牌上，既看不清“太平”，也看不清“互助”。
只剩下一个“酒店”孤零零地悬在那儿，看着看着，就连那两个字都变得陌生了。
她也反应过来为什么时厘表情那么古怪。
如果没往那边细看，没注意到招牌上的变化还说得通。
可刚才短发女人分明特意往那边看了一眼，不可能没发现异常。
难道她不是通过招牌上的文字来分辨，而是靠颜色？
这里显然不是说话的地方。
两人快步走远了些。
听完刚才的经过，裴望星也觉得奇怪：“不应该啊，按说该是盐霜被颜料染色才对吧？”
但实际情况却是盐霜压住了那诡异的紫色，着实有点推翻她的常识认知了。
“等等…这么说盐能抑制污染？”
见时厘没有否认，裴望星呼吸都变快了。
这可是一个大发现！
她恨不得马上把这个消息告诉其他成员。
淅沥岛被大海、盐田和滩涂包围，带着盐分的雾气飘过房屋墙面，蒸发析出盐霜。
日复一日，越积越厚。
这里到处都是盐的痕迹，难怪她们一直没有发现【紫色】，原来是被抑制住了！
“有一定作用。”看她那高兴样，时厘都不忍心泼凉水了，“但你别忘了视频里说了什么。”
——紫色…好多紫色……
——所有人都会成为紫色的一部分……
淅沥岛存在一种与颜色有关的污染。
而污染不会轻易停止，只会想方设法扩散。
【紫色】仍在这座岛上蔓延。
现在只是第一天，污染程度不重，还能被盐克制，后面能不能压得住，可就不好说了。
紫色，是在她看见“互助”后出现的。
她们必须搞清楚，【紫色】究竟代表什么。
时厘沾上的那团油漆，在手上很快就干透了。
她搓了搓，油漆牢牢扒在皮肤上搓不掉，只好甩了甩手，问：“你问得怎么样？”
岛上人口老龄化严重，平时休息得很早，她们总不能挨家挨户地敲门问能不能借宿。
黑夜里，敲门声可能引来更危险的东西。
裴望星：“问清楚了，这附近只有一家有空房的，是一家姓张的盐田业主，离这里不远。”
这里提到的民宿，其实就是岛民们自己的住宅，将多余的房子租出去赚点外快。
根据高丽《住宿业法》，酒店的审批流程复杂又耗时。
尤其是旅游酒店的认定，还要向高丽观光公社申请星级评定。
相比之下，民宿审批就简单多了，门槛更低。
两人顺着打听来的方向走去。
附近就是盐田，夜里望去仿佛一片白色田野。
时厘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这里太静谧了。
春天应该是生物活跃的季节。
就算夜里人的活动减少，动物可没有。
然而她们一路走过来，除了在湿地里瞥见的那条海蛇，好像就没见到过其他动物。
没有虫鸣，更没有鸟叫。
安静得诡异，静得人心里发慌。
裴望星似乎没察觉到异常，而民宿已经到了。
“咚咚咚。”裴望星抬手敲门。
等了一会儿，两人才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
手电筒的光柱穿过门缝照出来，门链被人叮铃咣铛取下，开门的是个披着外套的老人。
看年纪应该六十往上，一只眼睛蒙着一层白翳，微微眯着，另一只完好的眼睛很冷漠。
眉眼和白天码头边问她们的男人有几分相似。
时厘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点开手机上的翻译软件，编辑完一段后转换文字给对方看：
【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能不能在您这儿借住一晚？我们可以先把手机抵押在这里，等拿到钱包一定会感谢您的款待～～】
之前在警察局不用翻译软件，就是不想和警察多说，说多了容易露出破绽。
但现在面对的是民宿主人，这要是不把诉求说清楚，对方不会答应她们留宿。
时厘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
她们要赶快找到借宿的地方才行!
她的手机刚才一直当手电筒使，掉电飞快，这会儿打开翻译软件，电量更是断崖下跌。
右上角的电量图标已经亮起红灯。
【游客安全守则（试行版）】第三条。
【岛上仅有一家酒店，如果该酒店显示房源已满，不妨前往附近民宿休息。
切记，如果民宿老板询问您“要不要去看紫色花海”，请立即离开这座岛屿！】
时厘很在意一点。
这条规则里除了酒店，还提到了民宿。
年轻警员只提到了“岛上现在只有一家酒店”。
短发女人说的也是“去其他人家里借宿”。
两人的共同之处，就是都没有直接提及民宿。
时厘大概猜到了一些缘由。
岛上老龄化严重，法律意识淡薄。这些所谓的民宿，很可能都没有正规资质，是不合规经营。
警察是官方身份，短发女人是从业人员，它们都在刻意规避提到“民宿”这个概念。
所以时厘翻译时，也尽量用这种更隐秘的，没有明确交易性质的说法。
这是身为爱豆该有的敏感度。
老人的目光缓缓落在她的手机屏幕上，摆了摆手，转身往屋里走：“进来吧。”
时厘二人有点意外，没想到对方这么好说话。
见电筒光越来越远，连忙跟上老人的脚步。
她们不知道，身后那道大门刚关上。
不远处的盐田边，就出现了一道厚重的身影。
那生物有着基本的人形，却完全不像人，全身结着一层厚硬的盐痂，像裹了一层尸蜡。
它没有五官，甚至分不清正反。
手里握着一根沾满血迹的巡夜棍，棍子的一头拖在地上，发出“刺啦、刺啦”有节奏的噪音。
第715章 客人应该走正门
老爷子领着时厘二人看过房间。
这些房间其实长得都差不多，用纸箱子临时隔出来，只够摆下一张一米二的小床。
被子硬得能叠方块，摸上去是一股潮冷的气息，风一吹还能听到隔壁屋的窗户吱呀作响。
她们没花钱，也不能要求太多，只在心里暗暗吐槽：这条件，难怪达不到民宿的要求。
老爷子回了自己的屋子，不知道跟里面说了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的老伴从屋里走了出来，脸色很不好看地问她们要不要吃点什么。
时厘装作听不懂，摇头摆手把这事糊弄过去。
虽然她确实饿了，但谁敢吃陌生人的东西。
时厘和裴望星选了相邻的两间屋子。
这里的床板，简直比时厘读书时的宿舍床铺还要硬，又硬又冰，硌得她骨头疼。
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可能是白天划船消耗了太多体力，时厘很快便沉入梦乡。
……
与此同时，其他直播间。
各国天选者正准备展开新一轮探索。
盐博物馆、制盐体验等主题项目还未向普通游客开放，但这些天选者不一样。
他们顶着【外国投资商】的身份前来，美其名曰要在这里投资酒店、搭建配套的旅游产业，有充分的理由了解岛上的经营情况。
白天的行程被安排得很满。
天选者在翻译的陪同下参观了储卤池、蒸发池和结晶池，还观看了穿着传统服饰的工作人员演示古法收盐，看了两个小时的盐田风光片。
“我们一直坚持传统工艺+现代化管理。”
招商负责人递来一小袋包装精美的海盐，语气无比骄傲：“这些盐不仅销往欧洲，灯塔，还获得了欧盟有机认证。您看这盐粒晶莹剔透，没有任何杂质，全靠我们对生产环节的严格把控。”
天选者听得都要睡着了。
他们对千日盐的制作过程一点也不感兴趣，更不想听这些Npc吹嘘世界起源。
全程都在寻找岛上的异常之处。
但目前看来，岛上一切都很正常，这里最大的盐田从工作时长到生产流程相当完善。
直到有天选者好奇地开口：
“刚才开车过来时，我好像看到盐田西面有一片废弃的工棚，是以前的老盐场旧址吗？
下午能不能去那里再逛逛？我们评估投资项目，也是需要了解产业的发展历程嘛。”
原本笑容满面的负责人脸色微变。
“那里确实是早年的老设施，但上个月刚被划定为待整改区域，目前在做安全评估，不适合对外开放……而且，也没什么值得看的嘛！都是些废弃工具和化学试剂，实在不适合参观。”
被拒绝了啊。
天选者面上假意相信，背后却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
越不给看的地方，越有问题。
他们必是要去废弃工棚里一探究竟了。
白天有负责人全程陪同参观，天选者没机会脱身。
只能等晚上Npc离开，他们回到酒店里才有空闲时间。
天选者的考察日只有一天。
按照计划，明天一早就要乘船离开。
要是就这么走了，这一趟综艺任务等于没完成，剪出来的正片不理想，根本起不到圈粉作用。
何况，要是最后的时长不够一期，节目组很可能会加入其他艺人补拍，补足节目时长。
而请来同期回归的艺人的可能性最高。
这么一来，他们就相当于给竞争对手做嫁衣。
想到这种可能，天选者血压飙升。
想都别想！
一位奖杯只能是他们的！
今晚这趟探查势在必行。
天选者已经早早地摸清了状况。
这家酒店里除了柜台前的那个短发女人，好像就没有其他员工了。她既是这里的负责人，也是员工，从早到晚都守在前台没有离开过。
入住时，天选者拿到了太平酒店的规则。
其中一条。
【欢迎光临，酒店客人进出请走正门。】
大部分天选者选择遵守规则。
她们提前选了离得较远的房间入住。
入夜后，其中一名选手故意弄堵房间里的马桶，按下服务铃呼叫短发女人过来处理。
其他成员则趁机从正门偷溜出去。
但暹罗国等几个队伍就没这么顺利了。
他们因为商量对策耽搁了一会儿，等准备溜出门时，才发现警车就停在酒店正对面。
一个警察斜靠在车门边，指尖夹着半支烟，一边和对讲机通话，视线不时扫过酒店门口。
出口被人堵住了，想到短发女人随时可能回来，天选者只能憋屈地倒退回房间。
同样的招数用多了会引起女人的警觉。
一番商量之后，有的队伍选择放弃外出，也有人还不死心地想尝试其他出路。
——翻窗。
酒店共三层，二层以上是客房，既方便客人眺望盐田风光，又不影响周边区域的日照采光。
这点高度，以天选者的身手翻出去不算难。
几道身影利落地从二楼翻下，混入夜色中。
酒店外还有一道低矮的石墙，个子高点的天选者走近都能露出半个头，翻越更是不在话下。
一回生，二回熟。
普米猜双手一撑踩上墙头，正要跳下去时却发现脚下不对劲，墙头仿佛打了蜡，湿滑得过分。
他脚下一滑摔了下去。
“咔嚓——”
他好像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普米猜死死忍住痛哼，努力抬起头，看见楼上队友的身影一晃而过，忽然从窗前消失了。
几乎同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似乎急切地想要提醒些什么。
普米猜心里咯噔一声，生出不祥的预感。
猛地往身后看去——
只见本该守在前台的短发女人，此刻正一动不动地站在自己身后，那张脸在眼前无限放大。
“客人，您在这里干什么？”
她目光定格在普米猜那条弯折的腿上，仿佛才看清，露出一个僵硬而了然的笑容。
“啊，不是客人，是……”
第716章 失联
黑夜的杀机在不同的频道里上演着。
另一边，顺利从正门溜出的天选者，刚走出酒店没多远，就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响。
那声音忽轻忽重，掺杂着轻微的金属撞击声，让众人高度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战栗不已。
此时，她们正在赶往废弃工棚的途中。
四周是开阔的盐田，连棵遮挡的树都没有。
天选者心头猛然一惊，马上动用天赋【认知滤除】，将自己完美融入环境里。
“哗啦……哗啦……”
脚步声直奔这个方向而来。
天选者壮着胆，借着那缕穿透云层洒下来的月光，看清了那个东西的模样。
她浑身血液冻结，眼中满是惊骇。
——你见过燃烧了几十年的蜡烛么？
她曾经在一个蜡烛爱好者的动态里见过。
上千个记录视频里，她看着最上层的蜡油融化后流淌下来，冷却凝固成丑陋的烛泪。
下一次，又往上面放上新的蜡烛，苍白的蜡油会将之前的沟壑连同里面的污垢灰尘一起封存。
一层盖过一层，一层裹住一层……原先的轮廓逐渐面目全非，新的形态渐渐成形。
最后形成一座壮观又怪诞的蜡烛瀑布。
可这还不够贴切。
它更像是传说中受了诅咒的盐柱。
盐雕的做工粗糙，缝隙里嵌着被腐蚀过一层的皮肉，腥臭的污血和组织液还在往下渗。
腐肉和析出的盐晶黏在一起，干了后结成暗紫的硬痂，让人分不清是盐垢，还是皮肉。
它迈出一步，身上的盐块就簌簌往下掉。
却因为连着筋膜和毛发，没有直接掉下来，而是一串串垂挂在身上，随风晃荡。
嘶——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冲击力直冲天灵盖，天选者浑身汗毛倒竖。
她了解副本的规矩，怪谈里长得越恶心，越违背常理的污染物，实力往往越恐怖！
绝对……不能被它发现了！
但越是怕什么，就越容易发生。
这只盐雕怪物忽然停了下来，垂着的大头盯着地面，似乎在观察什么。
下一秒，它顺着地上若隐若现的痕迹，直直地对上了躲在暗处的天选者。
被发现了！
没有犹豫，天选者拔腿往工棚方向狂奔。
夜里的盐雾加重了，空气里漂浮的微小颗粒不断往眼睛、鼻子、嘴巴里钻。
正在被盐雕怪物追杀的天选者们，都不约而同地感觉到喉咙一阵刺痒。
她们紧抿住唇，尽量减少换气的次数。
但人不能长时间憋气，一下子猛地吸入后立刻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一发不可收拾。
眼睛里仿佛进了异物，眼泪不受控制。
四肢关节也像风湿发作，湿冷的疼痛遍布全身，身体又僵又沉，逃命的速度被一点点拖慢。
皮肤绷紧，嘴唇干裂……
身体的每一处都在拉响警报。
天选者感觉到体内的水分在快速流失。
每跑一步，身体便轻一分，也虚弱了一分。
身后琐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就在离工棚只剩下几十米，虚浮脱水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摔在地上。
还没等她爬起来，身后的那道恐怖鬼影已经追赶而至，巨大的死亡阴影笼罩下来。
“啊啊啊啊啊啊——”
……
民宿，某个房间里。
时厘猛然从睡梦中惊醒。
她身上的衣服被冷汗浸透，房间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东西进入了她的房间！
她本能地想做些什么。
却发现身躯被鬼压床般动弹不得。
她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四肢沉重得抬不起来，知觉从指尖开始流失，连睁开眼睛都做不到。
黑暗之中，眼底出现一团刺眼的白光。
紧接着，一抹熟悉的紫色从边缘处浮现，和屋内窸窣的声响一同在视线里蔓延开。
紫色的面积越来越大。
最后潮水般没过了她的意识。
*
翌日，清晨。
天刚亮，怪物回收站的聊天室就炸了。
[裴望星：我劁我劁我劁！！时厘不见了！！]
[春奈：？]
[甘昼月：？？？]
裴望星都要抓狂了。
什么意思？回归一次丢一次？
她一大早将隔壁房间翻了个底朝天。
房间里没有任何反抗的痕迹，床铺还是昨天进去时的样子，被褥的褶子都分毫不差。
裴望星昨晚没怎么睡着，如果时厘半夜独自离开房间，以这小破屋的隔音她不可能毫无察觉。
可她不光没听到时厘离开房间，甚至没听到挣扎的声音……就好像人是凭空消失的。
就像之前失联的先遣小队一样。
同样的情况又在她们的身上重现了。
裴望星不知道，不光是她们这里，其他天选者队伍一夜之间也丢了不少队长和队员。
现在各国的直播间乱成了一锅粥。
她急匆匆赶到警局，和甘昼月春奈会合。
裴望星将昨天的全过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更离谱的是，盐田主那老两口居然说，昨晚只有我一个人投宿，她们根本没见过时厘！”
这怎么可能？
裴望星差点儿破大防。
她那么鲜溜溜的一个大舞担呢？！
不管她怎么找，老两口都坚称没有这个人。
在她坚持之下，无奈的老两口带着她在其他空房和主卧翻了一遍，都没能发现时厘的踪影。
这下裴望星也没辙了。
总不能把人绑起来严刑拷问吧？
她不打老人.JpG
甘昼月和春奈听完，从中发现了一个细节：“你是说，时厘昨天也看到了紫色？”
“对。”裴望星点头如捣蒜，下一秒就回过味来，“等会儿……也？你们也看到了？”
春奈：“我们在警局见到了紫色。”
她们发到群里的那份【游客安全手册】，就是两人在接待室的饮水机附近发现的。
春奈本来想当场用天赋识别真伪，但被甘昼月拦下了，让她把能力留到后面。
前半夜无事发生。
直到后半夜，她们隐约听到走廊外面传来了说话声……好像是有人报案求助。
第717章 补水
接待室里没有暖气，夜里格外阴冷，春奈靠着甘昼月的肩膀打盹，迷迷糊糊中被拍醒。
甘昼月朝着门口努努嘴，提醒她走廊有人。
闻言，春奈睡意顿消，竖起耳朵倾听。
外面的说话声断断续续。
报案者的声音细如蚊呐，含糊的像是咬着舌头说话，只有警察平稳的安慰声。
“你……担心……不会……”
春奈回忆着傍晚才拿到的【警察局安全手册】，其中的第二条和第三条：
【日落以后请回到休息室内，无论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回应，安心等待天亮。】
【留宿期间，如果听到外面传来奇怪的声音，请不用担心，这是附近盐场在夜间作业。】
这两条规则最先引起她们的注意。
怪谈副本的规则一向精简，差不多的规则基本不会重复出现。
这两条乍一看很相似，都让她们不要关注外面的声音，但仔细看语境却存在矛盾。
前一条的“不要回应”太过绝对，字里行间暗示她们“声音”存在危险。
后一条却又让她们不用担心，将“奇怪的声音”合理化。
这两条规则在模糊她们的判断。
从【游客安全守则】第六条，她们又知道了盐田白天开工，“夜间作业”本身就是个谎言。
“奇怪的声音”或许才是危险的，但不是所有声音都代表着危险，有的声音里可能藏着线索。
这两条规则的目的，是切断她们对外获取信息的可能，只能被动等待天亮。
她们需要判断出真正有用的声音，避开陷阱。
这就要借助道具去验证了。
春奈帅气地抽出一沓剪纸，虚虚地沾了点口水，数钞票一样点出一张【红剪纸人】。
她扯下头发缠在纸人上，顺着门缝戳了出去。
门外的说话声还在继续。
等了片刻，【红剪纸人】安然无恙，春奈冲甘昼月比了个“安全”的手势，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灯光昏暗，穿堂风吹得墙上褪色的反诈海报哗啦作响，李警员正和一个背影佝偻矮小的男人说话。
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脑袋埋得很低，听到有人推门出来的动静，吓得一下子缩到了警员的身后。
春奈迎上李警员阴沉的目光。
“我水喝多了……请问卫生间在哪里？”
李警员笑了下，那笑容有点凉飕飕，朝自己身后的拐角指了指：“厕所在那边。”
“三克油～”
春奈谢过，正准备侧身经过，却察觉到李警员的目光还黏在她身上，眼睛里的暗色依旧。
难道是怀疑她偷听了它们的对话？
春奈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那个瘦小瑟缩的背影，直接问道：“那个……也是滞留在岛上的游客吗？待会儿是要和我们一个休息室？”
明眼人都能看出她脸上的不情愿。
“不，你们是女性。”李警员的语气缓和了许多，“我会带他去其他休息室歇一晚。”
春奈露出满意的笑容：“那真是太好了。”
她脚步轻快地往卫生间走，李警员带着那个矮个男人停在了她们对面的房间前。
李警员侧身挡住大半视线，对着男人说道：“你今天先在这儿，天亮再送你回去……”
男人一言不发地低头快步走进房间，李警员也跟着一同进屋，关上了门。
就在错身的刹那，春奈看到男人露出的那一小块脖颈连着脸部的皮肤，竟透出一点紫色。
紫色！
那抹紫色像浸了毒，瞬间攫住了她的视线。
春奈心脏狂跳，转到拐角后立刻冲进了卫生间，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深吸一口气按照规则闭眼默数一分钟，指尖不住地颤抖。
【游客安全守则（试行版）】第四条。
【岛上不存在任何紫色事物。如果您看到紫色，可能是视觉疲劳引起的幻觉，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一分钟后再睁开，并及时补充水分。】
但，【警察局安全手册】第四条——
【接待室里提供饮用水。
如果发现饮用水变得浑浊，带有咸涩味。这是当地的水质特性，可放心饮用。】
接待室的饮用水颜色发白，底部沉着盐粒似的白色颗粒，出水口自带一股腥味。
盐因其洁白无瑕，在亚洲地区的民间传说中往往被视作辟邪之物，能驱除不净。
但这岛上处处透着诡异，春奈还是不敢瞎喝。
默数结束，她拧开水龙头，冰凉清澈的水流下，她掬起一捧拍打在脸上，刺骨的凉意让她打了个激灵，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
规则里只说“补充水分”，又没说必须喝下去。
皮肤补水也是补水嘛。
听完春奈的经过，裴望星也回想起来。
短发女人当时发现得太快，时厘根本来不及补水，甚至连闭眼默数的时间都没有！
“所以看到紫色不是失踪的必要条件，违反规则才是！”裴望星猛捶了下掌心，眼睛亮了几分。
小地才手表还能发出消息，证明信号没断。
这也让三人淡定了不少，说明时厘依旧在这个副本里，也和她们在一个生物圈里。
“先去警局报个警。”甘昼月说道。
三人将时厘失踪的情况告诉了值班警员。
对面的年轻警员揉了揉眉心，面前的登记本上的字迹划了又改，最终无奈地抬起头：
“女士，我们调取了昨天所有的监控，确实只有你们三名游客上岛，没有第四个人的记录。”
他虽然极力掩饰，但看向她们三人的眼神，分明是在看无理取闹的家伙。
“我需要查看监控。”甘昼月再三请求，“不亲眼看过，我们是绝对不会安心的。”
借着失踪的名义，她们有充分理由调阅监控。
年轻警员拗不过，只能带她们去监控室。
码头的监控最先调出来，画面里，甘昼月和春奈先下了船，紧跟着才是裴望星。
三人死死盯着屏幕，不死心地让警员反复拉回去，又查看了从码头到警局沿途所有的监控。
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时厘的身影。
怎么可能？
她们记忆里的第四个人，本该存在的第四个人……仿佛从这个世界的轨迹里抹去了。
难道是签售会那样的概念杀？漠视即消失？
“慢一点，这里倒回去……再慢些。”
甘昼月紧盯监控，昨晚没休息好眼压过高，这会儿太阳穴突突跳，绷紧的神经又胀又疼。
警员叹着气反复倒带，慢放。
忽然，甘昼月的目光在某一帧凝住。
正是她侧身站在路边，头微微偏向右侧，
在她视线落点处，有一小块极淡的阴影，像路灯投下的长影，但更像是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甘昼月记不清自己当时想干什么，但她不会无缘无故地侧头，就像是要对着某个方向说话。
那里原先应该是有人的……
是时厘！
第718章 声煞
她们凑在监控前，反复让警员暂停倒回去。
裴望星个子高，长时间低头脖子难受，刚站直身子准备活动活动，就注意到一旁的年轻警员一直在抓挠皮肤，桌前全是他掉落的皮屑。
他的眼睛频频地瞟向墙角的饮水机，眼里透出几分难以掩饰的急切和渴望。
水桶里的水已经快要见底。
裴望星捂嘴咳嗽了起来：“咳咳…警官……这里可以接水吗？咳咳，我嗓子不太舒服。”
年轻警员愣了下，下意识点头：“可以。”
裴望星走向饮水机，拿一次性纸杯接满。
等警员再去接水时，最后那点水连同里面的沉淀物都被人接完，只能悻悻地回到位置上。
甘昼月和春奈注意到裴望星抛来的眼色，这会儿也反应了过来，赶紧抛出一连串问题。
又过了十几分钟。
警员的脸色越来越差，终于哑着声音打断了她们：“你们先自己看着，我出去一下。”
他抄起桌旁的保温杯逃出房间。
机会来了！
春奈接管鼠标，调出前几天的监控。
裴望星趁势站到她身后，和甘昼月形成围挡之势，不让斜上方的摄像头照到屏幕。
时间有限。
她们只来得及查看先遣小队失踪前的录像。
然而，依然没有发现。
仿佛那群人从未踏上过这座岛。
“怎么会……”
春奈咬着下嘴皮百思不得其解。
倏然，她灵光一闪，想到昨晚在矮个男人身上也看到了紫色，说不定能从他那里发现什么！
说干就干，春奈调出昨晚的监控录像。
万幸，这部分监控还没有“消失”。
矮个男人是从警车上下来的。
而警车开来的方向……是废弃盐棚！
她记得她们开车经过的那片低矮破败建筑。
昨晚光线太暗，春奈没看清男人的长相。
这会儿监控画面放大后，她终于看清了男人的脸，也被对方的模样吓了一跳。
不知道是不是镜头畸变，监控里的男人长得好奇怪，鼻子扁平，眼睛间距宽……五官像是被强行拼凑在一起，整张脸都透着不协调。
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春奈用平时打游戏的手速秒切屏。
年轻警员推门进来，他的皮肤已经恢复了水润，目光扫过屏幕没发现异常。
“刚刚接收到上面的通知，最近海上有安全检查，待会儿是最后一趟出岛的警备舰……
你们再不走，就要再等几天才能离开了。”
不过是接杯水的功夫，对方的态度却像是变了一个人，这话里透着一股威胁的意味。
三人心里一沉。
下周就要开始打歌行程了，如果继续被困在岛上，后续的回归计划都会泡汤。
但她们更不可能抛下队友，独自离开。
春奈眼圈一红，声音哽咽了：“都怪我……要不是昨天吵架说了重话，她也不会……”
之前的所有矛盾争吵，都在同伴出事的恐慌里消散了，只剩下满心后悔。
“我们想再等等。”甘昼月深吸了一口气，“说不定我们的朋友只是在岛上某处散心，很快就会回来……她，她会回来的。”
年轻警员闻言，嘴巴微微下撇。
像是冷笑，却转瞬即逝，等三人看过来时，他脸上已经只剩下恰到好处的无奈。
“警官，我想问问。”裴望星捏着空纸杯，里面的水都被她偷偷倒进了墙角那棵盆栽里。
“你们这里有没有发生过类似的情况？”
对方矢口否认：
“当然没有，我们这里前不久才获得了‘最佳外岛派出所’的称号，怎么会有这么离奇的事发生。”
裴望星心知肚明。
就算真有问题，对方也不会承认。
“那有没有什么……当地流传的传说之类？”
年轻警员目光闪烁了下，神色明显迟疑了。
沉默了几秒，他像是终于松了口，叹了口气说道：“说这个不太好，但确实有个传闻……”
“据说岛上有一种名为【声煞】的怪物，岛民们夜里出门总是能听到怪声，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所以大家晚上基本都不出门。
“但总有些不听话的人好奇去打听，就会被【声煞】找上，要么身体出问题，要么变得疯疯癫癫尽说胡话……没过多久，人就不见了。”
警员的半张脸倒映在漆黑的屏幕上，眼神幽幽恻恻的，看得人心里发毛。
“大家都说……知道的越多，越容易被找上。”
看到三人满脸惊恐，他又突然笑了笑，抬起手挠了挠头，语气变得轻松起来：“嗨，这些都是老一辈的传说，你们听听就行，不用当真。”
监控里一无所获，三人垂头丧气离开。
甘昼月回过头，最后问出了一个问题：
“警官，这座岛上有大桥吗？”
“桥？”年轻警员摇了摇头，“我们这距离其他岛很远，平时进出全靠船……怎么了？”
“没什么。”
甘昼月笑了下，跟在队友身后离开。
视频里最后出事的组员提到了【紫色大桥】。
这座岛上既没有桥，她们也没有发现Rm人员。
他们会不会被转移到了另一个地点？
…
三人路过昨天的休息室，昨晚的矮个男人已经不在了，不知道是不是被送上船离开。
走出警局很远，直到看不见那栋平房，甘昼月才停下脚步，笃定道：“他们在撒谎。”
视频是剪辑扭曲过的，监控被人做过手脚。
从盐田主夫妇，到岛上的警员……
这群人都在说谎。
可惜他们只剪辑掉了时厘的视频，忘了裁剪矮个男人的……露出了马脚。
依靠官方渠道找出真相，显然是不可能了，现在只能靠她们自己。
三人本想前往盐场工棚，但那条路上都是监控，避免打草惊蛇，白天肯定不能靠近。
她们先去了裴望星口中的太平酒店。
酒店门口的招牌依然挂在那里，上面已经不见盐块的痕迹，表面的油漆彻底干透，紧紧扒在木板上，再也看不清底下的字眼。
但裴望星还记得，油漆之下是“互助会”。
春奈盯着那块招牌，使用【鉴定学】。
【劣质油漆】
【外观呈乳白色糊状，含过量重金属及挥发性有害物质，建议密封后交由专业机构处置。】
【注意：严禁裸手直接接触。若不慎裸手触碰，应及时用大量清水冲洗，如出现头晕乏力、心跳加速，手指麻木等症状，请及时就医。】
第719章 时厘，和烧烤！
成功了！
【鉴定术】不仅能鉴定道具和食材，对带有污染的材料和物品也有几率鉴定成功。
这油漆果然有问题！
春奈赶紧把鉴定结果告诉队友们。
“啊？”裴望星错愕不已，“时神没有挣扎的迹象，原来是被这玩意儿给毒翻了？”
她想到时厘的反常，都是因为油漆的负面作用，恨恨道：“这哪是油漆？这生化武器吧？！”
甘昼月摩挲着下巴：“某种意义上，那条规则也没说错，是需要及时‘补水’。”
【警察局安全守则】第四条。
【接待室里提供饮用水。
如果发现饮用水变得浑浊，带有咸涩味。这是当地的水质特性，可放心饮用。】
海岛的水里本就含海盐，何况这岛靠盐田为生，饮用水里有咸涩味也正常。
如果盐真的有对抗污染的能力，那岛民饮用盐水来让污染不入侵身体，也合情合理。
“但别忘了，我们是要离开这里的。”
甘昼月抬眼看向远处开阔平静的盐田，想到年轻警员满脸干燥脱水的样子。
如果天选者饮用这里的水源，身体逐渐适应岛屿的环境，成为被【盐】绑定的媒介。
喝得越多，对岛的依赖性越强。
恐怕……就走不掉了。
[妈呀……我记得有分析帖说过这里老龄化严重，年轻人都想往外走，去了汉城经济圈就不回来了……这是淅沥岛想要留下人口形成的污染？]
[盐是对抗污染的工具，也是制造依赖的枷锁]
[那这么说，外部补水确实能减少依赖性诶]
[那我要是不喝也不补水呢？]
[参考@时厘]
[可这污染和紫色有什么关系呢？]
甘昼月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污染和紫色到底有什么关联？
【酒店】和【互助会】又分别代表着什么？
甘昼月从背包里摸出【次抛美瞳】，准备进去再用【人鱼之声】测试一下短发女人。
副本开始之前，她们没有丢掉任何道具，哪怕是看似鸡肋很少用到的小玩意儿。
以时厘那个自恋狂的话说，道具丢得掉，她那智慧的大脑和脑海里的线索怎么丢？
她们是榜一。
就算扔掉所有负重，副本难度也不可能降低。
有这闲工夫，不如去码头整点薯条。
“我去吧。”春奈自告奋勇，“我有鉴定术。”
既然她能鉴定出油漆有问题，那酒店里说不定还有其他携带污染的东西。
甘昼月没反对，把那副【次抛美瞳】抛给她。
用了这么几次，她们已经逐渐摸索出了最大化利用【次抛美瞳】的规律。
【次抛美瞳】对一个目标，只能生效一次。
随着天选者对副本和Npc的了解越深，【次抛美瞳】能显示出的信息就越多。
如果一进入副本就用掉。
那就只能看到最表面的东西。
即使后面将副本探索到了100%，第二次用美瞳查看同一个目标，信息也不会再变化。
就像她们现在看经纪人也是那串乱码一样。
可解密到后期，自己有了眉目，【次抛美瞳】的作用也不大了，这也是它这么便宜的原因。
春奈徒手戴上美瞳，走进太平酒店。
短发女人果然在前台。
她低着头擦拭桌面的污痕，听到动静后抬眼扫了她一下，目光没有停留就又收了回去。
春奈走到前台，假装查看住房信息。
美瞳效果触发，女人的信息缓慢出现——
【张宥美】
不知道是不是美瞳等级太低，信息加载很慢。
春奈眼睛一阵灼热干涩。
仿佛怪谈的力量正在通过美瞳反噬。
信息还在载入……
春奈连眨眼都不敢。
如果第一次窥视失败，信息就此停在了名字栏，【次抛美瞳】就失去了作用。
张宥美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刺探，低着的头缓缓抬起，脸上的表情变得诡异莫测。
这时，她的信息终于加载了出来——
【……名牌大学毕业，因找不到工作选择加入互助机构，成为旗下的一名金牌中介。
随着淅沥岛推进旅游开发，她靠着口才和对岛屿的熟悉成为太平酒店的接待人员……】
仿佛有一根针扎在眼睛连着大脑的神经，白光在视野里炸开，耳边嗡嗡作响。
“唔……”
春奈吃痛地捂住眼睛，血顺着指缝流出。
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模糊、褪色。
只剩下一抹深刻的紫色在黯淡里重生。
……
忙内进去后一直没出来，门外的两人逐渐失去耐心，她们走进酒店，却发现大堂人去楼空。
春奈，前台的短发女人都不在了。
该死，又是同样的情况！
不光没有找到什么，还又丢了一个？
就在两人心沉到谷底时，裴望星的手机滴了几声，是春奈延迟发来的消息。
里面除了张宥美的信息。
后面还有她仓促留下的几句话:
——【我看到紫色了！】
——【我的时厘正在消失！】
——【我看到烧烤！】
“……什么鬼？”裴望星又急又懵。
甘昼月瞥了一眼，“你用九键输入试试。”
“时厘，s-h-i-l-i……”裴望星掏出手机逐帧输入，“是视力！烧烤，shaok……我知道了！”
春奈真正要说的是——
她的视力正在消失！她看到桥了！
这样就说得通了。
春奈的眼睛在看到紫色后没有及时处理，视力在快速衰退，越到后面，错别字越多。
虽然能盲打，但词语顺序很难选对，只能选择第一序列最常用的词：时厘，和烧烤！
“哎一股…”
裴望星无语之余，又觉得哪里不对。
明明视力都在消失，为什么还能“看到”桥？
难道……
紫色大桥是只有特定人群才能看到的存在？
“我知道了。”
裴望星听到身旁的甘昼月说。
时厘和春奈失踪的主要原因，
不是看到紫色，也不是没有及时补水。
而是……致残！
在岛上失踪的人，都是受伤或身障者！
第720章 奴隶
甘昼月想到昨天在警局撞见的怪异男子。
现在想来，他恐怕也是残疾人。
男人的面部隐约透着唐氏特征，只是昨晚光线太暗，加上镜头畸变，她们没能第一时间察觉。
这显然不是后天致残，而是天生的。
春奈追问警员这是不是登岛的游客。
对方没有否认，还说天亮就会送男人离开。
这种种反应都表明，男人不是本地人。
这里的景点还没对外开放，除了她们这些意外登岛的天选者，正常游客几乎不可能来到这里。
若不是游客，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座岛上？
她们再回看春奈发来的信息。
目光落在那段张宥美的生平简介上。
【名牌大学毕业，因找不到工作选择加入互助机构，成为旗下的一名金牌中介……】
市面上的中介类型有很多。
房产中介，婚恋中介，还有…职业中介。
她们几个还没出道的时候，就在网上到处找兼职补贴生活费，她们在餐厅端过盘子，街头发过传单，还当过展会的礼仪小姐……
找兼职时，也接触到了一些帮扶性质的机构。
对面会直接询问她们是不是残疾人。
声称自己的公司是为了帮助长期失业者、脱北者、身心障碍者、低收入老年人这类难以在如今的就业市场上立足的群体找到工作。
她们不满足以上的条件。
对面提供的工作地点也很偏远，也不符合她们的需求，便互相擦肩而过，没再关注。
现在想来，这类互助机构……似乎有问题。
【游客安全守则（试行版）】第九条。
【本岛不存在任何打着“互助工坊”或“福利社”名义的组织机构。如果您碰到自称是该机构的工作人员，请保持警惕，立即前往人流密集或有监控覆盖的区域。】
这条规则的后半句恐怕才是真话。
这种互助会表面上打着“社会帮扶”的口号，实际上只是将狩猎目标锁定在了这类就业市场、甚至是整个社会的弱势群体身上。
以张宥美为代表的黑中介，专门诱骗这些人上岛，转手卖给了当地的盐田主当奴隶。
为什么太平酒店只能收现金？
因为身为中介，不，人贩子，在这个副本里的规则限制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时厘她们身无分文，无法从张宥美这里购买到服务，也不符合【贩卖】的条件。
甘昼月大胆猜测，淅沥岛还有一份只有当地人才知道并实行的隐藏规则，或者说、传统。
淅沥岛传统1：【健全的人不能成为“货物”。】
盐场主夫妇没有收她们一分钱，却还是收留了她们，也不是因为纯朴心善。
而是时厘当时的异常状态，已经被看出来了。
淅沥岛传统2：【必须先向目标提供住宿或者食物，才能“合法”地获得奴隶。】
[我知道了！那对老夫妻当时看的不是手机屏幕，是厘姐那根沾染油漆后病变的手指！
如果那根手指被油漆污染后病变坏死，功能丧失，也够得上伤残评定标准了！]
[啊？？不是，为什么啊？盐田的工作不辛苦吗？为什么要盯着残疾人不放啊？]
[楼上的逻辑错了，正因为劳动强度很大，还有多种不可逆的工伤，才会盯上弱势群体……]
[残疾人大多存在沟通障碍，智力缺陷或是行动不便，更不容易逃跑，而且维权意识薄弱，没办法自主反抗，也没有对外求助能力，就算岛上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也能轻松奴役压榨他们。]
[论坛里已经有人扒出来这地方对应的现实地点了，那片早就被爆出来过学生家长集体强奸外派的女教师，大面积种植违禁品原料，当年的犯罪率高居全国第一……拐卖人口和强迫残疾人劳动的案件，也不是第一次被曝光了。]
[？？？什么叫不是第一次？]
[2014年，受害者金某给母亲写信求救，才揭开了该地区长期存在奴役弱势群体的恶性现象。
除了他，警方在当地140个盐场里共查出63名受虐奴隶，其中多为智力障碍者，这些人长期进行高强度工作，被无薪压榨，遭受殴打虐待。
而在距离他们仅几百米的警局，警员却声称自己对此事并不知情，后来还获得了最佳称号。
类似的奴隶事件屡禁不止。
在后来的十年中又先后曝光了五次。
该地区人互相包庇配合，受害者想要搭船离开，会被船长直接绑回去，好不容易逃到了周边市区，也会被出租车司机遣送回来。
向警察求助会被送回盐场主手中，连法官面对受害者的提告，也轻飘飘声称这是当地的习惯。]
[我滴个高丽有自己的缅北啊！]
[“嘻嘻……嘻嘻嘻……来了就逃不掉了……紫色真美……你也来吗？”]
[我想到一点，之前工作人员带天选者参观制盐，有几个天选者的表情怪怪的。
演示者的身上没有劳作的痕迹，制盐的每个步骤被演绎得优美，隆重又虚伪。
但实际上制盐是很辛苦的事情，绝大多数的盐工从早到晚泡在盐田里，工作时长高达十八个小时，只能被监禁在仓库盐棚里休息。
那些天选者是不是当时就猜到了什么？]
……
岛屿需要发展观光，这些人的身份也进行了包装，张宥美摇身一变成了酒店接待人员。
可互助会并没有消失，依然活跃在网络上推送招聘信息，只有符合条件的人才能看到。
如果她们没猜错，昨晚看到的那个男人，就是被拐骗过来又趁夜逃出来的盐场工人。
对方看到她和春奈很紧张，却依旧信任警员。
会不会是小时候家人教过，走丢的时候就去寻找穿制服的人。他们是可以信任的。
可惜……错信了。
真相差不多拼凑完整。
现在不光是解密，她们还得找到失踪的人。
春奈当着张宥美的面失去视力，变成了符合条件的【货物】，或许已经被带走卖出。
时厘和春奈不在这里，那就在桥的另一边了。
只有致残，才能看到的紫色大桥。
甘昼月幽幽地望向裴望星，眼神仿佛在掂量哪里可以下手，看得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准备好了吗？”
第721章 张宥美的日记
裴望星打着哈哈：“准备什么？”
甘昼月毫不留情地戳穿她：“别装傻。”
哦被发现~
裴望星脸上的装傻充愣收了起来，苦恼地叹了口气：“果然还是不行么？”
这里的污染源最阴毒的地方，
就在于它在逼着天选者变得“残缺”。
虽然副本结束后能恢复如初，但现在哪怕残了一根手指，都可能影响到之后的通告。
时厘和春奈都是毫无准备地被紫色污染，现在只剩下她们两个冤家，必须提前做好筹谋才行。
如果可以，当然是尽量选择无必要的部位了。
她们是主唱line，嗓子绝对不能出问题。
后面还有高强度的舞台表演，腿也不能瘸。
怪谈下手没轻没重的，不如自己当家做主。
甘昼月现在很担心自家忙内，视力受损在怪谈副本里有多危险不言而喻。
要是裴望星还在这里嬉皮笑脸。
那她就只能替天行道了：）
就在两人盘算时，一道柔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客人，你们要办理入住吗？”
这声音……
是张宥美回来了！
张宥美就站在她们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摆出标准的服务仪态，但上半身微微前倾，脑袋几乎就要搁在两人中间。
！！！
甘昼月和裴望星心里警铃大作。
她们刚才的对话，不知道被这女人听去了多少，而她们竟然毫无察觉！
两人飞快地回忆刚才有没有说不该说的话。
前台处的空气仿佛凝固。
甘昼月努力挤出微笑：“可我们身上没钱。”
好在张宥美没发现什么，许是刚做成一单业绩心情很好，依旧保持微笑：“那真是太遗憾了。”
那副假惺惺的姿态，看得甘昼月那叫一个不爽，藏在身后的手往旁边一揪。
走你~
“哎哟！”裴望星疼得差点蹦起来。
她瞪了眼甘昼月，在张宥美看过来时，立马捂住自己的手痛苦道：“我的手好像受伤了。”
张宥美也不愧金牌中介，不放过任何一个拉业绩的机会，这话瞬间将它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严不严重？让我瞧瞧！”
如果不是看清楚了它的真面目，她们或许还真会被这关切的模样骗过去。
裴望星配合地掏出手，只见她食指的指甲不知何时掰断了，正在往外渗血。
“怎么办？我的手好像开始发麻了……会不会伤到神经了啊？要不要打破伤风啊！”
张宥美蹲下来仔细检查裴望星的手，眼睛直勾勾盯着渗血的地方，像是在确认什么。
而后走到柜台后取出一个药箱。
裴望星呼天抢地喊疼，甘昼月瞥见它拿出药箱的时候，因为动作太急切，不小心带出了一个巴掌大的深棕色本子，掉在了不远处的地上。
甘昼月不动声色地往那边挪了半步，将日记本踩在脚下，趁对方注意力完全在裴望星身上时，猛地弯腰指尖一勾捡起塞到衣服里。
紧接着假装想起了什么，从包里摸出一张【低级创可贴】：“我这儿有创可贴！快贴上！”
甘昼月可不敢让她上手，搞不好到时候微瑕变大瑕，抢先一步给裴望星贴上。
裴望星活动了一下手指，惊喜道：
“欸？我好像有知觉了！不麻了，我好了！”
抱着药箱全程插不上手的张宥美：“？”
快到嘴边的鸭子飞了，眼神透着一股幽怨。
两人匆匆道了句谢后离开太平酒店。
暴走几百米，确认身后没人跟来，甘昼月才从身上掏出了那本深棕色的日记本。
“得手了。”
她掂了掂本子，还真是意外收获。
反正都决定去【桥】的那边，先干一票再说。
“快翻开瞧瞧。”裴望星等不及要看看她不惜牺牲一块指甲盖换来的线索。
甘昼月翻开日记本。
这上面是同一种娟秀的字迹。
不用猜也知道，这就是张宥美的日记。
日记里的张宥美，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镇做题家，她从偏远地区一路拼杀出来，又在最残酷的高考环节卷过了汉城本地学生。
大学选的还是以精英为主的法学，即使是放在汉城，也算得上是相当优秀了。
日记前半段写的是她初入社会找工作。
每天投出几十份简历，参加了一场又一场面试，又和多少人竞争同一个岗位。
她这样的名校生，一心想要留在汉城经济圈。
可汉城就这么大，优质的岗位就那么多，大家为了极少数大公司的名额挤破了头。
一次次的投递失利，蹉跎了大半年。
张宥美从一开始的满腔抱负，到渐渐降低标准向其他普通企业投去简历，但依然失败了。
日记里，她写道：
【又是被拒绝的一天……我明明有学历，有能力，为什么就是找不到一份像样的工作？
它们都要有经验的人，可连实习的机会都不给我，我要去哪里攒够经验？！
为什么还要延长退休工龄？那些该死的老年人不愿意退休，挤压我们的生存空间！
……
我不敢相信，我的同学们，竟然有人进厂拧螺丝，在网络上当擦边主播！
真是可笑啊……偏偏出生在最坏时代，而那些该死的专家却嘲讽我们脱不下长衫！
这个国家被一群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操纵着！】
不甘，愤懑，让这本笔记渐渐被戾气填满。
从日记里能够看出。
张宥美入职的第一家公司，就是这家互助会。
屡屡失利后，这个岗位虽然专业不对口，但帮扶弱势群体也算是有意义的事业。
长久的郁结后，张宥美本来以为自己终于能大展拳脚，干出一番成绩。
很快，她就按照甲方和公司的要求，联系上了符合条件的身障人士。
她带那些怀着忐忑和对未来仍有憧憬的人上岛，告诉他们：“这是社会企业招工，所以对残障人士没有歧视，不仅按时支付工资，还提供住宿。”
起初，她对岛上的真实情况一无所知。
甚至在联系不上那些劳工时，也单纯地以为是这里的工作太充实，没有在意。
随着经手的业务越来越多，她从老员工口中得知的公司状况也越来越详尽。
这根本不是什么帮扶机构。
而是做着人口拐骗和贩卖的勾当！
可是怎么办呢？
她已经骗了那么多人。
她欺骗了那些即使身体缺陷，却依然想要努力工作改善生活的人。
那些从出生起，就生长在盐碱地里的人。
她……没有回头路了。
一旦东窗事发，她会进监狱，会被母校的同学老师，远在家乡的父母知道……
她没有选择。
至少、至少这份工作的薪水很可观。
在就业压力已经让人喘不过气的当下，一个人头就能分到三十多万韩元，比那些起早贪黑拧螺丝的工作轻松多了，表面上……也体面多了。
她只能给自己疯狂洗脑，多赚点钱，等攒够了就金盆洗手，移民到国外重新开始。
她就这么一次次说服自己，将一个又一个无辜者骗上岛，亲手推入地狱。
欲望是填不满的无底洞。
她的业绩越来越好，她成为了金牌中介。
她的胃口也越来越大，从最开始的赚够了就收手，变成了麻木无止尽的掠夺。
她发现自己……好像和这座岛绑在了一起。
她喝这里的水，赚这里的钱，沾这里的血。
再也没办法全身而退。
日记的最后几页，她写道：
【我没错。
错的从来不是我。
我最开始只是想找个工作。
我没错。
我没错……
我没错！！！！
满篇的字迹扭曲，变成了鬼画符般的宣泄。
“她们在那里！”
一声尖利的尖叫从身后传来。
第722章 身残？心残？
张宥美带着一群穿着统一制服的中介，还有昨天晚上留宿的盐田主夫妇和警察追了过来。
发现她们顺走日记，岛上的真相暴露，它们也撕下伪装，和之前看到的正常人形态判若两样。
每个人的脸上都覆着盐渍斑块，衣服上也是大块的白色结晶，动作稍大就往下抖落。
远看这些人就像是街边小摊上摆得满满一地的石膏娃娃，全身都是可供上色的模块。
泛灰的肤色浮于表面，仿佛从身体内部开始同化崩坏，却又在上面继续粉饰出人形。
眼睛还没来得及上色，眼窝深深凹陷下去，只有浑浊发青的眼白，没有半分神采。
这似人又非人的模样，才是它们的真实面目。
诡异乌泱泱地从四面八方追来。
好像整座岛的原住民都集结了起来。
妈呀，这么大的阵仗？！
裴望星和甘昼月吓了一大跳。
这么多人，个个熟悉地形，简直是插翅难飞。
两人一瞬间达成了共识。
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头也不回地兵分两路。
诡异也被打散，一部分追着甘昼月而去，剩下的大部队仍追在裴望星的屁股后头。
——张宥美的日记还在她手上。
裴望星一边跑，一边在心里把整座岛上的人都问候了一遍，脑海里拼凑紫色出现过的地点。
一个是警局里的受害者，一个是属于加害方的张宥美，以及写着互助会的招牌。
这些地方已经探索过，未必还能作为突破口。
还有什么地点和紫色密切相关？
——盐田！滩涂地！
裴望星往昨天去过的废弃滩涂狂奔。
她的体力在天选者里算是第一梯队，可身后这些上了年纪的诡异也丝毫不逊色。
她们的距离一点点缩短。
裴望星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体力在迅速耗尽。
这怎么跑得过？
既然跑不过，那就要上科技了！
裴望星提速冲刺，憋住一口气冲到滩涂地。
确认诡异暂时没追上来，她一把脱掉鞋子丢在岸边，又将日记和开了光的【红剪纸人】一起丢到了远处半人高的碱蓬丛里，制造出自己为了躲避追杀，不惜钻进了盐碱地里的假象。
然后——
在旁边就地抱头蹲下。
【灰姑娘的光环】发动！
身后的脚步声渐近，盐雕诡异们一路追了过来，裴望星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她能感觉到诡异阴冷的视线扫过她的后背，而后落在了面前广袤的滩涂地上。
“我感受到了日记的气息。”
张宥美看见岸边散落的鞋子，紧紧盯着滩涂中央的那片盐生植物，厉声喊道：“她就在下面！”
前面的几个盐雕毫不犹豫地跳下去，但还没走几步，第一个盐雕就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
只见它陷入淤泥的小腿开始溶解，盐化的皮肤从固态变成了粘稠的液态，如同雪人般化开了。
其余的盐雕诡异慌忙转身想往岸上爬，却被滩涂下的那股巨大吸力死死攥住。
越是挣扎，身体消融得越快。
第二个，第三个……
下水的盐雕全都遭遇了同样的命运。
它们的手臂和躯干和淤泥融为一体，只剩下两团滑不溜秋的眼球掉在淤泥之上。
张宥美本想伸手去够日记本，看到这一幕也吓得缩回手，僵化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惧。
但这群诡异并没有选择离开，依然不死心地在岸边来回徘徊，想要守株待兔。
裴望星清楚地看到，随着那几只盐雕诡异的消融，集中在滩涂中央的那片碱蓬丛好像也发生了一点变化，开始往岸边蔓延，颜色也由绿转红。
但比植被速度更快的，是周围又聚起了盐雾。
每一次呼吸，空气里的微小液滴就进入体内。
皮肤灼痛，鼻腔和喉咙一阵刺痒。
她明明在岸上，却好像浸泡在盐水里。
这些诡异找不到她，就用盐雾逼她现身！
不能再等了下去！以这污染的速度，她很快就会被凝实在这里，变成一座新的盐雕！
算算时间，应该够甘昼月那边完成条件了。
裴望星心一横，用力掰断了自己的小脚趾。
手和其他部位平时露在外面太明显，也就脚趾穿着鞋看不出来，就是……嘶，真有点疼。
她一动，旁边的盐雕立刻发现了她。
“她在那里！”
裴望星抓着还沾着血的脚趾狠狠抛向了那片深红的植被。在接触到血迹的刹那，碱蓬丛如同被打了鸡血般疯长，朝着岸边扩散而来。
钻心的疼痛中，裴望星前所未有的清醒，身体某处机能的缺失，反而让其他感官强行重构。
这种感觉，很特别。
就像是对自身缺失部位产生的幻肢感应。
她隐隐约约感知到了某种牵引和……召唤。
裴望星放任自己，完全依赖这种陌生的感知。
那片碱蓬丛在她眼里再次变化。
汪洋刺目的鲜红色调一点点沉淀下去，层层叠叠铺成了一座横跨滩涂的紫色长桥。
在身后的手臂抓来之前，裴望星冲到了桥上。
岸边的盐雕诡异纷纷停下脚步，无比震惊地望着她，却没有一个人敢追上来。
裴望星长舒一口气转过头，倒是看见甘昼月站在桥上，抬手指了指自己渗血的耳朵。
原来，两人分开以后，甘昼月带着另一部分诡异往废弃盐棚方向跑去。
盐棚里空无一人，看起来的确荒废已久，但也能看得出之前是给人住的地方。
只是环境极其糟糕，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到处都是残留的化学袋子，简陋得和猪圈没区别。
甘昼月的身体素质在队内只能算中等，每当诡异快要追上来时就动用硬控天赋。
她一路上小心翼翼，倒是后面的诡异不知道是踩到了什么试剂，瞬间引发了爆炸。
甘昼月远离爆炸中心，却还是被震得耳膜受损，在一片紫色的烟雾里寻觅到了这座桥。
桥的这头是淅沥岛，桥的那一头被雾气笼罩。
两人走到桥中央，发现其中一块木板上，被人篆刻上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这世间，有人身残，有人心残。
身残者的伤疤刻在皮囊上，而心残者的恶藏在骨头里……又有谁能看见？』
第723章 污染的缘由
好冷……
裴望星打了个哆嗦，这行字上的怨气太深了。
在这句刻字的旁边，挂满了游客留下的五颜六色的爱情锁，便签上写着祝愿和希冀的话。
“爱你到世界尽头”
“某年某月某日，朴敏儿和黄恩柱”
“在世界上最浪漫的地方见证我们的爱”
越往前走，这样的锁越多。
这些串联起来的锁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这座大桥很长，目测有上千米，两旁是漆成紫色的木栏，蜿蜒连接着几座观光岛屿。
碧海、蓝天，点缀其间的紫色海平线。
等海面上的雾散去，远处的岛屿也露了出来。
放眼望去，一片低矮的房屋，和淅沥岛的建筑大差不差，大概这片海域的岛都长得差不多。
而区别最大的是，她们在淅沥岛上见不到一点紫色，这里却被紫色占据了大半。
所有屋顶都被漆成了紫色，道路两边还特地划出一片田野，种满了薰衣草和桔梗。
深深浅浅的紫色静默地簇拥在一起，恍如童话里的梦境，浪漫得不像话。
……才怪啊！
她俩都快对紫色有心理阴影了。
紫色在她们心里已经和不祥禁忌挂钩。
看到这么大片紫色，心跳下意识地漏了几拍。
要不是注意到不远处路牌边站在那疑似队友的身影，她们当场就交闪现了。
另一边，时厘余光瞥见了僵在桥上的俩人。
不一会儿，对面的小地才响了起来。
【麻利的过来呗，就差你俩录下一part了。】
小地才儿童手表是国运战场出品，除非自己抽风，否则绝不可能被诡异入侵。
裴甘二人这才放下戒备走过去。
走得近了才看清，这座岛简直是紫色狂热者的天堂，就连路边的栏杆都印着【I purple you】的欢迎语，怪不得会找艺人来宣传。
刚走到近前，还没等开口，春奈先一步伸手摸上了甘昼月的脸：“尔康！我看不见你的脸，我看不见你的眼睛，我看不见我们梦想中的世外桃源，我看不见我们的幽幽谷了！”
裴望星&甘昼月：“……”
不容易，为了整这个活憋了很久了吧。
不过…春奈竟然没有摸到空气？
裴望星顾不得还被揉搓的脸：“你看得见？”
春奈的【鉴定学】和天赋都离不开眼睛，诡异偏从她的视力下手，其心可诛。
忙内嘿嘿一笑，使坏地又掐了掐她的脸蛋，趁着挨打之前缩到了时厘身后。
“不妨事，我反应快，视力虽然受影响，不是完全致盲，还是能朦朦胧胧看到一些的。
而且我发现，我的天赋居然还能使用……它靠的不完全是眼睛，而是我的感知！”
反而因视力缺损，她的感知比之前更敏锐了。
“我也是。”甘昼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她离爆炸点较近的那侧耳朵稍微严重些，另一侧程度更轻，现在是侧着脸听她们说话。
几人互相打量起彼此的伤。
见状，时厘把袖子下的右手也露了出来。
那根食指已经完全呈紫绀色，比其他几根手指微微干枯，组织已经坏死了。
看完成员的情况，裴望星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脚上的疼，打了个暂停的手势。
“等会儿，我先喷个止痛喷雾。”
要不是有道具，她才不舍得下狠手。挨子弹是一瞬间的疼，这可是要扛一整个副本的！
每个人都负伤了，都不白来。
时厘盘着自己坏死的手指，“这里是紫岛。”
如果她没猜错，这里才是修建好的观光岛屿。
在其他成员还没过桥的时候，时厘被困在一具全然陌生的身体里做苦工。
紫色污染相当于撕名牌，她和春奈是第一局就被oUt的玩家，即使来到后台小黑屋，也没有发言的机会，能不能复活全靠队友那边持续发力。
如果队友在被撕掉名牌前没能找出真相……她们四个很可能要在这里干一辈子苦力了。
在甘昼月和裴望星过来之前，她已经脱离小黑屋和春奈交流过彼此的情况。
“入侵我的是一团紫色残念。”时厘言简意赅。
她那边是个轻微智力障碍的中年人，记忆里没有出现过他的名字，大家都叫他大姜。
他的智力能够正常读写，小学时成绩甚至是年级里的中等水平，直到被陌生人用一颗糖拐卖到这座海岛上，一困就是四十多年。
在这期间，他和其他盐工一样，被圈养在盐田里，每天凌晨四点起来工作，寒冬里没有厚衣服和手套，盐田主从来没有给他配备防护措施。
他的手和脚趾甲被盐卤腐蚀掉，牙齿也掉了。
没有工资，没有自由。
一言不合就会遭到毒打凌虐。
但他只能忍，只能接着干，岛上的规矩就是这样，那些年老生病干不动活的盐工，要么被丢出去，再狠一点直接抛尸滩涂地。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奴役他的盐田主老了，就由他的儿子继续。
直到某天，他黑暗的日子终于迎来了转机。
他和岛上的其他工人被解救了出去。
他联合其他工人提起上诉，教他们怎么说出自己的遭遇，怎么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要回本该属于自己这几年、十几年的薪水。
当时的媒体都报道了，让他们看到一丝希望。
他们做了很长时间的准备。
然而，还是败诉了。
那些绑架掳走他们的人，最终只被按照违反劳动法判罚，不算凌虐囚禁，也不算人口贩卖。
高丽没有针对人口贩卖和剥削的法律。
没有一名警察受到处分，当地政府拒不承担任何责任，还反过来要求他们承担所有律师费。
他拿着判决书，站在法庭外面，不知道应该怎么和眼巴巴望着他的其他工友解释。
他看到新闻里，当地的警察局长对着镜头侃侃而谈：“在盐场工作的都是一些不正常的人，就算放出去也无家可归。
盐场为他们提供了工作和住所食物，他们应该为现在的生活感到知足。”
这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们的心里。
更讽刺的是，后来真的有许多人主动地回到了小岛上的盐场，包括大姜。
政府没有安置他们，没有解决问题根源。
十数年被困在一方盐田里，他们已经和外界脱节，的确如局长所说……无家可归了。
再次回到那个让他痛苦又熟悉的地方。
大姜想。
至少这里有一方容身之所。
他不再对外面的世界抱有期待。
他知道自己会困在这里，直到死去的那天。
……
五次。
这样的事件足足曝光了五次。
然后呢？
这样的地方，如今却想要洗白负面名声，全力打造成观光景区，以紫色作为宣传点。
时厘看着铺天盖地的紫色，一时间觉得荒谬。
她不确定，当地政府知不知道。
紫色，是国际上用于标识残疾的颜色。
全球的残障人士明明占世界人口的15%。
却好像……太没有存在感了。
是人们眼里的盲区，是不被看见的透明人，也是数十年里高丽各地档案里标记的【失踪人口】。
哪怕有朝一日出现在人前，也依然不被重视。
以至于她们在这个行程里，也几乎没有见到过它们，只有紫色在所有人的默许里无声地蔓延……
他们就像岛上这抹孤独的紫色，被随意涂抹点缀各处，却无法抹去这里的腐朽破败。
只会让更多朽烂的地方，被对比得愈发刺眼。
或许也正是这个原因，才让这里徘徊不散的残念化为怨气，最终以紫色为载体爆发出来。
第724章 游戏环节
残念没有恶意，但怨念就不一样了，会无差别地伤害所有人，无论是原岛民还是游客。
如果她们没有发现岛上的秘密，稀里糊涂地被用来当宣传招牌。等到丑闻曝光，或者粉丝被吸引来游玩出事，她们绝对脱不了干系。
从心底里，时厘等人也不想粉丝来这里旅游。
[所以那些天选者晚上外出遇到诡异盐工没被杀死，是因为伤残被诡异当成可怜的工友？]
[豁！我还以为是三星副本搁这儿放水呢！]
[我搜了搜，这地方被灯塔国以强迫劳动为由发布了进口禁令，其他小国批发商跟风也取消订单……灯塔国居然难得做了一件人事啊。]
[估计是这个原因，才迫切希望大力发展旅游业挽回当地的形象了……懂得都懂，弹丸小国干什么都喜欢用艺人明星的影响力引流。]
[诡粉也是粉啊，要是吃了安利来这里旅游失踪，姐几个回归怎么办？做数据没人了哇！]
[反正最后出事也是艺人背锅，当地美美隐身]
[我刚搜到，这座小岛进入需要门票，需要身上带有任一紫色元素就能免费入场。这个行程里的【紫色】是另一重意思，所以天选者必须融入紫色阵营，才能通过桥梁到达这座小岛？]
[只有我在担心那些断手断腿的天选者怎么办么？这样子回归舞台还上得了？]
旁边伪装成紫色信箱的广播响了起来。
“恭喜完成任务。”女声温柔甜美，“请前往餐厅与先遣小队会合，品尝紫岛的特色美食。”
来了。
开胃前菜结束。
时厘四人竖起耳朵。
这个综艺最出名的就是五花八门的游戏环节。
她们到现在连节目固定成员的影子都没见到一根，这次的行程肯定还没结束。
四人在脑海里回忆看过的综艺套路，打定主意等到了餐厅，一定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她们路上见过几个人，菜里有几坨肉，餐厅背景音乐里出现了几个关键词……
都可能是下一场游戏的谜底。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这种节目组最喜欢在这些不经意间的地方埋坑，她们包熟的。
四人将路上遇到的紫色景点也逐一记下来。
餐厅就坐落在桥的另一侧，紧邻着大片薰衣草田，风一吹，紫花翻涌，带来阵阵芬芳。
门下的台阶上铺着紫色绒面地毯，踩上去软得发沉，门框上垂着几个同色的布偶。
餐厅里放着她们这次主打曲的传统乐器版。
这里已经被提前清场，空旷的大厅里只摆了一张长餐桌，桌布盖过桌腿垂到地面。
桌前坐了七个人，五男两女，看着年纪跨度挺大，从二十出头到四五十的资深艺人都有。
时厘一眼认出坐在长桌中间的两个男人，正是开头的那段诡异视频里出现过的面孔。
她还记得最后关掉dV机的恩佐哥面目有多惊悚，可此刻眼前的两人看起来都安然无恙。
坐在主位的老mc站起身，“让我们欢迎这次到来的新人——怪物回收站调查小队！”
话音落，桌前的其他六人依次看过来。
时厘条件反射地勾起嘴角，露出在镜子前练了千百遍的营业微笑：“前辈们好。”
节目播出多年，在座都算是她们的前辈了。
她们和另外几个固定成员逐一握手。
对方还遵循着这次的背景设定：“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我们在running monster部门早就听过你们的名字了，我还会唱你们的歌呢。”
另一位成员随口哼了几句《女巫》，没有一个字在调上，引得桌前其他人一阵哄笑嘲讽。
这档节目向来以互怼的轻松氛围着称。
笑闹过后，固定成员开始cue流程：“我们都是为了调查紫岛的紫色蔓延事件来的。”
他们放出几张照片，照片上沧桑年迈的面孔默默看着远方，还有几封字迹娟秀的手写信，固定成员你一言我一语拼凑他们查到的真相。
从他们口中，时厘听到了另一个版本。
原来，岛上多是留守老人，小岛日渐冷清，老人们思念在外的家人，又觉得本地的紫色桔梗花亲切温暖，于是开始用紫色装点小岛和房屋。
当地政府知晓以后，顺势推动了紫色改造计划，让这份自发的思念，变成了如今的紫色海洋。
“真是一个充满人文关怀的故事啊。”
听着它们的感慨，时厘几人丝毫不觉得意外。
节目组来到这里的目的是宣传观光景点，可不是真的揭发自己国家的丑闻。
故弄玄虚的开场，配上反转的收尾，再拍几个留守老人思念家人的催泪镜头。
在不明真相的观众眼里同样精彩。
但在知情者眼里……依旧烂尾。
几人交换了个眼神，也在桌子落座。
长桌已经快要坐不下，轮到时厘只剩下短边位，正好和一开始和她们说话的老mc面对面。
餐厅服务员端着一个餐盘出现。
揭开盘盖，露出底下的任务卡片。
【欢迎来到紫岛，挑战即将开始。】
【本次挑战，获胜者将获得一分钟专属宣传视频，并在节目官网置顶展示一个月。
失败者需在紫岛担任为期一个月的义工，为岛上的留守老人送去温暖和陪伴。】
时厘微微蹙眉。
这两个听起来都来者不善。
奖励里的宣传任务，万一是紫岛宣传怎么办？
惩罚更不用说，滞留一个月还不如鲨了她们。
她接着往下看游戏规则——
【游戏内容：躲避气球用餐】
【两队分为[先遣队]和[怪回队]，两支队伍需在用餐过程中，躲避不断飘来的气球攻击。
气球类型有：惩罚气球，普通气球，道具气球
普通气球上仅贴有紫色贴纸，破裂后洒出碎纸屑，惩罚气球破裂后洒出油漆颜料。
道具气球将随机开出限时道具。
游戏时间十分钟，两队需要在躲避气球的同时，合作吃下套餐内的所有食物。
游戏结束，剩余食物量更少的队伍获胜。】
餐盘再次被端上来。
裴望星本来还有些期待，看完后心彻底死了。
裹满碎铁丝的海鲜冷面。
汤面上还漂浮着头发的紫菜汤，以及表面上撒的不知道是芝麻皮还是头皮屑的紫菜包饭。
还有几盘汤汁粘腻猩红的小咸菜。
救命……这谁吃得下？
四人屏息的刹那，无数紫色气球从天花板上飘下来，直直地朝她们的方向飘来——
第725章 定身
成员们反应也不差，脚在地上一蹬闪避开。
春奈看不见规则，反应慢了半拍，被时厘拽住椅背打包带走，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紫色气球接连落在餐桌上，有的轻轻地弹了弹，又晃晃悠悠地飘起来，有的正好撞上尖锐的桌角，砰地一声爆开，白色液体四溅。
桌面被融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小坑，边缘还冒着淡淡的黑烟，恶臭无比。
好家伙！
时厘三人看得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油漆啊，这分明是硫酸！
这要是不小心嘣到食物里，她们可不觉得诡异会好心地给她们重新更换一份。
好在气球的速度并不快，第一批气球攻势结束，干净空荡的餐厅变得凌乱了不少。
时厘抓紧机会把游戏规则告诉春奈，又低声问道：“你能感知到这些气球吗？”
春奈无奈摇头。
她的视野里只能看到人的轮廓，这些气球在她的感知里很空旷，根本捕捉不到痕迹。
时厘心里一沉。
气球飘来没有声音，以春奈现在的状态，根本没办法提前躲避。
裴望星和甘昼月的座位更靠近餐桌中间，头顶的气球分布得更密，她俩一边要扭身躲避四周的气球，一边还要护着大家的餐盘防止被油漆污染，根本分不出精力顾及这边。
眼看第二批气球又出现在头顶，时厘来不及说更多，只提醒道：“跟着我。”
她盯着飘来的气球，观察其中规律：
外观上，这些都是紫色气球，只是紫色的浓度在灯光下有些微不同。
惩罚气球里填充了白色油漆，透出的颜色更淡，是偏向香芋紫的浅紫色，颜色最浅。
而贴了贴纸的普通气球颜色就要深许多，里面装的碎纸屑顶多把食物弄脏，无功无过。
道具气球则更神秘，里面装的道具不同，重量和色差也不一样，没办法一眼判断好坏。
这些气球只要接触到人体，就会马上爆炸。
说话间，又有几个气球往她们这边飘来。
时厘一把揽过春奈的腰，气球堪堪擦着她们的头顶掠过，撞在对面的餐桌上炸开。
这一批气球里，惩罚气球更多了，淡紫色混在其他气球里，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肉眼分辨不出来，裴甘二人被逼得一窜就是七八米远，就差跑到餐厅外面了。
先遣小队见这一批气球都朝着裴望星她们去了，立刻趁空跑到餐桌前扒拉几口。
这轮游戏按照小队剩余食物量计算，它们人数更多，最后合计的总重量不占优势。
其中一个女成员端起海鲜冷面。
面条里掺杂着碎铁丝，没办法大口吞咽，得一根根挑走才能吃，堪比人类慢食碗。
女成员吃得很小心，但没吃几口，原本清亮的面汤里就出现了一缕缕红血丝。
她用手背擦掉唇上的血迹，拿起勺子舀起汤底，半勺是还有没化掉的白砂糖混着玻璃渣。
另一边的李恩佐则在努力嚼咽发菜汤。
汤看着勾了芡，很顺滑，汤里的长发和紫菜纠缠在一起，发丝又韧又滑，扯不开也咬不断。
一部分滑进嗓子里，另一部分还在碗里，不上不下，卡得他脸色发青，最后实在忍不住呕了一声，把头发和胃里残留的食物都吐了出来。
好不容易才喝了一半的汤又装满了。
[我要吐了，呕——]
[姐几个体面人…这都能面不改色…yue……]
[这段我要保存下来，以后抑制食欲用]
[我有罪，我说忙内怎么比姐姐还淡定，才想起来忙内现在看不到这么辣眼睛的画面……]
[是噢，忙内看不到细铁丝啊！]
裴望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更坚定心中的想法，打死她也不可能碰这里的食物一口！
春奈虽然什么也看不到，却闻到了空气里的腥咸味道，鼻子耸了耸，表情有点疑惑。
这份特色套餐里，也就只有几碟小菜看着稍微“正常”一点，除了颜色湿哒哒血淋淋一点，倒没看到添加了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可即便如此，几个固定嘉宾吃起小菜也满脸痛苦，嚼一口，脸上就多一条褶子，几乎是嚼完一片就立刻放下转头去寻觅别的菜式。
显然，小菜在风味也存在问题。
诡异都不吃的东西，她们最好也别碰。
什么也不做？难道只能放任自己输掉游戏？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食物偷偷撒出去一点？
没等甘昼月将想法付诸行动，就看到年纪最大的那位男mc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假装躲避气球时脚下一崴，抬手将一盘小菜撞了下去。
碟子摔在地上粉碎，菜汁流了一地。
下一秒，餐厅的播报声就冰冷地响起：
【先遣小队浪费食物，受到惩罚。被恶意打翻的食物将按照其重量的双倍记入总量。】
甘昼月蠢蠢欲动的小心思也歇了。
节目组有备而来，将所有逃课的路子堵死了。
众人沉思之际，变故突生！
原本飘走的一只气球又原路绕了回来。
视频里出现过的另一个男人李宝俊，没留意到身后的动静，胳膊肘碰到了那只淡紫色气球。
等他反应过来，只来得及用双手护住脸，生怕炸开的液体融掉他最珍视的脸皮。
“砰！”
气球应声炸开，一朵紫色桔梗花掉了下来。
【叮！恭喜先遣小队开出道具气球。】
【获得道具：定身卡。】
【道具效果：可指定一位对手坐在餐桌前一分钟，期间无法移动。】
李宝俊的表情由惊转喜，咧开嘴笑了起来。
他和其他成员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几句，抬手指向了时厘身后的春奈，语气带着假惺惺的歉意：“哥对不起你，但……就你了，nana。”
时厘等人脸上的笑容敛去了几分。
虽然春奈在尽力掩饰自己视力受损的事，但还是被这群诡异老油条看出来了。
而春奈一直和时厘形影不离，只要将春奈锁在餐桌前，其他成员也都会被牵制在餐桌附近。
【定身卡生效！】
播报声落下，春奈直接从时厘身边消失。
下一秒，整个人已经出现在椅子上，手脚都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束缚住，动弹不得。
这道具是强制的！
第726章 怀疑诡生
春奈心里一惊，无端的恐慌涌上心头。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然而身体和椅子绑定，椅子仿佛焊在了地上。除了肩膀、双手双脚和脑袋能小幅度转动，其他部位完全动不了。
这种感觉简直糟糕透顶。
她明知危险就在眼前却看不到，身体也不受自己掌控，活像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活鱼。
心底的恐慌在发酵，春奈不断提醒自己要冷静，但身体的颤抖却根本控制不住。
直到一道温凉的气息出现在身后，带着薄茧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是时厘。
时厘半蹲在她身后，附在她的耳边，语气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道具还能用吗？”
春奈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试着集中精神去感受背包的存在。
一块造型复古的怀表出现在她手心。
摩挲着怀表的纹路，春奈悬着的心倏然落地。
道具还能用，队友就守在她身后。
她从来不是一个人，她只需要做到完全信任。
春奈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让自己完全冷静下来后，发动剩余的感官去感受四周的动静。
她记得方才好像闻到了…很熟悉的味道。
每一轮攻击的间隙很短，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下一批气球已经在餐厅上空就位。
这次的气球明显又快上了许多，而且方向异常统一，全是朝着被定身的春奈去的。
时厘的语气陡然急促起来：“就是现在——”
春奈立刻掐下怀表的表冠！
同时另一只手上浮现出一只新表，蓄势待发。
【怀表】能帮她免疫五秒攻击。
1分钟=12块怀表，2400积分，当谁没有似的。
能用道具解决的麻烦，那就不算是麻烦。
即将擦着春奈脸颊的气球，径直从她身体穿透过去，“嘭”地撞在餐桌上炸开。
白色毒液溅进了对面的食物里，将冷面汤染成奶白色，汤里的番茄迅速腐烂。
固定成员脸上的表情微微凝固，眼底盛满错愕：居然还有这种规避攻击的道具？
它们阴阴地盯着春奈。
就算有道具又如何，就不信她能一直往外掏。
有本事，就把这一分钟的定身时间扛过去！
五秒转瞬即逝。
春奈读着秒，立马摁下第二块怀表。
【免疫效果】再次生效。
而她手边又凭空出现了一块崭新的表。
众诡异mc：“？”
又是五秒后。
第三块怀表服役。
五秒。
怀表。
五秒。
怀表。
……
春奈彻底化身无情的掏表机器，脚边很快堆起一地破碎的怀表，在灯光下微微反着光。
她还活动了下手腕，寂寞如雪地叹了口气。
好累啊。
“……”
Rm成员的表情从最开始的不信邪，到僵硬，再到逐渐崩溃怀疑诡生。
她真有？她还有？
第几个了？这是第几个了？！
还有完没完了？
诡异眼里迸射出仇富的光，几乎快要盖过脸上虚假的笑面：你到底有多少这该死的玩意儿？
[哈哈哈哈哈哈哈眼神好吵啊]
[笑疯了，这一幕可以直接载入诡异综艺史册]
[咱姐别的不说，但怀表的现有储存量绝对能让诡异怀疑人生。]
[匪夷所思，实在是匪夷所思啊！]
[谁能想到一个女团居然随身携带这么多表]
[从此人送外号：表姐团]
[诡异：裁判，她们有挂！]
[还好姐没有仗着怀表太多，在开局前放生一部分，不然可能还真不够挥霍的]
确认春奈的道具足够撑过定身时长，时厘就从严正以待的保镖变得游手…游刃有余起来。
还剩下二十多秒，春奈掏表都形成了条件反射，时厘甚至还有空回头看其他队友在忙什么。
那俩倒也没闲着，还在搜索道具气球。
后面的气球速度会越来越快，她们想要在漫天气球里精准摘得道具气球只会更难。
要知道，在所有气球都是紫色且快速移动的前提下，要分辨出颜色差异和气球类型相当不易。
尤其道具气球还是里面数量最少的，总被其他气球遮挡，稍不注意就会飘得不见踪影。
一开始气球铺天盖地，她们根本看不过来，等气球渐渐变少，才终于捕捉到一只嫌疑气球。
这只气球的颜色很深沉。
比普通气球的颜色都要深一个色号。
移动路径还格外诡异，忽上忽下，忽左忽右。
气球晃晃悠悠飘到甘昼月面前，她赶紧伸手去抓，气球像是长了眼睛，猛地往上窜了一截。
甘昼月不甘心地跳起来去够，却差点撞上了后面悄咪咪尾随而来的惩罚气球，被眼疾手快的裴望星按住脑袋压下去，堪堪躲过。
转头教导主任脸：“小甘，上课不要开小差！”
甘昼月正要回怼，却看到这只道具气球开始朝着天花板飘去，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以她们的观察，这些气球只要碰到天花板和墙壁就会自动消失，如同被系统回收。
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显眼包的道具气球，势必要拿下反击一回，给那群诡异颜色瞧瞧。
裴望星摩拳擦掌地想着：
甘昼月摘不到的气球，她未必拿不到！
瞅准时机，她飞身上前猛跳起来。
然而，这只气球却以一个诡异的弧度陡然下降，当着她的面妖妖娆娆地蛇形飘走了。
她扑了空不说，动作幅度太大，忘记了自己的脚还有伤，落地差点怼到脚趾，好在旁边有人及时扶了一把，才减轻了落地的冲击力。
“呵。”
一声刺耳的讥笑从身后传来。
裴望星选择性遗忘这帅不过三秒的尴尬。
挠挠脑门，怀疑这气球是故意吊着她们玩儿。
甘昼月也从没碰到这么油滑的气球，她甚至盯着气球的方向，嘴里振振有词念经：
“我懂你，因为我也是……”
显然，屁用没有。
那只是一只气球。
钓系气球几番勾着两人折腾，尾端垂下的细绳还调皮地翘了翘，又缓缓下降了一些。
“啪。”
它被另一只细长分明的手抓住了。
它只顾着躲避裴甘两人，却忘了旁边还有个不显山不露水，移速却是四人里最快的时厘。
它自作聪明地周旋，殊不知这俩也在演。
两人一唱一和，把气球逼到时厘的领域。
嘭！
气球在时厘的手上炸开。
第727章 谁有问题？
【恭喜怪回小队开出道具气球。】
【获得道具：唠嗑卡。】
【道具效果：可向所有对手提出一个问题，回答期间必须面朝提问者，不得进食，不得撒谎。】
什么卡？
几人同时愣住，怀疑自己幻听了。
这气球装这么半天，结果就开出个唠嗑功能？
看看前面那一分钟定身卡，再看看这玩意儿……哇噻，她们这是被个气球给杀猪盘了？
[倒也合理，这气球一看就是个e人]
[srds……至少节目效果直接拉满了]
[等会儿，这些诡异怎么不抢道具气球？哦，忘了，它们被奈奈的掏表操作硬控住了。]
[硬看了一分钟的“表”演，脸都僵成盐雕了]
[问点什么好呢？缺德网友快来支支招！]
问点什么好呢？
春奈也在心里琢磨这个问题。
一分钟定身结束，束缚着她的那道力量消失。
四人凑到一起飞快商量了几句，干脆将这宝贵的提问机会交给了春奈。
裴望星冲她挤眉弄眼，也不管对方看不看得清楚，让自家忙内问点建设性问题，最好是让那群家伙难以回答，能拖多久拖多久的问题。
春奈回了空气一个“包在我身上”的眼神。
十分钟游戏时间还剩下一多半。
她们这边一口食物都没碰，就算最后她们输掉了游戏，也不能让这群诡异赢得太舒服。
轮到自己受惩罚，固定成员没了一开始的嚣张，一个个挤到春奈面前求饶：
“nana啊，看看哥，哥年纪不小了，以后还要在这个圈子里混，还要录节目呢！”
“春奈xi，你就饶了哥吧，下次录节目哥给你带我妈亲手做的秘制辣白菜！”
有人拍着胸膛担保：“什么都不说了，接下来的游戏我跟你们结盟，买零食买咖啡全包了……”
前后反差太大，那滑稽窝囊的模样，旁边看好戏的时厘三人都仿佛听到了后期的罐头笑声。
吵吵嚷嚷的声音裹着一股热腥气扑来，春奈视野里尽是模糊晃动的人影轮廓。
被这么多前辈围着，她从脸颊红到了耳根，连脖子都在发烫，嗫喏着：“我想想……”
提问也是门学问。
别看这些人一副天塌了的阵仗。
春奈心里明白，她不能真的随便提问。
这档节目播出了这么多年，积累了一大堆死忠粉。期间肯定也出现过不少争议事件，万一她正好问到了涉及隐私和雷区的问题。
爽是爽了，对她们小队的回归可没有好处。
更何况在这里，她们始终是后辈，凡事都要把握好分寸，不能做得太出格。
这圈子可有不少新人组合在综艺上没拿捏好尺度，被民众抵制请愿，最后断送了前程。
新一轮的紫色气球又在聚集，窸窸窣窣涌动着，很快就要重新填满整间餐厅。
这次因为【唠嗑卡】，先遣小队没有去碰桌上的食物，齐齐远离餐桌眼巴巴盯着春奈。
春奈清了清嗓子：“前辈们都来自什么地方？”
时厘、裴望星和甘昼月三人：？
就这？
这是建设性问题？
这简直和送分题没差啊！
固定成员却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生怕春奈突然反悔，争先恐后地开口：
“dohyun，汉城出生，小学都是在汉城江南区生活，十二岁跟家人去了灯塔国……”
“郑只经，京x道南城市，土生土长本地人！”
李宝俊也抓紧机会插队回答：“你宝俊哥是芢川阳高市的，和dohyun算半个同乡……”
大家七嘴八舌自我介绍，都是搜索引擎上一查就能找到的公开信息，也不可能作假。
最后轮到李恩佐。
他是这群人里性格最内敛的人，话不多，镜头也不多，一直是老实质朴的工具人人设。
他慢吞吞说道：“我啊……小时候家里很穷，老家靠海，满大街都是鱼腥味，夏天热得要命，冬天又湿冷得不行，跟你们这些大城市的不一样。”
空气静了一瞬，有些冷场。
李恩佐这话挺没情商，放在平时很容易挨骂。
主位的老mc郑只经反应极快，立刻打了个圆场，笑着打趣他：“怪不得你上次海边特辑，抓螃蟹海星比谁都快……恩佐，下次让让哥吧。”
这话一出，全员立刻配合地哄笑起来。
后期要是在这里插入一段抓螃蟹的爆笑名场面，就能把观众的注意力都吸引到综艺梗上。
不愧是高丽综艺界常青树，这救场的本事，拯救了很多初出茅庐的青涩新人。
先遣队抢在新一轮气球攻势开始前完成答题。
而这一波到来的气球，速度已经接近砸来的篮球，带着丝丝的破空声向这边俯冲。
时厘带着春奈飞快穿梭在餐桌之间，紫色气球擦着她们的发丝掠过，砸在地上滋滋冒烟。
春奈紧紧抓着时厘的胳膊，趁人不注意小声说道：“我刚才好像感觉到房间里还有其他人。”
时厘闻言心里暗自一惊。
餐厅里一览无余，怎么可能还有其他人？
“我是在被定身的时候感觉到的。”
春奈补充，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那种感觉很模糊，定身结束这种感觉又消失了。”
她刚才其实想问另一个尖锐问题。
话都到了嘴边，她觉得不太对劲，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是又想起了闻到的那一闪而过的味道……和她在淅沥岛上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想到自己感知在眼睛受伤后有所提高，春奈还是遵从本心地问出了这个送分题。
身上挂了个队友，时厘依旧能应付当前的局面，远不如副本开始前的花圈阵给她的压迫感强。
她一边躲避气球，一边快速分析春奈的话。
她相信自家老幺绝对没想放水。
她记仇着呢。
问题究竟是出在哪里？
是回答的内容有漏洞，还是……回答的人？
道具限制之下不能撒谎。
这么简单的问题也没必要撒谎。
那就只有……人了。
时厘分出一部分心神复盘固定成员的回答。
她想到了最后一个回答的李恩佐。
当时她的注意力也被郑只经的救场转移，现在细细想来，李恩佐的那番话远不止是自卑和情商低的问题……他根本没有正面回答！
他只说了老家靠海、穷、满是鱼腥味，却根本没有提到具体地名。
这有什么好回避的？网上都搜得到。
其他固定成员肯定也都知道，只有她们这些新人不清楚。
所以，他到底要向她们隐瞒什么？
难道——
他说的靠海的地方…
就是这里？
李恩佐……可能是这里的人？！
“小时，发什么呆呢！快抓住那只气球！”
裴望星的喊声将她从纷杂的思绪里拉回现实。
时厘回过神，发现气球已经飘到了墙边消失。
道具气球本就稀少，裴望星和甘昼月好不容易才把气球赶过来，时厘却没有及时接手。
两人不明情况地走过来，用口型问她怎么了。
“我在想。”
时厘目光快速扫视过餐厅另一侧。
先遣小队的人忙得热火朝天，肌肉壮硕的男人在埋头苦吃，铁丝刮得满嘴是血也不在意。身形灵活的女成员在捕捞道具气球，分工明确。
“这个特辑里……有没有卧底呢？”
第728章 局中局！
卧底？！
这个词像一道惊雷，在三人脑子里炸开。
好像……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综艺里卧底、间谍，内鬼这类设定太常见了。
隐藏在全员之中完成节目组给的秘密任务，不动声色破坏其他人的任务进度，引导他们互相猜忌淘汰出局，卧底就能取得最终胜利。
有的节目组为了增加悬疑感，初期不会向成员透露卧底设定，全靠大家在游戏里推理试探，靠着以往的经验和蛛丝马迹，察觉到身边有内鬼。
拼得是各自的智谋和临场应对。
她们参加竞技综艺的经验不多，一开始的任务卡上没提到卧底，谁都没往这上面想。
现在回过头来复盘，节目组一开始给到她们的背景设定就处处透露出怪异。
作为资深小队的Rm全员失踪，缺席这期特辑的大半篇幅，直到现在才姗姗来迟汇合。
这并不符合常理。
它们可都是身经百战的队伍，放送以来在全球各国拍摄特辑几百期，什么离奇凶险的游戏没玩过，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才对。
除非——
队伍里有卧底，并且已经成功了。
卧底拿到的秘密任务，也不是和大家一起调查紫色污染的真相，而是同化其他人。
如果事情真如时厘所想，
那这群人里，谁最有可能是卧底？
成员们的脑海里不约而同浮现出两张面孔。
——李宝俊、还有李恩佐。
只有这两人出现在了那段视频的最后画面。
李宝俊说他看到李恩佐一个人对着紫色大桥喃喃自语，神色诡异。
那段视频的最后，也是李恩佐那张碎烂扭曲的脸，亲手关掉了相机。
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
如果李恩佐来自这座岛，他的嫌疑无疑最大。
【游客安全守则（试行版）】第八条。
【如果您看到岛上孩子在玩游戏，例如：手势比划，单脚跳行，或模仿拖拽重物的动作。无需给予过分关注，这是当地的传统游戏。】
她们登岛以来并没有看到几个孩子，岛上几乎都是中老年人，这条规则形同虚设。
直到时厘在盐工的记忆里看见岛上人代代延续下去的蓄奴传统，才又想起这条规则。
她们并没有对Rm成员讲出自己发现的真相，李恩佐为何要遮掩自己的来历？
除非……他知道真正的“真相”。
李恩佐——就是藏在全员中的卧底！
其他固定成员都是受邀而来的外来者，只有他真正扎根在这座岛上。
他知晓这里的罪恶，并且维护这里的利益，掩盖这座岛上的真相。
他就是岛上长大的孩子，延续着这里的传统。
春奈闻到的那股淅沥岛的味道，
也正是来自李恩佐身上。
哪怕他如今功成名就，骨子里也依然是同一种人。他的内里早就和这片盐田融为一体，那股咸腥混着腐朽的气息，是怎么都洗不掉的。
时厘：“可能还不止于此……”
怀疑一旦开始，就再也打不住了。
任务卡最后一句：
【……请进入该区域，查明真相并解救出失踪的调查人员。】
她们已经查明了岛上的真相，却没有解救环节，就和Rm固定成员们团聚了。
……她们真的解救成功了么？
站在这里的，真的是失踪的Rm成员么？
要知道，无论是输掉还是赢了这场气球躲避游戏，对时厘等人来说都没有好处。
想赢，她们就得吃下那些掺着铁丝和碎玻璃的食物，还要被迫进行旅游宣传。
输了就要留下来打一个月义工，回归任务失败，意味着她们要永远“留”在这个副本里。
怎么选，都是一个死。
副本不会给到必死的任务。
必然还有她们没有发现的线索。
将这一桩桩疑点捋顺，时厘的思绪豁然开朗。
她们为了来到这座岛上，可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每个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如果【残缺】是登岛必须付出的代价，那这些固定成员又是如何过桥的？
时厘确信，在刚才的几轮气球躲避里，她没有在固定成员身上发现任何损伤，总不可能所有人都像裴望星那样伤在看不见的地方吧？
连李恩佐都是白白净净，全然不是视频里内里紫黑烂透，外表用油漆厚涂遮盖的可怖模样。
怎么可能？
时厘只能想到一种合理的解释：
或许，这些人的残缺不在身上……而在心上！
甘昼月眼眸一闪，蓦然想起桥上的刻印：
『这世间，有人身残，有人心残。
身残者的伤疤刻在皮囊上，而心残者的恶藏在骨头里……又有谁能看见？』
这句话不是怨恨的宣泄，而是暗示，是线索！
身残者无所遁形，心残者浑水摸鱼！
她猛然抓紧时厘的衣袖，克制又激动道：“我知道了，这些人，除了李恩佐是原装，其他的根本不是真正的Rm成员，它们都是岛民扮演的！”
【唠嗑卡】限制它们不能撒谎。
那群人也的确没有假话，因为它们的主语，从来不是自己，而是各自顶着的“名字”。
郑只经、dohyun，李宝俊……这些都是搜索引擎上能检索的公开信息，不算撒谎。
好一招偷梁换柱！
甘昼月的思路越来越清晰，指尖兴奋得发颤。
她和裴望星当时过桥，那群岛民诡异没跟上来，止步滩涂岸边……它们真的上不来么？
还是在故意误导她们，让她们以为诡异无法越过大桥，这里是相对安全的真相区……
从而将她们引入了更大的陷阱里！
成员们一开始听到的那道柔美的女声广播，也不一定是真的节目组，很可能是岛民伪装的！
目的就是将剩下的人也彻底同化！
天选者没有拒绝“假节目组”的安排，答应了参加气球躲避挑战，等同于和诡异签订了契约。
无论输赢都要履行约定。
这一招几乎断绝了她们的退路。
唯一的生路，就是揭穿它们的真面目！
时厘露出了孺子可教的眼神。
不愧是阴暗小甘，疑心病恐不在她之下。
甘昼月眉头紧锁：“直接揭穿肯定不行。”
她们不可能指着假成员的鼻子说它们是假冒的，没有证据只会被反咬一口。到时候她们成了不懂规矩，目无前辈的新人，反而陷入被动。
只有拿出能钉死它们的证据。解救出真正的固定成员……才是破解这一局的关键！
第729章 身份牌
可要如何解救？
真正的固定成员会在什么地方？
时厘换位思考，如果是自己，不会让奴隶离自己太远，最好一直在监视之下才能安心。
所以，人很可能就在餐厅附近。
或者……就在餐厅里面。
时厘记得春奈说过她被定身的一分钟里，曾短暂地感觉到餐厅里还有其他人。
说不定就是失踪的固定成员。
她目光快速扫过长桌，厚重的丝绒桌布垂至地面，底下的空间足够藏下七八个人。
灯下黑。
往往最容易被忽略的就是眼前物。
桌下就是天然的视野盲区。
时厘心思微动，先看看桌子底下有什么。
成员们没有商量太多，各自完成分工，裴望星和甘昼月去验证她们大胆的猜测。
这个游戏没有禁止两队互相干扰攻击。
但她们和先遣小队却一直井水不犯河水，对面只顾着躲避气球，埋头进食，除了利用道具互相攻击过一次，其他时间都各忙各的。
裴望星还以为是这群诡异前辈也害怕被她们团的极端粉丝冲，但其实根本是这些“假成员”害怕近距离接触会被她们发现破绽。
裴望星假借躲避气球，慢慢地靠近李宝俊。
餐厅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明灭之间，裴望星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咸腥味。
这不是来自桌上的食物，更像是沿着皮肤渗透，从毛孔里分泌出来的味道。
这一轮气球不剩多少，游戏时长也所剩无几。
先遣小队空了好几个碗，反观她们这边，套餐里的几种食物还纹丝未动。
春奈一脸苦大仇深地站在桌前盯着食物，时厘猫着腰在她的掩护下抓起桌布。
桌布入手的质感很是奇怪，略微冰凉粗糙的纹理，摸起来像是人的皮肤。
这层布料密不透光，底下一片漆黑。
“咣当——”
一声金属落地的声音。
时厘飞快缩回手，掀开一半的桌布重新落回。
虽然只是匆匆一晃，但她无比确信，刚才在黑暗里对上了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
桌子下面真的有人！
摔碎小碟的是七人里的女成员刘瑞雅，素来以胆大心细着称的智慧担当。
她正弯腰捡起地上的碟子，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抱歉抱歉，手滑了。”
【先遣小队浪费食物，受到惩罚！】
这哪里是手滑，分明是在阻止她搜查桌底。
时厘心里腹诽一句，隔着餐桌和裴望星，甘昼月远远对视一眼，彼此得以确认。
——这群人都是假的。
不对，应该说只有李恩佐是真的。
是他将自己队友的人设全都告诉给岛民，让这群冒牌货继续将这出戏演下去。
接下来。
这些诡异像是预判了她们的动作，时厘每一次尝试揭开桌布时，总有人有意无意地打断。
“咳，时厘xi。”李恩佐喊住她，“是想将食物偷偷藏到桌下吗，这可不行呢。”
“哥怎么会这么想。”
时厘直起身露出空荡的双手，语气无辜，“我只是觉得桌子底下是个不错的躲避空间而已。”
双方维持着表面的和谐，继续游戏。
但李恩佐这话让时厘没办法再继续探索桌底。
见这招行不通，成员们立刻改变思路。
既然不允许她们动手，那就只能借助外力了。
惩罚气球里的液体能够腐蚀一切。
只要这层遮羞布损毁到一定程度，底下的真相就再也藏不住了。
气球的间隔时间越来越短，速度更快了。
时厘带着干瞪眼的春奈躲避腾不出手，甘昼月和裴望星应对得也越发吃力。
好几次将惩罚气球往餐桌边引导时都险些被气球沾到，只能狼狈躲闪。
好在辛苦总算没有白费。桌布被液体燎出一个个焦黑的破洞，要不了多久就能变成渔网。
游戏时间只剩下最后三分钟。
裴望星忽然停下来：“我怎么觉得不大对啊…”
虽然假成员们一直在阻止她们破坏桌布，但给她的感觉却像是没有全力出手。
如果扯下桌布就能让真相曝光，戳穿它们的伪装，这群人应该会不顾一切扑上来阻止才对。
可它们虽表现得焦躁急切，却总是在惩罚气球即将炸开前堪堪避开……这么惜命？
她这么一说，甘昼月也觉得有问题。
这里的诡异太狡诈了。
难道这又是它们的什么障眼法？
光找到失踪的成员，不一定是真正的解救？
“既然它们更在意自己，”甘昼月思忖片刻，眼底闪过一抹狠劲，“那就把气球往它们身上引！”
两人很快瞄准了一个目标——李宝俊。
这家伙在人群里最醒目，个子太高，长手长脚的，跑起来没那么灵活，不会拐弯。
裴望星故技重施，用脱下的冲锋衣用力挥动制造气流，呼啸的风带动气球往那个方向撞去。
李宝俊也看到了往自己这边袭来的淡紫色气球，脸色骤变，转身就要往餐厅角落躲去。
就在他抬脚的瞬间，一道极低的，毒蛇吐信般的嗓音在它身后响起：“我懂你……”
李宝俊的脚步猛然钉在原地，瞳孔里的恐惧无限放大，极力挣扎却动不了分毫。
“嘭！”
气球在他身上炸开，后背的衣物融化。
甘昼月发现，他蚀烂的皮肤微微翘起一角，底下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另一层黝黑的皮肤。
这个形状……
甘昼月瞳孔骤缩。
这是人皮名牌！
是了。
她怎么给忘记了？
这座岛上的人很擅长剥夺他人的身份。
大姜的原名并不叫大姜，他被拐到岛上后就被安上了“盐田主养子”的身份。
这里的人会给奴隶杜撰一个身份，远亲，干亲，甚至是妻子丈夫来企图合法占有奴隶。
它们撕下了名牌，便不怕桌下的人暴露。
因为被剥下的不止是皮囊，还是社会身份。
没有了固定成员的身份标签，没有节目里的综艺光环后，又有多少人认得出他们？
必须把名牌剥下来，还给固定成员才行！
第730章 恭喜胜利
裴望星和甘昼月打配合，引导剩下的气球往假成员周围撞。时厘穿梭在餐厅里，这里没有太多障碍物，她就借着气球的掩护移动。
手碰到诡异的后背，她立刻摸到了那层边缘微微突起的名牌，旋即一把攥住，用力。
撕名牌的难度比想象中大得多，那层皮仿佛长在了假成员身上，时厘第一下没扯下来。
眼看假李宝俊转身要逃，名牌即将脱手。
时厘立即翻身跳上餐椅，一脚踹向男人的后背，双手抓住名牌的边缘狠狠向后一撕！
“唔…啊！”
假李宝俊痛哼一声，带着腥气的黏液滴在手背上，空白的名牌上浮现出一行名字。
【李宝俊·真】
失去了名牌的假李宝俊，皮肤很快变得灰紫干瘪，原本长竹竿般的身形也佝偻下去。
俨然变成了另一个人。
时厘没敢耽误时间，随手将名牌塞进裤兜，转身又奔向下一个撕名牌目标。
她速度惊人，一切发生在眨眼间，诡异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又有两三人中招。
“呀！你们在做什么？疯了吗？”
“你们这些新人懂不懂规矩？”
“这是综艺录制，不是你们胡来的地方！”
余下的诡异们怒不可遏地咆哮着，脸部狰狞青筋暴起，再也维持不住体面人设。
时厘等人左耳进右耳出，既然已经决定要动手，任何试图pUA她们的话都当作耳边风。
这群假成员越愤怒，越说明这招奏效。
这些诡异不是速度型，优势在她。
假成员们这回也学聪明了。
发现时厘过于灵活抓不住，裴望星张牙舞爪地追在它们后面跑，但她的屁股后面还跟着一个笑面虎硬控，俩都不是省油的灯。
眼珠子一转把主意打到了剩下那个成员身上。
春奈被时厘找了个角落放置后，一直老老实实待在原地没动，看起来最好“拿捏”。
只要抓住她，不信那三人还敢这么猖狂！
许是不是察觉到了不怀好意的视线，春奈在口袋里掏了掏，又摸出一枚锃亮的怀表。
假成员们：“……”
没招了，没招了啊！
还以为她刚才逃窜没用这玩意儿是终于消耗完了，谁知道这人兜里还有？
人，你包里是哆啦b梦的百宝箱吗？
假成员实在搞不清楚这人妮子到底还有多少存货，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放弃了对她下手。
那边是夹角。
如果没能逮住春奈，它们反而会被那三口人堵在死角里，遭受暴风般的狂撕名牌……
然而，这群诡异不知道，春奈表面上风轻云淡，实则手心里也掐了一把汗。
这是最后一块怀表了。
如果诡异执意拿她作为突破口，不仅她会有危险，还会大大拖慢其他队友撕名牌的进度。
她只能和诡异打心理战。
用老钱般的眼神和表情吓退对方。
“咴！”
裴望星的作战方式还在升级，用衣服直接兜住惩罚气球，甩向离得最近的假成员。
炸开的液体吓得诡异狼狈四窜，仓促躲避间身后一道残影闪过，精准地一把抓住名牌。
“欻啦——”
每一声都代表着一块名牌到手。
很快，六张人皮名牌都被撕了下来。
李宝俊的皮下，竟然是她们第一天登岛时见到过的那个黝黑皮肤的男人。
假刘瑞雅的内胆是张宥美，还是那张脸，从皮肤底沁出腐败的紫色瘢痕。
她们一次次破坏这群诡异的计划，新仇旧账加在一起，满眼怨毒嘶吼着扑上来。
假前辈露馅，裴望星再也没有顾虑，喊着“你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一拳砸在诡异鼻梁上。
张宥美的脸上迅速浮出一层盐粒，盐雕硬壳如同铠甲，在加强化过力量下也只是脚步微顿。
除了皮肤表面的盐壳掉了一层，连皮外伤都算不上，反而是裴望星的手指关节处被粗糙的盐块磋磨掉一层皮，依稀可见白骨。
“快点，我阻挡不了太久！”
裴望星甩了甩吃痛的手，对着时厘的方向吼了一嗓子，咬牙又冲了上去。
趁着两个队友拖延时间的空隙，时厘跑到长桌前，掀开那层千疮百孔的桌布。
桌下蜷缩着三个虚弱的“人”。
没有脸皮，只能隐约看到五官微微凹下去的轮廓，如同蒙着一层半透明的硅胶。
“三个……”
时厘心头一沉。
怎么会只有三个人？
来不及多想了，她根据三人的身形特征，找到手中的三张名牌对应贴上去。
名牌刚一贴上，那层硅胶般的面具便开始消融，露出下面真实而生动的五官。
时厘脑子里飘过一句话：
这个圈子里，只有火了脸才会清晰了。
她抽空看了一眼小地才手表。
倒计时只剩下一分钟，快来不及了。
按捺住心里的焦躁，她回头扫视餐厅，还有三张名牌对应的成员没找到……会在哪里？
春奈突然“啊”地叫了一声：“我知道了！”
她看不见餐厅里的许多景物，感知里也空空荡荡，只能捕捉到人影轮廓。
可是，她当时却感知到了餐厅门口的玩偶。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餐厅门外垂挂的装饰玩偶……正好也是三只！
她没时间和时厘解释，一跺脚拿过她手里剩下的三张名牌，转身往门口方向跑去。
“吼——”
盐雕怪物鬼哭狼嚎地甩开裴望星，不再和两人缠斗转而冲向春奈，连全程阴沉着脸旁观的李恩佐也突然发了疯似地红着眼跑过来。
但裴望星和甘昼月又怎么会让它们如愿？
“我懂你……”
“你不就是有几个……”
春奈一路不敢停，沿途撞到了桌椅摔倒又爬起来，她知道身后有队友帮她争取时间。
【十】
【九】
【八】
最后十秒倒计时通过广播传达给所有人。
【三】
【二】
…
踩着最后两秒，春奈冲到那三只一动不动的玩偶前，将最后三张人皮名牌贴了上去。
玩偶僵硬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布偶服下传出骨骼活动的“咯吱”声，纽扣眼睛脱线掉在地上，塞满棉花的内陷被膨胀的躯体撑得裂开……
【卧底任务宣告失败。】
【恭喜怪回小队取得本期节目胜利。】
第731章 紫色颜料
成功了！
谁会想到，餐厅外用来招揽游客的装饰品，竟然也是失踪多日的调查人员？
任务完成。
张宥美等怪物发出一声不甘的吼叫，身上的盐块迅速崩裂，化作紫黑的烟雾消散了。
只剩下李恩佐半只脚僵在门槛内，脊背绷得笔直，死死地盯着看着一个方向。
那里，均匀的呼吸声响起。
一道黑影正从地上缓缓站起来。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直到六个身影重新出现在光线下。
它们脸上还沾着盐块和灰尘，皱巴巴的衣服满是污渍，唯独疲倦的眼睛里透出一丝锐利。
正是失踪的先遣小队成员。
它们面无表情看着李恩佐，眼底只剩下失望。
“只经哥……”
对上那双眼睛，李恩佐瞬间没了刚才的疯狂和底气，嘴唇嗫喏着半天才吐出这三个字。
郑只经带着其他人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沙哑如砂纸打磨过：“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一句话，就让李恩佐的眼眶瞬间红了。
这档综艺播出了这么多年。
经历了风风雨雨，有人来有人走。
当初电视台换血改革，大家熬了多少通宵，粉丝努力发声才让节目没有像其他综艺那样停播。
“我没办法……”李恩佐肩膀剧烈抖动着，发泄般地哭吼出来，“我真的没办法……”
它像是在剖白，又像在辩解：“它们找到我，要我以从这座岛上走出去的艺人身份做宣传。”
他能怎么办呢？
他在这个圈子里见识了太多人的陨落。
他很清楚，如果奴隶事件被爆出来，作为本地出身的公众人物，它也会被推上风口浪尖。
他会被媒体和网友追着质问：“你知道这件事吗？”“你真的不知情吗？”“你难道不心虚吗？”
他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公司小，资源少，好不容易才争取到这档节目的常驻资格。
一旦舆论发酵起来，足以让他成为大众情绪的宣泄口，它会被从这档综艺里下车。
李恩佐的肩膀彻底垮下，双膝和眼泪一起重重地砸在地上，红着眼睛抬起头：
“这节目提拔了那么多人，多少人靠着它被观众认识，拿到片约代言翻了身…我不能失去它……”
背弃家乡，它会被视作叛徒；
背叛团队，它同样也是背叛者。
既然横竖都是一个下场，那不如……
一个疯狂大胆的念头在李恩佐心底酝酿。
反正它没办法逃掉了，那干脆让整个常驻团队都“加入”进来，捆绑在一起。
这样就好了。
反正大家都一样烂。
被这滩烂泥裹住脚，谁也别想干干净净地走。
它的哭声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成了呜咽。
李恩佐，张宥美，甚至这些岛民……在它们眼中都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
“但这不是伤害他人的理由，从我们登岛以来你有很多次机会解绑，可你一次都没选。”
郑只经冷冷地俯视着它，一字一句道：
“这个真相，我们会原原本本地还原出去。
就算电视台想阻止，想删减，我也会在所有我还能说话的地方，把它说出来。”
时厘忍不住咂舌。
这话不像是急于切割在镜头前做戏。
她忽然明白，难怪诡异在镜头前的演技差点儿骗过她们，因为本人就是个还不错的人。
李恩佐还在一遍遍地哀求道歉，可曾经携手奔跑的伙伴们，脸上始终没有一丝松动。
它彻底崩溃，瘫坐在地上，抱着头失声痛哭。
时厘皱起眉，李恩佐的脸正在一点点变得模糊，就像还未贴上名牌的固定成员那样。
她随即反应过来。
随着真相揭露，李恩佐的人设也崩塌了，在这个圈子失去立足之地，被大众遗忘。
解决了叛徒，郑只经转过身，望向互相搀扶倚靠的时厘四人，真心实意感激道：
“很幸运，这一期节目是和你们一起录制。”
“谢谢。”它说着，带着其他五位成员一起深深鞠了一躬，“如果不是你们，这里的真相又会再一次被掩盖，我们也逃不出去……希望下次有机会，能和你们一起正经地录一次节目。”
【叮！】
时厘等人的脑海里响起了提示声。
【恭喜获得消耗物品：紫色颜料一瓶。】
【这是由劳工的感激绘成的颜色，蕴含着真相的重量，无法被其他颜色污染的纯粹紫色。】
简介很短，没有说明具体用途。
几人的注意力很快被下一条提示吸引过去。
【恭喜获得running monster全体成员的友谊】
“来了，综艺界的人脉！”
成员四人萎靡的脸上瞬间放光了。
前辈的友谊欣然接受，但是一起录制节目这种话，几人只能打个哈哈糊弄过去。
对诡异来说是合作，对她们而言，这可是一个个副本和随时会丧命的死亡游戏。
不过，裴望星还是有点不满意。
她戳了戳时厘的胳膊，小声蛐蛐：“我们为了找这些人，这里那里都负伤了欸，怎么就给这么点东西，一点实质性的奖励都没有吗？”
她谴责的视线如有实质，郑只经仿佛也察觉到了，神色微变，语气带上了几分深意：
“作为朋友，我再给你们一个忠告——
在这个世界，颜色比你们想象的更重要。
在必要的时候，它们能够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所以，最好不要错过任何一种颜色。”
……颜色？
时厘想到了中心城里有各色扭蛋的扭蛋机。
这之间难道也有关联？
她似懂非懂，但将这个提示记下了。
真正的固定成员回归，之前消失的节目组也突然活了，扛着摄像机忙前忙后，安排车辆。
她们也不可能再划船回去，便欣然答应郑只经的邀请，和它们一起乘坐电视台大巴返程。
重新踏上汉城的土壤，望着眼前熟悉的高楼大厦，成员们差点热泪盈眶。
不容易啊，终于回归城市生活了。
此时，是副本开始的第一周，第四天。
各国直播间已经历了一轮洗牌。
第732章 放送分
中心城副本，直接让各国天选者断代了。
这次能找到紫岛的天选者远比大家想象的少。
也就几支老牌强队，还有对本国相对了解的高丽队，满打满算不到十支队伍能在第三天成功踏上紫岛，剩下的队伍还在淅沥岛上瞎转。
暹罗国。
自从队长失踪后，剩下的新人便没了主心骨。
暹罗国官方也顾不得保留机会，现在再不使用提示，只怕等不到打歌就要团灭了。
好在有个华国队在前面打样。
暹罗国专家组连夜将华国的通关细节整理下来，做成一份详尽的攻略给到新人，包括如何识别岛民的伪装，怎么借助气球撕下名牌。
看完信息里密密麻麻的攻略要点。
暹罗国天选者总算是恢复了一些信心。
恐惧往往是由未知带来的。
如今有了现成的攻略就好办多了。
他们依葫芦画瓢，按照攻略里故意让自己受伤，果然顺利触发了紫色大桥的通行权限。
踏上桥面的那一刻，暹罗天选者忍不住兴奋起来，一切都和分析组说的一样！
在暹罗国上下沉浸在喜悦里，以为胜券在握时，华国的街溜子网友在直播间里发了一条弹幕：
[不对啊，你们这桥上怎么没有刻字？]
这句中文夹杂在满屏的暹罗语里，无人在意。
直到新人成员和普米猜顺利汇合，在广播的引导下踏入餐厅，才发现事情好像不对劲了。
本该挂在餐厅门外的玩偶。
垂至地面能藏住人的丝绒桌布。
都没有！
这和攻略里的流程不一样！
“怎么回事？”分析组专家声音发颤，手里的攻略纸被攥得皱皱巴巴，“没有玩偶，没有桌布，那真正的常驻嘉宾能被藏到哪儿去？”
一个脸色苍白的调查员，语气干涩：“会不会……我们从一开始就想岔了？根本没有卧底？”
分析组众人这才想起，这个副本开启前的难度判定，是根据各战队的综合实力。
只有华国队是靠自己划船登上淅沥岛。
她们的剧本很可能比自己这边拿到的难得多。
考卷不同，照搬答案只会死路一条！
各国选手显然对这份攻略深信不疑，看向常驻嘉宾的眼神也是“我已经看穿你们的真面目”。
这在天选者自己看来胸有成竹的表现，落在镜头里就格外明显，那审视打量的视线让对面一直在活跃气氛的常驻嘉宾都皱起了眉头。
弹幕从一开始的庆幸变成了铺天盖地的谩骂。
[我们国家在做什么？把错误信息喂给选手！]
[一群蠢货！浪费了唯一的通讯机会！]
[分析组下台！下台！]
但也有少数理智的声音。
[如果智囊团不给线索，天选者连登桥的机会都没有，攻略没问题，但是给多了……]
国家给的太多了。
副本一开始的导语说得没错。
知道越多，难度越高。
天选者发现攻略的前半部分完全吻合，就会本能的相信后面的线索也是正确的。
等他们察觉流程对不上时，可能已经迟了……
各国网友只能在心里祈祷。
自家天选者能早点发现不对劲。
华国第一时间掌握到其他国家的情况。
有些天选者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却已经给常驻嘉宾留下了不好的第一印象，在游戏里根本没有关照，反而毫不留情地针对教训。
品尝海岛美食，下到盐田寻宝、撕名牌……
每一轮游戏都有天选者死亡。
Rm常驻嘉宾在华国直播间留下的印象很好，但在其他直播间里却完全展现出杀戮的一面，血腥程度让不少网友当场吐了，切片视频里全都是“生理不适”“推出去缓缓”的评论。
华国会议室内。
头发花白的专家指着投影幕上的各国数据，开口问道：“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有话快说，别磨磨唧唧！”另一个年龄相仿的专家脾气火爆，直接敲了敲桌子催促。
一名年轻的分析员推了推眼镜。
“根据统计，加上咱们国家，目前只有十个队伍进入紫岛后见到了假常驻嘉宾。
而这十支队伍，不多不少，正好是所有将【中心之城】作为锚点的队伍。”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这是巧合？不太可能。
还是诡异Npc口中的“很重要的颜色”，和中心城还有着更深层次的关联？
*
时厘一行人刚下车。
手机上就多出了几条好友申请。
正是Rm的六位固定成员。
通过验证后，郑只经给她们发来了一份《Show！潮流中心》评分规则。
四人仔细看过，发现和《闪亮之星》大差不差，也分为销量、音源、线上投票和放送分。
前三项不用赘述，无非是专辑销量占比、音源榜实时排名，官方投票通道的人气累计。
真正的差异出在放送分上。
《闪亮之星》的评分规则是：参加本台节目加分，人员缺席直接减分。
但《Show！潮流中心》这里没有减分项，满分1000，初始分只有0。
只要艺人到场打歌，不论是否完整，都能获得500放送分，出演mmc的电台和综艺，还能按照对应评级分别获得100-200分不等。
其中，她们刚参加完的跑怪是最高档的200分，也就是说，她们现在的放送分已经有700。
“这么看，想要冲榜还是得当牛马。”
裴望星面无表情地吐槽，“700分太少了，这怎么打得赢粉丝数是我们n倍的顶流？”
《她的国》已经被今日回归的前辈新歌挤下去，大家还是头一次见到顶尖艺人的含金量。
接下来两天。
暂时没有新的行程安排。
成员们重新回到练习室继续排练。
她们受了伤，多少影响到舞台上的状态，必须通过反复练习来尽快调整适应。
期间，时厘也从社交帐号上了解到，常驻嘉宾果然将紫岛的真相公之于众，引起轩然大波。
其实这种事件不是第一次曝光，但这次由综艺界的国民级艺人亲自发声，说出他们在岛上的遭遇，更是引发了国内外的广泛关注。
刘瑞雅等人还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了在大巴上和时厘等人的合照，晒出了打榜切瓜的截图。
综艺的粉丝群体和她们的粉丝不重合，这次的宣传让专辑收听人数再次暴涨，来到第二。
她们这一期海岛特辑还未播出，相关词条已经接连冲上了各国世界趋势。
第733章 第二周开启
打歌期间，她们依旧将练习室当成临时宿舍。
裴望星以自己伤到的是腿为由，据理力争到了练习室里唯一的休息长椅。
一个人长条条蜷在上面，睡不着，从上方探出个脑袋：“第一周最后一天了欸……你们说这周过后，会不会又有什么火灾啊、重置键什么的？”
“呸呸呸呸，你快呸呸。”
春奈还没睡，用手梆梆敲她，“这里是公司，咱们可是解锁了地图的，还能出什么问题？”
裴望星奇了：“哎？居然不是小甘先骂我？”
时厘：“她听不见。”
裴望星：“……是哦。”
说了会话，原本昏昏欲睡的几人都没了睡意。
时厘干脆思考起裴望星的话。
虽然公司一直是副本划出的【安全区】，甚至比随时可能有私生入侵的艺人宿舍还更安全，但谁知道副本会不会又搞什么幺蛾子？
毕竟第一周后面的几天，可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平静得叫人不安。
时厘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洒在脸上。
她是第一个醒来的。
思绪还没完全清醒，她就听到了外面传来高跟鞋走过的噔噔脚步声。
听着听着，时厘猛然惊醒。
不对！
这声音不是来自大楼外，而是公司，是从这一层的走廊上传来的！
除了她们，公司里怎么会有其他声音？
时厘爬起来跨过一个个队友，走出练习室，顿时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双手提着十几杯咖啡的实习生小跑出来，差点和其他职员撞了个满怀。
走廊两侧的墙上，贴上了这次回归的宣传海报，空气里一股保洁刚消过毒的味道。
俨然是她们还没进副本前公司的日常。
时厘愣在原地，还有人笑着和她打招呼：
“早啊。”
“……”
是真的，不是幻象。
门没关，成员们听到动静走了出来。
睡眼惺忪的春奈和裴望星肩并肩挤到门口，看到走廊上的惊喜吓得后退半步。
春奈拧了一把裴望星的胳膊，裴望星掐了下忙内的腰，两人齐齐发出一声惨叫，彻底清醒了。
“不是……咱们不是在副本里么？”
为什么公司职员全都回来了？
原本只有天选者活动的冷清大楼，已经变回了正常经纪公司该有的样子。
这种正常…恰恰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她们从这一层乘坐电梯往下，各层都充斥着忙碌的人声。
摄影棚里的大灯亮得刺眼，几个工作人员正围着一个艺人调整妆容。
面试室里正好在面试新练习生，年纪最小的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掐腰在镜头前走猫步。
一楼大厅的地板擦得锃亮，前台的打印机还在往外吐纸。
公司职员踩着高跟鞋穿过大厅，两个抱着文件夹的职员凑在一起看手机里的舞台。
“哇，这人气，咱们艺人真的能拿到一位吗？”
“我看悬，又是降薪又是裁员……这次回归要是不行，咱们公司是不是要完了？”
“你最近看招聘网站没有……我昨天刷到几个不错的传媒公司在招人，待遇比这儿好……”
“真的？！”
……
太久没有见到其他“活人”了，成员们很不适应这种喧闹的氛围。
时厘边走边观察，没有发现任何规则的痕迹。
说明这里依旧是系统判定下的【安全区】，不用担心会有黑粉直接冲进来撕她们。
但副本为什么要这么做？
时厘想。
或许是因为大楼里只有天选者时，她们完全不用顾忌太多。
一旦引入公司职员就不一样了，一切将变得不可控起来。
就算这些“人”不会伤害她们，但随口闲聊的几句话，很可能就是副本的关键信息。
而这些信息里，又很可能存在误导向。
信与不信，完全取决于天选者。
虽然没有直接伤害到天选者，却让本来的【安全区】再次变成了不稳定因素。
啧，不愧是「它」，还是那么诡计多端。
正在接电话的前台小姐看到她们，连忙探出头打了一个手势，挂掉电话后小跑到她们身边，将一张刚打印出来的纸张递过来。
“辛苦了，需要我订几份热可可吗？对了，这是这周的回归行程表，赛文哥让我转交给你们。”
看着前台嘘寒问暖的样子，裴望星更是浑身不自在，偷偷搓了搓鸡皮疙瘩。
她还没体验过出道的感觉，没想到这么“如沐春风”。
果然人要是出名了，身边就都是好人了。
借着她的话，甘昼月满脸担忧地延伸话题：“赛文哥还好吧，怎么突然生病了？”
前台愣了下，才无奈地叹了口气：
“最近流感高发，赛文哥之前洽谈行程跑了太多地方，不小心中招了……哦对了，公司里都有人请病假了，你们也多加注意。”
时厘展开那张还温热着的行程表。
她猛地关上纸深吸一口气，才接着往下看。
周一：杂志画报拍摄、媒体专访（出道一周年成长，回归新曲故事）
周二：回归特别直播、mmc电台节目《零点出逃》录制、应援教学视频拍摄
周三：打歌节目录制、《认识的孩子》综艺录制、泡泡互动
周四：打歌节目录制、粉丝签售会、成员个人直播
周五：闪亮之星【红】、粉丝签售会
周六：音乐冠冕【红】、粉丝签售会
周日：show！潮流中心【红】、粉丝签售会
成员们：“……”
天菩萨。
这就是第二周的行程吗？
……恐怖如斯。
每天的行程安排从早到晚。
【闪亮之星】和这比起来，都是宝宝巴士了。
吐槽归吐槽，但几人也知道这确实是爱豆回归的正常行程，连轴转，累死一个算一个。
时厘仔细看完。
除了周五到周日连续三天的打歌，其他选项的后面都有一个方框，可以勾选是否出席。
她们可以选择性地接受or拒绝。
第734章 温室
这些行程就是埋在暗处的炸弹，没人知道选了以后会触发什么规则。
为了打歌舞台的状态，她们完全可以把所有非必要行程划掉，只专注于三个标红的打歌节目。
然而第一周后。
网上的舆论发生了些许变化。
这一次不是外界，而是粉丝。
上周拍摄《Running monster》期间，她们几乎完全沉寂，既没有回归舞台，也没有更新过任何动态，已经引得一些粉丝不满。
回归第一周，粉丝的热情正处于顶峰，投入了时间金钱和情感，自家艺人却比空白期还沉寂。
得不到爱豆的正向反馈，不少粉丝的热情已经开始冷却，音源和流媒数据直线下降。
直到录制跑怪的消息放出。
她们的音源和投票数据才勉强回温。
但跑怪要等到周日才播出，远水解不了近渴。
她们的帐号下，已经出现了粉丝的威胁评论。
【不是说回归会好好营业吗？】
【我每天刷热搜找你们的名字，结果全是别人的舞台……你们真的不在乎粉丝的心情？还是说你们本来就没把这次回归当回事？】
【欧尼…昨天拆专辑，美工刀不小心划到手指了呢??看着血滴在你们的小卡上，突然想到：要是欧尼们一直不出现，这血会不会一直流啊？
毕竟现在连你们的泡泡营业都等不到，只能靠疼来记住你们还在了……如果再看不到你们，我可能要让小卡上的血，再多一点了……】
越往下的评论越血腥。
甚至附上了血淋淋的照片。
大晚上看这些，和鬼图攻击没差了。
时厘等人只能换成儿童手表，开着一键屏蔽对着一大堆口口词才能勉强读完。
她们发现，发表威胁言论的粉丝头像和昵称都很陌生，很多看起来是刚入坑不久。
主页里的内容全是“如何让爱豆记住自己”“怎样才能和偶像绑定”的话题，看得出年纪也不大。
刚进粉圈缺乏判断力的新粉，很容易就会被圈子里的负面情绪带着走。
诡粉本就极端又偏执，任何一点不满，都会瞬间将极致的爱变成极致的恨。
可这些粉丝要是真的出事。
〖怪物回收站〗就彻底“红”了。
——以最惨烈的方式。
时厘也不是不想多营业，公司根本没放出泡泡权限，她们平时自己都登不进去。
总之。
这周开始正式计入竞争排名。
无论是维持热度还是安抚粉丝，她们几个都得在打歌前选择其他行程才行。
密密麻麻的行程看得人实在眼花。
时厘想把行程表递给队友们出出主意，转过身发现那三个人已经闪现到了老远的地方。
接咖啡的接咖啡，系鞋带的系鞋带。
春奈更是走到了前台。
前台一看到她，条件反射把藏在底下的一包抽纸拿出来，笑得泛红的牙花都露出来了：“这包够吗？不够一会儿我多拿点送到你们练习室。”
春奈耳朵尖都红了。
哎呀，她又不是每次路过前台都要偷几张纸！
“……”
好好好。
时厘看着装模作样三人组，恨恨地低下头。
既然没人想做死亡选择题，那她就不客气了。
今天只有两个行程可以选：
一个是下午两点开始的画报杂志拍摄，时长五小时。
另一个是晚上八点开始的媒体采访，时长为两个半小时。
时间还算充裕，但时厘却不敢冒险。
万一杂志以拍摄效果不理想延长时间，或者中途道具故障，她们都有可能赶不上下一个行程。
贪多嚼不烂。
二选其一？
那更不用说了。
最近狗公司的口碑极差，媒体为了热度，说不定会临时抛出一些尖锐问题。
比起美美嘟出片，她可不想在镜头前被问得哑口无言，留下一堆锐化丑图。
时厘大手一挥，在【杂志拍摄】上打了个勾。
人还没拍过杂志呢。
人想要，人得到。
时厘选完。
游走开的成员们又自动游走回来。
裴望星好奇心旺盛：“选的啥？”
春奈提着前台硬塞给她的一提抽纸，满脸感慨：“我还是更喜欢它们桀骜不驯的样子。”
看到队长的选择，大家没有丝毫意外。
甘昼月翻来覆去看完后面的行程内容，确信道：“这里面没有tNb的行程。”
三个电视台，她们只剩下《音乐冠冕》的评分规则没拿到了。
她们不急于在其他行程上勾选。
一旦选择，就意味着没有了退路。
这个副本里治疗道具的效果很轻微，只能起到初级止血的作用，却无法快速愈合。
【止痛药】的时效也缩短了不少，必须每隔两三个小时喷一次。
要是前面的行程里又受了伤，还得硬着头皮完成其他行程，否则面临的将是巨额赔偿。
而赔偿的是金钱，还是脏器就不得而知了。
时厘把行程表收起来：“走一步看一步吧。”
拍摄时间定在下午。
时厘联系上经纪人，在对方断断续续的咳嗽声里，问出这次的妆造由制作团队负责。
抢在赛文挂掉电话前，她多问了一句。
得知这次邀请她们的竟是三大顶刊之一，以艺术性和概念性着称，常和顶级艺术家合作。
这一期的主题概念是《温室》。
温室？
从名字看不出是什么题材。
保姆车停在了一栋普通公寓楼下。
这和想象中顶刊的拍摄场地有点不一样。
从外面看这栋公寓倒是很正常，阳台上还挂着洗得发白的t恤、碎花裙，还有几双儿童拖鞋。
一看就是常年有人活动的痕迹。
时厘带头走了进去。
*
“厘厘，厘厘……”
不知过了多久，时厘被一只温暖的手拍醒。
熟悉的声音仿佛羽毛拂过心尖，时厘眼皮颤了颤，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张记忆深处的面庞。
女人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冰袋，另一只手探向她的额头：“还有哪里不舒服？”
房间里的光线很柔和，女人的脸庞在昏黄的灯光下也仿佛幻象，一触就碎。
时厘喉咙发紧：“妈、妈妈……”
第735章 团聚
出口的却是小奶音。
“嗯？怎么了？”女人摸了摸她。
时厘从恍惚里清醒过来。
她父母早就去世了，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能出现在这里的只能是诡异。
“妈妈”见她半天没说话，又微微俯身凑近观察：“怎么回事？明明退烧了啊。”
女人清浅的瞳孔里，映出时厘现在的样子。
一张婴儿肥的脸，头发剪成了参差不齐的狗啃刘海，毛毛躁躁地乱翘起来。
很熟悉。
时厘整理旧相册时，看过一张差不多的照片。
那张照片背后写着：宝贝四岁生日快乐。
她妈的手工不好，但热衷于给她改造，她爸总是称赞她是一个很有冒险和挑战精神的女人。
如果不是拿她的头发来冒险，那就更好了。
所以，这是四岁时的自己？
时厘悄悄动了动被子里的手，又短又胖的手指，连力气都变得微弱。
如果在这个副本里必须这么小的形态活动，那情况于她就相当不利了。
[哇！小时候的厘神！！]
[没有人能拒绝爱豆的幼年物料！]
[这明明是史诗级大削弱，小孩子的身体素质xn也不是成年人的对手啊！]
[这个“妈妈”好漂亮啊！]
[我怎么感觉这只诡异和时姐长得有点像？]
[好像是…这副本套用了姐几个的家人参数？]
[啊？那会不会不太安全？国外最近不是……]
这还是华国网友第一次见到自家天选者的家人，除了惊奇，更多是担心。
天选者的信息一直被严格保护，网上连一张照片都查不到，网上偶尔有自称是邻居和同学的网友，但没等透露出点什么就被请去喝茶了。
起初，大家还觉得官方有些小题大做。
直到最近外网接连曝出，近日发生的多起枪击、抢劫杀人案里正好都有天选者的亲属。
有网友将这些事件汇总后，大家才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现实里可一直有着诡异降临派。
一群坚信诡异会战胜人类降临现实的家伙。
尤其是在中心城之后，各国资深天选者先后牺牲，这些恐怖组织越发活跃和躁动了。
各国官方对现役艺人的家属进行保护，但已经牺牲的那批天选者，部分国家有意逐步解除人身安全保护，让他们回归正常生活。
华国网友这时才佩服起自家的先见之明。
华国天选者绝对是这些降临派眼中的头号眼中钉，这一步是坚决不给敌人任何可乘之机。
华国会议室。
智囊团早就调查过天选者的身世，此刻神色都有些沉肃：“竟然是这个温室……”
其他三人的父母尚在，但时厘这边……
直播间视角。
时厘瞪着一双圆滚滚的眼睛。
脸蛋红扑扑的，表情也懵懵怔怔的。
“你这样看着妈妈做什么？”
温热的掌心落在她发顶，触感真实得可怕。
时厘下意识绷紧脊背，双腿悄悄往后缩。
眼前的妈妈越逼真，她心底的寒意就越重。
女人还耐心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时厘脑筋急转。
这种副本对“扮演”的要求很高。
四岁孩子应该是什么样的来着？
懵懂，依赖。
没有成年人的掩饰，而是释放需求。
下一秒，时厘嘴巴一瘪，眼里泪光闪烁。
妈妈没有起疑，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小哭包，好不容易退烧，可不能再着凉了。”
她将时厘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仔细掖好被角，被子散发出一股洗衣液的清新花香。
“妈妈还要出去工作，你好好待在家里。”妈妈在她额头亲了下，“不要乱跑，知道了吗？”
时厘乖巧点头。
妈妈这才起身，走到柜子边，又侧过头看了时厘一眼，见她已经乖乖地闭上眼睛，才双手拖出一个半人高鼓鼓囊囊的东西出门了。
妈妈走后，时厘注意听门外的动静。
确认脚步声离开这一层，才准备掀被下床。
被子还是经典的拉舍尔被，她现在的小身板有些掀不动，只能翻个身从被窝里顾涌出来。
