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种田招婿斗宅门》 第1章 受苦 五月热浪翻滚,麦子金黄,正值田地中抢收麦子之时。 东方晨光微熹,田中已是镰刀飞舞,地头捆扎装运,田庄内石碾滚动,牛车穿行,鸡犬鸣叫…… 可谓十分嘈杂。 宋晴薇叹了口气,睁开眼睛。 桂妈妈忙到了跟前,见她面色仍旧有些微微发黄,眉头微蹙,满心关切,“姑娘要不要再睡会儿?” “睡不着,还是不睡了。” 桂妈妈双唇微抿,看了看外面,叹了口气,“这几日正值收麦子,是有些吵。” 收麦子是紧赶的活,又赶上今年的日头大,天气干,成熟的麦子在地里多待上一日,麦粒儿便有从麦穗上自然脱落的危险。 落在地上的麦粒儿,想要再捡起来,便是十分困难之事,若是再赶上一场突如其来的风雨,麦粒儿便会快速发根儿,甚至连麦穗上的麦粒儿都容易起了霉,生了芽。 庄户们因此起早贪黑地抢收,为的便是颗粒归仓。 就连晌午歇晌,夜晚早睡什么的,都是不存在之事。 这外头,自然也就没有安静的时候。 宋晴薇风寒尚未痊愈,正是需要歇息的时候,现在却…… “让姑娘受苦了。”桂妈妈满脸疼惜,服侍宋晴薇洗漱,端上了饭食。 蒸蛋羹,摊得嫩嫩的煎饼,一碟子凉拌菜,还有一小碗牛乳。 牛乳要从生产喂养牛犊的母牛处得,庄头卖给她们的价格并不算便宜。 但牛乳滋补,桂妈妈这是惦记着她身体不好,即便是贵价,也买了一些回来,给她煮熟了喝。 宋晴薇吃着饭食,环视了一圈,“白芷呢?” “这不是天气越来越热嘛,姑娘的夏衣不大够穿,我就打发白芷去趟城里头,买点丝线布料什么的,回来再给姑娘做一身,好替换着穿……” 桂妈妈说这话时,垂着眼眸,不敢看宋晴薇。 只怕不是要给她买布料做夏衣,而是要去县城里头的铺子接些绣活儿,买些零碎布料,回来做荷包什么的,赚钱银钱,补贴日用才对。 宋晴薇抿唇,目光落在了桂妈妈的袖口上。 酱色衣裳,袖口处缝了一圈藏蓝色的布,桂妈妈美其名曰这般拼接出来十分好看,但宋晴薇瞧得出来,那布还不足一整圈,中间有着几处接口,明显是做活剩下的布头、角料。 很显然,桂妈妈不是为了美观,无外乎是衣裳穿的时间长了,袖口磨损厉害,已是不好缝补,才想了这样的法子来补救。 她们的经济状况,显然已经差到了一定程度。 宋晴薇蹙眉,“桂妈妈,这牛乳我喝不惯,价格也不便宜,往后还是不要买了。” “姑娘身子没好全,又不喜吃肉,这牛乳滋补,姑娘若是不喜,只全当了药来喝吧,对身子好。” 桂妈妈劝慰,“姑娘不必担心银钱之事,这牛乳并不贵,姑娘每个月的月钱足够花销的,姑娘放心吧。” 宋晴薇垂眸。 若是从前的宋晴薇,大约会相信这些话,但现在的宋晴薇…… 她原是现代社会优秀年轻企业家宋晴薇,只因一心扑在事业上,没日没夜地工作劳累,结果在夜晚加班处理公司事务时,突发脑溢血。 再睁开眼,便成了德化府城富户,商贾宋家的嫡长女,宋晴薇。 宋晴薇七岁之时,恩爱非常的父亲和母亲在南下购买生丝的途中遭遇水匪,不幸身亡。 八岁,照看宋晴薇的宋老夫人在上山入庙祈福之时,遇到山贼袭击,险些丧了性命,幸得身边忠仆护主,才保住性命。 九岁,宋晴薇居住的院落走水,秋日风干物燥,引燃了周边数所民居。 十岁,宋晴薇得了天花,感染多人,险些致三叔家中两岁的幼子夭折…… 有人背后议论,说宋晴薇命中带煞。 宋家上下商议数日,以宋晴薇身体不好,需避世静养为由,将她送到了距离宋家最远的这处田庄里来。 这一静养,便是数年。 田庄房舍简陋,环境嘈杂,远离家中,即便身边有桂妈妈和白芷两个忠仆细心照料,宋晴薇心中郁郁,身体状况不佳,时常生病。 一场风寒,久病缠绵,让原本的宋晴薇撒手人寰,也让宋晴薇得以重新睁眼。 魂穿此处,已是有了两三日的功夫,细细回想并梳理了原主的记忆,再结合眼前所见,宋晴薇也是大略明白了她此时的处境。 “妈妈不必欺骗我了。”宋晴薇看向桂妈妈,目光灼灼,“上个月我及笄,家中无一长辈问津,更不曾派人前来,怕是已经忘了宋家还有我这么个女儿,又如何还记得月钱这种小事?” “早一两年之时,我便瞧见妈妈和白芷向庄户买粮食白面,菜蔬果子,想来田庄这里见家中对我不管不顾,连应有的供给都彻底断了。” “现如今,咱们素日的开销,应该是全靠妈妈和白芷一并做针线活才能勉强维持的吧。” 素日姑娘不曾过问这些,她自认为隐瞒得极好,不曾想,姑娘竟是心里如明镜一般,什么都知晓。 桂妈妈嘴唇蠕动许久,见所有的事情已是瞒不住,只能吐了口气,点头承认,“姑娘睿智。” 但也张口宽慰,“不过姑娘放心,我和白芷从县城铺子里接了绣活,素日再帮着庄头一家做些针线,手头还算宽裕的……” “若是真的宽裕,桂妈妈也不会一件衣裳每日穿着,手因为做活裂了口子,也不舍得买上些药膏来用了。” 宋晴薇拉住桂妈妈的手,摩挲着她粗糙无比,上面有着多条细小伤口的指腹,道,“我已不是年幼孩童,桂妈妈也不必对我有什么隐瞒,已是到了今日这个地步,我也需知道自己过得是什么日子,这心里头才有数,往后也才知道该怎么做。” “眼下既然手头拮据,我这吃喝穿戴上也该节俭些许,正常吃饱穿暖,不必讲究那般多无用之事。” 这话说得真诚,但也窝心。 桂妈妈眼中顿时腾起一层雾气。 她自小看大的姑娘,眼看着长大,聪慧,能看透许多事情。 但也真的是受苦了。 本该闺阁之中享福玩乐的年岁,竟是要考虑这般多,真的是…… 桂妈妈拿袖子拭了拭眼角,“老奴无能,让姑娘受苦了。” “让我受苦的不是桂妈妈。”宋晴薇笑道,“不过无事,所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只把这些苦难当做往上行走的阶梯,韬光养晦便可。” “只是眼下我们想要过得下去,需得开源节流,节省花销是一方面,往后我们也一同努力赚钱,过上好日子,桂妈妈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是这个道理。”桂妈妈再次用力点头。 姑娘说得没有错。 她们主仆三人,要共度难关。 但道理归道理,如何赚银钱,却不是一件易事…… ? ?啦啦啦,开新书啦,还是种田经商文,以下是食用指南: ?   1、背景架空,大多设定会参考唐、宋,部分会参考明,但基本为了情节服务,勿考究服饰、食材、物价等(这个算我跪求了o(╥﹏╥)o); ?   2、男主赘婿,身份特殊,思维异于常人,先不要一上来就抨击当官给人做赘婿不合理什么的,有内情哒,大约中期会完全明朗,这里就不剧透啦,感情线大约前期出现,但不会太快,循序渐进~ ?   3、有关男女主人设问题,两个人不是什么太正派的人物,行事作风随心,腹黑、绿茶、婊里婊气的行为可能都有,但内心有原则,本质良善,杀伐决断,不拖泥带水; ?   4、主种田经商,涉及一些内宅争斗,后期基本不涉及太多权谋朝堂,有也是为生意服务,整体围绕日常生活打转,男女主志向都不是很大,以富足为目的; ?   5、更新问题,前期涉及新书榜,pK等各种数据,会根据各种推荐调整更新速度,更新时间暂定第一更为早七点,第二更为中午十二点,第三更为下午三点,如有变化,随时通知。 ?   最后,新书新开始,希望能够继续支持作者,感谢各位,摁住男主沈执年给大家磕一个!! ? (本章完) 第2章 欺负人 她与白芷跟着姑娘到这庄子上来,已是有五年多的光景,如姑娘所猜测的那般,从第二年时,便已是见不到了月例银子。 而田庄的庄头也是墙头草,见她们不被宋家重视,便以田庄入不敷出为由,断了应有的吃食供给。 起初,还有她们从宋家带来的一些细软支撑,但当初姑娘房中之物甚少,银钱也不多,加上姑娘病痛不断,请医看诊…… 这几年,她和白芷可以说想方设法地赚钱。 但身无长物,又是奴籍女子,在外做不得工,只能凭借自身的针线手艺,赚些银两,补贴日用。 但现在,即便如此忙碌,也是有些捉襟见肘了。 桂妈妈感慨世道艰辛,自觉赚钱过好日子不是那般容易之事,但也不忍打击宋晴薇,并不多说话,只跟着附和,“姑娘说的对。” 宋晴薇知道桂妈妈欲言又止的心事,但也并不多说,只咧嘴笑了笑。 只要桂妈妈认可她的想法,其他的慢慢来即可。 早饭很快吃完。 宋晴薇在屋中待了一会儿,而后来回走动,伸胳膊踢腿。 一做消食,二做锻炼。 她的这幅身子,有些弱,需得加强体育锻炼,提升身体素质。 待出了一身的汗,浑身都畅快了许多后,宋晴薇这才停了下来,拿干巾子擦了擦,待汗完全落定,喊了桂妈妈帮她找寻笔墨纸砚。 桂妈妈铺平了纸,帮宋晴薇磨墨,“姑娘今日倒是有雅兴。” “也不是什么雅兴,只是方才跟桂妈妈提到赚银钱的事,想到桂妈妈和白芷都能用自身本事赚钱,便想到我既然能读书写字,也是能靠写字赚钱的。” 宋晴薇笑道,“但我许久不写字了,所以打算先练上一练,免得这字拿不出手。” 宋家家境富裕,却因商贾身份为人轻视,因为宋老太爷和宋老夫人皆是要求儿女子孙读书写字,沾染书香气息,因而宋晴薇还在家中之时,在家学之中读书认字,字写得颇为不错。 而宋晴薇在现代社会之时,时常以练字来静心,对写字也颇有心得,也是拿得出手的。 现在两重记忆结合,宋晴薇自认可以做好这件事情。 的确,这个时代,识字的人不多,记账写信皆是需要人代笔,读书人在街上摆个摊位,无论是给人代笔还是售卖字画,便能有口饭吃。 但…… 桂妈妈颇为担忧,“可姑娘女孩子家家的,去街上摆摊写字,给人代笔,怕是……” 不妥。 “并不是要去街上摆摊,不过是想接些抄书的活计而已。”宋晴薇解释道,“孩童开蒙需要些教导基础学识的书,可许多书生却碍于面子不愿做这样显得低人一等的活,书铺想来也缺这些东西。” “我写上一副自己的字,让书铺看上一看,揽些活计,每日不必抛头露面,也不用花费太多力气,还能赚钱银钱,何乐而不为?” “且我打算抄书之时,字也伪装些许,不让人看得出来笔迹,如此也免得往后惹下麻烦。” 事情考虑的可谓十分周全。 引得桂妈妈都连声称赞,“姑娘聪慧。” “桂妈妈也别忙着夸我,只是先试一试,还不见得能行。”宋晴薇道,“明日还需桂妈妈与我一并去上一趟县城。” “好。”桂妈妈笑眯眯应下,“老奴陪姑娘一起去。” 墨磨得差不多,桂妈妈趁着天气还算凉快,便去打水洗衣,宋晴薇则是继续写字,准备多写上几张,多去几个书铺碰碰运气。 日头升高,白芷从县城回来,满脑门子都是汗,将包袱撂下便拿了水瓢从水桶中舀了水来喝。 咕咚咕咚的。 “给你晾的有烧开的水,喝这个容易闹肚子。”桂妈妈拉着白芷到一旁去,低声问询,“今日如何?换了多少银钱?” 白芷将怀中的钱袋子交给桂妈妈。 一小块一两二三钱左右银子,一百文一小串的钱,还有二十来个零散的铜板。 “怎的只有这些?”桂妈妈皱眉,“我原计划着少说该有二两银子才对。” “我原也是这般想的,可那铺子的掌柜说,咱们这次绣的荷包和帕子样式还跟从前一样,没什么新意,绣工也不长进,不如从旁人手中收上来的好,不肯出高价,让我好说歹说了好一阵子,才多得了二十多文。” 白芷一张脸皱成了苦瓜,“也不知道这掌柜的说的是实情,还是看咱们一次送去这般多,觉得咱们铁定是缺银钱用,就算压钱低也肯做,所以才这般压价。” 两个人没日没夜的辛苦了半个多月,才得这么点银子,再刨去买布料和花线的钱,赚得不过两三百钱而已。 属实就是欺负人! “先不把人往坏处想,兴许就是咱们绣得东西不大行。”桂妈妈劝慰。 毕竟她们两个人是贴身伺候姑娘的人,虽针线还行,但刺绣技艺比不得专门做绣活的,铺子到底是做生意的,挑挑拣拣也是有的。 但也不能就完全相信了那铺子。 桂妈妈想了想,“待会儿咱俩一人绣个新样子出来,刚好明日姑娘要去县城,我也一并去旁家看看行情。” “姑娘去县城做什么?”白芷好奇。 桂妈妈叹了口气,“还能做什么,不过就是姑娘知道现在日子过得紧巴,想着去揽些抄书的活计,一并帮着赚钱,所以明儿个进城,去书铺里头探探路。” “姑娘她……” 白芷急的脸都涨红,咬嘴唇跺了跺脚,“宋家那群天杀的,把姑娘扔到这里,不管不问,害得姑娘这千金小姐要跟咱们一般,要辛苦赚银钱讨生活!” 哪里还有宋家嫡长女的身份! “嘘……”桂妈妈拦住白芷,“低声些,别让姑娘听见,心里不好受!” “可姑娘这般谋划,定然是什么都明白了。” “这明白是一回事,说出口又是一回事,你就别往伤口上再撒盐了。”桂妈妈道,“得了,你跑一早上,也累了,去歇一会儿,待会儿吃饭了叫你。” “我不累,我帮妈妈洗衣裳!”白芷说着话便卷起了袖子,给桂妈妈搭把手。 “你这孩子……” 桂妈妈既欣慰,又无奈地笑了笑。 宋晴薇在屋内写字,听到两个人的话,手中的笔顿了一顿。 桂妈妈和白芷当真是忠仆。 但既然是忠仆,需得到应有的回报才行。 她这个做主人的,得抓紧时间想办法了。 ? ?求收藏,求推荐票,求追读~ ? (本章完) 第3章 槐叶冷淘 宋晴薇深吸一口气,继续写字。 标准的楷书,没有男子写的字那般苍劲,但清秀工整,看着赏心悦目,作为书籍来说,反而更加合适。 还不错。 宋晴薇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努力。 日头升高,几近晌午。 桂妈妈和白芷洗完了衣裳,进屋里头,给宋晴薇倒上一碗茶水,“姑娘晌午想吃些什么,我去准备。” 吃什么啊…… 宋晴薇揉了揉发瘪的肚子,有些茫然,但在抬头一番张望,看到门外的那一株生的十分茂盛的槐树时,顿时有了想法。 “天气炎热,竟是有些贪嘴,想吃槐叶冷淘了。” 槐叶冷淘? 桂妈妈有些茫然,“那是什么?” 这里竟是没有这个吃食? 她不能露了馅…… 宋晴薇想了想,随口扯了个幌子,“方才翻书之时,看到书上所写,以煮好的面过了凉水而食,是为冷淘,至于这槐叶冷淘,是采摘槐树叶子洗净榨汁,以槐叶汁和面,做成冷淘来吃,不必有多少配菜,只简单调味,最是清凉解暑呢。” 她在前世之时,除了沉迷工作,便是沉迷吃遍诸多美味,甚至她经营的产业中,也有一家餐厅,属于私房菜馆,其中一位厨师所做的槐叶冷淘,滋味极好,她十分喜爱,特地问询过做法,因而知道的十分清楚。 “听着似乎不错。”桂妈妈笑着点头,“姑娘稍等一等,我和白芷这就去做了给姑娘吃。” “好。”宋晴薇笑眯眯地应声。 桂妈妈急忙招呼了白芷去忙碌。 白芷麻利,平时爬高上低不是话下,这会儿一听到槐叶冷淘这样新鲜的吃食,此时直接化身成了猴子,也不用长杆镰刀,只直接爬上了粗壮的槐树,拿镰刀唰地一下,割了一大枝下来。 树枝哗啦一下坠地,白芷也从树上跳下,寻了筐子,将新鲜的槐树叶子从树枝上捋下来。 清洗、碾碎、榨汁、和面…… 碧绿的面团在桂妈妈的粗长擀杖下变成薄薄的片,又在菜刀下变成宽宽的面,最终进入煮得沸腾的锅中。 成熟捞出,按照宋晴薇所说的,过上两道凉水,让面条彻底变凉,再以烹香的蒜末、盐巴、米醋等调味拌匀。 桂妈妈额外煎上了两个嫩嫩的鸡蛋,连带着切成的番茄片放到碗中,端给宋晴薇。 面条碧绿如翡,鸡蛋嫩黄,番茄橙红,几样鲜艳的颜色在白瓷碗中越发显得赏心悦目,令人食指大动,暑气尽消。 宋晴薇忙了一上午,此时也有些饿,迫不及待地拿了筷子夹起面往口中送。 面条筋道、爽滑,带着青槐叶独有的清香,在这炎炎夏日之中…… 绝佳享受! “好吃!”宋晴薇连声赞叹,更道,“这一碗怕是不够,桂妈妈待会儿再给我煮上半碗吧。” 多吃上一些,身体才能变得更加强壮。 “好。”桂妈妈见宋晴薇胃口大开,心中欢喜,笑眯眯地应声,转身进了小灶房,将剩下的面团接着擀成面条。 锅中已经煮熟的,先捞出来拌匀了拿给白芷。 白芷一边烧火,一边享用饭食。 面条呲溜声响,白芷亦吃得不亦乐乎,更是忍不住连声夸赞,“这槐叶冷淘可真好吃!” “既然好吃,你便多吃一些,刚好姑娘也不够吃,我一并擀了,一锅煮出来。”桂妈妈笑道。 “好——” 白芷拉长了尾音,继而感慨道,“姑娘此次病见好了之后,不似从前一般恹恹的,倒是看着精神颇佳,与从前多有不同了。” “是啊。”桂妈妈点头,满脸欣慰,“姑娘长大了……” 现如今情况下,多愁多思皆是无用,唯有打起精神来,努力活下去,为未来谋划,才是最重要的。 但姑娘性子之所以如此转变,与这么多年苦难积攒,有着绝对的关系。 姑娘她真的是…… 桂妈妈摇摇头,将“受苦”两个字甩了出去。 这种话,不能一直挂在嘴边,不然容易应验。 她家姑娘,一定能享福。 一定! 晌午饭吃了足足一碗半的槐叶冷淘,宋晴薇满足感十足,待消食之后,将剩下的字写完。 桂妈妈和白芷则是开始做绣活。 宋晴薇到庄子上多年,时常病痛,所学女红不多,只能帮着绣花的桂妈妈和白芷理花线。 将成捆的花线解开来,缠在来缠在用旧布头做的线把子上头,用线的时候更加方便。 有了宋晴薇做基础的事,桂妈妈和白芷觉得轻松颇多,只专心做绣活。 桂妈妈绣的是帕子,兰花草的图样,白芷绣的是荷包,福字祥纹,皆是寻常大众的图样。 胜在大方。 绣活一直做到傍晚。 晚饭吃的是烙饼,醋拌黄瓜和小米粥。 烙饼用的是发面,揉面做饼之时,桂妈妈放了葱花,滋味发鲜,吃起来更加好吃。 桂妈妈怕宋晴薇吃的饭食营养不够,去庄户家中买上了一些韭菜,配鸡蛋一并做成了韭菜鸡蛋馅饼,拿给她吃。 韭菜辛香,鸡蛋鲜嫩,趁热来吃,滋味颇为美妙。 宋晴薇吃了两张饼,喝了大半碗粥,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消食,锻炼,仍旧帮着桂妈妈和白芷打下手,直到夜色浓重,三人才洗漱睡下。 夜晚晴朗,明月高悬,庄户披着夜色做活,以至于外头仍旧一片喧闹。 宋晴薇今日体力消耗颇多,困乏无比,任外头如何热闹,倒也睡得颇为安稳。 翌日。 天还黑着,宋晴薇和桂妈妈已是早早起床。 昨晚剩的烙饼子热上一热,桂妈妈给宋晴薇打了两个糖水荷包蛋来吃。 糖水甘甜,荷包蛋完整白嫩,内里淌黄,口感最是好的时候。 宋晴薇以吃不下为由,分给桂妈妈了一个。 吃罢早饭,留了白芷在家中,宋晴薇和桂妈妈趁着凉快往县城去。 这处田庄名为雨霖庄,距离宋家所在的德化府城颇远,却离清丰县城颇近,一去不过是一个时辰的路程。 路程不远,但宋晴薇素日深居简出,身体又不曾痊愈,桂妈妈有些担忧,自到了大路上后,便抬眼张望着找寻牛车。 “桂妈妈,不必非得乘坐牛车的,并非是觉得花费银钱,只是此时还算凉快,刚好借这个时候走走路,锻炼一番,如此身子才能强健。”宋晴薇劝说,“待回来之时天儿热了,若是走不动了再乘车也不迟。” 桂妈妈昨日便见宋晴薇在家中各种挥舞胳膊,来回走动的,知晓她所说的是实话,便暂且答应下来,但又道,“不过咱们可先说好了,天热了一定得乘车才行,免得中了暑气,得不偿失。” “好。”宋晴薇笑眯眯地答应,拉着桂妈妈,大步走路。 她们两个人出发得早,待到了县城之时,日头刚刚从东方升起。 但整个县城,却已是人来人往,有了热闹之象。 ? ?求收藏,求推荐票,求追读,新书期,一定不要养文,一定要追读到最新章节,拜托拜托…… ? (本章完) 第4章 给个身份 铺子开门营业,街头巷尾不乏县城中的小摊贩和附近的村落百姓来摆摊售卖各种吃食、菜蔬、杂物等。 吆喝声,此起彼伏。 桂妈妈来过多次县城,对清丰县城的布局还算熟悉,领着宋晴薇到了一家口碑还不错的书铺跟前。 宋晴薇见桂妈妈要与她一并进去,想了想道,“若是妈妈陪我一同去,怕是要被书铺里头看出来是大户人家日子过得窘迫,此时没有旁的赚钱营生,只能做这样的活,又不敢声张,容易被人杀了价钱。” “不如桂妈妈先去忙自己的,我一个人进去,待会儿再去旁的书铺也一并问问价格,货比三家,心里有个数,这样待我忙完,桂妈妈也办完了自己的事,两不耽误,咱们也早点趁凉快回去。” 桂妈妈颇为认可宋晴薇的考虑,但又觉得她许久不曾出门,又没有做过小买卖,桂妈妈有些担心她若是一个人的话,也被人欺负,“话是这般说……” “妈妈放心,到底我也是宋家的女儿,若是这点子小生意都谈不好,往后可还怎么在这世上生存?” 这话说得倒是不错。 桂妈妈见状,点头应下,与宋晴薇商议好待会儿碰面的地方,便先去找寻布庄和成衣铺面。 宋晴薇则是进了书铺的门。 书铺不大不小,算是中等,铺子里面书本、笔墨纸张等物一应俱全。 见有客人上门,店中伙计忙迎了上来,“小娘子想要些什么?” “劳烦小哥儿,我想问一问铺中是否收购抄录的书本?”宋晴薇礼貌回应。 “收是收的,不过得看字如何才行,若是写的不好,那是不成的。” 见伙计这般说,宋晴薇将自己昨日写的字拿了出来,“那小哥看一看,这字可行?” 纸张摊开,伙计端详了一番,微微点头,“字写得秀气工整,倒还不错,若是这样的字,是能收的。” “只是,这字是小娘子你写的?”伙计扬起了眉梢询问。 “是家中兄长所写,但兄长身为秀才,平日备考读书,不得空闲,便让我拿了过来,问上一问,若是能的话,他便在家中抄录,让我拿到这里售卖。” 宋晴薇给了自己一个秀才妹妹的身份。 既能让人高看几分,不敢起坏心思,又不会因为女子笔墨流传在外被人诟病。 “原来如此。”伙计一听这话,脸上笑意都多了几分,更是打量了宋晴薇一番。 见她容貌秀丽,说话举止落落大方,不似说谎,这才松了口气,“这读书人嘛,素日忙的很,自然是不得闲的,让你来也是情理之中。” 至于是真忙还是不好意思来,那就不知道了,他也不能戳破。 说着话,伙计从架子上挑了几本书出来,拿给宋晴薇,“这几本都是当下收得比较多的,小娘子家的兄长可以抄这几本书拿来卖,这几本书若是家中有,直接抄便是,若是没有的话,可以在这里买,给小娘子一个便宜一些的价钱。” 宋晴薇瞧了一眼,是《三字训》、《千家诗》、《小学》等类,皆是最基础的启蒙书本。 “这些家中兄长皆有,不必再额外购买,只是不知收书价格如何?” “《三字训》三十文,《千家诗》二百六十文,《小学》要是全本就贵了,能给八百文,若是急着换钱的话,可以分篇来写,陆续拿过来就行,现在内篇紧俏一些,小娘子可以让兄长先抄写这些。” 伙计道,“只是需得提前跟小娘子说好,这价钱是按着这字说的,若是这会儿拿了好的字来充数,到时候送来的书字写得不行,可是卖不了这个钱的,说不定连收都不收,小娘子需得回去跟自家兄长说明,不能充数,我们收书的时候,可是都一页一页翻看的。” “兄长身为秀才,素来看重诚信二字,断然不会以次充好,污了自己的名声,坏了我们家的脸面。” 宋晴薇笑道,“所以小哥尽管放心便是,小哥的话我也记下了,回去便跟兄长说明,待过上几日抄好了书,便送了过来。” 眼前小娘子言语轻柔,说话和善,伙计对他印象颇佳,笑着点头,“成。” 顺便开始推销,“既是小娘子的兄长要抄写书本,便需上一些笔墨纸张,小娘子也看一看,有没有需要购置的?” “好。”宋晴薇应声,在铺中挑选问询了一番,大概摸清了抄书所需基础材料的售卖行情。 挑选了一点纸张买下,宋晴薇出了书铺,按着方才桂妈妈所说的,去了旁的两家书铺问询。 故技重施,将自己所写的字拿出来,得到认可之后,以秀才妹妹身份来问询抄书价格和所需的书籍种类。 书铺做的是读书人的生意,对读书人下意识多了几分尊重和亲近,对宋晴薇态度和善,话也说得详细。 各家书铺给的价格都差不多,字数少的书本基本一致,字数多一些上下最多差个五文十文,而各处售卖的笔墨纸张价格,也都大差不差。 这么一圈跑下来,宋晴薇也知道了个大概,心里有了数,也买上了一些适合抄书所用的纸张。 事情基本上差不多,宋晴薇便前往与桂妈妈约好的一家茶叶铺子跟前。 茶叶铺子前头有一株极大的皂角树,十分好辨认。 到树下之后,宋晴薇又等上了片刻,才看到急匆匆赶来的桂妈妈。 桂妈妈拿帕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珠,“姑娘这儿怎么样了?” “基本上都大致清楚行市价格了。”宋晴薇道,“像《三字训》的话,一本能卖上三十文,墨水纸张成本大概十五文,抄上一本能赚上十五文钱左右。” “《三字训》有个一千来字,完整抄写下来的话大概需要半个多点时辰,一个白日不多说,抄上六七本,能赚个一百来文钱,足够咱们三个人吃喝的。” 一天一百来文,一个月便是有三两银子,的确不少。 不但够三个人吃喝,甚至还能吃喝得不错。 这让桂妈妈松了口气,但又颇为心疼,“一天要写四五个时辰的字,也是极累的……” “做什么都累,这已是还算简单的赚钱法子。”宋晴薇笑道,“妈妈放心,我先少抄一些,待慢慢适应了再多抄,不会累着。” 接着转了话题,“妈妈这儿如何了?” ? ?查证过资料,《三字训》一千字左右,《千家诗》一万多字,《小学》全册有五六万字,所以大概以字数来类推书本价格~然后就是,按照抄录人多,市场竞争大,开蒙普通书相对要便宜一点,再往上的书本要更贵一些~ ? (本章完) 第5章 茄子面 被宋晴薇问及这件事,桂妈妈眸光一暗,本想隐瞒,但一想到姑娘慧眼如炬,便也张口说了实话。 “跑了大概两三个铺子,压价压得都有些厉害,都不如从前行市,但好在比先前的铺子能多给几文,勉强还能赚上一点。” 看起来,的确是她们两个技不如人。 赚钱什么的,是越来越难了。 对此,桂妈妈十分沮丧。 宋晴薇挽起桂妈妈的胳膊,笑道,“我这儿找寻到一个抄书赚钱的营生,桂妈妈这儿自然也就不能再像从前那般,否则这天底下的钱全让咱们赚了去,那还怎么行?” 是打趣,也是安慰。 桂妈妈欣慰之余,越发觉得窝心,伸手摸了摸宋晴薇的脸颊,“姑娘说得是。” 她自小看大的姑娘,当真是长大了。 从从前那个娇弱的小苗,慢慢长成了小树,迎着朝阳,欣欣向荣,充满了活力。 单单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心中舒畅。 桂妈妈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这才是了,笑一笑十年少嘛。”宋晴薇挽着桂妈妈的胳膊,“时候不早了,咱们早些回去吧。” “走,回去。”桂妈妈笑眯眯地应声。 两个人一路往家而去。 路过肉铺之时,桂妈妈买上了一小块肉。 三两重,肥瘦相间。 来的时候时辰早,到了县城之后两个人分头做事节省了时间,此时往回走,日头也不过是升到半空之中,没那般晒人,也没那般炎热。 再加上发现了新的赚钱营生,两个人心中皆是欢喜,回去路上有说有笑,并不觉得乏累,便也没有乘车,一路走回到了雨霖庄。 到家之时,日头已是快到了正当空。 留在家中的白芷已是按桂妈妈晨起吩咐的,和好了面,擀成了面条。 桂妈妈将肉剁成了碎碎的肉丁,准备给宋晴薇做上一碗用料十足的肉酱面,而她和白芷,则是打算吃个葱花清汤面。 宋晴薇想了想,道,“回来的时候见庄户菜地里头种了许多茄子,刚结了第一茬,看着喜人,妈妈不如去买上两个茄子,与肉沫一并做成卤子来吃吧。” 见姑娘想吃茄子,桂妈妈应声,让白芷去庄户手中买茄子,自己则是把肉切了一半下来,多余的则是预备着晚上给宋晴薇做肉蛋羹。 宋晴薇,“……” 想了想后再次开口,“妈妈,我今天晚上想吃韭菜鸡蛋盒子,这肉怕是得放到明日吃,天气又热,明儿个再吃怕是就坏了,还是晌午一并都做到卤子里头吧。” 得,这是变着法儿地让她和白芷一并都吃上一口肉。 桂妈妈明白宋晴薇的心思,只得道,“那就听姑娘的,我和白芷也沾姑娘的光。” “可别这般说,若是吃口肉沫都算沾光的话,成什么了?妈妈这不是奉承我,是打我脸呢。” 宋晴薇笑道,“待回头妈妈和白芷跟着我吃香喝辣,穿金戴银时再说这样的话,我听着也才能舒坦。” 吃香喝辣,穿金戴银…… 自家姑娘竟是有这般大的志向? 桂妈妈有些晃神,片刻后用力点头,“好,等那个时候再说这话!” 宋晴薇笑眯了眼睛。 桂妈妈和白芷进了灶房忙碌。 青皮茄子,椭圆形,个大皮嫩,生吃有甘甜味儿,是极好吃的品种,也不必削皮,是切成粗条,拿盐稍微腌上一腌。 一为杀一杀水,二来碰过盐的茄子煸炒时不会变色发黑。 等腌的差不多,稍微挤一挤水分,搁在不放油的锅中煸炒变软,再与炝炒过后的肉沫一并翻炒,放盐巴、酱油等调味即可。 临出锅时,桂妈妈往锅里放了些许红薯芡搅合的水,这样做出来的茄子肉卤浓稠味足,与那煮好的面条拌在一起时,卤子能充分粘合在每一根面条上头,滋味也会更加浓郁。 为了能让这顿面条吃得更加爽口,桂妈妈额外拍了两根黄瓜,拿炸熟的花生米一并凉拌,吃起来格外美味。 面条筋道滑嫩,茄子肉卤滋味浓郁…… 宋晴薇每往口中送上一筷子面条时,都觉得似吞下了大片的香浓,非但没有将早如擂鼓一般的肚子一点一点给填饱,反而是将肚子里面的馋虫尽数勾了出来,越发觉得饿得厉害,只得拼了命地将这茄子面不住地往口中塞。 这样的结果就是,宋晴薇吃上了足足两碗的面。 尽管她所用的碗并不算大,但也是打破了她的饭量记录。 这让桂妈妈欢喜无比,只觉得自己的面做得好吃,更觉得能吃是福,自家姑娘身体见好,福气是要跟着来的。 晌午饭罢,宋晴薇稍作歇息,开始写字。 绣活眼看着往后越来越不赚钱,桂妈妈便只自己慢慢地绣,让素日便有些坐不住的白芷去帮着宋晴薇打下手。 磨墨,铺纸,沏茶,打扇…… 周到无比。 宋晴薇哑然失笑,但也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开始抄录书本。 《三字训》,读起来朗朗上口,且都是常用字,写起来并不费劲。 但也正是因为不费劲,抄录之时容易分心走神,十分容易抄错,而抄错的话,一整张的字便是前功尽弃。 为此,宋晴薇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不敢有丝毫懈怠,一边读一边写,确保不会写错。 虽说这般一来,书写速度没有想象中的快,但宋晴薇此时心静如水,没有停歇,一整本书写下来,倒是也只是用了半个时辰。 还不错! 宋晴薇将写好的字交给白芷放到旁边晾干墨渍后装订成册,自己则是起身喝上一杯茶水,做一下伸展运动,活动一下全身的筋骨,尤其是手腕、脖子和肩膀。 片刻后,继续坐了下来,拿起了笔。 抄写上几本《三字训》,换成《千家诗》,待《千家诗》也抄得乏味了,换成《小学》…… 接连三四日,宋晴薇除了吃喝、睡觉、上厕所和保持必要的活动量,增强体质以外,一直坐在桌前,不停分毫。 抄写好的书本,一本一本地摞了起来,已是有一定高度,看起来十分喜人。 宋晴薇自觉成就感颇强,只让白芷数上一数数量。 白芷兴高采烈地应声,一边翻着书本数量,一边口中嘟囔,“三十文,六十文,九十文……” 宋晴薇,“……” 恍然间,她自觉并非是在抄书写字,是在印钞写银票! (本章完) 第6章 麦秸秆辫子 不过这样也好,最终的结果更加直观一些。 只是白芷数着数着,停了下来,仰头翻着眼想了许久,最终又从第一本开始数。 待第三次算错了金额之时,白芷不得不停了下来,只去数书本的数量,不再直接算银钱。 宋晴薇忍俊不禁。 桂妈妈则是满头皆是黑线,“这点子银钱都能算错,我还只当你平日是个机灵会算账的,真是不知道素日里头你去县城里头卖荷包帕子折损了多少银子到里头!” “哪里有,我平日去结钱的时候都是一个荷包一个荷包的钱堆成小堆,一堆一堆来数了钱,绝对不会错的。” 白芷不服,但方才她也的确是算得满心都是糊涂,伸手挠了挠后脑勺,颇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桂妈妈无奈地伸手点了点白芷的额头,只带着白芷将那些书本再次数了一遍,一边教她如何算数,如何巧算,得出来的结果如何更快更准。 自家姑娘往后是有大志向,要赚大钱带着她们吃香喝辣的,白芷是她身边的丫鬟,需得养成得力的帮手,也不让人笑话才行。 白芷自觉愧疚,只跟着桂妈妈好好学。 看两个人忙碌,宋晴薇写完了《小学》其中一册的最后一个字,站起了身,举手舒展了一下身体,“妈妈和白芷先忙着,我出去走一走,晚饭前回来。” 此时正值傍晚,日头落下,天还没擦黑,西方天空满是红彤彤的晚霞,微风徐徐,并不十分炎热,正值出去透气,舒展筋骨,放眼远眺的好时候。 “外头纷杂,让白芷跟着姑娘一并去吧。”桂妈妈提议。 “不必忙,我只到附近转一转,透透气,一顿饭的功夫就回来”宋晴薇婉拒。 姑娘抄了好几日的书,颇为劳累,正是活泼爱动的年岁,却要成天对着她们这两张脸,属实也是乏闷的很。 出去透透气,也是好的。 桂妈妈想了想,只叮嘱宋晴薇不要去太远的地方,早些回来。 宋晴薇连声应下,抬脚出了门。 她们居住的地方附近便是寻常庄户的住所,出了院子便能瞧见林立的土坯或者青砖房屋,稍微抬一抬眼,更能瞧见大片金黄的麦田,而无论是房前屋后还是田间地头,到处皆是庄户忙碌的身影。 而庄户的房舍之间,更见绿莹莹的菜地,鸡犬行走,孩童奔跑,妇人浆洗…… 触目所及,尽数浸在晚霞之下,显得尤其祥和。 宋晴薇沿着小路,慢慢地往外走。 宋晴薇久住田庄,庄户们皆是知晓她是被送到这里养病的千金小姐,而素日时常与桂妈妈和白芷打交道时觉得二人颇为和善,所以此时对她的印象也颇佳。 但也并不知晓她脾气秉性如何,也不敢贸然热络地打招呼,只满脸堆笑地欠身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宋晴薇也点头微笑回应。 这般走了一会儿,宋晴薇在一处房舍前停了下来。 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身上穿着尺寸不合的补丁粗布衣裳,身旁放着一大堆捋得整齐的麦秸秆,小姑娘时不时地抽上两根,双手灵巧翻动,将那普普通通的麦秸秆,编成了一条宽宽的绳子。 这是…… 麦秸秆辫子? 而且用的还是压一挑二七股辫的方式,这般编出来的麦秸秆辫子宽阔、均匀且十分平整,如鱼鳞一般好看。 小姑娘的手艺娴熟,手中的麦秸秆辫子在她的手中很快变得越来越长。 好手艺! 宋晴薇看得入神,小姑娘停了手中的动作,扬起了脸,满脸怯怯,“你……有事吗?” “我看你编这个东西编的十分快,一天能编多少?”宋晴薇问。 小姑娘想了想,如实回答,“要是编一整天的话,能编个十来盘。” “一盘……” “一盘大概是二十尺。”小姑娘回答。 十盘就是两百尺,产量不低! 宋晴薇顿时来了兴致,“那你一盘这个卖多少钱?” “卖?”小姑娘瞪大了眼睛。 宋晴薇看小姑娘反应颇大,心里顿时有些没底,“是不能卖吗?” “不是不是。”小姑娘头摇成了拨浪鼓,“不是不能卖,只是,你买这些东西做什么……” 她编麦秸秆辫子,是要做成草帽,戴着下地干活的,眼前这个人是爹娘口中的千金小姐,按说用不着草帽才对。 小姑娘有些想不通。 “我给你钱,买你东西,至于我用来做什么,那就不干你的事了嘛,对不对?” 宋晴薇笑眯眯道,“你且说说,你这一盘卖多少钱吧。” 小姑娘想了许久,试探性地伸出了两根手指,“两文钱……行吗?” 宋晴薇想了想,点头,“行,两文钱一盘。” 小姑娘没想到宋晴薇答应得这般干脆,又惊又喜,嘴角几乎都咧到了耳朵根去,“宋娘子你要几盘,这会儿就要吗?” “我先要一盘,好用了再来,这会儿有现成的吗?”宋晴薇问。 “我手里这盘基本上够了,宋娘子等上一会儿,马上就好。”小姑娘急忙坐好,加快了手中编麦秸秆辫子的速度。 宋晴薇则是在一旁等着,期间跟那小姑娘聊上几句,大概知道了她的家境。 小姑娘姓赵,名春桃,是雨霖庄的庄户,上有祖母和爹娘,下有弟妹,是家中的老大女儿,整个家,靠佃雨霖庄二十亩田地为生。 原本以赵春桃的这个年岁,是该下地收麦子的,奈何昨日下地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被人用镰刀割去了树枝的尖头树根儿,一只脚险些给扎穿,这会儿走路都费劲,又怕天气热伤口溃脓,只能在家中编些麦秸秆,好给家里头人做草帽,回头盘垫子什么的。 两个人说着话,赵春桃手中的麦秸秆辫子也收了尾。 赵春桃没想到这麦秸秆辫子也能换了钱用,还特地多编上了好几尺,又用家里头的剪刀把那些接口处多余出来的麦秸秆尽数都剪了个平整,这才盘成了捆,又拿草绳捆了,交给宋晴薇。 宋晴薇付了两文钱,拿了麦秸秆辫子,往回走。 一大捆,分量比想象中的要重许多,宋晴薇抄了几日的书,手腕本就有些酸,此时双手端着有些费力,干脆扛在了肩头上。 这般一路往回走,只引来了沿途许多庄户诧异的目光,待到了院门口时,更是惊得在院子里面桂妈妈险些跳了起来。 (本章完) 第7章 新的商机 “小祖宗!” 桂妈妈顾不得用围裙擦一擦湿漉漉的手,只慌忙去把东西接了过来,“姑娘从哪儿弄了这个回来?” “从一个叫赵春桃的小姑娘手里头买的,”宋晴薇笑答,“花了两文钱。” “花钱不花钱的无妨,只是姑娘怎么想起来买这个,是要做什么用?”桂妈妈好奇。 一旁的白芷凑了过来,摸着那平整的麦秸秆辫子,嬉皮笑脸,“我看有些庄户会拿这个缝制成草帽,姑娘买这个回来,该不会也是要做草帽吧。” “瞎说,姑娘做草帽做什么……” 宋晴薇笑着打断了桂妈妈的话,“妈妈还真别说,我还就是想要做上一些草帽,拿到县城里头卖呢。” 草帽,是用麦秸秆编的,材料易得,戴在头上轻薄遮阳,是农家人十分喜爱的物件。 但也正是因为东西易得,又是农家人喜爱的,许多人也就觉得上不得台面,戴着丢了脸面,失了身份。 而且,草帽有圆顶,将梳好的发髻遮了个严实不说,还容易压了头发…… 总之,草帽这种东西,在农家受欢迎,但若是放在县城,怕是不受人喜爱的。 “姑娘不知道,这草帽需得拿到镇子的集市上头卖才行呢。”桂妈妈笑道。 “可我想到的这草帽,就得到县城里头卖才行呢。”宋晴薇笑道,“妈妈若是不信,我绘个样子出来,妈妈也就明白了。” 说着话,宋晴薇便进了屋,寻了一张从前练过字的纸出来,只翻了背面过来,用笔绘制。 几笔简单勾勒,图样已是清晰明了,跃然纸上。 桂妈妈和白芷急忙去瞧。 宋晴薇绘制的这顶草帽,说是帽子,确切来说只有帽檐,并没有上面的圆顶,也并不是完整的圈,而是大半个圈儿,两端用布条系在一起,打了一个好看的结。 “这图样看着倒是不错。”桂妈妈端详了许久,微微点头。 “岂止是不错,简直是太好了吧!”白芷看着那纸上的图样,兴致勃勃,“能遮阳挡光,不用害怕脸被晒到,又不会压了发髻,大小还能调节,多实用?” “在这边缘处包上布边儿,和后面用来系的布条用同样的颜色,质地细腻一些,看着也能上档次,这般才能卖个好价钱。” 宋晴薇笑道,“妈妈和白芷试着做出几个出来,等去县城卖书的时候,先试着卖一卖,看能不能比做绣活赚钱来的更快一些。” “成!”桂妈妈和白芷皆是兴冲冲地点了头。 绣花活计眼看着赚钱艰难,又费眼睛,若是能跟姑娘所说的做些遮阳防晒的帽子来赚钱,那可当真是好事一件! 三人皆是跃跃欲试,在吃了晚饭之后便开始忙碌。 编好的麦秸秆辫子是不间断的一整条,将最前端固定住,按着正常大部分人的头围弧度,将麦秸秆辫子绕上大半圈,再将这麦秸秆辫子一层一层地排列下来,待宽度戴在头上比较合适时,再往外扩成足够遮挡烈日,但也不能太宽的帽檐。 每一层排列下来的麦秸秆辫子皆用针线固定,待一整个帽子全部用麦秸秆辫子做好之后,拿针线收了尾,再剪裁一条宽度合适的布片来包边儿。 末了,以布条固定在帽子两端,一顶遮阳草帽便算完成。 整体模样,与宋晴薇绘制出来的图样,可谓一般无二。 且桂妈妈针线功夫扎实,做得仔细,帽子看起来精致平整,颇为好看。 “不错。” 宋晴薇端详片刻,拿起来放在头上试戴了一番,“整体十分合适,只是这麦秸秆虽然编辫子前就泡过水,还算柔软,只是能买这帽子的多少都讲究一些,戴时间长了不免觉得有些硌,再在里面那一圈上加上一圈衬布,既舒服又吸汗。” “姑娘说得是。”桂妈妈觉得这提议颇佳,只又拿了与包边儿和绑带一样的布料来做内衬。 这样看起来色调统一整齐,好看许多。 待内衬缝制完成,一顶帽子算是彻底做好。 再次试戴,宋晴薇觉得颇为不错。 让白芷去盘算着在帽子上头用粗棉线扎个什么样的花,桂妈妈则是用剩下的麦秸秆辫子再做上一顶。 这一盘麦秸秆辫子赵春桃给的多,有个几近三十来尺,差不多能做上两顶这样的帽子。 桂妈妈和白芷忙碌,趁着现在天色还早,宋晴薇则是再抄上几页的书,心里亦是盘算着明儿个去问赵春桃再买上一些这样的麦秸秆辫子。 这边,赵春桃正在院子里头,就着此时天上还算明亮的月光,手脚麻利地继续编麦秸秆辫子。 与她一并忙活的,是祖母陈氏。 脚下已是有了编好的三四盘,堆在一块,如小山一般,在月光下泛着亮亮的光。 赵福田和妻子韩氏将今日割好的最后一车麦子拉回到了院子里头。 “时候不早了,娘和春桃也别忙活了,赶紧睡吧。”韩氏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张口劝道,“等明儿个再编。” 赵春桃闻言,手中动作慢了下来。 祖母陈氏却不赞同,“要是给咱自己家编,后儿个都行,可要是明儿个那宋娘子再来买这麦秸秆辫子,家里头这里没有现成的,岂不是容易丢了这份买卖?” “我看还是辛苦辛苦,再编两盘,这样明儿个若是宋娘子来买的话,咱手里有东西,既能卖货,又显得咱做事积极上心,宋娘子自然也就愿意跟咱做买卖了。” “娘说的对,这编麦秸秆辫子不是啥太稀罕的手艺,咱家的能卖钱,旁人家的也能卖钱,宋娘子要是急着要,咱们丢不了生意。” 韩氏连连点头,一边给陈氏和赵春桃倒些晾好的凉白开,一边把浸泡好晾干的麦秸杆拿了回来,方便两个人抽着用。 赵福田把平板车上的麦子往地上卸,眉头微皱,“可那宋娘子到底是个千金小姐,要这么多麦秸秆辫子做什么?别是那宋娘子看田庄里东西新鲜,买回去玩玩而已,往后是不会买再多的。” “怕这个作甚?”陈氏不以为然,“能买最好,不能买咱们也用得着,还能浪费了去?顶多就是咱们今晚上辛苦一点,庄户人,还怕辛苦不成?” ? ?打滚儿求一切~ ? (本章完) 第8章 聪明人 是这个道理。 赵福田想了想后,用力点头,“娘说的对,听娘的。” 说罢,便招呼家里头两个小孩子把拉回来的麦子从麦子穗那整齐折下来,麦子穗等着脱粒,麦子杆则是打掉上头的枯叶子,放到一旁,等着用水浸泡。 一家子,此时都开始忙碌起来。 月亮渐渐升高,夜色渐渐浓重。 桂妈妈和白芷手中的草帽做好,宋晴薇这里也又抄好了一本书,收拾一番,上床睡下。 翌日晨起,等着桂妈妈做早饭的时候,宋晴薇带着白芷出了门。 去找寻赵春桃,再买上一些麦秸秆辫子。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现成的,若是没有的话…… 先去看看! 宋晴薇和白芷一路往前,大老远便瞧见赵春桃仍旧在门口坐着,专心忙碌着编麦秸秆辫子。 见宋晴薇带着人过来,顿时喜出望外,“宋娘子是又来买麦秸秆辫子的吗?” “没错。”宋晴薇笑答,“想再买上六盘。” 差不多做个十来顶的帽子,就可以拿到县城去试试水了。 “有有有,就在院子里头,我给宋娘子拿!”赵春桃把手里编了一半的辫子先放下,一瘸一拐地往院子里头走。 看她不方便,宋晴薇便领了白芷一并进院子帮忙。 一盘一盘的麦秸秆辫子,盘的整齐,拿麦秸秆当绳子捆了起来,摞在一块,好搬好运。 宋晴薇粗粗查看,见那麦秸秆辫子编的细致,边缘处接口的麦秸秆茬也都如先前一般给修剪整齐,颇为满意。 但也感慨,“你这手也算快,我昨儿个傍晚刚从你这里买了,当时那盘还是你现编的,一大早来买你便有现成的货,这一晚上你就编了这般多?” 赵春桃嘿嘿笑了笑,“昨晚上祖母跟我一块编的,说宋娘子若是再来买,也有现成的。” “那若是我不来买呢?”宋晴薇笑问。 “祖母说,若是不来的话,我们也不吃亏,留着自己做草帽,盘草垫子用,横竖东西都还在。”赵春桃笑答。 宋晴薇忍不住微微点了点头。 这赵家老太太,考虑的周到,想得也通透,是个明白人呢。 这家往后可以长久合作! 宋晴薇将十二文钱数好放到赵春桃的手中,“今日先买这么多,待两日后我看是不是还要买,你若是有空便先编着。” “成!”赵春桃接了沉甸甸的钱,笑得眉眼弯弯,“我这几日都下不得地,在家就一定会编这个,宋娘子要买多少,只管来就是。” “好。”宋晴薇点头,“就是这每一卷最好能编长点,有个三十尺最好,我按三文钱一卷来买也行。” 这样一卷差不多能做两顶帽子,避免长度不合适裁剪太多次,做出来的帽子接口太多。 “没问题!”赵春桃满口应下,帮着宋晴薇和白芷将东西搬了出去,又送了几步,这才回到院子门口,将铜钱尽数都塞进怀中,继续编麦秸秆辫子。 动力十足! 宋晴薇和白芷一并搬着六卷麦秸秆辫子回去。 桂妈妈见两个人回来,搭把手接了东西放进屋子里头,“我还说大约得等上半日才能去拿,不曾想竟是有现成的,倒是免得等了。” “似乎是赵家老太太做主,全家人昨晚熬夜一块忙活编好的。”宋晴薇道,“这赵家老太太,似有些头脑。” “岂止是有头脑,更是精明能干呢。”桂妈妈笑道,“这寻常人家的婆婆,哪个不是看儿媳妇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唯独这位赵老太,待儿媳妇如亲生女儿一般,儿媳妇对她也打心眼的孝顺,一家子过得和和睦睦的,日子比其他庄户过得都强。” “家和万事兴嘛,这赵老太的确是通透的很。”宋晴薇再次感慨,越发坚定了往后若是帽子生意不错,只在这家采买麦秸秆辫子的信念。 跟通透聪明人做生意,最是省事儿的。 至少对方绝对不会做突发奇想的蠢事。 聊天间隙,桂妈妈把做好的早饭端上了桌。 薄煎饼,疙瘩汤。 前者软嫩,后者浓稠,都带着十足的面粉清香,配上凉拌的新鲜黄瓜,清淡可口。 宋晴薇的那份里面,桂妈妈都放了些鸡蛋进去,增添香浓滋味之余,更确保营养。 吃罢早饭,短暂歇息,三人分别忙碌。 宋晴薇照例抄书,桂妈妈和白芷则是继续做帽子。 有了昨晚做帽子的经验,两个人此时做起帽子来也算是轻车熟路,做帽子的速度比昨晚快上不少。 做好帽子,便是扎花。 兰草、桃花、翠竹…… 寻常花样,且不必像绣荷包那般绣得那般精细,只需有个花样点缀即可,且麦秸秆材质比布料要硬实许多,这扎起花来也没那般繁琐难绣。 总之,做起来比绣帕子、绣荷包简单省力许多。 一整天加上夜晚的忙碌,六盘麦秸秆辫子尽数用完,加上昨晚的,一并做了十二顶帽子。 大小不一,帽檐或大或小,或长或宽,如此来满足不同审美需求之人。 将所有做好的草帽以及宋晴薇这段时日抄写好的书本尽数打包装好,在第二日的清晨,三人一并出了家门,往县城而去。 书本分量足,数量不少,略显沉重,无论是背着还是搬着,对于三个人来说走这般长的路都是负担,因此没有丝毫犹豫,在看到有前往县城牛车之时,宋晴薇三人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坐车前往。 连人带货,一共付了四文钱。 牛车比走路快上一些,抵达县城之时比先前更早一些,许多铺子都还没有开门。 宋晴薇三人便先带着所有的东西在街上找寻个合适的摆摊地方。 清丰县城不算小,街道也算宽阔,此时时候也早,摆摊可选性颇多。 挑挑拣拣,宋晴薇最后将摆摊的位置选择在了布庄和首饰铺子的附近。 都是穿戴相关的生意,目标客户也就更容易出现,且门口也更干净一些。 选定好了地方,留了白芷在原处先看着摊子,尝试着售卖,宋晴薇和桂妈妈则是仍旧分头行头。 桂妈妈去售卖她和白芷前几日做好的几个荷包和帕子,宋晴薇则是到了书铺跟前。 没有立刻进去,反而是呆在书铺门口,等上了许久。 (本章完) 第9章 错了 直到书铺有客人上门,且有客人出来时,手中拿着刚刚从书铺购置的东西时,宋晴薇这才抱着几本书进了书铺。 书铺伙计上次对宋晴薇印象颇深,这次一下子便认了出来,“小娘子是来卖书吗?” “正是。”宋晴薇将书本递了过去,“小哥儿看一看,给个实在价格。” 这几本是《千家诗》,而她进的这个铺子,是先前问询过的几个铺子里面,给《千家诗》开价最高的。 伙计接了过来,仔细翻看。 越看,这眼中的惊喜也是越多。 书本装订的十分整齐,装订用的线捆扎结实,没有多余的线头和不规整之处,基本不需要书铺再做任何处理。 而书本中的字,写的十分工整,而且是从一而终,看得人赏心悦目,挑不出任何不妥和错处。 即便是对书法不太懂的伙计,也能从这字中看得出来书写之人性子十分沉稳,写字功底颇为扎实。 总之,看起来赏心悦目。 “还不错。”伙计点了点头,顿了顿后又问,“只是方才我见小娘子早早便到了书铺门口,却迟迟不肯进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伙计对此颇为好奇,想弄个明白。 “我来是要卖书,是要从书铺中拿钱的,可书铺是开门做生意的,若是一整天的头一桩生意便是要往外出钱,显得不大吉利,所以特地等了一等,待书铺开了张之后,再进来售卖书本,也不触了书铺生意的霉头,岂不是好?” 宋晴薇说话轻快,眉眼带笑,如微风拂面,听得人心中极为舒坦。 书铺伙计都因此眉开眼笑起来,“小娘子说得极是,考虑的也十分周全。” “小娘子这书抄写的不错,刚好这会儿掌柜的在,我去跟掌柜的说上一嘴,给小娘子个实在价格。” “有劳小哥儿。”宋晴薇笑着福了一福。 伙计拿着其中一本书往后头去,片刻后又笑着出来,“掌柜的也觉得这书不错,发了话,给小娘子这个数。” 说着话,伙计拿手比了一个二,比了一个八。 这是一本给二百八十文? 比着先前说的一本《千家诗》二百七十文还要多了十文钱呢! 这也算印证了,好听话能换钱的硬道理。 宋晴薇喜出望外,冲伙计连声道谢,“今日真是托了小哥儿的福,若是碰到旁人,哪里有这样的好福气,当真是多谢小哥儿了。” 奉承话的妙处在于,即便知道这是奉承的话,也永远喜欢听。 尤其伙计素日迎来送往地接待客人,大多时候是他奉承旁人,鲜有他能得到旁人奉承之时,此时越发眉开眼笑,“小娘子客气了,我这就给小娘子称银子。” 四本《千家诗》,一共是一两银子,外加一百二十个铜板,伙计称银子时,秤尾巴翘得高高的。 在听到宋晴薇这里要买上一块墨条时,更是给她抹了个零,只按便宜的来算。 宋晴薇连声道谢,出了书铺的门后,去寻了白芷,只去拿了《三字训》,如方才一般,进了先前报价最高的书铺。 仍旧是笑脸相迎,嘴甜如蜜,再加上宋晴薇的书属实抄的工整,本数也不算少,最终的价格定下来是三十五文。 售卖《三字训》,宋晴薇一共得了五百二十五文。 接下来是《小学》…… 所有的书本皆是顺利售出,宋晴薇稍微盘算了一番。 卖书满打满算一共得了二两六钱银子外加三十文钱,若是按纯利润来说,刨去笔墨纸张的损耗,净盈利大约在一两六钱银子左右。 而若是单单论今日的收入和购买墨条河纸张的花销的差额,目前手中的银钱还剩一两九千银子八十文钱…… 小赚! 算是这六七日里头,她劳身费神的小小报酬。 宋晴薇本着知足者常乐的心态,将银钱仔细地放入钱袋,揣在怀中,去找桂妈妈和白芷碰头。 桂妈妈此时已经将帕子和荷包尽数出手。 价格与先前预料的差不多,满打满算,得了六百来个钱,刨去物料成本,赚了大约三百多,不到四百个钱。 不算多。 桂妈妈原因为自己和白芷赚钱不多有些失落,但在得知宋晴薇这里赚的银钱数量后,笑眯了眼睛。 果然了,还是姑娘有本事呢! 主仆两个人因为得了银两而欢喜,一旁的白芷一张脸则是皱成了包子。 从开始站在这里售卖这帽子以来,她可是还没有开过张呢,眼看着这般好的帽子竟是卖不出去,她实在是有些怀疑自己。 怀疑是不是哪点做错了。 但,她是勇往直前的白芷,越挫越勇,永不言败。 白芷深吸了一口气,扯着嗓子仍旧持续叫卖,“卖草帽,卖草帽……” “错了错了。”宋晴薇急忙张口阻拦。 错了? 白芷顿时一愣,“姑娘,我这哪里错了?” “不能说卖草帽。”宋晴薇道。 “不说卖草帽,那说什么?”连桂妈妈都有些疑惑。 这麦秸秆编的辫子做成的帽子,便是草帽啊。 “要说是遮阳帽,防晒帽。”宋晴薇笑道,“名称听着新鲜,显得比草帽精致,自然也就有了兴趣,起了好奇的心,愿意来看一看。” 这一看的话…… 生意不就来了吗? 白芷觉得宋晴薇说的十分有道理,张口便要重新吆喝,却再次被宋晴薇拦了下来。 拿了帽子给白芷戴上,宋晴薇调整了一下,又在她的脑后系上了一个蝴蝶结,“戴上这个吆喝。” 真人展示,也是吸引来往之人的一个有效手段。 待三人皆是戴上了帽子,白芷再次兴冲冲地点了点头,清清嗓子,再次大声吆喝了起来,“遮阳帽,防晒帽,快来看一看啦——” 宋晴薇也为自己戴上了一个,跟着白芷一并张了口,“防晒遮阳帽,遮阳防晒,轻便透气,老少皆宜——” 两个人的叫卖声,前者嗓门亮堂,后者声音柔和,混在一起,让人难以忽视,不得不听上一耳朵。 在听清两个人叫卖的遮阳防晒帽时,皆是忍不住抬眼往这里看。 看一看这所谓的遮阳防晒帽究竟是什么东西。 而这一看,便有人移不开了眼睛。 ---- 更新时间变动通知,第二更暂时更改为晚八点 ? ?有关女主这几天抄书数量之事,根据查到的资料,像宫廷专门抄录书本的职位比较轻松,每天要求抄写1千-3千字不等,寻常读书人的写字量大约是2千-3千字,但有学者保持每天1万字,持续数年,也有创下日写3万字记录的学者,考虑到女主现在很想赚钱不辞辛苦,设定为目前抄书字数每天1万多字 ? (本章完) 第10章 找茬 两个正当妙龄,花骨朵一般的小娘子,巧笑倩兮,正将手搭在嘴巴两边,高声叫卖,看起来十分养眼。 而更让人赏心悦目的,是她们两个人头上戴的那顶帽子。 米中泛白,颜色匀称,在日光下泛着如玉一般的光泽,上头绣着零星几朵颜色鲜艳的花朵,看着颇为雅致。 且这顶帽子并非是寻常帷帽一般,罩住了整个头顶和面庞,只前伸了部分帽檐,能遮挡日光,却又并不覆盖发髻和整个面容…… 总之就是两个字——新奇! 有对此感了兴趣的,已是到了宋晴薇三人的摊位前,打量了宋晴薇和白芷所戴的帽子之后,拿起了售卖的帽子仔细端详。 更是张口询问,“这帽子怎么卖?” “一顶帽子三十文!”宋晴薇回答。 “三十文?”问价之人咋舌,“这也太贵了些!” “防晒遮阳帽,轻便软和,可折叠携带,十分方便,戴上去可当装饰,修饰脸型。” 宋晴薇笑道,“你戴上试试看效果,再说价钱?” 试戴一下又不花钱。 那人犹豫了片刻,接受了宋晴薇的提议,将帽子往头上戴。 宋晴薇在一旁帮着整理戴好,系上绑带,更是将早已准备好的铜镜拿了出来,让其看上一看。 “看一看如何?”宋晴薇笑道,“你肤色偏白,戴这个颜色压得住,比我们戴上还要好看许多呢。” “这夏日里面日头毒,若是一味不管成日晒了这日头,面色容易晒黑,往后也容易起了斑,若是到了那个地步,无论用上多少的脂粉怕是都救不回来。” “防晒这种事得提前做,戴上这防晒遮阳帽,不怕晒,无惧晒,哪怕不用脂粉,皮肤也能养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一般,细腻透亮,还省了脂粉钱呢!” “这遮阳防晒帽是我们新做出来的物件,整个县城里头只有我们在卖,戴上去绝对时兴,旁人看着,都得夸您眼光独到呢……” 好看,实用,省钱,稀有,时尚。 一件物品,多种功效,物有所值。 宋晴薇没有说这东西不贵,更没有极力劝说对方立刻购买,而是围绕着防晒遮阳帽的优点,循序渐进地说服对方。 问价之人是个年岁跟宋晴薇差不多的小姑娘,只觉得她觉得十分有道理。 正所谓,一白遮百丑。 女子只要肤色白皙,便瞧着好看、贵气,而这夏日里面的日头最是烦人,容易晒黑不说,不小心在日头底下时间长了,还晒得脸发红发疼,最严重的时候,甚至还会脱上一层皮,起上一层的小疙瘩,难看的厉害。 若是戴上这防晒帽,轻盈方便,不耽误任何事情,还不像寻常帷帽那般显得累赘又端着,确实十分不错。 尤其是瞧着铜镜里面她戴上这帽子也颇为好看…… 小姑娘将帽子摘了下来,端详打量了许久,再次开口,“价格再便宜一些,我就买了!” “当真不是不给小娘子便宜,实在是这东西好,您瞧瞧这做工,针脚平整均匀,用料足够,花扎得也漂亮,实在是费料又费工的。” 宋晴薇笑道,“再来,我们皆是实诚人,是多少钱就是多少钱,今日这几个帽子每一顶皆是三十文钱,任是谁来,任是买上多少顶,皆是这个价格,断然不会做出随便喊了价钱,等人来降价,最后这个买的贵了,那个买的贱了,小娘子若是不信,只在这儿看着我们卖,保准都是这个价钱,童叟无欺呢!” 虽然讲价能够让人有一定的成就感,但不患寡而患不均,自己买的贵了不怕,怕的是旁人买的比自己买的便宜,那比丢了银子都难受。 所以,尽管不能讲价有些可惜,但一想到所有人跟她买的价格都一样,这心里反而更加舒服了一些。 在再次踌躇了片刻之后,那小姑娘再次将这帽子戴在了头上,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行吧行吧,三十文就三十文吧。” 说着话,便拿出了钱袋子,数上了三十文钱,交给宋晴薇。 “多谢惠顾。”宋晴薇满脸堆笑地送那位小姑娘离去。 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铜钱,交由桂妈妈收着,宋晴薇和白芷则是继续叫卖吆喝。 万事开头难,这生意开了张之后,便有人陆续前来摊位这里看一看这新奇的遮阳防晒帽。 而只要有客人来,看着自己戴上这帽子的模样,再听着宋晴薇软言细语,温柔和气的介绍,心思皆是动了八九成。 爱美的小姑娘,俏丽的年轻妇人,大多是十分爽快地掏出了钱袋子,也有觉得这帽子实在是贵,舍不得花钱,在看看这顶帽子,拿拿那顶帽子,最终只得是放下离去的,也是一步三回头,颇为恋恋不舍。 总之,整体生意还算不错,做好的十多顶帽子,已是卖了个七七八八,只剩下了三个。 生意比预料中要好,白芷笑得嘴角都咧到了耳朵根。 但这笑容很快便僵在了脸上。 因为有一个中年妇人在摊位前头左挑右捡了半天,讲了半晌的价,在得知实在不能便宜时,顿时撇了撇嘴,“什么防晒遮阳帽,不过就是麦秸秆编的草帽,寻常一顶草帽不过七八文,这连顶都不带,也敢卖上三十文的高价,也忒黑心了一些,想钱想疯了不成?” 声音尖锐,且响亮,手中的帽子更是随手扔到了地上,原本干净的帽子,顿时沾染上了尘土。 这番话只惹得原本兴致勃勃在那看帽子的两个年轻妇人都将帽子放了下来。 是啊,这防晒遮阳帽虽说看着不错,但实际就是麦秸秆编织的,不过是改了个名字,换了个称呼,凭什么卖的这般贵? 白芷将帽子急忙捡拾了回来,看着找茬的那人,气得脸有些发白,“你……” 宋晴薇却是拦住了白芷,只笑盈盈地看着那位眼梢和嘴角皆是往下耷拉的妇人,“这位娘子自己都说了,七八文的是草帽,我这卖的是防晒遮阳帽,这都不是一样的东西,如何能拿到一块来对比价格?” “不都是麦秸秆辫子做的,有何不同?”妇人扯了扯嘴角,满脸皆是不屑。 “自然是有极大不同的……” ? ?求追读,求推荐票,求收藏,求月票,打滚求一切~ ? (本章完) 第11章 一杯绿茶 宋晴薇笑道,“寻常草帽,只用了麦秸秆辫子,样子笨拙不好看,可我这防晒遮阳帽子,有款式有样式,拿布条封边,又扎了花样,这无论是用料还是用工,那都是跟寻常草帽没法比的。” “总不能说我这费了料,费了工,回头还要跟寻常草帽卖一样的价格,这才叫不合理不是么?” “就跟那卖的馒头和烧饼一般,前者便宜后者贵,大家都觉得十分合理,那是因为烧饼做起来多费了料和力气,怎得到了我这防晒遮阳帽这儿,就说我是赚了黑心钱,这会不会有些凭空污蔑了?” 宋晴薇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只让那妇人登时哑口无言,只涨红了脸,指着宋晴薇喝道,“谁凭空污蔑你了,别想着给我扣这般大一个帽子!” “我,我不过就是觉得这东西不值,看不惯有人上当受骗,给大家伙鸣不平罢了!” 白芷和桂妈妈一听这话,气得脸都白了白。 这话说得十分虚假,但也最容易使得周围人围观,引发众人的共鸣,使得她们就算有理也先亏了三分。 最关键的是,根本没法解释辩驳。 因为这做生意,必然是有利润在,无论盈利多少,在买家眼中,永远都是多的,商人永远都是黑心的。 白芷是个急性子,见既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干脆挽了袖子,准备去撕烂那人的嘴。 却见宋晴薇挑了挑眉梢,似笑非笑地看向那妇人,“别以为你扯了为旁人好的大旗,我便能按你说的,十文钱就给你一顶帽子。” 这话一出,围观之人面色皆是变得玩味了起来。 甚至有人窃窃私语,“还以为这人给旁人鸣不平,合着是想要讲价没讲成,恼羞成怒了呢。” “买顶草帽还得多少钱,十文钱想买这么一顶做工精细的帽子,怎么不去抢?” “这讲价是能讲,但你也不能不给旁人活路吧。” “……” 妇人被人指指点点,脸涨红成了猪肝颜色,更是慌忙解释,“别听这小蹄子乱说,我可没说十文钱买她的帽子,我不过就是让她给便宜几文钱罢了……” 但她无论说了什么,旁人此时皆是听不进去,也不信分毫的。 就好像她张口说宋晴薇做黑心买卖,任是宋晴薇如何解释,旁人也不会信上半个字。 人只会相信自己认为的事情。 亘古不变。 而那妇人,在张口解释了几句,换来的是冷嘲热讽之后,最终哑口无言,不得不落荒而逃,临走之时,却又撂下了一句狠话,“你这小娼妇,给老娘等着!” 对于送上门的脸,宋晴薇一贯秉承绝不放过的原则。 宋晴薇不甘示弱地恶狠狠瞪了那妇人一眼之后,瞬间变了脸色,眉头微蹙,眼眶含泪,连说话声音都发了颤,“不过是做个小本买卖,养家糊口,何必如此?若你真是想要我家的帽子,真十文钱给你一顶也无妨,何必一口一个贱人娼妇地作践我们,又随手扔我们帽子,这是要掀了我们的摊子,不给我们活路……” 妇人,“……” 她想过对方跟她破口大骂,甚至大打出手,最不济也是口沫横飞地大吵上一架。 实在没想到,这个小娘子竟然如此心机,装了柔弱,博人同情,让人觉得她平白地欺负人! 当真是好一杯绿茶! 妇人气得七窍生烟,原本已经走出去的步子竟是又折返了回来,卷起袖子便要往宋晴薇身上扑,“你这小贱人……” 非撕了你的嘴,把你的脸面揭到地上,狠狠地踩上一脚不可! 白芷早就卷起了袖子准备大干一场,这会儿有人把脸送上门来,铆足了力气,上去就是一个大耳刮子。 只打的那妇人嚎叫了一声,挥着双臂,张牙舞爪地胡乱招呼。 她一个人,宋晴薇这边是三个人,那妇人无论如何也是占不到什么便宜。 更关键的是,周围有人见状,上来拉架。 这拉架是个技术活,若是两边都拉,那就无妨,但若是只拉了一边,那便是拉住了谁,便是谁吃亏。 方才许多人便觉得这妇人欺负人家年轻小娘子,这会儿又是妇人先动了手,口中恶话不断,众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去拉架。 于是,在这拉架的过程中,妇人再次挨了白芷几巴掌和宋晴薇踹出的几脚,越发气得浑身颤抖,直扯着嗓子谩骂在场之人。 “混账王八羔子,合起伙来欺负人,这是看那两个小贱人有些姿色便上赶着讨好,想着下流的心思……” 污言秽语,消磨掉了所有人最后一点耐心。 “老娼妇,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上赶着欺负人,还怪旁人还手,什么道理?” “黑心烂肚皮的货……” 唾沫星子向来是能淹死人的。 任是那妇人如何凶悍嘴刁,此时也招架不住,一张脸也是红了白,白了红,最终气得站都站不稳,不得不落荒而逃。 临走之时,还因为慌不择路,摔了个狗啃泥。 只引得在场之人哈哈大笑。 没事找茬的人,活该! 呸! 一场闹剧,在看热闹众人的心情畅快中结束。 街道上恢复了人来人往,商贩叫卖的热闹景象。 先前将帽子放下的两位年轻妇人,在犹豫了片刻,眼看着旁人到了摊位跟前,对那帽子十分感兴趣,立刻又重新拿起了帽子。 在试戴看了又看之后,最终是一人买了一顶,付钱走人。 最后那顶沾了尘土的,被抖落干净后,戴在了桂妈妈的头上。 正值大日头,回去也好遮阳。 “卖干卖净,收摊!”宋晴薇笑眯眯地收拢拿帽子来的包袱皮。 “还没卖完呢!”白芷将自己头上的帽子拿了下来,“还有这一顶。” “你这当真是钻进钱眼里头了。”桂妈妈伸手点了白芷的额头,“这会子日头升高,回去路上有了这个,也好防晒。” “是这个理儿。”宋晴薇笑着点头,“这是个长久买卖,又不是卖这一回,非得把家底儿都拿了出来,自己戴上一个,少受罪不说,一路上也算是一种展示和宣扬。” 就好像是商场购物许多时候提供免费的购物袋一般,看似是一种投入,但能出现在大街上,便能让许多人看见,便是一种变相宣传。 ---- pS:女主不是什么“好人” (本章完) 第12章 鹌鹑馉饳 许多人看到,瞧见了,隔两日她们再来卖帽子的时候,都能少费些许口舌。 更关键的是,赚钱是为了改善生活,让自己衣食住行更加舒适,而不是为了赚钱而赚钱。 见宋晴薇和桂妈妈都如此说,白芷嘿嘿笑了笑,将帽子重新戴在了头上。 带来的东西尽数都换成了银子,三人便也没有在县城多呆,只买了一些用来做草帽的布头和棉线,便准备回去。 往县城外走之时,桂妈妈则是问询宋晴薇晌午想吃些什么,她也好提前准备,在县城里面采买一些。 “今日得了许多银钱,便吃些好的,犒劳犒劳!”宋晴薇想了想之后,试探性看向桂妈妈,“妈妈会做鹌鹑馉饳儿么?” 鹌鹑馉饳…… 那是什么? 桂妈妈笑问,“倒是没做过,但既然姑娘想吃,大约是知道怎么做的,跟我说上一说,我试着给姑娘做了来吃。” “不过这做法好说,只是这会子了,怕是鹌鹑不大好买……” 鹌鹑不算寻常吃食,大多是高门大户才吃得起,因而售卖鹌鹑之人大多都是固定送货到宅院之内,在外售卖的大多是外头捕的,数量不多,售卖时间也不固定。 而来摆摊之人大多都是早起,待不到这个时候的。 宋晴薇闻言笑了起来,“这鹌鹑馉饳不是要用鹌鹑来制,只是做出来样子饱满,形似鹌鹑而已,实则是需要用肉馅儿和面皮来做。” “倒是老奴无知了。”桂妈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也只是嘴馋,从书上看到了美味,便眼巴巴地想着吃嘴罢了。”宋晴薇笑道。 从上次槐叶冷淘之事后,宋晴薇便发现用书本来搪塞她所知道的事情,是最合理且省事的借口。 桂妈妈和白芷识字不多,平日不看什么书,自然是宋晴薇说是什么便是什么。 而即便是遇到读书之人,这天下书本千千万,新奇之事万万千,不知道不代表不存在。 总之,这是极好的由头,宋晴薇也乐得拿出来用。 “能吃是福,更何况姑娘辛苦了多日,理应该吃些好的。”桂妈妈笑道,“姑娘仔细说上一说,这鹌鹑馉饳究竟是个怎样的做法,老奴好尽早准备。” “这鹌鹑馉饳若是仔细论起来的话,和馄饨有些像,却又不同,面皮比馄饨厚,且有半尺来大,切成方形,包上足够的调好滋味的肉馅儿,对角折了,边缘摁压紧实,再把两个角对折包在一块,形状跟那花骨朵一般,或煎或炸或煮,据说滋味皆是极佳呢。” 宋晴薇简单介绍了一下,久在灶房打转的桂妈妈便大致明白了该怎么做这鹌鹑馉饳。 先是去县城里面的肉铺买上了一斤肥瘦相间,适合做馅儿的前膀梅花肉。 待回到了雨霖庄后,便在庄户手中买上了一些新鲜的韭菜和大葱等做馅儿必备的配菜。 大葱配肉,韭菜配鸡蛋,做上了两种馅料,又按着宋晴薇所介绍的鹌鹑馉饳的做法,和了面,擀了皮…… 鼓囊囊的馉饳做了出来,放在用高粱杆做的锅簰上头,一个个身形挺拔,果然如同一个个肥肥的小鹌鹑一般,看着十分喜人,只惹的帮忙打下手的白芷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这会子便馋了?”宋晴薇抿嘴直笑,“待会儿用油炸了,真正的皮酥里嫩,再煮上一锅,拿盐巴和米醋调了滋味,皮薄馅儿大,一口下去,肉汁能顺着嘴角淌出来……” “姑娘快别说了。”白芷捂住了嘴巴,“姑娘若是再说的话,婢子这口水都能把整个灶房都淹了。” 等着吃,看似期待满满,但实际是一件极为痛苦之事。 而在等待吃的过程中,要看着美味一点一点地形成,心中迫不及待越发强烈,那就更加痛苦了。 但在两者叠加之下,还有人在旁边跟你描述这吃食是如何如何的好吃,使得肚子里面的馋虫不住造反,那就更更更痛苦了。 白芷觉得这世间,比犯困时还要绣花之时,还要难熬。 眼看着白芷一张脸皱成了包子,宋晴薇和桂妈妈皆是忍俊不禁。 鹌鹑馉饳下了锅。 家中油不多,这鹌鹑馉饳又大,一次性只能炸上两三个,才能确保全部浸入油脂之中,这样炸出来的鹌鹑馉饳才能颜色好看,表皮酥脆。 就在白芷的口水随着这油脂的滋啦滋啦响,香气不住往外冒而飞流直下三千尺时,有人来了。 来人是赵福田,手中拎着好几捆的麦秸秆辫子,看到宋晴薇时,晒得黝黑的脸上越发有些泛红,整个人更是显得有些局促,“宋……宋娘子好。” “宋娘子一直买我们家编的麦秸秆辫子,没有一直让宋娘子上门去拿东西的道理,就专门给宋娘子送过来,免得再跑上一趟的腿。” “不过我们没有强迫宋娘子必须要买我们家编的辫子的意思,就是送过来,方便一些……” 显然赵福田十分担心宋晴薇误会他,这话越说,越带了些结巴之意,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典型的老实庄户人。 宋晴薇笑了起来,“先前既是跟春桃说了要买麦秸秆辫子,那自然是要买的,赵大叔专门给送了过来,还真是帮了极大的忙,不然我还真有些发愁该怎么搬过来才好。” 见宋晴薇果然如自己家大闺女说的那般和善,赵福田满心的紧张顿时消散了许多,憨憨笑了笑,“都是按宋娘子说的,一捆三十尺,每捆也都多了两三尺的零头,这一共是六捆,宋娘子看看给放哪儿?” “就放门口就行。”宋晴薇让白芷拿了钱袋子出来,数了铜钱递给赵福田,“下午若是得空,赵大叔可以让家里头再编上一些,等明儿个晨起了再送一趟货过来。” “嗯……要成十卷吧。” 帽子生意眼看着不错,趁热打铁,再多做上一些,每两日便去卖一次货,趁着天气开始热了,多赚些银钱为好。 赵福田闻言,顿时喜出望外。 他想过宋娘子还会再要货,但没想到这越要越多。 这一天家里头能多赚二三十文钱呢! 赵福田兴奋地直搓手,“好,我回去跟家里头人说,明儿个一早就给宋娘子送货过来。” ? ?馉饳( gu duo),古代一种吃食,因类似古代兵器“骨朵头”的形状,因此得名,馉饳在宋代是一种颇受欢迎的美食,《水浒传》和《西游记》中也有出现馉饳吃食~ ? (本章完) 第13章 人情 “那宋娘子先忙,我先走了,走了。” 说罢,赵福田告辞,出门往家走。 一路上因为有些兴奋,险些被路上的坑洼绊了脚。 待回到家里头后,咧着扯到耳朵根的嘴角直笑,更是扯了嗓子道,“娘,娘,宋娘子还要麦秸秆辫子呢!” “要多少?” “这回要十卷呢,让明儿个一早就送过去!”赵福田高兴地笑出了鹅叫声。 “这夏娘子每日都要买这麦秸秆辫子,一天就能让咱们赚上二三十文呢。” 韩氏也是笑得眉眼都不见,“好事,好事!” “再好的事也该低声一些。”陈氏皱着眉头提醒,“老话说了,闷声赚钱财,话多必坏事,既然赚了银钱,就把嘴巴闭紧,别有事没事的提,在外头也千万别多说话。” “不然让别人知道了,成了红眼的兔子,上赶着把这生意给拱了,后悔都来不及,明白不?” 这话,顿时让赵福田和韩氏的笑都僵在了脸上。 娘说的对。 这麦秸秆辫子,他们家能编,外头人也能编。 麦秸秆满地都是,收上来堆得满院子都是,没有本钱可说,无外乎就是费些力气的事儿。 而庄户人,有的是力气,最不怕费的,也是力气。 只要旁人肯把卖价给得再低一些,那宋娘子自然也就没有非得买他们家东西的道理。 闷声赚银钱,才是最重要的。 在思索了片刻后,夫妻两个人用力地点了点头,“娘说的对,听娘的,对外不说,绝对不说。” “这就是了。”陈氏也点了点头,“明儿个去送货时,记得摘些菜园子里头的黄瓜,豆角啥的,一并拿了过去,不值个什么钱,但是个礼节,宋娘子多少也能记挂咱这个情。” 做生意这种事,一是利益得失,二是人情。 许多时候,后者甚至能盖过前者。 所以,人情一定要做到位。 “嗯,听娘的,我到时候去摘水灵鲜嫩的。” 韩氏慌忙应声,赵福田也跟着附和。 陈氏见状,笑了起来。 自己这个儿子和儿媳妇,是老实憨厚不懂世故的,但胜在老实听话,也算是让人省心。 慢慢教吧。 这边,油锅里的鹌鹑馉饳已是陆续出了锅。 控油,晾凉,端上桌。 头一个照例是给了宋晴薇。 “姑娘尝尝咸淡,也看一看跟姑娘在书上看到的鹌鹑馉饳滋味是否一样?” 桂妈妈十分期盼地看向宋晴薇。 宋晴薇也不用筷子,只直接用手拿了胖胖的馉饳往口中送。 酥香的表皮在牙齿的用力咬合下发出细微的“咔嚓”声,让原本就又酥又香的表皮变得更加香浓可口,而内里肉馅包裹的浓郁汤汁,在表皮破裂的一瞬间,顺着牙齿淌到舌尖,再由舌尖淌入口中,润泽喉头…… 一个字——香! 两个字——美味! 宋晴薇由心而起地发出“嗯——”声,来表示自己此时味蕾得到的十分满足。 只待那一大口的馉饳在口中经过咀嚼,完全咽下之后,整个口腔之中满都是酥香美妙的滋味。 “好吃呢。”宋晴薇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而后对着那馉饳又是一口。 这一口,大有“吭哧”一下之感。 足以显见,桂妈妈做的这鹌鹑馉饳滋味属实不错。 桂妈妈得了肯定,心中欢喜无比,又给宋晴薇拿了两个肉馅儿的和两个韭菜鸡蛋馅儿的晾着,而后又给了白芷各自两个。 白芷早就又馋又饿的,这会儿得了馉饳,嘴巴里面的口水瞬时激增,说“谢谢桂妈妈”时,口水险些顺着嘴角流了出来,紧接着便将那馉饳塞进了口中。 一边吃,一边发出低低的“呜嗯”声,来表示这馉饳的滋味实在美妙。 