从床上落地。
时厘都能感觉自己的脸颊甩了两下。
好在身体没有太多不适，病症已经消退了。
时厘先查看自身状态。
好消息，背包道具还能用。
坏消息，手表进行系统优化，暂时用不了。
既然联系不上队友。
时厘打算好好观察这屋子。
避免刚痊愈的身体又着凉，她费劲地给自己穿好鞋，很简单的事情居然也花了几分钟。
卧室里的陈设相当简单。
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小桌子。
墙面随处是小孩涂画的蜡笔，不少地方被人用透明和黄色胶带重新贴了一层又一层。
但粘贴得并不牢固，有些年久的胶带边缘已经脱落了，露出下面延展很深的裂痕。
时厘来到了妈妈刚才拿东西的柜子。
她临走前手里那化肥袋子一样的东西很可疑。
时厘努力踮起脚尖拉开衣柜门。
里面竟然一件衣服也没有，反而堆放着不少相同的化肥袋子，同样装得满满当当。
她费力踩上去，解开最上面两个袋子的绳结。
打开其中一袋，全是颜料和画笔。
颜料全都干裂了，看起来存放了很久。
另一袋里是植物的种子，黑的黄的圆的长的都有，每一颗看起来都很饱满健康。
时厘不敢抽出更下面的袋子。
她怕没办法复原，被妈妈回来发现。
这间屋子能探索的有限，时厘打开了房间门。
只见不大的客厅，四面墙上贴满了画，密密麻麻，连天花板都没有放过。
画的全都是花。
精心栽种在花盆里的花，长在玻璃花房里的花，各式各样，各类品种。
时厘认识的就有玫瑰、郁金香、蝴蝶兰，康乃馨，每一株都长得极好，连叶片上的露珠都画得鲜活饱满，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纸上开出来。
但再往旁边，画风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腐烂木头上生长的苔藓，看上去却是一片浓密卷翘的睫毛，甚至能看到根部毛囊的突起。
每片花瓣都是一圈圈小乳牙的雏菊，结出一颗颗眼球果的仙人掌，巨大的绞藤交错向上生长，却形似某种巨大生物剥皮后的肌腱纹理。
这些画看得时厘直犯嘀咕。
墙上还有很多画风迥异的黑白简笔画。
从画的笔触来看，这更像是孩子的手笔。
全部拼在一起，恰好是一幅生命循环图。
从长着尾巴的受精卵，到出生、长大，遇到相爱的人、结婚，孕育下一代，苍老，最后死亡。
一个人完整经历的一生。
时厘跟着循环图的每一步，一直走到墙角，在墙皮剥落处发现了一行小字：
“终于，我和女儿又团聚了。”
第736章 三色堇
“……”
这确实是她妈的字迹。
时厘正要起身，眼尖地注意到墙角踢脚线微微翘起，边缘露出一角白色。
四岁的手掌刚刚能伸进去一点。
时厘从里面掏出一张叠成方块的纸条，只有四个字，像是有人仓促之下写完塞进去。
【逃离温室！】
不用说，她也知道要离开。
但问题是，应该怎么逃出去？
时厘苦恼地看向大门方向。
门的边缘和缝隙也贴满了厚厚的黄色胶带，连锁眼和门把手都被完全包裹。
门把手上还缠了好几圈粗麻绳，别说从外面很难打开，从里面打开也挺费劲。
那“妈妈”是怎么出去上班的呢？
而且，卧室和卫生间都是没有窗户的。
客厅倒是有一扇单扇窗，这唯一的窗户也被几块木板钉死，一点外面的光线都透不进来。
如果去掉满墙的花和诡异的画……
时厘在脑子里还原这间屋子最初的样子。
这里应该是她四岁前住的第一个家。
后来她年满四岁需要上幼儿园，家里才重新换了房子，搬到了靠中心一点的位置。
那时她年纪太小，对这个房子没什么记忆。
但相册里有妈妈在这个房子里拍的一些她小时候的照片，户型和陈设都很接近。
时厘也没想到。
她会以这种方式重新回到这里。
她现在的身板太脆，没走几步就开始眼皮打架，时厘强忍着困意继续在客厅里探索。
她在客厅角落餐桌的一条腿下面，又发现了一本夹着纸条的新华字典。
怕破坏纸条完整性，她双手抓着字典往外拖。
刚一整个带出来，倾斜的桌面开始往她这边倒，桌上的东西也随之滑向她。
在滑到三分之二时，时厘将自己的拖鞋踢过去，将将稳住了餐桌的平衡。
桌上除了剪刀和针线盒，还有个在冒热气的烧水壶，这要是砸下来她得脱一层皮。
真是太不容易了。
时厘从字典里取出纸条。
《家庭安全手册》
【1、如果需要在客厅活动，请时刻留意画的状态。当画作开始沁出鲜血，立即回到卧室反锁上门等待妈妈回家。】
【2、不要破坏画，妈妈会不高兴。】
【3、不要使用家里的画笔和颜料，那是妈妈的。】
【4、不要询问爸爸去哪儿。】
【5、你的四岁生日即将到来。
妈妈会为你准备生日蛋糕，记得在那幅最大的画前，和妈妈一起完成许愿、吹蜡烛。】
【6、绝对、不可以出门。】
【7、无论什么时候，妈妈都不会伤害自己的女儿。】
时厘盯着第二条规则。
破坏画，会让妈妈不高兴。
通常违反规则是有惩罚和代价的。
但第七条又说，妈妈不会伤害自己的女儿。
这里的主语不是“你”。
说明“妈妈”有一个对女儿的评判标准。
如果违反，就不是“自己的女儿”。
时厘视线往下走。
第四条规则，不要询问爸爸去哪儿。
她记得爸爸在她小时候一直在外地工作，直到她快上幼儿园才申请到调回本市。
如果这个副本是完全按照她的经历复刻，把她以前的家和年轻时的妈妈还原……那么四岁的自己应该已经知道，爸爸并不经常在家。
问了就露馅了。
再往下。
时厘蹙起眉头，她的……四岁生日？
她立刻抬头寻找屋子里最大的那一幅画。
很快就在客厅的正墙上找到了。
那是一幅描绘出整个玻璃花房的油画。
百花齐绽放中，一个盘发女人的身影若隐若现，但她藏于花丛之间，看不清面容。
整个客厅只有这幅画裱了画框。
家里也没有电子时钟和日历，小地才现在无法使用，时厘无从判断今天是几号。
也不知道距离自己的生日还有多久。
但直觉告诉她。
在她生日当天一定会发生点什么。
这几条规则里，只有第六条是完全用红笔写的，在一众黑色墨水里格外突出。
【绝对、不可以出门。】
时厘抬头瞥了眼大门。
她不觉得现在的自己能够突破这扇门走出去。
最后一条规则，前半句还是血红淋漓，写到后半句却逐渐变成了黑色。
仿佛书写者的情绪也从怨憎变得平和。
认真看完纸条上的内容，时厘踩住拖鞋缓缓拔出，及时将纸条和字典还原。
做这一切时，她总觉得背后有一道视线盯着她，但回过头又只有那些画。
不知道妈妈什么时候回家，时厘实在撑不住了，回床上头一沾到被子就睡了过去。
“咚咚咚，咚咚……”
时厘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谁在敲门？
她竖起耳朵听了会，应该不是妈妈。
妈妈离开时就没走大门，以这个地方的诡异程度，“妈妈”回来也大概率不会敲门的。
那会是谁呢？
时厘轻手轻脚走到门口。猫眼早就被胶带缠住了，她想搬来凳子垫脚看都没办法。
外面的人却像是知道门后有人，开口说话了：
“小朋友，我是你隔壁的邻居叔叔。
你妈妈打电话来说今天加班，让我带你去吃KFc，你想不想吃儿童套餐呀？还有小玩具哦。”
这怪叔叔的语气……
时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有吭声。
她生病刚好，她妈怎么可能会让她吃KFc。
门外的男人见里面没动静，又加重了敲门的力道：“小朋友，你在家对不对，怎么不说话？
快点开门，再晚点儿童套餐就卖完了。”
“小朋友，我知道你在家，再不开门，等你妈妈下班回来，我就要告诉她你又不听话了。”
软的不行，男人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威胁。
时厘却在思考。
如果要离开温室，她能不能借助这人离开？
但，《家庭安全手册》第五条。
【你的四岁生日即将到来。
妈妈会为你准备生日蛋糕，记得在那幅最大的画前，和妈妈一起完成许愿、吹蜡烛。】
时厘正要走开，身后的大门突然砰地一声巨响，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狠狠撞了一下。
她看到门框和墙面连接处裂开了一道缝隙。
墙粉簌簌掉落，裂隙越来越大，连带墙上的画也被撕裂了一角，白纸不规则的边缘渗出血迹。
《家庭安全手册》第一条。
【如果需要在客厅活动，请时刻留意画的状态。当画作开始沁出鲜血，立即回到卧室反锁上门等待妈妈回家。】
时厘不管门外的动静，跑回房间反锁上门。
她现在是小孩子，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顺应规则绝对比头铁硬碰硬好。
“砰！砰！砰！”
门外的撞击声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猛烈。
正当时厘想着男人应该进不来时，外面的撞击声却突然消失了，屋子里陷入一片寂静。
还没等她松口气，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朋友，我进来了，你在哪里？”
这一次，是从房门外传来的！
时厘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这人居然进家里了？！
……这都进得来？
这个家被关住的只有她吧！
时厘已经脑补出一个中年男人眼神阴鸷站在客厅中央，眼睛一点点在卫生间和卧室上逡巡。
“我知道了，你一定在卧室里。”男人带笑的声音越来越近，“别怕，叔叔这就带你去吃……”
“咔哒。”
卧室门把手被人握住，往逆时针方向拧去——
可门把手只转了一半，就突然停住了，连带着男人粗重的呼吸声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时厘等了又等，门外都没有声音。
她现在应该等妈妈回家，还是出门看看？
时厘犹豫片刻，选择后者。
客厅里空无一人。
大门完好无损，连胶带和绳子都原封不动。
除了墙面和那幅画上的裂痕还在。
证明刚才发生的不是幻觉。
时厘往前迈出一步，忽然感觉脚下黏黏的。
低头一看，她踩到了一滩暗红色的血迹。
这是……血？
时厘猛地抬头看向那幅被损坏的画。
她记得这原来是一幅三色堇。
现在画中的花瓣比之前膨胀了几倍不止，更饱满厚实，有一种汁水丰盈的肉肴质感。
看久了，时厘竟觉得那三色堇中央的暗色花纹，好像一张扭曲尖叫的男人脸。
第737章 画中女人
咕嘟。
时厘咽了咽口水，天花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诡异画，不会……都是人做的吧？
她再次来到那幅三色堇画前。
却注意到那朵开得最大最艳的花朵下微微鼓起，后面好像藏了什么东西。
这点空间手指伸不进去。
时厘赶紧跑回到卧室，从衣柜装满绘画工具的蛇皮口袋里，翻出一把尺子。
她沿着画纸的边缘探进去，小心翼翼将藏在背后的东西一点点戳出来。
那是一张写着妈妈寄语的字条。
【家是最安全的地方。】
时厘把所有能够得着的画作都检查了一遍，在不破坏画的情况下，找到了更多的纸条。
【不出门就不会有意外。】
【把一切都向妈妈倾诉就好了。】
【我们会幸福地一直生活下去。】
【不会再有人打扰我们，将我们分开了。】
【保佑我的女儿不要再遇到危险，不要受伤难过，顺顺利利过完一生。】
……
看来在“妈妈”的心里，家才可以保护她们。
墙上的那些画，就是阻挡“入侵者”的屏障。
接下来。
每过一个小时，门外都会传来敲门声。
时厘听到了男声、女声，老人，还有小孩儿。
小女孩的声音脆嫩，叫她出来一起滑滑梯。
可她说话时，时厘却听到了“咕、咕”的异响。
这种声音像肠胃在蠕动消化，但太清晰了，仿佛没有皮和肉的阻隔，只有一副消化系统贴着门板在蠕动，从最上面的口中发出蛊惑的声音。
门外的…也不是人。
这些伪装成“人”的诡异，似乎是顾忌屋里的画，只是在门外诱惑她，没有再破门而入。
晚上九点。
时厘困得眼皮打架，却不敢真的睡熟。
她听到客厅里传来熟悉的高跟鞋声。
——是妈妈回来了。
时厘没有起来，立刻闭紧眼睛装睡。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妈妈走到床边：“宝贝，起来了，妈妈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水果糊糊。”
时厘继续装睡。
见她没有反应，妈妈走过来抱起她。
四岁的身体很轻盈，被抱在怀里时，时厘能闻到“妈妈”身上淡淡的花香。
妈妈将她放在客厅的椅子上。
面前摆着一个白瓷碗，里面盛着一份热腾腾米糊，上面铺开几块软烂的芒果和香蕉片。
看上去倒是没什么违和的小佐料和小配菜。
“宝宝，你怎么不吃呀？”
妈妈的死亡提问虽迟但到。
陶瓷碗，陶瓷勺。
说明四岁的老己已经能较为熟练地使用，她不需要刻意装笨拙，省了不少麻烦。
在“妈妈”期待的目光下。
时厘硬着头皮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没有芒果的香甜滋味，也没有香蕉软糯的口感，一送进嘴里就和米糊一起化开了。
米糊有一股淡淡的受潮谷物的味道，说不上难吃，但也让人吃的毫无食欲。
吃饱喝足。
妈妈看到空盘，眼睛弯成了月牙：“真乖。”
“你的生日就快要到了，你想要什么礼物？会眨眼睛的洋娃娃，还是漂亮裙子？”
妈妈用商量的语气和小时厘说话，仿佛自己过生日般憧憬地一个个提出建议。
妈，累！
时厘被迫继续运转大脑。
她能不能提一些外出的需求？
比如……想去一次游乐园？
话到嘴边，她又想到那条标红的规则。
【绝对、不可以出门。】
妈妈提到的其他玩具，时厘一点也不想要。
她装作困得睁不开眼，打了个哈欠。
妈妈见她犯困了，也不再问什么，带她去卫生间洗漱，将她抱回到床上。
时厘注意到，妈妈今天带出门的蛇皮袋子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幅新的画。
躺到床上，困意瞬间涌了上来。
“乖乖休息，如果做噩梦的话，就叫妈妈……”
妈妈帮她掖好被角，才转身走出房间。
时厘努力想要睁开眼睛，眼皮却越来越沉。
怎么会……这么…困……
在睡过去前，时厘努力往嘴里塞了颗话梅糖。
凌晨三点。
时厘从睡梦中豁然醒来。
房间里静得可怕，她看见从门缝里透进来的客厅灯光，还有断断续续的收音机声。
“昨日……无法承受……碾压……”
“……过程中……因场地未及时清理干净……遭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外伤……”
“我们也深表歉意，将在未来继续改进……”
声音模糊囫囵，时厘根本听不出是什么内容。
她心里纳闷。
家里还有收音机的？
白天她都快把屋子翻了个遍，也没发现有这种能联系上外界的好东西。
而且，这么晚了，“妈妈”怎么还不休息？
正想着，客厅收音机发出“咔哒”一声，被人按下了停止键，而后一道脚步声传来。
她被发现了？
时厘立刻装睡。
脚步声来到了卧室外面。
隔着一道门，时厘听见“妈妈”温柔的询问声。
“厘厘，你睡了吗？”
时厘没出声。
很快，收音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可脚步声没有走回去，“妈妈”还站在门外。
时厘耐着性子保持不动。
忽然，一道轻柔的鼻息喷在脸上，她的脸颊被什么东西轻轻扫过，痒酥酥的。
！！！
妈妈就在房间里！
时厘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她用平生最大的克制力稳住呼吸，尽量均匀平缓，连眼皮都不敢多颤一下。
任由那道呼吸扫过她的脖子、耳朵和眼睛，最后化做一个吻，落在她的额头上。
“晚安，宝贝。”
*
第二日。
妈妈按时出门。
她像昨天一样，从衣柜里拎走了一个袋子。
时厘知道这袋子的重量，看到妈妈轻松单手拎起，只为妈妈的武力值而感叹。
等妈妈走后，时厘立刻开始翻箱倒柜。
她把客厅、卧室、甚至卫生间的角落都搜了个遍，都没有发现昨天的收音机。
到底该怎么【离开温室】？
难道真的要等到生日当天才有机会？
时厘的目光落在到那些画上。
不能走门、不能走窗……
那出口会不会藏在某幅画后面？
时厘的目光落在了那幅最大的画上。
其他画揭下来很容易破损，唯独这一幅《玻璃花房的女人》装了画框，不容易撕烂。
可画挂得太高，她就算踩着板凳高度也不够：
时厘选择将思路回到了自己能动用的力量。
不多时，地上堆了一堆青紫灰败的胳膊腿。
时厘把这些手足一个个摆好，堆成一座互相勾缠的尸山，踩着一级级爬上去。
终于能近距离地看清这幅画。
画的技法是厚涂，技巧和色彩运用得十分娴熟，绝对不是业余水平，而是其中的佼佼者。
如果摘下画框，后面会不会有出口？
可她这短胳膊短腿的小身板，就算能够把画无伤地取下来，也很难重新挂上去。
时厘正纠结着，余光忽然瞥见画发生了变化。
油画中隐于花丛深处的高挑女人，仿佛察觉到了她的注视，竟然微微动了。
原本被花瓣枝叶挡住大半的脸，正缓缓地侧过来，要和这位窥视者对视……
时厘心头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
她想逃，却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画中女人的目光正透过画布，冰冷又恶意，似毒蛇缠上脚踝，一路滑行向上到脖颈死死缠绕，让她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突兀的敲门声打断了画中女人的回头，也让时厘挣脱开桎梏从尸山上摔了下来。
门外的人听到了屋内的动静：
“你好，我们是派出所民警，有人举报这里私藏了个小孩，疑似拐卖，请配合我们调查。”
第738章 沦陷？
民警？
这层的走廊上传来其他开门的声音。
好像是其他家的住户也走出来查看。
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隔壁不是只住了个女人么？怎么还有孩子？”
“我也没见过这家有小孩啊，不过这么一说，我上次是见她买了一个玩偶回家……”
“不会真是拐卖的吧？哎呀这女的看着斯斯文文，平时的打扮也看不出来啊……”
“警员同志，我早就觉得她可疑了！平时神神秘秘的，也从来不和我们交流，跟她打招呼也不搭理，整天关着门不知道在搞什么！”
外面你一句我一句，添油加醋补充细节。
还有人扯着嗓子对着屋里喊：“小朋友，听不听得见！听见就叫一声，我们冲进来救你！”
听着屋外的话，时厘依旧没吭声。
她全程只听到了一个警察的声音。
她怎么知道外面敲门的“民警”和义愤填膺的“邻居”，是不是又是诡异冒充的。
不过，听这些人的意思。
周围邻居竟然从来不知道有她的存在？
难道她从来没有离开过家门？
“砰砰砰！”
这些住户的话，也让敲门声开始变得激烈，门外警察语气更加严肃了：
“根据《治安处罚法》第五十条，拒不配合依法执行职务的，将依法追究……
顾晨！现在我倒数三个数，若仍不开门，我们将依法采取强制破门措施！顾晨！”
时厘倒是很期待对面破门。
她想看看昨天没看到的胜利结算画面。
也想看看如果真的是画中的花儿们在吞噬进食，那幅最大的画又会有什么变化。
可惜，直到倒数声结束。
时厘都没等到预想中的破门声。
反而是警察的喊话、邻居的诽议声都消失了。
同样的晚上九点，妈妈踩着高跟鞋回来了。
今天没有诡异入室，墙上的画也没有异样，时厘能够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她回家。
她看到妈妈早上提出门的袋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卷起来的新画。
那幅画上一树凌霄花。
满树橙红的花朵开得热烈又夺目。
“厘厘，你是在等妈妈吗？”
“妈妈”走过来，坐在身边，语气温柔依旧。
“今天一个人在家有没有乖乖的？”
时厘点头。
她尽量选择不开口。
她不知道四岁孩子的词汇量，说多容易露馅。
经过这两天，她已经慢慢适应了这具小孩子的身体了，至少走路不会前后打晃了。
照常吃完一碗米糊，妈妈将她抱回床上。
掖被角的时候，时厘突然凑过去。
在妈妈脸颊上亲了一下，假装害羞地将头蒙进被子里，趁机往嘴里塞了一颗话梅糖。
妈妈明显愣了，回过神来后笑得很开心，见时厘攥着被子不松手，俯身隔着被子回了一个吻。
“晚安啦！”
妈妈关上灯，起身走出卧室。
房间里陷入黑暗，时厘喊着话梅糖，以口中的酸甜对抗着来势汹汹的困意。
昨天的话梅糖让她能够更早地醒来，说明这种困倦并非身体反馈，而是副本强加的负面状态。
小孩子喝不了咖啡，在话梅糖的作用下，时厘的身体在叫嚣着困，意识却强行抽离。
今天的困意比昨天更甚，思绪像被揉成一团的卫生纸，又被拉扯成快断裂的形状，昏沉和清醒在脑子里反复拉扯，交替掌控她的身体。
……
等时厘重新恢复意识，她条件反射掏出怀表。
这次是凌晨一点半。
她比昨天的时间醒来得更早些。
客厅里又传出了收音机的声音。
这次没什么杂音，时厘听得很清楚。
“最新报道，蓉城、春城、魔都等多市相继沦陷，当地警力严重匮乏……”
“各地发布紧急通知：请居民非必要勿出门，怪谈随时可能将人拉入异空间……”
“……滋滋滋…快逃……别过来！呜呜……”
乱流的杂音里混进了尖锐的哭喊和求救声。
时厘偷偷听着，原来“妈妈”不让她出门，是因为外面的世界已经怪谈肆虐？
这种情况人人自危，更不可能随意打开房门走出来，聚集在走廊上唠嗑八卦。
今天下午找上门的“民警”，依然是诡异。
即便外面这么危险，妈妈却还能每天雷打不动地出门，仿佛有什么必须要完成的事。
眼前的妈妈……也很危险。
她用自己的方式，将这间屋子打造成铜墙铁壁，不允许任何东西入侵，打扰她们的幸福生活。
广播一直在播报各地污染入侵的情况，没有间断过，报道里的语气一次比一次急切紧张。
凌晨三点。
妈妈好像是切了个频道。
“……经过一夜……无法承受……”
嗯？
这什么频道？
时厘睁大眼睛，小脸通黄。
广播的声音渐渐变小了，似乎是被人调低。
时厘有意走到门边贴着偷听，想到妈妈那能穿墙的技能只能放弃，倒头沉沉睡去。
_
行程内的第三天。
时厘再次被妈妈强行开机。
不得不说，有这么强大的“妈”在，她根本不用提心吊胆担惊受怕，睡得别提多香了。
妈妈今天好像格外开心。
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捏着她的脸颊问：“宝宝，今天是你的生日呀！你想要什么样的礼物？”
生日？这么快就到了？
时厘心里的紧迫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必须尽快找到出口才行！
妈妈没等她回答，接了个电话就出门了。
前天和昨天，妈妈拎走了两个放在最上面的袋子，时厘得以查看衣柜更下面的东西。
让她没想到的是，底下的袋子里竟然是玩具。
发色各异的芭比娃娃，仙女变身棒，铁丝和薄纱做成的精灵翅膀，镶着塑料宝石的王冠……
这些玩具都很新，看不出使用过的痕迹。
妈妈为什么要把玩具收起来，压在箱子底下？
为什么不拿出来？
是担心她一个人在家玩出事？
时厘正疑惑着，却瞥见不远处一道墙上的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变淡。
她这才注意到，第一天墙上看到的用胶带层层贴着的裂痕，几乎快要消失了，只有残留的胶带还贴在墙上，让她察觉不到家里的变化。
这代表什么？
温室比第一天更稳固了？
——
线索太简单了所以这个副本很快，主要是引出后面。
第739章 妈妈的愿望
时厘又凑近看了看，墙面光洁如新。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衣柜，想起了蛇皮口袋里那些干了的笔刷和空颜料管。
是妈妈一直在修补墙面？
如果画中的花和女人都能活过来……那温室的出口，会不会也需要用画笔画出来？
趁着妈妈还没回家。
时厘赶紧翻出了剩下的笔刷和颜料。
她发现这一批颜料还没干透，揭开上面那层膜底下还是湿润的，闻着有一股浓烈的油脂腥味。
时厘拿起几次，最终还是放了回去。
《家庭安全手册》第三条。
【不要使用家里的画笔和颜料，那是妈妈的】
今天依然有人锲而不舍地敲门。
或许是前两天的试探都以失败告终。
这次敲门的人只敲门，不开口。
时厘也乐得装哑巴。
门外的人敲了一阵子，见没动静就离开了。
一整天下来，时厘一无所获。
眼看就要到妈妈回家的时间了，她心里的烦闷焦躁越来越重，出口到底在哪里？
忽然，时厘听到了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谁？
妈妈？！
时厘还没来得及跑回房间，妈妈的声音已经从背后响起：“宝贝，看妈妈给你带了什么？”
她转过头。
妈妈正炫耀似地捧着一个盒子给她看。
时厘一眼就认出，那是生日蛋糕。
妈妈比以往的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到家，她哼着跑调的生日歌，开开心心地拆开蛋糕包装。
不算大的蛋糕上是一片奶油做的花田，各种奶油霜做的花卉堆在一起，栩栩如生。
花田中央插着两个手拉手的塑料小人，稍大的那个穿着碎花长裙，小小的那个扎着双丸子头。
是妈妈和她。
蛋糕上插着四根细细长长的蜡烛。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今天是她的四岁生日。
时厘仔细端详着蛋糕，和妈妈每天做的水果米糊一样，这个蛋糕看起来很有卖相。
没有诡异世界里常见的头发和人指甲，干净到让时厘忍不住怀疑，在外面怪谈肆虐的情况下，妈妈是怎么搞到这么正常的蛋糕的。
“来，吹蜡烛，许愿啦！”
妈妈划燃火柴，将四根蜡烛一一点燃。
橘黄的火光跃动着，衬着她的笑容格外温柔。
时厘的目光落在摇曳的烛火上，心却沉下去。
如果过了生日，吹灭了蜡烛……
她会不会就永远停留在四岁的模样里？
再也无法离开这间“温室”。
这时，妈妈转过头，笑容温柔得近乎诡异：“宝宝，你愿意把今年的愿望让给妈妈吗？”
妈妈自顾自地说下去：“妈妈希望，我能和我的宝贝女儿，永远生活在一起。”
她用无比期待的眼神紧盯着时厘。
仿佛只要她点头，这个愿望就能立刻成真。
时厘大脑“嗡”地一声炸开。
在妈妈说完这句话后，四根蜡烛的火光猛地往上窜了一截，燃烧的速度更快了。
时厘心里清楚。
她只要点了头，她和“妈妈”的约定就生效了。
怪谈世界的经典铁律之一：绝对不能轻易许下承诺，尤其对面还是诡异。
可她应该怎么做，才能在不违背基本人设的情况下，让妈妈改变主意？
“咚咚咚咚——”
时厘第一次这么庆幸敲门声来得这么及时。
前两天的外来者都刻意避开了妈妈在家的时间，偏偏今天晚上也出现了。
妈妈仿佛没听见，仍然死死盯着她。
门外的人好像也不打算离开，敲门声越来越密集，一下比一下重，最后直接变成了砸门。
催命的敲门声里，妈妈的神情肉眼可见的越来越阴沉暴躁，眼底血色翻涌。
终于，妈妈缓缓弯起一个笑容，歉意地对她说道：“宝贝，妈妈忘了今天有个客户要买画，现在临时要出去一趟，你先在家乖乖等妈妈。”
妈妈霍然起身，从墙上随手取下一幅郁金香画，拎在手里就往门外走。
走到门边时，她突然回过头，微笑叮嘱：
“妈妈不在家的时候，千万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门外的苍蝇会涌进来，它们会钻进你的耳朵，告诉你外面的世界有多可怕。”
时厘看着妈妈走到被胶带和绳索封死的大门前，身体像是融入了空气一样，悄然消失了。
直到客厅恢复寂静，时厘才瘫倒在沙发上，生无可恋地给自己掐了会儿人中。
她猜得没错，生日的确是逃离的最后机会。
但……该怎么离开温室？
妈妈不受【温室】的制约，外来者也不受【温室】的限制，只有她被真正地困住了。
或许她之前的猜想都错了，温室的出口不在那幅最大的画后面，也不需要完成一幅新画。
纸条上提及的【逃离温室！】
会不会有着更特殊的含义？
温室……
温室……
这间屋子是曾经的父母精心布置，期待着她降生的花房。
那，她现在这个身份，是否也是一座打造给“自己”的温室？
时厘思绪回笼，想起这两个晚上听到的广播。
每次到了凌晨三点，广播就开始变得卡顿。
她试着回忆杂流声里的穿插的广播内容。
“昨日……无法承受……碾压……”
“……经过一夜……无法承受……”
这好像是同一条广播内容。
但第二晚的杂流声更大，内容更残缺不全。
时厘总觉得，这条广播内容有种莫名的熟悉。
她努力回忆自己可能在什么地方听过。
到底是在哪里呢？
时厘脑海里一丝灵光乍现。
她终于想起来，在什么地方看过了。
在她们抽到《娱乐周刊》后的第一期里！
【昨日，共有111个爱豆组合宣布出道。
但经过一夜的训练，有321位艺人表示无法承受如此高强度的练习，选择退队离开娱乐圈，我们对他们的选择报以理解并遗憾……】
妈妈竟然也能接收到《娱乐周刊》的讯息？！
这个拍摄行程，和她作为艺人的时间线，居然是同步进行的？这怎么可能？！
第740章 不忍归去
所以……【怪物回收站】也真实存在。
时厘无端联想到，门外的人从来没见过自己。
唯一的了解，就是妈妈偶尔带回家的玩具。
《家庭安全守则》第一条。
【如果需要在客厅活动，请时刻留意画的状态。当画作开始沁出鲜血，立即回到卧室反锁上门等待妈妈回家。】
正是因为这条规则。
才让时厘及时回避到卧室里。
她没有见到邻居，对方也没有亲眼见到过她。
男人或许只是偶然撞见了妈妈带着芭比娃娃回家，让他默认屋里的人年纪不大，且是个女孩。
一次次敲门，每一次交谈……最后都变成了环绕时厘的迷雾，将她也绕了进去。
如今拨开所有谜团，时厘忍不住生出怀疑。
自己的认知可能从一开始就被蒙蔽了。
她……真的只有四岁吗？
她最开始看到的那幅生命循环图，虽然是小孩子生涩的笔触，但其中的含义根本不是一个还没上幼儿园的小孩儿能理解的。
有没有可能，她这具身体……
也是作为这座温室的一部分延伸？
或许，她根本不是四岁的“自己”。
是这个副本从一开始就给她制造一种错觉，让她相信她现在只是个三四岁的小孩。
她越是做出符合这重身份的举动，越认为自己是小孩，就会让真正的“温室”更稳固。
她真正应该逃离的，是这具在“妈妈”的幻想里，永远是需要被保护的小孩的躯壳！
时厘想，妈妈也很清楚。
这具幼年的身体里住着怎样的她。
她买了那么多玩具，却都压在箱底没有拿出来过，她知道真正的时厘不会喜欢。
《家庭安全守则》第七条。
【无论什么时候，妈妈都不会伤害自己的女儿。】
妈妈什么都知道。
无论是什么时候的女儿。
无论…是哪一个女儿。
只是她不曾说起，时厘也没问过。
不知过了多久，蛋糕已经塌得面目全非。
妈妈终于回来了。
她手里的郁金香画不见了。
时厘看见妈妈袖口上沾着一片暗沉的血迹，指缝里残留着没清理干净的血渍。
妈妈脸色阴沉，可看到快要融化完的蜡烛，和坐在蛋糕前的时厘，还是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宝宝，怎么不吹蜡烛？是在等妈妈回来一起吗？”
时厘抬起头，直视着妈妈的眼睛。
那张年轻的脸，分明还是相片里的模样。
她在进入副本后，第二次主动地开口：
“妈妈，是我。”
妈妈脸上一开始的笑容，在看到她眼中和年龄不符的沉静时，一点点地褪去了。
妈妈沉默了几秒，轻声说：“你都知道了。”
时厘嗯了一声。
妈妈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受伤和疲惫：“我的女儿，就好好地待在家里不好吗？”
“我们好不容易重逢……我多希望你永远也不要长大，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生活在这里。”
“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我不希望你受伤……就待在家里，妈妈会永远保护你。”
时厘轻轻地摇头。
她不是小孩子，她已经长大了。
“妈妈，只有走出温室，我才会更强大。”
她虽然没有父母，却见过成员们的父母在视频里舍不得挂电话，一遍遍叮嘱的模样。
原来，她每一次在副本里受伤，每一次死里逃生的通关，“妈妈”都看到了。
妈妈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着：
“可是……从这里走出去，你会很辛苦。”
她伸出手想触碰时厘的脸庞，却悬停在半空中：“我的女儿，我不希望你太辛苦。
我也舍不得……再次离开你。”
她疼爱的女儿，没能亲眼看着长大的女儿，在怪谈世界里经历着本不该经历的一切。
她只是想要保护她，让她不用在小小年纪，就被迫长大面对成人世界的残酷。
时厘望向她，眼神坚定又柔软：
“妈妈，我是你的女儿。”
她的妈妈，是比任何人都敢于冒险和探索一切的女战士，是“爱”让她有了软肋和执念。
所有人都看到了她们舞台上的光芒万丈，唯有家人的目光，只看到了她们的疲倦和伤病。
哪怕她也很想她们，也有自己未尽的路要走。
长久的沉默里，妈妈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幽幽地问道：
“哪怕，我们都会回到各自既定的命运上？”
微弱的火光里，时厘看到了一张凹陷破碎、半张脸被血迹和脑浆覆盖的脸庞……
经历的怪谈副本越多，时厘其实已经渐渐忘了进入国运战场前的许多事。
但那张脸，她永远不会忘记——那是她接到通知去认领尸体时，白布下的样子。
时厘喉咙滚了滚：“……嗯。”
妈妈好似笑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又捧起她的脸颊，那张稚嫩懵懂的脸庞，在她温热的手心里逐渐变成了清晰坚韧的轮廓。
“我的女儿，自己一个人，也好好地长大了。”
妈妈的声音很轻，像叹息，又像欣慰。
“那……我就放心了。”
“妈妈爱你。”
那是妈妈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燃烧殆尽的蜡烛熄灭，烛芯飘起一缕细烟，和那道声音一同消失在空气中。
许久，空气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回应。
“……嗯。”
她知道的。
她也是。
咔嚓——
周遭的景象骤然碎裂。
时厘向下坠去，落入一片无边无际的深雾。
在她不远处，一道身影正撑着伞在前面走着。
时厘只一眼便认出，这是画中的高挑女人！
她下意识想要追赶上去。
脚下的雾气翻涌着，无论她跑得多快，始终和那道身影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仿佛这里的空间也被某种规则固定。
时厘索性停下脚步，直视着前方的身影：
“莉莉丝，或者，我应该称呼你为……001？”
温室里那些扭曲又诡异的花，让她无法不联想到自己身上的【欲望种子】。
画中女人的气息恐怖森然，大概是是这些花的栽培者，也是……欲望种子的持有者。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
不远处的那道身影也终于停了下来。
第741章 死室
一声低笑声传来，撑伞的人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极具辨识度的白人面孔，颧骨和鼻梁齐平，下巴线条利落，从皮相上看不出确切年纪。
一头淡褐色的头发整齐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神锐利又带着几分欣赏。
“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见面？”
女人的声音醇厚磁性，像大提琴的音色。
时厘神色冷然：“我想过我们早晚会见面，但没想到是以这么卑劣的手段。”
“娃娃机、家人，还有什么要拿出来对付我？”
她知道一定是有人告诉了“妈妈”，用这种方式就可以将她留在身边。
用爱为诱饵，想让她沉溺在这场虚假的温情里，再也不愿醒来。
“对付？”女人轻笑一声。
“你可以认为，这是一种劝慰。本是看在我们是同一种人的份上，送你一场最美丽的梦。”
“我给了你母亲能够保护你的能力——妙笔生花，让她成为我的花匠，帮我培育那些‘花’。”
“我可以让你的母亲回到你身边，就像这样，你们会拥有一个永远不被打扰的‘温室’。”
“温室？”时厘嗤笑，“说的真好听。”
她可没忘记当初拿走【欲望种子】后，这该死的诡异头子想用娃娃机来弄死她。
第二次，她们破坏了中心之城的异变，这些人反而用这种温馨假象来利诱她？
“我们从来不是一类人。”时厘火力全开，语气极尽尖酸刻薄，恶劣地挑了下眉：“毕竟，我没有沦陷，而你——是第一个沦陷的。”
“你、不、配。”
001并未被她激怒，只是叹了口气：“如果你不愿意接受我的好意，那……最残酷的真相呢？”
她凝视着时厘年轻的脸庞，那双因愤怒而焰色燃烧的眼睛里，藏着尚未被磨平的锋芒。
缓缓地吐出了一句话。
…
…
意识回笼的瞬间，时厘猛然睁开眼睛。
眼前不是弥漫的浓雾，也不是诡异的花房。
她正躺在一个空荡荡的公寓单间，身下散落着一地通告单，墙面的海报被吹得哗啦啦响。
时厘撑着地面坐起身，一手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另一只手捡起脚边的一张通告单。
「以爱为名的温室……
到底是禁锢，还是保护？」
底下是一则多年前的残缺报纸，明显被雨水泡过，很多地方都看不清了。
【某公寓内发现两名女性死者，经核实年龄分别在五十和二十岁左右……
目前案件仍在进一步侦办中，相关调查进展将适时向社会公布，呼吁知情市民提供线索。】
“笃、笃笃——”
敲门声犹犹豫豫地响起。
时厘转过头，就看到从门缝里探进来三颗脑袋，正鬼祟地叠在一起。
裴望星先是谨慎地四下观察，见房间里只有时厘一个人，才推开门跑进来。
“厘神！你终于醒了？！”
“你是不知道哇，刚刚你房间里蹿出来好多恐怖的花，追杀了我们一路！”
“对了，我在幻象里看到我妈了……”
时厘听着成员们七嘴八舌的讨论。
除了她，其他三人的经历也大差不差。
但成员们的家人都在现实里活得好好的呢。
出现在这里的怎么可能是她们的父母？
意识到这点，她们很快就脱离了幻象。
时厘是最后一个。
已经快到约定好的拍摄时间。
她们却迟迟不见最后一扇单间门打开。
三个人像半夜站在居民楼下，偷偷砸人窗户玻璃想拐别家姑娘的黄毛一样，砰砰砰地敲门。
谁知时厘没看到，反倒是从屋子里蹿出大片丑陋诡异的花，个个都有人头那么大！
速度奇快，差点就把她们抓进去当花肥！
时厘听着队友手舞足蹈的描述，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信息——她们对杀人花的出现很惊诧。
“你们的副本里没有花？”
“啥…？”
时厘从队友们茫然的神色里看到了答案。
原来，其他三人的幻象里也出现了画，但她们看到的都是母女俩的自画像。
左边的女人披着长卷发，踩着高跟鞋，睫毛纤长浓密，一身衣饰奢华至极。
右边的女人扎着马尾，戴着和女人同款的首饰，同样打扮得洋气十足。
这些画都是儿童水彩画的风格，每张画的构图都保持着刻板的工整对称。
画里的两人五官一模一样，就好像彼此是对方的镜像，拼在一起才算完整无憾。
成员们在每张画上都发现了对应的批注：
——妈妈和女儿幸福度假
——妈妈和女儿搬进豪华公寓
——妈妈和女儿永远在一起
字里行间，是妈妈对女儿近乎变态的保护欲。
“这是我们发现的。”
春奈将这篇报道的内容递给时厘。
她们找遍了三人的房间，用当年的报道还原出了一个单亲妈妈和女儿的故事。
这对母女中的女儿，天生有边缘智力障碍，认知和学习都比同龄人更慢。
母亲离婚后带着女儿搬进了公寓。
母女俩生活窘迫，日子过得很艰难。
每当母亲外出工作，年幼的女儿放学回家，常常要坐在走廊上等她到很晚。
没多久便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十岁那年，女儿遭受到了房东大叔的侵害，是周围的邻居发现并报警。
事发后，女儿被送到了福利院生活。
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帮助让她学习画画，教会了她基本的生存技能。成年后的女儿顺利考取了护士证，已经完全可以独立生活。
也就在这时，女儿被母亲接了回去。
分别多年的母女，终于又团聚在一起了。
然而，这些年的分离和愧疚，让女人出现了精神层面的问题，她固执地认为只有家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外面的人会迫害她们母女。
她不许女儿出门工作，更不许她踏出房间。
家里的全部开销，全靠母亲每天走街串巷卖米的一点微薄收入。
因为曾经的阴影，女人甚至不敢让周围的邻居知晓女儿的存在。
所有人都以为这间房子里只住了她一个人。
在女儿不在身边的日子。
画画成为了女人唯一的寄托。
女人开始幻想着自己已经是拥有一栋公寓的富人，和女儿光鲜地拎包搬进豪华公寓。
随着女儿的回归，母亲的病情并未好转，甚至因为生活困顿而愈发严重。
女儿逃离过一次，但失败了。
在意识到自己无法逃离母亲为她打造的【温室】后，她再度应激回到了几岁时的精神状态，只会画一些儿童的简笔画，也失去了自理能力。
当母亲在家里意外离世，她连生存和离开都做不到，最终也饿死在了母亲身边。
直到臭味从屋子里泄出去，才被警方发现。
这是她们所在的副本背景，而脚下的这栋公寓，正是这对母女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母亲自以为的“温室”，成了困死她们的密室。
说到这，裴望星跟着叹了口气。
妈妈的过度保护，让本可以拥有更好人生的女儿，走上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悲剧之路。
她说不出什么指责的话。
只是觉得，她们本该过上更好的生活。
明明就差那么一点了……
不免唏嘘。
时厘垂下眼眸，竟然是这样么？
这个副本对其他人毫无杀伤力，针对的是她。
是十六岁那年人生骤然变化，被迫长大的她。
所以……
这份恰好如此契合的“团聚”。
也是独属于她的。
第742章 阴阳合同
时厘不确定，那到底是妈妈的残念，还是她的执念，还是……某个时空的妈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们都保留着爱她的本能。
“啪嗒。”
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
成员三人齐齐看过来，疑惑。
时厘抹了一下眼角，张口扯谎：“这里风太大了，吹的眼睛难受，你们不觉得吗？”
风……大吗？明明窗户都没开。
成员们虽觉得奇怪，但也没有说什么。
裴望星把这个行程的收获递到时厘面前：“我们原路回来的时候，在门边捡到了这个。”
一大管颜料。
还是最普通的大白，时厘在衣柜的蛇皮袋子里见过不少，这支还没有拆封。
时厘接过，指尖微微发黏，凑近闻了下，一股奶油的香甜气息，她不由一怔。
【白色颜料】
【白色，是最纯洁的颜色，它能够融入任何颜色，也能轻易地改变所有颜色——就像是爱，能让最强大的灵魂变得柔软无害。】
她们没费什么力就又拿到了一种颜色。
尽管还不清楚这些颜料的具体用途，但收集本身就给人带来一种愉悦感。
甘昼月对其他人说道：“按照最开始的线索，白色扭蛋对应的是【阴阳合同】。”
可她们并没有见到什么合同，不知道杂志拍摄行程和这个提示词有什么关系。
成员们聚在一起说着话，发现时厘一直兴致不高，正想询问，拍摄团队就到了。
比原定的时间晚了整整十五分钟。
乌泱泱十几个人涌进来，扛设备的扛设备，调试的调试。其中一个人走到她们面前：
“抱歉抱歉，路上遇到事故，堵了一会儿。”
看到她们手上拿着通告单，对方焦急的脸色缓和了不少，“流程你们都看过了吧？
虽然第一次合作，但我相信你们的表现力，肯定能按时完成。现在就开始，怎么样？”
这话说的，把她们的后路都堵死了。
要是没能在原定时间内结束工作，倒显得是她们能力不行，拖了整个团队后腿。
“直接开始？”裴望星诧异，“不用做妆造？”
她们穿来的都是自己的私服。
素面朝天，连最基本的打底都没有。
怎么看都不是能直接上镜拍摄的状态吧。
“不用不用。”负责统筹的工作人员摆摆手，语气爽快，“你们只需要把这一期的主题表现出来就行了，其他的交给后期，不用你们操心。”
“就在这儿？”甘昼月环顾四周。
脚下是公寓老旧翘起的地板，墙面上还有发霉的污渍，连块像样的背景板都没有。
工作人员重重点头：“对，就在这里。”
成员们交换了个一言难尽的眼神。
连最简单的布景都没做。
难道全靠她们的想象和无实物表演？
这…也太草台班子了吧？
不敢相信这竟然是业内顶级的杂志之一。
这要是没点演技傍身，凹造型凹到一半，自己先绷不住笑场了吧。
吐槽也只敢在心里默默进行。
虽说是静态拍摄，但旁边还架着一台摄像机录制花絮，时刻抓取她们的动态。
四人已经被副本逼成了演技派。
在各路人设里切换自如，往镜头前一站便迅速进入工作状态，按要求摆出不同姿势。
可没拍几张，摄影师就皱着眉头冲了上来，挥手喊停：“不对！这个情绪不对！”
“我要的是迷茫，你眼睛里的冲击力呢？”
春奈一愣，刚准备开口解释，被身边的队长偷偷拽了一下，立刻闭上嘴巴。
摄影师又指向裴望星：“还有你，站姿太僵硬了，重心完全不对，你是还没驯服你的脚吗？”
在场每个人都被挑了一遍毛病。
最后，工作人员的目光落在时厘身上。
“你上镜挺好的，就是少了点脆弱感，你要先表现出被温情迷惑，再猛地清醒过来……你总得有个情绪过渡，不能一上来就锤翻全世界的表情吧？”
有些话听着像挑刺，有的话说到了点子上。
成员们选择性地听取，默默调整自身状态。
她们杂志拍摄经验不足，这不像是演戏那样追求自然，情绪和表现力更需要外放。
这和舞台表现力也不一样，一个能靠着动态强化感染力，一个只能被框定在静止的镜头里。
后者没有观众和粉丝的实时互动反馈。
她们要在这个小小的框里自我校对，从眼神到身形，乃至手指肩颈都一丝不差。
在快门按下前，把状态调整到最佳，精准定格在摄影师需要的那个点上，完成出片。
她们提前了解到【温室】的背景，跟着摄影师的要求调整后，拍摄经验突飞猛进。
到了这时，成员们多少反应过来，杂志拍摄团队好像并不知道她们受伤的事。
既然节目组没有对外透露，她们也不能主动暴露自身的弱势。
这种原地不断摆拍调整的过程，不仅枯燥，也很耗心力，必须时刻精神紧绷。
这趟下来，她们也没力气进行下个行程了。
*
时厘被尿憋醒，出来上厕所。
她从卫生间出来，没有直接回练习室，而是破天荒地一路上到了公司天台。
诡异世界的天空还是那样，没有星光，没有月色，整个天幕都是一整块浓稠的黑色。
她一开始挺不适应，现在竟然也看习惯了。
时厘走到天台边缘，铁栏杆被风吹得嘎吱作响，她扶着栏杆远眺那片虚无。
“你果然在这里。”
春奈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她睡在时厘旁边，时厘一动她就发现了。
“你能骗过她们，你骗不了我。”春奈说，“我能感觉到，你从那个副本出来后就很低迷。”
天台太黑，她走得格外小心，跨过一个个起伏的台阶和管道，小碎步跑到时厘身边。
走近了，时厘才发现她怀里抱着个屏蔽器。
春奈把屏蔽器往台面上一放，“你要不跟我说说？就跟我说，我不让其他人听见。”
直播间网友的表情从姨母笑变成了问号脸。
下一秒，屏幕黑了下去。
？？？
不是，你还真关啊？
小姐妹谈心有什么不能听的！
咱们都是你们异父异母的小姐妹啊！
时厘没说话，春奈也不催，往手上哈了口热气搓了搓，“这里的风真大啊。”
时厘转过身，背靠着栏杆，忽然问道：“你被拉进国运战场的时候，有害怕过吗？”
春奈想了想：“我不怕，反正你也在呢。”
她觉得落单的裴姐和甘姐更害怕才对。
“如果……我是说如果……”
时厘想起她白天和001的那场对话。
女人的语气始终平静，眼神无悲无喜，比起诡异更像是一个古井无波的修女。
“我始终在争取的，不过是享受这片世界的权力，无论是作为那个时代的人，还是作为诡异，都从来没有变过……这何尝不是我的初心？”
“我知道你们想做什么，共振？呵。”001摇了摇头，“你以为「祂」离开了，你们还能存在？”
她那样冷酷又绝情：“你以为自己和人类同属一边，又岂知，你们不是诡异世界的一员？”
“别忘了，宇宙意志是中立的，它的全名是《惊悚国运战场》，一切都是为了娱乐。”
“你们的身份是怪谈世界的爱豆。
爱豆，就需要时刻以身作则引领粉丝，
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诡异信仰的具象化。
每一份来自诡异的真心，都是一根羁绊的红绳。擅自解约，也需要执行惩罚条款。”
“你们继续往下走，最好的结果不过是一切与怪谈有关的存在都会消失……包括你们。”
001俯视时厘的双眼，“从你们这群人被挑选中的那一刻起，就成为了注定被舍弃的一员。”
“这，才是这个世界，最大的阴阳合同。”
第743章 对赌
时厘还记得自己当时听到这些话的心情，大脑像被重锤击中，瞬间闪过了很多画面。
她想起了中心之城那道颠倒的红门。
初代蚁后说过，穿过这扇门就能重返现实。
但所有天选者都克制住了冲过去的冲动。
她记得蚁后说出这句话时的眼神，复杂又怜悯，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也没有说。
原来如此…
她现在知道了。
初代蚁后未说出口的潜台词——
只要跨过红门，她们就能回到现实世界。
只是…回去的不再是人类，而是「怪谈」。
就像蚁后自己，也无法再回到人类时刻。
还有嘲笑鸟。
好不容易回到故土，却被自己的同胞用枪口指着，成了所有人眼里的异类。
所以……她们也会……
时厘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她们现在正在走的路，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条自我摧毁的路？
这将会是足以摧毁全人类希望的真相。
如果这个消息放出去，其他天选者会怎么做？
天选者阵营会分崩离析，崩溃、放弃抵抗、甚至为了自保选择倒戈向另一方……
在车上的时候，时厘无数次想过要不要告诉成员们，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在现实里早已没有牵挂的家人，但她们还有，还在心里憧憬着有朝一日和家人团聚。
她……怎么忍心说得出口。
“什么？”春奈偏过头，脸颊在夜色下白得发光，“我做好准备了，你可以迂回点跟我说。”
她觉得这事儿肯定非同一般，否则不会让时厘如此纠结，但她做好了倾听的准备。
独自难过的事情分享出来，哪怕暂时得不到答案，也能让心里的烦恼少一半。
时厘缓缓吐出一口气。
“如果……我们可能回不去了呢？”
春奈一愣，眼睛瞬间瞪圆了，甚至忘记了眨眼，好几秒才讷讷道：“这么直接的吗？”
时厘反问：“你不是说你做好准备了？”
“好像准备的还是不够充分。”
两个人无言相对。
良久。
春奈小小声又问了一次：“真的呀？”
她知道时厘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还是想要再确认一遍，期待一个其他的答案。
但并未等时厘回答，就自顾自说下去：“那也有你们。”只要队友还在身边，她就不害怕了。
春奈睁大了眼睛抬头看夜空，“天台的风太大了。”吹得人眼睛胀胀的，鼻子也堵塞了。
她低头吸了吸鼻子：“风真的太大了……”
时厘没往那边看。
给彼此留一点独自消化的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春奈抹了把脸说道：“要不要找机会，把这事儿给她俩说说？”
“说肯定要说的。”时厘说，“裴姐英明神武，甘姐智勇双全，怪回的两大中流砥柱，没有她们我俩怎么行……你有没有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好像……真有。”春奈打了个寒颤，声音越来越小，“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两人僵硬而同步地扭过头。
对上了两张近在咫尺的臭脸。
这俩宛如背后灵般不知道站了多久。
甘昼月还专门侧过头，用更灵敏的那只耳朵偷听，斜睨过来的眼睛透出一股杀气。
时厘&春奈：哦豁，完蛋。
“梆梆！”两声清脆的爆栗响起。
时厘条件反射瞬移到一旁躲开，剩下来不及反应的春奈脑袋上结结实实挨了两下。
“好啊！”裴望星叉着腰，“要不是看你们半天没回来，这么大的事情是不是还打算瞒着？”
时厘哪能想到，自己深夜emo一下，莫名其妙就变成组会了。敢情都没睡，个个都在装睡。
“那没有。”时厘觑着眼冒金星的忙内，老实了，“我在斟酌怎么高情商地告诉你们。”
她确实没打算隐瞒。
“001说的也不一定是真的……就算是真的，她愿意把这种内幕说出来，说明我们现在走的路，就是它们最害怕的、正确的路。”
这份阴阳合同一式两面。
【阳合约】摆在明面上。
她们和国运战场签订契约通关副本，赢则获得物资和资源，输了就是怪谈入侵。
【阴合约】藏在暗处，她们不能无故解约。天选者说白了只是这个世界里的签约艺人。
这里有着大大小小数不尽的副本。
她们无法干涉副本的存在和运作，除非把造成这一切的「祂」铲除，但也必将牵扯自身。
“早该想到的。”甘昼月自嘲地喃喃：“怪不得脱离副本后，也不让我们返回现实世界。”
她们是天选者，也是人类阵营的质子。
白大褂，初代蚁后，嘲笑鸟……
这条路走下去，没有赢家。
“这有什么，不就是掀桌嘛。”裴望星故作轻松地揉揉春奈泛红的脑门，“这不就是咱们进国运战场前没完成的事，现在不过是换了个更大的场子。”
怪谈世界就像是一个不断循环的游戏场，有无数的时空和分支，数不清的任务和污染区。
她们在副本里打出一个结局，结局又催生出下一个副本，推动着她们往那条主线上走。
要么继续当【爱豆】。
面临无休无止的副本，一次次的回归行程，直到在某天撑不住死去，或是彻底迷失。
要么，选择一次盛大的对赌，哪怕最后粉身碎骨，至少拥有过改写结局的机会。
她们四个，从来不是轻易妥协的人。
忽然，甘昼月收敛了伤感的情绪，语气变得严肃：“除了我们几个，先别让更多人知道。”
她们也不知道官方，还有观众会作何选择。
但这个消息一旦放出去，在当前的局势下，只会让更多人道心破碎，让降临派愈发猖狂。
至于要不要让其他天选者知道，时厘没想好。
“啊，头疼。”春奈捂着脑袋嘟囔，“我刚才好像灵视到了一些更高维的东西，难怪科学的尽头是神神叨叨，知道的越多越接受不了。”
今晚怕是没人能睡得着了。
她们都需要点时间好好消化。
“差点忘了正事。”裴望星拍了下脑门，想起她们找过来的目的，朝时厘抬了抬下巴。
“你演技太烂了，蹲坑居然不带手机。”
时厘和春奈先后爬起来离开，时厘的手机丢在地板上，收到了一条消息。
【致怪物回收站：
诚邀贵方出席“星光与善意同行”慈善之夜。
本次活动将全程线上直播，众多艺人嘉宾到场助阵，现场设有爱心拍卖环节，更有专为本次慈善之夜打造的特别演出，让星光点亮希望。
我们衷心期待您能出席演出，与各界爱心人士携手共筑温暖善意，助力公益事业前行。
落款：tNb电视台】
第744章 应援棒
活动时间是周二，也就是今晚八点。
这也太突然了，哪有活动当天才发邀请函。
时厘觉得兜里微微发烫，她拿出通告单，周二原定的三个行程后，又多了一个行程。
现在变成了：回归特别直播、《零点出逃》录制、应援教学视频拍摄、慈善之夜【红】。
红色行程，她们还不能拒绝。
还真是强势啊，万一她们已经勾选了其他撞档期的行程怎么办？
现在这个时间点，还没敲定周二行程的天选者队伍应该不多了。
爱豆果然是圈子的底层食物链。
主办方不会考虑她们是否有行程冲突。
高高在上地抛出橄榄枝，她们要是敢拒绝公益活动，恐怕明天就能喜提一波黑热搜。
慈善之夜板上钉钉，只能在其他行程上取舍。
在不确定哪个行程对应哪种颜色线索的情况下，最好的办法是尽量全部完成。
但时厘对四人的体能有清醒的认知，要是全部连轴转下来，她们的身体绝对扛不住。
剩下的另外三个行程里，只有【应援教学视频】没有时间要求。
【回归特别直播】定在晚上8点至11点。
【零点出逃】是晚上十点半开始，录制地点在mmc电视台，都是在大部分人通勤下班后。
思忖片刻，时厘先划掉了【回归特别直播】。
回归特别直播和《零点出逃》的时间重合，两者都是用来宣传这次回归的。但前者是仅粉丝可见，后者却还有一波深夜受众。
【零点出逃】是可视电台，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间断，是爱豆回归最容易上的节目之一。
关键的是，录制《零点出逃》能为她们增加100放送分，更有利于本周mmc一位拿奖。
时厘将拍摄应援教学视频也勾选上。
这个行程看似最无关紧要，但优先级很高。
打歌舞台期间会招募粉丝入场。
想要舞台下的粉丝应援词喊得整齐响亮、气势如虹，这一步绝对不能少。
从周三开始，非三大台打歌将正式开启。
各家的应援词教学视频都必须在打歌之前发布，得给粉丝留出充足的时间学习。
她们排练这么久，可不希望在粉丝应援上出岔子，让精心筹备的打歌舞台留下缺憾。
华国直播间关闭了一整晚，直到早上才打开。
画面刚亮起，弹幕都刷满了屏幕——
[终于开了！终于！]
[妈妈我再不是没有家的孩子了！]
[啊啊啊你们知道我昨晚是怎么度过的吗？]
[我一夜没睡！我已经习惯了开着直播听着声音睡觉了！我的生活里不能没有姐几个！]
[直播关了，亲眼见证各大热搜上#戒断#爆了]
[姐，告诉我，你们昨儿是睡着了吧？？？]
[我都要疯了！从来没关过这么久，要不是看其他直播间今晚没有异常，我都想报警了！]
[直播间前的警员：你报警了，我报什么？]
华国智囊团也全程守在屏幕前。
自家天选者知道轻重，不会无缘无故这么长时间关闭直播，肯定是有什么原因。
可看着画面里几人神色如常，除了脸上明显挂着熬夜后的俩黑眼圈和些许浮肿。
难道是大家紧张过度，想多了么？
*
到了公司上班时间。
时厘掐着点拨通了经纪人的电话。
电话不接，时厘又发消息报备【慈善之夜】。
这是未出现在原通告单上的额外行程，她不确定经纪人知不知道。
见过001后，时厘总算明白经纪人为什么不惜装病也要逃避她们了。
打电话能装死，发消息总不能把她拉黑了吧？
她才不会因为赛文“生病”就不好意思打扰，只要人没凉透，就还能发挥一点余温。
时厘要的是工作留痕，万一临时安排的行程出了纰漏，还有经纪人在前面挡枪。
不会真有人觉得请假就能什么都不用管了吧？
[时姐绝对是我见过使唤经纪人最理直气壮的爱豆，没有之一。]
[好奇赛文对姐的好感度有多少，能有10吗？]
[多虑了，不是负就不错了！哎！说到这里我就来气，要是当年狗窝给赛文用就好了……]
[楼上断网了？不知道昨天风车国出事了？]
[我看了，风车国天选者之前抽到了个伊丽莎白圈，可以在一个副本内让指定的诡异变得温顺听话，和狗窝效果差不多，他们给美芽戴上了。
结果怎么着？美芽透露了很多通告内幕，但昨天半夜突然很着急地叫他们快上保姆车。
剩下那几个人离开公司上了保姆车，发现副驾驶上的美芽一脸惨笑，脖子上没戴圈……]
[经纪人可以分裂出无数个，每个“经纪人”都是独立的啊……他们疯了居然给经纪人套圈？]
[我感觉可能是被前面的行程影响了神智]
经纪人还没回消息，她们的门先被敲响了。
前台笑盈盈地递来一个纸箱，“这是你们的应援棒，全新未拆封，刚送到公司的。”
时厘接过纸箱，注意到前台的眼睛时不时地往房间里瞟，不着痕迹地侧身挡住视线。
前台依依不舍地撇撇嘴角，重新又堆起热情的笑容：“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和我说哦。”
等她离开，成员们迫不及待拆开包装。
应援棒的实物意外好看，看得出没有偷工减料，拿在手上沉甸甸的，遇到危险能当防身工具。
这种应援棒很适合演唱会等大型场合，通过中控统一调度变幻，汇成一片震撼至极的光海。
裴望星按下开关，应援棒没有反应。
“咦？”
她打开电池仓，将配套的同规格电池安装上去，重新按下，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裴望星不信邪，拿起其他几支应援棒逐一尝试，总不能四个应援棒都是坏的吧？
她倔强地按了十几下开关。
终于，一道浅浅的白光自帆船上亮起，向四周过渡开。再按一下，白光变成了深邃的紫色。
应援棒的灯光在白色和紫色之间切换。
裴望星的表情从疑惑到恍然，大喊一声：“我们收集的不会是应援棒的颜色吧？”
第745章 空拍
裴望星为这个发现而兴奋。
“咱们现在收集到两种颜色，应援棒也只有两种灯光……这说明什么家人们？说明我们每拿到一种色彩，应援棒就能多解锁一种光色啊！”
她的叫声把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春奈咦了一声，仿佛视力检测般叫出应援棒的颜色：“白色，紫色，白色、紫……”
“奇怪…我能看清应援棒的灯光。”
她的视野灰雾雾的，队友都是扭动的模糊影块，唯独这两种光色清晰得宛如黑夜里的星。
什么？
时厘三人顿时对应援棒肃然起敬。
若是天选者视力受损，感知又不高，在危机四伏的舞台上，应援灯是他们活下去的机会。
[看来这个副本里光真的很重要，之前过花圈阵的时候是，现在看来舞台上也是！]
[我好像明白了，就算组合不亲自录制应援教学，公司也会给出官方应援版本给粉丝。
但如果艺人自己录，就能根据各自的part和走位来调整应援棒的颜色和闪烁频率，当作自己的校准节拍……妥妥的能减少舞台事故啊！]
[前提是在前面的行程里，至少掌握一种色彩]
[那这个应援教学视频岂不是很重要？]
[何止重要！这要是错过了，这次回归期间就再也没有机会自己设置应援棒锚点了！]
[那还说什么，最重要的三原色必须拿到啊！是红黄蓝，还是青黄品红来着？]
[应该是光的三原色吧？红绿蓝才对？]
[等等，咱们应援色是什么来着？]
橙色和蓝色。
目前一个也没解锁。
说明书说，大海和天空可以设置不同的颜色。
裴望星将海洋设置成紫色，天空调成白色，海天之间的帆船被映成了淡淡的薰衣草色。
“欸欸！颜色好像能融合！”
裴望星又有一个新发现，“那我们能不能用已有的颜色，解锁出更多的新颜色？”
“好主意。”时厘赞许，“但我们现在只有白色和紫色，融合出来还是紫色。”
她顺势把话题拉回正轨：“先别考虑这个了，把应援教学视频搞定了再说。”
今天的行程排得太满了。
春奈和甘昼月已经凑到一起，一个小声哼唱旋律，另一个在对方的旋律里寻找适合植入应援口号的空隙，时不时暂停讨论几句。
她们要在不干扰演唱的前提下，在间奏里加入粉丝应援词，包含每个人的艺名以及短句。
短音节之间就填入“go、hey”之类语气词，增加舞台气势，也能带动现场粉丝的情绪。
“我觉得这里可以加一段弹舌…”
“不要把粉丝当rapper整。”
时厘没参与两人的讨论，点开榜单。
视线扫过歌曲时长，她眉头倏地皱起。
她记得她们的mV是5分20秒。
时厘还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这个数字。
mV塞满了剧情和世界观设定，实际音源只会比mV短才对，然而音源榜上的《她的国》，歌曲时长却是5分34……比mV还多出了14秒。
难道公司中途替换过音源？
时厘点开歌曲，从头到尾听了一遍。
旋律、歌词、节奏都没听出来有什么不对的。
她又拿出平板，点开文件夹里下载好的mV，看到左下角的数字时，忽然停住了。
5分34秒。
难道是她记错了？
怀疑的念头只冒出来一秒，就被时厘直接否定，不可能，她肯定不会记错。
正好这时，经纪人回她消息了。
[赛文：?]
经纪人不知道新增的【慈善之夜】行程。
下一秒赛文就撤回了问号，发来一大段解释。
[慈善之夜是为全高丽身障人士筹集资金的慈善项目，现场除了邀请来的主持人、演员模特，还有不少医药代表和企业家，每年都有一些智能义肢、医疗技术的募捐活动和免费名额。
这种商务应酬往年都没有直播。
每年被邀请的也都是资深演员和国际组合，负责站台撑场面，刚出道的新人没资格去。
正常情况下，你们不需要准备拍品，也不用上台表演助兴，过去露个脸就行。]
[服装会在活动开始前送到你们手上，记得你们的一举一动都代表公司，千万不要出岔子。]
时厘：“好的哥。咱们的主打有别的版本吗？”
[赛文：我没有接到这个消息。]
经纪人不至于在这上面欺骗她们。
时厘又问它要了一版主打曲音源，进度条依然是5秒34分，和榜单上的分毫不差。
见春奈和甘昼月那边也商量完应援词的大致框架，她面不改色地将平板递过去。
“你们看看这首歌的时长。”
成员们一脸疑惑，看到屏幕上的【5:34】后脸色都变了，裴望星脱口而出：“这不对啊！”
音源时长怎么还会变？
这可不是小事。牵扯到整套编舞的走位和卡点，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舞台重大失误。
更棘手的是，她们现在分不清哪一版是对的。
如果按照5分34秒的音源版本录制应援词教学，万一打歌舞台变回了5分20秒的版本……必然会出现节奏混乱，应援脱节的灾难现场。
音源没有拼接的痕迹，时厘等人不确定问题出在哪，打算先录制一个版本看看。
几人快速敲定应援词，简单彩排了几遍。
rap段落对应紫色灯光，唱歌部分切换成基础白光，两种颜色变换更有利于春奈去分辨。
前两遍录制时，时厘和裴望星都因为节奏太快嘴瓢了，第三遍才进入状态。
四人并排坐好，挥动应援棒喊出应援词。
录制结束后，大家围在一起回看成品。
可刚看了几秒，所有人都皱起眉头。
主打曲节奏很快，她们录制时紧赶慢赶，念完四个人的名字后就紧跟着下一part。
然而视频里，call艺名结束后，距离下一句歌词竟出现了一秒左右的空白，显得卡顿又突兀。
几人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又重录了一遍。
这次所有人全神贯注，反复确认没有卡顿。
但播放成片时，那一秒的空隙依然存在。
第三遍、第四遍，依旧如此。
时厘把平板连接到音响，将音量调到最大。
在四人的名字后，隐约夹杂着一个极淡的女声，模糊缥缈，好像在低声重复着什么。
时厘按下暂停键。
“再录一次。”她说，“这次清唱，call完所有人名字之后……多留出一个名字的时间。”
其他三人脸色一凛，明白了她的意思。
众人按照队长的思路从头来过，每次喊完四个人的名字，都刻意留出一个沉默的空拍。
录制结束，四人立马检查时长。
——5分34秒。不多不少。
气氛霎时凝固，只剩下吞咽口水的声音。
她们的音源里……多了一个不存在的第五人。
篡改了音源时长，还想渗透进她们的应援里。
第746章 重组？
这个声音就黏在她们四人的后面，在一次次录制里越来越清晰，隐约能辨出其中音节。
如果等那个声音完全显现出来，是不是就会在她们的音源里彻底扎根？
这个念头让几人不寒而栗。
春奈几乎是瞬间想起了小时候的经历。
那时学校里疯传过一首爆火流行歌里藏着一个诡异人声，有听过的人说那是一声无比短促的“呃”，也有人说那是小孩子在叫“哥哥”。
春奈当时正处于喜欢听都市传说的年纪，既害怕又好奇得不行。
等到计算机课，她和其他小伙伴趁着老师不在，挤在一台电脑前偷偷搜来听。
胆子最大的那个小伙伴搜出歌曲，把音量调到最大，来回拖动进度条。
一开始大家什么也没听到，反复拖拽了很多遍，几个小伙伴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啊！”
胆子最大的那人突然大叫一声，脸色煞白地盯着屏幕，颤巍巍说道：“我听到了……”
在他之后，其他人也陆续听到了，她们形容说这声音很恐怖，听到时浑身仿佛过电般发麻。
而且，自从听到过一次后，哪怕后面把音量调到很小，几乎听不到旋律，那道诡异人声也会清晰地钻进耳朵里，再也无法忽略。
唯独春奈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听见。
但她始终记得小伙伴们惊恐的表情。
难道…她们的音源也闹诡了？
春奈怀疑：“不会又是谁想窃夺我们的歌吧？”
可大家的歌词分part没变，旋律也没有被篡改，这声音为什么只出现在应援词的末尾。
这未免也太奇怪了。
时厘反复听了几遍，“这版不能发出去。”
没人发现还好，一旦有人发现并传播出去，她们的歌就要变成灵异帖常驻嘉宾了。
那到时，《她的国》就要变成灌水论坛和弹幕网站的猎奇谈资了。没人会在意她们的概念和编舞，只会关注里面的诡异人声。
她们的回归会变成一场笑话。
更让四人心惊肉跳的是，她们确信这首歌一开始绝对是干净无杂音的。第五个人的声音，是在这个副本开启后才凭空出现的。
这到底是什么污染物？
居然能影响到她们早就完成的音源？
应援教学的拍摄难以展开。
快到饭点，时厘收起平板，叫上队友去食堂。
平时她们都是在练习室随便啃点营养剂，但现在的公司焕然一新，时厘便打算换个地方。
饭点的食堂向来是八卦聚集地。各部门员工都得吃饭，说不定能打听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四人端着餐盘，特意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竖起耳朵偷听周围的闲聊。
“x部门的对接人又换了，所有东西都要重新对接，心好累。”
“播放网站和榜单注水太严重了，不买点数据没法看，买了又要被嘲笑，这钱花得真憋屈。”
“后援会最近的数据和集资力度都在降，得想办法刺激下，你说让成员互相mean一下怎么样？”
“最近商务代言的审核更严了，保健品和p2p都不能接了。”
“演唱会报批流程怎么这么慢？提前两个月跑都不行么？”
“xx憋了三个月的歌，代表一句‘没有爆相’就打回来了，艺人的状态都不太对了，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不出来，实在不行只能安排上心理疏解了……”
“哎？公司是不是打算放弃那谁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好像回归都无限期叫停了。”
“那倒不一定，我听说公司想把选秀回来的艺人塞进一个现役团重组出道，互相带下人气……没办法，现在推一个新团的成本太高了。”
“对了，你给上次说的那个公司投简历了吗？”
“让我线下面试，我哪有时间啊，就改成了线上。我下午去趟茶水间，有人找我你就说……”
碗筷的碰撞声之下，全是社畜的抱怨和牢骚。
别说，听到的信息比吃的菜还多。
时厘对艺人部提起的“重组出道”上了心。
出现在她们音源里的那道人声，会不会就是职员口中的还没确定出路的重组成员？
“你们原来在这儿呀。”
一道含笑的声音打断了几人的沉思。
前台端着餐盘，在人群里一眼找到她们。
“礼服已经送到练习室了，你们一会儿回去试试，有不合适的地方及时告诉我，我让人去改。”
她说完，餐厅里播放的歌曲刚好结束了，下一首就是时厘她们的《她的国》。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哪怕食堂里放的是正式音源，时厘却好像又听到了那道声音。
这道声音很轻，仿佛从坟墓里飘出来的，带着挥之不去的阴冷和湿腐气。
这一次，她听清了它念的名字。
……玟、秀？
看前台的反应，好像什么也没听到。
时厘随口问道：“咱们公司有叫玟秀的人吗？”
这个人可能是练习生，可能是艺人，也可能是有艺人病的公司职员。
前台仔细思索，“好像没有呢，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时厘轻轻带过，“前几天拿外卖的时候，外卖员让我把另外一份也捎回来，联系人就是这个名字，但我不认识，就没接。”
“可能是我们公司的吧，这名字挺常见的。”前台并未多心，“你们的应援教学视频记得今天发出去，我晚上六点下班，要是我不在前台，你们就用大厅的电脑登陆上传，密码是……”
“哎，最近流感加重了，公关部的一群人都倒了，什么都丢给我……”前台摇着头苦恼转身。
等她走了，食堂里的其他人也走得差不多了。
成员四人好像听到了很多内幕，又好像没什么进展，只能先回到练习室。
公司这次为她们准备了两套礼服。
一套是黑白灰，线条利落，款式冷淡简约。
另一套的裁剪相当大胆修身，还搭配了一套看着就很昂贵的钻石饰品，光彩夺目，据说是这次主办方拉来的奢侈品牌赞助的。
对比之下，第一套礼服显得黯淡无光。
第747章 慈善之夜
“这也太漂亮了……”
时厘情不自禁地喃喃着，眼睛黏在钻石项链上挪不开，心脏疯狂地叫嚣着——
选它，选它，就是它了oh my god！
裴望星和甘昼月的视线也都聚焦在第二套礼服上，呼吸加重，没人能拒绝这么漂亮的华服。
这种强烈的渴望感，已经到了不正常的程度。
时厘强行将目光从第二套上拔开，迅速关上箱子，才能重新直视第一套礼服。
第二套实在太高调了，她们不是去争奇斗艳的。以她们现在的资历，要是穿得比现场大咖还华贵夺目，免不了被有心人一顿揣测。
何况这一整套都是品牌方出借的。
从礼服到配饰都价值不菲，万一晚宴上突发意外状况，她们不慎损坏或遗失，就算把她们全身零件拆开来卖都不一定赔得起。
相比之下，第一套礼服是公司自购，没有明显的标签和logo，设计低调，色调中规中矩，不至于抢走慈善之夜本身的话题度。
被关箱声惊醒，裴甘两人也如梦初醒般回过神，后背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套礼服，绝对有问题。
只要看过这一套，眼里就再也容不下其他。
即使关上箱子，隔绝了视线，它的样子依然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撕扯着她们理智。
此刻再端详第一套礼服，处处都是瑕疵，越看越觉得不满意，配不上自己。
春奈受到的影响最小。
她只上手摸了下两套衣服的面料。
第一套手感普通，第二套摸上去冰凉柔滑，细腻亲肤，甚至透出一种会呼吸的轻盈感。
她本能地不喜欢第二套，却担心：
“可…不穿赞助的衣服，会不会出问题啊？”
时厘也想到了。
这本质上是主办方和品牌方的利益置换，受邀艺人如果拒绝并穿上竞品出席，这是明晃晃地公开打脸，很可能触发排他条款。
但她们选的这套连奢侈品牌都不是，不构成直接的品牌竞争关系，最多……可能会遭到活动主办方的一些打压和刁难。
“怎么也比硬穿这一身出场好。”
裴望星接过话，“我们晚上还有电台行程，穿得低调点，才方便不引人注目地提前离场。”
她拿起贴着自己名字的那套换上。
提着裙子觉得比她整条人都长，穿上发现长度刚好，腰线收得极细，多一丝肉都塞不进去。
得亏她们平时体重管理得不错，不用再找人裁剪修改，省去了不少时间。
试穿完毕，春奈把礼服收进防尘袋，忽然感觉从裙子内衬里掉出来什么东西。
她摸索着捡起来，入手的触感让她心头一跳：
“这里有规则！”
【慈善之夜注意事项】
【1、本次晚会将聚焦慈善公益主题，核心环节为慈善演出和公益拍卖。出席者需至少完成一次宣传演出，或参与一场公益竞拍。】
【2、本届晚宴邀请到身障人士作为嘉宾，请以平等尊重的态度进行相处，无需刻意提供帮助。但若它们主动提出需求时，请勿拒绝。】
【3、出席嘉宾请注意衣着得体，避免一切可能引起误会的举措，共同维护现场良好氛围。】
【4、晚会全程直播。现场禁止私自拍摄。如需合影留念，请告知现场人员并在陪同下进行。】
【5、晚宴期间会提供香槟酒水，若当日另有行程安排，请勿接受饮酒邀请。】
【6、若晚宴性质发生变化，请务必保持头脑清醒，在不影响他人的前提下安全离场。】
春奈仔细感受着纸条上的内容。
“规则都是正确的。”没有被污染的痕迹。
慈善之夜八点开始，她们要在十点前离场，才能赶上十点半开始的《零点出逃》。
此外，她们虽然拍完了应援视频，但音源上出现了一点问题，也得想办法解决。
如果食堂里听到的传闻属实，那个凭空出现在应援词后的声音是某个即将空降的新成员。
她们却对此毫不知情……要不是及时察觉到音源异常，恐怕得等到舞台上多了个人才知道。
对此，四人都是一致看法。
绝不能让“第五个人”加入怪物回收站。
她们可不希望好好的宿舍混进来一只诡异。
保险起见，她们重新录了一个清唱的应援版本，不需要伴奏，全程不经过他人的手，从源头上杜绝被偷偷叠加声音的可能。
清唱版本还没发出。
时厘觉得，从发现有异常的人声，在食堂里听到空降传闻，一切都过于顺利了。
现在的信息还不够完整，出于谨慎考虑，她打算再等等，反正还没到最后期限。
……
……
宴会厅布置得极尽高端奢华，以象牙白为主色调，错落点缀着紫色缎带，灯光透过水晶吊灯洒下来，在大理石地上打出一圈圈朦胧的光晕。
衣香鬓影间，不乏有电视上经常出现的慈善名人，正和西装革履的商界人士低声交谈。
当红组合、手握大奖的演员在人群中举着香槟，偶尔往某个方向颔首微笑，引起一小阵骚动。
而在这份光鲜下，还有不起眼的另一小撮人。
它们穿着不太合身的西服，一截袖子或裤腿空荡荡垂下，或是坐在轮椅上，由工作人员推入会场，和周遭的喧腾格格不入。
时厘几人刚现身，就被人叫住了。
“你们来了？”
郑只经一身黑色西装，胸口别着一枚紫水晶胸针，比综艺里看上去正式许多。
见到它，时厘顿时反应过来为什么她们会收到邀请函——多半是这位主持界大前辈推荐了。
慈善之夜可不是谁都能来的。
Rm综艺刚揭露了紫岛真相，引起全网讨论。
今年的慈善之夜正好趁着这股热度举办，不光是请来了郑只经担任主持人，还将一贯的模式改成了全程直播，将话题度和热度拉满。
她们还差《音乐冠冕》的评分标准，她们和tNb电视台接触不多，要争取到资源不容易。
这是郑只经还她们的人情。
这圈子里人情比什么都好使。
第748章 捐赠
郑只经目光在她们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唇边的双括弧笑意加深了不少：“这次活动的赞助品牌特意提供了礼服，你们怎么没穿？”
时厘从善如流：“我们一会儿还有电台行程，跑来跑去怕保管不好这么贵重的衣服。”
她们没有随行的助理和造型师看管衣物。
这个理由完全正当。
郑只经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淡淡点头。
时厘顺杆往上爬，语气恭敬地请教：
“郑前辈，我们是第一次参加公益宴会，您经验丰富，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多听，多看，多学。”
前辈的提醒点到为止。它推荐她们出席，也划清了责任边界，更多的只能靠自己。
有系统提醒的交情在。
时厘对着六字真言陷入深思。
【慈善之夜注意事项】第一条。
【本次晚会将聚焦慈善公益主题，核心环节为慈善演出和公益拍卖。出席者需至少完成一次宣传演出，或参与一场公益竞拍。】
赛文说正常情况下不用参加演出和竞拍。
这和第一条规则相悖。
春奈又说规则没有被污染。要么是经纪人撒谎，要么……这里已经变得不正常了。
她们只用在这里待两个小时，应该很快，希望不要出什么差错。
郑只经作为晚会主持人本就忙碌，没说两句就被工作人员叫走了。
时厘将宴会厅的布局尽收眼底。
正前方的主舞台用于演出，背后立着一面巨大的显示屏，放着艺人的红毯画面。与之相对的另一侧，立着一座精致小巧的拍卖台。
酒店安排的是长桌宴，每桌可以容纳十几号人，意味着在场的嘉宾必须拼桌。
艺人和商界人士的坐席被主过道分开，一侧坐了不少人，另一侧还稀稀拉拉空着。
她们特意找了张只有女艺人的桌子坐下。
这次晚宴一改往日高丽各种庆典上会被嘲寒酸的妆造，放眼望去几乎人人身着高定。
桌上没有鲜花，但和那些脑满肠肥的行业代表比，明星艺人俨然成了晚宴里的花束点缀。
她们刚落座，便有几道目光投来。
不少人都瞧见了郑只经走过来和她们说话。
时厘明显感觉到，她们过来前这里还有细碎交谈声，不算热闹，却也自然。可等她们坐下，这里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寂。
那些眼神将她们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在空荡荡的耳垂和颈间多停留了会儿。
随后若无其事移开视线，在时厘看过去时，对方只回了个礼节性的微笑，没有要交谈的意思。
这时工作人员走过来，一人捧着托盘，一人俯身询问艺人准备的演出和捐赠品。
“捐赠？”被问到的艺人一怔，面露难色，“需要我们准备吗？之前没听说……”
“捐赠的不必是贵重物品，它可以是你的个人影响力和自身品牌价值，就算是一支用过的口红，一个签名照，一次共进晚餐的机会都可以。”
侍者微笑解释，目光掠过四周。
“请放心，会有人为慈善买单的。”
这话让在场艺人都明白。
慈善之夜不是免费的，它们获得曝光度和慈善名头，也要变相地回馈一点什么。
艺人们也不会轻信主办方的话，口红粉饼之类的私物显然不合适，约会更不用说。
有女艺人拿起随身的镶钻口红包，这是她自己搭配的，礼服没有口袋，中途需要补妆。
她拿出里面的物品，“这个可以吗？”
侍者郑重接过：“当然，感谢你的善心。”
询问继续。
这一桌也不是所有人都带了包。
有的艺人身上实在找不出能捐的东西，无奈摊手：“那我表演吧，但我跳舞不太行……”
“当然可以。”侍者笑容依旧。
终于来到桌尾，瞧见她们的着装，侍者脸色倏然沉下来：“为什么没穿指定礼服？”
被人用质问的语气怼脸上，时厘四人仿佛成了故事里的丑小鸭，误闯进白天鹅的舞会。
她们却丝毫不生气。
不等时厘开口，甘昼月主动说道：“尺寸不太合适，要穿的话改动比较大，容易损坏衣服。”
在这里说保管不了显然不合适。
主办方不会同情她们，只在意结果。
而品牌出借的衣服是要原样归还的，任何未经授权的修改都算违约，折损品牌衣物的价值。
这些创意总监和设计团队很维护自己的作品心血和品牌形象的，很多当红艺人的鞋子磨脚到出血、尺码太大摔倒都只能忍耐过去。
这个理由，才是最能安抚主办方的。
果然，这话把侍者接下来的话都堵了回去，没法借题发挥挖坑，语气生硬地转移话题：
“请问你们准备募集资金的是什么？”
这个晚宴，要么出钱，要么出力，要么出物。
成员们私下里已经合计过。
出钱绝无可能。舞台应该最契合她们身份的选择，还能顺便借机打歌宣传。
可《她的国》现在存在隐患，万一直播里出现异常人声……她们不想冒险。
其他快节奏的歌词里或多或少有“跑起来”“死亡”“碾碎肢体”之类的哥特中二台词。
在场的残疾人士有不少是后天意外所致，唱这些歌无异于贴脸开大。
何况，万一主办方故意使坏把演出安排在宴会后半段，她们可就走不掉了。
【慈善之夜注意事项】第六条。
【若晚宴性质发生变化，请务必保持头脑清醒，在不影响他人的前提下安全离场。】
缺席演出，必然会影响到后面登台的人。
这样一来出力反而是下策，太容易被使绊子。
出物…她们又确实没什么能拿去拍卖的。
自己的贴身物品？
万一被拿去下诅咒怎么办？
空气凝滞了片刻，侍者的冷硬神色慢慢变成了古怪的笑容，正要开口，时厘忽然抬眼，手腕微转，将一支晶莹剔透的玻璃瓶放在托盘上。
“捐赠……我们捐赠，【活性原液】。”
第749章 香槟
这是【共生之城】出品的材料。
这种珍贵材料外界难以获取，但她们身为代言人，能拿出来一些也很合理。
商城购买的份额早就用完了，这是春奈每天雷打不动拆快递一点点攒下来的。
别的不提，单是“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就很契合今晚的慈善主题。
听说现场有医疗行业的代表，时厘不担心【活性原液】会无人问津。
侍者看清托盘上的材料，神色明显一僵，像在顾忌什么，接过东西便匆匆离去。
[欸，显示屏上怎么还有红毯采访，咱姐刚才是不是没走红毯？]
[没走，直接被工作人员领进宴会厅了。]
[估计是没穿赞助品牌呗，这些艺人都是品牌的移动广告位，没穿赞助等于浪费了这个广告位。
万一咱姐几个红毯出神图带火了她们这身三无衣服，主办方也不好给品牌方交差。]
[啊？？这不是软霸凌么？气死我了。]
桌上的甜品还带着冰碴子，一看就知道不好吃，只是艺人拿来拍照发社交平台的道具。
没过多久，又有一批侍者走向艺人。
它们拿着赞助的相机，示意艺人们举起面前的酒杯，露出笑容迎合镜头和同桌的其他人捧杯。
有人一口饮尽，也有人轻声推拒。
“抱歉，今天可能不太方便。”
“哎？这香槟是品牌方特意赞助的呢，要借各位的面子亮个相，不喝的话……不太合适吧？”
工作人员脸上在笑，眼里却半点温度都没有。
那位艺人也就刚到可以饮酒的年纪，没应对过这种状况，迫于压力只能端起酒杯。
酒水入口的瞬间，她眼神恍惚了一刹，随后又不自觉地抿了第二口、第三口。
有了前车之鉴，下一个被cue到的艺人立刻换了一套说辞：“我平时不喝酒的。”
工作人员笑眯眯：“不愧是‘清纯男’尚熙呢，平时也从来不会去夜店蹦迪吧？”
男爱豆笑容微微凝固，无措又羞窘地“啊”了一声，“公司确实不允许去这些地方呢。”
它在工作人员意味深长的注视下，硬着头皮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又照着提示板夸赞了几句香槟的风味，这才被工作人员放过。
时厘她们坐在长桌末端，位置偏僻，几乎完全被前排的人挡住。
工作人员也没往里走，镜头在即将扫到她们这里时戛然而止。
她们被无视了个彻底。
看懂了主办方的冷待，几人索性放飞。
每当看见有工作人员蠢蠢欲动地想来提问挖坑，她们就立刻调整姿势，摆出最上镜的角度，就等着镜头扫过来，来个猝不及防的神颜暴击。
“……”
原本朝这边走的侍者自动绕行。
慈善之夜全程直播，艺人们不敢玩手机。
这种场合要是被拍到低头看手机，容易被批不敬业，甚至可能衍生出恋爱传闻。
不时有艺人被工作人员叫走，前往合影墙前拍摄十几秒的宣传短视频。
临近开场，座位渐渐坐满。
一些来迟了的男艺人也被安排到这桌。
他们拘谨地跟同桌的女艺人打招呼，不时就着相同爱好聊上几句，但都没人和时厘她们搭话。
大家心照不宣地盯上了这次活动的赞助商，察觉到主办方的倾向后便刻意保持距离，害怕自己被连累一起排挤在资源圈之外。
[救命，这种气氛，i人已经觉得窒息了]
[我发现这个国度天然有这种氛围……人群一旦被区分，就会自然而然开始站队，好奇怪。]
[咱姐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混完活动立马走人]
[我怎么感觉镜头全在拍到场的艺人，好像没怎么拍过今晚真正的嘉宾啊？]
[快去看其他直播间！这酒有问题！喝了好像能看到慈善之夜的实时弹幕！]
[真的假的？！]
不少观众立切换过去。果然看到其他直播间的屏幕上浮动着一行行半透明的文字。
【火花少年对面的那个长发男是谁？】
【好像是某顶刊主编…不会是有好消息吧！】
【梦一个合作！要是出了我倾家荡产支持！】
【刚才看bK状态不好，是不是又低血糖了？】
【啊啊啊啊许姐好像发现了！她给bK分巧克力了，人美心善！路转粉了！】
该国天选者虽尽力表情管理，但弹幕甫一出现，眼底迅速闪过一丝惊异，随即化为狂喜。
竟然能看到诡异弹幕？真是太好了！
艺人在会场里看不到摄像机。
这种剧透般的弹幕，能让他们知道镜头什么时候锁定自己，及时调整做出反馈。
等等，如果他们能看到……那其他艺人呢？
天选者反应过来，再看向宴会厅里最活跃的那几个演员，神情就变得耐人寻味了。
怪不得它们总是举着酒杯在那几个地方徘徊闲聊……原来附近坐的都是资源方啊。
而另一些爱豆和模特的活动轨迹。
明显是镜头扫到哪里，人就挪到哪里。
即使得不到甲方青睐，也能多蹭点免费曝光。
一旦有人带头卷起来，剩下的人便坐不住了。
这个圈子的资源是有限的。
主办方明显也在实时监控舆论，谁的讨论度更高，接下来的镜头就会更多地向谁倾斜。
不知道还好……知道了谁还坐得住？
眼看弹幕里越来越多的名字被人提及，自己这边却寥寥无几，艺人只觉得坐立难安。
先前还能看到一两条自己粉丝的应援弹幕，现在已经被大量的集中讨论淹没了。
【A品牌刚刚发了和xx的合影诶！】
【什么情况？不是说签了bc组合待宣么？】
【都说了是待宣，说不定被退货了呢，又不是第一次了，不管了，提前接一个xx代言人！】
弹幕在眼前滚动，来不及看清就稍纵即逝。
在场众人只觉得心头一阵热意流过，仿佛火烧般从心口蔓延至脸颊、大脑，烧得人心慌意乱。
不、不行。
绝对不能成为今晚的陪衬。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镜头不过来，那我就自己，走到镜头里去。
第750章 媒介
躁动的艺人不甘沉寂，端起酒杯走向对面区域，只剩下零星的天选者还在位置上。
他们正需要新的商务维稳，但如今不了解场上的情况，只能紧盯穿梭在席间的侍者们。
晚宴还未开始，主办方还在全力炒作慈善之夜的热度，专挑讨论度高的艺人突击采访。
“在场艺人里，你最想得到谁的签名？”
“如果你转换性别，这里谁是你的理想型……”
这些提问一看便知来者不善，都是奔着噱头去的，恐怕在工作人员问出来之前，热搜词条就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第一时间引爆全网。
天选者对在场许多人都不熟悉，只能通过眼前浮动闪烁的弹幕疯狂汲取信息。
他们也注意到，半透明弹幕正在逐渐变淡。
难道是酒的效果开始消退了？
天选者又尝试喝了一口香槟，熟悉的暖意再次淌过全身，周围的弹幕重新清晰起来。
果然如此。
看来酒精是一种媒介。
能看见舆论固然是优势，但绝对不能多喝。
香槟容易喝醉，二氧化碳会加速酒精的吸收。
这是让渡部分自我感知和理智换来的“视野”。
恰在这时，背景音乐停了下来。
郑只经独自走上台，周围嘈杂的交谈声瞬间消失，全场的目光同时聚焦过去。
“欢迎来到第十五届慈善之夜现场，我们为慈善相聚于此，不忘公益初心。”
郑只经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妆容精致的脸，“今夜筹集的所有善款将全部捐出，希望我们今夜同心同行，共同见证这份善意的延续。”
“愿今夜，成为我们记忆中，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它稍作停顿，直到尾音在陆续传来的掌声中消散，才微微一笑：“爱与善意的盛筵。”
开场表演正式开始。
登场是一位男歌手，演唱曲目《Angel》。
它的演唱深情又投入，手不断在半空中抓取什么，唱到最后，眼眶泛红，声音难掩哽咽。
【呜呜…欧巴是想起了15年的那位粉丝吧？】
【路人看不懂，有没有人能说说？】
【十年老粉科普来了：《Angel》是欧巴为了纪念一位因车祸去世的粉丝写的。】
【搜了下居然是真的，没想到这哥一身花臂居然这么感性……反差好大，有点想粉了。】
【欢迎入坑呀～】
【火花少年！火花少年！】
【爱豆粉真败好感，能不能尊重下别人的演出，要刷等自家出场再刷ok？】
演出节目里穿插着拍卖环节。
第一件拍品就是那只镶钻的金属口红包。
【这个包好好看！谁的？】
【是xx吧，走红毯的时候看她拿着。】
【？把自己的包都捐了，欧尼太善良了！】
【这包什么牌子？】
【好像是某轻奢，应该要几百万寒元吧。】
【不知道最后能拍出多少？】
【好想要！要是开通网上竞拍就好了，粉丝又能慈善又能买到自担的二手……】
“本场拍无底价起拍，可自行加价……”
拍卖师简单公布了拍卖规则。
她并未说明拍品是谁提供，但活动全程都有物料流出，各家粉丝很快就扒出每件拍品的物主。
捐赠这只包的艺人有些紧张，手心都冒汗了。
不公布是谁的拍品，意味着自身名气赋予的附加值也没有了。她清楚在场的贵宾对拍品本身并不感兴趣，很担心最后会流拍。
然而随着拍卖开始，台下不断有人举牌。
“一百万！”
“两百万！”
拍卖师笑容满面，接连宣布有人出价。
作为第一件拍品，现场嘉宾的热情超出预期。
加上二手慈善拍卖的价格本来就不贵，很快就以接近原价的价格成交。
听着弹幕里粉丝趁机安利和路人夸赞，艺人紧绷的神色逐渐放松下来。
当特写镜头落在她脸上，她笑意盈盈地站起身，从容致谢：“谢谢大家，我没想到第一件拍品能得到这么多支持。其实这只包是我喜欢了很久，也是拿到第一笔结算后买给自己的礼物。
谈不上多珍贵，却对我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
感谢活动现场的各位代表和前辈，还有一直陪着我的粉丝们……这笔善款会带着我们所有人的心意，去到需要它的地方，谢谢大家。”
她的发言收获了一片掌声。
第一件拍品开了个好头，接下来的第二件、第三件拍卖品也都顺利成交。
每件拍品的成交价都不高，但参与竞拍的企业被念到名字，却实打实的增加了曝光度。
相比拍卖环节的热闹，舞台就逊色许多。
不少节目都是艺人临时准备的，仓促间连演出服都是用私服替代，演出效果平平。
又一场拍卖结束。
台下的艺人们熟稔地转头看向舞台。
“啪！”
暧昧的粉紫色灯光打下来，全场为之一愣。
这是一位十年前红极一时的艺人，在诸神大战的当年也曾一度红遍海内外，但退役出来后颜值蒸发，加上年岁渐长，人气大不如从前。
他这次也参加了晚宴，弹幕却几乎无人提起。
前面的演出中规中矩，而这一位……
湿透的白色衬衫深V敞到肚脐，露出块块分明的古铜色腹肌，汗水从脖颈一路淌下。
双眼被黑色缎带蒙住，双腿微张坐在舞台中央的椅子上，双手也被束缚在椅子上。
身体正随着缓慢的节奏摇摆律动。
他跳的正是自己当年最红的那首歌。
“？”
“艾玛，谁给我换台了？”
“捆、捆绑舞台？”
“这有点冒昧了吧……”时厘小声嘶着冷气，疯狂和队友用眼皮打摩斯电码。
她们滴酒未沾，不清楚网上的热度走势。
这种舞台是很涩很有张力没错。
这年纪能保持如此健美的身材，一看就是长期自律苦练出来的，要是放在视频网站上，她高低得在评论区添乱说一句“神圣爱看”。
但放在这场合，时厘只觉大脑褶皱瞬间抚平。
不止她们，华国直播间也是一片哗然。
[老辈子，你在做什么？]
[我和我的小伙伴都惊呆了！这是欺负视障人士看不见，还是肢残人士没法冲上台打他？]
[不一定，这可是诡异欸！]
[这哥们儿的脸和耳朵好红，这出汗量……绝对是喝了酒脑子不清醒了吧？]
[没错，隔壁直播间这人就坐天选者旁边，一杯接一杯没停过，绝对是上头了。]
全场还是意识清醒的艺人更多。
现场气氛陷入微妙的凝滞，许多艺人笑容尴尬，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不该鼓掌。
反倒是另一侧的坐席，一直神色平淡的投资人们这会儿笑得真情实意，毫不吝啬送上掌声。
第751章 风评逆转
诡异弹幕区开始两极分化。
【？本来都看困了，哥给我辣醒了】
【嘶哈嘶哈！果然法拉利老了也是法拉利】
【这是慈善之夜……这种舞台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别这么上纲上线】
【做慈善还有人喷？要不出场费先结一下？】
零星飘过几条谴责的弹幕，很快就被饭圈粉丝超强的攻击力怼了回去。
骂战刺激了直播间的热度，慈善之夜的流量再次暴涨，不断有新观众涌入。
人越来越多，底下的吵架也开始升级，上一个束缚舞台的弹幕盖过了其他讨论。
等下一个舞台开始，这家的艺人粉丝已经控不住逐渐被路人占领的评论区。
【这哥怎么想的，人越来越油腻了】
【以前就黑料不断，这么多年还是这样】
【四十多岁大男孩没想这么多～】
【怎么突然上了好多热搜，来看看怎么个事】
下一个演出是脱口秀。正好是裴望星斜对面那位染了一头红发的艺人报的节目。
快到自己的节目，聚集在身上的讨论都消失了，周围嘈杂的弹幕都和自己无关。
红发艺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工作人员催了两遍，它才站起身，理了理袖口走上台。
“很高兴能来到这里和大家见面。
在我的节目之前，我有一句心里话想和大家说，也想激励每个正在经历低谷的人。”
红发艺人眼神忽然放空：“大家都知道，我经历过队友的突然离世……在那之后我一度被心理疾病缠上，差点连站在舞台上的勇气都没有。”
“那段时间，我每天活在浑浑噩噩里，不敢见人，不敢练习，听到团歌也会控制不住发抖。”
红发艺人的眼底凝起一层水汽，努力克制住颤抖的声线：“所以我特别感同身受，那些在黑暗里独自挣扎的人，有多渴望一束光……”
原本围绕着舞台争议的弹幕，又被这番剖白吸引，直播间被“天呐”“心疼”占据。
艺人垂下眼，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贪婪的光。
这是它第一次公开提及这件事。
这效果……可真是太好了！
全场目光重新回到自己身上，那种没由来的焦虑和心慌消失了，只剩下巨大的满足感。
台下的甘昼月眉头微微皱了皱。
她记得这人刚才在背发言稿，呼吁关注弱势群体，虽然不够流畅，磕磕绊绊中还算真诚。
怎么一上台就换了一版稿子。
声情并茂，却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
人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转变这么大？
这份违和感，让她完全从伤感的氛围里抽离出来，留意到宴会厅内的灯光正在发生变化。
从一开始均匀的照明，慢慢向艺人身上倾斜。
而那些被邀请来的特殊嘉宾，逐渐融入昏暗的角落，只能偶尔瞥见阴影里僵硬不全的轮廓。
“家人们，有情况。”
这话不是她说的，而是春奈。
在春奈的视野里，台上那团正在滔滔不绝的人形物体好像长高了一些。不是体型被拉长，更像是脚尖踮起，脚后跟却没有着地，仿佛踩在一团漂浮不定的云团上，整个人飘了起来。
不对劲。
哪哪儿都不对劲。
成员们都感到了强烈的违和感。
这里的一切看似正常，却又好像在悄然异变。
时厘盯着面前的酒杯。
这种改变，似乎和这东西有关。
“裴姐。”她可汗大点兵，“你去看看……”
*
慈善之夜进行得如火如荼，主办方看到艺人们不遗余力制造话题，笑得合不拢嘴。
艺人们志得意满下台，却没有落座，而是跟随着音乐摇曳身姿，仿佛这是自己的进行曲。
几乎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杯香槟，神情惬意而愉悦，眼神却已迷醉慵懒，摇晃着酒杯。
周围浮动的弹幕全是关于自己。
这种成为中心的感觉……实在太让人着迷了。
忽然。
一条红色弹幕突兀地出现视线之中。
它和其他半透的弹幕不同，鲜艳如血，边缘泛黑，显得更突出厚重，悬浮在所有弹幕之上。
【我算了一下，这些义卖的捐款前前后后加起来有几百万寒元吗？】
这条弹幕之后，其他弹幕都仿佛受到了信号干扰，齐齐掉帧了几秒。
而后，滚动速度骤然加快，更多的血色弹幕从四面八方涌现出来——
【举办了十多年，公开的全部捐款连这些人身上的一件高定都买不了？】
【穿的是千万上亿寒元的礼服，拿出的是几十万的拍品，还有根本不值钱的小卡？】
【有人没捐，用表演代替，关键表演还划水】
【当艺人就是好呀，穿千亿礼服，捐二手闲置，清一清家里的衣柜又干净多了～】
【刚才哭唧唧地谈队友离世，转头就穿着高定戴名表摇曳舞池中，啧啧】
【不懂就问，这是慈善夜还是联谊晚会？】
【早就想说了，穿的比年末颁奖还奢侈…】
血色弹幕更鲜艳刺目，不止夺去了众人的视线，还让正常弹幕也染上了一层猩红的底色。
艺人只觉得打在自己身上的光越来越亮，亮得发烫，甚至闻到了皮肤和毛发烧焦的味道。
混沌的大脑刹那间清醒过来。
它们急得想要开口辩解：
不是这样！它们也是抱着公益的心来的！
这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艺人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弹幕越来越红，红得发紫、发黑。
这时它们才惊觉，宴会厅里那些装饰用的紫色缎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四周疯狂弹出的血色弹幕，竟也从虚无变为实质，变成了缠绕自己的缎带，越收越紧……
等裴望星偷偷溜回来，凑到时厘耳边和她说了自己看到的情况，时厘脸色瞬变。
“我们该离开了。”
她让裴望星去特殊嘉宾那边确认情况。
裴望星猥猥琐琐地走近后才发现，那边根本没有人，只剩下一具具僵立的人台模特。
真正的嘉宾，不见了。
第752章 反噬
“现在？”甘昼月看了眼手表。
节目流程刚过半，现在才九点出头，她们的拍卖品还没呈上，离场未免太早了些。
时厘态度坚决，“这里已经变了。”
【慈善之夜注意事项】第六条。
【若晚宴性质发生变化，请务必保持头脑清醒，在不影响他人的前提下安全离场。】
郑只经在慈善晚宴刚开场时就提到：
“大家为慈善相聚于此，不忘公益初心。”
慈善之夜的性质是助力公益，每届都会邀请身障人士上台分享经历，聚焦困境，传递温情。
可随着慈善之夜名气变大，品牌赞助方的涌入，主办方需要利益交换，艺人需要道德资本。
这里已经不再是温情脉脉的慈善晚宴，变成了结交资源人脉，博取关注的名利场。
当慈善变成了一具空壳。
大家围坐在一起分食带血的馒头。
这场晚宴真正的转折点——
便是最需要被看见的人群……消失了。
这里的场景正在异化，她们现在还能保持清醒，一会儿可就说不准了，必须尽早离开。
听时厘这么说，大家不敢犹豫。
裴甘两人走在前面开道，时厘拉起春奈。
她们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扑哧一声。
时厘回过头，就看见自己那桌的女艺人，竟然徒手将隔壁艺人的头颅活生生拔了下来！
脖颈断面惨烈至极，被强行扯断的肌纤维束还在轻微抽搐，一些筋膜还未完全断裂，丝絮状的组织被越拉越长，最后“啪”一声绷断。
血液喷出了半米高，染红了桌面和女艺人的脸，她却笑盈盈将血肉模糊的人头搁在腿上，掰开口腔和牙齿，将口红和粉饼塞进去。
“——嘶！”
这一幕冲击力太强，时厘差点甩开队友的手。
春奈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怎么了怎么了？”
时厘还没缓过来，就见那桌的艺人端起酒杯凑近那具无头尸体旁接血，还有等不及直接用嘴和脸去接，定制西装被鲜血弄脏也浑然不觉。
前面的裴甘二人，看到了其他桌的情况。
也有人用刀叉从邻座艺人的身上片下一小块肉，递到嘴边却不吃，反而举起手机想要拍照。
【慈善之夜注意事项】第四条。
【晚会全程直播。现场禁止私自拍摄。如需合影留念，请告知现场人员并在陪同下进行。】
现场的工作人员早已不见踪影。
艺人遍寻无果，只好自己埋头自拍。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的快门声里，艺人的躯干从腰腹以下开始消失，只剩下肚脐以上和半截手臂保留着。
艺人依旧毫无察觉，麻木又专注地修图，滴落在屏幕上的血迹越来越多，被摸得满屏幕都是。
“……”
所有看到的天选者，这一刻都明白了什么。
合影需要在陪同下进行。
是因为……自拍拍不到全身。
在这个行程里，镜头即【真实】。
超出镜头范围的身体部位可能会丢失。
就像那些突然消失的特殊嘉宾——不被镜头记录下的部分，不该存在于这场晚宴上。
一些喝得少的天选者迅速反应过来，顾不得自己的节目还没开始，开始寻找离开的路线。
而那些摄入过量的天选者，视线被层叠的弹幕遮挡，反应也变得迟钝，等察觉到不对时，身边已经被诡异艺人们围得水泄不通。
艺人们谈笑风生着，灯光下的水光肌晶莹润泽，天选者却只看到了它们眼底的惊惧。
它们如同一支被酒精助燃的蜡烛，穿上从前借不到的高定，获得了如此多的关注。
突如其来的大火，烧掉了它们残余的理智，无法忍受自己再回到无人问津的状态。
而现在，它们清晰地感觉到身上那股暖意，正以一种无法挽回的速度蒸发、流逝。
它们被慈善之夜直播带来的流量反噬了。
这可能是它们艺人生涯中，最“红”的一晚了。
从察觉异变到陷入混乱，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其中一个天选者和队友被打散，又被人群围拢，高耸的人头攒动，根本看不见出去的路。
身旁不断有艺人举起酒杯碰来，他一个不注意没拿稳，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下一秒，又有新的酒杯撞了过来。
艺人们推杯换盏，手上的玻璃杯碰碎了，就用头颅继续碰杯，力道一下比一下更重。
砰、砰，砰。
它们多年来积攒的人气，声誉，公众好感，都在今夜这场喧嚣里燃烧消耗殆尽……
烧到最后，只剩下一身脱不下来的高定寿衣。
砰。
砰。
砰——！
天选者听着骨头断裂的声响，闻到了越来越浓的血腥味。他的身体从剧痛到麻木，撞得瞳孔充血，口腔腥甜，意识开始模糊。
他会死在这里、死在这……
＊
华国直播间。
时厘余光捕捉到一道瘦长的身影走过。
是方才跳劲爆舞的男艺人，它仿佛被什么牵引走到了角落，在人台模特前站定。
下一瞬，它无比用力地把自己的一手一脚撕拽下来，安在了人台缺失的肢体部位上。
刚接上去的手脚，居然滞涩地动了起来。
原本死气沉沉的人台模特，直接摆脱了支撑架，略微活动了下身躯，单脚跳着离开了。
“快走！”时厘催促着前面。
裴望星和甘昼月僵在原地，一动未动。
时厘听见一个干瘪空洞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可以……帮帮我吗？”
裴甘两人的身前，出现了一具和她们差不多高的人台模特，没有头，也没有手和脚。
求助声，正是从光秃秃的人台躯干里传来的。
第753章 多学
寒意骤然窜上脊背。
直面人台的甘裴二人，更是感觉被什么阴秽之物盯上了，肩膀和双腿像被灌了铅。
明知道应该转身逃跑，脚下却怎么也迈不开，只能被动地听着人台提出需求。
【慈善之夜注意事项】第二条。
【本届晚宴邀请到身障人士作为嘉宾，请以平等尊重的态度进行相处，无需刻意提供帮助。但若它们主动提出需求时，请勿拒绝。】
这条规则没问题。
嘉宾主动寻求帮助，绝对不能直接一走了之。
可一旦答应，她们就会像男艺人一样，被迫卸下自己的肢体，安在残缺的人台上。
没等到回答，人台转向裴望星，身体里发出嗬嗬的空腔声：“可以……捐赠一只眼睛吗？”
说罢，又缓缓看向甘昼月：“我需要手臂、还有腿，我想摆脱支架……不多，一只就好。”
“我想要……变得像个正常人。”
四人：“？”
这还叫不多？
这是打算从她们每个人身上都讨要一件是吧？
她们自己都没有多的！！！
时厘看出这不是真正的嘉宾。
只是被黑化的执念污染的人台载体。
即使拿到人类的肢体，也永远变不成正常人。
不能拒绝，但也绝对不能答应。
那怎么办？
时厘最先想到了背包里的存货。
但念头刚起就被她否决了。
不能满足它。
诡异的欲望是填不满的。
慈善之夜举办了这么多届，谁知道这里到底积攒出了多少怨念？
一旦开了这个捐赠的口子，剩下的诡异人台都找过来怎么办？
帮了一个，就得帮下一个。
以诡异的贪婪，只怕会一直索取，直到她们再也拿不出东西，不得不将自己的肢体也捐出来。
何况她们背包里也没有头颅和眼睛。
这几乎是个死局。
活过来的诡异人台虎视眈眈。
时厘听到前面的甘昼月开口：“请问您是？”
甘昼月没有拒绝，反而以淡然沉着的态度询问：“能说说您的经历吗？”像个资深hR。
按照惯例，本该安排嘉宾上台发言，现在主办方省略了这个对直播留存率无益的环节。
甘昼月只是补上这个捐赠前的前提条件。
毕竟，她对对面的情况一无所知，先验证身份和经历再做决定……这没问题吧？
水滴筹都要附上求助人的履历呢。
一边说，甘昼月藏在身后的手快速摆动。
快想办法啊！她拖延不了太久的！
人台体内的嗬嗬声停了，它知道甘昼月在拖延时间。但这个要求无可指摘，它不能拒绝。
“我叫……阿明，老家在福省。”
人台的声音平直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回忆的恍惚感：“那天……流水线的传送带卡了，主管催我们去检查，说停一分钟的损失算我们的。”
“我刚把手伸进去，机器就动了……”
福省？华国人？
成员几人都有些意外。
她们知道高丽有不少外籍劳动者，其中华国劳工占了很大比例，大多从事高危行业。
这边的非法劳务派遣尤其普遍，没有工伤保障，事故率高，伤亡风险是本地工人的三到四倍。
语言不通、异国他乡维权艰难，还面临可能被遣返的情况，大多数人最后只能选择沉默。
阿明也是如此。
后来，他听人说可以加入慈善基金组织，只要交一点会员费，就能获得社会捐助。
他把仅剩的那点钱交了，却没有拿到过善款。
“……”
甘昼月听出了一个明显的漏洞。
人台讲述的这个故事里，阿明失去了一条手臂，这人台却向她们索要这么多？
这家伙搁这儿吃回扣呢！？
趁人台讲述，时厘也在寻找生路。
一定还有其他办法，在哪儿呢……她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到了舞台边缘的郑只经。
它是慈善晚宴的主持人。
滴酒未沾，是全场最清醒的诡异。
这里的局面依然失控，污染扩散到最后无人能幸免，郑只经却似乎一点都不担心。
难道……它有把握不被这里的污染波及？
时厘的眼睛落在他的胸针上。
昏暗之中，那抹紫色依旧招摇夺目。
她想到郑只经的话：多听，多看，多学。
多听——听的不止是台上的发言，还有台下宾客间的窃窃私语、暗流涌动。
多看——看的也不是表面的华服美酒，而是整个慈善宴会的状态和细节。
多学……学？
时厘眸光闪动，她好像知道了。
【慈善之夜注意事项】第三条。
【出席嘉宾请注意衣着得体，避免一切可能引起误会的举措，共同维护现场良好氛围。】
这条规则存在感不强，容易让人以为是参加晚宴之前的准备事项，但远不止如此……
慈善之夜一开始还很和谐愉快。
一切的转折都发生在宴会性质变化后。
在时厘观察它时，郑只经仿佛也感受到了注视，抬起头直勾勾地看过来，目光洞悉一切。
它一点都不担心，因为它早有准备。
“紫色……”时厘低低说着。
她抬起头：“紫色！快！许愿！”
规则要求她们【平等尊重地相处】。
这里的污染不会伤害真正尊重它们的人。
当污染降临，这里的怨气分不清谁是消费又漠视它们的人，谁又是真心帮助它们……
衣着，就成了身份识别的关键。
时厘一瞬间联想到了高丽许多公众人物，经常被人拍到佩戴不同颜色的丝带。
不同颜色的丝带，都有着不同的寓意。
比如红丝带是抗击艾滋病；
白丝带是反对男性对女性的暴力……
郑只经佩戴的紫色胸针，应该也和紫岛上的致残条件，偶运会上的白色餐巾纸是一个用处！
用于在混乱发生后，不被怨念无差别伤害！
听到时厘的提醒，其他人也赶紧在心里许愿。
她们的礼服款式很基础，全身上下唯一的点缀，是胸口一朵同色布料缝制的山茶花。
高定礼服不能随意改动。
这身衣服却没那么多苛刻的限制。
那朵山茶胸花，当着人台的面变成紫色。
但很快，那抹颜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变淡，一眨眼功夫就变回了原来的颜色。
糟了…
时厘暗叫不好。
许愿在这里也不管用。
镜头只能记录真实，依靠许愿得来的虚假紫色，也无法在这里长久地留存。
诶，说到紫色……
第754章 审判
时厘立刻想到【紫色颜料】的道具介绍。
【这是由劳工的感激绘成的颜色，蕴含着真相的重量，无法被其他颜色污染的纯粹紫色。】
紫色……无法被污染？
那不就是用在这里的嘛！
说干就干。时厘取出那小瓶颜料，轻轻摇晃均匀，小心地滴了一滴在山茶花上。
颜料浓稠，但延展性极好。
眨眼的功夫就将花瓣完全浸透。
耐心等了片刻，确认颜色没有变化，时厘赶忙将颜料瓶塞进甘昼月的手心里。
她怕甘姐再唠下去，人台就直接上手取件了。
四滴下去，瓶中的颜料少了一半。
时厘刚把【紫色颜料】收回背包，下一秒，她们就听到了拍卖师陡然拔高的声音：
“九号拍品——”
拍卖师深吸一口气，声音里隐隐带着兴奋的颤抖，“这是……共生之城出品的，活性原液！”
哗！
场上的所有人都停了下来，齐齐望向拍卖台。
不是吧，这么快就轮到她们的拍品了？
时厘心头一紧，旋即又松了口气。
幸亏她们全程没什么镜头，就算这会儿把镜头切过来，也不会有人发现紫色胸花是凭空出现。
仿佛投入死水的一颗鱼雷。
短暂的寂静之后，宴会厅沸腾了起来。
“我出一千万！”
起拍价就超过了之前的所有拍品。
眼见有人抢先出价，其他人也顾不得拍卖规则，争先恐后地喊道：“两千万！”
“我，我出四千万！”
“八…八千万！”
喊价越来越没节制，听得穷鬼心惊肉跳。
裴望星循着金钱的味道看去，发现那些出价代表身后的阴影里，都立着一具人台。
人台高矮不一，有的已经装上了肢体，但松松垮垮，尺寸严重不合。有的人台身上还是光秃秃的，但它们都不约而同地面朝着拍卖台方向。
投资方代表们脸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
看到有人报出了更高的价格，眼神霎时变得凶狠无比，却还咬紧牙关继续往上加价。
仿佛拿不下原液，它们就得失去点什么。
而自从时厘等人将【紫色颜料】滴染在胸花上，刚才还虎视眈眈的人台就消停了。
嗬嗬的呼吸声消失，周身的阴冷气息散尽，变成了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破旧的人台。
生怕再有变故，四人等不及看活性原液的最终成交价，只想尽快溜之大吉。
然而刚绕过人台，那种毛骨悚然的被注视感又出现了，她们再一次被钉死在原地。
这一次，源头不再是身旁的人台，而是来自四面八方，不知道多少道审视的视线。
比颁奖红毯上数不清的闪光灯还要密集，连毛孔和骨头缝都被扒开看得一清二楚。
不是吧？还来？
成员们内心发出一阵哀嚎，没招了。
与此同时。
华国直播间的画面，突然切到了慈善之夜的官方直播视角，左下方滚动起诡异世界的弹幕。
【这谁？新面孔？】
【怪物回收站？她们今天也来了？】
【她们不是全华国女团么，tNb这种本土传统的电视台居然也会邀请她们？】
【好端端的镜头切给她们干什么？等等，活性原液不会是她们提供的吧？】
【她们是共生之城的代言人，能拿出活性原液有什么奇怪的，肯定是品牌方提供的呗。】
【真有人觉得代言人就能白蹭品牌的东西？】
【这么珍贵的原液都拿出来了，很有诚意啊】
大概是【活性原液】的分量够重，弹幕不像其他直播间那样充斥着戾气和恶意。
【共生之城的首位代言人？那她们的商业价值不可能低吧，怎么会连镜头都没……
啊，没穿品牌方的礼服，怪不得。】
【她们怎么站在那个位置？这是准备走了？】
【公司发的行程单里她们待会儿还有活动。】
【穿这么低调的衣服，捐这么贵的材料，还不声不响地离开会场……到底图什么啊？】
【她们还佩戴了紫胸花？真的很尊重了啊！】
【请大家多多关注[怪物回收站]！唱跳无短板完颜团，很善良的一群小女孩，最近的紫岛事件就是她们参加的那期，还被郑前辈点名感谢了！】
【我好像知道…但懒得搜索，这就去关注。】
怪物回收站的粉丝抓住机会安利。
这是今晚以来。
镜头第一次真正地落在自家身上。
粉丝今夜的心路历程可谓是跌宕起伏，自从公司放出今日行程，它们就蹲守在直播间前。
蹲到现在，迟迟不见自家艺人的身影，以为又被公司溜了，攒了一肚子诡火。
没想到慈善宴会的风评急转直下，场面一度失控，粉丝们的怒火又变成了庆幸。
还好自家孩子没来，来了就完蛋了。
谁知，这口气儿还没缓过来，镜头就切到了时厘四人，粉丝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不是吧？！
要轮到自家房子被审判了？
啊啊啊现在冲到酒店抢自担周边还来得及吗？
可让粉丝也没想到的是，刚出道一年多的她们表现得很好……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镜头无声地拉近——
她们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遥望向拍卖台。
粉上这么一个团，好像永远不用担心塌房。
时厘四人这辈子也想不到。
她们一脸没辙望向拍卖台的样子。
落在诡异粉丝的眼中，反而成了“功成不必在我，公益必定有我”的谦卑低调。
镜头从全景推到特写，即便以诡异观众严苛至极的标准，也找不到半点能挑刺的地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全身血液的视线骤然消失了。
一股温厚而坚实的热流注入全身，僵冷的四肢百骸松缓下来，她们的手脚能动了。
成员们心有所感。
这是直播……她们不仅要面对真正嘉宾的怨念，也要过直播间万千观众的这关。
时厘福至心灵般转过头，对上了另一道视线。
郑只经站在另一侧舞台上，正轻轻地鼓掌。
目光相接的刹那，它眼底闪过了一丝仅可意会的赞许。嘴唇无声翕动，好像在说：
“恭喜”。
这个鱼龙混杂的名利场，个人的清醒改变不了洪流。它见过太多不够敏锐，最终一朝沉没的同行，偶尔也会提点一两个合眼缘的后辈。
如果时厘等人能及时反应过来，真正清醒聪慧，始终保持着一颗敬畏之心……那么，她们就能吃到今夜这场混乱中，最大的红利。
成为顶流的第一步。
是在血雨腥风里趟过，仍能全身而退。
如今，她们已经踏上了这条登顶之路。
前方是星途璀璨，还是中途陨落…谁知道呢？
趁着场内的注意力被不断飙升的叫价吸引过去，时厘猛地收回视线，和成员们迅速离开。
第755章 零点出逃
成员们回到车上换回私服，一打开手机提示音，叮叮咚咚都是新粉关注的消息提醒。
底下的新晋粉丝都在询问应该从哪里开始补档物料，还有人打听电台行程的具体时间。
一看就是之前不追星的圈外人。
这些新涌入的评论，将之前的一些负面留言都刷了下去，倒是不少陈年旧帖被顶上来。
她们是第一次去mmc电视台。
尽管提前出发，但这段路比预想中的还要难走，等她们抵达时已经是十点十五。
饶是如此，工作人员看到她们，也诧异地先看了眼手表：“咦，你们这么早就来了？”
演播室里只有它一个人，两位主持都不在。
“行程提前结束，我们过来先准备一下。”时厘目光扫过空荡的座位，“那两位前辈呢？”
“啊，正好有事要和你们说呢。”
工作人员将整理好的稿子在桌上敲了敲，放到桌子一角，用一部黑色话机压着。
“两位主持人有事来不了，临时请的两位代班主持也出了点状况……这会儿再联系其他人来不及了，不如——你们抽出两个人，当今晚的代班主持吧？”它语气轻松地像在商量晚饭吃什么。
时厘眼皮一跳：“哈？”
虽然代班这事儿在业内也挺常见。
这种电台节目向来是交给艺人来担任mc。
但播出频率太高，上升期爱豆要跑宣传赶通告挤不出时间，加上电台mc的性价比也不高。
所有一般是由那些出道多年，曝光度下降的艺人，或者处于空白期没什么活动的爱豆担任。
偶尔固定mc有事来不了，电视台也会临时找来最近回归的艺人代一下子。
但交给头一回参加电台的她们……
“这不合适吧。”时厘极力拒绝，“我们是第一次参加电台，流程什么的都不熟悉……”
“哎呀，没事的！”
工作人员摆摆手，笑容可掬，“设备都调试好了，你们只需要抽取粉丝留言回答，挑选接听几个来电就好了，和你们自己直播差不多的。”
见她们依旧没有答应的意思，工作人员双手一摊：“如果实在不行……那今晚只能暂时停播了。可能得麻烦你们向粉丝解释一下了。”
“……”
这是吃定了她们不敢放粉丝鸽子？
时厘正要输出，就见队友给她狂递眼神。
她们的社交帐号下刚涌进来一批新粉，正是趁热打铁宣传回归的绝佳时机。
这时候说取消行程，等粉丝上头的情绪稍微冷却，这批好不容易拉进坑的粉丝就要流失了。
祸兮福所倚。担任代班主持，反而能掌控节目的节奏和时长，相对也更自由。
时厘当然也明白，只是心里很不爽。她压下心头的郁气，皮笑肉不笑：“我们会尽力的。”
工作人员长舒一口气，“那太好了。”
等它一离开，成员们苦命地摸出一根营养剂叼着，就开始着手检查设备，熟悉场地。
演播室的其中三面墙都是统一的雾霾色，第四面墙上贴满了节目录制期间的照片。
每一期嘉宾都在上面，照片里大多是工作状态下的侧影和背影，没有一张正脸对着镜头。
有人低头翻阅台本，有人侧身调试话筒，还有人背对镜头望向门口，明明是完全不同的姿势，却都透出一种说不上来的僵硬。
这面墙上至少贴了几百张照片，时厘没有密集恐惧症，但看久了还是觉得心里发毛。
照片墙前面是一块空地。是给爱豆们进行简单的打歌表演的场地，布置简陋。
不过所有电台演播室都是这样。
时厘拿起mc位上那沓稿子，快速翻阅起来。
这类电台节目的时长浮动较大，通常在半小时到两小时不等，根据艺人的档期灵活安排。
流程分为上半场和下半场。
上半场介绍回归概念，回复粉丝留言。
节目组会提前三天在官方渠道和粉丝社群发布征集公告，从大量的留言里先筛一遍。
下半场用来现场连线观众。
为了节目的互动性，电台保留了连线环节，让爱豆倾听粉丝的苦恼，给到安慰和建议。
上下半场之间会播放一首完整的歌曲，给艺人留个喘息的空档，用来喝水调整状态。
最好是能在11点结束，应援教学视频还没发出去，这事儿一直压在她们几个的心头。
时厘正翻着台本，一页纸张从里面掉了下来。
【零点出逃安全指南】
（欢迎大家来到《零点出逃》，为确保播出安全和您的身心健康，告知几个注意事项：）
【一、《零点出逃》为可视电台，请至少安排两位主持人，代班主持人请贴上电台专属贴纸。
任何情况下，不得自行取下贴纸。若贴纸无故脱落，请立刻切换一段音乐后再拾起。】
【二、确保当日嘉宾的座位紧邻主持人。】
【三、粉丝会将你们说的每一句话当真。】
【四、整场直播仅有三次切歌机会。】
【五、除了当日嘉宾的歌曲，当期节目收录的音乐均为纯音乐。如果歌曲里出现人声，请马上切换到下一首，直至人声不再出现。】
【六、接听粉丝热线时，如果对面沉默超过十秒钟，或电话里传来摩擦声、水滴声，以及收音机杂讯的语音声，请立即切换至音乐。
或按照“听得到吗？”“你还好吗？”“需要帮助吗？”连续询问三遍，才能挂断电话。】
【七、因不明原因线路串扰，最近除了粉丝来电，可能会有陌生号码进线。
如果显示来电号码为[000-0000-0000]或本地不存在的区号，请不要接听，将号码保持在等待队列，直到直播结束。
若来电被强制接起，请不要挂断，耐心安抚引导其主动挂断，或许会有额外的收获。】
【八、每位粉丝仅能连线一次，请鉴别是否为同一人重复来电。若出现同一号码反复来电，请将该号码加入黑名单，禁止后续进线。】
【九、零点出逃！！！】
第756章 代班
九条规则，数量不算少。
裴望星在mc位上找到了两张dJ贴纸。
贴纸是很硬的圆塑料片，像是从衣服上直接揭下来的尺码标签，背后涂了一层胶水。
这份规则结合照片墙，能看出很多信息。
这些照片里出镜次数最多的一男一女，应该就是《零点出逃》原定的主持人了。
但墙上最近几期里，即便看不见正脸，但从身形和穿着判断，坐在mc位的人也都不一样。
看来在她们之前，就频繁出现了代班的情况。
绝非职员说的只是她们这一期临时有事。
要知道，大部分观众都做不到一期不落地追更，顶多会挑选一些自己感兴趣的艺人收看。
专属贴纸就成了判断谁是【主持人】的凭证。
取下贴纸就代表脱离主持人身份，变成嘉宾。
而这份规则里明确提到，主持人拥有切歌的权限，可以按照流程挂断来电。
这么一来，第一条规则就显得耐人寻味了。
【《零点出逃》为可视电台，请至少安排两位主持人，代班主持人请贴上电台专属贴纸。
任何情况下，不得自行取下贴纸。若贴纸无故脱落，请立刻切换一段音乐后再拾起。】
这段话没有主语。
时厘有着自己的理解。
若是一人的贴纸脱落，需要由佩戴贴纸的另一位搭档切换音乐，才能拾回贴纸。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至少要两位主持人。
必须确保一人【离线】，另一人能够及时控场，避免节目陷入无人主持的真空状态。
再看第二条规则。
【确保当日嘉宾的座位紧邻主持人。】
这条规则越看越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她们团只有四个人，另外两个成员还能直接坐在主持人身侧，一对一挨着。
但如果是五人及以上的组合，这条规则就不适用了，怎么坐都有人挨不到主持人。
这间演播室空间很大，足以容纳十几人的大型团体，只有她们四个人反而显得怪冷清的。
甘昼月点完固定机位的数量：“mc位左右各有一个机位，其他位置的话，隔两个座位有一个。”
时厘点了点头。
从机位排布就能看出节目的资源倾向。
镜头大部分时候都跟着主持人走，观众是跟随它们的视线和引导来了解艺人嘉宾。
固定镜头的取景范围有限，离得远的成员动不动就会出框，轮到单独发言时才会给到镜头，还是两人共用一个的那种。
紧邻主持人的位置是核心位。
能最大程度保证自己留在镜头里，有效镜头和放送时长都高于其他远离核心位的成员。
光是这个镜头，就足以让唯粉撕起来。
“还有一种可能——”甘昼月嘴角轻扯了下，语气古怪，“在镜头里还能保证安全，镜头之外的地方，要是发生点什么……就没人知道了。”
第三条规则强调不能撒谎。
在之前的直播行程里也出现过。
第四、五、六条规则都和切歌有关。
在遇到危险时，切歌可以作为紧急干预手段。
但这种权限必要有所限制，只有三次，用一次少一次，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滥用。
第八条规则，让时厘几人有些头大。
不能重复连线，听着和不能重复签售差不多。
可签售会至少是线下活动，她们有不少鉴别的方式……线上的来电该怎么识别呢？
成员们毫无头绪，只能按下困惑继续往下看。
最后一条规则，只有四个字：零点出逃!!!