这模样,活脱脱像极了小猫。 惹得宋晴薇和桂妈妈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但白芷这般狼吞虎咽,吃起来格外喷香的模样,增添了进食氛围,使得宋晴薇和桂妈妈觉得手中的馉饳滋味更加美妙了一些。 馉饳虽然好吃,但单独吃的话还是有些乏味,桂妈妈便凉拌了黄瓜,煮上了一个青菜汤,一并配着当饭。 这顿饭,宋晴薇三人皆是吃的十分满足。 吃饱喝足,稍作歇息,三人开始忙碌。 桂妈妈和白芷依旧拿了麦秸秆辫子来做帽子,宋晴薇则是依旧抄写书本。 这次,她打算抄上一套有个五万字左右的《小学》,看能不能一次性卖上一个好价钱。 抄书费手费眼,人正是要坐得板正,心思更是不能有分毫走散,比做其他活可以说更加劳累。 桂妈妈十分心疼,直劝道,“姑娘别那般赶趁,多歇歇吧,赚钱的事儿,交给我跟白芷就好。” 这防晒遮阳帽卖的好,做起来比荷包帕子还要省力省时,若是赶赶手,一天能做十几二十顶出来,这一顶帽子净赚十五六文,一天下来便能赚上差不多三百来文。 一个月下来好几两银子呢,足够她们三人吃喝用度的花销了。 “虽说这做帽子此时能赚钱,可不见得能够长久维持,多做个营生,也能多条门路,这鸡蛋总是不能放一个篮子里的不是?” “再者来说,银子这种东西,哪里会有足够花的时候,辛苦一些,手头宽裕了想买什么了也能随心一些,若是需要的时候再现抓,那便是晚了呢。” 宋晴薇笑着说话,手中的笔仍旧是握得紧实,一笔一划,工整顺滑,速度也快。 桂妈妈觉得自家姑娘说得有道理。 但道理归道理,姑娘也的确是辛苦。 且无法避免。 桂妈妈在心里叹了口气,顺便将宋家那帮杀千刀的从上到下皆是问候了一遍。 而后再不说话,只默默地接着做帽子。 不打扰自家姑娘抄书写字,也得加快自己做帽子的速度。 她们做帽子多赚些银子,姑娘的辛苦至少也能少一些,至少没那般多。 桂妈妈这般想,加快了手中做活的速度。 已是有了先前做帽子的经验,加上卖帽子时听到那些买帽子之人谈论帽檐的宽窄长短,帽子上头的花样什么的,桂妈妈和白芷也适时地做出一些改善,好让帽子更受欢迎。 (本章完) 第14章 气呼呼 抄书的间隙,宋晴薇则是没忘提醒桂妈妈和白芷做些帽檐和尺寸都宽大些许的男款,以及帽檐上没有任何扎花花样的基础款。 夏日就这么几个月,款式多一些,老少男女皆宜,目标客户群体变大,生意自然也就能做得更大一些。 而没有扎花花样的基础款,则是可供那些节俭或者不喜花样之人来购买。 桂妈妈和白芷觉得宋晴薇说得十分有道理,在做男款和没有花样基础款之时,布条和包边的布料颜色选择也尽量选与之搭配合宜的,真正做到内外一致,相得益彰。 如此忙碌了半日和半个晚上,六卷麦秸秆辫子做了十二顶帽子,剩下的接头,桂妈妈则是做了一个小小的,适合小姑娘戴的帽子,上头扎了两个配色和样式相对简单的蝴蝶,大方别致,预备着看到时候会不会遇到疼爱女儿的妇人或者男子,也一并卖了出去。 总之,物尽其用,绝不浪费。 忙碌到半夜,待第二日一早,赵福田来送麦秸秆辫子。 韩氏跟他一并来,一来是帮着搬辫子,二来则是按着婆婆陈氏所说,送些新鲜的菜蔬来。 顶花带刺儿的嫩黄瓜,全红水灵的番茄,细长条没有长老的长豆角…… 几样菜蔬,结结实实地塞了一荆条篮子,竟是连个空隙都没有。 夫妇二人满脸皆是憨厚无比的笑容,“自家菜地里头的,宋娘子别嫌弃,将就着吃。” “韩婶子是种菜的好把式,这菜蔬瞧着也新鲜,必定是好吃的,哪里嫌弃,求之不得呢。” 宋晴薇连声道谢,付了今日的钱后,又跟夫妇两个人约定明日送货的时间。 明日她们打算去县城售卖帽子,只交代两个人到晌午后再送麦秸秆辫子过来。 赵福田和韩氏连声应下,将银钱揣好之后,告辞离去。 临走之时,更是左顾右盼了好一阵子,见并不曾有多少人注意到他们两个人,这才急匆匆地往家里头走。 桂妈妈收拾那一大堆菜蔬,喜笑颜开,“这赵家也是实诚人,菜蔬给得多不说,各个都这般新鲜。” 足够她们三人吃上两三日了呢。 “既是实诚人,便可以长久处了嘛。”宋晴薇笑眯了眼睛,手中的笔却没有停。 《小学》一套有五六万的字,她得抓紧时间才行。 “是呢。”桂妈妈连连点头,从里面挑选了些番茄,给宋晴薇做上一碗番茄鸡蛋疙瘩汤来做早饭。 汤中的疙瘩各个打得如同米粒儿一般,口感细腻,配上酸甜可口的番茄,只让宋晴薇觉得甚是合口。 又是一日忙碌,桂妈妈和白芷再次收获了二十来顶的帽子,配上头一天所做的十二三顶,在第二日的一大早,带着一并到县城里头售卖。 宋晴薇三人一并前往,摆摊售卖,如先前一般。 防晒遮阳帽,做工细致,样子好看,款式多样,售价统一,童叟无欺。 而卖货的三个人,眉眼含笑,言语轻柔,无论是买货还是仅仅看上一看,皆能被热情相待,让人心中十分舒服。 尤其是为首的那位小娘子,模样秀丽可人,语笑嫣然,令人如沐春风,只忍不住想要与她多说两句话。 这摊位跟前的人多,成交量自然也就高了上去。 生意,比头一回来卖帽子时更红火了几分。 眼看着帽子一顶一顶的卖,铜钱一把一把的收,钱袋子变得鼓鼓囊囊,宋晴薇三人脸上的笑意渐浓。 尤其是桂妈妈和白芷,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朵根去,干劲儿也是越发上来,使尽浑身解数地去招呼客人。 只是这正忙碌着,白芷突然惊呼,“张娘子?” 被称为张娘子的是一个年岁跟宋晴薇差不多,名为张雪兰的小娘子,在发觉被白芷认出来之后,眼珠子骨碌转了一圈,掩下眼底的慌张,换做了满脸的莫名其妙,伸手指了指自己,“你认得我?” “你就是张记铺子家的姑娘嘛,自然认得。”白芷道,“我先前还去你家铺子卖过荷包呢。” “原来如此。”张雪兰咧嘴笑了起来,“我家铺子卖布匹、成衣还有一些小物件,平日是曾从一些做绣活的人手中收过许多物件,原来你也去我家卖过荷包,还真是凑巧的很。” “既然都是熟人了,那这帽子给我算便宜一些如何,我也不往低了讲价,给我便宜五文钱,算二十五文如何?” 要讲价啊。 白芷忍不住挺了挺腰杆。 从前她去张记铺子卖荷包之时,数这个张雪兰最会杀价,挑三拣四地,几乎要把她绣的荷包说的一文不值,为了一个铜板也要墨迹半天,实在是让白芷憋闷了满肚子的气。 但现在风水轮流转,竟是有张雪兰到她这里买东西,想要计较这五个铜板的时候。 那…… 对不住了! 白芷嘿嘿笑了笑,“张娘子大约不知道,我们这帽子都是这个价,不讲价的,张娘子若是喜欢这帽子,便拿三十文来买,若是觉得三十文钱不值,那便去看看旁处卖帽子的吧。” 说着话,白芷便伸手将张雪兰手中端详许久的帽子拿了过来。 但动作干脆利索,用了颇大的力气,可以说不是拿,而是夺。 张雪兰脸上的笑意顿时一僵,眼底掠过一抹记恨,当场便想甩手走人。 但一想到来的目的,便只能将满腹的不悦压了下去,皱了眉头,“行吧行吧,不还价便不还价吧,我买了!” 说罢,数好了铜钱,一把拍在了白芷的手中,将那帽子劈手夺了过来,也不像旁人一样将帽子戴在头上,而是捏在手中,大步流星而去。 气呼呼的。 白芷将铜钱往钱袋子里面塞,笑眯了眼睛,“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从前这张娘子最是擅长吃鱼的,现如今也有吃瘪的一天,当真是痛快的很!” “我倒是瞧着,这张娘子是个聪明的。”宋晴薇方才瞧着这一幕,将先前白芷和这张娘子的过节猜了个七七八八,笑了起来,“也是个有手段的。” “姑娘的意思是说她看出来白芷刻意为难,但当着众人的面隐忍怒火之事?”桂妈妈问。 “不止……” (本章完) 第15章 有头脑 宋晴薇笑道,“方才那张娘子不是说,张记铺子里面售卖布料,成衣,配饰一类的,这帽子自然也算是佩饰的一种,张娘子能对咱们做的防晒遮阳帽感兴趣,且能在咱们第二回摆摊就寻上门来,可见她十分聪明,有生意头脑。” “姑娘的意思是……”桂妈妈顿了顿,眉头紧皱,“这张家打算照着咱们的样子做帽子?” “八九不离十。”宋晴薇点头。 看方才那张雪兰起初神色慌张,临走之前虽然气愤,但仍旧一副“你等着”、“要你好看”的神态,应该如此。 “那怎么办?”白芷顿时慌了,更是跺了跺脚,“早知道,我就打死也不把帽子卖给她了!” “我这就去把帽子要回来,钱退给她,没了帽子,看她还怎么仿制!” 白芷说话便要去追张雪兰,想要将帽子要了回来。 宋晴薇将白芷拦了下来。 “就算咱不把帽子卖给她,她只要有心,也能想方设法地搞到一顶,你这会子去追,也是于事无补,反而让那张娘子说你蓄意污蔑,趁机撒泼。” 一听这话,白芷顿时成了霜打的茄子,蔫吧的没有半分精神,“那怎么办?姑娘辛辛苦苦想的好法子,好不容易赚钱赚得轻松一些,就这么眼巴巴地让人拿走直接用,扭过头来,抢咱们的生意?” 光是想想,就觉得简直要气死了! 更别说,要拿走这个点子,抢她们生意的是从前她极为看不顺眼的那个人。 气上加气! 不能忍! 眼看着白芷几乎要把上衣的一角险些要扯掉,宋晴薇伸手拍了拍她,“好啦,这开门做生意,要是因为这点子事便生气,那往后当真是要生不完的气了。” “婢子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嘛。”白芷辩驳。 “先把这口气咽下去再说。”宋晴薇笑道,“这第一张记还没有真的仿制出来一模一样且价位比咱们还要低的遮阳防晒帽出来,这第二嘛,即便张记真做的出来,我们也有办法来应对。” “姑娘有什么办法?”白芷迫不及待地追问。 “自然是有的。”宋晴薇道,“不过需得待回家之后,我慢慢告诉你。” 白芷对于自家姑娘刻意卖关子这件事一张脸越发皱成了包子,但见自家姑娘如此胸有成竹,一副十分笃定的模样,又想到此时人多眼杂,姑娘即便此时说了也不大合适,便用力点了点头,“好,待回去之后姑娘慢慢告诉婢子!” “咱们这会儿,先把剩下的帽子卖完,早些回去为好。”桂妈妈笑着道了一句,仍旧是热络地招呼人来看这防晒遮阳帽子。 今日的帽子花样更多,还有没有扎花图案的便宜款,加上日头大、天气热,客人络绎不绝,生意红火的很。 待日头升到半空中时,所有的帽子顺利卖了个干净。 宋晴薇三人揣着沉甸甸的钱袋子,欢喜地收摊回家。 这边,张雪兰带着帽子回到了自家铺子里头。 其母冯氏刚送走了来买布料的客人,看张雪兰怒气冲冲的,有些诧异,“你这出去一趟怎地成了这幅模样?” “还不是因为这个。”张雪兰没好气地将刚买回来的帽子扔到了冯氏跟前的柜台上,“这卖帽子先前在咱们铺子里面卖过荷包,觉得从前在咱铺子里面受了委屈,这会儿拿了乔装了腔调,给我好一顿没脸,当真是气死了!” “这整个清丰县城就这般大,所有人皆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们不过就是做些零活糊口的人,不想着打好关系巴结巴结,竟是还给你脸子看,当真不会做人。” 冯氏安慰张雪兰,“你也别气了,风水轮流转,早晚有她们求咱的时候。” 这话说得倒是不假。 这人嘛,自然会有再碰面的时候。 且他们张家到底是开铺子做生意的,比她们要富足许多,再碰面之时,也自然像娘亲说得那般,是要求着她张家的。 张雪兰的脸色顿时好看了许多。 见自家闺女神色好转,冯氏笑了起来,拿起那被甩在柜台上的帽子,端详一番,撇撇嘴,“这便是你死乞白赖想着要买回来的帽子,看着也没什么稀罕之处。” “是没什么稀罕之处,不过就是寻常草帽稍微改了改样式,换了个称呼,便改头换面称之为遮阳防晒帽,一顶卖上了三十文的高价去。” 张雪兰与冯氏同款撇嘴了一通,“偏偏外头那些人便上了套,觉得这帽子不错,买的人颇多,还直夸这帽子轻巧方便,戴着舒服什么的,不过既是这帽子卖得好,能赚钱,旁的倒也无妨,且忍一忍就是。” “娘也仔细看一看,看看这帽子究竟是如何来做的,咱们也制上一批,放在铺子里头卖,价格比那些人卖的便宜一些,不愁不赚钱!” 冯氏见张雪兰有这般想法和见地,忍不住笑出了声,“不愧是我家姑娘,这脑子就是活,转的快,知晓赚钱的门路。” “可是这般抢人生意,不大好吧……”一旁的张成福有些担忧,“若是街坊四邻知晓了,怕是要戳咱的脊梁骨。” “你知道个屁!”冯氏翻了一个极大的白眼,“都是开门做生意的,各凭本事赚钱罢了,什么抢不抢的?” “就是寻常草帽而已,怎么外人卖得,咱们便卖不得,那些个爱在背后嚼舌头根子的,无外乎是自家生意不好,看着旁人赚钱眼红嫉妒,见不得别人好罢了!” “闺女不必听你爹的那些个话,咱们做咱们的便是。” “好,听娘的。”见有冯氏支持,张雪兰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跟着冯氏一并去研究如何仿制这所谓的遮阳防晒帽。 娘说得对,做生意嘛,各凭本事,赚钱便是。 其余的,都不重要,也不必理会。 张成福见状,只能闭了口,默默叹了口气。 宋晴薇三人乘坐牛车回到了雨霖庄。 这次带去县城售卖的帽子数量多,回到家中的时间,比上次要晚上一些。 三人皆是腹中空空,一进院子门,桂妈妈赶紧领着白芷钻进了灶房里面忙碌。 晌午饭做的是肉沫豆角拌面。 ? ?更新时间暂时更改为早6点和晚7点~ ? (本章完) 第16章 肉沫豆角拌面 肉沫用的是偏肥的猪肉手工剁成的肉沫,煸炒出足够的油脂,与切成丁且煮熟的长豆角一并做成浓油赤酱的拌面酱,浇在煮熟且过了凉水的面条上。 吃的时候将面条和这肉沫豆角一并搅拌均匀,确保送入口中的每一根面条皆是沾满了喷香美味的肉沫,这般吃起来时,也会格外过瘾。 桂妈妈在炒制肉沫时,烹进去了两个小辣椒,面条吃起来带了辛辣口感,开胃十足,吃起来也极为过瘾。 待吃上半碗浓香可口的拌面,再来上一根爽脆的黄瓜,也不必洗涮切条,只需拿到手中直接啃食,清香十足,更添美味。 宋晴薇这顿晌午饭,吃了足足一碗半,打了饱嗝之后才彻底放下筷子。 吃罢饭后,稍作歇息,赵福田送了麦秸秆辫子过来。 按宋晴薇说的,仍旧是十卷,每卷三十来尺。 桂妈妈和白芷开始忙碌起来。 宋晴薇也开始忙碌,但并没有忙着抄书,而是绘制图样。 绘制帽子的图样。 待图样画好,宋晴薇拿给桂妈妈和白芷看。 二人瞧见那图样,顿时眼前一亮,更是不住口地称赞起来。 “这个好看,帽檐做成波浪状,显得十分别致呢。” “我觉得这个更好看,全帽檐,又带了些许卷边,更显俏皮。” “还有这个,用麦秸秆辫子卷成花儿,固定在帽檐一侧,既显得好看,成本还不高,若是定价再合适一些,必定能卖的好呢!” “这个堆纱扎花的也别致,缀在帽子上头,比扎花绣图显得更加显眼……” 桂妈妈和白芷你一言我一语,对宋晴薇绘制的新图样赞不绝口。 “这便是姑娘说的应对之法吧。”桂妈妈笑眯眯道。 “不错。”宋晴薇笑着点头。 “咱们这帽子生意不错,也不是太稀罕的物件,更不是难做到旁人做不出来的东西,今日张记惦记,待到了明日,兴许还有王记、李记惦记,仿制什么的,可以说是迟早的事,避免不了的。” “咱们能做的,唯有把这防晒遮阳帽子做得更加好看,花样更多,做工更加精致,如此即便那张记、王记什么的惦记,也只能永远跟在咱们身后,捡咱们不要的生意来做。” “姑娘说得不错。”白芷亦是兴冲冲地点头,“只要咱们做的花样够多,那张记翻不出什么风浪起来!” 就让那姓张的,永远在她们背后捡剩饭来吃! 一想到那张雪兰求而不得,背后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白芷便觉得心中一阵痛快。 更是当下便开始忙碌,更督促桂妈妈开始做活。 宋晴薇和桂妈妈自是从白芷的面部表情变化上头猜出了她的心思,忍不住互相看了一眼,笑了一笑。 白芷是个直爽性子,有这个念想是人之常情。 这人,就是得有些气性不是? 就好像她重生前的原主,被宋家苛待成如此模样,早晚有一日,她也是要替原主讨回来了。 宋晴薇眼眸沉了一沉,看着桂妈妈和白芷做了一会儿的活,便接着去抄书。 一日半的忙碌,《小学》全册已是抄录了一半多一些,需得紧紧手,抓紧时间写完,再写上几本《三字训》来,待下次进县城卖帽子时,一并换成银钱。 要让自己手中的银钱变得更多,也要再利用积攒下来的银钱去做更多的生意,尽快让自己的日子过得更好。 也要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宋晴薇这般想,表情逐渐严肃,下笔的力道重了些许,书写的速度也快了一些。 桂妈妈和白芷则是根据宋晴薇绘制的图纸继续做帽子。 图纸绘制的详细,两个人做帽子也算是颇有经验,做起来并不十分费劲,且做出来的帽子基本与宋晴薇绘制的图样一般无二。 宋晴薇见状,知道此事基本上算是稳了,心中顿时有了底,只安心抄写书本。 一日半的忙碌,宋晴薇这边终于抄录完了《小学》全册,又抄上了六本《三字训》,在清晨与桂妈妈和白芷一并再次前往县城。 先是将抄录的书本拿去书铺,凭借素日的嘴甜言软,宋晴薇顺利地卖得了一两一钱银子,可谓收获颇丰。 “多谢小哥儿照顾。”宋晴薇没忘记连声道谢。 “宋娘子切莫这般说,也是宋娘子的兄长字写的好,书抄的好呢。”伙计道。 这话不带半分掺假的。 寻常人抄书之时,难免会有写错字的时候,尤其是抄写多本,更加熟练的情况下,抄错的可能性反而更大。 遇到这种情况时,抄书之人通常会用小刀将墨渍刮干净重新写,若是遇到两个字写反的情况,只做上记号便草草了事。 而宋晴薇送过来的这些书本,鲜少见修改痕迹,像《三字训》这种基本没有,《千家诗》兴许能看到一个两个,可谓是抄书中甚少出现的状况。 没有修改痕迹,这书便显得干净平整,买书之人看着舒坦,自然也就会成为这里的回头客。 书铺自然也就喜欢宋晴薇口中的这位兄长抄录的书本。 “小哥儿谬赞,兄长不过就是素日沉稳,且为人实诚罢了。”宋晴薇谦虚一句,接着转了话题,“这会儿没什么客人,叨扰小哥儿片刻,问小哥打听个事情。” “宋娘子请说,但凡是我知道的,必定尽数告知。”伙计当下便打了包票。 “我想给家中兄长买些布料,但对县城并不熟悉,方才来的时候瞧见张记铺子似生意红火,想来东西不错,想问问小哥儿,这张记铺子如何,可靠得住?” “宋娘子问我,便是问对了人,我对旁的事情兴许知道的不多,但对这街上铺子状况却是一清二楚。” 伙计笑道,“恕我说句实话,这张记铺子虽然看着人多热闹,可那铺子的掌柜娘子却是掉进了钱眼之中,做生意十分不讲究。” “旁人家铺子什么卖的好,她便一定想方设法搞了过来放在自家铺子卖,还要比旁人家卖的低,将旁的铺子生意抢到手中,搞得大家伙的生意都没法做。” ? ?因为这本书在试水推荐时没有被系统抓取到,要等下一轮……(好倒霉,哭唧唧),因为试水有字数限制,所以这几天单更,大概到周五,周六如果能上试水的话就恢复双更~ ? (本章完) 第17章 稍安勿躁 “这做生意嘛,按理来说也是各凭本事,许多时候也没得说,但那张记自己做这样的事情,背后还要嘲笑旁人没本事,若是旁人进了跟她家类似的货,还要在背后戳旁人的脊梁骨,说旁人恶意抢了生意,真真是没话说。” “可以说那张记的人品,我们皆是知晓,奈何这买家并不知晓,许多人甚至贪了便宜觉得可以坐拾渔翁之利,并不在意,所以这张记的生意看着也还算不错。” “宋娘子若是肯听我一句的话,便不要在那张记买布料了,人品不端之人,生意上必定也没什么底线,想方设法地从旁人手中坑些银子出来,宋娘子是实诚人,别着了他们的道。” 宋晴薇闻言,嘴唇微抿。 看来这张记不是第一回做这样的事情,而他的行为,也受到许多人诟病。 这样的人,最是贪心唯利是图,如同是红了眼睛的恶狼,咬住猎物,便不会松口。 这场较量,怕是要持续一段时间。 不过也好,说不定是个契机。 宋晴薇笑了起来,“小哥儿说的对,人生在世,人品二字,断然不能亏心,我记下了,多谢小哥儿提醒。” 连声道谢,宋晴薇出了书铺,寻到售卖帽子的摊位,仍旧与白芷开始叫卖这防晒遮阳帽。 已是来摆过两次的摊,三人皆是轻车熟路地做生意,热络地招呼着熟客和新主顾。 “前几天见我邻家姐姐戴了一顶这样的帽子,觉得好看,找了两日才找寻到你这摊位,原以为能买到跟她一样好看的帽子便好,不曾想这花样更多,更加好看呢。” 一个年轻小娘子看到新款的帽子,拿拿这个,看看那个,爱不释手。 “样式都是一样的好看,不过就是各花入各眼,各有偏好罢了。” 宋晴薇笑道,“只是小娘子您生得清瘦,脸也小,不必选帽檐那般大的,反而显得整个人不大精神,失了应有的标致,试试这个带卷边儿的,帽檐往上稍微上扬,显得整个人挺拔精神,也不会压了个子。” 年轻小娘子听了宋晴薇的话,半信半疑地去试戴带了卷边儿的帽子。 对着镜子瞧了一瞧,见果然如宋晴薇所说,比方才那个显得精神高挑了许多。 “果真呢。”年轻小娘子喜出望外,“我个子生的小巧,就怕显矮,这顶帽子倒是十分适合我,小娘子目光果然独到,那我就要这顶了。” 小娘子说着话便要去拿钱袋子。 但这钱袋子刚露了头,一个年岁跟她差不多,个子高上半头,圆脸的小娘子急匆匆跑了过来,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找你半天了,你怎么在这儿呢?” “不是说了嘛,我买帽子呢。”小娘子笑答。 “知道你买帽子,可也该多看上一看才行。”圆脸小娘子也不避讳,大声道,“张记铺子那也有这样的帽子,一顶只要二十五文,比这里要便宜五文钱呢!” 五文钱…… 够买两个大个儿的肉包子了呢。 而这不过就是挪个地方买的事儿。 小娘子抿着唇犹豫了许久,最终将手中的帽子放了下来。 “走,去张记。”圆脸小娘子笑着挽起了她的胳膊。 小娘子有些歉意地看了宋晴薇一眼,“对不住,我再去旁处看看……” “无妨,小娘子去看看也行,若是买不到合适的,再回来也是行的。” 宋晴薇不气不恼,仍旧是满面笑意,不减分毫。 这让小娘子心中舒坦,但越发觉得歉意十足,有些尴尬地笑了一笑,便跟着旁边的好友一并往张记而去。 一桩生意平白无故做黄了,急的白芷跺了跺脚,“从刚才起,已是有两三个说要去张记,还说张记的比咱们这儿的便宜,让咱们也降一降价,这才好卖货。” “这个张家,当真是气人的很!” “稍安勿躁。”宋晴薇微微一笑,张口安慰,“张记刚开始做这个生意,放出来的价格低,不知情的自然觉得那里更加实惠一些,要去看上一看,但这也就是看一看而已,大概率是不会在张记那里买的。” 宋晴薇如此笃定说话,白芷顿时怔了一怔,“可万一有些人就是贪图这五文钱的便宜……” “你呀,只将心放回肚子里面去吧。”宋晴薇笑道,“咱们这帽子要卖三十文一顶,说贵吧,倒是也不是天价,但说不贵吧,也是能顶上寻常庄户之家一日的吃饭花销,所以能来买咱们帽子的,家中皆是还算手头宽裕的,至少不是那般紧巴的。” “试想,已是能够拿出这三十文钱来买帽子,要的是这帽子的款式和花样,务必要好看才行,区区五文钱的差距,其实并不在她们考虑的范围之内。” “张记仿制帽子,还需得从咱们这里买上一顶,回去当了样子,可见张记并无能够创新自制能力,素日的生意也不过是靠着仿制旁人之物而已,做的帽子必定不会十分好看。” “且张记一心钻进钱眼里头,做出来的帽子兴许品质还差上许多,并不能让人如意,自然也就入不得那些想要俏丽且爱美的娘子们的眼了。” 宋晴薇分析得有理有据,引得桂妈妈和白芷皆是点了点头,“姑娘说得对。” “既是觉得我说得对,那便耐心等上一等,等着那些人从张记回来,再来咱们这里。”宋晴薇笑道。 “好!”白芷爽快应声,伸长了脖子地去张望,希望能够早点看到那些人去而复返。 此时,张记铺子颇为热闹。 新上的帽子,一溜地摆在了柜台上头,供人挑选。 而今日进来铺子的,大多也都是奔着帽子去,挑挑拣拣,讨价还价。 冯氏一边招呼客人,一边眉开眼笑地看向张成福,“我说啥来着,咱家姑娘就是有本事有能耐,你看她提议做这帽子,引了这些客人上门呢。” 张成福没说话,只低着头。 冯氏心底里骂了一句。 没出息的东西。 但面上,仍旧是热络地招呼客人,介绍防晒遮阳帽和铺中的布料、荷包等物。 (本章完) 第18章 争个高低 张雪兰也在面带微笑,“我们张记开店多年,做的都是好东西,又是正经铺子,不像摆摊卖货的今儿个来明儿个不来的,买了不好的东西也没地儿找回去,有铺子在这儿做了底儿,放心买就是。” “我们家的帽子价格也更实在一些呢,一顶只需二十五文,比外头还要便宜一些……” “话是这么说……”先前从宋晴薇那边摊位过来的小娘子将手中的帽子看了又看,觉得不甚满意,再拿起另外一顶,又看了看,最终还是放了下来,“可这样式也好,做工也罢,瞧着都不大好。” “是啊。”一旁圆脸的小娘子跟着点头,“先前听说你们张记也卖这样的帽子,价格还便宜,特地过来买,结果竟是这样的货色,比着那边的帽子差远了。” 张雪兰听着这话,一张脸险些耷拉了下来,勉强挤了笑容,“怎会,我们这里卖成衣卖荷包,针线功夫最是好,必定是比外头做的质量好的。” “至于小娘子说款式样子的事儿,这防晒遮阳帽子,都是一个样子的……” “瞎说,哪里就都是一个样子了?”圆脸小娘子是个直爽人,张口打断了张雪兰的话,“那边今日新卖的帽子,样式十分新颖别致,极其好看呢。” 那边竟是又有了新样子? 张雪兰咬了咬嘴唇。 这动作也太快了一些。 难不成是她们猜到了她想做的事情,所以专门研制了新的花样出来? 真可恶…… 张雪兰忍住想要跺脚的气恼,仍旧赔了笑脸,“可我们这里价格实惠,只要二十五文,不,二十三文就行。” 少赚就少赚了,至少要先挣个高低! “你这价格还随意变的?”小娘子皱眉不满,“若是旁人来杀价,岂非是二十文就能卖的?” 这可不好。 一想到旁人兴许买的比自己便宜的多,她便觉得心在淌血一般,比自己丢了块银子都难受。 “这也就是看小娘子才给这样的价格……” “得了得了。”圆脸小娘子有些不耐烦,“感觉你们家做生意也是不大实诚的,这帽子也不好看,咱们别在这里买了,还是去方才那个地方吧。” “走。”小娘子惦记着方才她试戴的那顶帽子,怕被别人抢先买了过去,急忙抬了脚,“赶紧的,别一会儿去没有了。” 两个人急慌慌地走掉,惹得旁边原本看帽子的人都忍不住把自己手中的帽子放了下来,拉着自己的同伴往外走。 一边走,一边窃窃私语。 “原以为这帽子是人张记新出的物件,旁的地方没有,结果外头竟然有卖的,听那样子比这边的还好看?” “应该是,要不然这人也不至于专门又跑回去,咱们也去瞧一瞧,买上一顶好看的。” “走……” 张雪兰见状,急忙拦人,情急之下,更是道,“我们张记这帽子,只卖二十文一顶!” 只要东西便宜,总归会有人买的! 果然,见张雪兰这般说,有人停了脚步,但犹豫片刻之后,仍旧还是迈了脚,出了张记的铺门。 张记的帽子卖的是便宜一些,可这帽子嘛,本就是个装饰物,若是为了便宜,买个不好看的,到时候被旁人比下去,被旁人笑话,还不如买个好看的! 十文钱而已,从旁处稍微省省,也就出来了。 可若是买的东西不称心如意,成日看着糟心,那还不如不买。 且这一顶帽子可是要戴一个夏天的,分摊到每个月、每日的话,也不费钱…… 顾客这般思虑,走得可谓是毅然决然。 只急的张雪兰跺了跺脚,满肚子的火气蹿到了天灵盖,忍不住嘟囔起来,“没眼光的东西!” 这话传到了张记铺子里正在看其他货品的客人耳中。 客人顿时皱了眉头,连带着手中挑选好的东西都放了下来,更是不满道,“合着这不在张记买东西,便是没眼光的,连人都不是了?怎么说话那!” “就是,这谁买东西不是货比三家,哪家合适在哪家买,这是天经地义的,怎的就成没眼光的东西了?” “说话这般不中听,那我们的银子你也别想着赚了,走走走,咱们去旁人看看去,哪怕贵些,也认了。” “总比在这儿受闲气强……” 两个人骂骂咧咧而去,出门之后,更是扯了嗓门喊了起来,“大家伙都听着啊,这张记铺子,往后可是不要再来了,不买东西便要被咒骂羞辱,被说不是个东西,大家伙擦亮了眼睛,别又花钱又被人瞧不起……” 世人最是喜欢瞧热闹,听到这话之后,便跟旁边的人耳语议论起来。 以至于那些原本想要进了张记铺子瞧一瞧的人,顿时打消了念头,转头去了别家。 一时之间,原本还算热闹的张记铺子,立刻门可罗雀,见不到半个人影。 这让张雪兰顿时傻了眼,急的眼泪夺眶而出,往后院而去。 “闺女,闺女……”冯氏心疼不已,要去瞧一瞧。 张成福伸手阻拦,满脸不悦,“你就让她哭一会儿吧,哭了才知道自己的错处,她方才的话当真不该说,哪儿有开门做生意的说道上门顾客的,这传了出去,往后咱们还怎么做生意?脊梁骨都要被人戳断了!” “你知道个屁。”冯氏狠狠地剜了张成福一眼,“闺女平日最是懂事知分寸的,方才不过也就是被人说的话给气的狠了,这才说那样的话。” “说的是笑迎南北客,可真是客人欺负到头上来了,还能当了哑巴,平白地让人欺负不成?” “再说了,闺女死乞白赖地忙活,不就是为了能让咱们家铺子多赚些银钱?这会儿吃了瘪,心里头难受,你这当爹的不知道哄着点,还说风凉话,有你这般当爹的?” 张成福被冯氏这一通话呛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闭了嘴,不再作声。 冯氏再次剜了张成福一眼,气呼呼地往后院去。 张雪兰此时在后院里面哭的满脸皆是泪痕,瞧着好不可怜,只引得冯氏一颗心都揪了起来,“闺女快别哭了,大热的天,眼泪干了容易起碱,再生了小疙瘩就不好了。” (本章完) 第19章 不认输 女子皆是爱美,张雪兰身为年轻姑娘更是如此,立刻停了眼泪,拿帕子把脸上的泪水擦拭干净,抽抽噎噎了好一阵子,“娘,我就是气。” 气她竟是比不过白芷那帮子做零活为生的人,还要被人数落一通,落个好大没脸。 “别气别气。”冯氏劝道,“我家闺女是最聪慧最厉害的,那些个人不知道好赖,你别跟她们一般见识,若真是气坏了身子,反而是不值当的。” 张雪兰并不作声,只是低着头,许久之后才看向冯氏,“娘说得对,那些人不知道好歹,我不该跟他们一般见识。” “这就是了……” “但这口气我咽不下去!”张雪兰道,“那帽子摊好端端地今日出了新的花样,分明就是看出来我当时去买帽子的缘由,知道我要仿制,便要特地将我比了下去,让我好好丢一回脸!” “既然如此,那我更加不能轻易认输!”张雪兰说话时,握紧了拳头,“她们做什么新花样,我便做什么新花样,只要东西做得一样,价格比她们便宜,不信不能将生意抢了过来!” 让那些个贱人好看! “闺女愿意做什么,去做就是,娘在后面给你撑着!”冯氏道。 张雪兰见冯氏这般说,心里顿时暖暖的,只扑在了她的怀中,“谢谢娘。” “跟娘客气什么?”冯氏爱怜地抚摸着张雪兰的后背,“你是娘唯一的闺女,又自小聪慧有头脑,是极好的生意苗子,往后咱家的铺子也是要交给你的,多历练历练,往后也能撑得起来。” “嗯,女儿一定好好做,撑得起咱们张记铺子的生意。” 张雪兰用力点了点头,心里则是盘算着待会儿怎么弄了那帽子的样子回来为好。 这边,从张记铺子出来的客人,陆续回到了宋晴薇的帽子摊。 白芷一眼便认出来,好几个都是先前在帽子摊看过帽子,犹豫不决后离去之人,顿时欣喜万分,越发卖力地招待去而复返的客人。 而先前那个身形瘦小的娘子则是慌忙去找方才试戴过的帽子。 但找了一圈之后,却并不曾找到,一张脸顿时成了苦瓜,更是急切询问,“这位娘子,方才我试戴的那顶帽子呢,可是卖出去了?” “对,卖出去了。”宋晴薇满脸歉意,“方才有个体型模样跟娘子相似的年轻妇人,对这帽子十分喜爱,试戴后也好看,便买了下来,直接戴走了。” “啊?”小娘子的脸越发皱得厉害,整个人懊恼无比。 果然了,喜欢的东西一定要当时就买下来。 毕竟你喜欢的,旁人也会喜欢,稍微迟上那么些许,便被旁人买走,再没有任何机会。 “这可怎么办……”先前拉小娘走,转头去了张记的圆脸小娘子也满脸皆是愧疚。 毕竟是她先前提的建议。 “要不小娘子看看这顶?”宋晴薇拿了另外一顶帽子过来。 与方才那顶有些相似,都是相对偏短窄一点的帽檐,但没有卷边的装饰,边缘处有一朵纱堆的花朵,戴上去看着十分秀丽。 “这顶也十分适合小娘子呢,看小娘子喜欢不喜欢?”宋晴薇笑道,“若是小娘子喜欢的话,可以买下这顶,若还是觉得方才那顶好看,那我们回去后便再做上一顶一样的,两日后再来摆摊,给小娘子留着,可好?” 两个解决问题的办法,皆是十分实际。 小娘子对着铜镜看了好一会儿,看看手中这顶,再想一想先前那顶,一时竟是觉得都各有千秋。 “若是两个都喜欢的话,也可以买上两顶,轮换着戴,如此也有些新鲜感。”宋晴薇趁机道。 两顶啊…… 小娘子心思动了动,但一想到两顶帽子要六十文,自己属实有些承受不住,只叹了口气,“两顶倒是罢了,便只要这顶吧。” 虽说摆摊售卖帽子的娘子看着也是实诚的,说给她再做一顶帽子留着,大约也会照此来做,但方才已是有了喜欢帽子转身就被售卖的事情,她总觉得握到手中的才是实际的,才能让人安心。 “这顶也好看,显得娘子更加秀气清丽呢。”宋晴薇看推销两个产品失败,便干脆利索地放弃,只坚定客人此时的信心。 果然,那小娘子听到宋晴薇这般说,顿时喜上眉梢,对着镜子看了又看,兴冲冲地点了点头,“是吧,我也觉得呢。” “确实好看。”圆脸小娘子也十分认可,见自己好友戴上好看,也兴致勃勃地为自己挑选。 宋晴薇和白芷则是根据她的身高和脸型,选了一个略微宽大一些,波浪帽檐设计的帽子。 如此,既能完全遮阳,又修饰脸型,显得颇为好看。 于是,圆脸小娘子也顺利的买下了一顶帽子。 而其余几个去而复返的客人,也皆是选好了自己喜欢的帽子,爽快地付了银钱,戴上帽子欢喜离去。 这一拨一下子便售卖出去了五六顶帽子。 宋晴薇三人脸上笑意皆是渐浓了几分。 尤其是白芷,笑得眉眼都不见。 因为生意红火,更因为被自家姑娘说准,压了那张记一头。 “那张娘子想方设法地仿制咱们做的帽子,结果卖不出去,眼睁睁看着客人货比两家后选了咱们的帽子,估摸着气都要气死了。” 白芷嘿嘿笑道,“要是我猜得不错,那张娘子这会子正在家哭呢!” 一想到这个,白芷便觉得心中十分痛快。 桂妈妈也笑道,“那张娘子哭不哭的倒是不打紧,只是这张记这回也算是吃了瘪,知道咱们的本事,不会再想着歪门邪道了呢。” “只怕不是。”宋晴薇并不认同,“方才我去书铺卖书之时,跟那书铺的伙计打听了一番这张记。” “用伙计的话来说,这张记铺子素日便是喜欢钻营,查看搜罗旁人家赚钱的品类,自家跟着售卖,以低价来抢夺客人,客人对此并不知情,且觉得能到自己手中的实惠是最真实的,知道的也并不在意,因而这张记铺子生意做得竟是还不错。” “既然如此,那张记经营多年,也是尝到了许多甜头,断然是不会轻易放弃的,只怕是越战越勇,要跟咱们较一较真呢。” “那……”桂妈妈顿时有些担忧。 ? ?今天有第二更,晚七点 ? (本章完) 第20章 纳闷 “不过咱们也不必害怕,咱只管做出更多款式的帽子便是。”宋晴薇笑道,“更何况这帽子原本也是要花样多多,咱们做出来的帽子花样越多,这买帽子的人才觉得稀奇,更觉得可以不和旁人相似和欢喜,买帽子都能更加决断一些呢。” “是这个理儿。”桂妈妈眉头舒展,笑出了声,“如此,也算是两全其美,两不耽误呢。” “可话是这般说,这做新款式的帽子需要花费心思,若是到时候心思用完,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新的花样,那该如何是好?”白芷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先不说心思这东西本就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就像那被传颂千古的诗文,令人惊叹的诗文每隔一段时日便能出现几首,可谓层出不穷,寻常能过眼的更是如过江之鲤一般,数不胜数,你眼看着这个是最好的,过几日便又有新的想法出来,是永远不会枯竭的。” “且就算是没什么好想法之时,就将先前咱们做帽子的经验拿了出来,扎花的,堆纱的,麦秸秆辫子挽花儿的,帽檐大的,帽檐小的,帽檐波浪形的……等等等等,你配配我的,我配配你的,不就又有新的出来了吗?” 流行元素的重新整合,便又是新的东西! 白芷心头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小鸡啄米一般地点头,“姑娘说得对!” “你家姑娘对的地方还在后面呢,你只管安心做事,其余的交给你家姑娘我就行。” 宋晴薇的话说得笃定,且说这话时,下巴微扬,眉眼带笑,可谓自信满满。 桂妈妈看着这般的宋晴薇,心中十分欢喜。 自小看大的姑娘,现如今生的这般聪慧且性子坚韧,想来往后无论再遇到怎样的风霜,皆是能够完全应对。 姑娘往后,前程不可限量! 帽子仍旧在日上三竿之时售卖一空,宋晴薇三人仍旧是怀揣沉甸甸的钱袋子,欢喜而归。 得了许多银钱,自然是要吃上一顿丰盛的饭食。 宋晴薇想吃炉焙鸡。 桂妈妈从县城买上了一小坛的甜米酒,待到家之后,又打发白芷去庄户手中买上一只鸡回来。 家养的三黄鸡,以一年生,大约三斤重的肉质为佳。 白芷按着宋晴薇和白芷交代的那般,选了一个长相好看,个头中等的小公鸡买下。 庄户十分热心,帮着宰杀拔毛,将鸡给收拾干净,不但连鸡内脏给清洗的十分干净,甚至连鸡毛和鸡血都打算一并给了白芷。 白芷也没那般小气,只让庄户将鸡血留下,拿了洗干净的整只鸡和收拾得差不多的鸡毛回去。 庄户连声道谢,只将鸡血端到灶房里头,加上兑了盐巴的冷水,开始处理鸡血,预备着晌午给家里头添个荤菜。 而那些白芷挑拣剩下的鸡毛,庄户也不舍得浪费,只喊孩子们去一个一个地捡了,哪怕小绒毛也不浪费,洗干净晒干,预备着回头卖给来收这个的货郎。 孩子们忙碌着,庄头刘四成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庄子里面的麦收已是基本接近尾声,刘四成来回逛上一逛,看看各处收成如何,心里好有个底。 有个对主家交代的底儿。 也有个应对庄户的底儿。 知道收成如何,这样待收秋季租子之时,也免得有些个刁钻撒泼的庄户,想方设法地拖欠租子不上交。 瞧见孩童在那拾捡鸡毛,地上还有宰杀鸡子留下的点点血迹,刘四成挑起了眉梢,“哟,日子过得不赖嘛,都杀鸡当晌午饭吃了?这是准备吃啥,炖鸡还是炒鸡?” “您说笑了。”庄户满脸堆笑,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我们穷苦庄户平日吃顿白面都是欢喜的,哪里舍得杀只鸡来吃?是那宋娘子身边的小丫鬟来我家中买鸡来吃,我看小姑娘家家的也不懂得宰杀,顺手给帮个忙罢了。” “难怪了,原来是宋娘子买的,她是千金小姐,吃只鸡也寻常。”刘四成笑了笑,背着手,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后,放缓了步子,问身边跟着的小厮来福,“我记得这宋娘子主仆三个从去年日子就过得紧巴巴的,就连那桂妈妈前段时日问我讨买的牛乳都断了,想来是连吃饭都难,这没过几日,日子竟是又过得好起来了,还买了鸡吃?” “小的不知……”来福想了想,小心翼翼道,“大约是家里头给宋娘子送了月例银子过来?” “那不可能。”刘四福直接否认,“若是宋家有动静,我那口子岂能不跟我知会一声?” 他敢这般光明正大地克扣了田庄给宋晴薇的供给,塞进自己的腰包里头,就是看那宋家大有将宋晴薇放在雨霖庄内自生自灭的意思。 这事儿,连他那位在宋家当差,任职负责掌管二夫人院中洒扫事宜的管事妈妈郭氏都说他干得漂亮。 郭氏更是向他透露,宋晴薇乃不祥之身,家中无人记挂不说,不但二老爷和三老爷夫妇不闻不问,就连老夫人都不愿提及,大有巴不得其早起之意。 刘四福做这事也就做的越发安心,也越发认定宋家是绝对不会送月例银子过来的。 即便是宋家真的抽了风,郭氏也会让人送了信儿过来,让他早早应对,以免落人口实,被拿住说事。 “庄头说的对。”来福急忙道,“是小的胡乱猜测了。只是小的也十分好奇,若非宋家送银钱过来,这宋娘子如何吃得起鸡?” “是啊,我也纳闷。”刘四成皱起了眉。 郭氏说过,宋晴薇在来雨霖庄之前,在宋家已是被人十分嫌弃,屋内唯有一个老妈子和自小陪伴长大的小丫鬟伺候,吃穿用度甚至比不上体面的妈妈和一等大丫鬟,以至于宋晴薇到雨霖庄,银钱紧缺之时,连典当之物都少得可怜。 刘四成更是亲眼瞧见过桂妈妈和白芷为了省钱,春日去挖过野菜当菜蔬,问庄户买粮米之时也是抠抠索索,甚至吃过杂粮粗面,只为能勉强维持宋晴薇的生活。 这种状况下的宋晴薇日子突然好了起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得弄清楚才行。 (本章完) 第21章 炉焙鸡 刘四成思索了一番之后,张口交代来福,“你这两日去打听打听,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摸清楚其中内情,他这个做庄头的也好判断一下该如何来做。 “是。”来福应声。 白芷将鸡带了回去,与桂妈妈一并忙碌起来。 宰杀干净的鸡一整个先放到锅中煮上个八分熟,沥干水分剁成块,入油锅翻炒变色,再加入甜米酒、米醋、盐巴慢火煨炖。 炖煮之时,锅盖盖严,待锅中的汤汁炖煮的见了底儿,再将米醋和甜米酒配好添入锅中,如此多次之后,锅中的鸡肉便能彻底熟透酥烂。 出锅的炉焙鸡与糖拌番茄、干煸长豆角一并端上了桌,配上软嫩鲜香的白米饭一并吃。 炉焙鸡炖煮的时间够长,外皮已是干酥,但皮下的肉质却鲜嫩无比,真正是夹肉脱骨,入口即化。 一口鸡肉下去,没有过多调味料的杂味,唯有鸡肉自带的清香滋味,更因加了甜米酒的缘故,肉吃起来带着浓郁的酒香,且带着甜米酒独有的甜,与米醋的酸结合在一起,酸甜可口,别有一番滋味。 若是用两个简单的字来形容这炉焙鸡的话,那便是“美味”二字。 若是用四个字的话,那便是“鲜香可口”。 宋晴薇对桂妈妈的手艺赞不绝口,也顾不得饭桌上应有的矜持和礼节,只将那炉焙鸡的肉大块往口中塞。 自然,也没忘记吃上几口酸甜可口的番茄,还有微辣开胃的干煸豆角。 白芷更是狼吞虎咽,吃鸡肉块的时候,连骨头都有些舍不得立刻往外吐,只嗦得没什么滋味后才肯吐在桌上。 这幅模样,只引得宋晴薇和桂妈妈相视一笑。 “小馋猫似的,若是喜欢吃,让桂妈妈明日晌午再炖上一只来吃。”宋晴薇笑道。 接连两日,每日晌午都能吃上一只鸡? 老天爷,这是什么神仙好日子? 白芷欢喜地伸手就想将自家姑娘抱在怀里头,但一想到自己此时满手的油,不得不作罢,只高呼出了声,“姑娘万岁!当真是要爱死您了!” “这是爱死我了,还是爱死这炉焙鸡了?”宋晴薇促狭打趣起来,“你也且说说看,若是没有这炉焙鸡,你还能像此时一般爱我么?” “自然是爱的!” 白芷头点如小鸡啄米一般,目光更是坚定得如同庄户家中的磨盘。 “既然如此,那明日便不吃炉焙鸡了。”宋晴薇笑道。 白芷,“!!!” 一张脸顿时成了苦瓜,白芷仍旧是点了点头,“好,都听姑娘的。” 那模样,像极了被家长责罚到痛苦的孩童,在家长叫着吃饭时,不得不含泪端起了饭碗的情形。 宋晴薇被白芷这幅模样逗得“噗嗤”笑出声来,“得了得了,也不逗你了,明日这炉焙鸡照样吃。” “都听姑娘的!”白芷喜出望外,但又觉得这会儿若是变脸太快的话,显得她是在贪嘴这炉焙鸡,强忍着满心的欢喜。 宋晴薇再次笑眯了眼睛。 晌午饭后,赵福田来送麦秸秆辫子。 如宋晴薇要求的那般,这次是十五卷。 一并带来的,还有半篮子的新鲜菜蔬,以及几只小鸡崽子。 是孵化后养了半个来月的小鸡仔,浑身都还是鹅黄的绒毛,但翅膀尖儿那已是有了泛白的羽毛。 被赵福田放到地上之后,小鸡仔“唧唧唧唧”地叫了起来,跑到树根底下,墙角旁边,拿爪子刨松软的土,尝试着找食儿吃。 “家里头母鸡孵出来的小鸡仔,已经养个半个多月,能成活,给宋娘子送上几个,不必怎么管,只拿砖头在墙角堆个圈,素日喂点菜叶子,剩汤水儿什么的,等养到入了冬,便能杀了来吃肉,比买的划算。” 赵福田道,“若是不吃的话,待过完年开了春儿,便能吃鸡蛋,方便的很,也足够宋娘子家三个人吃。” 原本他是想着送只正下蛋的母鸡过来,觉得这样显得诚心,毕竟小鸡仔还要喂养上半年才有成效,且小鸡仔不值什么钱,显得他们有些小气。 但娘说,那样的母鸡已是能够认家识路,送过来若是圈着,容易不生蛋,若是不圈起来,怕是不出半个时辰便能跑回家去,更显得他们不诚心,想着不出东西白落个大方的名声。 赵福田觉得娘说得对,便送了这样的小鸡仔过来。 而宋晴薇看到这毛茸茸,十分活泼的小鸡仔颇为欢喜,脸上挂满了笑,“这敢情好,正说家中唯有我们三个人,显得有些冷清,多些活物,也能显得更加热闹一些。” “且如赵叔所说,只需给点剩饭剩菜的,待养得大一些,知道自己找食儿来吃,便十分好养,到冬日便是能吃肉了呢。” 见宋晴薇并不嫌弃这些,赵福田心中石块顿时落了地,“宋娘子喜欢就好。” 说话间,桂妈妈拿了银钱,付清今日的货款。 宋晴薇则是交代了明日需要的麦秸秆辫子数量,而后又道,“赵叔家里头若是不忙的话,这两日帮我挖些东西吧。” 赵福田张口应下,“宋娘子想要什么东西?” “茜草。”宋晴薇道,“有的地方也叫女人草,血见愁,拉拉秧,锯锯藤什么的。” 赵福田并不知道茜草是什么,但一听到拉拉秧后,猛地眼前一亮,“拉拉秧这个我知道,地头草地到处都是,有时候孩子们会打了回来喂猪吃。” “宋娘子要这个?”赵福田有些不确定。 喂猪用的杂草,宋娘子要这个做什么? 难不成也要喂只猪仔,方便往后吃猪肉不成? 赵福田疑惑时,宋晴薇开了口,“对,要这个,不过不要外头的藤,要拉拉秧的根,越多越好,越快越好,先给我弄上一筐,价钱上好说。” “没问题。”赵福田再次满口应下,“我尽快给宋娘子送过来。” 现在麦收基本结束,就等着下上一场雨后种秋,家里头这会儿只需翻晒麦子,不算特别忙碌,让孩子们去挖些拉拉秧的根,不是什么难事。 “麻烦赵叔了。” “宋娘子客气……” 几句寒暄,赵福田回到家中,交代家中的两个小孩子去挖拉拉秧。 (本章完) 第22章 茜草 两个小孩子,一个是九岁的赵水盛,一个是七岁的赵秋菊,在接到任务后,兄妹两个皆是重重地点了头。 兴冲冲的。 自家大姐姐能编麦秸秆辫子换银钱,而且编的又快又好,他们两个却是笨手笨脚,编得速度极慢。 这让这两个小家伙觉得格外沮丧,只觉得没有帮上家中的忙,颇为没有成就感。 现如今好不容得了机会,两个人自然欢喜十分。 甚至不顾晌午时正大的日头,便去寻了铲子和小锄头,到家里头素日常用的大石头那磨上一磨,又寻来了一个荆条筐子,拿上了装水用的竹筒,便准备出门。 陈氏想了想后开口,“先挖上几株,连腾带根儿地给宋娘子瞧一瞧,确定是她想要的东西了,再去挖更多的。” 毕竟同名同姓的人也好,东西也罢,皆是有的,宋娘子到底不是这一片土生土长的人,又是闺阁千金,所知所想,兴许跟他们的不同,若是东西找错了,白费了力气不说,还耽误了宋娘子的事情,那便不妥了。 赵福田觉得自己娘说得十分有道理,只交代赵水盛和赵秋菊两个人按着祖母所说的做。 两小只用心记下,只按着大人的吩咐来做。 惦记着要先去给宋娘子送去看样,兄妹两个人也没有跑远,只去房屋附近找上几株来。 拉拉秧是藤生之物,素日喜阴,在房屋后头,大树底下,皆是不少。 两个人很快找寻到了生的十分茂盛的一大片拉拉秧,连藤带根儿地都挖了起来,放到藤条筐子里头,两个人抬着去往宋晴薇的家中,拿给她看。 宋晴薇端详打量,见那荆条筐子里面的藤蔓为四棱形,棱上有倒生皮刺,叶子则是呈卵形,更是她想要的茜草。 “没错,就是这个。”宋晴薇给了肯定答复,“只要根儿,不要藤,不要叶子。” “我们记下了,宋娘子放心。”赵水盛和赵秋菊朗声应下,只兴冲冲地离开,到处找拉拉秧。 找到之后,寻着藤蔓找到根儿,拿锄头或者铲子给挖了出来,砍掉上头的藤蔓叶子,只留下根部,放到荆条筐子里头。 而砍下的藤蔓叶子也不浪费,等积攒的多了,拿带着的麻绳捆扎成一大团,由赵水盛拖回家中,喂圈中的猪。 主打一个什么都不浪费。 兄妹两个人在这里忙碌着,宋晴薇,桂妈妈和白芷三人也开始了各自的忙碌。 按着书铺的需求,宋晴薇这次抄写的是《兔园册府》。 《兔园册府》是以类事为门,选取历史故事和人物事迹,以较为通俗的语言编写,内容颇为丰富,既能学习相关历史和人物,丰富知识,又便于孩童开蒙,是当下开蒙读书必读书本之一。 只是这《兔园册府》有三十卷之多,总字数有大概有十万字,想要抄写全册出来,需要耗费好几日的时间。 但价格给的当真十分合适。 宋晴薇决定加把劲,尽量五六日便抄写出来,好多换上一些银子。 白天光线好,宋晴薇不放过任何一分一秒的时间,连歇息也不肯歇息片刻,端坐桌前,奋笔疾书。 桂妈妈明白自家姑娘的苦心,更知晓她的心疼劝阻反而是会拖累了自家姑娘。 毕竟自家姑娘如此辛劳,除了日常吃喝花销所需,更多的应该是要证明她自己。 证明姑娘时来运转,早已摆脱了所谓命中带煞的命运,是能赚银钱,心灵手巧之人。 如此一来,宋家上下也能少了芥蒂,想着将姑娘接回去。 待姑娘能回到宋家,有了家中庇护,日子兴许也能好过一些。 至少没有这般辛苦。 也能操持起来婚事,不被耽误成老姑娘。 桂妈妈思忖片刻,并不多说什么,只给宋晴薇端上一碗晾好的茶水。 “谢谢桂妈妈。”天气热,容易口渴,宋晴薇此时确实也有些渴,放下纸笔,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一碗饮尽,长吐一口气,活动手腕,稍作缓和。 桂妈妈见状,趁机跟宋晴薇说说话,好让她分分心,散散神,以免集中精力时间长了会头痛。 “方才我便想问姑娘,姑娘突然让那赵家挖猪草做什么?” “桂妈妈说的是茜草?”宋晴薇笑道,“寻常农家人的确是时常打了回去喂猪来吃,不过这茜草可并非只有喂猪这一个功效。” “若是仔细论起来,这茜草算是一种十分常见的药材,有凉血活血、祛瘀通经之效,所以被称为女人草,不过我让赵家帮我挖这个,并非是要卖药材,而是因为这茜草根除了能够入药,还能熬煮出红色,当成染料来用。” “竟是还有这个效用?”桂妈妈也十分意外。 “是呢。”宋晴薇笑着点头,“所以我盘算着让赵家帮着挖上一些来,烹煮染料出来,浸泡麦秸秆辫子上色,这样做出来的帽子不单调,看起来也更加好看。” “正是,正是。”桂妈妈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忍不住浮现出来。 白芷也是笑出了声,“怪不得姑娘先前说起张家仿制帽子的事儿一点也不在意,竟是因为姑娘还有后手呢!” “是啊。”宋晴薇点头,“自是因为有后手,所以才有底气,不带怕的!” 就好比,她现在也根本不害怕此时的困境一般。 慢慢来,不着急。 拨云见日,她终究要让这密布乌云的天上,挂上绚丽无比的彩虹。 有了宋晴薇准备给麦秸秆辫子染色,要做带了颜色帽子的想法,桂妈妈和白芷心中越发有了底气,做起帽子也是越发信心百倍。 而现在所做的帽子,也按着宋晴薇先前的想法,将那些装饰和帽子款式重新排列组合,做出更多花样的帽子。 日头偏西之时,赵水盛和赵秋菊兄妹两个人再次上了门。 两小只热的满脑门子都是汗,整张脸更是晒得有些发红,身上也更因为到处挖土刨茜草的根儿带了许多的泥土。 两个人也觉得自己此时有些狼狈,且看到宋晴薇家的院落干净整洁,不好意思进院子里头,只在院子门口处,让宋晴薇看一看她们两个挖的品相行不行,分量够不够。 ? ?作者非专业人员,有关染色和染料皆是查询的资料,如有错处,敬请指正 第23章 染色 “不错,够先用一回了。”宋晴薇拿起那些茜草根端详查看了一番,点了点头,“品相也可以。” 见宋晴薇对这拉拉秧的根颇为满意,两小只也是松了口气,“宋娘子觉得可以就好。” 东西可以,接下来就是价格的问题。 宋晴薇想了想,结合当下的物价,给了五文钱一筐的价格。 他们两个不过就是小半天的功夫便得了这么一荆条筐的拉拉秧根,一下午就换得了五文钱。 若是往后宋娘子多多的收,他们多多的挖,一天挖上个三筐五筐的,还不得能买斤肉来吃? 农家庄户人来钱的地儿属实不多,眼下有上一个,还是他们这种小孩子就能做的,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两小只兴奋不已,只连声冲宋晴薇道谢,甚至觉得这五文钱来的实在是有些容易,又是帮着将这一筐子的拉拉秧根往院子里头搬,又是要帮着清洗根上的泥土。 直到这一切都收拾妥当了,两小只这才带着空的荆条筐和五文钱,欢欢喜喜地往家去。 到了家里头,兴高采烈地向祖母和爹娘告知他们的状况。 赵家自然也因此而高兴,但也没忘记叮嘱赵福田和赵秋霜,一定要记得祖母所说的话,赚了银钱莫要在外面多嘴。 接着,则是许给孩子们晚上吃炒鸡蛋。 这段时日编麦秸秆辫子也算赚了一点钱,至少够素日油盐酱醋等类的,加上粮食还算丰收,预估着今年日子能过得宽裕一些。 因此,陈氏做了主,家中母鸡下的蛋,只一半拿去镇上换银钱,剩下的,隔三差五地做上一些给家人吃。 尤其是家中的孩子,个子都不算高,需得加强些营养为好。 赵春桃三小只一听到晚上有炒鸡蛋吃,当下便乐得欢天喜地。 而宋晴薇这里,也忙碌了起来。 不过不是准备做晚饭,而是处理这些茜草根。 洗刷干净,切成小块,尽数铺在地上,开始晾晒。 而夏日天气炎热,即便日头已是西下,地上的余温也足以起到烘烤效果。 待第二日晾晒上整整一日,暴晒之下,原本的茜草根变得干瘪失了水分。 待到傍晚时,将这些晾晒的差不多的茜草根儿切得更碎一些,按照茜草根一,清水十的比例浸泡上一夜。 这般做,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去除掉茜草根中的黄色素,让茜草根本身析出的红色更加纯正。 待到第二日的清晨,茜草根泡好,便可以加热熬煮。 熬煮时,温度要控制在八十度左右,煮上一顿饭的功夫,便可以过滤茜草根,得到染液。 接下来,则是以明矾充当媒染剂。 不同的媒染剂会让茜草根染液染出不同的颜色,而使用明矾,会得到绯红色系,颜色鲜亮,看着朝气蓬勃好看。 染色上,宋晴薇采用的是后煤染的染色办法,先将麦秸秆辫子浸泡在染液中,再放进媒染剂中进行固色。 且染色过程中,染出来的颜色深浅,通常与浸泡在染液中时间长短有关系。 考虑到麦秸秆与寻常棉、麻、丝绸等织物都有所不同,不易上色,宋晴薇特地浸泡上了足足半个时辰。 待染色完成之后,再用清水冲洗,去除表面浮色后,浸泡在盐水之中,好起到固色效果。 而后将麦秸秆辫子捞出用清水冲洗干净,搭在通风处晾干即可。 到了下午之时,那卷麦秸秆辫子尽数晾干透,颜色也渐渐凸显了出来。 十分纯正的绯红色,因为麦秸秆材质的缘故,有些发浅,带了些许透亮之感,竟是比棉麻丝绸这种布料染出来的颜色更加好看一些。 宋晴薇检查麦秸秆辫子,见连缝隙处的染色都还算均匀,整体看起来十分不错,对于这两日忙碌的成果颇为满意。 “还不错。” 宋晴薇忍不住笑着点了点头。 “不是还不错,是真好看!”桂妈妈摸着这颜色明快鲜亮的麦秸秆辫子,有些爱不释手,“这挨着包边儿做上一圈,绝对好看呢。” “用这盘上一朵花做装饰,也好看。” “一条一条地堆叠上去,一圈原色一圈红色,也是十分别致呢……” 桂妈妈和白芷觉得这染过色的麦秸秆辫子颇为好看,兴致勃勃地研究着做成各种各样款式的帽子出来。 宋晴薇则是继续抄写书本。 直到磨好的墨差部署用完,天色颇晚,宋晴薇盘算着今日写了差不多一万五千字数时,这才松了口气,决定结束今日的抄录工作。 跟着桂妈妈一并将案台收拾妥当,宋晴薇洗漱歇息。 因为麦秸秆辫子染色之事,原本定为每两天去一次县城售卖之事往后推迟了一天。 也因为推迟了一天,需要售卖草帽的数量,比上一次多了一半多。 东西多,往县城运送成了一件有些麻烦的事情。 宋晴薇三人不得不专门找寻了雨霖庄中有牛车的庄户,出了银钱,让庄户专门送他们一趟。 如此,省去了许多时间,抵达县城之时,比先前任何一天都要早上一些。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到县城里头早,空闲地方多,可选择性自然也就多。 桂妈妈和白芷兴致勃勃地挑选了一些地界宽敞,干净整洁的地方。 宋晴薇环视了一圈之后,伸手指了指,“咱们不如把摊位摆在那边如何?” 桂妈妈看了看,点了点头,“这个地方不错,干净敞亮,附近是脂粉和首饰铺子,来逛的娘子们多,对咱们有好处。” “确实,哪儿哪儿都好。”白芷附和,但也皱眉,“就是离那张记铺子实在是太近了些。” 确切来说,几乎是斜对门了。 只怕那张记想要仿制她们制作的帽子,也更方便了呢! 一想到这事儿,白芷便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宋晴薇却是笑了笑,“就是要离张记铺子近一些为好,也让张记看一看咱们帽子款式多,帽子生意好。” 白芷顿时眼前一亮,“姑娘说得对!让那张记好好看看,咱们的帽子,不是他们张记轻易能做得出来的,趁早歇了这心思!” ? ?啊啊啊啊啊,我记得设置定时发布了,突然发现竟然没有,天塌了…… ? (本章完) 第24章 睚眦必报 “不止呢。” 宋晴薇笑得眉眼弯弯,“主要也是想气一气他们,让他们知道咱们也不是随便可以好欺负的。” 睚眦必报,是她的做人准则。 “没错!”白芷十分认同宋晴薇的做法,小鸡啄米一般点了点头,“姑娘威武!” 她要更爱姑娘几分了! “既是觉得姑娘威武,那就拿出来威武气势出来,好好干活。” 宋晴薇发了话,白芷越发来了劲头,只与她和桂妈妈一并搬着东西,往张记斜对面的空地而去。 放好所有东西,正式开始摆摊售卖。 “新款式防晒遮阳帽,轻便防晒,款式独特好看,价格公道……” 随着宋晴薇和白芷的高声叫卖,趁着晨起凉快到街头采买所需物品之人,陆续被吸引了过来。 宽帽檐的,窄帽檐的,堆花的,绣花的,染色的…… 款式多种多样,且总有一款是合眼缘,戴上去十分合适且舒适的。 最关键的是,这么多的款式,除了那些没有任何花样,可以买回去自己随意装饰的基础款,其余竟是没有一款是重复的,这般戴了出去,也绝对不会有跟旁人戴一样帽子的尴尬感。 毕竟这若是碰到戴一模一样物件的,便容易去比较了人,若是对方相貌稍逊便也罢了,但若是对方样貌气度样样出众,那简直是天大的灾难。 这般独一无二的帽子,简直是梦中情帽,必须要买! 宋晴薇的帽子摊处,可以说是格外热闹。 也因此在这一片的摊位中显得尤其显眼,引得其他摆摊之人,忍不住频频侧目,心中羡慕上一阵。 张记早早开了门,此时瞧见宋晴薇这里生意红火,也是颇为羡慕。 不过这羡慕,仅仅存在于张成福的心中。 冯氏和张雪兰的心中满满皆是嫉妒,嫉妒的心都在淌血,眼睛都泛了红,酸胀得厉害。 张雪兰忍不住咬了牙,跺了脚,满脸愤恨。 这宋氏,纯粹就是故意的! 宋氏知道他们张记做了同样的遮阳防晒帽,更知道他们张记的帽子生意不好,就故意把摊位摆在张记的跟前,为的就是让他们瞧见,让他们心里头难受。 一想到这几天来张记买帽子之人寥寥,即便是来了,也是挑三拣四,评头论足,道上一句不如那摊位上头的帽子好看。 生意倒是也有,但价格给杀得极低,盈利可以说是少得可怜,以至于这生意即便做成,张雪兰仍旧觉得颇为憋屈。 而眼下,那宋氏明目张胆地把摊位故意摆在这里,还带了那般多新款式的帽子来售卖,为的就是气他们。 要让他们张记知道,无论张记跟多少款,永远都仿制不出来她们做出来的最新款。 真的是太无耻了! 张雪兰越想越觉得憋闷无比,咬的牙齿都咯嘣咯嘣响,嘴唇抿得颜色发白,没有任何血色。 但片刻之后,张雪兰难看无比的脸色舒缓了许多,原本的怒气冲冲,也尽数换成了得意。 宋晴薇,你不是出了招想着气我么? 那行,那我就接了你这个招! 你做多少新款式的帽子,那我们张记便跟着仿制多少款,看你宋晴薇有多少本事,能做出多少新款式的帽子出来。 且张记做出来的所有帽子也都比你的售卖价格低。 低五文不够,那便低上十文,或是抵上十五文,说什么也要把这宋晴薇的生意抢了过来。 自然了,这般低价售卖帽子,多少是要亏钱的,最起码是不赚钱。 不过没关系,只要将生意彻底抢了过来,将那宋晴薇挤兑走,往后这防晒遮阳帽的生意便都是张记的。 张记想卖多少钱便可以卖多少钱,想要赚多少,便能赚多少。 这叫做,下足了本钱,才能得到最好的收益。 要忍一时,才能得到最后的胜利。 总之,宋晴薇,咱们骑驴看账本,走着瞧! 张雪兰恨恨地瞪了宋晴薇等人一眼,而后则是盘算着如何搞得到她们摊位上最新款式的帽子。 摊位距离张记颇近,张雪兰站在门口张望的模样,尽数落在了宋晴薇三人的眼中。 白芷凑到宋晴薇跟前,嘿嘿直笑,“姑娘快看,那张娘子气得脸都黑了,耷拉那么老长,都快掉地上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既然这张娘子不开心,咱们也就开心了。”宋晴薇微微一笑,眉梢微扬,“只是这张娘子心中憋气,肯定还要跟咱们打擂台呢。” “不怕,我跟桂妈妈一定做出更多新款式的帽子,让那张记想要仿制都仿制不过来,气死那张娘子!”白芷信心十足,说话时下巴都扬了起来。 “没错。”宋晴薇颇为赞许。 打擂台嘛,要的就是气势和信心。 有了这两样,这擂台打得便是成功了一半。 新款式的帽子,如宋晴薇所预想的一般,颇受认可和欢迎。 帽子生意红火且顺利,几近四十顶帽子售卖得来的银钱,装满了两个钱袋子。 卖了银钱之后,自然是要犒劳一下自己。 吃上一顿美食! 只是因为今日带的帽子多,即便生意不错,售卖帽子所用的时间,仍旧是比往日多了许多。 宋晴薇他们收摊准备回去时,日头几乎已是升到了正当空。 想要回去做上一顿好吃的已是有些来不及。 宋晴薇便决定与桂妈妈和白芷在县城里头先简单吃上一口,等到晚上回去再好好做顿美食。 路边摊位林立,小吃品类众多。 而饿得时候,首先想吃的是甜食。 于是,先来上几个用糍粑做皮,包了白糖和芝麻馅儿,表皮炸的金黄,吃起来外酥内软,香甜可口的油脆。 再来上几个以白米浆和黄豆浆一并蒸制而成,口感松软,味甜不腻的碗糕。 待饥饿感没那般强,但肚子却仍旧觉得有些空落落时,宋晴薇三人坐在了摊位上,每个人要上了一碗包面。 所谓包面,便是馄饨。 猪肉要肥瘦三七来分,去除筋膜,与姜末、葱花一并剁碎搅拌成馅儿,包面的皮用的是加了碱水的面,每一碗包面的汤头中点上少许熟猪油,如此做出来的包面,汤鲜美味,皮薄而不破,馅儿足且嫩口。 (本章完) 第25章 伪装(求双倍月票) 开吃之前,加上些许的香菜和香醋来提味,再点上些许的辣椒油,吃起来滋味格外美妙。 只是这个天气里面,吃上这么一碗热乎乎的包面,容易出上一身的汗。 但此时五月底的天儿,日头高晒,天气炎热,却并没有三伏天内的闷热,干热的天儿,汗有些不容易出出来,这般酣畅淋漓地出上一场大汗,浑身上下的毛孔都似被打开了一般,通畅舒适。 宋晴薇三个人,吃得满头大汗,但也吃得是畅快无比。 吃饱喝足,三人去买了些做帽子用的花线、布头等物,便往家走。 到家之后,赵福田家中送来了宋晴薇等人需要的麦秸秆辫子,以及茜草根儿。 按照宋晴薇的要求,这次送来的茜草根儿是洗净切块,并且完全晒干的。 如此一来,熬煮染料可以省去一个步骤,节省一些时间,而收购的价格,也比先前多了一倍,变成了十文钱一筐。 赵福田对于此事颇为欢喜,连声道谢,但也四处张望了一番,压低了声音道,“宋娘子,有这么一件事,需得跟宋娘子说上一说。” “什么事?” 见赵福田表情严肃,宋晴薇也不自主地抿了抿唇。 “这两日刘庄头跟前的福田在庄子里头来回晃悠,说是查问收成,督促上交这一季的田地租子,但也跟我们打听宋娘子现如今的境况,问我们知道不知道宋娘子在忙些什么。” “这事儿我不知道来福究竟要做什么,但既然打听,大约是有目的和缘由的,娘交代我跟宋娘子说上一声,让宋娘子知道此事。” “好,我知道了,谢谢赵叔。”宋晴薇笑着道谢,“我们素日不怎么出门,外头的光景也不知晓,若是这刘庄头和来福还有什么动作,若是方便的话,劳烦赵叔多多告知。” “一定,一定。”赵福田连声应下。 除了他们佃租来的田地,现在他们家额外的收入皆是多亏了宋晴薇,用财神爷来形容也不为过,财神爷有要求,他们自然是尽力做到。 “有劳赵叔。” 宋晴薇道了谢,亲自送了送赵福田。 待赵福田走远之后,桂妈妈到了跟前,“姑娘,来福打听姑娘的事儿,肯定是刘四成授意的,大约是看姑娘现如今日子过得好,想要查查到底怎么回事。” “应该如此。”宋晴薇道,“这刘四成应该会很快知晓咱们现如今在做些小买卖赚银钱,除了糊口,小有盈余。” “是啊。”桂妈妈点头,“这刘四成是二夫人的陪房,夫妇两个颇受二夫人信任,若是刘四成将这件事情告知了他家那口子,郭妈妈又能将此事告知二夫人,二夫人素日疼爱姑娘,现在看姑娘如此能干会赚银钱,日子过得平安祥和,流言是不作数的,大约也会趁机将此事告知老夫人的,老夫人若是知晓此事,大约也会想着将姑娘接了回去……” “姑娘能回到家中,便不会再过这样辛苦的日子,仍旧是宋家的嫡长女,往后便什么都不必愁了。” 桂妈妈想了想,接着道,“不如老奴想方设法地给那刘四成塞些银两,让那刘四成从中间给说说好话,尽快让二夫人和老夫人惦记起姑娘?” 桂妈妈的一番话,让宋晴薇抿了抿唇。 半晌后,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桂妈妈是好心的,一心为她着想,所求不过是想让她的日子过得好一些而已。 只是身处这个时代,桂妈妈又不过只是她的奶娘,陪着她长大,却始终远离宅院之内的腌臜事,对许多事情并不能知晓。 宋晴薇沉默了片刻后,看向桂妈妈,张口问道,“自我父亲母亲去了之后,家中便是二婶掌了管家之事,我现如今住的庄子,也是二婶的陪房在管,而我早些年没了月例,庄子也顺势断了供给,桂妈妈觉得始作俑者是谁?” “这……”桂妈妈顿了顿,想了一会儿,眼睛顿时瞪的老大,“姑娘的意思是,是二夫人在苛待姑娘?” 可这不应该啊。 她当年被买入宋家之后,虽一直在宋晴薇的院子里面居住,却时常听大老爷和大夫人时常提及二夫人温婉贤良,是个十分好相与之人。 宋家的奴仆也时常夸赞二夫人贤惠和善,体恤下人,从不苛待。 而二夫人也十分疼爱宋晴薇, 这样的二夫人…… “可老奴记得二夫人素日疼爱姑娘,姑娘年岁还小时便时常送来吃食、衣裳和各种玩意儿,哪怕大老爷夫妇去世之后,有关姑娘的流言如沸,二夫人也毫不避讳,时常登门,嘘寒问暖,可谓十分关切。” 桂妈妈有些不可置信,“兴许,只是底下的下人欺上瞒下,背着二夫人做的这些事情,而二夫人并不知晓?” “可桂妈妈别忘了,我及笄之日,负责管家,素日又疼爱我的二婶却并无任何动作,总不能说是二婶素日忙碌,将此事忘记了吧,若是能忘记,那便是不上心。” 宋晴薇反驳,“再者,自从父亲和母亲去世之后,二婶虽然时常来看望我,可每次除了面上嘘寒问暖,再带上一碟子她亲手做的点心以外,再无任何实际动作。” “当时奴仆怠慢,吃食不佳,穿戴也跟不上,二婶也会责骂那些奴仆,但奴仆实际上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桂妈妈觉得,这又是为何?” “桂妈妈可以说是因为二婶素日温和,底下奴仆毫不畏惧,因此胆大妄为,可先不说那些奴仆苛待我并无半分好处,若是二婶治家连此等威严都没有,只怕整个宋家早已乱成一团,一向讲究规矩的祖母也早已不会让二婶继续管家。” “二婶,大约并没有表面上的那般良善,她对我的疼爱,也只是表面罢了,待不需要维持表面时,便不再伪装,她实际上根本不会在意我的死活。” “所以桂妈妈说的刘四成将这件事告知郭妈妈,而郭妈妈告知二婶,二婶因此而想方设法告诉祖母的设想,是根本不会实现的,桂妈妈还是趁早断了这个念想吧。” ? ?感谢投月票,投推荐票,一直追读的宝子们,谢谢支持~因节后要进行数据pK,字数上不能超标,所以这段时间需要单更~双更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 (本章完) 第26章 真相 “且我八岁之前,平安欢乐,相安无事,但父亲母亲因意外去世之后,各种意外便突然而来,流言也紧跟而至,最终落得一个命中带煞的恶名。” “这就有些奇怪了,若是我命中带煞,应该自出生之日起便灾厄频发,偏偏要等到我父母双亲去世之后,意外才接连而来。” “这般多的意外,连年叠加在一个人的身上,原本便是不寻常之事,而这些意外,无论是山贼也好,走水也罢,甚至最后得了天花,都尽数都离不开一个人字。” “桂妈妈,说句心里话,我是十分怀疑这其中皆有始作俑者,为的是将我赶出宋家。” 桂妈妈原本听到宋晴薇所说,知晓二夫人的伪善面容时便震惊无比,在听到宋晴薇口中更多的猜测怀疑时,一双眼睛瞪得越发大。 “可……姑娘只是一位小娘子而已,宋家为何非得如此?” 若姑娘是郎君的话,身为长房嫡子,又是整个宋家的长子,往后要继承不少家业,旁人因此恐慌嫉妒,是能够理解的。 可姑娘只是姑娘,一个小娘子,往后是要嫁人的,养大成人,备上一份说得过去的嫁妆而已,对其他人可以说并无任何威胁。 桂妈妈疑惑,连白芷也都十分不解,茫然地看向宋晴薇。 为何…… 宋晴薇微微笑了一笑,“桂妈妈先前在家中时,只需照看我,并不掌管物件,因此大约并不知晓,我母亲出身富户,除了面上的嫁妆以外,更有一份远超面上嫁妆的私产,甚至连父亲,也都私下攒了不少银钱产业,为的是以后留给我做了嫁妆。” “这些东西,在父亲和母亲过世之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而原本母亲身边的陪房、妈妈和丫鬟,也尽数都换成新的,照看我的,也只留下了对事情知道甚少的桂妈妈您以及在旁人眼中憨傻的白芷。” “宋家,可以说不止是要将我放在庄子上对我不闻不问,有人更是不希望我能再次回去了,只期盼我早些病死在这田庄里面。” “这就是为何这么多年来,宋家再无人前来问过一句。” 宋晴薇话音落地,长叹了一口气。 而桂妈妈闻言,心中震惊无比,愣在原处了半晌,许久才回过神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口气,可以说哀愁尽显。 哀叹她认为良善规矩的宋家,背地里竟然有这般多的盘算和腌臜心思。 哀叹自家姑娘心中明明知晓这般多的事情,却一言不发,甚至没有表露分毫。 她家姑娘,真的是受尽了苦楚。 桂妈妈一时难以忍耐心中的酸楚,鼻子一阵泛酸,眼中的雾气瞬间变成了眼泪,汹涌而出。 她想说上几句安慰宋晴薇的话,但一张口,唯有哭泣和哽咽,再说不出半句话,只能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一旁的白芷,也是泣不成声。 宋晴薇伸手握住了桂妈妈的手掌,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和,“桂妈妈,白芷,没事的,我想了许多年,也是想通了许多事情,更看淡了许多事情,不再将一些人和事放在心上,亦不因此而伤心难过。” 想了许多年。 在宋晴薇魂穿此处,接收原主所有记忆时,她便发现,原本的宋晴薇聪慧机敏,早已看透了所有的事情,想明白了其中许多关键所在。 但也因为太过于聪慧,看的太透,心中悲恸,又因思念双亲,所以心中郁郁,久病缠绵,一场风寒便撒手人寰,给了宋晴薇一个存活于世的机会。 原主这么多年,可以说过得十分辛苦,日日煎熬,真正是度日如年。 但现如今既然给了她一个活下去的机会,那她便一定替原主好好活下去。 该有的,一定要有。 没有也要有。 宋晴薇抿了抿唇,“现在需要做的,是过好眼前,应对好眼前之事。” 见自家姑娘如此镇定自若,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澜,桂妈妈猜想她应该是看的足够透,心足够凉,才会如此,心中又是一阵难过。 但仍旧是擦了脸上的泪,用力点头,“姑娘说得是。” 白芷也跟着附和,“一切都听姑娘的。” 苦难纵然令人伤心,亲情冷漠也让人难过,但既然自家姑娘此时要顽强向上,努力应对,她们绝对不能拖了姑娘的后腿。 她们要陪着姑娘,努力地生活! 桂妈妈深吸一口气,将眼泪擦拭完全擦拭干净,只道,“既然这二夫人心思不纯,刘四成又是二夫人的陪房,若是刘四成探知姑娘此时的境况,告知了二夫人,二夫人让刘四成打压姑娘怎么办?” “要不近期稍作掩饰,让那刘四成觉得咱们没有赚太多银两?如此,大约二夫人也不会觉得姑娘乍眼,也就不会理会的。” “纸包不住火,咱们素日进出忙碌,吃喝上的变化,皆是落在许多人的眼中,想要隐瞒只怕是不能。” 宋晴薇道,“只是我那二婶素日有贤良仁善之名,大约不会因此就直接发话打压我,反而是这刘四成和郭妈妈,久在二婶手下做事,知道她的脾气秉性,稍微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便会照着做事。” “如此,二婶仍旧是贤良的管家人,刘四成和郭妈妈便是她手下的恶奴,若是哪日有人追问此事,二婶对此茫然不知,皆是恶奴所为,也能撇个干干净净。” “嗯。”