这不像是规则，更像是血淋淋的警告。
她们必须在零点之前，结束行程离开这里。
mmc的面积虽然不如Sbm大，但内部结构更复杂，一看就很适合大型密室逃脱和追逐战。
这里采用错层和隐形楼层设计，所有楼层编号不是连续的，一楼上面直接是三楼，二楼藏在一楼和三楼的夹层之间，其他偶数层皆是如此。
就连她们刚才坐电梯时，数字按钮都跳过了偶数层，只有“一、三、五”的奇数楼层，偶数层只能依靠消防梯穿过安全通道到达。
众人刚才赶时间，没来得及细看。
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十分蹊跷。
工作人员走得很仓促，像是怕在这里多待上一秒，就被她们问出点儿什么。
时厘忍不住想到。
最近这电台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突然，春奈“诶”了一声，想到了什么，扭头和队友们说道：“节目时长从半小时到两小时。
那肯定有超出零点还没结束的人！”
演播室的墙上挂着一块电子钟。
时厘对着手表比对过，时间完全一致。
这块电子钟也出现在了墙上的照片里。
裴望星主动领了排查照片的任务。
站在照片墙前，目光从一张张照片上逡巡过。
看久了，眼睛不自觉变成了对眼，大量相似的演播室场景，一张张人脸在眼前重叠晃动，到最后连这些人的轮廓都变得模糊空白。
裴望星用力地眨了眨眼，往嘴里塞了颗话梅糖，咂巴咂巴嘴再次凝神看去。
终于，在照片墙的最左上角，找到了几张拍摄时间超过零点的照片。
有超过一分钟的，有超过二十多分钟。
要说这些照片有什么不同，就是全都是全景广角镜头，当期嘉宾和主持人一个不落都在里面。
虽然时间超过了零点，但照片里的人神色如常，还在和旁边的队友说着什么。
加上主持人在内，它们的穿搭发色十分协调统一，那种熟稔中带点调侃的神态绝非一朝一夕能培养，显然也是从队内抽调出的代班主持。
这些队伍不是七人，就是九人。
……没有偶数。
放在之前裴望星不会觉得奇怪，但联想到电视台没有偶数楼层，她便将这个情况也说了。
不知道是不是看得太认真，她的眼睛有点发酸难受，看别的东西都开始出现重影了。
电台还需要两个代班主持，时厘听完她的发现，又扫过三位成员，心里有了决断。
看稿的工作，春奈不适合。
宣传回归概念，回答粉丝问题，也需要一个鸡贼可靠的官方发言人，甘昼月最合适。
“裴姐。”时厘直接点名，“你和我主持。”
裴望星应了一声走过来，看到桌上厚厚一叠台本，脚步踌躇：“那个……还能换人吗？”
“我需要一个最机灵的和我打配合……”
一听这话，裴望星一扫之前的犹豫，大马金刀往mc位上一坐，“那你找对了！正是鄙人！”
一人一张贴纸往身上一拍。
电台开始。
第757章 急急国王
镜头外的灯光倏然暗下，顶部的主灯亮起。
随之一同亮起的，还有门口那面墙的逃生出口标识，奔跑的小人在昏暗里发出惨绿的光。
演播室是圆桌会议形式，她们的座次从左往右依次是：春奈、裴望星、时厘、甘昼月
mc位上并排放着两台显示屏和控制台。
随着直播开启，观众进线提示疯狂闪烁起来。
尖锐的汽车鸣笛、杂乱匆忙的鞋跟声，电梯运行的开合声……构建出了一个繁忙的都市景象。
“欢迎来到零点出逃。”
“欢迎来到……零点出逃。”
两道声音微妙地重叠在一起，时厘故意停顿半拍，仿佛前者的回音，消散在空气里。
“你是否还在为了保住工作而无限加班？
你的手机是否还在叮叮咚咚接收工作信息？
你是不是连崩溃也在担心影响其他同事？”
好扎心的一段开场白。
尽管是第一次主持电台，她的语气熟稔得像极了陪伴多年的老朋友，语气里恰到好处流露出几分动容：“恭喜你，又熬过了一个白天。”
时厘拖长语气，语调略微上扬，透出一丝怪异的愉悦：“现在——深夜已到，规则作废。”
“让我们一起，零点出逃。”
话音刚落，两人面前的屏幕上闪过一段奇怪的波频，长长短短的线条，如同心电图般参差起伏。
波频出现的刹那，时厘的耳朵嗡了一下。
仿佛被丢进了静音室，外界的一切声音都被抽离，只剩下自己血液流动和头皮炸开的声音。
更离奇的是，这段频谱只出现了几秒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快得就像是一阵错觉。
但时厘无比确信，这不是她的错觉。
她从裴望星的眼中也看到了同样的惊疑。
而就坐在她们边上的春奈和甘昼月却毫无异样，依旧专注地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似乎，只有她俩看到了。
这也是主持人的【特权】？
时厘心念几转，很快调整好状态，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晚上好。如你们所见，今晚的声音有一点点不一样……两位前辈因行程原因请假，我们是今晚的代班主持。”
她们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
“很荣幸能和大家一起度过这段时光。”裴望星一口气跳过半页台词，半点不拖泥带水，“接下来就为大家隆重介绍本期的特邀嘉宾。”
“她们就是——怪物回收站！”
四人站起身对着镜头打了个招呼。
时厘身兼两职，又当嘉宾又是主持，这边刚随团介绍完自己，那边就立马cue流程：
“这应该是你们第一次上《零点出逃》吧？为什么之前没有和大家见面呢？”
这话一出，演播室安静了几秒。
开场就是一个容易得罪人的问题。
规则要求她们不能撒谎。这种难度的问题，对身经百战的成员们来说不算什么。
春奈语气诚恳，脸上还带着初次出演电台的生涩和紧张：“因为我们想以更加正式的面貌和大家见面。嗯，说到正式的话……”
甘昼月立刻心领神会地接过话：“这次我们带来了出道后的第一张正规专辑，主打曲《她的国》已上线，希望大家能够喜欢，多多支持我们。”
【好家伙，丝滑转场】
【？我就倒杯水，怎么都开始问问题了？】
【这是个黑泡说唱组合吗？一群快嘴儿？】
【你们是急急国王吗？】
按照台本内容，这中间还有大段主持人的日常闲聊，慢慢过渡到这次的新专辑上。
完整地走完这套流程，最快也要一个小时，她们的时间根本不够挥霍的。
规则不要求她们必须跟着稿子走，只要对自己的控场能力足够自信，就能脱稿自由发挥。
于是，这种无关紧要的环节，成员们直接开启倍速，两句话进入正轨，堪称特种兵行程。
裴望星抛出下一个问题，“这次专辑是什么风格呢？听说和第一次回归的风格差别很大呢。”
“风格不是我们的枷锁。”甘昼月侃侃而谈，“这次的核心概念，从我们的歌名就能看出——
一方能够容纳所有流浪灵魂的国。”
“这次我们大胆尝试了未来科技的背景，在一个无限异化，生存愈发艰难的赛博社会……
高塔上掌握秩序的蚁后在想什么？失乡者的国度真的存在吗？末日的雨是甘霖还是毒液？”
甘昼月故意抛出了一个个问题。
留下悬念，引导观众去专辑里寻找答案。
“听起来非常值得期待。”时厘笑了笑，“今天为我们带来的舞台，应该是全网首发吧？”
春奈和甘昼月异口同声地回答：“是的。”
《她的国》mV是纯剧情向，舞蹈版本暂时还没放出，这是给粉丝透露的一点开胃前菜。
随着熟悉的前奏流淌而出，成员四人窸窸窣窣走到那片空地前，站定。
这里不算正式演出，连话筒都没有，也没有开麦的要求。不过，为了观众的观看体验，她们还是对着口型全程哼唱了一遍。
空地狭窄，许多大幅度的走位只能收着。
舞台进行到一半，裴望星后背忽然窜过一阵冷意，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阴寒感。
下一个动作是原地旋转。
她的眼角余光飞快地扫向身后。
这一眼，让她的心脏陡然停跳了半拍。
她看到照片墙上的那些人脸，随着音乐的节拍，极其缓慢地、一格一格地转了过来。
照片里的人脸还没完全转过来，可这些人的眼睛已经滑到了眼眶边缘，白花花的眼白被漆黑的眼仁覆盖，好像在盯着某个地方。
明明已经转身，裴望星的余光还能看见。
那些原本平淡的脸，在转过来的过程中逐渐变得狂热亢奋，嘴角咧开不自然的弧度。
它们在看哪儿？
裴望星死死咬住后槽牙，她还记得这是直播中的电台节目，没有直接扭头去看。
但她记得这部分的定点。
那个方向…应该没有人才对。
照片里的这些人，究竟在看什么？
第758章 粉丝留言
越往下想，裴望星的目光越是被黏在了照片墙上，耳边无数细碎的呓语声在呼唤她。
让她回头，让她去看。
好在，上电台前她匆忙间忘了用止痛药，这会儿药效过了，迟来的痛感反而让她保持清醒。
现在在直播。
她们还在跳舞。
不能停…不能出错！
裴望星极力克制大脑不去好奇，接下来完全依靠着肌肉记忆，机械地完成了所有动作。
她甚至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回到了座位上的。
“……5分34秒。”
时厘确认了音源的时长。
坐回到座位上，她这才发现裴望星好像流了不少汗，颈后的头发都湿了几绺。
坐在裴望星旁边的春奈脸色也不好看，唇线紧抿，一副炸毛但强行忍耐的模样。
这一个个的怎么了？
还在直播中，时厘没法询问，神色如常地继续说道：“感谢成员们带来的精彩舞台，想必大家也和我一样，还沉浸在中毒性的旋律里……那我们先来听一首舒缓的音乐，稍作休息。”
时厘也不想这么快就用掉一首歌，但接连两个队友的奇怪表现让她不敢再等。
这会儿犹豫不决，等出问题时就晚了。
舒缓的间奏响起，大家暂时关闭麦克风。
时厘将成员们拉到镜头之外的照片墙前，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我刚才……”裴望星说出方才经过。
轮到春奈，她一脸恼火地咬了咬下嘴唇。
“我的part……刚才被‘别人’给顶了。”
这次回归，她分到的part在成员四人里最慷慨，难度也高，但春奈都很好地消化了。
刚才放的音源，那声音模仿她的音色和细节几乎能以假乱真，其他人或许听不出差别。
但其中有几处转音处理，是她单独设计的小巧思，春奈一下子就听出来不是她唱的。
“我不可能认错！”
春奈无比笃定，语气里全是被侵犯领地的焦躁，“至少有四句被换了，不是我唱的！好过分！”
“……”时厘脸色微凛。
明明白天的音源还没有出现这个问题，那道诡异人声只出现在应援词里。
当时它的力量还不足以支撑它篡改音轨。
而现在……污染还在加剧。
几人再一联想到裴望星刚才的异样。
这一切都指向了可能“空降”的第五位成员。
难道……它也跟着她们，来到了现场？
“我没看到具体的人影。”裴望星补充道，眉头紧锁，“回到座位上我才敢看那个方向。”
结果如她所料，什么也没有。
这种感觉糟糕透顶。
就像有一条躲在暗处，阴冷滑腻的毒蛇。平时看不见它，却总能闻到那股如影随形的潮腐腥臭味，知道它随时可能窜出来咬她们一口。
她们只剩下两次切歌的机会了。
一首歌的时间转瞬即逝。
四人回到圆桌前，调整呼吸。
时厘继续说道：“我们选取了一些粉丝留言，大家都非常热情呢。那么，就让我们怪物回收站的成员们，来回答一下粉丝的留言吧。”
粉丝提问已经提前筛选过一遍，乍一看没什么极端的内容，但难免有漏网之鱼。
为了公正，先系统随机滚动，再由艺人叫停。
被挑中的粉丝提问，必须回答。
这一环节，自然而然落到了春奈身上。
显示屏上的留言滚动起来，很快就糊成一团。
“停！”春奈叫道。
留言板没有立刻停止，滚动的速度逐渐慢下来，最后停在了一条留言上。
【我是一位在玩具厂工作的单亲母亲，虽然工作辛苦，但想到女儿就觉得很幸福。
偶然的机会，我看电视剧认识了「怪物回收站」的春奈xi，成为了妈妈粉。
最近，我发现我的女儿也迷上了追星，作为妈妈我当然是支持的……但是，女儿从这以后就变得不听话了，经常看不到人影。
我还在她手机上，发现她喜欢的爱豆在诱骗她做一些不好的事情，甚至为了别人伤害自己，她也不再愿意和我谈心，我感觉我们疏远了……
我应该怎么让她听话呢？】
留言是写给春奈的，本该由嘉宾亲自念出。
但想到春奈的眼睛不方便，于是由时厘代劳。
时厘用平静的语气念完这条留言，听着，这是一个操碎心的母亲和叛逆期女儿的故事。
第一个问题不难，粉丝的语气也很温和。
身处这行，春奈知道许多爱豆也是有着劣根性的普通人，年纪小的粉丝很容易被光环蒙骗。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常见不容易出错的解题思路，无非是让母亲先把女儿带回家，好好沟通，讲清利弊。
春奈也准备这样回答。
她调整了坐姿，对着麦克风开口：“这位妈妈你好，听起来你的女儿正处于一个比较危……”
“咳咳！咳咳咳——”
春奈的话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甘昼月咳得撕心裂肺，边咳还边歉意地朝镜头摆手，眼尾和鼻头都染上了绯红。
“哎呀呀。”时厘和裴望星立刻关切地询问，“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喝点水润润嗓？”
“……”
这是队友的提醒！
电光石火间，春奈反应了过来。
作为【主持人】的时厘和裴望星，不方便直接打断嘉宾的发言，那显得太不专业。
只能由同为【嘉宾】的甘昼月提醒她。
……为什么？
这则留言有什么问题？
方才被顶替歌词的怒火骤然冷却。
春奈重新拆解这条留言。
表面上是单亲妈妈求助如何管教追星的女儿。
可当她重新审视留言出现的主语。
一个更加毛骨悚然的念头出现了：如果这是“妈妈粉”在求助如何管教自己的“女儿”呢？
它真的有一个女儿吗？
还是说，这个“女儿”不是别人。
正是坐在演播室里的自己？
假设这位留言的妈粉，是一位偏执的唯粉，不喜欢看她跟团活动，不愿意她和其他成员互动。
那刚才自己顺着那句话说下去，落在对方的眼里，会不会就变成了一种默许？
它会不会突然冲进来，把自己带走管教？
一股寒意窜上春奈后颈，她猛地打了个寒颤。
到嘴边的话在喉咙里生生打了个转，春奈斟酌着回答：“危……微妙的人生转折点。
追星本身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最重要的是保持健康的距离和心态……或许，你可以先了解一下她喜欢那位爱豆的原因，不要着急让她听话，有时候，倾听比管教更能打开心扉哦。”
第759章 新的猜测
回答完，春奈等了等，无事发生。
她暗自松了口气，这回答应该没问题了吧？
下一条留言，换成了甘昼月来读。
她清了清嗓子：“Id是【月亮和六便士】的粉丝说，没等到出道一周年见面会很难过呢。
想知道今年能不能有巡回演唱会，她才好提前换工作攒钱，希望演唱会不要放在年底，年底大家太卷了怕抢不到……嗯，猎物。”
这话听着怪怪的。
猎物说的应该不是她们吧？
看这Id疑似是她的粉丝。
演唱会甘昼月也不清楚，老老实实地回答就行，虽然可能会让翘首以盼的粉丝失望。
正打算这么说，她忽然觉得不太对，想起了早上在食堂里听到的关于演唱会的对话：
——演唱会报批流程怎么这么慢？
——提前两个月跑都不行么？
高丽有《公演法》，娱乐产业成熟，本土演唱会的审批流程很快，顺利的话几个工作日就能搞定，犯不着提前两个月就开始跑流程。
能让公司职员这么抱怨的，多半是海外巡演。
涉外审批要复杂得多，一般要提前60-90天。
而整个公司上半年回归的艺人里，有能力办海外演唱会的团体一只手就数的过来。
除了她们，就只剩下刚爆出丑闻的男团了。
但甘昼月听说，后者的海外anti粉在网上发布了要在演唱会上枪杀它们的死亡威胁。
公司再头铁也不能在这种时候开启巡演。
这么一来，只能是她们了。
看来她们的全球巡演，已经被公司提上日程。
大概率就是她们的下一个副本行程。
如果没听到还好，偏偏在食堂听了一耳朵。
在直播里无数粉丝的注视下，她们一句轻飘飘的“不清楚”，会让粉丝觉得不够坦诚。
“演唱会啊……”思索几秒后，甘昼月温柔地笑了笑，“应该已经在筹备中了，不过因为涉及到排期和审批，我们也还没拿到具体的方案。
大家再等等，我们也很期待和大家见面～”
厉害啊甘儿，时厘佩服地投去一个眼神。
第三条留言，裴望星念道：
“这位匿名粉丝说，我和我的男朋友都是怪回的粉丝，但我们喜欢的成员不一样。
经常因为一些小事闹矛盾，上次他居然把我的头砍断了，我也很生气地把它的肠子扯出来当水龙头……呃…我们应该分手吗？”
这该怎么答？裴望星傻眼。
说不用勉强，可以各自支持喜欢的成员？
那不就是公然分裂团体，提纯唯粉？
如果这是网上刷到，裴望星会投分手一票。
但在这里，撕成这样都不分，她还是别掺和进这么优秀的匹配机制里了。她怕万一这对暴烈小情侣分手了，会让她们赔一个男友/女友。
“收到你的留言啦。”裴望星说，“谢谢你和你的男朋友都能喜欢上「怪物回收站」。
你们之间会起冲突，说明你们都在很认真喜欢自己喜欢的东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审美和喜好，不论喜欢的是谁，都是怪回的一部分。
能共同喜欢上就是很珍贵的一种缘分呢，会有更多的共同话题不是么？希望你们能一直幸福快乐，我们也会带着大家的喜欢好好走下去。”
她绝口不提个体，全程用组合名替代，把重点转移到都是粉丝对组合的支持上。
说完这段话后，那条留言就变淡消失了。
前三个问题有惊无险。
直到一条比之前都要简短的粉丝留言定格在屏幕上，时厘的目光倏然顿住。
“这位，Id是【玟秀观察日志-首站】的粉丝说，听说怪回最初的概念是五个人，这是真的吗？”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面色瞬变。
那个出现在她们四人后的名字，就叫玟秀！
这Id名……这是连粉丝站子都有了？
时厘陷入沉思。
五人的说法并非空穴来风。
如果把当初的姜惠恩也算上的话。
但她不能这么回答，第五个人还藏在暗处。
如果回答“是”，就坐实了五人团的事实，反而可能成为对方彻底融入组合的契机。
如果说“不是”，也容易被判定为说谎，万一对方真空降了，此刻的否认就成了排挤的证据。
不回答呢……也不行。
逃避会让本来不信的粉丝也陷入怀疑。
进退维谷。
成员们的表情紧张起来，偷偷用眼神示意时厘：实在不行就切歌！保命要紧！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每一秒的沉默都会被镜头拉长放大。
成员们看见屏幕上的那条留言，开始剧烈抖动起来，下一秒就分裂出了一条一模一样的留言。
两条留言又分裂成四条、八条……重复的留言如同病毒般疯狂繁殖，转眼就占据了整个屏幕，密密麻麻的方块字挤在一起，让人窒息无比。
与此同时。
天花板上的灯光也开始闪烁，灯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尖锐刺耳，仿佛倒计时。
时厘却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色变幻不定。
裴望星再也忍不住了，手越过时厘的肩膀，在控制台上三下五除二地切换出歌曲。
闪烁的灯光和留言，在旋律响起时戛然而止。
“你不能回答。”裴望星对上时厘的视线，语气坚持：“你是队长，你的话代表整个团。”
此刻这十几个机位后面，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拿着她们的每一句话审判呢。
既然是粉丝留言环节，这人的Id……应该不算她们的粉丝吧，切断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话虽如此，裴望星却没有十足的把握。
[我天，裴姐这是在赌啊！]
[可是裴没有绿叶子了啊，应该其他成员来切]
[那俩都不是主持人，没有切歌权限……]
[裴姐是我心目中的六坦一]
时厘拍了拍她肩膀，看向其他人：“我刚才在想，我们预设的方向会不会从一开始就跑偏了。”
啊？
不等成员们追问，她霍然起身：“我去联系经纪人，一会儿回来再跟你们说。”
随后拿起手机，快步走出演播室
走廊四下无人，阴风阵阵，时厘没有走远，站在门口拨通了经纪人的电话。
铃声只响了两下就被接起。
“赛文哥，是我。”
时厘没有寒暄，直接问道，“我想问下，最近听说有新成员空降进来的事，是真的吗？”
她们之前不敢问，害怕一旦问出口，会让原本不确定的传闻直接坐实，再无回旋的余地。
但此刻，时厘有了一个更加惊悚诡谲的猜测。
第760章 新型寄生
“嗯？”
电话那头的赛文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像是刚从睡眠里被吵醒，带着浓重的倦意。
“什么？你们从哪里听来的这种事？”
果然，时厘心里笃信了几分。
公司内部，并没有这样的计划。
“原来是传言啊……”
时厘语气一松，仿佛卸下了防备。
赛文咳嗽几声，苦口婆心里带着一股社畜班味儿地说道：“最近针对公司的风言风语多，咱们公司虽然【哔】，但是也不至于这么【哔】……”
时厘还是第一次从优雅从容如赛文的嘴里听到这么多消音词。
难道是因为请病假还被她们随时随地骚扰，怨气压不住了？
时厘姑且信了。
她笑了笑，没有否认，接着说道：
“是这样的，出道一周年我们不是没给粉丝准备什么福利嘛，我在想，如果这周我们能拿到一位的话，我有一个想法想跟公司沟通下……”
演播室内。
时厘离开后，其他三人面面相觑，实在猜不到那家伙在谋划什么。
然而，这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回荡在演播室里的旋律开始发生变化。
“嘶…嘶拉……”
仿佛是信号不良的杂音，沙沙作响。
起初还很微弱，但很快就变成了许多人压低嗓音的吟唱絮语，嗡嗡作响，听不真切。
紧接着，音响里发出“咚”一声闷响，清晰，沉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头撞击厚重的玻璃。
“咚！”
又是一声，比刚才更响、更近。
仿佛就发生在隔壁，和她们仅有一墙之隔。
这两声后，墙外的东西不再试探，撞击声变得密集、狂躁，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在墙壁上。
“咚！咚！咚！”
歇斯底里的撞击声，伴随着越来越清晰的，无数人混乱的呓语声，眼看就要盖过旋律本身。
听到这些声音，裴望星和春奈脸色发白，双手捂住耳朵，绷紧身体忍受着噪音。
甘昼月只捂着一侧耳朵，用不太灵敏的另一边听力去捕捉这些杂乱浑浊的声音。
她找到了噪音传来的方向。
——演播室的外墙！
外面是完全悬空的。
以她们所在的楼层高度，外面不该有人才对。
是因为刚才切掉留言的举动激怒了对方，还是时厘出去打的那通电话触发了反扑？
甘昼月推着裴望星到操作台前：“快！切歌！”
【零点出逃安全指南】规则第五条。
【除了当日嘉宾的歌曲，当期节目收录的音乐均为纯音乐。如果歌曲里出现人声，请马上切换到下一首，直至人声不再出现。】
事已至此，再想保留次数也不行了。
裴望星眼角沁血，咬牙切到了下一首。
下一首歌，是她们没听过的小众歌曲。
国运战场偷懒没翻译，她们是一句都听不懂。
空灵旷远的鸣响覆盖了之前的噪音。
三人靠着桌子大口喘气，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切歌剩余次数】变成了0。
最后一次机会用掉了。
下半场只能靠她们自己了。
好在这时，时厘回来了。
她一眼看到归零的次数，没说什么，看向惊魂未定的队友们：“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
“这所谓的‘第五名成员’，根本不是公司上面安排的，而是来自……外面。”
“啊？”成员们露出困惑的神色，没听懂。
“我也是刚想到的。”时厘语速飞快解释，“如果是公司安排的空降，不应该是这样的顺序。”
正常的流程，应该是内部决策、合同签署、参加训练，然后是官方宣布、物料铺垫……
是从内向外的侵蚀。
可她们遇到的呢，却是先通过粉丝的应援声出现，而后再反扑到正式音源。
外界连名字都知道了，站子都有了，她们还一无所知……这真的正常吗？
这不像是公司层面的操作。
更像是一种舆论的滋生和发酵。
甘昼月嚼着她的话，沉吟着开口：“你是说，公司职员口中的重组，说的不是我们的团？
只是我们恰好在这个时间点听到了，又正好和我们遇到的怪谈情况吻合，所以对号入座……
这是副本给到我们的误导项？”
时厘点了点头：“是我们绷得太紧了，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往自己身上联想。”
公司最近选秀回来的人，她就知道个风滚草。
男练习生不可能塞进女团，但也不排除还有她们不知道的女练习生。
大家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你们还记得这个情报的完整对话么？”
时厘不给她们回忆的时间，直接说出来，“塞进一个现役团重组出道，互相带下人气……”
她着重咬了“互相”这两个字。
这是一个互利互惠的词。
可一个选秀归来没能出道的练习生，还不至于给刚拿大赏，正处于爆发上升期的女团带人气。
更有可能，是给刚传出丑闻的某男团，急需新鲜血液回口血，把外界的关注从黑料上转移开。
“嘶！”
时厘的分析让其余三人脊背发凉。
她们是知道公司内部的爆料有真有假。
却没想到，她们一开始以为和自己有关的空降传闻，实际上是副本放出的烟雾弹。
而大家起初没太在意的那句关于“演唱会”的抱怨，才是真正和她们有关的消息！
裴望星嗓子有些发干，咽了口唾沫：“那……如果一直纠缠我们的不是空降兵，又是什么鬼？”
“私生。”
顿了顿，时厘补充：“一种更‘高级’的私生。”
“它入侵的不是宿舍，也不是我们的行程，而是……”时厘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我们的认知，和外界的认知。”
私生的行为模式是怎样进化的呢？
从最早的跟踪、偷拍，入侵私生活，收集盗窃个人物品，再到后来的试图扮演、模仿……
甚至，妄想成为偶像生活里的一部分。
时厘也不是没见过网上的一些梦男梦女。
幻想自己是姐夫或者嫂子，给自己洗脑，p图伪造证据，想让外界的人也相信它们的幻想。
结合消息是从她们最近没太关注的饭圈最先发酵起来，问题一定是出在这里。
现实里，每当热点事件爆发，马上会凭空冒出一水儿的自称是“受害者”“知情人”“同学”之类的账号，发表一些言论引起广泛关注和转发。
有的是为了蹭热度收割流量，但也有人是享受这种被关注，被追捧的虚幻快感。
这话，让成员们都想起互联网刚兴起时，盛行过冒充明星的企鹅号，用艺人口吻和粉丝互动。
时厘眼中闪过一丝寒色：“我猜，它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消息，知道我们出道前的策划案是五人团，利用这个信息差编造出这段谎言。”
在它的版本里，她们的歌曲part，和声设计都是按照五人来的，其实五人团才是最完美的形态。
又借着这次回归春奈的part最多，引起其他唯粉不满，趁机放出一些五人团的风声。
比如怪回原本就是有两个rapper。
把春奈的part分出去一部分就不夸张了。
这是扯头花的其他几家唯粉最能接受的理由。
“啊？”春奈愕然：“这都行？”
时厘摇头：“只是这种程度，粉丝当然不信。”
她们的粉丝不是傻子。
但如果套用一点很少有人知道的冷知识。
再放出私生时期拍的一些宿舍内部照片，说自己是那个即将回归的第五个成员。
单一的造谣是不堪一击的，但如果有起源、有物证，还有公司偶尔透露出一点关于最初的概念设定，就足以在饭圈里形成矩阵。
粉丝是最喜欢从胚胎开始追星的，寻找养成的快感，很多红团刚一透露出新加入练习生的路透照，站子和超话第二天就建好了。
越来越多粉丝自发成为考古学家，寻找“第五人”存在的证据，从歌词里寻找双关的含义。
当足够多的人开始讨论，传播这个谣言，这个本不存在的人，就会在集体认知里寄生、壮大。
直到……反向影响到她们！
时厘想到。
今晚的电台节目，就是它完成认知污染的最后一步，让成员们亲口承认「第五人」的存在。
春奈不可置信地呢喃着：“太夸张了吧……”
明明连脸都没露，从来没被官方承认过的存在，仅凭一些真假难辨的爆料，居然无痛蹭到即将加入一个当红团体？甚至已经有了自己的站子？
这太荒谬了……
但震撼中又觉得很合理。
诡异世界里，没有什么不可能。
既然漠视，能让一个大活人从签售会上消失。
那么反过来，所有人的讨论和相信……为什么不能让一个不存在的“人”出现？
用舆论，让一个荒诞可笑的谣言成真。
这是认知层面的入侵。
概念寄生。
第761章 一箭，三雕！
“该死。”
裴望星低骂了一句，“黄皮子讨封来的。”
其他成员的脸色也都随着时厘的话变了几变。
这种感觉跟吃了苍蝇一样，不知道还好，知道后才感觉嘴里全是虫子爆浆的味道，恶心坏了。
见识过怪谈世界千奇百怪的污染形式，大家还是低估了诡异的狡猾程度。
引导她们将矛头对准经纪公司，猜忌、内耗……正好给了对方趁虚而入的机会。
好在那只诡异只知道五人团的初始概念，不知道第五个人的具体名字。
要是连姜惠恩的名字都被剽窃去，她们可真要被误导得以为厉鬼归来了。
宿舍里有前辈守着罐罐坐镇。裴望星不解：“为什么这只私生进了宿舍还能全身而退？”
春奈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性。
“我猜……它没有进过我们宿舍，网上的那些‘证据’，是其他潜入过宿舍的私生提供的。”
她们宿舍内有恶犬，进去了就出不来。
私生禁止入内，那……成员呢？
小丑不会阻拦成员。
私生根本没机会顺走成员们的私人物品，除了能够实时发出的宿舍内部照片。
这只诡异恰恰利用这点和其他私生结盟，它们提供佐证的照片，而她在网上肆意编造。
双方达成合作的条件——
如果这个计划得逞，以后就能作为怪物回收站的一员，给其他私生大开方便之门。
届时。
她们做的所有安全措施都会失效！
宿舍将变成这些私生来去自由的地方！
光是想到那个画面，众人都有些绷不住。
不怕诡异来硬的，就怕这些东西动了脑子。
[我直呼太阴了！太阴了！]
[这个私生的段位是真的高，不去宿舍自投罗网，就躲在网络后面编排造谣！]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不会到最后连造谣的始作俑者都找不到吧！]
[看得我出了一身冷汗……这要是成了，怪回以后岂不是就变成无限扩张的组合了]
[所以这玩意儿该怎么解决啊啊啊！@国运战场，为什么刚才镜头不给到走廊！]
[镜头肯定给更惊险的地方啊，没看过鬼片？]
见成员们脸色铁青，时厘看了眼手机，神色放松了下来，“别担心，我想到办法了。”
但她没有多说，一首歌的时间快过了。
大家只能按捺住好奇心，回到各自的位置上。
“刚才的那首音乐，就像窗外洒进来的一束月光，希望能抚平你生活中的所有疲惫……”
说完了串词，时厘话锋一转：“在开始连线之前，我想先给支持我们的粉丝分享一个好消息。”
她故意停顿几秒，吊足所有人的胃口。
诡异评论区里，刚才还因为突然切歌的零星抱怨声，都被勾起来的好奇心刷掉了。
时厘才微微一笑，开口说道：
“我们知道，最近流传着许多关于“第五人”的传闻，说实话，我们也觉得非常神奇呢。
也很遗憾没能和大家一起度过出道一周年纪念日，所以就在刚才，我们和公司极力争取。
如果这一次，我们一起努力拿到了一位。
公司会推出线下快闪活动，为大家提供免费的人生四宫格拍照打卡点，以「谁是第五人？」为主题，和我们一起，定格属于怪回的独家瞬间！”
这话一出，粉丝的弹幕顿时淹没评论区。
这种人生四格，已经不算是什么新鲜玩法。
爱豆们提前拍好各种亲密互动的模板，比如脸颊比心，甜蜜拥抱，歪头碰头等等。
每张模板，都会留出一个空位。
只要粉丝站在那个位置，按下快门，就能得到一张和自己偶像近距离的“合影”。
而对粉丝来说，镜头定格的瞬间，任谁都会生出一种短暂而真实的幻觉。
好像…自己真的融入其中。
“……”
话说到这份上，成员们哪还能猜不到？
既然私生如此阴毒，那就以毒攻毒……借这场电台直播，将第五人的集体认知稀释。
把第五人的存在拖到阳光底下，变成一个公开的，人人都能通过打卡扮演的角色。
怪物回收站的第五人？
这一刻，谁都可以成为那个第五人。
私生和普通粉丝的区别，就是觉得自己是特殊的，对爱豆有着深入骨髓的独占欲。
如果只能有一个【成员位】，那凭什么就得是你，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毕竟。
照片定格的那一刻。
幸福是如此的触手可及。
只要有一个私生生出了更多的欲望，它们之间脆弱的结盟就会瞬间破裂。
时厘等人才有一线生机。
那个躲在暗处的主谋，脑子最好使，力量可不一定，它不一定撕得过敢铤而走险冲塔的私生。
即使撕得过，还有源源不断的极端粉丝找上门，争夺那个最接近“第五人”的身份牌。
就像武侠小说里的第一高手，但凡有点野心的江湖人，都会忍不住上门挑战。
时厘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躲在暗处的私生，都陷入无止境的撕咬里。
妙，妙啊！
成员们在桌下偷偷给时厘竖起大拇指。
历来造谣传得沸沸扬扬，澄清却没什么人看。
与其陷入被动，不如主动进攻，借这个谣言给活动造势，变成回馈粉丝的福利。
等以后再有人跳出来说自己是第五个成员，那其他粉丝也能直接怼回去：
——“我也是啊，谁不是？”
——“哦，所以呢？我还有合照呢？”
——“好巧，我们拍的照片还是一样的耶。”
不得不说，这个计划虽然存在一定的风险，却是目前最直接有效的分化手段。
一箭双雕，不，三雕。
既能化解私生带来的危机，安抚没有等到任何福利的粉丝，还能让粉丝更加积极地打投。
反正，如果拿不到一位。
她们就完成不了通关任务，大家一起完蛋，也不用担心有没有完成对粉丝的承诺了。
时厘心安理得想着，注视着镜头的眼神越发柔和：“那么，就让我们一起期待线下活动吧～
也希望大家能多多关注当下——因为我们四个人，就是最完整，最完美的《她的国》。”
——
请个假今儿～
第762章 第一个观众
[我的妈，一环扣一环，把我听傻眼了。]
[太大胆了，太厉害了！时姐！我的时姐！]
[最关键的是，姐全程没有一句谎话！]
[我是诡异粉丝的话，我现在已经被哄好了]
[可恶我也想拍人生四格啊啊！！！我可以截姐几个的舞台图把自己p上去吗？]
[别吧，可能是我疑神疑鬼了，万一咱们这里干点什么反向影响到时姐她们怎么办？]
[谢谢，已老实。]
不止诡异评论区，连华国直播间也被带偏了。
成员们心情放松之余，不免想到下一个流程。
是什么来着？
哦，接听粉丝热线。
大家心里是抗拒的，和读留言比起来，这种即时互动更考验随机应变的能力。
留言好歹是从粉丝渠道里征集筛选，热线面对的是电台全体观众，谁知道会接起什么？
尽管心里抗拒，连线还是在忐忑中开始了。
“滴——”
第一通电话接了进来。
成员们这次调换了顺序，时厘第一个接起。
“晚上…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带着水汽。
背景音里是哗啦的雨声，还有脚步声，像是踩进了什么松软的东西里，脚步声停了。
“现在这里是晚上，外面……在下雨。”
下雨了么？时厘下意识瞥了一眼外面，只看见一堵雾蒙蒙的灰墙，什么都看不到。
那声音自顾自地说着：
“多亏了你们的劝导，我已经听您的话，出国去找男朋友团聚了，也找到了一份光鲜的工作。”
听这语气，对面不是她们的粉丝，而是《零点出逃》本身的老粉，之前已经打进电话求助过。
这次是来给她们报喜的。
许是提到了高兴事，女声逐渐轻快起来：
“你说得对，国内就业形势困难，我应该早点答应的，不然我们的感情也不会出问题了。”
“就是离家太远了，一年半载没法回家，不过总算找到一个不用挤地铁高峰的工作了……”
听上去还是在前面的主持人建议下过去的。
时厘并未因此放松，谨慎地回应：
“啊…是《零点出逃》的忠实粉丝呢。”
对方很是高兴，“是啊！我从第一期就开始听了，每一期都没落下。不过以前运气不太好，总是最后一个打进电话……有时候还打不进来。”
“虽然每次的主播都不一样，但你们都帮助到了我。现在我的生活越来越好，越来越有盼头了。”
时厘眼皮一跳。
敏锐地觉得对方这话有问题。
对方口中的“最后一个”，未必是节目临近结束时，万一是接到它这里，就接不了下一个了呢？
流水的代班主持，稳定进线的观众。
那些主持人的缺班，会不会和这些观众有关？
信息太少，时厘无法判断对面的危险性。
听得出女生之前的进线里都提到了男朋友。
不知道是否存在禁忌词前，时厘干脆绕开这个话题：“刚才听你说，外面下雨了？”
她关心地问道：“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吗？”
咔嚓。脚步声顿了一下，背景雨声似乎更响了，女生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
“嗯……今天晚上是老板的生日，给新来的员工接风，这会儿大家喝得差不多了。”
时厘听到了踩在泥泞草地的声音，还有踩到树枝的咔嚓声音，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
但全程没听到其他人的声音，她男友呢？
时厘压下心中强烈的好奇心，轻声叮嘱：“雨天路滑，回家的路上注意安全。”
“谢谢。”女声低低回应。
紧接着，电话那头的声音骤然消失了。
“你好？”时厘又问了一遍，装作不明所以的样子，实则眼睛盯着显示器上的时间读秒。
【零点出逃安全指南】第六条
【接听粉丝热线时，如果对面沉默超过十秒钟，或电话里传来摩擦声、水滴声，以及收音机杂讯的语音声，请立即切换至音乐。
或按照“听得到吗？”“你还好吗？”“需要帮助吗？”连续询问三遍，才能挂断电话。】
但没到十秒，女声就又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天真的轻快：“啊，我男朋友给我打电话了。”
其他直播间。
听到这话，屏幕前的天选者顿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恨不得赶紧让对方去接男友的电话。
一位天选者开口问道：“你们没有在一起吗？”
“没有呀，”女生语气很是幽怨，“他还在party上呢，他不知道我一个人先走了。”
啊，听起来是小情侣闹矛盾了。
天选者心想，果然不会无缘无故打进来。
他觉得自己发现了规律。
女生几次进线求助的都是感情问题。
这种时候，当然是劝和不劝分了。
这都为了男朋友出国，明显是恋爱上脑了啊！
劝分？
万一到时候小情侣和好了一起报复他怎么办？
天选者看了眼还剩下三次的切歌次数，心里多了几分决断的底气。
于是用充满关怀的语气劝道：“他肯定是发现你走了，担心你呢。还是接一下吧？刚到国外不熟悉，晚上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很不安全。”
这话既能让对面赶紧挂断，又能让这对小情侣解除误会，还能体现出自己的体贴关怀。
电话那头，女生柔声说道：
“……好。”
电话挂断，留下嘟嘟嘟的忙音。
天选者松了口气，对自己的应对很满意。
只是……怎么觉得背景墙的颜色好像斑驳了一些，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又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大概是太紧张了吧，天选者想。
于是没再多想，轮到其他成员接下一个电话。
……
时厘这边。
女生说出这句话后，时厘依然微笑作倾听状。
以为她是没听见，对面又温温柔柔地重复了一遍，“我男朋友给我打电话了。”
“啊。”时厘这才像回过神来，快速眨了下眼睛，“我以为你要去接他电话呢，怎么了？”
女生被她说得都愣了一下。
到底谁是主持人？怎么反过来成你问我了？
女生沉默了两秒，似乎把时厘当成了没什么经验的代班新人，好脾气地引导道：
“你觉得我应该接吗？”
“你是想和男朋友聊，还是想和我聊呢？”时厘反问。
女生：“……”
第763章 黑名单
[这不对吧？]
[我要被绕晕了。]
[绝不咬钩我时姐。]
[时姐：如果我和你男朋友掉水里你选谁？]
[选你选你！！肯定宣你啊！]
[虽然时姐全肯定，但和诡异僵持真的好吗？咱们这么赶时间，其他国家已经劝和完美送走了]
女生那边静默了好几秒，没有挂断，忽然又自顾自地说起自己的故事：
“我们是高中同学，他给我表白的。
那时候根本没想过能谈这么久……虽然后面在不同的大学，但一起毕业、找工作。
我找到了个离家很远，薪资一般的工作，而他投的几份简历全都被拒了。再后来，他在网上看到一个大势爱豆的国外演出，在台上宣传当地的产业发展，正好和他的院系专业吻合。”
“其实我不太能接受异国恋，但又看着他到处投简历碰壁的样子很难受……那是我听了这么久节目，第一次鼓起勇气打进来……”
后面的经过和时厘猜想的差不多。
女生寻求了还是原班人马的主持人的意见。
她听取了主持人的建议，支持男友出国发展。
在出国之前，两人还一起出去旅游了一趟。
时厘全程听着，脸上没有半点急躁不耐。
与此同时，其他直播间。
新的热线打了进来，轮到另一个成员接起。
“你好，是我。”
听到声音的瞬间，所有人的心都停跳半拍。
座机不显示来电，可能是对面开了号码隐藏。
但这个声音……分明是刚才那个女生！
她又进线了。
女生仿佛从未挂断过电话般，直接续上了前面的对话：“我和我男朋友大吵了一架，他们现在在来找我的路上……雨下得更大了……”
在座的天选者满脑子都是第八条规则。
【每位粉丝仅能连线一次，请鉴别是否为同一人重复来电。若出现同一号码反复来电，请将该号码加入黑名单，禁止后续进线。】
他们本来还担心鉴别不出同一号码，但对面没有变声，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打了进来。
看来三星副本不会太过刁难他们。
念及此，那位天选者果断切歌，趁着音乐响起的间隙，将这个号码添加到黑名单。
天选者这才松了一口气。
应该……后面不会再打来了吧？
返回主界面时，他们都没注意到，黑名单上的拦截数字忽然从1，跳到了2。
一首歌曲很快放完。
天选者正准备说词，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照片墙地上，静静地躺着一个微微反光的圆片。
那是……主持人贴纸！
【零点出逃安全指南】第一条。
【《零点出逃》为可视电台，请至少安排两位主持人，代班主持人请贴上电台专属贴纸。
任何情况下，不得自行取下贴纸。若贴纸无故脱落，请立刻切换一段音乐后再拾起。】
贴纸为什么会掉在那里？！
他条件反射看向身边代班的队友，确认对方的贴纸还在，立马意识到地上那枚是自己的！
成员们都是紧挨着坐，多数时间注意力都在显示器和固定机位上，身体移动幅度很小。
这贴纸是什么时候脱落，又是怎么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跑到几米之外的地方？
如果自己没能及时发现，做了只有主持人才能做的操作……
一瞬间，冷汗浸透了后背。
天选者来不及多想，马上让另一个队友用掉一次切歌机会，并跑过去将贴纸捡回来粘上。
几人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贴纸会掉在那里？
难道是他们违反规则的惩罚？
可他们明明是按照规则应对的没错……
天选者在脑海里复盘之前的所有操作，突然意识到，规则里只让他们【鉴别来电】。
如果是同一号码反复来电。
就直接拉黑处理，禁止后续进线。
但继续接起那一通……好像也不算作违规？
天选者感觉自己好像错过了抓住真相的机会。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说服自己事情已经解决了，他们也用掉了一次切歌，希望不要再纠缠了。
还在第一通电话里打转的天选者不在少数。
每隔一段时间，电话那头都会诡异地静音一会儿，有时是一两秒，有时是七八秒。
但都卡在可以切歌的规则之外。
静音的次数越来越频繁。直播间的观众纷纷猜测，可能是女生的男朋友在疯狂进线。
一来二去，天选者失去耐心，也怕长期占线惹怒了另一只诡异，便委婉开口让女生先接起来。
……
樱花国直播间。
本着不给对方添麻烦的思维，樱花国天选者礼貌地让女生先接起男友的电话。
第二个电话，是黑岛凉子接起。
“你好……”
黑岛凉子瞳孔骤缩。
她也听出了女孩儿的声音。
她敏锐地察觉到，第二通电话里女生的声音更飘忽了，也没听到有走路的声音。
黑岛凉子在挂断和继续接听之间反复纠结，试探着问道：“你现在是在等你的男朋友吗？”
“我有些，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女生的声音幽幽传来，“我的手机也快要没电了……”
手机没电还打这种不一定会被接听的热线，不去联系更熟悉的人，明显是冲着电台来的。
她为何这么执着于电台？
是这档节目的狂饭？
还是有其他原因？
被某种强烈的预感驱使着，黑岛凉子暂时忘记了恐惧，鼓起勇气问道：“你现在在哪？”
问出这话的瞬间，女生那边的声音都消失了。
这种寂静持续了很久，已经超过十秒。
按照规则，对面长时间无应答就可以切歌。
黑岛凉子看了一眼只剩下一次的切歌权，咬咬牙选择了第二个方案。
“摩西摩西？”她深吸一口气，“听得到吗？”
没有回应。
这种长久的死寂更折磨人，就像恐怖片里已经被弹幕剧透了前方高能，却迟迟没等到，心跳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越来越慌。
黑岛凉子的手心都出汗了，她强迫自己硬着头皮念下去：“你……还好吗？”
“……”
“需要帮助吗？”
“……”
没有回应，她又用同样的速度询问第二遍。
依然没有任何声音。
想到自己现在是主持人，为了缓解演播室内凝固的气氛，黑岛凉子向镜头前的观众解释：
“可能是海外的网络不太稳定呢。”
她想起了对方说那边也是晚上，又是聚会结束，时差和这里相近，应该和高丽距离不远……
黑岛凉子回过神来，开始第三次询问。
她刚问出最后一句，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了“扑通”的一声，像是什么重物被丢进水里。
那道消失了好一会儿的女声终于响起，比之前都要阴冷、空洞，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在……”
“缅、邦、国。”
女生说出这句话时，其他将号码拉黑的直播间内，同时传来了咚咚的撞墙声。
撞击的力度让整个演播室都在震颤，墙上的照片如同墙皮般簌簌剥落。
演播室里毫无征兆地刮起了大风，吹得桌上的纸张乱飞，角落里的设备摇晃不止。
就连其他几面墙也出现了明显变化，墙面浮现出一道道黑色无状的阴影，有些靠近人形，却又更接近于长期渗水形成的霉斑。
这些污迹影影绰绰，时而扩大，时而缩小，在墙面上扭动挣扎，发了疯地试图撞出墙面。
在座的天选者来不及反应，眼睁睁地看到座机在无人操作的情况下，自动跳转到黑名单。
于是，所有人都看到，那躺在黑名单里的隐藏号码，赫然变成了一串串血淋淋的SoS。
数量也从最开始的1，暴涨至99+。
挤爆了黑名单。
第764章 陌生来电
樱花国观众将直播间片段发到了各大网站，迅速引起了广泛的讨论。
电信诈骗是全球性问题。
每年围绕着电诈造成的损失相当之高。
其中东亚地区是电诈高发区，女生提到的那个地方，就是最臭名昭着的地盘。
不止骗财，那里的诈骗团伙还用高薪招聘、公司团建、杀猪盘等名义将人骗过去，绑架勒索、拘禁虐待，甚至残忍杀害。
只是其他国家官方的反诈宣传不多，不像华国人光是听到那几个国家名就dNA动了。
所以，女生的男友是先被高薪工作骗到了那边，然后又因为某些原因将女友也骗了过去？
主持人在其中起到了劝导的作用。
所以，女生才会执着地找过来……复仇？
[这是真午夜凶铃啊，想想都好凶]
[就算要追究也该去找当时的主持人啊，这和后面的代班主持人关系不大吧？]
[我嘴毒，别人不知全貌，你自己还能不知道缅邦国什么情况？不能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很多国家不像我们长期高强度反诈，银行柜员和经理围着你劝几个小时，社区上门苦口婆心地宣讲，警察警犬上阵整活拍短片……
很多国家都是近期才加大宣传力度，但也就推送下防范短信，贴点海报啥的。]
[不是说高丽还有艺人去给诈骗团伙表演站台么，民众确实没有这方面意识吧。]
[我突然想起公司职员说的p2p代言收紧，那玩意儿不就是电诈团伙常用套路么？]
[咪的天，一切都有迹可循啊！]
竟然是这样……黑岛凉子心神震荡，先前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一下子串联起来。
难怪背景里有杂草窸窣的声音。
难怪女生的身边没有其他人。
她是趁着其他人松懈的时候偷偷拿到手机，在荒郊野外的山路上逃跑。
女生说的“回家”，其实是逃出园区。
女生的男友还在庆祝派对上，不知道她一个人先离开了……黑岛凉子猜测，对方很可能已经完全妥协，真正成了诈骗团伙的一员。
而且，她刚才用的词是“他们”。
——“他们来找我了。”
她们却还让女生先接起男友的电话。
逃跑的猪仔一旦被抓到……
黑岛凉子不敢往下想。
墙上的阴影越来越密集，影影绰绰涌动着。
电话那头的女声也愈发阴冷，透过听筒，她甚至能闻到一股恶臭腐烂的水腥气。
黑岛凉子放在桌下的手微微发抖，尽量平稳住呼吸：“你需要帮助吗？”
虽然前面的建议和她们无关，但让女生接起电话是她们的提议，必须尽力补救。
比如帮她报警，或者联系大使馆。
只是在节目里做这些事，必然会影响到今晚的放送，可她又不能不问。
黑岛凉子没听到女生的回答，听筒里传来了几声意义不明的叽咕声。
女生很不好意思地问道：“你那边很忙吧？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不回答却转移话题。
黑岛凉子警觉起来，连忙说道：“没关系，这就是倾听观众心事的环节。”
她表现得耐心十足，已经问到了这一步，绝对不能由自己这里先切断联系。
墙上涌动的阴影安分了下来。
女生发出一声叹息，“多亏了你们的劝导，我已经听您的话，出国去找男朋友团聚了……”
“虽然每次的主播都不一样，但你们都帮助到了我，现在我的生活越来越好，越来越有盼头了。”
她仿佛触发了某种复读机机制，原封不动地又开始讲述起自己的这段经历。
同样的话第二次听。
黑岛凉子的感受已经截然不同。
[难怪说有盼头，这是真越来越有判头了啊]
[隐藏号码我就觉得怪怪的，你说是从诈骗园区打来的，那就说得通了，虚拟号码呗！]
[其他直播间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黑屏了？]
[救命，我寄宿家庭的电话响了……放过我！我只是个留子啊！]
[大家都图穷匕见了，咱姐那里还在选我选他]
[国人反诈dNA都动了，咱姐不可能没发现。]
的确。
时厘也听出了问题，但她们的切歌次数用光了，又要尽快结束电台行程。
这通电话深挖下去，短时间内都结束不了。
这种时候，必须有所取舍。
在女生依依不舍地讲完这段经历后，电话里忽然传来“噗通”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确认通话结束，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她们只剩下最后一通电话的时间。
这关键的最后一棒传到了欧皇手上。
见好像没什么自己的事儿，裴望星别过头想放松一下眼睛，却又瞥见了墙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不知何时又改变了方向，齐齐地转头看向她们身后的那堵墙。
但墙却没什么变化。
裴望星左看右看，才看出墙面的颜色似乎变了一些，这种变化就像是把色浆从100%调到了105%，在演播室的灯光下很难察觉。
如果不是对颜色比较敏感，或者从一开始就留意到这几面墙，可能都发现不了。
这变化……似乎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出现的。
一旦跨过零点，就会发生些什么。
“滴——”
屏幕亮起，显示有号码接入。
然而下一秒，显示屏突然闪烁撕裂，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信号干扰，开始滚动起乱码，最后猛然定格在了仿佛初始化的一串数字——
[000-0000-0000]
最后一通电话被强制占线了。
【零点出逃安全指南】第七条。
【因不明原因线路串扰，最近除了粉丝来电，可能会有陌生号码进线。
如果显示来电号码为[000-0000-0000]或本地不存在的区号，请不要接听，将号码保持在等待队列，直到直播结束。
若来电被强制接起，请不要挂断，耐心安抚引导其主动挂断，或许会有额外的收获。】
春奈虽看不到，却听见周围同伴们的呼吸声变得急促，心也跟着往下一沉。
就是这一秒迟疑，手边再次传来“滴”的一声。
电话被接通了。
第765章 偶数
听到电话里的声音，几人都沉默了。
那是一种很难描述的混合音，如果要用相近的意思形容，那每个人听到的声音都不一样。
有胃肠蠕动的肠鸣声，喉咙深处挤压发出的闷响，有肉泡和血管碾磨破裂的噗嗤声，还有软体生物在地上拖行的声音，湿漉、黏腻。很多很多，太多了……就像一个巨大的细菌培养皿。
让人无法分辨对面是在什么样的环境，更想不出到底是何等形态的怪物。
正因为看不见，才更能充分发挥想象力。
短短几秒，春奈几乎将自己对不可名状之物的所有恐怖想象都拼凑到了一起。
妈呀。
她声音有些发怵：“你…你好。”
能占其他诡异的线，绝对是相当难缠的诡物。
“咕……咔咔……呜……”
对面一开口，春奈心态炸了。
完全听不懂！
这位语言体系相当小众的强制爱观众……好像把国运战场的实时翻译都干碎了。
也可能是这些声音本来就没有意义，只是纯粹混沌的噪音。春奈只能感受到其中浓烈的绝望和痛楚，多听几句都要污染的程度。
规则让她们耐心安抚引导主动挂断，可照这样下去，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
“要不轮流着来？”身旁的裴望星像在跟她说话，又像在和其他成员商议。
春奈点头，但她还是打算先自己试试。
她引以为傲的感知力，虽然无法解析这些噪音，但能勉强捕捉到对面的情绪变化。
许是长时间没得到回应，那道声音开始变得急躁，电话那头各种蠕动碾磨的声音愈发刺耳。
春奈赶紧安抚：“你别着急，慢慢说。”
对面怨怼的情绪稍稍缓和。
“刺啦……嗵……”
听着这些噪音简直是一种莫大的折磨。
春奈表情管理失败，眉头和腮帮子控制不住地抽搐，口腔里充斥着一股铁锈味。
她在童话世界里接触过一点语言，不一定完全适用，但论起对怪谈语言体系的了解。
她是所有人中最熟悉的。
而刚才的听力考试也不是全无效果。
至少其中的一些音节，她越听越觉得有些耳熟，有点像刚才切歌时播放过的冷门音乐。
在反复比对中，春奈感受到一丝微弱的联结。
她索性彻底放开感知，让自己沉浸进去。
时间模糊了，周围的一切淡去。
她陷入了一片漆黑深沉的羊水里。
羊水粘稠、炙热，超出人体能承受的极限，却奇异的没有伤害她。
春奈放任自己徜徉、漂流。
不知过去了多久，她捕捉到了一缕声音。
“我找不到……找不到了……”
“记得……我们…应援……”
找不到什么？
为了听懂这一句，她的精神力被抽空了大半。
这种状态一旦脱离，就很难再次进入。春奈不敢分神，尝试操纵自己往声音的源头漂去。
但无论怎么努力，她都听不清后面的内容。
这些音节里充斥着大量晦涩无意义的内容，信息量少得可怜，反反复复无意义地宣泄嘶喊，消耗的精神力却是实打实的……她蓝条快空了。
死定了。
春奈的脑海里生出悲观的情绪。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很快充斥了脑海。
春奈忽然搞不懂自己这些人还在坚持些什么。
这个副本就是在倒贴回归，伤心伤身伤钱包。
再这样下去，她们积攒的家当都要被清空了。
而且……她们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
她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难过、愤怒，沮丧的情绪一股脑涌上来。
不想干了，摆烂了。
爱怎样怎样，谁爱干谁干……
在春奈肩膀塌下去的一瞬，她的手被握住了。
成员们就坐在边上，裴望星很快就察觉到春奈一反常态的厌世情绪，及时伸出援手。
她们仨麻瓜全程是一个字也没听懂，受到的影响较小，只是觉得听了想打人。
忙内的感知高，这一类人更能共情一切，承受的痛苦往往也比旁人更多。
“别怕。”裴望星手掌很烫，暖意顺着手心汇入身体，“它没有恶意的。”
裴望星想的简单，这种等级的诡异如果想要伤害她们，大家不可能还安稳地坐在这儿。
她猜对面是想说点什么，但对她们这种小卡拉米来说，也和直面古神的低语差不多了。
“……嗯。”春奈信她。
那股暖流让她稍微打起精神。
她不能主动挂断，那该怎么安抚对方挂断呢？
对了。
对方刚才说，应援。
应援是粉圈用语，不追星的一般不会用。
所以，对面会是追星饭吗？
那……会不会是她们的粉丝呢？
春奈试探着开口：“谢谢，我们听到了。”
话音落下，对面浑噩的声响同时安静了下来。
见这话有效果，春奈瞥了一眼时间，趁热打铁地饭撒：“我们会努力的……”
本来还想说一些爱豆万金油感谢词，电话那头却传来了忙线的嘟嘟声。
电话挂断了。
成员们一时没反应过来。
挂，挂了？
就这么简单？
时厘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可不是好兆头。恐怕春奈方才的话，在对面听来是答应了，才能安抚住对方的情绪。
对面以为自己等人听明白了，做出了承诺，实际上她们根本没听懂在说什么。
有点头疼。
可想而知如果没做到，等待她们的会是什么。
上班时间达标。
成员们最后宣传了一下主打曲《她的国》，便火速收拾东西下班，马不停蹄地离开电视台。
华国天选者率先溜之大吉。
其他直播间还在水深火热之中。
天选者们战战兢兢地安抚电话里的女生。
可问她在哪儿，女生只说不知道。问她是否需要帮助，对面便沉默下来，也不挂电话。
渐渐地，天选者发现。
一开始安抚时女生还会回应几句，但时间往后，女生的反应越来越像复读机。
墙壁上的霉斑已经多得让人无法忽略，密集程度光是看一眼就让人血液发冷。
僵持到十一点半，电话依旧没挂。
不能再等了。
众人意识到，零点之前必须离开，否则演播室就要被这些东西包围了！
天选者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果断用掉了切歌次数，匆匆念完结束语就下播。
一行人快步走出演播室。
演播室的墙上鬼影幢幢，走廊的墙壁依旧惨白干净，内外仿佛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天选者没时间多想，只想尽快离开。
进入电梯，目光扫过楼层按钮，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们来的时候，电梯按钮明明只有奇数层，此刻却全都变成了偶数！
二、四、六……没有一层！
没办法，他们只能选最靠近出口的二层按下。
电梯抵达二楼，停稳。
这行人脚步不停地走出电梯，却惊恐地发现这里还是演播室所在的那一层！
鬼打墙！
天选者们再也忍不住，转身冲回到电梯里，胡乱地拍打按下了四层。
然而无论按下哪一层，从电梯出来，他们都回到了演播室对应的楼层。
各国直播间已经闹翻了天。
不理解为什么同样是下班路，华国顺利走出大楼，其他天选者却被扣在了这里。
[不，还有一支队伍不一样。]
这条弹幕让各国网友暂时停下了争吵。
此时的演播室里，只剩下一支小队还在坚持。
——黑岛凉子。
在樱花国观众都怀疑本国天选者是礼仪病发作，这时候不好意思挂断电话时。
黑岛凉子想的是，女生一直顾左右而言他，不愿意挂断，可能只是想有人陪她一程。
她们只负责代班，差点忘了这节目的名字。
——《零点出逃》
所有打进来的，都是想要出逃之人。
异国他乡，女生不敢相信任何人，在最无助的时候，她想到了自己最喜欢的电台。
“让我们一起，零点出逃。”
第766章 哦呜哦呜赶出来了
黑岛凉子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陪她到零点。
队友们无条件支持队长的决定，在她看过去时都点了点头，示意她只管放手去做。
黑岛凉子抿了抿嘴唇，对电话那头的女生说道：“别怕，我们都会陪着你的。”
“谢谢……”
女生细弱的声音被背景里的沙沙声盖过，一时分不清究竟是啜泣还是雨声。
黑岛凉子一边稳住通话，一边示意队友去查野外逃生指南、应对失温的办法。
樱花国观众急得直骂人。
[黑岛这家伙到底在做什么？是想死吗？！]
[八嘎！没看到其他逃出去的人也走不掉吗！]
[待在这里是死，等零点到了更是死路一条！]
[这时候让她联系大使馆啊，我们能做什么？]
[媒体报道：高丽男子经历12小时从诈骗园区逃到大使馆，却因“未到上班时间”被拒绝入内。]
[……哈？]
[嘛，是高丽的话，就不奇怪了。]
原本吵得不可开交的两拨人，因为这则抽象的新闻罕见地停下了争吵，转而开始蛐蛐起来。
其他天选者还在电视台大楼内逃亡。
但无论怎么跑，他们永远在同一楼层打转。
一回头，就能看到转角亮着灯的演播室，梦魇般追在他们身后。
随着上下楼的次数增加，他们明显感觉走廊上的灯光越来越暗了，墙壁也越来越灰沉压抑。
终于，一位天选者精神濒临崩溃，双眼布满血丝，抡起一旁的消防锤，狠狠地朝着墙壁砸去。
“等等——！”
其他天选者来不及阻止，就听到“哐当”一声。
却不是预料中的砸墙声。
而是如同玻璃寸寸碎裂的声音。
玻璃？
天选者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就看见那面墙真的在眼前碎裂了，而且是连片的碎裂。
随后，他们看到了更骇人的一幕。
墙后……
已经被黑影包裹笼罩。
数不清的黑影如同活物般附在玻璃的另一面。
透过被打碎的这面墙，他们这才发现，这栋大楼的墙体几乎都是这样的单面玻璃。
但和常规的设计相反，这里是里面的人看不到外面，但外面的东西却能看到里面。
天选者所在的演播室，也是个四面由玻璃打造的房间，只是其中一面被艺人的合照贴满。
而另外三面……早已被这些鬼祟的东西占据。
【零点出逃安全指南】第一条。
【《零点出逃》为可视电台，请至少安排两位主持人，代班主持人请贴上电台专属贴纸。
任何情况下，不得自行取下贴纸。若贴纸无故脱落，请立刻切换一段音乐后再拾起。】
可视电台……
原来是这样的可视电台。
他们一开始以为是雾霾色的墙壁，其实就是这些东西趴在玻璃的另一面……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注视着他们！
这个发现让天选者们血液冻结。
那个本就到崩溃边缘的新人更是惊骇欲绝，丢掉消防锤就惨叫着往黑暗深处跑去。
“站住！该死——”
其他人正要去追，就听见惨叫声蓦地消失了。
黑暗里传来了清晰的咀嚼吞咽声，还有那个新人发出的咯咯咯的诡异笑声。
“……”
天选者旋即意识到，墙面渐渐浮现出人影阴影，那也不是污渍扩散……是玻璃在变薄。
他们才能隐约看到外面这些东西的轮廓。
等到十二点，玻璃完全消失……
他们将会被这些贪婪的东西淹没。
而现在，新人砸碎了玻璃，那些东西不用再等到零点。它们正在分食刚到手的自助餐，等那边的进食结束……很快就轮到他们了。
“快，回演播室！”
为首之人当机立断。
他们原本拼命想要逃离的演播室，现在却变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所有人连滚带爬地冲回房间，却见合影墙上的人都转过了头，目光越过他们望向了身后。
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它们的嘴角越咧越大，露出了暗红的牙龈和尖齿。
天选者不敢回头，生怕看到贴满玻璃的怪物。
怎么会有这么多？
这些怪物……到底是什么？
……
……
“我大概有了猜测。”
华国分析组的学者指着幕布上的画面，推了推老花眼镜：“我们都想错了。真正有危险的不是连线观众，而是玻璃外面的这些东西。”
“我们可以用污染物来统一称呼它们，但我觉得有个词更合适——舆论造物。”
“范老，能不能说得更具体点？”有人说道。
学者将华国，樱花国，以及之前砸玻璃的直播间画面调出来，待众人仔细看过，才继续道：
“那些东西，就是从舆论里滋生出来的。”
天选者无处躲藏，一举一动都在单向的监视之下，舆论只要找到一丝缝隙就会趁虚而入。
之前两位电台主持人的建议，间接影响了女生的选择……这件事曝出来后，反复被人提及，也被人拿去继续拷问后面的代班主持。
主持人不是主谋，却因此成了万恶之源。
这些【舆论造物】也不见得有多关心时事，只是当作消遣的谈资和攻击对家的工具。
就算爱豆不上套，还有粉丝冲锋陷阵。粉丝说过的话，也能引战到爱豆的头上。
毕竟饭随爱豆嘛。
那面合影墙上，正是言语失当的各期嘉宾。
舆论如潮水，退无可退，它们被迫退到了这堵墙里，定格在自己说错话的那一瞬间。
但只要新来的嘉宾不小心说了错话，新的照片覆盖上来……有了新鲜的谈资，底下的旧事才会被遗忘，它们才能从合影墙上偷偷离开。
这和用别人的黑词条压自己的黑热搜是一个道理。
女生反复进线，复读机一样重复着同样的话语，她也是被裹挟不曾放过的一员。
“所以时厘她们能脱身，恰恰是因为她们问答得很没营养，找不到争议点？”
在座的其他人也反应过来：
“就像观众不爱看的老干部发言，舆论失去了滋生的土壤，所以电话那头才会自行挂断。”
“所以，女生不是污染源，而是生路！？”
第767章 安全出口
玻璃薄到一定程度，就再也藏不住人影了。
队友磕磕巴巴的声音响起：“凉…凉子……”
黑岛凉子抬起盯着屏幕的脸，朝队友的方向看去，便明白了她们在恐惧什么。
鬼影，好多好多鬼影……这些东西正趴在墙上，宛如头部的地方紧贴着玻璃。
此刻，她们已经能完全看清对面的动作。
艺人整理头发，那些东西就跟着抬手。
她们对着镜头微笑，面部那团流动的组织便扭曲化开，好似也在摆弄五官表情。
她们跟随音乐随意摆动，这些东西也跟着动了起来，动作滑稽又造作，丑态百出。
在模仿的同时，玻璃外隐约传来了毫不掩饰的窃笑声，叽叽咕咕，像是在嘲弄她们。
这种敌意化投射，任谁都受不了。
直播间观众被吓得不轻。
[啊啊啊再看一遍还是头皮发麻！]
[我待不了一点，有种随时要被开盒的赤裸感]
[我都怕下一秒弹出来我的身份证正反面……]
[怎么都是中文？这里有一半是华国人吧！]
[好可怕，难怪前面有人san值掉光了……]
知道这是一面墙时，心里多少还踏实点，一旦发现这是玻璃，透明的屏障就像一层脆弱的窗户纸，让人觉得那些东西随时可能进来。
黑岛凉子大口呼吸了几下。
恍惚间又回到了还没进入副本前，因为同组合的前辈们接连爆出丑闻，她们剩下的人也被推到公众前审判的那段黑暗的日子。
她用力闭了闭眼，才看向电子钟。
【23:54:41】
距离零点已经很近了。
距离玻璃碎裂，那些东西进来……也很近了。
知道凉子这边暂时脱不开身，樱花国其他成员已经开始思考逃离的办法。
如果这些东西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她们唯一能后退的地方，就只有那面合影墙了。
但那面墙……
大家看到墙上诡异整齐，充满幸灾乐祸的笑脸，显然退过去也不是什么好出路。
就在这时，电话里女生突然变得雀跃起来：“我到了！前面有好多手电筒的光！我找到路了！”
到了？到哪儿了？
边境？还是安全的地方?
对面真的能相信吗？
无数念头从黑岛凉子脑中闪过。
“谢谢你陪了我这么久。”女生连声感激，“你们赶紧下班吧，就让电话自己结束吧。”
黑岛凉子还想再确认，电话那头却传来了“噗通”一声，像是什么重物被抛进了深水里。
在这之后，电话里只剩下水流的回声。
黑岛凉子眼睫颤了颤，仿佛明白了什么，目光从迟疑变得锐利，冷静说完结束语，霍然起身：
“走！”
她们一行人推门而出。
走廊上一片幽暗，阴风吹过，一张报纸从远处飘荡而来，猛地拍在了黑岛凉子的脸上。
干燥的报纸在贴上皮肤的刹那就变得潮湿发粘，就像是浸了一层腥臭的河水。
周围骤然寂静下来，黑岛凉子拼命用手摸索撕扯，却反而让报纸吸附地越来越紧。
好不容易找到报纸的一角揭下，她发现队友还在身边，但周围已经完全陷入黑暗。
她们第一次来这里，本就不熟悉路，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下，更是寸步难行。
突然。
黑岛凉子看到不远处出一抹幽绿的光。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忙不迭带着众人跑过去。
转过弯，她们才发现那是一个安全出口的指示灯牌——一个正在逃跑的绿色小人发着光。
箭头和人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黑岛凉子心里升起一丝希望：“往这边！”
攥紧手里湿透的报纸，带头往那个方向狂奔。
她们看不清脚下的路，只能跟着安全出口跑。
这条路和来时的路截然不同，内部结构也和她们先前看到的电视台大楼完全不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还有其他隐藏的逃生通道。
越往后，逃生标识就越来越黯淡，绿光在黑暗里瘦弱的可怜。流明从一开始能照亮一米范围，渐渐退缩到只能照亮墙壁一小块，到现在只有一点烟头大小的绿光，需要走近才能辨认。
她们在零点之前跑出电视台。
众人回头时，那点微弱的绿意已经彻底熄灭。
站在外面看，身后的电视台大楼一切如常，和她们刚来的时候没什么不同。
可当黑岛凉子抬头看向演播室那一层，落地窗前依稀有一群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感觉到这群东西在看她们，好像在说：“逃不掉的，你们还会来这里，还会再次被找到……”
抽回思绪，她这才有空看向手里的报纸。
标题上赫然写着：
【高丽外交部紧急介入！朴某被男友黄某骗至缅甸后失联，疑似遗体在下游被发现……】
黑岛凉子眼眶一热。
默默地将报纸仔细叠好，正准备塞进口袋，却感觉口袋里沉甸甸的，好像多了什么东西。
她一脸疑惑地把口袋里的东西摸出来。
映入眼帘是一抹熟悉的绿意。
【绿色颜料】
【“绿色是生命力的颜色，是安全和希望。如果可以，我希望绿色存在每一寸网络，清风吹过朗朗晴空，欺骗无所遁形，安全长存。”】
……
……
公司大楼，练习室。
时厘几人重新拍好应援教学视频，赶在零点前用前台的电脑发送出去。
这次拍摄好的教学视频，终于没有了多余的声音，时长也回归了正常。
“真不容易啊。”时厘往后一靠，活人微死，“我现在看这串数字都觉得浪漫了。”
这时，把玩着应援棒的春奈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不太一样了。”
原本在紫色和白色之间来回切换的应援棒，竟然多了一抹清新的绿色。
一开始春奈还以为自己污染加重了，自家应援棒的颜色都分不出来了。得到队友的确认，她们看到的也是绿色，这才放下心来。
这个时间，差不多是《零点出逃》结束。
甘昼月：“看来是有人在副本里拿到了颜料。”
不是所有的行程都有颜色。
她语气里有些惋惜，却又挺高兴的。
这说明【颜料】属于持有者，但【颜色】却是天选者队伍间共享的。
至少不需要天选者把每样颜料都收集齐，不然迟早累死在副本里。
就是不知道……是谁拿到的颜料。
“那你现在能看到三种颜色了？”裴望星的关注点一如既往跑偏，“什么动物能看到三色来着？”
话没说完，她就被盲僧气狠狠地踢了一脚。
“对了，说好的额外奖励呢？”
第768章 最后的余烬
这话提醒了其他人，急急忙忙翻找起来。
最后是时厘在背包的角落发现了一个金属盒。
她每天都会清点一下背包的库存，避免某件道具用光后不记得，关键时候掉链子。
时厘记得自己之前绝对没见过这个东西。
心随意动，她将盒子取了出来。
练习室不大，她的动作自然逃不过其他人的眼睛，成员们都好奇地凑了过来。
“这嘛玩意儿？”
时厘干脆侧过身让她们看得更清楚。
盒身线条流畅，握在手里并不硌手，第一眼平平无奇，注视久了就能感受到一种奇异的美感。
时厘摸到一个凸起的开关，按了一下没有反应，又尝试其他方向推动，连拧带拔试了半天。
“咔哒。”
终于把这玩意儿给打开了。
盒子内的东西有些出乎她们的意料。
盒子中央悬浮一枚被精心打磨过的石头。
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纹理，金属色泽的纹理之间嵌着大大小小黄绿色半透明的晶体。
盒子打开后，这块石头就自动漂浮着立在盒中缓慢旋转，空灵的旋律随之流淌而出。
一听到前奏，时厘几人立马反应过来。
这不就是她们电台行程的三次切歌机会里用过的其中一首歌，也是春奈觉得和那位神秘观众的语言有共同之处的那首歌区！
这就是她们的奖励？
与此同时，众人眼前浮现出文字介绍。
【找不回的八音盒】
【一段神秘的旋律，一段已经消失的故事，一段故事留下的遗产……现在，它归你了。】
【能让听到这首歌的诡异陷入平静状态，效果持续一首歌的时间。（冷却时间：七天）】
“啪！”
时厘猛地关上盒子。
打开八音盒，她们才能看到道具信息。而打开的同时，就默认开始自动播放。
……真坑啊。
好在这不是每个副本内只能用一次的道具，等到七天后又能重新使用。
腹诽的同时，时厘目光再次变得火热。
范围型道具诶！
而且还不是一次性消耗品！
光是这两条属性，就足够引人垂涎了。
更别说足足一首歌的控场时长……
“哧溜。”
不知道是谁表情管理失败，偷偷吸溜了一下口水，又发出了盒盒盒的诡异笑声。
时厘掂了掂八音盒，这盒子里面这么重工，拿在手上却很轻盈。
手感也很特殊，不像是市面上常见的材质，看着倒像是某种石铁混合物。
虽然外表破旧磨损成这个样子，却完全没有锈蚀的迹象，音质也没受影响。
“这好像是橄榄陨石？”甘昼月忽然开口。
见队友们看向她，她耸了耸肩：“我家乡的博物馆里收藏了几枚，小学的时候组织参观过。”
相比其他乌漆嘛黑，和风干粪便差不多的陨石，这种石头因为太有辨识度被她记得很清楚。
陨石？
不会这么巧吧？
甘昼月的话让时厘重新审视起这件道具。
莫非真的是……
一个崭新的念头油然而生，虽然把时厘自己都吓一跳，但越往下想，她的思绪反而通达了。
时厘轻轻摩挲八音盒的表面：“那个观众，很可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死去的星球。”
她们在电台听过的那首歌。
或许正是那个星球湮灭前传来的回响。
这样就能解释国运战场为什么不翻译了。
前战场的语言体系，不在它的工作范围之内。
“啊？？？”
成员们努力消化着时厘的话，再回忆起道具介绍，看向前八音盒的目光渐渐变得不同。
好你个盒妃！你还有这样的来历！
其中，春奈的震惊和感触最深。
哪怕她听出了相似的音节，心里也很难将那两个截然不同的声响联系在一起。
一个是昔日的星球，它们的音乐是那么宏大旷远，它们的文明也曾璀璨。
一个是如今的标本眼球，充斥着丧失理智的怪物、痛苦和破败的文明残骸。
所以她能听懂，也不只是因为自己的灵感属性，也有【锚点标记】建立起的联系。
那一点连接，让它们从彻底疯狂里短暂地清醒，感受到了遥远的召唤，并给予回应和请求。
“……”
所有成员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大家都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但突然揭开了道具背后的故事，此刻心情也不由沉重起来。
如果蓝星失败……是不是也会变成这副模样？
人类最引以为傲的文明传承，人类存在过的所有痕迹都会消失……最后只留下一首歌的时间，作为她们存在过的证明，代替人类飘荡在冰冷的宇宙深空里，直至遇到下一个宇宙生命。
[文明的余烬啊]
[我早想说了，那只八音盒好像卫星的设计]
[哇，本来只是觉得八音盒有点好看，但这么一说我有点绷不住想哭怎么回事]
[光年之外的遥远存在……我们只有通过这个道具，才能窥见一点其他星球失败的遗留]
[这是被诡异吞噬的星球留给宇宙最后的唱片，它漂流过无数星系，既是墓碑，也是预警]
[只有我想到了旅行者一号吗？
作为深空探测器携带了旅行者金唱片从蓝星出发，里面本来录入了人类男女的外貌特征，向宇宙和外星文明告诉人类的样子……
它收录了五十五种人类语言的问候，二十七首世界音乐，115张蓝星照片，自然声响和蓝星坐标……当时的科学家想的是，哪怕外星生命不懂人类语言，也能从旋律中感知到情感。]
[这八音盒都破烂成这样还有这么强大的效果？那诞生出它的文明当初该有多辉煌啊……]
它们尚且失败了。
人类……真的能办到吗？
观众没敢说出口，不安的种子在心里发酵。
等这波弹幕过去，重新露出直播间里还在努力的天选者，那颗惴惴的心又忽地沉了下来。
天选者还顶在前面，他们有什么资格说害怕？
练习室内。
“哎呀！”裴望星猛拍了下大腿，打破了沉重的气氛，“所以咱们到底答应了它什么？”
这明显不是国运奖励，而是就粉丝的礼物。
礼物这么强，对应的期待肯定也非同一般，这要是没完成，她们一个都跑不脱。
锚点……可是会反噬的。
第769章 排他性
正说着，身边的平板忽然亮了亮。
时厘拿起一看，眉头微挑，将平板递到大家面前，“喏，《音乐冠冕》的评分规则发过来了。”
甘昼月直接接过平板，念道：“销量分占比15%，音源分占比50%，放送……嗯？”
说到销量和音源占比的语气还算正常，然而念到最后一项时，她的语气开始变得古怪。
反复确认自己没看错，她才把最后一条念出来：“星光分……占比35%，总共5000分。”
嗯？
好像有个没听过的词混进来了？
裴望星举手发问：“这个【星光分】是哪位？”
不愧是对男团最不友好的《音乐冠冕》，男团最依赖的销量占比简直低的可怕。
但这个星光分又是怎么一回事？
她性子急，见甘昼月没回答，直接从她手里拿过平板，不看不知道，一看自己都无语了。
原来这所谓的【星光分】，是节目改版后将以前的放送分、实时投票和mV播放量都汇总成了一项全新的指标：星光分（1750分）。
其中百分之20%又作为【舞台基础分】，从歌曲完整度到表演失误，包括忘词、摔倒、破音等车祸现场，都会直接导致这部分分数清零。
剩下的百分之80%则是【综合热度】，获得的方式也相当纯粹。
艺人要在打歌当周里，尽可能地调动观众的情绪，引起的舆论声量越大，最终得分越高。
并且，收集的情绪越极端，累积星光就越多。
这份评分规则底下，还附上了tNb电视台现任台长在接受采访时说出的一句名言：
——“无论黑红，俱是星光。”
裴望星根据指引，查询到她们当前的星光分。
【星光分：671/1750（基础舞台分：350，热度值：321，请再接再厉）】
“321？！”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其他成员，“乖乖，这是不是太低了点？”
还是在她们经历了慈善晚会事件，讨论度和新增粉丝量都爆发式增长的情况下。
时厘并不意外地点了点头：“看得出来，正面舆论的加成被砍得相当狠了。”
一位奖杯竞争相当激烈。
在音源和销量分无法拉开决定性差距的情况下，其他分数是她们必须全力争取的。
现在她们手上握着三大台的打歌评分规则，不看不知道，一看容易血压飙升。
这几个打歌节目的评分要求。
可谓是大相径庭，充满了本台特色。
《闪亮之星》的放送分采用缺勤扣分制，要求舞台的完整度……勉强还算正常。
《show！潮流中心》要求多多参加本台旗下的各类节目，刷脸刷到吐，才能把放送分刷满。
《音源冠冕》最变态，鼓励她们搞事情、制造争议，这必然会招来大量黑粉。
后面这俩节目，明摆着是奔着要她们命来的。
游戏派春奈吐槽：“感觉生命条一闪一闪的。”
帝王派裴望星愤愤然：“秦始皇统一度量衡的时候，怎么没顺手把高丽打歌标准给统一了？”
端水派甘昼月沉着脸：“你们说的……都对。”
所以，她们到底该听谁的？
这几个台要不先打一架吧？
时厘找出《show！潮流中心》的评分规则，手指在上面点了点：“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三份规则……应该是互相牵制，彼此消耗的。”
天选者参加行程越多，死亡风险就越大，缺席又会影响到《闪亮之星》的分数……
那其他两个节目呢？
她们电台下班的早，没看到玻璃后面的景象。
但根据这三份隐隐对立的规则，时厘推测另外两个节目的机制只怕也会相互干扰。
会和什么有关呢？
热度？舆情？还是……更深的东西？
总之，这几个电视台在互相抢夺艺人，根本不想让天选者去其他台打歌。
这样一来，想拿到三大台一位就更难了。
今天行程太满，众人没有精力再复盘，拿起衣服准备去这层的淋浴室随便冲一下就休息。
“别急着走啊——”时厘伸手没拉住她们，“把明天，哦不，今天的行程勾了先。”
“你决定吧，队长。”
其他人打着哈欠，头也没回出了门。
时厘无奈地摇头，自己拿起平板看起行程。
周三的预备行程依然是三个：
打歌节目录制、认识的孩子、泡泡互动
打歌节目是非三大台，一线红团很少参加。
对于只想普通通关的天选者，倒是可以考虑。
《认识的孩子》是mmc旗下的另一档综艺，录制一期就能拿到200积分。
泡泡则是一档付费订阅式的私密聊天软件，粉丝可以在上面享受和爱豆的对话互动。
《认识的孩子》虽然是室内棚拍，单期录制时间也在半天以上，一般是从下午到深夜。
如果中途加入了情景剧环节，录制时间只会更长，基本占据了其他行程的时间。
加上已完成的《Rm》和电台录制，她们已经拿到了800分，再拿到这200分就能确保《show！潮流中心》放送分满值，没有不选的理由。
可看到打歌节目……时厘有些犹豫。
回归期间，打歌舞台的优先级理应更高。
虽然这不是三大台打歌，很多人觉得没必要参加，但时厘不认为怪回的作品数量已经到了可以随意拒绝出演舞台的地步。
她们其实还没有一个正经的回归舞台呢。
对爱豆而言，舞台永远是自己的底气和根本。
对天选者来说……
能完整回归的舞台，错过一个，就少一个。
本质上，时厘的内心也更倾向于多多留下舞台，而非搞笑综艺。
但那200积分……她又实在难以割舍。
忽然，时厘想到了什么。
她拿起手机，先人道主义地看了眼时间。
什么时候了？凌晨两点半。
那没问题了，正是干事业的时候啊。
时厘心安理得地打开聊天框：
[赛赛赛赛赛文哥——]
第770章 突击检查
[赛文：放。]
秒喷，她就知道这小子肯定没睡。
[你惹一具尸体干什么：哥，我看周三周四的打歌行程信息不全，只有地址和时间，对面是我们不知道的其他电视台吗？]
过了一会，赛文的消息回过来。
[是mmc的子公司。总台是综合类，业务涵盖新闻、影视剧和大型颁奖，子公司更专注于音乐娱乐节目，制作中心也设在另一个地方。]
汉城这地方寸土寸金。
没有那么大的场地容纳所有制作，划分出不同场地去适配不同项目需求，倒也合理。
果然，这种有疑点的行程挖一挖就有收获。
时厘眼珠一转，立马追问：
“那为什么这上面没有标注“放送分”呢？子频道的节目，难道不是总台的一部分吗？”
说罢，她还假惺惺地补了一句：
“我知道哥你肯定不是忘记这么重要的事……会不会是电视台那边漏掉了呀？”
[……]
她把赛文架在了那里。
半晌，对方说道：“我会去确认。”
时厘满意了。
带病的赛文总不能杀到公司来gank她们。
带着情绪加班的经纪人效率很高，很快就传来回话。制作人那边表示，如果她们同意出演本周的打歌节目，可以按100积分来结算。
100积分。
这是电台行程的价格。
时厘也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天选者并非明面上那样只能二选一。
不是选择了非三大台打歌，就等于放弃了放送满分，无缘三大台一位。
反而过早地在【普通通关】和【完美通关】里做出选择，才是怪谈副本设下的陷阱。
有人侧重舞台表现，就有人擅长综艺周旋。
天选者里从来不缺后者。
她们要发挥的是自身优势。
舞台，就是她们最大的优势。
心里已经有了选择，时厘仍觉得不满意，继续讨价还价：“积分倒是没问题，不过……咱们节目这周的特别mc已经定下来了吗？
要是还没定的话……两百积分，咱们可以顺便出演本周特别mc。哥你再问问呢？”
[…………]
赛文为她的厚脸皮感到震惊。
除了三大主流电视台，剩下的打歌节目通常只在付费有线台或专门频道播出，收视率低，曝光量不行，对行程饱和的艺人来说性价比太低。
因此常常需要小公司团来填充演出阵容。
但节目自身也需要热度达到指标，才能继续生存下去，所以也会安排特别mc和合作嘉宾来维持曝光，愿意用一些资源来换取人气艺人出演。
时厘正是抓住了这一点。
慈善晚会后热度还没过去呢，对方肯定乐意。
总比她们去了才被临时按头当mc好。
勾选完行程再讨价还价就没用了，谈不拢又不能甩手走人，怎么都是她们吃亏。
这种当上一次就够了。
况且，时厘也有自己的打算。
如果团队里有成员被邀请担任特别mc，也能堵住那些嘲讽她们去小台打歌掉价的嘴。
她虽然不觉得这有什么跌份的，但也不想莫名其妙又被黑粉逮着机会点炮。
这回，对面答应得更快了。
她们要舞台，要放送分，对面要曝光和收视。
两边一拍即合。
等pd那边正式确认，时厘满意地在行程上勾选了【打歌节目录制】和【泡泡互动】
粉丝按月付费订阅她们的账号，她们既然开通了，就不能一次也不登录，那是骗钱。
真不容易啊……
她们终于要正式打歌了。
考虑到当红组合的死亡行程，pd那边还贴心地表示，她们不需要去得太早。
她们的舞台排在最后，前面是刚出道的新团和没什么名气的组合走场彩排，去了也是在休息室里空等，完全可以下午再到。
这种话时厘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们担了特别mc，还要提前过去熟悉场地流程。
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第二天一早，她们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开门一看，果不其然是前台。
对方一改往日笑盈盈的模样，面色难看。
“刚接到通知，今天公司要进行心理评估，检测机构和监察员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们准备下。”
嗯？
她们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事？
见几人神色茫然，想到她们出道以来还没经历过，前台耐着性子解释了一番。
时厘她们这才了解到，这是因为演艺圈频繁发生艺人因过度劳累和健康恶化甚至猝死的事件，官方专门出台的针对演艺人员健康保障的修正案，旨在强制改善艺人的工作环境。
内容包括：
【保障艺人足够的休息和睡眠时间。】
【保障艺人享有定期休假和年假权利。】
【经纪公司必须为旗下艺人加入工伤保险。】
……
【艺人每年至少接受两次心理评估。大型企划社需要进行季度评估，评估不通过可能被强制暂停行程，接受身心干预直至康复。】
成员四人：“……”
前面的哪一条保障到位了？
不过她们倒是想起来，这似乎是现实里没有落地的政策。每过一段时间有艺人出事就会有这样的风声传出，最后都不了了之。
看来副本的时间线并未完全遵循现实。
——这又和扭蛋机的纸条对应上了。
时厘还从前台这里得知，正常的评估是由公司安排，第三方机构进行，将对结果严格保密。
这次摆明了是针对公司的突击检查。
“肯定是有人匿名举报！”前台的眼神宛如刀子，恨不得把她口中的举报者剥皮抽筋。
“现在？”时厘还想争取，“我们的行程……”
前台冷笑：”如果评估顺利，应该来得及。”
看样子是没得商量了。
时厘交涉时，其他人忍不住看了眼窗外。
外面天色昏暗，不是寻常的阴天，方圆五公里内都笼罩在一片红雾之中。
平时还能看到车辆进出，这个点却一个行人都没有，仿佛整片区域都被隔绝开来。
这时，远处出现了一个移动的红点。
第771章 有备而来
那是一辆中巴大小的心灵巴士，车身是醒目的红色，上面印着机构的logo。
在高丽，出现心理困扰的患者逐年增多，自杀率居高不下，尤其是青少年。类似这样的安心巴士数量也在增加，但都治标不治本。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男一女。
男人的手里拎着个皮箱子，梳着一丝不苟的油头，戴着细边框眼镜，文质彬彬。
很符合大众对「心理医生」的刻板印象。
女人看起来有些年纪，穿着红马甲，手里拿着平板，应该是负责记录的监察员。
这二人没有过多的交流。
仿佛是感受到了楼上的视线，男人突然抬起头，目光笔直地看向她们所在的这层！
成员们的反应也很及时。
早在视线对上之前就消失在窗口。
“心理评估有些什么呀？”春奈好奇问道。
前台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不比她们了解多少，但她有自己的人脉，想了想说道：
“据我其他公司的朋友说，就是填点问卷、聊聊天、画点东西什么的，好像也会用到VR投影和催眠……主要是评估你们的压力指数和来源。”
催眠？
众人表情顿时凝重起来。
没人想在怪谈副本里，还是在诡异面前卸下防备，袒露出自己最隐秘的一面……谁知道这种催眠会不会翻出她们脑子里见不得光的东西？
尤其是甘昼月。
她那点鱼塘往事要是被翻出来怎么办？
时厘想到了001告诉她的真相。
她还没想好什么时候告诉官方人员。
万一直接在VR或者催眠环节被公之于众……
那会在直播间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恐怕不亚于天选者全军覆没的冲击吧。
时厘明显能感觉到，这种发自内心的强烈抗拒，已经让她们的压力开始飙升了。
可是，该怎么度过眼前的危机？
眼看那两人准备走进公司大楼，时厘抓紧时间，又问了今天有哪些人要接受评估。
“倒也没多少。”前台说，“今天公司的人也不多，除了你们，只有几个演员和一些练习生。”
练习生和艺人是分开进行的。
前者需要去到安心巴士上进行评估。
车上有一些基础仪器，可以进行简单干预。
而艺人出于隐私考虑，将安排在公司内进行。
倒也符合这地方等级分明的制度。
这让成员们稍微安心了些，至少公司大楼相对安全，诡异不能直接对她们造成物理伤害。
但其他的……就不能保证了。
正说着，前台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骤变，咬牙切齿骂了一句：“该死，媒体怎么也收到了消息？”
她也顾不得时厘几人，握着手机匆匆离开。
时厘立刻看向楼下。
果然，在那层淡淡的红雾之中，隐约出现了几辆没有标识的黑色车辆。
其中一辆车天窗打开，有人探出半个身子，手持设备正对着公司大门和红色巴士拍摄什么。
完全没有掩饰。
看来前台说的没错，公司被人做局了。
对面绝对是有备而来，早就收到消息在这里蹲守，就等着第一时间把消息捅到网上。
来者不善。
[完了完了，咱还有梅梅糖吗？]
[我觉得其他直播间更危险，咱姐看着san值还ok，那几个昨天好不容易才从电台逃亡活下来的队伍……san值才是掉到临界点了吧？]
[可我觉得姐几个最近情绪不高啊，我也说不出来，就是一种感觉……不太好。]
[没有吧？这不和平时一样插科打诨么？]
思忖片刻，时厘拉上甘昼月到一旁。
人已经进公司，担心隔墙有耳，她不自觉压低了声音，两人嘀嘀咕咕说了半天。
期间，甘昼月脸色几度变化，眉头蹙起又松开，最后向时厘投去一个“你确定”的眼神？
时厘深沉地点了点头。
“我尽量吧。”甘昼月叹了口气，不敢打包票。
她俩背着人咬耳朵的时候，裴望星也没有闲着，干脆拉上了春奈凑到窗边张望。
陆续有一些练习生从大楼走出去，每个人都戴着黑口罩和帽子，脚步明显透着不情不愿。
她边看边用手肘碰了碰春奈，“你看到没？”
春奈微笑：“你觉得呢？”
…
不多时，广播响起，通知她们前往会议室。
她们来到会议室所在楼层，远远看到前台正陪着笑脸和那位监察员说话，手里拿着白包悄悄往对方口袋里塞，却被不留情面地拒绝。
红衣监察员不苟言笑，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艺人呢？怎么还没到？”
在cJ公司待了这么久，前台第一次碰到这种完全不给面子的情况，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却还强忍着，直到四人出现才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来了？”
“其他前辈们呢？”时厘东张西望，没看到其他艺人，走廊上只有她们几个。
“机构最近业务量大，这次只来了一位心理咨询师，一次只能评估一个人。”前台是这么解释的。
心理咨询师已经在里面等候。
红衣监察员转过身，目光扫过她们，语气不冷也不热：“你们谁先进去？”
话音才落。
就见成员三人齐齐后退一步。
只留下甘昼月一个人还站在原地。
甘昼月嘴角微微一抽，脸上没有多少意外，反而扯出了一个破碎又有些勉强的苦笑。
红衣监察员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声音依旧平淡：“进去吧。”
甘昼月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会议室里，那位刚才在楼上看到的心理咨询师正站在巨大的投影幕布前。幕布的白光打下来，让他整个人多了几分圣洁的庄严感。
他抬首示意，“坐吧。”
那个手提皮箱已经打开，里面摆放着一副VR眼镜，几个没有标签的药瓶，几副监测手环，一台半圆头盔的电子仪器，还有一块垂着长链的怀表。
甘昼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对面的男人。
第772章 压力爆了
咨询师也听到了门外发生的事情，目光遂带上几分了然，“看得出，你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缘故，男人看着比在楼下时柔和了许多，甚至让人生出几分亲近之感。
甘昼月双手放在膝上，整个人看着有些局促。
听到男人的话，她身体微微绷直，假装听不懂地抬起脸，茫然望向对方。
心理咨询师显然见多了这样的事，笑着摇了摇头：“你别担心，我是专业的。
我服务过的艺人可不止你一个。”
见甘昼月依旧沉默，他接着开口说道：
“最新数据显示，这个国家过去一年里，每十个人中就有七人经历过严重的精神压力或持续的抑郁情绪。这三年来，抗抑郁药物处方量后激增75%。
其中，女性患者占比67%。
而艺人的心理疾病发生率，更是普通人群的2.4倍，超过七成的艺人都会因为害怕影响事业，选择隐瞒自己的心理问题。
所以你不用有任何顾虑，今天的谈话全程保密，我不会向任何人透露。”
“我……”
甘昼月的嘴唇抖了抖，似乎想要开口，又猛地想起了什么，更加用力地抿紧。
是被公司提前敲打过吗？有点麻烦呢。
看她还是不打算开口，咨询师眸色渐冷，换成了一个更有攻击性的前倾坐姿。
“看着我。”
甘昼月下意识地抬起了头，镜片后的那双眼睛，竟然变成了细长冰冷的竖瞳。
看到那双竖瞳的瞬间，她呼吸一滞。
耳边男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像是立体音般在整个房间里环绕回荡，无处不在。
”现在告诉我，你的担心，你的顾虑。”
甘昼月的眼睛失去焦点，委屈地喃喃着：
“咨询老师……我心里……不舒坦……”
男人推了推眼镜，露出隐秘的微笑。
压抑得越深，越难以启齿，爆发时才越惊人。
他安抚着对方：“把手环戴上，它会全程监控你的压力和情绪，帮助我们更好地了解你。”
——我们？
放在平时，甘昼月很容易就能捕捉到这个微妙的用词。但现在她只是嗯了一声，拿起手环。
然而，她的双肩抖动得厉害，连带着手指都不听使唤，试了好几次都没把手环扣上。
嗯……
平时情绪压抑得太深，被引导出来后的冲击太大，出现肢体失调的情况很常见。
咨询师拿起另一只手环，耐心地给她演示。
“这样，戴在手上，扣紧，就好了。”
“咔哒”一声。
甘昼月终于戴好手环。
手环上的数字跳动着往上涨。
监测手环共有六档评级，从A级到F级。
A和b都属于正常人的压力范围，不需要干预。
c级，是出现明显的情绪焦虑和轻微应激反应，需要进行情绪检测，适当调整行程。
d意味着重度抑郁和焦虑情绪，自我调节已经没用，必须强制暂停行程，接受心理干预。
再往上的E级和F级，则是已经出现自伤自残甚至自杀倾向，必须进行封闭式治疗。
为了不让患者出现不必要的恐慌，手环上面只有数值，没有等级，只有咨询师才能看到。
在数值到达F级后，还会向监察员发送警报。
咨询师看了一眼趋于稳定的数值。
甘昼月的压力数值比正常人更高，但还远远没达到需要强制介入干预的临界点。
这没什么。
如果这么容易到达，那也不需要他了。
让正常人变得不正常，才是它的价值所在。
访谈开始。
咨询师：“你是华国人，你的父母也都是华国人，当初为什么会选择来到这个国家发展？”
甘昼月：“这里的舞台机会更多。”
“嗯，工作原因。”咨询师理解地点点头，适时地流露出几分感同身受，“其实外籍艺人想在高丽发展，比本土艺人要更小心才行啊。”
他看过资料，知道这个组合出道前出了点意外，耽搁了几年，差点没能成团。
这种经历通常会让对内关系走向两个极端。
——要么特别紧密，要么特别糟糕。
从方才走廊上的情形来看，似乎不是前者。
“来到这里后，有没有觉得这个国家的整体氛围，和你的家乡比起来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那可太多了。
甘昼月不自然地抿了抿嘴。
咨询师呵呵一笑：“我虽然不是艺人，也不是外籍人员，但也经常会有这样的感受。
这里规则至上。许多本土艺人都扛不住这种压力，更何况你们是外籍艺人，很多小事都会被无限放大……很容易被说不尊重本土文化吧？”
“艺人要面对更多的评价。你最近有没有出现一些身体上的反馈，比如胸闷、失眠、头疼……或者在某个时候忽然感觉窒息喘不上气？”
男人的问题条条都往病理化上引。
哪怕原本没有心理问题的人，对上这些症状都会开始忍不住怀疑自己有没有病。
而这话好像触发了某个禁忌，甘昼月思绪清明了一瞬，立马反驳道：”没有这种情况，平时团队都会安排休息，舞台紧张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很快就能调整过来，不算身体的问题。”
“至于恶评……”她盯着咨询师的眼睛，勾了勾唇角，“恶评是作为公众人物都要面对的，不管是谁看到负面评价都会有点压力吧。”
……
走廊上。
甘昼月已经进去很久了。
众人一边等待，一边频频看时间。
春奈焦躁地来回踱步：”怎么还没出来……”
滴——！
监察员的平板发出了警报声，画面变成红色。
警报声响了。
说明有人的压力触底了。
看来，已经有结果了。
监察员几乎要克制不住脸上的笑意，收起平板大步走向会议室，一把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愣住了。
甘昼月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头上戴着脑电波头盔，看样子正沉浸在某段体验中。
反而是戴上VR眼镜的男人，此刻脸色苍白地瘫软在座位上，手上的手环正亮起红光。
虽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但眼前这一幕，怎么看都像是……
甘昼月，把心理咨询师的压力聊爆了。
第773章 还施彼身
“呀，这是怎么了？快叫救护车！”
前台踩着高跟鞋挤进来，夸张地叫道。
监察员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怒不可遏地环视四周：“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只有当事人才清楚。
众人赶紧叫醒甘昼月，询问发生了什么。
甘昼月迷茫地看着她们，好一会儿视线才重新聚焦。她努力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事情，脸上渐渐浮现出欲言又止的后怕表情。
在其他成员的再三催促之下，她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大夫……刚开始问了我一些经历，为什么会来这个国家，平时有没有觉得身体哪里有不舒服……但，但后面医生就变得……有点奇怪。”
甘昼月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他说什么……高丽是一个伪装成国家的大型精神病院，一群大精神病生出小精神病……”
“什么？！”
前台也被扫射到了，顿时怒视监察员：“这说的什么话？你们合作的这是什么机构！”
监察员汗流浃背。
她当然清楚咨询师是什么德行。
此刻心里怨怼不已，怎么连这种话都往外说！？而且还把自己搞成了这幅鬼样子？！
前台雷厉风行打了个电话，招呼着赶到的安保人员将椅子连带上面的男人一起抬走。
“快点！”她边说边呸呸呸地跺脚，“真晦气！从停车场专用通道出去，别走正门，低调点！”
这一切发生得太迅速，监察员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咨询师被七八个保安扛走。
时厘眼疾手快扯下一块窗帘，“唰”地盖在咨询师的头上，挡住了那张惨白的脸。
监察员想要上前阻拦，却被人拦下。
前台一改方才的谄媚客气，冷笑了一声：“既然搞成这样，今天就先停了吧。
而且，据我所知，这位咨询师好像服务过不少圈内艺人，出过很多评估报告？
我司现在有理由怀疑之前所有评估报告的准确性，你们还是先给大众一个交代吧。”
监察员此时也气势全无，只能硬着头皮回道：“……我会如实反馈上去。”
离开之前，她眼神阴翳地扫过时厘一行人。
气走了监察员，前台志得意满地转过身，目光缓缓落在四人身上。
如果之前是同事之间的虚伪迎合，现在则是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诡异最是记仇，时厘等人这番操作帮她出了口恶气，还变相地减轻了工作量。
啊，舒服～
她再看这几只香喷喷肉嫩嫩的人类，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活活的真可爱。
时厘被她甜蜜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
“姐，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前台哎呀一声，才想起她们今天还有行程。
“可以的可以的，我马上给你们安排车！”
五分钟后，成员们坐上了公司安排的车辆。
确认周围只有她们，春奈和裴望星才问起时厘二人的计划：“说说，快说说！”
她们简直要好奇死了。
“对面这次有备而来，这么大阵仗，就算没问题也可能被检测出‘问题’。”时厘没准备隐瞒，说出自己当时的判断，“我们的身份很被动，对面是专业的心理咨询师，权威性上对我们不利。”
那份健康保障法案里规定，艺人如果在行程中受伤，也算在工伤的行列里。
时厘这几天一直戴着手套，其他成员的伤都不算特别明显，暂时没被外界发现。
但在面对面的心理评估里，尤其对面还是擅长观察微表情的心理咨询师，很难遮掩过去。
一旦被发现她们受伤，很可能借此机会直接强制暂停她们的所有行程，直至【康复】。
时厘清楚，她们的伤势只有脱离副本才会恢复，这在怪谈副本里无异于等死。
怎么办？
她们该怎么办？
……
有了！
时厘想到了。
只要让对方的专业身份变得不可信，那他出的任何报告也将失去作用。
但这种专业人士很擅长心理诱导，时厘自己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对抗。
甘昼月挣脱过仿生人的脑机控制，对上催眠暗示类手段有一定的经验。
加上她手握【人鱼之声】，甚至可能反过来从对方嘴里套出真心话。
她是队里最合适的人选。
甘昼月跷着二郎腿，浑然没有会议室里的楚楚可怜，笑得像个阴湿女鬼：
“按照计划，我进去先示弱，降低对面的心理防线，设法让他也戴上监测手环。”
她一开始没什么底，越聊越觉得有戏。
她还记得扭蛋抽到的纸条是：
【心理评估：F。】
“还记得当时的猜测么。”甘昼月说。
她们当时提到了代理型做作性障碍（FdIA)。
FdIA的典型症状就是掌控感，通常扮演【拯救者】的角色，享受被受害者依赖和需要的感觉。
甘昼月越观察，越觉得眼前的这位心理咨询师和FdIA的症状高度吻合。
让没病的人“有病”，填补自己的心理缺口，满足畸形扭曲的自我价值。
但这种病症本就极具隐蔽性，心理咨询师的身份更是完美的施害者。
她必须把这张假面撕下来。
让对方的病症彻底暴露出来才行。
……
“至于恶评……”甘昼月直视着男人，语气平和而包容，“恶评是作为公众人物都要面对的，不管是谁看到负面评价都会有点压力吧？”
这番自我开解的话，却让咨询师面容扭曲狰狞了一瞬，他语气忽然变得诡异：
“你平时喜欢看电影吗？
我最喜欢的电影是《昆x岩》……它是近些年最真实伟大的一部映射之作。”
咨询师的声音里渐渐带上了一种扭曲的亢奋：
“高丽……高丽就是一个伪装成国家的大型精神病院，一群大精神病……生出小精神病……”
“都在装、都在演，都……”
咨询师猛地惊醒，脸色瞬间阴沉下去。
它竟然不知不觉暴露了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咨询师也不愧是高感知诡异，立马间意识到是甘昼月做的手脚，冷笑一声，也不装了。
男人的眼球猛地向内收缩，还没等甘昼月看清，那对血肉模糊的眼窝里，竟然又生出了两个略小一些的眼球——依然是竖瞳！
紧接着，新长出来的眼球也被挤压着开始往回缩，新的一副更小的眼球又冒了出来……
这些眼睛瞳色各异，似乎来自不同的人。
不过短短几秒，男人的眼眶里已经挤满了一排竖瞳，如同豆荚里畸形的豆子般排列着，所有瞳孔齐齐转动，死死地瞪着她！
一颗颗眼睛的凝视之下，甘昼月如同石化般完全不能动弹，只能被迫直视这些竖瞳。
注视久了，她的眼睛也开始发痒，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视觉神经往大脑里钻。
她感觉自己的神经上结满了葡萄串儿似的眼睛，那些外来的眼睛在她的记忆深处疯狂窥探。
“告诉我。”咨询师的声音不再是从房间里传来，直接回荡在脑海里，“你最害怕的东西……”
甘昼月立刻明白了它想做什么。
被激怒了的咨询师直接跳过了其他步骤。
他在利用VR设备，观看她脑海里的记忆片段！
说到这，甘昼月笑得幸灾乐祸，“然而它没想到，这依然是咱们计划里的一环。”
咨询师一再强调，这里规则至上。
副本内的诡异很难离开自己所在的区域。
咨询师走不出这个三星副本，但她们可是从很多更高阶的副本里走出来的。
她们经历的四五星副本不少。
比如共生之城、年末颁奖典礼，还有中心之城，以及……标本陈列馆。
既然这里的等级如此森严，那低阶诡异窥视高等副本……会是什么下场呢？
第774章 上门问候
长年蜷缩在井底的青蛙，强行抬头去直视刺眼的太阳，它赖以生存的井壁会先一步崩裂，而后瞬间被更高维的存在吞噬重构。
她们有【锚点】抵御精神伤害，诡异可没有。
它能承受住一颗死去星球散发出的污染么？
答案显而易见。
咨询师脑子瓦特了。
裴望星在一旁啧啧直摇头：“所以说啊，不要什么都看……容易炸cpU啊。”
弹幕此刻已经沸腾了。
[环环相扣！我直呼太厉害了！]
[课代表来给大家捋一下思路：
甘姐先示弱让对面戴上手环，再透露出自己也懂催眠，让咨询师误判局势。
其实这都是【人鱼之声】的能力。
感知越高的目标，魅惑的失败率越高，且对面反应过来有所提防后就更难生效了。
但是咨询师不知道啊，下意识认为遇到了同行，并且还会反向催眠。于是直接放弃姐几个最怕的催眠，选择了最高效的方式——
窥探甘姐脑子里的记忆。
结果……正中下怀！]
这条分析很快被转发过万。
观众视角只能看到咨询师和甘昼月面对面坐着，看不到VR眼镜里呈现的景象。
光是听描述，就知道当时有多凶险。
[我有个问题，咱们能这么玩，是因为有锚点印记+人鱼之声，而且真的经历过那些高阶副本……其他天选者该怎么过关啊？]
[关于这个问题，我建议平时可以多逛逛其他直播间。[视频……]]
有观众顺着指路链接点进去。
发现这是个整合切片，制作者将同一个问题下不同天选者的反应剪在了一起。
一点开视频，就看到cpU没炸版的咨询师正在询问一位白人天选者：“你有信仰吗？”
天选者被问懵了，满脸茫然：
“这……和心理评估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咨询师笑着说，“我尊重一切有信仰的人。没有信仰的人，在这个地方很难走下去。”
天选者从这话里听出了其他深意。
没有信仰走不下去？
难道眼前的咨询师也信教？
这么想…倒也不奇怪。
高丽是个宗教环境复杂的国家，一些宗教最初就是从顶尖高校和精英圈层开始传播的。
心理咨询师平时接触太多人性痛苦，本身也容易陷入心理困扰，信仰能提供一定的精神慰藉。
天选者在心里盘算着：
如果自己声称和对方是同一信仰，会不会看在是一家人的份上……手下留情？
也有画风截然不同的——
某位棕发绿眼的天选者怔愣几秒后，忽然两眼放光，双手亢奋地交叠在胸前。
“当然，医生！既然聊到这里，我希望能跟你讲一下我们的天父和救主，克苏鲁！”
咨询师：“……？”
他来不及制止，对面已经开始滔滔不绝：
“吾主长眠于拉莱耶之城，祂并非沉睡，而是在进行一场超越时间和宇宙维度的冥想。
“医生，你迷茫吗？焦虑吗？渺小吗？
你只是不小心踏入了祂的梦境，唯有信仰旧日支配者，才能瞥见宇宙最真实疯狂的全貌……”
“好了，好了，先到这里。”咨询师抬手做了个打断的手势，脸上的职业笑容快绷不住了。
“我还没说完——”
那天选者身体前倾，眼神愈发狂热。
“我再给你讲讲我主昔日的辉煌事迹，祂在拉莱耶的沉睡，以及那伟大的召唤仪式……”
然而，这种史诗级癫狂的对话。
咨询师最终给出的评估，却是c级。
c级，需要定期情绪检测，适当调整行程。
[为什么给我们国家的天选者E级，却给这种明显疯掉了的家伙c级？我不理解！]
[先别激动，这个咨询师的设定就是FdIA+偏执啊。在他扭曲的认知里，这个世界是个大型精神病院，他的评级体系完全是病态倒置的。
那”不正常”才是“正常”，反而是那些逻辑分明，极力证明自己“正常”的人，在他眼里才是伪装得最深的重度病人，可不就评级越高么！]
[原来如此……]
[想到了某个章鱼扒拉潜水员的表情包。]
[这么说的话，天选者队伍最好的情况就是拿个c级评价……既不会被安排强制休息，还能调整下后面的行程，减轻点儿压力。]
……
心理评估叫停，安心巴士也暂停使用。
连带着其他还在巴士前排队的公司练习生，也享受了一把躺赢的待遇。
救护车从特殊通道离开，尽量不引起注意。
但狗仔是什么？
越是遮遮掩掩，越觉得有猛料。
很快，一张裹着窗帘的人形照片流到了网上。
【惊天大瓜！疑似当红偶像团体成员在心理评估中触发F值，被紧急送医？】
这条帖子在推波助澜之下，很快变成hot帖。
发帖人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这张照片背后露出的楼体轮廓……赫然是cJ大楼！
今天在cJ公司的艺人有哪些？
越来越多网友顺着这条帖子往上扒。
同公司其他还没来得及进行评估的艺人团队反应迅速，立刻晒出自拍和动态间接澄清。
只剩下一个团始终沉默着。
眼看效果达到，事前安排好的黑帖立刻在网上大面积铺开。一开始还只是含沙射影，后面变本加厉，直接带上了#怪物回收站#的tag。
讨论范围越来越大，热度不断攀升，评论区里粉丝的澄清渐渐被路人的质疑声淹没。
既然没问题，为什么不出来澄清呢？
……
不祥的红雾渐渐散去，制作中心到了。
这里是mmc电视台的制作中心之一，地理位置独立，和总部不在一个区域，但和Sbm大楼离得很近，步行最多十分钟，方便艺人转场赶行程。
制作中心的规模更小一些，占地仅有六万平方米，舞台也不比大型打歌节目。好处是观众的站坑离舞台近，可以近距离观看爱豆的演出。
时厘一行人进入分配的待机室。
她们习惯性先搜索了一遍，没找到规则纸条。
正准备出门查看，待机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笃笃笃。”
是谁？
一阵门声后，门外响起格外年轻朝气的声音：
“前辈好！我们是刚出道的新人组合……”
第775章 不要信
时厘开的门。
门外的走廊上，站着大约六七个女孩儿，看着年纪不大，顶多也就高中生。
这些人之中有东南亚面孔，也有明显的混血儿特征，似乎是个风格多元的组合。
原本门外还有窃窃私语的声音，在开门的瞬间安静了下来。
为首看上去像是队长的短发女生，立马带着其他成员朝她鞠了一躬：“打扰前辈了，这是我们最新回归的专辑，往后还请多多关照。”
说着，她将手里的专辑递了上来。
……好熟悉的既视感。
时厘接过专辑，封面上已经提前签好了所有成员的名字，“谢谢，我们会听的。”
注意到女生们的眼神一直往待机室里瞟，她侧身让开了位置，“要不进来坐会儿？”
新人们没有拒绝，互相推搡着走进来。
里面，裴望星等人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新人又赶紧对着她们鞠躬：“前辈们好……”
“欸——不用这么拘束啦。”
裴望星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都坐。”
新人这才放松了些，在侧面的沙发并排坐下。
沙发不大，七人紧挨着也有些拥挤，其中两个成员干脆站到了沙发后面。
有人送上门，不趁机套点话简直对不起自己。
时厘随意地问道：“你们是刚出道么？”
那个带头的女生微微一愣，笑容有些尴尬：“不是的……我们这是第三次回归了。”
时厘一时语塞。
那岂不是比她们的回归次数还多？
“啊抱歉。”她歉意地笑了笑，“我们实在是太久没回归，都不太了解情况了。”
“没关系的。”对面的女生赶紧摆了摆手，“没关系的。我们前两次回归的时候，大台都因为各种原因停播了，前辈们不知道是正常的。”
简单了解之后，时厘等人才知道。
这个新人组合虽然回归了三次，但出道才九个月，平均每三个月就回归一次。
这周是她们回归第三周，打歌的最后一周。
这算是比较正常的回归频率。
聊了一会，女孩们就以还要准备彩排为由，礼貌地起身告辞了。
送走比她们回归经验还丰富的新人团，时厘正准备关上门，就见一位工作人员往这边走来。
对方看到她们，脸上瞬间露出“得救了”的表情：“今天的特别mc呢？现在要走一下流程。”
“在这。”甘昼月举了下手。
她拿起外套，跟在工作人员身后。
制作中心没有电视台大楼那种扑面而来的怪异压迫感，楼层结构也正常许多。
甘昼月趁机想从这边侧面打听一些mmc总部大楼的事。上次电台的工作人员溜得太快，她们一直没找到机会再深入了解。
但不知道是不是被叮嘱过，只要她一提到任何关于mmc电视台的事，工作人员就闭上了嘴埋头往前走，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一样。
两人你追我赶走了一段路，工作人员忽然说道：“你们最好和那些组合保持距离。”
“什么？”甘昼月没有听清。
“咱们这个节目，必须出席才能进入一位候补名单。每一次的候补名额只有两个。
你们的加入，意味着它们这下不仅拿不到本周的一位，也失去了进候补的机会。
这对你们来说或许没什么，但对它们而言，是实实在在侵占了它们的利益。
所以，它们说的任何话……最好也不要相信！”
工作人员猛地回过头，看向她身后——
甘昼月心脏骤停，几乎同时跟着扭头看去，余光只瞥见一道身影从走廊尽头一闪而过。
等她再回过头，工作人员青白的脸已经近在咫尺，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尖。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好像在盯着她看，又好像在放空。
哪怕离得这么近，甘昼月也没有在对方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好像她不存在一样。
“你干什么？”
她曲起一根手指，抵在工作人员的额头上，用力把那张肿胀的脸戳远。
工作人员的皮肤像吸了水的海绵，手指一戳就深凹下去，即使松开也没有回弹。
“十分抱歉。”
对方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猛地后退了一步，揉了揉脸，凹陷的额头在它的揉搓下，缓慢地恢复了平整光滑。
“走吧。”工作人员的声音变得沉闷，鼻音加重，“mc的待机室快到了。”
甘昼月走后，待机室的众人研究着这张专辑。
“欸。”裴望星发现了封底的公司名，“这是Ym推的女团啊。”
她点开音源榜，从上往下找，前一百里都没找到这个团的名字，似乎已经掉出了榜单。这个成绩放在大公司出身的新人里，显然不算好。
时厘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上面正在回放着上一期的节目。
好巧不巧，正好是这个团的舞台。
她们的舞台是流行过一阵的复古甜美风。粉棕色调的布景，泡泡糖般的旋律……
这种风格现在市场已经趋近饱和，想要从中脱颖而出，并不容易。
况且这团里的浓颜系不少，过于甜腻的妆容反而会掩盖她们自身的特色。
“笃笃笃。”
门又被人敲响了。
“前辈们好，我们是……”
差不多的开场白，不过这次又换了个团。
真热闹啊，时厘心里感慨着，照旧去开了门。
这次门外的面孔稍显成熟了些，或许是妆容的原因，看起来和她们年纪差不多。
居然也是新团，让人有点意外。
时厘接过对方递来的专辑，粗略扫了一眼封面，企划社的名字她没印象。
这时，几人之中的一个女生，忽然鼓起勇气问道：“前辈，可以……签个名吗？”
时厘摸了摸身上，她没随身带笔，签名得进屋拿，梳妆台上一般会备得有。
“可以啊，先进来吧。”
制作中心规模有限，分给艺人的待机室更紧张。新人用的都是公共待机室，看到这种宽敞的独立待机室，眼里不免流露出几分艳羡。
它们跟在时厘的身后进了屋，视线飞快地扫过待机室内，似乎在清点人数。
数到只有三个人时，身后的几名成员互相交换了个眼色。
它们自以为隐蔽的动作，殊不知都落入了裴望星眼里。
她略一思忖，便明白了。
这一茬接着一茬，恐怕都是来打探情况的。
第776章 候补名单
心理评估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她们来的路上特地没走日常通勤的上班路，避开了蹲守在那里的记者和各家粉丝。
多好的刷星光分的机会……
可不能浪费了。
别的组合多半以为她们来不了，听说她们照常上班，这才决定眼见为实地上门瞧瞧。
趁着签名，时厘三人不动声色地套话，从这群涉世未深的新人口中挖出了不少消息。
对面的确是个刚成立不久的小公司。
社长之前是做食品生意的，因为自己年轻时的演艺梦想，一头扎进了偶像行业。
她们组合都是从大公司清退的大龄练习生，顶着前大公司练习生的名头，积累一小撮粉丝。
不需要再额外练习，磨合几个月就能出道。
但小公司的制作水平有限，她们的第一张专辑反响一般，没有掀起太大的水花。
这次是她们第二次回归。
社长抵押了房子，准备奋力一搏。
她们这次的音源倒是比Ym女团好一些，歌曲徘徊在八十多名，深夜偶尔还能冲下前七十。
她们都没待多久就离开了。
仿佛约定俗成，很快第三个组合敲响了门
时厘这次直接倚靠在门口的墙上，第一下刚敲响，就一把将门打开了。
门外的人还维持着叩门的姿势，见门突然打开，被吓了一大跳，才用蹩脚的中文打招呼：
“呃……你们好。”
时厘有点意外。
前两个都是女团，这次换成了男团。
而且这乌泱泱的一群人，她也不是全然不认识，在《娱乐周刊》上看过对面的报道。
【[独家头条]私生问题频出！偶像团体座驾遭粉丝车辆追尾，险些酿成惨案！】
嗯……要是没记错。
男团比她们还早出生几个月，是年初出的道。
在竞争激烈的男团市场里，目前正处在二线冲击一线的水平，但总是差一点运气。
这次拜访，它们也不是以新人问候的名义，而是都在独立待机室、离得近，路过顺便打个招呼。
它们团里有一位成员是常驻mc，另一位成员也是这次的特别mc——正好和甘昼月搭档。
打完招呼，对方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人多站在门口说话太招摇，时厘想了想，干脆让他们进屋聊，这次没有关门。
寒暄几句后，对面状若无意地提起了热搜话题：“我看热帖…还以为是你们呢。呼——还好不是，心理评估可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时厘心里一动，看向说话的人，“怎么说？”
银发男生没有隐瞒，扫了一圈自己的团队，“你看我们组合，原本是九个人，现在是多少？”
时厘数了数，这里只有六个人。
除开担任mc的两个，还少了一个人。
“难道……”
“没错，少的那个人是我们门面。”
提到队友，银发男生的神色黯淡了下来，“我们回归期间遭遇了车祸，虽然身体没什么大碍，但他因此有了严重的ptSd，毕竟是粉丝追车导致的，他……没办法再站在舞台上对粉丝和镜头了。”
“最后心理评估结果是：E。
为了早日康复，公司安排他去接受治疗。结果治疗不到一周，他就退团了。”
“我们还是看新闻才知道他退团的消息！”
银发男生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甘，其他成员也露出了愤怒又不敢言的表情。
“他怎么可能退团，他明明和粉丝承诺过，要一起捧起三大台一位……他比谁都更在意粉丝！”
时厘垂下眼眸思忖起来。
看来这个团成员间的感情很深，无法接受这个结果，连带着对心理评估也产生了怀疑。
“啊。”春奈被他们的话吓到，握紧了裴望星的手：“如果达不到评估要求会怎么样呀？”
“c级和d级倒还好，就是定期去指定机构打卡，洗涤下心灵呗……”男团成员们没再说起后面两个评级的惩罚，转而说到了这次回归。
“哎，我们让公司避开三月扎堆回归，就是不想撞大雾来着……”那个银发男生懊恼地摇头。
谁能想到呢，三月回归的某顶流男团翻车严重，粉丝也不买账了，成绩滑铁卢。
他们好不容易推迟到了四月回归，结果又撞上空降的音源大雾，和眼前的怪物新人王。
他转头看向队友，半开玩笑地嘟囔：
“哥，我们是不是出道的日子没选对啊，下次再去东南亚要不找人做点仪式……”
“闭嘴！”队长呵斥着瞪了他一眼。
男生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心虚地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
时厘三人全程微笑，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它们离开之后，暂时没有其他团再光顾了。
送走最后一批访客，裴望星终于有机会查分。
【星光分：1021】
“哇！”她惊呼出声，又骂了句该死的资本。
半天涨了这么多，负面舆论的效果立竿见影。
怪不得大家宁愿被黑也要上热搜……她多看几眼星光分都感觉自己的心态要扭曲了。
与此同时。
甘昼月来到了mc待机室。
房间里已经有两个男爱豆，正坐在沙发上打游戏，听见开门声立刻收起手机迎上来。
“现在是什么情况了？”其中一人边问工作人员，边对着刚来的甘昼月点了点头。
工作人员脸色为难：“目前还在进行技术修复……但现在的情况有点复杂……”
甘昼月听出不对劲，“发生什么事了？”
工作人员目光躲闪，支支吾吾：“是……投票出了点状况，暂时无法整理出候补名单。”
甘昼月迅速回忆起评分规则。
“我没记错的话，观众投票分占15%，包括事前投票10%和实时短信投票5%。
现在打歌还没开始，实时投票不涉及……那就是粉丝投的事前票出问题了?”
她紧盯着对方：“是投票通道提前关闭，还是网站崩溃？粉丝那边没有保存投票记录吗？”
“都不是……”工作人员的声音越来越低，“投票通道正常开放，网站也没有故障……”
甘昼月脸色一沉，“到底什么情况？马上要开始了录制，连mc都不能知道吗？”
见甘昼月一直咄咄逼人，工作人员实在无法糊弄过去，只能硬着头皮坦白：
“我们每期通常是12-18组，其中除了回归打榜团，还包含2-3组特别舞台，1-2组新人舞台。
这期原定的打榜阵容是12组，但我们刚才整理投票的时候发现，投票选项里总共有十三个团。”
工作人员的脸色越发晦暗：“我们现在无法确定，真正该进入候补名单的团是哪些……”
【叮！】
【请公布正确的一位候补名单】
第777章 四选三
这是任务？！
真正的……候补名单？
甘昼月咀嚼着简短的系统提示。
如果任务是【确认一位得主】她还能理解，但仅仅是进入候补名单，不代表就能拿到奖杯。
打歌节目的一位奖杯，和电竞赛事一样，只有最终捧起奖杯的胜利者和所有陪跑者的区别。
何况这也不是更有含金量的三大台。一个普通打歌节目的候补名额……能代表什么呢？
难道是候补人选能并排站在镜头前等待最后结果公布，能多争取一点放送量？
想要找出正确的一位人选。
她试图先理解这个任务的背后逻辑。
所有污染的诞生，都是源于执念。
而执念……是一位候补么？
旁边的男爱豆瞪大了眼睛，语气透着不可置信：“这你们自己都找不出来，让我们怎么找？”
工作人员选择忽略这个问题，颁布了任务准备走人，甘昼月连忙上前拉住对方的手腕。
入手滚烫。
她下意识缩回了手。
“等等。”她稳住心神，“这周候补有几位？”
另一位常驻mc主动解释：“候补名单一般是两位，除非特殊情况才会增加人选……”
“三。”工作人员打断了他的话，用另一只手比划出一个数字，“候补名额有三个。”
它没看另外两人，无神的双眼紧紧盯着甘昼月：“还要找出剩下两位真正的候补人选。”
它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纱，嗡嗡蒙蒙的，“绝不能让它们进入候补名单……否则，要出事的。”
之后无论再问什么。
工作人员都只会重复这句话。
无奈，她们只能放工作人员离开。
工作人员刚走不久，化妆师和男团经纪人鱼贯而入，搬来了待会儿要用到的服装和道具。
男爱豆之一踢了下茶几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抱怨：“真倒霉，这都什么事啊……”
甘昼月没说话。
这200放送分不是这么好拿的。
她想起来的路上，工作人员告知她的话。
“最好不要相信它们说的话。”
如今看来，不难理解。
她们的打歌行程确认得太晚，虽然组合名字后来被加了进去，但投票通道早就关闭。
她们的事前投票分为0。
哪怕不算上这15%的投票分，光凭其他几项数据，她们也能毫无悬念地拿下一位。
怪物回收站，百分之百在候补名单里。
其他组合和她们有利益冲突，它们说出的话不一定可信，过早接触很容易影响判断。
可如果她们完全听从工作人员的话。
同样会失去一次查验的机会。
甘昼月又想到——
既然谁都有可能是“多出来”的团。
那和她待在一个休息室，待会儿要搭档主持的男团成员……也在这份怀疑名单里。
她感受到两道视线交错落在自己身上，有探究，有欣羡，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意。
“你觉得……”
男爱豆的声音从身后沙发上响起，透着几分诡异：“谁最不应该出现在候补名单里？”
“什么？你们已经猜出来了吗？”甘昼月惊喜地问道，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了过来。
崇拜的目光，看得两人莫名有些飘飘然，不自觉地挺了挺锻炼得颇为满意的胸膛。
甘昼月适时摆出虚心求教的模样，“我还不太清楚状况……可以跟我说说其他团吗？”
……
……
甘昼月把名单整理好发了出来。
【这里眼线太多，我不方便行动，我只能盯着这几个家伙……剩下的交给你们了，么么哒。（拍了拍一群人并发出嘬嘬嘬的声音）】
“候补名单？”
裴望星自动无视了队友的夹带私货，字正腔圆地把名单里的内容念了出来。
主要是念给春奈听。
甘昼月列出了这周全部的打歌阵容。
没有新人出道舞台，也没有前辈合作的特别舞台，清一色都是回归打榜的团体。
看完，众人只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又来了……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个选项。
这会不会和mmc大楼有什么关联？
如果找出那个“不该存在的打榜组合”，她们是不是就能知道一些电视台的过去？
按照现在能查到的几项分数，甘昼月圈出了四个最可能进入一位候补名单的组合。
1、怪物回收站（铁金水）
2、话多的男团
3、Ym的新人女团
4、小公司女团
巧了，都是来打过照面的组合。
这三个团其他项分数的差距极小，偏偏是能够作为决定性因素的投票分出了差错。
在名单最后，甘昼月还加了一点自己的判断。
首先是这个男团。
这次成绩因为车祸和成员退团不太理想。
一般遭遇了这么大的打击，粉丝会呈现出两种状态：被狠狠虐到粉打了鸡血输出，或者伤心到不想点开mV和音源怕想起伤心事。
不管怎样，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以他们原来的成绩，不至于连个候补都拿不到。
剩下的三个团里，它最可能在名单里。
…
接下来是两个女团。
Ym女团，这次的音源成绩不如后者。
但背靠大公司，知名度更高，参与投票的粉丝基数更大，公司能运作的渠道也更多。
不过，以Ym公司对外的行事风格，不像是会为了一个有线台的一位候补名额去调动关系。
而后者，虽然公司没有优势，但音源实打实的挂在榜单上。团队的风格也是这两年已经比较少见的girl crush，反而让人眼前一亮。
如果真如她们所说，公司代表为了这次回归赌上一切……拿下候补也不是没有可能。
甘昼月有些拿不准。
在这两个团后面打上了问号。
从这些数据来看，时厘和甘昼月的判断一致。
“要不找个借口回访一次？”裴望星提议。
比起那队过于松弛的男团，两个女团都更拘谨，之前的接触也仅限于礼仪性的拜访。
她们获得的信息有限。
“也不是不行……”时厘走到梳妆台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发卡。
“走，去问问谁的东西落在这儿了。”
第778章 不能输的理由
为了尽可能地获取信息。
时厘和裴望星还戴上了【次抛美瞳】。
离开待机室，裴望星拉住一个路过的工作人员，问到了那两个女团的待机室位置。
不问不知道，这俩团竟然共用一个待机室。
难怪会前后脚地过来拜访呢。
她们一路问着路找了过去，恰好艺人们都不在，待机室里只有她们各自的经纪人。
给她们开门的是一个男性经纪人。看到几人的第一眼，明显向后仰了仰身子，警惕地上下打量了一眼，什么也没问，又坐回到了沙发上。
沙发对面还坐着一个中年女人，年纪在四十左右，手里抱着一堆花花绿绿的衣服。
这两人坐得极开，互相都没有交流。
男经纪人坐回沙发上后，两双眼睛同时投了过来，紧接着又飞快地扫向对方。
明明一句话没说。
时厘却好像闻到了一股硝烟味。
见场面尴尬，中年女人先开了口，语气还算客气：“她们去彩排了，这会儿不在。”
时厘早有准备，晃了晃手里的发卡，“请问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发卡……落在我们待机室了。”
两人都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
“咦？”时厘表现得比它们还惊讶，很自然地把锅甩了出去，“那我再去问问其他人……”
剩下的就只有那个男团了。
两个经纪人似乎也想到了这一层，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枚明显是女款的发卡。
离开待机室，步入拐角。
时厘立刻望向裴望星：“看出什么没？”
“有。”裴望星取下美瞳搓了搓丢进垃圾桶。
“那个男的是Ym女团的经纪人，但已经申请了去筹备新团出道。这是他带现在这个团的最后两周，这几天处于放任等待交接的状态。”
“更换经纪人？”春奈抓住重点。
更换经纪人对团队可不是一件小事。
通常是根据团队的发展需求和艺人规划慎重决定。上升期的组合很少会突然更换经纪人，重新磨合多少会对艺人造成影响。
时厘也说出自己看到的东西：
“那个女人是另一个女团的经纪人，也是社长的妻子，在公司兼任理事职务……因为公司资金链断裂的问题，她最近压力很大。”
一人身兼数职，看得出这公司的规模确实不大，也可能是裁了一些员工后只能自己顶上来。
时厘觉得不太对劲。
如果男经纪人已经放任自流。
为什么在待机室里还互相盯得那么紧？
这种提防和戒备，可不像离职前的摆烂状态。
她们也到了做妆造的时间，只能先回待机室。
这次的化妆师来自公司合作的美容沙龙，和各家娱乐公司平时都有业务往来。
知道的业内消息不比艺人少。
最近昼夜颠倒严重，她们的皮肤也有些饱受摧残，被化妆师念叨了几句，先开始护肤。
这意味着她们的化妆时间也被拉长，很难在彩排前再找机会离开待机室了。
皮肤管理还没结束，春奈已经和化妆师姐姐妹妹地称呼起来，哄得化妆师眉开眼笑。
见时机差不多，她话锋一转：“姐姐，这个节目……有没有比较频繁停播的时候呀？”
化妆师的指腹在她脸上轻轻打着圈，边揉边想：“最近？没有啊。没什么大型赛事和灾害，一般不会停播的。就算停，也就一两期吧。”
说到这里，化妆师手上打底妆的动作忽然停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
“怎么了？”春奈立马察觉。
“倒也没什么。”化妆师叹了口气，“我只是想起来，前几年倒是停播过一段时间。”
“前几年？”
“不就是病毒……那个时期嘛。”化妆师似乎很不想回忆，“因为内部人员感染什么的……好像断断续续停播了几期，就算没有停播的那段日子，也有很长一段时间取消了现场观众。”
春奈闻言一怔。
这倒是让她没想到。
那个时期她们还没出道，虽然大致知道一些情况，但没那么切实地感受到。
如果Ym女团是比她们更晚出道的女团，不该经历这么频繁的停播才对。
难道……
她们就是不存在于这次回归打榜的团体？
所以，自己才完全没听说这个组合？！
总算有点眉目了。
这时，背对着她的时厘活动了下身体，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东西。
她下意识地想弯腰去捡，却被化妆师急吼吼地制止，“你别动你别动，我来捡！”
掉地上的是Ym女团这次回归的专辑，化妆师拿在手里，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时厘从镜子里将化妆师的神情尽收眼底。
“啊，这是她们拿来的……”她从化妆师手里接过专辑，“正好有空，拆一下专辑好了～”
一张专辑里的小卡不多，但拍得挺有特色，不是千篇一律的模板，颜狗看得心情愉悦。
在她不时”哇这张好看”“这个眼神绝了”的赞叹下，化妆师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
“啊，是这个团啊……”
化妆师看了眼小卡，欲言又止。
“怎么了？”时厘不解，“姐姐之前合作过吗？”
待机室的另外两人都不由竖起了耳朵。
化妆师拗不过她的软磨硬泡，透露了一些小道消息：“我是听说……这个团的总负责人离职了，要是再不出成绩，可能就要被公司放弃了。”
裴望星不太信：“不能吧，怎么说也是Ym……”
“大公司才不缺弃子。”裴望星的化妆师接上了话，“比起费劲把一个不温不火的团救活，直接再推一个新团才更有性价比呢。”
“听说这个团从一开始就不受重视……
专辑倒是出的挺勤快的，每次给的歌曲质量都差一口气，反而容易让粉丝疲劳。”
这样么。
时厘的食指在小卡上点了点。
看来，这三个团，都有不能输的理由。
一个刚刚经历了人气成员退队的重创，急需要一点成绩来安抚动荡的饭圈。
一个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想被公司彻底放弃。
一个是公司押上一切，破釜沉舟的最后一搏。
每一份执念，都赋予了这次一位候补，非同寻常的意义和重量。
“说起来。”化妆师一边用刷子扫着底妆，一边问道，“你们为什么会来这个节目？”
时厘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大概是……我们也有不能输的理由吧。”
第779章 乌云
电视一直播放着节目回放，名单上的组合舞台一个接一个出场，成员们不能一直盯着。
从她们不时看一眼舞台，和完整听下来的感受，感觉像在玩找茬游戏，实在难以分辨。
上一期舞台回放刚结束。
她们的妆发也总算全部搞定了。
工作人员准点来敲门，通知她们去彩排。
甘昼月已经在彩排入口等着了。
她手里拿着她们各自的姓名条，把姓名条递给其他人，留下最后一条帮春奈套在身上。
“怎么说？有没有什么发现？”
听完时厘她们说了回访女团的情况，甘昼月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应该不是男团。”
“万一他们是反其道行之呢？”裴望星反问。
她认为这个男团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有成员退队，时机太过巧合，实在是可疑。
甘昼月说：“所以我才不觉得是他们。”
她和那两个男团成员沟通不多，但从他们的行为举止里也观察到了一些东西。
这两人焦虑了一会儿，就不约而同地相约开黑，浑然忘记了工作人员的嘱托。
完全没有去她们待机室打招呼的那几个男艺人，表现出来的那么重视队友和成绩。
你说你爱粉丝，她信了一次又一次。
甘昼月提议要不趁着预录开始前，去其他艺人待机室做个简短的事前采访，丰富后台素材。
没想到却遭到了两人的强烈反对：“不行！两点以后，绝对不要去探访其他艺人！”
两点？
甘昼月心底一惊。
她马上确认了一眼时间。还好她们来得早，成员们回访女团时，没有触碰到这条规矩。
她给成员们发送了这条消息，得知她们已经安全返回待机室后，才松了口气。
她从这两位男团成员的口中打听到，这是打歌节目内部流传出的不成文规矩。
他们也是团里有人争取到常驻mc的资源后，无意中从一位工作人员那里听来的。
甘昼月：“《娱乐周刊》本身具有时效性，健康保障法案也是在这几年才出台的。”
男团能作为新闻主角出现在周刊上，足以也说明这些人和她们是同一时期。
甘昼月这么一说，倒是让其他人想起回访时男经纪人那异常防备，甚至有些惊恐的反应。
现在回想起来，那状态更像不得不和其他人共处一室，却又怕沾染上什么病毒，只能远远地隔开，又忍不住用余光注意对面的一举一动。
“欸？”春奈头顶亮起个小灯泡，“你们说…有没有可能，一个待机室代表着一个【时期】？”
那两个经纪人互相戒备提防……是因为她们房间里，或者说状态还停留在特殊时期。
都怕沾染上对方身上的病毒。
她的思维有些跳跃，但细想之下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成员们低头认真思忖了几秒。
甘昼月当即找工作人员要来待机室的分配名单，查看当日待机室的使用情况。
这一看，果然发现了问题。
其他待机室有单独间，也有双人间，但公共待机室的使用总人数都控制在了十人以内。
当日回归组合少，待机室充裕时，节目组会适当减少公共待机室的数量，优先给人员较多的大型组合分配独立待机室，避免拥挤不便。
这两个女团的总人口都是七人团，还要加上经纪人和妆造团队……完全超出了这个标准。
偏偏只有她们出现了这种情况。
*
打歌节目采用预录加直播的形式。
人员走位彩排一次，配合机位再彩排一次。
这两次都是为了预录做准备，她们熟练到闭着眼睛都能跳出来，两遍彩排下来都很顺利。
还有最后一场模拟彩排，用完整的妆造配合舞台效果走一遍，确定好最终舞台的呈现方案。
预录环节的粉丝就要进场了。
预录大概两到三遍，正式预录的舞台就是打歌正式开始后呈现给直播观众的版本。
等直播开始，艺人会再上台和现场的粉丝互动，一起等待最后的一位公布和安可舞台。
这是打歌下来的一套完整流程。
不同节目或许会不太一样，但大致如此。
导演走过来，满脸笑容地夸赞道：“跟你们合作真省心。再走一遍就就可以开始预录了。要是都像你们这样，我一天得少操多少心……”
时厘她们自然不会把这种客套话当真。
看到导演眼睛有些发红，看起来像是熬了大夜，时厘关心了一句：”导演，您是不是没休息好啊？最近流感高发，您要多注意身体啊。”
“没事，我没事。”导演摆了摆手，被关心了眉眼也舒展了许多，“我要是倒了，这么多活谁来干啊，不知道有多少人得跟着没饭吃。”
它只感慨了这么一句，就转头催促起底下人的进度，“道具就位了没？抓紧时间！”
时厘等人交换了个眼神。
提到流感，导演倒是没什么反应。
它是不知道内情，还是和这件事无关？
模拟彩排一气呵成地结束。
粉丝签到入场大概需要二十分钟，算上她们提前入场的时间，还有十分钟可以自由活动。
时厘望着忙碌穿梭的工作人员。
这些职员很警惕，问得稍微露骨点就马上装死。它们显然知道什么，但碍于规则限制不能说。
她已经观察了一会儿，最后目光落在了一个正在电话对接工作的年轻职员身上。
手机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但她还是一下子就听出，这人的来电铃声是《女巫》。
即使不是她们的粉丝，至少也是喜欢这首歌的听众，沟通起来应该会容易些。
时厘将手机铃声也换成了《女巫》。
她假装从旁边经过，手机正好响了起来。
时厘拿起手机，看到这个员工也慌忙低头去摸索自己的手机，装作惊讶地叫道：
“你的铃声……也是这个？”
工作人员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解释：“我不追星……我觉得这种风格的歌挺特别的。”
见时厘笑吟吟望着她，她更尴尬了。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开始寻找话题，“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这种风格好像变少了。”
旁边另一个在整理道具的工作人员听到她们的聊天，接话道：“因为经济不景气呗。”
“跟这有什么关系？”
不等时厘问，年轻职员就先问了出来。
年长些的工作人员没好气地看她们一眼，“你也不看看这几年倒下了多少组合啊。
那时候是什么环境？好歹经济上行，都敢大胆输出自己的观点，不妥协，不迎合。
现在？都活不起了，矛盾激化了，女团谁愿意去碰敏感点啊，不怕被请愿抵制啊？”
“那段日子是过去了。”年长职员嗤笑一声，抱起箱子摇晃着走远，声音散落在身后。
“那段日子才刚刚开始。”
第780章 幽灵
时厘原封不动将这些话转述给成员们，“污染源……应该就是那段时间解散的组合了。”
那段日子是笼罩在无数人头顶的乌云。
偶像产业也没能幸免，对主要依靠粉丝签名会和商演盈利的团体，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
线下活动几乎全面停摆，无数中小型经纪公司倒闭，大量组合没等到合约到期就面临解散。
受疫情影响，各大打歌节目后期转为无观众模式的同时，也大幅缩减了演出阵容，从原本动辄数十组的规模，缩减到了十来组。
回归打榜的名额更难获得。
锐减的放送资源向头部公司和其旗下组合倾斜，小公司的生存空间被进一步挤压。
理清背景的同时，时厘的思路渐渐清晰。
那个年轻职员谈及这种风格的歌变少时，浑然没提同期回归的另一个女团。
舆论环境的变化，势必要投入更大的公关成本，大公司尚且不想冒险，选择更保守的概念。
这就显得小公司女团的行为更奇怪了。
——公司明明面临着生存压力，这次回归却依旧坚持这种尖锐表达自我的风格。
这恰恰说明……
她们才是不属于现在的组合！
时厘缓缓说道：“我想，可能正是因为那场冲击，回归宣传受到影响……”
这两个女团，是同一时期的对照组。
Ym女团虽然不受公司重视，但背靠着大树，至少拿到了名额，撑过了寒冬。
而轮到后者，社长的全力托举，成员们的最后一搏……都被突如其来的疫情击垮。
明明音源更好，却拿不到最关键的打歌名额。
多少是有些不甘心的。
于是，化作了打歌期间无处不在的幽灵。
【[紧急快报]春季流感变爱豆杀手，多名正在活动中爱豆急症住院，集体行程中断！】
众人想起了这条报道。
如今看来，流感不是偶发性的，而是由某种污染源引起。且专门在正在活动中的爱豆里传播，说明源头就藏在打歌节目里。
“逻辑上说得过去，”甘昼月皱眉，“但这样的话，为什么集中爆发在mmc电视台？”
时厘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理论上寒冬的影响范围应该不限于此，可偏偏是这家电视台……难道还有她们没发现的？
“……说完了吗？”
时厘三人看向突然出声的春奈，她不自在地扭了扭身体：“那我可以去趟洗手间吗？”
“啧。”裴望星以为她有什么思路，看她原地跺着小碎步，便说道：“我陪你去。”
有她陪同，时厘没说什么。
只让她们注意时间，尽快回来。
制作中心每一层都有卫生间，这会儿观众正在入场，有些被临时管控不能用。
能用的又基本都有人，需要排队，两人找了一会，才找到一层没什么人的卫生间。
裴望星一路护送到隔间门口，并热心地问需不需要帮忙，被面红耳赤的春奈赶了出去。
解决完基本需求，春奈正准备推开隔间门出去，忽然，闻到了一阵若有似无的烟味。
伴随着飘来的烟味，外面传来了说话声。
“什么糊团…不知道有什么可拍的……”
春奈脚步一顿。
声音是从洗手台方向传来。
这会儿裴望星应该在外面才对。
但外面除了男人的声音，出奇地安静。
在公众场合抽烟，裴姐不可能一点反应没有。
什么情况？
春奈摸向腕间的手表，却在听到聊天内容时忍住了紧急呼叫的冲动，耐着性子继续听。
“……脸都不愿意露，能火起来才怪。”外面的人不知道隔间有人，说话越发肆无忌惮。
”上次颁奖也是，让摘个口罩配合拍照，推三阻四说什么防护，装的真像那么回事。
说白了不就是没化妆不敢面对粉丝呗，本来就是靠脸吃饭的玩意儿，这点觉悟都没有……”
这话有够难听的。
听得春奈火气“噌”一下上来了，胸腔剧烈起伏，握紧拳头极力克制才没让呼吸声变得粗重。
随即，她猛地反应过来——
对面张口闭口都是“口罩”“防护”。
难不成……她进入了另一个【时期】？
不是吧？上个厕所而已。
意识到这里可能不是自己所在的时间，春奈明显感觉周围温度降低了，空气开始变得阴冷、胶黏，像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隔膜。
外面的人说到兴头上，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却不小心被烟呛到，爆发出响亮的咳嗽声。
不知道空气里有没有病菌。
春奈从包里翻出乔装用的口罩戴上。
就在她戴上口罩的一瞬间，外面的咳嗽声戛然而止，连同男人的说话声也一起消失了。
一切归于死寂。
春奈没听到离开的脚步声，不敢贸然出去，又屏息等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走廊上空无一人。但洗手台附近浓烈不散的烟味，证明刚才这里确实有人的。
“裴姐？”
春奈呼叫保安，没有任何回应。
她皱着眉头，摸索着洗手台边缘，摸到了台面上冰凉的水渍，还有一块湿漉漉的布。
细细的绳子连着一块布，这形状……
应该是刚才那人抽烟时随手摘下来的口罩。
春奈嫌恶地丢开。
没办法，她只能独自往录制现场走。
本该人来人往的制作中心，此刻却看不到多少人，只有一些无比模糊的剪影在远处晃动。
每当春奈加快脚步想靠近。
那些剪影就像是雾气一样散开了。
意识到这些剪影好像在把她往更未知的区域引，春奈心头一凛，立刻打定主意不再靠近，凭着自己来时的记忆坚定往录制现场走去。
然而，录制现场的大门紧闭。
没有营业……怎么会？
这个回溯场景的覆盖范围这么大？
那她该怎么离开？
莫名其妙来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春奈忍不住开始焦急，万一错过了预录怎么办？
她发现自己有些收敛不住此刻的情绪，深吸了一口气，才想起来给队友发送消息。
幸而小地才手表不受幻境的影响。
消息成功发了出去，也很快收到回复。
【还有时间，别慌。你现在去女团待机室。】
听见队友冷静的指示，春奈勉强压下焦躁。
她们前不久才回访过，她还记得路怎么走。
走廊的布局和现在大差不差，她顺利找到了那间待机室，站在门外，隐约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春奈鼓起勇气，抬手敲门。
“嘎吱”
刚敲了一下，门便自动打开。
春奈感受到了流动的风吹拂过脸颊，耳边涌入嘈杂的人声和环境音。
等等……好像不是待机室？
眼前原本模糊混沌的景象，随着声音的涌入也逐渐清晰起来，春奈看到了……
道路两侧挤满了拿着手机和应援物的粉丝，人群最前面是举着设备狂按快门的媒体记者。
她愣了几秒，终于意识到——
这里是上班路。
第781章 打歌卡
“发什么呆呢？”
身边传来轻柔含笑的询问。
春奈循声看到一个戴着口罩，个子高挑的女生，口罩上方的那双笑眼关切地望着她。
虽然不认得这张脸，但她认得这个声音。
就在第二个拜访她们的女团里，鼓起勇气问她们”可不可以签名”的那个声音！
见她半天没反应，对方紧张兮兮地凑近：“你怎么了？切拜，可千万别哪里不舒服啊！”
春奈从女孩儿的眼中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
虽然戴着口罩，但从头到脚的穿搭都很陌生。
这不是她。
她进入了另一具身体里……
她变成了另一个人！
所以，刚才在厕所隔间里，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愤怒……可能也并不完全属于她？
春奈当即看向了手腕。
虽然身体不是自个儿的，但手表还在。
她同时拥有自己的视角，和这具身体的感官。
甚至因为共享了这具身体的五感。
她久违的重获光明。
春奈很快调整好心情，观察起周围。
这条路上安排了不少伸缩隔离带，隔离带外的粉丝几乎都戴着口罩，现场的氛围虽然热烈，却始终蒙着一层若有似无的紧绷感。
这果然是那个【特殊时期】。
隔着隔离带，艺人们会远远地停下，点头回应一大早赶来排队等候的粉丝，让它们早点回家。
左右两边不断传来粉丝的呼喊：
“期待今天的打歌！”
“最近的感染病例超多，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新歌超好听的！加油！”
春奈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前方那座现代化的异形建筑上——mmc制作中心。
她垂下眼眸，真实情况好像和她们推测的不太一致，女团这会儿正在前往打歌的路上。
她们原来争取到了打歌放送名额。
那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样？
难道……
这时人群中有人喊道：“口罩摘下来！”
这声音……春奈猛然转过头，隔着口罩和镜片，她对上了一双充满嘲弄的眼睛。
男人穿着工装马甲，斜挎的设备包上有mmc旗下娱乐频道的logo，正举起长焦大炮对着她们。
没错了。
这是她在隔间里听到的那个声音！
被这么一喊，成员们无措地看向了队长。
队长坚定地摇摇头，怕叫嚷的摄影记者看不清，又做了一个双手交叉的拒绝手势。
谁知，这个动作不仅没让叫喊声停止，反而引来了更多记者媒体的起哄声。
”可以脱一下口罩吗？
“拜托了，拍一张就好！”
“户外不会感染的。”
“照顾一下这么辛苦过来的粉丝吧！”
听到粉丝，一些成员的神情开始犹豫动摇。
原地僵持了近一分钟，她们还是妥协了。
不行！不能脱下口罩！
春奈大喊，声音却无法突破这具身体传出去。
人群最密集处，上空萦绕着一团团不祥的黑色气息，那气息本能地让春奈觉得危险。
她仿佛一个预知到未来的人，明知摘下口罩会发生什么，却无力阻止，也无法传达出去。
她既能从这具身体看到回溯的画面，也能从抽离出来的全知视角，窥见这份平静之下的泥沼。
摘下口罩，周围只剩下密集的快门声。
空气里丝丝缕缕浮动的黑色气息，如同活过来般悄无声息地钻入了大家的身体。
她们对此毫不知情，爱豆的职业素养让她们很快调整好状态，对着镜头展露笑容。
这短短一段路，春奈几乎是在煎熬里度过。
公共待机室被简易隔板一分为二，两个女团各占一边，除了能听到说话声，互相不干扰。
经纪人偷偷跑来告诉她们：“这次回归的势头很好，mV热度很高，不出意外的话能拿到……”
“真的！？”
成员们捂住嘴惊呼出声。
回应她们的是经纪人掩饰不住的笑意。
这个好消息让成员们暂时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彩排当中。
她把外套口袋里的东西都掏了出来，零碎的小物件一只手抓不完，有东西掉了下去。
她没有过多在意，捡起来和其他东西一起放在梳妆台上，就起身前往彩排场地。
春奈却留意到，刚才掉落的是一张小卡。
而卡面上的成员，正是自己所在的这具身体。
这张小卡的手感，春奈也不陌生。
女团送来的那张专辑，就是她动手拆的。
春奈记得自己一共拆出了两张小卡。
这张小卡的手感，和她拆出来的一模一样。
借着这具身体的良好视力，春奈才得以看清楚，卡面上印的不是专辑写真的妆造……
而是她现在身上穿着的这套打歌服！
这不是专辑里附赠的小卡。
这是……打歌卡！
【打歌卡】是电视台为每场舞台特别制作，录制现场拍摄，限量发放给粉丝的纪念品。
比【专辑卡】更稀有，尺寸和材质也和专辑卡有所区别，绝不可能被提前封装进专辑里。
这场打歌录制还没开始。
打歌小卡却已经拍摄制作完成？
怎么可能呢。
春奈宁愿相信，这是她从自己原本所在的时间线里带到这里的小卡。
这张小卡什么时候掉进了她的口袋，而她没有发现，才导致了她回溯到了这个场景里？
看大家脸色正常，春奈不敢掉以轻心。
病毒有潜伏期，接下来的几天都很危险。
果然，等到下午预录的时候，几遍完整的舞台跳下来，成员们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临近直播，一名成员出现了发热症状。
特殊时期她们不敢耽搁，立刻送往医院检查。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
其他成员暂时是阴性，只有这名成员确诊。
为了避免集体感染，节目宣布紧急停播，当天参与录制的所有人员纷纷前往医院检查。
一名灯光师和另一个组合的成员相继确诊。
本来只是一人病休，其他成员还能继续活动。
但第二天，一篇新闻横空出世。
【疫情爆发期偶像团体防疫失当？多个组合因未规范佩戴口罩引争议！】
“近期高丽单日确诊人数突破两千大关，演艺圈集体感染事件持续上升，引发各界关注。
本社注意到，近期活动路透中，不少爱豆或因担心压坏妆容，金属条未紧贴鼻梁，更有回归女团确诊当天仍在公共场合摘下口罩……”
这条新闻一出，舆论哗然。
被点名的女团成员被迫出面澄清道歉，却没能平息民众的怒火，甚至蔓延到了身后的公司。
“明明是食品公司，旗下的女团却连最基本的防疫安全都不注重……”
春奈站在旁观者的视角，只觉得这场舆论发酵的速度，引导的走向都透露出一股人为操纵的痕迹，背后肯定少不了有人在推波助澜。
事态愈演愈烈。
打歌节目宣布这期不再补录。
经纪公司被迫站出来，宣布停止打歌活动。
随后，公司因经营不善倒闭，女团宣告解散。
…
……
烫、好烫……
对粉丝的歉意，对社长夫妇的愧疚，刻骨的不甘交织成了一把火，烧得她模糊不清。
这把大火不知道烧了多久。
眼前的景象扭曲、破碎……直到视野重新回归，刺眼的阳光落在肩头，耳边传来欢呼声。
春奈又回到了那条上班路上。
而这一次，她发现自己竟然能动了。
她下意识摸向衣兜，指尖摸到了熟悉的触感。
——打歌卡。
但只剩下一张了。
拿出来一看，卡面是那个有一双笑眼的成员。
“喂喂，打起精神来啊！这种时候走神了会被队长骂死的。”身旁的胳膊肘捅了下她。
春奈僵着脖子缓慢地转过头，看到了自己的身体——不，是上一轮自己的“身体”。
正皱紧眉头盯着她。
春奈从她清澈的瞳孔里看清了自己。
一双虽然呆呆愣愣，却极具辨识度的笑眼。
她又变成了这张卡面上对应的成员。
一张打歌卡……可以让她【回溯】一次？
-
有点事请个假今儿
第782章 沉浸式体验
只剩下一张打歌卡了。
两张体验卡牌用完，如果还没找到离开的办法……她还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而且在第二次【回溯】时，她能感觉到自己和这具身体的融合度更高了。
虽然能让身体不那么排斥自己，行动更加自如，却也意味着她在一点点深陷进去。
直到……再也无法抽离出来。
“在看什么呢？”
身旁的队友把头凑过来朝她手心看。
“没什么。”春奈把手上的小卡收了起来。
这张不属于现在时刻的打歌卡，在这些人眼里也是实体存在的。但或许是时空修正的原因，她们能看到这个东西，却会下意识地忽略。
敷衍的回应，对方惊讶地看她一眼，瘪瘪嘴甩过头：“神神秘秘的，不给看就不给看。”
“……”
得益于上一次的回溯，春奈知道自己第一次【附身】的这个女孩儿名叫瑞夏。
而她现在附身的这个笑眼女生，叫做允珠。
允珠有着和爱豆身份完全不搭的性格，非常不擅长拒绝别人，也不敢主动向别人提出请求。
这种血包属性的性格，也是她当初被大公司整理出来的原因。为此，现在的经纪人没少恨铁不成钢地数落她白长了这么高的个子。
春奈没有再理会瑞夏的嘀咕，她的注意力都放在接下来即将发生的关键节点上。
摘下口罩，是一切的导火索。
这次绝对不能再让它发生了。
春奈神经高度紧绷，甚至到了有些缺氧眩晕的地步，只能不停吸气吐气来给自己供氧。
当大部队经过上一次的地方，那个令人厌恶的声音又再次传了过来：“口罩摘下来呗！”
刺耳的声音极具穿透力，所有成员都听见了。
同样的开场，同样的起哄，同样的道德绑架。
不同的是，之前春奈是被迫观看一遍无法跳过的cG过场，这次轮到她来操作角色了。
至少这一次，她能够自己做主了。
但也出现了另一个问题，她没有了上一次的全知视角，而是完全成为了“允珠”。
只能通过这双眼睛，这具身体去感受和行动。
被现场的气氛和话语推动，队友们脸上浮现出熟悉的踌躇，犹豫着将手搭在口罩边缘。
却在下一秒，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按住。
“允珠”阻止了她的动作，抬起头无比严肃又认真地对着那个方向，说：“不可以。”
似乎生怕对面听不清，她深吸一口气，又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不可以。”
春奈能感觉到，这具身体在发抖。
她之前在网上看过一个很有趣的论调。
说从不吵架的人突然和别人爆发激烈争吵，身体会以为是在战斗，出现强烈的应激反应。
心率加快，给肌肉输送更多的血液。呼吸急促，摄入更多的氧气。血糖升高，提供额外的能量。瞳孔放大，增加视觉敏锐度……
一切生理警报拉满。
但其实，脑子只是和别人吵了一架。
不知道是被心底的那股愤怒驱使，还是第一次鼓起勇气对这些媒体说出拒绝的话。
这句话在嘴边时，很自然地脱口而出了。
就像是在心里复盘、演练过无数遍。
说完，春奈才感觉到脸上湿漉漉的、一片冰凉，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流了满脸。
……还是个泪失禁体质。
还好没化妆。
春奈“哭”得不能自已。
成员们原本的踌躇和犹豫，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泪崩吓了一跳，反而忘记了摘口罩这件事。
“后面怎么了？”
“允珠！wuli允珠哭了！”
“别哭别哭，不摘了，我们不摘了！”
成员们手忙脚乱地安慰她，现场的粉丝也如梦初醒，大喊着“不用摘”、“安全最重要”。
队长快步走过来将她扒拉到身后，朝记者媒体和粉丝们的方向鞠了一躬：”抱歉，为了所有人的安全，我们会戴好口罩，也请大家注意防护。”
队伍比上一次更快地进入制作中心。
一进待机室，从另一个通道进来的经纪人和其他成员顿时蜂拥围上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春奈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解释：“我没事…就是，好不容易回归，我太害怕出意外了……”
其他成员也没有怀疑，给她拿了颗喉糖润润嗓子，就投入到了事前准备中。
在这个圈子，眼泪和软弱是最没用的东西。她们受过的委屈，都只能用成绩和奖杯挣回来。
她应该成功了吧？
春奈不确定。
这一次的体验更沉浸，她完全看不到上次见过的那些诡异的黑色气息了。
但上次黑气一直存在于人群周围，是在她们摘下口罩后才变得异常活跃。
如果这次阻止成功，她们成功避免了一场网暴……那她该又怎么出去呢？
待机室里人多眼杂，她不方便用手表联系队友，春奈找了个借口：“我去趟洗手间。”
瑞夏看上去不放心她：“我也去。”
两人结伴到洗手间，各自进了一个隔间。
关上门，春奈快速将这段经历编辑成文字。
【现在几点了？我会不会赶不上预录？】
【时间还够。】队友那边依旧冷静，【不用担心这边，我们会想办法拖住的。】
春奈这才安心了。
其他隔间的人陆续离开，周围安静了下来。
忽然，春奈闻到了一股仿佛腌入味的烟臭味。
“什么糊团，不知道有什么可拍的……”
这声音——！
春奈猛地抬起头。
是那个记者！他也进来了！
这个场景……他接下来说的话……
她知道瑞夏也听到了，因为隔壁悉悉索索整理衣服的声音也停了下来，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板，两人都全神贯注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第783章 下手
时厘三人收到春奈的回复，一刻都不敢耽搁。
先让裴望星确认厕所隔间里的情况，门从原本的反锁变成了大敞开，里面空无一人。
而她就在门口蹲着，却没有看到有人从里面出来，整个人都像是凭空消失了般。
时厘则以最快速度返回待机室，确认所有物品都在，唯独从专辑里拆出的两张小卡不翼而飞。
“这是早有预谋。”见裴望星眉头紧锁，陷入了自我怀疑，时厘沉着地分析，“就算这次我们防住了，下次还会挑落单的时候再下手。”
比如——
预录上台前，灯光全暗的那几秒钟。
现在事态已逐渐明朗，她们找出了不存在的候补人员，只要等到直播时揭晓就行。
偏偏在预录的节骨眼上出岔子。
现在这个时间点，也不能去艺人待机室拜访。
这一招精准地打在了她们的七寸上。
“我们这边行不通的话，”时厘飞快地梳理思路，“春奈那边应该可以。”
她们这里的录制现场一片忙碌，春奈那边却门锁紧闭，两边的时间线并不一致。
生路，很可能就藏在死路里。
她给春奈发去了前往女团待机室的信息。
而从春奈第二次发来的消息看，她【回溯】看见的场景和她们之前的分析有出入。
——那个小公司女团并非没有拿到打歌的名额，而是差点得到过，又彻底失去。
从未得到，和得到过又失去……后者才是最让人觉得遗憾，也是最容易滋生执念的。
春奈发来的两条消息，间隔不超过一分钟，前后却已经经历了两次回溯。
“说明幻境里流速极快！”裴望星眼睛一亮，抓住了关键，“而现实里的时间更慢，也更宝贵！”
回溯能够无限重来，如同游戏读档。
但现实里用来打通游戏的时间是不可逆的。
游戏里不小心选错了某个关键选项，走上错误的剧情线，就会很快打出强制【结局】。
她们应该抓住现实里的这段时间做点什么。
可具体应该怎么做，依然是个问题。
她们的时间也不多了。
“或许……”甘昼月咬着指甲盖，沉吟道：“我们应该从导演的身上入手？”
制作中心的大部分员工的表现都很奇怪，似乎刻意避讳着什么，唯独导演的反应很淡定。
以她们对怪谈副本的了解，在这种时候表现得越正常，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导演在这件事里，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下手？”裴望星一听，立刻哎呀哎呀地叫唤起来，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这不太好吧？”
“我说的是入手。”甘昼月没好气地纠正。
“行行行。”裴望星活动了一下手腕，“既然甘姐儿都这么说，那也没别的办法了。”
甘昼月：“……”凸。
几分钟后，录制场地。
导演正和导播确认最后的细节。
突然，一个神色焦灼，满头大汗的工作人员慌张地跑了过来：“不好了导演，出事了！技术组那边设备调试出问题了，您快去看看！”
临近预录，这时候可不能出岔子。
导演脸色大变，低骂一声，三两句把手头的事安排好，就匆忙跟着这人赶了过去。
他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出了什么事，能不能在预录前解决，实在不行艺人的档期怎么协调……
走到一半，才猛然惊觉脚下的这段路越走越僻静，周围已经看不到有人走动。
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导演放慢了脚步：“这不是去设备间的路，你要去带我哪里？”
走在前面的“职员”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回头。
导演死死地盯着对方的背影和后脑勺，回忆刚才匆匆一瞥过的那张面孔。
那张脸平平无奇，因为太过普通，和制作中心的很多人都有点相似之处……但仔细想来，又对不上任何一个自己认识的员工！
糟了，上当了！
导演立刻转身，拔腿往回跑。
身后却传来一声平稳的低喝：“站住。”
这声音……有些耳熟。
一时间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越想抓住这种似有若无的熟悉感，思绪便越是被搅乱。
导演的脚步不由地迟缓下来，脸上惊怒交加的表情渐渐被抚平，变得空洞而茫然。
等时机差不多，甘昼月走到导演面前，说出了那个女团的名字：“你知道mornGlow吗？”
“……”
导演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漏风的气音。
甘昼月眉头微蹙，难道【人鱼之声】失败了？
她又问了一遍：“你知道mornGlow吗？”
这次，导演回答了。
“知道……她们的……两次回归，都来过。”
甘昼月确认了他说的都真话，看来魅惑成功了，只是刚才潜意识还在本能地对抗。
她立刻追问起当年的真相：“是你们故意设的局，剥夺她们的打歌资格和一位机会吗？”
春奈说背后可能有推手。那篇报道出现得太巧了，又恰好是mmc的记者撺掇……
这种小型打歌节目的上班路，照理说用不着这么多记者蹲守，基本是留给粉丝和爱豆互动的。
“怎么可能！”
导演被这个问题刺激到，眼皮剧烈扇动，“那么大的舆论……当时差点连这个节目都没能保住！”
这个节目本来就不是mmc看重的核心项目，又有《Show！潮流中心》珠玉在前。
恰好赶上疫情期间需要压缩制作成本，电视台的高层认为没有继续播下去的必要。
是那阵子经历了一波小型罢工潮，上面才妥协把这个节目暂时整改后保留了下来。
没有从中作梗？
甘昼月本能地不太相信，但也知道如果是竞争对手搞鬼，直接偷三大台一位不是更划算？
这里的污染究竟因何而起？
她们徘徊在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
甘昼月有些无从下手了。
【人鱼之声】的魅惑效果快结束了，要是再问到一个敏感问题，对面可能会直接惊醒。
该问个什么好呢？
她们现在还一无所获。
这个时候，一道灵光忽然闪过脑海。
她想到了自己忽略的细节——
打歌卡！
对！女团送来的专辑里，被放进了打歌卡！
这个节目一贯的小卡发放时间，是在直播开始后，由爱豆或工作人员发给现场互动的粉丝。
如果当期突然停播，一般是顺延到节目复播时，或者通过官方渠道作为福利发放给粉丝。
但这种舆论影响极大的特殊事件，电视台可能会选择集中销毁，当做没发生过。
【打歌卡】是由女团送出，也是春奈被拉进幻境的媒介，并且确认过是实体存在的。
既然回溯场景里，女团成员没有拿到打歌卡。
那么，打歌卡只可能存在于这个时间线里！
甘昼月眸光忽闪，立马问道：
“打歌卡呢？她们的打歌卡在哪里！？”
这句话仿佛触碰到了某个开关，导演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空洞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皲裂。
他快要从【人鱼之声】的魅惑里醒过来了！
该死……
甘昼月也顾不得其他，双手紧握住导演的胳膊，厉声呵道：“打歌卡！在哪里？！”
“在……”导演的嘴唇不停哆嗦着，从喉咙里挤出一丝虚浮的气音，“杂物室……”
“我觉得……销毁了很可惜……”他的声音断断续续，“那段时间隔离……后来也联系不上她们公司了……就……偷偷存放到了二楼的杂物间……”
第784章 超级传播
果然。
打歌卡还在这里！
【打歌卡】里残留着女团成员的执念，在制作中心飘荡，又如同瘟疫一般向外部扩散。
“呃……”
导演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涣散的双瞳开始聚焦，眼看就快要醒过来——
早有准备的裴望星从后面一个箭步冲出，一个手刀干脆利落地劈在对方的后颈。
导演连哼都没哼一声，笔直地倒在了地上。
甘昼月蹲下身，翻出导演的手机，用他的指纹解锁后，拨通了副导演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又挂断，将手机丢在一旁，在其他人赶到之前，两人火速撤离案发现场。
很快，有人循着铃声发现了晕倒的导演。
“快！快把导演扶去设备间！”有人高喊着招呼其他人，“肯定是没吃早饭又低血糖了！”
它们好像对这种事习以为常，但在临近录制的时候发生这种事，现场还是乱成一团。
甘昼月和裴望星正打算趁乱前往杂物间，却在半路上碰到了那位常驻男mc。
男爱豆正在低头和谁发消息，一抬眼看到甘昼月和裴望星，微挑了下眉毛。
“你刚才去哪里了？”他语气随意，目光含笑里带着审视，“正好，导演那边出了点事，咱们这边得抓紧了串词彩排了，一起过去？”
他在试探！
甘昼月心下微沉。
还好，【欲望种子】伪装的初始脸已经失效了，她现在换回了自己的脸。
甘昼月神色如常，“回待机室拿点东西，正准备过去彩排……嗯？导演怎么了？”
提到导演，她表现出一点恰到好处的不解和紧张，顺势揪住了身旁队友的衣袖。
男爱豆打量了她几眼，没看出什么破绽，便移开了视线。
借着衣袖遮挡，甘昼月迅速将一个东西塞到裴望星手上，朝她递了个眼色。
现在只能兵分两路了。她留下转移这些人的注意力，其他人抓紧时间寻找小卡。
此时。
时厘已经来到二楼。
这里只有一个小型杂物间。
门上贴着一张“闲人免进”的纸条，从纸张的泛黄程度也能看出来，有些年头了。
这个杂物间平时不用来存放重要的东西，也没什么人会进去，门都没有上锁。
一推开门，厚重的灰尘扑面而来。
时厘被呛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她赶紧拿出口罩戴上，开始沿着货架翻找。
这里堆积的都是疫情时期的东西：整箱检测试纸，各种规格的口罩，还有一些未开封的药品。
这些过期没用的东西，被随意堆放在角落里。
屋里光线很暗，即使打着手电，能见度也很低。
时厘一边翻找，还要随时留意外面的动静。
第一排还没找完，门外就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时厘立刻躲进一排货架后面，从隔层的夹缝里往外看。
杂物间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道黑影闪进来。
“是我。”
是裴望星。
她反手轻轻带上门。
“我过来一起找，这样快点儿。”
时厘没说什么，虽然两个人确实更有效率，但杂物间里胡乱堆放的东西太多了。
她对她俩的运气不抱任何期待。
裴望星一来就直奔向里面的货架柜。
那里存放的纸箱明显更大更沉，也就是她能保证从高处拿下来不弄出太大的动静。
时厘这边刚找完一个货架，就听见最里面传来一阵小声的惊呼：“我好像找到了！”
裴望星踮脚从货架最上层抱下来一个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纸箱。
这个箱子拿在手里就感觉和别的不一样。虽然大，却不沉，晃动时能听到里面哗啦的纸张声。
她满怀期待地打开一看，瞬间失望地撇了撇嘴：“什么啊，是旧报纸啊……”
电视台最不缺的就是这种东西了。
手电的光束从上面扫过，裴望星忽然“咦”了一声，马上把报纸递给时厘，“你看这个！”
时厘看了一眼，眯起了眼睛。
这不是mmc旗下的报刊，是另一个独立媒体。
这就奇怪了。其他报社发行的报纸，怎么会出现在mmc电视台的杂物堆里？
时厘压下心头的疑惑，认真看下去。
看着看着，她反应过来，这份报纸上登载着当年灵能教会超级传播事件的深度调查报道。
灵能教会……超级传播事件……
时厘豁然想起自己有所耳闻的那场超大丑闻。
2020年初，在高丽官方前期严防死守，已经连续多日零病例增长的情况下。
灵能教会却公开宣扬“生病是一种灵修”，这种时候不能去医院，去教会唱歌祷告才能治愈。
在明知道已经有教徒确诊的情况下，教会还聚集了上千人教众在密闭空间内礼拜、唱歌，又借助这些人的行动轨迹向外扩散。
在这之后，情况果然急转直下，大量的民众出现感染症状，确诊人数井喷式爆发。
这篇报道里指出，作为高丽国内最权威的三大台，在疫情初期没有尽到监督报道的力度。
这些都是警方和独立媒体后来揭露的。
三大电视台不但没有深入报道灵能教会的危害性和聚集活动的超级传播风险，也不曾及时跟进教会瞒报信徒名单、阻碍防疫等行径。
却大篇幅报道了教会的创始人跪地谢罪及捐款，被质疑收了公关费，漠视民众生命安全。
……
时厘恍然大悟。
难怪那些记者会出现在上班路上。
一切都是早有预谋。
高丽出了名的喜欢用娱乐事件来压时事热点。
三大台前期的监督失职，为了转移公众的注意力，开始集中推送艺人对抗防疫的报道。
大公司利益牵扯复杂，但那些背景不够强大的中小公司艺人，就没有这样的顾虑了。
操纵舆论的地方，最知道该怎么利用舆论。
至于被卷入舆论的人最后会怎样……
那就不在它们关心的范畴了。
说不定还会觉得，这是免费的宣传，是她们人生中最红的时候，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恍惚之间，时厘倏然想起了春奈说过人群里涌动的黑色气息，喃喃出声：“糟了……”
那些东西根本不是病菌，是……
第785章 报纸
……
等记者离开，春奈从卫生间走出来。
门口的地上丢着几根踩灭的烟头，那股烟味里混着消毒水的气息，很是难闻。
春奈看到瑞夏拳头握得咯吱作响，愤怒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它们是故意的！”
她不懂，为什么有人会以嘲讽、伤害别人为乐……这么做能获得什么好处？
瑞夏恨不得破口大骂，却碍于骂人的词汇量匮乏，只能干巴巴地重复着：“我不会放过它们……我绝对，绝对不会放过它们的……”
春奈也很生气。
但瑞夏现在的状态不对劲，充血的双眼里不止是愤怒，还有一股执拗、阴冷的恨意。
春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话到了嘴边却发现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不是当事人，无法真正的感同身受。
到了下午，工作人员来通知她们预录。
春奈站起身脱下长外套，忽然感觉身上一阵热一阵冷，伴随而来的是强烈的昏沉感。
她心里那股隐隐的不安越发强烈。
上一轮回溯，也是允珠第一个确诊。
可是她明明没有摘口罩……
难道她猜错了？
不摘下口罩，也依然会感染？
是了，病毒有潜伏期，不会这么快出现症状。
更有可能早在前期其他活动中就感染。
直到打歌舞台前才爆发。
滴滴——
手表微微震动。
队友的消息验证了她的猜想。
那些东西根本不是病菌，而是……舆论！
在摘下口罩后才找到突破口，死死缠了上来！
春奈悬着的心彻底死了，脑子嗡嗡作响。
如果允珠确诊，节目还是会停播。
就算这次不被污蔑，在打歌周期内她们依然无法顺利回归，最后还是避免不了解散的命运。
而且，不只是允珠，瑞夏也听到了记者的话。
她眼看着对方的目光从愤怒到逐渐沉冷。
怨念已经滋生。
她这次也没有改变结局。
春奈能感觉到，在“允珠”的身体出现明显症状后，这里的时间流速明显加快了。
这次回溯……怕是又要失败了。
*
杂物间。
时厘小心移动头顶的箱子时，不小心碰到了边上的那堆杂物，有什么东西啪嗒一声掉了下来，落在地上，看起来是一个微微反光的硬质卡片。
时厘从箱子上跳下来，捡起地上的卡片确认。
是小卡没错！
没有塑料包装，还因为存放太久已经磨损褪色，但依然看得出是那个女团的成员。
她迅速锁定东西掉落的位置，从那层里找到了一个被其他杂物压着，毫不起眼的箱子。
“找到了。”
“哪儿呢我看看！”
裴望星绕过货架走过来，确认箱子里是不同成员的卡面，面上一喜，很快又收敛起来。
“现在怎么办？烧、烧了？”
她手里有甘昼月刚才偷偷塞给她的打火机。
只要把小卡销毁，女团就失去了寄生的媒介。
但知道了污染的由来后，裴望星有点犹豫。
她们现在也正经历着黑热搜。
多少能共情到这些女团成员当年的感受。
时厘拿起一张小卡看了看，打着手电仔细扫过那篇报道，思索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
“我进去，你在这里守着，如果临近预录我还没出来……”时厘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劲。
“你就把这些报纸烧了！”
报纸？不是烧小卡么？裴望星还想问清楚，时厘那边的电筒光倏然暗了下去。
她赶紧拿自己的手电扫过去，只见货架角落原本时厘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
连同整个装着小卡的纸箱子，都消失不见了。
“我的个乖乖……”
不是幻觉，这是真没了！
就在这时，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裴望星心脏扑通狂跳，赶紧抓住那叠报纸，用脏手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缩进角落里不敢动。
“哒哒，哒哒哒……”
随着脚步声响起，时厘的思绪骤然回笼。
她已经不在那个充满灰尘的杂物间，而是站在了亮堂的走廊上，手里抱着那箱打歌卡。
时厘飞快地观察起四周，这里看上去还是二楼，身后是她们刚才翻找过的杂物间。
只是这会儿的杂物间门是锁上的，门上的【闲人免进】像是刚打印出来，油墨清晰可见。
沉闷的脚步声逐渐逼近。
这里是走廊尽头，身后没有别的出口。
时厘不慌不忙地动用伪装技巧，身形面貌如同充气般膨胀，转眼就和导演有七八分相似。
她信心满满地踏出一步，却在下一秒傻眼。
迎面走过来的正好是导演本人，只是比她见到的那版要年轻一点，头发也要茂密许多。
空气凝固在这一刻。
正版和盗版小眼瞪小眼。
气氛尴尬到能听到乌鸦排队飞过头顶的音效。
“你是什么人！？”导演眉毛一竖，正要开口呵斥，就被时厘一个弹射上前撂倒。
擦肩而过时，她换上了另一张面孔，朝着电梯口的方向喊道：“不好了！导演晕过去了！”
“什么？怎么会突然晕倒？！”
一群人闻声赶过来，七手八脚查看。
没人注意到一个抱着纸箱的普通职员，混在骚动的人群里悄悄离开了现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把整箱小卡都带来了，这时厘没有经历春奈最开始的情况。
制作中心看上去还在正常营业。
大概是【回溯】已经开启……所以她现在进入的，是春奈回溯的那条时间线？
从目前找到的线索来看——
这几家电视台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女团也不过只是这庞大污染源中的一部分。
污染真正的传播媒介，不是打歌卡…是报纸。
纵观她们这一个副本里经历的所有行程，都脱不开【舆论】的左右。
这个副本名为【璀璨星途】，但一路走来，遍地都是陨落黯淡的星光。
稍有不慎。
她们也会成为倒在这条路上的组合之一。
这个副本就是一个巨大的污染嵌合体。
不止是女团，那些被利用、被歪曲的组合，都是这个污染源壮大的食物罢了。
本该在打歌时亲手送给粉丝的小卡，却被迫尘封在杂物间，不见天日。
如果这是这个组合成员们的遗憾，那她物归原主……能不能唤醒这份执念里的一丝温存？
时厘选择先礼后兵。
如果敬酒不吃……她也不会让这些诡异得逞。
时厘沿着待机室门上的贴纸，听到路过的工作人员说这次打歌可能会被取消。
“听说有个女团确诊了，已经前往医院做进一步检查……咱们不能顶风作案吧。”
什么情况？
时厘暗自皱眉。
还是来晚了？
*
女团待机室里愁云惨淡。
她们本来就是小公司，回归周期短，经费根本撑不过漫长的打歌期。
前期节目停播，后面隔离结束复播也基本拿不到一位了，只能草草结束回归。
成员们仿佛已经看到了组合解散的那一天。
收拾东西时，有人忍不住啜泣起来，其他人也红了眼眶，强忍着泪。
“笃、笃、笃。”
待机室的门被人敲响。
成员们的抽泣声一停，疑惑地抬起头。
经纪人送允珠去医院了，这个时候会是谁呢？
“前辈们好，我是才出道不久的女团……带来了新专和见面礼，还请多多关照。”门外传来一个清澈干净的声音，透着不谙世事的天真。
现在还过来拜访……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屋内的成员勉强打起精神，隔着门回应：
“不好意思，现在不太方便开门……要不你放在门口吧，我们一定会听的。”
“好的～”
门外的声音乖巧应道。
等门口的脚步声离开，成员们才戴上口罩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门打开一条缝。
门口果然没有人了，但地上放着一个脏兮兮的硬纸箱子，最上面压着一张崭新的专辑。
她拿起专辑，轻声念出上面的文字：
“她的……国？”
第786章 未来？
她们把箱子和专辑带回了待机室。
没来得及查看，经纪人便通知她们前往车库。
时厘跟在这些情绪低落的成员们后面，却发现自己走不出制作中心，被无形的空气墙挡住了。
她有些失望。
本想借机外出获得更多的信息，但显然副本提前打上了补丁，不给她钻这个空子。
她能做的已经做的。
剩下的就只能看春奈那边了。
节目暂停，制作中心还有其他项目在进行中。
特殊时期防疫安检极其严格，人员需要凭借健康凭证进出，一张陌生的面孔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时厘只能不停地更换伪装。
这就导致了另一个问题。
制作中心的职员经常上一秒才和同事打完招呼，来到另一层办公区后，又碰到了同一个人。
工作人员震惊：“你刚才不是还在楼上？”
明明自己离开的时候，这人还在和其他部门对接，怎么能比自己到的还快？
谁知对方却一脸奇怪地看着她：
“你在说什么？我明明一直在这里啊。”
工作人员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不自然。
随着这样的事渐渐多起来。
制作中心里开始流传起灵异的传说。
＊
“允珠”的症状比较严重，需要住院观察。
在发烧和药物的双重作用下，春奈的大脑变得浑浑噩噩，她自己的意识又从这具身体里被抽离出来，变得漂浮无力，什么也做不了。
她不能离开这具身体太远。
也不知道其他成员的情况如何。
只能看到允珠的手机屏幕不断亮起，不停地给队友们和经纪人发消息道歉。
越是没人责怪她，她越是陷入了内耗。
公司给她们租的宿舍是一套二，一个房间里是成员们的上下床位，另一间平时用来堆放杂物，客厅都用简易衣柜堆满了她们的衣服。
经纪人将其他成员送回来，看到一言不发的众人，叹了口气：“这次回归……结束了。
这段期间你们先好好休息吧。”
接下来的日子里，每日新增人数一天比一天高，她们仅有的一些商演活动全都被迫取消。
公司在评估了成员的身体状况和当前的形势后，正式发出了暂停回归活动的公告。
她们也第一时间发出道歉声明，粉丝没有责怪她们，只是留言“好好休息”、“身体第一”。
她们拒绝摘口罩这件事虽然上了几个黑帖，但和同期的其他新闻比起来，没多少人关注。
成员们从一开始充满回归的冲劲，到现在突然闲下来，不知道该干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四月，高丽进入防疫严密阶段。
所有娱乐场所关闭，线下商演全面叫停，各大公司开始推出无观众的线上付费演唱会。
mornGlow宿舍里，成员们却收到了经纪人的消息，说晚上要和她们好好谈谈。
“要去公司吗？”队长问。
“不用，等办完事我来宿舍就行。”
经纪人已经很久没有来过宿舍，突然这么郑重地通知大家，众人大概猜到了会说什么。
宿舍的气氛很沉闷，仿佛在等待最后的审判。
作为队长的那个女生看向客厅的成员，最后目光落在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允珠身上。
“做好准备吧，公司可能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说完，她转身走到衣柜前，埋头收拾起来。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
宿舍太小了，她只是不想面对其他成员伤心的脸，也不想自己的难过被别人看见。
她将叠好的衣服摊开，又重新叠好，假装让自己显得很忙。
收拾着，她看见衣柜底的那个硬纸箱子，才想起当时好像有人来待机室拜访过她们。
但后面的事情接二连三，把她们打的个措手不及，箱子和专辑就被遗忘在了角落。
组合应该很快就要解散了，趁着大家还在，她想，那就拿出来听听吧。
她将纸箱子从衣柜底下拖出来。她记得专辑就放在纸箱上面，可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你们谁见过这里的一张专辑？”
成员们抹了一把脸，眼睛红肿地看过来，都茫然地摇了摇头，“有专辑吗？”
大家都没印象。
“是不是乔姐给收到纸箱子里了？”
乔姐是她们的经纪人。
队长没说话，只怔怔地望着箱子。
其他人见她半天没反应，叫着她的名字走了过来，等看清箱子里的东西时，瞳孔骤然一紧。
“这是……”
她们的小卡。
不只是队长，还有允珠，瑞夏，其他成员……
每个人都是当天的那身打歌服。
“怎么可能呢？”
众人听到了队长的喃喃自语。
她明明记得，她们根本没来及的预录，可这分明又是舞台呈现出的灯光效果。
那一瞬间，大家都以为记错了。卡面上印着自己的脸和造型，但毫无印象，陌生又熟悉。
可是……没拍过啊。
根据当期艺人的咖位，她们的彩排时间在最前面，预录时间却被安排到了最后。
那天还没轮到她们上台，就已经出事了。
“真的假的……”
“我不是在做梦吧？”
成员们的吸气声此起彼伏。
女生后知后觉地回忆起来，那天门外的那道声音说，“她们是才出道不久的女团。”
那一期的演出阵容里，有新出道的女团吗？
……好像没有。
特殊时期各台都在缩减节目时长，她们也是公司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名额。
小公司很难拿到演出资源。
大公司也很少选择在这个时期出道。
她们也不火，从来没人主动拜访过她们。
难道……是梦吗？
可那个声音是那样真实柔软。
女生拿出手机，在网上检索【她的国】。
却没有一个叫这个名字的女团或专辑名。
她心里忍不住生出了一个极其荒谬，却又无法忽视的念头：“会不会……她们那天听到的那个声音，其实是来自未来？”
在未来，她们团还在，不仅顺利打歌，甚至还成为了别人口中的前辈团？
第787章 特别舞台
不然怎么解释，她们明明都听见了敲门声，她也清楚地记得专辑名和封面。
对方留下的纸箱还在。
箱子里装的是她们从来没拍过的小卡。
唯独那张专辑不见了。
这一刻，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乔姐，我想见见代表。”
见到经纪人的第一眼，作为队长的女生就迫不及待地开口：“我们……还想再坚持一下。”
经纪人叹了口气。她理解这些成员不愿意团队解散的心情，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我们也不想放弃。”经纪人声音疲惫，“现在商演、路演都停了，公司的现金流也撑不住了。”
“我知道你们还想坚持，但我们现在谁都等不起……而且说实话，你们的年纪不小了。”
这种话她本来不想说。
爱豆本就是个吃青春饭的行业。
谁都不知道这种寒流会持续多长时间。
一年？两年？还是三年？
公司等不起，她们也耗不起。
这些成员出道时就比同期组合年纪更大。
“你们不如趁这段时间去完善学业，早点找条踏实的路走。”经纪人的话既是劝退，也是心疼的提醒，“不要再在这里浪费太多的时间了。”
大公司可以进行线上活动，哪怕是线上付费演唱会，依然有大把的粉丝买账。
但她们没有设备和资金，没有技术团队，也没有这么多愿意付费的粉丝。
正常的合约期是七至十年，小公司平均活动周期只有两到三年，能撑过五年就是“长寿”了。
能完整走完的小公司组合，寥寥无几。
众人没有说话。
她们知道经纪人是为她们好，觉得她们是因为沉没成本太高，才不愿意轻言放弃。
换作从前，她们可能会认命，认真琢磨后路。
但自从见过了那箱来自『未来』的打歌小卡后，她们心里就像是攥住了一点光，一点哪怕前路漆黑，也想拼尽全力抓住的光。
队长握紧拳头，抬起头望着经纪人。
“我们可以不要工资，所有薪资都可以延迟结算……先把这段时间挺过去，行吗？”
她们只想好好完成这次回归，不希望粉丝下一次等来的，就是冷冰冰的解散公告。
经纪人看到了她眼底的那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韧劲，一时语塞，又看向其他成员。
所有人脸上都是同样的神情，平静又执拗，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一遍遍轻声恳求。
“拜托了。”
……
自从和裴望星分开后，后台就再没一点消息传来，甘昼月心里说不焦虑是不可能的。
她就差五分钟看一次手机了。
不应该啊，难道消息有误，她们没找到小卡？
就在耐心即将告罄，正打算找个理由去杂物间时，甘昼月忽然感觉手上的台本微微发烫。
低头一看，台本上的内容有了变化。
原定的十三组打歌舞台里，分化出了新阵容。
【特别舞台：mornGlow-橘子海】
与此同时，迟迟没回音的时厘等人终于活了。
【搞定了。】
甘昼月赶紧询问发生了什么。
时厘回复：【见面再说。】
确认台本的变化是队友带来的，甘昼月心里有了底，便也不着急了，甚至还有兴致去找现场的工作人员搭话，旁敲侧击地打听。
“欸，这期怎么只有一个特别舞台？”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台本：“哦，那个啊……本来这期是没有的，是导演动用了自己的人情才请来的，说是给这一期加点看点，冲冲收视。”
人情？请？
甘昼月抓住了关键词。
她记忆里这个女团，和这些话好像搭不上边？
甘昼月不动声色地继续打听，才从不同的工作人员口中，拼凑出了大致完整的信息。
原来作为特别出演的这个女团，几年前也是在这里打歌回归，但当时正好赶上了防疫严守期，没办法只能草草地结束了回归期。
没想到几个月后政策放宽，她们的一次商演直拍，被粉丝上传网络后竟然意外爆红了。
红到什么程度？
音源直接从几百名开外，一路逆袭登顶榜首。
随后被三大台强行召回打歌，凭借这首主打曲一举拿下了七个一位和当年的年歌大赏。
工作人员满脸的佩服不似作假，“那可是小公司组合的奇迹，开启了音源逆行时代啊……”
如今mornGlow已经成了一线红团。
成员们各自的事业都发展得挺好，组合虽然还没解散，但全员合体的机会不多。
“本来她们行程冲突不打算来的，但看了这次的打歌名单……嘿，居然就同意了？”
原来如此。
甘昼月若有所思。
从一个萝卜一个坑的打榜名额，变成了带有纪念意义的情怀特别舞台。这样一来，既不用抢占候补名额，又能妥善安置那份怨念……
她真想问问队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
等见到队友，她把自己打听的情况告诉众人。
裴望星心有余悸：“我一直躲在杂物间，那些鬼东西就在我几步之遥的货架旁翻找。”
她感觉这些人要找的就是打歌小卡，但被她们提前截胡了，一直在那里徘徊不走。
她脚都蹲抽筋了也不敢动，更没敢回消息。
春奈以“魂”的形式看完了别人的故事，在即将抽离出来时，她好像听见允珠说了句“谢谢”。
是对她说的吗？
允珠……感受到了她的存在？
春奈不确定。
在意识彻底模糊之前，她做出回答：
“不是我说出来的。是你自己说出来的。”
她只是允珠给为自己的勇气找的一个『借口』，那一刻真正掌控身体的，是她自己。
如果不是她们感情深厚，就算允珠哭了，依然阻止不了队里有人摘下口罩。
如果不是『团魂』，只要队伍里有一个人放弃，这个团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解散了。
正说着，她们身后无声地出现了一道阴影。
是mornGlow的那位经纪人。
“你好，粉丝安排了应援咖啡车，听说你们的经纪人不在，我顺路给你们带过来了。”
女人手上确实提着四杯冒着气泡的饮料，微笑着递过来：“无糖的，没有负担……尝尝？”
这是什么？
几人交换了眼神。
来历不明的东西她们可不敢喝。
春奈摇了摇头。
她的鉴定术没有生效。
时厘道了声谢接过去，发现对方没有要走的意思，似乎要亲眼看着她们喝下去。
喝？还是不喝？
赌一把。
时厘接过其中一杯，没有犹豫仰头喝下。
液体滑过喉咙，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
【提升免疫力，流感远离你……】
【恭喜解锁「大橘大利」饮品专属buff！mmc电视台开启限时安全模式。倒计时：10天】
第788章 预录
好东西啊。
时厘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真心实意地道了谢：“那谢谢mornGlow的前辈们啦。”
见她喝了，经纪人的笑容也真诚了些，点点头：“打歌结束先别急着离开，有点事找你们。”
经纪人走后，其他人叼着吸管猛嘬一口。
”咦？！”
效果立竿见影，周身的疲惫一扫而空。
但比这更吸引她们的，是长达十天的安全期！
经纪人说过，这次回归打歌期是三周，根据热度和粉丝意愿，可酌情延长一周。
而今天已经是第二周的第三天了。
剩下的行程主要是打歌和粉丝签售会。
按最开始的推测，前三周是争取一位的关键时期……这十天安全期，等于覆盖到了副本结束！
前辈大气啊！
这还说啥，国运战场给你了！
直播间满屏飘过硕大的感叹号，惹得刚进来的粉丝纷纷在下追问：“怎么了？？？”
听到这么丰厚的奖励，都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个奖励谁看了不眼红？！
这不是强制行程，天选者里没那么多热爱舞台的，不少人都没选今天的打歌行程。
反而把重心放在了热门综艺《认识的孩子》上面，觉得这个行程肯定藏着一种颜色。
别说，这节目还真制造了不少话题度。
上节目的天选者们都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改平时的谨慎，金句频出，随口一句话就能让粉丝咯噔一下，已经预料到能被剪辑出多少宫斗戏码。
星光分增长的同时，黑粉也在大量繁殖。
[其他国家该悔得肠子都青了吧？]
[……现在还能拿不？]
[天选者的时间流速一样，只能等下周了。]
[下周也行啊，就是享受的安全期少几天……]
[没那么容易，副本是会随着时间增加难度的]
[就没人注意到那句话吗？『提高免疫力，流感远离你』……这周是没什么天选者被感染……
但下周呢？下下周呢？]
[好多天选者都还不知道这次的污染源是【舆论】吧？要我说，这场流感和舆论太相似了，都是无声无息酝酿，又突然之间席卷而来。
我猜那些被流感撂倒的组合，都是在回归期间不停刷热度，不管好的坏的黑的红的，只要是热度就行，等于是把自己往污染里送。
天选者这周都在拼命冲榜刷星光值吧？舆论越多，污染越重……下周的流感绝对会更恐怖！]
[起鸡皮疙瘩了……]
平时玩梗归玩梗。
观众也不希望其他直播间真的遭殃。
不说别国拿到的颜色，自家也能受益，只要不是人品烂透的选手，看久了也都有闪光点。
死了还挺可惜的。
她们原定的预录顺序在第一个。
现在临时加入了一个前辈团的特别舞台，她们的顺序自然就往后推迟了一位。
趁着多出来的时间，裴望星顶着那张大花脸去补妆，不出意外又被化妆师唠叨了一顿。
补完妆，就通知她们前去录制。
站上舞台，脚边都是乌泱泱攒动的人头。
时厘注意到，台下的不少粉丝都戴着口罩，放眼望去，白惨惨一片很是显眼。
现场空气不流通，一股淡淡的尸臭味混在浓郁的香水味里，底下已经有人忍不住开始咳嗽。
第一遍顺利录完，趁着等候的空隙，时厘几人站在舞台边缘和粉丝互动。
有了【安全模式】的保护，成员们胆子也大了些，敢弯下腰和前排粉丝说话。
”我好像听到了咳嗽声？是生病了吗？”
这时候不表示一下关心，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前排一个拿着应援棒，没戴口罩的粉丝连忙说道：“嗯……最近流感严重，姐姐们也要小心。”
时厘抬眸，惊讶又心疼地扫过台下的粉丝，“生病了很难受，排队这么久，很累吧？”
再不了解饭圈的人，也知道线下应援很辛苦。
粉丝凌晨就要在电视台门口蹲守，从排队进场，等待彩排到正式录制，粉丝耽搁的时间不比爱豆少，甚至连休息区都没有，只能在露天的空地吹着冷风干等，更何况还生着病呢。
“招募名额是绑定本人的，不能转给其他同担。”旁边另一个戴口罩的粉丝小声解释。
她们怕要是自己缺席了，到时候现场空位太多，会被别家的粉丝开帖嘲笑。
而且…也是真的很想亲眼见到她们。
在早上到现在漫长等待的几个小时里，它们当然也刷到了网上满天飞的流言。
期间家人朋友都发消息让它们“先回去”、“今天可能打不了歌”、“等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
网上也传得有鼻子有眼，还有人说自己在精神科工作的亲戚见到了队里的某某成员。
它们之中很多都不是第一次追星，也见过昨天还好好的，一夕之间忽然崩塌的艺人。
粉丝们从一开始坚决不信，慢慢变得犹豫不安，却还是咬牙等公司的正式公告。
甚至在进场之后，它们都不敢完全放下心。
好在最后，谣言不攻自破。
它们等来了。
要不是预录现场不能携带拍摄设备，它们恨不得拍下来发网上狠狠打那些人的脸！
“大家都没走呢。”舞台下面的粉丝努力仰着脸，带着点邀功似地说着。
不论是通宵排队等进场的粉丝，还是坚守在上班路那边的粉丝，一个都没少。
时厘几人听着，心情越发复杂。
良久，才呼出一口气：“谢谢你们……”
为了那点星光值，她们刻意放任谣言发酵，却忽略了这些诡异粉丝备受煎熬的心情。
呜呜，这些诡粉和正常粉丝其实也没什么区别嘛……就是比活人粉体味大点儿。
春奈哈特软软：“你们怎么生病的呀？”
粉丝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但还是诚实回答：
“最近……忙着做数据吵架，可能熬太晚了。”
吵架？
时厘心念一动。
诡异也能“生病”，更说明这场流感来得蹊跷。
艺人之间拉踩攀比制造争议，粉丝在网上互撕掐架，全都是在变相地吸食污染。
饭圈需要战斗粉。
没人冲锋反黑，容易被人按头打压，广场不得清净，给路人的观感也不好，很多公司恨不得培养更多的职业粉丝和营销号来引导舆论。
但偏偏这个副本的污染……就是【舆论】。
吵得越凶，骂得越狠，热度越高。
污染源壮大，死亡就越近……
人人都是舆论的推手，也是污染的受害者。
她们管不着别家撕成什么样，但自己这边的粉丝这样下去，迟早得被污染给拖垮。
可该怎么引导，才不会让粉丝觉得寒心？
第789章 蝉、螳螂、黄雀
没等时厘想出办法来，导演就喊她们开始第二遍录制，她便暂且歇了心思。
教学视频是昨晚发的，粉丝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学的，应援词喊得那叫一个倒背如流。
录制结束回到待机室，工作人员专门多跑一趟，把刚印出来的打歌卡拿给她们确认。
不得不说，诡异世界的打歌卡非常缺德，没有精修，全是舞台上的随机抓拍。
节省了后期时间，却更考验艺人台上的表情管理，稍不注意就会变成表情包。
而且每人只能领一张，想拿到自担的小卡，只能和别人交换，或者多参与几次线下录制。
粉丝辛辛苦苦等到现在，要是领到一张爱豆的鬼图，当场粉转黑也不奇怪了。
万幸她们被抓拍到的瞬间都还不错，无论表情还是眼神都挑不出毛病。
裴望星提议：“我们能给打歌卡签名吗”
打歌卡一般用不着签名，这算是额外福利。
参与招募的名额不多，但一个个签过去也要点时间。她这话是询问其他成员的想法。
时厘几人当然没意见。
真心换真心。
以防万一，甘昼月还是征询地问了一下门外的工作人员，“这样没问题吧？”
工作人员当即点头：“可以的。”
这也是给节目增加热度，没有拒绝的理由。
……
等她们再次站到舞台上。
所有参与打歌回归的组合，都密密麻麻地挤在候补队伍身后的这一小块舞台。
第二排的艺人还能从夹缝里露出半张脸，更后面又没有身高优势的队伍，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全场死寂。
没有交谈，没有呼吸声。
这不像是颁奖，反而更像是等待判刑。
念出的是获胜者的名字，等死的是落选的人。
直到主持人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一位，怪物回收站！恭喜！”
裴望星淡定地从mc手上接过奖杯。
倒是不沉，她正要低头查看，彩雾忽然从舞台两侧爆开，彩纸和金粉从头顶轰然洒落！
这声音比平时的礼炮声都大，裴望星只觉耳边一声巨响，灵魂都跟着抖了三抖。
身后的人群被这动静吓得往前扑。
裴望星后背被猝不及防地拱了一下，手上一个没收住力，就把奖杯的脑袋拧了下来。
“小心。”时厘及时伸手托了一下，才让分成两截的奖杯不至于摔在地上。
她越过裴望星的肩膀往后看。
那一张张脸上全是对一位的艳羡，看不出刚才推搡的是谁，更看不出是不是故意。
时厘收回视线，却对上裴望星挤眉弄眼，用半截奖杯底座挡着脸，用口型说道：
“奖杯里、有东西！”
要不是意外折成两半，裴望星都不会发现奖杯的底座里，还静静躺着一个玻璃瓶。
【橙色颜料】
【晨光总是先于太阳抵达，勇气也是。】
＊
安可舞台结束。
导演对着收视率笑得合不拢嘴，后台拉住她们说了好一会儿话，明里暗里都让她们下周再来。
等众人终于脱身，艺人已经撤得差不多了。
她们去先前的那个待机室扑了个空，才想起以女团如今的咖位，不会还待在公共待机室。
大家正打算找个工作人员询问。
迎面就遇上了那位送饮料的经纪人，对方看她们一眼没有说话，走在前面带路。
她带着几人来到了一间没有标识的待机室，女团成员们各自坐在梳妆台前卸妆。
半张脸已经卸掉了，露出干净的素颜，还剩下半张脸是舞台上的烟熏大浓妆。
褪去年轻时的青涩，每个人身上都是一种沉淀过的气场，眉眼间是红了多年才有的松弛。
听到开门声，所有人停下手上的动作，齐刷刷地抬头看过来，看得她们后背凉飕飕的。
直到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别站在门口，进来啊，我们又不吃人～”
时厘四人：“……”
不强调还好，她们真的会胡思乱想的！
心里腹诽着，时厘等人紧挨着在沙发上坐下，像四只警觉又强装镇定的鸟。
说话的女团成员笑意更深了些：
“你们……是外来者对吧？”
四人心中一紧。
但她们不是第一次在怪谈副本里碰到觉醒的原住民，不至于表现得太过震惊。
时厘稳住呼吸，点了点头：“是。”
“难怪。”对面有人轻声嘟囔了一句。
紧接着上一句话，又一个炸弹丢了过来：
“你们是在寻找颜色吗？”
这下她们坐不住了。竟然这都知道？！
让她们放学别走，其实是想打听颜色？
“我们确实在寻找颜色。”时厘斟酌着措辞，“但我们知道的不多……前辈也听说过吗？”
最后这句话带上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不知是不是没察觉出她的小心思，对面摇了摇头：“其实我们也不清楚……但这个地方一开始是不存在这些颜色的，我们也看不见它们。
直到……你们出现了，【颜色】也随之出现。”
“我们所有人都隐隐有一种感觉：它可以让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前往更广阔的区域……”
更高的区域？会是中心城吗？
颜色……还能帮助诡异晋升？
虽然不知道颜色的具体用途，但从前面的介绍来看，每一种颜色似乎都对应着一种情绪。
感激、爱、勇气……
而诡异缺乏情感，只剩食欲。
所以它们才看不见，也感受不到颜色？
不知为何，时厘脑海闪过了001的瘦长身影。
难道……
001也想要【颜色】，但动手脚容易被国运战场发现，所以让副本内的原住民加入争夺？
允珠接着队友们的话说道：“正如你们所见，我们不能直接获得某种【颜色】。
如果外来者通关了游戏，就能拿走颜色。
而我们杀死了外来者，也能获得这份战利品！”
“所以。”她在四人里锁定了懵懵的春奈，眉眼弯弯，语气却很认真，“你们要小心。”
四人一时无言。
这条信息可太关键了！
让她们更加意识到了颜料的重要性。
这个副本已经不光是天选者探索行程，找齐颜色的集邮之旅，还是人类和诡异之间的争夺战！
她们一开始觉得是针对打压cJ公司，但有没有可能……幕后之人真正想要的是【颜色】？
时厘刚放松不少的心，又猛地揪了起来——
如果是这样，这个副本绝对不会轻松，必然还有引导舆论之人躲在幕后虎视眈眈。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些人现在没对天选者出手。
不是不想，而是在等——
等天选者收集到更多的颜色之后再下手！
若不是知道了这层关系……
她们很可能给其他人做了嫁衣！
第790章 我泡泡呢
这个消息很有分量了。
说是背叛诡异阵营，站队人类也不为过。
时厘望向女团成员们，语气郑重：“多谢。”
女团队长感受到了她的想法，不在意地耸了耸肩：“她的国……我们也看了。很好。”
她们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没能拥有的东西。
不是风格概念，而是想要打破些什么的勇气。
就是应援灯光……还缺了一种颜色。
这让她们不太满意。
瑞夏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开玩笑：“可不要把颜色输给别的家伙，那样我们可是会生气的。”
“不会不会。”
几人盯着她鲜红的舌头舔舐过红唇，吓得赶紧摇晃脑袋，又马上点了点头。
告别前辈，众人回到车上。
脸上没有多少拿到初一位的喜悦。
【颜色】是在天选者之后才出现的，汇聚到了相似的执念附近，渐渐和污染融为一体。
“如果情绪来自于人类……”春奈挠了挠头，不经意间抛出了一个惊悚无比的猜测。
“那等到副本结算，我们要是还没集齐所有的颜色，会不会丢失这种情感啊？”
众人不禁呼吸一滞。
大白天不要说这么可怕的话啊！！
“不，不至于吧……”裴望星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却控制不住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
天选者收集一种颜色，其他队伍也同步解锁。
那天选者没能解锁的颜色…
会不会反向地影响到现实世界吗？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这是个人能影响集体的国运游戏。
真正恐怖的，不是清醒地失去什么。
而是从头到尾都没发现自己被抹去了什么。
人是感情动物。可若有一天，人类完全遗忘了某种本该存在于族群里的情感。
那……才是最恐怖的。
三人被这番脑洞吓得脸色发白。
时厘查完分抬头，发现车里的氛围不太对。
她识趣地没问，只是说：“星光分是1327。”
星光分没有拉满，但比一开始涨了不少。
虽说正向的舆论热度对星光分的加成不多，到《音乐冠冕》之前，应该还能再涨一点。
引导粉丝这件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粉丝是很容易逆反的群体。
极致的爱到极端的恨只是一瞬间，稍不注意就会被粉丝以“登味”“训粉”为由挂上厕所。
怎样才让粉丝心甘情愿地配合？
时厘召集成员们集思广益。
在大家陷入沉思，思绪不知道飘向何方时，春奈冷不丁地开了口：“车还在开吗？”
她看不见窗外的景色，更依赖其他感官。
她感觉不到车辆在移动。一开始还以为是碰巧遇上红灯，成员们也没什么反应。
可都这么久了，再长的红灯也该过去好几个了，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还在……”
甘昼月回了句，忽然意识到不对。
市区内的车速不快，窗外的场景还在平稳地掠过，她们正行驶在一条下坡的道路上。
高丽丘陵环绕，许多道路都是顺坡而建。
但坡路普遍短小平缓，不至于这么久还没开出去，两侧的街景也几乎看不到变化。
平常这时候，她们早就已经到公司了。
意识到这一点，裴望星动手解开安全带，附身向驾驶座看去，而后爆发出一声怪叫：
“鬼鬼鬼手司机不见了！”
司机不在？那是谁在驾驶？
被她们看穿以后，这辆仍在“行驶”中的保姆车，猛地一个急刹，堪堪停了下来。
停的位置也相当微妙，一条一次只容许一辆车经过的窄巷，前面是坡，身后是坡。
车直接停在半道上不动了。
傍晚将暗不暗的天空，周围是高低错落的房屋，无形的寂静笼罩住她们。
这放在平时很日常的场景，此时此刻，却让人不由生出一种即将被什么东西蚕食的诡谲感。
“这什么地方？”
“不会是鬼打墙吧！”
裴甘二人异口同声，又同时闭上了嘴。
呸呸呸，乌鸦嘴、不灵不灵。
正在她们心中默念时，却又看见仪表盘的方向忽然亮起微光，导航语音响了起来：
“前方路段拥堵，你已偏离导航路线！”
“前方路段拥堵，你已偏离导航路线！”
“前方路段拥堵……偏离……”
众人无端地惊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前面一辆车都没有，却一直提示前面拥堵。
她们的车明明停在原地没动，车载导航却疯狂地提醒她们正在偏离路线……
这个地方太诡异了。
裴望星手搭在车门扶手上，想从窗户往外看。
“别跳车啊。”时厘语出惊人。
裴望星压根儿没打算下车，但听队长这么一说，她明显脑洞发散，眼神越发惊悚。
时厘指了指手表上的时间：“快到点了。”
她们该上线泡泡了。
官咖提前预告过，今晚七点不见不散。
裴望星看了看快黑的天色，又看了看被困在车上的众人，“你是说我们要在这鬼地方营业？”
本来按照计划，她们这会儿应该已经回到公司，溜达着去食堂吃顿饭美美上线。
现在她们遭遇了鬼打墙，还得按时营业？
时厘没说话，眼底的意思已经很明显，无论她们这边发生了什么，都得遵守跟粉丝的约定。
裴望星绝望地抓了抓头发。
哎，爱豆！哎，高危职业！
你永远不知道爱豆在什么情境下还在营业。
命苦的四人组命苦地摸出手机登录泡泡。
艺人界面和粉丝页面不一样。
粉丝那边是自己和爱豆浪漫的私密聊天，粉丝一条条发过去，满心期待着被偶像回复。
而爱豆这边，是一条条消息在横幅里滚动。
底下的对话框里看似只有几条信息，点进一条能解压出几十条，堪比蟑螂的卵鞘压缩包。
这种设计是为了不显得太狂轰滥炸。
如果仿照直播间弹幕的设计，艺人不但看不清，只会觉得文字在殴打自己的眼球。
时厘拿着奖杯拍照，准备给粉丝分享喜悦。
精心挑选过角度，暗金色的奖杯在昏暗的车厢里，完全看不出在裴姐手上被拦腰掰断过。
配文：【晚上好呀~】
发送出去。
等了等，没有消息。
怎么回事？粉丝还没上线？
时厘忍不住看了眼时间，七点零一分。
只有自己的消息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
她怀疑是发送失败，切出去检查网络。
信号满格，没问题。
社交账号也能看到最新评论。
时厘又看向其他成员，大家也正进行着切换网络反复确认的操作，满脸疑惑不解。
欸我泡泡呢？
不可能大家的网和设备都有问题吧。
还是App出问题了？
时厘目光无意识地看向窗外，猛地顿住了。
第791章 乱流路
时厘揉了揉眼睛。
她没看错，她看到了……泡泡。
晶莹剔透的肥皂泡，从两边的围墙后，从下水道口，巷子深处一个接着一个飘过来。
最小的都有成年人拳头那么大，更大的足足有一个小孩头颅那么大，这些泡泡颤颤巍巍，又晃晃悠悠地涌过来，撞在了车屁股上。
嘭——！
车尾发出一声巨响，车身剧烈一颤。
车里的众人毫无防备，要不是身上还系着安全带，估计人已经从座位上甩飞出去。
一次过后，撞击声并没有停止。
砰砰砰砰砰——
都是泡泡砸在车身的声音。
完全没有想象中的轻盈梦幻，反而像是有硬度和重量的冰雹，车身都被砸得轻微凹陷、变形。
成员们用肩膀抵住车门，一只手紧紧抓住扶手：”搞什么……要的不是这种泡泡啊！”
手机页面还停留在泡泡上。
她们依旧没有收到粉丝的消息。
还是说这些泡泡……就是粉丝的回复？
她们还是低估了粉丝的热情？
可问题是，鬼知道怎么回应这种泡泡啊！
泡泡越来越多，彼此挤压碰撞，有的当场破裂了，有的却融合成一个更大的巨型肥皂泡。
泡泡越大，砸在车身上的力道越凶狠。
大家只能像在飞机上遭遇乱流那样，俯身弯腰紧贴座椅，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手机一旦脱手甩出去，就只能解开安全带去捡，万一哪里摔坏了就更麻烦了。
泡泡越来越多，车被撞得摇晃不止。
好几次，车身都被顶得往前趔趄，顺着下坡向下滑行一截，像是随时会失控冲出去。
于是，刚消停一会儿的导航语音又响了起来：
“前方道路拥堵——”
电子声越来越尖锐凄厉，和外面的撞击声一唱一和，高高低低，呕哑嘲哳，烘托气氛。
不晕车的人，被撞来撞去也受不了。
成员们五脏六腑腾挪倒转，要不是上车前没吃什么东西，估计这会儿已经吐了一车。
“继续、呕，营业。”
时厘一只手捂住嘴预防喷射。
不管怎么样，现在是营业时间。
肥皂泡是在她们发送消息后才出现。
如果这些泡泡真的是粉丝的一种投射。
泡泡越来越急，可能是在催促她们回复。
“回复……回复什么啊！”
裴望星憋屈的眼泪差点激射而出。
“随便呗。”甘昼月努力抚平胸口的呕意，语气虚弱，“您吃了吗，吃了吗您……”
好在粉丝看不到其他粉丝的对话，随便回复点什么，也只会以为是翻牌了别的粉丝。
死马当活马医。
大家拿起手机哆嗦着手营业。
“嘭，嘭嘭嘭嘭——”
敲字的时候，外面的撞击声还在继续，砰砰砰砰，一下一下，撞得人心脏震颤。
营业也不顺利。
先不说这种情境下很难全身心进入状态，打字的手也不听使唤，总是不小心按到其他键。
于是输入出来的字就变成了——
“废物”
“垃圾”
“去死”
诶诶，这可不兴发！
四人吓得赶紧点删除。
可猝不及防的一阵撞击，手指一滑又差点碰到旁边的回车键，好险才没发送出去。
要不就是删除时，车身突然趔趄，大家忙不迭抓稳手机，结果不小心把前面的内容一并删了。
次数多了，众人的心情渐渐烦躁。
好在发完一条消息，泡泡的速度减缓了许多。
这样下去也不行。
粉丝都是敏锐的，前面大家已读乱回没什么，次数多了粉丝肯定会察觉。
时厘紧紧盯着前面的中控屏。
地图导航还在运行中，但不知为何，这会儿的保姆车内部显得格外宽阔，她只能看到屏幕上交错的地图路线，看不清上面的地标文字。
“咔哒。”
时厘解开安全带。
叮嘱和她隔着一条过道的裴望星：“裴姐，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记得拉住我了。”
她要探到前面去看地图导航。
这是车上目前唯一能看到的信息。
“好。”裴望星满口答应。
时厘解开束缚，从座位上站起来探身向前。
坐着时觉得车内空间宽敞，站起来又稍显逼仄，头皮几乎贴着车顶，不能完全站直。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街巷，这些巷子长得都差不多，有的路段笔直，有的却有很多急弯。
通畅的正常路段是绿色，拥堵的路段则是用橙色和红色来标注严重程度。
她们现在所在的这条路，前面就有很长的一节红色，红得发黑，像是凝固的血。
鲜艳的颜色密集扎堆，看得人眼花。
时厘努力在这团网状乱码里去找文字。
最大的一个泡泡互相吞噬融合完成，后排两人来不及提醒，已经狠狠地撞在后备箱上。
时厘被一股巨大的惯性往前猛推，猝不及防之下，脑袋和脸直接朝着仪表盘上去。
可身后的另一股力道死死拽住了她。
安全带能承受住一个人的重量，两个人叠加再加上惯性作用，就有些勉强了。
只听“撕拉”一声，安全带好像崩断了。
时厘无暇顾及其它，目光还在屏幕上寻找。
终于，她在交织的街巷里找到了想要的信息。
——乱流路四街13巷27号。
这个名字……听着就不太正常。
她重新系好安全带，把看到的告诉队友。
“多少？”裴望星拧着眉毛，“你说这是几巷？”
“早知道就不急着回公司了。”
成员们心里都有些后悔，mmc制作中心和cJ大楼都是安全的，偏偏她们堵在了路上。
这下可好，司机不见了。
她们有驾照，也不能跑前面去开车。
一边回消息一边开车，容易酿成交通事故。
甘昼月在这条巷子里寻找有没有什么路标，指着前方说道：“那里好像有东西——”
车被怼得向前滑行一段距离，她眼尖地看见她这一侧的电线杆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告示。
第792章 寻人启事
看见纸条。
众人燃起一丝希望。
有规则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好。
众人计算着冲过去一把揭下来的存活率。
空气一阵沉默。
春奈猜到了队友们心中的盘算，赶紧说道：“先别下车吧。我……感觉不太好。”
时厘同样不赞成下车，“这里太诡异了。”
高丽的下坡道路虽多，主要穿插在公寓和市区之间，不会同时集中在一个区域。
这纸条在她们看到地图路标后出现，出现的位置又恰好能被她们看到，又看不清上面的文字内容……难保不是骗她们下车的诱饵。
她们待在车上好歹是铁包肉，勉强有个临时的避难所，下去可就不一定了。
这泡泡落在人身上，能把人搅打成肉团年糕。
电线杆距离她们三米左右，时厘耸了耸肩：“以现在的速度，再被捶打一会儿也能看见纸条。”
见这俩人都这么说，裴甘二人又看了一眼那近在咫尺的告示，悻悻地打消了下车的念头。
每隔一段时间，她们就会往泡泡上发消息。
从吃了什么，到最近的兴趣爱好，再让粉丝分享一些喜欢的游戏和书籍。
堪称爱豆和粉丝互动的万金油模板。
页面很快铺满了她们的消息。
唯一让大家稍感安慰的是，泡泡营业不像直播，有明确的时间要求，想聊几块钱的天都行。
不过考虑到粉丝的心情，还是不能太敷衍，也不能自问自答地说上十几分钟就走人。
这在某种程度上和签售切小屏差不多。
时厘打算按照半个小时来，再主动分享一些粉丝感兴趣，又不涉及隐私的冷门小贴士。
不然……这车再坚固也感觉要顶不住了。
听着泡泡噼啪炸裂和击打声，伴随着颠簸的推背感，成员们都快要自适应了。
保姆车缓慢滑行。
裴望星眼巴巴盯着电线杆，越是靠近，四周飘荡的的泡泡，也经常突兀地撞在电线杆上。
“啪！”
泡泡在半空中相撞，破裂的液膜四溅，纸张被水渍泅湿后，肉眼可见地变得更皱了。
裴望星心里一阵焦急。
这纸张看着有些年头，雨打风吹早就脆了。
万一那真是她们需要的规则……她怕自己这边还没被捶到，内容就被破坏了。
又想到春奈的话，这明显是想激她们下车，只能强行按捺住冲动，最后干脆别过头不看了。
车一点一点，龟速地向前挪动。
终于，她们看清了。
【乱▆路】
【1、该路段为居民区小巷，全年保持畅通。行人较多时请减速慢行，注意安全。】
【2、如导航提示堵塞，可能系导航未及时更新，请及时更新导航系统至最新版本，更新期间切勿随意改道乱走，等待更新完成。】
【3、该路段宽为3.2米，长为45米，因道路狭窄，全程禁止下车。】
【4、接下来的『电话』很重要，但请注意区分『关心』和『骚扰』。】
【5、这里的居民拥有旺盛的好奇心。
如果在路上遇到有人问路，无论对方说了什么，最好不要回应，更不要▆▆▆▆▆▆】
【6、附近的居民习惯将垃圾堆放路边，由专人前来分类回收，注意不要踩踏、碾压。】
【7、如果路边出现▆▆▆▆▆，证明这是正确的路，但切勿长久凝视。】
是规则没错了。
但好几处都被水痕打湿模糊了。
晕染的地方还在往外扩散，吞掉更多的文字。
看见规则的同时，时厘也看见上方的照片。
那是一张寻人启事。
寻找的是一个高中生。男生失踪的时候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怀里好像抱着什么。
寻人启事上的照片，截取的是他从学校门口走出去，只露出大半张侧脸的监控。
看得出来，这则寻人启事原本是紧挨着规则上面，一部分还直接覆盖在了规则内容上。
但下半截的文字内容被人撕掉了，只留下大大的『寻人启事』几个字和最上面的照片。
底下的规则，也是被它淌下来的油墨污染的。
她们快速记下内容。
第七条规则：【如果路边出现▆▆▆▆▆，证明这是正确的路，但切勿长久凝视。】
……路边出现什么？
最关键的地方被污染了。
众人思绪发散。
难道是……寻人启事？
故意遮挡就是为了不让她们看到这条规则？
成员们目光不敢多停留。
记下上面的信息后立马移开视线。
甘昼月余光里瞥见，在她们移开视线后，照片里高中生的脑袋，好像往她们这里转了一点。
这个发现，让她的眼角余光死死地黏在那张了那张照片上，额头渐渐沁出了冷汗。
监控明明已经糊成那样，她却还是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他似乎是想要看过来——
他好像……也在寻找什么。
甘昼月忘记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彻底移开目光的，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关上了车帘。
勉强平复了几下呼吸，她放在膝上的双手还在微微发抖。这照片对认知的影响不轻！
要是被它找到…绝对不是好事。
车内，成员们在聊刚才的规则。
裴望星说：“规则垫在寻人启事下，说明『乱流街』出现的时间比失踪事件更早啊。”
这是显而易见的，其他成员应该也想到了。
于是，她又补充了一句：“这地方不在行程表上，应该和【泡泡互动】没关系。”
纯属这个行程涉猎的地图太大，加上她们的行程多，常在河边走，很容易遇到些什么。
平心而论，她不太想掺和进这件事。
这乱流路在导航上比蜘蛛网还密，几街几号的，比她们知道的所有路况还要复杂。
〖寻人启事〗贴在这里，又被撕掉，可能是高中生的家人撕的，也可能是周围的住户。
要么是人已经找到，要么人已经出事了……
前者的可能性不大。
裴望星的安全带刚才让崩断了，检查完发现了一个不明显的豁口，已经不安全了。
保险起见，她打算趁现在换个座位。
保姆车是七座，余下的空座位还挺多。
趁着刚发完一条消息，粉丝还在酝酿回复的间隙，裴望星目光锁定了副驾驶位。
长腿一脚迈开跨过去，坐下，扣上安全带，她给后面的成员比了个搞定手势。
刚坐下没一会儿，裴望星忽然耸动鼻子，小狗似地在车上寻找：“什么味儿……”
第793章 逢魔时刻
她的话把大家的注意力转移过去。
“什么味道？”春奈皱起鼻子，前后左右地到处嗅闻，“垃圾、尸臭，还是血腥味？”
“不是。”裴望星肯定道，“是香香的。”
这就奇怪了。
臭味在副本里不稀奇，但香味就有点罕见了。
其他人都没闻到，一下缩小了搜索范围。
裴望星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抽着鼻子继续在车内寻找，最后打开了中控扶手箱。
“好像是这里！”
只见箱子里除了司机的证件、湿巾手套之类的日常用品，还有一瓶免洗洗手液。
仔细一看，还是花香型的。
时厘一眼就锁定了这瓶洗手液。
这是车上之前没有的，但她并不陌生。
她们在公司前台上传视频时见过。
据说是最近流感高发，公司职员陆续中招，公司专门采购的，勤洗手预防病毒传播。
司机天天在外面奔波，是最容易被感染的群体，公司给司机配备洗手液倒也正常。
时厘从裴望星手里接过查看成分表，看见上面明晃晃的“酒精”二字，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果然……”
又是酒精误事！
鬼手司机是因为酒驾肇事，而遭到了受害者家属的复仇。从此之后，携带任何含酒精的物品上车，都可能导致行程延误或交通事故。
最近行程太满，大家竟然给忘记了！
这会儿众人唯一能庆幸的，好歹不是在打歌行程前出事，还好不是『交通事故』。
四人面无表情地把剩下的大半瓶洗手液用完。
整个车里充斥着合成的甜腻花香味。
“就是这个味道！”裴望星愤愤地搓手。
成员们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条诡异路段。
【乱流路】规则第一条和第二条。
【该路段为居民区小巷，全年保持畅通。行人较多时请减速慢行，注意安全。】
【如导航提示堵塞，可能系导航未及时更新，请及时更新导航系统至最新版本，更新期间切勿随意改道乱走，等待更新完成。】
这两条规则都没被污染，前后可以相互佐证。
这种路段大多被默认为人行道，基本没有车流，导航不会对着人流量播报拥堵。
而且，第二条规则是唯一一条明确告知了她们该怎么离开的信息。
规则第四条。
【接下来的『电话』很重要，但请注意区分『关心』和『骚扰』。】
规则第七条。
【如果路边出现▆▆▆▆▆，证明这是正确的路，但切勿长久凝视。】
这两条规则也暗暗指向离开的线索。
这里的“电话”特意用了符号，时厘怀疑不一定是真的电话，任何一种联络信号都有可能。
后者最关键的信息被污染，与其纠结死磕，不如优先利用其它完整的规则行动。
裴望星研究了下怎么更新。
需要输入密码才能进入系统设置，她输入了常用的默认密码【0000】和【1234】都不行。
“不行，这密码是改过的。”
她不能再试了，下次再错就得等15分钟了。
而唯一知道密码的司机不知所踪。
时厘思索片刻，拿出手机摇人：“这是公司提供的车，说不定有统一的密码呢……”
以前是迫于找不到公司的其他部门，很多事情只能自己想办法。现在整个公司都“活”了过来，蒸蒸日下，没必要什么都自己扛着。
时厘先联系经纪人。
打过去电话关机，点开对方的动态，发现他今早已经因为因病情加重被紧急送往医院了。
嗯……
时厘怀疑一秒真实性。
没有经纪人对接，她们的处境很不利。
时厘脑筋转动，很快又想到了另一个人。
她拨通另一个手机号：“欧尼…你在公司吗？”
时厘心里其实很没底，她记得对方说过自己是六点下班，现在已经七点过了。
一阵嘈杂的声音后，电话那头传出了前台倦怠的嗓音：“没呢……今天加了半个小时的班。我现在地铁上，应该还有两站才到家，怎么了？”
时厘听到了列车到站的提示音。
还没到家？
时厘眼睛一亮，立马问道：
“您知道咱们这辆车的系统密码吗？”
前台：“我不太清楚，公司电脑应该能查。”
她每天一堆事够烦的了，哪里记得住这些。
时厘评估了一番她们和前台的浅薄“交情”，厚着脸皮很不好意思地说：“啊……我们现在很需要密码，可以麻烦您回一趟公司吗？”
？
前台沉默了。
这在打工人看来，是很冒昧的请求。
前台和经纪人不同，艺人的收益和她们无关。
没有加班的义务。
“……你们还没回公司？”
前台没有马上答应，反而问起了其他。
现在只有她能帮忙，时厘不得不快速说明情况：“事情是这样……我们好像误入了乱流街。”
“你们不是去制作中心，怎么会去……”前台怔愣了一瞬，随即又像是想通了什么。
“喔，现在是逢魔时刻。”
逢魔时刻？
时厘抓住了这个信息。
她大概听说过，这是指黎明和黄昏时，黑夜和白昼交替的短暂时段。
传说阴阳两界的界限会在这时模糊。
人和鬼可以同时出现。
“啊——！”
车内响起极其惨烈的惊叫。
时厘猛地望过去，副驾驶的裴望星正死死地盯着天窗，惨叫声是从她口中发出来的。
泡泡主要从街道两边飘来，车窗关上后，她就把天窗打开，方便观察外面的天色变化。
在其他成员听时厘通电话时，她不经意地抬头，就看见一颗人头大小的肥皂泡，一改其他泡泡轻盈飘逸的姿态，从上而下直直地坠落。
她奇怪地盯着泡泡越来越近，就在即将落下时，才发现那根本不是泡泡，而是一个完整的人！
正面朝下垂直砸在天窗上，脑袋如同摔碎的鸡蛋流了一地，嘴里还在不断往外喷血。
她个子高，天窗和她的头皮仅一线之隔。
这一幕就像是脸贴脸的暴击，清晰得不像话。
她看到那张摔烂的脸，四分五裂的口腔，牙齿缝里全都是血，还在朝她们笑。
第794章 新年快乐
裴望星大脑空白一瞬。那层玻璃干净的仿佛不存在，骨裂肉碎的幻痛蔓延至全身。
让她分不清自己是被高空坠物砸中了，还是……自己变成了坠落的那个人。
她甚至闻到了温热的血腥气，听见脑浆混着血液从车顶缝隙里流进来的声音。
“滴答、滴答……”
血腥味取代了车内的留香。
直到脑袋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她下意识“哎哟”一声，吃痛地捂住了后脑勺。
裴望星这才从被魇住的状态里骤然抽离，呆呆地看向真正砸到她的东西。
一颗包装被揉皱了的话梅糖。
车上其他成员一脸专家会诊的严肃劲，这要是还没反应，下一步就要掏出更大的家伙事了。
有人已经偷偷准备好了。
众人第一反应也是看向天窗，什么都没看到。
天窗上只有一小块暗褐色的污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鸟屎，或者某种树掉落的果实汁液。
叫声过于凄惨，前台也听到了。
短短十几秒里不知道脑补出什么，竟然松了口：“行吧，趁我还没到家，我现在回去一趟。”
时厘生怕她反悔，连连感谢。
得亏她们联系得及时，等人到家躺下，就没几个人愿意挪窝了……诡也不行！
顺利的话，十五分钟后她们就能拿到密码，差不多是她们和粉丝说再见的时间。
挂断电话。
裴望星嚼着话梅糖说出她看到的惨状。
“现在还在我头上呢。”她指着头顶的那滩血肉，又问了一遍，“你们真的看不见？”
其他成员又抬头看了一眼，依旧摇头。
裴望星没招了。
被吓掉魂的数秒里，她的大脑也思考了许多。
这是什么？
飞奔来见她们的粉丝？
直线距离最近，所以直接跳下来见她们？
但不对啊……这附近没什么高楼大厦，顶天了也就四五层，两三层的商铺居多。
就算从顶楼跳下来，也不会摔得这么破碎。
这人是从哪里掉下来的？
难道……是那个失踪的高中生？
这张脸摔得太稀碎，『寻人启事』上的照片不够清晰，裴望星无法与之和对上号。
除非……查看尸体身上的穿着。
她们的保姆车是单天窗开槽，天窗只能看到头顶很小的一部分，如今已经被血泊覆盖。
想看得更清楚，只能选择下车。
【乱流路】规则第三条。
【该路段宽为3.2米，长为45米，因道路狭窄，全程禁止下车。】
裴望星怀疑这又是一种引诱她们下车的手段。
而她是四人里下车意愿最强烈的那个。
这才让这里的诡异给盯上了！
在车上都凶厉成这样，下车了还得了？
裴望星越想越怕，从包里掏出一根痒痒挠，梳理半天消不下去的鸡皮疙瘩。
时厘看得一愣一愣：“这哪儿来的？”
“商城盲盒开的。”
一百一个的盲盒开出没有任何属性的痒痒挠。
正常人会觉得血亏，但因为产品过于抽象，裴望星还挺喜欢的，能完美替代厨具陪她下副本。
“这么划算？”时厘看得眼馋。
甘昼月瞥见队长那衰样儿，赶紧清咳一声。
时厘秒切正经脸：“你们刚才也听到了……”
前台其实没透露什么，但她提到的“逢魔时刻”，给她们提供了一点思路。
【乱▆路】规则第七条。
【如果路边出现▆▆▆▆▆，证明这是正确的路，但切勿长久凝视。】
她以为这条规则里说的“正确的路”，仅仅指的是不偏离导航和目的地。
但逢魔时刻，阴阳交叠……
“这可能是一条阴阳路。”时厘说。
她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车内清晰可闻。
出现在这条路上的，既有人类，也有鬼物。
生者有其道，死者有其路……她们要是走错上了阴间的路，就没有回头路了。
裴望星脸色变来变去，半天吐出一口气。
“别搞，我害怕这种啊……”
她怕自己忍不住抬头看，万一正好触碰到【切勿长久凝视】的禁忌，干脆关了天窗。
已经过了逢魔时刻，外面的天色依然将黑不黑，没有太大的变化。
这条路上的时间…好像定格住了。
与此同时，她们还发现另一处细节。
这条路段全长45米。她们刚好卡在中间，不上不下的位置，剩下的路程顶多二十来米。
前后十几分钟里，她们估摸着被泡泡撞得滑出了五六米，然而和路口的距离依然没变。
甘昼月重新将侧车窗帘打开，往车后看。
她们已经将电线杆甩在了身后，看不清上面的文字和照片，远远地只剩一团黑。
“也许，这种非自主的移动，不能算作是真正的前进。”甘昼月沉吟着开口。
车实际上还停在原地，变的只是她们的视野。
毕竟她们什么也没做，全靠粉丝的助力。
嗯……如果这算是助力的话。
粉丝的『助推』『打投』帮她们获取到一些线索，代价是车被砸得要报保险了。
窗帘一开一关之间，时厘意外地注意到，灰暗斑驳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缺口。
靠近后发现，那是一条岔路。
同样的下坡道路，差不多的宽窄，差不多的长度，只是她们这次位于路段的下坡。
自然而然地变成了需要仰视的视角。
从车里向上看，这条巷子两侧的房屋更高大些，影影幢幢，越往里越漆黑幽深。
路口往里两米左右的路灯旁，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白裙的，披着头发的年轻女孩儿，站在黯淡到快要熄灭的昏黄灯光下。
女孩儿紧贴着电线杆后面，挡住了小半个身躯，身后拖出的一条狭长蜿蜒的影子。
她微微垂着头，眼神警惕地打量四周，又抬起露在外侧的手臂，朝她们招了招。
昏暗的光线下，时厘看到了她脸上的担忧，嘴里好像在说：那边危险，快躲进来！
第795章 捆绑利益
是附近的居民么？
时厘不动声色打量着女生。这里的住户应该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或许也知道出去的路。
逢魔时刻，阴阳交接。
谁知道对面的是人还是鬼？
尽管女生看上去挺正常，身上没有一点诡异的阴森气息，也有活人的影子。
时厘摸出兔耳，灰度从毛发根部向外蔓延，大部分都变成了近乎黑色的深灰。
她判断：“危险可控。”
可能有她们都在车上的缘故。
裴望星被吓过一次，现在对什么都保持怀疑态度，“不对啊…咱们这是防窥膜啊。”
从外面看不到车内，女生是怎么看见她们的？
“反正咱们不可能下车。”春奈倒是无所谓，托着下巴听成员们你一言我一语。
巷子里的女生还在焦急地说着什么。
一开始大家还能从口型上分辨出一二，随着她语速加快，已经无法解码了。
见车快要从面前开过，女生脸上的担忧被怨毒取代，再也忍不住从电线杆后冲出来。
众人这才看见，她躲在电线杆后的小半个身躯，完全被血水浸泡了，遮挡住的脖子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砍痕迹，流出的血将半边裙子染红。
她从电线杆后追出来，影子却还留在原地。
那根本不是影子！是她身上流下来的血迹！
女生其中一只脚被掰折成反方向，这让她跑得极不协调，只能艰难地单腿拖行。
下一秒，她干脆放弃站立，以四肢着地的姿势飞快爬行过来，眼看就要扑到车前——
白裙子女孩儿却在巷口停了下来。
脸上原本阴毒狰狞的神情，瞬间只剩下忌惮和惊恐，好似看到了更恐怖的东西。
紧接着，她保持着四肢着地的姿势，缓慢地向后退去，退到电线杆后。
随着路灯的熄灭，整个人消失不见了。
看见这一幕，众人心底寒意更甚。
……那只诡异最后看见了什么？
她们这条路，是否有比那条巷子更凶的存在？
面前的街道干净整洁，像是刚打扫过不久，让人实在难以想象这里发生过什么？
这种巷子监控覆盖率很低，晚上基本很少有人，加上下坡和急弯，的确是事故高发区……
“嘭、砰砰——啪！”
泡泡的声音再次变得激烈。
时厘从思绪里回过神来：“该营业了。”
三下五除二地饭撒完，裴望星看向中控屏，地图上果然出现了那条巷子的名字。
——乱流路二十七街26巷2号。
裴望星：？这合理吗朋友？
四街旁边是二十七街？这跨度也太大了吧？
真是路如其名，乱七八糟。她小声嘀咕：“怕是把所有出过事的坡路都集合起来了吧。”
大家煎熬地等待着前台传来消息。
期间又路过了一条岔路窄巷。
这次是出现在甘昼月那边。还是差不多的坡路，这回她们位于坡路的上面，视野更加开阔。
那条巷子的路中央有一大片焦黑，房顶好像被破坏过，有的房子缺了一角，露出发黑的钢筋。
那种焦黑，是沥青被高温熔过的死黑，黑得发沉、发僵。附近的墙面上也有垂直的黑烟痕，边缘晕开一圈除不掉的暗褐色。
这条巷子里没有人。
可能是背光的原因，比其他巷子里更黑，往深处走像是蒙着一层看不见的烟灰。
甘昼月莫名地打了个哆嗦。
十几分钟过去，车内空间明显小了一圈。
座椅之间越来越逼仄，时厘毫不怀疑，车会越来越扁，直到变成一块压缩铁饼干。
前台终于传来了回音。
她已经到公司楼下，马上开电脑帮她们查。
不久后，前台的电话打过来：“密码是1327。”
时厘：“……嗯？”
这不就是这条路的编号么？
裴望星输入密码，顺利进入系统。
更新导航最大的难点就在密码上，进入中控系统后，屏幕上直接弹出弹窗——
【当前版本过低，是否现在更新？】
裴望星想也不想，直接同意。
更新需要一点时间。前台正要挂电话，却又被时厘叫住了：“欧尼，还有一件事……”
这下，前台有点不乐意了，语气明显冷淡下来，阴沉沉的：“你还有什么事？”
她觉得这只人类有点过分了。
她已经帮了一次忙，算是还了白天的人情。
这人竟然还顺杆往上爬，得寸进尺提出要求？
如果好感度具象化，时厘的这句话直接让前台心里对她们的欣赏跌到了冰点。
时厘自然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却假装没发现似地说道：“是这样的，公司那边不是有我们回归前筹备专辑的拍摄素材吗？”
粉丝最近给我们做的太多了，但行程太忙没办法经常上泡泡……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在视频平台上开辟一个vlog板块，把这些拍摄素材剪辑后发出，粉丝看到也更有动力。”
顿了顿，时厘语气里多了几分难为情：
“不过您也知道，赛文哥生病医院了，我也联系不到内容制作组……可能要辛苦欧尼帮忙运作。
我们不打算结算这部分播放收益，想交给您来负责，偶尔拿出一部分做做逆应援什么的。”
反正她们也拿不到实际收益，只有积分结算归她们，不如拿出来做更多的事。
时厘觉得前台有时候真比经纪人靠谱。
她可不能让对方还了人情就走，必须狠狠地捆绑起来……而最坚固的就是共同利益了。
真当诡异不在乎薪水吗？
地府也有牛头马面，诡异也是资本的牛马。
况且，时厘也有另外的想法。她一直在想该怎么引导粉丝，不沉溺于饭圈打架。
大家每次刚发完泡泡消息，粉丝都有一段沉寂期，这给了她一点新思路。
——用物料转移粉丝的注意力。
诡异粉丝不用睡觉，精力和时间都比回归期她们旺盛，她们熬穿了也熬不过。
大家最近都在往外面跑，没时间拍素材。
但没关系，她记得副本开启前，公司就暗戳戳偷拍了她们不少素材，天选者的一举一动都在公司眼里，正好这时候拿出来当现成的物料。
前台没说话，呼吸声粗重了不少。
她心动了。
第796章 传送点
不动心挑战吗？
这可是上升势头最猛的女团！
前台知道时厘说的这件事，公司一直密切关注这批艺人，最近还启用了隐藏摄像头。
好像是打算制作团队的成长大电影，营销出道以来的辛酸泪点，狠圈一波粉丝的钞票。
不过，前台又听说，这些艺人回归前不知道怎么的集体发癫，拍出来的素材根本不能用，剪辑成片别人还以为是《昆x岩前传》。
这些拍摄素材就此被搁置了。
拍成纪录片稍显激进，
制作成vlog的话……好像还真没问题？
现成的素材有了，vlog也不需要什么成本，随便剪一段放出来，粉丝都能看得津津有味。
如果她向公司提议，不但能废物利用，她作为提议人说不定还能借此拓展晋升的空间……
就算收益里分出一部分去做粉丝逆应援，她能捞到的油水也不少。
想到这里，前台对时厘的评价又不一样了。
“哎呀～”她假惺惺地客气，“这不太好吧？”
“怎么会呢。”时厘虚伪地推拉，笑意不达眼底，“欧尼愿意帮我们推进就很好了～”
三言两语间，前台的好感值几经波折。
假模假式地推脱了一番，前台才一副“真拿你们没办法”的语气，顺势答应了下来：
“我会去询问艺人部门。”
时厘趁热打铁说出自己的想法：“每条vlog不用太长，几分钟就行，最好后面留个钩子……比如把游戏结果和惩罚放在下一期，需要前一期达到多少播放量后，才能能点亮下一个视频。”
她们筹备回归期间玩了不少游戏，成员们对让其他成员受惩罚的热情强烈，全程诡计多端反转又反转，她相信粉丝会感兴趣。
这种vlog放在免费频道，粉丝想要解锁更多的物料，只能加班加点地刷播放量。
打榜不能放，投票不能丢……
还想早点解锁下期vlog怎么办？
那就只能将最不重要的吵架先放一放了。
比起意义不大的训粉，时厘更想要正向的投喂，用产出接住粉丝溢出来的情绪。
让粉丝忙于剪视频、截图、磕糖做饭……
就腾不出时间和精力管其他饭圈的节奏了。
甚至会觉得其他粉圈因为一点鸡毛蒜皮吵架纯是闲的，没事找事，这能也吵？
哦，是自家没有物料闲出屁了。
哎呀，那也太不幸福了吧～不接～
前台越听她描述，眼睛越是亮得发光。
几分钟好啊，有利于在短视频平台扩散。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热度节节飙升，心情大好：
“你们现在还在那个地方吧？如果愿意相信我的话，就先别结束和粉丝的互动了。”
嗯？竟然有意外的收获？
时厘心里一动，前台这话是什么意思？
【乱流路】规则第四条。
【接下来的『电话』很重要，但请注意区分『关心』和『骚扰』。】
她本就怀疑电话指代的是一类能联系到人的通讯手段：短信、网上聊天、邮件……
统统都算在内。
那她们和粉丝的互动会不会也算是『电话』？
毕竟，粉丝的留言有『关心』也有『骚扰』。
既有推动她们往前走的力量，
也有让人喘不过气的打压。
“我当然相信您。”时厘不着痕迹地打听着，“姐姐好像很了解这条路？”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
“确实知道一些，乱流路确实不止是一条路，它更像是这些‘路’的乱葬岗。它们会不定时刷新在任何地方，基本都在逢魔时刻出现。”
“这些全是曾经横死过人的路。
只是有人觉得自己还没死，有人不甘心就这么死了，有人想要出去再看一看想念之人，有人想找一个替死鬼顶替自己留在这里……”
前台的口吻好像很看不上此地的诡异，却又深深忌惮这一整个庞大的乱流路体系。
“会出现在任何地方？”
时厘若有所思，低声喃喃，“那不就是交通枢纽，从一条路就可以顺利抵达其他站点？”
电话那头被她这个比喻惊到了。
“……也可以这么说。”
挂了电话。
时厘还在回味前台的话。
利益捆绑之下，她不觉得前台会骗自己。
在没找到正确的路之前，
她暂时放弃了结束粉丝互动的打算。
导航更新得很慢，保姆车又缩水了一圈儿，过道狭窄到无法容纳她们侧身走过。
粉丝的爱拿得出手，就是有点让人窒息了。
“好亲密啊。”裴望星放倒座椅，露出一颗圆圆的头，“姐妹你看的见我不？”
“看不见。”时厘无情地推开她的脸，并从她手里顺走了痒痒挠，“给我用会儿。”
时厘握着痒痒挠，认真梳理思路。
她承认自己对这条路有点心动了。
要是能划为安全地图，就不愁上班迟到了！
裴望星哼哧哼哧把座位复原，但不知道泡泡砸到了那个地方，她和座椅回不去了。
等好不容易调高，受尽队友的嘲讽，她擦了一把脑门汗，倏然发现空旷的街上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生，背着黑色双肩包，单肩斜挎着，正站在路边来回踱步张望。
她注意到男生时，男生也发现了她们。
帽檐下的眼睛刷地亮了起来，三两步跑到近前，用手轻拍车窗：“你好，可以帮帮忙吗？”
他凑得很近，想透过窗户看到车里的人。
“我迷路了，手机开不了机……方便借用手机打个电话，或者帮我查查该怎么走吗？”
说着拿起自己的手机展示黑屏。
男生长相清秀，说是哪家厂牌的爱豆都有人信，用湿漉漉的眼神盯着，没几个人能狠心拒绝。
众人却只注意到他的衣服领口。
一大滩呕吐物干掉后的痕迹，袖口上也是，黄黄绿绿的，里面夹杂着一丝丝血迹。
第797章 垃圾堆
不止这一个疑点。
清秀男生是从下坡往上走的。
高丽是个容貌焦虑严重的国家，包括男性。
这副打扮不像是出去玩乐，应该是下班回家。
如果是住在附近的居民，应该很熟悉这里的路才对，为什么还会向其他人问路？
而且，
他胸口的呕吐物是谁的？
要是别人的还好，如果是自己的……呕吐物里有血丝已经很严重了，不可能还像没事人一样。
越是观察，男生的脸色越是蒙着了一层死灰般的青紫，五官变得浮肿狰狞。
【乱流路】规则第五条。
【这里的居民拥有旺盛的好奇心。
如果在路上遇到有人问路，无论对方说了什么，最好不要回应，更不要▆▆▆▆▆▆】
时厘把刚变回原色的兔耳朵又掏出来。
危险程度和白裙女孩儿差不多。
在车上无法有效评估。
“你好，有人在里面吗？”
见车内迟迟没有回应，清秀男生指着坡上的方向：“前面有个小女孩好像出事了。
我一个人力量不够，能不能帮帮忙……我真的不是坏人，这是我的住民证和工牌……”
说着，男生哗啦啦地从双肩包里倒出很多东西，翻出自己的身份证和工牌举在车窗前。
上面显示，男生叫尹植厚，还真是一个艺人。
艺人？！
甘昼月警惕地看向四周。
这不会是什么人性测试吧？
这人越解释，反而越让人觉得可疑。
他从下面往上走，却指着坡上说有人遇险。
她们一路开下来，可没有看到什么小女孩儿。
前台的话还回荡在众人耳边。
这是一条横死过人的巷子。听说意外横死的人，死后会徘徊在原地，变成地缚灵。
活人不能踏上阴间的路，死人也找不到阳间的路——除非跟着活人走，活人指路。
她们要是给诡异指路，万一相当于某种类似【借命】的媒介，会不会被抓去当交替？
更别说这条规则还被模糊了，更危险。
时厘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
虽然她很心动安全地图，但也知道想拿到这条路的通行证绝非易事。在不清楚这里发生过什么之前，还是小心为上，活下来最重要。
任车外的男生如何说，她们不予理会。
反正她们熄了火，又有防窥膜，外面看不见。
如果没意识到天色不曾变化，男生径直朝这里走来，很容易下意识以为对方发现了她们。
其实可能只是看到了停泊在路中央的车，试探着上前求助。
这时候做出任何回应，反而暴露了车里有人。
清秀男生坚持不懈地敲着车窗。
不死心地将脸庞贴上来，眼球几乎完全贴在玻璃上，缓缓转动着捕捉里面有没有人。
车内几人仿佛一二三木头人，不动，不说话。
男生的神色变得失落黯然，无奈叹气收起了身份证明，转身往她们的反方向走了。
天色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中控面板也才更新到33%，每涨5%左右就会摆烂一会儿，网速还不如她们的车速。
车内一时无话。
成员们都有些乏了。
就在这时，一抹白色闯入了她们的视野。
巷子里凭空出现了许多白色塑料袋，揉踩得皱成一团，脏兮兮的堆积在电线杆附近。
越靠近路中间的垃圾袋越干瘪，有明显车轮碾压过的痕迹。垃圾袋四周散落着很多牛皮癣一样的小广告，被雨水打湿后干粘在地上。
微风穿巷而过，吹着垃圾袋在地上摩擦拖行。
“窸窣窸窣、沙沙——”
声音时轻时重，时急时缓。声音的来源也不是地面，而是她们的头顶上方！
从车顶的这头拖行到了另一边，如同羽毛轻轻扫过皮肤，众人心底一阵恶寒。
先不说隔音问题，垃圾袋怎么会在她们头上？
有两只堆放在最上面，装得鼓鼓囊囊的垃圾袋，被风吹着滚动到了巷子中间。
她们的车还在龟速爬行。
【乱流路】规则第六条。
【附近的居民习惯将垃圾堆放路边，由专人前来分类回收，注意不要踩踏、碾压。】
其中一个垃圾袋被吹进对面的下水道，另一个却半停在了路中间，眼看马上就要碾上去——
这种时候，要么打方向盘紧急避开，但道路狭窄，很可能压到其他的垃圾，而且……
也会改变这辆车实际静止的状态！
【乱流路】规则二条。
【如导航提示堵塞，可能系导航未及时更新，请及时更新导航系统至最新版本，更新期间切勿随意改道乱走，等待更新完成。】
静止状态下，附近的诡异会以为车内无人，可一旦打火做出应对，恐怕立马就会被它们发现！
车，绝对不能经她们的手改道转向。
时厘神色冷然，沉声道：“营业。”
现在只有和粉丝互动，才能争取几秒的泡泡冷静期，让塑料袋有时间过去。
成员们手打的手打，语音输入的语音输入。
组织措辞，头脑风暴思考怎么营业。
有些消息粉丝会认真思考后回复，有的消息只会大脑空空输出各种彩虹屁。
她们也摸不清粉丝贤者时间的规律。
看到离得越来越近的垃圾袋，即将被车轮卷入车底，众人手心都冒汗了。
偏偏越是赶时间，输入法越不听使唤，输入的文字都扭曲成侮辱谩骂的字眼。
时厘删删改改，手速快得划出残影，不等发送出去，半空中的泡泡陡然消失了大半。
她愣愣地看着屏幕，难道是其他队友发力了？
成员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好像都不是。
见鬼了？
就在众人百思不得其解时。
时厘收到了一条前台发来的消息。
[我跟上面申请通过了，先随便剪了一条vlog发布，没想到效果还不错呢^^]
前台想着反正她都回来加班了，也不急着离开，她一想到钱就手感火热。
迅速拟方案提交给艺人制作部门。
那群吃老本不懂变通的老东西果然没有马上同意，只松口让她先试试效果。
怕这些家伙第二天翻脸不认人，她这个负责人马上导入素材开始剪预告片。
本来没打算今天晚上剪出来多少，先看看有没有有梗的内容先保存下来。
结果发现很多素材可以直接用，就直接剪出来发到平台上，没想到效果惊人的不错。
出成果不炫耀等于白干。
前台实在没忍住来跟时厘嘚瑟一下，语气云淡风轻，实际上嘴都笑裂到耳根了。
干得漂亮！
时厘心情大好。
这及时雨来得太及时了！
第798章 下车
看看，看看，这就是效率！
真想@经纪人，好好学学什么是专业！
垃圾袋堪堪擦着车前经过，撞上了几个飘过来的泡泡，里面的东西纷纷滚落出来。
众人定睛一看，心头跟着颤了一颤。
远看白花花的塑料袋，居然是一张雪梨纸！
纸里裹着几束已经枯萎的黄白菊花。
倏地，时厘望向那一片小广告。
原本散落在路边的牛皮癣广告，全都变成了肃穆的黑相框，依稀可见里面的黑白照片。
不知是不是距离和光线的问题，照片里的人影模糊一片，目光对上会一瞬间的失焦。
下意识地用力眨眼，集中注意力聚焦。
照片里有男有女，都十分年轻漂亮，嘴角始终向上扬着，看上去无忧无虑。
看得越久，照片里黑黢黢的眼窝和嘴巴，仿佛白纸上烫出来的三个空洞。
说不上哪里怪，却哪里都透着违和。
好像被框定在这个死气沉沉的相框里的人，不该是它们，应该是另一张面孔。
是谁呢？
时厘脑海里闪过无数面容。
最终，停在一张似曾相识的脸上。
……找到了。
时厘嘴角缓缓上扬，耳畔陡然爆开一声高亢的啸叫：“啊啊拿着你的臭钱给我滚蛋！”
强行拔高音又上不去，声音从中间劈叉，一半沉进丹田，一半尖锐得破了音。
大脑嗡的一声，像被电锯从中间劈开，脑海里刚成形的画面骤然碎裂，时厘豁然清醒。
【乱流路】规则第七条。
【如果路边出现▆▆▆▆▆，证明这是正确的路，但切勿长久凝视。】
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了发出噪音的裴望星。
裴望星没看小广告，指着花束的方向，连连嘶着冷气：“不是垃圾、这是给死人的祭品！”
她话音刚落，一只灰白僵硬，泛着死气的手从花束下探出来，直直指向她们这辆车。
路边的黑色相框上，代表面容的三个洞已经慢慢显形，和她们有三四分相似。
好险…差点就把自己的脸贴了上去。
时厘闭上双眼，定了定心神，才重新睁开了眼：“花束和遗像，都摆在路边。”
【乱流路】规则第六条。
【附近的居民习惯将垃圾堆放路边，由专人前来分类回收，注意不要踩踏、碾压。】
众所周知，白菊有祭奠亡者的含义。
经常发生交通事故的路口，总是能看到有遇害者家属定期前去缅怀悼念。
第六条和第七条规则上承下应。
时厘推测，有没有可能，最后一条规则里被污染的地方，就是花束和相片呢？
如果把第七条规则重新填空，就是——
【乱流路】规则第七条。
【如果路边出现花束和遗照，证明这是正确的路，但切勿长久凝视。】
“正确的路，正确的……”时厘低喃着。
生死不同路，她们该怎么分辨阴路和阳路？
答案，呼之欲出——
白菊是活人悼念后留下的物品，代表着是活着的人走过的路，是连接阳间的路！
花束的出现就是在告诉她们：
她们已经从阴路，切换成了阳路！
[我也知道了！阴路上的诡异应该是看不见生人的，看不见，就无法锁定，无法伤害。
除非触碰、破坏它们的东西，长久凝视那些遗照，就会被诡异察觉发现！]
[妈呀，有专人来回收，说的是诡异啊？]
[这要是压着诡异的东西，那不完犊子了么！]
[我七月半踩到烧过的纸钱就被鬼压床了……]
[不是，那么多白菊和照片，都是这条路上出事的人？那出事频率会不会太高了点？]
[也不一定是频率高，说不定是事故惨烈……所以那只白裙诡异才这么畏惧这条路。]
众人议论纷纷之际，一条弹幕幽幽地飘过。
[如果事故惨重，为什么只看到了三只诡异？]
看到这条弹幕的网友如遭当头一棒。
车顶那道疑似高中生的鬼影，车外长相清秀男生，另一条巷子里的白裙子女生……
是啊。
为什么天选者只见到了三只？
其他的……去哪儿了？
＊
时厘望向路边的白菊花堆，目光匆匆掠过不做停留，认真对比这条街上的变化。
确实不一样了。
巷子一侧多了零星的几家商铺，没什么活人气，一看就是早就倒闭。其中一间商铺门前，还孤零零地摆着一台共享充电宝的机柜。
充电宝？
时厘心里萌生出一个念头。
花束和照片还在，说明现在还是阳路。
如果现在下去借一只充电宝，在下一次切换成阴路时借给清秀男生，能行么？
“太危险了。”听完她的主意，甘昼月立刻皱紧眉头，“阴阳路的切换根本没有规律。”
男生刚说手机没电，充电机柜就立刻出现了。
真的不是引诱她们下车的陷阱？
春奈其实也不太赞成。
这条路和她磁场不合，待得越久，身体越沉重喘不上来气，让她很不舒服。
只有裴望星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浑然忘记了自己才被吓了一跳：“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时厘打算速战速决。
“你们就留在车上帮我望风。”
见她去意已决。
成员们深深地看她一眼。
她们心里都清楚时厘在赌什么。
导航更新得太慢了，现在进度还没过半。如果这次错过，下一次阳路出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车内空间还在不断挤压。
虽然粉丝的注意力被vlog分走了一部分，泡泡密度略微减缓，却也撑不了太久。
再不做点什么，她们可能等不到更新完成，就会在车上被温水煮青蛙而死。
时厘利落地跳车，朝不远处的机柜冲去。
机器最上面积了一层厚灰，应该许久没人使用过，仓位都是满的，好在还能正常租借。
时厘扫码，从机槽里抽出一只充电宝，刚要转身往车上跑，手表忽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队友发来的紧急提醒，
阴路和阳路要切换了！
——危！
第799章 庆典
眼前的机柜变得崭新干净，仿佛被人一键擦除了污渍灰尘，大半的仓位都空置了出来。
细窄的空槽里，时厘对上了一只只眼珠子。
一个槽位里，就挤入了好几只眼珠。
浑浊的、怨毒的、灰寂森然的……
“嗷。”
时厘手上忽然一阵刺痛。
低头一看，充电宝的数据线自行垂落下来，白色扁扁，软塌塌的，一条活的绦虫！
绦虫的头节扭动着，张开了一圈细密锋利的尖牙，一口咬在了她的虎口上。
充电宝正中央，长出了一只猩红硕大的眼珠子，和槽位里的眼球缓慢呼应着。
周身的血液正在流失。
时厘感觉自己变成了充电人桩。
“松口，这里不让充电。”
时厘用力甩手，绦虫的那圈细小尖齿仿佛钳进了肉里，越甩，咬得越紧。
除非不要这只手，否则短时间根本摘不下来！
一边是看似空旷宁静的街道，一边是挤满诡异眼球，正在同时缓慢眨动的机柜。
时厘放弃折返回车上，朝最近的商铺冲去。
【乱流路】规则第三条。
【该路段宽为3.2米，长为45米，因道路狭窄，全程禁止下车。】
只要进入商铺区域，
就不算滞留在这条路段上！
门没有锁，时厘拉开门闪身躲进去。
门刚关上的下一秒。
轰！
门外传来一声巨大的撞击声，连带着门框都跟着抖了三抖，墙皮灰尘纷纷掉落。
这声之后，门外传来了规律又沉重的撞门声。
“砰——砰——砰——”
时厘想去锁门，却发现门锁根本扣不上。
她再试着往外推，门板纹丝不动。
她被鬼堵门了。
这明明是外开门，诡异为何非要一直往里撞？
这些诡异是不想进，还是不能进来？又或是，故意折磨她，把她困在这里，让她一点点崩溃。
既然知道诡异暂时不会进来，时厘打着手机电筒，寻找能撬开充电宝的工具。
她之前没注意商铺的招牌，看到弧形吧台和酒柜，判断出这里之前应该是一家酒吧。
许多东西都被清走搬空了。
时厘从吧台的冰桶里，翻出一把造型合适的冰铲，对准充电宝咬住的位置用力一撬。
“嘶——！”
痛感骤然加剧。
那东西意识到她在反击，咬得更狠了。
充电宝的那只眼球眯起，四周的血管兴奋地扭动，透出一股赤裸裸的得意。
时厘盯着这只变异的充电宝，轻啧一声。
丢开冰铲，从背包里摸出了裴姐的痒痒挠，沿着眼周的血管轻轻抠挠。
眼球满是不以为意，可随着痒痒挠的轻拢慢捻，渐渐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好痒…好痒……好痒哈哈哈哈哈！！！
唯一的那根数据线终于松了口，如同狗尾巴一样弯曲翘起，笨拙地去蹭眼球。
时机正好！
时厘猛地一抖手，谁知充电宝反应极快。
绦虫般的数据线立刻反向缠绕而来，却终究慢人一步，只来得及缠上那把痒痒挠。
时厘不紧不慢往回一收，痒痒挠连带缠在上面的充电宝，都一并收回了背包。
嗯？
时厘愣了两秒，低头看着背包里静静躺着的充电宝，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这是她计划之外的。
这玩意儿……难道也算道具？
她正愁不知道该怎么把充电宝交给队友。
如果这东西能进背包，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
轮到【国服第一团魂】发力了！
时厘给队友发完消息，便收起手机。
她连厕所都没放过，仔仔细细地逛了一圈，在厕所出来的走廊上发现了一道暗门。
时厘直觉里面应该有她要的东西。
她用力台起门板，沿着阶梯走进地下室，陈旧的空气混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地下室之前应该是作储物功能，基本没什么装修的痕迹，地上堆着几个车载收纳箱，还有一些淘汰下来的桌椅摆件。
一张桌上放着一个老式本子，被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阴风吹得翻开了几页。
时厘伸手拿起。
这是一本意见簿。
前面是零零散散的留言——
[老板，厕所门又坏了。]
[厕所太容易堵了，排队每次要好久]
[能不能卡颜啊，看到丑人真的很影响心情！]
[不容易啊，终于放开管控了，憋死我了憋死我了，我一定要好好地释放一次！]
老板还会时不时地回复一两句。
[拜托了老板，这次庆典一定要搞得盛大隆重点，我和朋友们都约好了要来这里玩。]
老板：【好的（微笑）】
[老板，之前那款蓝莓味的怎么没了，什么时候还有啊，我超爱喝的。]
老板回复：【实在不好意思，之前的订货商不做了，我再去谈谈其他的。】
时厘继续往后翻。
后面就没什么留言了。
客流量像是一夜之间骤降。
整本册子上，只剩下老板一个人的笔迹，
一行一行地往下写。
【太多了…太多了……】
【为了保护店内客人，我拒绝了开门接纳。】
【但我还能看见他们，明明不存在这里，我总是能听到呻吟、惨叫，哭泣……】
【我亲眼看着那些人向我求救，我却没能救下他们，我心里充满了罪恶，我向上帝忏悔…】
【今天来了一群白袍牧师在开祭坛做法，应该是附近的教会……愿他们能得到安息。】
这应该就是出事的时候了。
时厘想着，又往后翻了一页。
【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还是有很多人跑来店里问我，那天晚上的经过。
有没有戴着奇怪头套的人混在人群里，
当天晚上是不是有人在街上发奇怪的糖果……
他们是什么意思？我努力回想，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的头好痛……】
哗啦哗啦，翻过一页又一页。
时厘目光忽然一凝，定格在其中一页上。
【我去了周围的教会，但那里的牧师打扮不是白衣赤脚，那天来设祭坛的那些人是谁？】
第800章 充电宝
白衣赤脚。
这个描述，时厘可一点也不陌生。
她们在【补习街】遇见过。
那群疑似用白色饮料入侵青少年的人，
也是那群在美食街上随机杀人制造混乱的人。
它们又出现了。
或者说，在这个国度从来没消失过。
在街上发放奇怪的糖果，会是加入了白色饮料、或是其他致幻药物的东西么？
它们到底想做什么？
谜团好像越来越大了。
时厘目光在这一页上停留了许久，才翻到下一页，映入眼帘是一片空白。
没有了？
她有种解密到一半突然太监的憋屈感。
往后飞快地翻完大半本，每一页都干干净净。
似乎自从酒吧老板的精神状态也因此受到影响后，就没有继续再写下去了。
正纳闷时，时厘注意到手上的血迹，从纸张侧边渗进去，浸透了内页，蜿蜒出新的字迹。
她下意识伸手去摸。
空白的纸上并非什么都没有。曾有人用指甲之类的半圆状硬物，在纸上用力刻下过什么。
随着时间一长，痕迹也在慢慢变淡。
只有带颜色的，粘稠的液体才能显影出来。
她将虎口流出的血一股脑地涂抹上去。
依旧是老板的字迹。
【我要关店了，这些过去痛苦的记忆都会留在这里，等待下一个看到的人。
如果有人看到这里……请帮助这条街上你能看见的人，不要像我一样，陷入无尽的后悔中。】
这才是老板最后留下的内容。
看得见的人？
时厘脑海里浮现出三道诡影。
只是前面多了个限定词——这条街。
二十七街的白裙子诡异，不在这个范围内。
所以……她们要帮助的人，应该就是疑似坠楼的高中生，以及找她们帮忙的清秀男生？
看完意见簿，时厘打开剩下的收纳箱。
里面全是酒吧老板为庆典添置的装饰物。
南瓜灯、拿镰刀的死神，骷髅稻草人。
这些特定的元素，时厘一眼就认了出来。
顾客和老板口中的节日庆典，是万圣节。
时厘对这条街的背景有了大致猜测。
这条街的时间线，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是在那个女团解散后，差不多又过了两三年。
随着管控政策的逐渐解封，压抑已久的人们借着庆典，聚焦到这条巷子纵情狂欢。
但，这条路太窄。
当日接纳的人数，远远超出了它承载的极限。
加上，可能有人从中浑水摸鱼。
于是一场灾难就此发生。
人群一旦拥挤失序，最可怕的是什么？
——踩踏。
这条路几乎看不见什么血迹。
这类踩踏事故，出血量本就不算多。
真正致命的不是伤口，是无数人叠在一起，越挤越紧，最后活活窒息，脏器破裂。
时厘认真回想自己的记忆。
好像没听说发生过这样的惨剧。
依稀记得某年报道里，提到过活动当天发生过一点小骚乱，但万幸没有造成太大事故。
可在这个副本里，灾难不仅如期发生了，还造成了她们难以想象的惨烈后果。
她之前没联系起来的规则，此刻也得到解释。
【乱流路】规则第二条、第三条。
【如导航提示堵塞，可能系导航未及时更新，请及时更新导航系统至最新版本，更新期间切勿随意改道乱走，等待更新完成。】
【该路段宽为3.2米，长为45米，因道路狭窄，全程禁止下车。】
阴路时段，严禁下车。
下车就会陷入人叠人的危险当中。
车上的成员无法打开车门，很可能亲眼看着外出的队友，被活生生挤死在自己面前。
而如果，她们突然踩油门变道，
又可能会撞向周围看不见的“狂欢者”。
如果当时只是道路拥堵，踩踏还没发生……她们很可能成为“导致”这场灾难的背后推手。
无论哪种情况，于她们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时厘心生胆寒。
之所以酒吧外的诡异进不来，因为阴阳路切换完成后，外面的街上已经堵死了，根本打不开，就像是事故发生时的场景一样！
几分钟后，车上三人收到了队长的消息。
她们全程没错过时厘往酒吧逃窜的惊险一幕。
等完全切换过去，再提醒就来不及了，必须提前预判变化，留出往返的时间。
车上几人不敢有半点松懈。
一个人死盯着黑白照，另一个人在旁边掐表读秒，避免长久凝视触发规则禁忌。
当照片开始变得半透明，意识到情况生变，春奈立马把编辑好的消息发了出去。
分工明确。
等看完全部信息，她们齐刷刷倒吸了口凉气。
难怪现场有那么多花束……
恐怕不止是遇难者的家人朋友，
还有网友和附近居民自发的悼念和祭奠。
时厘现在回不来，只说酒吧里暂时安全。
车上三人略微安心，不忘提醒她记得发泡泡。
裴望星拿出时厘玩命借来的充电宝。
有队长事先提醒，裴望星格外小心，还是差点儿被诈死实则蓄势待发的数据线咬到胳膊。
裴望星当场怒了。
屁大点线头，还敢咬人？！
一只手死拧着扭动的线头，另一只手攥紧充电宝主体，伸长胳膊递到春奈面前。
“大师，鉴定一下。”
既然能塞背包，就说明是能带出副本的道具。
春奈将手放上去：“这是一条蛇。”
裴望星吹刘海瞪眼：“盲人摸象呢，好好看！”
春奈抹掉脸上的唾沫星子，不皮了，认认真真边边角角摸了一会儿，“好了。”
充电宝的属性词条显现出来。
【共享充电宝】
【物品来源：乱流路混乱磁场下诞生的独有产物，每一只都有自己的小个性。】
【功能介绍：它自动适配一切产品型号。充电方式：吃进去什么，就输出什么。】
【租借要求：借出时默认抵押：一只眼睛。
若超过24小时未归还，视作逾期，将自动扣除押金，请务必按时归还至乱流路任意充电桩。】
【pS：如对宝子生出别样情愫不愿归还，或想延长使用期限，请自行与充电桩达成协议。】
第801章 为什么
最后一条，纯属夹带私货了吧。
裴望星暂且熄了将充电宝收入囊中的心。
谁知道达成协议，又要签下什么苛刻的要求。
她们现在还欠着地外粉丝的承诺没办呢。
比起最后一条介绍，三人更重视倒数第二条。
一只眼睛。
想也知道抵押的谁的。
裴望星瞪大眼睛：“霸王条款啊。”她把数据线线头插进了机身自带的接口，让它安分下来。
时厘信息里没说。
应该还不知道自己的眼睛被抵押出去了。
毕竟这么短的时间，能借到手全靠时厘跑得快，哪还有时间看完密密麻麻的服务条款？
时厘还在酒吧里，现在得靠她们了。
现在是阴路时段。
路边的花束和黑白照片都消失了。
街上恢复了一开始的幽静，配上一尘不变的黄昏天色，透出一股死寂的诡异。
众人起初还只觉得不祥，现在知道了巷子里全都是看不见的“人”，更觉得瘆的慌。
极致的空旷和静谧之下，
是狂欢气氛里窒息交叠的人浪。
这是什么极致反差的画面？
春奈终于明白那股让她难受的感觉从何而来。
这条街上被人群挤得密不透风，她们好歹有一层铁皮隔着，勉强留出一丝呼吸的空间。
但即便如此，她也能近距离感知到这条街上平静之下的恐怖之处……随着挤压逼近，车内空间不断缩小，窒息感也越来越强烈。
众人一边想着，一边留意窗外。
不知道那个清秀男生会不会再次出现。
方才的长久凝视，也不是毫无收获。
裴望星这会儿突然想起：“我好像看到里面也有穿校服的……好像就是那种校服。”
时间紧任务重，她刚才顾不得想那么多。
现在回想着看过的照片，虽然面容不清，但是校服款式，分明和那个失踪的高中生一模一样。
其他两人神色瞬变：“你确定？”
裴望星点头。
甘昼月和春奈没说话了。
如果只是同款校服，倒也不算稀奇。
但这些线索拢到一起，隐隐能串连成一条线。
从最开始的寻人启事，到砸在车上的尸体，
再到车顶的脚步声，和塑料袋摩擦的沙沙声。
她们后来才知道——
那其实不是塑料袋，是包花用的雪梨纸。
再结合寻人启事里，高中生怀里鼓鼓囊囊的…
它藏在衣服之下，会不会就是一束花？
他带着花束离开学校，是要去祭奠什么人？
高中生和男艺人最大的共同点。
除了能被人看见，就是不管这条街有多寸步难行，它们都能正常地在路上行走。
它们和这条街有联系，但又没有那么深。
“会不会…它们是活下来的幸存者？”
春奈忽然脱口而出。
寻人启事张贴在乱流路规则上面，高中生不是死在踩踏当天，很可能是当晚的幸存者。
以她们对这边文化的了解。
这个国度非常崇尚共食文化，单独行动会被视为不合群，很多饭店都不接待单人用餐。
出去玩也要抱团。
不然在别人眼里是被孤立排挤了。
更别说这种节日，来的人都是三五成群。
一个猜测在众人心中慢慢成型——
高中生当天，也是跟朋友相约结伴而来。
时厘所在的酒吧，是事件发生时的庇护点。
酒吧老板的记录，也印证了事情发生时，在附近酒吧玩耍的游客，大多都活了下来。
高中生年龄不够，酒吧夜店都进不去。
那天晚上，他们应该就是在这条巷子附近集结游玩，感受久违的节日氛围。
然后，灾难发生。
……
【乱流路】规则第七条。
【如果路边出现▆▆▆▆▆，证明这是正确的路，但切勿长久凝视。】
如果被污染的部分，指的是“花束和照片”。
那她再看一眼车顶的诡异，应该问题不大吧？
裴望星想着。
她不知道车顶诡异为什么偏偏选中她。
但似乎只有她能看见。
酒吧老板说要帮助看得见的人。
如果对方有任何需要，也只能她去沟通了。
她的技能【臭钱滚蛋】，可以消除部分污染。
裴望星多了几分底气，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跟队友们打了声招呼，打开天窗。
她又对上了那张脸。
太近了，甚至比刚才还要近。
心脏扑通直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粘稠的血液好像要顺着门窗缝隙滴进眼睛里。
裴望星努力控制自己不眨眼。
喃喃着开口：“你……要说什么？”
眼前一阵黑，一阵红，窒息感如潮水涌来。
她被拉进不属于自己的执念里。
失踪高中生，果然是当天的亲历者。
他和朋友们赶到那里时，人已经很多了。
他只记得他和同伴被乱流冲散。
他个子高，勉强能露出头，呼吸一些上层空气。一眼望去，周围全是被挤得脸色发紫的人。
隔着几个人外，就是他同样陷入人潮中的好朋友，望着他的方向，在流眼泪。
他分不清对方是已经死去，还是尚有意识。
因为很快，他眼前也炸开一片重影。
再醒来，就是在医院。
父母抱着他大哭一场。
但他的同学们都没能活下来。
那些同学的父母反复询问他那天晚上的经过。
他一遍遍复述，一遍遍回忆。
直到麻木、机械。
父母察觉到他的状态不对，不再让他见这些同学的父母和了解这件事的记者们，甚至给他办理了转学，企图让他淡忘远离这一切。
新学校，新环境，认识了新的朋友。
老师同学对他很好，他以为自己快要忘了。
直到，有一天。
他在路上目睹了一群举着牌子暴走的中年人们，沿途向不明所以的路人分发传单。
他才知道，遇难者家属自发成立了遗属会。
当晚死去的，大部分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
鲜活的生命戛然而止。
整个事疑点重重，失去亲人的痛苦，让他们迫切地想要查明当晚的真相。
为什么79通报警全被无视？
为什么事发近一个小时才上报？
为什么机动队一个多小时才抵达现场？
为什么警力部署严重不足？
为什么同样救援不及时的致命灾难，
会在八年后再一次上演。
为什么？
第802章 送花
他在这群人里，看到了朋友的父母。
他的身体率先一步躲在了公交站牌后面。
不过几个月不见，他们憔悴得好像变了个人。
他看着这一行人走过后，宣传单被人随意地丢在地上，他走上前弯腰捡起。
上面一百多张黑白照，字字泣血的文字，刺得他眼睛发胀，一股无法言说的愧怍涌上心头。
他不知道，自己是愧疚于别人拼命宣传的，自己却只想要遗忘，还是愧疚……
那天晚上，只有自己活了下来。
他偷偷订了花，离开学校，想去看看朋友们。
那条巷子没什么人了，早就不是记忆里的模样，摆放在路边的花，大都枯萎凋谢了。
恍惚间，他又想起了那天，大家约好一起出来玩，提前一周就开始期待……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最好的朋友，永远留在了这里。
没有人再一起熬夜追番，一起吐槽讨厌的补习班老师，发出的消息也没人再回复……
这条路明明那么窄。
怎么装得下那么多条人命。
明明那么短，怎么漫长到永远走不出去。
他发现，自己也走不出去了。
他带走了准备给朋友的那束花，找到了一栋能俯瞰到整条巷子的公寓住宅。
做好一切安排后，纵身一跃。
……
裴望星猛地从执念里抽离，后背冷汗涔涔。
她重重地喘了口气，胸腔不知道是被安全带勒的发疼，还是被最后的坠楼体验影响到。
许久，对上成员们担忧的眼神，安抚地扯了扯嘴角：“它应该……不是想害我们。”
她见过不少执念。
执念过深就变成了污染源。
可这只高中生诡异的身上，并没有太浓烈的怨怼不甘，只有强烈的自我负疚。
哪怕在执念里，它也一直在愧疚。
对死去的伙伴们，对朋友的父母家人，对新学校里关心爱护他的老师和同学……
甚至还为这条街上的魂灵，在给她们道歉。
——它们不是故意的，它们也很痛苦。
刹那间，裴望星福至心灵。
这只诡异看似是在用惊吓的方式污染神智，却反而让她们暂时放弃了下车的念头。
会不会……是亲眼看到朋友们在自己面前死去，而自己活了下来。
不希望看到她们下车之后，同样的惨剧在后来者的身上上演呢？
而高中生会找上的她，也是因为她主张下车的意愿最为强烈。
想到这，裴望星越发用力地握紧充电宝，手心传来汁水四溢的“咕咕叽叽”声。
“这些遇难者的残念，应该不是想害人！”
乱流路上有抓替身的恶灵，但不是全部。
至少这条路上，全都是被人流裹挟，身不由己的人。
它们生前被拥挤的人潮吞噬，死后也只是被庞杂的怨念支配。
所谓的法事没生效。
它们似乎没能得到真正的解脱。
想来也是，一平方米的地方，挤着十几个人。
没有真正见过这一幕的人，根本想象不到这是以怎样扭曲的姿势缠在一起。
身体嵌进身体，四肢交缠打结，肩膀抵着喉咙，膝盖抵着胸口，手臂折成不正常的角度。
已经分不清是站立还是倒下，因为没有区别。
所有呼救，所有哭喊。
全都闷死在层层叠叠的肉体之间。
这条街上，再多一个人受害者，都像是往已经撑到极限的气球里再注入一丝气体，只会越觉得更拥挤、痛苦，没有人能得到解脱。
想要解开这团缠死的结，就得全部解开才行。
确认了车顶的诡异，就是失踪的高中生。
甘昼月将刚发完消息的手机扣在腿上，习惯性俯身弯腰，等这波泡泡过去。
她目光扫过窗外压抑的街巷，等不及问道：“那它有没有说，要我们怎么帮助它？”
这话把裴望星问住了。
那只诡异自始至终，没说过需要帮助。
它那副状态也说不出来，只能靠她们去猜。
裴望星认真地回想着。
高中生没有将花束留在街边。
应该是想见到朋友之后，亲手交给他们。
但它没想到，人死后会一遍遍重复死亡过程。
一边是坡道里无休止的挤压窒息，
一边是不断重演的纵身坠落。
它和它的朋友，自那晚之后，就成了两条不再相交的平行线……它追赶不上同伴们了。
这束送不出去的花，就这么被它带在身上。
她们在车顶听到了雪梨纸摩擦的声音。
花束还在高中生的身上。
难道……
是让她们把花束转交出去？
裴望星打开天窗，没敢往上看，只伸手去够。
奇怪的是，她没有摸到想象中冰冷粘腻的尸块，只碰到了微微发硬的面料。
手指一勾，她将东西扯进了车内。
一件深色的校服外套。
上面的血迹早已经干涸，被她一把扯进来的同时，包裹在里面的花束也滚落出来。
裴望星稳稳接住花，把外套递给甘昼月。
花上同样沾满了暗褐色血迹，但被保护得很好，花瓣没有被压坏压塌，花型依旧很完整。
“有了！”
接下来，她们只要想办法将花交出去就好。
可不知为什么，全靠自己推理出的结果，裴望星依旧觉得心口欠欠的，不大放心。
好像…还是缺了一块什么。
她抱着那束干花，耳边同伴的声音忽然变得遥远模糊，安静的只剩下心跳声。
“诶，你在发什么呆？”
她在队友的叫唤里回过神。
裴望星抿了抿嘴唇，抬眼，很认真地发问：“你们说……执念，有可能会刷新吗？”
春奈和甘昼月同时一愣：“啊？”
见两人没对上脑电波，裴望星舔了下干涩的嘴皮：“我觉得不对……我在它的执念里，看到了对所有人的歉疚，但唯独少了父母。”
一个敏感善良的孩子，已经顾全到了一切，不可能想不到自己的父母。”
甘昼月眼眸闪了闪，瞬间懂了。
“他不是没想过，是不敢想。”
亲眼见过朋友离世后，家人有多崩溃。
一想到自己的离开也会让父母悲痛欲绝，更是不敢去想，刻意让自己遗忘。
“对。”裴望星迫不及待地说道：“它生前的执念，是不想成为那个被留下、最痛苦的人。”
“这一点，它已经做到了。”
“甚至死后，还在提醒外来者不要下车。”
她低头，看着那束被护得完好无缺的白菊。
那些素不相识的人，它已经在保护了。
“那这束花……送与不送，还重要吗？”
第803章 主角
闻言，春奈不由得虎躯一震。
照这么说，执念转变不是没可能，是太有可能了！谁说执念一定能伴随一个人一辈子？
全新的执念，不敢想的遗憾…
会是父母吗？
在结束生命前，高中生将准备好的遗书和书包一起叠好，放在一旁。
寻人启事下半部分又被撕去了，她们没有能联系上它家人的方式。
膝盖被硬物硌了一下，甘昼月才发觉手上这件外套沉甸甸的，伸手从口袋里摸到一部手机。
她顿时一喜，翻转过来看到摔得粉碎的屏幕和支离破碎的机身，旋即心下一沉。
按了电源键，没有反应。
她把手机递给裴望星，“充电试试。”
这只充电宝应该是刚被归还不久，电量不多。
裴望星拔出数据线，衔接处拉出一条晶莹的口水丝，她嫌恶地“噫”了一声，把充电宝那张还在微微蠕动咒骂的嘴，塞进了手机充电口。
几双眼睛紧张地盯着屏幕。
几分钟后，手机颤巍巍地亮起了充电指示灯。
顺利开机。
三人齐齐松了口气。
但不知是手机本身损坏严重，还是充电宝限制电流输入，电量始终卡在百分之一。
维持着堪堪开机，但随时可能哑火的状态。
甘昼月努力适应着低电量状态下手机卡到极致的响应速度，手上飞快操作着。
这部手机里存的东西很简单，大多是少年Jump漫，老番新番一应俱全，塞得内存都快炸了。
手机壁纸也是一个呲着大牙花傻乐的黄毛小伙，一看就是经典的热血小鬼。
甘昼月对裴望星刮目相看。
不愧是能把亲戚家熊孩子收拾得服服帖帖的猴子大王，精准拿捏了这个年纪的中二情结。
她们的确不需要替它送花，
当它选择坠落在她们车顶的那一刻，
身份就已经从送花之人，变成了护花者。
每一束白花的背后，都是一个个破碎的家庭。
热血漫里的主角，不都是这样吗？
背上行囊，告别父母，擦掉眼泪头也不回，和伙伴们一起走上义无反顾的冒险之路。
或许，这是它无法挣脱的死亡循环里，能留给自己的一点小小的英雄主义？
甘昼月低头，手指划过破碎的屏幕，点开短信。
草稿箱里，躺着一条未发出的消息。
——『对不起，爸爸妈妈。』
已经编辑好，就差最后一步发出。
高中生没敢发，大概是怕会自己会舍不得。
甘昼月没有犹豫地，按下了发送。
就在消息发送的刹那，中控屏上那停滞了许久的的更新进度条，“哧溜”一下暴涨了一大截。
“YES!”