桂妈妈点头,“照这般说,先前克扣姑娘月例和田庄供给之事,也只需底下人试探性做一做,只要二夫人不过问,底下人便也就明白其意思,越发放肆起来。” “没错。”宋晴薇笑了笑,“桂妈妈聪慧,已是能够举一反三,联想到旁的事情上去了。” 宋晴薇的打趣,让桂妈妈忍不住笑了起来。 原本低沉压抑的氛围也因此和缓许多。 桂妈妈感慨道,“从前是老奴无知,竟是看不透许多人的心思,若是早早知晓,也能让姑娘少受些罪过。” 至少,她当时还在宋家之时,能帮着多藏起来些物件、银钱什么的,如此日子也不会过得那般艰难。 “不过这也是后话了,现在说有些无用,显得有些多余……”桂妈妈有些不好意思。 “无妨,我知道桂妈妈的心就好。”宋晴薇笑道,“但现如今,要看刘四成的心思大小了。” (本章完) 第27章 试探(求双倍月票) 若是刘四成是个心思小的,便会如同桂妈妈所说,将她的状况告知郭妈妈,再借由郭妈妈去试探二夫人的心思。 但雨霖庄虽然偏远,但田产面积颇大,是宋家田庄里面最大的庄子,山高皇帝远,田庄又连年丰收,刘四成就算是个心思小的,也应该被养的大了许多。 只要刘四成的心思足够大…… 宋晴薇道,“桂妈妈,我记得刚才你便念叨家中米面不多,鸡蛋也快吃完了,就和白芷一并去买上一些吧。” “要多买上一些,且要些好的,除此以外,再买上一只鸡,跟庄户预定几尾活鱼,就说我近日想吃鱼羹,要养在家里备着我随时吃。” “姑娘这是故意让刘四成看?”桂妈妈问。 “对。”宋晴薇道,“试试看刘四成什么反应,我便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好,老奴按姑娘所说,待傍晚之时,便去庄户那采买东西。”桂妈妈点头应声。 傍晚之时,庄户归家,各家各户人多。 而庄户的院墙大多也都矮小,这家发生的事情,隔着院墙都能看个分明。 知道的人多,消息传播的也足够快,那刘四成自然也就知道的快。 “嗯。”宋晴薇点头笑了笑。 事情说定,三个人仍旧各自忙碌。 熬煮茜草根得到染料,浸泡麦秸秆辫子,同时用手中现有的存货原材料,继续制作帽子。 桂妈妈和白芷此时化悲痛为力气,铆足了劲儿地施展各自的手艺,变着法儿地将帽子做出更多花样。 从前的帽子,都是一条一条的麦秸秆辫子横着堆叠,这次则是做上几顶竖条纹的,斜条纹的,原色的麦秸秆辫子,再配上染色的麦秸秆辫子,显得越发新颖好看。 这般忙碌到了傍晚。 日薄西山,晚霞铺了半个天空,照得整个院子里面都是红彤彤的。 披着这样的霞光,桂妈妈和白芷暂且放下手中的活,按照宋晴薇所说的,前去置办采买各样东西。 张家的米,赵家的面,柳家的母鸡,葛家的鸡蛋,曹家的菜蔬…… 桂妈妈和白芷东西买的多,声势也大,吸引了许多庄户人纷纷侧目。 但庄户知晓桂妈妈和白芷乃至宋家小姐身边的奴仆,他们也不敢凑到一块围观,只在各自院子里头,或者隔着墙头议论一两句。 “这桂妈妈和白丫头买的东西是越来越多了。” “是啊,这宋娘子到底是宋家千金,说是在庄子上过的清苦,但怎么也比咱们庄户强。” “就是不知道,这宋娘子每个月月钱有多少,能让她这般的采买花销。” “操心这么多事做什么,赶紧去做自家晚饭吧,不然咱是连饭都吃不上了呢……” 庄户在这儿说的闲话,尽数落在了闻讯而来的来福耳中。 来福在附近待了一会儿,又亲眼看见桂妈妈在那问庄户询问新捞上来的鲜鱼之事,这才抬了脚往回走。 一路回到刘四成那里,来福将这几日的所见所闻,所打听的事情,尽数告知。 刘四成正就着桌上的一碟子猪头肉和一碟子花生米下酒吃,听完来福的话,夹了一块肉放入口中。 肉是猪拱嘴那块,没有任何肥腻口感,唯有筋道可口,咸香美味,再喝上一口辛辣但后味醇香的酒水…… 刘四成觉得是绝佳享受,忍不住闭上眼睛咂了咂嘴。 在回味完口中酒肉的美妙滋味之后,刘四成这才睁开了眼睛,“也就是说,这大姑娘的日子之所以好过,是因为她在家中抄写书本,外加那桂妈妈和白芷一并做草帽拿到县城换钱的缘故?” “正是。”来福点头,“小的还专门跟到县城去看过,的确就是这两个营生买卖,宋娘子三个人隔个两三天便去一趟县城,每去一次能换得不少银钱,看这样子,不但够三个人的吃喝花销,还能攒下来不少银钱。” 这日常吃喝的水准,自然也就上去了。 “这大姑娘,还算能干。”刘四成眯了眯眼睛,“不愧是从前大老爷和大夫人的女儿,也不亏是宋家的嫡长女儿。” “只不过,这大姑娘到咱们这雨霖庄可是有些年头了,前些年一直是郁郁寡欢,时常病痛,现如今突然又是抄书,又是领着奴仆做小买卖做生意的……” 刘四成顿了顿。 一旁的来福拧眉张口,“难不成这大姑娘春天病了一场,病好之后生了气性出来,要千方百计地赚上一些银钱,好让宋家瞧一瞧她这个大姑娘也是有本事的,惦记着让宋家接了她回去?” “有这个可能。”刘四成点头,“毕竟这大姑娘已是成年,到了该议亲婚嫁之龄,但宋家仍旧不管不问,她心中也是着急的。” 若是一味被扔在庄子上头,过了年龄,成了实打实的老姑娘,那便是真正一辈子都完了。 “这个大姑娘,想的还挺简单。”来福嗤笑,“果然是千娇万贵生养出来的,分不清半点形势。” “的确。”刘四成再次认同地点了点头。 宋晴薇名声不好,宋家摆明了让她在这庄子里头自生自灭,哪里还有再接了回去的道理? 只是宋家不接归不接,若是这宋晴薇往后银钱赚得多了,翅膀未免会硬上一些,若是自立门户出来,或者自己给自己找个厉害些的婆家…… 那他算不算没有办好“照顾好”这大姑娘的差事? 刘四成想了想,道,“大姑娘能赚银钱也算好事,也免得总是惦记着庄子上的供给,只是大姑娘抄书赚得银钱便是不少,足够吃喝,旁的生意便不做了吧,免得这般抛头露面的,失了姑娘家的体面。” “那小的这会儿就去告诫桂妈妈和那白芷小丫头,让她们不许再做帽子?”来福询问。 “蠢货!”刘四成瞪了来福一眼,“你我是奴,那桂妈妈和白芷也是奴,咱们哪里来的地位,能吩咐她们两个听咱们做事?” “那……”来福顿时一怔。 那该如何阻止? “当真是个蠢笨的。”刘四成无奈摇头,伸脚踹了来福一下,“釜底抽薪这种事不懂?” ? ?新的一个月,希望可以继续得到宝子们的支持~ ? (本章完) 第28章 蠢货 釜底抽薪? 来福想了一会儿,顿时恍然大悟,“懂了懂了,小的这就去那赵福田家里头!” 这赵福田乃是庄户,靠的是佃租庄子的田地种地为生,素日能不能佃租到好的地段田地,欠收之时想要拖欠租子,都需看庄头的眼色。 他们发的话,这赵福田不听也得听。 只要赵福田和其他庄户再不敢卖给大姑娘麦秸秆辫子,大姑娘和她底下的奴仆自然也就无法再做出帽子,这生意自然也就做不了了。 见来福醒悟,刘四成这才满意地露出了些许笑脸,“既然知道,就赶紧去办吧,去的时候,这话说得和婉一些,免得让庄户觉得,咱仗势欺人,故意刁难大姑娘。” “是!”来福满口应下,抬脚出门。 一路往赵福田家中而去。 到其院子之时,日头完全落下,天已是擦了黑。 赵福田一家子正在院子里头吃晚饭。 棒子面的稀粥,红薯面混着白面蒸的窝头,配上番茄拌黄瓜来吃。 眼见来福进了院子,一家子赶紧停下筷子,站起了身。 “来福兄弟难得过来,可吃了饭?我给你盛一碗去,一块吃。” 赵福田热络地招呼。 来福却是毫不掩饰对赵福田家中晚饭质量的嫌弃,摆手道,“不用了,今儿个来,就是有件事要跟你们家说一声。” “不拘啥事,来福兄弟说就是。”赵福田满脸堆笑。 “我和庄头听说最近你们家总是将家中的麦秸秆编成辫子,再卖给那宋娘子?”来福睨了一眼,“可有这件事?” “确有此事。”赵福田有些诧异来福为何询问此事,但还是如实回答,但也询问,“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自然是有不妥了。”来福道,“我听说你这一捆麦秸秆辫子只售卖几文钱,可宋娘子将你这麦秸秆辫子做成帽子,却要卖上四五十文钱,这一进一出便赚了这般多的银两,这对于你来说也实在是太亏了吧。” “倒也不是这个道理……”张福田嘿嘿笑了笑,伸手抓了抓耳朵,“这麦秸秆辫子就是这个价钱,再多要就是亏心了,至于宋娘子拿麦秸秆辫子出来的东西卖了高价,那是宋娘子的本事,与我们是无关的,我们不能喊亏,更不能说宋娘子的不是。” “毕竟若是没有宋娘子,我这麦秸秆辫子还没地方卖,也换不来这几文钱呢,来福兄弟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来福,“……” 是这个道理个屁! 怪不得这么大年纪了,拖家带口的还只能做庄户,连地都买不起,是因为笨! 不但笨,还傻,还认命! 来福顿时来了气,瞪了赵福田一眼,“我们庄头说了,这宋娘子是宋家千金小姐,素来体弱病重,理应静养,你却巴巴地麦秸秆辫子卖给宋娘子,让宋娘子终日忙碌着做帽子,是打算要累着宋娘子不成?” “来福兄弟这话我有些听不明白……”赵福田辩驳,“来福兄弟可能搞错了,不是我们非要卖给宋娘子,是宋娘子……” “宋娘子素来病弱,的确是不能累着的。”老太太陈氏急忙张了口,打断了赵福田的话,“来福小哥儿的话,我们明白了,我们是庄户人家,不懂礼数,难免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既然庄头已是发了话,我们一定听从庄头的吩咐,不再打扰宋娘子静养,这麦秸秆辫子也不往宋娘子那送了,来福小哥儿放心就是。” 陈氏这话说得流利漂亮,让来福忍不住点了点头,甚至连嘴角都挂上了笑。 果然跟聪明人说话就是好。 不用费那般多无用的力气。 就是这老太太这般精明,怎么就得了这么一个蠢笨的儿子,多说两句话就得呕出一滩血来的那种蠢笨。 简直睁眼不能看! 来福嫌弃赵福田的蠢笨不堪,却也对陈氏的聪慧颇为满意,只道,“老太太明白就好,毕竟大姑娘到咱们庄子上是来休养的,可若是受了累身子养不好,宋家问责起来,庄头便是极大的罪过,若是庄头被宋家骂上一通……” 你们便想一想,你们身为庄户,日子还能好过到哪里去? 陈氏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我们自然是听庄头的,不让宋娘子再受累。” “只是先前宋娘子一直在我们家买着这麦秸秆辫子,这会儿我们不能再卖了,是不是我们也上门去知会一声?到底这宋娘子是千金小姐,我们这些庄户人家,也不好托了大去,来福小哥儿,您看……” 庄户谨小慎微,前怕狼后怕虎的,是寻常事。 陈老太这要求,也是情理之中。 来福想都没想便点了头,“老太太考虑周详,自是要告诉大姑娘一声的,待会儿便去吧,也别耽搁时辰。” “成成成。”陈氏连连应声,“老婆子我喝完这碗汤,稍晚会儿就去,不然这个时辰去旁人家里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去要饭吃那。” 庄户里面各家的日子都过得不宽裕,因而在这规矩上头格外讲究在意,不能占了旁人的便宜,更不能显得自己有占便宜的心。 陈氏注重这个,也是寻常之事。 来福并不在意,只应了两句,交代陈氏早些去,便抬脚离开。 离开之后,没有走远,只在附近转悠。 为的是待会儿看一看这陈氏是不是真的听话去做这件事情。 而来福离开之后,赵福田的家中,顿时蒙上了一层阴霾。 韩氏有些艰难地开口,“娘,这来福的意思是,往后不让咱们卖麦秸秆辫子给宋娘子了?” “是啊。”陈氏叹息着点头。 “可是,为啥啊。”赵福田则是拧眉,“这麦秸秆辫子又不是咱上赶着卖给宋娘子的……” “蠢货!”陈氏手中的筷子落在了赵福田的额头上头,“这还看不出来?是那刘庄头不想着让宋娘子做这门生意呢!” “这又是为啥?”赵福田想不明白,“这宋娘子是宋家千金小姐,刘庄头是宋家的人,他们不应该是一家人么,为啥不让宋娘子做生意赚钱?” “这高门大户的事情,复杂的很,你不懂……” (本章完) 第29章 葱油鸡 陈氏叹了口气,“这是神仙打架,咱们这些凡人,没事别想着去弄明白里头的事,你也弄不明白。” “说来说去,这事儿是不好弄了。”陈氏顿了顿道,“待会儿我去一趟宋娘子那,跟宋娘子说说话。” “娘,那咱往后真不卖麦秸秆辫子给宋娘子?”韩氏十分担忧,更十分惋惜,“这好端端的一桩生意……” “我先去一趟宋娘子那,剩下的事儿,回头再说。” 陈氏撂下这么一句话,重新端起了碗,三两下将碗中的棒子面糊喝了个干净,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裳,抬脚出了门。 赵福田等人接着吃饭。 但因为得了这么一个不好的消息,全家人此时的情绪都有些低沉,闷闷地将吃食往嘴里送,连句话都不想说。 庄户院墙都低矮,各家各户挨着,几乎没有秘密可言。 挨着赵福田家的左右两处邻居,自是看到了来福到赵福田家中,也清楚地听到了他们所说的话。 在听到来福不许他们再卖麦秸秆辫子给宋娘子,在看到赵福田全家都如同霜打的茄子,再无半分精神之时,他们竟是觉得心头一轻。 都是庄户,靠的是佃租土地,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出尽了力气,才能讨得生活。 平日众人皆是如此清贫辛苦,但突然有一天,他的邻居得到了新的门路,赚银钱的速度比你家要多上许多,平日的饭食也多了鸡蛋,多了白面,这便令人坐不住了。 除了羡慕,还有嫉妒与不甘。 这些嫉妒与不甘倒不足以让人去败坏掉旁人赚钱的营生,却让人心中十分不舒服,时刻都酸溜溜的。 现如今,邻居与他们一般,又成了只能耗尽气力去做农活的贫苦庄户,他们之间的隔阂自然也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甚至有邻居招呼韩氏,“韩嫂子,菜地里头的韭菜疯长,吃不过来,记得拿镰刀来割一茬!” 韩氏哪里还有心思管韭菜之事,但邻居好心开口,她自然不能拒绝了这好意,只勉强笑着应下。 这边,宋晴薇三人,正在吃晚饭。 主菜是葱油手撕鸡。 从庄户手中买来的杀好洗净的小母鸡,配上姜片、香葱、黄酒一并上锅蒸上一顿饭的功夫,筷子能轻松插入到鸡肉之中,从锅中拿了出来,用刀剁成大小合适的块。 再拿香葱末、盐巴、酱油等一并用热油泼了,让鸡肉块在料汁上浸泡片刻,便可上桌食用。 清蒸来的鸡肉,本就鲜嫩多汁,咬上一口,只觉得每一块肉在牙齿的咀嚼下都迸出鲜美的肉汁。 且整道菜并没有用过多复杂的调味料,保留着鸡肉原本的清香滋味,又有浓郁的葱香来做陪衬,越发显得这盘子鸡肉鲜香美味,百吃不腻。 表皮金黄,鲜软滑嫩的葱油鸡,吃起来可谓令人十分满足。 宋晴薇三个人将一整只葱油鸡吃完,甚至有些意犹未尽。 白芷甚至拿桂妈妈烙的饼子将盘子里剩下的葱油汁都蘸着吃了个干干净净。 “照白芷这个吃法,今晚的盘子都不必洗了,锃光瓦亮的,待会儿在月亮底下都要反光呢。”宋晴薇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谁让姑娘知道这般好吃的鸡肉做法,而桂妈妈的手艺又好,将这葱油鸡做的这般好吃呢?” 白芷一边往口中塞饼子,一边叹道,“姑娘知道么,先前我曾对老天爷许愿,期望我每天都能吃上一只炉焙鸡,可现在姑娘知道我会向老天爷许怎样的愿么?” “这有什么难猜?”桂妈妈插话,“这回该向老天爷许愿,要每天吃一只葱油鸡了呗。” “才不是呢。” 白芷笑着否认,“是要向老天爷许愿,要每天能吃一只炉焙鸡,再吃一只葱油鸡!” 小孩子才做选择,她白芷全都要! 宋晴薇,“……” 桂妈妈,“……” 得,素日竟是没看出来,白芷竟是还有这般贪心的一面。 但白芷贪嘴,贪嘴令人贪心,倒也在情理之中! 三个人说笑着将晚饭吃完,刚要收拾碗筷,陈氏进了院子。 “宋娘子。”陈氏福了一福。 “陈老太太来了。”宋晴薇回礼,招呼陈氏进屋,吩咐桂妈妈和白芷去搬个凳子,倒杯茶水。 “宋娘子折煞我老婆子了。”陈氏有些局促地坐在宋晴薇的对面桌前,叹了口气,“老婆子今日上门,是有件事要舍下这张老脸跟宋娘子说一下……” “老太太是要说麦秸秆辫子的事吧。”宋晴薇笑道。 陈氏没有想到宋晴薇早已料到了这件事情,顿时一怔。 但再一想到宋晴薇到底是宋家的大姑娘,现如今又能靠这麦秸秆辫子做上颇为红火的小生意,定然也不是寻常人,能想到这些也是理所应当。 “正是。”陈氏点头,“方才刘庄头身边的来福到了家中,话里话外地不让我们家再卖麦秸秆辫子给宋娘子。” “宋娘子先前照顾我们家,愿意将这麦秸秆辫子的生意给了我们,于我们家而言,是莫大的荣幸,此时论说即便有庄头发话,我们也不该退缩,断了宋娘子生意的供给。” “但我们是佃租田庄土地为生的庄户,素日里要时常看庄头脸色过日子,又怕明着违拗其意思的话,被那刘庄头故意穿了小鞋,所以我思来想去,来跟宋娘子带个话……” “只要宋娘子还需要麦秸秆辫子,我们赵家一定不给宋娘子拖后腿,只是大约不能明面上来,需得等到夜深人静之时,偷偷地放到一处地方,再由宋娘子派人去取才行。” “如此,两边不耽误,只是要给宋娘子添上一些麻烦了。” 宋晴薇闻言,双唇微抿。 她第一没料到刘四成的动作这般快。 第二没料到陈氏竟是有这般决绝的态度。 如陈氏所说,她家是要看庄头脸色过日子的庄户,需得小心翼翼做事。 此等小心翼翼之下,还能为她考虑一些,属实是十分重情义之人。 “多谢老太太为我这般考虑。”宋晴薇笑着道谢,又道,“但老太太的好意,我可能要辜负了。” (本章完) 第30章 有门 “宋娘子这意思是……” 陈氏顿了顿。 “既是那刘庄头发了话,老太太也不必非得冒这个险,咱们这麦秸秆生意暂时就先停上两日吧。” 宋晴薇笑道,“不过老太太不必担心,手中的麦秸秆辫子也只照样慢慢先编着,等上两三日,我这里大约便能有了新的说法。” 陈氏猜不到宋晴薇口中新的说法是什么,但见她此时笑的眉眼弯弯,满眼皆是坚定,便点了点头,“那我老婆子便听宋娘子的话,按宋娘子说的来。” “只是,若是宋娘子这里需要帮忙的话,宋娘子可以尽管开口。” “我们是庄户人家,没什么大的本事,宋娘子需要做的事情未必能帮得上大忙,但搬搬抬抬的力气活,招呼几个人什么的,还是能得,宋娘子若是需要,千万不要客气。” “老太太放心,若有需要,我一定开口。”宋晴薇朗声应下。 事情说得差不多,陈氏自认跟宋晴薇这里没有太多额外的交情,便告辞离开。 桂妈妈送了陈氏出了门,回来后与白芷一并关上了门,低声说话。 “姑娘,这刘四成也忒黑心了些,竟是想要断了姑娘的生意。” “只是不让庄户卖给我麦秸秆辫子,要断了帽子的生意,倒是没有上门来不让我抄书,也还不算特别黑心。” 宋晴薇笑道,“这是既想让我有一定的银子足够吃喝活下去,不去找茬要供给,又不想让我生意做得太大,他往上头不好交差。” “不得不说,这刘四成考虑得还是十分妥当,下手也下得足够快。” 快到她不过是傍晚刚让桂妈妈和白芷出去了一趟,刚吃完晚饭,便督促赵家上了门。 这足见刘四成对他上头主子的忠心。 但换个角度来说的话,也足以说明这刘四成是个做事果决,有主见的,并没有知会郭妈妈乃至二夫人,商议一二,而是直接做了处理。 这样的刘四成…… 有门! 宋晴薇在这里盘算着,桂妈妈和白芷却是十分担忧,“姑娘,那咱们怎么办?” “先把手中有的这些材料,今晚和明天尽数将帽子赶制出来,后日去县城仍旧是卖帽子。” 宋晴薇道,“先把这笔银钱赚到手里头,待从县城回来之后,就跟这刘庄头仔细掰扯一下这件事情。” “好。”桂妈妈和白芷点头应声。 收拾碗筷,洗涮一番,便按着宋晴薇所说的,各自前去忙碌。 陈氏回到了家中。 赵福田急忙迎了上来,“娘,宋娘子那怎么说?” 他有些害怕宋晴薇会因此恼怒,往后纵使有旁的营生门路,也不会再照顾他们家了。 “宋娘子和善心软,知道咱们的难处,颇为理解,连句重话都不曾说。” 陈氏的回答让赵福田顿时松了口气。 韩氏感慨,“这宋娘子当真是个好人,只可惜……” 命好像不大好。 “行了,也别说这事儿了。”陈氏打断了韩氏的话,“赶紧收拾收拾,待会儿愿意再编点麦秸秆辫子就再编上一些,不愿编就早些歇息。” 编麦秸秆辫子? 赵福田不解,“娘,这不是都不能卖麦秸秆辫子了么,怎么还编这个?” “没脑子!”陈氏抬手给了赵福田一下,“不能卖了,咱们家就不用了?盘个草铺出来,冬天睡觉不暖和?” 陈氏说这话时,声音极为响亮,震得离她近的赵福田耳朵都有些发疼。 看来,娘真是气得狠了。 赵福田连声应下,更是劝陈氏莫要生气。 陈氏也懒得理会,给翻了个大白眼,冷哼了一声。 不远处,藏在夜色之中,躲在墙根儿的来福把赵家院子里面的状况瞧得一清二楚,背了手慢悠悠地回去复命。 宋晴薇三人,各自忙碌了一日半的功夫。 只是即便加上赵福田今日送来的麦秸秆辫子,手中的麦秸秆辫子数量也不够多,如此忙碌了一日多之后,不过只是做出来了二十多顶帽子。 唯有上次去县城时数量的一半。 倒是宋晴薇紧赶慢赶,将《兔园册》抄录了出来,一并带到了县城的书铺之中。 《兔园册》字体好,品质佳,宋晴薇成功地售卖出来了一两银子的高价。 而后,仍旧是与桂妈妈和白芷一并售卖帽子。 地方仍旧是摆在了张记铺子的对面。 这次不是斜对面,而是正对面。 距离更近,能让张记看她们的帽子摊更加清楚,也能让她们看张记的状况更加明晰。 摊位上的生意同往日一般红火。 张记铺子里面,张雪兰的脸色阴沉的如同锅底,一双眼睛红得似要哭出来的模样,清清楚楚地落在宋晴薇三人的眼中。 白芷趾高气昂,每每售卖帽子出去之时,皆是高高扬起了下巴,只拿鼻孔瞥向张雪兰。 只气得张雪兰险些扯碎了手中的帕子。 宋晴薇斜眼瞧着这一幕,嘴角亦是忍不住上扬。 生意上想要走跟风仿制的捷径,没有丝毫道德底线,那便得做出吃苦头的准备。 自找的! 但心中畅快归畅快的,报复张记只是顺手的事情,宋晴薇仍旧将主要精力放在售卖货品上头。 迎来送往,满脸含笑,热络招待。 摊位上的客人则是挑选、试戴,享受购物过程。 一位圆脸年轻娘子,在将所有的帽子都试戴了一遍之后,最终嘟囔了一句,“原以为你们今日有好样式的帽子,不曾想都不大过眼,也罢,先不买了。” “娘子若是实在没有挑选到合适的,不妨等到下次我们摆摊时再来看看,下回做的款式跟这次又不一样,兴许有你喜欢的。”宋晴薇笑道。 “说得也是。”圆脸娘子把帽子放下,拿起另外一顶,戴在了头上,“等下回再来看吧。” 说着话,便要离开。 宋晴薇蹙眉,快步到那圆脸娘子跟前,伸手拦住,“娘子等一等。” “怎么了?”圆脸娘子不解,更是有些不满,“这没选到合适的帽子来买,难道也不成么?” “没选到合适的帽子离开自然是无妨,但娘子头上戴得这顶帽子是我们摊位的,那顶帽子才是娘子你先前戴的帽子……” (本章完) 第31章 偷梁换柱 宋晴薇说话时,将摊位上那顶最基础样式的帽子拿了起来,递了过去。 圆脸娘子的脸色顿时白了一白。 她何尝不知道自己现在头顶戴的帽子是摊位上售卖的?而她刚才放在摊位上的那顶帽子是她从张记铺子买的。 只因她实在舍不得这一顶没有任何花样的帽子就有五文钱的差钱,贪图便宜,从张记铺子买下了一顶基础款式的帽子,但买到手中之后,无论是从款式还是做工,怎么看都比不上这摊位上售卖的帽子看着好看。 甚至表姐在看到她戴的帽子时,还嘲笑她贪图了小便宜,吃了亏,买了帽子不如她的好看。 这让她心中十分气愤,看自己手中的帽子怎么都变得不顺眼,甚至连戴也不想再戴出门。 可一顶帽子好歹是她花费了十五文钱买回来的,这么白白扔着实在浪费,而且若是再买一顶帽子的话,还要在这里买帽子,就得再花上至少二十文钱…… 她没那么多的零花钱可用! 即便真的是能挤出来钱,出手买了,只怕也会被爹娘说是浪费银钱,买东西没够。 于是,在思来想去之后,她想到了一个极佳的办法。 戴着从张记买来的帽子,到这帽子摊位上来,佯装是挑选帽子要买的客人,趁着人多,那摊主又不怎么注意的时候,将张记的帽子留下,戴上这摊位上差不多款式的帽子,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安全离开。 如此,便可以得到一个质量好,做工好的帽子,又不用再多花冤枉钱,可谓是一举两得! 不曾想,竟是被人发现了。 那她决不能承认! 圆脸娘子咬了咬牙,张口道,“胡说什么,我头上这顶是我先前买的,怎么就成你们摊位上售卖的帽子了?” 宋晴薇见状,心中顿时沉了一沉。 方才她还有抱有这个人不过就是一时粗心拿错了东西,现在看来,这个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想着偷梁换柱,拿做工粗糙的帽子,换她这里做工精良的帽子。 这种人…… 宋晴薇眸光一凛,但面上却也并不表露分毫不满,仍旧是带了盈盈笑意,“娘子大约是记错了,娘子头顶上戴的帽子才是我们摊位上的,这顶帽子不是我们摊位上售卖的帽子。” “方才我瞧见娘子戴的明明是这顶帽子,试戴了帽子时,把这顶帽子放在了这里,怎么这会儿要走了,却不要这顶帽子,反而戴着我们要售卖的帽子要走呢?” 这话虽没直接说这位圆脸娘子要浑水摸鱼,但话说得已是十分清楚明白,让圆脸娘子的脸色再次白了一白。 而摊位上原本选购帽子的客人,此时也停了手中的动作,纷纷侧目。 被人投以意味深长的目光,圆脸娘子脸色有些发烫,却也梗了脖子,“你胡说什么,我来的时候分明戴的就是这顶帽子,至于你看着这顶帽子是你摊位上头的帽子,那是因为这是两天前我在你摊位上头买的,自然你们看着眼熟了!” “那顶帽子,我没见过,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你现在非得说那顶才是我的,是想着将我付钱买过的帽子要了回去,再卖上一回,得两份钱不成?” “来来来,大家伙来瞧一瞧啊,这摊主也忒不要脸了,平白无故地拿了一顶破帽子出来,非说是我的帽子,要把我头上刚买的帽子要回去重新卖,还明里暗里地要冤枉我偷换了帽子,这是要做什么?” “是又要多赚了钱,还要败坏我的名声,纯粹是在欺负人啊,大家伙都来评评理,没有这样明摆着欺负人的道理!” 圆脸娘子说着说着,声音哽咽,眼泪更是簌簌往下落,整个人显得十分可怜。 这番动静不小,引来了路人围观,使得原本便热闹的帽子摊位,几乎是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水泄不通。 而这样的情景,吸引了沈执年的注意。 “停车。”沈执年唤道。 待车停稳之后,沈执年撩开帘子,“那边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去瞧一瞧吧。” 说着话,沈执年已是下了马车。 “公子。”侍从山炎张口劝阻,“公子今日不是要去府衙赴任,若是迟了的话……” “时辰还早,稍微看上一看,不会迟的。”沈执年挑眉,道,“且我既是往后要在这清丰县上任职县尉之职,顺势看一看清丰县民风实事,也算对这里有个初步了解,倘若真是个人争执,我身为县尉,也需断上一门官司。” 山炎自小跟着沈执年,最是知晓自家主子的性子,知道他决定之事,无论发生何事,皆不会改变,便也只能住了口,“是,公子说的是。” 便只跟着沈执年,往那摊位而去,好看个究竟。 奈何此时的摊位跟前,已是被围了数层,到不了跟前,只能远远地看。 好在沈执年身形颀长,此时稍稍抬眼,视线倒也能够越过众人的头顶,看个清楚。 倒苦了山炎,不得不在一旁掂起了脚尖才能勉强看到,甚至为了稳住身形,扶住了旁边的墙根。 眼看着周围的看热闹的人越发多,众人对这件事情议论纷纷,指指点点,且十分明显对此时哭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圆脸娘子投以同情的目光时,桂妈妈和白芷皆是气得不轻。 宋晴薇眸光再次沉了沉。 原以为出声提醒之后,这个人知道自己被识破之后,多少要点脸面,默默地拿了自己的帽子灰溜溜的离开。 不曾想,这个人是铁了心地想要偷梁换柱,要将这顶帽子拿到手了。 既然如此…… 宋晴薇清了清嗓子,朗声开口,“既然这位娘子说你头顶上这顶帽子是前两日从我这摊位上付钱买过的,那我便问一问娘子,这帽子是具体哪个时辰所买?” “具体时辰我也不大记得……”圆脸娘子没想到宋晴薇会突然这么问,眼中掠过一丝慌张,但很快镇定下来,哑着嗓子道,“只记得大约跟今日的时辰似乎差不多。” 此时,巳时初时,正值整个县城之中最热闹的时候,她说这个时候,最是合适。 合情合理,且不突兀。 (本章完) 第32章 诓骗 “那大约便是辰时末时和巳时初时这段时间了。” 宋晴薇微微点头,“当时摊位上十分热闹,但也发生了一件事情,你可知道?” “什么事情?”圆脸娘子顿时一愣,紧张地抿了抿唇,“说,说来听听!” “当时因为我们摊位上刚刚上了新款的染色帽子,有两个人在我这摊位前争执不休,互不相让,在我们摊位这里呆了几近一个时辰,刚刚好也是大约在这个时辰,你当时可看见了?”宋晴薇问。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圆脸娘子再次一愣,慌乱地垂了垂眼眸,片刻后冷笑起来,“你少诓我,我当时就在这里,哪里有因为帽子的争执之事?” 想骗她,门都没有! 这摊位上的帽子做的再好看,也不过就是个帽子而已,就算看上同一顶帽子,争执两句,哪里就能争执到一个时辰这般久的功夫了? 再说,若是真有这种事情,县城里头必定会传开,她可没听说这样的事情! 这分明就是想诈一诈她而已,只要她心中慌乱,张口说看见争执之事,便可以证明她当时说了谎。 宋晴薇却是眯了眯眼睛,再次询问,“娘子当真没有在这里看到任何争执之事?” “当然没有。”圆脸娘子心中越发肯定,说话语气亦是斩钉截铁,“我当时就在此处,若有争执,我必定知晓!” “既然娘子当时就在此处的话,怎会不知道帽子摊位旁边一处卖烧饼的摊位,被路上的牛车不小心撞翻了烧饼炉子,两个人因为这事儿争执了半天的事儿?”宋晴薇皮笑肉不笑的问。 竟然还有这件事? 圆脸娘子心中顿时一慌。 宋晴薇接着道,“娘子怎么不说话了?想来娘子当时并不曾在帽子摊前,所以并不知晓此事吧。” 说这话时,宋晴薇目光炯炯,如利箭一般,似要将那圆脸娘子的内心,直接刺穿。 圆脸娘子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在些微片刻思忖后,张口道,“自然是知晓的,当时炉子被撞翻,气得那烧饼摊摊主够呛,嘴上说话也十分难听呢……” 细说各种细节,最能证明她当时并不曾说了半句假话。 然而,圆脸娘子还不曾将心中编造的瞎话说完,便觉得周围原本低声的议论声在一瞬间戛然而止,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片刻后,一个在旁边摆摊售卖自家所织土布的中年妇人开了口,“我记得,两天前我也在这里摆摊,那天卖烧饼的小哥儿似乎病了,并不曾出摊的……” 此话话音不曾落地,圆脸娘子便觉得脑子“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什么? 烧饼摊那日并不曾出摊? 那她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说那烧饼摊的小哥儿是如何跟人争执……岂非是睁眼说瞎话,不打自招? “你……你诓我!”圆脸娘子气愤不已地瞪向宋晴薇。 宋晴薇却是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若非如此,怎么能让你露出马脚?我第一次诓你时,你心存疑虑,当下识破,但我没有放弃,直接再诓你一次,你一定是觉得我不可能接连两次诓你诈你,且说得煞有介事,便信以为真,直接编了瞎话出来,反而是证实了你那天并没有在这里买帽子。” “这事,你如何做解释?” “我……我……”圆脸娘子慌乱不已,但片刻后,仍旧是有了主意,“我只是记错了而已,这帽子,大约不是两天前买的,是上上次你来出摊时买的……” “对,就是这样的,我只不过是记性不好,记错了时间而已,这是寻常事,你总不能因为这个便随意定了我的罪吧!” “自然不会随意。”宋晴薇微微一笑,将圆脸娘子头顶的帽子拿了下来,“众所周知,这帽子是用麦秸秆辫子做的,晒上一晒后,颜色会有变化,娘子若是上上次买的帽子,便是五天前,那帽子颜色不可能跟现在我们售卖的新的一模一样。” “我……我只是这几天没有出门,一直没有戴而已,没有晒到,颜色自然没有什么变化!”圆脸娘子仍旧狡辩。 宋晴薇并不理会,接着道,“而这帽子后面的绑带,也没什么折痕,也是因为这顶帽子是新的,我们做好帽子,并没有直接绑好,而是散着存放的缘故。” “我都说了,我没有戴,没有折痕也是寻常事……” 宋晴薇打断了那人的话,“再来,因为我平时惧怕蚊虫,家中时常存放艾草,熏艾草驱蚊,所以我们的帽子上皆有艾草的气味,这顶帽子上艾草气味还不曾完全散去,断然不是五天前所买。” “我家也熏艾草的……” “可我并没有从娘子身上闻到艾草的气味。”宋晴薇看向圆脸娘子,“娘子的身上,反而是有一股油烟和一些脂粉气味,与这顶帽子上的气味十分吻合呢!” 宋晴薇拿起了那顶做工粗糙的帽子。 “且这顶帽子上头的内层,也沾染了一些脂粉,看起来和娘子脸上涂抹的十分相似,后面绑带系好之后,戴上娘子头上也十分合适。” “自然了,娘子可以说,这些不过就是巧合,所有的事情你都可以解释,但从最初你说的话处处皆是漏洞,再结合这些细微的证据来看的话,你所说的话,便句句都不占理了。” “是啊……” 围观之人,皆是忍不住点头。 若是其中只有一个可疑点,你解释解释,若是理由合理,倒也没什么,但若是可疑点一个接着一个,哪怕你解释得再合理,都听着十分牵强。 而这牵强多了,只能证明,这件事情不是真的。 假的东西,才需要太多的理由和说辞去做足够的支撑,让别人相信是真的。 “原以为这件事是个误会,现在看来,根本就是有人想着浑水摸鱼,拿自己的烂帽子换别人的好帽子呢。” “这事做得也忒亏心了些,不但平白拿了人家摊位上一个好帽子,回头说起来这摊位还要背上一个欺负人的名声呢。” “可不嘛,要不说这人黑心烂肚皮呢,做这种事,真是不怕天打雷劈的……” 周围人的态度几乎十分一致,只让那圆脸娘子的脸白成了一张纸。 (本章完) 第33章 做样子 片刻后,又涨成了猪肝色,汗亦是顺着脸颊不住地往下滴落,原本已经止住的哭,此时再次眼泪汹涌。 “哭自然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宋晴薇道,“到了这个份上,娘子便不要再硬撑着说瞎话了吧。” 圆脸娘子心里委屈至极,恶狠狠地瞪了宋晴薇一眼,劈手将她从张记买来的那顶帽子夺了过来,“我走,总行了吧!” 说罢,便要抬脚离开。 宋晴薇张开双臂将她拦了下来,冷眼瞧着,吐出两个字,“不行!” “你还想做什么?”圆脸娘子气得直跺脚,“帽子已经还给你了,你还想怎样?” “帽子是还给我了,可娘子方才在我这帽子摊一顿闹腾,耽误我了这许多生意,该如何算?” 宋晴薇道,“这也幸好是我遇事不慌不乱,将个中细节掰开了,揉碎了,一点一点地讲给众人听,让所有人知道了你的真面目,你的这个诡计没有得逞而已。” “可若是我当时想不到应对之法,你在这里哭哭啼啼地说我欺负人,顺利地将这帽子拿走,那我便是不但损失了一顶帽子,更是背上了骂名,往后的生意该如何做?” “再者,你若是在我这里得逞,心中得意之下,生出更多的贪念,便会再用这样的办法去旁人那试一试,而若是旁人有模学样,也像你一般,往后此事成风,整个清丰县风气大乱,又该如何?” “你此举看着虽是小事,但后患无穷,你说,该如何算?” 圆脸娘子显然被宋晴薇的这些话吓到,整个人呆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许久之后,沉默的人群中有人张了口,“小事而已,不过就是到此为止了,倒也不会像你说的这般严重……” “不严重?”宋晴薇冷笑,“旁人皆说,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件事情本就是可以牵扯许多事情出来,若非我及时制止,自然是可以出许多的事端。” “眼下虽说事情有了了断,但其危害性却是极大,此事自然不能轻易说算了,理应让其受到应有的惩罚,方能长了记性。” 宋晴薇道,“我看,还是送往衙门为好,由衙门来定夺此事,最为公正妥帖。” 送衙门? 圆脸娘子被吓得站都站不稳,当下便瘫坐在了地上。 而围观之人,此时态度顿时不一。 有人觉得宋晴薇说得对,理应送往衙门,也好正一正整个清丰县的风气。 但也有人觉得宋晴薇小题大做,不过只是一件小事而已,那毕竟只是一个小姑娘,若是这般送去了衙门,往后名声便坏了,怕是影响了婚嫁,断了人的生路。 趁着周围还有人为她说话,圆脸娘子哭得越发大声,冲着宋晴薇哀求起来,“这位娘子,我不过就是一时猪油蒙了心罢了,你便可怜可怜我……” “你做此事时,可曾想过我要面临的困境,我的可怜?”宋晴薇瞪了那圆脸娘子一眼,而后几乎是一瞬间的功夫,眼中的泪便落了下来。 泪水被宋晴薇伸手甩了出去,但更多的泪水此时汹涌而出,她此时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这幅强忍内心愤怒悲伤,努力让自己心绪平静,但眼泪却是忍不住纷纷落下的模样,更令围观之人觉得揪心。 人生在世,何尝没有面临过抓住旁人错处,但又不得不大度宽容的情况? 这个情况之下的委屈,难过,愤怒,谁又能知晓,无外乎是打碎了牙,混着血一并往腹中吞咽,个中苦楚,不过都是自己知道而已。 周围议论声安静了下来,宋晴薇仍旧是咬了牙,“犯了错,理应受到惩罚,理应送到官府去。” 这一次,再无人反对。 反而是陆续有人点了头,喊了话,“对,理应送去官府!” “送官府!” “……” 周围人的喊声,让那圆脸娘子再没有半分希望,只无力地瘫坐在地上,连哭都再哭不出半声。 早已有人去找寻了巡街的衙差,衙差抵达此处,在了解了前因后果之后,毫不客气地将那圆脸娘子拖拽了起来,带去县衙。 一场闹剧,算是落下了帷幕。 那些看热闹之人,陆续散去,但临走之时,仍旧是意犹未尽地议论这件事情。 帽子摊恢复正常,原本想要买帽子之人,仍旧兴致勃勃地挑选着帽子。 趁着这会儿人陆续散去,帽子摊的人不多,桂妈妈只拉着宋晴薇到旁边,拿了帕子给她擦拭脸上的泪痕,“让姑娘受委屈了。” 方才的事情,姑娘生气归生气,恼怒归恼怒的,但哭成方才那个样子,还是出乎了桂妈妈的意料。 毕竟在那个时候,只要咬了牙铁了心地将那起了歹心思的人送去衙门就是,自家姑娘现如今心性坚定,性子刚强,没有哭得这般伤心的道理。 哭成这样,断然是想起了宋家所做种种,以及先前在宋家之时受到的种种委屈,那些人睁眼说瞎话时无法招架的无力感吧。 桂妈妈满心担忧,眼中满都是心疼。 宋晴薇却是一边拿帕子擦拭眼泪,一边笑了起来,“妈妈不用担心,我没事的,方才不过也是做做样子罢了。” “做样子?”桂妈妈一愣。 “是啊。”宋晴薇笑道,“若非我刚才那般模样,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怕是还要说上一箩筐的话,也唯有我如此,才能让那些人住了口去,衙差也才能这般快过来,事情才能完全解决。” 原来如此…… 桂妈妈心头一轻,伸手点了点宋晴薇的额头,“你这个小机灵鬼啊……” “不过是情急之下的应对之策罢了。”宋晴薇吐了吐舌头,冲桂妈妈扮了个鬼脸,“这叫做,不按常理出牌,解决常理之事,目的达到即可。” “姑娘说得不错。”桂妈妈连连点头。 从方才事情一开始,姑娘便用的是非常理之法,这才顺利解决了这件事情。 自家姑娘,果然是越来越厉害了。 桂妈妈心中多了几分对宋晴薇的钦佩,待宋晴薇擦干净脸上的泪痕,便与她一并继续售卖帽子。 不远处的沈执年,垂了垂眼眸,叹气摇头。 (本章完) 第34章 争斗 “公子这是觉得方才那个娘子过于小题大做了些?”山炎诧异问询。 “并非如此。”沈执年道,“反而是那位娘子说的对,犯错理应受到惩罚,更何况,那人心思不纯,行为恶劣,也极易被人模仿,会带坏风气,不但要罚,且理应重罚,以正视听。” “公子既然认同,为何又要摇头……” 山炎不解。 “只是感慨方才那位娘子聪慧至此罢了。”沈执年沉声道。 突遇事端,临危不乱,摆事实讲道理,深入浅出,一点点地把证据拿到众人面前,到最后甚至再以调动情绪之举,来了临门一觉,顺利解决了整件事情。 可以说,聪慧至极。 但这种聪慧,与识文断字这种天生聪慧不同,是后天才能养成的。 是要经历许多苦楚磨难,足够看透人心,积累了足够的经验,才会有的聪慧。 这位小娘子,背后应该有许多故事吧…… 山炎不知道沈执年的心思,仍旧十分不解地挠了挠头,“既然公子觉得那小娘子聪慧,为何会叹气?” “没什么。”沈执年不愿多言,只抬了脚,“走吧,该去县衙了。” “是。”山炎急忙跟上。 一主一仆上了马车,马车在车夫的驱使下前往县衙。 县衙门口,早有人等候。 为首的乃是清丰县县丞吴尚义,见沈执年的马车过来,急忙迎了过来。 “在下吴尚义,是这清丰县城的县丞,县令方大人今日前往府城叙述,不在县衙之中,方大人临出发之前特地交代我迎接沈大人,替沈大人安顿。”吴尚义满脸堆笑道。 “多谢吴大人。”沈执年拱手回礼,“有劳吴大人在此久候,只是我与吴大人皆是同阶品的官员,吴大人此举属实客气,我愧不敢当。” “哪里,沈大人客气了。”吴尚义笑道,“沈大人初到此处任职,我就在清丰县任职,往后更是沈大人的同僚,要一同做事,于情于理,皆应如此。” “得知沈大人今天抵达,我已是着人在后院备上了席面,为沈大人接风洗尘,沈大人,请吧。” 吴尚义说罢,便在前头引路。 “有劳吴大人。”沈执年在后面跟上。 其余人则是簇拥跟随。 两个人刚刚领着人踏入县衙大门,便有衙差小跑了过来,冲吴尚义行礼,“吴大人,方才街上抓了一个寻衅滋事,意图哄骗摊贩财物的贼人,该如何处置?” “这种小事也来汇报?”吴尚义皱了眉头,“打上几板子,罚上几两银子就是。” “是。”衙差得令,应声后便要离去。 沈执年却是挑了眉梢,幽幽开口,“慢着!” 衙差闻声站定,但并不认识眼前的沈执年,待行了礼之后,只求助地看向吴尚义。 吴尚义并不理会衙差,而是斜眼瞥了沈执年,“沈大人是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自然是有不妥的。”沈执年沉声道,“若是往日,清丰县衙县尉空缺,由县令大人履行县尉之职,县令大人不在,吴大人代劳倒也没有什么不妥,可现如今我既是已经到了这清丰县衙,有关案子之事,是不是该由我来决断,而非吴大人代劳呢?” 这话说的清楚,但也过于明白,使得吴尚义的脸色都沉了一沉,“沈大人所言甚是,也是我习惯了替县令大人分忧,倒是忘记了沈大人已是抵达县衙,有些越俎代庖了。” “吴大人说笑了。”沈执年道,“我现如今就站在吴大人身边,吴大人更是费心令人准备了接风宴席,怎么会突然忘了呢?” 吴尚义脸彻底垮了下来,连最后一点礼貌性的笑容都消失殆尽。 这个沈执年,还真是一定要把所有的话都说得这般清楚明白,一点脸面都不给他留。 “沈大人所言甚是。”吴尚义甩了袖子,“你们也都听好了,这位便是咱们清丰县衙新上任的县尉大人,往后有关案件刑律之事,皆由沈大人来负责。” “是。”一众人应声,紧接着冲沈执年行礼,“见过沈大人。” “诸位不必客气。”沈执年抬手,“往后我沈某人任职县尉一职,诸位只需做好分内之事即可。” 接着看向方才来禀告的衙差,“方才你说,有一件案子需要定论?” “是。”衙差有些慌乱,头垂得颇低,“大人。” “既然如此,那便去看看吧。”沈执年走前两步后才又转身,有些敷衍地向吴尚义拱手,“吴大人,事不凑巧,我这里有公务要处置,吴大人所谓的接风宴,心意我领了,宴席便免了吧。” 说罢,也不等吴尚义回话,便跟着衙差大步而去。 看着沈执年决然离去的背影,吴尚义眼中的恼怒,多的几乎溢了出来。 直到沈执年的背影消失在了视线之中,吴尚义这才咬牙切齿,冲地上啐了一口,“这个沈执年,这是要给我一个下马威啊。” “新官上任三把火,大人息怒。”身边人急忙劝道。 “他是要烧火,可把火烧到本官头上,这胆子当真是大的很。”吴尚义挑眉,“这是仗着自己的身份,想来这清丰县好好耍一通威风?” “大人此言差矣,这沈家虽然势大,可这沈执年不过也只是姓沈而已,早已被沈家所不容,如若不然,也不会到了年岁,只请了这么一个区区县尉的官职。” 底下人笑道,“我看这沈执年也是因此心中恼怒,迁怒旁人而已,大人宽宏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只当可怜可怜他,也就是了。” “是这个道理。”吴尚义点头,脸上恢复了些许笑意,“已是可怜之人,我若真过分计较,反而失了气度,让人看了笑话去,随他去吧。” “只是这沈大人刚刚到清丰县,对这里一应事务还都不甚熟悉,交代底下人,务必要好好做事,好好配合沈大人,莫要让沈大人为此头疼为难。” 吴尚义说话时,狠狠咬了咬“配合”这两个字。 底下人会意,笑着应声,“大人放心,卑职们明白。” 看似走远,实际在门后等待片刻的沈执年,目光顿时一凛。 ? ?每个朝代县衙的管制架构都不同,这本书背景架空,设定简单一点,最高长官为县令,底下设有县尉和县丞,县尉负责案件、缉捕、刑律等事,县丞则负责赋税征收、人口户籍等事,算是一文一武吧。其余水利修建、工程建造、科举学校等则是由县令主负责,具体事宜会根据情况,让县尉和县丞分管协助。很多朝代里,因为刑罚案件等事不入流,通常情况下县尉等级比县丞第一级,这里设置为两个平级,背景为朝廷为达到地方官制平衡,相互挟制,同时方便故事开展,请勿要过分考究 ? (本章完) 第35章 鲫鱼汤粉 争斗这种东西,果然无处不在。 只可惜,他是沈执年。 任你有什么本事,尽可以放马过来。 ---- 摊位上的帽子,很快卖了个干净。 宋晴薇三个人欢欢喜喜地收拾摊位,准备离开。 白芷一边忙活,一边感慨,“方才有人闹事,我还有些担心会不会因为这事儿,咱们帽子摊的生意会不好,不曾想来的客人反而更多了呢。” “这是当然的。”宋晴薇笑道,“整个清丰县城一向太平,素日也没什么多少新鲜事,今日有了热闹,必定是一传十,十传百的,很快便传开了。” “而这件事情,看似有人来摊位上寻衅滋事,但旁人若是议论起来的话,反而只会抓住其中的关键,那便是有人买了张记的帽子后悔,不惜出丑还要想方设法地来咱们摊位上替换上一顶帽子来戴。” “如此一来,咱们帽子的款式和质量远超张记的名声很快便能传了出去,不必咱们多说任何话,便已是把咱们的好名声传遍各处。” “再来,许多人心里头也起了好奇,想看看到底是怎样的帽子,能吸引的人如此豁得出去,这来摊位的客人来了,自然也就免不得买上一两顶,生意好也就自然而然了。” “所以……”白芷歪了歪头,“这看似是个坏事,实际上倒是帮了咱们不少的忙?” “是这回事,正所谓,祸兮福之所倚,便是这个道理。”宋晴薇笑眯了眼睛,“好了,咱们赶快回去吧。” 回去之后,还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做。 桂妈妈和白芷笑着应下,只收拾一番后,与宋晴薇一并离开县城,往雨霖庄而去。 到家之时,正值晌午。 而家中也来了人。 是一个姓乔,名石头的年轻后生,手中拎着两尾个头不小,尾巴时不时甩动的新鲜鲫鱼。 “按桂妈妈说的,是我在河里头现钓的,十分新鲜呢。”乔石头道,“桂妈妈看看行不行?” “看着不错,有劳小哥儿了。”桂妈妈见那鲫鱼品相不错,收下了鱼,付了钱。 田庄临近河流,河里鱼虾泥螺等物还算丰盛,鲫鱼常见,价格不贵,两尾鲜鱼,只需十五文钱。 拿到手中的鲫鱼,去鳞除腮,剖腹去肠,清洗干净,而最关键的是要清洗掉鲫鱼上面的黑膜,以防炖煮出来的鱼有腥味。 待鲫鱼彻底清洗干净之后,往鱼身上拍上一层薄薄的红薯芡粉,直接入放了油的锅中,煎得两面金黄。 鲫鱼身上因为有红薯芡,十分好定型,再之后加入开水炖煮时,也十分容易炖煮出浓稠的奶白颜色。 炖煮鲫鱼汤时,放上两片生姜,增鲜去腥,除此,便不必再放任何调味料,炖煮出来的汤头才能真正汤鲜味美,清香十足。 大火烧开,小火慢炖,待锅中的鲫鱼汤已是泛起了奶白色泽,桂妈妈和白芷便按照宋晴薇所说的办法来做米粉。 大米粉混着淀粉一并和成了面团,直接用平时用来压饸饹面的架子,将面团压成面条进开水锅里头,煮熟后直接捞了出来,过上一道冷水,确保这般做出来的米粉滑爽筋道,入口q弹。 米粉连带着方才炖煮好的鱼汤一并盛入碗中,只需放上些许盐巴,配上丁点香葱,吃起来清淡鲜美,满口皆是米粉和鲫鱼鲜汤的美妙滋味。 在这样热且胃口不佳的时节里面,来上一碗这般热气腾腾,滋味鲜美的鲫鱼汤粉,清淡可口,百喝不腻。 而那炖煮好鲫鱼也不浪费,捞了出来,夹上两块鲫鱼背上鲜嫩可口的鱼肉,配上这滑爽美味的鲫鱼汤粉来吃,可谓是绝佳享受。 好吃! 宋晴薇吃的十分满足,一大碗的鲫鱼汤粉下肚后,仍旧觉得有些不足,干脆又来上半碗鱼汤溜溜缝。 白芷亦是又来了一碗鱼汤,但她饭量要比宋晴薇大上许多,只喝鱼汤是不够的,只将晨起吃剩的饼子拿了出来,掰成小块,泡在鱼汤碗中。 饼子吸饱了鲜美醇厚的鱼汤,变得松软无比,咬上一口,鱼汤从饼子里迸出来,满口皆是鲜香浓郁,可谓别有一番滋味。 白芷吃着好吃,愣是一口气又吃下了整整一个半的饼子。 “可别再吃了。”桂妈妈张口劝说,“不是说咱们家中吃不起,只是你这般的吃法,属实担心你这肚子,若是吃坏了,怕是还要去请了郎中过来。” “妈妈放心,我这肚子跟旁人不一样呢,绝对吃不坏的!”白芷扬起了下巴。 “怎么个不一样法?”宋晴薇笑问。 “姑娘不知道,我这肚子里头啊,长了五个胃,一个用来装饭食,一个用来装汤羹,一个用来装果子,一个用来装甜点……” 宋晴薇忍不住打趣起来,“那最后一个,用来装坏水儿?” “哪儿有的事!”白芷噘嘴,表示抗议。 “好好好,不是坏水儿,是好水儿,这总行了吧。”宋晴薇笑着将手中喝干净的汤碗放下,“来吧,五个胃的白芷姑娘,吃饱了饭食,帮我准备些东西过来。” 白芷三两下将碗中连鱼汤带泡饼子的吃了个干净,抹了抹嘴,“姑娘吩咐就是。” “准备些茶水。”宋晴薇道,“再找寻一捆麻绳过来,要粗壮一些,结实的那种。” 麻绳? 白芷和桂妈妈皆是一愣。 尤其是桂妈妈,满脸皆是诧异,“姑娘不是让老奴去请了庄头过来说话,为何要准备麻绳?” “那还用问?”白芷一脸兴奋,“必定是要将那刘四成给捆起来,好好教训他一番,免得他往后一心想着给二夫人办事,阻了姑娘赚钱的路子!” “姑娘放心,我这体格儿,比一般男人还要强壮上许多,更是对姑娘忠心的很,我必定给姑娘准备最粗壮结实的麻绳,姑娘让我去捆谁,我就去捆谁!” “而且保准给捆得结结实实,别说是人,就算是螃蟹,也保准没有任何可以逃脱的机会!” 白芷说得信誓旦旦,惊得桂妈妈脸色都变了一变,“姑娘当真是要捆了那刘庄头?” 第36章 上吊 “虽说这刘四成仆仗主势,事情做得十分不地道,理应教训一二,让他知道些分寸为好,但这里到底是雨霖庄,刘四成是这里的庄头,到处皆是他的人……” 桂妈妈满脸担忧,“我怕到时候反而是姑娘吃了亏去。” “桂妈妈放心,你且听白芷在那说呢,这麻绳不是用来捆人的。”宋晴薇笑道。 “那是用来做什么?”白芷和桂妈妈皆十分好奇。 宋晴薇脸上笑意更浓,“是用来上吊的。” 白芷,“……” 桂妈妈,“……” 午后,正是日头大的时候,此时蝉鸣声虽然还不算多,但在院子里头,一声高一声低的,颇为吵闹。 刘四成刚刚享用了一顿颇为丰盛的晌午饭。 东坡肉,白米饭,炒绿豆芽,凉拌三拼菜,外加一碗清香可口的豆腐汤。 饭多肉多油水大,吃得刘四成觉得浑身舒畅,也因为吃的过于舒服,此时犯起了困。 也正因为此,在来福过来禀告说桂妈妈来找寻他时,刘四成有些不耐烦,“她来做什么?” “说是奉了宋娘子的吩咐前来,要跟庄头说两句话。”来福道,“小的猜想,大约是因为庄头下了吩咐,不让庄户再卖麦秸秆辫子给那宋娘子,宋娘子做不了生意,想着来求一求庄头您?” “这是求人的态度?”刘四成撇了撇嘴,“就说我午睡呢,不见人。” “是。”来福得了吩咐出去,但片刻后便又折返了回来,回来时,脸色甚至有些不大好看,“庄头……” “怎么了?”刘四成挑起了眉梢,“这老妇不肯走?” “岂止是不肯走,甚至还说了好些个难听的话……”来福顿了顿,最终仍旧是照实了来说,“那桂妈妈张口便说庄头不过是宋家的奴仆,大姑娘是宋家的主子,没有主人让人传话,奴仆拿乔托大的道理!” “那桂妈妈还说,大姑娘有事要跟庄头你说,若是庄头不去的话,千万别后悔!” 刘四成挑起的眉紧皱成了“川”字,“这个老妇,竟是如此嚣张?” “是啊,小的也诧异呢,都到这个份上了,这桂妈妈竟然还如此嚣张跋扈,难不成……” 来福的话没说完,但其中的意思,刘四成却是明白。 大姑娘带着两个奴仆在庄子里面已是住了五六年了。 这五六年里头,也就初初到雨霖庄之时,还稍微有那么点架子,到了后来时,对他这个庄头也是毕恭毕敬,也是不敢怠慢的。 此时竟然如此叫嚣,唯一一个可能性便是这大姑娘有了叫板的底气。 从他吩咐来福去断了麦秸秆辫子生意的时间开始算,这一天半的时间,倒是足以做许多事情。 尤其这宋家现如今是二房当家,三房面上看着恭敬和睦,实际上心里也有许多心思在。 倘若三房那边偷偷地做上些许动作,要将二房之语不仁不义地步的话…… 刘四成心中有些不安,干脆起了身。 “庄头这是要去见大姑娘?”来福急忙跟上。 “既是这大姑娘有事要寻我,我去一趟就是,也看看她这葫芦里头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刘四成冷哼一声,背了手往外走。 此时,在院子里面等待的桂妈妈,正满心不安。 她来之前,心中便十分忐忑,觉得以目前的状况来看,即便是她说奉了姑娘的吩咐,来请刘四成过去说话,但以刘四成素日的脾气秉性来说,大约是不会去的。 但姑娘却并不担忧,只交代她拿出大姑娘奶娘的款儿出来,将该有的架势尽数耍了出来,保管刘四成乖乖跟她过来。 于是,桂妈妈便按着宋晴薇所说,在来福以刘四成已经午睡的由头搪塞之时,顿时瞪了眼睛,梗了脖子,指着来福的鼻子怒喝了一通,更是将姑娘交代的那句威胁的话说出了口。 来福显然是被镇住了,当下便折返回去回话,让桂妈妈稍微松了口气,但一想到刘四成久在外头做事,素日来往打交道的人形形色色,不知道会不会识破她的伎俩,桂妈妈心中便没了底气。 但没底儿的心,在桂妈妈看到刘四成从屋中出来之时,顿时一块大石落了地。 姑娘果然料事如神! 桂妈妈暗地里吐了口气,腰杆挺的越发直,更是睨了刘四成一眼,冷哼道,“刘庄头当真是好大的派头!” 刘四成见状,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了些许,背地里也是松口气。 连桂妈妈都敢这般趾高气昂地与他说话,看来这大姑娘当真是有了门路,幸亏他是出来了,否则…… 刘四成笑了笑,将满腹的心思掩了下去,“桂妈妈说笑了,我这几日因为忙着盘点庄子的收成,疲累不堪,的确是刚睡下,也是底下人看我辛苦,不忍打扰我,倒是忘了大姑娘才是最大的,失了规矩。” “桂妈妈也别跟来福一般见识,他也知道了错处,急忙将我叫了起来,既然大姑娘有事找我,那我便赶紧过去吧。” “这幸好是刘庄头解释了一番,否则当真要觉得刘庄头是没有半分规矩之人了呢。”桂妈妈冷哼了一声,甩手走到了前头。 刘四成眸光一沉,与来福互相看了一眼后,在后面跟上。 三人一并到了宋晴薇居住的院落。 刘四成进了堂屋。 宋晴薇正在案前抄书写字,余光瞥到刘四成,连头都没抬,“刘庄头果然是贵客,桂妈妈去请,竟是请了这般久的功夫。” “大姑娘莫要见怪,实在是这段时日田庄忙碌,有些疲累,刚刚想午睡而已。” 刘四成解释了一句,说话时下意识欠了欠身,“但听说是大姑娘让我过来一趟,我便急忙赶了过来,还请大姑娘莫要怪责。” 对于刘四成这样的反应,宋晴薇十分满意,放下了手中的笔,看向刘四成。 目光炯炯,似要将刘四成整个人都看透了一般。 这样的目光,以及宋晴薇此时的面容,恍然间让刘四成看到了从前的大老爷,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刘庄头坐吧。”宋晴薇抬了手。 (本章完) 第37章 合作 “多谢大姑娘。” 刘四成到旁边方桌前落座,桂妈妈奉了茶水过来。 泡茶水的茶叶,是早些年离开宋家之时,从宋家带出来的,是上等的毛尖儿,这些年平日不舍得喝,一直精心保存。 虽然历经数个冬夏,这茶叶的滋味早已不如往常,甚至带了一些细微的霉味儿,但架不住这茶叶品质实在是好,冲泡出来的茶水,并不让人察觉到其中的不妥。 尤其刘四成虽然还算得脸,到底不过是下人,见过的好东西也实属有限,此时喝到这般清冽醇香的茶,忍不住咂了咂嘴。 这大姑娘,当真是有点门路了呢。 “多谢大姑娘赏茶。”刘四成眯了眯眼睛,“不知大姑娘今日特地喊我过来,是有什么事?” “确实是有一件要紧的事情要和刘庄头好好说上一说。”宋晴薇说话时,瞥了刘四成旁边的来福一眼。 刘四成会意,只吩咐旁边的来福到院子里头等候。 桂妈妈跟着来福一并出去,临走时,将门虚掩。 房屋之中,一时之间只剩下了宋晴薇和刘四成两个人。 宋晴薇从案台后起身,坐到了刘四成的对面。 动作随意轻缓,但举手投足之间,带着宋家嫡长女的规矩和气势,令刘四成的心不由得沉了一沉。 “大姑娘有事,还请直说。” “我到这田庄上头来,也是有些年头了,这些年来,一直体弱多病,日子艰难,前些日子好容易身子好了一些,盘算着做些买卖营生,奈何似乎碍了刘庄头的眼睛,竟让刘庄头做出釜底抽薪这样的事情。” 宋晴薇不疾不徐道,“此事我心中自是有些不悦,但刘庄头此举倒是提醒了我,刘庄头是这雨霖庄的庄头,庄内的一切事务皆是刘庄头说了算,而我是宋家的大姑娘,有的是生意头脑,若是刘庄头与我联手,一并将许多生意做了起来,倒是可以互惠互利。” 话音不曾落地,刘四成的眉梢顿时扬了起来,原本稍稍欠着的身子,顷刻间坐得笔直,片刻后又微微后仰,眼睛甚至都眯了起来,“所以,大姑娘这般费力将我请了过来,是为了与我谈一谈合伙做生意之事?” “正是。”宋晴薇点头,“这些时日我与底下人已是到县城稍微趟了趟路子,这麦秸秆做的帽子颇受欢迎,而我有许多图样,不但可以制作帽子,更可以做出许多旁的物件,各个都能卖上价格,这买卖是可以做得的。” “刘庄头管理着雨霖庄,只要刘庄头发了话,庄户们自然可以将基础活给做好,给上一个合适的价格,届时哪怕我们各自分成,仍旧可助刘庄头赚上不少银钱。” “听着倒是不错。”刘四成微微点头。 先前他让来福前去查看宋晴薇等人为何能赚许多银钱时,来福也确切地说过,宋晴薇等人的帽子生意属实做的不错。 宋晴薇的确颇有生意头脑。 只是…… 刘四成笑了一笑,嘴角泛起一抹嘲弄,“只可惜,这一来,我并不缺这份钱,这二来嘛……” 刘四成顿了一顿,盯着宋晴薇,冷笑,“大姑娘何以觉得,我会冒着颇大的危险,来帮大姑娘赚钱?” 宋晴薇微微一笑,“刘庄头错了。” “怎么说?”刘四成神色一凛。 宋晴薇笑道,“刘庄头管着这般大一个庄子,油水丰厚,但这油水说到底扒得是二婶的皮,偷得是宋家的油,眼下二婶有事要你来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也只不过将你当做一只肥羊来养罢了。” “待哪日二婶身边有了更可靠的人,不再需要你做事,或是需要过年吃肉之时,你觉得你这只肥羊还能活到几何?届时,你手中所得的所有银两,置办的所有物件,皆是要被收回,且收的是名正言顺,理直气壮。” “所以,我这是刘庄头错的第一处,错在刘庄头并非不缺银两,而是缺清清白白的银两。” “而这第二错呢,错在刘庄头不该这般为二婶马首是瞻,事事听从,凡事总该留个心眼才是。” “宋家要将我放在庄上养病,二婶具体操办此事,更是交代了刘庄头要仔细照顾我这个宋家” “但刘庄头可曾想过,倘若我在这雨霖庄中活不下去,有了什么不妥,宋家为了脸面追责问罪下来,最终承担这个后果的,会是谁?” 眼见刘四成的神色随着她所说的话逐渐暗了下去,宋晴薇顿了一顿,嘴角噙了一丝冷笑,“自然不会是素日温婉贤良的二婶了,而刘庄头也会成为旁人眼中的恶奴,连带着媳妇儿女,大约都要被人唾弃发卖了去。” “而到时候即便是刘庄头辩解说受了二婶的指使,只怕也没有任何真凭实据,我二婶,可没有明说让你苛待我,这些不过就是你自己多想了而已,你且想想,到了这个地步时,会是怎样的结果?” 宋晴薇的话音落地,刘庄头的脸色,也阴沉成了锅底。 他为奴多年,自然知道为奴的风险。 尤其是给人做脏活累活时,最终都不会落下一个什么好结果。 如宋晴薇所说,若是她有什么三长两短,为平息事端,势必要推出一个替罪羊出来。 他,是最好的人选。 即便当时没有将他赶尽杀绝,但他的存在,对于二房来说,始终都是一个不稳定的爆竹,不会让他存在随时爆炸之可能,会尽早让他成为一个哑炮。 但…… 刘四成面上装作毫不在意,“可大姑娘一身的本事,即便没有这笔生意,仍旧是过得好好的,往后好好在庄子上养病,我又如何会有错处呢?” “有没有错处,不是刘庄头说了算的,是我说了算的。” 宋晴薇笑了笑,将放在旁边的那捆麻绳,放到了桌子上头。 刘四成一双眼睛顿时瞪的老大,“大姑娘这是要对我动粗了?” “怎会?”宋晴薇脸上挂着笑意,不疾不徐地站了起来,将那捆麻绳解开来,十分麻利地甩到了房梁之上,又在末端打上了一个结。 (本章完) 第38章 威胁 “刘庄头以为,我若是吊死在这里,会不会是刘庄头的错处?” 宋晴薇这话问的轻松柔和,动作却是干脆利索,没有拖泥带水之感。 其态度决绝,让刘四成后背一阵一阵发凉,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若是这宋晴薇真吊死在雨霖庄,那他这个庄头,也算是做到头了。 确切来说,是他的性命,都到头了。 “大,大姑娘,你这是在威胁我?”刘四成强忍了心中的惊恐,强装镇定,“可大姑娘别忘了,我是这雨霖庄的庄头,只要我有意隐瞒,无人知晓大姑娘早已……” “我早已在县城留下了一封书信,并交代了人,若是我五日不曾去县城,便将这封书信送往我外祖家中。” 宋晴薇道,“我外祖家虽然远在千里之外,来往一趟十分不易,但若是知晓我被欺压至上吊自尽的地步,于情于面,皆会前来问询缘由,为我撑腰,届时,便是我所说的,宋家要平息事端之时了。” “我可以肯定的说,刘庄头全家的性命,现在皆系在我一人身上,刘庄头若是不与我合作,甚至还想继续帮着二婶欺压我,那我便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但若是刘庄头愿意与我合作,将这生意做了起来之后,那便是我好,你好,大家好的局面。” “我日子好过,往后还有前程可言,而刘庄头也可保住全家性命,多赚上一些银钱,为往后多多打算。” “我的耐心不多,给刘庄头思考的时间甚少,刘庄头还是赶快想上一想,此时便给了我答复为好。” 刘四成的眉头,彻底拧成了一个“川”字。 宋晴薇说得十分清楚,为了身家性命考虑,他现在是断不能再做任何欺压她之事。 但合作之事…… 宋晴薇聪慧无比,想法颇多,而他拥有本钱和人手,若是与宋晴薇合作之后,这赚的银钱必定不在少数,他也能拥有一些清白银子,真有了什么事,也能留得住。 但他能留住银子,宋晴薇也能。 手中的银子多了,这实力便强了,说话的底气足,便会想着做上一些平日不敢的事情。 若是这宋晴薇,是利用他来丰满羽翼,往后要与二夫人叫板,那他一样也没有好果子吃。 这是一个十分难抉择之事。 刘四成忍不住叹了口气。 宋晴薇笑了一笑,再次张口,“我知道刘庄头在担心若办不好二婶交代的事情,怕二婶怪责。” “但仔细论起来,先不说只要你不说,整个雨霖庄自然没有多事之人,宋家离得远,自然也不会知晓,且往后日子还长,寻个合适的机会,我也是有能力为刘庄头全家摆脱二婶的。” “再者,若其中二婶真要追究,刘庄头佯装不曾听明白二婶的暗示,装作不知,大喊冤枉,二婶还真能大张旗鼓地处罚了你?若是此事再闹得人尽皆知,二婶反而更加不敢轻举妄动,只怕坐实了自己坑害侄女的罪名。” “所以此事,我觉得刘庄头还是大可以完全放心的,更何况这些皆是往后之事,比着眼前棘手之事而言,也是有个先来后到的,刘庄头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刘四成听完宋晴薇的话,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看她的目光竟是多了些钦佩。 不得不说,大姑娘凡事考虑的十分周到。 而且,够胆大,也够豁得出去。 这般不走寻常路的法子,往往也是能够解决事情最好的办法。 大姑娘,当真是聪慧。 但,这问题又来了,这般聪慧的大姑娘,怎么会沦落到被宋家送到庄子上来? 还是说,连这个都是大娘子谋划中的一环? 若是如此…… 若是他不肯的话,他的下场会如何? 刘四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在思索片刻之后,起身冲宋晴薇行了个礼,“大姑娘所言极是。” “既然大姑娘已是将所有的事情都考虑的清楚周全,那我也不必有太多顾虑担忧,一切都按大姑娘所说的就是。” “有关这合作生意之事……”刘四成微微欠了身子,“不如还请大姑娘仔细说上一说,个中细节?” 这,基本上算是成了。 宋晴薇暗地里松了口气,但面上却仍旧是一副事事皆在她掌控之中,云淡风轻的模样,微微一笑,“刘庄头请坐吧。” “是……”刘四成再次坐下。 仍旧是恢复了初初来宋晴薇这里时,微微欠身,只坐了半个凳子时的模样。 言谈之中,恭敬之意明显。 宋晴薇对此十分满意,便也将有关麦秸秆手工制品售卖生意之事,细细说给刘四成听。 县城那需要商铺,田庄这里需要动员庄户对麦秸秆进行初步处理,收购麦秸秆辫子,甚至连宋晴薇这里都还需要一些得力的人手,帮着做上一些手工活…… 这些,都需要刘四成来张罗。 刘四成听得仔细明白,连连点头,“这些都不算难事,我手中有些余钱,先前也准备买上两处铺子,想着收租子用,这下倒是可以将此事往前提上一提。” “刘庄头年岁比我长,做事经验也比我多,铺子大小,地方择选上头,也颇有见地,铺子上之事,只听刘庄头的便是。” 铺子也好,人手也罢,甚至连前期的启动资金,几乎皆是要刘四成来承担,宋晴薇自然不会过多干涉,以免这合作初始便闹得有些不愉快。 既然不好干涉,宋晴薇便不吝啬这夸赞之言。 毕竟这好听话是完全可以当了银钱来用的。 果然,刘四成在听到宋晴薇肯定夸赞之言时,脸上不免浮起些许得意,嘴角亦是挂起了笑容,“承蒙大姑娘信任肯定,此事我一定能够办好。” “只是,不知这生意上得的盈利,大姑娘与我,该如何分派为好?” 这是最关键的一处。 也是能看出对方值得不值得他豁出去的一处。 宋晴薇笑了一笑,“两边生意合作,讲究的是公平公正之事,刘庄头出钱出物出人,我这里出的是脑子和人力,生意前期也需我一力打理,看似风险比刘庄头要少上许多,但实际忙碌之事不算少,但这也算是与刘庄头头一回合作生意,我这里便吃上些许亏,与刘庄头三七开吧。” (本章完) 第39章 不吃亏 她占三,刘四成占七。 宋晴薇觉得,还算公平合理。 刘四成却并不曾立刻答话,显然并不赞同。 宋晴薇接着道,“自然了,有些事情,刘庄头不方便出面,我也是需要抛头露面,替刘庄头摆平的,再来,往后有关宋家之事,我亦是可以帮着刘庄头出谋划策一二。” “此外,这是我与刘庄头合伙的第一桩买卖,我没什么根基,的确要依靠刘庄头多做些事情,但往后日子还长,生意也不止这一桩,往后谁沾谁的便宜,那便不一定了。” “第一桩生意做得好,往后生意咱们还能继续合伙,但若是这一桩生意咱们彼此计较太多的话,这往后之事……” 宋晴薇住了口,并不说完,只是笑盈盈地看向刘四成。 许多时候,这话不说完,远比说完给人的威慑力更大。 而刘四成听了这话,心思顿时一动。 如宋晴薇所言,有些事情,他的确不好出头。 譬如置办铺子之事。 虽说这铺子的房契和地契皆是没有署名的,且买方甚至可以不必出示真名,化名皆可去办理文书,但在衙门的存档上面,是需要留下手印的。 若是届时由宋晴薇去办理存档之事,那此事便与他刘四成无关,只要他能将房契地契藏得足够好,无论以后发生何事,这铺子都与宋家无关,只能是他自己的。 这便免去了许多麻烦事。 再者,便是宋家之事,他虽是二夫人的陪房,自认熟识内宅争斗,但他到底是个奴仆,许多时候,想不通主子的许多事情和谋划。 宋晴薇若能提点一二,也能帮他不少的忙。 再来,便是往后之事…… 刘四成总觉得,眼前这个宋晴薇,不是一般的聪慧,往后她能做的生意,也不止这一桩。 在思索片刻后,刘四成点了点头,“大姑娘既是开口,那我便吃些亏,分给大姑娘三成就是,只是大姑娘需得尽心尽力地打理生意为好。” “刘庄头放心,将心比心,生意场上讲究诚信二字,我自会做到问心无愧。” 宋晴薇的话,让刘四成再次赞许地点了点头,“大姑娘所言极是。” 而后站起了身,“这事情既是说定,时候也不早,我这里还得开始张罗忙碌许多事情,便先告辞了。” “刘庄头慢走。”宋晴薇亲自送刘四成出了门,出了院子,“有劳刘庄头了。” “大姑娘留步。”刘四成拱手行礼,端正躬了躬身子。 而后带着来福往回走。 待路过赵福田家中时,刘四成也不让来福去传话,径直进了院子。 而赵福田全家,正准备要下地做活,见到刘四成带着来福过来,意外之余,有些惶恐。 一家人面面相觑之后,赵福田讪笑着开口打了招呼,“刘庄头好。” “好。”刘四成笑眯眯地应声,道,“我方才,去了趟大姑娘那……” 去宋娘子那了? 陈氏心底顿时一沉,怕自己这憨傻儿子说错了话,忙走到了前头,“庄头放心,我们庄户人,老实听话,先前来福小哥儿说的话,我们都记得那,一定不会……” “老太太。”刘四成笑出了声,眉梢微扬,“这先前让来福给你们传话,是惦记着大姑娘身子不好,又怕大姑娘不听劝,这才如此。刚才我去瞧了大姑娘,又说了好些个话。” “这眼下大姑娘身子大好,素日闲着发闷,若是一直无事做也不大好,这商量来商量去的,还是由着大姑娘折腾就是,你们素日跟大姑娘有来往,多去帮衬帮衬就是。” 话说得有些隐晦,但陈氏却是听明白了其中意思。 这是允许他们家继续编麦秸秆辫子售卖给宋娘子了? 先前宋娘子便说,只需等上两日,便能有个定论,眼下,便是定论了。 而且是板上钉钉那种定论。 “是是是,庄头说的是。”陈氏慌忙笑着应声,“这宋娘子久在庄子里头,素日烦闷,我们多去打扰打扰,也算给宋娘子解解闷。” “老太太看得透彻,这事做得我自然也是放心的很。”刘四成脸上笑意更浓,“大姑娘看重你们家,你们只管尽心就是。” “是,一定尽心。”陈氏满口应了下来。 和聪明人说话最是省力气,刘四成便没有多留,只带着来福离了找来福家,往回走。 路上,来福好奇询问,“庄头这是,要由着大姑娘随性做事了?” “不止。”刘四成只将与方才宋晴薇达成的合作和共识,大略讲给来福听。 来福闻言,张开的嘴巴,许久没有合上。 半晌后,才咂了嘴,“这大姑娘……还真是不一般呢!” 能以死相逼,又道尽各种好处,循循善诱,引了庄头应下这件事情…… 绝对非寻常人! “确实。”刘四成点头,“倒是先前小瞧了这大姑娘去,这旁人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果真是不错。” 刘四成感慨,来福却也担忧,“只是大姑娘如此聪慧,只怕其野心也不小,倘若往后真跟家里头叫起板来,庄头岂非夹在其中,左右为难?” 他是小厮,是刘四成的小厮,若是刘四成往后遭了难,那他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替刘四成担忧,更替自己担忧。 “若这大姑娘往后真有这本事,我与大姑娘同乘一条船,还怕没有保命的能力?” 刘四成不以为然,“若是大姑娘没这本分,那我仍旧是二夫人的陪房,最多就是做事不大尽力,被责罚一番而已,又能如何?” “反而是跟着大姑娘赚些银钱,才是最实际的,更何况往后的事是往后的事,现在便开始担忧,日子还如何过?” 左右,他不吃亏。 来福觉得这一番话颇有道理,点了点头,“庄头说的是。” “既是觉得我说的对,便只尽心尽力做事即可。”刘四成道,“这时候也不早了,咱们也别耽误时辰,你赶紧去备上一辆牛车,咱们去趟县城牙行。” 事情既是说定,那就别犹豫,别磨蹭。 所有的事情皆需往前赶,这钱也才能早点入了荷包。 刘四成开始忙碌,赵福田家里头也不例外。 第40章 新产品 陈氏在刘四成二人离开后便先去了趟宋晴薇那里,好确认一下消息的准确性,同时也问询一下需要多少捆麦秸秆辫子。 “越多越好。”宋晴薇笑道,“老太太家中现在有多少,尽管往这里送即可。” “好,好。”陈氏笑着应下,也不忘记夸赞宋晴薇,“宋娘子聪慧英勇,往后我们家也只跟着宋娘子做事就是。” “老太太有这份心,是最好的。”宋晴薇道,“刚好我这里也有两件事情,想着请老太太帮个忙。” “宋娘子直说,只要我老婆子能帮得上忙的,一定给宋娘子做好。” 陈氏答应得干脆,宋晴薇便也开门见山,“这第一,往后我这里需要的麦秸秆辫子数量会更多,你们家若是能供得上是最好,若是供不上,便帮我再找寻几家做事本分老实,与你家关系不错的,一并按着这个价格给我这里供货。” “这第二,我这里人手不大够,素日瞧着老太太家的孙女春桃手巧心细,想着让春桃来我这里做些手艺活,工钱暂时按着行情来一天十文,管晌午饭,饭食有蛋或者肉,工钱按月结算。” “这工钱不算多,不比春桃在家编麦秸秆辫子赚的多,不过这是起初的价格,若是往后做的好,工钱也是要涨的。” “没问题。”陈氏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满口应下,“都按宋娘子说得来做。” “老太太做事爽利,你办事,我放心。”宋晴薇笑道。 “宋娘子过誉了。”陈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而后见没有旁的事情,便告辞回家,安排后面的事情。 安排赵福田将家中这两日所编的麦秸秆辫子送到宋晴薇那里,顺便将赵春桃一并领过去,让宋晴薇看着带着做些活。 而找寻街坊四邻一并为宋晴薇供麦秸秆辫子的事儿,陈氏则是打算亲自去。 虽说儿媳韩氏是个老实本分的,素日和周围四邻处得也十分和睦,但这种事情,多少是要让旁人承情的。 这话说得好,旁人能承情,若是说错了那么半句一句的,反而让旁人觉得是理所当然,甚至还要说你炫耀显摆。 为避免出现这种吃力但不讨好的局面,陈氏觉得还是她跑上一趟,最为合适。 而全家上下此时可谓是欢喜十分。 欢喜原本以为没戏的生意重新回来,且赵春桃入了宋娘子的眼,要被带着做些手艺活。 手艺活这种事情,本就是学好了能作为立身之本,往后是一辈子吃饭的仰仗,即便是不拿工钱甚至倒贴钱也想着去学的,更何况宋娘子还愿意出了工钱? 他们赵家,往后也是能过上好日子了呢! 韩氏欢喜地嘴角都咧到了耳朵根儿,“春桃去宋娘子那做事,往后我紧紧手,多编些麦秸秆辫子出来。” “那我们两个就多去挖些拉拉秧。”赵水盛和赵秋菊也表了态。 既然宋娘子那需要麦秸秆辫子,自然也就需要拉拉秧的根儿来染色,他们两个旁的做不了,做些这个还是可以的。 总之,只要他们够勤奋,绝对可以过上每天都能吃鸡蛋的好日子! 全家齐心将日子过好,永远都是最令人欣慰,也是最愿意看到之事。 陈氏忍不住也是笑了笑。 赵福田将麦秸秆辫子和赵春桃一并送到了宋晴薇这里。 对于赵春桃能在宋晴薇这里做事,赵福田是满心欢喜,而赵春桃除了欢喜以外,更多的是忐忑。 她是第一次离家在外人这里做事,更何况,做事的这户人家,还是宋家大姑娘这样一位千金小姐。 虽说这位千金小姐看着和善温和,但实际接触时,不知道又是怎样的光景…… 宋晴薇自是看出来赵春桃的拘谨,但也不多说,只先让白芷带着赵春桃到一旁先去说话喝茶水。 两个人年岁相差不大,白芷又是个活泼爱说话的,有她在一旁喋喋不休,很快让赵春桃满身的拘谨消散干净,只安心地跟着白芷和桂妈妈做活。 宋晴薇则是在屋子里面绘制了几张图纸。 有关帽子新款式的,亦是有关新产品的。 毕竟开铺子之事近在眼前,要尽快将产品的种类做起来。 而新产品是麦秸秆所制的手挎包。 下窄上宽的梯形,容量颇大,整体轻巧,一圈一圈的麦秸秆用针线牢牢固定,结实耐用,无论是放菜蔬杂物,还是放布匹随身物品,皆是十分方便。 而这样的包,又做成内里有里衬和无里衬的两种,前者可放些干净贵重的小物件,显得更加精致,后者则是可以粗犷使用,不挑用法。 简单两种麦秸秆手挎包,便可以满足不同需求的用法。 桂妈妈看着图纸直点头,“不错,这比着笨重的竹篮子,看着轻巧精致许多呢,再在这有里衬的包上扎上几朵花,也是好看的很,还能搭配衣裳。” “我负责提想法,剩下完善想法,把这手挎包做的更好看实用的任务,便交给桂妈妈你们这里了。”宋晴薇笑道。 充分调动底下人做事的想法和积极性,既能将事情做的更好,又能让管理者省心省力,这是宋晴薇秉承的管理原则,也觉得十分管用。 而见宋晴薇说话做事并不独断专行,奴仆也可以畅所欲言,赵春桃心中安定,试探性张口,“也可以将这染色过的麦秸秆辫子跟这没有染色过的混着缝上去,也十分好看呢。” 这是她从桂妈妈和白芷做出来的帽子款式受到的启发。 “不错。”宋晴薇对赵春桃的想法表示肯定。 果然,让赵春桃来做工,人是没有选错的! 而赵春桃对于自己得到肯定之事心中欢喜无比,做活时越发认真且积极。 宋晴薇则是十分安心地继续抄书。 抄书辛苦,但也是一项来钱的门路。 鸡蛋嘛,总是不能放到一个篮子里面的。 宋晴薇如此认为,桂妈妈也认同此想法,因而并不劝阻,只提醒自家姑娘及时歇息,多多喝上一些茶水,去一去暑气。 虽然有了赵春桃来做活,做帽子和手挎包的速度和产量提升许多,但惦记着不日后要开始开铺面,该有的生意声势也需造了起来,因而去县城摆摊的时日,比通常晚了两日。 第41章 谈合作 在察觉到这帽子摊已是比从前迟了两日都没有出现时,张雪兰的脸上总算露出了些许欢喜之色。 “可算是熬出头了。”张雪兰忍不住吐了口气。 冯氏也忍不住跟着点头,“是啊,这帽子摊一不开,剩下的生意,便都是咱们张记的。” 张成福并不认同,“你们也别高兴得太早,兴许就是那宋娘子家中有事,迟了两日而已,不见得就是不做这生意了。” “上次她们来摆摊的时候,我便仔细瞧过,那宋氏三人带来售卖的帽子数量不多,款式也不如上上次用心,看着就有些像是把家里头的东西尽数都规整规整,拿出来清清货的架势……” 冯氏话音还不曾落地,便瞧见了宋晴薇等人出现在了张记铺子的附近,张罗着铺货摆摊等事。 摊位仍旧是在张记铺子的斜对面,仍旧是三人摆摊,可今日带来的货,却比从前来时多上许多,且能清楚瞧见那摊位上除了帽子以外,似又多了一样新鲜物件。 同时,宋晴薇和白芷吆喝声也响了起来。 “防晒遮阳帽,轻便手挎包……” 手挎包? 那是什么东西? 张雪兰和冯氏皆是有些好奇,站在门口伸长了脖子去瞧。 只见宋晴薇和白芷除了像平日一般戴着她们素日做的款式新颖好看的这样帽以外,胳膊上更是挎着一个新奇物件。 同样是用麦秸秆辫子做成的,形状有些像水桶,但比水桶要好看上太多,上口宽阔,下底窄小,但尺寸大小不一,面上或是净面或是绣花,款式也不相同。 但无一例外,瞧上去皆是十分好看。 而且这般挎在手上,看着轻盈精巧,和此时颜色鲜艳的夏装衣裙搭配起来,丝毫没有突兀之感,反而更添了几分赏心悦目。 总之,新颖,别致,美观! 这让街上许多年轻小姑娘和妇人忍不住停下脚步,过来仔细看一看这十分好看的手挎包。 因此,几乎是片刻功夫,宋晴薇的摊位上便围上来了一圈人。 挑帽子的,选手挎包的,可谓络绎不绝。 这样的情景,让原本脸上挂着笑意的冯氏和张雪兰脸色顿时黑成了锅底,眼睛都红了一圈。 “看,我说啥来着,不是不做生意了,是在家里头做新物件呢。” 张成福这话如同是往熊熊燃烧的烈火上浇上一勺清油,让原本七窍生烟的张雪兰越发气得几乎吐了血。 “新物件又怎样,凭她做什么出来,我都跟着做!” 张雪兰说这话时,牙齿咬得咯嘣咯嘣响,手掌更是紧紧握成了拳头。 论拼命和毅力,她比得过任何人! “你可别再折腾了!”张成福眉头紧皱,没好气道,“自从这宋娘子的帽子摊开了之后,你就跟魔障了一般,折腾了许多天不说,什么麦秸秆辫子,布料,染料什么的各种材料置办了一堆堆,这东西却没怎么卖出去。” “赔了许多钱不说,你这心思也不净,什么事都没心思做,平白耽误了正经生意,这怎么算都是划不来,现如今这摊位上又做了什么手挎包,明摆着是告诉咱们无论如何也是跟不上人家的,你若是再执迷不悟地折腾下去,怕是撑不到把人家挤兑走的那天,咱们张记反而是被你折腾的要关门了!” 张雪兰闻言,咬了咬嘴唇。 她爹说的是实情。 这些天,她的确一门心思地盘算着如何做帽子,如何抢了那宋氏的生意,自己原本的事情,已是耽误了许多。 但…… 她不甘心! 张雪兰求助地看向冯氏。 娘是最能理解她的,也是最支持她的! 冯氏对上张雪兰的目光,垂了垂眼眸,叹了口气,“闺女,实在不行,咱们也别较劲了,这仿制跟款的事儿,不行就先放上一放吧。” “咱们是开门做生意的铺子,最终为的是赚取银钱,若是赚不到银钱的话,不行就先放了手去……” “娘!”张雪兰急得直跺脚,“怎么连你也说这样的话!我若是这个时候放弃,岂不是显得彻底没脸?” 要知道,先前那宋氏也好,身边那个白芷的小丫头也好,当初看她时,那都是拿着鼻孔看她,用眼皮子夹她的,若是知道她跟款抢生意不成,反而认了输去,往后当真是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傻闺女。”冯氏苦口婆心劝道,“娘不让你在这个事情上较劲,不是说这生意咱就不做了。” “娘这话是什么意思……”张雪兰有些不解。 “傻闺女,咱们这铺子售卖的各种物件,寻常棉布也好,丝绸缎面也罢,还有那成衣,荷包等物,每日往外卖上许多件,试问有几件是咱们亲手做的?” “娘的意思是……” 张雪兰想了片刻,顿时恍然大悟,“去跟那宋氏谈生意?” “是了。”见自家闺女十分聪慧,冯氏颇为欣慰,“那宋氏没本钱开铺面,只能风吹日晒地摆了摊做小生意,到底是辛苦,只要咱们价格出的合适,自然能将这生意谈了过来,往后让那宋氏为咱们供货。” “可若是如此的话,岂非是给了那宋氏脸?”张雪兰有些不悦。 她要的,是将宋氏的生意抢走,让宋氏没路可走,而不是让张记铺平了路,让她宋氏来踩! “给宋氏脸?”冯氏轻笑,“傻闺女,都是面上的事儿罢了,只要这宋氏答应了给咱们供货,那她所有的新奇货,便都是咱们张记铺子的。” “这售卖时间长了,整个清丰县城只认咱们张记铺子,再不记得从前的摊位,到那个时候,这价格如何来定,货如何来卖,中间赚多少钱,还不都是咱们说了算?” “是这个道理!”张雪兰眼前顿时一亮。 到时候,张记赚的盆满钵满,宋氏不过就是给他们供货的人,还得继续看他们张记的脸色。 他们张记,仍旧是掌握最大的主动权。 而她张雪兰,仍旧是最有脸面的那个! “那我现在就去跟那宋氏去谈这个生意!”张雪兰迫不及待地便要出门。 “你且等一等……” 第42章 猜到了 冯氏将张雪兰拦了下来,“我们两个一起去。” 虽说自家闺女能干,可她这会儿心里头始终别闷着一股气,冯氏怕她把好好的生意给谈砸了。 “成。”张雪兰没拒绝,去后院收拾了一番脸面后,跟冯氏一并出了张记的门。 此时宋晴薇的摊位上,生意可谓颇为红火。 遮阳帽已是在整个清丰县城流行开来,摊位上遮阳防晒帽子款式多样,质地上乘,备受众人青睐。 手挎包新奇无比,更是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端详摆弄,爱不释手。 再加上宋晴薇能说会道,白芷热情爽朗,桂妈妈慈眉善目,各个都是和气心地实诚的,拉近了距离,这买卖成交的自然也快。 摊位上的帽子和手挎包,不过半个时辰的光景,竟是已经卖出去一半的货。 宋晴薇见状,心中欣慰无比。 照这个架势下去,只要这铺子开了起来,赚钱是板上钉钉之事了呢。 白芷和桂妈妈亦是眉开眼笑,嘴角翘得老高。 冯氏领着张雪兰从人群中挤到了跟前,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容,“宋娘子,生意兴隆啊。” 在张记铺子外摆摊多次,宋晴薇识得冯氏,再看到她身边挂着客套疏离笑容,但目光中满是傲然的张雪兰时,眼睛微眯,眉梢微扬,连音量都陡然上扬了几分,“哟,这不是张记铺子的冯娘子和张娘子吗,怎么有空到我们这摊位上闲逛?” 白芷十分有眼力见儿地在一旁接了话,“这张记铺子素日生意好,忙碌的很,这冯娘子和张娘子百忙抽闲地来我们这儿,该不会是来看看我们这里有什么新颖的样式,好回去仿制吧。” “白芷,别胡说,这张记到底是个堂堂正正的铺面,做的是正经生意,怎么能来偷偷地看一眼,就回去仿制呢?” 宋晴薇似笑非笑,“最起码也得买回去一两样的,这一来能装装样子,二来张记也没这般看了就能完全记住的本事,需得回去好好研究才行呢。” “只是我们事先得跟二位说好,我们这摊位虽然小,但素日是不讲价的,不拘买上多少,也是不能便宜,所以二位就算买得多,也不能抹了零,给了优惠,到时候别说我们不给冯娘子和张娘子面子。” 宋晴薇和白芷两个人一唱一和,声音响亮,足够让摊位上的客人,乃至附近摆摊的小贩都听得清清楚楚。 许多人皆是知晓张记铺子仿制宋晴薇摊位上防晒遮阳帽,但生意仍旧不景气之事,这会儿听宋晴薇二人阴阳怪气,皆是忍不住偷笑。 有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更是高声道了一句,“张记铺子这回若是仿制的话,可别再吝啬小气,不舍得用布料针线的,不然这东西卖不出去,脸丢得是越发大呢!” 此话一出,周围人立刻毫不掩饰地哄笑起来。 冯氏和张雪兰顿时觉得脸上挂不住,尤其是张雪兰,脸上笑意早已全无,蒙上了一层怒气。 但冯氏到底也是操持铺子多年之人,这会儿仍旧能维持表面的体面,连脸上的笑都不曾减上分毫,“宋娘子,不妨借一步说话。” “冯娘子有话,不妨直说。”宋晴薇笑道。 “事关生意之事,还是寻个清静之处细谈为好……” 宋晴薇打断了冯氏的话,“若是好生意的话,本该如此,但若是冯娘子想着让我们往后为张记铺子供货的话,此事是不必谈的。” 这个宋氏,竟是猜到了? 冯氏怔然片刻,但仍旧是笑容满满,“宋娘子也不必如此着急拒绝,这是两边都占好处之事,只要做得好,你我皆是能赚到更多的银钱。” “我们张记铺子到底是在县城多年的老铺面,素日上门的老主顾不在少数,宋娘子的这些帽子也好,手挎包也罢,放到我们铺子里面售卖的话,定然是生意不愁的。” “再来,宋娘子这摊位看着目前生意还好,但到底只是个摊位,平日风吹日晒雨淋,稍有变故,这摊位便不能摆,东西便不能卖,素日来往县城也十分麻烦,耽误许多功夫。” “若是宋娘子肯为我们张记供货,我们负责售卖,宋娘子负责做东西,各司其职,东西卖的更多,银钱也就赚得更多一些,亦是长久生意。” “此外,我也说句难听的实话,宋娘子这摊位上的东西,看着新颖招人喜欢,但到底也不是多能上得了台面的物件,不是长久的买卖,若宋娘子错过了好做生意的好时候,往后也是有赚不到银钱的时候呢……” “既然冯娘子觉得我们这东西不好,不是长久的买卖,又为何巴巴上门来谈这桩生意?” 宋晴薇笑盈盈地看向冯氏。 冯氏一时语塞,片刻怔然后,讪讪笑道,“我也是有惜才爱才之心,觉得这宋娘子心灵手巧,也是有心不忍往后宋娘子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罢了。” “冯娘子是为了才还是为了财,你我可谓心知肚明。”宋晴薇嘴角泛起一抹嘲弄,“这做生意为了银钱,本是天经地义之事,只要不作奸犯科便是光明正大,不必遮遮掩掩,冯娘子又想赚钱,又扯了这样一个幌子来,足见心口不一,人品不够端正。” “冯娘子这般为人,往后生意必定也不会好好做,我信不过冯娘子的为人,此为其一。” “第二,张记铺子仿制我摊位上的防晒遮阳帽子多日,现如今又来谈合作之事,其真正目的为何,不可确定,合作风险极大。” “第三,我这摊位生意红火,东西不愁卖,赚得银钱皆是落到我一人口袋之中,何苦自降了价格,给你张记铺子供货,往后赚钱要受你张记挟制?” “这第四嘛……” 宋晴薇笑了一笑,转头面对在摊位上挑选帽子和手挎包,以及看热闹的众人,扯了嗓子道,“这张记铺面的冯娘子方才说,我这摊位上的东西,皆是上不了台面之物,大家伙怎么看?” 怎么看? 拿眼睛瞪着看! 第43章 婊言婊语 说这摊位上的帽子和手挎包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那她们这些巴巴买这两样物件的人成什么了? 上不得台面的人? “这是晨起没有刷牙,嘴巴臭成这样,话都说不囫囵了?” “岂止啊,指不定还偷吃了半瓢大粪呢!” “我看是狗鼻子上插大葱,在这儿装象呢!” “就是,你们张记铺子先前巴巴地仿制人家摊位上的物件,这会儿又说人家摊位上的东西上不得台面,要是这里的东西上不得台面,那张记铺子又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只配踩在脚底下呗!” “……” 一众人七嘴八舌,唾沫星子几乎要淹死冯氏和张雪兰两个。 冯氏再也维持不住好脸色,张雪兰更是气得够呛,面目狰狞地几乎要吃人。 “姓宋的,你在这里猖狂什么!” 宋晴薇抬起手臂,拿袖子去擦拭眼角,待袖子放下之后,已是满眼的泪光。 “我不过是摆个小摊做点小生意糊口,你们张记铺面大生意大,我哪里敢猖狂?” 宋晴薇说得悲悲切切,声音哽咽,“只是既然张记嫌弃我们在这里碍眼,我们只去旁处摆摊,离张记远远得就是,何苦又是说我们的东西上不得台面,又想将我们撵走的?” “张记不想让我们在这里摆摊,我们走也是行的,只是我们让了步,往后可不许再上门找茬,亦不许寻了地痞来寻衅滋事,扰得我们连小买卖都无法再做才行,至少给我们留条活路……” 宋晴薇说得可怜,引得在场许多人同情不已,却让冯氏和张雪兰母女二人急的跳起了脚。 “小贱蹄子,我几时说过要撵走你们,又何曾寻过地痞来找茬?” “你们说没有,便没有吧……”宋晴薇擦了一把眼泪。 “你!”张雪兰气得丧失理智,抬手就想甩给宋晴薇一巴掌。 白芷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你竟然还想打人?” “光天化日就想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张记也太欺负人了!” “从前仿制人家的东西,见抢不过生意,又想把人给撵走,实在可恶!” “当这清丰县的大街是你们张记的不成,你们想怎样便怎样?” “我看那,这张记品行不端,脏心烂肺,做生意也没什么底线,往后可不要去张记买东西了!” “就是就是,千万别去,免得沾染了晦气……” 冯氏和张雪兰原还想辩驳两句,但面对此时众人的讨伐,一时之间竟是没有还嘴的余地,只能恶狠狠地看着面前的所有人。 这样的表现,自然引来了更多人的厌恶,越发让所有人下定了往后再不去张记买东西的信心。 眼看这局面越来越糟糕,越来越不可控制,冯氏和张雪兰也不敢在远处多呆,只能灰溜溜地赶紧离开了这里,逃也似地回了张记铺子。 而那些正义感爆棚,以及方才因为“上不得台面”而气恼之人,仍旧是不罢休,干脆追到张记铺子门口,又张口讨伐了一番后,才肯离去。 一时之间,张记铺面门口变得无比热闹。 这样的场面,使得张成福觉得丢脸无比,呵斥妻女的同时,不得不躲在铺子里面,不敢露头分毫。 眼看张记再次吃了个大瘪,白芷和桂妈妈心中畅快无比,却也心疼宋晴薇,凑过去,一边安慰,一边帮她擦拭眼泪。 宋晴薇此时眼睛红肿得有些像杏子,甚至带了因哭泣独有的呵气,但在擦拭眼泪之时,没忘记冲桂妈妈和白芷偷偷扮了个鬼脸。 这幅模样,足以说明她方才悲切可怜,尽数都是装的。 桂妈妈和白芷心中松了口气,不远处的沈执年,也是松了口气。 今日,他是来巡街的。 看一看整个清丰县城的风土民情,熟悉一下整个县城的街道布局。 只是没想到,出县衙没多久,便瞧见了一场热闹。 如同他刚刚抵达清丰县城时一般的热闹,而且还都是有关同一位年轻小娘子的。 巧得是,这小娘子应对突发状况时,最终都以同一种办法收尾。 就连旁边的山炎,都忍不住摇了摇头,“这位娘子还是老办法呢。” “办法不在老,管用为上。”沈执年道,“最终目的达到即可,不必计较手段之事。” “公子所言极是。”山炎点头,转眼瞧了张记,“这张记,生意做得属实不讲究。” “做人如何,做生意便会如何,这张记铺子如此,平日做事大约也没什么准则。” 沈执年想了想,道,“找人查一查这铺子素日缴纳税银的状况。” “可这税银之事,是由吴县丞负责的。”山炎有些担忧,“若是公子查的话……” “蠢货。”沈执年睨了山炎一眼,“让你查,没说让你抓,抓到事实,举报到县衙,那吴尚义也就不管也得管了。” “公子英明!”山炎应声,自觉方才有些蠢了,只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 “走吧。” 沈执年抬脚往前走,走远后,回头望了一望。 先前那位梨花带雨的小娘子,此时已是喜笑颜开地张罗生意,仿佛方才之事从未发生过一般。 情绪收放,竟是如此自由。 沈执年顿了顿,背了手,继续往前走。 山炎在后面跟上。 一场风波过后,宋晴薇的摊位跟前,人越发多了起来。 待日头升到半空中之时,摊位上的东西便卖了个干干净净。 宋晴薇三人收拾一番,准备回家。 只是还不曾走远,便遇到了乘坐牛车来到县城中的刘四成和来福。 “大姑娘。”刘四成从车上跳了下来。 “刘庄头。”宋晴薇笑道,“好巧,竟是在这里遇到刘庄头。” “不是巧,我是专门来找大姑娘的。”刘四成笑道,“县城中的铺面我已是看得差不多,想着喊大姑娘一并来看上一看,若是也觉得可以,今日便买下来。” 仔细算起来,今日距离她和刘四成达成合作之时,不过也就三日的光景。 刘四成竟是已经看好了铺面,谈妥了价格。 不得不说,这刘四成,做事倒是麻利的很。 她选合作伙伴,还算是找对人了。 第44章 什香面 宋晴薇笑着应声,“好,那便一同去看一看。” 说罢,宋晴薇便带着桂妈妈和白芷一并上了牛车,往牙行而去。 清丰县城里面,有两处牙行,刘四成要去的这家,在东街上头,也是县城里面,最大的一家。 刘四成先前已来过几趟,牙行伙计长袖善舞,眼睛又亮,认出后急忙迎了过来,“郎君这是要从先前看得那两个铺面中定下来一个?” “请我们大姑娘来瞧一瞧,没什么问题话,今日就定下来一个。”刘四成道。 “得嘞!”伙计喜笑颜开,领着刘四成和宋晴薇等人进了牙行。 先是拿来这两间铺子的房样子和布局图,给一众人仔细看上一看,接着则是请几位乘坐牙行预备的马车,实际看一下铺面的具体状况。 两间铺面,大小差不多,大约都是七八十平,铺面新旧程度差不多,先前都是做过买卖,砖砌的柜台尚存,皆是可以拿来直接用。 也都带了后面一个小院和后院的两间小房,适宜当做伙计值夜居住和存放货物等用。 但这两间铺面,所处的位置却截然不同。 一个身处主街闹市,一个则是在次街,客流虽然还可以,但比着闹市的却是逊色不少。 而价格,也是几乎差了一倍。 “刘庄头如何考虑?”宋晴薇问。 “我看好的是便宜的这间。”刘四成道,“大姑娘买的帽子也好,新上的手挎包也好,都不算是特别贵价的东西,不用非得开在闹市之中。” 且若是这生意做得不大成功,他这个出钱的,也不至于亏损太多。 “自然了,这是我的想法,大姑娘若是有旁的建议,可以说说看。” 经过这次和宋晴薇打交道,刘四成觉得这大姑娘比他想象中更有智慧和决断,他是打心眼里的想听一听宋晴薇的意见。 “既然刘庄头愿意让我说一说,那我也就开口说些心里话。”宋晴薇道,“我还是提议庄头买下这处贵价的铺面。” “怎么说?” “方才刘庄头也见了,这贵价的铺面左边是胭脂铺子,右边是首饰铺子,与我打算售卖的帽子、手挎包等物件相似,大多是女子来购置闲逛的铺面,开在一处的话,客流自然互相影响,生意也就更好一些。” 宋晴薇道,“而那处便宜的铺子,从面上瞧着客流也勉强算可以,但左边是酒肆,右边是小饭铺,方才我还刻意看了一眼,多是喝酒吃饭的男子,咱们这铺子开在那里,突兀不说,客流人数对铺子并无多少益处。” “这铺子价格虽说看着只有一倍之差,但实际客流却是几近十倍的区别,所以我觉得贵价铺子更合适一些。” “自然了,贵价的铺子,刘庄头这里要出上更多的钱,但我有信心下了定论,买下这处的铺子来做生意,保准刘庄头回报也更多。”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咱们这生意做得不大理想,刘庄头手中握着贵价的铺子,或租或卖,都不会亏了去,也算是保本的买卖。” 刘四成细细思索宋晴薇所说的话,再回想方才看铺子时的情景,的确是如同宋晴薇所说,忍不住点了点头,“大姑娘说得不错,那就按大姑娘所说,买这处的铺子吧!” “刘庄头睿智。”宋晴薇见刘四成愿意听她的建议,当下也是松了口气。 “哪里是我睿智,也是大姑娘聪慧又观察仔细,考虑周全,我不过是胜在人不迂腐,愿意多听聪慧的言语罢了。” 刘四成这话说得颇有深意,宋晴薇听得清楚明白,脸上笑意更浓,“这便是刘庄头的好处了,往后必定会因此多多受益的。” “借大姑娘吉言。” 刘四成笑了笑,与牙行的伙计说明要定此处的铺子。 贵价的铺子不愁卖,因而即便是铺子价格高昂,给伙计的分红却是不多,伙计心中有些遗憾,但想到好歹也算从自己手中卖出去了一个铺面,心中也算欢喜,只领着刘四成和宋晴薇等人回了牙行,办理后面的文书等手续。 刘四成不愿出面,只让宋晴薇跟着到衙门处摁手印,做衙门存档等事。 牙行久做这些生意,只要银钱到位,后面的事情办理得颇快,跑上一趟,只用了一顿饭的功夫,便将契书、铺面钥匙一并交到了刘四成的手中。 “有劳大姑娘了。”刘四成端详一番之后,将契书仔细叠好放入怀中。 “刘庄头客气。”宋晴薇道,“这铺面收拾修整之事,还得劳烦刘庄头上心。” “放心,此事交给我便是。”刘四成道。 雨霖庄地方大,各种东西多,他平日积攒了不少物件,什么木头、青砖、石灰,应有尽有,再加上现成的人手,把这铺面拾掇好,不过就是几日的功夫。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关于铺面布局和修整之事,日头已是升到了最当空。 一众人此时已是腹中空空。 忙活了半日,又喊着宋晴薇帮他办理文书手续,刘四成便十分大方地要带着宋晴薇三人去吃晌午饭。 但这大方,也是有限度的,仅限于在街上的小摊上,每个人吃上一碗什香面。 什香面,确切来说,是捞面条,配以不同的菜码,菜码有十样以上,也称为十香面。 吃的时候,店家给捞上一碗刚刚煮好的面条,自己根据口味随意的搭配菜码放入碗中,拌匀而食。 面条筋道,菜码多样,满足所有人的不同口味,因此在街上十分受欢迎。 人多到宋晴薇几个人等了一盏茶的功夫,这才坐上了长条椅,端上了面碗。 手擀面条,煮的火候恰到好处,又过了一道凉水,吃起来格外筋道爽滑且带了足够的凉爽之意。 宋晴薇配的是炒茄丝、绿豆芽、韭菜、豆角末、鸡蛋花、猪肉末卤子等菜码,最后浇上了些许香菜,来上了一丁点的蒜泥和芝麻盐。 如此吃起来滋味浓郁,却也清爽可口,格外好吃。 这样一碗什香面,售价十二文钱,且若是不够吃的话,可以免费续上半份面。 第45章 争抢 但这一碗面的分量颇大,即便宋晴薇此时饥肠辘辘,觉得这什香面滋味极佳,胃口大开,一碗面下肚后,也是吃得饱腹感十足。 白芷饭量大了一些,又续上了半碗面。 刘四成和来福自然也是如此,甚至觉得不足,借用宋晴薇和桂妈妈的份额,又加上了半份,这才觉得尽兴。 吃饱喝足,一众人乘坐来福赶的牛车回雨霖庄。 回去之后,各人开始各自的忙碌。 刘四成忙着准备修整铺面所用的各种材料,安排所需的人手。 宋晴薇则是安排桂妈妈,白芷和赵春桃等人,继续做各种帽子和手挎包。 手挎包的受欢迎程度,有些超过宋晴薇的想象,她决定趁着热度初起,加上开铺子的前夕,稳固目标客户群体和口碑。 而稳固客户,就需做好产品。 而产品最关键的是质量和款式。 桂妈妈等人做事仔细,质量之事自然是没得说,而款式…… 宋晴薇一下午没有出门,绘制出了多张挎包的图案出来。 手挎包,肩挎包,斜挎包…… 包包不同,款款各异,或秀丽精巧,或质朴简约,或轻盈活泼…… 总之,各个皆是新奇且好看。 桂妈妈三人感慨宋晴薇的心思细巧之余,只按着她所绘制的图纸,将这些各式各样的包尽数都还原出来。 她们忙碌着,宋晴薇也没闲着。 抄录书本,指点一番她们所做的帽子和包,更是要时常跟着刘四成去县城,看一看铺子的整修状况。 铺子不算旧,先前的隔断、柜台等物皆在,只需简单翻新便可直接来用,且铺子售卖的这些物品也无需太多装饰,干净整洁即可,至于再精细的布置,开张后慢慢添置也不迟。 加上刘四成这里安排的都是十分得力的人手,估摸着时间,大约也就是六七日的功夫即可。 刘四成办事利索妥帖,宋晴薇对此颇为放心,更道,“辛苦刘庄头了。” “大姑娘言重了。”刘四成道,“这旁的都好说,就是这店招牌匾……” 寻常铺子,大多以姓氏作为铺子的名字,底下再挂上绘制着标志性图样的软招即可。 譬如张记布庄,钱记脂粉铺子,赵记糕饼铺子……等等。 像他们的铺子,软招好做,反而是这上面的招牌不知道该写怎样的字样。 若是写刘记,往后说起来,他刘四成在外头私开铺面,这便是实打实的证据,而若是写宋记,回头若是宋家知晓的话,也是不妥。 刘四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决定问一问宋晴薇的意思。 宋晴薇明白刘四成的忧虑,想了想道,“这铺子取名万物新,如何?” 万物新…… 刘四成砸吧着嘴片,念叨了几遍这个名字,微微点头,“万物新样,说明这铺子里面售卖的皆是新样式物件,倒是不错。” “识字的会觉得这名字别致,若是不识字的,看软招上的图样,门口挂着的样品,也能轻易分辨,也两不耽误。”宋晴薇道,“也算是雅俗共赏。” “是。”刘四成再次认同地点了点头。 有了铺子名字,刘四成便安排人去制作木质招牌,好尽快将招牌挂上去,以便早早地开始吸引客流。 接连三四日的忙碌之后,宋晴薇再次带着桂妈妈和白芷到县城售卖帽子和包。 桂妈妈等人勤快效率高,十分高产,此次的帽子和包数量加起来,是自摆摊以来最多的一次。 多到哪怕归拢了又归拢,装了几乎满满一牛车。 使得刘四成不得不临时增加了一辆牛车,帮着宋晴薇把东西一并运到县城。 这次摆摊售卖的地方,直接定在了新铺子的门口,以方便为铺子积攒人气和往后熟客认路。 且新铺子距离张记铺面那也不算远,那些原本靠口口相传,好口碑带来的新客,在按着旁人所说去张记铺子门口找寻摊位不得时,也比较容易找寻到这里。 新地方更加宽敞,这次带来的东西又多,再加上这些天在县城积攒的口碑名气,很快吸引了许多人来购买。 生意,比从前还要红火许多。 甚至因为这次制作出来的各种包包款式过于新颖,受到许多人的追捧,以至于出现了两个顾客同时看上同一款包包,互不相让的局面。 使得宋晴薇不得不耐心调停,试图想让其中一人谦让一番,好让两个人买不同款式的包。 “这不成,我好不容看上的东西,凭什么要让给旁人,要让也是她让!”其中一人表示不满。 另外一个人亦是点头,梗了脖子,“凭什么是我让,我也不让,我就要这个款,不看旁的,说什么也不行!” 眼看两个人各自都憋着气,争成了乌眼鸡一般,互不相让,宋晴薇等人顿时有些为难。 这生意太好,东西太新奇,似乎也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情呢。 桂妈妈见状,无奈地拽了拽宋晴薇的袖子,“姑娘,不如咱们好好劝上一劝,看哪位愿意让步,咱们给她算便宜一些?或者,回头做个一模一样的,给多等上两日的那位算便宜一些?” “论理应该如此。”宋晴薇低声回答,“只是咱们这素来没有降价优惠之事,若是开了口子,往后便时常有人看上同一件物件,该如何解决?” 就好像上次有人拿着从张记铺子里买来的帽子,想着偷梁换柱一般,零售业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林中鸟儿。 “大姑娘考虑的有道理。”桂妈妈点头,“只是此时……” 由着这两个客人在这儿争执不休,都吓得有些人不敢在摊位这里多呆,甚至有些想来摊位这里看上一看的客人,只只能避而远之,不敢上前。 终究是影响生意的。 “这个嘛,我来解决。”宋晴薇笑了一笑,将争执的那两个人手中的包拿了起来,“两位,属实对不住,这个手挎包可能不能卖给二位了。” “为何?” 两个人皆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方才我仔细看了一下,大约是因为往这里运货时不大小心,将这包的内衬上划了一个口子,这手挎包便算是个残品,需得重新来做,因而不能对外售卖了。” 第46章 摊上事 听到宋晴薇这般说,两个人急忙去瞧。 果然见那手挎包里面的内衬上,看到了一个口子。 口子得有三四寸来长,且还靠近手挎包上端,即便是修补之后,仍旧十分显眼,是得拿回去重新做才行。 所谓买脏不买残,这有了缺陷的物件,别说店家不愿意售卖,就算是愿意降价对外出售,她们也不想买了。 两个人当下萌生了放弃这个手挎包的念头,却又满心皆是遗憾,只拿着那个手挎包看了又看,连声叹气。 “方才还没看见这个口子呢,怎么就突然有口子了呢?” “是啊,方才我也没看见……” 两个人遗憾之余,也是诧异无比。 平白无故地,怎么就出现了一个大口子,而且两个人刚才还都完全没有注意到? “兴许是方才二位娘子都忙着看这手挎包外面的样式,一时没有注意到吧。” 宋晴薇张口解释,“看花眼什么的,是寻常事,不过幸好我方才发现了,没让二位买了一个残品回去,否则还真亏心了。” 接着又直冲桂妈妈叹气,“这好好的手挎包,怎么就被刮了这么大一个口子,当真是心疼死人了。” “估摸着是搬运时没操心,没事,回去把这里布拆了重新做吧,只是这一来一回的,要费不少的事儿……” 两个人在这儿满脸都是心疼,只看得那两位年轻娘子互相看了一眼。 店家好端端的,没必要糟蹋自己的东西,大约真是她们两个方才看花了眼,只顾着争抢这手挎包,竟是没注意到这件事。 毕竟这看花眼的确是常有的事情。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轻吐了一口气,而后只能是去看旁的款式。 手挎包多种多样,若是没有喜欢的,还有肩胯包,斜挎包…… 宋晴薇见两个人转移了注意力,便去推荐旁的款式,力求拿下这两笔生意。 包的款式本就多样好看,再加上宋晴薇的三寸不烂之舌,最终分别向两个人推荐了既合适她们,又被她们喜欢的包。 两个小娘子买到喜欢的物件,付了钱,欢欢喜喜地离开。 摊位上恢复了方才的热闹,以及平和。 桂妈妈笑眯了眼睛,“还是姑娘的办法好。” “只可惜坏了一个手挎包,回去得重新返工做才行。”宋晴薇笑道。 “拆了重新做个里布而已,不费劲的。”桂妈妈笑道,“比着又是让优惠,又是容易丢生意来说,不知道划算多少呢!” 更何况,还避免了可能存在的一些危险。 简直是多全其美! 自家姑娘,简直就是聪慧两个字的化身! 桂妈妈心中欣慰无比,在铺子中看到这场风波的刘四成,也是忍不住咂了咂嘴。 这大姑娘,当真是有些厉害。 寻常生意人碰到这样的状况,最多想到的是桂妈妈所说的办法,可大姑娘,却是不走寻常路,选择了一个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方式来解决。 且这个办法,虽然看起来吃了一点小亏,但总得来看,却是占了极大的便宜。 这样大胆,先破后立的方式,甚是少见。 反正他是想不出来的。 大姑娘拥有这样的聪慧和手段…… 这般看来的话,跟大姑娘合作生意,是做对了呢! 刘四成这般想,再去忙碌铺中之事时,越发地满心欢喜。 宋晴薇自是察觉到这一层,微微笑了一笑,之后仍旧是吆喝、招揽生意。 日头渐渐升高,摊位上的存货慢慢变少,眼看见了底儿。 而随着天儿越来越热,街上的行人也慢慢变少。 隔壁郭记胭脂铺子的掌柜趁着铺中没什么客人时,出了门。 郭记的掌柜是个妇人,郭记是以她娘家姓来命的名,生的个头不大,但圆脸爱笑,看着慈眉善目,亲和力十足。 刚一出铺子门,郭氏已是笑弯了眉眼,“前两日便听说隔壁铺子卖了出去,要做新的生意,我本来还猜想着究竟要做什么生意,不曾想竟是宋娘子的生意呢。” 都是在街上开门做生意的,讲究一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郭氏也不例外,自然掌握了街上各种生意行当里头的不少消息。 “我是这脂粉铺子的掌柜,姓郭,往后咱们便是邻居,互相照应一番为好呢。” “郭娘子好。” 