裴望星用力挥拳，她们押对了。
手机岌岌可危的电量，在发出这条消息后彻底告罄。
屏幕直接黑屏，连电源指示灯都暗了下去。
甘昼月长按开机键，尝试了几次，朝成员们摇了摇头：“充不进去电了。”
导航的更新进度条缓慢推进，慢吞吞迈过75%的大关，又在某一刻毫无征兆地停下来。
成员三人若有所感地抬起头。
不远处，那道单肩挎着包的身影又出现了。
来了。
众人的心又微微提起。
这条路上，第二个能被她们看见的“人”。
叫什么来着……对了，尹植厚。
她们看到对方时，尹植厚也同时抬起头看了过来，仿佛隔空对上了车内的视线。
他好像完全不记得这辆车，脸上露出了一丝焦急的喜色，没有半分熟悉和意外。
快步到车前，将先前同样的话又说了一遍。
裴望星正打算从天窗将充电宝送出去。
却被一只手从后方及时拦截下，甘昼月的语速急促得变了个调：“现在别——”
裴望星：“？”
这和之前商量好的不一样。
裴望星的手悬停在半空，歪了歪头从后视镜和她对视上，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不一样。”甘昼月压低声音，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尹植厚，“状态不一样了。”
裴望星立刻认真端详，这才惊觉——
这次出现的尹植厚，好像越发青紫肿胀了。
第一次时不觉得，现在再看它胸口那滩黄黄绿绿的痕迹，分明是胆囊破裂的胆汁混着呕吐物。
乍一看会以为是谁不小心吐的，但真正了解的人才知道，那是被挤出来的。
好比一只灌满水的热水袋被碾爆了。
这是踩踏事故里，最常见的死因之一。
她们知道了这里发生过的事件，才不觉得意外，但确实和它第一次出现的模样不一样了。
而这能代表什么呢？
春奈两眼空空，全程听着队友的描述讨论，虽然没怎么开口，也在心里跟着推敲。
这条路的天色静止不变。
诡异的状态，却在悄然发生变化。
如果高中生是事后心理崩溃，选择自杀。
那尹植厚又是为什么？
它的死因，从它逐渐狰狞可怖的外表可以窥见一二，多半也是当场挤压致死。
和这条街上的大多数人都是同一个情况。
可为什么，偏偏是它能被她们看见？
“……你好，车里有人吗？”
敲打车窗的声音还在继续，和泡泡落在车上的声音交相呼应，刺耳又聒噪。
“前面有个小女孩好像出事了……”
对了，小女孩！
春奈心头一动，她们看不见的小女孩儿，会不会也是踩踏事故的遇难者之一？
尹植厚，是被这片区域的污染吸引过来，一步步走入这条巷子的深处，窒息而亡？
春奈听见甘昼月的声音，穿插在尹植厚的絮叨求助里，半点没有被外面的嘈杂影响，语气审慎：
“我们还不知道，怎么才算真正的帮助。”
就像对高中生来说，送花不是它真正的遗憾了，没有和父母好好告别才是。
如果每次出现的尹植厚都是不同的状态，那她们是否也要在此间做出选择？
是借给呈现出死亡状态的尹植厚，还是等他以活人的面貌出现时，再递出去？
第804章 别过去
“有道理。”
裴望星把手缩了回来。
充电宝只有一个，为了不让队长变成加勒比海盗，当然要谨慎地交出去。
“但是——”裴望星从后视镜里扫过狭窄的车厢，“咱们时间还够吗？”
车内空间越来越挤，已经逼仄到隔着一个座位，甘昼月都能轻松按住她。
“咚咚、咚咚咚——”
拍窗声越来越沉闷软弹。
每拍一下，玻璃窗上都会留下一个淡黄的掌印，是从皮肤下渗出的脓汁。
尹植厚的脸色愈发暗沉发青，强行牵动起僵死的肌肉，让人觉得说不出的惊悚。
它整张脸贴在车窗上，但因为腐败程度比之前更甚，“啪唧”一声，一条肥硕的蛆虫从眼眶里掉下来，在玻璃上扭曲弹动。
驾驶侧的车窗被他留下黏糊糊的印记。
见依旧无人回应，最终还是无奈地走开了。
这时，时厘发来消息询问情况。
得知租借条件后，她那边足足沉默了好几秒。
【什么？！（猴子捂眼emoji）】
众人完全能想象出队长大惊失色的样子。
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回了几个缺大德表情包，让她在酒吧里找找有没有充电宝的信息。
充电桩屹立在酒吧外面，说不定会有发现。
简单交流完各自的状况，裴望星继续煎熬地盯着更新进度条，不时瞥向窗外。
坐姿从一开始的大剌剌敞开，到现在脖子和腿都伸不直，腿肚子都快抽筋了。
大概过了五分钟，新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该死。”
看清的那一刻，裴甘二人脸色瞬变。
这一次的尹植厚，腐败程度比之前还严重。
多处皮肉剥落，露出惨白的骨头，宽松的衣服挂在没肉的骨架上，越发显得松垮又嶙峋。
原本会随着走动往下滑的包带，如今直接卡在突起的骨头上，走动之间背包撞在髋骨上。
“哐当、哐当……”
要不是衣服不变，她们都认不出来。
就连笃定的甘昼月，也不免生出一丝动摇。
她倒不是怀疑自己的推测。这种白骨化的状态，绝不是短时间内自然发生的。
反而更坐实了，这里的时间混乱不稳定。
她担心的是运气……
不清楚尹植厚到底有多少种状态……她们能在变成一张铁饼前，遇上死亡之前的尹植厚吗？
“咚咚咚——”
同样的流程，这是第三遍。
因为状态的变化，这次的尹植厚说不出话，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咔咔的异响。
失去皮肉包裹的硬指骨敲打在玻璃上，清脆里多了几分尖锐的攻击性。
随着每一次叩击，玻璃上开始出现一个小白点，一个接着一个，看得人头皮炸开。
或许是对这具身躯逐渐失去掌控，白点东一个西一个，凌乱地落在不同的地方。
如果集中攻击同一个点位，或者大面积分布开，这扇车窗迟早会被击碎……
想到那个画面，裴望星用力攥紧了充电宝。
既然是大家集体同意的，她做完决定就不会瞻前顾后，但紧张还是在所难免。
敲击声渐渐和心跳重合，眼前开始眩晕。裴望星不停在心里安慰自己它很快就会走开。
耳朵还是不受控制被叩击声吸引，只能努力地将注意力落回到手机里和粉丝的互动上。
好在，它这次同样没有停留太久。
求助没有得到回应，尹植厚拖着这身骨架“咣当、咣当”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了。
成员们立刻凑上去观察玻璃上的小白点。
希望下次别是白骨化了。
再来一次玻璃就真要承受不住了。
漫长的五分钟过去。
所有人又一次绷紧了神经，等看清这次来人的模样，裴望星差点热泪盈眶。
这次走过来的男生，人模人样。
赫然是她们最开始看到的清秀小帅哥。
衣服上干干净净没有呕吐物，白皙的脸上也不见丝毫的青紫臃肿，只有下班的疲态。
这是还活着的尹植厚没错了！
三人屏住呼吸，静静等着他走近。
然而这一次，尹植厚只是淡淡地瞥了车子一眼，就低下头继续摆弄手机，像在回复什么。
然后，就这么径直走过去了。
车内三人从狂喜到石化。
……等等。
就、就走了？
哥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啊啊啊坏了！”
裴望星猛地回过头，紧盯着那道即将走远的身影，恍然中带着几分崩溃：“他现在还没遇到小女孩，当然不会找停在路边的车子求助！”
这怎么行？等真遇上就来不及了！
现在是阴路时段，她们没办法下车。
出声叫住对方？
她们可是看到对方戴着蓝牙耳机，恐怕尹植厚还没听到，先被更近的诡异听见了。
眼看他就快要走到每一次消失的位置，车内的成员三人心急如焚，目眦欲裂。
这时，春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电话！”
【乱流路】规则第四条。
【接下来的『电话』很重要，但请注意区分『关心』和『骚扰』。】
这条规则适用于误入这条路的活人，也包括当前状态下的尹植厚！
她们只看过他的证件，不知道手机号码。
但，何必一定是狭义上的电话呢。
甘昼月想起刚才经过时瞥见对方手机上熟悉的界面，急忙说道：“他在回复泡泡！”
明星入驻泡泡是如今的大势所趋，但她们不了解几年前的艺人入驻情况。
泡泡谁都可以订阅。
只要粉丝订阅，只要艺人在线……
就可以马上看到消息！
相比起社交平台的后台私信，这是最及时、最有可能现在被看见的！
裴望星抓起手机，立刻搜索尹植厚。
“搜到了！还真有！”
诡异世界的泡泡软件是整合版，不区分大大小小的经纪公司，艺人和粉丝都是同一个App，管理端和粉丝端只用一键切换即可。
付费软件的私密性做得很好，粉丝和艺人悄悄订阅了谁，只有自己知道。
订阅泡泡需要花钱。
裴望星没有本地账户，也没钱。
心刚沉下去，就瞥见顶部的横幅提示——
【限时领取福利】新注册的泡泡账号，可以免费订阅任意一个艺人三天！
裴望星眼睛一亮，马上点进去。
订阅成功、点进聊天框，飞快编辑消息。
＊
尹植厚照常结束拍摄，下班回家。
他家住在附近，每次下班都要路过这条巷子。
他尤其喜爱给粉丝拍下班路上的天空。
今天和往日不同。
从地铁口出来就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他知道这里最近在举办节日庆典，但没想到人流量会这么大，一路走过来都有些呼吸不畅。
他拿起手机，给粉丝拍了张巷口热闹的景象。
【有人也在这里吗？要注意安全喔。】
发完消息，手机快没电了。正准备和粉丝们说再见，他却在这时，收到了一条奇怪的消息。
【别过去！】
第805章 洄
尹植厚觉得好莫名其妙。
这条消息没有被折叠进气泡里，又恰好排在气泡的最上面，被他一眼看到了。
身为艺人，他早就习惯了各种骚扰。
以前半夜直播的时候，经常会有人恶作剧，在弹幕里说一些“你房间里怎么还有其他人”“你身后有个没有脸的长发女人”之类的话。
他和家人都是虔诚的基督徒，不相信人死后会变成鬼，不会被这种话给吓到。
但这种付费软件，基本都是粉丝才舍得花钱关注，没必要专门订阅来整蛊他。
正疑惑着，第二条消息接踵而至。
【我知道你的手机要关机了，回到你刚才经过的黑车旁，那里有个充电宝救急。】
同样急切的口吻。
这么一说，尹植厚想起刚才瞥见的那辆车。
那种车型他不陌生，业内很多公司都用来当艺人的保姆车。他当时还在想是哪位艺人被邀请来参加庆典，没多想就走了。
为什么对方连他手机快没电了都知道？
他没在泡泡里提过这件事。
【再往前走，你会死！！！】
第三条消息，几个字攫住了他的眼球。
毛孔过电般炸开的同时，冷汗瞬间布满全身。
他下意识点进气泡，想看看发信人是谁。
完全忘记了账号完全匿名，只能看到文字。
他很想问对方到底是谁。
转念想到粉丝发的消息，只有他能看到。
但他发出的内容，所有订阅的粉丝都看得见。
如果只是恶作剧，反而会让其他粉丝担心。
犹豫片刻，他决定返回去验证这句话。
他回到了那辆车附近。
刚才没注意，这辆车简直脏得离谱。
车身上沾着一块块黄绿发灰的污渍，像是窜稀了的鸟屎，散发出难以形容的异味。
这太反常了。
保姆车代表着艺人和公司的门面形象，不说崭新如初，也绝不会放任邋遢成这样。
车身上饱经风霜的痕迹，更像是被人遗忘在这里停放了很久。
他每天都会经过这条巷子，确定自己以前从来没见过这辆车。
尹植厚皱着眉头走了过去。
一眼就看到了车顶上放置的那只充电宝。
刚才经过的时候就有吗？
手机弹出即将关机的提醒，尹植厚伸手拿起充电宝，顺便往车里瞅了好几眼。
车窗紧闭，天窗也关得严严实实，里面一片漆黑，看不出有人的样子。
充电线接口有点紧，他试了几次都没插好，好不容易在关机前一秒充上电。
他自嘲自己的心态太容易被影响。
甚至怀疑这是什么整蛊综艺。
可很快，他意识到了一个更诡异的细节。
自从收到这条消息后，其他泡泡就消失了。
刚才发完消息，他还看到粉丝吐槽。
说本来约好一起去庆典的朋友，被家长勒紧叫回了家，好好的节日气息全毁了。
尹植厚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还没和粉丝说再见，怎么可能都走光了？
就算是整蛊节目，总不能操控泡泡上的粉丝。
也不是信号的问题。
因为那个恐怖的消息还在不断弹出来——
【再往前走，你会死。】
【再往前走，你会死。】
【再往前走，你会死。】
……
一模一样的内容爬满了屏幕。
他像被无数气泡砸中，整个人有些站不稳。
刺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全身，尹植厚忍不住怀疑这是某些掌控欲很强的极端私生饭。
他忍无可忍，确认电量到5%，足够坚持自己到家，立刻拔掉了充电宝放回原处。
他不敢带走，怕里面被人安装了什么监控定位的插件，被人找到他家里去。
他绷紧了一根弦，紧抿着唇快步往前走。
走出一段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一片阴森死寂，那辆车安静得诡异，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幽灵车。
车窗上那一个个泛白的坏点，幽暗中恍若一只只眼睛，静静地凝视着他。
密密麻麻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
明明在同一条街上，却感觉不在同一个图层。
下一秒——
仿佛突然合并了图层。
他的周围凭空多出了许多人。
挤。
太挤了……
他被投掷进汹涌的人群中，脚步重得无法挪动，却还有不知情的人不断涌进巷子。
所有人都还没意识到危险，仍笑着、闹着，跟着酒吧里飘出来的音乐摇头晃脑。
不安感越来越强烈，尹植厚又想起那条消息。
【再往前走，你会死。】
再不跑，就真的、来不及了……
濒死爆发出的求生欲，让他用尽全力往外扑腾，但周遭还在不断往里叠加新的图层。
人上叠人，越来越挤，越来越闷……
狭小的巷子被堵得水泄不通。有人察觉到不对，脸色惨白，也开始拼命往外挤。
有人冲向楼梯和台阶，有人往商铺外墙面上爬，那些地方转眼也站满了逃生者。
尹植厚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拔了出来。
他劫后余生地弯下腰，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忽然听到了一丝微弱的哭腔。
一抹鲜艳的红色闯入视线。
他看到了一个红羽绒服的小女孩，在人潮里被拉扯推搡，头上的南瓜发箍被挤掉了。
她的眼泪哭干了，伸着手想要离开，却又像遭遇离岸流般，被一点点往挤压层里推。
尹植厚下意识想过去，可那句警告犹在耳边。
【别过去！】
【再往前走，你会死。】
他…会死的。
电光石火间，尹植厚想到了报警。
他哆嗦着手摸出手机，还好，还有电量！
他疯狂地拨打112。
一遍。
两遍。
三遍。
全都占线！！！
哭声快被汹涌的人潮淹没。小女孩的脸庞憋得青紫，小小的身体在恐怖的巨浪中，根本没有呼吸的空间，只要几分钟就会窒息！
再拖一会儿，她必死无疑。
尹植厚冲了上去，逆着人流伸出手去拽她，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后往外带。
没等他把小女孩带出去，上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人群如多米诺骨牌般坍塌而下。
他用力将小女孩往外推，那道小小的身影瞬间被后面的人潮盖过，人群如同海啸巨浪般一层层压上来，他被卡死在人群中央。
局面彻底失控了。
他自身难保，被前后左右的力量推挤，肉体和灵魂像被丢进了绞肉机里，一寸寸打碎。
尹植厚的双眼渐渐失去神采。
他的意识慢慢地升空，轻飘飘地俯瞰着整条巷子，哭喊声和隔着一条街的狂欢割裂。
挣扎的人群，如同被卷进海底乱流的鱼。
看不见光，只能凭借着本能挣扎，拼命往能找到的所有岩石藻类的缝隙里钻。
想发出的消息、呼喊和求救，都变成了无声的泡泡，飘到巷子的上空碎掉。
鱼拼命想活。
可这片海，根本不打算放过谁。
“砰、啪。”
在意识破裂之前，他看见了一条好不容易挣脱出去的鱼，又返身游了回去。
第806章 更新完成
那条小鱼，是它自己。
它想到了太平洋鲑鱼的一生。
那是一种洄游鱼类。出生在溪流中，却生活在辽阔的海洋里，一生会进行一次洄游。
等它们快游到的时候，可能已经皮肤溃烂、内脏溶解，却还不停地往前游。
从大洋里身姿矫健的一道银线，到露出深红肌理，血肉溃散不堪，一路洄游而上。
直到，直到……
*
车上。
甘昼月瞥见裴望星疯狂刷屏复制粘贴，忍不住道：“你有点恐怖了姐。”
“你不懂。”裴望星有自己的一套逻辑，“明星收到的泡泡那么多，我怕他看不见呀。”
她不清楚尹植厚的粉丝体量，万一同一时段的消息太多，很容易被折叠进气泡里。
艺人又不是每条泡泡都要点开一一查看。
这哪看的过来？
运气指望不上，她只能以量取胜。
发得多了，总有一两条能出现在头条上吧。
裴望星确信尹植厚应该看到了，但他非但没回，反而跑得飞快，跟屁股后面有诡追似的。
她们又不能下车。
裴望星也是没招了，心里存着一丝侥幸。
如果这人能全程不停歇直接跑回家，在出事的时间点乖乖蹲在家里，应该也没问题了吧？
到了该刷怪的时间，尹植厚没有如期出现。
裴望星猜测它可能已经逃生成功，又等了几分钟，阴路还是没有变换，更新进度条卡死没动。
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正准备找时厘想办法，视野里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尹植厚！
它身上的衣服完全换过了，一身纸做的赤古里，是本土比较常见的寿衣。
除了脸色惨白，模样和初见时相差不大，既没有狰狞肿胀，也没有腐烂露出森森白骨。
很快，成员们就看到——
尹植厚径直走到车边，抬起手敲打车窗。
它将那张不见一丝血色的脸贴在玻璃上，嘴巴一张一合说着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
玻璃上坏点太多，裴望星看不清它在说什么。
小女孩儿，红……什么的？
甘昼月透过侧后方的窗户分辨它的口型。
越往后的字句越难分辨，她皱眉琢磨：“它好像在问我们，有没有看到什么小女孩……”
“没看到啊……”
裴望星扒着窗往外看，外面空荡荡一片，哪有其他人影，“你确定它说的是这个？”
见车内的人还在装死，已经确认车上有人，尹植厚忽然伸手去拉车门。
“吱——嘎——”
车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啊……”春奈也听到了，心慌慌地捂住小心脏：“姐，你刚才是不是激怒它了？”
“不、不能吧。”
裴望星自己都不太确定了。
这辆车的安全性能快到极限，仿佛一根绷紧的绳子在断裂的边缘，再经不起诡异的折腾了。
春奈低头认真想了想：“他不会是发现光靠自己出不去，想搭咱们的便车离开吧？”
【乱流路】规则第五条。
【这里的居民拥有旺盛的好奇心。
如果在路上遇到有人问路，无论对方说了什么，最好不要回应，更不要▆▆▆▆▆▆】
后面被污染匿掉的部分，会不会就是不要开门、不要答应乘车请求之类？
这条规则看着是递进式。
从简单交互到深度接触，很合理。
规则里说，“最好”不要回应，在不确定遇见的诡异是善是恶之前，这是最稳妥的做法。
何况，规则一层比一层更危险，万一触犯了后半句——后果……只怕会更加严重！
一旦车门被打开，上来的绝对不止一个。
巷子里挤压的亡魂，都会流向密度低的地方！
“不能让他拉开车门！”
甘昼月话音刚落，裴望星已经探过身去，用手扣住内侧车门，和外面的诡异拔河。
只有春奈目不转睛望着天花板，伸手摸索着车顶盖，落在某处时，屈指反叩了两声。
外面的拉门声一顿，尹植厚的目光从车门缓缓移向车顶，拿起了车顶的充电宝。
裴望星&甘昼月：“……”
几分钟后，粉丝端泡泡上亮起。
【小女孩……看见过…红色羽绒服…?吗】
语序混乱又颠倒，就算有国运战场的翻译，大家也愣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都市传说里好像有说过，鬼好像是倒着说话的。
尹植厚……难道是在询问她们，有没有看到过一个穿红色羽绒服的小女孩儿？
虽然有了人物特征，但她们怎么可能知道？
“等一下——”裴望星忽然顿住。
她们虽然不知道，但有人应该会知道。
她看过高中生的执念。对方是这场灾难的幸存者，或许…能在它的记忆里找到答案呢。
裴望星立刻闭上眼睛，重新沉浸进去。
执念以高中生的情绪为主导，大部分的事件信息都被他刻意忽略回避，存在感极低。
可还是有一段画面，微弱地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幸存者，穿着鲜红的羽绒服，在一片黑白灰的色调里格外显眼。
裴望星看见了……
她在媒体镜头前哭，说自己快死了的时候，有一个大哥哥从外面冲进来，伸手拉住了她。
红羽绒服，小女孩…全都对上了。
“她活下来了！”
裴望星睁眼就把消息发了出去。
她很确定，尹植厚找的就是这个小女孩。
只有那个小女孩儿活了下来，这段经历才会被传出去，被各大媒体争相报道。
她突然意识到高中生和尹植厚的共性。
这条街上，太多没有留下名字的遇难者。
天选者能看见的……全都是登上过报道的人！
高中生是事后自杀的幸存者，在事情快要被淡忘时，又因为死亡重新让人们聚焦这件事。
相关报道里，被尹植厚救下的小女孩儿，后来和家人一起去他的灵堂跪谢痛哭。
如果小女孩儿和她的父母选择隐瞒不说，那将无人知道他曾经折返回去过。
他的父母也不会知道，他为了救人而死。
而尹植厚能在这条街上来回行走，大抵是因为，它是唯一一个走出过这条巷子的死者。
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死亡，还在拥挤的人潮里奔走寻找，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那个他拼命去救的孩子…活下来了吗？
尹植厚看到了消息。
它定定地看了那行字一会儿，又朝车里深深望了一眼，放下充电宝，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叮。”
泡泡上弹出了新消息。
【就、好…那。】
最底下还有一条——
【大家都安全到家了吗？】
这条消息的语气无比正常、温柔。不是对她们说的，而是留给粉丝的最后一句话。
成员们看不见这条消息有没有回复。
只看见尹植厚的在线时间，从【刚刚活跃】开始往上跳转，最后停留在了【三年前】。
头像一点点褪色成了空白的默认头像。
同一时间，停滞不前的更新进度开始跳动。
75%……88%……100%
更新完毕。
第807章 取不来名字了
空旷幽闭的街巷上，让人看不清路的迷雾渐渐散去，周围悄然开满了白色的花。
裴望星望着点缀在花间的人像照，明明不认识，却又莫名觉得，在哪里见过。
好不容易阴阳路切换。
三人赶紧给时厘发去消息。
没过多久，一道身影鬼鬼祟祟地推开酒吧大门，从里面“呲溜”一下钻出来。
时厘先看到车顶的充电宝，拿到手后又再三核对了车牌号，才打开车门坐进来。
屁股还没坐稳，她先啧啧惊奇：“这车怎么被造成这样了？”脏得她差点没敢认。
“……说来话长。”
裴望星打开车门下车，自觉地换到了驾驶座上，查看更新后的导航地图。
导航界面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原本的红色标记都消失了，路段从拥堵变为畅通。
裴望星熟悉了一下车况，切回爱豆端泡泡和粉丝告别，确认所有人都系好安全带。
扭头问道：“现在就走？不去还充电宝？”
“不还。”时厘干脆地摆了摆手。
“超过24小时才逾期，这还早着呢。”
成员们惊诧地看了她一眼，这家伙不知道找到了什么线索，居然连自己的眼睛都不担心了。
此地不宜久留。
众人默契地没有多问。
点火启动。
裴望星跟着导航小心行驶。
微风穿过街头巷尾，沿途的鲜花簌簌颤动，捎来一声极轻的雪梨纸摩擦声。
她从商铺玻璃门的倒影里，看见车顶坐着一个抱着花的小鬼，安安静静，不吵不闹。
等这阵风掠过，沙沙声被留在了身后，那道孤单的身影也消失不见了。
前方的路上，一道细瘦的背影不紧不慢地走着，单肩挎着包，另一只手随意地插在兜里。
裴望星眨了眨眼睛。
尹植厚？它怎么还在这里？
“你们是说，刚刚帮它完成了执念，导航就更新完了？”时厘听完了前因后果，盯着那道身影，抬了抬下巴，“裴姐，跟上去看看。”
【乱流路】规则第二条。
【如导航提示堵塞，可能系导航未及时更新，请及时更新导航系统至最新版本，更新期间切勿随意改道乱走，等待更新完成。】
时厘脑子活络。
规则里说的导航，不一定是车载导航嘛。
遇到某些错综复杂的5d路况，导航经常会判断出错，但是本地居民不会。
再没有比这里的诡异，更了解这条巷子的了。
“哦。”
裴望星握紧方向盘，不近不远跟在身后。
尹植厚时而驻足停下，时而加快脚步，忽然转了个弯，径直朝着一堵墙走过去。
成员四人眼睁睁地看着它整个人融入墙面。
“没路了。”裴望星没敢开过去。
时厘认真研究了一会儿那面墙，没发现什么异常，打定主意说道：“跟上去。”
“……啊？”
裴望星确认她不是口嗨，小声地嘟囔了一嘴“这可是你说的啊”，踩下油门冲过去。
出乎意料的是，车身没有撞上坚硬的墙壁，而是穿过了一层仿佛泡泡般的柔软薄膜。
等周围的景象重新清晰，她们已经驶出斜坡小巷，出现在公司大楼前的空地上。
“这么便捷？”
时厘自己也惊了，明明踏进乱流路之前，她们距离公司还有一段车程。
果然死导航不如活地图。
还得是本地人最清楚怎么抄近道。
裴望星将车开进车库。
熄了火，习惯性瞟了一眼时间。
在乱流路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她体感上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但实际上她们滞留的全部时间，只有1小时35分钟。
裴望星愣了两秒，才猛然想起——
这是踩踏发生后，第一批救援赶到的时间。
“……”
众人陆续下车。
春奈发现她这侧的车门上夹着一张传单。
就像是路边发传单那样，被人随手卷起来塞进了车门把手，她顺手抽出来，展开。
眼睛微微瞪圆了：“这是……”
其他成员似有所感地都靠了过来。
只一眼，裴望星就认出这是遗属会的传单。
【致每一位关注这场悲剧的公民：
这不是意外，是一场本可避免的谋杀。
20xx.xx.xx，我们的孩子，再也没回家。
……
为什么黄金救援时间被白白浪费，本该保护民众安全的警力被抽去守护总统府？
为什么安全预警被压下不报，内部报告被人为销毁？为什么失职者能全身而退，安然退休？
我们不祈求国家的怜悯，我们只想寻求一个真相，为死去的孩子们讨一个公道！】
事件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这张宣传单上的落款时间，就是最近这几个月。
遇难者的父母还在据理力争。
她们只能从这张传单上了解后续。
踩踏事件发生以后，政府甚至不允许死难者家属在广场上设置追悼场所。
事前只到场一百多人，严重缺位的警力。
这会儿却派出三千多名警员，封锁驱逐前来吊唁的民众，中途还有遗属情绪激动晕倒送医。
事发前，明明已经有详尽的内部安全预警报告，事后启动调查时却被人为删除，涉嫌销毁报告的情报部长半个多月后于家中自杀。
更有甚者，它们开始往受害者及其家属的身上泼脏水，要求尸检是否使用了违禁品。
哪怕检验结果为阴性，也想要把这起公共安全事故变成瘾君子嗑药导致的狂欢失控。
反正，死人无法自证。
它们操纵舆论引导向“年轻人玩得太疯”“咎由自取”，将受害者家属的抗议扭曲成是想索取更多赔偿，用冰冷的孩子换温暖的钞票。
“嘶……”
时厘等人早就知道这个魔幻国度的尿性，也不禁为这一连串操作惊叹。
这起事故，好像注定和无数被淹没的真相一样，变成吊在民众眼前的胡萝卜。
永远吃不着，只在每任大选前才拎出来喊一喊口号，拉拉选票，而后再度沉入黑暗。
前台还在工位上，看到她们从电梯出来。
“回来了？”
_
元宵节快乐~
朋友聚餐请个假，这个月就不请了。
第808章 胡说扒道
前台瞥了一眼大厅里时钟。
她剪辑地太入神，不知不觉加班到现在。
见到前台的这一刻，成员四人才终于有一种从「乱流路」里脱离出来的实感。
“欧尼……”
甘昼月趴在工位旁和前台大倒苦水。
明天还要用车，这个点只有前台能帮她们了。
她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小珍珠，忧心忡忡地说道：“这样不会耽搁后面的行程吧？”
“车损坏得很严重吗？”
前台皱了皱眉，拿起一旁的座机按了几个号码，一边拨号一边说，“情况我知道了，我会联系送去维修，最近先给你们安排别的车用。这倒不是问题，公司别的不多，车还是管够的。”
无论现实还是怪谈世界。
前台都相当于一个公司的情报岗。
各部门的人都认识，对大家又没什么威胁，从她这边协调起来轻松不少。
许多疑问还没得到解答。
时厘很自然地将话题又拐回来：“对了姐，除了……这条路，我们路上还碰到了其他……”
“你们进去的是那条路？”前台神情微讶，像是不敢相信她们居然能活着出来。
沉吟片刻，她说道：“知道是知道一些，电脑里存着一些新闻，我一会儿忙完发给你们。”
不等她兴高采烈地应下，电话被接通了。
四人看见前台紧致的皮肤瞬间揉皱，苹果肌往眼角推挤，扯出了她们一贯熟悉的假笑：
“是我，怪物回收站的专职司机丢了。
我看看，其中一只的定位应该是在xxx，另一只是在xxx，应该都是被乱流甩飞出去的。
我知道离得是有点远……废话，当然得两只都拾回来，你当这是Airpods还能单独配吗？”
“噗——”
春奈没忍住笑出了声。
其他三人也都努力憋着笑。
听前台的意思，车好安排，司机不好找。
赛文之前也在海里打捞过司机……难道鬼手和经纪人一样，也算在她们的绑定后勤职员当中？
挂了电话，前台就没工夫搭理她们了。
时厘几人一回来，她又平白多了一堆烂摊子。
完全忘了，这不在自己的工作范围内。
前台一个接一个电话拨出，脸上的营业面具不断切换，周旋在各部门老油条之间。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脸色肉眼可见地越来越沉，火气都快要溢出来了。
时厘等人很有眼力见地没再打扰。
一行人悄悄退进了电梯里。
这次泡泡行程，她们没收集到颜料。
因为乱流路的干扰，她们单方面和粉丝互动了一路，勉强没有让粉丝察觉出端倪。
不确定正常的【泡泡行程】是否提供了颜色的获取途径，只能从应援棒的色号判断。
截止目前，应援棒还是只有那几种灯光色。
但此行也不算毫无收获。
她们带回来了一只脾气暴躁的充电宝。
说到充电宝，时厘和大家说起自己的打算。
她后来在酒吧里没再找到线索，但是意外发现她的手机状态栏里，多了一个神秘图标。
一只睁开的眼睛，有着等长的上下眼睫毛。
时厘根本没注意这图标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要不是用手机回复队友，她都不一定能发现。
就在她盯着图标的时候，这只精致又诡异的眼睛，居然朝她快速地眨动了一下。
“？！”时厘猛打了个激灵。
确认自己没眼花，立刻点进图标。
“猜猜我发现了啥——”
时厘卖了个关子，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这只眼睛居然能看到距离最近的充电桩位置！”
地图上，代表着充电桩的一只只小眼睛密密麻麻地分布着，或睁或闭着。
睁开的小眼睛，代表当前可以归还。
闭上就是机柜归还位已满，或正在维修中。
放眼望去，数量多得堪比下水道的蟑螂，看得她这种没有密集恐惧症的人都一阵恶寒。
但时厘随即又想到。
共享充电宝诞生于乱流路上。
乱流路平时不出现，只在逢魔时刻随机出现。
有了充电宝，她就能随时查看附近的乱流路。
这哪是充电宝归还点，分明是交通站台！
实在是太诱人了…
顿时让时厘打消了马上归还的念头。
尤其是见识过穿过一条街就抵达公司楼下的便利后，这和哆啦x梦的任意门有何区别？！
但抵押归抵押。
她可不想真的丢了眼睛。
时厘暗自盘算着，明天再去跟机柜讨价还价。
前台效率很高，没过多久就将报道发过来。
她给的都是诡异视角的报道，角度新奇，能看到不少人类层面没有的信息。
《娱乐周刊》虽然也是怪谈世界的刊物，但即时性太高，看不到早期的内容。
撰写这篇稿子的人，深谙大众的喜好。
【本报记者直击调查：事发路段经过特殊处理？拍摄团队险些失联，现场阴气刺骨！】
报道里大段篇幅，都在描述它们靠近事发地后被一股气流冲散，人七零八落地出现在几十公里外的郊区，差点就误入了其他副本。
时厘略过这些桥段，直接跳转到了末尾。
【据内部知情人士爆料：该路段风水磁场紊乱，疑似有人刻意布阵聚煞？】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报道出处。
——《胡说扒道》
时厘：“……”
听名字就感觉很不保真呢。
她转而想到了酒吧老板提到过的祭坛。
这种大型安全事件，高丽官方、宗教界和民间都会举办悼念仪式、超度法会之类。
难保不会有一些非法组织浑水摸鱼。
她们现在能确信的一点，鬼手司机和这篇报道里的记者团队，全都没有进入「乱流路」。
不相干的诡异进不去，只有活人和生魂能进入，冥冥之中好像有一股力量在吸引她们靠近……
时厘又点开了别的链接。
【年轻女子下夜班途中离奇失踪，遗体现多处致命砍伤，警方指向情杀……】
【痛心！结束沉船搜救任务返航途中，消防直升机在市区坠毁，机上人员全部遇难！】
第809章 哪有什么巧合
时厘的目光在后一条上略作停留。
沉船事件啊……会是她知道的那一个吗？
点进一看，果不其然。
一架参与了沉船事故现场搜救的直升机，在执行完任务返航的途中，于建筑密集的市区坠毁。
直升机诡异的飞行轨迹，异常爬升后毫无征兆地急速下坠，加上官方又在抵达时间上造假。
敏感的时间点，敏感的身份。
加上那段时间以来，官方的种种作为，已经给高丽民众造成了集体的心理创伤。
这事一出，民意再次沸腾了。
都说直升机上携带着搜救队伍打捞上来的关键证据，机毁人亡是为了掩盖真相。
时厘对此持保留态度。
但一桩接一桩，让人不免多想。
总觉得某些教会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虽然没有和天选者正式地对上，却像一根暗线，从第一个副本开始就贯穿始终。
这也正常，外人对高丽的刻板标签，不外乎鞋教，财阀，K-pop三件套。
其实和她们这些外国人无关。
可随着国运战场开启，人类阵营被绑在同一条船上，再想置身事外也不行了。
时厘隐隐有种预感。
她们可能很快就能遇上了。
她拿着手机删删改改，给前台发去一行文字：
【欧尼，最近公司有没有什么祖传的商务释出啊？我们想提前做点准备（吐舌）】
她们现在只有共生之城一个代言。
接连拿了大赏和新人奖，也没有什么新商务的动静，完全不像上升期女团该有的样子。
前台只当她们是按捺不住野心了。
【本来是有几个不错的品牌方来公司聊过，但最近的这个形势你们也知道……】
省略号后的话没说完，时厘已经懂了。
最近公司麻烦不断，艺人接连出事，品牌方也不敢轻易合作，全都在观望。
但她本意也不是想讨代言，顺势往下引导：
【上次万圣节商务晚会，我好像看到白色饮料的品牌方也来了，听说和咱们公司达成了长期合作……它们对代言人有什么考核标准吗？】
她记得这个代言最后砸在了腐国头上。
经历了这么多副本，腐国天选者迭代了一批又一批，也不知道这个晦气的代言还在不在。
她们留了一手，没把酒吧里的发现说出来。
也是因为利益捆绑，时厘才敢这么旁敲侧击。
发完消息，时厘等了一会，见前台还没有回复，转头和成员们商量起明天的行程。
刚要勾选确认，前台的语音条弹了过来。
“白色饮料？呵呵，考核标准倒不算很严格，不过好像对艺人有信仰方面的要求。”
“如果你们的心理评估等级是b或者c，公司会安排你们去有合作的教会参与实践活动。听说不少艺人去了几次后，状态都有明显的好转……”
第一遍没听完，语音条就被火速撤回了。
时厘愣了两秒，忍住了马上发消息追问的冲动，隔了好几分钟才装傻充愣地问道：“欧尼怎么撤回了？我刚才去洗澡了，没来得及回您。”
前台秒回她：“没什么，发错了。”
时厘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脑海里浮现出《娱乐周刊》上那组白色饮料的代言图。
腐国天选者身穿白袍，眼神呆滞无神，看着像是恐怖片里被掏空后提起来的木偶。
可惜没等到下一次集体行程就牺牲了，她们也没机会近距离接触观察。
虽然她们没有完成心理评估，但其他天选者里应该有评估结果在b-c级之间的。
那些队伍里，会不会已经有人察觉到异常？
见时厘将行程表和手机都丢到了一旁，成员们疑惑地看过来：“不选行程啦？”
周四的行程有：打歌，签售，个人直播。
大家刚在泡泡上互动过，直播不是必选项。
她们本来打算只选前两个，留出一点晚上的时间，准备接下来最重要的三大台打歌。
“前台沟通的应该不太顺利。”时厘说。
前台能发出这条语音，十有八九是刚才打电话憋了一肚子气，等清醒过来就立马撤回了。
对方嘴上说不会耽误明天的行程，她们却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诡异的身上。
等不到确切的答复，那就按兵不动。
不行就休息一天，反正今天的物料够粉丝消化一阵子了，总比选了行程又缺席更安全。
成员们一想，也觉得在理。
“还是厘神想得周到。”裴望星由衷赞叹。
她一回到安全的地方，脑子就像是许久没上油的机器，嘎吱嘎吱转两下就懒得动了。
“咚咚咚咚、咚咚……”
后半夜，她们的练习室门被人敲响。
甘昼月侧着睡，单耳不太灵敏，没被吵醒。
其他三人都在第一时间醒了过来，黑暗里互相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发出声音。
“睡了吗？”
是公司前台的声音，但不知为何，在夜深人静时听来，多了几分飘渺诡谲。
时厘飞快瞥了眼手机，前台没给她发过消息。
有什么事不能在手机上说，非要半夜来敲门？
门外的究竟是前台，还是别的东西？
“咚咚，咚咚咚咚咚——”
外面的敲门声时快时慢，时大时小。
这下，甘昼月也被吵醒了，屋内三道刻意放轻的呼吸声里，又加入了一道。
时厘盯着她给前台发去的消息。
【欧尼安全到家了吗？】
前台没回，门外也没有传来提示音，要是从前时厘绝对不会搭理，可想到她们的合作关系……
时厘决定信一把公司的安全系数。
她揉了揉眼睛，装出一脸刚被吵醒的样子，酝酿出几分困意后朝门外问道：“谁啊？”
“是我。”
隔着一道门，前台的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司机找回来了，明天能按时到岗。
就是车还有点问题，车辆管理组那边临时调不出多余的车，你们的行程还没定吧？”
现在是凌晨四点，距离天亮不远。要不是多留了个心眼，她们的行程早就该敲定了。
“车都用完了？”
时厘惊讶不已。又不是所有团都在回归期，怎么可能有这么多行程需求？
“除了最近回归的组合，公司其他艺人也有征用需求。”前台回答，“咱们的申请给得太晚，最早也要六点以后，等车收回来才能用。”
这也太不凑巧了。
全公司艺人倾巢出动，时厘嗅到了几分不寻常的气息，“是有什么特殊的行程吗？”
门外安静了一瞬，前台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是公司艺人的追悼会呢。”
第810章 白封
追悼会？
黑暗里的四双眼睛面面相觑。
《娱乐周刊》里好像有透露过，她们公司准备给旗下离世的艺人举办追悼会。
可她们记得报道里说的是粉丝追悼会。
顾名思义，应该是面向粉丝，献花哀悼，送偶像最后一程，也是最后一次靠近偶像的机会。
就算有圈内好友到场，也都是少数，不会搞得这么声势浩大，总得留给粉丝一点独处的空间。
前台说的追悼会，几乎全公司艺人都去。
这么一来，为了避免现场人员混杂，引起不必要的骚动，仪式全程公开的可能性不大。
就是不知道这是公司内部的追悼会，还是只会邀请少数媒体和粉丝的半公开形式了。
难怪前台这么晚了才来告诉她们。
这事确实很要紧，她们没选行程无所谓，但去乱流路归还充电宝，必须要用车。
几人小声商量着，和前台确认了只有明天一天协调不到车，不会耽误后面的行程。
“很多人都去吗？那我们不去是不是不太好？”
回归期尚且可以用行程繁忙推脱。
但她们专门空出了一天，这要缺席，从公司平时营销的家族爱上就说不过去了。
时厘查过，距离公司最近的一处归还点，步行的话最快也要十五分钟。
距离不算远，可这里是怪谈世界，谁也不知道这段路上会遇到什么危险。
而且车子六点后才能空出来，如果路上再出点岔子，她的眼睛就真被抵押出去了。
现在最稳妥的办法，最好是能在车辆一空出就马上借用，赶往最近的乱流路。
出席追悼会是个不错的选择。她们也挺想看看，公司在这种时候举行追悼会的目的。
前台想想觉得也是。
“你们可以乘公司演员的车过去。”
事情说完了，门外的人依旧没离开。
“还有什么事吗？”春奈壮着胆子问。
“开开门。”门外的语气更加细柔了，带上几分诱哄的阴森，“还有一些事要跟你们说。”
明明关着门窗，屋内的温度却好似骤然降低了几度，成员们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来了，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来了。
隔着门说话可以，门绝对不可能打开。
不好明目张胆地赶人，成员们另辟蹊径，练习室里很快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打鼾声。
“开开门，有些话不方便在这里说……”
“zzZZZ…”
门外徘徊的诡异还没有离开。
渐渐地，敲门声变成了抓挠，尖细的指甲在门板上来回刮擦，嘴里的话扭曲成了细碎咒骂。
“人事部算个什么东西……“
”宣传部只会洗地造假，运营部只会摆数据榨人气……活人当工具，死人当道具……”
“呀，狗崽子，全都给我*%#￥……”
呃。
成员们这下子听懂了。
这叽里咕噜的，好像是在骂人。
一开始还能被国运战场翻译，后来可能是骂得太脏太疯，已经无法解析，变成了一声声凄厉的尖啸，穿透门板刺进她们的耳朵里。
裴望星死命捂着耳朵，也挡不住这穿透力极强的鬼嚎：“乖乖，怪不得前台从不加班呢……”
这过了零点就变成狼人模样，谁敢让她加班？
之前是她们不懂事了。
好不容易捱到了天光微亮，一宿没合眼的几人，顶着浓浓的黑眼圈出现在大厅。
前台也在打哈欠，仿佛才看到时厘昨晚发的消息，哎呀一声，掩嘴笑了笑：“昨天忙得太晚了，直接在休息区睡着了，忘了回你们。”
看来完全没有昨晚的记忆。时厘等人心想，你那哪是睡着了，你那是在门外嚎了一宿。
她们这一夜别说睡了，连大气都不敢喘，还得固执地发出平稳有力的鼾声。
“对了，车的事……”
工作时间的前台又恢复了理智。
说好的事没办妥，还觉得不太好意思，万一时厘觉得她不适合当这个负责人怎么办？
那她忙活了这么久……岂不都打了水漂？
可车辆调度组找的理由也挑不出毛病，逝者为大，她总不能在这时候硬抢车辆吧。
前台因为这事又气又恼。
真有意思，谁还不是个逝者了？
见前台状态恢复，时厘才敢开口安慰。
听说鬼手司机是公司hR亲自去找回来的。
原本前台先打给了行政部门处理。
结果对方说鬼手属于公司员工，不符合固定资产，让她去找负责人员流失的人事部。
行政和人事来回踢皮球，前台的怒气值一点点积蓄，折腾了大半宿才搞定。
“……”
听的四人大为震撼。
[我就说职场水深吧，诡异都在互相推诿甩锅]
[突然理解这公司的公关部为啥常年装死了]
[前台好惨，每天还得笑盈盈地和这群狗崽子打交道，干久了换谁不疯？]
[什么情况？厘姐她们也要参加追悼会？参加谁的？跟其他队伍今天的追悼会有什么区别？]
[应该有吧，一个是宾客，一个是额…主家？]
和华国拿到的行程表不同。
其他直播间第二周的行程单里，【粉丝追悼会】明明白白出现在周四行程上。
还是红色强制行程。
除了华国这边，其他国家自从国运战场开始以来，多多少少都出现了人员伤亡，没人逃得过。
不能拒绝，天选者只能硬着头皮勾选。
追悼会在下午两点开始。
场地在福音殡仪馆，就在市区里。
时厘她们前往车库时，车上已经有人了。
同车的女演员一身低调的黑色长裙，戴着墨镜闭目养神，对她们上车坐下也没有反应。
蹭别人的车，当然要懂礼貌。
时厘犹豫着该不该叫醒它打招呼，目光就从对方的脸庞，滑到了它的外套口袋。
短口袋里，露出了白封的一角。
对哦，参加葬礼是不是要准备帛金来着？
第811章 吊唁
她们没参加过这边的葬礼。
华国地大物博，时厘几人都来自天南地北的城市，各个地方丧葬习俗都不一样。
有的地方亲人去世了要请专人哭丧，有的地方人走了还能凑一桌打通宵的麻将……
对这边的丧葬文化，她们还真不怎么了解。
这方面还得多跟本地人学习一下。
时厘盯着对方的口袋，目光渐渐火热。
忽然感觉头顶一凉，阴寒的目光笼罩下来。
女演员醒了。
时厘带上其他成员一起，十分坦荡地抬头打了声招呼：“前辈好，我们是怪物回收站～”
“我知道你们。”女演员摘下墨镜，扯了下嘴角就算笑过，“把心理咨询师干碎的那个。”
四人：“……”
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对方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也是当时滞留在公司大楼等待检查的一员？
怪不得愿意让她们蹭车呢。
要是单独前往，连个参考模板都没有。
见车内的气氛还不错，甘昼月从后边探出脑袋，轻声细语地问道：“前辈，我们不太懂这里的礼仪，请问是需要提前准备白封吗？”
女演员不是健谈的性格，见她们态度谦逊有礼，也不吝惜多说两句，“你们没有？”
四人齐齐点头。
“车上有公司准备的白包，你们直接拿就行。”
说着，她打开扶手箱，从里面翻出厚厚一沓白包，抽出一个新的递过来，“拿着吧。”
随后又补充了一句：“但是礼金得自己出。你们是一个组合，只准备一份就行了。”
时厘等人道了谢。
毕竟是别人的车，她们不好随便乱翻。
也幸好多留了一个心眼儿，女演员根本没睡着，才没有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时厘捏着薄薄的白封，指尖感受到不平整的厚度，从里面找出两张零碎的纸条。
【作为参加的来宾，请着深色正装。】
【礼金请使用专用白色信封，按照情谊酌情随礼。如果没有礼金，可在白纸上写下数字替代。
但请记住，礼金必须为奇数。】
只有两条规则，还是打散的，一看就不完整。
穿着是参加追悼会的基本要求，她们都符合。
但这个礼金……
她默不作声把纸条递给其他人。
大家沉默地看完，都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先不说普通同事之间根本不存在情谊，单是在白纸上写数字替代就很奇怪啊。
谁知道这串数字是什么意思。
万一是什么割腰子的协议怎么办？
简单的交谈后，女演员又闭上了眼睛，她们还想问什么，也不好再开口了。
车内安静下来，接下来都没人说话，在舒缓的音乐里，一路抵达了福音殡仪馆。
殡仪馆比她们想象中大得多，前面是负责火化和接待吊唁的殡仪馆，后面连着一大片墓地。
这是私人承包的墓园，安全和隐私性都比公共墓地好得多，车辆进出都需要门禁。
周边环境和配套设施也不错，有山有水，听说有不少名流和艺人都葬在这里。
就是今天的天气不好，乌云密布，她们一下车就闻到了一股下雨之前泥土特有的味道。
她们出发得早，到的时候人还不多。
殡仪馆的门前已经站着一个人，应该是这里的工作人员，穿着一身黑西服，戴着白手套，身上的桌上放着用来接收吊唁金的空盘子。
礼金在进门之前就要上交。
四人留在原地，看着女演员径直走过去，将正反面都写了字的白包放入盘中，抬脚往里走。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也不会打开检查里面的金额，只对着每一位来宾颔首致意。
“……”
她们是不了解这里的规矩。
但收礼金这种活儿，不应该是遗属来做吗？
难道是去世艺人没有亲属，只能由接收的殡仪馆代劳？那礼金最后会流转到谁手上？
如果不打开检查，万一有人放空包怎么办？
说到空包……邪恶的念头刚从脑海里一闪而过，就被时厘硬生生地摁下去了。
就算不当场拆开查验，到场的人都会在白包上写下名字，谁随了空包一查就知道。
时厘默默转头看向其他成员。
其他人不语，只是望向园区大门。
试图从陆续到来的宾客里，寻找到熟悉的面孔，最好是能腆着脸借钱的那种。
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时厘只好看向后方的墓地，说道：“先在附近转转吧。”
另一边。
各国队伍早早地来到殡仪馆。
她们不需要随礼，但作为逝者在怪谈世界里最亲近的人，天选者不但要确保【粉丝追悼会】顺利结束，还要完成【扶灵任务】。
一路护送灵柩，从告别厅到门口的灵车上。
高丽国队伍安排了新人在门口接待。
这个新人虽是纯正的高丽籍，但自小被父母带到灯塔国，对本国习俗完全不了解。
他们搜集到的其中一条规则：【不可以收受粉丝的礼金，可以接受吊唁纸条和粉丝信件。】
队友让他在殡仪馆门口守着吊唁金箱子，千万盯住粉丝别偷偷往里面塞钱。
他心里清楚，自己是中心城之后接替进来的新人，无缝接替了上一任天选者的位置。
留在灵堂里，粉丝看了心里不舒服。
但一个人守在门口，他又怕粉丝会闹事，提心吊胆地等着吊唁粉丝的出现。
今天来的粉丝不少，有一个人从远处孤零零地走过来，也有租了一辆车结伴而来。
许多粉丝的眼睛和脸都哭得浮肿，手上拿着鲜花，有的拿着没来得及送出的礼物。
天选者在心里喟叹一声。毕竟是来送偶像最后一程，谁也不想破坏这场告别式吧。
看着一张张极力克制悲伤的面容，他竟觉得公司能为他们办一场追悼会，还有几分人性。
真是被残酷制度pUA得神志不清了。
正自我反省着，一个粉丝排到了跟前，低头啜泣着就要将手上的白包往箱子里塞。
认出那是礼金专用的白封，他立刻挡住即将投进去的那只手，“等一下，这个不行！”
第812章 妇女节快乐～
“咣当——”
他动作太急，只到腰部的矮桌被撞得晃荡了下，连带着钱箱往外倾倒，砸到了粉丝的手肘。
巨大的连锁反应，引得后面排队入场的粉丝都看了过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名粉丝也被吓得往后一缩。
手上的白包拿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见它年纪不大，新人放柔了语气：“我们不能收礼金，如果是想说的话、信件都可以放进去。”
“对不起，我不知道……”
“但这里面装的不是钱，是信！”
粉丝怕他不信，手忙脚乱地拆开白包，展开里面的信纸，用沙哑的声音嗫喏着：
“我、我跑了很多地方，都没买到信封……”
信纸正反两面都被写满了，除了已故天选者的名字，还有一团团泪水晕开的痕迹。
今天到来的人里女粉偏多，大部分都认真拾掇过，想给偶像留下最好的一面。
这个粉丝也不例外，但应该是来的路上又哭过，脸上黑白红的混作一团，看着格外可怜。
新人心软了几分。
毕竟年纪小，没有经历过太多的生离死别，这种事上准备不充分也是正常的。
见粉丝哭得浑身乏力，好几次都没把信投进去，他主动伸手接过：“我帮你……”
“投”字没说出口，就被身后那道急切的声音断然打断：“不能投！”
全胜南刚忙完手上的事，觉得让新人一个人在外面不放心，谁知刚走近就目睹了这一幕。
他快步走上前，按住新人正要往箱子里投递的手，从他手里将那封粉丝信抽了出来。
视线匆匆扫过白封的正反面，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没说什么把信递还给了粉丝。
怎么了？这信有问题？
新人不明所以，但看见队长被冷汗打湿的后颈，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粉丝信里的内容没问题。
都是想对偶像说的话，从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第一次想攒钱去参加线下演唱会。
用帛金白包代替信封也没问题。
真正有问题的……是白封上的文字！
这种白封都是很有讲究的。
——正面需要写上“吊唁”二字，背面要写上吊唁方的名字，或者“bbb公司全体员工”。
白包上通常不会写逝者的名字。
大家都知道，这是给予遗属的慰问金。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得好好地生活下去。
可粉丝拿出的这个白封上，除了【吊唁】二字，封头上还多了一行小字：致■■组合。
这只白封是给他们整个组合的！
可剩下的天选者还活得好好的，根本不需要粉丝的吊唁……这根本是一封诅咒信！
全胜南冷冷地注视着这个搞小动作的粉丝。
被周围审视的目光盯着，那名粉丝的头颅越压越低，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新人以为它是怕了，随着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粉丝猛地抬起头，脸上不见眼泪，淬了毒的双眼像是要把两人生吞活剐，声音嘶哑又尖利：
“你、你们凭什么还能站在这里？”
”哥哥才去世，就急着找人顶他的位置……”
“当队长的连自己的队员都护不住，还直接让这个替代品在门口当招牌恶心我们？”
“别演了，你们心里其实一直在笑吧？”
“你们这些人才是真该死啊……”
新人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脸色瞬间煞白。
他压根想不到，粉丝能在这上面搞鬼。
如果真让它投递成功，诅咒……会不会生效？
它这哪里是不懂，明明是太懂了！
被一只诡异指着鼻子骂“替代品”，新人也觉得憋屈，真当他想来这个鬼地方啊？
还不是倒了血霉被国运战场选中了。
他对牺牲的天选者没多少感情，甚至不觉得自己是高丽人，以前看的都是灯塔国的直播。
周围粉丝的目光也在一点点变化。
一开始还在三三两两交头接耳，随着粉丝的指责越来越尖锐，所有人都没再说话了。
脑袋整齐划一地转向争执的方向。
盯。
全胜南：……
只要他们剩下的人没和公司公开撕破脸，遵从公司的安排回归，在这些粉丝眼里就是公司的傀儡走狗，不在乎队友，没有团魂。
不管怎么做，都会有一批粉丝不满意。当队长就是天选的背锅侠，唯粉的眼中钉。
哎，队长，胜南又想你了。
“你以为，我们就不难受吗？”全胜南沉声开口，说出这句话时，心脏莫名停顿了一拍。
新人入队都需要磨合，有的磨合得顺利，有的磨合很慢，还没磨合完成人就没了。
一开始还会有悲痛的情绪，生离死别经历多了，现在最多在看到消息时大脑放空一会儿。
身体像是开启了自我保护机制，这种刺痛心脏的痛楚，好像很久都没有过了。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和前队友的唯粉说道：“这里不是争吵的地方，他们需要安息……”
他自认为这话没问题，却不知道哪个字刺激到了对方，粉丝尖啸着扑上来就要把它撕碎。
“你们这群伪善的东西，凭什么办追悼会……”
全胜南早有准备地闪躲开，同时呼叫保安。
追悼会规则之一。
【如果遇到极端粉丝闹事，请不要和粉丝发生任何肢体接触，一切交给现场安保处理。】
高档墓园的安保措施很到位，几乎是他呼喊的同时，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人就从前后左右冲了出来，一把就将发疯的粉丝推搡在地。
诡异粉丝敢对着天选者强硬跳脚，可在专业安保的面前，一碰就碎了。
都被反剪双手摁在地上，粉丝嘴里还在骂：“你们不是一个整体么？为什么不一起死……”
殡仪馆安保人员以逝者和遗属的安全为重，对外来闹事者绝不姑息容忍。
见警棍就要狠狠落下，全胜南吓得赶紧上前劝阻：“别别！有话好好说！”
他怕做得太过会激怒现场粉丝，万一冲入告别厅做出更过分的事情，那就麻烦了。
保安只能花更多时间控制住人。
全胜南望着那名粉丝被带走的方向，心底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追悼会是让生者体面告别，逝者得到安息。
如果真的爱对方，怎么会在这种场合闹事？
就好像……这场公开盛大的追悼会，在这些粉丝的眼里，根本不是真正的安息。
第813章 掘墓
全胜南摇了摇头，吐出一口浊气，还是理解不了这些极端粉丝的脑回路。
“啪嗒”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
他抬起头，才发现下雨了。
雨势渐密，干燥的青石板路面很快泅成了深色，压抑的土腥气彻底释放出来。
全胜南暗叫一声不好。
雨来得太急太快，还有很多粉丝没有进来，他们总不能让来吊唁的粉丝在雨里排队。
本来这段时间就流感高发，万一因此生病了……没时间往下想，他连忙叫上其他成员也出来帮忙，加快放人进去的速度。
墓园很大，时厘等人选择分头行动。
裴望星和甘昼月一组，围绕着殡仪馆附近探索，能打能控还能忽悠，正好发挥各自的优势。
时厘则带着春奈往墓地的方向走。
打架她不行，但带着春奈跑路还是没问题的。
还没走到墓地，雨就下了起来。
密集的雨点落在地上、身上，有点疼。
正好前面就有一个亮着黄光的接待中心，时厘赶紧拉着春奈跑了进去。
服务中心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冷清明亮。
几乎没有灯光照不到的死角，四面都是无遮挡的玻璃，和外面阴沉的雨天形成鲜明对比。
服务台前只有一位工作人员，女性，盘着头发，看着年龄在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
听到脚步声，她的目光如羽毛般轻扫在两人身上：“您好，请问是来探望谁？”
女人的笑容很得体，既不会让人觉得和这里的气氛相悖，又让人下意识地放松。
时厘的视线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几秒，便落在了她身后那幅巨大的圣母抱子画像上。
画中的圣母眉眼低垂，温柔地望着襁褓里的婴孩，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
和服务台前的女人，如出一辙的微笑。
“请问有水吗？”时厘甩掉身上的些许水渍，“我们是从灵堂那边过来的，我朋友有点口渴，但那边气氛太沉重了，她不好意思说……”
春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当然，您有什么需求都可以告诉我们。”
接待人员的笑容不变，抬手指向休息区的方向，“饮水机在那边，柜子里有一次性纸杯。”
高档墓园相当重视服务，女人却始终站在服务台后未动。看来这个理由不足以将她引开。
“谢谢。”
时厘让春奈在沙发上坐下。
拿出纸杯接了两杯水，一杯递给春奈，举起另一杯放在嘴边假装喝着，实则借机观察。
光是这个服务中心，少说也有两百多平，已经和许多游乐场所的服务中心差不多了，没点财力背景还真没办法在市区造这么大一座陵园。
除了服务中心，周围矗立着高墙电网，贴着预防野生动物的标牌，完全封闭式管理。
想进入后面的墓地，必须从这里穿过去。
防守得这么森严。
仅凭她们两个想溜进去，基本是没希望了。
时厘在心里合计一番，目光重新落回到了服务中心。
福音殡仪馆这个名字，她一开始就有些猜测。
“福音”这个词来自基督教，意思是救世的好消息和事物。
服务中心里，又出现了圣母抱子画等宗教气息更浓烈的物品。
高丽是一个宗教信仰大国。
明星政客之中有着公开信仰的不在少数，死后选择信仰相同的墓地也不奇怪。
时厘能感觉到，这地方的布局是有讲究的。
接待人员站在那幅圣母画像下，四周的灯光照射下来，整个人如沐浴在一层圣光里。
其他的她也说不上来，但确实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生出一丝别样的眷念。
她们没在这里发现什么规则。
外面的雨还在下着，没有要停的迹象。
这般恶劣的天气下，服务中心的电话一直没断过，隔一会儿就会响起一次。
“您好，今天下午的探望么，好的。”
“您好……实在不好意思，最近的园区监控和巡逻都进行了加强，之前的情况不会再发生……”
“您好，这里是福音殡仪馆……是的，是我们这边报的案，墓地最近丢失了一批……”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几乎听不清了。
什么情况？
殡仪馆有人闹事？
墓园还有什么东西丢了？
这地方能丢什么？不会是尸体吧？
时厘竖着耳朵艰难地偷听，没注意到身旁的春奈透过玻璃看向了墓地的方向。
没有太多冗杂繁复的设计，墓碑仿佛一具具颀长的鬼影，在雨中沉默不动。
极致的寂静里，一道枯瘦如柴的黑影，正来来回回、不知疲倦地晃动着。
春奈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忍不住脱口而出：“欸？那里是不是有个人？”
刚挂电话的女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眯着眼睛看了几秒，随即脸色大变，马上拨通安保部门的电话：“有人掘墓破坏，快快快！”
很快，四五个安保人员冲了进来。
为首的保安队长披着一件油光水滑的雨衣，手里握着对讲机，指挥其他人冲进雨里。
接待人员给它们指了方向，依旧没有离开服务中心，站在门口焦急地踱步。
雨幕过滤掉了视野和听觉，时厘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春奈的转述。
不多时，几个保安扭着盗墓贼回来了。
这人看起来三十多岁，身形近乎病态的干瘪枯瘦，那张脸被打得鲜血淋漓，看不清五官。
身上的衣服裤子脏污得看不清原色，只能看出原本是竖条纹，像是一件病号服。
手上也没有任何挖掘工具，只有那双手臂格外细长，像树枝往外延伸出的枝桠，上面沾满了草屑泥浆，一看就是在徒手掘墓。
看到这人，接待人员面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厌恶：“怎么又是你？”
枯瘦诡异没有理会她，嘴里囫囵地自言自语着：“什么都没有……没有……”
什么意思？
什么叫“什么都没有”？
时厘恨不得掰开它的嘴多说点。
下一秒，保安队长夺过其他人手里的电棍，一棍子捅在枯瘦诡异的肚子上，直接捅了个对穿。
一阵滋滋电流声后，那人垂下脑袋不动了。
失去声息的诡异被拖上摆渡车，没往殡仪馆的方向去，而是从另一边悄悄地离开了。
时厘这才松开捂住春奈眼睛的双手，一脸惊魂未定地问道：“刚才那个人是怎么回事？”
第814章 来者不善
这种高档墓地，最是注重隐私和安全。发生这种事情，最先影响到的就是客户口碑。
更别说，还是今天前来吊唁的来宾率先发现的……这简直是重大安全事故！
接待人员一改方才的不卑不亢，笑容里多了几分讨好：“没什么，就是一个闹事的……”
时厘可不吃这套，“你们好像都认识它？”
女人望着她，笑容一点点冷却。
时厘幽幽地叹了口气：“好吧，我知道你们有规定不能说，我也不想为难你。
就是我这人脑洞大，控制不住就会往狗血八卦的方向发散，内部员工联合外人监守自盗什么的……哎，其实我也没有很想知道……”
接待人员：“……”
谣言往往就是这么来的。
怕她脑补出更离谱的版本，接待人员忙不迭地解释：“那个人我们也不认识！
但它是个惯犯了，之前就来这里闹过几次，不让它进就自己偷偷翻墙进来，说自己是安星伊的粉丝，必须要为偶像做点什么……”
等等，安什么？
她刚才说的是安星伊？？
安星伊？！！！
这个名字，时厘和春奈都不陌生。
这不就是和她们回归打擂台的顶流么？！
时厘脑海里生出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
难道对方也被安葬在这儿？
什么情况？？？
时厘惊得半天说不出话。如果安星伊葬在这里，那和她们争夺三大台一位的又是谁？
“……”
“……”
她和春奈头脑风暴中。
女人也意识到自己说漏嘴，赶紧往回找补：“谁都知道安星伊活动得好好的，但这个人吧，它是从昆池岩跑出来的，脑子有点问题，非要说安星伊就在这里，要给自己的偶像解禁破阵……”
女人恨恨地说道：“每次送回去又跑出来，也不知道昆x岩在干什么，请不起专业看护了吗？”
[原来诡异也奈何不了精神病啊……]
[？？我好像猝不及防吃了一口大瓜？？]
[又是昆x岩，这家医院出镜率这么高的吗？]
[小寒的高档墓地也不怎么样啊……比我在国内见过的那些有钱人的陵寝寒酸多了……]
时厘压下眼底的震惊，深吸一口气：“这么容易就进来，你们的安保系统还有提升空间啊……”
“是是。”女人连声应着，一边摸出一个厚厚的白包，借着袖子的遮挡往时厘手里塞，“打扰到两位的心情，这是本馆一点小小的心意……”
赤裸裸的贿赂。
简直是送到时厘的心坎上了。
时厘捏了捏里面的厚度，实心的，欣然收下了：“我就是来参加追悼会的，参加完就走……”
钱，这不就有了么。
外面还在下雨，一点不见小。
接待人员妥帖地问道：“女士，今天的追悼会两点开始，需要我安排接驳车送你们过去吗？”
“当然。”时厘求之不得，“这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停，能借一下你们的雨具吗？”
“完全没问题。”
接待人员现在只想把这两人赶紧送走。
等摆渡车开过来，赫然就是刚才安保大队用过的那辆，还能看到上面的暗褐色血迹和泥点子。
她也不嫌弃，带着春奈坐了上去。
接待人员拿着雨伞准备递过来，就看时厘自然地拿起摆渡车底下的雨衣，“这个挺好。”
接待人员怔愣了一瞬，刚要说那不是给客人用的，车已经扬长而去。
车开到殡仪馆门口。
裴望星两人还没进去，站在台阶上避雨。
周围已经没什么人来往，来吊唁的人基本不做停留，交了礼金就直接进去。
只有她们两个，在殡仪馆工作人员隐晦的目光催促之下还厚着脸皮杵在这儿。
人差不多到齐，工作人员就丢下她们先进去了，裴望星视线忍不住地往堆成小山的白包上瞟。
四人一汇合，时厘先把剩下的雨衣发给其他人收好，一边说着她们这边的情况。
听到她们离开不到半个小时，就帮墓园抓到一个盗墓贼，裴望星瞪大眼睛：“这么劲爆？！”
甘昼月的注意力则是在别处：“圣母抱子？你确定抱的不是死去的耶稣，是新生的婴孩？”
时厘点头：“我也觉得奇怪。”
如果是前者，那还有怜悯和哀悼的意思。
但画像中的圣母怀里抱着的是婴孩，象征着耶稣的降生，预示着新约的到来。
这幅画放在教堂，或者有宗教注资的妇幼保健院都不奇怪，但这里是殡仪馆，是墓地。
【新生】和【死亡】本来就是截然相反的两面，分别代表着生命的伊始与终点。
那幅画像堂而皇之地悬挂在这里，实在有些刺眼，很容易引起逝者家属的不满。
这是高档墓园几乎不可能犯的错误。
再一想到安星伊的粉丝，不去追它的线下行程，反而跑来这里寻找自己的偶像……
整件事就显得越发诡异了。
“你们这边呢？”时厘问。
裴望星老实道：“我们和不少艺人打了招呼。”
追悼会有着装要求，大家都以深蓝黑灰色系为主，但还是能看到一点穿搭上的小心机。
有的艺人专门佩戴了自己代言的奢侈品牌的新款丝巾，有人自己创立的潮牌墨镜。
这都没什么，艺人形象管理都很正常，哪怕是出席葬礼也怕被人偷拍流出丑照。
但她俩还看到了最近深居简出的师兄团。
要不说红气养人呢。
一段时间没见，这群男的丑了好多。
双方相看两厌，对面发现裴甘两人也在，脸上露出了几分看好戏的恶意戏谑。
那边几人刚打算走过来，就被他们的经纪人叫住了，低声交代了几句什么，那些人的笑容稍稍收敛，冷哼一声径直往里走去了。
如果只是公司艺人的追悼会，根本没有这么大的能量，让装死成性的男团都“活”过来出席。
以裴望星对这些家伙的浅薄了解，现在能让他们趋之若鹜的，也就只有金钱和资源了。
“先进去吧。”春奈提醒大家。
时厘点点头，从封口费里抽出几张塞进白封里，模仿着之前女演员的操作，在封面中央写上“吊唁”，落款署上组合名，放在门口的托盘上。
四人并肩走入最大的告别厅。
入眼尽是黑色正装和惨白得没有一丝颜色的皮肤，仿佛来到了黑白的世界。
第815章 安息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春奈忽然问。
时厘认真听了会儿，不太确定道：“哭声？”
她听见了空气里压抑的、若有似无的哭声。
告别厅里几乎没人交谈闲聊，每张脸上都是得体从容，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悲伤。
而这哭声纤细稚嫩，仿佛婴孩的啼哭。
可这地方怎么会有婴孩呢？
春奈没说话，时厘的目光跟随着她的视线，落在了告别厅侧方的那幅挂画上。
圣母垂着眼，神色温柔又悲悯，怀里的婴儿安安静静，像是在沉睡，又仿佛早已死去。
是她们在服务中心里见过的那幅圣母抱子的画像，只是这一幅的尺寸更大。
服务中心是暖黄的灯光，而告别厅以冷色调为主，昼白的光打在画布上——
裴望星看神迹的表情变成了看神经，“闹呢，这是圣母抱子？谁家耶稣黑头发？”
婴孩的头发颜色都不深，灯光的些许变化也会影响到视觉。但就算画中的婴儿双目紧闭，看不见眼睛颜色，也能看出这明显是亚洲面孔。
“不止如此。”时厘道，“你再多看看。”
告别厅里摆满了蜡烛和鲜花，灵桌后的墙上挂着十字架，正下方并排摆放着四口棺材。
第一眼看到那四口棺材，裴望星心头猛地一跳，立马抬头看向花丛中的那几幅遗像。
灯光直射下，相框有些反光，看不真切。
但和下方的灵柩一样，也是一字排开，远远看去，就像是舞台谢幕时，大家并肩站成一排。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幽香。
甘昼月被灵桌上的香炉吸引了注意力。
不是，这是什么混搭的组合？
就算她不了解宗教，也知道这不是西方玩意儿，基督仪式里好像是无香无供才对吧？
她用手肘戳了戳时厘，让她看桌上的香炉。
时厘扯了扯嘴角，用眼神示意她往地上看。
灵柩前的地毯上，赫然印着个黑色的囍字。
甘昼月：……居然还有高手。
不行了，槽点太多不能吐，憋得有点胃胀气。
时厘在告别厅里找了一圈，没看到先她们一步进来的女演员。
这时，刚才负责门口接待的工作人员走过来，递给她一张便利贴：“您好，这是刚才和你们一起下车的那位女士让我转交的。”
“谢谢。”时厘惊讶地接过，“她有说什么吗？”
“那位女士献完花就走了。”
时厘展开纸条。
上面的大概意思是说自己还有事要先走，没有她们的联系方式，但是车给她们留下了。
这走得也太匆忙了。
时厘看了眼外面糟糕的天气。
下雨天没坐车，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走的。
不过，女演员给她们打了个样。看来不需要从头到尾地参加，献完花之后就能离开。
“先献花吧。”
不用时厘说，其他人一早就注意到了花台。这是告别厅里最有生命力的一角。
花桶中插满了素净饱满的白菊，看起来像是刚摘不久的，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
时厘随手拿起一支，立刻发现手感不对。
这些花虽然看起来差不多。
但有的是真花，有的却是纸叠的。
纸花混在真花里，手感十分接近，花瓣层叠掩映，不仔细看完全能以假乱真。
要不是她的袖子被雨水打湿，纸做的花枝接触到后软塌变形，根本发现不了。
花枝最外层的纸失去粘性，纸条上的小字若隐若现，时厘心中微动，偷偷捋平。
【也许下一个就是我】
“？”什么意思？
时厘侧头和成员们耳语了几句。
其他人听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趁人不注意寻找其他的纸花，背对着偷偷揉搓。
纸花怕水，干燥不沾露珠的就是纸花。
只要找到规律，几人很快就找出了所有纸花。
【安息…真的安息吗？】
【我想我也会这样死去……】
【死了也好，省得继续恶心大家的眼睛】
【你这种人，早就该从在这个世界消失了】
大部分都是从网上打印下来的粉丝留言和恶评，但功夫不负有心人，她们发现了新规则。
【追悼仪式期间，注意观察遗像的表情。
如果逝者面带微笑，仪式可以正常进行。如果看见逝者哭泣，请马上离开这里，不要回头。】
【死亡不是终点，在不确定它们是否自愿离开前，请不要答应扶灵的请求。】
【感谢您的到来，请在此为逝者献上一束鲜花，切勿递负面情绪，愿逝者安息。】
将三条规则记在心里。
时厘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靠近，立刻从花桶中抽出一朵真花，转身走向灵台。
随着走近，遗像上的面容变得清晰。
时厘眼底闪过一丝愕然，后背笼罩上寒意。
遗像上的人，竟然是她昨天刚念叨过，早就在前几个副本里牺牲的腐国天选者！
可他们不是天选者么？
更何况【璀璨星途】是独立副本。
各国选手独立闯关，互不干涉。除了自己的队友以外，能遇见的全都是非人类Npc。
那为什么她们还能参加腐国天选者的追悼会？
时厘心里掠过无数个猜测。
难道随着颜色共享的开启，各个直播间之间的空间屏障也在瓦解消融？
还是……为了拿下代言，被迫改变信仰的他们，死后也不能真正地安息？
成员四人思绪纷杂。
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走到灵台前，机械地将鲜花放下，对着遗像鞠了一躬，又鞠一躬。
再抬起头，遗像里的人脸没有变化，依然向上扬着嘴角，只是眼中似乎多了几分苦涩。
没有家属在，自然就没有慰问的环节。
在场的来宾，这会儿都还没入座，全都站着侧身望着门口，似乎在翘首等待什么。
时厘最后一个献完花。
刚直起身，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嘈杂。
她跟着转头，视线里，出现了一抹突兀的白。
人们自发地让出一条路，一位白袍牧师越过黑压压的人群，大步走进告别厅。
它的衣袍很长，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裁剪修饰，走动间露出了沾着泥污的双脚。
“灵能教会……”
第816章 扶灵
即将对上目光的刹那，时厘闪身躲进人群。
她现在的心情复杂，却又觉得合该如此——如果是它们，在仪式里夹带私货就太正常了。
这些歪门邪道最喜欢套上正统教会的壳，再在仪轨里加入自己篡改的东西，宣称是再世耶稣，真正的弥赛亚，一点点洗脑控制信徒。
只是时厘也没想到，这场艺人追悼会请来的牧师，竟然也来自灵能教会。
不，看到遗像上的人，她就应该想到的……
为什么偏偏是腐国天选者？
因为他们正是白色饮料的代言人。
这场追悼会，是公司和灵能教会共同操办。
甚至这座殡仪馆，可能都是灵能教会的产业。
时厘低下头，察觉到一道目光从自己头顶轻轻扫过，仿佛蛇信子舔舐过一样冰凉湿滑。
白袍牧师入场后，告别厅的门砰然关上。
灯光尽灭，只剩下蜡烛的火光嘶嘶燃烧着。
拉长的十字架投射在白色的天花板上，光影变化间，直线被火光扭曲，像是长出了犄角。
萦绕的哀乐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的，整个告别厅都蒙上了一层隐秘的光晕。
追悼会正式开始。
这时候再想走，已经来不及了。
既来之则安之，时厘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那就看看这些诡异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抬起头，和其他人一样目视前方。
白袍牧师并不负责主持流程，大部分还是由殡仪馆的专业司仪来完成。
“各位来宾，大家好。今天我们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在此为逝者举行追悼仪式。
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抽空前来，送昔日的同僚、我们的故友最后一程。
本次告别仪式，我们有幸请到了灵能教会福音新教堂的姜义牧师，进行追思祷告。”
“啪、啪啪……”
告别厅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拍到一半，发现只有自己在鼓掌。
其他人都用漠然的目光看着自己，几只诡异才想到这场面不太合适，尴尬地又把手放了下去。
[好尴尬…我为什么要替一群诡异尴尬]
[？老板夹菜你转桌，参加葬礼你鼓掌，低情商没眼力见的人到哪里都是这样。]
[我当诡异belike：]
[所有直播间里都是灵能教会的牧师，这教会到底什么来头，有没有人科普一下？
我搜了好多事背后都有它们活跃的影子，为什么还能有这么多信徒，而且从国运战场开始后还更活跃了，这都没被拖进怪谈世界？]
[是不是基数太大，全拖进去高丽还有人吗？普通信徒除了被骗光积蓄应该也没做什么吧？]
时厘冷眼看着。
看得出来，诡异里真正了解宗教仪式并做过功课的也不多，更别说和天选者有什么深厚交情。
恐怕都是冲着追悼会背后的势力来的。
她身旁的裴望星一开始还在看热闹，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味，“这些人不会是奔着代言来的吧？”
腐国天选者是白色饮料的代言人。
他们死了，代言名额自然而然空了出来。
时厘没有否认。
以前她可能觉得有点夸张，自从公司资源萎缩后，这个商务就更显得弥足珍贵了。
天选者都对白色饮料避之不及，但在大部分诡异眼里，白色饮料都属于优质代言。
至少在青少年和家长间的口碑极好。
只要能看得到短期效益就行，就算副作用再大，也要等到高考结束后再说。
时代不允许他们去看长远的未来发展，白色饮料就是升学焦虑之下，他们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事实如此。
而这场追悼会，就是打着悼念艺人的名义，全公司艺人心知肚明的新代言人选拔会。
不然怎么解释，品牌商给代言人办追悼会？
参加的人一多，不出席的艺人就显得格格不入，让一些原本不打算去的艺人也不得不来。
这种三无产品代言太容易翻车。
清醒的艺人不想掺和进去，又怕得罪背后的资本，于是大张旗鼓地赶来，献上一束花就走人。
比如女演员。
早知道是这样，时厘几人也得提桶跑路。
白衣牧师依次念出腐国天选者的名字，左手捧着红褐色封皮的经本，举起右手按在心口：“下面我们一同诵念赞美诗《迷失的羔羊》。”
诵读赞美诗。
台下的人没出声，嘴里跟着默念。
但没几个人真的会念，口型都对不上。
乐得时厘几人混在人群中装模做样，别人怎么做，她们就怎么做，绝不出错，但也绝不露头。
前台说过，白色饮料的代言要求是信仰。
光是这一点，在座的水货就能被pass掉一半。
不过话说回来，腐国天选者之前的信仰也不是灵能教会这种四不像的异端教派。
说不定是先选中，之后再污染改信。
一首赞美诗结束。
主持人快步走到牧师身边，听它在耳边说了几句，点了点头，对台下的众人说道：
“很遗憾，逝者家属未能到场。今日将由在座诸位为逝去的孩子扶灵，送他们最后一程。”
“请各位捧起蜡烛，绕灵柩一周瞻仰遗容，姜牧师将进行通灵，由逝者亲自选出扶灵队伍。”
这话一出，众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时厘清楚看见男团脸上的火热和势在必得。
甘昼月注意到那只姓姜的牧师，目光在这个方向多停留了几秒，危险的预感漫上心头。
这家伙…不会选中她们吧？
再一联想刚找到的其中一条规则——
【死亡不是终点，在不确定它们是否自愿离开前，请不要答应扶灵的请求。】
被上一任代言人挑中扶灵的人，
会不会就是被选中的下一号代言人？
熟悉的哀乐再次响起，流动的旋律间，多了低吟浅唱的声音，老人、孩童、女人，男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层叠交融，分不出你我。
艺人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从座位上站起来，向着灵柩的位置涌动。
甘昼月被人群裹挟着往前，捧起台面上的一支烛台，一边寻找被人群冲散的其他成员。
代言人谁爱当谁当。
她才不想拿到这个商务。
她们身上还有共生之城的代言。
前者是关于生命、细胞层面的技术，后者只会让人想到致幻上瘾，甚至可能导致死亡。
这和让禁烟大使代言电子烟有什么区别？
她怀疑灵能教会早就盯上了【共生之城代言人】这个头衔，想要借此给白色饮料披上一层生物医疗技术的外壳，骗到更多的人。
绝对不能被选中。
第817章 通灵
姜牧师不知道从哪儿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透明玻璃瓶，里面装着澄白的液体。
闭上眼睛虔诚地祷告了几句，打开瓶子，将溶液依次滴洒在灵柩的四周。
液体洒下去后，周围的火光“噌”地一下窜得更高，噼里啪啦的油爆声中，火光的边缘泛起隐隐的阴绿色，告别厅的温度更冷了。
主持人立马解释：“这是由教会会长亲自祷告得来的圣水，能短暂地与尚未归位的魂灵沟通。”
“通灵期间，请大家全程保持肃静，不可擅自离场，不可喧哗跑动，惊扰逝者。”
[哈哈，当我是三岁小孩呢？]
[我真去搜了，这种东西在高丽还不少。
有教会推出了号称能包治百病，驱除邪灵，上能让濒死动植物起死回生，下能修复故障录音机的xx甜水……据说还在灯塔国完成了商标注册，通过了灯塔食品药品监督局的检测认证……]
[？]
[？？？]
[妈呀！仪式来源于生活啊！]
[真信教的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正统教会完全！！不认可通灵！！！圣经里记载过，凡行那些通灵术的，都为耶和华所憎恶……
你们看到这些都是融合了萨满教的，正统教会会让你祷告忏悔，不会保证病痛马上好，只有鞋教需要不断制造“神迹”和“预言”来获取供奉。]
[这老头儿洒的那玩意儿怎么那么像是白色饮料？还通灵，我看是集体致幻吧？]
观众里唯物主义战士居多，大都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种场面，讨论得热火朝天。
智囊团持续监控各国直播，采集规则信息。
在灵能教会出现之前，分析组专家们普遍觉得其他队伍的处境比自家更凶险。
毕竟，这些队伍要负责操持全场，华国这边就只是走个过场的吊唁宾客。
那些天选者拿到的规则也更多，也更零碎，方方面面都要顾及到。
两边的身份不同，拿到的规则刚好互相佐证。
比如——
【礼金请使用专用白色信封，按照情谊酌情随礼。如果没有礼金，可在白纸上写下数字替代。
但请记住，礼金必须为奇数。】
这条规则的后半段，明显是给天选者的。
只有天选者拿不出礼金，需要用其他代替。
那什么是诡异没有，天选者独有的？
华国分析员很快从其他直播间里找到了答案。
——寿命。
这还要从现任腐国天选者说起。
各国直播间的时间同步，但粉丝基数比艺人更大，上前献花的流程更长。
粉丝们沉默地拿起白花，将一朵朵鲜活的花插在相框周围的花墙上，铺成一条迟到的花路。
花墙盛大，却也衬得人像越发死气沉沉。
这时，腐国天选者注意到。
人群之中有一位粉丝面色难看，垂在两侧的双手像鸡爪一样蜷缩起来，整个人摇摇欲坠。
一看就是情绪起伏过大，呼吸性碱中毒了，不及时处理会有生命危险。
她们拿到的其中一条规则——
【若发现到场吊唁的人中，出现晕厥抽搐、呼吸困难等身体不适的情况，请及时转移至通风、安静，无干扰的临时休息区，避免引发围观和二次骚乱，切勿独自行动。】
腐国天选者着急地转头寻找队友，却发现本该在吊唁台边的队友，此刻都不见了。
她猛地想起了大家商量的计划。
趁着追悼会开始之前，找机会出去探索。
这些队伍提前拿到了追悼会的全部流程。
天选者全程忙前忙后，基本抽不开身。粉丝献花是唯一没有强制安排全员在场的环节。
等仪式正式开始，就再难找到机会溜出去了。
虽然规则上不强制，但要是被粉丝发现她们在追悼会上擅自溜号，后果也不堪设想。
腐国天选者们商量着，让一半的人留下打掩护，有人问起就说是去找司仪对流程了。
还有一个成员呢？
腐国天选者遍寻不到人，眼看着那个粉丝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大，就要倒下去。
怕对方晕倒把事情闹大，只能先遵循规则上前扶住：“你没事吧？我先扶你出去？”
粉丝极力摇头，不想就这么走，却又说不出任何话，用眼神示意她带自己到告别厅角落休息会儿，那里开了一扇小窗，有空气流动。
腐国天选者也不想出去，她还没找到另一个队友，必须保证灵堂里至少有一个人。
这些粉丝从进场到现在都很安分守纪律，又都是女生，没有性别顾虑……应该没事吧？
这么想着，腐国天选者扶着粉丝到无人的角落里，等到对方情况好转，准备起身离开时，手腕突然被身后的那只手死死钳制住了。
刚刚还虚弱的粉丝猛地睁开了眼睛，神情偏执又癫狂地将一张白封怼在她面前。
白封上没有写吊唁人的名字，里面也没装礼金，只有一张写着数字的纸条。
“你也希望它们活过来吧，在这张纸上签字。”
“不管多少，把你的寿命分给它一点……”
“你占的是哥哥们的位置啊！”
粉丝的力气大得吓人，抓着她的手就往白封上按压，手指表皮碰到白封，湿漉漉的表面仿佛涂了一层浓酸，血液混着皮肤组织胶黏在上面。
天选者挣脱不开，疼得眼前发黑。
强忍着没敢大声呼救，害怕因此让追悼会终止，其他队友偷偷离场的事被人发现。
要不是另一个队友及时发现找过来，腐国很可能成为追悼会上第一个出事的队伍。
*
时厘拿起一支烛台。一个烛台上满满当当七支蜡烛，形状像是向上生长的佛手柑。
她习惯性地确认成员人数。
左边一个春奈，右边一个裴望星……
“甘姐呢？”
“她没在我边上吗？”春奈也是一呆，东张西望，“我刚才还听到她说话了啊。”
这里光线昏暗，黑压压一片，烛台只能照亮自己身前的一小块，稍不注意就能走散。
她们不知不觉落在了队伍的后面，如果没看到甘昼月，多半是被挤到前面去了。
甘姐流浪经验丰富，时厘倒不怎么担心。
她现在更担心灵能教会在扶灵环节选中她们。
诡异陷害人也得遵循规则限制，时厘把之前的规则掰开揉碎又回味了一遍。
【礼金请使用专用白色信封，按照情谊酌情随礼。如果没有礼金，可在白纸上写下数字替代。
但请记住，礼金必须为奇数。】
“情谊……”时厘眼睛一亮，对了，情谊！
她还奇怪呢，她们和同事能有什么情谊。
但如果情谊，啊不，礼金也是一种筛选呢？
毕竟扶灵的人选，向来都是逝者的至亲。
第818章 异象
她把这个猜测小声告诉给身边的队友。
“你给了多少？”
“七张。”
殡仪馆的封口费给得尤其大方，都是最大面值的五万。白捡的钱给出去也不心疼。
但时厘还是克制地只抽出了七张，拢共三十五万，合计华国币一千六百多。
她们参加的是艺人追悼会，作为一个四人团队，她觉得这个数应该差不多。
托盘上的白包她也对比过，虽然不清楚里面的面额，目测厚度都超过了她们。
应该…不能被找上吧？
这群诡异总不能那么抠门吧？
[我明白了，规则一直在倒逼天选者做同一个选择！天选者没钱只能写寿命，寿命又是金钱买不来的，这样一来肯定会被选中扶灵！]
[我还以为高档场所出手阔绰不差钱呢，原来给这么多钱就是想让你都花出去……反正最后都会回流到自己手上，空手套白刃啊……]
[快看甘姐！]
前面的人已经走到了灵柩旁。
在第一口灵柩前驻足，举起烛台从灵柩上方逆时针绕行一周，又抬脚走向下一口灵柩。
甘昼月看在眼里。
只觉得更像萨满之类举烛绕灵的仪式了。
所有人默契地保持着肃静和庄重，缓慢移动。
烛光幽微，棺材很深，她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灵柩里真的会是腐国天选者？
宾客一个接着一个走过，牧师和司仪都没有给出任何反应，它们没有被选中。
甘昼月留心观察，那些大白脸上都露出了遗憾的表情，不情不愿从灵柩边挪开。
很快，她也移动到了灵柩边。
她已经做好准备看到缝缝补补的残缺尸体，或者是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苍白人体。
但借着烛火看清的那一刻，她还是不由一愣。
灵柩里停放的，竟是一具等比例的蜡像。
闭着眼睛，嘴唇微抿，从头发到面容都栩栩如生，可仔细看就能发现，没有真人该有的皮肤纹路，只是一团被人为雕塑出来的死物。
蜡像摆放在垫着丝绸的棺材里，四周堆满鲜花，只露出上半身，下半身被鲜花遮挡住了。
甘昼月掩去眼底的惊诧，匆匆收敛了思绪，举起烛台轻柔地从灵柩上方绕过。
火光浮动间，蜡像的皮肤上浮现出毛孔的颗粒感，睫毛随着眼皮的起伏轻轻抖动。
司仪立刻上前向众人宣布。
“异象已现，这是逝者被选中的扶灵人。”
周围羡慕忌恨的目光枪林弹雨般扫射而来。
“……”甘昼月整个人都麻了，有一种家里的老电视专挑她回家的时候坏掉的憋闷。
人群后的时厘等人也满头雾水。
怎会如此？难道她们的“情谊”给多了？
这些艺人表面看着光鲜，结果一个比一个抠？
还是说，有什么她们没发现的后招？
甘昼月压着火气看向牧师。
他立在吊唁台旁，白袍上的褶皱重叠蜿蜒，阴影缠在身上，仿佛一圈圈绕紧的蛇。
正含笑望着这边，神情祥和安然。
烛光一晃一定间，甘昼月调整好情绪，怯怯又期盼地问：“是……我吗？异象是什么？”
不等司仪解释，牧师便开口道：
“异象出现之时，你们自会看到。”
甘昼月：？
装谜语人是吧？
这是怕说清楚了被她们捣乱？
甘昼月没再继续问，她停在棺材边的时间已经够久了，装作喜不自胜地往后走去。
但放慢了脚步，停在第二具灵柩旁，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后面人的动作姿态。
同样的步骤，蜡像却没有变化。
绕行一周下来，甘昼月没有任何发现，而遗像上的那几张面庞，神情好像越发悲伤了。
甘昼月把自己被坑的经历敲下来：“棺中是蜡像，烛台绕过时会动，别像我一样。”
含恨转手发给了队友。
[你惹一具尸体干什么：俳句？]
[美x秀秀特约造型师：？]
时厘承受了一通疾风骤雨的输出，抹掉脸上不存在的唾沫星子，低头思索起来。
烛台绕过会动？
她观察起其他人手里的蜡烛。
燃烧的时间不同，蜡烛的长短也不尽相同。
但其他人的蜡烛都差不多长，唯独她们手中的烛台短上一大截，这就有些奇怪了。
时厘眯起眼睛仔细瞧了一会儿，带着成员退到烛台桌边，放下手上的烛台，换了个新的。
新换的这座烛台，烛火的边缘依旧泛着一层绿意，仿佛瞳孔里掺杂的细微纹路，随着走动的幅度来回颤动，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蜡烛依然能照明，手靠近却感受不到丝毫温度，仿佛大夏天打开冰柜的丝丝冷意。
其他成员手上的烛台，却不见这一层阴绿。
过了一会儿，时厘清楚地看到，她手上这座烛台的那一圈儿惨绿的焰色也消失了。
再靠近燃烧中的火苗，已经有了些许温度，火光融融，将手放上去还会被烫到。
时厘一拍脑门，暗道自己变傻了。
灵柩里摆放的是蜡像。
蜡像畏火。
拿着蜡烛靠近，可不就有变化么？
时厘：“不是蜡烛的问题，是持烛人的问题。”
只有天选者是有温度的人类。
[又，又走近科学了？]
[谢谢你，我一下就不害怕了。]
[真缺德，这是铁了心要咱们扶灵啊]
望着手里的烛台，时厘眼珠子一转，心里顿时有了主意，拉上队友低声密谋。
片刻之后，三人挤到了人群后面。
裴望星清了清嗓子：“咱们这么做真的行么？”
“怎么就不行了。”春奈第一个反驳她，声音虽然不大，但每个吐字都清脆有力，“甘姐不是就被选上了吗？赛文哥说的果然没错……”
她们小心翼翼压低了声音，但在安静的环境下，前排的男团成员们还是听见了。
它们认得怪回的声音。
知道甘昼月刚刚被选中了扶灵。
本以为是神迹，顶多在心里骂一句死丫头命真好，结果听这话的意思，竟然有暗箱操作？！
男爱豆心里掀起巨浪，忍不住竖起耳朵偷听。
时厘认真叮嘱剩下的人员：“都看好自己的蜡烛，别和其他人拿错了，等会儿记得……”
越到后面声音越小，哪怕极力辨别，也只能听到“蜡烛”“倾倒”“异象”等囫囵字眼。
而后，那道声音又变大了，斗志昂扬：
“如果咱们能吃下来，肯定更上一层楼，以教会的财力和影响力，所有的舆论都不算什么了。”
第819章 解读
男团越听越心痒难耐。
经纪人跟它们说过这个商务很重要，却没细说里面的门道……难道它们要被公司放弃了？
不，不行！
这是它们绝对不能容忍的！
享受过万众瞩目的时刻，就接受不了自己沦为平凡。它们还这么年轻，还有大把的机会……
粉丝都是健忘的。
这些后辈有句话说得没错。
如果它们能吃下这个资源，灵能教会绝对不会容忍自己的代言人声名狼藉。
内定又怎样？
在这个地方，任何人都要遵循规则行事。
异象，就是它们给出的考卷。
只要有人能造出“神迹”，就是下一个代言人！
时厘安抚好成员们的情绪，周围重新变得安静，只能听见不时走动的脚步声。
脚步声响起，春奈就跟着移动。
脚步声停下时，她也跟着停下来。
再过个把人，应该就轮到她们了。
等脚步声再次响起，春奈也下意识地抬脚跟上，却没注意到这次的脚步声是从身后传来。
她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堵人墙。
“呀——”春奈差点惊叫出声，反应过来不能喧哗，立马将到嘴边的惊呼咽下。
不等她站稳，脚踝就被什么冰冷的器物狠狠地抽打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去。
前面排队的人仿佛全都消失了一般，失去了着力点，手里的烛台彻底脱手飞出去。
“怎么了？”时厘和裴望星赶紧放下烛台去搀扶她，““有没有哪里受伤？”
春奈惊恐地盯着脚边：“好像有东西……”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焦急道：“我的烛台！”
她才想起来刚才没听到金属烛台摔在地上的声响，万一落在其他人身上就糟了。
“在我这里。”
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众人的视线，将烛台递来，“小心点，蜡烛熄灭了不吉利。”
男团成员脸色不虞，但还是绅士风度地指出春奈衣服上的几点印子，“你衣服弄脏了。”
春奈惊吓未定，除了翻来覆去的“谢谢”，其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见她没什么大碍，时厘也顾不上其他，让裴望星赶紧寻找刚才放到一边的烛台。
好不容易找到烛台，入手一片冰凉森寒。
时厘等人假装不知情地，扶着春奈到一旁去整理仪容。
男团顺势占据她们的位置，迫不及待捧着烛台走向灵柩。
烛火的照明之下，一切无所遁形。
男爱豆看见蜡像的皮肤被一寸寸烛光染上温度，胸膛开始出现轻微的起伏。
可还没等到司仪说话，那种奇妙的状态又突然消失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怎么回事？
男爱豆回忆着时厘等人的密谋。
烛台、倾倒，异象……
对了，倾倒！
它赶忙将烛台倾斜向下。
火舌嘶嘶炙烤之下，蜡块开始加速软化，融化的蜡液滴落在蜡像的脸上。
“嗷——！”
全场愣住，齐刷刷地看向声音来源。
灵柩边的男爱豆也一脸惊惶地盯着蜡像。
这声音不像是男爱豆发出来的，宾客们的目光缓缓下移，那就只能是……棺材里的人了。
见引起全场的关注，男爱豆心一横，装作困惑地抬起头：“姜牧师，这是异象么？”
“这……”司仪为难地看向牧师。
甘昼月猜到这又是队友整出的死动静。
这借力打力的打法，一看就是时厘的手笔。
牧师打哑谜，反而给她们留出了操作空间——
用一个更大的异象，顶替掉之前的异象。
要想甩掉这个烫手山芋，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姜牧师，这是怎么回事？”
她急得嗓子都夹不住了，又怕打扰逝者的安宁，声音又低又急，“异象不该只有一种吗？”
谁知，男爱豆却倏然叹息一声：“谁是扶灵的人选都可以，我只希望它们能够一路走好。”
“我还记得我们一起熬夜准备月度考核，虽然没能一起出道，每次公司碰到都还是没有隔阂，哥前哥后地叫我，有什么烦恼都会跟我倾诉……”
咪的天。
这肮脏的嘴脸让甘昼月叹为观止。
哥哥这么娴熟，平时没少跟粉丝卖惨吧？
说到练习生岁月，男爱豆的眼眶红了，这时众人却隐约听到灵柩里传出声响。
旁边的宾客上前查看，蜡像精雕细琢的五官融化了一小块，眼角残留着几滴烛泪。
“这…蜡像流泪了……”
这下其他人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
刚才举烛绕灵过的都知道，棺材里是蜡像。
蜡像出现神情变化就算了，这怎么还落泪了？
“神，神迹……”
有人颤抖着捂住嘴。
“要我说，这才算是异象吧？”
“都是公司练习生，关系好也正常……”
“咱们公司男女练习生限制好像挺严格的，那两队平时能有什么机会接触？”
“你还不知道吧？刚才她们团的其他人出了点事，说是有东西敲了一下自己的腿，要我说就是逝者觉得她们还不够资格，在这告诫她们呢！”
“还有这事儿？！”
男爱豆唇角微勾，俨然已经胜券在握。
扶灵阵容如果是两支队伍，势必还会有一轮竞争。
怪回有经纪人的帮助，他们必须趁着这个机会彻底打压下去！
甘昼月满眼不甘心，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原来如此，前辈们才是最合适的。”
说完这话，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转身失魂落魄地推开人群走了出去。
在场宾客窃窃私语，都很赞同。
姜牧师都说了，异象出现自会知道。
如果刚才它们什么都没瞧见的都算是异象。
那现在这蜡像流泪的异象……
可是所有人都见到了，无法反驳啊。
这是灵能教会自己的地盘，又有教会的资深牧师在，总不能承认是什么恶灵入侵吧？
反正它们已经失去扶灵资格，当然是更希望能有一个自己信服的神迹，来说服自己。
“……”
牧师脸上的和煦消失不见了，阴鸷的目光直直地锁定了黑暗中的时厘等人。
时厘毫不吝啬地回以一个wink。
喜欢当谜语人是吧，那怎么解读你别管。
人民认可的，才是管用的。
牧师收回视线，冷声宣布：
“不错，这正是神明的旨意。”
“灵性指引的方向，谁便是扶灵人。”
——
加班没写完，明天补。
第820章 争执
前一个舔饼成功，后面的人依葫芦画瓢。
蜡烛的温度降下来许多，但感受到散发出来的余热，蜡像还是会应激地发出呜咽声。
轮到时厘时，三人专门换了新烛台，蜡烛举得高高地晃过灵柩，就忙不迭赶往下一具灵柩。
在场的诡异只当是刚才被警告的那下让她们害怕了，顶多心里嘲讽两句，面上都没说什么。
趁大家的注意力都落在白色饮料新晋代言人身上，春奈偷摸对蜡像使用了鉴定术。
这让她有了新发现。
棺材里是石蜡做的雕像没错。
原材料里却多了一项本不该存在的东西。
——这是装藏了的蜡像。
所谓装藏，又被称作“装脏”。
就像房子需要水泥钢筋，古代工匠们会在许多神佛像中，也用天然植物纤维等材料塑造骨架和五脏六腑，模仿出人体该有的筋骨肌肉，使之拥有普通塑像没有的灵性和神性。
装藏后的神像，也被许多人认为是注入了灵魂，许愿也比一般的寺庙更加灵验。
这些蜡像里，就被填充入了人骨。
鉴定信息里没有说具体是谁的，但原汤化原食，春奈怀疑，里面都是腐国天选者的。
她总觉得，死亡也没能让他们得到解脱。
或许是合同未完整履行，或许是被某些条款束缚牵绊住。这些天选者或许还没“走”，还在这座告别厅里，冷眼看着这一出荒诞的闹剧。
瞻仰遗容结束。
时厘看见，遗像上的表情又变了。
若一开始是无奈，而现在苦涩变成了愤怒。
遗像上出现了一个小红点，那团红点开始扩散，血红从眼睛里涌出来，大颗大颗的血泪，仿佛止不住般，将整张照片涂得猩红恐怖。
血红之外，却还能看见，相片上的人脸还在笑，嘴角往两边开裂，一路撕裂到耳根后。
周围低声交谈的宾客却视若无睹。
追悼会规则之一。
【追悼仪式期间，注意观察遗像的表情。
如果逝者面带微笑，仪式可以正常进行。如果看见逝者哭泣，请马上离开这里，不要回头。】
追悼会上当着逝者的面吃人血馒头。
还要被迫看不要脸的同事上演哥弟情深。
即使没有喧哗跑跳，就不算是惊扰逝者么？
遗像淌下血泪，就是最后的警告。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时厘果断选择带队跑路，门半虚掩着，透进几缕走廊上的灯光，几人头也不回往外走。
刚走没两步，耳畔就响起了那首熟悉的哀乐声，男女老少的轻哼吟唱又出现了。
这一次，里面的男声格外突出，吟唱的不再主的仁慈恩典，更像在极力争执着什么。
春奈尽量不去听。
但那愤怒的声音还在不断往耳朵里钻，并迅速和她记忆里听过的音色对上号。
是腐国天选者！
“不会安息…不要相信它们的话……”
“呵呵呵我们被骗了，所有人都被骗了……”
“真相……走不掉的、根本走不出去……”
好像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和别人争执内讧。
春奈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大脑“嗡”地一声，呼吸不由变得急促又艰涩。
她知道！
她知道腐国天选者在说什么！
阴阳合约！
可为什么腐国天选者也知道？她们是从001口中得知的真相……他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是作为白色饮料代言人的隐藏福利？还是改变信仰后得以窥见怪谈世界的冰山一角？
他们全军覆没……是因为得知了真相，无法接受真相的残酷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那其他天选者知道了吗？
直播间的华国观众听到了吗？
纷杂的念头如潮水般涌来，耳边的其他白噪音都被剥夺，巨大的恐惧沉沉压下来。
不，不能再想了。
春奈迅速摇了摇头，清空大脑里的一切，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加快脚步想往外走。
落在身后的声音字字泣血，如痴如狂，仿佛有无数双手，无数股力量想将她拖回去。
一步，两步，三步……哪怕感觉自己一直在原地踏步，春奈也不曾停下来过。
终于走出告别厅。
萦绕全身的阴冷束缚骤然消失，春奈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和其他人的喘息声。
裴望星狗喘得厉害，还不忘问其他人：“你们也听到了吧？”不是她被诡异蛊惑的幻觉？
时厘提醒两人：“先别说了。”
她们刚才听到的，大概率就是腐国天选者临死前最后一次争执的场景了。
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腐国天选者比其他人都更早地触碰到真相，但也出现了时厘最担心的情况——
队伍内部出现了分歧，其中一批人陷入了绝望悲观，和另一批人发生争执。
时厘之前的诸多困惑似乎有了答案。
天选者代言一直是以组合的名义签下，而非个别选手。后面进来的新人，就算拿不到副本中的具体奖励，却能够继续履行代言合同。
但那些选手死后，后面的腐国天选者却没能顺利继承白色饮料的代言合约……
或许是因为，继承的还不够完整。
不知道最后发生了什么，他们竟然都选择了守口如瓶，直到死亡，也没有把真相吐露半分。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些人曾背负过什么。
春奈累得不行，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全靠扶着墙壁才没一屁股坐到地上。
队友问她什么，她也嗯嗯啊啊乱回一气！
[我也听见了，但听不懂啊，什么出不去？]
[你们武魂真身是木耳吗？这都没听出来？那是腐国前前前天选者阿利斯泰尔的声音啊！]
[不记得，腐国还出过这号人物？]
[这赛季在腐国一众天选者中战力排行垫底，阿利斯泰尔管理不好团队，全队覆灭，还害得腐国从此失去了饮料代言，成为全球唯一0代言的耻辱组合，都被本国网友玩梗嘲飞了……]
外面的雨还在下着。
时厘三人还没走，等在门口。
接下来的扶灵仪式，需要被选中的亲友和礼仪师一起，将灵柩抬出告别厅，扶上灵柩车。
四口灵柩，只靠男团没办法单独完成搬抬。
司仪公布完扶灵人选后，八位身着黑衣，戴着白手套的工作人员来到灵柩边就位。
棺中是蜡像，省却了火化的步骤，直接运往墓园入葬。
她们靠墙站在走廊一侧，默哀着送别灵柩。
宾客陆续离场，也有一些人对刚才的神迹很感兴趣，还打算一路跟随过去看下葬。
等人走的差不多，时厘几人才动身往殡仪馆门口走，经过拐角，发现姜牧师竟然还在。
正闭着眼睛立在檐下，神情安宁祥和，不知道是在默默祷告，还是在想着什么事情。
时厘没打算理会，径直走过。
擦肩而过时，牧师忽然睁开了眼睛：“记得来福音安养院探望你的姑姑。她十分想念你。”
“……”
就在这句话通过直播间传出去的同一时间，华国会议室的紧急通讯忽然响起。
一份加急报告被送到所有人面前。
时厘的植物人姑姑，死了。
第821章 安息？
死状极其凄惨。
全身的体液浸透了被褥和床垫，散发出刺鼻的恶臭，一层干瘪松弛的皮耷拉在骨肉上，而最诡异的莫过于嘴角噙着的那一抹微笑。
先不说一个植物人能不能笑出来，监控里显示，这期间没有任何人去过那间监护病房。
女人如往常那样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开始一点点地往外渗液，血液、尿液、汗液……
体征检测的各项仪器都没有反应。她平静地就像是收到了天国的指引，应召而去。
智囊团震惊之余，只觉得不寒而栗。
时间太同步了。
绝对不可能用巧合来概括。
怪谈世界里的仪式和言语，难道还能通过信仰的方式，影响到现世界里的信徒？
华国分析组当机立断封锁这个消息。
现在全球局势混乱不堪，一旦这个消息流传出去，保不齐那些反社会组织又会做些什么。
并加强对直播间弹幕的监控。
活跃的弹幕都在问厘神的姑姑是谁？
好在前期的情报封锁做得很到位，这种时候没有一个知情人士在直播间里爆料。
在官方水军的引导下，弹幕很快被带偏——
[该死的诡异又装成无辜的家人迷惑咱们！]
[一计失败又生一计？诡异这么馋共生之城？]
[以xx城命名的副本都是自成一体不对外开放，死物向往得不到的生命力，应该很正常吧。]
这些弹幕提醒了智囊团一件事。
所有追悼会上，都出现了灵能教会的牧师。
如果华国出席的这场，能用白色饮料选拔新代言人，目标是捆绑【共生之城】来解释。
那其他天选者参加的追悼会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中心之城？
中心之城！
所有人呼吸一滞，隐隐感觉触碰到了什么。
按照诡异阵营最开始的计划。
此时初代蚁后应该已经死亡，中心之城沦陷失守，成为诡异入侵的第一块跳板。
但天选者破坏了计划，新蚁后上位，中心城虽然一片狼藉，但至少重新运转了起来。
诡异阵营还失去了苏琳琳这个内鬼，只能另辟蹊径，寻找其他方式混进去。
这么看来，诡异想从天选者身上搜刮寿命，是否也是为了进入【中心之城】？
毕竟中心城……只有活人和原住民才能生存。
“切出所有的锚点直播间！”
年纪最大的那位专家猛地起身，沉声说道：“诡异这几次的行动，说明它们已经开始急了，我们可能已经触及到怪谈世界运转的核心。
我们绝对不能乱了阵脚，尤其是身负锚点印记的天选者，绝对不能被它们蛊惑。”
这或许是，人类唯一能抗衡「祂」的机会了。
命令下达，大屏幕上同时亮起好几个画面，各国直播间的实况影像铺陈开来。
智囊团的目光，不约而同集中到了其中一个。
洛根站在服务台后，脚边地上躺着那只接待人员，远处是浩浩荡荡而来的安保车队。
飞快地翻完资料，他抬起头看向虚空中：“看来我们只是开胃小菜，它们的目的是中心城。”
一个实实在在，拖住了怪谈降临的五星副本。
与此同时。
艾麦拉所在的直播间亮起了红灯。
早在追悼会之前，她们的直播间就吵翻了天。
她们的国家，绝大多数人都拥有同一个信仰。
就算这些年自由不断被剥夺，民众怨恨的也是执政党，而非她们心中的神明。
而身为教徒的四人，却公然举办异教仪式。
以物配主。
这在教义中是中最严重的罪——
「谁以物配主，真主必禁止谁入乐园，他的归宿是火狱。」
这场葬礼的逝者，也无法得到真主的宽恕，灵魂将不得安息。
在得知要举办粉丝追悼会时，天选者们就开始感觉到不安，看到告别厅正中央的十字架，脸色霎时变得比在场的诡异还要苍白。
“艾麦拉……”她们纷纷看向了团队里的主事人，也是灵柩中三人的姐姐。
她们的国家已经步入极端化。
如果真的按照规则顺利办完追悼会。
她们不会成为民众的骄傲，只会被全民怨憎仇视，被视为不洁之人，家人也会被视作叛教，遭到整个社区排斥驱逐，甚至判下重刑。
她们再清楚不过，现实中的国民，她们的家人……恐怕都更希望看到她们宁死不从，为了维护信仰而死，让全世界看到殉道的决心。
举办追悼会有一个流程，天选者要选择逝者生前最喜欢的物品，摆放在灵堂里。
这是相当考验团魂的环节。
作为纪念的物品都是艾麦拉挑选。
不知道是不是都选对了，到场悼念的粉丝都还算安分，没有做出什么奇怪举动。
但众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扶灵。
下葬。
……
艾麦拉望着灵柩里安详体面的蜡像，枕在鲜花里，面带微笑，仿佛只是睡着了。
朵哈，哈芙莎，还有尸骨无存的拉莉……
牧师念完最后一首赞美诗。
合上手中的经卷，正要转身离开。
“牧师。”
艾麦拉忽然快步上前，拦住他的去路。
灵堂里很安静，远处的人群还在窃窃私语，但这一刻，那些嘈杂的声音仿佛都抽离了。
艾麦拉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空洞的，压抑的，“仪式完成，她们就能安息了吗？”
第822章 亵渎
如果注定无法得到原宥。
那其他仪式呢？能不能获得解脱？
牧师转过头来，他约莫三十多岁，面容平凡和善，嘴角噙着一抹包容万物的笑。
“只要你想。”语气仿佛在安慰一个迷途的孩子，“她们就能蒙神悦纳，真正地安息。”
艾麦拉垂下了头，没再说什么，垂在身侧的手一点一点地用力握紧成拳。
“糟了。”
屏幕前的智囊团成员们喃喃着，意识到艾麦拉似乎被蛊惑得做出了某种决定。
华国天选者拿到的规则上明确写着——
【死亡不是终点，在不确定它们是否自愿离开前，请不要答应扶灵的请求。】
任谁都看得出诡异不安好心。
它们的目的不在追悼会，而是在身负锚点印记，副本之外可以随时进入中心城的天选者！
在所有锚点中，艾麦拉更是被关注的重点。
她是新蚁后唯一活着的姐妹。
蚁国又是那样注重血脉亲缘，她做出的任何决定，都有可能影响到中心之城的走向！
几个大国连忙质询她们国家的代表，想通过外交渠道提醒和建议，却被统一告知：
通讯次数已经在前几次的行程中就用掉了。
各国代表：“……”
他们不得不相信。
毕竟以该国当局一贯的作风，如果还有多余的通讯次数，恐怕早在追悼会开始之前，就拿来强勒令警告自家天选者的异端行径了。
外部干预失败，但随着该国直播间的侮辱诋毁言论被留学生截图分享到国内论坛上。
艾麦拉等人的直播间开始涌入了大量新号，和那些谩骂的本土账号唇枪舌战。
[如果她们的国民弃之不顾，那就由同样享受了这份安宁和平静的我们来守护。]
那条帖子下，最高赞的评论如是说道。
现实里吵得不可开交，扶灵仪式照常开始。
按照下葬的流程，粉丝不能再跟去墓地，这里就是它们能够陪伴偶像的最后一程。
但粉丝依旧徘徊不肯离开，躲到了告别厅的角落，尽可能降低存在感，眼中只有不舍。
艾麦拉和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协商。
牧师闭眼沉吟，似乎在询问神的旨意，最后微微颔首，算是准许了让粉丝一同前往。
但为了不惊扰逝者，只能选出几个粉丝代表随行，且全程不得拍照、录像。
这也足以让粉丝振奋了。
这个消息传开，新人们明显能感觉到，那些冷漠敌视的粉丝们对她们的态度缓和了不少。
西塔拉站在其中一口灵柩旁，抬棺需要六个人，她被分到了灵柩右侧的中段位置。
里面躺着的是那位叫拉莉的天选者。
抬棺人身高近乎一致，踩着统一的小步，手上同时发力将灵柩水平抬起，全程没有一丝晃动。
大部分力量都被四角的抬棺人分担了，西塔拉几乎感觉不到压力，还有空闲去思考别的事。
这里的仪式，真的和她们的教法很不一样。
她们的教法里规定，人死当土葬。
人从土生，归途而葬，复活于土。
下葬时也不得使用棺椁，无论贫富贵贱，都是以白布裹身，以薄葬为基准。
且严禁女性抬尸，只能由成年男性教徒完成。
现在，她站在这里，亲手扶起这口棺材。
每一条都是亵渎——亵渎信仰，亵渎亡人。
这么做……真的不会触怒棺中的亡者？
这个念头一起，西塔拉心里蒙上了一层阴霾。
扶灵的队伍平缓地移动，从告别厅到殡仪馆门口，不算长的距离，却没有一点声音。
原本还能听见雨点砸在地上的啪嗒声，渐渐地雨声也消失了，西塔拉听到了木头磨合的声音。
“吱——呀——”
很轻微，像某种东西正在试探地移动。
西塔拉下意识往声音的来源瞥了一眼，棺盖和棺身之间，掀开了一道半指宽的缝隙。
通过那条缝隙，她对上了一颗灰白的眼珠。
眼睛！
西塔拉吓得浑身一颤。
肩膀不轻不重地磕到棺材上，虽然没发出声音，力道却通过木板传到了其他人那里。
西塔拉只感觉自己的肩膀猛地一沉，灵柩的一部分重量施加下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身后的抬棺人阴恻恻地警告她：
“扶灵期间不得颠簸停步，中途不得落地，灵柩不得触碰到门、墙壁和灵车。”
西塔拉讷讷点头，心里骇然不已。
灵柩很深，这个角度怎么可能对上眼睛？
除非……
是从棺材里坐了起来，贴着缝隙往外面看！
她确认过。
灵柩里只是蜡像。
蜡像怎么可能坐起来偷窥她呢？
西塔拉确信在自己刚才看到的那只眼睛，绝对不是蜡像，而是真人的！死人的！
越想，她越不敢往那边看。
然而很快，那颗眼球又出现在了她的余光里。
刚才的微微颠簸，让那条缝隙更开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颗眼睛缓缓转动，一点一点地锁定在自己身上，一动不动盯着她。
蜡像……真的活了？
中心城副本开启时，西塔拉还只是一个观众。
她通过直播间看到了拉莉作为食物，被一口一口吃掉，只剩下一副染血的骨架。
拉莉之死太过惨烈，她连着做了整整一个月的噩梦，至今梦到还心有余悸。
直到自己也进入国运战场，她对诡异的承受力提高了许多，但如果诡异顶着天选者的脸，或者真是昔日的天选者所化，那种极致的惊悚感又会密密麻麻地从骨头缝里冒出来。
就像看到伪装成自己亲人的怪物，哪怕一遍遍提醒自己不是真的，恐惧也不会消除半分。
她尊敬她们是真，害怕也是真。
西塔拉只能尽自己所能地保持镇定。
直到有什么东西，搭上了她的左肩。
那是一只惨白的人手，上面的青筋根根分明，五根手指狰狞地抓着她的肩，不断向内收紧。
西塔拉心脏停跳了一拍，尖锐的疼痛自肩膀传来，她闻到了空气里淡淡的铁锈味。
难道她们真的触怒了亡者？
第823章 以我残躯化烈火
恐惧叫嚣着她快停下，理智摁住了她的双腿。
粉丝就在身后。
如果因为她让扶灵仪式出现任何失误，那些态度刚有所好转的粉丝，会毫不犹豫地将她撕碎。
这段路几乎用光了她积攒的所有勇气。
好不容易没有任何差错地将灵柩送上车，她立刻和艾麦拉说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艾麦拉沉默半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说道：“没事，她们很快就能安息了。”
是这样么？
西塔拉觉得不对。
那只手的主人好像在阻止，不愿入葬。
可艾麦拉仿佛陷入了对“安息”的执拗，现在无论她们说什么都不会听。
另一个成员霍玛也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别说了，灵能教会的牧师正望着这边。
西塔拉心里一凛，不敢多言。
黑色的伞连绵成片，像一条沉默的河，流向最后的墓地。
看到墓地的划分，西塔拉才松了口气。
还好，是一人一墓，和她们的教义是一样的。
坑是提前挖好的，也做了避雨措施，看起来还算干燥。墓坑的间隙很狭窄，几乎是比邻而居。
正式的墓碑还没做好，只有一个简易的临时石牌，上面写着名字和生卒。
下葬前，艾麦拉祈求地开口：
“我能最后……为她们送一束花吗？”
她们作为逝者的亲友，全程接待前来悼念的粉丝，自己却没机会献上一束花。
“当然。”
牧师右手在胸前轻点几下，“愿主庇佑你们。”
艾麦拉上前，俯身往三具灵柩里轻轻放上一朵白菊，又不舍地摸了摸妹妹们冰冷的脸颊。
这是她最后能为她们做的事。
见到这一幕，粉丝又忍不住哭泣起来。
哭声很有感染力，西塔拉和霍玛也红了眼眶。
献完最后一束花，艾麦拉退回到后面。
墓园工人往上面盖一层细土，在粉丝的啜泣声里，一点点掩盖灵柩的痕迹。
填到一半时，突然感觉脚下传来一阵颤动——
“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耳边响彻。
气浪冲天而起，炸开的木头和土渣打在最近的诡异身上，锋利的木屑直接洞穿喉咙。
所有天选者都怔愣当场。
西塔拉的脑海里只剩下了那句——
「谁以物配主，真主必禁止谁入乐园，他的归宿是火狱。」
在教义里，最残酷的便是火狱。
正如现在，这就是……神明的惩罚吗？
刑罚降下。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找回身体的控制权，跟在艾麦拉的身后来到墓坑边。
爆炸过后，这里已经看不到完整的灵柩。
大大小小的蜡块残片和木头嵌在焦黑的土坑里，骨碎淋漓，分不清谁是谁。
雨伞掉在了地上，艾麦拉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无力地跪倒在地。
手里抓起一把焦黑的土壤，脑袋深深地埋下去：“朵哈，哈芙莎，拉莉……”
直播间网友也懵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有霍玛，目光复杂地看着那道痛苦的背影。
方才艾麦拉经过她时，她听到了很轻微的“滴滴”声，鲜花上的露珠，折射出一丝金属光泽。
电子计时声被淹没在密集的雨声里。
若非她离得近，要不是亲眼所见。
她也不会相信，这竟然是艾麦拉所为。
她亲手炸毁了姊妹们的坟墓。
她……怎么敢？
先知的圣训集里说过：“折断亡者的骨头，如同折断他活着时的骨头。”
爆炸发生后，那几个战斗大粉怒不可遏地冲上去，将来不及逃跑的牧师撕碎。
等安保大队赶来，根本不敢对粉丝动手，好说歹说，才将情绪激动的粉丝请去服务中心。
事情发生在这里。大部分粉丝还逗留在殡仪馆外，它们必须想办法给出一个交代。
殡仪馆负责人愁得焦头烂额，恨不得自己躺进墓坑里，完全顾不上这里的天选者了。
无论是哪一方，都不曾怀疑过艾麦拉。从头到尾，她都表现得比任何人更希望她们安息。
西塔拉不忍地开口：“艾麦拉……”
“我没事……”艾麦拉闷闷地说，没有回头，“你们先回车上等我吧，一会儿就好。”
霍玛心里叹息一声，拉上在状况之外的西塔拉，“走了，让她一个人静静地待会儿。”
走出很远，霍玛终究忍不住回头。
她一直觉得中心之城后的艾麦拉变了很多——
变得沉默，话少，经常性地发呆。
她以为是艾麦拉的心气没了，但现在，她明白了，那把火从来没有熄灭过。
所有人都离开。
艾麦拉看着满地残垣，忽然笑了。
“从今以后，你们不会再被束缚捆绑了。”
今天以前，她从没想过，鲜花也能作为武器。
或许是命运的安排，这次【武器附魔】出来的是一个全新的蓝色属性词条。
【延时绽放】
【这是来自死神之手的花朵。手动设置倒计时，在脱手后倒数结束时爆炸，造成范围伤害。启动后不能被任何手段终止、减速或解除。】
这是一个伤人也容易伤己的词条。
追悼会能让正在受罪的亡魂安息。
可朵哈和哈芙莎想要的，真的是安息吗？
她们还在中心之城……
蚁后不能歇息，服务器不能关闭。
艾麦拉还记挂着拉莉。她在灵堂上感受到了拉莉正在遭受着的折磨和痛苦。
也许是亲缘血脉相连，随着牧师的祷告，她能感觉到拉莉的苦痛正在消弭。
艾麦拉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直到西塔拉告诉她，拉莉也不希望她放弃。
她可怜的、善良的拉莉啊……哪怕那样痛苦的死亡，也没有将你的初衷和意志改变么？
艾麦拉又一次看向了手上的印记。
她能清楚地感受到「锚点」的存在。
她知道，那才是她家人在的地方。
因为她们在那里，她从此不再害怕中心之城。
再抬起头时，艾麦拉做出了决定。
“我能最后……为她们送一束花吗？”
她说。
一旦让她们安息，中心城将变成火狱的大门。
世间更多的人，都将会以横死、被诡异吞噬的方式凄惨死去……那才是真正的，永无赦宥。
如果这是朵哈，哈芙莎，拉莉共同的选择。
她又有什么资格……拖她们的后腿呢？
艾麦拉注视着三座凋零破碎的坟墓，破碎的骨头被雨水一点点掩埋，蜡液混着雨水流进土壤。
她在三座墓坑旁，在泥泞里侧身躺下，阖上眼睛，任由雨水冲刷她满是罪孽的身躯。
如果有罪，那就让诸罪降临在她身上吧。
……
第824章 录音
各国天选者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破坏追悼会。
虽然细节上有所不同，但破局的整体思路却是一样的——这是公开的，粉丝追悼会。
学会运用粉丝的力量对抗诡异。
是天选者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必修课。
只不过，今天到来的大多是已故成员的唯粉。
在公司暗搓搓的上眼药下，这些粉丝将新加入的成员视为坐享其成的关系户，将老成员视作是叛徒，一来就给了众人一个狠狠的下马威。
天选者也一度被规则影响，将情绪不稳定的粉丝当做了洪水猛兽，忽略了更大的威胁。
他们的敌人并非彼此。
洛根看到安保车队的后面，自己的队员和粉丝紧随其后，心下沉稳了不少。
只要将粉丝的矛头引向公司和殡仪馆背后的东西，他们就能从追悼会上全身而退。
视角回到华国直播间。
裴望星问道：“安养院是什么？”
她们都听到了姜牧师的话，又是福音……听起来像是灵能教会名下的产业之一。
可时厘的塑料亲人不是在现实世界么？
怎么会在高丽国的什么安养院里？
阴险狡诈的诡异又在骗人？
但这么拙劣的谎言，她们跟官方一核实就不攻自破，华国的通讯次数还没用呢。
春奈脸上也露出了担心的表情。
她们现在是艺人，家人在现实还好，要是也出现在怪谈世界，被粉丝知道时厘将唯一的植物人至亲丢在疗养院不管不顾，多少会影响到风评。
孝道放在东亚三国都是很敏感的。
殡仪馆前的车辆，远看像一口口漆黑的棺木。
她们回到车里，甘昼月正在手机上检索什么。
对上时厘询问的目光，她眉毛一挑，将手机抛了过来：“就没有我办不成的事。”
时厘也不废话，低下头查看手机里的内容。
任谁都不会想到，刚刚那点时间，甘昼月已经麻溜地又去野区里晃了一圈儿。
丢掉代言名额，正好给了她一个愤怒离场的借口，和悄悄进来的礼仪师们擦肩而过。
留待在告别厅外的礼仪师们都听到了里面的经过，对她气冲冲的离开没说什么，只是转头盯着她的背影，走向那辆停在外面的保姆车。
雨势重新覆盖掉视野，告别厅的门再次掩上。
甘昼月换上雨衣，赶往服务中心。
殡仪馆给客人准备的都是黑色长柄雨伞，更优雅矜贵，符合有钱人的气质。
雨伞一跑起来，雨水就容易灌进来，需要时刻注意仪态……但雨衣就没有这种顾虑了。
大雨天一披容易被误会成杀人犯。
她过去后也不干什么，脱下湿漉漉的雨衣挂在一旁，就走到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
不问也不说话，阴郁的脸色，这身稍显怪异的打扮，自然吸引了这里的接待人员。
女人往这边瞟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从服务台后走了出来，上前询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
这本来不是她的工作。
但这一类人她实在见得太多了。
刚经历挫折，诸事不顺，浑身透着淋过雨的狼狈潮湿的气息，感觉下一秒就要长出霉斑蘑菇。
而往往是这样的人，她们的宣教士上去稍加指引，就能把迷途的羔羊引向正途。
女人微笑着走上来询问：
“这位女士……您看起来似乎很迷茫？”
甘昼月也是憋了很久，在女人散发的亲和力影响下，很快就开始大倒苦水。
抱怨自己竞争失败，输给绿茶同事。抱怨自己的塑料搭档怕惹火上身不出来帮她说话……
说着说着，接待人员的眼睛就发直了。
【人鱼之声】！
甘昼月早有准备地拿起手机，开始录音。
时厘调出音频文件，甘昼月的声音传了出来。
“安星伊是怎么回事？”
“……”
没有回答。
灵能教会有成套的洗脑课程，这些信徒平时听得多了，普通的精神操控都免疫了。
她问的问题太宽泛，大脑需要思考的越多，很容易从催眠状态里清醒过来。
甘昼月换了封闭式问法：“安星伊葬在这里？”
“是。”
“它真的死了？”
“是。”
“现在电视上活动的是它？”
“是。”
录音就到这里。
甘昼月收到成员的提醒，扶灵要开始了。
她将女人搬回到服务台后，打扫掉自己来过的痕迹，就匆匆返回到了车上。
录音很短，但信息量大。
春奈越听越迷糊了，“它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难道还能有两个安星伊？
甘昼月想了想：“那个粉丝被保安带走前，嘴里一直念叨着空的？如果是空的……”
粉丝坚持认为安星伊死了。
那么多墓地，偏偏跑来这里闹，一定是有某种依据，比如看过官方的讣告，新闻报道等等。
前几次都没成功，这次或许是挖到了对应的墓穴，但打开却是空棺，颠覆了它的认知……
甘昼月耸了耸肩，“你们上车前，我在网上没有搜到任何关于安星伊死亡的消息。”
怪谈世界的诡异，都还像是人类社会一样运转着，不会见面就讨论别人的死法。
如果作为诡异时又“死”了一次，也会按正常的流程照办，网上不可能全无痕迹。
安星伊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迷雾重重。
她们也不能去找粉丝问个明白。
勇闯昆x岩精神病院，怕不是嫌命太长了。
“至少，咱们现在知道了，这位顶流的身上确实是有问题的。”时厘将这通录音备份下来，这才放开了夸赞，“甘姐效率杠杠的！”
甘昼月哼了一声，嘴巴翘到天上去了。
她们还要去乱流路。
最近的归还点在两公里外，不算远。
避免司机又遭遇不测，她们让司机把车停在路口位置，下车跟着手机地图走进去。
一踏进巷子，周围的景象就变了。
连绵的雨停了，稀薄的日光吞噬了乌云。
她们又回到了昨天的那条巷子。时厘小心确认了一下，是阳路，才迈开步子往前走。
来到充电宝机柜前，裴望星上下打量，看起来和市面上的共享充电宝没什么不同。
充电桩有了，充电宝也带来了。
她手动戳了戳机柜。
“这要怎么联系？”
第825章 业务员
时厘昨天扫过机柜上的二维码。
就是普通的租借页面，没有别的信息。
这里租借一小时是1000寒元，单日封顶是，折合祖国币大概一百出头。
超时归还，不仅眼睛要抵出去，费用也照扣不误。意味着天选者还得想别的办法赚钱。
她们的兜里还揣着剩下的封口费，但这里也没有Atm机给她们存钱支付。几人就像是人生地不熟的外国人，做什么都不方便。
时厘只能点开手机上的小眼睛，在操作界面一行行地往下找，企图找到咨询通道。
这页面除了地图清晰明了，其他优化做得太差，没有返回键，每次点进去想回到上一页就只能大退，时厘严重怀疑是在故意拖延时长。
好不容易在犄角旮旯里找到了客服入口。
她点开。
左侧的客服头像是灰色的。
显示客服在线时间为晚上七点至早上七点。
时厘：“……”
玩儿呢？就等着她眼睛下线再上线呢？
时厘脸一沉，盯着那台贼眉鼠眼的充电宝机柜：“裴姐，把这玩意儿给我砸了。”
充电宝要不了几个钱，但这么大个机柜就不一定了，她不信不能把这些人逼出来。
“好嘞。”裴望星得令，撸起袖子准备动手。
“从后面抱。”春奈看热闹不嫌事大。
她现在的视野很干净，屏蔽了许多无效信息后，偶尔能看到些不一样的东西，比如雨幕里的盗墓贼，比如充电桩孔位下挤满的眼珠子。
打个比喻，就像是人和猫的视力区别。
猫是天生的近视眼，且只有二色视觉，还是个色弱，人能看见的许多颜色它都看不到，但在都市传闻里，猫却能看到人看不到的灵体。
裴望星应了一声，绕到机柜后面去，刚扎下马步，将紧实有力的双臂环上去。
时厘的手机发出了一阵震动。
【人工客服1102为您服务。】
不见棺材不落泪，时厘冷笑一声，打了个手势让裴姐晚点行刑，噼里啪啦地回复过去：
“你好，如果想留下充电宝，我该怎么协商？”
如果条件太苛刻，她只能放弃充电宝这个地铁交通卡，选择更环保耗时的保姆车。
【人工客服1102：您是想延长使用期限吗？】
时厘想了想：“也可以这么说。”
【人工客服1102：好的。请稍等……】
这句“稍等”过后，时厘顿时感觉寒毛倒竖，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
裴望星还以为是充电桩漏电，吓得赶忙撒开手跳到一旁，手掌微微发烫。
这种没由来的惊悚感，同时出现在她们四人身上，只有春奈看得最清楚。
藏在充电桩里的眼睛们，在同一时间全部睁开，将她们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地扫描了一遍。
【人工客服1102：您好，请先前往酒吧内等候，我司有一笔拓展业务想和各位洽谈。】
这措辞……
时厘微微蹙眉。
她们能和对面有什么业务往来？
难道是想找她们代言？
再问什么，客服就开始装机器人，除了让她们进酒吧等待洽谈，其他一概不答。
时厘只能放弃打听，收起手机进入酒吧。
第二次来这里，她已经熟门熟路，带着成员们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卡座坐下。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追悼会上的事。
时厘想到什么，忽然抬头看向虚空：“如果那只牧师说的是假的，我希望动用通讯次数。”
说完等了几分钟，都不见有电话打进来。
看来灵能教会说的是真的了。
那可不太妙啊……
她那姑姑虽然是植物人，但还有生命体征。
如果身体状况开始恶化，官方肯定会在上一次视频通话时就告知她。有国内最顶尖的医疗团队在，人不可能毫无征兆地就没了。
能在这么严密的保护下出事，间谍都不一定能办到，多半是超自然力量。
现实世界里，光是灵能教会的信徒就有三四十万人，这还只是高丽国内。
这些年它们还在积极地向其他国家渗透，首当其冲的就是华国、樱花国。
可以想见，如果它们能肆无忌惮地引导信徒死亡，在现实里大规模地制造死亡事件。
绝对会让好不容易从怪谈降临的阵痛里恢复过来的全球秩序，再次陷入动荡。
时厘总觉得，牧师最后那句话透着威胁。
正想着，有人进来了。
那人像是安了定位般，径直走到她们的卡座前，点头哈腰地做起自我介绍：
“老板们好，鄙人是共享充电宝的业务员李友宝，你们叫我小李就好。”
那只手克制又殷勤地伸出来。
时厘顺着那只手，这才看清来人的模样。
一只个头不高的中年诡异，四肢和脑袋看起来都不胖，却挺着一个有些夸张的啤酒肚。
头顶已经秃了，穿着一看就是干销售的，整个人收拾的还算干净，手里拎着公文包。
“你好。”
时厘没有握手，只淡淡地回了一句。
没好意思叫小李，这人和她爸差不多大了。
老李不愧是业务员，很懂得来事，自然不尴尬地将手收回去，环视一圈：“各位还没有点酒吧？我来迟了，今天的消费我来买单……”
甘昼月忍不住打断他：”不用了，说正事吧。”
这诡异越是表现得热情，只会越让她们警惕。
乱流路排斥外来诡，这业务员却能来去自如。
时厘盯着时间，没达成协议之前，她的眼睛都在眼眶里忽闪忽闪的呢。
见自己惯用的销售套路攻不破这铜墙铁壁艺人组，老李也不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了。
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资料，推到四人面前：“这是我们公司的资料……各位可以先了解一下。”
一人一份，春奈也拿起来装模做样地看。
浏览完一遍，时厘大致对这个业务有所了解。
这种充电宝最需要的就是引流。
选择客流量大的场所，租赁的人就越多。
这里原本是酒吧一条街，来往聚集的年轻人多。踩踏发生后，客流量大幅度下降，周边的商铺陆续关了不少，原本合作的酒吧也倒闭了。
合作场地不存在，按照合约内容，酒吧老板在倒闭之前会联系专人来处理撤机。
她们现在看到的机柜，早就不是原来的充电宝商家，它顶替了原来的充电桩出现在这里。
哪怕，这条路已经没什么人了。
因为这不是给人的，是给有需要的诡异用的。
共享充电宝就像发展初期的丑团和饿死了么一样，疯狂地推扫街求着商家入驻。
它们也一直积极地寻求对外扩张，越是高端的副本，越是它们眼馋的宝地。
但几乎所有的副本都有本土规则，排斥外来者，不是它们想入驻就能入驻的。
时厘手在资料上叩了叩，“你们是打算……”
李友宝的声音陡然亢奋起来，双手用力地挥舞着：“我们希望能入驻中心城！”
第826章 赚大发了
“绝无可能。”
时厘想也不想一口回绝。
难怪全身扫描之后忽然说要面谈。
这是发现她们身上有中心城的锚点气息了。
“您先别急着拒绝。”李友宝有备而来，还是那副笑容可掬的模样，“我们诚心诚意想要和几位合作，各类资质证件一应俱全，您再瞧瞧？”
时厘疑惑地又翻了一遍。
忽然注意到资料在某个角度下微微反光，纸上布满隐形的斜体水印，好像是某种字迹。
她轻声念出来：“国运战场。”
“是的，没错！”
老李自豪地挺起啤酒肚，“这是中立的标志，我们已经通过了国运战场的认证！相信在不远的将来，我们也能在道具商城里上架！”
“……”
见煽动式销售没效果，李友宝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你们既然去过中心城，应该清楚。
早在我们之前，就有其他产业进军中心城，比如大赢家电玩城，比如娱乐周刊分部……
我们不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娱乐周刊？
这题春奈熟啊。
这不是她在城里的工作单位？
它提到的电玩城，则让其他人想到了黑心扭蛋机，还有以副本为dLc的游戏卡带。
这些产业依附于副本，又独立在一个个封闭的副本之上，记录着其他副本内的讯息和攻略。
像是惊悚乐园内置的小彩蛋，等待着被发现。
国运战场是中立的。
作为游戏监管者般的存在，平衡着双方的力量，给长期处于弱势的天选者提供积分和道具。
时厘不是没思考过，积分商城里那些阴间的小玩意儿都是哪来的。
但怎么也没想到，诡异还要向国运战场申请上架。
哪来的自荐渠道？推一下名片呗。
“你们需要客流量。”时厘发现了华点，嘴角似笑非笑地翘起，“那现在的中心城应该不符合你们的要求吧？说吧，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几人好整以暇地换了个姿势，露出“编，我就听你编”的眼神。
老李擦了擦脑门的汗，这几个人类太犀利，让它这个销售老手的漂亮话都说不出来了。
见糊弄不过去，它只好苦笑一声：
“客流量的确不太符合，但既然被你们看出来了，我就真心实意给各位老板交个底。”
“我们追求的不止是客流量，还有格调，以及……庇护。”李友宝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的咬字。
前者时厘倒能理解，外卖平台也要签顶级地标和每日限量预定的米其林餐厅。
不是为了那点单量，单纯是为了提咖和宣传。
签下一单大的，再去洽谈其他商家，这话语权就完全不一样了。
“你说的庇护是……”
甘昼月佯装不懂地套话。
“人类和诡异的斗争越发激烈，你们在各个地方横冲直撞，让我们的市场也受到了很大影响。”
想到差点被倒拔起来的充电桩，李友宝愁怨地看了她们一眼，“我们想加入国运战场，就是为了脱离纷争，不再被双方损毁。当然，我们也会受到规则限制，无法做出危害人类的行为。”
呃。
这让时厘想到了Sbm大楼里救她狗命的KtV机，连凶残的001都不敢轻易破坏。
这怪谈世界还挺拟人化的。
有在人类对立面的诡异阵营，也有站在人类阵营的异类，现在竟然还有中立阵营。
不管外面的争斗如何白热化，只要自己能够扩大产业，两头赚钱就行。
战争贩子。
李友宝没听到时厘心里的腹诽。
“而且，我认为我们非常适合如今的中心城，相信你们也看到了宝子的产品优势。”
众人点了点头。
自动适配一切产品型号。
吃进去什么，就输出什么。
直肠子嘛。
经由李友宝这么一说。
她们才把充电宝和中心城联系起来。
以前的中心城就资源匮乏，后面的城区经常停电，现在的城内更是百废待兴。
废土重建的前期是最辛苦的。
光是为蚁后提供营养液就是问题，要从遥远的城外运送进来，仅凭哈芙莎实在独木难支。
充电宝的存储和输出功能就显得尤为关键。
不可否认，时厘有点意动了。
如果签了中心之城，能让其他副本早点修通地铁，她们的出行也能更方便……
见队长没说话，甘昼月明白了她的意思。
打配合般地环住双臂，轻哼一声：“我们又怎么保证，你们不会伤害中心城呢？”她声音带着丝丝魅惑，如同从海螺里听到的海底的回声。
“这……”李友宝笑了，“你们要是信不过我老李，我们还可以签订契约嘛。”
“我记得你们人类之中，刚好有一个人的天赋是契约精神相关的吧，不光能草拟合同，还能鉴别其他合同里有没有暗坑……”
这都知道？时厘不禁咋舌，洛根那契约小子到底在诡异世界签了多少合同。
她仍不为所动：“我们承担了这么多风险，还要去说服其他人，似乎没得到什么好处。”
“当然有。如果能促成这项合作，你们可以长期持有这个充电宝，免费的。”
李友宝特别强调，见时厘一脸“就这”的嫌弃表情，咬咬牙高声强调：“我们可以给到抽成，如果有天选者租借宝子，我们将按照国运战场的货币，也就是积分结算，你们能获得对应抽成！”
它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崭新的合同。
时厘眼尖地瞄到这是最后一份。
李友宝强颜欢笑：“您看看呢。”
时厘接过，随意地瞄几眼，目光就移不开了。
充电宝面向天选者拟定价：10积分/小时，一天封顶50积分，她们能抽十分之一，就是5积分。
这还只是一个充电宝，且只是一天的抽成。
天选者里有这么多支队伍……
赚大发了！！！
时厘极力控制着呼吸。
她不愁天选者不会忍痛租赁。
定价贵，但绝对物超所值。不光是充电宝的功能，还有能避开早晚高峰和私生饭的乱流路。
时间就是命，哪怕只用到一次都值回本了。
眼看将对面的谈判底价都逼了出来。
时厘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主意。
这次谈不拢，难保不会去找其他锚点合作。
这就是自由市场不垄断的劣势。
“行，我们会认真考虑的。”时厘将所有合同收起来，破天荒地露出一个笑脸：“但你也知道，我们还在回归阶段，没时间去……”
“当然。”李友宝秒懂她的意思，脸上浮现出心照不宣的笑意，“那就不打扰各位了，等忙完后请第一时间回复我们，祝各位回归顺利。”
“这段时间您先用着，我们会在线上给您关闭收费通道。哦对了，我了解到您手上这只宝子的服务评价长期垫底，它以前不是干这行的。
要不我做主给您换一个店里的销冠？”
“不用了。”时厘怕被销冠忽悠得办卡充值，“我就喜欢它桀骜不驯的样子。”
李友宝没说什么，拎起公文包款款离开。
四人立刻从表演状态脱离出来，开始放空。
没想到来之前她们颇为头疼的难题，居然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解决了。
接下来几天，只有打歌和签售会行程。
如果没有意外，她们应该都会选择。
在近两周的鸡飞狗跳之后——
最重要的打歌时刻，终于来临了。
第827章 救回来的孩子
“这次回归的艺人不少，一会儿彩排会来通知你们。对了，等下会有主持人来采访你们，最好不要离开待机室，当然，附近逛逛不走远也行。”
工作人员一路叮嘱着把她们领到待机室。
成员们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四处逡巡。
楼还是那个楼，看不出被火烧过的痕迹。
给她们安排的还是上次那个待机室，但被怪物们破坏的门已经被修缮好了。
过道的宣传海报换上了新的，没有了兔子小丑的元素，之前随处可见的贩卖机也不见了。
进到待机室，几人并未放下警惕。关上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屋里仔细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有规则残留。
成员们才敢相信，上一次过后，这里的循环的确结束了，Sbm大楼回归到了常态。
打歌服成套搭配好挂在衣架上，一看就没熨烫过，几条破布带螺旋地垂吊下来。
时厘找到自己的衣服，取下来试了试。
从打歌服就能看出来，今天的舞台是废土风。
别看破破烂烂，衣服还挺重工，穿着在舞台上蹦蹦跳跳也算是负重训练了。
几人确认衣服尺码，内里没藏针头刀片。
不知道主持人什么时候来，时厘暂时不打算外出，上一次回归都探索的差不多了。
裴望星往沙发上一靠，打开电视。
换了几个台，她突然停下来，“你们看这个。”
电视里回放着《闪亮之星》更早的舞台。
舞台上是一男一女，男人留着当时流行的遮住一只眼的斜刘海，全包眼线阴柔邪气。
女人也不是时下的高丽妆，皮肤微黑，嘴唇亮粉，戴着夸张的大耳饰，个人风格十分突出。
两人年纪相差不大，但男伴的气场完全被女人压过去，几人的目光完全被那道身影吸引了。
不是因为舞台表现力，而是左上角的介绍——
歌曲：《hot Run》
歌手：安星伊
这就是号称“传奇歌姬”的安星伊？
“这……”甘昼月眉宇间浮现出疑惑，“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她昨天晚上没睡着，又偷偷在社交软件上检索了一下安星伊的相关报道。
舞台上的安星伊，和她用网上整合下来的信息做出的人物画像，很不一样。
时厘想起昨晚背后灵般幽幽亮着的光，原来是甘姐在高强度网上冲浪。
“怎么说？”
甘昼月一字一句道：“安星伊，出生在北区。”
北区……那不就是……
见众人诧异，她点头：“它是一名脱北者。”
安星伊来到高丽时只有十一岁。
她父亲因为工作失误，不得已逃离了北区。后来联系上安星伊，劝她也脱北离开。
而安星伊途经几国中转，花了大半年时间，才在高丽驻暹罗大使馆的协助下到了南区。
春奈听得嘴巴大张：“十一岁……就能跨越生死线，能拥有这么大的成就，好像也不奇怪吧？”
甘昼月盯着电视里的女人，“但据我了解，她自小身体就不太好，患有先天性的心脏病。”
天选者只能通过唯一的社交平台了解外界。
但在这个社区里，很多大瓜猛料是检索不到的，只能顺着一条条帖子下的链接点进去。
甘昼月刷到困意上来，正打算准备休息，就看到了一条疑似是安星伊的早期访谈。
沙发的一侧坐着衣着端庄的主持人，另一边是面黄肌瘦，明显营养不良的小女孩。
如果不是链接底下提到了安星伊，她很难将这个小女孩，和舞台上的顶流联系在一起。
在主持人微笑又怜悯的注视下，小女生诉说着自己脱北前的见闻和经历：
“从我记事以来，就没有吃饱过一天。食物是没有的……没有粮食，粮食不知道去哪了。”
“妈妈和奶奶只能去挖野菜，吃草根，我和附近的孩子就去捡垃圾，去街上乞讨。”
“我看到吃不饱的孩子去偷了一块饼，被当场踩断手指，吊起来活活地打死了。”
“偶尔分下来的，都是馊了霉了的粮食，妈妈和奶奶舍不得吃，放冷了又捂热了留给我……”
“我们难以想象，在另一边的公民竟然过着这样的日子……他们优先保障军队干部和首府，拨下来的一层层截留倒卖，简直是人权黑洞！”
主持人深吸一口气，面对镜头愤怒指责：
“而军方竟然将国际援助到港后直接拉走，连儿童食品都不放过，老百姓根本看不到救济！”
主持人辛辣地抨击了邻居一番，又转过头问道：“我听说，你刚在汉城医院做了心脏手术？”
镜头里的小女孩轻嗯了一声。
“再留在那个地方，我就要死了。”
“我还不想死，我想活下去。”
随着年纪的增大，她的心脏负荷越来越重，经常胸闷气短，嘴唇指甲发紫发绀。
北边虽是免费医疗，医疗资源都高度集中在首都，只有核心阶层和军队干部才能享受。
地方上的诊所只有止痛片，葡萄糖，生理盐水之类最基础的东西，没有治疗心脏的正规药。
因为父亲的潜逃，她们全家人也因此受到牵连，身份降级被驱逐到了矿山地区。
更不可能通过层层审批前往大城市看病。
没有药，没有设备，没有医生，任何一点稍微复杂的病症，在那里都是绝症。
特权阶级和普通人是两个世界。
甘昼月知道，高丽有很多这样的脱北者。
但光是高丽电视台的采访，她不能完全判断其中的真实性，里面一定有真实的苦难，但也会有为了尽快拿到定居福利的夸大成分。
脱北者在高丽的生活也并不容易，逃离了国家，无法回归故土，又难以融入高丽社会。
他们在社会上遭到排挤歧视，原来的学历职称不被认可，只能从事底薪体力劳动。
死亡率是高丽原住民的三倍，很多人绝望酗酒，自暴自弃，沦为社会底层和罪犯。
她见过网上有脱北后过了几年又回到北区的人，在那边高调宣称“高丽的生活是地狱。”
双方互相攻击对面，都是为了稳定内部民心。
在宪法上，安星伊属于高丽公民。南区会看在她是未成年人的份上提供一定治疗。
但这绝非无条件的，如果需要进行昂贵复杂的大手术，必须等到审查结束。
审查期间只会做急救保命的治疗，不让她死在审查期内，成为被对面攻讦的丑闻。
而在此期间，想要尽快通过审查得到医疗救治，就需要付出一点实用的宣传价值。
比如——
接受电视媒体的采访。
吐露对面的地狱生活，感恩这里的福利和援助，这是高丽电视台最喜欢的政治素材。
这是安星伊接受心脏手术后的采访。
访谈的最后，主持人眼含热泪地握住她的双手，“高丽会好好对待你的，孩子。”
众人看见，这篇访谈的标题赫然是——
「从死亡边缘被高丽救回来的孩子…」
第828章 粉丝？不敢当
成员们听得一愣一愣。
有心脏病还能躲过边防和巡逻，逃到敌对势力，摇身一变成为顶流巨星——不仅摆脱了身份的阴影，还成为了高丽的国民骄傲……
精彩得简直可以拍一部自传电影。
时厘对甘昼月刮目相看。
真不愧是能扒出男爱豆用小号点赞网黄的甘姐，这扒人祖坟的能力简直了。
裴望星的关注点最不一般，“这个心脏手术做得这么成功？恢复了还能当唱跳歌手。”
《hot Run》的舞台强度可不低。
“只是早期的唱跳歌曲比较多，出道之后安星伊又经历了几次开胸手术，后来年纪渐长，身体和体能都跟不上，就慢慢转型了。”
甘昼月说：“她多次被传病危，之前做手术的时候粉丝还组织了线下的蜡烛祈福……
可以说，她的粉丝都成了她的生命粉。”
甘昼月设想中的安星伊，
是经历过斩杀线，早早成熟，对外界的风向异常敏感警觉，与张扬外放全然不同。
《hot Run》里的她，却颠覆了甘昼月的侧写，尽情释放自我，甚至有着侵略性。
这种身体状况下，能保持多年全开麦，从无划水假唱、耍大牌和私德绯闻……这不比年纪轻轻半死不活，毫无豆德的爱豆值得粉？
这样跌宕又传奇的经历，难怪她的粉丝这么有凝聚力，甘昼月都差点要粉上了。
安星伊近些年的回归次数减少，正好这次被天选者正撞上了，绝对不会是巧合。
对家公司？恐怕不止。
坐到她这个位置，经纪公司也不敢强硬逼她发新专，容易被粉丝物理爆破。
但如果安星伊和灵能教会有深层联系，有它们推波助澜……那就不奇怪了。
“咚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裴望星起身开门，其他人关掉电视，检查待机室，确认没有不该出现的东西。
门口站着两位年轻漂亮的艺人，也是一男一女，鲜妍的外表衬得走廊都明亮了几分。
女生拿着话筒，男生举着手持摄像机，两人的服装色系呼应相衬，应该就是主持人了。
“你们好。”“前辈们好～”
“欢迎欢迎。”裴望星和对面互鞠躬。
女主持人笑容满面地往里张望，“我好像听到了《hot Run》的旋律？所以是粉丝吗？”
裴望星腰板还没直起来，心先提到嗓子眼。
正常来说，坦荡承认是大前辈的粉丝，表达一下喜爱崇拜之情，还能拉一波前辈粉的好感。
但裴望星对诡异保持着全否定的态度。
万一这里承认，后面听不出偶像的歌，被挖坟出来审判，那不就成了撒谎精了么？
还是会轻易地被带进对方的话题节奏里。
“什么？”裴望星假装没听清，憨厚地笑着，“我们刚才在试衣服……你说的是隔壁？”
她不确定主持人是不是真的听到了什么。
反正周围还有其他艺人，十几个人的男团都有，她们在门外都能听到里面扯嗓子鬼哭狼嚎。
她们电视机的音量也不大，待机室的隔音虽差，却不一定听得出是从哪边传来的。
主持人也不纠结，笑着：“那可能是听岔了。”
裴望星将两人邀请进来。
男主持人拿着摄像机在屋里转了一圈，她们翻找过的地方都恢复原样，什么也没发现。
四人坐在沙发上，女主持坐在对面。
这是事前采访，最后会穿插在总时长里，舞台之前。大多是中规中矩，毫无新意的问题。
“今天的舞台是什么风格呢？”
时厘歪头思考了两秒，对着镜头神秘兮兮说道：“服装是目前最贴近mV概念的服装……”
她不清楚舞台布置。
但打歌服也属于舞台的一部分，反正她们目前总共就两个打歌舞台，这么说没毛病。
常规的专辑介绍过后。
采访的问题开始有针对性了。
女主持人看了眼词卡，本就快满溢出来的笑容越发扩大：“根据事前预测，怪物回收站有很大概率拿下本周的一位，你们有信心赢吗？”
这话落在成员们耳中，自动翻译成——
“你们有信心打败安星伊吗？”
主持人说的是事实。
三大台之中，《闪亮之星》反而是最利好天选者的，销量占比最大，音源占比最小。
安星伊的销量不差，但偶像团体人多更占优势，每个成员的粉圈还要互相攀比冲销量。
如果《善良之星》都拿不到一位，那《die！潮流中心》和《音乐棺缅》就更没希望了。
电视台想点火，时厘不接招：
“我们对《她的国》质量很有信心，这是我们的第一张正规专辑，大家都付出了很多努力，希望能以最好的状态完成舞台，不辜负粉丝的期待。”
她可以表现得更强势，但这又不是电竞比赛放狠话环节，半场开香槟等着被恶意剪辑么。
不等对面问下一个问题，时厘忽然“咦”了一声：“你这身……致敬了《hot Run》的造型？”
她恍然，“你一定是安前辈的粉丝吧？”
女主持人笑容一僵：“啊……”
她会挖坑，轮到自己时却没有随机应变的急智，支支吾吾半天憋得脸色胀紫。
这的确是电视台特意安排的主持人造型，致敬安星伊一炮成名的经典舞台。
裴望星的表现，让她误以为没看到《hot Run》舞台，才敢这么直白地谈及这个话题。
气氛开始尴尬。
全程在镜头外的另一位主持人忍不住出来打圆场：“哇，这都被看出来了，时允xi这么早就心跳加速，等下去采访安星伊前辈怎么办呢？”
“是，是啊……”金时允笑得极为勉强，在镜头之外狠狠地剜了男主持人一眼。
这一幕落入时厘眼中，心下了然，看来这对荧幕搭档的关系也不像表面上这么和谐。
来自不同的组合，
恰好都在本周回归之列。
虽是搭档，也是对手。
这话看似递台阶，实则坐实了粉籍。
男主持人感受到了这记眼刀，毫不在意。
反正他这一身是致敬另一个高丽时代巨星，和安星伊没关系，怎么也扯不到他身上。
在金时允的衬托下，更显得他游刃有余了。
这之后，金时允失去了挖坑的心思。
在时厘四人对着镜头整齐地说完“请大家死守本放”后，就强撑着笑容魂不守舍地离开了。
人一走，裴望星就拍桌而起：“绝对有鬼！”
一来就问她们是不是粉丝，自己却不承认。
没记错的话，金时允所在的组合正是出自安星伊公司控股的子公司，承认是粉丝并无坏处，还能蹭一波热度让大家知道她是安的师妹。
为什么不敢呢？
她在怕什么？
第829章 逆生长
时厘若有所思，“有必要找她单独聊聊了。”
甘昼月点头，默认了社交这种事都归自己。
以她当过临时主持人的经验，大部分时间都是和队友或者主持搭子一起，诡异不用解决生理需求，想找到落单的时候还真不容易。
主持人刚走不久，工作人员就来通知彩排。
来到演播厅，正好看到舞台组的工作人员搬道具的搬道具，卷电缆的卷电缆。
时厘没听到导演指点江山的声音，一看发现它正在和人聊天，脸都快笑烂了。
她们还没见过这位以暴躁闻名的导演高兴成这样，满脸的横肉挤在一起，生生挤爆了鼻翼边的火疖子，当着众人的面飙出一串脓液。
噫～
时厘恶寒了一下。
稍微走近些，她们看清了导演对面的女人，好巧不巧，半小时前她们才在电视上见过。
——安星伊。
她和早期舞台里的样子区别不大，所以尽管妆容不同，她们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hot Run》是一几年的舞台。
十几年过去，多少会和从前有所差别。
可她们看到的安星伊，脸部饱满紧致，转变风格换上水嫩的流行妆后，更加的逆向生长了。
远远地看了一会，四人才走过去。
“导演，安前辈……”依次问好。
不管心里怎么猜疑，面上都得乖乖问候。
“喔，是你们来了。”
融洽的气氛被打断，导演收敛了笑意，没好气道：“设备还在调试，你们先等一会儿吧。”
现在已经到她们的彩排时间。艺人的时间本就紧张，正常情况下早该调试完毕。
但看导演的样子，她们也聪明地没问为什么还没准备好，谦逊地回了句好的。
Sbm电视台变成【安全地图】后，诡异虽不能伤害天选者，却在行事上更肆无忌惮了。
好在她们对舞台场地还算熟悉。
有实力作为底气，就算被压时间，她们也能最快通过，不会占用后面队伍的时长。
离得近了，时厘更感受到了安星伊的状态，哪怕是笑起来，也不见眼周细纹和鼻基底凹陷。
这可不是高丽娱乐圈造神滤镜下的样子，是她们肉眼看到的最真实状态。
“想想我和我老婆，还是上学那会儿在你的演唱会上认识的……马上就要十五周年……”
导演说着，摸了摸沧桑的皮肤和胡茬，羞涩一笑，残留的痘坑还在往外渗腥臭的脓血。
[这俩竟然是同龄人？！完全看不出来！]
[医美了？说是姐几个的同龄人我都信！！！]
[医美行业资深从业者冒个泡，安星伊的身上看不出一点医美痕迹，而且做任何医美项目都可能加重心脏负荷，我们是绝对绝对不建议去做的，公众人物出事的风险没人担得起。]
[看看师哥团，看看这位……红气养人啊……]
时厘望向安星伊，她也在看着她们。
这是她们线下第一次见面，安星伊的眼中流露出些许惊讶，又有着几分欣赏的笑意：
“怪物……回收站？我听了你们的歌，很有自己的风格，我很喜欢……祝你们有个好成绩。”
得到大前辈的肯定，四人连忙感谢。
这是她们的彩排时间，安星伊没有待太久，等自己的经纪人忙完过来就一起离开了。
裴望星看见她刚和导演说完话，旁边的年轻职员立马拿着纸笔上前，看样子是在要签名。
她经纪人正要抬手拒绝，安星伊一点没有架子地接过，一边写还一边询问一二。
看那名工作人员捧着签名激动得手足无措的样子，显然不是替家里人要的。
业内最熟悉业内，天天都要打交道。
粉丝见到的是镜头前包装过的偶像，业内看到的更多是艺人在镜头之外的样子。
见过这么多形形色色人物的电视台内部人员都喜欢，说明她的品行挑不出什么瑕疵。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越是事事完美，她们心中的疑虑越重。
诡异是污染源的载体，被食欲和杀戮欲支配，比起人类更难遏制住体内滋生的恶意。
她却能如此周全地隐藏起来，
实在…深不可测。
彩排一共分为三场。第一场彩排只是空台走位，找找镜头，对下灯光，最简单。
第二场需要带妆彩排，然后才是最终联排。
直播下午五点开始。
预录舞台会在前一天凌晨录制。
她们行程选的晚，今天的舞台是直播场。
第一遍，春奈的走位稍微有点问题，导演提出来后，第二遍就很顺利的通过了。
第二场彩排的顺序稍微打乱，根据艺人们的妆造时间灵活调整，她们的时间稍微靠后。
第二场结束，时厘向导演申请看监视画面。
这是很合理的要求，导演没有拒绝。
很快就到了最终彩排环节。
“怪物回收站，准备入场！”
联排的顺次，就是正式舞台的顺序。
她们压轴出场，最后一个舞台是安星伊。
前两场的彩排都没有太大的问题，最后一次联排时，她们也一遍就确认通过了。
几人准备离开时，时厘忽然停下，走到导演面前：“我们能再看一下监视器吗？”
她突然想到，第二次和第三次彩排虽然舞台效果做到了一致，却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关键。
信号源不一样。
第二遍彩排用的是低码率监看。
第三遍联排检验最终效果时，就换上了高清主放送链路，也是观众们平常看到的4K画质。
而她们只看过第二场彩排的内部监视画面。
“刚才不是看过了么？”导演不太痛快。
甘昼月十分温和地说道：“麻烦您了导演，刚才有一个临时起意的舞台小设计，我们想看看哪一版的效果比较好，在正式舞台时用。”
“拜托了导演。”春奈和裴望星也软磨硬泡。
她们态度极好，不骄不躁，彩排过程也挺顺利，导演虽不乐意，转念一想便也同意了：
“行，那你们看吧。”
她们凑到监视器前一看，立刻发现了问题。
第830章 谁是背景板
画质变清晰，舞台效果应该更好才对。
亲眼看到才知道不是这么回事，明明画面更好，实际的放送效果……反而变差了。
没看过上一次彩排，她们可能还看不出什么问题，这么一对比，就觉得欠缺了点什么。
时厘反复看了两遍，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现场直播，时间紧凑。
太复杂的布景实现不了，她们这场没有伴舞团，没有太多的道具，只在背景上花了点心思。
赛博未来背景下的雨夜。
霓虹灯牌透过玻璃上的水汽映出的光点，依稀可见的人影轮廓会跟随她们的动线而动。
虚实结合，层次分明。
随着画质升级，看到视频里的更多细节，众人才发现，片源竟然做出了裸眼3d的效果！
连雨中那些人影的脸都变清晰了。
——赫然是她们自己。
她们跳，背景里的自己也在跳舞。
这种复制人般的舞台设计，充分让人感受到了未来科幻世界里特有的AI惊悚味。
但，更多的问题也随之出现。
背景板喧宾夺主，她们……被背景板化了。
她们这场的打歌服色彩单一，视频特效又足够惊艳，饱和的色彩更有视觉冲击力。
同样是成员们的脸，又都在移动。一切到远景，很容易就被背景里的“自己”吸引，等到近景特写，视觉重心才会重新回到真人的身上。
这怎么行！
成员们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如果电视台地图没能解锁，天选者很可能就会在这个舞台上被取代，成为背景板。
从目前的一位预测形势来看，在占比最大的【音源分】上，她们不如安星伊。
好在第一和第二的分数差得不多，还能补救。
而【销量】上她们更胜一筹。
她们还没办粉丝签售会，安星伊因为身体的缘故，不举办签售，全靠粉丝的购买力。
加上四月回归的队伍太多，大盘被拉高，大家的销量都被稀了，她们也拉不开太大差距。
两边都是完全体打歌，舞台放送分都是满分。
她们唯一能争取的，就只剩下投票了。
爱豆的命门就是舞台。
神级舞台可以让爱豆涨粉无数，状态不佳的舞台也能成为事业上升期的污点。
诡异这招虽不致命，却是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影响到一位评分，也会导致通关失败。
还真是一刻不能松懈。
片源肯定是改不了了，这是整个舞台最烧钱的制作，这么短时间内没办法重做替换。
有什么可以临时调整的？
“你们看完了吗？”导演开始催促。
“看完了，谢谢导演。”
时厘道了谢，带着成员们离开演播厅。
她知道导演不是有意隐瞒，一场打歌下来要统筹的事情太多，舞台不可能都面面俱到。
只要不出大的放送事故，就算看出差别也不会说，十分有七八分的完成度就行了。
这是很正常的职场心理。
回到待机室。
春奈听完成员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形容，努力联想也没有画面感，肩膀一垮，双手一摊，当个念台词的路人甲背景板：“那怎么办啊？”
粉丝最期待的就是三大台打歌。
舞台效果一般，实时投票肯定会受影响。
尤其对面是安星伊，差一票都可能痛失一位。
成员们埋头苦想。
距离直播开始只有一个半小时。
看似时间充裕，真要干点什么却完全不够。
几道视线急吼吼地从待机室里扫过。
有没有什么是能利用起来的？
裴望星把玩着衣服上的碎布条，眼睛一亮，猛地抬起头，“欸——如果改造型呢？”
她们这身打歌服太灰暗了。
存在感堪比丛林里的迷彩服，没有了低画质旧旧的滤镜，连仅存的氛围感都没有了。
根本打不过背景里的灯红酒绿视觉系。
那就升级妆造，将视觉中心重新拉回来！
时厘想了想。
不失为目前最容易实现的办法。
她有【欲望种子】和升级版的【伪装技巧】在手，不需要专业的造型师就能办到。
说干就干。
四人集思广益。
春奈看不见，在边上乖乖旁听。
打歌服不能直接替换，万一有赞助，不好和公司交差。但做一些细微改动没问题，造型师也经常把演出服由长改短，连体改分体。
期间，裴望星灵感爆棚，提了好几个穿搭上的意见，“义肢外显怎么样？机甲？虫化？”
时厘紧急做了个“停”的手势，指着门口慈祥地说：“乖，你带忙内出去玩吧。”
带欧皇出门，说不定能刷出落单的金时允。
裴望星不乐意：“我可是创意界的沧海遗珠…”
“出、去。”时厘和甘昼月异口同声。
“春儿，我们走！”裴望星恨恨地抄起忙内，顺手提上门口的垃圾出门了。
时厘钻研打歌服，把妆容细化交给甘昼月。
她在事前采访里夸下海口说今天的舞台最贴合mV概念，只能尽量往这上面靠拢。
将打歌服并排摆在沙发上。
衣服的褶皱纹理和做旧细节都不用改，每个人的衣服元素都太相似了，缺乏个人特色。
“有了。”
时厘在裴望星的衣服上加入叮当碰撞的金属链条，又拿出营养剂的空瓶挂上去。
她没脱演出服，直接将布条缠在手臂上当绷带，再整点血浆上去，就是末日战损感。
至于春奈嘛。
时厘灵光一闪，掏出上次从制作中心顺走的报纸，往手上喷了点水，将上面的印刷字体抹开，撕成大小不规则的碎片，贴缝在打歌服上。
又将甘姐的打歌服裁剪掉其中一只袖子，直接改成无袖，露出一整条手臂。
甘昼月正好看到这一改动，忍不住点头。
背景板的信息密度太高，所有人的演出服再一全包，她们直接被背景色块吞掉了。
而皮肤在灯光下是亮部。这个裁剪能给视觉留出呼吸口，让人从背景里浮出来。
甘昼月赞赏地看向时厘。
发现她明明在用技能办事，手上却做着拿针线穿过的姿势，满脸严肃正经地念叨着什么。
这边听不清，她默默地换了一边听。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啊！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甘昼月：“……”
好后悔，她就不该听这厮放屁。
看完无袖设计，甘昼月当即有了灵感。
在中心城，只有仿生人才敢不穿全包的作战服，皮肤就是她们刀枪不入的铠甲。
她拿起粉膏，在胳膊上铺上一层哑光银粉，又从耳廓和脸颊一侧蔓延到锁骨。镜子里的她立刻有了仿生人若隐若现的金属质感。
第831章 眼中钉
新妆造出炉。
正好裴望星和春奈溜达回来。
她们绕远路丢了趟垃圾，还是没蹲到金时允。
但不算全无收获，裴望星冲她们挤眉弄眼：“猜我们回来的路上碰到了谁？”
不待时厘和甘昼月开口，她就迫不及待地解谜：“我们碰到了安星伊的经纪人！”
站在电梯口，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
“这周没空，下周才能去……你是在威胁吗？”
“什么东西？当然不用你们说……行，我过来拿……行了，我会告诉她的。”
春奈惟妙惟肖地模仿经纪人的语气。
电梯开了，经纪人走进去，她们也赶紧跟上。
见有人进来，经纪人挂断电话，往里面走了走，抱着手臂斜眼等她们先按楼层。
看到她们按下数字，经纪人才语气冷硬地开口：“帮我按下负一层，谢谢。”
负一层。地下停车场。
直播马上就要开始了，它这是要出去？是去拿刚才电话里说的什么东西吗？
她们直觉经纪人口中的“她”就是安星伊。
这位陪伴了她多年的经纪人，似乎也是某件事的知情者，而且对电话那头的人很有意见，却又因为某些原因忍住不敢发作。
对面是谁？
没想出个所以然，裴望星就注意到了自己打歌服上多出来的瓶瓶罐罐，虎躯一震。
谁把她垃圾场主理人的痛衣整出来了？
她在时厘的盛情邀请下换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仿佛又回到了辛苦创业的峥嵘岁月。
“咱们这么破破烂烂……真的能出彩吗？”
她怎么感觉这一身这么像篱笆世家诱捕器呢。
时厘坚定地拍了拍她肩：“信我，包出片的。”
裴望星勉为其难地信了。
她回头想看看春奈的上身效果，发现她已经被甘昼月摁在梳妆台前补妆。
高丽时间下午五点。
《闪亮之星》直播开始。
两位主持人站在气氛狂热的演播厅里，台下人头攒动，只能看见不停挥舞的各色应援棒。
男主持人念完赞助品牌和商务，喊出大家心知肚明的两个名字：“本周的一位候补是——
安星伊《救赎》，和怪物回收站《她的国》！”
金时允立马接话：“现在，本周一位得主的投票正式开始！请大家通过《闪亮之星》官方网站参与投票，为你支持的艺人投下宝贵一票！”
背后的大屏上放出了两位候补的宣传照和歌名，两家粉丝开始在底下刷屏祝贺。
【怪物回收站冲！！！】
【那就提前恭喜安姐第100个一位了。】
【惊呆我，安姐才一百个？我记得上次盘点有的组合都有一百多个了。】
【你安姐这几年回归得少，有时候发新专还不参加打歌……就说全场艺人都给没到场的安姐祝贺一位的含金量高不高吧。】
【网上那几个数据博主预测的一位结果都是五五开，还不一定谁拿到呢……】
直播刚开始，各家粉丝就出现了摩擦。
前面几组舞台都被不相干的内容充斥，零星的几条粉丝安利应援弹幕都被淹没。
当然，不是所有粉丝都忙着吵架，一些粉丝两耳不闻饭圈事，全程只盯着自担。
电视台会把高人气组合的事前采访放在上半场，稳住收视，不让太多的观众中途流失。
“这里就是怪物回收站的待机室。”金时允笑眯眯地，“让我们猜猜她们现在干什么呢？”
跟随着镜头在待机室里转了一圈，有了事前采访里的预告，粉丝对舞台充满了期待。
很快就有火眼金睛的粉丝，从镜头的角落里扒出了打歌服，并迅速找到网上同款。
【就这？】
【颜色报看】
【版型也有点一般……】
【哪里搜集的丑衣服，还没上次打歌的好看】
【可是我觉得废土味儿很正啊……】
审美是很主观的东西。
并非所有的妆造都能让粉丝满意。
觉得打歌服难看的粉丝，开始骂公司不珍惜顶梁柱，舍得给扶不起的耀祖喂代言，自家的打歌服都不知道是从哪个垃圾场淘来的。
唯粉开始比较队内谁的打歌服更出彩，自家又被做局了，评选出新一轮的皇太女罚站。
混战之中，博爱团粉一开口就被各家抽成陀螺，只能无能地拉上亲朋好友转发投票。
不时看一眼战火烧到了哪里，看到吐槽服装的声音多了，也不由担心起今天的舞台。
一个个组合略过，各式各样的舞台看多了，粉丝和路人都有些视觉疲劳了。
“叮铃铃铃——”
清脆的前奏一响，全场观众还没反应过来，视线瞬间被骤然点亮的特效吸引。
这次没有intro舞台，但背景起到了引入的效果，观众身临其境地进入一个废墟中屹立的城市。
“啪！”“啪！”“啪！”“啪！”
光柱一道道地打下来，时厘四人出现在舞台上，还是那身不被看好的打歌服。
【哇！】
【大屏里看姐几个更美了】
【骂早了，至少这视频看起来很烧钱】
【太好看了，我总是被大屏吸引我有错。】
【所以妆造能不能用心点？公司就这么背刺勤勤恳恳不乱搞的艺人？】
【打歌服好像和剧透的不太一样】
【姐几个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看着没有舞蹈版本里那么整齐】
【我看着挺整齐的啊】
【仔细听有不同的脚步声，姐最巅峰的舞台版本，四个人跳起来只有一个脚步声……】
随着动作展开，四人肩线和腰侧的反光条露出来，如同作战服上的军衔肩章，每一次跃动间的银辉，不经意地将观众的目光掠夺回来。
渐渐地，她们的动作越来越整齐，刻意收敛的气势一点点释放，如破茧而出的利刃。
明明只有四个人，却在身后的层层叠叠的虚影下，凝成了一支肃杀的军队。
上一个运动风的舞台有多青春洋溢，这一个舞台的冷冽锐利就更突出。
如同从血和战火里走出来的人。
锋利，决绝，不可撼动。
这场舞台的ending镜头给到了春奈。
春奈本来垂眸喘息着，似察觉到了什么，陡然抬起头，直直地望了过来——
观众们这才注意到，她的下睫毛，居然是一排尖锐突起的金属铆钉。
衣服上的报纸碎片，早已被时间风化变脆，在高强度的舞台下扑簌簌掉落。
散落一地，又被风吹起来在空中打旋的，是撕碎后又灼燎过的残缺真相。
她追逐着这些真相，
不惜成为他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一眼，仿佛与黑暗对峙，不畏，不屈。
舞台谢幕。
粉丝爆发出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快投票！投票能满分，我们很有机会！】
【吵架先放放，投票要紧啊啊啊！】
【投票投票求求了祖宗们！咱们没拿过三大台一位！她们真的真的真的值得！】
所有能想到的宣传平台，都被粉丝刚看完舞台，心潮澎湃的安利淹没，千言万语化为一句——
投票！投票！投票！
投！！！
第832章 闪亮！之星！
打包票归打包票，真等到站在舞台侧幕候场时，时厘心里还是忍不住打鼓。
她不是专业人士，不确定这些改动在舞台灯光下的效果，会不会出现过曝和炸屏等状况。
成员们也没时间适应调整，没有再经过彩排就直接上场，就怕出现突发状况。
但事到如今，没有退路，只能壮着胆子上。
时厘的操心都是多余的，舞台完成得很好。台下的应援棒疯狂摇晃，粉丝反响相当热烈。
回到待机室。
安星伊的舞台已经开始。
对比过去的舞台，她的风格有了很大的变化。
歌词也是如此。
早期是燃烧，冲撞，野蛮生长下的旺盛生命力，而如今更多是温柔、释然与感恩。
“不用怀疑这条路，我曾和你一样迷途”
“所有呐喊都有回音，所有奉献都有意义”
“只要相信我，不必问去向……”
安星伊的声线比从前多了几分沙哑，握着立麦在台上静静地唱，故事感娓娓道来。
听上去是一首感恩粉丝的歌。
镜头正好切到了观众席，时厘惊讶于应援棒的造型，和她们在追悼会上见过的烛台，很像。
除了一个是真火，一个是电子蜡烛。
粉丝的应援方式也很奇特，没有一个人挥舞应援棒，全都双手交握住抵在胸前，一动不动。
白光照在一张张惨白毫无血色的脸上，光亮之中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虔诚。
成员们被这一幕震惊得说不出话。
太阴间了，但这是怪谈世界，似乎又合理了。
想到安星伊的身体状况，时厘暗自揣测，莫非是粉丝祈求偶像平安健康的美好祈愿？
[有点好听，这国民歌姬是有两把刷子啊]
[年纪大了，不爱太吵的歌，这首听着很舒服]
[？这是人类说得出话？怪回必一位！！]
[又上纲上线？音乐无国界，我就是个听歌的]
[突然理解诡异粉丝了，听姐姐唱歌真享受，像有人轻轻抱着我腐烂的地方……]
[好听得我楼上的那对小情侣吵架我都不内耗了，待会儿上去剁了就是。]
[想把听过live的耳朵割下来好好珍藏]
[不用怀疑这条路，我曾和你一样迷途……]
[姐姐的声音钻进我的骨头缝里了，好温暖，好想把耳朵割下来永远贴着你……]
[？？？怎么回事啊，我心里居然有一瞬间希望安星伊拿到一位…姐姐太不容易了……]
这样的弹幕开始在华国直播间大量出现。
一开始大家以为是乐子人在装诡粉玩抽象。
随着弹幕增加，人们逐渐意识到不对劲。
这些安利的文字好像有着某种感染力，看着看着自己心里也开始生出异样的情愫。
像是疲惫时的一个归处，潮湿的，温暖的土壤，让人觉得，就这样把自己埋起来也没关系……
[别听了！大家听我的，马上放着红歌到太阳底下晒半个小时，这歌的磁场不对！]
有懂行的网友在直播间里提醒大家。
这条刚发出去，就被更多不正常的弹幕刷走。
但官方也很快发现了异常。
诡异在通过这种方式侵蚀现实世界！
这种情况，在高丽国那边的反应最强烈。
这首歌是高丽语为主，夹杂少量英文。
华国自带语言屏障，看不懂歌词的观众占大多数，不像高丽人直接母语无缝接收消化。
以高丽国为样本，观看直播的民众里，那些有着长期心理疾病，灵感强的群体更容易受到精神侵蚀，而身强的麻瓜几乎不受影响。
很快，华国民众收到了来自官方的短信。
【公共安全提醒：请本市的市民近期合理安排作息，劳逸结合，减少接触来源不明的网络音视频，多到户外晒太阳，保持身心舒畅，如有任何身体不适，请及时前往当地医院就诊……】
不仅如此，官方针对那批异常弹幕展开调查。
直播间里可能有被精神渗透的观众，但突然之间涌现出大量将外国歌词翻译成中文，还有觉得安星伊更该拿到一位的弹幕。
不排除是潜伏在国内的间谍，或者灵能教会在国内秘密发展的信徒趁机捣乱。
这一次，必须将它们连根拔起。
而不等官方动员，华国网友们已经自发开始刷屏，洗掉直播间里非人类的弹幕。
虽然在现实里投不了票，帮不上什么忙，但既然诡异都能渗透进现实里……
大家坚守住这里的舆论阵地，万一，就能给前方的天选者带去一丝助力呢？
许多人或站或蹲在公司写字楼外的地上，行政搬出大音响，用最响的音量放红歌，大家拿出了平时应对客户赶ppt的手速发弹幕。
别把人类粉丝……不当粉啊！！！
*
现实里暗流涌动，影响不到副本里的天选者。
在安全地图里，哪怕时厘等人听得懂歌词，也感受不到安星伊掀起的血雨腥风。
《闪亮之星》已经来到了尾声。
所有艺人离开待机室，重新回到舞台上。
主持人握着最终结果卡片，笑容满面：“现在将揭晓本周《闪亮之星》的最终一位！”
全场屏息，都在等待结果宣布。
网上关于一位的猜测实在是太多了，就连同台参与回归大战的艺人都产生了好奇。
一边是第一个三大台一位，
一边又是出道以来的第一百个一位。
一边代表着开始，一个是传奇生涯的圆满。
对双方都有着里程碑式的纪念意义。
它们已经可以想象到。
本周“闪亮之星”的厮杀有多激烈。
听着台下粉丝扯着嗓子的嘶吼应援声，主持人翻转卡片，看了一眼，有些惊讶：
“那么，在音源、销量，放送和投票四项综合得分中，获得本周‘闪亮之星’的是——”
身后的大屏上，各项得分一行行出现。
【音源得分】
安星伊《救赎》2000
怪物回收站《她的国》1762
【销量得分】
安星伊《救赎》796
怪物回收站《她的国》940
【舞台放送得分】
安星伊《救赎》1000
怪物回收站《她的国》1000
其他艺人能回头看大屏幕上的分数，候补却不能，只能望向台下那抹属于她们的应援灯光。
看见星星点点亮着的应援棒停止了摇晃，时厘手指微微蜷缩，到底还是紧张了。
艺人适当满足粉丝要求，可以提高粉丝投票热情。这项投票本质上是媚粉满意度。
她们这次没时间开单独的直播，能拿到多少票数心里根本没底，稍有差池……
下一秒，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了她的手。
温热透过指尖流向全身，四个人的手在身后偷偷交握，掌心相贴，互相加油打气。
万众瞩目之下，最后一项比分缓缓浮现——
【投票得分】
安星伊《救赎》903
怪物回收站《她的国》1000
……
……
【最终得分】
【4699：4702】
“恭喜怪物回收站！”
主持人的声音透着难以置信的夸张和激动，“粉丝在最后一刻都没放弃，以本台迄今为止第一个满分投票，拿下了本周的‘闪亮之星’！”
第833章 偷听
满分！
投票竟然是满分！
后面的艺人也瞬间哗然。
不怪主持人这么兴奋，自从《闪亮之星》播出以来，从来没出现过满分的投票！
虽然「怪物回收站」的总分不是最高的，但这项分数绝对创下了节目的新高！
在所有艺人心里。
《闪亮之星》最难拿的就是【粉丝投票】。
虽然满分是1000，但粉丝众口难调，满足了这一批粉丝的要求，另一批粉丝又不乐意。
一次次回归下来，粉丝的胃口被越养越大，提出的要求也越来越过分，让人难以招架。
不是没有艺人想过：干脆以后一视同仁，不再满足任何粉丝的无理要求。
可当初它们正是靠着投票拿下初一位，现在红了就翻脸，只会让粉丝觉得飘了、忘本了。
这下，所有人都不干了。
最后，那场舞台的投票分只有一百出头，那个团也因此丢失了本该唾手可得的一位。
大家最羡慕的是安星伊。
在粉丝眼里，只要她能不退圈就足够了。
不光是娱乐圈，还有生物圈。
然而，即便是安星伊做完手术后的那一次回归，《闪亮之星》的投票也还差了几十分。
久而久之，大家都开始怀疑。
投票满分根本不存在。这是业内给艺人画的大饼，提醒它们营业得还不够，刺激内卷。
而现在，满分就这么被人拿到了？
无数双炙热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她们到底做了什么……让所有粉丝都满意？
这些习惯被粉丝过度索取的诡异艺人怎么会知道，其实时厘几人什么也没干，全靠舞台。
面对压得同期艺人喘不过气的音源强者，硬生生地冲破大雾，超常发挥出了神级舞台……
这就够了。
爱豆代表着粉丝的脸面。
孩子争气，就是粉丝最开心的事。
听到主持人的宣布，时厘大脑嗡地一声。
她是谁？她在哪里？她刚才听到了什么？
“砰——”
彩带炸开，纷纷扬扬落下。
大屏里同步出现本周一位得主的特写镜头。
四张脸一个赛一个茫然，懵懵呆呆的，耳朵听见了，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
粉丝激动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争先恐后地往台前冲，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了下来。
欢呼声和掌声充斥全场，满天彩带之下，时厘被反应过来的成员们一把熊抱住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们成功了！”
时厘刚露出笑容，准备伸手回抱，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双脚同时离地，被人抛到了空中。
起飞、下落、起飞、下落……
时厘的满腔感动化为了尖叫。
“啊！快把我给放下来！啊！”
惨叫被周遭的喧嚣吞没，不知道什么时候，时厘的怀里还多了一束洁白的满天星。
负责献花的男主持人见众人都腾不出手，十分体贴地一个抛物线，投到了时厘的身上。
三分球～
队长正处于飞行模式，金时允联系不上，拉住甘昼月将话筒递给她发表一位感言。
甘昼月回过头想找人，发现另外两个成员已经一边兜着队长一边溜到了舞台前面。
“……”
认命地接过话筒和奖杯。
掂了掂奖杯的重量，应该塞不下新颜料。
代表怪物回收站感谢粉丝，感谢家人，感谢电视台，最后才不情不愿地感谢了公司。
说到这里，甘昼月专门强调了一下成员们在演出服和舞台妆上进行的小改动。
被放下来的时候，时厘眼前还在冒小星星，扶着春奈的胳膊才没往前栽下去。
“哎呀！怎么是你呀厘姐？”裴望星发出刻板的惊讶声，滑跪的速度极快，“我错了，我实在太开心了，我还以为旁边是小甘呢。”
“啊？”春奈也很无辜，“我不知道啊。”
信你个鬼，认错了还颠这么久？时厘怒视两人，她不信这几个家伙没听到她的土拨鼠尖叫。
不过她也理解队友们的心情，上次一位大家已经知道结果，内心波动没那么大。
而这一次完全是在她们毫无把握的情况下，对面还是成名已久的国民级歌手……
她们赢了！
差一点，就差三分……
她们拿到了一位！
时厘一想到就心潮澎湃。在拿下新人奖和大赏后，她们又拿到了【闪亮之星】！
实现了上次回归没能完整打歌的遗憾！
和粉丝一起尽情地享受完安可舞台，成员们意犹未尽地回到后台，这里已经人去楼空。
回归期行程忙碌，艺人们打完歌就要马不停蹄赶下一场，她们也还有一场签售会等着。
“我不管！这一段必须删掉！”
安全通道传出的一声尖叫，让四人猛地止步。
金时允？她还没走？
金时允在疯狂地给公司打电话。
前一个电话谈崩了被单方面挂断，又马上翻出下一个号码拨过去，不接就一直打。
终于，又有一个电话打通了。
她迫不及待道：“今天的事前采访，帮我删掉一段，还有网上的讨论帖！我需要你们帮我！”
放在以前，金时允一定不会用这样的语气。
但经纪人刚刚通知她下周《闪亮之星》的主持人，要换成组合里的另一个成员。这明显是要弃她于不顾，她已经管不得那么多了。
对面的声音很冷漠：“打歌已经结束，这期节目的热度很高，你觉得我们删的过来吗？”
听到对面明显敷衍的话，她积压的慌乱和愤怒彻底爆发，发出一声尖刻的冷笑：“那你们当初全网删安星伊的帖子，不是很能——”
话还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咔嚓”一声。
“谁！”
金时允一百八十度扭转头颅。
通道里安静得可怕，门缝处折射出一道影子。
狭长的影子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着，扭曲拉长，边缘模糊得像是要融入黑暗里。
以为这样就不会被她发现么？
金时允几乎是瞬间就移动到门边。
就在她即将碰到门把手时，门却先一步被人从外面拉开，一道身影从外面走进来。
那是一张年轻精致的脸庞，因为长得过于无害，总能让人轻易地放下戒备，包括她。
不是别人，正是和她搭档的男主持人。
霎时间，金时允的脸变得极为阴沉。
“是、你——你还敢偷听？！”
第834章 热演
“偷听？”对面的语气比她更讥讽，不再是熟悉后“努娜努娜”叫着的语气，格外的陌生，“你在公共场合打电话，是你，影响到我下班。”
“呵呵，呵呵呵呵……”
看到好不容易打通的电话也被挂断，最后一根稻草破灭，金时允心中只剩下毁灭的欲望。
她可没忘记……
她现在这么狼狈，和这只坏种脱不了关系。
就算是死，她也要让这家伙一起下地狱！
男主持人似乎看出了她同归于尽的念头，“别着急，我是来给你指一条出路的。”
金时允听了想吐，“你以为我还会信！”
她越是失态，越衬得男主持人从容得体：“我猜你是在担心安星伊的事吧？”
见她没说话，男主持人摇了摇头，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她：“看在我们共事一场的份上，用你知道的，换我知道的，你没有别的选择。”
金时允面无表情，“就凭你？”周身的凛冽杀意没有消减半分，一看就是没信。
男主持人一字一顿道：“福音殡仪馆。”
金时允明显知道些什么，神情瞬间变了，眼神闪烁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男主持人强势打断她：“你知道。”
“……”
金时允垂下眼眸，在心里快速盘算着利弊，片刻后，像是下定决心般猛地抬起头。
“你最好不要骗我，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男艺人不置可否，示意她开始。
金时允深吸一口气：“我知道的也不多……”
只是作为子公司的艺人，经纪人曾经提醒过她们，不管是被问起理想型，还是偶像，都最好不要说同公司的艺人……更不要说是安星伊。
前面的话还能理解，将同公司的异性艺人说成理想型和偶像，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绯闻。
为什么不能连安星伊都不能说？
那可是她们公司最优秀的金字招牌。
对于成员们的疑惑，经纪人没有过多解释，后来，她慢慢从其他人口中了解到一些事情。
那些曾经公开表示过喜欢安星伊的艺人，很多都出过事……尤其是在她回归的时候。
不过，大家都只当这是巧合。
毕竟公开表达过喜欢她的人太多。那些出事的艺人，不是交通事故，就是舞台故障、自身疾病发作，怎么看都跟她扯不上一点关系。
金时允一开始也是这么觉得。
后来一次庆功宴上，经纪人被灌多了酒，嘴里嘟囔着什么“福音”“死而复生”之类的胡话。
她依稀听到了安星伊的名字。
想到这位经纪人是从总公司下来的，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她一直以来好奇的那个问题。
然后，她从经纪人的口中，听到了一句至今都令她毛骨悚然的话——
“你猜，她为什么每次快死了……都又能扛过来？”
事后她去查过经纪人口中的殡仪馆，只知道那是个高级墓地，很多政客议员都葬在那里。
调查安星伊，只查到她会定期去医院检查，其他时间都不出门，一门心思扑在创作上。
金时允把知道的都说了出来，看向男主持。
男主持人脸上不见丝毫的惊讶，点点头，爽快地说出自己了解到的内幕消息：
“安星伊死过，因为某种方式又活了过来。”
“她在福音殡仪馆有建档，有安葬日期，你可以把这个消息透露给报社，或者其他经纪公司……说不定愿意为了这个秘密签下你。”
它们查不到的，不代表其他公司没办法。
听到他的话，金时允明显陷入了思索，脸上的神情变来变去，而后笑了：“这才是你们真正的目的吧？想利用我对付安星伊和她背后的人？”
虽然男主持人说的不失为一个办法。
但她现在考虑的不是去找竞争公司，她要带着这个秘密，直接去找安星伊背后的势力！
金时允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狠。她不想成为别人星途上的垫脚石，更不想再次任人摆布。
这个圈子最看重的就是利益。比起安星伊，她更年轻，没有随时崩塌的身体隐患……
安星伊能做到的，她未必就不能做到。
她觉得自己更值得被下注！
男艺人耸了耸肩无所谓：“随你怎么说。”
金时允揣着无限膨胀的野心离开，墙上的那道影子一点点塌缩回去。
“呼——”
裴望星擦了擦脑门的汗。
不容易啊，随时随地高强度热演。
给她伪装一下就把她推出来了，她现在严重怀疑时厘一定是在记仇她刚才的抛高高。
[啊？？？裴姐，怎么是你啊？！]
[哇！我说怎么正好碰到两只诡异在这里过场动画一样交流秘密，原来男主持人是裴姐！]
[换成真身上去套话，就没这么好的效果了。]
[被金时允错认成诡异的扭曲影子原来是在变装？所以假装被发现，也是演戏的一环吗？]
[要是换成本尊套话，可能就没这效果了]
[难怪采访要引导咱姐说是安的粉丝！候补热门人选之一出事了，最大的怀疑对象就是安星伊，这是想一举解决两个劲敌啊！]
[好美的一张脸！好丑的一颗心！]
其他成员从门后走了出来。
裴望星正要开口，就看到时厘摇了摇头，隔墙有耳，只能先忍住上车再说。
她们亲眼看到金时允是推门离开，怕她察觉不对劲折返回来，索性走安全通道。
刚往下走了两步，就看到了一道立在楼梯口前的笔直身影，拦住了她们的路。
时厘的脚步顿住了。
那道身影站在背光的地方，穿着长款的白色防晒衣，从头到脚踝裹进了一片素白里，帽檐下垂下来几缕漆黑的、沾着泥土的头发。
下一秒，兜帽微微抬起，露出底下那张脸。
“又见面了。”安星伊笑着说。
轻飘飘一句寒暄，让大家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惊悚片莫过于此——
她们都没发现这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裴望星和金时允对话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确认自己没听到多的脚步声。
难道……在更早的时候，从金时允给公司打电话的时候，安星伊就已经在这里了？
第835章 签售
她肯定听到了她们的对话，也听见她们假扮男主持人跟金时允套话顺便下绊子的全过程。
啊……
纵使大伙脸皮再厚，此刻也觉得有些尴尬。
气氛安静得可怕。
时厘清咳一声，率先打破沉默，没事人一样问好：“安前辈，这么晚还没走吗？”
“刚才台上人多，本来想私下再找机会祝贺你们。”安星伊淡淡的，“没想到正好听到了。”
这语气，看样子是不打算轻轻揭过了。
时厘唔了一声，眨了眨眼睛，语气礼貌又充满求知：“那前辈觉得我们哪里答的还不充分？”
？把她当成阅读理解的原作者吗？
这句话成功噎到了安星伊，她弯腰猛烈地咳嗽了起来，顺了会儿气，她直起身子，说：
“你们对我的敌意，倒是表现得很明显。”
“呵呵……这个世道总是这样，光靠着一点荒唐的猜测就能往别人身上泼脏水。”
“想要毁掉一个人，只用说她气运差，靠近她的人都会倒霉，自然会有人趋之若鹜地相信。”
安星伊抬眼望着她们，眼底没有怒意，只有一层像蒙了雾的疲惫：“我以为你们很聪明，何必急着和它人一样，把怪物的帽子扣在我头上。”
她这番话，听的众人忽然心生内疚，想想她们自己，也经历过这种被流言缠身的日子……
“是么。”
平静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反思。
时厘直接点开那段录音，在甘昼月的提问之后，紧跟着殡仪馆接待人员的回答——
“安星伊葬在这里？”
“是。”
“它真的死了？”
“是。”
“现在电视上活动的是它？
“是。”
……
录音在戛然而止前被掐掉，时厘小拇指掏了掏耳朵：“要不要猜猜，我们还问出了什么？”
“对了，我们还碰到了您的粉丝去盗墓，如果把这段录音公之于众，前辈应该比较头疼吧？”
时厘的话让成员们豁然惊醒。
对噢！她们可是拿到了录音的！
她们所有的分析，都是围绕着人证和物证展开，安星伊绝对没有她说的那么无辜！
三言两语就想把她们的调查变成毫无证据的污蔑，给她们打上恶意竞争的标签。
安星伊脸上仅存的那点情绪消失了，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你们……比我想得，更麻烦。”
四周的温度瞬间跌至冰点，几人僵在原地，血液像被冻住一般，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安星伊深深地看了她们一眼。
尤其在时厘脸上多停留了几秒，眼神里带着冰冷的寒意和警告，转身消失在楼梯的尽头。
等她离开，众人僵住的身体才慢慢回温。
“这就走了？”裴望星手心里全是汗水。
她还以为这是要在楼道里对她们下手了呢。
“不至于。”时厘摇头，“安全地图，她再不爽也不能对咱们出手，最多吓唬吓唬。”
同理，国运战场不会给她们空子钻。一旦她们率先出手打破秩序，诡异也不用再遵守限制。
既然不能用物理打击，时厘只能用魔法攻击了，用这段录音逼它们露出破绽。
她不打算把录音公布，这里面有甘昼月的声音，就算不被安星伊的团队公关成技术造假。
时厘也不觉得，以这个国家表现出来的排外情绪，她们站出来揭露这位高丽本土的骄傲，会有多少人愿意相信，只会先把自己推向深渊。
拿到闪亮之星，成员们开心没一会儿，想到后面还有两场硬仗，喜悦又变成了焦虑。
这次能够逆转评分，全靠粉丝拼命投票。
天选者优势最大的【闪亮之星】都只差三分将将拿下，剩下两场打歌的音源占比更高……
只能靠后面的签售会，将销量分拉开了。
这次的签售会是晚上场。
八点半开始，持续三个小时。
这次的行程地点又变了。这次是在市区附近的一个创意园区。旁边就是青少年会馆，还有公共体育中心，平时的人流量还不错。
外面连着一条类似夜市的街道，都是年轻人在这里摆摊卖点衣服首饰之类的东西。
这里规定外来车辆不得进入，许多出租车都被拦下，她们的工作车辆可以通行。
下车。
甘昼月瞧见车窗上夹着一张传单，伸手揭下。
【1937创意工厂玩转手册】
【1、本创意园区为老旧工厂改造，部分区域仍在开发建设中。园区附近设有青少年会馆，公共体育中心及绿道公园，下午18点后不要往公园深处走，并务必在24点前离开公园。】
【2、夜市摊位上带有标牌的商品均可购买，谢绝还价。所有摊位不设赠品，如遇到店家赠送赠品的情况，请勿触碰，请勿接受，请勿带走。】
【3、园区内经常有人发放传单和问卷调查，可以礼貌拒绝。如果被强行拉住，不要填写真实信息，填写完毕后，不要带走对方赠送的祝福卡。】
【4、离开园区前，请检查随身物品，如出现非本人购买的饰品、卡片及纸条，请立即丢弃在园区垃圾桶内，不得带出园区。】
【5、本园区不设祈福点、祷告处、忏悔角，如看到此类标识，均为非法设立，切勿靠近。】
【6、如在园区内感到身体不适，请立即前往青少年会馆或体育中心等人多明亮处。（划掉）
如在园区内感到身体不适，请找到身穿白衣，佩戴白帽的工作人员，他会告诉你怎么做。】
【7、请时刻记住你来到这里的目的。】
【8、身上的着装配饰不要超过三种颜色。】
甘昼月叫来队友一起来。这份规则不是关于签售会的注意事项，是关于创意厂区的。
看来比起签售会上的诡异粉丝，这里更值得注意的是这片区域存在的危险。
不过她们就是来签售的，全程坐车进出，签完就走，对公园逛夜市都没兴趣。
前几条规则对她们的影响应该不大。
时厘的目光落在了第六条规则上，这是唯一一条被修改过的规则，只是这改完的内容……
第836章 绿道公园
身穿白衣，佩戴白帽。
时厘看向前面的园区工作人员，穿的是自己的私服，白t恤上印着黑人球星。
没戴帽子，充其量只能算作两种颜色。
她现在一看到白色，就想到灵能教会。只是印象里那些牧师好像只穿白衣，没戴白帽。
甘昼月和她想到了一起，“忏悔点、平安符，还白衣白帽……一看就是错……”
“误”字还没说出口，她自己先顿了顿，这想法似乎太过笃定了。
第八条规则。
【身上的着装配饰不要超过三种颜色。】
游客尚且如此要求，工作人员待在园区的时间更长，为了安全起见，更该遵守这条规则才对。
白色又是百搭的颜色，在几乎全民沉迷黑白灰的高丽，这种搭配不是没有可能。
或许是她们对白色太敏感，又或者，原本的规则已经约束不了这里的污染，只能重新修订。
而诡异利用了她们对白色的警惕，误导她们以为修订后的内容是被扭曲过的……不然为什么只是划掉，而不是彻底污染到看不出来？
拿不准，她只好把目光转向了时厘。
时厘知道一些沉浸式体验馆对游客的穿搭有要求，会建议别穿与背景太接近的颜色，避免镜头穿帮，影响拍摄效果和体验。
有这种要求的创意园区，她还是头一回见到。
这代表了什么呢？
在不清楚的情况下，还是先遵守比较好。
她们直接穿着打歌服过来，上面的零部件都拆下来了，没有多余的颜色，不违反这条规则。
旁边传来裴望星和工作人员的说话声。
她和春奈在搬签售会的专辑，工作人员见状立马跑了过来：“我来吧，你们先进去，别让粉丝等太久了。”说着便要伸手接过她们手上的纸箱。
“没关系。”裴望星受宠若惊，抱紧箱子不肯撒手，“我们习惯了，反正也不沉。”
规则里提到身上随时可能多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是自己身体力行比较放心。
谁知，工作人员却蓦然变了脸色，无比认真严肃地说道：“不行的，我们培训过，这些事情应该我们来做，你们忙你们的就行。”
对方越是执意帮忙，裴望星越觉得它可疑，正要用力把箱子彻底抢夺回来。
一旁的春奈扯了扯她的衣袖：“让它们来吧。”
第八条规则。
【请时刻记住你来到这里的目的。】
她们来这里，是为了签售、和粉丝营业。
倒也不是非要抢着做这些原本是公司职员干的杂活，交给别人来做没有问题。
反而这些员工，是来这里上班的，如果没完成自己分内的事，不知道会出现什么后果。
裴望星瞬间想通了关键，立刻松开手：“那你来吧，麻烦你们轻拿轻放了。”
工作人员满口答应。
双手用力一抬，腰差点闪了。
说好的不重呢？
当上甩手掌柜，大家顺便逛起了创意园区。
开发商没有拆除原来的工厂，只是在外墙刷了一层新漆，颇具现代感的斑马纹艺术线条柔和了平房老旧的气息，是她们欣赏不来的艺术。
园区还没完全建好，投入使用的区域不多，越往里走人越少，平时有活动和演出才会热闹点。
路边的公告栏前贴着招聘信息。
【我们是一群热爱艺术的初创团队，正在寻找有梦想，有热爱，愿意一起成长的你加入……】
裴望星略过前面的废话。
“如果你形象气质佳，无不良嗜好，还要求热爱艺术、文创、设计、音乐、摄影等等任一领域，有一定的审美能力和文艺素养。
那我们就能为你们提供：轻松自由的工作环境，无限发挥创意的空间，与行业前辈共同成长的机会，看得见的未来和成就感……”
“嘶——”
好噎人的一张大饼。
只字不提薪资，喊着梦想啊热血就来招人了。
一般这么写的，一问工资二千五。
不过她们一路过来，见到的确实都是年轻人。
裴望星叫住一旁经过的工作人员：“小哥，咱们这儿为什么叫‘1937’啊？”
解答也是工作的一环。
对方虽然手里搬着东西，也停下脚步，尽职尽责地解答：“呃……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但这些文创潮牌什么的，不都喜欢用年代和数字命名嘛。”
就这？
裴望星无语地看着他。
这看着文化素养也不太够啊。
她直白的眼神看得小哥羞愧地低下头。
它们受过专业的培训，但架不住有些问题不在培训的范围内，只好飞快地走开。
园区里没有几棵树，垃圾桶倒是很常见。
快到签售地点，园区后方的绿意映入眼帘。
原来不是绿化不够，是植被全都集中到了旁边的绿道公园。
本以为中间会有围墙栅栏隔开，没想到跨过一排灌木丛，就能直接进入公园。
正是春深时节，枝叶长得繁盛浓密，但依然还能看见公园里影影绰绰的人影。
裴望星又叫住了旁边路过的员工。
巧了，又是刚才那个败走的年轻小哥。
他看到这几个人好奇宝宝一样东看西看就头大，但还是不得不停下，比考试还紧张。
裴望星：“小哥，这后面还有个公园呢？”
工作人员明显松了一口气。
“有的，是正在规划的老年友好公园。”他顺便提醒她们，“那边还在修建中，白天去看看可以，晚上暂时别过去比较好。里面的设施没装完，路也没铺完，没有路标和照明，进去很容易迷路。”
春奈不解道：“旁边不就是体育馆么？”
“有啊。”年轻小哥说，“六十五岁以上还能半价，几乎等于不要钱，但是一直收到投诉。
说那些老年人不遵守规则，占着羽毛球场几小时，还喜欢骚扰那边打球的年轻人。”
“你说体育馆能拿老人有什么办法。年轻人给了全价还不能好好玩，这下都跑去健身房了，没办法只能再给他们开辟一块休闲娱乐场地。”
成员们若有所思。
她们知道不少健身房都挂着谢绝老人的牌子。
社会结构挤压到一定地步，代际矛盾就会变得严重。
青少年会馆，公共体育中心，绿道公园……竟然全年龄段都考虑到了么。
第837章 粉丝互动
签售场地不如湖畔酒店那次的宽敞。
只有舞台是固定的，粉丝的椅子是临时搬来的户外折叠椅，没有编号和分区。
除了最靠近舞台的前排被坐满，后面的座位还空出了大半，还有不少粉丝没到。
这倒也正常。每个粉丝最多只能在台上待三分钟，等叫到了自己才能上去。
不是所有粉丝都喜欢看自担和别人互动。
估摸着快叫到自己号码的时候再来，签完就走都是可以的，只要不打扰到其他人。
反而是上一次全场坐满的情况才比较罕见，给成员们带来了鸿门宴般的震撼体验。
这次不是变装签售会，到来的粉丝穿着十分日常，但也处处透着精心打扮过的痕迹。
一种，两种……
时厘一个个数过去，每位粉丝都遵守了那条规则，身上的颜色没有超过三种。
她们并不急着马上开始签售，甘昼月照常拿起话筒，和台下的粉丝闲聊。
其他成员在打完招呼后，开始检查带过来的签售专辑、桌上的物品有没有异常。
专辑提前反复确认过，箱子上做了专门的标记，只要标记完好，就不会出现不该有的东西。
“大家都是什么时候来的？”甘昼月问。
地下响起七零八落的回答，“三点就到了。”“五点过吧。”“参加完打歌就赶过来了。”
这个粉丝的话引得周围一片侧目。
既拿到了打歌招募资格，又能抽中签售会名额，真是让人羡慕又痛恨的幸运儿。
一对比自己花高价买来的签售名额都不香了。
甘昼月笑着感慨：“大家都来得好早啊。”
语气自然地往下问，“有没有参加过第一次签售的粉丝？是更喜欢上次的场地，还是这次？”
“这次的。”
台下回答得稀稀拉拉。
参加过上一次签售的元老粉少得可怜。
“为什么呀？”甘昼月不着痕迹地引导着话题。
“这里虽然简陋了一点，但是离舞台更近。”
粉丝认真在思考，“上次的酒店周围什么都没有，这里还有很多可以逛的地方。”
来得早就能早签到，领完号还能到处逛逛。
夜市摊位上有很多物美价廉的小饰品，比商业街的便宜太多，她们对这些实在没有抵抗力。
“没错没错，这是我们路上顺手买的。”
前排的一位粉丝拿起搭在腿上的外套，邀功似地将淘来的战利品展示给艺人们看。
花仙子翅膀、各种动物头套，羽毛王冠……
甘昼月心里一紧。
糟了，怎么就给忘了。
她们现在身上的颜色少，可一旦加上粉丝带来的互动道具，色彩就很容易超出三种！
全都清点完毕。
成员们在放着各自名牌的座位前坐下。
签售顺序和上次一样：
时厘、春奈、裴望星、甘昼月。
不等她们提醒，园区的工作人员就很有眼力见地在对面又加了一把折叠椅。
很快，第一位粉丝上台。
时厘抬头一看，眼前的男粉身材魁梧，过于夸张的斜方肌，让他显得像没有脖子。
从外边几乎看不出是诡异，身上也没有尸体的腐臭气息，取而代之是一股浓郁发酵的汗酸味。
时厘注意到他的腋下、前胸都有块状的不规则的淡痕，颜色比衣服更深一点，像是汗水在身上干透后留下的痕迹。
“是运动了过来的吗？”
她问得很温柔，男粉的耳根迅速热了起来，有点窘迫地挠了挠头：“啊，我记错签售时间，来得太早了，就去旁边体育馆打了会儿球。”
他是一个人来的，对逛街没什么兴趣，平时就喜欢健身，一运动起来就忘乎所以。
体育馆又没有淋浴间，只能这么赶过来了。
“很臭吗？”男粉忍不住小声问，又像怕她误会自己邋遢地急忙解释：“我平时真不这样。”
时厘“欸？”了一声，摆摆手，“不是啦，只是最近流感季，这样很容易感冒的。”
这种程度和尸臭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见偶像真的没有在嫌弃，男诡粉被感动得晕晕乎乎，连自己准备好的话都忘记了。
第一个粉丝，果然是最简单的。
还没轮到自己，春奈就在一旁听她们互动。
等这位男粉坐到自己面前，它还没从感动里清醒过来，春奈乐得只用在专辑里签上名字。
一边信手拈来地签名，一边随口问起：“这里还有体育馆呀？环境怎么样？”
虽然旁边有园区的工作人员，男粉还是诚实地回答：”不怎么样，一开始还好，后面来了一群老年人。”他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厌弃之色。
春奈看不见，却能从口吻里听出他的嫌弃。
她很想接着问清楚，但粉丝毕竟是花了钱来的，一直刻意引导粉丝获取线索也不太好。
只能克制住心底的冲动，在桌下踢了一下旁边的队友，把打探的机会交给了下一个人。
裴望星接过专辑，顺着话题继续问了下去。
男粉丝说：“他们莫名其妙的，拿着四柱八字和照片在那里到处看，看到还不错的就上去拉着聊天，说什么要给自己不结婚的子女找对象。”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骂了一句：“有病。”
裴望星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这样。
她想起小哥说的话，难怪会收到这么多投诉。
以高丽现在的结婚率。
这种行为就是赤裸裸的骚扰。
修建了免费的绿道公园后，这种情况依旧没有好转。这些人不是奔着强身健体来的，是把体育馆当成了相亲角，寻找合适顺眼的目标。
前一位刚走，下一位粉丝紧接着到来。
这次是女粉丝，年龄看起来和春奈一般大，满脸胶原蛋白的气息，身上也是香香的。
双手放在桌下，细声细气地说：“欧尼，今天是我的生日，祝贺你们拿到了闪亮之星。”
时厘记得她，坐在第一排，刚才就是她拿着那对蝴蝶翅膀，还有一堆亮晶晶的小饰品。
看得出她很喜欢这些，很爱惜地一直在轻轻抚摸，自己又不舍得佩戴，这是留给偶像的。
然而时厘心里只想着该怎么拒绝。
果然，祝贺完，粉丝从桌子底下小心翼翼地捧起了那对翅膀：“这是我为你准备的……”
翅膀上缀满了细碎彩珠，半透的网纱在灯光下波光粼粼，美得像是从童话里摘下来的一样。
粉丝用期待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第838章 选择颜色
“好漂亮，这是给我的吗？”时厘小心翼翼地接过去，目光黏在上面移不开。
见到偶像喜欢，粉丝也跟着雀跃，用力地点头：“嗯！这是我花了两个月时间收集材料做的，上面的每颗珠子都是我自己选的……”
“真的吗？”时厘在睁大眼睛，语气里满是赞叹，“太厉害了吧，你是学设计的吗？”
“不是啦。”粉丝被夸得脸颊发烫，不好意思地摆手，“我就是单纯喜欢，从小就爱做这些。”
时厘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扭扭棒折出的花叶，轻声询问着：“我可以穿上试试吗？”
得到粉丝的允许，她顺势要往身上套。
啪的一声，其中一侧的肩带竟然崩断了。
时厘瞬间僵住，一脸无措：“抱歉……”
粉丝也呆愣住了，可看到爱豆手足无措的样子，连忙把错往自己身上揽：“没有没有，是我材料没选好，我拿回去修一修就好了。”
话虽这么说，没等到爱豆穿上身就先坏了，粉丝心里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
没人注意到，在时厘翻转到背面时，借着羽翼的遮挡，她的袖子里悄无声息地多出一把短匕。
轻轻一划，肩带就被割开了一道口子，稍一用力，就能应声断裂。
时厘看到粉丝脸上的沮丧，想了想，扭头叫来旁边一旁待命的园区工作人员，将蝴蝶翅膀递了过去：“你好，可以帮我举一下这个嘛。”
工作人员尽职尽责地举起翅膀，假装固定在时厘身后，台下立刻响起一片咔嚓声。
时厘问了粉丝的名字。
在专辑上一笔一划写下，
生日快乐。
思索两秒，又写上：
——你也是今日的闪亮之星！
将签好的专辑递回给粉丝。
粉丝看到那行字，黯淡的眼睛倏地被点亮，转眼就将刚才的失落忘得一干二净。
这一切都发生在须臾之间。
却逃不过直播间观众的火眼金睛。
[不是巧合！是厘姐先动的手！]
[我0.5倍速看了三遍才看清楚厘姐的手速]
[可是这样不太好吧，这一看就是用心做了很久，有点伤害粉丝的心意了……]
[虽然我一直很认同厘姐的狠劲，但我要是粉丝真的会当场哭出来，辛辛苦苦做了两个月啊！]
[这些评论是认真的还是带节奏？别因为诡异太像人就代入进去啊，先心疼心疼自家人吧。]
[不吵不吵，我去看看别队怎么做的……]
这周拿到【闪亮之星】的，并不只有华国。
副本的挑战难度不同，其他直播间里，安星伊虽然同期回归，却并未参与打歌舞台。
这给了很多队伍喘息的空间，气得华国网友肝疼又无可奈何，谁让咱家天选者实力强呢。
根本没地方申诉去。
即便是这样，依然有不少队伍没拿到一位。
打歌进入第二周，太多队伍都出现了伤亡，拿不满放送分，其他数据也比不上安星伊。
晚上的签售会，各国天选者都想方设法，用各种理由搪塞粉丝递来的互动道具。
“这太可爱了，我戴上会很奇怪的吧。”
“啊，我对这种材质有点过敏……”
签售会不强制天选者必须配合道具互动。
但拒绝的多了，势必会影响粉丝满意度，进而影响到销量和打投数据，乃至后面的一位。
而在所有人千篇一律的拒绝里，板鸭国天选者靠着反向操作一下子脱颖而出。
他们这次没拿到一位，得分只差了十几分。
天选者心底郁闷不已，粉丝也情绪低落。
轮到其中一位粉丝时，刚一开口，眼泪先掉了下来：”欧巴，对不起…我们没有做好……”
粉丝抽噎着，拿出一只花环，各色真花交织缠绕，精致之中透着一股即将凋零的颓败感。
“这是桂冠，本来想当作……一位礼物……”
粉丝越说越哽咽，台下的粉丝也被这股情绪感染，低低的啜泣声此起彼伏。
如果分差悬殊，粉丝们还能自我安慰对面是安星伊，可偏偏就差那么一点点。
如果它们投票再努力一点，多开几个号，多买几张专辑……说不定就能拿到了。
天选者紧紧盯着这只色彩斑斓的花环，冷汗狂流，难过的情绪荡然无存。
这颜色……也太多了。
面前的粉丝哭成泪人，拒绝未免显得太不近人情，可硬着头皮接受…又太过危险。
天选者瞳孔闪了闪，忽然下定了决心。
双手接过花环，没有往自己脑袋上戴，而是轻轻地放在了那位粉丝的头顶。
粉丝愣了，定定地望着他，连哭泣都忘了。
“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们。”天选者脸上划过一丝黯然，强撑着笑容，“是我们还做的不够，你们已经很棒了。桂冠……属于你们，等我们努努力，下次一定亲手戴上桂冠。”
板鸭国直播间内。
观众大赞这才是最正确的处理方式。
粉丝非但不会不满，只会加倍心疼偶像。
他们国家的选手，竟然做到了排行榜前几的资深天选者都没想到的神级操作！
监控屏幕前，方寰宇望着各国的应对，淡淡地摇了摇头：“什么是残忍，什么是慈悲？”
规则第八条。
【身上的着装配饰不要超过三种颜色。】
从这些粉丝和员工的衣着就能看出来，这条规则同样适用于更接近“人”的它们身上。
观众没想到，板鸭国天选者却并非不知晓这一点，他选择用粉丝来验证这条规则的正确性。
在看到粉丝戴上花环后安然无恙。
他们立刻意识到这条规则很可能是错误的。
或者说，这不是触之即死的规则。
于是，不再一味地拒绝粉丝，挑选了几个色彩少的饰品戴上，果然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时厘看似亲手破坏了粉丝的心血，但这样一来不止自己和队友不用戴，粉丝在园区内也佩戴不了，而这种程度的损坏，带回家很快就能修好。
其他天选者的拒绝固然冷硬，至少没有把全心全意付出的粉丝当成试错工具人。
恰恰是板鸭国这种看似温柔、体谅粉丝的做法，才是把粉丝利用得彻彻底底。
第839章 掺色
签完名还剩一点时间，时厘将翅膀还给粉丝，目光落在边上被各种道具塞满的袋子里。
“这么多都是你做的吗？”
“不是啦。”粉丝回答，“那些是买的，嗯……买了一些，老板很大方，又送了好多。”
送的？
时厘心头微动。
规则第二条。
【夜市摊位上带有标牌的商品均可购买，谢绝还价。所有摊位不设赠品，如遇到店家赠送赠品的情况，请勿触碰，请勿接受，请勿带走。】
她们推断这条规则是正确的。
带有标牌的商品，意味着得到了园区同意，被允许买卖交易的安全商品。
而赠品多是店家私下准备的，没经过备案和许可，也就不受到规则的保护。
这种地方没有免费的午餐。
赠品不要钱，索取的很可能是其他东西，比如寿命、身体……接受就意味着达成契约。
粉丝明明带走赠品，为何什么也没发生？
难道她们又想岔了？
这条规则…是别的意思？
心念百转，时厘瞪大眼睛，声调陡然拔高了几分：“真的？这些都是赠品？”
她举起手边的小圆镜，暗中观察身后工作人员的反应，明明听见了，却无动于衷。
看来夜市摊主和顾客私底下你情我愿的促销手段，园区不会主动介入干预。
时厘的反应给了粉丝极大的情绪价值，分享欲爆棚，指着袋子里的东西介绍：
“这个发箍是我买的，还有这个和这个……”
今天逛的摊位实在太多了，粉丝自己都有些分不清哪些是买的，哪些是送的了。
单从外表和做工，根本分辨不出区别。
“其他我就不记得了。”
时厘默默记下明确是正价购买的商品，一边不让粉丝的情绪掉在地上，“这个紫色的小恶魔角发箍好特别，我只见过红的和黑色呢……”
三分钟一到，工作人员出面提醒，粉丝才依依不舍地起身，来到下一个成员面前。
她没有再拿出那对坏掉的翅膀，而是希望春奈从袋子中的互动道具里任选一件。
第八条规则里提到了“请勿触碰赠品”。
春奈也听懂了时厘的那句暗示。
小恶魔发箍，紫色，非赠品……
春奈摸索向袋子，发箍斜斜地挎在袋子上，她直接摸到了犄角，拿起来戴在头上。
“可怕吗？”她呲牙做出凶恶的样子。
粉丝扑哧一下笑出来，嘴上说着“好可怕”，轻轻递来一张写有问题的纸条。
春奈视野里看不真切，但她听见了纸张摩擦的声音，cos恶魔傲慢地命令粉丝念出来。
“奈奈，如果我变成了蟑螂你会怎么办？”
春奈想也不想地回答：“什么，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那以后来现场都可以不用买票了～”
粉丝的提问出乎意料的正常，是人类也问得出来的抽象问题，成员们应对自如。
不是所有粉丝都带来了道具，很多粉丝是某个成员的唯粉，只给自担准备了专属礼物。
比如第五位粉丝，就是裴望星的唯粉。
前几个都是匆匆签完就起身走人，轮到裴望星时，这个粉丝忽然递来了一只零钱包。
脸上是面对其他成员没有的明亮神采。
“这是我跟着网上的教程自己勾的暴富包，希望欧尼背上以后，不用再到处捡破烂了。”
……好心酸的一句话。
裴望星努力辨认了一会，才认出这只包是仿照着管道工马里奥里的金币钩织的。
看得出粉丝已经在尽力还原了，整体用的都是金灿灿的线，不超过颜色限制。
裴望星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接过正要背上，余光忽地瞥见了一绺杂色。
背带和包身衔接处，掺入了少量的银线，明显用到了藏线的手法，只是手艺还不够成熟，没能完全藏住，在灯光下不细看也发现不了。
裴望星衣服上已经有两种颜色，一旦挎上这只零钱包，颜色将会立刻超过三种。
不论粉丝是有意还是无意。
她都不能直接换上。
“这金币看着不太纯啊。”
裴望星装作玩笑地吐槽了一句。
“金线不够，只能用银线补一点……”粉丝找补，“不过我没掺在金币里，不影响暴富！”
幸好没有掺进零钱包内部，裴望星心说，不然她可能真就误打误撞地背上了。
既然答应了粉丝，也不好改口拒绝。
裴望星背着手，摸索到自己的后腰，刺啦一声，沿着缝合线用力扯下了皮带卡扣。
这包足够结实，她没办法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破坏，只能减少自己身上的颜色。
确认身上没有其他装饰，只剩下打歌服本身的颜色后，裴望星背上粉丝的礼物。
“谢谢，我很喜欢。”
＊
上半场签售还算顺利地度过。
中场休息，成员们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看了眼又放下，时厘照例问了一句：“谁要去洗手间？”
春奈推着椅子向后划出一段距离，举起手。
时厘和工作人员打听了卫生间方位。一个在园区入口，一个在绿岛公园的方向，都不算近。
“一起去吧。”时厘说。
夜间签售会，又是在这种地方，最好别出现落单的机会，尤其还是视力不好的忙内。
另外两人则留在这里，保持联络。
粉丝回转寿司般陆续经过，很多问题都发散不下去，甘昼月打算继续和粉丝唠唠。
正在思考应该问点什么。
就看见一个东南亚面孔的粉丝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佝着身子从门口溜进来，找位置坐下后，气喘吁吁地询问隔壁粉丝到多少号了。
她用的是本国语言夹杂着英语，旁边的粉丝根本听不懂，甘昼月主动回答了她。
“28号了哦。”
有国运战场的翻译，粉丝的语言不再是障碍。
她问：“一个人来的吗，怎么不往前坐？”
上半场走了一批人，前排空出了许多座位。
那位外国粉丝没想到会被偶像搭话，惊喜地往前挪了几排：“我和朋友一起来的。”
甘昼月只看到她一个人，“你朋友呢？”
那粉丝撇了撇嘴：“我们一起进来的，我中途去上了个厕所，她说去旁边的夜市逛逛。”
“等我上了个厕所回来，她突然变卦跟我说她有事来不了了，让我一个人过来。”
任凭她怎么劝说都没用，只能自己赶过来了。
甘昼月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她们很清楚签售名额有多难拿到。粉丝中更流传着一种说法，经纪公司会卡粉丝国籍，海外粉丝想中签，必须付出更多的金钱和成本。
好不容易拿到的签收名额，怎么会说不来就不来，还是人已经落地高丽却临时反悔？
这不合理。
她猛然想起第七条规则——
【请时刻记住你来到这里的目的。】
这里的工作人员说过，有些事情应该它们来做，艺人只需要忙自己的就好。
它们时刻记得自己是来这里上班的。
而那些未到的粉丝，或许是被园区的某些东西吸引，忘记了自己一开始的目的。
第840章 干扰？
“是身体不舒服吗？”甘昼月柔声叮嘱着，“最近流感季，大家要多注意身体。”
粉丝还在为朋友爽约憋着怨气，在自担关切的语气里，那点不满慢慢消了下去。
刚按亮手机，想给朋友发条消息。
又蓦地想起两人在街上吵架，对方斥责说不想再陪她浪费时间，要去做更有意义的事情。
愤愤地熄灭了屏，嘴硬道：“我才不管她，她主意比谁都大，自己爱去哪去哪！”
手机亮起的一瞬，甘昼月看见了粉丝的手机屏保，是一张两人贴脸的自拍照。
照片里的粉丝，穿的正是今天这身衣服。
而旁边是一位粉发女生，拍照时五指张开，遮住下半张脸，手上是造型繁复的延长美甲。
如果照片里的人，就是粉丝口中的好友……那单是这双手，美甲的颜色就超过三种。
见粉丝不愿深聊，甘昼月没再追问。
纵使她们是偶像，也不能越矩地去要求粉丝丢掉赠品，勒令它们去做某些事。
上半场的粉丝，要么是下车后就直奔这里排队，要么就是跟朋友、同担一起过来。
组团来的粉丝还能互相提醒、别错过时间，但独自前来的粉丝，太容易被外物干扰影响。
那条夜市街上，肯定有什么。
甘昼月转变思路，望向台下的其他粉丝，“你们谁去过夜市？有没有好吃的推荐？”
这些中后半场才来的粉丝，互动欲望强烈。
“去了！”
“有一家暹罗奶茶还不错。”
“好可惜，我堵车来晚了没仔细逛……”
不问不知道，这些粉丝竟然大半都去过夜市。
外来车辆不能进入园区，粉丝们从外面走进来，就能看到那条街上琳琅满目的商品。
街上不止有服装、饰品，还有穿戴甲、纹身贴、化妆，全都是能给身上增添色彩的东西。
甘昼月感觉自己触碰到了真相，她往前迈出一步：“有见过发传单和拉人做调查问卷吗？”
话音刚落，头顶的灯光忽然般闪烁了一下。
像是电压不稳般，频繁闪了两三次，直到再次恢复，后排悄然间多出了几道安静的身影。
明明上一秒还空着的座位，此刻却坐了人。
是新来的粉丝？
看着应该是一个人来的，和旁边的粉丝刻意隔开一个座位，不玩手机，不和同担交流。
甚至都不看一眼台上的艺人，只是垂着头盯着手上的宣传单，和周围的人群格格不入。
甘昼月眯起眼睛，她视力不错，现场光线也充足，偏偏看不清传单上的内容。
漆黑的发丝散落下来，越来越多，厚厚地堆在传单上，还在不停地往下掉。
甘昼月猛然看清，那根本不是头发，是从发缝和脸上滴下来的，粘稠发黑的污血！
肩膀被人重重一拍，紧接着整个人被往后一拽，甘昼月仿佛从高空被人拽了下来。
“干嘛呢你。”
这一拉拽，裴望星就发现不对，甘昼月的身体重量几乎全压在了自己的胳膊上。
她立马亲昵地揽过队友脖子，装作买cp地凑近说悄悄话，不让台下粉丝看出异样。
甘昼月和粉丝聊天时，她全程没插话，怕万一动用人鱼之声，她贸然打断反而坏事。
谁知这人越问越直白，完全不是平时一句话绕八百个弯，而且，身体也在一点点靠近边缘。
签售台虽然不高，但真栽下去，照样会受伤。
甘昼月大脑宕机，满脑子都是头发下满是血污的脸颊，有些想不起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再次往台下看去，那些诡异的身影又在一瞬间全都消失了。
她刚才……也被影响了？
她想到什么，连忙看向裴望星：“她们呢？”
距离时厘二人去洗手间，已经过去十五分钟。
签售会原定在十一点半结束。
还要预留出艺人和粉丝陆续离场的时间。
中场休息稍微超出一点没关系，园区后面也没有其他活动，但绝对不能超过十二点。
跨过一天，就要收取新一天的场地租赁费，哪怕只超出一分钟，也算一整天。
除非粉丝缺席，否则天选者不能擅自缩短粉丝的签售时长，只能抓紧时间赶回去。
抱着这样的想法，时厘和春奈选了离绿道公园更近的卫生间，相对更近一点。
上半场签售结束，已经晚上十点，外面的天色彻底黑透，路灯幽幽地披落一层地光。
公园里还有玩耍散步的人群，隐约能听到嬉笑的人声，偶尔夹杂着几声狗吠。
却不见园区的工作人员。
前面亮着一盏灯，勉强能认出厕所的标志。
园区的厕所也刷上了黑白线条，水池前挂着一面水痕未消的镜子，照出的人影也是斑驳的。
时厘跟着走了进去，把所有隔间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才让春奈进去。
冲水声响过，春奈拖着脚步慢慢挪出来。
她的脸色没有好转，反而更苍白了。
刚才签售上她就觉得肚子不太舒服，上完厕所非但没有缓解，不适的感觉反而更强烈了。
像是有一只手从体内揪住内脏撕扯、拧转，疼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险些站不稳。
春奈抵着隔间门板，拿出止痛药吞服下去。
痛感没有缓解，身体变得越来越沉重，痛感仿佛顺着药效扩散到了全身，四肢发软，浑身的力气都化成冷汗从毛孔里渗了出来。
时厘扶住她，迅速查看她的身体状况。
如果这是污染的外在表现，止痛药很难发挥出作用，必须得上红色药水才行。
可惜，她们这次没有准备红色药水。
规则第六条。
【如在园区内感到身体不适，请立即前往青少年会馆或体育中心等人多明亮处。（划掉）
如在园区内感到身体不适，请找到身穿白衣，佩戴白帽的工作人员，他会告诉你怎么做。】
青少年会馆和体育馆都在园区的外侧。
而她们在截然相反的方向，就算以时厘的速度，带上一个行动不便的人，往返也绝对来不及。
就在这时，那面斑驳的镜子里，模糊的水痕之中，忽然映出了一张涂白的人脸！
第841章 祝福卡
那张人脸，就在她们身后！
大脑嗡地一声，时厘的身体先反应过来，带着春奈往后撤退到十米外，才敢重新看向镜子。
镜面上覆盖着一层包浆的陈年水痕，灯光浑浊，她和春奈的身影都映得模糊难辨，而身后哪有什么人脸，只有一只孤零零的垃圾桶。
难道……她刚才是把垃圾桶上不规则的黑白纹理，错认成了一张脸？
不对，时厘确信，那绝对是人。
垃圾桶的高度，在镜子里不会和自己持平。
压下心头的惊疑，叮嘱春奈待在原地，她小心地回到镜子边，仔仔细细地又确认了一遍。
镜中依旧只有斑驳的水痕。
垃圾桶也明显能看出是垃圾桶。
控制变量法，时厘回身扶起昏沉的春奈，连提带拽再次站到了镜子前。
那道白影……果然又出现了。
这次时厘看清了，这人穿着传统的素白短上衣，下身是白色的阔腿裤，一看就是未经染色的本色布料，头上戴着一顶纸折的白冠。
整张脸用石灰厚厚地涂白，包括嘴唇、眉毛和睫毛都没幸免，白得僵硬。
粉浆深深陷进皱纹里，皮肤全是灼烧出的疙瘩和疱疹，眼窝和鼻子像在脸上挖出的血洞。
它微佝偻着背，脚步一深一浅，仿佛踩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旁若无人地从她们身后走过。
看方向，是往公园那边走。
这会是规则里提到的工作人员么？
只有在镜中才能看见。
要不要……叫住它？
这来回的移动，春奈的神情更恍惚了，视线里漫开大片的猩红，耳边高高低低的人声呢喃着什么，凄厉如婴啼的猫叫、激烈的狗吠搅成一团。
那道白影走出路灯的范围，进入漆黑一片的绿道公园，时厘都没有叫住它。
她们白天看过园区的招聘信息。
形象气质佳，有审美能力和文艺素养，通篇内容一看就是忽悠年轻人倒贴上班。
这人的体态样貌看着有四五十岁了，无论是从哪一点，都不符合招聘要求。
它绝对不是园区的工作人员。
那身古朴的装束，甚至都不像这个时代的人。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时厘强迫自己冷静，询问春奈：“症状什么时候开始的？”
春奈气若游丝开口，“签售的时候…就……”
时厘脑中飞快地过了一遍规则，立刻低下头检查她的全身。
很快就在春奈的鞋底，找到一张折成三角的符包，红布包着，最外面缝着一小块白布。
时厘凑近一闻，若有似无的腥甜，越闻，那股混杂着动物的腥臊和尸体腐烂的味道越浓烈。
翻开一看，里面裹着一张发黄的纸条。
似汉字又非汉字，缺偏旁少部首的，只能勉强认得一个“福”字，背面则是一串数字。
时厘一眼就认出，这是春奈的生日！
规则第四条。
【离开园区前，请检查随身物品，如出现非本人购买的饰品、卡片及纸条，请立即丢弃在园区垃圾桶内，不得带出园区。】
时厘将符包攥进手心，下一秒，数道冰凉阴冷的视线从四面八方落在她的身上。
紧接着，她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绿道公园的深处，正往这个方向冲过来！
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向垃圾桶，将符包丢进去。
脚步声、被恶意窥视的感觉顷刻消失了。
奇怪的是，时厘没有听见符包落地的声音。
她打开手电，往垃圾桶里照去。
符包一拿走，春奈耳畔的杂音也随之抽离，唯独身体的疼痛还在，似乎也在逐渐减轻。
她恢复了一丝气力，看到时厘还半蹲在垃圾桶边，一只手打着光，另一只手正在垃圾桶里掏。
走过去，就见时厘从垃圾桶里掏出一沓纸。
春奈念出上面的内容，“全民幸福指数调查？”
这种纸张手感极差，是早年用的比较多的试卷纸，沾水一揉就能搓出纸浆。
这些问卷沾上了垃圾桶底部的积水，最下面几张已经黏在一起，难以分开。
问卷上也有一股符包上的味道。
问卷上的第一个问题：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这不是填空，而是一道选择题。
健康、姻缘、财富、长生不老、成仙……
时厘：？
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
她接着往下看——
第二个问题：你愿意为了达到目的付出什么？
第三个问题：你有信仰吗？
第四个问题……
这一沓全是已经填过的问卷。
有人在「成仙」的选项上打了个问号。
有人果断选择了「财富」，并在下面的主观题上写道：“上帝真主阿弥陀佛迪迦奥特曼娜迦神请实现我的愿望，我什么都愿意做……”
大部分人都没把这份问卷当真，填写的信息千奇百怪，还有不少人填了各种二次元角色。
倏然，时厘的目光在其中一张上顿住。
循着她的目光，春奈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欸？”
春奈以为自己又出现幻觉了。
她明明……从来没填过这种东西。
下一秒，另一个冰冷的念头钻进脑海，仿佛有人贴着她的脖颈轻吹了口气，惊起一片战栗。
‘你真的没填过吗？’
她填过吗？她填了……吗？
“等等。”春奈眼睛一亮，“这不是我的字！”
写的是她的名字，生日也对得上，但笔顺不一样，就算是同样的内容，临摹同一本字帖。
华国人写高丽字，也会倔强地带出笔锋。
“这是粉丝写的。”时厘说。
事情发展到现在，她大概弄清了原委。
任何污染都不是无缘无故出现的。
规则第三条。
【园区内经常有人发放传单和问卷调查，可以礼貌拒绝。如果被强行拉住，不要填写真实信息，填写完毕后，不要带走对方赠送的祝福卡。】
不能填写真实信息，那就只能乱填了。
二次元填自己喜欢的动漫角色，追星党填上自己的偶像都有可能，就像普通人接到诈骗电话，也会满嘴跑火车说自己是秦始皇一样。
艺人的信息不是什么秘密，全网都能查到。
粉丝大概没想到，规则里的「真实信息」，不光是自己，还包括现实中真实存在的人。
它们不但填了，还带走了祝福卡。
偏偏被填上的人，今天同样也在园区。
于是，在和粉丝面对面签售时，通过肢体接触和言语互动，转移到了她们的身上……
第842章 下半场
规则第六条。
【如在园区内感到身体不适，请立即前往青少年会馆或体育中心等人多明亮处。（划掉）
如在园区内感到身体不适，请找到身穿白衣，佩戴白帽的工作人员，他会告诉你怎么做。】
这条规则也的确是被污染扭曲过的。
规则让她们前往青少年会馆或体育中心等人多明亮处，签售会正好也符合这个要求。
只是没有明确提到的那两个公共场所稳定且人流量大，且只有拿到签售名额的粉丝才能进入。
春奈灵感高，在签售现场也能隐约感觉到不适，一旦远离人群，进入幽暗偏僻的环境——
污染……就彻底抑制不住了。
何况，躲进人多明亮的场所，也只是治标不治本，离开之后又会被污染重新找上。
随着污染加重，原本的规则逐渐失效，病急乱投医，很可能就会找到“工作人员”寻求帮助。
“等等。”时厘忽然反应过来，倏然扭过头，紧盯着春奈，“你能看见了？”
春奈一愣，“是哦……我好了？”
时厘又看向写着她名字的调查问卷，上面勾选的赫然是「健康」。
这份问卷……竟然真的灵验了？
时厘摇了摇头，甩掉那一丝丝心动：“符包已经扔了，应该很快就会失效。”
春奈心底掠过了一丝遗憾。
这种安稳，清晰的感觉着实叫人迷恋。
让见过光明的人重新跌回黑暗，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有那么多人不顾一切去抓住虚假的希望。
今天来的粉丝居多，接过调查问卷的人不在少数，填入爱豆信息的更是一抓一大把。
不止春奈，时厘还看到了裴望星和甘昼月。
求健康，求财富……其中写着甘昼月名字的那张，粉丝勾选了「姻缘」，又把姻缘的“姻”字圈出来打了个叉，在上面写上一个“绝”字。
——绝缘。
时厘嘴角抽了抽。
翻遍所有问卷，唯独没看见自己的。
当即给留在签售现场的两人发去了消息。
符包有一定厚度，粘在鞋底，春奈不可能感觉不到，符包会影响到携带者的认知。
而其他成员……同样很危险！
拿出手机才注意到，一分钟之前主唱小分队就发来了消息，她却完全没有察觉。
这片区域还能屏蔽手机信号？
手机信号受影响还说得过去，小地才不应该才对，时厘没感觉到手表的震动反馈。
不是小地才，就只能是她自己了……她们的潜意识里也在屏蔽外界可能存在的干扰。
看完队友的经历，连甘昼月都差点栽了个跟头，果然人多明亮处的地方也不是绝对安全。
时厘打字回复：“互相检查身上有没有多出什么东西，符包、纸条之类的。”
人会走，灯会灭。
越是探查真相，靠近污染，就越容易被盯上。
发完消息，时厘叫上春奈，“该走了。”
止痛药开始作用，痛感渐渐消弭。
春奈刚点头，肚子一阵热流涌来，她脸色变得怪异：“……我再去一趟卫生间，很快！”
如果这种感觉没错。
她那不准时的生理期，又来了。
她们花了二十分钟匆忙赶回会场。
一脚踏进敞亮的签售场馆，春奈仿佛被一只大手从短暂的光明，再次拉回到了深渊。
“符失效了。”她攥着时厘的衣袖低声说。
时厘心下一顿，旋即明白过来。
光亮有抑制污染的作用，符包失效后，她身上残留的最后一点污染也被压制住了。
刚才还喧闹嘈杂的会场，此刻安静异常。
粉丝不再交谈拍照，一个个神情木然，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着台上，却又像什么都没看。
粉丝似乎在这中途，完成了什么转变。
不再那么像“人”了，更接近……鬼了。
怎么回事？
时厘侧过身，眼神询问。
裴望星微微摇头，她们也不清楚。
收到提醒后，两人也在身上找到了符包。
符包藏匿的位置还不一样，一个在屁兜里坐在身下，一个藏在衣服里紧贴心口。
明明就揣在身上，她们却像一叶障目，看不见、碰不到，只能互相检查，撕下来才显形出来。
规则只说「离开园区前检查」。
谁能想到，这玩意儿在签售中途就出现了，潜移默化地影响她们的认知。
找到符包后，她们立刻出门找就近的垃圾桶丢掉，再回来粉丝就变成了这样。
裴望星都怀疑，这才是签售会真正的样子，上半场才是被认知扭曲出来的美好假象。
意识到下半场不会再这么轻松。
成员们打起了十二分警惕，肢体接触避免不了，每次互动结束，都尽量互相检查一遍。
下半场粉丝准备的互动道具，颜色藏得更隐蔽了，还有人带来手工的拼豆作品。
相邻的颜色烫出来后色差更小，细小的豆子粘连在一起，看得成员们怀疑人生。
成员们也不再一味地迁就。
实在判断不了的，就委婉拒绝。
脚步声靠近，粉丝拉开椅子坐下。
衣物摩擦间，一缕淡淡的香水味飘了过来。
“我……”开口的声音细细低低，很努力地咬字，还是难掩生涩磕绊，“不会说……纸条。”
春奈听出对方浓重的鼻音和不自觉上飘的尾音，问道：“是外国粉丝吗？”
许多海外粉会提前学几句来参加签售，但一紧张就容易忘词，只有小纸条能先写下来。
“嗯……暹罗……”
春奈笑眯眯握住对方的手，掌心被指甲的碎钻硌了一下，不疼，在心里默默描摹粉丝的形象。
“没关系的，你可以说自己的语言。”
有国运翻译在，这都不成问题。
她们势必要给粉丝最好的签售体验。
可粉丝还是一个劲摇着头，干枯的长发扫过她的双手，痒酥酥的，“我、我……”
粉丝的手心发凉，也许是觉得自己搞砸了一切，冰凉的液体滴落在春奈的手背上。
欸？哭了吗？
签售只有三分钟，这种时候千万不能让粉丝陷入自怨自艾的情绪，最好的办法就是顺从粉丝，接过粉丝的纸条查看并给出回应。
但问题是，她看不见纸条上的问题！
滴在手上的液体变得浓稠、黏腻……
第843章 失常的粉丝
“哦莫，别……”
春奈的心脏狂跳起来，她想说不要哭。
话到嘴边时，忽然生出一丝警觉，她只能看见模糊难辨的轮廓，粉丝低垂着头。
但她真的在哭吗？
也就是这一停顿，她闻到了一丝铁锈味。
春奈假装安慰地将另一只手也覆上自己和粉丝交握的手，指腹蹭过手背上的液体，不着痕迹地搓了搓。
推开的手感粘稠、滞重，越揉搓，越凝固在皮肤上。
这不是眼泪。
眼泪不会随着时间变稠，干透后的异物感也不会这么明显。
这是……血。
没等到她的后半句，粉丝将脑袋探了过来。
浓烈的铁锈味扑鼻而来，濡湿冰凉的嘴唇贴上她的耳朵，阴恻恻地问：
“你的眼睛……是不是看不见？”
随着说话，一股死老鼠的腐臭喷涌而出。春奈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紧抿着唇控制住表情。
太近了。
春奈的视野里，对方坐在对面的身体明明没动，依旧保持着粉丝和爱豆之间该有的社交距离。
然而，那颗头颅却仿佛脱离了躯干般探到近前，将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肩上。
春奈下意识想往后缩，手腕却被反手攥住，随着力道不断收紧，甲片上的钻饰也压进肉里。
粉丝的声音从低沉，遽然变得疯狂、亢奋，仿佛抓住了她不可告人的把柄：
“你是不是看不见！你看不见！你看不见！”
“你的祝福卡去哪了！你的祝福卡去哪了！”
“谁给你找到的？谁给你撕下来的！”
一连串的逼问疾风骤雨般砸来。
春奈心下骇然。
粉丝怎么会知道？！
它难道就是填写调查问卷的人？
不能回答！
不能暴露自己的眼睛问题！
不能影响回归！
身下的椅子仿佛长在了看台上，完全挪动不了，队友都在专心应对粉丝，不会有人注意到她。
握住她的那只手冰冷僵硬，春奈感觉自己快要被冻成冰雕，睫毛上凝结了一层霜。
裴望星的座次靠后。
偶尔会关注一下上游的粉丝，大致判断下粉籍和偏向，以便在轮到自己时更好地应对。
她就在春奈边上，早就留意到一旁的情况。
余光里，忙内面前是一个女粉，指甲上的碎钻闪闪发亮，有着一头玫瑰粉金的长发。
她基本都在签售会场，对现场有哪些粉丝粉丝多少有印象，却不记得有这么一位。
是后面进来的？
裴望星觉得这个特征很熟悉。
好像在哪里听过。
蓦然想起，甘昼月打听来的那位临时变卦的海外粉丝，就有一头耀眼夺目的粉发。
裴望星留心了几分，趁着将专辑递还给粉丝时，飞快地瞟了一眼隔壁。
看着倒是挺和谐，亲亲密密地拉着小手，但越看，越觉得春奈有种说不上来的滞涩和僵硬。
裴望星转过头，和一旁待命的工作人员对视上。园区工作人员快步走上前，俯下身。
她用手挡住嘴，以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麻烦确认一下，粉丝的号牌顺序。”
她不说确认「签售资格」，只有收到了中签短信的粉丝才能通过核验进入会场。
而如果对方是她们外出丢垃圾时才赶到的粉丝，那她的号牌也绝不会这么靠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下半场的工作人员也没有一开始那么活络了，叫一下才动一下，不开口的时候，就像一尊冰冷的石像立在一旁。
工作人员缓缓转动眼球，精准地锁定春奈面前的粉丝，走过去，冷冰冰地开口：
“麻烦请出示一下号牌。”
粉丝没有动。
工作人员又重复了一遍：“麻烦出示号牌。”
粉丝依旧没有理会。
例行询问三次后，工作人员直接伸手去抓她。
“哗啦——”
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摩擦声，粉丝勃然起身，做出了一个所有人始料未及的举动。
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掰折自己的指甲，嘎嘣嘎嘣，连带着本甲一起掰下来。
十指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又开始撕扯自己的头发，一扯一大把。
头皮渗出血珠，眼泪因为疼痛不受控制地涌出，大把大把的头发掉在地上。
她胸腔剧烈起伏着，喉咙像是被堵塞的排水口，只能挤出一阵浑浊又嘶哑的嗬嗬声。眼球布满血色，狰狞得吓人，脸上却还在诡异地笑着。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满场的人都被这恐怖的一幕惊到了。
签售会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这就是……超出颜色限制的后果吗？
指甲和头发倒也还好，如果是耳骨钉呢？如果是美瞳？如果是……纹身呢？
众人根本不敢往下想。
几个工作人员立刻上前拉扯阻止，奈何粉丝的力气大得惊人，根本控制不住。
“娜娜，你在干什么！”
惊叫声从大门传来，甘昼月方才对话过的那位东南亚粉丝，这时才握着手机从门外进来。
裴望星两人离开会场后，她也接到了朋友的电话，让她马上到园区门口一趟。
朋友语气急促，问她什么事也不说。
她虽然窝了一肚子火，出于担心还是去了。
这一路上紧赶慢赶回来，生怕错过自己的号牌，一进门就撞见了这一幕。
不在园区门口的好友，竟然顶替了自己的签到号牌，出现在了这里。
女生冲上前按住自己的朋友，手忙脚乱地对着工作人员比划解释：“这是我的…朋友，friend，我们认识……我先带她回去！”
“还是去医院吧。”
裴望星在异变发生时，第一时间抓起春奈退到了安全位置，此时忍不住提醒。
“对对，”女生连连点头，“我送她去就行，不用管我们，对不起，添麻烦了，对不起……”
春奈看不见，却能听到四周的阵阵惊呼，还有那位粉丝痛苦又压抑的低吼。
睫毛微微颤动着，心底一片迷茫。
她获得的那份健康，是粉丝祈求来的吗？
粉丝现在的神智失常，会不会是因为自己扔掉了符包？是她……害了对方？
时厘仿佛猜到她心中所想，低声道：“不是。”
字迹对不上，这不是填写问卷的粉丝，海外粉丝也写不出这么流利的高丽字。
她只是被这里的污染控制了，说出背后之人想说的话，借机干扰她们的心神。
没想到符包已经丢掉了，这些诡异还要来想方设法地干扰她们，搅乱签售会。
第844章 经纪人“活”了
那些东西不是她们的粉丝，才必须占用粉丝的身体进来捣乱。
不知道是不是中途离场过，女生还和刚来时一样鲜活，和周围麻木的旁观人群格格不入。
她扶着自己的朋友，连拖带拽地往外走。
“等等。”
刚走两步就被人叫住，甘昼月拿出两本提前签好的专辑，递了过去，“这个给你们。”
她们有行程指标，签售会不能中断，但送两张全员的签名专还是能办到的。
那位粉丝愣了一下。
没想到她们会这么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翻来覆去说“对不起、谢谢”。
心里说不难受是不可能的。
提前准备了那么久，等待中签短信那段时间的忐忑，订机票行程的紧张和激动……
明明就差一步，还是搞砸了。
她全程不敢抬头看偶像的反应，怕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一丝冷淡和厌烦。
可被惊吓到的爱豆，却还是温柔体贴地考虑到她们，不让期待落空。
想着，眼眶有些泛红，吸了吸鼻子，郑重地接过专辑。
本来还在奋力挣扎扭动的好友，也在此时安静了下来，瞳孔虚散，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两人离开后，现场的骚动渐渐平息。
这么一闹，又耽搁了几分钟。
好在后面的签售没再出岔子，她们赶在最后五分钟，签完了所有到场的粉丝。
成员们各自说完结束语，场馆内响起了散场的音乐，她们的《Find myself》。
舒缓的旋律里，近一半的灯光熄灭。粉丝们齐齐起身离开座位，站在了昏暗的过道上。
为首的粉丝忽然转过头，对着她们勾起一缕意味不明的笑：“欧尼，你们看报道了吗？”
签售途中没时间看手机，粉丝明知故问，让时厘几人心里生出了不祥的预感。
她问：“怎么了？”
粉丝脸上的笑容在扩大，“金时允，死了。”
金时允？《闪亮之星》的女mc？
粉丝发出了咯咯咯的笑声，语气里的恶意和幸灾乐祸不加掩饰，一字一顿地补充：
“是在公司练习室里自杀的哦。”
怎么可能？
众人脑海里浮现出楼道口对峙的那张脸。
就凭她当时眼底的倔强和狠劲，逼入绝境都想着带走个垫背的，绝对不是会自我了结的人。
安星伊做的？
她真的掠夺了“粉丝”的寿命，甚至等不及今晚过去？就不怕再次坐实“克粉”的传闻？
时厘深感意外。
金时允没有转投对家公司，还是做了什么她们不知道的事，加速了死亡进度？
可就算如此，也不至于这么快吧……
死亡的消息也不可能这么迅速就曝出来。
她怀疑金时允是不是有了别的想法，在这个念头的驱使下直接找上了敌方大本营。
应该……不能吧？
这潭水远比她们想象的更深，安星伊被灵能教会选中也不止这么简单，若只是想凭这点把柄就拿捏住对方，根本是异想天开。
时厘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如果真如粉丝说的，金时允出事了。
那她们，恐怕也已经处于极度危险之中。
时厘抬起头，就看见站在过道上的粉丝们，仿佛被什么牵引般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身体和脚尖朝着出口方向，脑袋一整个反拧过来，苍白的面颊上慢慢浮现出和刚才的粉发女生如出一辙的，诡异又凄惨的笑容。
异口同声道：“大家都要好好活下去哦。”
说完又将脑袋转回原位，如同被上了发条的老旧玩具，四肢一顿一挫地往外边走去。
“呜呜呜——”
手机突兀的震动，让成员们从惊愕中回过神。
时厘拿起一看，居然是消失许久的经纪人。
这时候给她们发消息？
尽管心里早就把这不靠谱的经纪人骂了八百遍，时厘还是每日例行慰问一下对方的身体。
这是终于良心发现愿意搭理她们了？
时厘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语气恢复到一贯的热情：“哥啊～身体怎么样了？”
“咳咳…好多了。”赛文那边格外嘈杂，听不知道是什么环境，但似乎不像是医院。
“把你们最近的……体重报给我。”
就这？时厘又看了眼手机，”好的。”
公司就有体重秤，她们每天都没落下。
赛文冷笑一声，语气轻柔又极尽挖苦：“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干了什么，尽快发给我，包括今天的……别想在秤上给我动什么手脚。”
时厘挑了下眉，依旧礼貌：“好的哥～”
挂断电话，工作人员同手同脚走过来，僵硬地抬起手臂：“请跟我们？从这边离开。”
时厘收起手机，开口叫住了对方：“可以麻烦先把这些粉丝安全送到出口吗？”
工作人员的眼珠咕噜转动，一颗眼珠转动变成浑黑，一颗眼球只剩森白，阴森地盯着她：
“我需要、保证你们，安全出去。”
时厘笑着，指了指自己和成员们：”我们四个人呢，车就在外面等我们，有什么不安全的？
倒是粉丝很多都是外国人，这么晚了也不好打车，更需要你们帮忙协调安排才对。”
工作人员沉默不语。
时厘声音放得更轻，咬字却更重，“身为园区的工作人员，不应该保证每一位游客的安全吗？”
工作人员终于妥协：“好的。”
它们加快脚步去追离开的那些粉丝。
灯光全部熄灭，整个场馆陷入黑暗，阴冷的风从入口吹来，还有那股若隐若现的腥臭味。
裴望星用胳膊肘撞她：“你故意的？”
这么多工作人员，完全可以分成两批护送艺人和粉丝出去，时厘偏偏把这些人全部支开。
“你想做什么？”
时厘反问：“出去了，然后呢？”
工作人员只保证把她们安全送出园区，但离开之后发生什么，就不能保证了。
她想起安星伊离开前最后那一眼，金时允出事是警告，粉丝的话就是死亡预告。
赛文突然打电话，时厘不信它只是来要个体重数据，更像是……想提醒些什么。
公司今夜可能不太平，或者说，即使公司是安全的，但返回公司的路上有太多不确定。
有太多办法不让她们顺利进公司，比如再搞一次花圈卡车堵门，让她们只能下车走过去。
【爱豆生存指南】第五条。
【日常维护好和经纪人的关系。】
虽然经纪人经常小嘴控制大头，但只要有一次站边她们，都对得起时厘的日常维护。
“今天不回公司。”时厘说，“咱们回宿舍。”
第845章 忏悔角
规则没说不让天选者回宿舍，只是【爱豆生存指南】一开始就说过，宿舍并非绝对安全。
如果不想被行程抽成陀螺回来，晚上还要提心吊胆守夜，怎么看，安全据点都比宿舍更安全。
但她们现在必须得回去了。
至少，先把今晚熬过去再说。
不清楚其他直播间的进展，但她们这边的进度条，似乎在拿到“闪亮之星”后，就被加速了。
时厘并不后悔拿着录音去挑衅安星伊。
不刺激一下，如何确定对方的底线和筹码。
工作人员的护送，本质上就是确认她们上车。
一旦她们坐上了公司安排的车，再想临时变更路线，都会非常明显，不利于行动。
保姆车不会等她们太久，等不到人就会自行开回公司停车场。按照时厘的设想，如果路上真的有危险，还能替她们分担一部分注意力。
原路不能走，盯着她们的眼睛太多。
时厘看向了绿道公园，“我们走这边。”
穿过这片公园，就有一个充电宝归还点。
成员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快到十二点，公园里的游客已经离开。树影幢幢，不见一丝光亮穿透出来，不时传出几声呜咽的鸟叫，忽远忽近，让人辨不清方向。
无数纠缠的枝条在阴风中摇曳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越来越凌乱、沉重。
“……怎么会这样？”
板鸭国天选者脸色发白，语气慌乱。
他们在十一点半时就结束了签售，兜兜转转这么久，还没有走出创意园区。
园区的工作人员说是护送他们出去，然而走着走着，一行人又回到了签售会场门口。
走在最前面的工作人员，趁着他们不注意，钻进会场里消失不见了。
等他们反应过来追上去，却发现会场大门早就被锁上，根本进不去。
这一发现让所有人骇然不已，察觉到不对，他们迅速朝着来时的方向撤离。
然而。
无论他们选择哪一条路。
最后都会绕回到签售会场附近。
他们，好像被困在了这里。
周围房屋和墙体上的黑白条纹，如同介质般缓慢地流动起来，杂乱的线条拼凑成了一张巨大的人脸，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们。
有的人脸神情狂热，眼睛瞪得浑圆，像是在拥抱至高无上的荣誉。有的人脸麻木呆滞，眼神空洞，嘴巴微张，仿佛在无声地宣读着什么。
空调废水从排水管缓缓渗出，沿着墙面蜿蜒流下，污秽经过之处，那些哀恸的、破碎的人脸被一点点抹平，只余下狂热和空洞。
“这是什么？”
一位天选者眼尖，瞥见另一个队友手肘处的一点露白，立刻叫住对方伸手摘下来。
一个折成三角、谁也没见过的符包。
几人立马想到了第四条规则。
【离开园区前，请检查随身物品，如出现非本人购买的饰品、卡片及纸条，请立即丢弃在园区垃圾桶内，不得带出园区。】
难道就是这东西让他们陷入鬼打墙？
那名天选者立刻跑去垃圾桶，跑到一半时突然发现，垃圾桶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块木牌。
半人高的木牌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边缘粗糙不平整，白底上是暗红色的油漆字迹。
——忏悔角。
木牌上是深深浅浅的刻痕，凹槽处还能看见干涸的血迹和指印，像有人曾用指甲反复刻划，刻到手指流血也没停下，近乎癫狂地写着——
[我错了…]
[我不该…]
[放过我！！！]
“怎、怎么会……”
那位天选者脸色再次转为煞白，连连后退，脚后跟踢到减速带上，险些被绊倒。
规则第五条。
【本园区不设祈福点、祷告处、忏悔角，如看到此类标识，均为非法设立，切勿靠近。】
他们不敢靠近木牌，也不敢把这种东西揣在身上，慌忙地扭头寻找其他垃圾桶。
然而，园区里随处可见的垃圾桶，此刻竟然都变成了一模一样的告示牌。
每块木牌上都残留着鲜血淋漓的忏悔痕迹，仿佛也在无声地提醒着他们——
忏悔……
忏悔什么？
忏悔让自己的粉丝替他们试错？
可这不是没事么？
他们不也戴上了粉丝送的礼物？
其中一位天选者低头一看，猛然发出一声惊恐万分的惨叫：“回、回来了……”
那些在签售会上被他们触碰过、穿戴在身上的东西，竟然又出现在他们的身上！
他们记得其中一些是让工作人员收走，另一些道具则被粉丝带回去收藏起来。
怎么会……
板鸭国天选者如坠冰窟。
就在他们想着该怎么脱身时，身后又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像是无数人从四周的厂房里冲出来。
“跑！”
为首的天选者扯下身上的饰物，一把丢在地上，厉喝一声就往外逃窜。
此时此刻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绝对不能被这些诡异的脚步声追上！
一行人在空旷的园区里拔足狂奔。
每当脚步声消失，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转眼又从身后逼近，无论怎么逃都能被找到。
那些被他们丢弃在路边的粉丝物品、诡异的符包，没过多久又会重新回到身上。
只有丢进垃圾桶，才能彻底摆脱纠缠。
可是……垃圾桶已经被告示牌替代了。
往前跑。
忏悔忏悔忏悔忏悔！
往后看——
祈福祈福祈福祈福祈福！
鲜红油漆干透后的暗褐色，成了黑夜里唯一的亮色，也成为了天选者心里的梦魇。
这不是祈福，分明是最阴毒的诅咒！
不知狂奔了多久，众人的脚步声变得深浅不一，落在后面的天选者余光一瞥。
忏悔牌旁，一动不动地站着一个人。
低垂着头，头发披散下来，看不见面容，身上唯一的色彩，就是那顶繁复精致的花冠。
天选者瞳孔骤缩，认出这是他在签售会上，亲手戴在粉丝头上的花冠！
粉丝不再是签售会上羞涩的模样，直挺挺地立在木牌旁，像一尊僵硬的泥偶。
双手僵直地垂在身旁，没有穿鞋，惨白的双脚踮起，脚底全是泥土和伤痕。
这个姿势……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人，根本不可能长久保持一动不动。
天选者头皮炸开，移开视线假装看不见。
尽管他极力不去注意，那道苍白的身影却始终存在于他的眼角余光里，无处不在……
第846章 误入山林
随着看见的次数，粉丝的脑袋越垂越低，本就不稳的花冠，也在缓缓地往下滑去——
呼吸被攫取，心跳在胸腔炸开……
天选者久违地感受到了强烈的死亡气息。
他的脑袋仿佛被一只手强行按住，完全不受控制地转了过去，直勾勾地盯着那里。
终于，花冠从头上滚落下去。
“扑通。”
仿佛慢镜头般，所有声音都从耳边消失了，无数画面从脑海里走马灯般闪过。
这一刻，天选者联想到了许多。
这个副本里，粉丝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粉丝会被爱豆的谎言迷惑，心甘情愿地付出。
奉献出金钱、时间和情感，当做自己全部的精神寄托，却又总是被第一个推出去舍弃。
沉浸在爱豆营造的甜蜜假象中的粉丝，早晚会清醒过来，那便是它们的清算之日。
忏悔……赎罪……
当信仰丢进垃圾桶，真正该忏悔的另有其人。
天选者的视线跟随着花冠掉在地上，花瓣摔得七零八落，更加颓败、凋零。
那双惨白的双脚停在了他的面前，紧接着一双手将他托起，重新戴到了头上。
他的视线随之转动，看到了自己的队友，正和没有脑袋的自己一起仓皇逃窜。
而那顶花冠，此刻正套在他的脖子上，被断面喷涌出的鲜血浸透，彻底枯萎。
失去了头颅的身躯跑起来姿态僵硬、踉踉跄跄，队友们却像是完全看不见一样。
天选者张开嘴，想提醒他们，却听到自己的身躯，先一步发出沉闷含糊的声音。
“走这边——”
队友们望了一眼，毫无异议地跟上，跟着那具无头身躯，朝着漆黑的公园方向跑去。
……
……
“咔嚓。”
甘昼月一脚踩在枯枝上，停下脚步，视线落在西南方向：“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成员们仔细听了片刻，林间只有风穿堂而过的窸窣响动，手电晃过，只照见一片瘦长树影。
“什么声音？”
裴望星弯腰捡起一根又长又直的树枝，在手里比划了两下，准备用来探路。
“好像是狗叫？”甘昼月也不太确定，是从她不太灵敏的那侧耳朵捕捉到的。
越往深处走，手电光线越微弱。
众人只觉得这路好像越走越窄，但不论往哪边走，那股腐臭味依旧如影随形跟着她们。
绿道公园的面积不算大，她们早就走过了铺装路段，应该快接近目的地才对，但地图显示，她们和归还点位的距离一直没变过。
鬼打墙？
时厘走到一棵树旁，准备用匕首做个记号。
手电照在歪斜的树干上，深褐的树皮龟裂成鳞片状，冷光下如同陈旧干涸的血色。
察觉到她的迟疑，春奈偏过头：“怎么了？”
时厘没有应声，举着手机扫向周围的其他树木，又蹲下捻起地上的枯叶碎枝仔细观察。
终于确认了。“这是赤松。”
成员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树有问题？”
“没问题。”
时厘照向周围，树影层层叠叠，针叶细密且硬直，风一吹便沙沙作响。
地上覆满了厚厚一层松针，吞掉了大部分脚步声，只留下浅浅的凹陷。
“但这些，都是赤松。”
赤松是这座半岛上最多的树种，主要长在山里和近郊。遮荫差，形态瘦硬，不如阔叶树好看，也不适合种在人口密集的城市里。
即使出现在城市，也多是在寺庙墓地和传统屋村里，公园里顶多零星种上几棵，混在其他树木中，不可能达到这种成片的规模。
经她一提醒，其他人也想起来。
她们一开始看到的公园，明明都是普通的阔叶树，怎么不知不觉变成了松林？
众人倒吸一口气：“这里不是公园？！”
时厘点头：“如果没猜错，我们应该在山里。”
规则第一条。
【本创意园区为老旧工厂改造，部分区域仍在开发建设中。园区附近设有青少年会馆，公共体育中心及绿道公园，下午18点后不要往公园深处走，并务必在24点前离开公园。】
十二点一过，绿道公园俨然变成了另一幅模样，变成了荒无人烟的山林。
“那我们该怎么出去啊？”
春奈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乱走肯定行不通，山上地势落差大，看似是在靠近目的地，实际上可能越走越远。
夜风一吹，浓烈的腥膻味飘散开来。
裴望星打了个寒噤：“这山上不会有野兽吧？”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时厘和甘昼月的脸色变了，耳边传来一阵粗重急促的喘息声。
一双双猩红的眼睛从林间阴影里亮起，间或夹杂着诡异的绿光，凶光毕露。
野狗群？
不对，其中几只体型远超寻常犬类，似豺又似狼，头部和身体出现大面积的腐烂。
牙齿上挂着暗红的肉丝，口水不断滴落，冒着阴森绿光的兽瞳正死死盯着她们。
“逃！”
时厘拽上春奈率先冲出去，其他人紧跟其后。
野狗在身后狂追，凄厉的低嚎声此起彼伏，腐臭的口气争先恐后地涌上来。
犬科都是追踪型猎手，恐怕早就尾随在她们身后，只等着落单的时候一拥而上。
奔跑中，裴望星和甘昼月不断从背包里摸出残肢断臂，看也不看地朝身后扔去。
这些野狗一看就是饿了许久，把她们当成了活的猎物，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
只能尝试用食物分散它们的注意力。
果然，最前面的几只停了下来，其中一只叼起残肢，其他几只立刻扑上去撕咬分食。
更多的还在那几只绿瞳豺狼的带领下紧咬不放，两人只能一边逃，一边往后抛掷。
一路狂奔，身后的嘶吼和喘息声终于渐渐散去，几人总算暂时甩开了追杀。
“我不行了。”
裴望星脚底一阵剧痛，感觉伤口又崩开了。
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机脱手滑了下去。
她伸手想去捡起，低头却看见厚厚的松针底下，伸出来一只浮肿、泛着青灰的手掌。
赶紧叫来其他成员，用树枝拨开松软的泥土和松针，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渐渐显露。
第847章 白……
那张脸高度腐败，但依稀还能看出临死前的极度痛苦，大半张脸皮被生生撕了下来，眼球被啃食一空，两只空洞的眼窝直直瞪着天空。
衣物破碎不堪，皮肉被叼散到各处。
垂下的枯枝上挂着破布碎片，稍微完好一些的布条上满是喷溅的血迹和凌乱的爪印。
甘昼月声音发涩：“这是被野狗吃掉的……”
望着这具惨烈的尸体，几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那些野狗一看就是吃过人肉的。
对活人的气息格外贪婪。
如果不是刚才抛出去的残肢尸块暂时引开了它们，加上那几头绿瞳豺狼明显忌惮手电的强光。
恐怕她们已经落得同样的下场。
裴望星用树枝拨开尸体上残存的皮肉组织，用副本里练就的捡尸经验逐一确认。
“是个男人，年纪应该不小了，四五十吧。”
身上也穿着白衣，只是被撕咬得已经看不出原色，外层是普通的棉麻袍，内里却是丝绸。
发根处结着白色硬块，应该是经常涂抹白灰的残留，头上裹着的白色透巾散落在一边。
裴望星从里面找到几张沾着脑花的钞票。
和市面上的高丽现代钞还不太一样，她打着手电，眯着眼睛念出上面的繁体汉字：“朝……鲜银行，昭和12年，呃，昭和十二年是哪一年？”
“1937年。”甘昼月回答了她。
“哦……啥？？？”裴望星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死亡不超过一个月的尸体，眼睛瞪得像铜铃。
所以她们现在是回到了1937年？！
白衣、白帽，涂白的脸，1937年的钞票，命名为1937的创意园区……果然不是巧合么？
时厘缓缓开口道：“我见过他，中场休息的时候，在路边卫生间的镜子里。”
她当时看见的白衣人，正是眼前的这具男尸。
而她只有带上春奈，才能在镜子里看到这个男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公园方向走。
她原本以为这人是受伤或跛脚，其实是走在崎岖的山道里，踩在柔软的松针上。
“不止见过。”时厘用脚尖踢了一下尸体的头颅，耸了耸肩膀，“我可能还知道他是谁。”
“什么？！”
成员们瞬间激动起来，也没问时隔这么久，尸体面目全非，她是怎么认出来的。
只要时厘说认识的，那肯定八九不离十了。
忙不迭地催促她：“快说说！”
她们眼下被困在近百年前的山上，只有弄清楚一切的根源，才有机会离开这里。
时厘沉默了一会，似乎在思考该从何说起。
“你们知道东学教吗？”
她一开口就把其他三人问懵了。
春奈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摸着脑袋拼命回想，终于抓住脑海里那一点模糊的知识点：
“1894年，这片半岛爆发起义，当时的统治者请求宗主国帮助镇压，而樱花国趁机出兵半岛，蓄意挑起战争，我记得起义的好像就叫……”
“没错。”时厘赞同地看向她，“这在历史上也被定义为，那场战争的导火索。”
听得三人一头雾水，很难把书本里的寥寥一笔，和眼前的尸体、诡异的荒山联系起来。
时厘解释：“东学教是由崔济愚创立，提出了‘人乃天’，认为神即在人心，主张人人平等，是高丽近代民族启蒙和觉醒的重要思想源头，但受时代所限，救国的方式还停留在宗教救世。
随着东学教声势不断壮大，也成为当时樱花国借机入侵半岛，挑起战火的导火索之一。”
“东学教被镇压后，部分领袖和骨干信徒被处死，残余教众四处逃散。其中有一个叫全廷云的信徒，趁机拉拢召集底层的残余教众，打着东学的旗号另立门户，创建了一个白道教。”
甘昼月蹙眉问：“是黄道白道的那个白道？”
时厘轻嗤一声，“没这么有文化。”
全廷云不敢反抗当时的统治者，也不理解东学教为什么要喊出那么大的口号——
驱逐倭夷，惩办贪官。
他改变策略，专注敛财和享乐，自称是“天父任”，救世主，强化了「白」这个属性，认为「白色」才是通往纯洁和永生的唯一救赎。
只要念动口诀“白白白，衣衣衣，赤赤赤”，就能带领大家脱离痛苦，到达最后的白白乐土。
命人四处为自己寻找年轻漂亮的女孩，宣称播撒神种，诞下神子，才能得道升天。
“白？”成员三人低声喃喃。
时厘继续说道：“全廷云死后，次子全海龙继任，将‘白道教’更名为‘白白教’。
他比全廷云的手段更加暴力极端。
扬言世界将要毁灭，只有教徒才能得救。要求信徒奉献出全部家产，强迫献上妻女。”
时厘顿了顿。
“不光如此，他还极度推崇活祭。
认为鲜血拥有灵力，可以净化教派，隔绝污秽，延长教主寿命，帮助信徒升天。
一旦身体抱恙、有人告密、教内出事，或是警察上门搜查，都会抓一名女子献祭。
但这种暴行，终究会招来觉醒和反抗。”
1937年，樱花警方在接到内部举报后，在汉城附近的骨干会员宅邸内，发现了四十多具裸体女尸，停放在多个房间里，死状狰狞凄厉。
后来陆续抓捕了一百五十名余信徒，它们供出其他几处秘密道场的位置，又接连发现了几十上百具尸骸，确认有超过五百人遇害。
其中九成以上为女性祭品，身上都有被采血取血的痕迹，少数是婴孩和反抗告密者。
那些比猫大不了多少的婴孩，大多是这些被献祭的女子囚禁强迫，内部生育下来的。
时厘说，“那处被警方搜查的据点，就在如今的汉城市区，很可能就是这座创意园区。”
白白教距今太久远，又极为隐秘。
时厘之前是为了深入研究灵能教会，溯源这座半岛上的邪教起源时才偶然了解到它。
这也算是高丽各种邪异宗教的鼻祖了。
网上找不到太多信息，她还去图书馆翻找过旧资料文献，也不知道几分真，几分假。
1937年，多事之秋。
时厘一开始没有往这上面联想。
直到找到了这具尸体，一个个都和她曾经看过的资料一一印证，才从记忆深处唤醒。
“这具尸体，应该是第二位教主，全海龙。”
“传闻他逃亡数月后，最终在一处据点附近的荒山里被人发现，据说是体力不支倒下后被野兽啃食殆尽，面部血肉模糊，难以辨认。”
第848章 一念之差
那个时期，樱花国到处疯狂掠夺粮食，源源不断地运往对华国的战场。
这座半岛沦为被殖民的后勤基地，饿死人数超过百万，路边田埂随处可见尸体。
滋生出了许多流窜的野狗群，以死人腐肉为食，一到夜里就能听到拖曳、吞咽人肉的声音。
因为尸体被发现时损毁得太严重，民间对全海龙是否真的死亡存有异议。
樱花国警方留存了其头颅，后来转交给高丽研究所保管，据说十几年前才被火化。
如果那颗头颅真的保存至今。
也算是标本意义上的赛博“永生”了。
最后的净土在福尔马林里。
时厘之所以这么了解，也是因为后来出现的这些邪教，几乎都能找到白白教的传承和影子。
比如宝贝童山的教义里，让信众抛弃家庭子女，打散亲缘关系，心中只有教主。
再比如。
灵能教会反复出现的——白。
时厘说完，大家再看向这具尸体的脸色都变了，只剩下满满的嫌恶和膈应。
同时也对那份规则有了更深的认识。
规则第七条。
【请时刻记住你来到这里的目的。】
邪教最擅长的就是洗脑。
不是暴雨砸脸的洗礼，更像是春季的雨，润物细无声，真正察觉到衣服湿透，已经来不及了。
只有时刻记住自己为何而来，才不会被路边的吆喝和心底的欲望绊住脚步。
“所以，颜色代表符合条件的猎物？”春奈问。
规则第八条。
【身上的着装配饰不要超过三种颜色。】
园区规则要求游客尽量着装素净，是因为色彩代表着鲜妍、美好与生机。
那个年代人人贫苦，面黄肌瘦，穿的都是灰暗粗布，越是明媚洁净、越是扎眼。
白白教不止是让教徒献上家中适龄女子，还让人去外面搜罗，上街挑选、诱拐，甚至强抢。
他们哄骗底层百姓，说把家中生病体弱的女孩儿送过去，可以驱邪治病。一旦被教主选中，全家都能享福消灾，长生不老。
可一想到那些女子被剥去衣物，赤身惨死……
签售会上的粉丝，也在被强行剥离身上的颜色，用最极端、最痛苦的方式。
寻找有色彩之人，却又肆意践踏剥夺，把所有的鲜活美好变成同一种颜色……
春奈只觉得无比恶心。
甘昼月心情同样复杂，“颜色在这个副本里，不止是外在，也是不同的情绪和特质。”
邪教用洗脑和暴力残杀的方式，洗去欢喜，洗去愤怒，洗去恐惧不安，把属于人的情绪和人性全部抹去，只剩下麻木不仁的傀儡帮凶。
这何尝不是，掠夺人身上的色彩呢？
[哦哦哦，所以先前听到的狗叫是野狗在吃尸体，猫叫是被残忍杀害的婴儿？]
[我搜了，这全海龙逃亡前还杀了三个侍妾汲取力量，我天，要是当时厘神叫住了这恶魔……]
[这死法好眼熟……是不是沉船事件那个海运会长，高丽救Y派的头目，也是这么死的来着？]
[我大胆猜一下，这里原先是发现四十多具女尸的其中一处祭坛场所，官方在这里修建这么多人流量大的公共场合，是想用人气来镇压辟邪。
没想到起到了反效果。
那些新兴教派也看中了这里的历史溯源，阴气重，人流量又大，跑到这里来传教布道。
而老年人最好忽悠了，尤其是这种为子女婚姻，性取向焦虑的老年人，一拉一个准。
园区的普通员工应该不知道这里以前发生过什么，但背后的老板肯定知道，可能还觉得这种禁忌感很酷，暗戳戳拿来当园区的名字和噱头。
而这些行为，激怒了这里积压近百年的受害者怨念……这次来参加签售会的粉丝，有些是被邪教洗脑浸染，有些则是被受害者附体。
很明显、粉发女生、花冠粉丝都是后者。
至于这些受害者为什么要伤害天选者？
因为当年的底层百姓，曾经也真正信任过教主，以为能够带领自己和家人脱离战乱苦海。
在它们眼中，现在的粉丝奉献金钱、时间和情感，把爱豆当成精神支柱，被畸形的追星关系绑架，做出不利于，甚至伤害自己的事……
也是一种邪教，在收割信仰。]
[邪教和正教，一字之差。
畸形和健康，也只在一念之差。]
[天……]
[大师我悟了，难怪之前最狠、最不择手段的那几个天选者也不敢拿诡粉当试验田呢。]
[洛根：哎朋友，孰轻孰重我们还是分得清的]
[上面的姐妹解读很到位，但我还是要补充一下，东学教和白白教的关系不是传承和延续，而是彻底的异化。前者是半岛近代民族思想的启蒙，后者是危害极大、轰动当时的邪教。]
[厘姐为什么对灵能教会这么了解？]
[这么小众到图书馆里都找不到的知识点，这狗地图根本没打算让人活啊！]
[不然规则为什么让人十二点后别去公园，本来就想着让人能活着出去啊……
被埋尸在这里的受害者，有谁逃出去了呢？]
“该怎么离开呢？”
众人看向最了解这段过往的时厘。
时厘低着头，眉头紧锁，还在努力思索着。
见状，其他成员便不再说话，握紧手里的电筒，警惕地扫视着漆黑的山林。
就在这时，脚边那具腐败不堪的尸体，猛地伸出手，抓向裴望星的小腿。
漆黑的指甲疯长了一大截，细长如镰刀，这要是抓下去，腿都能给她截断！
“我劁！”
裴望星凭借着本能，险之又险地闪避开，骂了句脏话，狠狠一脚踩了下去。
那颗肿胀的头颅直接掉落下来，脖子切口平整，顺着山坡咕噜噜滚远了。
大家躲得远远地盯着那具无头尸体。
没有了头，那具尸体不再动弹，指甲缩回到了原来的长度，但她们也不敢再靠近半步。
四周又起了风，松林沙沙作响。
风声里有狼狗的嘶吼，尖利的猫叫，还有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忽远忽近，听得人头皮发麻。
赤松的轮廓扭曲成一片黑压压的剪影，压得人喘不上气，像是要将她们困死在这片山林里。
“不能再待下去了。”裴望星迅速判断出当前的形势，“野狗群很快就会折返回来。”
她们刚才抛出去的残肢只能撑一时，现在不走，等到被合围住就没机会了。
可这人生地不熟的，她们又能往哪走呢？
在众人逐渐焦躁之际，时厘忽然眼前一亮。
“我知道了！”
第849章 破除污秽
她看向成员们，“血！”
白白教坚信，“血”可以破除一切。
全廷云和全海龙这俩父子播撒神种，诞下神子，却并非为了繁衍，而是杀人取血。
通过摆设祭坛和仪式，将“神子”的寿命、气运、神力，全部转移到自己身上。
女人的血、婴儿的血、经血……
都能破除自己的死期，夺取别人的寿命。
尤其经血，又被奉为生命本源，具有非凡的能量，是最高规格的献祭之物。
还会被收藏封存、饮用，混进白灰里日常涂抹，用于各种仪轨和制作符咒。
如果这片污染区域，是以白白教的教义构筑形成，那么破局的关键也将息息相关。
——血。
时厘猜测，尸体刚才突然暴起的最后一击，抓向裴望星的腿，就是为了取血。
血，能帮助他“复活”。
“啊？”裴望星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腿。
“那，那我现在挤点儿？”她肉疼得呲牙，还要假装不在意的摆阔，“说吧，多少合适！”
“放心，不用你献血，取血需要搭配仪式，咱们又不信这玩意儿，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时厘目光一转，看向了春奈，郑重地说道：“现在能不受幻障遮眼的人，是你。”
“嗯嗯嗯。”
春奈像个看不见黑板但是学习态度认真的学生，直到被老师点名，才发现叫的是自己。
“……啊？”
时厘说：“你还记得咱们中途出去的那次吗？”
当时她在春奈身上找到了三角符包。
红白布包裹的符包，加上春奈的打歌服和黑马丁靴，颜色加起来已经达到了四种。
可奇怪的是，她们从镜子里看到百年前逃窜的全海龙，对方却完全没有看到她们。
如果身上的颜色超过三种，就会被白白教盯上，那为什么当时没发现春奈？
等符包转移到了时厘的身上，她立马就听见了从公园深处传来的急促脚步声。
时厘本以为，是自己并非符包绑定的目标。
问过甘昼月和裴望星才知道，她们拿着符包出去丢时，也听到了奇怪的动静。
不过垃圾桶就在会场门外，丢完立马跑回去就好了，她们也就没有在意。
这样一来，问题就不在她们身上了。
时厘仔细检查春奈的衣服，在她的衣角下摆发现了一滴极不显眼的暗褐色血迹。
她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或许是这滴特殊的血，覆盖了春奈身上的【红色】，才让她身上的色彩总数没超过四种。
不然怎么解释，符包一转交到时厘手上，就立刻被公园里蠢蠢欲动的诡异盯上了。
她们在山上瞎走了这么久。
一直都是大家带领着春奈在赶路。
忙内看不见地形，这种阴森迷蒙的荒郊野岭里，她们更不会轻易松开她的手。
或许，被大伙保护着的人，才是真正能够破除污染，带领她们走出去的关键！
“不用取血。”
时厘目光灼灼地看向春奈。
“只有缺什么，才会羡慕什么，畏惧什么，我们不需要取血冒充，你本身就是。”
“你走前面，不用管我们，也别被周围的幻象影响，只管往前走，我们会紧紧跟在你身后。”
“我吗？”春奈有些迟疑，咬了咬下嘴唇，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好，我试试。”
她忍不住想到，她会被附身的粉丝找上，是不是也和刚好到来的生理期有关系？
因为她的身体状况，所以才一次次被找上？
如果能带大家离开这里，她愿意一试。
[所以不是debuff，是buff？！！]
[忙内的幸运值原来在这！我就说前面太惨了]
[突然想到，在原始文明和萨满传统里，都把经血认为是“宇宙血”，是“创世之血”，代表着新生与毁灭，与月亮潮汐四季同律。]
[呜呜呜我哭死，所以根本不是污秽，是破除污秽，只有脏东西才会怕被克……]
[不赞同神化，但也不允许污名化]
春奈独自走在最前面。
一开始还能听到身后踩在松叶上的沙沙声。
走着走着，身后的脚步声消失了，只剩下她的呼吸和心跳，还有风吹过赤松的呜咽声。
春奈心里一乱，强撑着没回头，却因为看不见脚下一空，整个人失重朝下方坠去。
一阵天旋地转，原本朦胧晦暗的山林褪去表象，她“看见”了更加诡异恐怖的真相。
脚下不再是天然的松针垫，变成了粘腻潮湿的泥土，恶臭混着腥腐的血气，直冲鼻腔。
四周东倒西歪的赤松，伸展着扭曲的枝杈，每根枝桠上都挂着惨白的布条。密密麻麻的白条在风中飘摇，像无数只垂落下来的手臂。
地在动，泥土里浮现出无数张交叠的人脸，眼睛空洞地睁着，脸上是化不开的怨恨和不甘。
这一刻，她感受到了这里深埋的仇恨戾气，如冰冷的潮水将她包裹进去，随它们同频呼吸。
它们一直在等。
等那个双手沾满它们鲜血的恶魔，失去亲卫的保护，像丧家之犬一样狼狈地逃窜到这里。
等一个复仇的机会，亲手抓住他，将他留在这里，亲身体验一遍，它们被取血、被献祭，被践踏时，深入骨髓的死亡和恐惧。
什么是神？
哪里又是净土？
不过是愚弄世人的谎言。
它们恨自己生在乱世，活得不如路边的野狗。
这股滔天的怨念凝聚不散，最终附在了几只体型粗壮的杂毛豺狼身上，瞳孔幽幽转绿，竖起耳朵，锁定了林间穿梭的那道身影。
它们低吼着扑咬上去，撕咬、啖肉，饮血，做出所有曾对它们做过的暴行……
撕扯和惨叫声犹在耳边。
春奈咬紧牙关，一步步往前挪。
在她身后，时厘等人沉默地跟随着，哪怕她突然停在原地，也没有出声打断。
一边观察着四周，防止野狗群折返。
四周飘起星星点点的磷火，幽绿微亮，在她们的周围游离着，不停干扰她们的判断。
这条山路越走越陡，乱石嶙峋，杂草没过膝盖，视野越发狭窄逼仄，眼看就要没路了。
分明是往山上的方向，成员们却没有丝毫怀疑，手臂、小腿上全是被树枝划出的痕迹。
不知道这样走了多久，仿佛有人猛然撕开笼罩山林的黑布一角，眼前豁然开朗。
裴望星萎靡的精神顿时一震，“出来了！”
第850章 过渡
不远处就是公共体育中心。
原本以为只是座小型场馆，实际的占地面积却比想象中更大，放眼高丽都算得上数一数二。
此时已将近凌晨一点，体育馆里依旧灯火通明，还能看到里面有人活动的迹象。
这么晚了还有人在锻炼？卷到这种程度？
成员们没进去过，不清楚具体的营业时间。
但一般公共场所的营业时间最晚就到十点，不大可能通宵开放，又不是私人健身房。
她们也顾不上探究，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
时厘在手机地图上找到归还点，离她们不远。
三人追上前面的春奈，加快赶路的步伐。
经过体育中心正门时，裴望星下意识地往那两扇玻璃推拉门上瞥了一眼。
磨砂材质，看不清里面，只能隐约看见里面拉着线，玻璃门上贴着一张告示。
她脚步不停，只来得及看清最上面的几行字。
《关于xxx重大事故遇难者遗体临时安置及体育中心紧急关闭的公告》
【因xx地区发生重大踩踏事故，大量遇难者遗体须紧急安置，为配合救援及身份确认工作，本体育馆即日起至x月x日24:00为止，将进行全面关闭，禁止普通市民入馆……】
后面的内容，被迅速笼罩来的夜色吞没。
但光是看见的内容，就让裴望星的心脏怦怦直跳，有一种轰然串连起来的感觉。
在坠楼高中生的记忆里，
遇难者的尸体就停放在体育馆。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竟然就是这里！
在她们看不到的地方，这些看似毫无关联，互相独立的行程，却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裴望星赶紧把告示内容一字不落告诉队友。
大家不约而同地又想到了那条被划掉的规则。
【如在园区内感到身体不适，请立即前往青少年会馆或体育中心等人多明亮处……】
难怪会被划掉，体育馆被官方征用，一到晚上就变成遗体的临时安置点，能安全才怪。
进入巷子前，时厘又看了一眼地图，脸色微变，立刻叫住其他三人，“归还点满了。”
成员们：？？！！
时厘在手机上戳戳点点，抬起头：
“好消息，这附近还有一个归还点，就是得再走一段路……喏，在夜市街里面。”
现实里最怕遇到这种情况，劳心费力地赶过去，却被告知没有她们的位置了。
没有归还点，她们可不敢贸然进入巷子，谁知道里面随机到的是哪条路。
万一闯进其他诡异的地盘，无异于羊入虎口。
下一个归还点，要穿过夜市街，危险性翻倍。
“那就去呗。”
成员也没招了，又不能躲进体育中心，谁知道这会儿里面活动的是什么“人”。
时厘本来很是恼火，看到队友们一个比一个命苦的表情，反而诡异地冷静了下来。
“去归去，咱们得变个妆。”
避免夜市里也藏着眼线，把她们当场抓获。
经过一番改造，焕然一新的四人重新回到园区门口。没看见她们的车，想必是自行离开了。
凌晨一点。
夜市街上依然没有收摊的迹象。
为了避免四个人出行太显眼，她们还特意分开，两两一组地先后进去。
此时的客流量少，摊位前只有零星的顾客询价，她们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小姑娘，小姑娘，来看看我的穿戴甲！要收摊了，买一送一，就这一次！”
“大牌促销，给钱就卖！错过今天就没有了！”
“最后一天！亏本清仓，今天不买明天后悔！”
此起彼伏的叫卖吆喝声，密密麻麻地抓挠着心肝，让路过的人忍不住停驻看去。
两侧的商品在灯光下更添了几分异样的吸引力，时厘的余光被各种色彩充斥，脚步不由地变慢了，被春奈一脸正气地拖行着往前走。
“别想了，我们、没有钱！！！”
另一边。
甘昼月两人被拦了下来，模样帅气的男大学生递来一张传单，“看一看吧，了解一下。”
裴望星没接，迅速扫了一眼，的确是传单。
“看了。”
发传单的男生一噎：“……”
他眼珠子飞快往左右一瞟，压低声音央求：“能不能麻烦你们帮我丢一下，今天发不完我不能下班，都不容易，大家互相体谅……”
他手指粗糙，看起来经济条件不太好。甘昼月扫过附近，连个垃圾桶的影子都没看见。
嘴上说的轻巧，她们要丢就得把传单捎带回家，带回去要是被诡异标记找上门怎么办？
两人礼貌摇头拒绝，留下男大学生孤零零地停在后面，脸色一点点阴沉下去。
这一耽搁，前面的时厘二人就不见了，她们正要加快脚步追上，又被人给拦了下来。
穿着名牌大学校服的女笑眯眯地递过来一页纸：“你好，我们是高丽大xx社团的，可以帮我们填一下社会实践吗？您的问卷对我们非常有用！”
两人低头一看，全民幸福指数调查。
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好意思，填过了。”
虽然不是自己填的，但用的是她们的名字！
说完绕开女生，就要往前走。
“欸？”女生盯着她们的脸，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阵，还是毫无印象，眼神里带上了狐疑。
她紧跟着两人，一边走还一边软磨硬泡地劝说：“帮帮我们吧，大学生真的不容易，就填一下很快的，填完我们绝对不打扰你们了。”
她眼睛湿漉漉的，语气里带着哭腔：“实在不行，你们说，我来填，拜托了，就要截止了……”
“填两次，数据就不准确了吧。”甘昼月笑着打断她，“你这样，反而是给你的社团添麻烦。”
[太真实了，现在这样的骗局太多了]
[这些话术就是在不懂拒绝别人的人啊，比如我。（脸皮薄的已经开始替人尴尬了…]
[我还以为是多高明的话术，结果就这？也只有善良心软的人才会被绊住吧。]
[哎，我就是心软帮街边创业的年轻人推广扫码，结果手机中病毒，被骗走了十几万……]
[大家出门在外还是多留个心眼吧，有时候体谅别人，就是在为难自己。]
趁着女孩儿愣神不知道怎么反驳的间隙，两人一头扎进了前面的巷子里。
真不容易。
短短一条街，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一个个觊觎她们的钱包和命，恨不得把她们生吞活剥。
时厘和春奈已经在巷子里等着，前面不远处还有一道清瘦的背影静静矗立，尹植厚。
等人到齐，四人跟上尹植厚的脚步。
怕它不知道她们的目的地，时厘还主动报出了宿舍地址，“汉南44号。谢谢师傅！”
前面的背影晃了晃，停滞一瞬，才像个任劳任怨的黄包车夫，沉默地在前面带路。
人力导航把她们领到一条不起眼的巷子口，成员们认真道了谢，抬脚走进去。
薄雾缭绕，信号红灯闪烁不停，一座建筑物屹立在十字路口，黑暗中如同噬人的怪物。
保险起见，时厘往外面丢了一张【蓝剪纸人】。确认没问题，四人一路狂奔回宿舍。
“前辈～辈～辈～我们回来啦！”
狗窝：o.o！？
第851章 来院邀请书
并没有热情地回应，只有两只眼睛从窝里睁开，一眨一眨，当作欢迎。
客厅又堆了不少器官残肢，散落在沙发和楼梯周围，每一级台阶上都有。
显然在她们跑通告时，宿舍里也没闲着，源源不断地有陪玩送货上门。
从拼图的新鲜程度和地下的尸水判断，火力主要集中在第一周。发现她们完全不回宿舍后，那些外来入侵者就没有再冒死潜入。
对此，裴望星深感遗憾。
这次副本的花销太大，背包有些入不敷出，她还指望着靠前辈一只诡达成收支平衡呢。
荒郊野岭折腾了一圈，每个人身上都沾染上一股腥臭味，时厘让大家先去冲个战斗澡。
“今晚恐怕不太平，大家都别睡了。”
说不准那些人什么时候就会发现她们不在公司，她们要做好随时跑路的准备。
洗完澡换上睡衣，大家回到客厅。
时厘把大伙的体重数据汇总发给经纪人。
赛文不让她们在秤上做手脚。
真是让人心寒，她们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
时厘扛着餐桌站在体重秤上想。
数据发过去，赛文已读不回。
保险起见，客厅里没开灯，众人捧着冲泡的美式一边嘬饮，一边想着签售会上发生的事。
如果没有特殊的血液，那子时之后进入公园的人，难道只能用同伴的血来破开幻境？
她们只粗略地翻找了一遍，如果掀开尸体往下深挖，说不定能找出献祭仪式的完整流程。
将一个活生生的人作为“祭品”，换取眼前暂时的生路，却不考虑活下来的后果。
躲在暗处的诡异在引导天选者做出同样的选择，这样就有理由摧毁她们的信念和意志。
——看，你们和我们，也没什么不一样。
而白白教犯下的这些罪孽，与灵能教会如今用“粉丝”来为艺人续命的手段如出一辙。
它们究竟想做什么？
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
……
时厘实在想不出来，或许只有从那些病入膏肓的家伙口中，才能听到最荒诞的真相。
后半夜，困意渐渐涌了上来。
成员四人又干嚼了一包速溶咖啡，混着话梅糖在嘴里合成话梅美式，提神醒脑。
外面的风声开始变得狂暴，呼啸着撕扯别墅外墙，十字路口没有任何遮挡，整栋建筑如同远海中的独行船只，在风暴里飘摇不定。
黑暗中，四双眼睛一瞬不瞬睁着，没人说话。
“嘶嘶……嘶嘶……”
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攀爬声传来，有什么东西沿着外墙手脚并用地爬上房顶。
很快，她们各自的卧室里传出了走动的脚步声，透过楼板的震颤传导到了她们的感官上。
紧接着，就听见她们的卧室门被敲响。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轻而克制，不徐不疾，深更半夜也不会让人觉得打扰，像是一位极有涵养的到访者。
声音是从卧室里面敲响的。
谁会在她们的房间里？
几声过后，敲门声停了，空气里飘来一声黏腻又熟悉的呼唤：“时厘……厘姐……”
春奈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至极。
该死的诡异竟然模仿她的声音撒娇！
尾音和顿挫都学得惟妙惟肖，要不是自己就坐在这里，她还真以为是自己发出来的！
没得到回应，它又开始呼唤起其他人的名字。
“春奈……奈奈……”
它模仿着每个人的语气，仿佛冰冷的蛇在耳边嘶嘶盘旋，将其他人的名字叫了个遍。
成员们的神情渐渐变得凝重。
会模仿的诡异并不可怕，只是大家忽然意识到，脚步声从出现到现在，狗窝都没有任何反应！
不应该啊。
难道这东西其实不在屋里？
还是用其他的诡异手段骗过了小丑前辈？
四人抠着手心，咬着舌尖，用疼痛提醒不要轻举妄动，将呼吸的频率降到最低。
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是煎熬。
在几人的精神紧绷到极点时，时厘倏地捕捉到一声浅浅的叹息，仿佛羽毛轻轻拂过耳廓。
那是她姑姑，时惠心的声音！
哪怕只有短短的一声，她依然认得出来。
那声叹息后，屋里所有诡异的声音也消失了。
众人依旧不敢开口说话，没听到离开的脚步声，生怕诡异还躲在宿舍的某个角落偷听，愣是保持着僵硬的姿势从后半夜静坐到了天亮。
直到闹钟铃声响起，新的一天开始。
几人才敢舒展又酸又麻的四肢，扶着沙发慢慢起身，拖着僵硬的身体颤巍巍回到卧室。
一推开门，时厘就闻到了空气里一丝福尔马林的味道，她循着这股味道看了过去。
床头出现了一张她不曾见过的请柬。
【来院邀请书】
【致时惠心家属 时女士
您好，本院入院者时惠心的定期探望已长期空缺，至今已超过一年零六个月未进行来访。
为保障入住者的心理安定和健康状态，根据安养院的运营规定，特此正式邀请您来院探望，与本院工作人员面谈，共同商议入住者的生活照料，健康管理及后续疗养方案。
请在收到本函后七日内与本院联系，确定来源日期。若后续无联络和探望，本院将依照规定向上级福祉部门报备，采取必要措施介入干预。
敬请理解与配合。
福音疗养院】
“……事情就是这样。”时厘将邀请函放在茶几上，“昨晚出现的，应该是我姑姑。”
如果是成员的家属，那明目张胆进入宿舍，又因为血缘气息不被前辈攻击，就说的通了。
只要不主动伤害她们，就不会被小丑前辈视作潜入自己地盘的威胁，驱逐攻击。
但姑姑不应该在福音安养院里么？
时厘又想起追悼会上，白袍牧师最后那句意味不明的话，她的姑姑很“想念”她。
想到得不到她的准信，都亲自来提醒她了。
时厘心底隐隐有一种预感，如果这次不去见她，下一次恐怕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裴望星很诧异：“你姑姑不是植物人吗？”
时厘扯了扯嘴角，泼了一盆凉水，“你听昨晚铿锵有力的脚步声，植物人做得到吗？”
望着邀请函上的地址，众人都皱起了眉头。
安养院所在的城市，说是灵能教会的总部大本营也不为过，贸然前往还是太过危险了。
邀请函发出时间是在昨晚，也就是说第三周的周内，时厘就必须和那边确认去探望的事宜。
第852章 达成荣誉？
如果实在不想去，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完成任务脱离，这样就能顺理成章地避开邀约。
而让她们头疼的事，很快迎来了转机。
除了这封来者不善的来院邀请函，一大早她们还接连收到了两个重磅消息。
第一个消息，金时允“去世”。
这个消息她们昨天就已经知道了，直到今天早上，她的经纪公司才终于确认发出讣告。
死因被定性为心理疾病。
但真正让众人感到意外的是第二则报道：安星伊因身体原因，宣布暂停本次回归。
成员四人：“……？”
昨天的打歌舞台不还好好的？
如果金时允之死和她有关，安星伊的身体应该变得更好才对，怎么会忽然恶化？
难道是假装恶化，减少大众对她克粉传闻的怀疑，实则暗中布局准备对付她们？
时厘好像看见队友们头顶蹦出来的问号，耳边听到了问号不停冒出的叮叮叮叮声。
不怪成员们这么多疑，这条消息一出，就把上一则讣告的热度完美压了下去。
时厘准备动用诡异脉再问问，她给前台发去消息，确认对方已经早早地到岗打卡。
昨天为了保密，她一直没敢联系前台，她们的行动轨迹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简单洗漱后，几人开着自己的小车前往公司。
要走乱流路，还是自己开车灵活变通。
停好车，时厘带着成员们找到了前台，旁敲侧击问起昨晚公司有没有出现什么状况。
“没什么事啊。”前台觉得奇怪，“如果公司有临时情况，我这边会先收到通知。”
正当时厘以为是自己多心时，前台的电脑忽然“叮咚”一声，弹出了一条新邮件。
前台顺手点开，咦了一声：“奇怪，昨晚凌晨四点消防警报响过一次，应该是误报了。”
消防警报一响，整栋楼的人都要往外疏散。
前台看向她们：“你们昨天下楼没？”
她们昨天根本不在公司，时厘打个哈哈含糊过去，又问道：“大家没出什么事吧？”
“那倒是没什么。”
前台一如既往的优雅，拿起喝完的冰美式嘬了一口空气又放下，“就是外面蹲了一批私生，出去的艺人受了点伤，有几个脑袋接混了，重新手术拼好缝合之前估计是没办法出席活动了。”
“拼、拼好？”
成员们瞬间僵住，心里一阵后怕。
还好昨天晚上没回公司，她们的人体构造可不是乐高积木，没那么容易拼回去！
见她们半天没说话，前台勉为其难地安慰了两句：“应该是线路受潮老化，我已经联系人过来测试检修了，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前台这话，时厘还是相信的。
这种把人骗出去杀的行径，也算是钻了安全地图的空子，国运战场不会允许。
多半像【闪亮之星】那样，用机械手阴她们一波，一击不中就撤，避免被系统判定违规。
这种行为明显干扰到了行业的正当竞争，偶尔来一次就算了，要是次次都这样，那干脆不要叫怪谈副本，改名叫商战副本好了。
＊
周六，《音乐冠冕》。
安星伊果然没有出席打歌。
彩排结束，时厘等人找上导演，简单聊了几句彩排效果，不经意地问起安星伊的状况。
导演闻言，脸上露出了惋惜的神色，长叹了一口气：“我听说她这次突然宣布回归，是想趁着身体还算健康的时候多给粉丝露露面……
但身体这东西谁说得准呢，可惜了。”
“……”众人陷入了沉默。
看来安星伊的确退出了所有打歌节目。
莫不是昨天没弄死她们，自己遭到了反噬？
安星伊这一病退，她的粉丝又被狠狠虐了一波，除了全网随处可见的祈福留言。
社交软件上全是阴阳怪气说新人的运气好，捡漏了别人的一位，别人的东西拿着亏心。
底下少不了有怪物回收站的粉丝反驳。
【昨天没拿到一位的是谁啊？】
【打不过新人就病遁挽尊的前辈一枚。】
【不讲不讲，请大家多多关注全员投票满分女的闪亮之星一位——怪物回收站《她的国》】
……
两边粉丝一开撕，她们的星光分蹭蹭地往上涨，直播尚未开始，已经涨到了接近1750。
彩排、录制，一气呵成。
《音乐冠冕》的候补阵容共三组。
怪物回收站、安星伊、还有一个男团。
一位得主不需要到场打歌，只要各项数据能够碾压同期的其他组合，就能够拿到奖杯。
除了未到场的安星伊，两个到场的组合纷纷来到舞台最前面，等待最终分数公布。
男团成员自知自己今天就是陪跑，没抱什么希望，脸上挂着还算轻松的苦笑。
【音源分】
安星伊《救赎》2500（满分）
怪物回收站《她的国》2178
【销量分】
安星伊《救赎》513
怪物回收站《她的国》720
【星光分】
安星伊《救赎》1352
怪物回收站《她的国》1750（满分）
……
最终得分公布。
安星伊《救赎》4365
怪物回收站《她的国》4648
安星伊不参加打歌，虽然仍在榜单之列，但拿不到星光分里占比20%的【舞台基础分】，让本该异常焦灼的比分拉锯，直接倾斜向了她们。
音乐冠冕的奖杯是一个王冠底座，沉甸甸的一位奖杯拿在手上，成员们还有些茫然。
一位……就这么…给拿到了？
对比前一天拿下【闪亮之星】的惊心动魄，这个一位拿的有点过于轻松了。
虽然这才是三星副本该有的难度，为了拿到一位，她们已经做到了天选者能做到的极限。
但幸福来得太突然……依然让人有些不敢相信，她们不会还在昨天的幻境里吧？
时厘偷偷掐了下自己的胳膊。
啧，疼的，不是做梦。
……
……
第二周的最后一天，时厘等人前往限时安全地图mmc大楼录制《show！潮流中心》。
她们之前录制了《零点出逃》和紫岛特辑，加上非三大台打歌的参与分数，拿到了额外的500分，只要出席打歌，稳稳入手1000分。
安星伊从来不参加综艺，这下连打歌也取消了，和她们之间就有1000放送分的差距。
最终的比分结果不言而喻。
冰凉的一位奖杯入手的瞬间，耳边雷鸣般的掌声，和冰冷的机械提示音轰然重合——
【恭喜华国天选者完成正规一辑回归，拿到三大台打歌一位，达成，完美通关成就！】
【选择立即脱离副本？】
“……”
第853章 风月同天
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在成员们的心激起层层涟漪，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的雀跃。
她们可以离开副本了！！
这一刻，主持人的祝贺，周遭的喧嚣都消失了，只剩下机械音在耳边回荡。
大家齐刷刷看向接过话筒的队长，要是可以脱离副本，她们就不用为邀请函的期限忧虑了。
就算时厘的诡异姑姑后面再出现，她们也已经囤积好物资，准备好红色药水，再去也不迟。
连日的疲惫和紧绷，时厘也被通关的喜悦暂时冲昏了头脑，接过话筒正要喊出脱离词，看见台下摇晃的应援棒，才猛然清醒过来——
离开。
说得轻巧。
她们和粉丝约定好的人生四格还没完成。
答应粉丝的事，绝对不能食言。
还有《零点出逃》电台里对神秘连线观众的承诺……她们至今也没有头绪。
时厘说完获奖感言，《她的国》的前奏又一次响起，成员们脸上的红晕渐褪，理智回归。
高兴过头差点忘了。
她们还勾选了晚上的签售会行程。
不少粉丝都是花了大价钱中签的，自己选的行程没完成就跑路，怎么也说不过去。
*
现实世界中，华国会议室。
提示音一响，分析组里就有人提出质疑：“两个和闪亮之星并列的节目，这么容易就拿到了？”
“至少国运战场的提示音不会有假。”
另一位成员立刻反驳，“音源分靠歌曲质量，靠的是上一个副本完美通关。销量靠粉丝积累和签售，放送分是天选者参加死亡行程挣来的……就连打歌节目的评分标准都是艺人自己拿到的，每一步都是实打实的，怎么说能说是捷径？”
“我什么时候说是捷径了？”一开始质疑的那位分析员急了，“我的意思是……”
眼看两人争执起来，稍微年长的分析员开口打断：“我知道小许的意思，她是觉得诡异的态度前后转变太快了，保持绝对的警惕总没错。”
她内心也更倾向于最坏的可能。
诡异的阴招接连落空，干脆收起獠牙示弱放行，让天选者早点通关，掩饰背后更大的秘密……
天选者这次回归的最大威胁就是安星伊，只是华国前期的挑战太凶险，难度骤降才显得突兀
其他天选者本就经历着更低的难度，自然就没有这种难度断崖式下跌的违和感。
第二周结束，好几支队伍完成了通关任务。
华国、樱花国、灯塔国、郁金香国……
至少都收集到了一种颜色。
这些队伍都是排行榜前列的强者，达成通关条件合情合理，可落实到每支队伍就会发现，这些亦是以中心之城为锚点的天选者队伍！
“是颜色……”年长的专员沉声道，“诡异不希望天选者在副本里同时凑齐所有颜色！”
越是这样，她们越不能遂了诡异的意。
因为这代表着，人类正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需要动用提醒吗？”有人低声问。
“不急。”回答的是沈青，“先联系其他国家。”
她对时厘等人的决定有信心，但对其他天选者的选择，她没有那样和底气。
换做是她自己，也很难不对这个选项动摇。
就像一艘船在海上漂泊了太久，船上物资即将耗尽，前方忽然出现一个地图上没有标记的补给点，明知道这里是安全的情况下，没有人会选择不停下来，继续顶着压力往前航行。
*
收到副本通关的提示音后，各国官方都陷入了是否要立即脱离的纠结之中。
灯塔国显然清楚本国选手的叛逆，一看那充耳不闻只盯着应援灯数颜色的样子，就欣然答应了和华国一起给其他颜料国做思想工作。
而樱花国当局表面配合其他几国沟通商议，暗地里打定主意准备向自家选手下达撤离指令。
在他们看来，本国队伍里已经出现减员，注定拿不到完美通关奖励，继续留下只会沦为其他国家的探路炮灰，白白分担副本风险。
现在退出，还能拿到国运奖励，要是全员死亡，怪谈将会直接降临本土，带来灭顶之灾。
只不过天选者还在舞台上，无法查看手机，准备等结束回到后台再行提醒。
【恭喜樱花国天选者完成正规一辑回归，拿到三次音乐节目一位，达成普通通关成就！】
【是否选择立即脱离副本？】
“……”
黑岛凉子一阵恍惚，好像又回到了上一次回归时，耳边响起那道冰冷无机质的声音。
【检测到地图出现异常，各位天选者可选择提前脱离怪谈，剩下天选者将算作正常通关，探索达到75%的队伍按照「完美通关」结算……】
上一次，她没有留下。
但……有人选择了留到最后。
黑岛凉子不止一次遗憾过，那个并不完美的完美通关评价，遗憾没能再见到芽衣子。
这一次，她又面临同样的抉择……
黑岛凉子望着观众席，应援棒交相呼应。
她们拿到的颜色，是【绿色】。
可她们的应援棒上，却不止一抹绿意。
其他队伍收集到的颜色，都会呈现在她们的应援棒上，如果每一种色彩对应的天选者队伍选择脱离副本，那应援色……是否还能共享？
她不知道。
这明明不是集体副本，她却从应援棒一明一灭，一呼一吸之间，清晰地感受到其他队伍的存在，大家都在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努力……
这让她真切地体会到了那句话的分量。
“山川异域，风月同天。”
黑岛凉子看着一位奖杯上折射出来的光彩，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留……”
如果离开，这一次又会错过什么？
她……不想再后悔一次了。
“下”字没说完，她反应过来看向队友，大家似乎看穿了她的心声，笑着点了点头。
她们将脑袋靠在队长的身上，虚虚地托起那座奖杯，望着台下观众席上变幻的光芒。
“我们拿到的是绿色……绿色是安全通道的颜色，如果绿色都灭了，那该怎么找到路呀？”
这不是一个人，一支队伍，一个国家的生存游戏，其他队伍的阵亡不会给她们带来更多收益。
黑岛凉子抿了抿唇，收回视线，在粉丝大喊着“安可安可”时，也举起话筒喊出安可。
队友们拿着话筒，跟着她一起大声喊出“安可”，脸颊被心底的热血熏得滚烫胀红。
那就好好看看，故事的最后是什么。
【第一次脱离申请已驳回。】
【请注意，本次副本为周期制，天选者首次拒绝后，下次脱离通道将在第三周期末开启。】
【是否确认本次操作？】
第854章 鬼火
还有误操作二次确认?
副本什么时候这么人性化了？
天选者们的思绪跑偏了一瞬，回过神仔细一琢磨，顿时倒吸了口凉气。
通关完成也不能随时抽身离开？
万一接下来的行程里再遇到危险怎么办？
副本可从来没有这么苛刻的先例！
原本还想留下观望的天选者，此刻也动摇了。
下次脱离通道只能在第三周期末才开启，意味着这次不离开，就得在副本里再坚持七天。
第二周的行程已经把天选者累个半死，后面的行程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这个副本活动范围这么大，百分百探索几乎不可能，继续留在这里也拿不到更多的积分。
这么一想，真的还有留下的必要吗？
天选者们看不见的弹幕区早就吵成一片。
如果开通投票通道，就能更直观地看到，支持天选者脱离副本的言论，从一开始的对半开慢慢压过了反方，差距逐渐拉大。
不少队伍在心里权衡完利弊后，不再犹豫直接选择脱离，还有一部分人仍在犹豫。
久久未做出选择的队伍，系统弹窗化作倒计时，缩小到了天选者视野的左下角。
截止时间到今晚24点。
完全可以完成今天的所有行程后再离开。
时间还真是充裕……
副本越是人性化，天选者心里越恐惧。
后面的行程里到底有什么，国运战场才会一反常态地给大家留足选择和后悔的时间？
只有华国和极少数队伍当场选择留下。
【恭喜生存过两周期，祝您生存愉快！】
做出选择后，时厘等人赶往下一个签售行程。
和她们猜想的一样，只有第一场签售会被“特意”安排在创意园区，后面两天的粉丝签售会都更换了场地，从电视台过去路程不远。
来参加的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时厘一边和粉丝闲聊，一边在粉丝递来的香喷喷纸条上写下自己精心琢磨的媚粉语录。
粉丝接过，看了两眼，嘴角止不住上扬。
收起纸条期待地问道：“欧尼，我们学校要举办校庆了，会邀请艺人来演出，你们会来吗？”
高丽各个大学的校庆集中在春秋季。
其中五月尤其多，基本都会邀请艺人歌手。
庆典规模和小型音乐节差不多，一连举办好几天，每天都有不同的艺人轮流上台表演。
每到校庆季，都会有不少外校学生和游客托关系借学生证，或是买票进去观看。
艺人们也很乐意出演，行程轻松结算快，又能获得曝光增加国民度，还能通过线下圈粉，还是大学生这种作为追星消费主力军的群体。
但这种事情，时厘做不了主，也不敢随便承诺：“要听公司安排呢，校庆是什么时候呢？”
“就是下下周。”见她没有直接拒绝，粉丝当即表示，“月初就开始筹备了，我已经在校庆的建议单里填上了「怪物回收站」，还打算拉上社团其他成员一起给学生会写信，一定会被采纳的！”
下下周……那不就是第四周？
时厘刚想说其实不用这么拼，她这边时长就到了，粉丝拿起专辑移动到了下一个成员面前。
签售台的另一边，裴望星签完专辑，一抬头就看见面前的粉丝张开嘴巴，打了个哈欠。
呃了一声：“昨晚没休息好吗？”
犯困被爱豆抓了个正着，那个粉丝有些尴尬地“内”了一声：“我室友最近总是半夜起来，每次都会被她搞出的动静吵醒，都快一个月了……”
粉丝的眼底布满了血丝，黑眼圈深重，裴望星顺着话题聊下去：“不会是在赶小组作业吧？”
“不知道她在干什么。”粉丝露出了抱怨的神情，气恼地鼓了下腮帮子：“一直听到下面有翻书的声音，一开始还只有一小会儿，后面翻书页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哗啦啦响的根本睡不着。”
她必须翻了个身弄出点动静，底下的声音才会停下来，但没过一会儿又会重新响起来。
她忍了几天终于忍不住质问对方，室友却说完全不记得，否认自己半夜有起来过。
“啊…宿舍磨合确实很辛苦呢。”裴望星暂时充当着心理疗愈师，“有没有试过戴耳塞呢？”
“都试过了，没用，戴上声音也会穿过耳机透进来。”粉丝连连叹气，哭丧着脸，“前两天忍不住和她吵了一架，这几天总算稍微好点了，她不翻书了，半夜直接带上东西离开了宿舍。”
她们学校晚上有门禁，图书馆和自习室半夜也不开放，她不知道室友去了哪儿。
但只要不吵到自己睡觉就好。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翻了个身继续睡。
接下来几天都是这样。
粉丝觉得过意不去，为了缓和寝室矛盾，她主动找到室友问起她最近晚上都去了哪儿。
然而室友的反应却出乎她意料，她很茫然地说自己就在床上，没有起过夜，一觉睡到天亮。
“所以我决定给她录下来。”粉丝说道。
当天夜里。
她又听到室友窸窣起床的动静。
她躺在床上，立刻举起手机开始录制。
她看到室友穿着睡衣，僵硬地爬下床，僵硬地抱起桌上的课本，直挺挺地往外走。
她悄悄跟到了楼梯口，但因为害怕没敢跟出宿舍楼，只从楼上拍摄室友离开的背影。
倏然，粉丝的声音停了下来，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声音多了一丝颤抖的惊惧。
“我看到她往学校后门走……可后门是一片荒废的旧工业区，全都是半人高的杂草……”
为了校内学生的安全，后门平时都是锁着，她的室友却径直地穿了过去。
紧接着，她看见，校门外的那片荒地上，一团团幽怨森然的鬼火缓缓出现。
那些鬼火明明隔得那么远，却在她看到的一瞬间猛然朝她扑了过来，扭曲的形状好像一张张愤怒尖啸的人脸，张开血盆大嘴朝她吞噬下来。
她当场晕了过去。
第二天，宿管摇醒了躺在走廊上的她，她一边解释着拿出了昨晚录制的视频。
结果发现，那段长达五分多钟的视频里，她竟然全程都是对着自己的脸在拍，漆黑的走廊里只能听见她粗沉急促、近乎窒息的呼吸声。
“……”
鬼火，学校，半夜三更。
这几个常见的恐怖元素结合起来，裴望星忍不住想起了扭蛋里开出的那张提示纸条。
【野火夜校】
第855章 个人行程
周日，时钟上的倒计时缓缓归零。
所有留下的天选者，都在练习室里等待着。
直到“叮”的一声传来，平板收到了一条新邮件，经纪人发来了最新一周的行程安排。
【回归第三周行程】
周一：《蒙面歌王3》邀请嘉宾：甘昼月
周二：《水上大冒险》邀请嘉宾：时厘
周三：《诅咒躲猫猫》邀请嘉宾：春奈
周四：《遗忘酒馆》邀请嘉宾：裴望星
周五：闪亮之星【红】
周六：音乐冠冕【红】
周日：show！潮流中心【红】
行程的最后，赛文提醒：「请确保每人至少完成一项非打歌行程，以保证本周回归热度。」
……
第三周的行程比第二周少了许多，没了密密麻麻的紧迫感，众人一眼扫过就发现了问题。
“怎么都是个人行程？”
裴望星说出了成员们的心声。
放眼望去都是综艺，每个行程后面还特意标注了邀请嘉宾，这是成员的单人资源。
除了《蒙面歌王》和《遗忘酒馆》在本市，另外两个一听就是户外竞技类综艺。
前两周行程以团体活动为主，集中冲刺拿下一位，到了打歌末期，公司开始增加单人曝光。
但在时厘几人看来。
诡异这是准备分化她们，逐个击破。
时厘找经纪人要来这几个节目的介绍，四人对比着上面的行程，逐个分析利弊。
裴望星指着躲猫猫：“这个不行，不合适。”
春奈的眼睛不适合单独行动。综艺介绍里附上了拍摄场地的宣传册，雪山国立公园。
如果没有宣传诈骗，用别人的风景冒充，那就是一个奇峰绝壁，溪谷洞穴的天然景点。
如此复杂的地形环境，更像是密林求生和全员大逃杀，不适合现在的春奈。
《水上大冒险》乍一看没什么问题，时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戴着手套的手。
综艺在水上录制，意味着嘉宾要换上泳衣或者清凉的服装，再戴手套会显得很奇怪。
《遗忘酒馆》打着治愈解压、缓解当下年轻人焦虑的口号，邀请近期话题缠身的艺人们做客，期间会进行酒桌游戏，输掉的罚喝一杯酒。
高丽是个喝酒大国，全民热爱烧酒，不像国内会限制酒精出镜，艺人上酒综很正常。
很多艺人都是靠着上喝酒综艺火出圈，口碑逆转，没多久就接到国民烧酒品牌的商务代言。
可惜邀请的是一杯倒的裴望星。
唯一比较合适的只剩下《蒙面歌王》。
参加这个节目的艺人都要蒙面变声，隐藏身份，由现场的艺人评审团和观众猜评投票。
完整的赛程一共四轮，分别是八进四，四进二，二进一和最终的歌王挑战赛。
挑战成功就能坐上歌王宝座，失败则揭下面具遗憾离场，上一届歌王继续连任。
在场上坚持得越久，获得的话题度越高。
甘昼月的音色辨识度高，但她可以拟音成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不容易被认出来。
可有了前面几个行程的挖坑，时厘不敢掉以轻心，谨慎地联系了主持界的诡脉。
“郑前辈……”
郑只经虽然不主持《蒙歌》，但在圈内资历深厚，认识的人多，应该能知道一些真实情况。
郑只经还没睡，过了一会儿回她消息。
“我对这个节目不了解，可以帮你们问问。”
时厘连连道谢。
几分钟后，郑只经带回来了消息：“我问过了蒙歌的mc，如果能过三轮会获得一些助力，挑战成功歌王可以获得相当不错的资源，但如果没有把握能撑过两轮，我不建议你们考虑。”
甘昼月有些意动。
她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不至于一轮游。
时厘又问：“完整一期大概要录制多久呢？”
“我记得是分两次录制，第一次录制八进四和四进二，第二次录制二进一和歌王挑战赛。
不过第二次录制要根据歌王的档期来安排，节目可能会延期。”郑只经回答得很细致。
这节目严格保密，不到最后参赛嘉宾也不知道歌王身份，没办法提前确认对方的档期。
万一打歌期结束还没能完成行程……参与的成员可能会因此被迫滞留在副本里。
这下，甘昼月的心思也淡了。
这些行程中个个有坑，直奔她们的痛点来的。
甘昼月烦躁地开始咬指甲，咬了一会儿绝望地问时厘：“这些行程能换人不？”
把每个行程的邀请成员调换下，扬长避短。
她觉得自己比较适合去酒综呢。
时厘问过了经纪人，遗憾耸肩：“不行哦。”
规则要求她们这周每人至少完成一项非打歌行程，她很快就想通了背后的用意。
单人资源最容易引起饭圈矛盾，谁分到了糖果，谁没有拿到，都会展开新一轮的皇族争议，继而引发粉丝停投抗议，甚至花圈卡车示威。
尤其她们上周刚拿下三连冠，正是粉丝心气最高、各家最团结的时候，一点风吹草动都能炸。
单人行程如果不能全选，那最好一个都不选。
不怕全员都没有，就怕有的有，有的没有。
“而且，”时厘强调，“喝酒总不是什么好事。”
成年人喝醉都容易出事，她们粉丝有不少青少年，心智尚未成熟，容易跟从偶像的行为。
更别说综艺名里的“遗忘”二字……让时厘觉得怪怪的，喝了这酒，不会真的遗忘什么吧？
春奈嘀咕：“怎么像我玩过的游戏……”
裴望星耳尖听到了，一掌揉向她的脑袋，“忙内啊，你又玩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春奈的呆毛被压塌，整个人往下扁了一截，作势要咬人地吓得裴望星缩回手。
对着镜子摸瞎整理着乱发，“就是一个生存游戏啦，分为春夏秋冬四季。春秋相对轻松，可以探图、种田，囤物资建家，夏冬季最难熬，热了会死冷了也会死，还要防着怪物来拆家……”
她只是突然想到了经纪人第一周的短信。
【本次回归打歌期为三周，根据回归的热度走势和粉丝意愿，可酌情延长一周。】
再对照这两周的行程。
第一周行程较少，主要是综艺预热宣传，熟悉副本地图，很像是游戏里一开始的春季。
第二周的行程井喷式爆炸，粉丝热情高涨，活脱脱是万物疯狂生长的夏季。
即将到来的第三周，新团扎堆回归，行程相对减少，她们能暂时松一口气处理其他琐事，但同时也伴随着热度回落，粉丝打投精力下滑。
至于第四周，更是到了打歌末期，行程大幅缩水，路人关注度暴跌，粉丝热情退去……
则是万物凋零的寒冬。
想开启第四周，必须确保这周热度不要下跌太多，让公司觉得没必要浪费资金延长回归期。
她这一解释，其他人也觉得合理。
她们做出决定后，系统的结束语是：【恭喜生存过两周期，祝您生存愉快！】
怪谈副本里不会出现必死的任务。
最后一周必然相当凶险，没有足够的粉丝支持，天选者甚至开启不了第四周。
如果【野火夜校】和粉丝口中的校庆有关。
没这条提示对应的扭蛋颜色，是【红】。
至今无人拿到，
但无论在哪种三原色里，都不可或缺的，红。
第856章 另辟蹊径
众人一时犯了难，如果不接单人行程，那她们该怎么完成额外的行程要求？
时厘将她们答应粉丝的事记在备忘录里，确认没有要补充的，敲开了和经纪人的聊天框。
如果进不了第四周，也得在这周把这些事搞定，否则以后不会再有粉丝相信她们的承诺。
上升期组合基本都办过线下快闪，她们提出这个要求并不过分，经纪人没说什么便答应下来。
见对方着手安排下去，时厘没有直接撒手不管，接着问道：“场地定在哪儿？”
“不出意外是在创意园区。”
又是创意园区？
“我们不喜欢创意园区的氛围。”时厘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快闪主题是怪物回收站的“第五人”。
不用想也知道，届时到来的粉丝肯定会精心打扮一番，不浪费和爱豆合拍的机会。
她不希望明媚张扬的粉丝，沦为别人的养分。
“所有连锁自拍馆这周档期都排满了，时间上来不及。创意园区场地大、又空旷，不容易排队拥堵，适合做露天快闪。”经纪人回复得十分官方。
时厘：“……”
经纪人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要不是知道创意园区是什么样，她们或许就答应了。
“真的没有其他场地了吗？”时厘还想要争取一下，“如果我们能找到更合适的呢？”
经纪人沉默几秒，没好气说道：“你们能找到合适的最好，别怪我没提醒，预算和审批会卡得很严，没有正规资质、消防不过关的绝对不行。”
万一粉丝在快闪活动中出事，不光时厘几人完蛋，帮她们提报的自己也会受到牵连。
时厘自动忽略后面的话，开始动脑筋。
片刻后，她看向成员们：“明天要出门一趟。”
“欸？”
众人看着她那副要去办大事的模样，说完凭空摸出一张睡眠面膜贴脸上，满脸困惑。
难道是接了什么行程，可周一不是只有《蒙面歌王》，不需要全员一起出动吧。
裴望星瞥向亮着的平板，上面什么也没勾。
实在憋不住问她，也只说去见个人，嘴角一动面膜就长出褶子，时厘用手小心地捋平。
干脆说：“明天就知道了，晚安。”
神神秘秘的，时厘顶着成员们好奇到睡不着的哀怨眼神，心安理得地进入梦乡。
*
次日一早，一场急骤的春雨刚过，遍地都是被雨水打湿后的凌乱痕迹。
沿途两侧的摊位支起了伞篷，容纳出门没带雨具的行人游客临时躲避。
成员们正好目睹这温馨的一幕。
车停在乱流巷口，成员们一晃眼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创意园区，下一秒就看到了远处柯基形态的建筑物，还有旁边圆弧拱顶的售票处。
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宠物世界。
“你是打算……把线下快闪安排在这儿？”
“嗯呐。”时厘坦然点头，“既要消防合格，又要场地开阔，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了。”
不过，宠物世界和商场乐园的性质不同，从来没办过明星快闪活动，不一定会答应。
但她们和宠物世界的老板安嘉有一定交情，时厘想着，或许有商量的余地。
门口依旧排着队，游客们撑着路边买的伞。
比起上一次来的时候，这次的队伍明显短了不少，可能是进入了旅游淡季。
工作人员热情依旧，她们刚走到售票处就被人认了出来，安排摆渡车接送到了狐咖。
“好久不见。”
安嘉好整以暇地望向她们，听她们说明来意。
“好久不见。”对上那双饱含阅历的眼眸，时厘也不绕弯子，“我们这次来，是有个合作……”
安嘉慵懒地托着腮，另一只手揉着怀中狐狸的下巴，“所以，你们是想用宠物世界的场地？”
时厘点了点头：“我知道这里之前没办过类似的活动，直接让公司对接会有些唐突，正好今天没行程，想着专程过来和您商量一下。”
安嘉轻笑一声，微微眯起眼看向玻璃门外的那片天地，“场地确实不用担心。
草坪广场，生活馆室内区都可以。”
正好最近客流量下降，场地空着也是空着。
粉丝买票进场，既能增加门票收益，补贴动物们的日常开销，还能带动餐厅和周边店的收入。
作为生意人，她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见对方答应合作，时厘心里略松了一口气，接着开口道：“还有第二件事。”
“哦？”在对方恍然以为她要提出什么附加条件时，时厘笑了起来，“一周年快乐。”
从打碎那面墙走出来，到让整个宠物世界焕然一新，算起来正好快要满一周年了。
安嘉一怔，眼底泛起几分怀念：“是啊，原来都这么久了……没想到你们还记得。”
怀里的狐狸吠叫一声，从安嘉的怀里跳了下来，抖了抖毛，矜持优雅地上了二楼。
安嘉收回视线，“差点忘了，宠物世界最近也在筹备周年庆典，我打算邀请你们来庆典上演出，费用不用担心，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时间？”
众人心中一喜，差点表情管理失败。
她们本来还担心参加快闪还要额外买门票，粉丝会觉得成本太高，可如果当天有公演，对粉丝来说相当于买票看演出，还能顺带快闪打卡……
那可真是一点怨气也没有了。
更关键的是，这也算是一项非打歌行程！
还是集体行程，大家不用担心拆分落单，一场公演下来就能满足所有人的行程要求！
裴望星默默地看向时厘，眼里明晃晃的赞美和惊叹：神啊，难道这也在你的意料之中？
时厘回了一个淡定的眼神。
公司可没说不能新增行程。慈善之夜不就是紫岛特辑后，在郑只经的引荐下新增的行程。
只要能带来收益和曝光，公司不会拒绝。
成员们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
公演安排在这周日，庆典筹备事宜繁琐，这是她们能够争取到的最早时限。
好在周日的打歌开始得早。
三点半到五点，公演七点开始，她们只用上台唱三到五首歌，完全赶得上八点休馆。
众人最苦恼的非打歌行程敲定，时厘终于抽出时间，拨通了邀请函上的联系电话。
“你好，这里是福音安养院，请问找谁？”
第857章 家人
“我是时惠心的家人，收到了你们的邀请书。”
“好的，马上为您查询。”对面的语气热情了许多，“请问什么时候可以来院呢？”
时厘开着外放，其他成员在旁边听。
她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语气带上几分关心：“我想知道我姑姑现在的状态怎么样？”
“请稍等。”
电话那头静默了好一会儿，“时惠心女士目前状况良好，院内评估反馈都很优秀，如果家属能够多来探望陪伴，用不了多久就能出院了呢。”
时厘眸光微沉。
她还记得当年医生遗憾的语气：“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以目前的检查结果来看，病人苏醒的希望极其渺茫，要做好长期看护的准备了。”
直白点讲，就是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
她却在想，醒不过来的姑姑，才是好姑姑。
从回忆里抽离，时厘神色平静：“麻烦告诉我安养院详细的日程安排，我好决定探访的时间。”
她把姑姑送去疗养医院，也定期去探望过几次，知道这种机构都有固定的日程安排。
不问清楚，万一碰上禁止探访的时段怎么办？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明显不大高兴，语气僵硬又不情不愿：“好的，帮您查询……”
不同于刚刚的静默，这次传来了激烈的敲键盘声。
“已为您查询到，周一是公益服务日，全院统一安排义工和志愿者进行大扫除。
周二是医疗评估日，医生集中查房交流，避免干扰诊疗，只接受紧急探视。
周三是消毒隔离日，全院进行消杀，更换床品，为防止交叉感染，全天不接待任何外来人员。
周四是心理关怀日，院内会统一安排心理疏导，仅开放固定时段探访。
周五到周六都是家属开放日，全天开放。
周日护理人员轮休，仅开放上午半天的探访。”
越往后语速越快，众人仿佛听了一段长难rap。
这么多条条框框的探访限制，还一来就催问她们什么时候到访……真是把人骗过来杀。
时厘在心里盘算。
周五周六全天开放，但这两天她们都有雷打不动的打歌行程。这种安养机构基本下午五点就停止接待，她们赶不上探访时段。
周日上午半天也不行，她们要彩排备演。
这么一来就只剩下周四，还得挑着时间段去。
“周四的探访时段是多久呢？”
“10:00-12:00、15:00-17:00。”接线员挤牙膏般机械回答，不问不说，问了也绝不多说一句。
时厘稍作思索：“我周四上午过来。”
听筒里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几秒后，接线员僵硬的声音传来：
“您的探视预约已生效，请准时前来，相信时惠心女士一定会非常高兴见到您。”
时厘不置可否地挂断电话。
下一秒，手机震动，收到了预约成功的短信。
＊
时间一晃来到了周四。
靠着乱流路，她们只花了半小时换线，就完成了正常路况下五个小时的车程。
就连之前最不屑一顾的甘昼月，如今也被彻底折服，真是天选者的福报。
福音安养院是纯白色系，整体更偏向欧式古典建筑的风格，绿荫掩映，庭院中央坐落着一座钟楼，让人感受到了远离尘嚣的宁静祥和。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说是教堂都有人相信。
裴望星的穷病雷达一触即发，语气酸酸的：“看上去一日的开销就贵得吓死人。”
“这里不要钱。”一道冷硬的声音打断了她，一个穿着制服的人从保安室里走出来。
众人循声看去，是个长相严肃的中年人，脸上沟壑很深，嘴唇抿成平直的一条线。
“本院属于公益福利机构，不向家属收取任何费用。”说着，男人的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神情。
这么大的场地，就算不在寸土寸金的汉城，日常开销加上设备引进，也是一笔天文数字。
真以为灵能教会这么良善？
当着外人的面，成员们只敢在心里蛐蛐。
这是灵能教会对外公益的一部分，宣扬没有偏见、没有歧视地接纳任何人。
在早年间，许多事情还没暴露之前，灵能教会在民众心里的口碑都是极好的。
“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探访病人。”时厘上前一步，像是想到什么转头看向身后三人，“你们也要跟我进去？”
这是她的私事，其他人完全不必跟着。
“不然呢，多个人多一份照应。”甘昼月盯着她，态度坚决，“别想单独甩开我们。”
裴望星台词被抢，干脆揽过春奈的脖子，“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你的姑姑就是……呃……”
“行，那就一起进去。”时厘点头，也不过多纠结，给疑似是保安的男人展示预约短信。
“我们约了早上的探望。”
保安仔细核对完信息，看向后面三人。
“你们的预约凭证呢？”
“我们一起的。”生怕保安把她们拦在外面，其他人七嘴八舌，“情同姐妹，都是一家人！”
出乎意料的，保安大叔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理由，转身走回保安室，嘴里喃喃自语着：
“都是家人…家人好啊……”
过了一会儿，他从里面拿着一本登记册走出来，“登记一下名字，就可以进去了。”
“都要写吗？”时厘问。
“收到预约短信的人写就行。”
时厘照做。
登记的时候，她装作不知道怎么书写地顿笔沉吟，不经意地往前掀起一页——
视线刚落在上面，一只粗糙皲裂如树皮的大手猛地拍在登记册上，提醒她安分点。
时厘立刻收回目光，老老实实登记姓名。
尽管只是匆匆一瞥，还是让她给看到了，登记簿上最后一次探访记录停留在了上个月。
这个月还没有人来探望过。
她们是第一批。
保安大叔抽走登记本，目光缓缓地从其他几人身上扫过，“你们可以进去了。”
说罢转身回到保安室。
隔着还算透亮的玻璃窗，她们看见里面摆着一台小电视，正播放着安星伊的《救赎》。
保安大叔闭上眼睛，靠在躺椅上听着，手放在膝盖上一下下敲打节奏，拧巴紧绷的神情一点点舒展开，脸上浮现出隐隐的笑意。
第858章 三份规则
安养院内环境雅致，步道的两旁栽种着各式各样的植物，光是她们认识的就有椴树、榉树、银杏、赤松，还有许多没见过的草木花种。
开阔的草坪上，不少人躺在遮阳伞下的摇椅上休憩，几个穿着橙色义工马甲的年轻人在旁边忙碌着，搬来椅子，端茶倒水。
另一边正在进行集体活动，病人穿着统一的白衣白裤，像是晨间公园里老人常见的练功服。
这些人里老年人居多，也有一些年轻人，她们甚至看到了几个白人和东南、南亚面孔。
大家围坐在一起，在义工的指挥下合唱着歌曲，脸上带着暖融融的笑意，很是幸福安宁。
探望时间有限，她们没有驻足观望太久，继续往前就看到了路边的公告牌。
公告栏上，除了周报总结、家属的手写感谢信，还有一份A4纸打印下来的规则。
【入住者倡导书】
【1、我们每个人都是秉持着相信而来，请勿质疑医生的诊断，听从护工的安排。】
【2、我们生活在同一片园区里，理应平等相处，和睦互助，不得与人争执、辱骂、伤害。】
【3、入院人员须定期接受家人的探望。】
（以下内容仅限入住者观看）
【4、*#&！#*ǎ％?】
【5、%！@&#￥ǎ（……】
【6、&%！≥％@……】
……
从第三条往下，将近三分之二都是乱码。
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操作，时厘等人当场看傻眼，非会员只能试看前六分钟？
这是一份针对入院者的管理手册。
可入院者不就是诡异么？还是说……只要触犯禁忌，天选者也随时可能成为【入院者】。
众人在心里默默地将安全警报又提高了一级。
她们还没找到家属的规则，必须小心行事。
甘昼月注意到，这份规则旁还有两团大小差不多的色差印子，边缘残留着胶水的痕迹。
之前应该还贴过别的东西，有可能就是探访者的规则，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被撕掉了。
一路走来畅通无阻，沿途都没看到指示的路牌，完全不知道应该往哪边走。
这一栋栋白色小洋楼外观上一模一样，也不知道时厘的姑姑被安排在哪一栋。
这时，迎面过来一位红马甲护工。
裴望星刚要开口问路，对方也恰好看到了她们，脸色骤变，二话不说大步朝她们跑了过来。
时厘心头划过一丝危机。
想到草坪上的那些病人，难道……
不等她开口提醒，护工已经冲到了面前。
时厘立即后退半步，不动声色从背包里摸出一瓶有色颜料，偷偷倒了一点在手上。
护工看也没看其他人，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甘昼月和春奈，扯着嗓子质问：“你们怎么在这里？你们的看护员呢？现在是你们的外出时间？”
甘昼月一愣。这是认错人了？
她刚要解释，护工却先一步伸出手，左手一只右手一只，拽上她和春奈的胳膊往外拖。
“你干什么！”裴望星见状也顾不得什么，赶紧上去拉住队友的另一只胳膊，不让她们被拖走。
这个护工看着瘦成麻杆，力气却大得惊人，裴望星铆足了劲，双方仿佛拔河一样陷入僵持。
甘昼月只觉得胳膊被攥得生疼，骨头像是要被捏碎，求生欲让她险些就要喊出那句话。
“等一下。”
时厘及时开口，擦着春奈经过，一只手按在甘昼月的肩膀上，目光平静地看向护工，“你认错人了，我们是来探望的家属，不是这里的病人。”
护工脸色铁青，语气强硬地断然否认：“怎么可能认错，请不要妨碍我院的工作流程。
病人只能在看护人员的陪同下离开房间自由活动，再阻拦我就只能把你们请出去了。”
该死的。
春奈这下子听懂了。
护工是将穿白色的她俩当成了病人。
上次颜色多了不行，这次颜色寡了也不行？
哇，她感觉被副本整了，又不能报警。
”是么？”时厘不受威胁，声音平稳有力：“你再仔细看看，她们到底是不是入院者。”
顺着她的视线，护工的目光落在甘昼月的肩上，那里多出了一个无比刺眼的紫色掌印，还是湿润的，一看就是临时涂抹上去的。
又转头看向春奈。
她的袖口也有一抹碍眼的紫色痕迹。
只有指甲盖大小，却填满了它的整个眼球。
护工的表情变得怨恨而不甘心，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是我认错了。”
它深深地剜了时厘一眼，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认错就这么走了？”
甘昼月咬牙按着手臂，那一圈儿肯定被掐得青紫了，整条胳膊发麻使不上力。
她忍着怒气：“你是这里的正式员工？你的工号是多少？我要好好向院方反馈贵院的制度缺陷，不能让眼神不清又冲动暴力的人担任护工！”
护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极不情愿地从兜里摸出一个揉皱的纸团，塞到甘昼月手上。
春奈耳朵微微耸动：“我呢？”
护工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个纸团。
怕她们还不依不饶，它还把口袋内胆掏出来展示，而后转身逃也似地离开了。
几人目送护工离去，才展开手里的纸团。
【探视须知】
【1、园区内人员混杂，请勿穿着纯白衣物。】
【2、不论你多思念你的家人，无论家属如何挽留请求，都请按照预约时间准时离开。】
【3、安养院不会为家属准备餐食。】
【4、探视时请尽量尊重入院者的个人意愿。】
【5、不要试图往安养院深处走。】
【6、请确认你的家人，还是你的家人。】
果然是规则！
还是她们最需要的探视规则！
没想到这份规则竟然在护工的手上！
时厘几人迫不及待地打开下一张纸条。
【志愿者（义工）服务手册】
【1、作为帮助世人的志愿者，请引导到访者正视自身隐患，接受调理诊断。】
【2、任何时候不得脱下工作马甲。】
【3、志愿者每周都有固定工时，想要获得更多服务时长，需要拿到病人的满意评价。】
【4、善心终有回报，积攒一定数量的满意评价，可以帮你扭转当前的逆境。】
【5、≥$#÷ioǎ?％^≮……】
第859章 黑羊
和入院者规则一样，再后面就看不到了。
这两个纸团，分别对着志愿者和到访家属。
纸张大小相当，背后还有残留的胶痕，应该就是公告栏上缺失的那两份规则。
时厘认真思索。看来在这间安养院里，她们能拿到的身份除了家属，入院者，还有义工。
而义工再往上递进，恐怕就是那些穿着鲜红马甲，态度强势冷漠的全职护工。
每一种身份，只能看见对应的那份完整规则。
【志愿者服务手册】第一条。
【作为帮助世人的志愿者，请引导到访者正视自身隐患，接受调理诊断。】
回想起护工刚才的举动。
义工、护工，与家属是对立关系。
它们需要将所有到访者转化为入院者。
长此以往。
难怪来探望的家属越来越少。
“糟了。”春奈惊呼一声，“忘了问路！”
可护工已经走远，她们只能沿着直行的步道继续走前行。好在几人没走多久，又碰到了一位提着一打折叠椅，行色匆匆的志愿者。
时厘一行人停了下来，在志愿者目不斜视地经过时，才开口叫住了它。
志愿者抬眼看清她们，顿时流露出讶异的表情：“诶，你们是……怪物回收站？”
难得被人在外面认出来，时厘几人有些意外。
“对。”
见她们承认，志愿者挠了挠头：“我说怎么看着有点像……你们也来这里当志愿者？”
众人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也？
天选者可以拿到志愿者身份，但这个副本不互通，Npc不可能还见过其他天选者。
还是……志愿者里，也有和她们一样的艺人？
很快，她们想到了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
她们见到的那些志愿者都很年轻不说，无论男女都是俊男美女，包括眼前的这位。
虽然看着开朗健谈，笑容却浮在表面，眼底藏着一抹很深的忌惮，俨然将她们当成了竞争者。
为什么？
时厘心头微微一动。
【志愿者服务手册】第四条。
【善心终有回报，积攒一定数量的满意评价，可以帮你扭转当前的逆境。】
她总觉得这条规则似曾相识。
思来想去，想到了她们拿到【橙色颜料】的那次打歌，同为候补之一的男团说过的话。
她们随口问起，如果心理评估不通过会怎样。
男团成员浑不在意：“c级和d级倒还好，就是定期去指定机构打卡，洗涤下心灵呗……”
心理评估不合格的艺人，大多是事业走下坡路或是黑料缠身，而暂停一部分工作调整状态后，没多久就能迎来逆转翻红。
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草坪上志愿者们殷勤的举动，都是在争取入院者的好评。
而志愿者之间也有考核指标。
对方本能地将她们也当成了竞争对手。
回忆完全部规则，时厘心里顿时有了底：“我们不是志愿者，我们是来探望家人的。”
志愿者“啊”了一声，眼底的戒备和敌意悉数褪去，变成了酸涩：“真好，我家人怎么不……”
话一出口，它也察觉到了失言，立刻闭上嘴巴，露出一抹尴尬局促的笑容。
时厘等人假装没听见，开口问路。
志愿者负责的区域有限，对方也不知道具体的楼栋，只给她们指了服务台的方位。
离开时，志愿者还在她们身后小声叮嘱，务必让她们的家人给它一个好评。
她们循着路线找到服务台。
就藏在其中一栋白楼里，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如果不问路，估计探访结束都未必能找到。
服务台前站着一名护士，双肘撑在台面上，脑袋低垂，小鸡啄米般在偷偷打盹儿。
这里的医生护士都是白衣，它们和病人唯一的区别，就是还会佩戴医师白帽。
还没走近，她们的目光就落在服务台后的墙上，那里悬挂着一幅恢弘的牧羊人画作。
画中的牧人一身白袍，侧影朦胧模糊，五官隐在黑暗里，身侧环绕着一群雪白温驯的羊羔。
整幅画的色调统一和谐，却唯独格格不入地混入了一只黑羊。和其他羊羔全都面朝着牧人俯首靠拢不同，它独自扭头望向荒野之外。
时厘看过这个典故。
神明放牧一百只羊，却有一只羊走失，神将其余九十九只羊留在荒野，去寻找那只迷途的羊。
后世的画家们总喜欢把那只迷途的羊画成黑色，以此象征格格不入，异类和罪人。
【心理评估】的扭蛋赫然对应着这抹色彩。
而天选者队伍已经收集齐了【黑色】。
只是黑色太过晦暗无形，从光芒万丈的舞台上一眼望去，总像是没有点亮，却又分明存在。
不知道是哪个队伍收集到的。
她们的走近惊动了护士，猛地抬起头。
那一瞬间，她们在护士的脸上看到了一层稀疏不匀的白色绒毛，有的地方的皮毛虬结打绺，露出底下粉白的肉，惨白无神的眼瞳里横着一条黑色的横缝，竟和身后的那幅油画诡异地重合！
其他三人都被这张怪异惨白的脸惊得大脑空白了一瞬，全靠着自身的心理素质才没有当场失态。
时厘说：“你好，我们约了上午的探访……”
护士没有发现自己的异样，应了一声低头准备查询记录。下一秒，她像是从显示器的反光上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猛地从显示器后抬起头，一双冰冷诡异的眼睛死死盯着时厘几人。
然而，时厘几人已经转头聊了起来，你一句这里的花花草草长得真好，我一句安养院都是单人间，大学宿舍八人间会不会太奢侈了。
没有一个人看它，护士无法从她们的眼中看清自己的倒影，盯了她们许久才狐疑地低下头。
“时惠心女士住在这栋楼的306。”
等再从显示器后面抬起头，那张人羊结合的脸已经恢复正常，“因为你已经提前预约，入院者今天没有外出，专门在房间里等你。”
来到306号前，时厘抬起手，敲响房门。
“谁？”屋内传出一道女声。
“姑姑，是我。”时厘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和队友们一起来看望你了。”
屋内安静了片刻，那道声音说道：“进来吧。我现在不太方便，你一个人进来。”
【探视须知】第四条。
【探视时请尽量尊重入院者的个人意愿。】
时厘看向其他成员，裴望星和甘昼月心领神会，抬高音量，礼貌地向屋内问候：“姑姑好！”
“姑姑好！”这声是慢半拍的春奈。
尽到了基本的探访义务，成员们压低声音对时厘说道：“我们先去附近逛逛。”
又指着手表，示意有事联系她们。
时厘给了众人一个放心的眼神。
望着成员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她才转过身，望着那扇单薄的门板，推门进入。
寒冷的气息拂面而来，福尔马林的气味瞬间包裹全身，时厘感到了一阵强烈的眩晕感。
适应了几秒，才看清屋内的景象。
窗边站着一道高挑的身影，正望着外面的景致，听到开门声后，缓缓地转过身来。
“厘厘。”
第860章 虫豸
最后一次清醒的对峙，双方都彻底撕下了伪装，只是时隔太久，时厘不太记得了。
这张脸端正秀丽，一身轻盈垂顺的衣衫，被风吹得轻轻飘荡，好似一朵无害的百合。
[哇！！！]
[我不行了，姑姑也好看，这家子什么基因！]
[有没有人说一下，姑姑到底是好的坏的？]
[我在高丽留学时的导师和厘姐姑姑认识！我看过他们的合影，她以前是&#?&％……]
[是&#ǎ％?&#……]
[？]
[咋？我没拿到人类身份啊？]
底下的评论被这条弹幕成功带偏。
这是华国研究荷鲁斯后取得的一项技术突破。
最高科研团队成功破译了国运直播间最外层的第一重代码，拿到了本国的管理员权限。
可以适当管控弹幕，限制不当言论。
目前只针对涉及天选者的身份进行屏蔽，至于其他的舆论管控，依然交由网络通信部门。
分析组众人却是清楚时惠心的生平经历。
她早年跟着高丽籍男友来到这座半岛，然而结婚没多久，相爱的丈夫就离开了人世。
她丈夫从小信天主，也想让不信这些的时惠心入教，但她从来没跟随丈夫去过教堂礼拜。
巧的是，时惠心在高丽从事美业，平时能接触到不同的圈层阶级，包括豪门贵妇和明星艺人，后来不知道怎么的，接触到了灵能教会。
种种线索表明，是教会的人主动接触她。
时厘进入的cJ公司，也和该教会暗中勾结。
而时惠心对她进入这家经纪公司，显然也是知情的，甚至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可以说，在这场计划之中，时厘全程都处在楚门的困境里，走向自己被安排摆弄的命运。
时厘原本能够出道，偏偏在出道前夕时惠心突发意外，之后没多久，组合便遭到了雪藏。
这巧妙的时间线，也是萧肖一开始认定，时惠心出事和时厘脱不了干系的原因。
自从时厘进入306号房，分析组众人就严阵以待，做好了随时提醒预警的准备。
眼前的这张脸，眉眼和奶奶还有父亲都有几分相似，天然就能获得旁人的信任。
又恰好出现在她最需要关怀的时候……她曾经确实对时惠心，产生过一丝丝依赖和寄托。
然而这一切都是谎言。
病房内，两人各怀鬼胎，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姑姑，我听说你身体好转了不少，我最近太忙了，一直没空来看你。”时厘神色自然，语气恰到好处，满是晚辈对长辈的关切惭愧。
“现在也不迟。”
时惠心眉眼含笑：“你们的歌我听了，能看到你站上舞台，我和你父母都为你感到骄傲。”
她脸上的欢欣喜悦不似作假，时厘目光扫过房间，屋内干净整洁，没有电视和播放设备。
她站在门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姑姑语气温柔，“自从住进这里，我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眼前的时惠心面色红润，容光焕发，怎么看也不像是久病在床的植物人。
“从前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全靠着我的信仰，我日夜不歇地在心里默念祷告……
时机一到，我便重获新生。”
她浅浅地笑着，语气虔诚而满足，朝着时厘伸出了臂膀：“厘厘，当初你执意抗拒我，抗拒这份信仰，而现在，你终究还是来到了这里。
你看，这里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不是么？”
“不觉得呢。”时厘抬眼望着面前的女人，也跟着笑了起来，“你真的觉得你痊愈了么？
可在我眼里，你从头到脚没有半点人样，皮囊底下是腐坏的烂肉，蛆虫爬过松散溃烂的肌肉往里钻，腐臭的液体顺着骨头往下淌。肮脏溃烂，卑劣又恶心，我只看到了令人作呕的腐朽和虫豸。”
她说得情真意切，单听语气和前面没有任何区别，但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冰冷恶劣，毫不留情。
啊？？？
直播间的观众都听懵了。
[啊？这是可以直接说的吗？]
[嘶——好有攻击性的一段话！]
[我大抵是加班太累手机中病毒了……从来没见过厘姐这么有攻击性的样子。]
[啊啊啊啊这样真的不会刺激到病人？]
[就这么直接撕破脸？这可是在别人的地盘！]
[别说了我害怕]
病房内温情脉脉的假象被强行撕碎，时惠心脸上的和煦笑意一点点瓦解、崩塌。
*
另一边，分开的三人走出这栋楼，抬头又看到了安养院深处的那座白色钟楼。
钟楼是教堂的标配，晨昏报时，绵长的钟声比刺耳的闹铃更适合修养身心的病人。
裴望星无意间多看了两眼，忽然轻咦一声，停下脚步，定定地望着钟楼方向。
被牵着的春奈察觉到她的变化，“怎么了？”
“这个钟楼的时间……好像在倒着走。”
甘昼月抬头看过去。
钟楼上的表盘简洁单一，没有刻度，没有秒针，只有时针和分针，不能时刻捕捉时间的变化。
大多数时间里，在人们眼中都是静止不动的。
成员们进入安养院以前，站在外面确认过时间，和小地才手表基本能对上。
可现在，钟面却乱了。
本该是从早上十点走向十一点的时间，变成了从十点整一点点地退回九点。
按照这个逆行速度，两个小时的探视结束，钟楼上的时间将会定格在八点整。
偏偏是在她们入院之后才出现。
这个发现让成员三人后背一阵发寒。
“八……八有什么特殊含义？”
“我知道！我知道！”裴望星恨不得能一口气说完，“数字八，代表重生和新生！”
正统典籍记载，第七日为安息日。
耶稣于第七日的次日复活，这一日便成为了第八日，象征脱胎新生和永恒永生。
复活、永生……甘昼月眉头越皱越紧，这些词她们在这个副本里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钟盘上的时间倒退，会和这有关吗？
如果时间回退到八点……这里会发生什么？
第861章 套话
“手表上的时间是正常的，时间没有真正逆转。”裴望星说，所以她们现在不算违背探视时间。
【探视须知】第五条。
【不要试图往安养院深处走。】
钟楼是除去院名外，宗教气息最浓重的地方。
成员们原先没打算靠近钟楼，探视时间只有两个小时，根本不够她们干些什么。
但不去钟楼，不代表什么都不做。
坐以待毙不是她们的风格。甘昼月看向草坪上的入院者，决定从它们的身上入手。
病人们的身边有志愿者寸步不离地守着，很难找到套话的机会，必须想办法引开。
甘昼月看向裴望星，露出一个瘆人的笑容。
裴望星浑身一僵，后背寒毛炸开，当场叫嚷起来：“啥意思，组织让你这么对待伤员的？”
好脸色昙花一现，甘昼月露出刻薄的嘴脸，“我得打进敌人内部，你总不能让忙内去引怪吧？”
心善的春奈帮她出主意，“能拖多久拖多久，实在跑不动就掏一把灰抹脸上，就地一蹲……”
“行了，不用说了，这我比你们熟。”
抱怨归抱怨，不能让人觉得她六猛一名不符实，裴望星嘟嘟囔囔骂骂咧咧地去了。
裴望星今天穿得也是浅白色。
但并非纯白，胸口有个刺绣的小熊头。
这点细节难不倒她。裴望星掏出【白色颜料】，用指甲盖蘸取涂抹在刺绣的位置。
没敢多用，这可是大白！！
两分钟后，甘昼月远远地看见裴望星绕到了草坪旁的绿化带后，故意停留在志愿者的视线范围内，来回晃动身体，滑太空步。
深绿草木中的那一抹白格外显眼，又表现得行踪鬼祟，一下就吸引了志愿者的注意力。
安养院里也有重病和精神疾病患者，猛然瞧见一个疑似不正常的人在那里做奇怪举动。
志愿者脸色一白，马上扭头清点人数。
人数无误，不多也不少……不是它这边的病人，那就是其他志愿者疏忽弄丢的了。
志愿者的心思活络起来，这要是被自己找回来……不就能在考核上多添一笔实绩？
眼底精光一闪，它转头叮嘱其他人几句，立刻抬脚追了上去，一前一后消失在林荫小道。
机会转瞬即逝。
甘昼月和春奈迅速摸到了那些人附近。
这边都是上了年纪的入院者，瞧着还带着一些基础病，瞧见她们后都微笑着看过来。
“您好，我们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吗？”甘昼月指了指旁边空着的折叠椅。
“当然可以。”老人们很好说话，望着两人的脸有些疑惑，“你们不是安养院的人吧？”
“我们是来探望家人。”甘昼月故作好奇地左右张望，”怎么这里只有你们，志愿者呢？”
“他说有个病人自己跑了，怕出什么事，让我们等在这里别乱走。”入院者对她们没有怀疑。
听到她们是来探望的家属，邻近的一个老太太拉起了春奈的手，粗糙的掌纹来回摩梭，眼里满是艳羡，“真好，我家孩子好久没来看我了。”
“是不是工作太忙了呀？”春奈甜甜地宽慰着。
“现在请假不容易，到处都在裁员降薪呢，我听说很多人假没请到工作还丢了。”
老太太跟着叹气，“这些我都懂，孩子们也有苦衷，我也不是不懂事，只是看到老林的女儿留在这里陪他，我就打心底里羡慕啊……”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不远处有几个老头围坐着下棋。
其中一个老头红光满面，正中气十足地和对面的几个老头为谁耍赖争执不下。
一个穿着红色马甲的年轻女人，安静地站在它身后给它捶打肩膀，按摩腿脚。
女人脸色蜡黄，身形枯槁，浑身透着憔悴病态，看起来比老头更应该坐在轮椅上。
春奈看不见这一幕，一脸憧憬地说道：“是学护理的吗？安养院的护工名额很难拿到的吧？”
“那可不。”老太太自豪地抬起下巴。
“外面那些光鲜的明星艺人，来了也只能做最低等的义工，也就是院长和大家体恤我们，才破例通融，允许孩子们留下来尽孝道。”
旁边的卷发老太太摇着头感慨：“老林也算是享福了，早先天天跟我们诉苦说他家孩子在全南大当教授没前途，一把年纪不成家找对象。
现在好了，总算辞掉那份工作陪在身边尽孝了，我家那小子就不行，说什么都不愿意辞掉四星公司的工作，还是我的福报不够深厚……”
春奈听完只觉得震惊，这些人竟然觉得在顶尖学府当教授，没有在这里当护工有前途？
聊着聊着，周围的老人纷纷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的给卷发老太太出主意。
让下次她儿子再来的时候，假装妥协留下来住一晚，某某某的孙女就是这么愿意留下来的。
春奈只觉得捂着自己的那只手掌冷硬的像石头，忍不住将手抽了出来。
【探视须知】第六条。
【请确认你的家人，还是你的家人。】
这里的人，早已不是家人，是披着人皮的鬼。
想方设法地留下探访者，将子女们拉下水。
更可怕的是，它们是发自内心觉得为了孩子好，哪怕痛苦已经摆在明面上，也依然视而不见。
很久没有家属陪它们说话，老人们聊得十分投入。它们来自不同的地方，职业各不相同。
有退休教师、出租司机，有高学历的精英阶级，也有起早贪黑挣辛苦钱的采摘工人。
渐渐地，围着她们的老人们不再说话了，慈祥的笑意还挂在嘴边，眼神却放空失焦。
【人鱼之声】生效。
甘昼月开口问道：“安养院里的那座钟楼……”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当——”的一声，浑厚的钟声带着回音一层层荡开。
下一刻，所有入院者的眼神都变了。
嘴唇向后咧开，发出了类似羊的咩叫声，凄厉又刺耳，脸上长出灰白的羊毛，虹膜从边缘开始迅速褪色，只剩下中间狭长的条状瞳孔。
糟了！
甘昼月当机立断拉上春奈就往外跑。
身后紧跟着脚步声，哗啦啦的轮椅滚动声，空气里不断传来喑哑凄厉的羊叫，步步紧逼。
她的耐力和速度可比不上队友，甘昼月一咬牙，带头拐进一条楼与楼之间的狭小岔路，猛然回身锁定最前方的轮椅，立刻催动控制技。
“我懂你……”
前排的轮椅猛然刹车停在原地，后方来不及停下的轮椅连环追尾上去，队伍瞬间堵塞混乱。
嘶叫声越发尖锐暴戾，入院者的异化还在加重，原本只有脸颊长出一层绒毛，此刻连头骨都开始拉长变形，俨然变成了一颗完整的白羊头。
不敢再回头看，两人全力狂奔，甩掉身后的羊头怪物后，才敢停下来联系另一个队友。
她们找了一处隐蔽的角落和裴望星碰头。
“一提到钟楼，我的魅惑就失效了。”
甘昼月脸色极其难看，有比【人鱼之声】更强横霸道的力量，掌控着这座安养院。
技能失效时，她明显感觉到一股无形的阻力和冰冷注视，从钟楼的方向投注而来。
那座钟楼里，肯定藏着什么秘密。
第862章 何为家人
说完方才的遭遇，甘昼月又问起裴望星，“你那边呢？情况如何？”
裴望星心有余悸道：“那家伙黏得太死了，搞得我连技能都不敢用。”
【灰姑娘的光环】只有肉眼发现不了，触碰依然有实体，当着诡异的面蹲下就没效果了。
没办法，裴望星只能一路往草木更密集的方向跑，也就是钟楼的方向。
但她也只敢绕着钟楼的外围跑，跑着跑着就听到了一声钟声在头顶炸开。
再回头，就发现紧追不舍的志愿者不见了。
吓得她还以为是仇恨拉脱了，赶紧折返回草坪，结果非但没看到志愿者，就连方才的那群入院者，还有春奈两人也不见了踪影。
这就奇怪了。志愿者视好评如命，不立刻回到入院者身边，难不成是进入了钟楼？
到手的情报寥寥无几，裴望星思考了几秒，扭头问道：“要不要再试一次？”
甘昼月将目光从钟楼上收回来：“上次已经打草惊蛇，它们现在只相信安养院内的人……”
话音一顿，她倏然想到，如果白色会被指认为病人，那白色加上橙色，会不会被视作志愿者？
巧了，除了白色，她们也有橙色颜料。
如此一来，万事俱备，只欠……
甘昼月又一次看向裴望星，笑而不语。
那种浑身泛起鸡皮疙瘩的感觉又来了，裴望星指着自己，难以置信：“不是吧，又是我？”
甘昼月耸了耸肩，“那群病人才见过我们，再去肯定会被攻击，你没露过脸，只能你去了。”
好有道理，裴望星又被说服了。
谁让队中善伪装者不在这里呢，她不上谁上。
拿出【橙色颜料】，动作熟练又克制地蘸取。
这里的人只靠颜色分辨，完全不看衣服样式。
裴望星不需要涂出一个马甲的色块，只用在肩头、领口两处浅浅地涂抹上橙色。
填色完成，三人悄无声息溜回到草坪附近。
这次轮到裴望星上，甘昼月和春奈远远望风。
重新回到草坪的入院者们，沐浴着日光安静休憩，像极了一群被放牧的羊。
它们没有全部回归原处，有的病人跌坐在草地上，肢体僵硬扭曲，无法自行爬回到轮椅上。
还没走近，老人们就齐刷刷扭头看过来。
草坪上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布满沟壑的脸上生出一双双冰冷邪异的横瞳，寒意森森。
裴望星轻咽了下口水。
不怕不怕，志愿者流动频繁，又是分区域照看病人，入院者不可能全都认识。
挤出和志愿者如出一辙的讨好笑容，她惊呼着快步上前：“奶奶，你怎么跌倒了，义工呢？”
“有人不听话…去追了……”
老太太说话时鼻翼肌肉不停抽动，发出的声音夹杂着浓浓的鼻音，口齿含糊不清。
“就算是这样，也不该把你们单独留在这里呀。”裴望星极不赞同道，“太不负责任了，您可千万不能给它满意评价，我来帮你们。”
她双手夹住老人的腋下，稍一用力就将跌跪在轮椅脚蹬上的老人提拎起来。
然而还没等送回到轮椅上，手臂上的重量忽然变沉，而且有越来越沉的趋势。
就像是凭空多出了一个人的重量。
下一秒，老人的脖颈强行掰折过来，整张脸皮贴在裴望星面前，往后畸变拉扯的嘴角咧开阴恻恻的笑，没牙的嘴里发出一阵难闻的尸臭味。
裴望星一阵恶寒，忍着当场甩开的冲动，面不改色地将人稳稳扶回轮椅坐好。
“您坐稳了，小心不要再摔下去。”
把入院者一个个小鸡仔似地提溜回去，她又开始收拾刚才撞散的桌椅餐盒。
这些病人已经有了戒备，视线全程跟随着她移动，她不能直接开口打听。
随着时间的推移，老人们脸上的绒毛开始褪去，终于移开目光，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裴望星假装忙碌着，实则竖起耳朵偷听。
“护工说了，今天不能靠近…在布置……”
“我已经去忏悔了四十天，还差九天，要是今天断了一天，是不是就没效果了？”
“安心听从安排，我听医生说，今天过后…神主归位……你还怕到不了祂的国？”
裴望星越听越不对劲。
什么神主归位？什么祂的国？
为什么今天不能去？难道是因为她们来了？
距离探视结束只剩下一个小时。
如果钟楼在布置某种仪式……而目标就是她们中的某个人，那绝对不能坐等仪式完成！
裴望星越想越心惊胆颤。
必须阻止它们！
……
……
“咚——”
遥远的钟声传来，病房里对峙的两人同时往窗外望去，时厘下意识看时间。
不是整点，安养院的钟声却突然被敲响，她第一时间想到了外面的队友们。
时惠心脸上的阴翳被钟声驱散，笑意重新浮现，“整整四年，你还是来了，还好不算太晚。
你曾经拒绝了这份光荣的恩赐，世人因你的执拗而没能早登乐土，你有罪。”
她的语气里带着命运般的笃定，“浊世间本无净土，神明以身布道，亲手创造一方净土，不惜背负世人的误解，但这一刻终会到来。”
“你已经收集到了白色，你也亲眼看到这里的安稳美好，这份大爱本该流向更多的信众，却因为你的愚钝，只能被禁锢在这片区域……”
姑姑看向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屡教不改的小孩，失望中透着居高临下的冷漠，“但，今日过后，所有偏离的命运，都会回到正轨。”
它叽里咕噜了一通，时厘全程无动于衷，只在提到白色时，眼底露出一抹极深的厌恶。
“别玷污了白色！”
团综副本里，另一个“自己”从一开始就发现了时惠心的伪善和阴谋。
然而，这个时空的她却没有。
她曾经……真的和姑姑互相陪伴度过了一段光阴，才会在察觉到真相时感到迷茫不解。
明明姑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的努力得来，却被轻飘飘地归咎为神的馈赠。
而她曾引以为傲的事业，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为何都敌不过这所谓的信仰？
她想不明白。
但时厘知道，姑姑怨恨她。
恨她毁掉了它向教会证明虔诚，
恨她断了它成为神的代言人的机会。
所以她故意刺激它，让它怒极露出破绽，好知晓灵能教会这一次的真正阴谋。
可姑姑只失态了一瞬，又恢复到了从容笃定的模样，这让时厘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想着不在身边的成员们，时厘按下手表的快捷按钮，给她们弹去一条语音通话。
刚显示对面接起来，下一秒就被强行挂断，等再拨过去，对面已经无法接通了。
时厘的心逐渐跌到了谷底。她面无表情转身要走，姑姑的叹息声却从身后传来：
“死去的家人无法让你停下，
活着的血脉亲人也无法使你动摇，
那么……这些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呢？
这一次，你又会怎么选？
厘厘。”
轻飘飘的话语化作利刃，扎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时厘的身影晃了晃，无声地握紧拳头。
2022年，
这一年是她们被雪藏的开始。
公司对外的说辞是成员们得罪了高层，实际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是因为她。
以其他成员的实力，只要划清界限，表明态度，只要…放弃她，就能拿到出道位，星途坦荡。
但她们都没有。
平日里吵吵闹闹，互怼抬杠，看似水火不容的大家，却怎么吵也吵不散，转头就和好。
她们在低谷里，互相支撑着走过了一年又一年，从来没想过真正抛下彼此。
是她们重新给了她信心和力量。
于她而言，怪物回收站的所有人，
早就是超越血缘，无可替代的家人。
家人啊……
时厘嘴角无声地咧了下，没有回头再看无关紧要的人一眼，撞开房门跑了出去。
第863章 新的容器
时厘跑得飞快，冷风在耳边呼啸。
一路上都没有看到一个护工和入院者，整座安养院好像只听得见她的脚步和喘息声。
远处的那座钟楼完整出现在眼前，纯白的大门紧闭着，里面没有一点声音传出。
看到这扇门，时厘蓦然想到了中心城的红门。
红门通往现实世界，那这扇门之后呢？
“轰——”
时厘毫不犹豫地推开了这道门。
门后是一条幽深的甬道，白莱姆石天然呈现出骨白粗糙的肌理，凹凸的浮雕一路延伸向尽头。
时厘打开手电筒，却在照向两侧的墙壁后倏然眯起眼睛，石壁上嵌着数不清的人类颅骨，人体的骨相轮廓沦为了浑然天成的浮雕立绘。
头顶的岩壁上凿出一排整齐的尸龛，陈列着完整的骨架，比下方的头骨色泽更深沉，头颅微微前倾，仿佛在注视着每一位走进这里的人。
噌、噌、噌、噌！
两侧的白烛接连点亮，照亮了这条甬道。
摇曳的烛火指引着她往钟楼的深处去。
时厘呼出一口气，抬脚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一座高大巍峨的圣坛出现在眼前，而她的身侧早已跪满了人影。
院内的护工、志愿者全都匍匐在白色的石阶上，脊背压得与地面齐平，却拼命地抬起头，痴痴地凝望着圣坛上的人，嘴里低喃诵念。
越过一众跪拜者，时厘看向高台上的那道纯白的人影，轻声叫出了那人的名字。
“安星伊。”
此时的安星伊褪去了偶像的亲和温暖，周身环绕着疏离与威严，仿佛行走的神明化身。
所有信徒匍匐于她阶下，只有时厘不为所动。
白色圣所里，一人高居神坛之上，一人立于地面，隔着层层跪拜的人影遥遥对视。
时厘恍然明白了什么，“它们选了你。”
“我很好奇，你有什么特别，竟被祂选中。”
安星伊的目光中没有了初次见面时的饶有兴味，只剩下漠然、深沉和居高临下的俯瞰。
“神谕昭示，末日灾祸将至，但有一把「钥匙」，持有的一方将掌握权力，集体永生。
然而身怀这把「钥匙」的容器，却不属于这片国度，而在我们最怨憎的敌人手中。”
于是，教派秘密找到了时厘的亲人。
神谕又说，它们只能引诱，不能强行杀死她。
末日将至，强行杀死容器，所有人都会被「钥匙」一瞬间释放出的力量摧毁吞噬。
本来，它们就快要成功了，却在中途被打乱布局，唯一有机会污染她的那个人也失败了。
时厘是一个不听话的【容器】。
与其浪费时间在她身上，不如重新寻觅一具合适的容器，来承载这枚开启新世界的钥匙。
而这个人，她必然命途多舛，必然拥有足够的信仰之力，必然有着特别的身份……
安星伊，就是被重新选中的【容器】。
她是脱北者，是贯穿南北的生命。
每一个南区人，都对北区的土地有着根深蒂固的执念，认为影响到了本国的运势。
而且，她还有着残缺的身体，完美符合条件。
[……………]
华国观众已经听麻了。
直播间在线人数还在暴涨，显然已经不局限于华国人在看，全球观众都在源源不断涌进来。
[这是我们能听得么？]
[厘神，原来你真的是神啊……]
[姐几个，咱们不是一伙的么？我以为你们在玩梗，结果你们居然说的是真话？]
[傻傻的我居然还跟着附和了这么久……]
华国智囊团也沉默了。
官方对时厘的秘密有所了解，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直接向全体人类广而告之。
各国的夺命连环call接踵而至，对华国来说，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国内的舆论影响降到最低。
一位专家说道：“绝对不能让舆论继续往有神论上发展，造神的下一步，必然是毁神。”
这个怪谈的舆论影响并不局限于副本里，现实的【舆论】也会对天选者产生影响。
如果越来越多的民众把时厘追捧成神，谁能保证她不会渐渐失去作为人的情感？
官方的作用不仅在那一次沟通机会，也要时刻把控好大后方阵地，迎接前方的天选者回家。
安星伊叹息着，悲苦地看向地上受苦受难的信众：“为了扭转倾覆的国运，在这场天外灾祸里脱颖而出，这些年来我们做了许多努力。”
时厘反唇相讥：“你们的努力，就是打生桩？”
打生桩，一项东亚地区流传甚广的邪术。
在大型的土木工程动工前，将活人和动物埋进地基，能起到镇煞安宅、改变运势的作用。
无论是其他天选者经历的【遥不可及的春日】，还是她们经历的【乱流路】……
都是那样的惨烈沉重又充斥着谜团。
甚至事后有议员公然说出，孩子们是为了国家未来，为了民族存续，是高贵的牺牲。
时厘控制不住自己往这上面联想——
越是重大的工程，所需的生桩就越多……
在这个财阀当道，总统成为高危职业的土壤上，想要改变制度几乎不可能。
那些政客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相信宗教头子的话，造出一个倾向于它们的“神”。
时厘浑身发冷，控制不住地倒吸着气。
安星伊冷冷说道：”我们做出这么多努力，都是为了承载这最后一把钥匙的力量。”
“你以为你阻止得了一切？”
“在其它的时空里，该发生的苦难注定发生，谁也拦不住命运的齿轮转动。”
“真是疯了……”
时厘从齿缝里挤出了这一句话。
孩子才是国家的未来，它们却一次次献祭这群最有未来的人，就为了……虚无缥缈的国运。
一群疯子。
她说不上来此刻的心情，只是忽然想到了乱流路里见过的那些面孔，还有许多她没见到的，在最后一刻还在相信等待着救援的人们。
真不值得。
时厘深吸了一口气：“那你的粉丝呢？它们因信仰你而献出生命，它们又做错了什么？”
第864章 怀疑之罪
“她们有罪。”
安星伊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和审判，“她们犯了不信之罪，怀疑之罪！”
【入住者倡导书】第一条。
【我们每个人都是秉持着相信而来，请勿质疑医生的诊断，听从护工的安排。】
正统的教义里，人类出生就带有原罪。
唯有全心信奉神明，承认自身的罪，神才会替人担下罪的刑罚，人类的罪得以赦免。
时厘看向身边眼里只有圣坛上的那人，好像完全看不见她的信徒们，忽然间想明白了。
以安星伊的地位和粉丝体量，不应该存在补给不够，回归一次就得沉寂一段时间的情况。
说明她汲取粉丝的寿命也有限制。
而这个禁忌条件就是——
怀疑！
那些无故出事的，都是对偶像产生过动摇和怀疑，以及动过脱粉念头的粉丝。
最好的粉丝是对偶像的任何黑料都不信，死扛洗地，现实里叫死忠粉，放在宗教里叫“圣愚”。
但本就不信安星伊的金时允，还有那些嘴上说自己是粉丝，实则是蹭热度的新人们……
都首当其冲受到了惩罚。
“还真是把这套搬到饭圈来了……”时厘瞬间想通了许多事，脑海里闪回过那个掘墓的粉丝。
它坚信偶像已经去世，本质上依然相信本尊不是这样的人，直到发现墓穴是空的，自认为镜头前被替换的偶像正是它本人……
那信仰崩塌，它也会迎来“怀疑”的刑罚么？
她已经能想象到，粉丝被一波波提纯，对她的一切都深信不疑，无法提供生命力。
往后但凡在网上宣称过喜欢她的粉丝，或者帮她说过话、被扣上粉丝头衔的路人，日后只要表现出丝毫质疑，都有可能招来“神罚”。
太魔幻了，以至于时厘都短促地“哈？”了一声，“你以为你是谁？可以随便审判其他人？”
安星伊没有理会她的质问，脸色泛起一层淡淡的圣光，抬手指向地上匍匐颤抖的志愿者：
“这些都是满心渴求，不甘心从此一蹶不振，拼命向我投诚的人，它们才是清醒的。
毕竟，有时候选择远远大于努力。”
就像她。
至少她不用再惧怕死亡了。
时厘在人群里没看到队友们，“她们人呢？”
“她们已吃下圣餐，归顺于我。”安星伊唇角浮现出一抹诡秘的笑意，“现在轮到你了。”
它抬手对着时厘的方向轻轻一点。
瞬间无数条灰白柔软的手从四面八方，从穹顶和地底伸展而出，同时朝着时厘缠绕抓来。
时厘侧身想闪避，周围却没有能够落脚的地方，冰冷的手臂如蛇般缠绕上她的四肢脖颈。
紧接着一阵剧痛从后背传来，好像有一只大手在强行抽走她的脊骨，剥离她身上的印记。
那枚纹身早已和她的血肉灵魂融为一体。
一旦强行剥离，无论是灵魂被重创的疼痛，还是欲望种子的反噬，都会让她死掉。
灵魂和肉身割裂，莫大的痛楚笼罩全身，时厘却感受到了另一股来自心底的力量。
眼前浮现出许多环绕着她的彩色光点。
很奇妙的，让人觉得温暖而熨帖，让她在刀劈斧凿般的剧痛中仍能保持几分清醒。
这份力量告诉她。
它们剥夺不了属于你的人生。
每一个样本，都是被「祂」观测之人。
不为外力强行扭曲命运，只需遵从自己的心。
就像伊甸园里，上帝只能给出试炼和训诫，恶魔只能附身在蛇的身上低语引诱。
真正付诸行动的，始终是亚当和夏娃。
这时，那些束缚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安星伊的声音从圣坛上传来，仿佛咒印般钻进耳中。
“想想你亲爱的队友，你亲爱的家人们……都是因为你，她们才会被卷这场浩劫……”
“没有你就好了，一切都会回归正常。”
”她们不会出事……是你害了大家……”
“放弃吧……认命吧……”
它不需要说很多遍，它的粉丝和信徒自会诵念她的言行，无论对错，奉为圭臬。
招揽那么多普通人，都不如拉拢一个国民级艺人，这样就等同于多了千万名现成的信徒。
恶语重复一遍，就会给灵魂留下一道伤痕，重复成千上万次，便如同看不见的凌迟活剐。
时厘脸上的苦痛和隐忍，仿佛被橡皮擦一点点擦去抹平，脑袋和肩膀颓然地垂下……
感受到那股和她抗衡的精神力越来越微弱，安星伊脸上的笑容加深，眼中满是志在必得。
快了……
马上就要成功了。
“砰！”
一声巨响后，门被人粗暴地一脚踹开。
三道拉长的身影出现在长廊尽头，成员们看见呆立在石阶下的时厘，满脸焦急地跑了过来。
“厘姐！”“厘神！”
“你们怎么……”安星伊看见来人，眼底划过一丝惊疑和错愕，“你们不是吃下了……”
“吃下了餐食是吧！”裴望星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谁会吃你们的那种玩意儿！”
家属是外来者，未经许可不得进入钟楼。
改变身上的颜色后，裴望星顺便拿到了完整的志愿者规则。得知不光家属进不去，普通义工也不行，除非是享用过餐食的志愿者，或者护工。
【探视须知】第三条。
【安养院不会为家属准备餐食。】
一旦吃下院内的餐食，就会心甘情愿地留下来，就像那个原本是大学教授的女人。
就算不吃也没关系，其他人进不来钟楼，就联系不上彼此，无法阻止仪式进行。
等神主归位，再想做什么也来不及了。
安星伊收割着安养院的信仰，也通过信仰之力时刻掌握着院内医护人员的信息。
她知道院内凭空多了三个护工。
必然是吃下掺了她血肉和头发的餐食。
可眼前的三人既没有成为行尸走肉，也没穿以人血制作、穿上就脱不下来的红马甲。
为什么？
这时，一直垂着头的时厘缓缓抬了起头，木然的脸上重新出现了冰冷的讥讽。
“功亏一篑的感觉怎么样？”时厘脸色发白，需要倚着春奈才能站稳，却仍朝安星伊的方向挑了挑眉，“偷来的命运，可不是每一次都能成功的。”
甘昼月惊奇地多瞅她了一眼。
啧啧，好久没看到火力全开的时厘了。
涌入体内的力量飞快抽离，那些灰白的手臂迅速干瘪腐败，钟楼内弥漫开一股浓烈的恶臭。
它耗费这么久，一点点汲取积攒的力量，全都消耗在了抵抗剥离失败带来的反噬上。
安星伊双目赤红，目眦欲裂：“不——”
时厘是故意的！
她不惜故意忍受灵魂的疼痛，而自己倾注的力量越多，仪式失败的反噬就越恐怖！
不够，远远不够……
反噬的污染摧枯拉朽般席卷而来，它不得不从匍匐的信徒身上掠夺更多信仰和生机。
痛苦的喟叹和濒死的呻吟声从信徒们的口中溢出，下方的诵念声越发密集宏大。
裴望星叉着腰，恶狠狠瞪着祭坛上的人：“不什么不——安星，呸，我该叫你金顺姬才对！”
这个名字甫一出现，安星伊的神情骤然阴沉下来，漠然地说道：“你们知道了什么。”
确认时厘状态还算正常，甘昼月低声解释：“服务台没人，我们就查了近年来的档案。”
她们查到了一个多次入院又出院的入院者。
金顺姬，女性，三十二岁，多项器官衰竭，第一次入院在七年前，最后一次则是四年前。
从档案里的年龄、身体状况，以及最后一次入院时间，正好和殡仪馆登记的时间对上。
她们几乎可以断定——
这个金顺姬，就是安星伊！
第865章 囚徒
安星伊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脸上的胶原蛋白随着充盈的生命力一起流逝，眼窝深凹。
她变得蜡黄枯槁，手里抓着大把枯黄掉落的头发，低低地笑起来：“呵呵呵呵呵……”
“已经好久……没有人叫过这个名字了。”
安星伊，是她取的艺名。
她一开始的名字，是金顺姬。
是啊，北区的人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名字。
父亲叛逃后，她们一家就被发配到了苦寒的北部矿区，日子过得特别艰难。
矿区上的人们对她们家避之不及，生怕收到牵连，被扣上想要叛逃的心思。
决定逃离的那天是夜里。北边的冬天寒风刺骨，冷得好像能冻掉人所有的希望。
她记得，那天晚上，妈妈和奶奶就站在身后看着她，在寒风里一遍遍告诉她：
“顺姬啊，再留在这里，你会死的……”
“你活下来就行，别管我们了。”
“顺姬……我的顺姬……”
她忍不住回头，看见妈妈搀扶着奶奶站在黑暗中，只有一双双含着泪光的眼睛望着她。
奶奶年纪大了，逃跑会拖她们的后腿，妈妈要留下照顾，也是为了能让她跑得更顺利。
而这一次离开，等待她们的或许就是改造营。可能直到死亡，她们都不会再相见了。
这个家已经叛逃过两次，绝不能容忍第三次。
那天的雪很大，她庆幸矿区缺电，庆幸看不清她们的脸，才不会绊住自己的脚步。
那一刻，她在心里发誓。
她会活下去的。
无论另一边的土地有多恶劣。
她都要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来到南区，她才知道这里只有年纪较大的女性才叫这种名字。很多听到她名字和口音的人都会愣一下，然后问起她的家庭。
听完之后，又用那种看异类的眼神打量她，惊讶的，好奇的，带着一点怜悯和警惕。
于是她给自己取了个洋气的名字。
安星伊。
此刻的她无比虚弱，多年汲取的生命力都在抵消反噬的伤害，但骨子里的要强还支撑着她屹立在神坛上，没有当着信徒的面跌落在地。
“你们去过北区吗？”
安星伊声音有些沙哑：“我本就是活在各种规则下的人，能活到现在，凭的是我的生存法则。”
她是经纪公司的第一批艺人。
刚加入的时候，还是个很小的公司。
经纪人就是她的老板，公司连个像样的练习室都没有，只能租借其他公司的练习室来用。
小公司没背景的艺人有多苦，她比谁都清楚。
艺人事业上除了为那次心脏手术而上的电视访谈，她再没有得到过其他官方的助力。
能走到如今的地位，靠的是她自己。
直到有一次她在演唱会上突然晕倒，被紧急送进了当地很有名的福音医院。
出院前，医院的负责人领着一位白衣牧师找到了她，向她抛出了诱人的橄榄枝。
她拒绝了，并叫团队保镖赶走了他们。
对方没有纠缠，只是临走前看向她的眼神很诡异，怜悯、洞悉，仿佛能够看穿她的全部。
出院后，她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但她的身体越来越差了，一日不如一日，直到又一次进医院，这一次直接下了病危通知书。
弥留之际，她切身感受到心脏渐渐停止了跳动，耳边传来仪器冰冷的“滴——”声。
她似乎还有意识，身躯却已经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宣告抢救无效，被推进殡仪馆的冷藏柜，甚至差点被送入火化炉。
那一刻她前所未有地恐惧绝望。
被困在这具骨和肉的囚笼里，是她满心不甘又怨愤的灵魂，她歇斯底里，嘶吼尖叫。
她不该是这样的！
她好不容易得到这一切，她还没写完的歌，她正在筹备的演唱会，就这么付之一炬一了百了！
不。
不。
不！！！
人死了，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她的过往无人提及，公司迅速推出新人取代她，她会被忘记，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或许极致的爱和信仰真的能带来指引，有一位粉丝感应到了她灵魂的求救，竟然真的找到了福音殡仪馆，也给后来的她带来不少麻烦。
白天黑夜，痛苦不休，她的执念太深，任何追悼会和安息仪式都无法让她的灵魂安息。
这份滔天的不甘和怨怼，似乎真的被听见了。
她“活”了过来，又见到了上次的牧师。
它们说出和上次一样的话，能让她的身体恢复健康，但同时也必须要加入它们。
这次，她答应了它们的条件。
经历了一次死亡，她是真的害怕了。
她想活！活下去！
只要能活，她什么都能答应！
刚开始从粉丝那里获取到信仰和生机，她还会感到愧疚，写回馈粉丝的歌曲。
可渐渐地，她的观念转变了，粉丝想让她永远唱下去，她实现了粉丝的心愿。
它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聚光灯下万众瞩目的巨星，随时活在死亡的阴影里，求生的本能让她成为共犯。
顶多在心里自我安慰，这是为了更多民众做出的必要牺牲，这是救世的第一步。
她定定地望向时厘，这个真正被「祂」选中的样本：“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选？”
“没有这种时候。”时厘不做假设。
不等她说话，甘昼月直接反问：“你知道为什么，你没有预见到这场失败么？”
“因为你从心底里也不相信所谓的神谕，所以你没有完全掌握这份信仰之力。”
安星伊，本质上是夹缝求生的实用主义者。
可笑的是，受人跪拜的“神”也有私心。
安星伊闭上了眼睛，“你们会后悔的。”
探望时间快到了，这里不值得再耽搁一秒。
石阶下，虔诚的信徒还五体投地趴着，但那些本就为了名利而来的人，连滚带爬地爬上了圣坛石阶，争先恐后地伸手去拽“神”的衣袍。
“神！请帮我压下丑闻，别让狗仔曝光！”
“我想要青龙奖提名！不，我要拿奖……”
“我想要赚很多钱，帮我跟公司解约……”
密密麻麻的手臂伸向神明，仰着头焦灼又贪婪地乞求着神迹降世，改变自己的境况。
可神主归位仪式失败，她终究不是真正的神明，实现不了，又挣脱不开。
她像一尊被高高捧起，又无数被从地狱伸出的手臂死死纠缠的神像，亦是命运的囚徒。
她只能依托信仰“活”着，却也被束缚，从此和它的信徒相伴共生，一旦扯断羁绊就会死去。
时厘踏出钟楼，身后有沙哑的声音传来。
“我……等着你的答案。”
第866章 办法
裴望星落在最后，“就这么走了？”
灵能教会作恶多端，她想折返回去补一刀。
时厘是一个开明的队长，愉快地递上自己的匕首，“如果你打得过那些信徒，你就去吧。”
裴望星茫然握着刀，一看队友们一个个加快脚步越过自己，气得仇恨当场转移追杀了上去。
跑出一段路，甘昼月回头看向钟楼上方。
仪式败露，时钟停止了走动，她们走近后才看清楚，这座时钟的指针也是用人骨拼接。
细长的分针是肱骨，而时针是更粗壮的胫骨和股骨，诡异中又给人一种走不出时间的悲凉感。
安养院的出口就在前面。
时厘忽然想起来，“你们怎么进来的？”
她能进入钟楼是因为仪式需要她出现，其他成员又是怎么毫发无伤进来的？
这个行程最关键的是【红色颜料】。
偏偏红色在最后一周，这会儿根本获取不到。
如果成员们按照正常途径成为红衣护工，至少得亲手沾上一名探访者的血。
虽然能进入钟楼，却也无法脱离安养院。
而强行扒下护工的工作服也不现实，先不说护工全都聚集在钟楼内，以先前那名红衣护工展示出的力气，她们似乎也不太能打过。
横竖都是死局。时厘想不到她们是用了什么法子，越想越好奇，抓心挠肝。
她不问还好，一问成员们就露出得逞又狡黠的表情，好像干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裴望星边走，从怀里摸出了一个东西。
“当当当——”
时厘赫然看到，那是一只缠着头发的【蓝剪纸人】，纸人的身上还披着一件小红马甲！
但就算被折成了小坎肩，她还是认得出来——
是你！红剪纸人！
甘昼月解释作案手法，“蓝剪纸人可以替代我们被诡异攻击一次，忙内就想了个主意，能不能把【红剪纸人】裁裁剪剪后披上去。”
反正诡异用人血和皮做衣服，纸人用纸人材料做衣服……好像也没毛病？
她们抱着试一试的念头，让一个成员先带着这只【二合一剪纸人】进入钟楼，一旦发现纸人遭受到伤害，就立刻退出来。
谁知钟楼竟然真的将代替她们的纸人识别成了护工，一路畅通无阻地进来了。
“……”
时厘大为震撼。
红蓝剪纸人还能这么用？
[天才！]
[出院！]
[红纸人没想到纸生还会遭此一劫！]
[不是我说，官方的沟通键捏得也太死了吧，刚才那么凶险的情况都没交出去！]
观众不知道，分析组并非大家所想的那么淡定，原本已经打算动用机会，却发现时厘隐蔽地做了个动作，正是她们早先确定的暗号手势。
尽管眼下的情况超出众人预期，但分析组还是按照约定，按捺住了提醒的冲动。
怪谈副本本质上是一场大型游戏，给了人钻空子的余地，只看天选者有没有发现漏洞。
如果钟楼有看守，她们不一定能蒙混过去，但偏偏钟楼的门禁只需要经过神的许可。
而就像甘昼月说的，安星伊无法完美利用和分辨信仰，“神”也不能完全说服自己。
想出了这鬼主意的春奈正乖乖地搀扶她往前走，但因为看不见路，反而是时厘带领她。
等了一会儿，裴望星没听到掌声，有些不大满意：“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时厘竖起大拇指惊叹：“家人们超给力的。”
一行人说说笑笑着经过安保室。
保安室的门紧锁，玻璃窗上密密麻麻印满了血手印，黏腻猩红，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仪式的失败引发了一些连带反应，但时厘四人也没了继续探究的心思，匆匆离开。
……
安养院的风波落定。
她们的团队行程终于更新，在周日的打歌舞台之后，新增了一项行程安排——
【宠物世界周年庆典公演】
公司已经和宠物世界谈妥合作，但另外的四宫格拍摄并不算在行程里，这种不需要太复杂的布景，拍摄地直接放在了公司的摄影棚里。
四张连拍，最后拼成一整张照片。之所以叫人生四宫格，就是定格下人生中最美的证件照。
拍摄要求成员们占据画面一侧，另一边留白给粉丝合拍，所以表情和姿势分寸就很重要了。
连拍的节奏很快，动作幅度太大、反应不过来，拍下来就容易五官模糊表情乱飞。
不少艺人图省事，四格都是差不多的姿势，没什么新意，有的拍到后面几格还会直接放弃表情管理，给粉丝留下翻白眼和撇嘴的模板。
见多了粉丝抱怨，几人自然不会犯这种错误。
拍完自己单独的一版，又拍了团体版的四宫格。正好四人一人占一格，全员达成同框。
她们这周没有单人行程，唯一的周年庆公演还放在周日晚上，星光分一落千丈。
粉丝最近忙着做数据解锁vlog，没时间撩架互撕，路人更容易被新鲜事物吸引，《音乐冠冕》最终以几十分之差，输给了另一个组合。
最终只拿到了两个一位。
即便如此，这两周下来她们也拿到了三大台五连冠的成绩，成员们心满意足。
这期间，她们没再收到安星伊的任何消息，时惠心也销声匿迹，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平静。
值得一提的是，之前邀请裴望星做客的喝酒综艺《遗忘酒馆》被爆出了丑闻。
那位素来以亲和义气着称的主持人，被人曝出了私下带其他艺人注射违禁品，并在节目录制结束后邀请参演嘉宾参加自己的私人派对，暗地里促成了上百对正式情侣和一夜情侣。
风波发酵，所有嘉宾都被卷入舆论，上一期受邀的几位艺人，也因为录制结束后有几小时的行踪不明，被人质疑是否参加了私人聚会。
尽管事后几位嘉宾发文否认，声称自己喝醉在车上睡了几个小时，也依旧无人买账。
舆论愈演愈烈，可把裴望星吓坏了。
这周的最后一场打歌结束，成员们捧着新鲜出炉的一位奖杯，动身前往宠物世界。
第867章 道别
周年庆当日，宠物世界内随处可见庆典主题装饰，门口摆满快闪活动的宣传立牌。
几人大致扫了一圈，发现这次庆典竟然只邀请了她们，没有其他偶像团体助阵。
为了回馈新老游客，周年庆期间的门票一律八折，网上预约还能免费乘坐摆渡车。
但顾及到动物的感受，宠物世界老板安嘉女士将原定的夜间烟花秀改为了投影秀，待到夜幕降临，这里将会是截然不同的梦幻之都。
这番宣传成功吸引了许多游客，正好赶上休息日，今天的乐园比上次热闹多了。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骚动，工作人员带着安排她们从贵宾通道进入。
想起从前的经历，裴望星再三和对方确认：“你们这个贵宾通道，它正经么？”
“各位放心，宠物世界没有动物表演。”工作人员掩唇一笑，“但架不住动物非要表演。”
成员们：“……”
进入园区，坐上四面通风的摆渡车，外面的人看不见她们，她们却能将沿途的景象尽收眼底。
游客中不少她们的粉丝，大包小包塞满了拍照设备和应援物，在打卡点排着长队。
与之相反的是另一批神色惊慌、两股战战的游客，工作人员面带微笑地将夜间演出的宣传单递过去，竟然把一个游客当场吓得失禁了。
直接招来了脸色阴沉的清洁工。
路上人流密集，摆渡车开不快，时厘注意到了这部分游客手上的宣传单。
版面全都换成了周年庆背景，隐约看见其中一条是【如果在园区内看到宠物表演，请……】
这是衍生出了新的周年庆规则？
不愧是规则怪谈的世界。
摆渡车抵达主舞台，场地已经搭建完毕，简单调试设备后，她们直接开始彩排。
虽说参加周年庆公演还是第一回，但成员们舞台经验丰富，很快进入状态。
这会儿大部分游客还聚集在主干道准备围观花车游行，舞台离得远，附近基本没什么人。
安嘉没有过来，只有莫莉中途过来巡视了几圈，询问她们有没有其他需要。
临时搭建的舞台尺寸和打歌台不太一样，大家在走位和队形上多花了一点时间磨合。
来回走了几遍，舞台附近聚拢了一些游客。
裴望星随意往台下瞥了一眼，正好看到了上次签售会上的那位大学生粉丝。
“哟！那边的朋友！”
裴望星热情地挥手打了个招呼，顺便关心起后续，“你室友最近好些了吗？”
粉丝没想到自己这都能被偶像认出来，愣了好几秒才回答：“她应该是发现自己有梦游症，家里给她办理了停课，最近回家休养了。”
看得出来粉丝最近的状态确实不错。
语气轻快地和爱豆分享喜讯，”学校投票结果出来了，怪物回收站全票领先，我们校庆见！”
裴望星正想问她是哪所学校，现场统筹就跑来催促着她们赶快去换演出服。
等换完回来，那个粉丝不知道去哪了，她也就暂时抛之脑后，反正行程出来总会知道的。
夜幕降临，花车游行结束。
游客们跟随着人流陆续来到主舞台前。
粉丝来得最早，几乎是拍完四宫格后就过来了，占据了前排有利位置，手里除了应援横幅和灯牌，还拿着柯基、狐狸主题的咖啡杯套。
时间一到，四人上台。
她们接连表演了《她的国》《女巫》，以及那首和宠物世界联动的《归家之路》。
前两首主打歌都演出过无数次，只有《归家之路》是第一次公开演唱。
台下不知何时围来了不少小动物，小熊，狐狸，兔子蹲在一边安静地听着。
露天舞台比起打歌现场，舞台灯效更少，视野更加开阔，能看到台下前排的情况。
时厘注意到，临近演出尾声，有几个明显是她们粉丝的年轻人却无心看演出，一直不停地刷手机，还在拨打电话，神色焦躁不安。
最后一首歌还没结束，这几个人就挤出了人群，连准备的应援物都没顾得上带走。
时厘察觉到了异样。
出了什么事？
好不容易等到现在的粉丝离开地这么匆忙？
会和接下来的行程有关么？
安嘉在演出进行到最后才来，站在一群小动物中间，一直等到她们演出结束从台上下来。
周年庆结束，游客们意犹未尽。
但营业结束的旋律响起，只能依依不舍地往外走，一边打听刚才台上的是哪个组合。
安嘉蹲在地上，像个大家长似地摸过每个动物的脑袋，顺手从鹈鹕嘴里扣出一只兔子。
见时厘她们往这边走过来，站起身不经意地问道：“这周过了，你们就要离开了吧？”
时厘有些意外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还是回答：“不。我们还要开启第四周。”
安嘉神色没什么波澜，像是早就预料到：“你们总是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选择。”
她抱起那只最粘人的狐狸，挥挥手，周围的其他动物四散开，她走到了前面带路。
“其实，上次见到你们，我的心情很复杂。”
时厘微微惊讶，她察觉到安嘉这次冷淡了许多，在她们道出“一周年快乐”后才又正常。
她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也没想过问，以对方的性格，如果她不愿意说，追问只会适得其反。
安嘉说：“人类和诡异只有对立，虽然我不太愿意承认，但你们选择的路，也在毁灭我们。”
她已经成为了诡异，注定无法像执念那样消散，也无法像生魂那样回家。
她和宠物世界绑定，一旦怪谈世界崩塌，她和园内的所有生灵也会随之湮灭。
其实她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有一座宠物世界需要经营，有时间和精力照顾这么多动物，不用再担心异样的目光和闲言碎语，时不时接待一些有故事的“客人”，给小家伙们加加餐。
“虽然我不会伤害你，但我很难说服自己不心存芥蒂。”
时厘看着她：“但你最后还是选择了帮我们。”
就像她最后还是选择来看这场演出。
也等在这里，送她们一程。
安嘉停下脚步，眼眸无比专注地看向四人，“你们确实走了一条，对人类来说正确的路，但，又不一定正确的路……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黑白，你们可知道，这对你们而言意味着什么？”
时厘和成员们彼此对视一眼，点头：“知道。”
“但……这也是一条归家之路。”
安嘉微微一怔，眼底的复杂之色散去，“我明白了，那就继续走下去吧。”
“出口就在前面。”
她抬手指着前面的检票闸机，“这次分别后，我们应该不会有见面的机会了。”
“祝你们成功。”
她怀里抱着那只酣睡的狐狸，好像哪怕下一秒世界倾塌，那个柔软的怀抱就是它的家。
安嘉站在黑暗的闸道内向她们挥手道别。
“再见。”
她嘴唇翕动，好像在念着一个口型。
时厘缓缓念出。
“朋友。”
【叮！】
【检测到艺人符合第四周开启条件……】
【第四周开始！请各位艺人顺利完成本周行程，为本次回归画上完美的句号！】
第868章 校庆
第四周行程出炉。
没有打歌舞台，从周四到周六连续三天的校庆演出，还是同一座城市的不同高校。
并且，都是红字行程。
大伙都惊了，原本以为顶多收到一所大学的邀请，谁能想到一下子来了三场演出？
那谁才是那位粉丝所在的学校？
裴望星捂着脑壳喃喃自语：“麻烦了，不会还要分辨谁才是真正的野火夜校吧？”
时厘问经纪人这是不是这周的全部行程。
过了一会儿，手机嘟嘟震动起来。她以为是经纪人的消息，点开却发现是一条公共预警短信。
【紧急通知：因x市境内突发烈性传染病，该地区已被划定为疫情重灾区。
此病毒传播速度极快，感染风险极高，为防止继续向外扩散，将于明日天亮前进行全面封锁，汉城及全国市民一律禁止前往。】
x市？
时厘暗道一声不好。
这不就是举办校庆的地点？
她脸色忽青忽白，不等成员们询问，其他人的手机先后亮起，惨白的光芒映在每个人的脸上。
时厘举起手机展示短信，“你们都收到了吧？”
“什么烈性传染病？”春奈听队友念完，脑洞大开，发出一声惊呼，“釜山行？”
一模一样的短信，发到了所有天选者的手机上，足以说明事态的严重性。
明明上周已经没看到什么人戴口罩，这都五月末，本以为春季流感应该过去了。
现在她们即将要去的城市变成了风险区，万一不小心感染上这种烈性传染病就麻烦了。
这时经纪人回复了她们。
“短信你们应该已经收到了吧，因为突发烈性传染病，各大电视台相继取消了一些公共演出和文体赛事，包括常规的打歌节目，也改成了轮播居家隔离，禁止聚众集会的防疫宣传内容。”
甘昼月无奈地看向春奈，不得不承认被她给说中了，第四周还真是娱乐圈寒冬。
时厘赶紧问：“那我们还要去x市演出吗？”
赛文答：“目前没有接到校庆公演活动取消的通知，但现在也暂时联系不上校方负责人。”
这下压力给到了时厘几人。
天选者无权取消红字行程，她们去还是不去？
如果不去，无故缺席行程，不止得罪三所高校，也得罪了这些年轻气盛的大学生。
这可是追星的主力军之一。
她们想到昨晚那几个粉丝反常的举动。
演出结束后，成员们走过去捡起了她们遗落的东西，交给宠物世界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在里面发现了一张学生证。
上面显示对方是汉城大学的学生，和她们即将要去的那几所学校没什么关联。
所以众人才以为是她们想多了。
经纪人只回答问题，选择权在她们身上。
成员们简单商量了一轮，一致决定无论x市的情况如何，都得亲自跑一趟，找到剩下的颜料。
而且，时厘很在意系统最后的那句：“……为本次回归画上完美的句号。”
这句话，在【完美通关】任务里也出现了。
如果x市的情况真的严重至此，尤其是学校这类人员密集，对公共安全极为重视的场所，更应该第一时间管控外来人员入校才对。
官方却只笼统地播报出现烈性传染病，没有提到具体的感染症状让周边市民自查，好像并不担心这种情况会扩散到其他城市。
她怀疑这可能不是某种传染病，而是一种毫无征兆出现的、类似于紫岛那样的不明污染。
而短信里说。
明天天亮之前，整片区域就会被封锁。
想要进入x市，必须赶在封锁生效前动身。
距离天亮只有四五个小时。
得快，尽快。
甘昼月迅速查完路况：“走高速最快也要三个小时左右。”这还是路况畅通的情况下。
如果遇到沿途设卡拦路，或者x市的民众大批逃离造成道路拥堵，耗时只会更长。
裴望星捧着手机看地图，眉头皱得死紧：“x市没有乱流路，最近的一个归还点在隔壁市。”
“怎么会？”春奈凑过去一起“看”。
她们还是第一次遇到连乱流路见了都要绕道的情况……这个鬼地方到底有多危险？
大家对路况完全不熟，当即打消自驾的念头。
私家车目标太明显，人好藏，车不好藏。
对此，经纪人表示爱莫能助：“按照特殊时期的管控规定，公司无法提供车辆接送。”
？
时厘闭了闭眼，删掉了打出来的问号。
公司眼下正处于风口浪尖，被各方盯着肯定不敢这么干。但公司没办法二十四小时约束艺人的行为，就算出了事还能撇清关系。
深夜，搭便车，前往未知的高风险地区。
第四周一来就给她们所有人一个晴天霹雳。
时厘冷静地打字：“我理解公司的难处，但公司既然无法对接确定行程，我们自己找交通工具过去，产生的通勤费总要报销一下吧？”
时厘和甘昼月轮番上阵，理性辩论，感性哭穷，硬是从经纪人那里讹来了一笔天价经费。
拿到钱，裴望星发愁：“真自己搭车过去啊？”
“不然还有别的办法？”时厘说。
现在所有选择留下来的天选者队伍，估计都在为怎么前往目的地而绞尽脑汁。
公司附近冷清，拦不到车，出租车最多的地方，就是车站机场和各大地铁站出口。
时厘等人不打算直接用自己的模样出发，改变了眉眼身形后，驱车前往Sbm大楼。
这附近有不少营业中的酒吧，深夜依旧人来人往，地铁站旁停着不少揽客的出租车。
四人将车停在无人的巷子里，下车，走到其中一辆橙色出租车旁，伸手敲了敲车窗。
车窗落下，露出一张油腻反光的脸，司机眼睛浑浊泛黄，凶巴巴问道：“去哪？”
“我们去……”
时厘刚报出学校地址，司机二话不说地摇上车窗，不耐烦地摆手，“不去不去！”
“……”时厘一时语塞。
没想到一来就被拒载，连谈价的机会都不给。
第869章 宰客
众人分散开去问停在路边的其他车辆。
甘昼月径直走向了一辆停在待客区的黑色出租车，这种颜色代表着诡异世界的模范出租车。当然，车费也比普通计程车高出一大截。
还没等她走近，车窗主动缓缓降下。
车内的司机穿着正装，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上戴着白手套，语气刻板地询问她目的地。
甘昼月才报完地址，还没来得及施展神通，就被对方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模范出租车代表着行业荣誉，考核和规范只会更严格，司机更不敢违反规定。
众人一辆辆问过去，无一例外都遭到了拒绝。
哪怕主动提出加辛苦费，也没人敢答应。
夜色更深，地铁停止运营，路边候客的出租车越来越少，她们还是没找到一辆愿意搭载的车。
如果再找不到车，她们只能考虑自驾。
众人毫无所获地来到站口汇合，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慢悠悠滑到了她们面前停下。
一颗臃肿微秃的脑袋从车窗里探出来，伴随着一股头油味，“喂，你们还走不走？”
正是她们刚才问的第一辆车的司机。
时厘没有半点犹豫，“走！”
司机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胳膊搭在窗沿上，比了个数字，“走的话这个数，不打表，行不行？”
时厘几人也不傻，找赛文要钱之前特意了解过行情，司机报的这个数足足翻了三倍。
不打表，还远超出正常行情。
这不就是趁火打劫的无良黑车？
虽说赛文批下来的通勤费足够承担这个离谱的报价，但时厘还是露出了为难的神情。
“我们商量一下。”
她们走到一旁低声商议。
眼看司机的表情逐渐不耐烦。
这时远处忽然传来刺耳急促的警笛声，几辆警车正闪着灯朝这个方向开过来。
不好！
一旦被拦下盘问，她们只怕蒙混不过去！
几人不敢再犹豫，立刻同意了司机的宰客价。
司机一脚油门轰了出去，将警车甩在身后。
车里有一股又潮又闷的霉馊味，像梅雨季晒了很久都没干的被子，还混着一股类似发酵泡菜的酸沤味，熏得人胃里直冒酸水。
司机却像是早就习惯了，一边开车，一边自来熟地搭话：“你们几个，是那边的学生吧？”
“是啊。”甘昼月自然地接过话，眉眼间拢着一层愁绪，“我们周末约着一起来看演唱会，谁知道这下回不去了，考研资料和论文都还在宿舍里，要是错过了申请日期就完了……”
她们手里拿着不知道哪个偶像组合的应援棒和周边物料，司机已经信了大半。
“也就是我这个人心肠软，看你们几个小姑娘半夜打不到车才同意……上面刚通知不让去，换了别人给多少钱都不敢往那边跑。”说着就打了个又长又冲的嗝，众人只能默默屏住呼吸。
安静了一会儿，春奈问：“到底是什么传染病啊？怎么会这么突然，一下子就封城？”
“你们不是x市的？你们居然不知道？”
出租车司机都有自己的圈子，各种小道消息听得不少，随口说道：“不知道是什么病毒，听说症状很吓人，感染的人会无差别地攻击其他人，好多人受伤了，好像还死了人……要我说，这种时候谁敢往里面凑，给再多钱都不去。”
众人心里微沉。
听起来更像是丧尸潮了。
车辆驶出市区主干道，拐上了一条小路。
察觉到路线不对，副驾驶的裴望星立刻叫嚷起来：“师傅，这不是上高速的路啊？”
“谁敢走高速？”司机嗤了一声，嘲笑她们这群小姑娘什么也不懂，“高速是第一批被封锁的，现在收费站、匝道口全都是哨卡，一上去就要被拦下审问，你们敢去我可不敢去。”
这么早？！
后座的几人默默对视一眼。
好险，还好她们没有贸然上路。
还是这些本地的司机最了解路况。
裴望星急性子，“那还要走多久啊？”
司机赚到了钱，也有心情回答她们的各种问题：“现在的路修得好了，不是当年的烂泥土路，顶多四五个小时吧，如果没碰到临时哨卡的话，你们看看这路绕的，我可没有多收你们钱。”
没人说话，司机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你们熬不住可以先睡会儿，等到了地方我叫你们。”
先不说这车内挥之不去的臭味，开窗都散不去，单是这凶险不明的路况，她们也不敢合眼。
“师傅，能开一下广播吗？”时厘说。
“行啊。”
司机随手打开车载广播，调到对应的频道，收音机里只有兹兹啦啦的电流声。
以为是广播坏了，嘴里骂骂咧咧着用力拍打了几下，广播里还是只有刺耳的杂音。
司机失去了耐心，正要关掉，就被时厘拦了下来：“等等，先别关，说不定一会儿就好了。”
果然，在嘈杂的电流声里，开始夹杂着断断续续的、虚弱又痛苦的人声。
“这里是……道厅……死了好多人……它们全都疯了…杀人……救救我们……”
信号太差，众人依旧能听见背景里凄厉的惨叫哀嚎，以及慌乱奔逃的脚步声。
很快，信号就被掐断，电流杂音和哭喊的人声一同消失，连收音机都自动关闭。
车内陷入死寂，众人面色变得凝重。
司机的脸都吓绿了，胸口剧烈起伏，说话都打起了结巴：“这这这……这么严重？”
他回头看向后座几人，成员们都露出了惊慌害怕，但就算危险也必须赶回去的表情。
想到那笔诱人的车费，司机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开，频繁地透过后视镜打量后排的几人。
夜色浓得化不开，颠簸的乡野小路上，这群女生渐渐地不再说话了，一个个挨着车窗靠着彼此地睡着了，看上去毫无提防和戒备。
司机方向盘一转，车子悄无声息地偏离原定路线，一头拐进了旁边废弃已久的隧道。
他根本没打算把人安全送到。
这种烈性传染病，进去容易出来难。
他可不想把自己搭进去。
更别说万一这些小女孩儿不注意被巡察人员发现，转头把他供出来怎么办？
这群小姑娘看着挺有钱的，刚才掏应援棒的时候，他可是瞥见了不少白花花的钞票。
反正这种时候，到处都在出事，他走的又是没有监控的野路，没人会管这些。
阴暗又疯狂的念头迅速占据大脑。
司机想起来了，自己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以前也有一个出价不菲的客人，他带到山坳用石头砸死，拿走了那人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
那一单，它挣到了平时一个月才能挣到的钱。
它至今还记得那种美妙的滋味。
盯着前方漆黑无人的隧道，司机对着挡风玻璃露出一个若隐若现的狞笑。
第870章 相机
车子驶进隧道，又往前开出了一段。
直到前面被乱石封死，后方也看不见入口，司机才停下车，顺手关掉了车灯。
四周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怎么了师傅？”后座响起了惺忪的说话声，伴随着沙沙的衣物摩擦声，“怎么停下了？”
“没事，车胎出了点毛病，我下去看看。”
司机说着开门下车，从后备箱里取出一把红色消防斧，在手上掂了掂重量。
斧刃在黑暗里泛着寒光，司机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来到后座车窗旁。
“咔嚓。”
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枯枝，他猛地看进去，车里的人依然毫无察觉，睡得很香。
真是年轻无知又无畏的生命啊……
司机咧开嘴，又绕到了副驾驶边，准备先解决这个个子最高，看起来最不好对付的女生。
手放在车门把手上，正要拉开，他忽然感到后颈一凉，像是有人贴着轻轻吹了一口气。
“谁？！”
司机浑身一僵，明显感觉到有一具冰冷的身体紧贴着自己，阵阵凉意顺着毛孔往里钻。
反手抡起斧头劈砍过去，却劈了个空。
慌乱之下，司机胡乱地挥舞着斧头，黑暗里只有咻咻的破空声，却没有碰到任何实体。
这隧道有问题！
司机满头大汗，呼吸变得粗重。
必须速战速决离开这里！
他拉开车门准备动手，然而还没来得及看清车里，就被人狠狠一脚踹在肚子上。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一脚让他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位，听到了肋骨根根断裂的声音。
司机忍着剧痛挥斧劈下去，却被对方轻松夺过斧头，想也不想地砍在他的喉咙上。
寒光乍现！
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司机涣散的眼瞳忽然睁大了，惊恐地盯着隧道的另一侧。
他看见了，那里站着一具血人，头发上缠着草根和淤泥，被砸瘪凹陷的脸正死死瞪着他。
“嗬……嗬嗬……”
司机想开口说什么，但他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直挺挺地倒在血泊里，彻底没了声息。
毫不费力地解决掉司机，裴望星揉着手腕对车内的围观群众说道：“这人不是诡异。”
太弱了，不用天赋技能就能直接撂倒。
但有一点她百思不得其解。
“它好端端的突然朝空气挥斧头干什么？”
她们没睡着，都看到正要动手的司机忽然回头朝黑暗里疯狂劈砍，也觉得有些奇怪。
隧道里阴风阵阵，春奈打了个寒战。
“咱们还是……先出去吧。”
“等一下。”
裴望星熟练地处理起地上的尸体。
尸体丢在这里不保险，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搜查过来，她干脆把尸体和凶器一起丢进后备箱。
一边往后备箱里挪，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抵着，司机的另一条腿怎么也塞不进去。
裴望星打开手电筒往里一照。
“这是什么？”
后备箱的角落里躺着一个黑色双肩包。
裴望星把包拿上，关上后备箱，径直坐进驾驶位，打算将车先掉头开出隧道。
其他人研究起她从后备箱找到的双肩包，包里只有一台相机，还有一封信。
信纸被大片的血渍浸泡，深深浅浅，有早就干涸的陈年血迹，还有刚才司机身上的。
众人拎着信纸对着光看，也只能看清一点点。
【兹派本报记者崔静柱前往……进行采访。】
这是一封手写的证明信。
相机应该也是属于这位崔姓记者了。
这台相机机身笨重、老旧，一看就是很多年前的胶卷机，操作复杂，几人都不会用，也没办法用，过了这么久里面的胶卷早就过期了。
相机外壳和缝隙里也沾着干涸的血迹，镜头玻璃上还有一枚极淡的血指印。
仿佛最后也在保护这台相机。
裴望星握着方向盘，听着队友的分析：“我就说这家伙下手这么熟练，果然不是第一次行凶。”
这台相机的主人，很可能就是多年前在这条路上被出租车司机杀害的人。
但过去这么久，这些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别的不说，这台相机放在当时也是相当值钱的东西，应该早就被卖掉了才对。
想到司机胡乱挥砍的样子，难道是遇害记者的鬼魂一直滞留在这里，变相地帮了她们一次？
而相机和介绍信的出现，是对方想以此作为交换，希望她们能替它带到x市？
这只是大伙的猜测。
不管怎么样，先带上再说。
时厘将相机和介绍信一并塞进包里。
经纪人给的通勤费不是现金，是转账，包里的这笔巨款是【欲望种子】吐出来的。
如果司机半路又坐地起价，不按约定将她们送到目的地，她们也不当冤大头，就用这笔泡沫钱支付，让司机体会下心碎的滋味。
谁曾想司机居然直接动了杀心。
哎，这事闹的。这下钱也不用付了。
一路上没看到一个从对向驶来的车。
连这种老路都看不见什么人，估计从临市出发就更不用说了，恐怕早就被围成了铁桶。
车子继续行驶了一段距离。
大家最不想碰到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前面的路口被几辆军用卡车拦住，拉起黄色警戒围挡，立着一块禁止通行的牌子。
荷枪实弹的士兵守在那里，已经有几辆车被拦了下来，士兵上前挨个敲窗勒令下车。
车上磨磨蹭蹭地下来了几个人，有两个明显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士兵从他们的随身物品里搜出了相机后，原本还算客气的态度瞬间变得冷漠强硬，不由分说连人带物品一并扣下，任凭对面叫嚷着“大使馆”“外交豁免”也无动于衷。
距离太远，她们听不清士兵说了什么，却看出这些人对携带拍摄设备的人很忌惮，连往日在这片土地上横着走的外籍身份都不管用了。
而她们身上不止有拍摄设备，还无法解释自己的身份，一旦被拦下盘查就死透了。
裴望星反应很快，没开大灯加上弯道盲区，趁着士兵还没发现她们，迅速掉头溜走。
这条路走不通，就只剩下一条乡间土路。
土路的路况糟糕，坑坑洼洼，加上这辆出租车饱经风霜车况一般，车子一路颠簸着前进，根本提不起速度，还得担心半路熄火。
成员们暗暗焦急起来。
照这样的速度，别说天亮之前了，她们都不知道要猴年马月才能到达x市。
另一边，其他天选者队伍倒是没碰到司机见财起意，却也遇到了新的麻烦。
出租车司机远没有资深天选者的谨慎，在开过去的时候就被哨卡人员发现了。
不等天选者开口让司机调头，一张肃杀的大脸猛地贴上车窗，黑白分明的眼球贴着玻璃一寸寸转动，扫过天选者身上任何能藏东西的地方。
第871章 扣押
“停下！立刻下车接受检查！”
路口用沙袋堆成路障墙，后面停着几辆军用吉普，看到士兵手里的真理，天选者不得不下车。
灯塔国的队长洛根·罗伯森，在身前快速地点了几下后，从容地取出一本资格证：
“长官先生，我们是灵能教会派驻的牧师。”
“牧师？”带队的军官半信半疑地接过，对照着证件上的信息照片打量着几人的面容。
洛根并不担心查验，因为这本牧师证是真的。
在安养院里当义工的这两周，他们发现看似宁静祥和的安养院，实则是传销洗脑的窝点。
灯塔国全员要想摆脱掉定期打卡的强制心理干预，要么拿到心理咨询师的二次评估结果，要么取得护工资质，也就是正式的牧师证。
但想要拿到牧师证，必须拥有成熟的宣教经验，以吸纳信徒的人头数作为考核标准。
而洛根也发现了一个更残酷的问题。
安养院没有那么多探访者。
于是，他盯上了已经有信仰基础的入院者。
刚好他们负责的那一层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凭着一张三寸不烂之舌，每次趁着带病人外出放风，他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辩经。
在洛根的眼中，灵能教会的教义漏洞百出，还不如他现编的更严谨有逻辑。
他不像其他家族成员那样，有着稀奇古怪的信仰和崇拜，但他懂得举一反三。
教会要求信徒把子女亲属也拉进来，他就反其道行之，告诉老人要将子女放逐出去。
老人气衰，子女却正值壮年，把血脉至亲强行留在身边，血脉气机本就相通，反而会吸食自身精血，这就是相吸相克，量子纠缠。
灯塔国其他天选者：憋笑.jpg
洛根说得头头是道，偶尔冒出几个深奥晦涩的词汇，哄得在场的老人们一愣一愣。
不止如此，灯塔国天选者还会在老人们每日的小点心里加入一点白色饮料，让老人们一觉睡到天亮，并宣称在梦里看到了它们八条腿的神主。
靠着这套打法，洛根顺利上岸拿证，又因为兵不刃血，不至于像其他护工那样被困在安养院。
在其中一位老人撒泼打滚将女儿赶出去的那天，女人感激地将自己的工作服送给了他们。
而那件红马甲里，有一瓶漆黑深沉的颜料。
【黑色颜料】
【一百只羊里混入了一只黑羊，背负起群体的罪与罚，保有不再被权柄漂白的自由。】
这是什么意思？
叛逆？异类？不被驯化？
灯塔国其他天选者不明所以。
唯独洛根盯着这个介绍怔愣了好一会儿。
士兵检查完证件，没有发现异常，目光落在了后面几个浑身腱子肉的壮汉身上。
“他们也是传教士？”
“是，他们都是教会的准牧师。”
洛根含笑颔首，“神渡世人，每当疫病出现，我们便蒙召而至，引领世人回归主的怀抱。”
他依次介绍起后面的队友：
“这位是威尔逊教士、这位是麦克教士……”
士兵不耐烦地打断：“好了好了，过去吧。”
洛根偏头低声说了句：“主保佑你。”
转身正要往车上走，身后却传来轻微的上膛声，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的后背。
洛根脸上的笑意一下冷却。
“动手！”
灯塔国选手瞬间激活身上的防御道具，冲到士兵面前，手起刀落，夺枪扫射。
他们是从中心城里活下来的人，这种阵仗完全能应付，只是不可避免地起了冲突。
洛根怎么也想不通。他自认为传教士的身份很合理，为什么反而会招来灭口？
镜头一转，来到同步进行的战斗国直播间。
解释不清来历身份，叶戈尔一行人被当场扣押，告知要等到天亮后确认没问题再遣返汉城。
副本中尽量避免和国家机器对抗，天选者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跟着士兵身后往临时帐篷走。
走着走着，脚下忽然踩到了一片黏腻，叶戈尔低头看见地上暗红的痕迹。
……血？
这里怎么会有血？
常年混迹战场培养出来的战斗直觉，叶戈尔等人瞬间嗅到了强烈的威胁和杀意。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关押。
该死！他们都被那条短信给骗了！
天亮之后不让进入，夜晚只会更加凶险。
光天化日下他们不敢乱来，但深夜无人的荒郊野岭，戒严队会做什么就不一定了。
这个时候出现，只会被当成可疑人员肃清！
叶戈尔暗中给队友递了个眼色，趁着后面士兵忙着盘查其他人的空隙骤然发难，一记肘击后直接锁喉，制伏了前面带路的士兵。
“呀，你这家伙！”
后面的士兵立刻反应过来，举枪瞄准。
砰！砰！砰！
子弹划破夜色，嵌进了一名战斗国天选者的肌肉里，他眉头不带皱一下，迅速抄起那个士兵身上的枪械，扣动扳机，清空弹夹。
“大家别被骗了，不是扣押！是灭口！”
另一名天选者高声喊道，引起现场其他车辆的恐慌，后方又有车辆往这边驶来。
“撤！”叶戈尔随手将枪支丢在一旁，带头翻越过护栏，一头钻进下方的山林里。
至今没有一队天选者到达，却无一例外地发生了流血冲突，有司机的，有戒严队的。
就算知道这是副本世界，眼看天选者从爱豆变成逃犯，也让现实里的观众心惊胆寒。
截至目前，大部分直播间已经关闭。
这些天选者因为各种原因，在第二周和第三周结束副本，那些国家的观众聚集到了还在进行的直播间里，却没有一个人幸灾乐祸说风凉话。
＊
出租车在这条小路上颠簸了不知道多久，周围渐渐聚起了雾，白蒙蒙一片。
这条路就像是没有尽头一样，越开越荒凉。
“四点了。”甘昼月沉声道。
天就快要亮了，天一亮沿途的哨卡和巡逻加强，想要偷偷混进市区就更难了。
就在这时，裴望星捕捉到一道白影从挡风玻璃前一晃而过，又迅速钻进了雾中。
“嘶！”她倒吸口气，“你们看见没！”
白影的速度太快，成员们都没瞧见，裴望星来不及解释，咬牙想尽快开出这鬼地方。
时厘忽然开口喊道：“小心！前面有人！”
话音未落，她也看到大雾里有一个人直直地站在路中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等众人发现的时候，车子已经距它不足两米。
第872章 义乡
车灯照得前路一览无余。
她看到这人的表情一开始还像梦游似地浑浑噩噩，在被喇叭声惊醒后，便如同慢镜头般露出了被一辆车迎面撞来的绝望无措。
裴望星心底骂了一句，猛打方向盘右转。
车子径直冲出路面，栽进一旁的田沟里，半个车身悬在上面，半个身子陷进农田里。
车里的众人被巨大的惯性猛地向前甩去，幸好有安全带拖住，才没有受伤。
突如其来的悬空失重，时厘心脏漏了一拍，努力稳住腰腹重心后，尝试打开车门。
她第一个下车，帮所有成员安全着陆，几人才终于看向路中央的罪魁祸首。
那人还站在原地，像是被刚才那一幕吓傻了。
看得出，对方的确是人，而非诡异。
众所周知，副本世界里的Npc，一般分为直接作祟的鬼怪，比如练习室里的笔仙。
以及在不触发禁忌时保留更多“人”的特征的Npc，比如生灵副本里的那对师生。
前者可以直接撞上去，多半会像恐怖片里那样当场消失，或者撞击后下车查看尸体却不见了。
后者要当成正常人对待，否则大概会像黑车司机那样，杀了以后尸体还要占用后备箱空间。
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人，很可能是副本中的线索人物，绝对不能大喇喇地撞上去。
裴望星和春奈蹲在路边研究怎么把车给挪出来，时厘和甘昼月快步走向那道人影。
这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生，中等个子，皮肤白皙，看得出家境不错，穿着打扮都很讲究。
差点出了车祸，甘昼月语气不太好：“你怎么突然跑到路中间，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对方被恶劣的语气一激，才像是彻底回过神来，急急忙忙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你们…是去x市吗？”女生小心地开口，“我和我朋友也要去x市，能不能麻烦载我们一程？”
一番交谈后，时厘两人得知女生叫朴海桥，是一名大三学生，最近因病回家休养。
这次本来是打算和朋友一起返校，但在路上耽搁了太多时间，司机赶着回城而她们不同意，双方争执之后司机直接扔下她们跑了。
偏偏这里远离市区，打不到别的车。
她的朋友中途还犯了低血糖，她只能自己一个人大半夜硬着头皮跑到路中间拦车。
边听她倾诉，时厘注意到甘昼月递来的眼色。
这个剧情，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时厘也觉得在哪里听过，试探着问道：“你最近……是不是出现了梦游的症状？”
朴海桥明显一愣：“你们怎么知道？”
时厘笑了一下，“我们认识你的室友，听她提起过你，没想到这么巧能在这里遇上。”
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下打听清楚对方所在的学校，不就有【红色颜料】的线索了？
朴海桥神色有些别扭，不知道自己室友在外面说了什么，可转念又庆幸，有室友这层关系在，这一行人说不定会心软，答应捎她们一程。
“载你没问题。”时厘缓缓说道，“但你也看见了，我们有四个人，再加上你和你朋友就超了。”
朴海桥咬了咬唇，带着恳求小声说道：“那你们能不能先把我朋友送过去？”
车还没推上来，时厘没答应也没拒绝，“先去看看你朋友的情况吧。”
朴海桥忙不迭点头，走到前面带路。
路上，甘昼月随口问道：”你们白天就出发，怎么现在还没到？是路上出了什么状况？”
“那个司机不熟悉路，一直走错路，还说是导航出了问题。”朴海桥提起这事就生气。
这也是她们和司机发生争执的原因。
那辆车也不是她约好的，是结伴返校的那位尹学长找的，是一辆个人自营出租车。
司机自己买车办运营证单干，没有排班调度和GpS联网登记，也不需要对谁报备行程。
三人来到一棵松树旁，远远就看见树下空无一人，朴海桥不敢置信地跑了过去。
“怎么会……我记得就在这里……”
周围都是农田，看得出平时有人打理耕种，应该不至于会有大型野兽出没。
甘昼月好心安慰她：“可能是被路过的好心车辆捎上了，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朴海桥落寞地摇了摇头。
她不记得学长的号码。她们的行李都落在了之前那辆出租车上，不然也不会这么孤立无援。
这时，裴望星那边传来好消息。
车已经捞上来了，车况尚可，还能打火。
时厘看向朴海桥，“你先和我们一起上车吧，等到了学校再想办法联系你朋友。”
既然朴海桥在x市读大学，肯定比她们更熟悉路线，能解她们的燃眉之急。
车子重新上路，没开多久，众人就看见远处渐渐浮现出了城市建筑的轮廓。
天边已经露出一抹鱼肚白。
街边密集的招牌交错，电线纵横缠绕。
她们应该是恰好进入了老城区的街道，这片区域的房屋普遍低矮老旧，大多是平房和老式自建小楼，几乎看不到超过五层的楼房。
而更远处却是截然不同的崭新繁华，高楼大厦拔地而起，晨光映照着玻璃外立面气派又敞亮。
两边完全是新老城区的碰撞，泾渭分明。
或许是天色太早，她们没看到一家开门营业的店铺，整条大街上空荡荡的，看不见行人。
不少商铺的玻璃像是被人破坏过，哗啦啦碎了一地，斑驳的墙面上还有打砸留下的孔洞。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不安的气息。
“叮——”
成员们的手机同时震动。
【x市旅客守则】
【1、x市历史悠久，自古有着“义乡”之名，这里的人热情好客，如果你在旅途中遭受到不公正对待，可以向当地人寻求帮助。】
【2、x市实行严格的宵禁制度，宵禁时间为21:00-次日6:00，夜间禁止一切外出通行。】
【3、小心，死去的人会回来找你！】
【4、你在这里遇见的人并不完全可信，如果不确定对方的身份，你可以借助相机确认。】
【5、任何时候，学校都是安全的。】
【6、遇到危险时，可以暂时躲入市民家中。】
【7、如果收到这条短信，那么，不要回来。】
刚看到第三条规则，时厘等人就听到后备箱传来一阵沉闷却突兀的撞击声。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谁？！
后备箱里只有司机的尸体。
司机……活过来了？
第873章 戒严什么
光是这个念头，就让车上众人遍体生寒。
唯独朴海桥不知道后备箱里装着什么，眨着眼懵懵地问：“你们车上还带了活体动物？”
越发急促密集的撞击声后，后备箱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动静大到车身都跟着抖了抖。
后备箱被人强行从内部打开，一个圆形物体从后面伸了出来，顺着后盖慢慢地贴上后座侧窗，赫然是那个出租车司机的脑袋！
裴望星从倒车镜里看得一清二楚，一个漂移过弯将那东西甩了下来，砸在水泥路面上。
副驾的朴海桥就看到是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躺在地上，身上穿着出租车司机的制服。
又想到她坐着的这辆出租车，瞬间反应过来之前发生了什么，脸色刷的惨白。
再看裴望星面无表情地踩死油门，就要朝着地上的司机碾压过去，吓得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法外狂徒！
裴望星在她的尖叫声里碾压上去，触感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像是压过一片有韧性的泥土。
车子驶过，后座的众人回过头。
司机诡的躯干已经被压得扁塌变形，但除了原先的血迹残留，没有半点血液流出。
那具被压扁的身躯还在缓慢修复，脖子上的致命伤已经恢复如初，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那颗脑袋以非人的角度抬起，眼睛里没有半点活人的神采，对她们露出了一个怨毒的笑容。
紧接着从地上一跃而起，轻巧地趴在车顶。
被差点砍断的脖子像没有骨头似的，柔韧地拉长又拉长，透过玻璃和副驾的朴海桥对视。
那张油腻的脸，此刻也变成磨砂质感，如同惨白的陶土，能够随意捏成任何形状。
朴海桥本来还纠结要不要报警，就亲眼目睹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啊啊啊啊啊啊！”
这哪里是杀人抛尸，这明明是怪物！
意识到司机把副驾的朴海桥当成了杀死它的自己，裴望星打开车门，冲外面扬声喊道：
“喂！老娘在这里！”
听见她的声音，司机的脑袋陡然扭转，直接绕过车头，恼怒又迅速地朝着她袭来。
“梆！”
裴望星蓄力一拳狠狠砸上去，触感像是在全力攻击一团死面，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司机紧盯着裴望星，没注意到那把杀死过它的消防斧，又一次落在了它拉长的脖子上。
时厘趁机从后备箱里找出那把红色消防斧，又借着车身的遮掩从后方偷袭上去。
按照她过副本的经验，一般生前杀死过诡异的凶器，死后也能造成一定的伤害。
斧刃砍上去，皮肤微微凹陷，力道向周围分散卸掉，斧刃却在接触到的一刹那锈蚀。
时厘心里咯噔一下。
近身击打无效，利器枪械和碾压也没用，意味着天选者的任何攻击手段都无法伤害到它！
除非……是用火！
但这不是蜡像，普通的火焰顶多让表面发干发硬，只有持续的高温烧制才行。
她们根本没有这种条件！
偷袭失败，反而将司机诡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扭过头阴恻恻地盯着她。
打不过，那就只能跑了。
其他成员抓紧下车，裴望星从副驾拽出吓懵的朴海桥，在时厘一声发令后果断弃车而逃。
【x市旅客守则】第六条。
【遇到危险时，可以暂时躲入市民家中。】
沿街的铺面不少，基本上都没开门。
宵禁时段，街上的路灯都没开，好在街巷交错纵横，地形便于她们逃窜躲避。
没想到一来就是追逐战。
天选者身体素质不错，跑起来并不费劲。
但朴海桥是师范生，平时缺乏运动，很快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全靠裴望星和其他人时不时帮衬一把，把双腿软倒的她提起来，半架半拖着继续跑。
她又累又怕，满心后悔。
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拦不到车被扔在路边过夜，也好过搭上这趟便车。
怎么偏偏让她碰上了好心人。
越累，越容易胡思乱想，在她忍不住怀疑起自己时，前方巷口忽然前面出现了一支队伍。
四五名身着制服，戴着墨绿色头盔的士兵，和之前路上见到的戒严队是同样的装束。
朴海桥眼睛一亮，正要开口求救，就被甘昼月一把捂住嘴，低声厉喝：“别叫！”
宵禁时间还没结束。
本地市民不会在这个时候出门游荡。
非常时期，发现她们这样的外来可疑人员，戒严军只会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
偏偏这时，身后又传来了簌簌擦擦的声音，代表着刚被她们甩开没多久的司机又追了过来。
司机整个身体贴地蹿行，偏偏肚子又大，游走爬行时仿佛一只四肢短粗却灵活的巨蜥。
时厘目光扫过四周，注意到其中一间商铺的卷帘门旁另开了一道小门，小门留出了一条缝隙，立刻带着众人钻进去，将门重新掩上。
这是一栋临街自建小楼，一层作为对外经营的铺面，楼上则是自住和用于出租的住宅。
她们就躲在通往楼上的楼道里，周围的空间逼仄得每人只能站在一级台阶上，楼梯的尽头还有一道被锁住的大铁门，她们上不去。
摩擦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众人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这道门应该是被人为破坏过，无法严丝合缝地关上，透过缝隙刚好能看到外面的情况。
朴海桥看到那队士兵列队走了过来，寄希望于它们能发现并解决掉那只怪物。
很快，姿态扭曲的司机出现在视野中，看到戒严队后就停了下来，贴着地面不动了。
戒严队脚步不停，像是完全看不见它一样，微微抬脚从它身上跨了过去。
朴海桥心脏狂跳，难以置信。
怪物就在路中央，士兵怎么会看不见？
如果它们不是来处理这些可怕的怪物，那紧急戒严、封锁x市又是为了什么？
双方擦肩而过，朴海桥眼睁睁地望着戒严队伍越走越远，再看向刚才地上如同死尸的怪物，却发现地上空空如也，司机不见了。
怪物呢？
难道是被吓跑了？
正想再凑近一点仔细观察，身后一只手猛地将她拽回来，按在墙上紧紧贴住。
就在站稳的下一秒，一颗死白浑浊、毫无生气的眼球突然贴了上来，贴在门缝上往里窥探。
被发现了！
第874章 学习互助会
极致的恐惧堵住嗓子眼，朴海桥浑身发抖。
如果刚才她没被春奈及时拽回来，突然对上一颗近在咫尺的眼球，她一定会当场失声尖叫。
那颗眼睛贴着门缝缓缓转动扫视。
门板能阻隔掉大部分感知，让它不能精准锁定她们，才没有直接破门而入。
司机并未就此罢休，仍不死心地用指甲一下一下地抓挠小门，半封闭的楼道里回荡着“喀拉——喀拉——”的噪音，折磨大伙的神经。
一直熬到六点，外面的挠门声才消停。
耐着性子又等了片刻，裴望星才壮着胆子从门缝里往外张望，没有看到司机的身影。
街上开始出现活动的人，背着书包的学生，早起出门的居民，脚步声渐渐多了起来。
大家稍微松了口气。
看来第一波危险暂时渡过了。
一夜惊吓，骤然松懈下来，朴海桥的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她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大学生，根本没经历过这么惊悚诡谲的场面。
现在情绪反扑有些绷不住了，又不敢放声大哭，肩膀一抽一抽，小声地啜泣起来。
时厘几人没有催她，耐心等她哭完，擦了擦眼泪，“能不能……借我手机打个电话？”
“行。”
时厘爽快地把手机递过去。
她们也想知道外面的情况如何。
朴海桥深吸一口气，拨通父母的号码，电话那头却传来不在服务区的冰冷提示。
“怎么会这样？”
她脸上毫无血色地喃喃。
她一夜未归，父母不可能不接她的电话。
是不是汉城那边……也出事了？
瞧见她的反应，时厘心里有了答案，看来x市的通讯信号也被掐断，电话出不去，也进不来。
“你还记得那个约你返校的师哥的名字吗？”
朴海桥点头，刚要开口，脸上却出现了一瞬的空茫，那位前辈的全名……叫什么来着？
这么一回忆，她才发现不光是名字，就连对方的长相，她都不太记得了。
只记得她们是在一场学习互助会上认识的，对方是一个温和有礼，谈吐很有见解的人。
但仔细回想，却没有更具体的印象了。
越是回忆，朴海桥心底泛起一股寒意。
那位前辈早就毕业，而自己休学之前一直待在学校里，她们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呢？
她努力回想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所有事。
室友说，她最近晚上开始梦游，嘴里碎碎念着“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快点……”之类的话。
她没有梦游的习惯，一开始也根本不信室友的话，以为是对方的恶作剧。
直到一次，她发现自己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许多细小的伤口，隐隐作痛。
她不知道伤口是从何而来，直到翻开课本看到边缘的点点血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是快速又用力之下不小心被纸张割伤的。
可为什么自己毫无印象？
于是，她又破天荒地想起室友的话。
那天睡觉前，她特意在课本里夹了一根针。
当天夜里，她被针尖扎破手指，在疼痛的刺激下，第一次从睡梦里醒了过来。
她发现自己不在宿舍的床上，而是在学校后门那片早就荒废的旧工业区里。
周围的杂草长到了半人高，借着一点点稀薄的月光，她看见荒草之间开出了花。
可等朴海桥拨开草丛，定睛一看，心脏差点停止跳动，那哪里是春天开出的野花？
那是一件件随风飘动的旧衣裳。
白的衬衫，蓝的长裙，灰的夹克外套……还像是被人穿在身上一样，轻飘飘地立在空中。
她吓得蹲在草丛里不敢出声，但那些衣服就像是发现她一样，竟都晃晃悠悠地朝她飘过来。
这一幕冲击力太大，朴海桥当场昏死过去。
再醒来，她已经回到了汉城，父母只当她考研压力太大，索性给她办了手续在家静养。
直到昨天，她忽然收到了尹前辈的信息，说自己最近要回学校处理一些事务。
已经约好了车，询问她要不要同行。
不知道为什么，像是被一股莫名的冲动驱使着，朴海桥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此刻回忆涌上心头，朴海桥呼吸急促，瞳孔放大，终于想起了她们是在哪里认识的……
就是在她的梦里，
在那片荒废的旧工厂区，
在那个所谓的学习互助会上！
听完她的讲述，成员们若有所思。
显而易见。
她口中的这位尹前辈，多半也不是活人了。
他为什么会引诱朴海桥回来？阴桃花？
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中途又突然玩消失？
大家望向眼前这个倒霉透顶的女孩儿，这个Npc……会不会就是揭开副本线索的关键人物？
这时，楼上的铁门传来开锁声。不多时，就变成了噔噔噔下楼的脚步声，转眼就到了跟前。
从楼上下来的是个女生，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高中校服，款式类似水手服，肩上挂着书包。
猝不及防撞见一堆鬼鬼祟祟的人缩在自家楼道，女生也被吓一跳，脚步停下来。
“你们是……”
时厘几人满脑子都是怎么圆过去。
虽然规则说可以暂时躲进居民家中，但她们未经允许就藏进来，尽管只是楼道间，可万一被当成来历不明的可疑人员报给戒严队……
刚准备开口，头顶就传来了女人的声音：“李景真，你怎么还没去上学？你在和谁说话？”
而她口中的李景真，也就是面前的高中生，此刻正满眼警惕地盯着她们。
正当众人以为她要告发时，谁知李景真却不耐烦地回道：“别催了，我在清点书包！”
楼上的女人开始絮絮叨叨地说她丢三落四，落下了什么自己才不会给她送过去。
李景真全当耳旁风，侧身从几人身边挤过，没收力道的动作甚至带着几分不客气。
走到门口，她伸手“刺啦”一声推开门，清晨丝丝缕缕的朝霞一股脑倾泻进来。
李景真往左右看了两眼，然后回头压低声音说道：“你们现在可以出去了。”
说完也不看她们，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只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不知道该说这孩子桀骜酷拽，还是单纯义气。
居然一点都不怀疑她们藏匿的动机。
【x市旅客守则】第一条。
【x市历史悠久，自古有着“义乡”之名，这里的人热情好客，如果你在旅途中遭受到不公正对待，可以向当地人寻求帮助。】
这条规则……好像也没说错。
一行人走出楼道，狼狈逃窜了一夜，此刻朝霞洒在身上，让人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继续待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目前看来司机只会在宵禁后出现，天亮就蛰伏起来。
况且司机这一路上都没变异，偏偏在进入x市地界后立刻尸变，明摆着是这地方有问题，或许和短信里提到的【烈性传染病】有关。
万幸她们抵达时距离天亮很近，才能熬过诡异第一天的追踪。以她们对副本的了解，诡异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难对付。
她们必须在下一次宵禁到来之前，找到更多线索，尽快找到一个安全的栖身之所。
第875章 返校
街上开始有了一些烟火气，热腾腾的食物香味从两旁的店里飘出来，勾得路过的人饥肠辘辘。
朴海桥心里惦记着家人，没什么胃口，时厘几人也不会随便碰外面的食物。
一行人直奔先前扔下出租车的地方。在城市之中，能有一辆代步的交通工具很重要。
从朴海桥口中问到了她就读的学校名字，时厘转而又问起：“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我准备先回学校看看。”朴海桥说。
她的家不在本地，x市如今也出不去，没有其他地方可去，回学校是最好的选择。
说完自己的打算，朴海桥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直都是她在说，把自己的初恋在高中这种事都抖了出来，竟然还不知道这群人的姓名来历！
嗯？突然灵光了？
时厘挑眉，她还以为朴海桥不会发现。
等她们说完自己的名字，朴海桥瞬间瞪圆了红肿的眼睛，“你们，你们是……那个……”
她虽然不追星，却也听过这个最近很火的偶像组合，更没想到爱豆就在自己身边！
得知时厘等人是为了校庆而来，朴海桥有些困惑：“可是，我们学校的校庆不在这几天啊！”
？
此话一出。
时厘几人也懵了。
怎么和签售会上那个粉丝说的不一样？
难道粉丝有问题？从一开始就是骗她们过来？
还是……这位粉丝之前偷偷跟着朴海桥出去的那一晚，也被未知的污染源侵蚀了？
时厘想得头大。自从来到这里，困扰她们的谜团就像是会繁殖一样越来越多了。
特殊时期，旅馆应该不会开门，就算营业也不会随意接收来历不明的外地人。
想着时厘等人帮过自己一次，朴海桥主动提议道：“你们要不先跟我回学校？”
见众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连忙找补解释：“宿舍有空的床位，你们可以先住着……”
其实她也有自己的私心，经过昨晚的惊魂之夜，她对时厘几人产生了依赖，想着有她们在，她就不用独自面对如今变得危险又陌生的x市。
而且，不管怎么样，学校肯定能保护她们。
时厘几人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x市旅客守则】第五条和第六条。
【任何时候，学校都是安全的。】
【遇到危险时，可以暂时躲入市民家中。】
这两条规则放在一起。
前一条规则说学校绝对安全，后一条又说危险时可以暂时躲入市民的家中。
以她们对副本的了解，越是标榜绝对安全的区域，往往才是污染最重的核心区域。
有【野火夜校】这条与学校有关的线索，加上朴海桥的经历，更让她们确信学校不安全。
迟早会出事。
不过，朴海桥有一句话说得没错。
她们现在确实没地方去，宵禁后街上会刷新巡逻人员和诡异，但诡异暂时不会闯入室内。
她们是为了校庆公演而来，早晚都要去学校走一趟，越早前往探查，越能掌握先机。
心念几转，时厘打定了主意。
在朴海桥期待的目光里，假装和成员们商量了一会儿，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她们重新回到那条冷清十字路口，却发现昨晚被她们扔下的那辆出租车不见了。
难不成是被诈尸的司机自己开走了？
众人脑补了下那诡异的场面，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车上挂着外地牌照，也没来得及关好车窗，被巡逻经过的戒严队拖走了也说不定。
仔仔细细地找了好几圈，都没发现橘色出租车，她们只好放弃，先和朴海桥返回学校。
x市虽然是人口超过百万的广域市，面积不算太大， 比汉城还小了五分之一。
远处的地标大楼很好辨认方向，她们所在的位置离学校不远，走过去要不了太久。
这点路程和运动量对时厘等人完全是饭后散步消食，还有心情和朴海桥聊天。
“你们学校的校庆阵容是怎么决定的？”
朴海桥走得一脑门汗，又不好意思让走得飞快的其他人停下来歇歇，意识游离地回答：
“都是学生们投票提交给学生会，再由学校最终拍板，这是我们学校一直以来的传统。”
时厘听完没再说什么，这倒是和粉丝说的没错，学生集体投票通过，希望她们出席校庆。
半个小时后。
朴海桥终于回到了她心心念念的学校。
平日里闲散懈怠的保安，居然破天荒地大清早就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腰背绷得笔挺。
见到熟悉的面孔，朴海桥很高兴地走上去：“大叔，我是返校的学生，现在能进去吗？”
她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全都落在了出租车上。保安没多说什么，偏过头快速示意了一下，身后的电动门就自己打开了。
朴海桥心里一阵熨帖，进来得比她预想的顺利，往日积攒对学校的怨气顿时消散大半。
她背在身后的那只手，飞快地朝时厘等人招了招，示意她们也赶紧跟上自己。
时厘等人却觉得有些奇怪。
保安大哥的肢体动作明显透出一股僵硬和不自然，就这么轻易地放她们进去了？
如果学校真的安全，就不会不加核实地放任她们这些陌生面孔进去。这是一个悖论。
众人悄悄留了个心眼。
现在才刚过七点，学校里看不见什么人。
像是刚办过活动，地上散落着不少复写纸，上面一个字也没有，风一吹漫天飞舞如同纸钱。
经过教学楼时，春奈隐约感觉那边好像有什么，让她无端地感到压抑喘不上气。
她把自己的直觉告诉队友。
裴望星抬头看向那几栋低矮的灰色建筑。
没到上课时间，教室里没有开灯，窗边乌泱泱地站满了学生模样的人，有男有女，正透过窗户面无表情地看着从外面走进来的她们。
离得这么远，裴望星却生出了被视线锁定的毛骨悚然感，皮肤泛起一层细栗。
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第876章 封锁
这些人影的嘴巴齐齐张开成o字型，黑洞洞的口腔内没有牙齿，没有舌头，嗓子眼里一片化不开的猩红，仿佛有什么活物在涌动。
这么远的距离，她视力再好也看不到这么清楚，是她的大脑自动补全了这部分细节。
裴望星看见，那团猩红里凝聚出了一张更小的人脸，同样缓缓地张开了大嘴。
再往里看，又是一张更小的脸……
一层嵌套一层，每一张脸都想要说话。
而她随着这些无限套娃的人脸，思绪越陷越深，喉头泛起腥甜，像被异物堵住食道，吞咽都变得困难，大脑更是一阵针扎般的刺痛发麻。
这是……被精神污染的征兆！
裴望星努力让自己不去听，不去看，不去解读这些人的口语，来对抗大脑的联想能力。
在她快扛不住的时候，她口中被塞进了一颗话梅糖，压下了喉头翻涌的热腥气。
所有人一错不错盯着她，时厘一只手已经抚摸上了她的脸，眼看下一秒就要落下——
“手下留人！”
裴望星急忙喊道，不敢再看教学楼，她把自己方才看到的景象告诉队友们。
春奈一脸茫然：“我没叫你啊？”
她怕落单一直走在前面，最后一次听见裴望星的声音是在队伍最后，两人没有咬耳朵的机会。
其他成员可以给忙内作证，甘昼月皱眉望向她说的方向：“教学楼？你再好好看看。”
裴望星小心又飞快地瞥去一眼。眼前只有一座崭新的图书馆，除了差不多的建筑高度，和她印象里低矮斑驳的教学楼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见她冷汗直冒，时厘提醒众人：“互相留意身边的人，这里有能篡改认知的污染物。”
这学校比大伙想象的还要诡异莫测，裴望星不敢再走在最后，挤到了甘昼月和时厘中间。
接下来没再发生什么，她们来到宿舍楼下。
众人驻足查看门口的告示栏，上面都是寝室管理规范，以及各寝室违规违纪的通报。
朴海桥等在一旁，转头就看见这栋楼的宿管从楼下，浑身散发着阴郁的气息。
“阿姨。”她打招呼。
宿管一眼认出前阵子在这栋楼里出名的朴海桥，眉头拧成川字：“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不等朴海桥说话，她长叹口气：“回来了也没办法，别怪我没提醒，最近好好待在寝室，最近没课尽量别在学校里乱逛，也不要靠近教学楼。”
最后这几句是压低嗓子说的，一边说还一边观察四周，好像生怕被人听到似的。
宿管好像很忙，没给朴海桥追问的机会，说完这些话就着急忙慌离开了。
她只得带着大家上楼，回到自己的寝室。
她们校区的宿舍是公寓式的六人寝，分成三个单独的小套间，两人一间屋子。每个房间并排摆放着两张小床，配有床头柜和私人储物柜。
平心而论，住宿条件挑不出太大的毛病。
朴海桥给她们介绍宿舍的基本情况，“这里就住了我们两个，另外两间原本住的两个女生都去学校外面租房了，空床位你们都能用。”
时厘疑惑：“你们一直是这种套间寝室？”
“是啊。”朴海桥不假思索地点头，“这是新宿舍，我从大一入校就被分到这里了。”
“……”成员们没说话。
好消息是住宿条件比想象中好，坏消息是她们又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粉丝的描述里，她晚上总听到下面有动静，被室友翻书的声响吵醒。
所以众人才会下意识理解为，是那种上床下桌或者上下铺的六人间。
可如果是这种套间，就和粉丝的话有出入了。
这又是什么情况？
住在同一屋檐下的两人证词却对不上。
有人在撒谎？还是这里的污染扭曲了认知？
朴海桥很久没回学校，不清楚学校的情况，室友也不在寝室，只好去敲隔壁寝室的门。
这层楼不都是同专业学院，但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偶尔互相借下东西，关系都处得不错。
连着敲了几间都没人，直到敲到走廊尽头的那间，门才缓缓拉开一条小缝，一个裹着干发帽的女生警惕地探出头，眼神疏离又防备。
朴海桥一愣，发现自己不认识眼前的这个女生，难道是最近才搬进来的？
“你好，我也是这层楼的，就住在……你知道住这里的另一个女孩儿去哪了吗？”
“谁？不知道。”干发帽女孩只想快点结束对话，“现在有点门路的家庭都把孩子接走了。
学校为了避免寝室互相串门感染，还把宿舍都打散重排了，你室友说不定早就离校了。”
说完就准备关门。
另一只手横亘过来抵住门板，甘昼月笑意温和：“同学，大家都是校友，我们不耽搁你时间，就简单问问传染病的情况。你看我们都住在这一层楼，我们有所预防，大家都安全嘛～”
女生迟疑了几秒，似乎觉得有道理，便松开了手：“行吧，但我知道的也不多。
听说是一种从境外流入的可怕病毒。
最早就是在大学校园里爆发的，在学生群体中的症状最明显，目前也没什么特效药。
防治的办法就是避免集结，发现异常及时举报，才能早日解除戒严，恢复对外通讯。”
甘昼月认真听完，又精炼地追问：“有没有说过病毒是通过什么途径传播的呀？”
“好像说是人员集结就容易传播，交流也会传播，空气也能传播，就是大脑里想想也……”
说着干发帽女生猛地打了个冷颤，语速飞快道：“广播里说病发后的感染者已经集结袭击了不少普通民众和公职人员，你们也自求多福吧。”
趁着甘昼月分神思索，手上力道稍微松开的时候，眼疾手快地把门砰地关上。
接下来无论外面怎么敲门，也绝对不开了。
众人站在门外，默默消化这段话。
传播途径这么夸张，几乎无孔不入，根本不像普通病毒，反而更像是精神污染。
裴望星方才看见教室窗边成群伫立的学生，是已经被感染的人，还是污染的源头？
倏然，这层楼里响起一阵骚动，不少寝室门打开，学生们纷纷涌到过道的窗台边张望。
“出什么事了？”问了一圈无人知晓，裴望星仗着身高优势也挤到了人群边缘查看。
学校不大，这栋宿舍楼走廊两边的窗户正好能够俯瞰到学校的前门和后门。
出事的正是她们刚才进来的前门。
只见校门外已经围聚了很多人，看样子都是来上课的大学生，手上提着早餐和课本。
在学生们的对面，赫然站着一排全副武装的戒严士兵，手持防爆盾和制式武器。
时厘没挤进去，看了眼楼梯，问了朴海桥天台上不上得去，转头带着其他人跑上顶楼。
天台上没人，站得越高看得越清楚。
这些士兵不止在校门口，还在学校的主干道布防，挡住了校内学生去食堂和教学楼的路。
这么大的阵仗，明显不是一下子能部署完成。
甘昼月倒吸了口气：“它们早有准备……”
这些布防管控和她们路上遇到的拦路哨卡一样，都不是等到天亮才开始执行。
在天选者还在想办法进入x市时，戒严部队就已经趁夜进驻大学，重重戒严封锁。
而校内的正常学生却全然不知情！
第877章 惊变
“糟了。”时厘声音发紧。
门口聚集了太多学生，但正门却被堵住不准通行，附近集结的人越来越多，明摆着要出事。
念头刚一出现，她看到一名上前询问情况的学生，刚靠近便被推搡在地，摔倒后还没来得及爬起，就被一棍子狠狠打在头上。
不等周围的人反应过来，拳打脚踢就落了下来，地上的人只能抱头蜷缩，哀嚎求饶。
人群瞬间哗然，一窝蜂冲上去阻止。
然而等待他们的是同一个下场，被粗暴地按在地上，用枪托、拳头，电棍击打脑袋。
宿舍楼上的裴望星被惊了一跳，“什么情况？”
正门的惨叫声传到天台，朴海桥也被吓到了。
哪怕是追杀了她们一整晚的司机诡异，都没有眼前这一幕更让她大脑缺氧窒息。
她以为会逐一排查污染源，确认健康状况后再放行……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不准学生聚集，又提前驻扎堵住校门。学校也不正式通知停课，任由学生们照常赶来上课。
朴海桥无法理解。
更让她接受无能的是，现场如此惨烈，本该保护学生安危的保安却全程冷眼旁观。
学校高层也没有一个人出面阻止调解。
还是一些看不下去的年轻教授冲出人群，试图隔开被打的学生。几个老教授则拉住身边也想冲上去的学生，把学生拉到身后掩护。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学生，从外表上都看不出任何的症状表现，就是普普通通的大学生。
但想到《x市旅客守则》第四条规则。
【你在这里遇见的人并不完全可信，如果不确定对方的身份，你可以借助相机确认。】
时厘拿出那台胶卷相机。
庆幸刚才没对“教学楼”里的诡异人影使用。
处理污染的队伍昨夜就暗中进驻校园，占据地形优势蛰伏卡位，监视着路上的每一个人员。
她们当时如果有任何异动，估计已经凉透了。
相机胶卷虽然过期报废，镜头擦擦还能将就用，时厘用手擦了擦镜片，却发现上面的血指印怎么也擦拭不掉，干脆直接举到眼前。
透过淡淡血印的镜头，她看向混乱的人群。
最开始被攻击的学生躺在地上不省人事，身下一滩血，被手忙脚乱的其他学生合力抬起来。
在他被抬离地面后，地上的那滩红色却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往外扩散，转瞬就蔓延到其他学生的脚下，顺着鞋面和裤管一路渗入皮肤。
这不是血迹，血不会发散这么快。
这些学生竟然真的有问题？
这些红色的东西就是污染源？
红色扩散到一处，人群就越发失控。
人们冲撞推搡着冲上前，但离得太远也听不清在喊什么，只能看到现场乱作一团。
砰！枪声响起。
人群中有人倒下，口鼻里不断涌出鲜血。
时厘听到身边朴海桥变得急促的呼吸声，再次把相机举到眼前，就看到了更加骇然的一幕。
那名学生身体里流出的不是血，全都是丝丝缕缕的红色絮状物，却如同血液般从眼睛、嘴巴、耳朵里一股一股地喷溢出来。
脱离了人体的菌丝还充满了生命力，仿佛寄生虫般抱团蠕动着寻找下一位宿主，最多时就像是人体标本展示全身上下的血管般密集。
枪声过后。
在场的人都被吓住，暂时停在了原地。
其中一个年轻人看清了受伤学生的面孔，呼喊着对方的名字跑过去，想将他搀扶起来。
他看不见，那人体内的菌丝已经悄无声息钻进了他的身体，并朝着离得最近的人群蔓延。
砰、砰、砰！
他很快被击倒，体内的菌团爆开四溅。
那一团团蓬勃的菌丝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太多了，就好像他的五脏六腑都被掏空替代。
接连不断的枪声，反倒助长了菌丝的繁殖。
没见过这种场面的学生们一改刚才的恐慌害怕，在哭喊和惨叫声里不要命地往前冲。
随着打杀枪声，越来越多的人倒地。
一团团红色菌团掉在地上，不受影响地继续往人堆里侵蚀蔓延，沦陷的范围越来越大。
“学校不能待了。”一旁的甘昼月说。
等校门外的人群被清理完毕，校内的学生也逃不过清查，她们的相机很容易被搜出来。
时厘点了点头。
她想过学校不安全，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事。刚找到一处落脚点，连一晚上都不让她们停留。
现在学校正门肯定是不能走了。
时厘从高处俯瞰校园里的每一处哨岗，戒严队抽调了部分人力过去，但校内的布防依然严密。
等等，时厘想到了什么，立刻跑到天台的另一侧，观察平日里无人经过的后门。
果然，学校后门除了警戒拉线和几个用来堵门的沙袋，几乎看不到驻守人员。
她又拿起相机观察，确认后门附近没有菌丝残留，当机立断：“走，去后门！”
跟随着大家往出口跑。
朴海桥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却看到远处现代化的建筑被一点点抹除，眼前的城市变得平整低矮，蒙上了一层时代的沧桑。
仿佛之前的x市一直处于一种融合和半融合的状态，而现在终于在某个节点完全融合了。
第878章 到道厅去！
从天台下到寝室楼层，时厘一眼看见还扒着窗台往前探出头的裴望星，“裴姐，走了！”
裴望星应了一声，立刻大力拨开乱糟糟的人群，气沉丹田把自己拔了出来。
过道里的学生从一开始的看热闹，到质疑“学校里怎么有戒严队？”“它们怎么进来的？”
再到目睹伤亡后的慌乱惊恐，骚动不已。
时厘举起相机观察。
这些人大多穿着睡衣睡裙，已经有人的身上开始出现红色，不同于校门附近迅速壮大的菌丝，只是从皮肤上隐隐透出的沁血红点。
出血点肉眼可见地变大、变深，仿佛下一秒就有细长的肉须从毛孔里钻出来。
距离裴望星也就几个身位的距离。
没时间解释，众人争分夺秒往楼下冲，这会儿还没人反应过来逃跑，宿舍楼前冷冷清清。
唯一和刚才发生变化的是公告板。
上面出现了《校园歌谣节》的活动宣传和报名方式，下方的日期赫然就是这几天。
这下对上了。
众人小心绕开学校内的戒严队伍，一路不停地赶到后门。确认后门没有埋伏，赶紧催促裴望星上前抱开死沉的沙袋，露出后面的铁门。
和朴海桥描述的一样，铁门经过风吹日晒，已经爬满了铁锈，地上滴的都是暗红的锈迹。
保险起见，时厘举起相机。
梦游发生在行程开始之前，这里很可能是一切的开端，可别一个不小心闯入菌丝的巢穴。
镜头里和她肉眼看到的没有区别，很干净。
时厘初步判断，红色菌丝以活体作为媒介传播，一旦宿主死亡，周围又没有其他可以寄生的活体，就会迅速失活，不会长久留存。
经过这几次的使用，她发现镜头上的那枚血指印也变深了，镜片越发模糊浑浊。
意识到这台相机是消耗型道具，不能毫无节制地使用，时厘小心地收了起来。
裴望星搬开所有沙袋，扬起的灰尘呛得她连连咳嗽，灰尘味混着铁锈的气息，她嫌弃地喊上不远处望风的成员过来一起推门。
“嘎吱——嘎吱——”
笨重的铁门被一点点推开，门后的景象渐渐显露出来，朴海桥睫毛颤了颤。
眼前这片荒凉阴森的场景。
正是她噩梦里不愿意回想的记忆。
即使现在是白天，一想到那晚把她吓破胆的恐怖经历，她也踌躇不敢进去。
但看到时厘几人大步往里走，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心结，她咬咬牙心一横，也跟了上去。
朴海桥低头，目光追随着前面人的脚后跟，尽量不往旁边看，余光还是捕捉到琐碎的信息。
后门杂草丛生，有些草尖都开始枯萎发黄，不少草叶上还带着没来得及蒸发的露珠。
朴海桥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梦里那些诡异的衣服。
这片土地太过荒芜，曾经的工厂和建筑危房被拆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几棵东倒西歪的松树，根本看不出旧工业区的模样。
哪怕是白天，这里的温度也比其他地方低了好几度，仅隔着一道铁门，却和校园里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难怪平时没人愿意过来。
春奈察觉到朴海桥的紧绷，主动侧过头和她说话：“你知不知道这里以前是什么厂？”
朴海桥愣了愣，“好像是……电子包装厂吧。”
春奈“哦”了一声，听起来也不像是发生过大型事故，不然这些学生之间肯定传得沸沸扬扬。
她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让朴海桥鼓起了勇气：“我……我继续能跟着你们吗？”
朴海桥心里很清楚，她一开始是作为主场，邀请时厘一行人跟她回学校暂住。
可如今学校不安全了，她不是x市本地人，在这里没有亲友，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生怕春奈拒绝，她连忙补充：“我对x市的地形还算了解，你们想去哪里我都可以带路。”
话音刚落，朴海桥的底气就泄了大半。
她不确定现在的地形是不是还和记忆里一样。
春奈偏过头，似乎在思考她的话，“可以啊。”
这么近的距离，朴海桥才注意到她的眼睛虽亮，却没有流转的灵动神采。“你的眼睛……”
“嗯啊，出了些事情，看不清了。”春奈并未向她掩饰自己的残缺，笑着指了指眼角，“我们也自身难保，所以你得自己跑起来，就像我一样。”
朴海桥很可能是解开谜团的关键。
必要时大家会出手保护她，但如果完全依赖她们，只会成为所有人活下去的拖累。
没有适应的时间，她必须自己成长起来。
而且，她们也不清楚如果这人死了，把她带进来的天选者队伍，会不会承担间接责任。
毕竟——
【小心，死去的人会回来找你！】
“……”
朴海桥愕然地张大了嘴巴。
她对春奈的遭遇无法感同身受，却也知道正常人突然失去光明该有多惶恐无助。
想到之前的桩桩件件，她突然有些羞愧。
昨晚躲避诡异司机的时候，自己做了太多蠢事，还得靠春奈伸手将她拽到门后贴墙躲藏。
如果这是恐怖片，她绝对是第一个死的炮灰。
“我会的。”朴海桥握了握拳头，语气很认真，“我一定好好跟上，不拖你们的后腿。”
“嗯呐。”
现在绕回去还会碰到学生和戒严队，不如暂时躲在这里，顺便看看附近有没有线索残留。
众人弯腰在草丛里寻觅。朴海桥虽然害怕，也笨拙地学着她们的样子沿着另一个方向翻找。
天光渐渐暗沉，好像进入傍晚时分，四周开始刮起了阴风，风声越来越大，呜呜咽咽。
狂风卷来了无数空白的复写纸，白纸飘过眼前又落下的一瞬，一件接着一件的衣服凭空出现。
衣服上沾着草屑和灰土，层层叠叠地飘荡在半空中，将时厘一行人团团围住。
这些衣服一接触到纸张，纸面立刻浮现猩红的菌丝，丝丝绕绕交织着，勾勒出残缺的文字。
时厘脸色一变，“快走！”
她们一开始路过的纸上竟然也有菌丝！
还好大家一开始绕着走，也没想过捡起来看。
菌丝成长需要时间，一旦等它们成熟进入播撒繁殖期，她们才是真正的无路可退。
噩梦中的画面再次上演。
朴海桥当场大脑宕机，全靠着刚打完鸡血还没散的那股劲撑着，才没有两眼一黑晕过去。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前跑出几步，却发现其他人已经被层叠包围的衣裳隔开，看不见了。
或长或短的衣服朝着她缓缓聚拢过来。
怎么办……
朴海桥极力心底的压下恐惧。
学着其他人的口吻给自己默默打气。
不怕不怕，只要不触发禁忌就不会死！
呀！朴海桥！你可以的！
她硬着头皮往前冲，一边绕开半空中飘飘悠悠的衣服，还要小心别碰到红红白白的纸张。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逃离的意图，原本有条不紊靠近的衣服瞬间躁动起来，飘行起落的速度骤然加快，密密麻麻挡在了她面前。
不止如此，空荡荡的衣服渐渐鼓胀隆起，好像要从衣服里长出一个活生生的人来！
而衣服的数量还在增加，从最初的十几件，几十件，到上百件，铺天盖地遮蔽视野。
太难了。
好不容易绕开眼前的障碍，就会有下一件横亘在面前，仿佛会移动变化的迷宫。
朴海桥感到了绝望。
另一边。
经历过花圈阵的鞭笞，时厘业务熟练，脱身后立刻爬上一棵松树，站在高处用相机观察。
她发现这些衣服有自己意图，一开始想将她们留下，而现在却好像在往一个方向汇聚。
只是身处其中的朴海桥看不见，没头苍蝇一样横冲直撞，才会越陷越深。
时厘从树上跳下来，跑到衣服汇聚的方向，大声提醒：“这里！往这边跑！”
熟悉的声音穿透层层衣物，落入朴海桥耳中。
是……是她们！大家还没走！
她豁然想起先前说要跑起来的那番话。
她不能指望别人拼死救自己，不能停在这里。
她有手有脚，不能一直依赖其他人，想要活下去，就得照着对方的话去做！
朴海桥辨别声音的方向，努力跑过去。
余光里，这些衣服里好像真的生出了陶土般苍白的手脚，长出了柔软却肿胀的头颅。
落地的双脚碾过草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但很快，风声和草声都变成了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好像和远处传来的层层声浪呼应上。
“到……去……”
它们要去哪里？
意识到这可能就是时厘等人需要的线索，朴海桥一边循着声音全力奔跑，一边分出心神分辨。
终于听清了，那些声音说的是——
“到道厅去！”
第879章 短暂的春天
“到道厅去……”
“到……道厅去！”
这句口号，作为高丽人的她不可能不清楚。
这片声浪源源不断朝着一个方向汇聚，不再只有学生，还有成年人、老人，许多人的声音。
学校、冲突，游行……
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劈中脑海，她突然意识到为什么自己会觉得校门前的那一幕那样熟悉。
因为这里，这里是……
朴海桥没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跑出来，又或者是跑到边缘时被人伸手一把拽了出来。
她神情恍惚，双眼迷蒙，嘴里也像听到的声浪一样，嗫喏重复着那句“到道厅去”。
“什么？”裴望星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没反应，“完了完了，这孩子被吓傻了。”
时厘附耳过去，终于听清她嘴里说的什么。
道厅？
车载收音机里也提到过这个地方。
这是接下来的线索？
她们要想办法进入道厅？
可转念一想，几人便犯了难。
道，是高丽的地域划分单位，等同于她们那边的省份，道厅顾名思义就是省行政办公大楼。
广域市则相当于直辖市。
按理来说，直辖以后就直接从原本的道级行政区里划出来，脱离了原有的省级管辖，道厅也不会在不属于自己辖区的地盘上。
她们好不容易才混进x市，现在新的线索指向了【道厅】，她们还得想办法转场？
更别说她们现在根本出不去x市。
副本真是出了好大一个难题。
看朴海桥依旧恍惚，时厘抬眼环顾四周。
天色的确暗了下来，手表的时间也来到傍晚。
今天是没办法了。
她们要在天黑前尽快找到住宿的地方。
朴海桥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心脏好像滚到了嗓子眼儿。
她努力咽下心头那股激荡的焰火，拉住春奈的手，“不是的，这里不是2026……”
“欸？”春奈没听清，反握住她微凉的手指，一边安抚她的情绪，“什么？你慢慢说。”
温热的手心总能带来一些勇气。
朴海桥闭了闭眼：“这里是……”
1980年前的，那个五月！她倏地抬起头：“我们……回到了……四十六年前！”
她这句话是冲破喉咙喊出来的，其他成员也听到了，停下脚步面面相觑。
众人看向漫天飘荡的衣服，又转身望向身后死气沉沉的校园，“你是说……”
这里是过去？
朴海桥没有说话，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这可不妙。
她们对高丽历史没这么全面深入的了解，自家上下几千年的历史都还没有吃透呢。
顶多是刷到什么看什么，从各种影视作品，平时刷到的视频帖子里瞄上几眼。
时厘只知道，以这个时代创作的爱情故事都是悲剧收场，是难以磨灭的伤痕烙印。
这是高丽近代最着名，也是最惨烈的运动。
1979年，当时的高丽总统遇刺身亡，代理总统释放政治犯，解除对民主人士的软禁并承诺修订宪法，高丽迎来了民主运动的春天。
但汉城的春天那样短暂，很快政变发生，新一任总统当选，开启了长达八年的高压独裁统治。
他强行解散国会，查封大学进行思想管制，禁止一切集会活动，并派遣保安司进驻高校。
于是，民风最刚烈果敢，也是最崇尚民主的某座城市，学生们带头走上了街头。
当地的两所大学，全南大和朝大都被视为这场民主反抗运动中的核心阵地。
华国会议室内。
“天选者果然发现了。”分析组成员长舒了一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各国智囊团比天选者更早意识到这一点。
这次行程的背景给得很明显，虽然没有直接甩到大家的脸上，但文旅短信里的“义乡”，以及处处透露的痕迹，都指向了一段沉重的过往。
泾渭分明的城市两端，一边是光鲜崭新的高楼大厦，一边是颓败老旧的旧城区。
室友和朴海桥对寝室的不同描述，也都证明这座城市同时存在现在与过去的双重时空。
时厘等人乘坐的那辆出租车消失，也是因为那辆车是新时期后更换的橘色，是不属于这个时期的颜色，才在时空重叠时被吞噬掉了。
前期的天选者一直处于时空的夹缝里，可以随意在两边切换，但在校门口的冲突发生后，旧日的声浪压过了现在，这座城市彻底定格下来。
副本根本不怕智囊团的场外援助。
除了对本国历史最为敏感的高丽天选者，其他队伍的沟通次数都用的差不多了。
不过，副本这次也没有赶尽杀绝，所有天选者团队，要么是在路上遇到了自驾偷偷返程的本地市民，要么遇到了逃难却迷路的学生们。
这些都是副本提前安排好的引导Npc。
只要获得它们的的信任，就能帮助天选者确定时代背景，成为带领众人进入x市的媒介。
否则，让一无所知的天选者，在这般混乱的时期，还要参与几十年前的校庆，几乎不可能。
这个时期，高丽宣布全国非常戒严，所有文娱汇演都取消，禁止民众讨论一切相关内容。
x市本地的报纸刊发不出去，版面上只有一角有新闻，而剩下的空白，都是被审阅掉的真相。
戒严军从一开始就是提防消息外泄出去，这样就没人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只要切断与外界的联络，只要把声音限制在一座城里，根本不怕【病菌】传播出去。
但，也不是全然不提。
就像干发帽女生说的，高丽官员宣扬那些感染者袭击了普通市民和公务人员，将所有的伤亡转嫁给感染者，绝口不提自己做了什么。
境外流入，最早在大学爆发，没有特效药……
投影的一侧，定格在干发帽女生的那番话上。
方寰宇转头对众人说道：“人员集结最容易传播，交流会传播，大脑里想想也能传播……”
天选者接收到的讯息都来自一开始的公共短信，加上亲眼目睹人群的异变，就先入为主地笃定【红色菌丝】是恶性污染源，一旦接触就会操控宿主袭击他人，沦为没有人性的丧尸傀儡。
“如果我们将【烈性传染病】替换成……”方寰宇伸出手指，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思想。”
民主的思潮，最容易在人群聚集时传递，在言语交谈中碰撞……也完美符合这些条件。
不是吗？
第880章 天黑前
在察觉到这里的时空异常状态后，华国分析组没有急着立马提醒自家天选者。
方寰宇认为，就算天选者不了解这段背景，主修历史教育的朴海桥也一定会知道。
没必要把沟通机会用在这上面。
为此，还和其他几位专家发生了争执。
私下里不少人都在蛐蛐，前负责人和现负责人的行事风格真是两极分化，一个大胆激进，一个谨慎得过分，沟通权限攥在手里留着过年。
荒郊上，各色衣服随着涌动的声浪远去，失去了阴风的托举，纸张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时厘等人第一次看清了纸上的内容。
——滚出x市！
——废除戒严令！
——我们要民主！
众人恍然。
难怪白纸上也有菌丝，这是它们奔走呼吁的口号，本身便是思想寄托和传递的媒介。
她们被迫卷入这场时代洪流，好在衣服暂时没有伤害她们的意图，不然朴海桥也不能脱身。
时厘扭头看向她：“这场运动持续多久？”
顿了顿，接着补充，“全城戒严多久会解除？”
这么重要的知识点，朴海桥自然是不可能忘记，忙不迭回答道：“十天！”
这场席卷全城的抗争持续了整整十天。
最后以当地民众失败血洗告终。
十天啊……
众人在心里盘算。
她们四月最后一周回归，十八号是第四周的星期一。再往后顺延十天，满打满算刚好一个月。
也就是说，天选者最多熬过第十天就能结束？
十天听起来不长，放在这个人人自危的动荡背景下，却显得无比漫长煎熬。
“我们该怎么回去？”朴海桥心底生出一股寒意，声音颤抖，“我们会不会……走不掉了？”
朴海桥的慌乱，其他人回答不了。
天选者只需要完成行程脱离副本就好，只是她们目前对校庆行程毫无头绪，光是每到夜里就出现追杀众人的司机诡异就够让人头疼了，更没考虑过作为Npc的朴海桥要怎么出去。
毕竟，除了生魂，所有人都是这个副本里运作的一环，无法真正地获得自由。
解答不了的问题，甘昼月习惯性转移，“所以……如果是几十年前，这里的道厅还在x市？”
朴海桥吸了吸鼻子，振作起来，“对。”
这场抗争后的第六年，高丽官方将x市升为广域市，又在十几年后将道厅迁到了下属的郡县。
眼下正值一九八零年的五月，道厅仍坐落在南锦路，甚至一度成为了市民军的根据点。
裴望星问：“那我们现在应该赶往道厅？”
“不行。”朴海桥立刻摇头。
她们学校的教授，不少都亲眼见证过那个年代，更是有人参与其中被逮捕判刑过，后来还出了书，会在课堂上给自己的学生讲述这段往事。
校门外的冲突爆发后，全城群情激愤，许多市民和学生都涌到了街头抗议。
“现在街上到处都很危险，等市民军自发组织起来后，戒严队白天也开始到处打砸抓人拷打。
这里只会越来越乱，尤其是车站、广场，道厅都是主战场，会出现大量的死伤……”
“到道厅去！”
这句口号让所有人汇聚到这里。
也让那里变成了戒严队最大的靶场。
朴海桥只恨自己当时没有一字一句背下来，现在只能没头没尾地翻一点记忆。
“我们不能去。”她坚持道。
纵然那些市民是在为了未来抗争，可是她就在未来，只是碰巧来到了这个时期。
她站在未来回看过去。
这场轰轰烈烈的抗争注定以惨烈收场。
她现在只想把这一切当成一场没做完的噩梦。
她们不要亲身参与进去。
她不想变成课本上一串冰冷的数字。
她还要回家，要活着见到自己的爸爸妈妈。
……
这么一耽搁，天色更暗了。
这里的时间在以天选者来不及反应的速度发酵恶化，不给她们喘息的机会。
【x市旅客守则】第六条。
【遇到危险时，可以暂时躲入市民家中。】
校门口的人已经散了，地上的血迹还在。
裴望星往校园里瞥了眼，又看到了灰扑扑的老教学楼，不同的是这次教室里的灯亮着，有人坐在窗边，却不像是在上课，姿势有些僵硬。
她没敢仔细看，快速经过。
这一片都是老城区，每条巷子里都有人家居住，时厘等人挨家挨户地敲门询问。
马上要宵禁，没人愿意在这时候开门。
敲了好几户人家，终于有一户开了门，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法令纹很深的老太太。
看清门外是陌生面孔，阿婆移开视线，神色冷淡地摆手：“你们走吧，这里不欢迎你们。”
什么都没说就遭到拒绝，众人一时语塞。
时厘顺着门缝往里看，屋里陈设简陋，地上铺着两床铺地睡的褥子，矮几上摆着咸菜和米饭。
屋里唯一像样点的家具，就是正对面的老木柜，上面摆着一幅在这个年代很是金贵的相框。
相片里是一个身穿高中校服的男孩，神情拘谨地看着镜头，看年纪应该是老人的孙子。
看得出，这户人家中只有阿婆和正在念高中的孙子。这就不难猜出对方驱赶她们的原因了。
祖孙二人相依为命，本就势单力薄。
窝藏可疑人员一旦被保安司发现，不仅自己会受到牵连，还会影响孙子的前程。
入户玄关亮着一盏灯，屋子里一览无余，老太太频频扭头看柜子上的闹钟，眼底忧虑。
众人察言观色。
快要宵禁了，老太太的孙子还没回来。
她们仿佛看到阿婆的头上出现一个硕大的黄色感叹号：只要帮助对方找到放学后没有按时到家的孙子，就能获得信任，进屋避险。
但问题是，谁知道阿婆的孙子跑去哪儿了？
要是天黑前还找不到，她们就要露宿街头了。
权衡之后，时厘说了句“打扰了”，果断转身往外走，带人继续去敲下一家的门。
好不容易又敲开了一户门，这次是一位瘦长脸的中年妇女，满眼警惕地打量她们。
“你说你们是全南大的学生？”这次没有直接拒绝，女人的语气半信半疑，“你们有什么凭证？”
第881章 夜校的由来
朴海桥被问住了。
她身上没有学生凭证，就算行李箱没有落在出租车上，在这个年代也用不了。
拿不出凭证，尽管再三保证自己就是附近的学生，女人还是拒绝收留她们。
在市民家里借宿需要满足特定的条件，而有的条件并非那么好达成。
见她们实在狼狈，女人虽然没有松口，却提醒了一句：“你们要实在没地方去的话，就去旁边的旅馆吧，穿过两条街的文南路就有一家。”
老城区没怎么改造动迁，朴海桥知道这条路。
稳妥起见，还是向女人询问了该怎么走。
短短半日，x市又变了样。
走在街上，风里都是若有似无的血腥气。街上看不见营运的车辆，所有人都埋头往家中赶。
偶尔驶过几辆绿色出租车，时厘从半开的车窗瞥见了满脸是血的伤员，看样子是送往医院。
经过一个分岔路口时，她们注意到那边围着着不少人，几个人拆下门板充当担架，铺上衣服棉被后，手忙脚乱地将昏迷不醒的伤员抬上去。
朴海桥主动担任起讲解员：“这种情况，本地的救护车也不敢出动，伤者全靠同学和市民拖到路边，民间的出租车和私家车自发救助，但也有很多人没能撑到救治，失血过多死在了街头。”
她平铺直叙的语气，让甘昼月若有所思地多看她一眼。这是开启了心理防御模式。
这倒不失为一种聪明的做法，过度沉溺于无法改变的过去，会让人忘记离开的初衷。
中年女人口中的旅店临街，不大的招牌挤在一堆粮油米面店中间，招牌上写着“东光旅店”。
狭小的前台只有一个穿着汗衫的男人，三十出头的样子，打扮得吊儿郎当，不修边幅。
“老板，这里还有空房吗？”
男店主翘着腿用签子剔牙，头也没抬地指了指一旁的价目牌，“牌子上写着，自己看。”
这种廉价旅店平时多是零杂短工和长途司机来住，最便宜的多人房才几百寒元一晚上。
朴海桥面露难色看向其他人。
还是那句话，她无凭无据也没钱！
“……”时厘一行人这次倒是揣了钱，但总不能问老板收不收几十年后的货币吧？
甘昼月轻咳一声，走上前，还是那套先前的说辞，她们是附近大学的大学生。
“我们跑得太急，也不敢回宿舍拿钱……”
老板终于回过头，上下着打量几人窘迫的模样：“啧……二楼尽头还有一间大通铺，你们可以先住着，房钱不用着急，等有了补过来也不迟。”
说着自己低声自顾自说起来。
“读个大学不容易，封锁不知道要多久，反正也没人进城，老头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众人连忙道谢。
【家】的私密属性更强，需要更高的信任度。
而旅店本就是接纳来往旅客的地方，收容的难度更低，也意味着更容易被保安司搜查上门。
中年女人虽然没有收留她们，却给她们推荐了一家老板心肠不错的旅店。
“咔嚓。”
转动钥匙，需要用点力才能推开房门，头顶的钨丝灯闪烁几下，“兹拉”一声熄灭。
众人只能摸出手电照明，住宿环境实在算不上好，墙角爬满了潮湿的霉斑，屋里只有一扇单开小窗，通风很差，还有一股混杂的怪味。
时厘她们没有艺人病，对住宿要求不高，能暂时安身不至于流落街头就不错了。
简单收拾过后，房间勉强能住人了，四周忽然变得异常安静，只能听见狂风拍打窗户的动静。
哪怕不看时间，众人也知道宵禁开始了。
不确定司机诡异今晚会不会找来，时厘几人不打算入睡，让朴海桥先去床上休息。
她们扛得住这魔鬼作息，朴海桥可不行，连日紧绷又休息不好，身体迟早扛不住。
朴海桥也清楚自己的废柴体格这时候帮不上什么忙，听话地爬上床，脱下外套垫在身下。
床铺被褥单薄，硬木板硌得她浑身骨头疼，又不敢抱怨，只能侧着身子把自己蜷缩起来。
明明身体很困，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白天的画面，干脆起床来到几人身边坐下。
众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瞬，继续商议任务。
只存活一周，或者熬过十天后的封锁结束远远不够，天选者还有最重要的【行程】。
她想起在宿舍公告栏上看到的宣传报，如果混乱不曾爆发，那年本该会有一场校园歌谣节。
那个年代Kpop尚未兴起，校方不会邀请艺人明星登台演出，歌谣节全程由学生自主报名，编排演出，是大学生们最期待的庆典活动。
现在校园被管控，她们要怎么参加校庆？
拿头参加。
春奈手上搓着今日份的创可贴和止痛药，用手肘戳了戳朴海桥，“你听没听过【野火夜校】？”
规则怪谈里，一些关键词很容易触碰到副本禁忌，天选者会尽量避免向Npc提及关键信息。
想着对方的对口专业，也算是半个被卷入错乱时空的局外人，说不定会知道。
朴海桥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对上成员四人诧异又惊喜的目光，“不过它的起源不是在这个五月，而是这场运动的前夕。”
那个年代，大批工人在密闭高危，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环境下作业，一天十四个小时地透支身体，拿到到手的薪水却微薄得可怜。
这些青年工人大多是文盲和半文盲，看不懂合同和法律条款，任由老板随意欺骗，克扣工资。
工人们走投无路，不得不走上维权之路。
起初都是个体抗议，没有溅起任何水花，直到一名工人绝望自焚，在遗稿上写下——
“可惜我活着的时候，没能认识一个大学生。”
这句话震撼到了许多人，包括同样在为了民主和教育自由奔走呼吁的大学生们。
于是，大批的高丽大学生选择退学和休学，隐姓埋名进入工厂，建立地下学习小组，在宿舍、食堂里，以及夜班的间隙，偷偷给工人授课。
“野火夜校，就是这样一所工人夜校。”
朴海桥幽幽地说道。
第882章 直到死亡
屋里没光，众人的呼吸声渐渐和外面的风声重合，无端地染上了几分阴森。
不知道是不是看得久了，时厘竟然觉得朴海桥的侧影轮廓有些陌生，隐约好像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也在安静地听着这段故事。
朴海桥浑然不觉继续回忆着。
野火夜校，她听专业课的老师说过，这是当时一位名叫朴基顺的76级学长创办的。
她就读于历史教育专业，因组织学生抗议而被退学，进入当地工厂后组织创办了野火夜校。
夜校的学生，大多是纺织厂和电子厂的年轻女工，没怎么接受过教育，识字不多。
因为工厂不愿意安装照明灯，这些工人患上眼疾，长年操作机器手上留下了不可逆的损伤。
负责授课的老师都是全南大的学生，大家白天假扮工人进场做工，晚上就偷偷在这里教课。
她们不止教认字、写字，简单的算术，让工人们不再因为不识字被人欺负。
也教她们劳动法，让工人们第一次知道什么是工作时长，什么最低工资、工伤怎么维权，知道原来工厂主也不能肆意打骂体罚工人。
以及，工厂里的劳动防护措施、日常卫生和育儿知识，只要生活中用得到的，她们都会教。
而其中最重要的，是启蒙思潮。
工人不是机器，不是奴隶，要做自己的主人。
[哇，茅塞顿开，一下子就能理解了……]
[不知道为啥，夜校听起来好诡异，工人和夜校组合起来，就不吓人了，甚至还有点亲切。]
[来到了咱家最熟悉的版块]
[很少有人知道，在“汉江奇迹”的背后，是这些一生都被困在工厂车间的底层工人们。]
[突然想到了咱们，也是青年学子深入工人群众中，当初遍地都是工人夜校，救亡图存。
不过，高丽当时是一城一地运动，当地民众孤军奋战，咱们是全国统一、连成一片的工人学生大联盟，咱们取得了初步胜利，但那边……]
[……好近。]
是啊，太近了。
每个国家都不缺有勇气，有理想的人。
咱们这边的先辈早早走完了这条路，启民智，聚民心，拼来了一个当家作主的世道。
然而1980年的高丽，还在高压统治之下，一寸一寸地争取本该有的民主和尊严。
正因为自家是这么走过来的，华国观众最能感同身受，平时弹幕里玩梗的那些人也消停了。
大家甚至忍不住开始幻想。
如果自己回到那个时代，是立刻毫不犹豫投身其中，还是会惶恐害怕，只想找到回家的办法？
真正的夜校，
不是她们行程里提到的任何一座学校。
时厘想到了学校后门那片荒芜的工业区。
这座诞生在运动前夕的野火夜校，正好对应朴海桥行程开始前就出现的梦游症状。
而她们之前看到的，那些诡异飘荡的各色衣服，就是曾经在这里上课的工人们？
朴海桥在这其中又充当了什么角色？
黑暗中感受到投来的几道灼热目光，朴海桥的神情从疑惑到恍然，“啊”了一声。
她先前半夜偷偷爬起来翻书，其实是在备课？
毕竟，夜校只在夜间开课。
可为什么是她？
朴基顺、朴海桥。
朴海桥脱口而出：“我不会是她的转世吧？”
“那倒不至于……”裴望星为她的脑回路惊叹。
怪谈世界还没有转世投胎这种说法。
顶多是同校、同一专业，又恰好是同姓。
太多的巧合让两人的磁场相吸，产生共鸣。
进入五月后，逐渐被这里残留的执念影响，在睡梦中无意识地重复起当年的行为模式。
甘昼月察觉到朴海桥提到了“转世”，按年龄推算，朴基顺现在应该也才七八十。
“她……去世了？”
朴海桥讷讷地嗯了一声。
“她没能参与1980年的斗争，在1978年的冬天就因为煤气中毒去世了。”年仅二十二岁。
朴基顺长期被当局通缉监视，又是夜校核心创始人，也有许多人怀疑，她是遭到了当局暗杀。
说出这些时，她竟然有一瞬的恍惚，梦境里许多看不真切的片段浮现出来。
好像是“自己”在与谁激烈争论，那道声音很清脆，被呼啸的寒风撕扯也没有散开。
“这有什么难的？你且先加入试一试。
我也是走进她们中间才知道，她们不是不愿意学，是没有人教过她们，没人把她们当人看！
工人不知道的，我们就教她们，告诉她们——
什么是人权，什么是公平。”
……
朴海桥的话，解答了众人的许多疑问。
朴海桥的室友半夜醒来，听到的那一句“来不及了、快点……”，是她快要没时间了。
她还有太多东西没有教给她们，她还没有看到民主的春天到来……怎么能不遗憾呢。
未完成的事业化作了毕生的执念，让她一遍又一遍、一年又一年地重复下去。
只是这样，【夜校】还不足以成为扭蛋线索。
甘昼月腿坐麻了，换了个姿势又问道：“夜校后来怎么样了？继续办下去了吗？”
朴海桥点头。
朴基顺去世后，她的同校学长兼战友接手了夜校，继续招收学员，成为了民主运动的大本营。
再后来，五月戒严事件爆发。
夜校全体师生都加入了市民军，身为夜校负责人的那位学长还担任了市民军发言人。
最后，他和二十多名骨干成员死守道厅，全数战死，所有资料被焚毁，剩下的成员或死或被捕。
“对了。”朴海桥说，“那首着名的《献给你的进行曲》就是写给她们的。”
大家听完半天没说话，沉默好一会，有人开口问道：“那位学长，叫什么名字？”
“尹相……”
朴海桥一愣。
朴基顺。尹相元。
梦境里，在学习互助会上结识，并邀请她一同返程的尹学长，便是这位尹学长。
但或许走到半路，他发现她只是个被牵扯进来的小卡拉米，不是真正的并肩同行之人。
于是，中途放下她独自回来了。
学校的活动年谱里也的确记载着：
他受朴基顺的邀请加入夜校任课，又因为对夜校发展忧虑而暂时退出，但在朴基顺离世后又回到了这里，直到死亡，也没有再离开过。
第883章 风
“几点了？”春奈小声问。
“还没到两点。”裴望星回答她，“离天亮还早着呢，你要是困了就先去睡会儿？”
“这里的昼夜平衡被调过吧，白天那么快，晚上那么漫长。”春奈垂着头咕哝抱怨。
她药品都搓完了，快递盒也掏完了，每日日活搞定，晚上居然还没过去。差评。
朴海桥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觉得莫名发冷。
夜里降温了，她裹紧身上的外套，正想问其他人冷不冷，就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
准确的说，是拍门声，咚咚作响。
“哐哐、哐哐哐——”
朴海桥原本的那点困意荡然无存。
是戒严军查到了这里？还是诡异找过来了？
“喂！里头的醒醒！”一道粗犷的男声隔着门大喊道，“我也是来住通铺的，赶紧给开个门！”
还好，不是戒严军。朴海桥顿时长舒了一口气，是同样选择了便宜大通铺的人。
这间屋子挤十来个人不成问题，没住满都可以继续塞人，更别说她们住进来还分文没花。
可这么晚了入住……谁知道外面是人是鬼？
这种情况见得多了，时厘四人没吭声。
“砰砰砰！哐当——”
拍门声越发暴躁，男人的叫喊声里开始掺杂着本地方言的俚语脏话，直接一脚踹在门上。
“磨磨蹭蹭的，快点把门打开！别只顾着自己占地方，老子钱都掏了，凭什么不给开门！”
门板被拍得震动不止。
男人的辱骂声后，又传来女人着急的声音。
“让我们进来吧……保安司在街上到处抓人，我们好不容易才躲到这里，我们不是坏人，就住在隔壁市县里，来这边做工的……”
“闭嘴！都怪你这婆娘，要不是你非要把工地的锅碗瓢盆都带上，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男人骂骂咧咧，女人低声央求。
朴海桥听着有些不忍心。
但她学聪明了，其他人没开口前，她不敢出声，只用眼神不停地瞟向时厘几人。
“不开门是吧？行，里面的给我等着，不开门就都别住，我这去找老板来！”
门外的人往地上啐了一口，趿拉着鞋子走了。
没过多久，门外换成了另一道男声。
“小姑娘，睡了没？开下门，让外面这对夫妻进来住一晚。”是这间旅馆的男店主。
好声好气的商量，见依旧没人应答，男人的声音冷了下来，握住门把手用力快速拧动。
“喂！我好心让你们住进来，不是让你们妨碍我赚钱，再不开门就别怪我把你们赶出去。”
朴海桥一听就急了，这大半夜被撵出去就太危险了，她们这都不搭理吗？
她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逡巡，坐立不安的样子太明显，甘昼月无奈朝她摇头。
刚才那一连串动静，大家都发现了不对劲。
男人的声音、女人的声音，还有旅店老板的声音，从来没有同时出现过。
如果真这么急切无助，一个人说话时，旁边的人怎么能一点声音都不发出？
更像是，外面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人，来了又走，伪装出不同的声音欺骗她们。
只是因为制造出的动静太大，让人下意识忽略了这一点，却骗不过声优小甘。
门外响起钥匙串叮当碰撞的开锁声。
朴海桥心惊肉跳。
转眼间门已经被推开了一半，她隐约看见了一只闪着凶光，熟悉死板的眼睛。
是……昨天晚上那只司机诡！她绝对不可能忘记，这只差点跟她贴上对视的眼球！
朴海桥呼吸冻结，她能感觉到司机这次清楚地看见了她，她避无可避，只能浑身僵硬地望着那只眼睛阴森地眯起来，似笑非笑。
这时房间里忽然刮起一阵风，夹杂着的雪气的冰冷，将即将被推开的门重重地撞了回去。
“砰”地一声，门关上了，推门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阵风。
离得最近的春奈感受得最真切。
风是从朴海桥的方向吹来的，力道大的像有一个人从身边跑过去，因为跑得太快还撞到了她。
她以为是朴海桥被吓得破门而逃，反应过来后立刻伸手往身旁抓去，人还在。
那刚才跑过去的是谁？
屋里只有她们几个，哪来的别人？
“……”朴海桥呆呆地望着门口。
就在刚才，她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抽离了出来，疲惫拖沓的身躯忽然如释重负。
冥冥之中，她生出一种错觉。
她……成为了“她”最后一位学生。
但教的不是学识，在她心里点燃了一把火，撒下一把春天的种子，然后转身跑进寒冬里。
她犹豫很久，还是把这种微妙的感觉说出来。
众人丝毫不觉得离奇，时厘摩挲着下巴猜测：“可能是这些天借用你身体的谢礼。”
在隧道里，记者的魂魄忽然出现帮她们吓了司机一次，条件是希望她们把东西带到x市。
这个附在朴海桥身上的执念也是如此。
但鬼魂只能帮她们一次，后面还得靠自己。
【x市旅客守则】第四条。
【你在这里遇见的人并不完全可信，如果不确定对方的身份，你可以借助相机确认。】
她当时猜测，可能会有混入市民军的卧底，摸清反抗队伍的大本营和行动路线。
但还有另外一种可能，这条规则会不会在暗示，诡异可以变换成其他人的模样？
司机的质地是陶土，碾压后也能缓慢复原。
这种材质，足以让它把自己揉捏塑形成各种形状，给自己捏出任意声道构造。
这才第一个晚上，司机只能模拟出不同人的声音，还做不到完全重塑外貌。
但随着这里的怨念加重，它进化得很快，迟早能够把自己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时厘的话让大家不寒而栗。
被诡异追杀不可怕，可怕的是诡异能变成友方混进来，让仅剩的安全据点，也变得不安全！
“今晚应该没问题，天亮后咱们就换地方。”
旅店的隐蔽性还是太差，诡异后半夜就找上门来，今晚入侵不成，明天应该就能破门而入了。
大部分人找到容身之所时，还有一些天选者流落在外，躲在暗巷里观察外面的动向。
这还得从昨天晚上说起。
第884章 躲藏
正在灯塔国以为今天要栽在这里时，他们在路边偶遇了一位好心的出租车司机。
车灯打在他们身上，看清众人身上的血污，司机探出头来，操着地方口音招呼他们：
“小哥，小哥，快上车！”
是x市本地车牌，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洛根远远地眯起眼睛，太热心了，很反常。
刚吃一堑，灯塔国众人草木皆兵。
但戒严队说不定下一秒就追上来，他们光靠两条腿很难甩开，也没办法在天亮前找到x市。
先上车，面对一只诡异，总比面对一群好。
念及此，洛根果断答应下来。
等他们全部上车，司机继续在这条路上开。
洛根暗自观察路况，心底对司机的怀疑越来越深，他们刚才从那边过来，知道前面没路。
然而，在司机开过去，车灯照进那片林子，那些东倒西歪的树木不见了，前方凭空多了一条坑坑洼洼，只允许一辆车经过的羊肠小道。
“这是本地人都不太知道的小路。”司机乐呵呵说道，“还没问呢，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来了。流水的诡异，绕不开的灵魂拷问。
上次回答错了……这次又该怎么回答？
洛根的手已经伸向了背包，脸上露出和煦恬淡的笑容：“我们从国外而来……”
被惯性思维坑了太多次，这次干脆说一半留一半，剩下的让对面自己脑补。
“啊——”司机有自己的理解，“你们是外国记者吧？是来播报这里的情况的？
洛根继续微笑。
司机慨叹了一声，“没想到，现在还有人愿意进来，那就麻烦你们，一定要将东西带出去。”
东西？什么东西？
病毒样本？瘟疫的真实报告？
洛根想问，可现在不是该问的时机，问错一句都会让局面逆转，还算先进入x市再说。
司机说完，想起还没问他们目的地，“对了，你们要去哪儿？放心，我不收你们的钱。”
“全……南大。”洛根报出校的庆地点。
每支队伍进入的初始路线都不一样。灯塔国的路线，是从更现代化的一头，一路驶进老城区。
一边是大型商场综合体和超高层建筑，一边却是密集错落的窄巷和水泥砖房。
明显是几十年前的城市布局，老式理发店、廉价旅馆，到处贴着招租告示，差距直观又刺眼。
这座城不大，每寸土地都很重要，怎么会放任道路十几年不修，几乎像是刻意绕开这片区域。
他们要去的大学也在老城，大学生一贯是社交消费的主力，那更应该开发出城市商圈，翻新盘活老城才对，怎么反而越走越破败了？
快到学校时，后排的一位天选者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为什么不开发这里？”
他的话音刚落，司机一脚刹车急停了下来，回过头，满脸凝固的笑意：“你说什么？”
审视的目光让几人心里一紧，那位天选者芒刺在背。他说错话了？可这不是明摆的事实吗？
身为外国人的自己问出来，应该很正常才对。
洛根没有急着开口，后座另一位成员看向车窗外，惊讶道：“那边为什么聚集了么多人？
变故就在这时发生，人群骚动起来，车辆寸步难行，只能听到里面愤怒的惊呼声。
司机的注意力被枪声转移，急得立马下车，拨开喧哗的人群一层层往里挤。
“我们要去吗？”说错话的天选者低声问。
洛根冷淡道：“不去。”
人多的地方，很容易出现一两个感染者。
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情况，远远看着就够了。
灯塔国天选者在附近找到一处空置的楼房，偷偷溜到楼顶观察校园内的情况。
在教学楼教室的灯光陆续亮起后，天色转眼阴沉了下来，天黑得猝不及防。
昨晚前半夜他们在野外暴走，后半夜在车上度过，但今晚从白天开始就注定了不平凡。
地面瞬间一空，楼顶的灯塔国天选者准备往外撤时，路面上倏然出现了几道墨绿身影。
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姿势僵硬，仿佛刚驯化好四肢，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些人在这栋楼前忽地停下，同时抬起头。
白中透着灰青的皮肤，绝对不是活人会有的肤色，额头还有正在缓慢愈合的血窟窿……
是昨晚被他们干掉的那几个哨岗士兵！
四目相对，这些人的鼻翼停止抽动，嘴唇翕动着，嘴上的口型好像在说：找到……你们了。
然后就往楼梯冲过来。
“走！”洛根翻身越过阳台。
这栋楼只有一个入口，好在周边的自建楼房不高，他们沿着外墙管道也能下去。
双脚落地，洛根正要回头确认。
“咚——”
有什么物体垂直砸在他面前。
脸朝下，被压得面目全非，活像一团被毁掉的陶泥，眼睛和鼻子只剩下几条简陋的缝。
“咚、咚、咚——”
坠落声从前后左右传来。
转眼间天选者的周围就躺了好几具。
诡异手脚错乱弯折，仿佛不懂人体构造的人拼装出来的积木，就着这姿势四肢并用爬过来。
灯塔国天选者捡起地上的枪，重新对准诡异眉心，这次子弹直接卡在了额头上。
诡异的实力发生了质的飞跃，洛根做出了和其他队伍同样的判断，眼下的情形不利于他们。
“撤！”
但躲避诡异的攻击并不容易，到了第四周，众人本就所剩无几的道具，又被迫用掉了几个，一名天选者的胳膊直接被诡异撕扯下来。
“分开跑！”洛根咬牙喊道。
诡异的数量太多了，它们能前后包抄堵住所有路口，只有分开跑才有机会！
他说着调头往另一个方向跑，头也不回地钻进一条巷子，又跳进了一个垃圾桶里。
他不知道这些诡异怎么追踪，如果是依靠他们身上沾着的诡异血，那就把味道盖过去！
来不及盖上盖子，洛根顶着一头的汤汁残渣和医疗废料，几乎要被身上的味道熏晕过去。
直到外面再也没传来任何窸窣声，洛根从垃圾桶里抬起头，追他的那只诡异不见了。
他赌对了，刚进化的诡异五感还不够灵敏。
规则让他们躲进居民的家中，本地市民的气息能暂时混淆它们的判断。臭味也同理，垃圾桶里都是周围居民日常生活的痕迹。
但他不可能在垃圾桶里待一宿。
洛根刚抬脚跨出去，余光就注意到对面的巷子里有四五个人影，正对着一具尸体拳打脚踢。
是的，哪怕光线这么暗，也能看出是尸体，穿着校服，浮肿的脸上双目空洞地大睁着，四肢无力又扭曲地耷拉下来，一看就是生前遭受过毒打和折磨，死了可能已经有几个小时。
殴打结束。
其中一人揉着手腕，指挥其他人提着尸体的两条腿，从垃圾桶前经过，丢上路边的篷布卡车。
尸体叠尸体，死肉叠死肉。
第885章 寻人
那些都是被抓走的人？
不，现在应该已经都是尸体了。
直到卡车开走，洛根才敢从垃圾桶里爬出来。
他没有马上离开这条又脏又臭的巷子，反而朝着对面的那条巷子走了进去。
巷子里泥泞不堪，分不清是积水还是血水，地上全是深浅不一的脚印。
越往里走，脚印越发凌乱。小的脚印更浅，说明体型更轻盈，应该是被打的学生。
结合那一车的情况，洛根作出判断。
那个学生一开始是在装死，和其他真尸体一起被装上车运往城外秘密掩埋。
然而，运尸车开到这附近后，他中途跳车被人发现，逃进巷子里被活活打死了。
死后还被殴打了几个小时。
这已经不是惩戒教训，是泄愤。
城内的戒严军和城外拦路设卡的那些家伙一个德行，极其残暴、不留情面，根本不像是对待普通民众，像在对待穷凶极恶的凶犯。
被流转的光泽闪到了眼睛，洛根才注意到角落里有个东西，是一块磨损严重的金属校牌。
“仁星男子高等学校……”
上面刻着姓名和年级，没有照片。
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被害的学生留下的。
偏偏选择在这里跳车，是因为家在附近吗？
街上没有路灯，洛根抬头看向附近的筒子楼。
这时候还亮着灯的住户并不多，如果是还没到家的学生，家里人应该会留一盏灯。
只要能找到高中生的家人，告知对方下落，他今晚的住处就有着落了。
各国直播间里。
为了能住进市民家躲避夜晚的危险，天选者使尽浑身解数，披萨国也是如此。
比安卡等人第一天晚上就见识过士兵诡的杀伤力，好不容易捱到天亮才甩开。
又和开车载她们进来的几名学生被游行队伍冲散，只能从头开始寻找住所。
一路上遇到各种各样的请求。
大部分都是寻人的请求，希望她们能将自家不听话，非要参加游行的孩子带回来。
这些人家都不愿意卷入示威，只想安分过自己的日子。比安卡几人想了想，没有接下。
这时候参与游行示威的大部分人都聚集在道厅附近，那边情况不明，但一定是传染病重灾区。
轻易还是不要靠近了。
最后，她们答应了一个女人的请求。
女人是附近汤饭馆的帮工，丈夫在外务工，儿子正在念小学三年级。
她平时要忙到很晚，儿子一个人上学放学，一直很听话懂事，从不让人操心。
往日早该放学到家，还能做好母子俩的简单饭食，今天却这么晚了还没回来。
女人怕自己跑出去，万一儿子一会儿回来又错过，便拜托她们帮忙出去去找。
小学生字都认不全，应该不会跑去游行。
比安卡等人问出孩子平时上下学的路线，沿着这条路找寻过去。
天色逐渐暗淡，眼看都快走到学校了，却在路口看到了熟悉的拦路设施。
几人果断停下，拐进了旁边一家粮油铺。
老板正准备关门，手里握着叉门的拉钩，见有人闯进来，立刻将尖锐的那头对准外面。
“谁？你们干什么？”
意识到老板误会了，比安卡停下脚步，双手举在胸前，“您误会了，我们没有恶意。”
自带的冷白皮在昏暗的环境里白得发光，老板眯起眼睛看清她们是外国人，这总不能是戒严队派来抓人的，语气缓和了几分：
“你们要买东西？要打烊了，明天再来吧。”
“不，我们也不买东西……”比安卡说，“我们想问问前面那个小学的情况。”
老板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上前用拉钩将卷帘门拉下一半，转身沉沉叹了口气：
“你们也看到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了，我今天开了一天店，这里就没多少人路过。
它们专门挑放学路段拦截抓人，不管你是成年人还是学生，都扣下来审问，觉得你和示威活动有关系，就直接抓去临时拘留所……”
他的铺面已经足够远离大学城和道厅，听说那边的店铺基本都不敢开门了。他原本以为这里总该没事，现在看来也不安全了。
小孩没走这条路回家？
比安卡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眉头紧锁，“除了主路，您知道还有别的路能走吗？”
老板摇了摇头：“其他路多半也被戒严队给封上了，除非……是一些它们不知道的巷子。”
老城区的巷子四通八达，走几步就能遇到一个岔路口。比安卡当即决定，大家分开行动。
另外两个队友一组，她一个人去另一边。
不管有没有找到，只要时间差不多了，她们就要原路返回，把打听到的情况告诉女人。
巷子越走越窄，手电筒的仿佛渐渐被什么东西吞噬，无法照到超出身体半米的视野范围。
巷子里太黑了，周围建筑的高度不至于完全遮住天色。而且，不是还没到宵禁时间吗？
比安卡的脚步声越来越轻，就在她准备停下脚步时，她听见了呜咽微弱的哭声。
“呜呜呜呜呜……”
哭声明明是从前面传来，却又仿佛环绕在她四周，无孔不入，无处不在。
一想到掉头回去就要面对那几只士兵诡，比安卡强忍住了拔腿跑路的冲动。
这个声音听起来像是个小孩儿。
会不会就是她们要找的人？
比安卡浑身紧绷，壮着胆往声音的方向靠近。
很快她就看见，这条巷子的尽头深处，有一个小孩子背对着她蹲在地上。
衣服裤子上全是泥巴，双手抱着膝盖，脸完全埋进去，看起来好像在哭。
比安卡小心地走近了些，听清他口中的话语。
“我不是赤色分子……别抓我……”
“呜呜呜呜……爸爸妈妈……呜呜呜……”
“小……小势？”
比安卡小心地叫着那个名字。
男孩的身体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动，脖子和脑袋随着她的呼唤向后转了过来。
那张惨白毫无生气的脸上，上嘴唇皮完全不见了，只有一只全黑无白的眼睛。
另外半张脸的额头深深凹陷下去，碎裂的骨头扎进眼球里，狰狞又可怕。
比安卡心头一颤，她做好心理准备，也没想到对方的模样会这么凄惨骇人。
眼前的小男孩已经不是“人”，变成了诡异。
不管是被她们杀死的戒严军，还是被戒严军杀死的市民，都能在夜晚复活归来。
可为什么戒严军会自发地去寻找天选者，市民却没有去找杀害自己的凶手？
这个念头从脑海里闪过。
比安卡还记得自己的任务。
“小势……”她忍着恐惧，伸出一只手，“你妈妈让我来找你。她说你还没回家，她非常担心。”
小男孩目光阴冷地盯着她，周身的恶意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吞噬掉最后一点手电光。
它开口了。
“姐姐，我的鞋子掉了……我走不回去，你可以背我吗？”
比安卡看见，小男孩只有一只脚上穿着鞋，另一只脚光着，露出的脚背脏兮兮的，却也掩不住沁出皮肤的苍白。
第886章 正义
比安卡强作镇定，“好啊。”
她努力将这只诡异当成普通小孩来对待。
这个年纪的小孩，提出这个请求不算过分。
她是来找孩子的，万一拒绝，被诡异以为是在骗它，比安卡毫不怀疑自己会被对方当场杀死。
小男孩伸出双手。
比安卡走上前，弯下腰。一具冰冷僵硬的身躯贴附上来，像背上了一块很沉的冰，每一个毛孔都被寒气打开，潮湿的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她背着它往家的方向走。
“姐姐，走这边。”背上的小男孩抬起手指，指向另一条更黑、更窄的巷子。
比安卡没有立刻动身，以哄孩子的语气问道：“小势怎么知道这边能回家？”
小男孩却不回答了，环住她脖子的双臂如蛇一般柔软缠绕上来，一点点往内收紧。
“姐姐，走这边。”
还是这句话，只是比上一次更森然、危险。
比安卡不敢再打听，老老实实拐进那条巷子。
她背着小鬼，就无法拿起照明手电，只能小心摸黑往前走，越走心里越没底。
巷子似乎格外的深，她不小心踢到一个玻璃酒瓶，都能骨碌碌地滚出一串回音。
她感觉小男孩贴到了自己耳边，幽幽地问：“姐姐，它们说我是红崽子，什么是‘红崽子’？”
没有上嘴唇的遮挡，口腔里那股死老鼠的气息直达她的鼻腔肺管，令人几欲作呕。
比安卡眼前爆发出一阵白光。
她的天赋在这时候不合时宜地触发了。
周围的场景寸寸破碎，又仿佛魔方般重新排列组合，她看到了……小学外面的那条十字路口。
刚放学的小男孩背着书包，头上戴着一顶小圆帽，站在斑马线上等红绿灯。
他看见一队戒严军从面前经过，照着老师教的那样，挺起胸膛，抬手敬礼。
“忠诚！”
那群人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走上来围住了他，打掉他的小圆顶帽，拎起他的衣领，任由他的双脚悬空扑腾。
“呀，小崽子，还在喊什么‘忠诚’，你们这群家伙也配？看什么看，你是赤色分子吧？”
这些人说的话他听不懂，害怕挣扎中抓住男人的手背咬了一口，下一秒就被摔在地上。
勉强拼凑的记忆碎片轰然崩碎，但接下来的事情，比安卡已经能够想象到了。
小孩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死去的人，会重复自己尚未完成的事。
戒严军会持续追杀天选者，直到杀死为止。而这些不曾参与的孩子，只是想放学后早点回家。
那些无辜被卷入的普通人，
尸体或许在很久以后才会被发现。
天选者是这段尘封历史里唯一的变量，能帮助当年的失踪者们早日回家。
又或是，能更早一点知道真相，不至于让活着的人，苦等多年都没有一个结果。
小男孩还在等她的回答，比安卡干涩的喉咙滚了滚，不知道怎么解释：“大概……就是一个可笑的标签。给反对自己的人贴上，就能随意定罪。”
那些人的眼神是恶劣的、戏耍的。
就像上位者看蝼蚁，人类看小猫小狗。
明知道对方不可能做威胁自己的事，但就是要以此为名，进行【正义】的审判和折磨。
小男孩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继续紧贴着比安卡，她的脸和脖颈都被它呼出的寒气冻僵。
它语气幽幽：“姐姐，你身上有烧焦的味道。”
这股味道，让它本能地厌恶，想要杀戮。
烧焦的味道？比安卡反应过来，她们进入x市前夺枪杀了几个戒严军，身上沾上了硝烟味。
才让它以为她是想要伤害它们母子的坏人？
这反应的空隙，身后的手臂陡然拢紧，身上的重量翻了个倍，窒息感和干呕感同时涌上来。
“不……不是……”比安卡无比艰涩地说，“我们能…让你和……妈妈团聚，我不是坏人……”
“你妈妈现在、一个人在家，她…很害怕，我们早点回去，保，保护她……好不好？”
听到“妈妈”还在等他，汹涌躁动的恶意渐渐平息，好半晌，小男孩嗯了一声。
回到先前接下任务的那家人门前，比安卡还没放下小孩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女人守在门口，身后是无功而返的其他披萨国选手，看到她们后，脸上瞬间从担忧变成了惊喜。
女人连忙上前查看小孩，上下打量了一遍。
“白煐势！”女人的语气又气又急，“让你放学别乱跑，早点回来，你知不知道我要担心死了？
你要是出事了你让我怎么办？你鞋子怎么掉了一只？你能不能爱惜一点，让我少操点心吗？”
女人在他身上拍打了几下，像是掸去身上的尘土和霉运，握着他冰凉的小手把人拽进屋里。
“饿了吗？妈妈给你煮个鸡蛋？”
白煐势碎裂的颅骨复原如初，只是被扎穿的那只眼睛灰蒙蒙的，没什么光彩，脸色异常惨白。
不论女人说什么，它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女人只当它是被外面的气氛吓到了，但其他天选者看出异常，神色微凛地看向队长。
比安卡头发濡湿，眉毛和睫毛上结了一层冰碴子，整个人透着一股狼狈，朝队员们摇头。
这只诡异把自己修复好，就是不想让家人知道这残酷的事实，她们最好也什么都别说。
站在客厅里。
女人才想起来感激比安卡等人，“真是太感谢你们了，不嫌弃的话，就先住下来吧。”
白煐势从妈妈的身后抬起头颅，用漆黑无白的瞳仁阴恻恻地注视着她们。
披萨国众人答应也不是，拒绝也不是。
她们答应帮忙找人，就是为了留宿。
可现在屋里也有只诡异……
众人对视一眼，一咬牙，还是头铁住了下来。
女人摆上饭菜，热情地招呼她们，“你们也来吃点吧，家里没准备什么，别嫌弃。”
“不了不了。”小孩虎视眈眈地坐在桌边，就差直接呲牙护食，她们哪敢吃诡异的贡品。
比安卡连忙说道：“我们不饿，现在外面的门店都不开门，往后应该很难买到食物了，你们留着自己吃，我们能有个住的地方就行。”
这家人住的一室一厅，母子俩平时睡在卧室。
饭后，女人搬来被子，让她们在客厅打地铺。
天选者对这个分配很满意。
小孩诡就是个定时炸弹，离得越远越好。
客厅不大，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被女人收拾得干净又不失温馨，被子里也有太阳晒过的味道。
刚躺上去，比安卡只觉一阵困意袭来，眼皮不受控制地下沉，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半夜，她被一股冰冷的杀意从梦中激醒。
虽然醒了过来，比安卡却没有轻举妄动，先往左看了一眼，卧室门关着，队友都在。
又翻了一个身，视野正好和矮几齐平。这一眼，她就发现茶几底下，蹲着一个全身惨白的小孩。
似乎发现她醒了，白煐势露着发黑牙龈的嘴巴缓缓咧开，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
比安卡假装看不见。
她笃定对方不会在家里动手，吵醒卧室里的妈妈，让家人看见他惨烈的死状。
正准备再翻一个身，眼不见为净。但还没来得及动，她就听到了一串轻微却密集的脚步声。
这个声音，来自外面。
在这个声音响起时，她看到白煐势残缺严重的嘴巴大张开，发出她听不见的愤怒尖啸。
听不见，却能感受到，屋内的温度正在飞快地下降，一瞬间好像掉进了冷藏室。
-
卡审啦~
第887章 医院
诡异找过来了？
门外的脚步声在每个房间门前都会停一会儿。
比安卡甚至能想象到，走廊上的东西是以怎样的姿势贴在门板上，数着屋内的呼吸声。
那串脚步声在经过她们门外的时候，也停顿了几秒，没发现异常，又继续往前走了。
睡得再沉的天选者，这时候也醒了。
盖在身上的被子越来越濡湿返潮，仿佛从内部充分吸收了水分，一点点膨胀、变沉。鼻尖萦绕的铁锈味又清晰地告诉她们，被子里都是血。
渗出的鲜血越发粘稠，将她们和被子紧密地粘合在一起，如同新长出来的人皮。
别说动弹，连呼吸都极为艰难。
那串整齐的脚步声，来到这一层的尽头后就消失了，但她们身上的重量并未减少。
等到第二天天亮，天选者才感觉身体重新属于自己，掀开被子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身上的被子又轻又单薄，除了有着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凉意，依旧是干爽的。
女人起得很早，发现天选者醒得更早，在卧室和客厅没找到小孩，书包和人都不见了。
“欸，出门了吗？这孩子，早餐又不吃。”
女人在抱怨孩子去上学也不打声招呼，比安卡等人听着她的絮叨，不敢多说一句。
看来这些诡异都是一个样。
只在宵禁后归来，一到白天又不见了。
抱怨完孩子，女人问：“你们这么早就出去？”
她没有挽留的意思，她马上也要出门上工。
“我们还有一些事，就不继续打扰了，感谢您昨晚的招待。”比安卡没再提今晚借宿的事。
小孩昨晚的举动，既是保护家里不被入侵，同时也是在警告她们。
她们把它送回到妈妈身边，它允许她们借宿一个晚上，但也仅此而已。
【x市旅客守则】第六条。
【遇到危险时，可以暂时躲入市民家中。】
这条规则注定了天选者没有固定的安全点。
当地居民也惧怕戒严军，每个地点最多只待一宿。在一个地方待久了，诡异迟早会找到她们。
不仅自己危险，也会连累别人。
这里没有绝对的安全点。而受天选者牵连死亡的市民，又会成为她们活下来的阻碍。
各队天选者的应对被人剪辑拼凑到一起，华国天选者竟然成了看起来最轻松的一队。
[妈耶，受过专业训练的就是不一样，要不是有小孩诡掩盖气息，昨晚就地被找到了吧？]
[这么看姐几个只应付一只司机确实轻松，这要换成戒严军，旅馆简直如入无人之境了吧。]
[明明是最烂的开局，最后一个行程反而轻松了欸，哪怕带了一个废柴Npc。]
[？？？你是说开局碰到宰客司机是轻松？]
[我就当夸奖了哈，咱姐四个身上确实有一种魔力，能把一条烂路坏端端地走好了。]
[咱们这个行程的开局确实不太一样，有考据大神逐帧分析了其他直播间里都没有那辆出租车，会不会跟拿到的【颜色】有关系？]
这也是华国智囊团目前的猜测。留到最后的都是手握颜料的队伍，只有颜色多寡之分。
分析组推测，颜色之间会互相吸引，拿到的颜色越多，冥冥之中的吸引力就越强。
华国无疑是持有【颜色】最多的队伍，羁绊最深，所以开局就能碰到与这段背景有牵扯的黑心司机，还有同样不属于那个时代的特殊Npc朴海桥。
甭管过程如何，天选者们又活过了一晚。
这会儿，时厘几人正步行前往下一个地点。
全南大是运动的导火索，从上次一别后她们一直没敢靠近，但总归还是要继续往前探索。
校庆行程是周四到周六，今天已经周二了。
校庆嘛，当然离不开校园。
她们不敢直奔目的地，先在边缘收集情报。
街上的人越来越少，人群只在道厅和火车站等空旷地带集结，普通居民也不敢在街上乱逛，没人打扫的街道上随处可见宣传单和垃圾。
附近的商铺基本没有开门，只有一些远离主街道的小店还开着，卷帘门都只拉开了一半，半掩不掩的，随时准备放下来关门的样子。
她们走向其中一家招牌饱经风霜的面包店。
时厘敲了敲卷帘门，提高音量问：“有人吗？”
过了一会儿，一个围着围裙的老太太缓步走了出来，她满脸皱纹，手却保养得很干净。
“你们要买什么？”她脸色看着还算正常，眼神却不住地往两边瞟，明显紧绷着。
这种小门店平时做的都是周边居民的生意，看见生面孔就有些抗拒，想快点打发走。
要不是面点都有保质期，不及时卖掉就要烂在手里，估计也不会冒着风险开门营业。
偏偏也是这种在这里扎根多年的老店，认识的客源多，耳目最灵通。
“奶奶，我们想问一下学校的情况。”甘昼月神情担忧，“我朋友在那里，现在联系不上了。”
“你们是大学生？”
老太太望着她们的年轻嫩生的面孔，当即就信了大半，一下拉住了她的手腕，“现在可千万别去，那些人还没撤出来，又抓了不少人进去。”
老太太露出畏惧又憎恶的表情，“现在人看到年轻人就抓，我听说还严刑拷打，用真枪模拟枪决现场，逼人供出参与成员的名单。”
她住的地方说近也不近，半夜都听到了从那个方向传来的嚎哭声，听得她心惊胆战。
肯定有人在这过程里受不住死了。可她也只是平头老百姓，再愤怒也不敢做些什么。
只能劝那些学生不要回去，能劝一个是一个。
听完老太太的话，众人心猛地往下坠去，只好又打消了偷偷返回学校的念头。
“那怎么办？”
甘昼月一听更急了，嘴唇都在颤抖，“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她不会也被抓起来了吧？”
看她急得六神无主，老太太帮着出主意：“你要不去医院瞧瞧？我看昨天送了不少人去医院，你看看有没有你朋友，或者认识的人打听打听？”
第888章 援助
见老板也不知道太多，几人道谢离开。
这附近就有一家医院，全南大附属医院，听说很多受伤的学生都被送到了这里。
看名字也能知道，这是大学直属的医院，全南大的医学生基本在这里临床实习。
老板给她们提供了一个明确的方向，医院现在还相对安全，没有完全被戒严军接管。
一行人走出店铺的视野范围，朴海桥转身想往医院走，却发现其他人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躲到一个落地招牌后，继续观察面包店的情况。
送走她们，老太太还站在货架边，不紧不慢地整理着商品，时不时走出店门，往两边张望。
看上去，好像在等人。
朴海桥恍然大悟，老板一开始紧张兮兮地不停往后面瞟，是怕等会儿来的人和她们撞上？
可面包店老板要等的人是谁？
不多时，她看到一个留着寸头，穿着在当时算得上洋气的年轻人走进了面包店。
她们的位置刚好能看到店内的情况，老太太把没卖完的面包都装进袋子交给寸头男，又嘱咐了几句什么，还把店里备着的药箱也递了过去。
可她们的互动，也不像亲人间的熟稔。
这又是什么情况？
朴海桥忽然想起了刚才路过时看到不少药店都贴上了戒严查封的黄条。
她后知后觉想到课本上的那一段描述：冲突发生后，高丽军方第一时间对药品进行了管控。
止血纱布，外伤药，抗生素，止痛药，酒精用品全都被管控禁售，变成了禁止流通的物资，就是为了防止受伤的学生自救，处理伤势。
只要物品齐全、囤积量大，不管是否是正常渠道进货备货的药店，都会被认定是故意留存多余物资，支援接济闹事者，被逮捕审问。
就算货物渠道合理合规，也要登记各类药品流向，应付突如其来的搜查巡逻。
这也导致城内药品急剧短缺，医院也只能靠少量库存勉强支撑，但随着局势恶化也很快耗尽。
这十日里，许多伤员因为缺药延误救治，拖了几天后才死去。但这部分人并不被算在最后的伤亡数字里，最后被归咎为“正常病死”。
而那些于心不忍的药店老板，只能私底下悄悄转手交易，不少市民也从家里翻出了常备药品和消毒纱布，想方设法地辗转偷偷送到藏身各处的伤者手中，帮助孩子们熬过难关。
“我们要不要跟上？”朴海桥见寸头男带上东西转身快步离开，立马问道。
如果她没猜错，她们恰好撞见了当地市民之间私下传递物资的场面。
她们只要跟着这个寸头男，就能找到学生和工人们的后勤安置点！
“不去。”春奈说，“现在跟上去，那叫跟踪。”
在身上没有任何凭证的情况下，她们可不能凭借三言两语就获得对方的信任。
虽然她们跑去医院，也找不到在这个时代的熟人。但刚才那一幕，给成员们提供了思路。
不参与游行，也能换取市民们信任的办法。
来到医院，时厘、甘昼月还有朴海桥率先进去，发现伤员们还在源源不断地被送过来。
医院里已经人满为患，过道上都是哀嚎呻吟的伤员，医护人员行色匆匆在其间穿行。
杂物间被改成停尸房，摆放着一口口棺材。
说是棺材，不如说是一个长方形箱体，用的是当地最多的松木和杉木，做工单薄粗糙。
就在它斜对面的房间，地板上还并排摆放着十几具尸体，连简易棺材都没有，只有一张薄被盖在身上，血从被子里一团团渗溢出来。
一个头发糟乱的青年双手搭在膝盖上，颓丧默然地靠着一具尸体坐着。在他旁边是跪在一具尸体旁，哭到失声昏厥的中年夫妻。
朴海桥看了一眼就别过头去。
就在这时，时厘余光捕捉到了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走进其中一间病房，脚步微顿。
甘昼月走在她后面，察言观色：“认识？”
时厘倒是没隐瞒，低声说道：“你还记得我们从偶运会上拿走的【红色药水】配方吗？”
甘昼月神色微凛。
她当然记得，那是时厘从白大褂手里拿到的。
它也是天选者见到的第一个样本，让她们第一次知晓了「样本」这个概念。
“你没认错？”看时厘的神情，也知道她不可能看错：“居然是这个时期的人么……”
朴海桥已经习惯了这些人说她听不懂的加密对话，在她们闲扯时，她在听服务台的护士打电话。
“每天送来几百名……刀枪伤、碾压伤……”
“敷料、血浆、吗啡都不够用了……手术已经安排不过来……真的要无麻醉么？”
“它们暂时还没有接管这里呢，放心，我现在很安全，只是做好本职工作，不会有事的。”
一开始还是语气发愁地汇报工作，后面就变成了宽慰担忧的家人，报平安。
处理完所有电话，护士抬起头，就看到站在面前的时厘三人，“你们是……？”
条件反射先看她们身上有没有受伤。
“是这样的，我们想捐赠一批医疗物资，但不知道应该跟谁联系。”甘昼月柔声说。
她们别的不多，但止痛喷雾、止血和包扎消毒这种基础药品都还剩了不少。
队里只要有春奈在，就能源源不断补充，国运战场出品绝对比市面上的效果都好。
护士不觉得意外，这些天已经有不少市民跑来这里捐赠物资，时厘她们不是第一个。
虽然普通家庭囤不了太多药品，但能拿出一点是一点，“可以，你们有多少？过期的也行。”
她估摸着，如果情况再不好转，后面就只能上稀释剂量和过期药了。虽然会导致死亡风险提高，但也总好过放任伤情等死。
甘昼月故作思考一番，报了个数。
“欸？！”
护士瞪大了眼睛，这么多？
她嘴上没说，眼神难掩质疑，多少有点不信。
时厘给外面留守的队友发去消息，没多久，春奈和裴望星就拖着一只鼓囊囊的蛇皮袋进来了。
护士这下坐不住了，赶紧打电话摇人，来的正是时厘方才匆匆一瞥的那道身影。
白大褂快步赶来，和护士确认了捐赠者，扭头对上时厘的目光，不由一愣：“我们认识吗？”
为什么用这种好像认识的眼神望着她。
第889章 怒火在高涨
时厘扯了下嘴角：“不认识。”
虽然「样本」能够穿梭不同的副本，但她清楚记得白大褂在她的面前消亡了。
现在眼前这位，连残念都算不上，只是这片土地的执念还原出来的当时情景。
时厘庆幸遇到的第一个样本是善意的，不仅告诉她诡异世界的另一面，还送出了药水配方。
没有红色药水，许多天选者都活不到现在。
等等……红色药水、红色颜料？
二者之间会不会存在着某种关联？
红色药水配方里有一些原材料，只能靠春奈拆盲盒，导致红色药水的产能一直上不去。
这里会不会是【红色药水】的原料产地之一？
如果是这样，也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她们会在签售会上遇到那个奇怪的粉丝了。
如果红色药水是从这里诞生，那对方循着她们手上的配方找过来，也再正常不过了。
“这是我们医院最年轻的金时元医生。”护士简单介绍了下，“这是捐赠这批物资的市民。”
金时元低下头确认袋子里的药品都能用，由衷地说道：“实在太感谢你们了，这些都是我们需要的……呃，方便问下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她听出几人不是本地口音，气质也不太一样。
“实不相瞒，我们的确不是本市的人。”
时厘顺势拿出相机，还有那封残缺不全的介绍信，没有拆开在两人眼前一晃而过。
“我们本来是受这位全南大的同学邀请来拍摄校园歌谣节活动。”恰到好处地看一眼朴海桥，“正好车上也带了一些药品，就一起拿过来了。”
朴海桥本来还在感慨这些人张口就来的瞎话能力，都怀疑她们公司是不是必须进修演技课。
突然被cue，她恨不得找个地缝往里一钻。
别叫她别叫她，她现在都还没出生啊啊啊！
“原来如此。”金时元打消了顾虑。
如果是经常跑外勤的记者，倒也解释得通为什么会随身携带这么多外伤消毒药品了。
护士很好奇：“那你们这段时间住在哪里？”
没什么可隐瞒的，时厘的话里真假掺半：“大部分时间一直跟车东躲西藏，上次是在楼道里躲避一宿，昨晚找了一家旅馆……但外面好像有人在查从外地来的的记者，现在也不能住了。”
垂眸望着手里的相机，扯出一抹苦笑：“路上出了点事，相机坏了，虽然现在拍不了什么，但我们还是想记录一下这里正在发生的事情。”
金时元对她们的遭遇感同身受，扭头叮嘱身旁的护士：“你先把这批物资带过去，让姜护士长统一清点登记，按照优先级协助分下去……
算了一会儿我来吧，你让小林过来。”
护士接到安排离开。过了几分钟，一个戴着深色粗框眼镜，留着西瓜头的男生小跑过来。
“小林，这也是你学校的校友，你们先聊。”
说完，又朝她们点点头便离开了。
她还有太多事要忙。
小林过来之前应该也听护士说过她们的大概情况，没问太多，在五人里精准锁定朴海桥，问道：“你也是全南大的？是哪个学院的？”
“……”
听见还是校友，朴海桥紧张得身体仿佛过电一样，又怕撒谎被看穿，只好老实报出自己的专业。
她无比幽怨地瞟向其他人。
为什么要强调她的身份，留她一个人独自承受这份前辈的关注，还能不能愉快玩耍了？
趁没人注意，时厘朝她wink了一下。
她们可以是任何身份，但朴海桥不行。她对这个行程很重要，或许能推动副本的发展。
小林推了推下滑的眼镜，憨厚一笑：“我是医学院的，医院人手不够，我在这里帮忙包扎。”
朴海桥暗暗松了口气。
不是一个学院的，那就不怕了。学校里三万名学生，三分之一都参与进来，哪分得清谁是谁。
小林还想问什么，甘昼月适时插了进来，“林同学，你知不知道学校剩下的人去哪儿了？”
“这个我不太清楚，我现在和几个同学住在附近的仓库里。”小林如实说，“你们应该也还没有安顿下来吧？你们等一会儿，我忙完带你们过去。”
他不怀疑这几人的身份，有相机和推荐信，如果是坏人，不会真拿出这么多药品设局。
太好了！
朴海桥眼睛一亮，这下算是过了明路了，她们应该不用再到处借宿、东躲西藏了。
只要有一个本校学生能证明她的校友身份，人证就有了，物证就没那么重要了。
这一忙起来，时间过得很快。
医院里已经无处下脚，她们只能站在一旁，看着还不断有受伤的人员被紧急送进来。
除了鼻青脸肿，头破血流的人，还看见被碾碎了脸和颅骨，只有靠衣物和纹身辨认身份的。
外面的天色渐渐沉郁下来。
上午她们在面包店外见过的那个寸头男冲进医院，背上背着明显已经死去的同伴。
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击打，没有前额，只剩下前额皮耷拉着。寸头的后背都被血染透。
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人，眼泪、鼻涕和血糊了一脸，怀里紧紧抱着一团布一样的东西。
寸头大声地叫来医生和护士，医生只看了一眼就朝他们摇了摇头，两人的眼神黯淡下来。
虽然已经知道结果，却还抱有一丝希望。
寸头男生抹了一把脸，指挥另一个同伴拿出那块白布，安静又郑重地盖在了同伴的身上。
那是一块高丽国旗。
盖上去，血很快将太极旗染红。
寸头男生跪在地上，朝那具盖着染血旗帜的尸体行大礼，久久地没有抬起头。
“镇锡啊，哥会来陪你的。”
“哥会战斗到最后一刻的……”
[嘶……瘟疫还能通过直播感染吗？我感觉我现在浑身发烫可以和诡异近身搏斗]
[那叫感触。]
[我好像知道为什么这片地界的诡异形态会不惧刀枪，不惧碾压了……这应该是当时的学生们的想法吧，无论风雨摧折，我亦如初。]
[我接受不了别人无条件的善意，隔着屏幕都觉得难过，在副本里的天选者应该更不自在吧？]
[但我感觉这个行程的通关办法不是加入游行队伍，历史很难改变……虽然【红色】不是这么传染病，但诡异化的红色菌丝还是存在。
万一留下姓名，成为这段历史的参与者，被永远留在这片情景里重复上演怎么办？
而且姐几个只是作为校庆嘉宾，提供一些帮扶援助，当见证者和记录者才是最好的吧？]
时厘又一次举起相机，菌丝通过接触传递给哭泣的父母遗属，又蔓延向周围的医生护士……
菌丝越来越密集，怒火在高涨。
第890章 没有留下
外面隐约传来嘈杂声，医生和护士都出动了。
“你们在这里！”小林找到她们，来不及解释太多，“快！跟我从后门走！它们搜过来了！”
医护人员随机应变，一边加快包扎速度，一边指挥众人转移无法自行撤离的伤员。
至于那些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的病人，只能想办法修改病历，把枪伤改成其他。
沿途都有商铺住户，市民们走近道提前通风报信，时厘等人在小林的带领下从侧门撤离。
到了地方才发现，小林说的不是平时无人看管的仓库，只是一个正常营业的杂货铺的后仓。
仓库只有一个单间铺面那么大，前面的门面白天正常营业，后仓作为藏匿安置点。
经营这家杂货铺的是一对夫妻，孩子在汉城念书，妻子平时负责看店，丈夫出去跑跑出租。
小林全名叫林永浚，介绍杂货铺的大致情况，“药店不能住，会遇上清剿库存的队伍，杂货店卖的东西不在禁售名单里，一般不会查过来。”
他按照约好的暗号敲开门。
开门的是个皮肤黝黑的男人，不笑时脸上的神色略显冷硬严肃，小林娴熟地打招呼，“叔。”
男人的视线落在她们身上，不等问些什么，他就拉着男人走到一边，说了她们的情况。
除了小林，还有两男四女。
大家分工不同，晚上在这里汇合。
等到所有人都回来后，杂货铺才放下卷帘门。
中年男人来仓库里叫她们。
“吃饭了。”
饭桌上是打探情报的好机会。
时厘几人虽然不吃，也过去一起坐下。
桌上摆着碗碟小菜，不大的桌面摆得满满当当，看得出已经尽可能做得丰盛了。
在饭桌上，小林再次着重介绍她们一行人。
“这几位是从汉城远道而来的记者，这位是我们学校历史教育的……呃，朴同学？”
时厘她们才知道，躲在这里的七名学生并不都来自一个学校，其中一男一女来自隔壁学校。
也是她们校庆的演出地点之一。
进驻全南大的戒严队，是当时高丽总统从那条线上调来的嫡系兵，主要来自庆尚道，对全罗道的民众没有同胞情感，甚至还有世仇。
朝大这边的手段相对温和克制许多。
学生们退回到校内，不让进宿舍楼，就躲到礼堂夹层和杂物间这些隐蔽的地方。
校内的看管不算太严，两人和部分学生趁着戒严队交接，从教师宿舍楼后翻墙出来。
它们不是风暴中枢，最多是暴雨落下时周围泛起的涟漪。只要安安稳稳待在学校里就没事，却依旧有许多人心甘情愿地投身其中。
这两个学校平时暗暗较劲。
在这种时候却毫无阻隔地融合在了一起。
得知几人是外来的记者，众人疲惫中提起几分兴致，拜托她们将这里的消息带出去。
时厘沉默一瞬，“……会知道的。”
不用她们，就算高丽官方能封锁一时，只要x市还有一个人活着，真相就遮盖不住。
大家把时厘的话当成承诺，都很高兴。
聊到兴头，男人扭头让还在忙碌的妻子给自己拿一瓶啤酒，让她坐下一起吃。
“别喝了。”女人不赞同地劝他，“你忘了明天早上还得出门，到时候可没人喊你。”
“怕什么？这点度数，睡一觉就散了。”男人说着，问其他人要不要喝点，大家连连摆手。
他也不在意，自己起身拿来酒，抿了一口放下，“我是高兴啊，越来越多的车自发出来了。
你们是不知道，我今天开着车去加油，加油站老板都不收钱，直接加满，分文不收！”
裴望星问：“这几天也要出去载客吗？”
“不是的。”刚忙完坐下的女人在围裙上揩着湿润的双手，笑着解释：“咱们这里哪还有什么客人，运营车都停运了，大家出车都是免费拉人。”
本地司机最熟悉这边复杂的巷道。
男人没喝多少，但是容易上脸的体质，一下从脖子红到了耳朵根，眼角的皱纹都泛着热意。
“你们别看我没念什么书，但是也不傻，考上个大学多难得啊，你说她们放着好好的前途不要，图什么？”男人仰头又喝了一口酒。
“是为了我们，为了这个国家。”
“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被欺负。”
小林几人被夸得不好意思地低头。
往日不同今时。
当时的大学录取率在10%左右。
一张大学毕业证，足以改变自己和整个家庭的命运，毕业后跻身中上层阶级。
可是那些学生毕业后，没有走进医院、律所，国会，而是进入了监狱和拷问室。
甚至许多人没有等到毕业就被开除。
这些大学生拥有最光明的未来，明明更不应该冒险才对，却也成了冲在最前面的群体……
就像那首进步曲里唱的一样。
爱情、荣誉和名字，什么都没有留下。
第891章 女子高中
今天是大伙难得不用担惊受怕的一天。
尽管环境同样恶劣，只能靠在货架与货架之间休息。没有诡异的骚扰，除了不知道是谁的呼噜声响了一整夜，这一晚在安稳中度过。
天刚蒙蒙亮，大家陆续动身。
小林还是去医院，他记挂昨天没来得及撤离的病人，临走前询问她们要不要一起过去。
时厘等人想了想，决定单独行动。
这是她们在这里度过的第三个夜晚。
明天就是周四了，时间不等人。
只能等到晚上再回来了解其他情况。
她们今天要去的，是行程里的第三个地点。
——x市大学。
一直没有x大的消息，也没碰到过从x大出来的学生，众人觉得有点奇怪，想去确认一下情况。
杂货铺夫妇对她们很热情，出门前还问她们今天要去哪里，需不需要载她们一程。
x大离得最远，靠双脚要走好一会儿，如果有车就再好不过了，朴海桥眼眸晶亮地看过来。
时厘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几个小时后，她们来到x大的校址。
望着眼前的校门牌匾，甘昼月猛然扭头看向朴海桥：“确定是这里？咱们不会走错了吧？”
“就是这里。”朴海桥无比肯定。
她大二的时候和社团成员进来逛过，不可能会走错，可又无法解释眼前这一幕。
只见招牌上赫然写着：x市女子高等学校。
高中……怎么会是高中？
x市大学呢？那么大一个大学呢！
成员们心里万马奔腾而过。
她们来的路上设想过最坏的情况，但怎么也没想到偌大一个学校竟然不见了。
“怎么了怎么了？”春奈还在状况之外，听到队友们说明情况，小口地吸着气。
乖乖，还好没答应让司机大叔送，这要是报出学校名，她们好不容易获得的信任又要告吹了。
不止她们这里如此。
其他直播间的天选者也都遇到了同样的情况，只是女团和男团看到的学校也有所区别。
女团这边见到的是x市女子高中。
男团那边对应的是：仁星男子高等学校。
当时的高中超九成是男女分校，不止是预防早恋和犯罪，也为了更好的进行性别角色教育。
高丽男高重点培养数理化和军事训练，女高则更加着重家政礼仪和文书相关。
教育资源的不均衡，也直接影响到了大学升学率，后者想要考上大学，就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受限于时代背景，即便有校庆，男高也不会邀请女团，同理女校也不可能邀请男爱豆。
这一年，x市大学还未建校，在1981年才正式开学，当时的原址正是一所高中。
x大当时的创办者是保守派。x市大学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当时高丽官方扶持用来分化另外两座学府的阵营，继续在当地推进“忠诚教育”的工具。
人的思想并非一成不变。
这位创办者，因为不满高丽官方对当年的真相调查不彻底，后来脱离加入了民主派。
这也是各国智囊团认为的最大难点。
三场校庆邀请的大学中，其中一所如今还未诞生，那天选者该如何完成任务？
对此，时厘还是那句话，拿头完成。
愕然。
崩溃。
无语凝噎。
难道要让她们自个儿把学校办起来？
“来都来了……”时厘黑着脸咬牙切齿，“怎么都得进去看看。”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
事发后，所有小初高中陆续停课，这个时间学校里也没有人，安静得可怕。
她们没有任何阻碍地走了进来。
众人边走边观察，没发现规则的痕迹。
她们目前拿到的规则，只有那条文旅短信。
教学楼是探索的重点，成员几人沿着教室一间间搜索，有的教室锁了门，有的门窗敞开。
学生们的私人物品并未全部带走，宣布停课的通知应该很匆忙，教室里一团乱糟，课桌被撞得歪斜倒地，水杯掉下来碎了一地。
甘昼月注意到储物柜有明显被撬开的痕迹，用眼神示意裴望星，“有人进来过。”
讲台上，时厘正在翻看还没来得及分发下去的试卷，并无异常。倒是黑板没有擦干净，右边单独分出一个板块，罗列着几个体育项目——
跳箱：奉美京、俞智恩
两人三足：白锡珠，李……
接力赛跑：罗荷娜、李顺爱，郑福顺……
项目后面紧跟名字，有几个名字被擦花了。
不止一个班的黑板是这样，接连几个班都是如此，除了运动项目和对应的姓名不同。
“应该是在筹备运动会。”朴海桥说。
她小心避开地上的碎玻璃渣，就在这时，离门最近的裴望星忽然感觉窗外有一道人影闪过。
“谁？”
仗着现在是白天，一个箭步追出去。
对面的身体素质不比天选者，很快被追到走廊尽头，眼见前面没路，才不情不愿地转过身。
偏冷的眉眼，未经修饰的粗眉流露出几分英气，这拽拽的气质越看越觉得熟悉。
“是你啊……李景真对吧？”
裴望星一拍脑门想起来。这人是她们第一天晚上躲进楼道时，帮着打掩护的女高中生。
除了她，旁边还有一个个子略矮的低马尾女生，体力略逊一筹，正扶着膝盖大口地喘着气。
两人都穿着那身藏蓝色水手服，比第一次见时脏污了不少，鞋袜上一圈斑驳的泥点。
裴望星这会儿也醒悟过来。
这两人的打扮是以前受殖民影响延续下来的老式校服，还不是现在偶像剧里的学院风制服。
这么巧，李景真是这所女高的学生？
其他成员闻讯赶来，将走廊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景真这会儿也认出了她们，实在是当时站在台阶上叠叠乐的画面太有记忆点。
“你们怎么在这里？”她眼里明晃晃的都是对时厘几人又闯进别人的地盘的鄙视。
这眼神直白不留情面，看得人怪尴尬。
时厘随便找了个借口：“我们来这里找人。”
李景真和小伙伴对视了一眼，对时厘的话半信半疑：“你们也是来找人的？你们找谁？”
刨根问底，怎么比大学生还难糊弄？
甘昼月熟练地摸出相机打起记者牌，并反客为主地板起脸严肃转移话题：“你们知不知道外面现在很危险，这个时候还跑来这里？”
李景真却好像全然不怕大人的质问：“关你们什么事，你们也是来调查学生失踪事件的？”
时厘几人闻言一愣。
失踪？
低马尾女生看着她手上的相机，实在没忍住低声说出来：“学校里有人失踪了。”
李景真没好气睇她一眼，本来还想再诈一下时厘几人，现在只能故作冷漠道：
“失踪的是我们的好朋友。”
第892章 医务室
事发当天，学校收到消息后立即通知停课，让所有学生赶紧回家，不要在外面停留。
她们和另外两个女孩儿组成铁四角，平时形影不离，但四人的家不都在一个方向
李景真和这个叫白锡珠的低马尾女生结伴一起回家，她们在校门口和另外两人分开。
“她们的家人第二天找过来。”
李景真的语气压抑低沉，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说她们昨晚根本没回家……可我们把她们经常去的地方都找过了，都没找到。”
当天班主任催促着大家赶紧回去，同学们收拾得匆忙，她怀疑那两个好友落下了什么东西，中途折返回学校的途中遇到了危险。
到了学校才发现，保安室里也没人。
这就奇怪了，就算学生停课，保安也不会擅离岗位，还要防着趁乱溜进来盗窃财物的人。
时厘几人这时回想起来，她们刚才从正门进来的时候，好像确实没看见学校保安。
朴海桥脑海里闪过无数恐怖电影里的桥段，脱口而出：“不会是保安……”
话没说完，就被李景真一口否决。
“保安爷爷人很好，学校外面有想溜进来占女生便宜的小混混，他都会吹哨子提醒大家。”
春奈好奇：“那你们找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找到。”白锡珠一脸沮丧，“教室里没丢什么东西，她们应该没有回教室。”
成员们过来花了不少时间，又在教学楼里辗转搜寻了这么久，甘昼月抬头望了望天色。
乌云压着，估摸着一会儿要下雨。
“都这么晚了，你们两个还不回去？”
李景真不甘示弱反问：“你们不也在外面？”
甘昼月一愣，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女孩儿：自尊要强、行动自主、不喜欢被人当成弱者说教管束。
大致摸清对方的性子，甘昼月立马换上了商量的口吻：“那……一起出去？”
她本意并非说教，但对身处这个时代的李景真而言，这话依旧会让她觉得被干涉而本能抵触。
“行啊。”李景真一口答应，“你们走在前面。”
甘昼月和其他人都没意见。
“哒哒、哒哒哒……”
脚步落在水磨石地面的声音清脆，时厘一行人走在前，后面跟着两道很轻的脚步声。
白锡珠的右脚微微有点跛，应该是刚才追出去的时候不小心扭伤了，两个女生互相扶持着，和她们始终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甘昼月继续和她们有一搭没一搭闲聊：“你们学校最近是要举行什么活动吗？”
“本来有的，学生运动会。”李景真撇了撇嘴，“你们也看到了，取消了。”
踏出教学楼，李景真微微眯起眼，抬手挡了挡刺眼的光线，指着旁边那栋红顶平房：“喏，那个就是我们学校的医疗保健室。”
众人循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朱红屋顶的平房外刷了一层白漆，门和窗框和屋顶一个颜色，掩映在几棵树后，并不起眼。
门窗关着，里面没有开灯，不像有人的样子。
时厘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医疗室里肯定有基础器械和应急药品，就算没有吗啡之类的镇痛药物，但普通止痛药、酒精纱布止血粉之类的存货不会太少，在市面上药品短缺的情况下，这些就显得弥足珍贵了。
大学已经沦陷，高中早晚会引来觊觎。戒严队也好，外来避难者也好，都可能盯上这里。
时厘的心思活络起来，大老远来一趟不能空手而归，顺路搜刮一番，带回去交给小林也行。
她欣然带着人往那边去。
走近一看，医疗保健室的红门果然锁着，窗外加装了防护栏，从窗户翻不进去。
这种老式锁很好开，时厘摸出一枚发卡伸进锁孔，巧劲转动几下，“咔哒”一声，锁开了。
朴海桥：“哇！”
这些人来当爱豆还是太屈才了。
推开门，屋内光线很暗，仍能看出满屋狼藉。
医疗室像是已经被人翻过一遍，所有柜子都被打开，抽屉倒扣在地上，瓶瓶罐罐碎了一地。
地砖上全是液体流淌干涸的痕迹和凌乱的脚印，蓝色隔帘被扯了下来，里面的病床一览无余。
“来晚了。”甘昼月面色一冷，”有人进来过。”
她们能想到的，已经有人更早地想到了。看这翻箱倒柜的程度，药品早就被人扫荡一空。
时厘回过头：“李景真她们呢？”
“好像没跟过来。”裴望星跑到门口，教学楼外已经看不见人影，反而是幢幢树影后隐约有人影在移动，看方向还是往校门口跑去的。
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掩盖了身后消失的脚步声。这是趁她们开锁的时候溜掉了。
“这么警觉吗？”朴海桥汗颜。
换做是她，已经把自己祖上三代交代出来了。
[我的天呐，她们是不是没有完全信姐几个的身份啊，毕竟一开始的初见也不像记者。]
[一石二鸟吧，如果学校里还有药品，容易被戒严队征用来当临时营房，万一有其他学生偷偷回学校，撞上就太危险了……说出来一来可以让别人带走药品解决隐患，二来能让姐几个放松警惕借机跑路，反正她俩也开不了这锁。]
[好聪明！小朴好好学学！]
[参数不一样，一个是受街头思潮影响的进步高中生，一个是看清现实的咸鱼摆烂大学生]
[退步青年朴海桥]
[？小朴震怒]
她们在这里耽搁了太久，空气越来越闷沉。
这里离杂货铺很远，再不抓紧往回赶就要淋雨了，几人只好暂时放弃今天的搜索。
一个没注意，自己就落在后面，室内不多的光线被阴云吞噬，朴海桥后背莫名发冷。
她赶紧小跑几步跟上大部队，没注意踩到脚边滚出来的空玻璃瓶，整个人往前扑去。
只听见身后传来结结实实的一声“扑通”。
听这动静就知道摔得不轻，时厘回过头，朴海桥疼得呲牙咧嘴，眼睛死死盯着离膝盖近在咫尺那把泛着寒光的剪刀，吓得魂都快飞了。
这要是扎在自己腿上…就完了。
“没事吧？”裴望星准备走过来扶她。
想着自己平地都摔，朴海桥窘迫地拒绝了，她顾不得吃痛爬起来，视线却忽然定格——
床底下有东西。
第893章 哨子
就在刚刚，朴海桥对上了一双怨恨的眼睛。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被发现了，那双眼睛迅速往黑暗里隐去，床底缓缓隆起黑色的阴影。
“床下，有、有人……”她喊了出来。
可如果有人躲在床底，她们不可能发现不了。
除非……这个人一直贴着床板反趴在床底！
想到有人一直躲在床下偷听她们的对话，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朴海桥倏地将头埋下去，脸贴着冰凉的地砖，从下往上一寸寸地看。
床底下……没有人。
她刚才看见的那块突起的阴影还在。
光线太暗，那团黑乎乎的影子看起来就像有人蜷缩在床底，拼命不想引起外界的注意。
“啪”的一声，照明打进来。
时厘拿着手机从床底下扫过，本就不大的角落一览无遗，朴海桥被晃得眯起眼睛。
她才发现那突出一截的轮廓，原来是绿皮医疗药箱，被人用纱布捆扎在床底的横梁上。
一个，两个，三个……
足足有三大个药包，捆得很结实，又被扯下来的蓝色隔帘挡去一部分视野，要不是刚才摔倒后的不经意一瞥，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朴海桥满脸愕然。
难道刚才看到的那双眼睛是她的错觉？
她以为是从床底看见的，会不会只是从药箱金属环扣上反射出的自己的倒影？
她很想用科学来解释这一切，毕竟如果自己看到的不是人，那就只能是诡异了。
可诡异不是只会在晚上出现么？
朴海桥生出一个新的念头，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诡异是在入夜以后凭空出现的。
但现在想来，它们可能一直存在，只是白天时可能是另外一种形态，人类看不见它们。
等众人把床底的三个医疗药箱搬出来打开，里面满满当当都是她们需要的外伤药品。
时厘和甘昼月蹲在地上研究脚印。
一开始没这么做，是因为这里的脚印太过混乱，又被流淌四溢的药液破坏了个七七八八。
她们是奔着物资来的，资源已经被人抢先一步，调查付出的时间和收获不成正比。
“脚码不大，不是戒严军。”时厘说。脚印之间亦有细微差异，应该有两个人，都是女生。
甘昼月继续分析：“有人提前来过，搜罗出很多药品，发现其他人来了，只能将医疗包藏在床底。”
春奈想到，“会不会就是李景真的两个朋友？”
时厘等人也想到了。
李景真猜对了一半。
她的朋友们的确回到了学校，却不是因为落下了什么，而是想起到了学校里的医疗物资。
从脚印的大致走向来看，她们在医疗保健室里好一阵翻箱倒柜。全都找出来却没带走……是出了什么状况？中途有其他人进来了？
她们比照着地上的脚印，发现其中一个脚印正是破坏现场痕迹的元凶，脚底沾着打碎的碘伏和其他溶液走过留下一串凌乱的印迹。
只要地上有水渍残留，人走过就不可能完全不沾上，为什么不见另一个人的脚印？
脚印集中在药柜边来回走动，从翻找到离去都有完整的轨迹，未曾延伸向床底。
让人下意识地忽略了那边。
春奈脑洞发散：“会不会是其中一人先去引开了其他人，另一个知道没办法在敌人的眼皮下带走物资，只能打包藏匿在床底下，藏好后又故意打碎碘伏模拟脚印，干扰其他人的判断？”
只是猜测，她们都不知道实际的情况。
或许水渍干涸后还有其他人来过，却都被第二次进场制造的假象迷惑，没能发现蛛丝马迹。
这批药品得以保存下来，反而便宜了她们。
时厘大手一挥，让大伙全都带走。
“我来帮你。”朴海桥自告奋勇地撸起袖子。
“不用。”裴望星已经麻利地将三个药包医疗箱打包捆好，一只手轻松拎了起来。
她现在越来越适应白龙马驮行李的角色，一个人能干完，交给别人反而拖慢大家赶路的速度。
大雨来临之前总会起风，医疗室外那几棵歪斜的树木，被大风刮得越发倒向一边。
谁都没有说话，默默加快了脚步。
经过保安室时，时厘却停了下来停，保安室的门之前是关上的，这会儿却变成了虚掩。
她示意队友别说话，自己试着伸手推门。
门“嘎吱”一声打开，血腥味从门缝里涌出。
时厘在朴海桥惶恐的目光里，抬脚走了进去。
保安室里没人，有一张单人小床，正对门的墙上挂着保安的深色制服，桌上有一只陶瓷水杯，一本登记簿和一个洗干净的铁制饭盒。
空间不大，却处处充满着生活的痕迹，保安的衣食起居都在这一片空间里。
时厘的余光被什么东西闪了一闪。
墙壁和门缝的夹角里，静静地躺着一枚银色哨子，是体育老师人手必备的那种。
同一片角落里，地上和墙上都是血迹，出血量不小，仔细看地上还有重物拖行过的痕迹。
时厘捡起哨子。
哨子上也有干涸的血迹。
李景真说，学校的保安喜欢吹哨子提醒大家。
地上流了这么多血，他或许也已经遭遇不测。
保安室不大，其他人没有进来添乱。
时厘拿上哨子准备离开，门却在她转身时被猛然关上，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她立刻上前拧动门把手，却发现怎么也拧不开了，门锁剧烈颤动，外面的队友也在尝试破门。
门外的拍门声密集如雨点砸下，很快又变成了砸踹声，门板震颤，说话声却完全穿透不进来。
时厘意识到什么，把哨子放回在桌前，小心地退到门边，把手重新搭在门把手上。
“咔嚓。”这次能拧动了。
一开门就对上队友焦急的脸，裴望星手上还拿着弯曲变形的发卡，“什么情况？”
“没事，自动拾取忘关了。”时厘指了指挂在墙上的制服，“有人不希望我把哨子带走。”
一行人紧赶慢赶，雨还是在半路下起来。
倾盆大雨砸在路边的雨棚和招牌上，街边商铺的光亮在雨幕中熄灭，很快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第894章 暴雨
下雨能掩盖许多动静，迎面经过也不容易被戒严队发现，但也带来了新的问题。
城内到处都是尸体，下雨会加快尸体腐败的速度，滋生病菌。如果不能及时消杀，等污水流入取水点和排水沟，城内很容易爆发瘟疫。
众人赶回杂货铺，不可避免被淋成了落汤鸡。
回来后才发现，已经到了宵禁时间，小林、其他几个学生，司机大叔都还没回来。
只有她们和这家的女主人在家。
身上湿哒哒的，站在干燥的地方脚边很快就积了一滩水。仓库地势低洼，水已经漫了进来。
女人拿来干净的毛巾和衣物，“擦擦吧，这是我以前的衣服，别嫌弃，这种时候生病了更麻烦。”
时厘等人分得清轻重，湿衣服贴在身上的感觉实在不好受，道了谢接过立马换上。
卷帘门还未完全放下看来，女人说起自己从其他顾客那里听到的消息：“市民队伍今天下午组建起来了，好像是一位姓尹的年轻人。”
听到熟悉的名字，朴海桥怔愣一瞬。
历史的车轮正在往她知道的方向滚滚向前。
这些天发生的事情，让本来没参与，只想安分过日子的普通民众、学生也被无端卷入其中。
这已经不再只是一部分人的事，变成了所有人的恐慌，前几日积攒的怒火彻底迎来爆发。
人们从一开始想和平解决，到拿上武器反抗。
眼下正是最需要人手的时候，这个天气出行不便，自己的丈夫一定还在外面接送伤患。
天气太差，路况糟糕，女人的眉间拢着愁意，期盼丈夫没什么事能早点回家。
医院里应该很忙，她们本想把从医疗室带出来的物资交给小林，看来今天也给不了了。
裴望星将药箱并排晾在货架上。
屋外倏然劈下一道白光，轰隆隆的雷声在耳边炸开，瓢泼大雨伴随着电闪雷鸣。
众人心里有种预感：今晚不会那么太平。
又等了一阵，还是不见有人回来，女人放下卷帘门，打起精神叫她们过去吃饭。
成员们在仓库里喝营养液，朴海桥只当是爱豆身材管理的某种补剂，看着就毫无食欲，在心里感慨了一句“敬业”后屁颠颠跑去吃饭了。
她不看到食物时不觉得自己有多饿，只有闻到饭菜的香味才感觉饥肠辘辘。
女人的厨艺很好，普通的泡菜都腌制得恰到好处，对现在的她而言简直人间美味。
“多吃一点，不够我再去给你盛一碗。”见她还意犹未尽，女人笑着拿过她的碗起身去添饭。
昼白的闪电照亮了两人的脸，雷声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劈下，却在她们的身边炸响。
“啊啊啊啊啊——”
尖叫响起的同时，前厅灯光也在一瞬间熄灭。
糟了，众人瞬间警觉，是前面出事了？
“你俩在这里守着。”时厘飞快叮嘱甘昼月和春奈，提防有诡异生物从后方潜入，腹背受敌。
她和裴望星则往尖叫传来的方向冲去。
前厅一片狼藉，女主人痛苦地倒在地上，不知是小腿还是手臂被子弹擦过，往外渗血。
听到尖叫的朴海桥连滚带爬想去拉女人，但视野无法适应黑暗，只能在地上摸来摸去。
裴望星冲上前拽起朴海桥，把她拉进收银台后躲起来。时厘则拉起浑身发抖的女主人，躲到了饮品货架最里面，并顺势拿出兔耳。
兔耳的颜色迅速加深，外面很危险。
所有直播间都在同一时间唰地黑了下来。
行程第四天的凌晨，x市迎来了全城断电。
屋外不断传来砰砰砰的枪炮声，在她们的头顶上空，从很远的地方传到了耳边。
街上响起了奔跑声和呼救声，却在枪声响起后戛然而止，随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女人的伤口被时厘用喷雾草草止住血，此时身体抖动得厉害，手脚冰凉，心里惶恐至极。
不知道被击中的谁，会不会是自己的丈夫？
杂货店的单层卷帘门被流弹轻松贯穿，留下凹陷透光的孔洞。而更可怕的是，卷门上焦黑的弹孔之后，一只灰白浮肿的眼睛忽然凑上来。
那只眼睛被雨水泡得眼皮周围的肉都浮囊起来，腐软皮屑簌簌掉落，露出底下灰蓝的霉斑。
昨晚消失的司机，又阴魂不散地找到了这里。
[啊啊啊啊啊拱啊！！！]
[可恶，还是只能住一晚么！]
[会不会是学生今晚都不在，人气不够更好锁定]
[呵呵，我已经对市民们遭受的担惊受怕感同身受了，这鬼地方到底还有没有安全的地方？！]
[早知道应该去找李景真挤一挤的。]
[可是杂货铺店主一个人在家也会出事吧？]
“奇怪。”一位全神贯注盯着直播的分析组成员忽然说，“这纹理不像是陶土啊，倒像是……”
砰！
饮料柜被流弹击中，瓶身瞬间碎裂，冰凉的汽水淋了两人透心凉，时厘死死捂住女人的嘴。
外面透进些许红光，时厘透过货架的空隙往外看，似乎是哪里起了火，这么大的雨也没浇灭。
然而卷帘门上那些黑黢黢的弹孔里，有的地方透着火光，有些却漆黑一片。
她悚然一惊，意识在隔着这层薄铁皮，有东西挡在外面，堵住了门上的弹孔！
会是司机诡么？
时厘赶紧将脑袋缩了回去。
弹孔越来越多，兔耳的颜色还在加深。
这样不行，虽然不出去就不会被枪支击中，可卷帘门上的弹坑越来越多，等弹孔从点连成片，司机就能将头颅伸进来绕着屋子搜寻她们！
必须想个办法才行。
时厘果断拿出了那只八音盒。
这是《零点出逃》里观众送给她们的礼物，能让诡异陷入平静状态，持续一首歌的时间。
八音盒的威力很大，但技能冷却时间也长，七天。这个副本里她们有且只有一次使用机会。
而且，只有一首歌的时间，她们也很难冒着大雨穿过扫射区跑到下一个安全点。
要在这里用吗？
时厘有些犹豫不决。
她很快下定决心，就在准备打开八音盒时，她更先一步听到了尖锐的，刺破了雨幕的哨声。
第895章 特长
兔耳的颜色迅速变深，又急速变浅。门外那种漆黑的阴森感荡然无存，变成了流动的血红。
时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但这种色泽她很熟悉。这是菌丝的颜色。
什么情况？
时厘心里疑惑更深。
但既然兔耳没有再继续变深，她暂时按捺住了冲动，手上的底牌能不用就不用。
观众看见，那只在每个弹孔里扫来扫去的糜烂眼球，在哨声响起的下一秒不见了，但很快就转移到后仓库，开始兴奋地抠挖门上的孔洞。
它好像确认了时厘等人就藏在这里。
那层铁皮被它沿着弹孔撕裂成几瓣往外卷，肥肿的手指被锋利的铁片割出条条花刀，流出黏腻的黄绿色脓液，门上的裂痕不断扩大……
这场雨足足下了一整夜。
后半夜枪弹声渐渐小了，众人也不敢起身查看情况，睁着眼睛熬到了天亮。
天亮后，甘昼月和春奈跑过来，先被前厅的狼藉震惊到，才说出昨天仓库里的情形。
哨声能穿透整个操场。
躲在仓库里的她们也听到了。
但不同的是，除了哨声之外，她们还听见了脚步声，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水坑里。
那声音越来越重，如同在跳舞般用力踢踏着，频率越来越急促，欢快又亢奋地疯狂踩水。
撕门声反而迟滞下来，她们能感觉到门外的诡异还在破坏卷帘门，然而声音不再尖利刺耳，变得厚重，倒像在徒手撕下干硬粗糙的皮肤。
仿佛有一层涌动的菌丝覆上仓库的门窗，门外的诡异因为看得见吃不着而无能狂怒。
春奈形容她听见的踢踏舞步：
“就像是……就像是啦啦队跳舞！”
啦啦队？
这让时厘想起了女高的运动会。
以高丽的应援文化，运动会自然不缺啦啦队。
但她记得各班的黑板上只写了各自参加的体育项目，没看到拉拉队的人员名单。
一夜没睡，朴海桥眼睛里全是猩红血丝，气若游丝地举起手，参与到大家的分析里：
“会不会是去过医务室里的那两个女生？”
她们带走了那两人藏好的物资，但昨晚小林没有回来，医疗箱没能按计划送出去。
所以司机诡追杀过来时，它们以为是来抢夺物资的，才会加以阻挠，变相地保护了她们？
暴雨过后的路面泥泞湿滑，地上的血迹已经被冲散，店门外留下了无数杂乱的脚印。
女人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她起身盛饭时刚好避开了流弹，擦伤得不严重。
天亮以后，才有一个借宿在这里的大学生风尘仆仆赶回来，给大家带来最新的消息。
市民队伍已经成功占领道厅。
这也导致戒严队昨晚全面封锁主干道，断水断电，逐街清剿，好几栋楼都被烧了。
“婶，这里不能再待了，你把杂货店关了跟我们走吧，去道厅，大叔也在那边。”
听到丈夫安然无恙，女人松了口气，她看了眼自己守了一辈子的店，点头答应了。
这位朝大的学生又热情地邀请时厘她们：“现在外面到处在抓人，你们也一起吧。”
女人也帮着劝说：“是啊，你们也去吧。”
时厘婉拒了她们的邀请。
道厅是戒严队火力覆盖的首要目标，人员伤亡最惨重，天选者进去容易出来难。
大家都是成年人，大学生不再劝说，只留下一份手绘路线图：“这个是本地司机们跑出来的安全路线，你们拿着，打叉的地方别走。”
这份地图不是谁都有。如果不是时厘她们救下了杂货铺老板，她也不舍得拿出来。
时厘认真地道了谢，顺便将昨天找到的医疗箱递过去，只留下一个最小最轻的药箱。
她们在杂货店外道别。
朴海桥嘴唇嗫嚅着，想开口提醒什么，但看到其他人的样子，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她低声问：“我们……现在去哪？”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她们现在还能去哪。
时厘还在努力研究那张简陋的手绘地图，回得简短：“我们去找个人。”
怕打扰到她，朴海桥没敢再问，一路忍到了目的地，站在那道坑坑洼洼的铁门。
她惊了：“这不是李景真家的楼道？”
哦哦哦她知道了，她们今晚要借宿在这里！
是了，有先前的几面之缘，加上一点关于她们朋友的线索，李景真说不定会同意！
甘昼月主动上去拍响铁栅栏门，没人应，她提高音量朝门内喊道：“李景真在家吗？”
没人她就一直问，终于有住在这里的住户怒不可遏地打开房门，“别敲了，她家没人，那家人一大早就出去了，你们要找她得晚点。”
再敲一会儿脏东西都得给招过来。
甘昼月见好就收：“抱歉，那我们再等等。”
这一等，就是几个小时。
在朴海桥换了好几个姿势，以为今天等不到人时，她们身后传来了沉闷的脚步声。
时厘一回头，就看到一个脸色蜡黄憔悴，眉眼和李景真有几分相似的女人。
女人站在台阶下方，看着上面靠着墙壁、蹲在地上、扒着铁门的众人，明显一怔：
“你们是？”
甘昼月清了清嗓子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李景真的同班同学，白锡珠的表姐。”
女人抿了抿唇，背着光的神色晦暗不明，摸出一串钥匙上前打开铁门，“进来吧。”
她们跟在女人身后进了屋。
这年头家家户户的装潢都差不多。
鞋柜旁靠墙摆着几双鞋，鞋柜上摆着一家三口的合影。照片里的男人穿着警服，女人也比现在更年轻，小女孩也就七八岁大，扎着两条麻花辫。
一家人正对着相框外的她们笑着。
众人拘束地站在门口，作势要弯腰脱鞋，女人说道：“不用，家里也没打扫，直接进来吧。”
时厘等人依言走进来。
她们一进来，就被墙上的荣誉奖章惊到了。
墙上半面墙都是荣誉奖项，有遗属勋章、模范生奖状，但其中最多的还是跑步类特长奖。
不光是代表班级拿下的，还有代表学校和其他学校比赛的，甚至还看到了代表x市参加全罗南道中学生体育大会的证书，都拿到了第一名。
这就奇怪了。
班上出了个跑步天赋怪，可黑板上的径赛个人和团队名单里，却都没有李景真的名字。
成员们对视一眼，确认了心里的猜想。
“抱歉，家里停水了，不能招待你们。”女人坐在凳子上，紧张地望着她们：“你们来是……”
甘昼月礼貌地组织着措辞，“我们来就是想再来问问，景真她……最近有回来过吗？”
女人好似明白了什么，期待的目光黯淡下来：“景真已经四天没有回家了……”
第896章 “我有一个朋友”
[嗯？？？]
[啥情况，我有点不理解]
[我现在的表情和小朴一样震惊]
[话说我看见甘姐刚才弯腰脱鞋时，偷偷用手丈量了鞋子的长度，不会是……]
四天。
今天是周四。这么算下来，差不多是她们在楼道里第一次碰到李景真的那天。
甘昼月思索片刻，放弃使用【人鱼之声】催眠，问道：“最近还有其他人来过么？”
“没有。”女人定定地望着一个方向，有气无力回答，“只有白同学的父母前两天来过……”
朴海桥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
李景真和白锡珠不是死党么？
怎么感觉女人好像不太熟悉的样子。
而且说好的铁四角，也没提起另外两个人
想到昨天李景真好像也没说过是失踪女孩儿的名字，朴海桥脑海中倏然划过一道闪电。
不会是其实根本就没有这两个人……
她们口中失踪的朋友，就是她们自己吧？！
时厘转头瞥见朴海桥慢慢睁大的眼睛和变幻不定的脸色，知道她已经猜中了大半。
她们第二次遇到的李景真，就已经是鬼魂了。
她们说谎时，那两只诡异也在说谎。
白锡珠的脚是在引开戒严队时受伤的。
甘昼月和春奈昨晚在仓库里听到的一深一浅的脚步声，就是受了伤的白锡珠。
教室外闪过的身影是故意引起裴望星的注意。
床底下的医疗箱，也是故意让她们发现。
什么时候意识到的不对劲？
或许是……初见时下楼的脚步声咚咚哒哒、鲜活有力，第二次却轻得不可思议。
是不适应走出教学楼后的光线，需要她们在前面带路，亦步亦趋跟在她们身后走出去。
它们被执念困在原地，重复着寻找药品却带不去的过程，直到等来下一个将物资带出去的人。
“景真那天放学回家过吗？”
女人脸皮抽动了一下，“回来过。”
时厘垂下眼眸，看来李景真不是从那天上学后就失踪的，她的确安全回家了。
“回来后，她放下书包，说她知道学校的医疗保健室里还有药品，她要去拿出来……”
女人身体的颤抖变得剧烈，仿佛回忆起那天争执的画面，眼底满是悔恨：“我让她不要出去，她说她和别人约好了，她不能不去……”
直播间的观众再迟钝也反应过来——
原来，从来没有铁四角。
只有两个高中生，在知晓大学门口爆发的冲突后，第一时间想起回去学校拿药。
她们冒险搬空了药品，却遇上了戒严队伍。
保安阻拦不了搜查，于是，医疗室里的两人听到了尖锐长鸣的哨声，从保安室的方向传来。
那哨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响亮响彻。
两人瞬间意识到，保安原来知道她们偷偷溜了进来，保安在提醒她们……有人来了。
哨声提醒了校园里还不知道危险正在靠近的学生们，却也让刽子手们知道学校里还有人在。
正是关键时刻，两人都不愿意放弃。
学校只有一个门，白锡珠选择出去引开它们。
甘昼月丈量过医疗室里沾着碘伏的脚印，和门口那双鞋的尺码相同——正是李景真的。
时厘偏头示意，裴望星将那只医疗箱放到茶几上，她伸手轻轻推了过去：“这是我们在学校里发现的，应该是景真和锡珠找到的。”
医疗箱上印着女高的校徽，女人好像明白了什么，双手捂住脸庞，哭声从手心里溢了出来。
“我不该让她去的……”
“我就应该把她关在家……”
从女人断断续续的话里，成员们听到了更多。
早在戒严前，高中生就在偷偷传递传单，小声议论，听着校外广播，思潮早已在她们之中涌动。
李景真以班长的名义，申请借着运动会开幕式的机会，各年级各班在学校外面绕街一周。
想以此声援街头的大学生，等人们聚集围观的时候，趁机发一发宣传单，但被学校驳回了。
班主任怕她这次拿到奖项，上台发表获奖感言和代表学校参加更高一级比赛时，说出什么“出格”的话，这次没有让她报名田径项目，转头让她和班上另一个女生一起参加两人三足。
那个女生就是白锡珠。
白锡珠是一个很不擅长跑步的人。
她原本是学校啦啦队的成员，偷拿学校的打印机打印宣传单，被取消了啦啦队资格。
这两人一开始都不算是朋友。李景真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身边从来不缺朋友。
她们都是被强行分配到没人报名的两人三足项目后，才阴差阳错地慢慢熟悉起来。
但她们步调习惯完全不一致，怎么也练不好。
[把跑步健将的腿捆起来，人干事？？]
[有勇有谋，差点把咱姐都骗过去……如果能长大步入社会，真的会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吧]
[初中就能拿到省赛第一，说不定能一路跑进国家队，正好可以代表重返奥运会的高丽参加84年那一届，到88年汉城奥运会也才二十多岁啊……]
[好可惜]
这其实是女人和班主任的共同想法。
她还只是个高中生，只要安心念书就好，以后会有更大的舞台，想做什么不一定非要现在。
大学里的老师会鼓励学生的理想主义，但高中不会，高中老师更希望学生们沉淀在学习中，不要随随便便卷入沉重的社会课题里。
更低年级的老师，为了让孩子能茁壮成长，还会在课上教他们遇到戒严队，要敬礼问好。
不管怎么样，先好好长大，才能拥有以后。
“为什么一定要出去……为什么不听话……”
那些口不择言的责备，此时落入众人耳边，好像都变成一个母亲最无法诉说的隐秘祈愿。
“景真啊，慢点飞……”
女人嘶哑的哭声里，朴海桥悄悄红了眼眶。
她想到了那两个互相扶持走出教学楼的身影。
白锡珠主动引开搜查队，也许是觉得以李景真的体能一定能跑出去……能跑掉一个也好。
而李景真，她想将这批物资带出去，帮助冲突中受伤的人，却也无法抛下自己的搭档。
两人三足，她们始终要保持步调一致，她们的腿已经被那根看不见的绳索绑在一起。
如果要放弃…放弃自己的搭档……
她想，那她以后都没办法再奔跑了。
于是，藏匿好药品后，李景真也跑了出去。
第897章 教授
有一条弹幕从屏幕上飘过。
[不要忽略高中生在这场运动里的作用，许多人停课后转头就跟着大学生走上街头。
抬担架、背伤员、拦车送医院、包扎伤口、换纱布、做饭守夜，入殓登记遇难者姓名和遗物，传话联络都有着她们活跃的身影。
在听到街头广播说医院缺血后，很多高中生直接跑去医院献血，我记得有一个女高中生就是献血回家被流弹击中失血过多去世的。]
可以说是学生们先站了起来，她们的死又点燃了另一批群体，她们的父母、家人……
交还医疗箱后，朴海桥的心情很沉重。
她们虽然带来了音讯，却是一个坏消息。
她不愿去想那些刽子手进入女高是想做什么。
直到三十八年后的2018年，民主党的一位总统上台，高丽官方才终于松口承认——
戒严队曾犯下伤害妇女的罪行，将妇女强掳上车，女高中生从校园和回家的路上带走。
高丽民众直到那时才又一次了解到这座城市的伤痛，但冷冰冰的报告里又能了解到多少，就连来到这里的她们，也只看到了冰山一角。
朴海桥以为她们会向女人请求留宿一夜，可大家只坐下陪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
轻轻关上门，她们站在昏暗的走廊里，屋内压抑得不到宣泄的哭声，听得人心碎。
朴海桥摸了摸钝痛的心脏，她在医院里听过太多这样的哭声，还是无法适应。
“咱们不留下吗？”
大家看向她，不约而同地摇头。
她们在市民家里只能待一晚。昨晚司机诡被李景真和哨声阻拦才没能闯进来，但今天呢？
同一只诡异可救不了她们第二次。
“没时间了。”时厘目光落在这层楼其他门框上挂着的五色绳上，收回视线，“去朝大。”
今天是周四。
她们的行程在即，还能躲到哪儿去？
如果错过了今天，她们恐怕就要一辈子留在这里，忍受诡异无休止的追杀了。
时厘记得那两个朝大的学生说过，校内的学生不能回宿舍，也不让去教室，学生们只能退回到了校内礼堂夹层，那里应该有不少人。
但学校附近肯定有驻守的戒严队伍，局势变化后，不知道那里有没有什么变动。
不管怎么样，都要试一试。
这张地图上用简称和图形标注出了重要地点：道厅、学校、医院，警局等等。
地图是司机和走街串巷的传信员趟出来的，其中通往学校的大部分街道都被打上了叉。
笔墨颜色深深浅浅，每天都有新的路段被打上标记，也让这张不断更新的地图上布满了圈点涂抹的瘢痕，看起来很是费劲。
但派遣过来的戒严队伍，人手不足以将所有路段封锁，她们选出几条隐蔽小巷。
来到朝大门口。
远远就看见门口拿着枪支的队伍。
好消息，戒严队没有继续往学校增派人手。
但敌众我寡，天选者很难在不动用道具的情况下，从它们的眼皮子底下溜进去。
春奈回想了一下朝大学生的话，她们是趁着戒严队换班，从教授楼后踩着树翻墙出来的。
她连忙提醒其他人：“树……找到有围墙又有树的地方，应该就是教授宿舍楼了！”
朴海桥说过，教授们的危机很多来自事后的调查，互相检举是否有帮助学生和市民发声。
而在这期间，教授们不会太遭受到肉体上的伤害，戒严队对教授楼的管制相对松懈。
就成了学生们一开始的突破口。
她们找到符合大学生们描述的墙角。
墙体不高，旁边就是一棵歪脖子树，无论高度距离都很合适，一看就是翻墙逃课的圣地。
众人来到墙边，时厘取出兔耳，迅速染黑。
她立马朝其他人摇头，用眼神示意大家：不能翻过去，墙后有人，翻越过去会立马被发现。
天选者在这个副本很被动，不能杀Npc，手里道具也不够，怀表在这之前就用得差不多了。
众人只好又回到正门，等待时机。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们看到学校里走出来一个西装革履，戴着眼镜，儒雅斯文的男人。
男人的年纪约莫在三十五六，身上书卷气息很浓，不太像校工后勤，更可能是授课讲师。
时厘觉得奇怪。
教授们虽然不被严加管制，但很多人怕遭到事后清算，即使能出校门也选择不出去，不想给竞争对手留下疑似“帮助学生市民抗争”的把柄。
这个男人却能不受影响地自由出入，出门时还朝着戒严队微微颔首，脸上带着隐隐的笑意。
这反应……怎么看都有问题啊。
更像是站在戒严队那边的保守派教授。
在那位独裁总统上台后，高丽官方组建了御用教授团，在校园里传授指定的内容，以此来换取行政职务和科研经费的倾斜。
这些教授还参与了当时的审判法庭，坐进审判席，极力搜罗能定罪的证据，审判自己的学生。
如果是这一类教授，当然能随时自由地进出校门，完全不必担心事后的清算。
时厘想到办法了。
“你们仨。”她点出甘昼月、春奈和朴海桥，“回那棵树后面等着，等我发消息就翻进去。”
她扭头又叫上裴望星，“裴姐，咱俩走这边。”
朴海桥不知道她又想到什么办法，但看其他人走得毫不留恋，也懵头懵脑地跟着走了。
不久之后，裴望星来到了校门前。
门口的一名守卫看到她，语气颇为意外：“黄教授，今天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果然有猫腻……戒严队都是从其他地方抽调来的，按理说不应该这么熟悉。
裴望星飞快瞄了他一眼，抬手压了压头上的帽檐，含混说道：“出门太急，忘拿东西了……”
那位守卫虽觉得奇怪，但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挥挥手让人开门放行。
裴望星快步走进学校。
这时候，又有一个人从不远处的转角后冲了出来，边跑边挥手喊着：“快！快拦住前面那人！”
这人冲到近前，守卫才看清它穿着深灰色的毛衣毛裤，脸上还有淤青伤痕，头发凌乱如鸡窝，像刚被人狠狠打了一顿，一瘸一拐地跑过来。
“那个人打晕了我，冒充我！”
黄教授？
怎么有两个黄教授？！
第898章 礼堂
“不对！”
守卫想起刚才那人含糊不清的吐字，再看到远处即将消失的背影，大喝一声，“追！”
它抄起对讲机：“有暴徒混进来了，殴打荣誉教授，公然挑衅……他现在进去了教学楼，马上调动校内人手封锁搜查，绝对不能放过！”
安排下去，又转过头安抚受到惊吓的教授：“黄教授，你不用担心，我们一定给你……”
却发现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与此同时。
另一边收到消息的三人，立刻准备翻墙。
甘昼月第一个翻过去，确认附近的戒严人员果然都被抽调走后，春奈紧跟其后。
她用手摸索可以抓握落脚的分叉点，及时抓住甘昼月伸来的手，借力一步跨越上墙。
前两个人只用了半分钟不到。
轮到朴海桥。
她没有爬树经验，不敢在关键时候露怯，硬着头皮学着两人沿着树干往上走。
这是一棵歪脖子松。
树干从墙角开始向外伸展，走到上面后必须调头，踩着延伸出来的枝干往回走。
前面看其他人爬得一气呵成，轮到自己才发现没那么容易。她在下面肉眼看到树枝只是微微颤了颤，轮到自己上去，才发现整棵树都在跟着晃。
走一下、停一下。停一下、走一下。
枝干越走越窄，朴海桥站在一根只有两根手指合并宽的树枝上，完全做不到保持平衡。
她下意识低头。
她记得围墙只有两三米高，可现在脚下却看不见底，前面的墙也变得好远好远。
高度会在失去参照物时放大。
她算不清自己现在站在多高的地方。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朴海桥心里一慌，没等她慌慌张张收回视线，“咔嚓”一声，脚下的那根树枝断了。
完了。
这么摔下非死即残！
关键时刻，朴海桥求生欲大爆发，手及时勾住了另一根树枝，才没有直接摔下去。
朴海桥双手双脚反抱着那截树枝，如同溺水的人好不容易挣扎上岸，肺快要炸了，耳边听不见其他声音，只有自己“嗬嗬”的喘息声。
她分不清自己现在的方向。
不上不下，后背悬空，不敢再往下看，只能努力往树枝更细的枝头一点一点拱过去。
越往外靠，树枝跟着往下压。
她仿佛树上挂着的果，不知道这次是自己先掉下去，还是树枝先被自己压断。
好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将她拉了上去。
从墙上落地，朴海桥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好不容易从刚才的恐惧里缓过来：
“我、我可能有点恐高……”
这面墙看着不高，爬上去才发现那么难。
“不是，不是恐高。”甘昼月说。
春奈负责解释：“是这里残留的情绪啦。”
不只是朴海桥，她们也都感受到了，那是昔日的学生对翻过这面墙后未知的恐惧。
曾经也有朝大的学生站在墙上，腿在发抖，手在出汗，心里想着“我会不会死在外面”。
学生不是超人，不是无所畏惧的斗士，也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会惧怕死亡的普通人。
甘昼月发完礼堂集合的消息，“该走了。”
戒严队找不到假教授，一定会往这边搜过来。
礼堂很好找，作为学校的标志性门面，盯着校园里最庄严肃穆的那座建筑准没错。
礼堂的设计是为了灯光聚焦在舞台上，不考虑采光，白天进去不开灯的话，和晚上没有区别。
几人刚溜进去，一道巨力就朝她们袭来。
甘昼月正要发动天赋，那道身影已经堪堪在她们面前刹住车，抢先开口：“嘘——是我！”
是裴望星。
时厘想到的办法是调虎离山，她俩在前门制造出动静，引开附近驻守的戒严人员。
裴望星绕到转角后就地一蹲，目送那些家伙追进教学楼后，立刻起身往礼堂跑。
没想到她反而是第一个到礼堂的。
又等了几分钟，时厘急匆匆赶过来。
裴望星吸引了大部分火力，时厘只需要稍微绕下远路，但她运气欠佳，路上碰到了两个结伴走来的校工，只好躲到树后等他们走远了才出来。
汇合后，几人开始找寻学生口中的“夹层”。
按照本校学生描述，她们学校的礼堂分为舞台吊顶上的夹层，还有左右侧壁的夹层空间。
其中侧壁夹层的内部空间低矮，净高不到一米七，个子稍微高点的都没法直立。
而且各种道具杂物占了七成空间，常年堆放着废弃幕布、旧座椅骨架、木料灯具。
人躲在布堆杂物里，就算戒严队往里走，视线也完全被杂物遮蔽，是一个绝佳的藏身之所。
成员们小心翼翼跨过观众席，在礼堂内的过道边缘仔细摸索，时不时抬手敲打几下。
这种夹层为了美观不会做得特别醒目，多半是用可以活动的板材替代，但礼堂里老化松动的板材不少，她们不能全拆下来，只能通过敲击来判断。
“这里！”春奈小声地招呼大家。
众人马上靠拢过来，听她敲击那块板子，隔着板材传来的声音清脆，果然不一样。
裴望星上前移开板子，里面果然是一条漆黑的通道，她让其他人先进，她最后将板材装回去。
夹层里的环境相当糟糕，空气里混着灰尘和毛絮，还有一股木料腐朽的酸臭味。
没有通风，没有采光，难怪戒严队不想进来。
众人打着手电往里走，一直走。
这夹层有这么长？礼堂都没有这么大吧？
也不知是不是灰尘的吸附，越往里走，手电的光越来越弱。与此同时，电量也在飞快往下掉。
就算她们有充电宝，也顶不住这么消耗。
不光时厘的手机出问题，其他成员的手机也接连出现故障，黑屏的黑屏，重启的重启。
这里似乎不允许任何通讯设备进入。
是怕有人泄露位置？
“关机。”
时厘带头关掉手机，摘下手表放回背包。
她们是来寻求庇护的人，带这么多通讯设备确实有些奇怪，过不了“安检”。
朴海桥没有手机，抄着手走在最中间，前后都有人，倒不觉得害怕。只担心脚下踩到钉子之类的东西受伤，在黑暗里走得格外小心。
“咔嚓。”又是一声折断声。
她感觉脚下踩到了一截细长的“枯枝”。
不等她低头，一股凉意从脚底窜到了天灵盖。
这一脚好像激活了什么，脚下的布帘仿佛变成了从冬眠中被惊醒的蛇，缠住她的脚踝往上爬。
她的裤脚在爬树时被树枝划破，此时更能感受到皮肤上的不是布料，湿黏又滑腻，像头发，但比头发更多更密，还有一种让人恶心的温度。
朴海桥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时厘感受着这层束缚，主动开口：“有人吗？”
这个据点和居民家不一样。
她们的一举一动都被看在眼里。
绝对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不然就不是自己走进去，是被缠住腿脚的东西拖进去了。
等了等，没有声音传出来，她们只好抬脚继续往前，脚下的生物也跟着窸窣游走。
每走一段，时厘就会问一遍，“有人吗？”
这一次，黑暗里传来了脚步声。
“谁？”
第899章 灯塔
随着那道声音响起，她们对上了一双通红的眼睛，还有一张长着胡茬的沧桑面容。
那人身材瘦弱，穿着花衬衫，微微弓着背，手里握着一根三条腿的凳子，看起来没有威胁。
“真是太好了，终于碰到人了……”
时厘适时地露出一个略微放松的笑容，也不管对方在黑暗里看不看得见。
“我们是从汉城过来的记者，听贵校学生说起这里的情况，想来了解采访一下。”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花衬衫男生手里的凳子依然没放下，缠绕住她们双脚的活物也依旧存在。
缠绕得越紧，越能感受到表面有一层纤细的绒毛，如同莲藕的丝，急切地想往毛孔里钻。
仿佛要取代全身的血管，将破碎的身体重新缝合，只要血管不断裂，身体就能缓慢修复。
倒也符合红色药水的药性……
不行，她才不要变成这样的藕像！
时厘甩掉脑海里的画面感，吐出那两个朝大学生的名字：“……是她们告诉我们的。”
两人这么了解，一定也在礼堂夹层里待过。
花衬衫显然认识她说的这两人，又见时厘依次拿出相机、信和地图，皱紧的眉头终于松开了，转身往里走，“既然是记者，那跟我来吧。”
他已经对这里的地形相当熟悉，一边走还会提醒她们注意脚下，避开障碍。
前方隐约传来说话声，花衬衫停下来，用凳子在地上敲了几下，黑暗中的低语骤然消失。
有人问道：“谁来了？”
“外面的记者。”花衬衫回答，“来采访我们。”
黑暗里沉寂了几秒，随即响起窃窃私语。
“记者？有记者过来了？”
“太好了！咱们的努力果然没白费！”
“那是不是很快就能出去了？”
仿佛被人一把揭开了剧场的舞台幕帘，时厘眼前浮现出影影绰绰的人影轮廓。
她大概数了数。
这里约莫有二三十号人。
有男有女，或是依靠着墙壁，或是盘腿坐在地上，有的看着精神头还不错，有的已经很虚弱。
应该都是学生。
花衬衫也一改刚才的寡言少语，专门腾出一块稍微干净的地方，扯来几块布垫在地上，等时厘几人一坐下，就迫不及待问起x市外面的情况。
戒严令生效前，有不少市民提前开车逃离，它们不清楚那些人有没有成功逃出去。
现在外面又是什么情况。
时厘几人只把自己看到的说出来：“外面也在戒严，它们在主要路段设置路障和检查站，运输物资和伤员的车辆、传递消息的人都被截停了……”
x市现在变成了一座孤岛。
外面的高丽民众不仅不知道真实情况，还在舆论渲染下相信了官方的说辞。
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知道真相。
学生们闻言愤怒又难过，攥紧了拳头。
“灯塔呢？”有人问，“它们会帮我们的吧？”
啊？
时厘头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些人说的……是她们理解的那个灯塔？
好吧，这会儿的x市市民还对“世界灯塔”抱有希望，认为是能够帮助他们摆脱独裁的保护者，不会对统治者的血腥独裁坐视不理。
但后来的解密文件表明，灯塔不但没有伸出援手，反而默许并对戒严队的调动开了绿灯。
在后来申请调动人手收复道厅时，也必须获得当时的灯塔司令的批准。
而他和他背后的白宫，批准了这一请求。
这个天有点聊不下去，时厘示意甘昼月上。
甘昼月直接问起这几天的情况。
花衬衫男生叹了口气：“前段时间还能找机会翻进去，但是前两天开始就不行了……”
有一批翻墙出去的学生被发现，连带出去的路也被切断了，虽然被抓住的那批人没有泄露大家具体的藏匿点，但这条出口已经被堵死了。
戒严队没有大肆展开搜索，是想将它们困死都在这里面，不吃不喝，不见天日。
“那你们……”
怎么活下来的？
“我们有教授，还有校工偷偷送吃的进来。”
大部分教授虽然不敢明面上支持，可也在偷偷藏匿伤员，筹集药品物资。
这些教授可以回家，但为了学生选择留在学校里，趁着巡查换班的空档偷偷过来一趟。
现在外面很难买到物资，教职人员每天领取到食物也有固定的份额，只能维持基本生存。
但还是把自己的那份省下来一半带来给它们。
“对了，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学生们投来炯炯的目光，潜入学校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甘昼月啊了一声，“校门口好像出了什么事，我们趁着守卫都被调走的时候溜进来的……”
她表现得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同时转移话题，“你们一直待在夹层里吗？”
这里只有一点从缝隙和检修窗里漏进来的光线和空气，长时间待在这样的环境里，很容易崩溃。
“是啊。”学生只当这是采访，配合地回答：“白天随时有人进来搜查，只能待在这里，晚上可以出去一会儿，去舞台上面的夹层里透透气。”
问得差不多了。
甘昼月不再说话，静静等待夜晚到来。
没有手表，看不见时间流逝。
朴海桥感觉过去了几个世纪之久，花衬衫男生忽然开口：“可以出去了。”
四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夹层里的学生陆续站起来，互相搀扶着往外转移。
舞台上空的夹层说是更宽阔，其实没有好到哪里去，不过在这里能看到下方的舞台和观众席。
几个学生熟练地给其他人更换纱布，花衬衫分发着不多的食物，还给她们分了一点腌菜饭团。
时厘几人和这群学生稍微混熟了些，知道这里不光有本校学生，还有全南大的学生。
朝大的师生没有因为不是自己学校的人就区别对待，大家围坐在一起，聊起自己学校的趣事。
夜里的礼堂全然看不出白天的庄严，格外的阴森，台下的座椅勾勒出凹凸嶙峋的轮廓，一晃眼还以为是静坐的观众，让人联想到校园怪谈。
习习凉风吹过后颈，朴海桥打了个寒颤，胳膊肘碰到了旁边的学生，她赶紧道歉。
对方往她的手里塞了一样东西，“拿着吧。”
入手滑腻腻的，短短一截。
“蜡烛？”
“这是校工带过来的。”那个学生说，“总待在黑暗里会很痛苦的，每天晚上都会点燃一会儿……你们刚来肯定不习惯，拿上蜡烛会好一点。”
没有光源的地方，蜡烛变得极其珍贵。
朴海桥往左右看了看，不是所有人的手上都有蜡烛，但捧着蜡烛的人会不自觉变成中心。
点燃蜡烛。
第900章 别因疾风而动摇
烛光幽幽灭灭，心里的忐忑逐渐平静。
她们坐在这里，下面是被厚重丝绒幕布遮住的舞台，偶尔发出木料受潮的吱呀声。
这个时候，人群后方忽然有人叹了口气：“说起来，今天本来应该是歌谣祭的……”
这话让在座的众人愣神了片刻，心情复杂。
是啊，差点忘了，马上要到校庆了。
大家都筹备了节目，它们中的许多人苦练了许久，还邀请了父母来学校观礼。
可当禁令下达，戒严队进入x市后……
一切都变了。
礼堂空了，舞台暗了。
电话打不出去，父母也联系不上……它们从准备登台的表演者，变成了躲在夹层里的逃亡者。
明明没过去多久，但大家好像已经想不起当初筹备节目时期待雀跃的心情了。
“虽然歌谣节出了点意外，但大家都还在这里不是吗？”时厘打破凝重的气氛。
她目光扫过聚集在身边的学生们，“有礼堂，有学生，有我们这样受邀而来的见证者……那校庆是摆在舞台上，还是放在夹层里，又有什么区别呢？”
[……]
[！！！！！！]
[啊啊啊啊啊原来如此！！！！]
观众顿时明白了天选者执意跑来朝大的目的。
诡异从一开始就说过——
这场校庆是顺应学生意愿表决通过的活动。
只不过，学生在登台之前，更早地站了出来。
校庆最关键的，从来不是校方、场地和灯光。
只要学生们仍坚持着，庆典就不会落空。
这个提议得到了许多人的响应。
这几天下来，大家都有些心神疲惫。
不断听到外界传来的坏消息，忍受着随时会死亡的恐惧，众人迫切需要一些东西来鼓舞人心。
历史上的许多危难时期，民众都是靠着集体传唱歌曲，将散乱的意志重新团结起来。
禁令可以封锁它们的身体，却封锁不住内心。
“对！”有人立马接话，“谁说这里不能唱了？”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只用丝巾包好的口琴，爱惜地擦拭着琴口和琴身：“你们要什么伴奏都可以给我说，只要我会的……自己写的歌就算了。”
“我来。”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坐在角落里的女生。
时厘记得她也是全南大的学生。她抱着膝盖坐了很久，很少参与交谈，此刻却慢慢站了起来。
“我准备了一首歌，本来准备在歌谣节那天唱的。”她顿了顿，“不过，没有伴奏……没有了。”
“没事。”旁边的短发女生推搡着捧蜡烛的人往中间靠拢，“清唱也好听，唱什么？”
女生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
她唱的是一首慢歌。
还是一首原创曲，不算成熟，旋律简单，没有太多技巧，声音因嗓子干涩而颤抖不稳。
全程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起哄。
有人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节拍，有人把下巴埋进臂弯，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它们好像在这首歌里，看到了春暖花开，看到了满山盛开的油菜花，看到了春天原本的样子。
一首歌唱完，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带头鼓掌，掌声从稀稀拉拉，变得热烈而用力。
“其实我也准备了。”另一道声音从角落里冒出来，“但我是跳舞啊，这里施展不开……”
“谁说的？”
花衬衫站到夹层中间，弯腰把地上的杂物往两边推，腾出一小块空地，“够不够？还要不？”
“够，够了。”
男生呲着大牙，乐呵呵走到空地上。
他的动作幅度不大，手臂舒展开就能碰到两边的灯具板材，但他全然不受影响地跳着。
仿佛这里就是大礼堂舞台，台下坐满了观众。
低低呜呜的口琴伴奏，有人随着旋律摇晃，有人在墙上用手影做出追逐的灯光。
有人什么也没做，望着远处的黑暗怔愣出神。
朴海桥想到了自己看过的许多校庆。
那些舞台都很大，灯光很亮，演出嘉宾阵容也很强大，几千上万人的欢呼应援声震得人耳膜胀痛。
然而眼前这简陋到让人发笑的校庆……
没有舞台，没有灯光，连音响设备都没有。
但每个人都在看，每个人都在听，所有人都无比珍惜眼前这一切，用自己的方式参与互动。
所有人都相信眼前的黑暗只是暂时的、扭曲的，它们终会回到自己向往的美好生活里。
这时，甘昼月忽然偏过头，笑吟吟地望着她：“海桥，你要不要也上去唱一首？”
朴海桥回过神来，“啊？”
甘昼月轻声说道：“歌声是锚点。
无论什么时候，歌声都能最直观地反映出演唱者的内心……你站在未来看过去，你要不要把你的力量、温暖和希望传达给它们？”
她们原本以为这里只有朝大的学生，没想到也有全南大的校友，倒也省去了大家的时间。
这也是不论几人的身份如何变化，都一直咬死朴海桥的大学生身份不松口的原因。
两所大学的学生都在，只要让这场【校庆】跨过零点，是不是就能同时完成两场行程？
“我？我不行的……”
朴海桥下意识想摆手，她满脑子只有那首《献给你的进行曲》，还记不全歌词。
就在这时。
她脑海里忽然闪过另一首歌。
她喜欢的歌手之前在名曲节目上翻唱过。
那首歌的名字是……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朴海桥这个从来没有参加过汇报演出的人，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她低低地、轻轻地哼唱起来。
“猛烈的狂风吹来
将母亲的眼泪铭刻在心中
在这崩坏的世界里
为了人们心之所向的真正自由
即便反抗到满身淤青
也要划开河水向前而行
松树啊，松树啊，青翠的松树啊
别因疾风而动摇
我被困在窗棂之下的地方
活着相见吧
……”
她唱歌谈不上多专业，却是唱得最沉浸的一次，即使破了几个音都没有停下来。
从自己的歌喉里骤然清醒过来，朴海桥满脸臊得通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抬头却发现周围没有人取笑她，大家眼眶泛红，眼里隐隐有水光，有的人直接别过脸去。
“……”
朴海桥感觉自己脸上湿湿的。
抬手一摸，才发现自己竟然也流泪了。
“我好像没听过这首歌。”花衬衫男生用胳膊揩了一把脸，声音沙哑，“这歌叫什么名字？”
他问第一遍时，朴海桥还在愣神，花衬衫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朴海桥才唰地转头看过来。
“啊，是《松树啊，松树》……”
第901章 弘毅
花衬衫默念着歌名，“这首歌是你写的吗？”
“不……”朴海桥回答，“我也是听别人唱的。”
这首歌这时应该还没诞生，她听的时候也没留意下面的作词作曲人，根本无从解释起。
她知道这一次抗争以失败告终，但放在漫长的历史长河里，这次的失败是往深不见底的井中投下一块石子，会换来七年后的回响激荡。
1987年，汉城大学的学生被拷打致死。
同样的事在七年后，在作为政治中心的汉城再次发生，这一次通过电视新闻传遍全国。
那年的六月，不再只有大学生们走上街头，工人、白领、知识分子、中产阶级都加入其中。
1987年6月10日至26日，高丽全国上下共发生2145次示威，参与人数超过830万。
不再是当年孤立无援的样子。
而这一次，汉城奥运会举办在即。
国际社会高度关注，加上世界格局的变化，灯塔国明确拒绝了让当年的事件重演。
七年前的惨痛后，人们走了一条新的路。
民众不再天真地期待外部力量的拯救，而是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政治筹码谈判。
能帮助它们的不是任何一个以救世主姿态出现的国家，能拯救自己的，只有自己。
“好适合，真适合啊…活着相见吧……”
花衬衫男生不断念叨着，手里握着自己的手抄本，恨不得现在有笔能记下这首歌。
在场的学生受到情绪的感染，不再推辞，纷纷拿出了自己精心准备的节目。
多是这个时期传唱的歌，朗朗上口，听一遍后就能学会七七八八，时厘几人也跟着哼唱。
她们不是校庆的主体，虽然从演出嘉宾变成了合唱的一员，也算是参与进来了吧？
如果不是不合适，她们都想把应援棒拿出来。
见大家重新振作起来，花衬衫男生才转头问起时厘几人：“现在外面怎么样了？”
下午的时候，它们只问了x市外面的情形，都没敢问现在城内是什么情况。
“嗯……市民军已经占领道厅，越来越多的人走上街头，上百辆出租车、公交车组成了车队，鸣笛开着大灯，守住了道厅所在的那条路……”
她们根本没往道厅的方向去。
朴海桥说的全都是这个时间里书上的内容。
好消息比什么都管用。
众人发出一阵欢呼，迫不及待问道：“那我们是不是很快也能出去了？去道厅？”
有心急的人已经在收拾地上的垃圾，把报纸和空瓶码好，把传单折好塞进口袋。
朴海桥有些后悔说出真实的情况，赶紧想办法找补：“出去会更危险……”
短暂的相处，这些人在她心里已经从抗争的大学生，从一个模糊的整体，变成了一起躲藏，一起分享食物，会分享自己爬墙摔下来的糗事，会笨拙地做动物手影把大家逗笑的人……
标签越多，印象越深。
她害怕这些人因为她的这句话就离开夹层，变成一具具盖着旗子的冰冷尸体。
就像x市市民退无可退，被迫夺下武器自卫反击。
每颗子弹的重量，都会压在身上如影随形。
她话语里的恐惧被感受到了，花衬衫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翻开自己的手抄本。
时厘瞥见，上面记录着人名，后面跟着一串时间。
花衬衫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
“这是我在教养课里学到的第一句话。
有志之士不能不心胸宽广、意志坚毅，肩负的使命沉重，前行的道路漫长遥远……”
甘昼月眉毛一挑：“士不可以不弘毅？”
“就是这个意思！”花衬衫点头，“我刚入学那会儿，学长就告诉过我们，权力不会自愿分享，不能依靠上面施舍赐予，只能靠自己争取来。”
“我们不是第一批，但也不是最后一批。”它露出一口灿烂的牙齿，“我们会成功的，即使我们中间的一些人看不到，但这把火不能断在我们手上。”
“……”
朴海桥没有说话，她努力地在把脑海里的知识和眼前的一张张面孔对应上。
仅仅是1980到1987年期间。
就有十二万多名大学生被开除学籍。
她当时从大学课本里看到，很难感受到数字的重量，但当这个数字落在每个人身上——
这场漫长的接力就变得具象化了。
1980年的大学生们，将火炬传递给了1981年的学生，1981年学生，又传给1982年的学生。
一直传递到了1987年的六月，传递到了高丽大学，汉城大学、延世大学的校门口。
不，或许，早在更早的时候。
*
现实，联合会议室。
这里坐着坚持到最后一周的各国负责人。
其中，高丽国代表的脸色尤其难看。
一开始，高丽官方欣喜于这个行程的背景。
毕竟，高丽队伍里就从全罗南道走出来的天选者，甚至还有亲人也在这次事件中失踪。
这倒是不奇怪。
当时的x市，几乎全民都参与了进来。
那位天选者真的根据线索找到了家里，还看到了他父亲的亲哥，那位素未谋面的大伯。
在他大伯出事后，家里人一直忍受着孩子长期失踪的煎熬，之后的几年也不敢公开寻找，不然就会被保安司上门威胁盘问。
直到几十年后，工程队才在一次施工时，挖出了大伯和其他人的尸体，重见天日。
哪怕到了今天，官方也不愿意发展老城区。
那里的一切，好像都定格在了那年。
高丽官方本来还窃喜自己这边也有了诡脉。
一切都在他们离开时，偶然一句提醒后变了。
在此之前，观众和智囊团都看不到相机里的菌丝，但在高丽直播间，大家第一次看到菌丝。
高丽国队伍被一股火山喷发般的赤潮吞没，直到现在，直播间的屏幕都是红色的。
屏幕没有直接黑下来，高丽天选者应该还没彻底死亡，大家都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高丽上下都在戒备随时可能降临的怪谈。
在华国负责人示意下，一位分析员正在发表报告：“我们已经确认红色菌丝所在的载体。”
投影幕布上出现了各国直播间的截图。
有在来的路上，挡在天选者眼前的树林。有废弃工厂附近，时厘踩在树上居高眺望。还有高中医务室和操场附近，以及大学围墙外的树……
樱花国负责人眯了眯眼睛，“什么意思？”
虽然自家天选者没有听话地及时撤出，但这会儿已经混入道厅，并且成功找到最重要的房间，很快就能先所有人一步拿到红色颜料。
其他队伍还在唱歌的唱歌，找孩子的找孩子……既然如此，他也没耐心听这些人兜圈子了。
“树。”战斗国代表瞥去嫌弃的一眼。
分析员点了点头：“是的，这种树在这个副本不只出现过一次，而这些树，都是赤松。”
“赤？红？你是想说存在关联？”自家孩子正在找孩子的灯塔代表没招地笑了起来。
“事实上叫这种名字的太多了。”
“继续听。”华国代表示意继续汇报。
那位分析员接着说道：“赤松，常绿针叶树，属于软木，结构强韧，心材耐腐防霉。
赤松属于深根性树种，整体根系十分发达，其中幼苗、幼树主根粗壮，成年后主根逐渐弱化，转而长出大量的侧根及须根。
尤其是野生赤松，为了抓牢陡坡地形，汲取贫瘠土壤中的养分，根须盘根错节，交织成网……”
“同时，赤松也是典型的菌根共生树种。”
第902章 松瘟
“菌根的主要作用是扩大根系的吸收面积和能力，真菌菌丝会向根周土壤扩散，同时又与寄主植物组织相通。”分析员切换到下一个画面。
投影屏幕上回退到赤潮爆开的那一幕，定格。
“菌根共生……”
在场的代表用各国语言低声重复着。
灯塔国代表目光忽闪，依然表现得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这些赤松出现的位置的确刚好。
但你如果是想说，死去的市民并没有真正地离开，它们白天是赤松，晚上才会出来活动……冬虫夏草？这太匪夷所思了，还需要更多的依据。”
“当然。”
分析员调出追杀天选者的一众诡异特写。
“各位知道，这个行程从最开始就介绍了一种极强的传染病，而松树最怕的就是【松瘟】。
外部的松材线虫进入松树后，会在树脂道中大量繁殖，堵塞水分输送的管胞，导致松树死亡。
其外部症状为针叶变为黄褐色至红褐色，整片枯死的松林远看犹如火烧。
但砍开树干，木质部可能呈现出蓝灰色。”
那晚暴雨后，司机诡的皮屑剥落后显露出的灰蓝色，正是松树被蚕食的病态表现。
这被一位华国分析员发现后迅速提了出来。
“那要怎么办？烧树？”
战斗国代表的话让其他人忍不住蹙眉。
如果松化是这个行程的异化表现，树当真是x市市民，全部烧完……你是要当戒严队吗？
“菌根是松树的伴生物。”分析员不受影响地说道，“菌丝赤潮，来自人类的思潮。”
真正的松瘟不止会啃食树干，还会侵蚀松树和菌丝的共生关系，遏制树木的自然生长。
正如戒严军认为x市民众是被外来的思潮感染。
可一个让根系更加发达，一个却是扼杀菌根……到底谁才是席卷全城的瘟疫？
分析员调出赤松目前在全球的分布图，不止高丽国，在华国和战斗国等地区皆有分布。
红色菌丝是制作红色药水的原材料。
这样的区域不会只有一个。如果副本背景在其他国家，想必也会成为主产地之一。
战斗国代表不说话了。
“报告最后，我们依然可以说出那句话——
人自身诞生的思想，成了人对抗诡异的力量。
人类救赎自我的力量，依然来自人类自己。”
报告结束。
在座代表久久没说话。
华国代表目光微变，抬手扶了下耳机，沉声说道：“各位，就在刚才，樱花国直播间红屏了。”
黑岛凉子等人进入道厅，直播间最后定格在将手伸出去的那一幕，然后，就没有然后。
各国开会时也在时刻关注其他队伍动向。
这一变故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樱花代表脸色尤其难看。
差点、就差一点……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视角切回到华国智囊团这边。
分析组成员们七嘴八舌议论中，有人猜测：“既然菌丝是原料，那应该有生长周期吧。”
在高丽产地，菌丝的生长周期应该是每年五月的这段时间，天选者正好赶上这次成熟期。
樱花国选手触犯禁忌，到底是菌丝还未成熟无法收获，还是因为某种特性，不能直接上手采集。
就暂时不得而知了。
“那高丽国呢？”沈青问。
那些人可没有直接上手触碰菌丝。
很快就有人回答她：“高丽国天选者虽然没有直接上手，但他们的提醒，哪怕自己看来没什么，但任何一句话都可能改变副本的进程。”
虽然这只是一场大型场景重现。
但高丽国选手都是本国人，如果过去受到了影响，这些天选者还会不会出生？
“呃……”
分析组没想到还有祖母悖论的事。
“当然。”那位提出这个观点的专家又抛出另一个猜测，“也可能还是另一个原因——
比如，天选者的提示让本会牺牲的民众逃过一劫，却也因此影响到了菌丝的成熟。”
分析组调出高丽和樱花两支队伍接连团灭的最后影像，反复观看，对比现在的红屏画面。
乍一看只有红色，放大就能看到扭曲蠕动的纹理。看久了，好像眼球里也爬满细密的触须。
“不一样。”一个年轻的分析员忽然说道，“你们看，两个屏幕的颜色好像不太一样。”
众人定睛仔细看。
还真是，不比照还好。
有了樱花国的对比，仔细看就能看出色差。
高丽更偏向于橘调，而樱花国的屏幕更深暗。
“是颜料！”立马有成员想到。
这两国拿到的颜料，分别是黄色和绿色。
沈青盯着那两个颜色看了好一会儿，看得眼睛都有重影了，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两支队伍没有直接黑屏覆灭，是她们随身携带的【颜色】保护了她们？”
在座的专家成员默认了这个观点。
颜色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红色不一定就比其他颜色更厉害。
但这里是红色菌丝的地盘，颜料只能暂时抵挡菌丝入侵，不能长出手脚把天选者解救出去。
人又能不吃不喝地撑多久呢？
除非……
其他天选者拿走红色颜料，结束这个行程。
＊
第五日。
校工一大早就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部署在城内的戒严队都被市民们击退，连同学校里的驻扎队伍都暂时撤到了城外。
学生们被这个好消息砸懵了，昨晚还想着很快就能出去，没想到这天竟然来得这么快！
大家沉浸在终于可以离开礼堂夹层的喜悦中。
时厘用眼神询问朴海桥，有这么回事？
有、有过吗？朴海桥双眼流露出些许茫然。
她也不清楚，或许有过吧，戒严队竟然这么容易就撤离了，但好像又真有这么回事。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万一其中有她不知道的出入呢？她的记忆就一定没问题吗？
真的是这样吗？不是吗？是这样吗？不是吗？
是吗是吗是吗是吗是吗是吗？
……
见她的表情越来越古怪，眼神渐渐失去了焦距，甘昼月连忙拉住她的手，温声安抚：
“没事，想不起就别想了。”
记忆不是定格不变的录像带。
记忆会在压力、恐惧和时间下反复重构。
人会怀疑自己的记忆，并且根据眼睛看到的进行完善，越回想只会错的越多，恶性循环。
经过好一阵安抚，又喂了几颗话梅糖，朴海桥的双眼才慢慢聚焦，恢复了神采。
她的变化毫无征兆，明明昨天还好好的，时厘等人默默地对视一眼，没说什么。
走出夹层，时厘走到没人的地方拿出手机。
刚一开机，电话立刻弹了进来。
是分析组。
第903章 反噬开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还能在规则怪谈里塌房不成？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