宋晴薇这几日频繁来县城,耳朵里也听到了许多事情,知晓这郭氏早些年丧夫,独自一人拉扯着一众女儿,供养着公婆,是十分能干之人,且为人爽利大气,在这街上风评颇佳。 “我们这是初来乍到在县城做生意,对这里多有不熟,往后免不得要多多打扰郭姐姐,郭姐姐可千万别嫌我们烦才好。” 宋晴薇对郭氏的称呼,从郭娘子变成了郭姐姐。 这细微的变化被郭氏察觉到,直惹得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更觉得与宋晴薇亲近了许多,干脆走到宋晴薇跟前,拉起了手。 “不烦不烦,就怕宋娘子跟我客气,有事只管张口,但凡姐姐做得到的,一定不推辞。” 郭氏笑道,“不过宋娘子也别怕,这附近几个铺子都是正儿八经做生意的,没那么多歪心思,只要咱行得端做得正,大家伙都是和气的很呢?” 说着话,郭氏压低了声音,“绝对不会像张记铺子那般,做事毫无底线,满肚子都是腌臜心思。” 张记在街上商户中名声不大好,坏事又最是容易传千里,因而这张记铺子当初仿制宋晴薇摊位上的帽子,又去摊位上找茬之事,早已在街上传得沸沸扬扬,商户之中,人人皆知。 宋晴薇也料到会如此,对于郭氏知道此事并不惊讶,只轻声叹了口气,“这种人,做事毫无原则,往后只求着离着远远的为好,否则当真不知道他们会想出怎样的坏招出来。” “离小人远一些是对的,做生意嘛,求财不求事,咱不去置那个气。” 郭氏道,“不过宋娘子你也放心,这张记摊上了事儿,这段时日必定会焦头烂额的,绝对没有时间再去想着阴损招数了。” 摊上了事儿? 宋晴薇立刻竖起了八卦的耳朵,“郭姐姐与我说一说,这张记摊上什么事了?” 第47章 报应 “就这两天的事儿,估摸着宋娘子忙,没空听说。”郭氏神神秘秘道,“我也是昨儿个晌午才听说的,说是这张记铺子因为没有足额缴纳税银,被府衙给罚了!” “府衙让这张记把这不曾缴纳的税银限期两日补上不说,更是额外罚了三十两的银子,让这张记铺子一并交上。” “我听说这张记铺子这些年隐瞒不曾缴纳的税银便是三四十两,再加上罚得这三十两银子,一下子便要往外出足足六七十两的银子,简直是要了那张记铺子的半条命去。” “最关键的是,府衙还在张记铺子门口贴上了告示,这人来人往的,皆是要去看上一眼,简直是丢人丢死了。” 竟是有这样的好消息? 宋晴薇眼前一亮,笑得眉眼弯弯,“这张记生意做得不清正,为人也大有问题,竟是做出这隐瞒账簿,少缴税银之事,当真是自作孽了。” “谁说不是呢。”郭氏等人看不上张记铺子的做派,这会儿见其吃了这样的瘪,心中也是畅快的很,笑声都是咯咯响亮。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的话,宋晴薇摊位这里来了客人,郭记脂粉铺子也有人上门,两个人便暂且分开,各自忙碌。 送走前来购买帽子的客人,白芷乐的一张脸笑成了花,“那冯氏和张氏,这会儿估摸着正在家抱头痛哭呢,当真是老天开眼,让这两个人遭了这般大的报应!” “倒是可惜了那张记铺子的掌柜,看着憨厚老实,竟是摊上这么一对不省心的妻女,平白耽误了自家生意。” 张成福生的憨厚,且每次那冯氏和张雪兰刻薄之时,也会帮着辩驳两句,说上一些好话,白芷对张成福的印象还比较好。 这样一个老实人,当真是可惜了。 “若是那张掌柜真是个憨厚老实的,也不会纵得妻女如此了。” 宋晴薇道,“不过就是任由妻女上前撕咬,他在后面装装样子,给全家留的一条后路罢了。” 一家子里头,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可谓是最常规不过的操作。 白芷听宋晴薇如此说,顿时一怔,片刻后,伸手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姑娘这般说的话,我倒是想起来了,先前那张掌柜是会辩驳,但每次也就是说上一句,根本什么用都不管,那冯氏和张雪兰仍旧是该如何如何!” “我当时还为那张掌柜鸣不平,只当他在家中地位低下,被妻女欺负到这个程度,现在想想的话,姑娘说的在理!” 张成福不痛不痒地说上两句,实际上却也默认了妻女的行为,并不做实质性的阻止,反而是在旁人眼中落得一个老好人无奈的模样。 连桂妈妈都忍不住点头,“姑娘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是像是这个事儿。” 桂妈妈也去过张记铺子几次,现在联想所见的情景模样,的确如同姑娘所说一模一样。 “这般说来,这张掌柜反倒是最可恶的那个了。”白芷若有所思,“而且还是最阴险,最可怕的那个。” “这知人知面不知心,说的就是这种。”桂妈妈也咋舌,“往后还真是不能用面上的事儿来评判,得细细琢磨才是。” “没错。”宋晴薇笑着点头。 因为两个人一点即透而欣慰。 桂妈妈和白芷两个人姐不是蠢笨之人,只是受先前生活环境影响,为人坦诚,心思简单,且不愿意将人往坏处想,因而当初在宋家之时,没有察觉到许多事情。 眼下,只需她一点一点地提点、培养,往后便能成为她坚实的左膀右臂,哪怕往后要回到宋家,也拥有在宋家立足的本事。 只是要想回到宋家…… 任重而道远,需要她付出十足的努力为好。 宋晴薇心中叹了口气,眼看摊位上所剩的帽子和包数量不多,便让桂妈妈和白芷先照看着摊位,她则是进了铺子里面,看一看整修的状况。 一顶防晒帽三十文到四十文不等,一个包则是四十文到六十文不等,而今日的货品,连帽子带包有六十来个,满打满算下来,收入足足有二两七钱银子。 毛利,差不多达到了一两七钱。 回去途中,宋晴薇也不用算盘,只用口算,将今日的账目简单说给刘四成听。 刘四成有些兴奋地搓了搓手,“大姑娘这才是摆了半天的摊,做了半日的生意,若是一整日,不按多的说,这一日的毛利按二两银子来算,一个月便是六十两!” “即便是考虑到铺子是成天开着,大姑娘这生意是两三天一做才有这个生意,一个月暂且只按一半,三十两来算的话,刨去每日的伙计、烛火、饭食等各种开销,一个月最起码能赚二十来两的银子呢!” 这一年便是二百两! 铺子钱都能回来了呢! 这生意要是再多做上几年的话……这不比从田庄里头战战兢兢、抠抠索索地贪污点银两强? 而且是强上许多! 刘四成的鼻尖有些红。 跟大姑娘一块做生意,真是做对了! 宋晴薇听着刘四成在这儿感慨,忍不住笑了一笑。 做生意的帐,其实不能这般算,毕竟这做生意有一定的风险,需得做最坏的打算,如此若是能赚钱,方会觉得满足感十足。 但此时,这张饼要足够大,要被她做的足够香,足够好吃,而且要成功地被刘四成吃到,那这个刘四成才能真真切切地成为她真正的帮手。 毕竟在这世上,最稳固的关系,永远都是利益关系。 趁着刘四成这会儿正沉醉在往后要赚大钱的美梦之中,宋晴薇则是跟刘四成商量人手之事。 铺子开业在即,制作防晒包和各种包包的人手唯有桂妈妈、白芷和赵春桃三人明显不够,需得扩大生产规模,增添更多的人手。 此外,铺子开张之后,她是可以在铺子中盯上一段时日,但往后还是需要专门的大掌柜和伙计,便于长久的管理和经营。 而这些人手,宋晴薇这里都需要刘四成去张罗。 对于这件事情,刘四成答应得十分干脆。 第48章 用人 雨霖庄是个大田庄,而他是整个雨霖庄的庄头,若说缺旁的那是有可能的,但人手,却是要多少便有多少。 只是,对于人手这里,宋晴薇也毫不客气地提出了自己的一切要求。 所用人之中,除了需要做些搬搬抬抬杂活的之外,需得皆是女性为佳。 做手工活的没有年岁要求,只需做事仔细认真,性子温和踏实,针线功夫拿的出手即可。 而要在铺子里面做事的,最好是年轻一些的娘子,要性子活络,能言会道,但亲和力要强,品行端正。 而供给麦秸秆辫子、麦秸秆以及茜草根儿的活,宋晴薇则是提议,仍然由赵家负责。 “这赵家做事稳妥,先前给我这里供东西也算熟门熟路,我便还想着让他们家来做。”宋晴薇道。 “没问题。”刘四成对此没有任何异议。 毕竟这些东西,大多是姑娘、妇人们使用,以女子来做这些事情,更加方便一些。 而田庄之中,各家各户皆有劳力,在农闲之时,各家的姑娘、妇人们也都巴不得找寻些能贴补家用的营生门路。 此时若是将这个消息在整个雨霖庄放出去,刘四成觉得,得有许多人削尖了脑袋也要得到这个机会。 到时候若是资质相当,他便拥有了一个决定人选的权利。 绝佳卖人情的好机会! 甚至可以得到庄户孝敬的家禽、银两等物。 而供给麦秸秆辫子让赵家来做这件事,刘四成也觉得没什么问题,赵福田夫妇憨厚,陈老太精明能干,但并没有太多杂乱心思,做事不会想着使了坏心。 且赵家在整个庄子里面声望不算高,也可以避免其拉帮结派,跟庄子对着干。 再来,刘四成也瞧得出来,宋晴薇也是想着手里头有一两个可用的人可以依靠。 赚钱的生意都要做起来了,这种小事,松一松手,也是无妨的,大家面上好过,心里高兴,这生意自然做得也更好。 刘四成将这些事应声下来之后,便已是盘算着该如何去做。 待回到雨霖庄内,刘四成便立刻让来福将相关消息尽数放了出去。 而就在当晚,便有人趁着夜色,陆续登上了刘四成的家门。 所去之人,手中拎着鸡蛋、活鸡、鲜鱼等物,几乎没有空手的。 “这个刘庄头,趁机收这般多的东西,这会儿怕是乐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儿去了呢。” 白芷瞧着这样的情景,忍不住念叨起来,“既是姑娘这里需要人手,姑娘该趁机把这事儿给揽到手里头,收不收东西是其次,最关键的是能卖庄户们个好,往后有个什么事情,他们也能听姑娘的话。” 正在抄书的宋晴薇听到这样的话,笑着放下了笔,“不错嘛,白芷都知道盘算谋划,惦记着卖给旁人人情了呢。” “说明今儿个的鱼汤没白喝。”桂妈妈打趣了一句。 晚饭是桂妈妈做的馅饼,外加煮了一锅鱼汤。 鱼汤用的是从庄户手中购买的鲜鱼熬煮,汤白粘稠,滋味鲜美无比,白芷晚上喝了足足三大碗。 而鱼汤暖胃补脑,这是起作用了! 白芷嘿嘿笑了笑,伸手挠了挠后脑勺,“不止呢,就算不喝鱼汤,感觉跟姑娘这般聪明的人在一块,感觉我这脑袋瓜子都慢慢变得灵光了许多呢。” “看出来了。”宋晴薇笑道,“只是你虽然知道了谋划盘算,可考虑得还不够周全。” “怎么说?”白芷不解。 “整个雨霖庄的庄户,虽然现在都稀罕着做工之事,但在他们眼中,能够维持全家人生存的,仍旧是佃租田地,所以在他们眼中,整个雨霖庄中最能仰仗的人,仍旧是刘庄头。” 宋晴薇道,“所以即便咱们将用工的事揽到了手中,那些人嘴上说上一句好,但真遇到事儿上,还是要权衡一番,最终还是会站到能决定他们生死的那个人旁边。” “更何况,用工这种东西,起初旁人念你个人情,时日长了,做工拿工钱,所有人都觉得天经地义,也会觉得当初能得到这份工,是能力所在而已。” “所以,咱们想着拉拢人,却不是这个时候,更没必要和刘庄头争个高低的。” “懂了。”白芷拍了一下后脑勺,恍然大悟,“姑娘的意思是就算咱们此时去争,也是争不过刘庄头去的,那就没必要去争,反而影响了咱们和刘庄头之间的关系。” “没错。”宋晴薇赞许点头,“更何况,用工这种事,做好了还好,做不好也是件得罪人之事,咱们虽久住在雨霖庄,可其中许多弯弯绕却并不知晓明白,还是别趟这趟浑水。” “索性这往后日子还长,慢慢来,不着急。” “姑娘说得没错。”白芷点头如小鸡啄米一般,“往后日子还长,姑娘这书也慢慢抄,不急在这一会儿。” 说着话,白芷便要去收拾宋晴薇的桌案。 宋晴薇哑然失笑,但看着外头夜色渐浓,手腕上也已是有了酸楚,便只由着白芷和桂妈妈收拾物件。 她自己更是洗漱收拾,上床歇息。 翌日上午,刘四成便带了六个人手来到宋晴薇的住处,让宋晴薇看上一看。 “都是庄子里头踏实能干,手脚又勤快的,大姑娘试上一试,看看能不能用,能用的便留下来用,若是不能用的,我就再去选了来换。” 这生意到底是刘四成自己的生意,在选人上头,他兴许会趁机占些便宜,讨些好处,但原则上的事情,应该还是会把控些许。 宋晴薇对此还算放心,“有劳刘庄头。” 六个人里面,皆是已婚妇人,四个年纪略长一些,比桂妈妈年轻些许,另外两个年岁略轻一些,只比她大上几岁。 看模样,皆是老实本分,手指粗大,素日常年劳作之人。 宋晴薇也没有过多询问每个人的详细状况,只直接将人都安排给了桂妈妈,让她和白芷先带着熟悉一下做活的流程,同时也试一试每个人的手艺。 毕竟说一千道一万,最终还是要用事实来说话。 ? ?还有一更,晚一点发~ 第49章 误解 而这人能不能做活,做不做得来活,就如同一颗鸡蛋一般,在打开壳的时候,便知晓品质如何。 在短短的半晌之后,桂妈妈和白芷已是从这六人之中,敲定了可以跟着一并做针线活的四个人选。 没被选上的两个人,起初有些懊恼和沮丧,但在旁人做出来的活计时,当下便又心服口服。 到底是她们两个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 两个人的情绪从方才的沮丧变成了惭愧,说话时都有些不好意思,“打扰宋娘子了。” “二位客气了。”宋晴薇道,“我方才看了,两位的针线活比一般人要强上一些,但相比较而言,还差了些许,眼下用不到这般多的人手,只能如此,待往后若是人手不足时,可以再考虑二位。” 生产规模往后是否扩大,要看往后生意如何,宋晴薇话没说死,先留了条路子,这样往后若是急需人手,临时也抓的上。 “多谢宋娘子。”两个人自觉看到了希望,顿时松了口气,心中轻松些许,离开之时甚至还互相讨论着这段时日是不是要多做些针线活,好练一练手。 做手工活的人手安置完毕,每个人皆是按部就班地忙碌起来。 原本显得有些空荡的小院,也因为人员增多,变得热闹了些许,且初步具备了小作坊的模样。 宋晴薇继续琢磨着画新的图样子,而刘四成这里,则是盘算着找寻铺子里面的活计。 做手工活的人需要老实本分,手勤踏实,而伙计则是需要察言观色,长袖善舞,这样的技能寻常庄户人家并不具备,刘四成不得不将目光放到自己的亲戚身上。 有了血亲在,还有长辈们的约束管制,再加上字据的限制,倒也能踏踏实实地在铺子里头做活,不出什么幺蛾子。 刘四成在盘算了半晌之后,决定趁着夜色出趟门,回一趟老家,见一见那些有些印象,但也不知道此时是否有变化的年轻后辈。 宋晴薇这边,因为多了四个人手帮忙,即便她们仍然处于初学者的阶段,却也大大提升了制作防晒遮阳帽和手提包的产量。 也因此,宋晴薇两日之后,带着大量货品再一次去了县城。 刘四成不在雨霖庄内,但安排了来福在这里盯着,便由来福给派了一辆牛车,送宋晴薇和这一车的货品前去售卖。 家中有了做活之人,宋晴薇安排桂妈妈留在家中继续指导那些人,这次来县城,只带了白芷。 仍旧是在万物新的铺子门口摆摊售卖,生意仍旧颇为红火,使得宋晴薇和白芷两个人,似有些忙不过来,不得不喊了来福一并帮着照看摊位。 期间,两位书生模样之人,在摊位附近停留了下来。 褚少杰抬眼张望了一番之后,拽了拽旁边同行之人的袖子,“展博兄,这里卖的东西似乎十分有趣,咱们也去看上一看吧。” 张展博顺着他看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然见那摊位上的东西样子新奇,别具一格,且摊位旁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但…… 张展博道,“但似乎是女子用品的模样,大约与咱们无关吧。” “好像的确如此。”褚少杰观察了片刻后,认同地点了点头,准备与张展博一并离开。 眼看着潜在客户即将流失,宋晴薇忙从摊位后面走了出来,“二位郎君大约误会了,这并非只是女子所用之物。” 宋晴薇顺手拿了一顶男款的遮阳帽,张口介绍,“这种遮阳帽,是男子款式的,头围更加宽大,而且没有任何装饰,戴起来轻便简约,十分合适呢。” “男款遮阳帽?名字听起来颇为有趣。”褚少杰是个喜欢新鲜玩意儿的人,在看到一个俏丽的小娘子拿着一个十分新奇的东西时,已是跃跃欲试,将帽子接了过来,往自己头上试戴了一下。 “看着不错呢。”褚少杰从摊位旁边立着的大铜镜中看着自己的模样,表示认可,“轻便防晒,戴着也舒服,这出门的时候戴上一个,便不必受那大日头晒了,倒是十分不错呢。” 褚少杰问张展博,“展博兄要不要试试看?” 张展博却是微微蹙眉,“男子汉大丈夫,本就该历经风雪,若是这点日头都受不住的话,岂非显得过于矫情了一些?若是让夫子看到,势必是要批评你的。” 防晒遮阳什么的,到底是小女子才要考虑的事情,他们这些要在世间顶天立地的男子,是不需要的。 “也有些道理。”褚少杰点头,要将头上的帽子拿下来。 “郎君大约又误会了。”宋晴薇张口解释,“这帽子遮阳防晒,并非完全是怕被晒,最关键的用处,是保护眼睛和视力,一定程度上可以避免短视。” 保护眼睛,避免短视? 张展博和褚少杰皆是读书人,夜晚时常挑灯夜读,颇为担心眼睛会坏,尤其害怕短视之症。 据说得了短视之人,三丈之外,男女不辨,五丈之外,人畜不分,看所有的东西皆是一片模糊,影响颇大,可谓令人害怕至极。 这样的短视之症,对于他们而言,比洪水猛兽还要更加可怕一些。 因此,在听到宋晴薇说可避免短视之时,两个人皆是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同时也颇为讶异。 “这不过就是一顶帽子,如何能避免短视?” “引起短视的原因颇多,光线过于微弱,用眼过度时会短视,但像夏日光线过于刺目时,对眼睛也是伤害颇大。” 宋晴薇解释道,“二位郎君是读书人,夜晚刻苦读书避免不了,但白天的强光便可以戴上一顶帽子来避免更多的伤害,如此便是保护眼睛,一定程度上避免得短视的病症。” “说得十分有道理。”张展博都忍不住点了点头,拿着那帽子看了又看,“这是什么材质,这样轻软?” “是拿麦秸秆所做,轻便柔软,容易收纳。”宋晴薇将帽子卷成了卷儿,拿后面的绑带将整个帽子捆了起来,“出门携带颇为方便呢。” 麦秸秆做的? 张展博再次蹙眉。 ? ?因为最近家里有点忙,更新时间可能不太固定,建议晚上看~ 第50章 说得好 “若是竹子做的便好了。”褚少杰嘀咕道。 张展博跟着点了点头。 竹乃花中君子,有气节,品质高洁,以竹篾子做成的帽子,戴上头上,方为上品。 麦秸秆什么的…… 到底乡土气息有些过于浓了,只怕到了旁人跟前,也要被暗地里嘟囔一句“泥腿子”。 “竹子固然是好,却过于沉重笨拙,也不好收纳。”宋晴薇笑道,“麦秸秆在生长之时,需得拔节、抽穗,有节节高升,丰收满仓之意,意头颇好呢。” “再来,小麦乃是田地中十分常见的农作物,是百姓口中十分普遍的食粮,民以食为天,国以民为本,这小麦可以说是国之根本,郎君们既是读书之人,以天下为抱负,往后出仕为官,更是为百姓谋福,此时将这麦秸秆制成的帽子戴在头上,正彰显郎君们以天下百姓为己任的远大抱负,可谓再合适不过了呢。” 宋晴薇说话时,语气轻软柔和,仿佛是三月的春风,令人舒适无比,但这些话语,却又充满了力量,字字如同是夏日的雷雨,震耳欲聋,又有酣畅淋漓之感。 褚少杰和张展博两个人皆是愣了一愣。 他们两个没有想到不过寻常摊位上售卖帽子的年轻娘子,竟是有这样的格局和见地,说出这样振聋发聩之语。 两个人久久才回过神来,互相看了一眼之后,冲宋晴薇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 “这位娘子见识超群,在下佩服。”褚少杰道。 “如这位娘子所言,这麦秸秆乃是田地里所出之物,更需带在身上,时刻提醒我们读书之目的,不忘初心。” 张展博更是满脸歉意,“倒是我们,说是读书人,这书竟然读得迂腐清高,忘记了本该牢记的一些事情。” “两位郎君言重了。”宋晴薇道,“两位郎君能够将所想之事宣之于口,可见二位郎君乃是耿直良善之人,想来二位若将来在读书上有所成,必定能够为国效力,为百姓谋福。” 宋晴薇福了一福,“先预祝两位郎君早日金榜题名,往后前程似锦。” “多谢娘子。” 褚少杰和张展博急忙回礼,又道,“这帽子,我们一人买上一顶!” “多谢郎君。”宋晴薇将两个人领到摊位旁边,“两位郎君也挑上一挑,选上一顶喜欢的颜色吧。” 男子款式的帽子颜色其实可选性不多,大多是竹青、藏蓝这一类的,且此时已经日上三竿,帽子已是卖了个差不多,因而此时剩余的帽子并不多,只有四五顶。 但也就是这四五顶帽子,让褚少杰和张展博心中生出了旁的想法,在为自己挑选帽子之时,更是商量着要不要多买上几顶,给同窗好友一并带了回去。 “给嘉盛兄带回去一顶,再给新杰也带上一顶,对对对,还有鸿云兄……” “不如也给洛夫子带上一顶?” 两个人一边商量,一边掰着手指头在那盘算,结果商量来商量去的,发现这四五顶帽子根本不够! “这位娘子,这帽子只剩下这么多了吗?”张展博问。 “对不住,今日只剩下这么多了。”宋晴薇道,“若是郎君还想再要的话,两日后,我们还在此处,可以再来购买。” 眼看这笔生意已经差不多,宋晴薇趁机放了一条长线,“后面铺子即将开张,届时会有更多麦秸秆所做的物品拿出来售卖,例如盛装笔墨书本的囊箧,放置毛笔所用的笔筒等,皆有售卖,届时还请郎君多多捧场。” 囊箧,笔筒…… 皆是和读书相关之物! 两个人的眼睛再次一亮,“那我们两日后再来,往后也时常来光顾。” “多谢郎君。”拉上了一条长线,宋晴薇此时也是满心欢喜,急忙招呼白芷将他们二人所要的全部帽子尽数都捆扎起来,方便他们携带。 付了钱,一人戴上一顶帽子,再拿上剩下的,褚少杰和张展博两个人笑容满面地离开,直往县学而去。 还不曾到县学门口,便是遇到了好几个同在县学读书的学子。 瞧见他们戴的帽子颇为新奇,立刻有人凑了上来,好奇端详,“这帽子,倒是颇为别致呢。” “看起来颇为好看,也能遮阳,十分不错。” “这是哪里买的?” 有人对这帽子欣赏,自然也就有人不喜,只扯了嘴角,“夫子素日便教导我们,做事不可畏难惧险,更不可贪图享乐,不过就是日头大了一些,你们便巴巴地戴上了帽子,这般不能吃苦耐劳,还读什么书?” 果然有人会这么说。 张展博笑了一笑,张口辩驳,“可夫子也说,凡事因地制宜,做最合适之事,而不要为了所谓的颜面刻意为之,违背了初心。这帽子防晒遮阳,可挡强光,对眼睛颇好,可谓十分实用。” “但若是为了维持所谓吃苦耐劳之名,反而被夏日强光刺伤了双目,才是最得不偿失之举。” 此言一说,立刻有人附和,点头称是。 而被反驳之人自觉有些下了面子,嗤笑一声后道,“就算你说的有些道理,可这帽子看着似乎是麦秸秆所制,实在是土气的很呢。” “此言差矣……” 张展博扬了下巴,将方才从宋晴薇那里听到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上了一遍。 “戴上麦秸秆所做的帽子,方能提醒我们书为何而读,方能真正不忘初心,不被世俗的繁华迷了眼睛。” 最后一句话,说得掷地有声,只听得在场众人再次纷纷点头。 就连刚刚与沈执年一并要进县学的山长柳明哲,在听到这些话时,忍不住伸手拍了巴掌,“说得好!” “牢记百姓田地,不忘初心,才是读书人应该做之事。”柳明哲看向褚少杰和张展博,“你们两个能牢记此事,说明你们平日的书没有白读,真真切切明白了读书的意义。” “反倒是你们几个,对旁人穿戴品头论足,又张口嘲笑田地产出之物土气十足,是何道理?当真是书没读多少,沾染了浑身的清高虚无气,这才是真正丢了读书人的脸面!” 第51章 实话 “且罚你们抄写昨日所学的文章五十遍,也让你们长一长记性!” 五十遍? 那些被罚之人顿时一张脸变成了苦瓜,对于抄写这件事情可谓是头疼不已,甚至有人觉得不过就是随口一句话,竟是要抄写这么多遍,实在是罚得有些重了。 但罚抄之事,是柳山长亲自发的话,即便心中再如何不服气,此时也不敢多说上一句话,只点头应声,而后灰溜溜地走人。 处罚了那些人,柳明哲再次看向褚少杰和张展博,“你们两个心智坚定,往后还需多多用功读书为好。” “是。”褚少杰和张展博应声。 但片刻后,张展博冲柳明哲端端正正行了个礼,“山长谬赞,学生愧不敢当,其实学生起初也如那些人一般意志不坚,附庸风雅,自诩清高……” “哦?”柳明哲诧异之余,更多是好奇,“那你且说说看,你是如何转了态度,改了想法?” “皆因学生方才途径的一个摊位而起……” 张展博并无分毫隐瞒,将途径摊位之时,他心中所想,口中所言,以及那个摊位上的小娘子如何反驳,一五一十地讲给柳明哲听。 “原来如此。”柳明哲捋了一把下巴上的胡须,“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你能从寻常人身上学到可学之处,也算的上心思通透,心胸豁达。” “难得的是,在老夫赞赏之时,你并不曾含糊过去,将功劳尽数都揽在自己身上,而是说明清楚,让老夫知晓内情,也算是诚实。” “去吧,好好读书。” 这话,是吩咐,更饱含了期许。 “是!”张展博和褚少杰再次兴冲冲应声,而后冲柳明哲行了个礼,快步往县学而去。 柳明哲再次捋了一把下巴上的胡须,笑呵呵地看向一旁的沈执年,“让沈大人见笑了。” 沈执年沉默不语。 并非是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柳明哲的话,而是此时的他,思绪已然飘远。 方才那两个学子说,这些话,是出自帽子摊摊主之口。 若他记得没错,这段时日他巡视整个清丰县城,唯一一个帽子摊,便是宋娘子处。 也就是说,这些话是宋娘子所说的。 原只以为这宋娘子只是在应对不怀好意之人上有些小聪明,现在看来,竟是有大智慧和胸襟? 还是说,这所谓的大智慧和胸襟,不过只是为了卖货才这般张口叙说? 毕竟,八面玲珑,长袖善舞之人不在少数,但心中却并不如此想。 不知道这位宋娘子…… 沈执年失神,柳明哲却是纳闷无比,连唤了好几声“沈大人?沈大人!” 这才将沈执年的思绪拉了回来。 “柳山长何事?”沈执年张口询问。 这神,走的有点狠啊。 柳明哲轻咳一声,“方才见沈大人愣神许久,可是想到了什么事情?” “不曾。”沈执年摇头,“只是觉得,今日天气不错。” 柳明哲,“……” 你觉得我信吗? 柳明哲腹诽,却也仍旧笑道,“天高云淡,的确不错,所以今日沈大人特地到我这县学坐上一坐,与老朽探讨一番诗词歌赋,逍遥自在一番?” “并非如此。”沈执年道,“只是今日县令方大人归来,吴县丞提议在后院小酌为方大人接风,我觉得无趣,随意找了个由头来你这里躲上一躲。” 柳明哲,“……” 是实话。 但实话不大好听,他不大爱听。 柳明哲皱眉,“并非老朽多言,可你这性子也需改上一改为好,在沈家你便是如此,吃尽了那些人的苦头,到了这个地方,竟是还不收敛分毫,只怕是还要在这方面遭罪呢!” “存心让你吃苦之人,无论你如何八面玲珑,也要想方设法地给你找些麻烦,添些苦头,不想让你吃苦之人,哪怕你将这天捅破了下来,也会帮你担着。” 沈执年道,“所以,不必如此计较。” “话是这般说,可若是这次你再被他们拿住了把柄,只怕是连县尉之位,也要保不住了呢。”柳明哲有些担忧。 “那倒不会,若是真获了罪,罢了官,沈家脸上着实不大好看,只怕也容易被那陆家拿了出来说事儿。” 沈执年道,“沈家那些人精,自会掂量些许,知道个轻重。” 这个道理,柳明哲自然也知晓。 只是一想到沈执年本是沈家千娇万贵的嫡长子,再如何不争气,也能得上一个四品的闲职,更何况沈执年聪慧能干,竟是沦落到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县城里面做一个小芝麻官县尉,怎么都觉得心酸厉害。 柳明哲忍不住长叹了口气。 沈执年知道他在想的是什么,叹的是什么,只转了话题,“听说柳山长近日新得了一副字画,刚好今日天气好,便拿出来赏玩一番,也算让我开一开眼界吧。” 一提这幅字画,柳明哲顿时兴高采烈起来,“看我就说你来我这里是有事吧,偏你嘴硬不承认,现在两句话绷不住便漏了馅儿了吧。” 沈执年不承认,但也不反驳,只跟着柳明哲一并往里走。 有了今日和书生打交道之事,宋晴薇回去之后便开始绘制有关囊箧、笔筒等物件的新图样。 且图样绘制出来之后,更是让桂妈妈等人先打上了一个样子,她来看看品质和实用性,稍微调整些许尺寸,好用着更加方便。 就在宋晴薇忙碌着这件事情时,刘四成从老家归来,来的时候两家子人。 一家是他的三外甥,一家则是他的五侄子。 两家皆是素日跟他走的近,又对他极为尊重,平日会来事做活的,带着媳妇孩子,当用的物件等,浩浩荡荡地拉了好几车子,暂时被刘四成安置在雨霖庄里头。 稍稍安顿片刻后,刘四成便领着外甥、外甥媳妇、侄子和侄媳妇四个人来见宋晴薇。 “家里头的小辈,算是机灵的,大姑娘瞧瞧看可用不可用,若是可用便留在铺子里头,若是不可用,我就在庄子里头给他们找个活做。” 刘四成找寻亲戚来在铺子里面做活,属实在宋晴薇的意料之中。 第52章 态度 毕竟素日要接触银钱货物,也只有亲戚里道的,才能放心。 且若说做这些活早晚守不住本心,手头上多少要沾些脏的话,那与其让外人沾,倒是不如让自己沾。 更何况,刘四成这事儿,做的十分巧妙。 一个外甥,一个侄子,代表的几乎是两边的亲戚,这两边多少都有些较个高低,挣点脸面的意思,自然会铆足了劲儿地要做好这件事。 素日若是刘四成再厚此薄彼一下,两个人便会更加较劲儿,彼此盯着对方,也不容易出现联合起来坑了他的钱的状况。 不得不说,刘四成到底是个办事办老了的狐狸。 “刘庄头挑的人,自然是不会错的。”宋晴薇笑道。 “大姑娘信任,是我的脸面。”刘四成又当着宋晴薇的面儿对那两对年轻夫妇道,“往后你们四个,妇人们在柜台上忙着,爷儿们做些搬搬抬抬、送货、清点账目的事儿,尽心尽力是一方面,最关键的是要听大姑娘的话才行。” “好好跟着大姑娘学上一学,只要尽心,学到的东西保管让你们受益终身,可若是想仗着我这点子脸皮寻些事端,坏了自家的生意,就卷了铺盖麻溜地滚了回去,我这里可不养这种祸害!” 刘四成虽说早早卖身成奴,在外人瞧来地位不高,却因为掌管了二夫人的一处大庄子,手中有些权势,能够为老家里头谋不少好处,此时在老家人眼中是实打实有本事之人。 老家人对他颇为敬重,底下这一辈则是敬重之余,多了许多畏惧。 更何况这是他们这些在乡野土地里头刨食吃的庄稼汉好不容易得来的能把日子过得更好的机会,说什么也是要做好的。 一顿饱和顿顿饱他们自然分得清,在来的时候又是被家里头长辈千叮咛万嘱咐地交代过,这会儿都知道该怎么做。 有了刘四成发话,两对夫妇无有不听的,只冲着刘四成连声称是,又在宋晴薇这里行了礼,保证往后一定都听大姑娘的话。 四人态度颇佳,且人看着还算活络,宋晴薇对其第一印象整体还算不错,基本满意。 先是带着这四个人熟悉了一下家中作坊此时制作的物件,分配四个人该做的职务,接下来宋晴薇主要是培养这两个妇人如何做好一个销售。 首先是要建立良好的服务意识。 这种意识,需得是由心而起的热情和周到,要一门心思地想着将人给哄高兴,将东西顺利地卖出去。 其次,是要对自己的产品有足够的了解,才能言之有物,令人信服。 否则,说起来你自己对铺中售卖的物品都一问三不知,自然让人产生这家铺子就是个临时草台班子的怀疑,信任度下降,这买卖也就十分难成。 第三,为人一定要诚实,丁是丁卯是卯,不可过分夸大,不可做一锤子买卖,需得做长久生意。 第四,一定要察言观色,顺着客人的话和想法来走,千万别想着纠正说服客人的想法…… 宋晴薇一条一条地讲述得清晰明白,张氏和王氏两个人也听得十分认真,甚至在宋晴薇休息之时,复盘一下方才所听所学,遇到疑惑之处,再向宋晴薇讨教问询。 这样的举动,让宋晴薇甚是欣慰。 毕竟能力如何先不说,首先这态度便摆的正。 有这样的认真上进的态度,即便天分不足,早晚也能将此事做得漂亮。 不得不说,刘四成在选人用人上,还是有些能耐的。 也难怪他当初能被二夫人的娘家挑中,成为陪房一并到了宋家。 宋晴薇私下感慨了好一阵子。 而针对张氏和王氏的培训,除了理论上的,更重要的是要充分实践,如此才能学以致用,用以促学。 所以,在又一次要到县城卖货之时,宋晴薇特地将张氏和王氏一并带上,让她们两个人直接上手,实际体会。 万物新铺子基本上也已经装饰差不多,具备开门营业的条件,宋晴薇便没有继续在铺子外面摆摊,而是直接将所有的货品全部都搬到铺子之中进行售卖。 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开始试营业! 但考虑到这到底是一个新铺子,哪怕熟客知晓,但新来的客人大约还是并不知晓,懒得上门,宋晴薇便在铺子外面保留了一个小小的摊位,摆上几样帽子、包和笔筒等物。 摊位上摆放的东西数量不多,款式也有限,但东西一定要新颖,足够吸引客人,待客人到了摊位跟前,便可以趁机请客人进了铺子,挑选更多的款式,促成这笔生意。 这样的办法显然十分奏效。 熟客径直入门,新客被摊位吸引后,再进入铺中慢慢挑选,一时之间,这铺子便热闹了起来。 张氏和王氏到底是第一次售卖东西,这会儿瞧见这般多的客人上门,既兴奋不已,又有些紧张,以至于招呼客人之时显得颇为局促。 但好在宋晴薇在铺子之中盯着,时不时地搭上几句话,给张氏和王氏帮上些忙,再加上铺中的东西品质和款式实在没得说,这卖货的过程倒也十分顺利。 正所谓,万事开头难。 待熟悉了些许之后,再加上卖货给人带来的成就感,让张氏和王氏两个人飘忽的心渐渐安定下来,人也越发有干劲,言语上也更加自然熟络。 眼看这两个人上手还算快,宋晴薇也松了口气。 日上三竿,天儿渐渐热了起来,铺子里面的客人也渐渐变少,就在宋晴薇盘点着今日什么款式的帽子和包包卖的最快,该补多少货品时,铺子里又来了客人。 是褚少杰和张展博。 二人见到宋晴薇后,端正行了个礼,“宋娘子好。” “二位郎君好。”宋晴薇语笑嫣然,“今日新上的囊箧和笔筒,二位郎君可以看上一看,是否喜欢,只是两位郎君来的有些晚,剩余数量和款式都不大多了……” 新上的囊箧和笔筒,宋晴薇自己也没想到能这般受欢迎,所以此时剩余的属实不多,每样都还剩下两三个。 第53章 玩闹 “没关系,先买回去几个,若是需要待往后再来买就是。”张展博对此并不在意。 “是呢。”褚少杰也附和,“我们这次来,主要也是要多买上几顶帽子回去,旁的下回再买也成。” 自上次因为帽子遮阳防晒护眼,加上麦秸秆的那番言论,获得了柳山长的认同后,许多学子也皆是认同,也想着买上一顶,平日出门时戴。 只是这铺子距离县学有一段距离,来回跑上一趟,耽误了在县学的小饭堂吃晌午饭,可若是傍晚散学时来,又怕铺子已经关门。 思来想去之后,那些想着买帽子的学子,便将此事拜托给了回家会途经此处的褚少杰和张展博两个人。 二人碰巧也和宋晴薇约好了要来买新的物件,便将此事满口答应了下来,上午下学后,便赶到了这里。 在看到男子所戴的帽子还剩余颇多时,顿时松了口气,“幸好今日还有许多帽子。” 宋晴薇闻言,翘了翘嘴角。 上次自从卖给这两个书生两顶帽子之后,她便猜想到这两个人回到县学之后,一定会给她带来更多生意,因而回去之后,便交代了桂妈妈要多做一些男子所戴的帽子。 桂妈妈起初并不理解,且觉得按照她们这段时日售卖帽子和包包的经验来看,男子的防晒这样帽子也能售卖出去,但比着女子的帽子而言,数量可谓微乎其微。 备上两三顶,有人来买时不至于丢了生意就是了,一下子备上这么多,只怕是要卖上许多天。 但桂妈妈不理解归不理解,想到自家姑娘的聪慧无人能及,想到的必定是她这个奴仆想不到,理解不了的事情,便也只按着宋晴薇所说的来做。 宋晴薇自是瞧出来了桂妈妈的不解,但也并没有做太多解释。 因为她也只是预测,事实如何暂未可知,自然也就不能将话说得太多,太满。 而现在看来,她的猜想,完全没有错! 宋晴薇心中喜悦,面上却并未表露太多,只道,“铺子刚刚试着开张,我便着人多备了一些货,碰巧两位郎君赶上了。” “所以这叫做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褚少杰笑了笑,只从那一堆男子样式的帽子中数着数,挨着拿。 毕竟这万物新铺子的东西品质是没有问题的,完全不必担心,至于帽子后面的绑带颜色什么的,他们都是读书人,并不在意这些太过于表面的东西! 褚少杰在这儿挑选帽子,张展博则是挑选笔筒。 这笔筒,大小与寻常所用的竹制、木质的竹筒一般,一圈一圈的麦秸秆用针线缝得牢靠,外表看上去十分结实耐用。 最关键的是,这笔筒有一个可摘下一半的盖子,在毛笔闲置不用时,可以盖上盖子防止积攒灰尘。 而盖好盖子的笔筒,可以随时放入囊箧之中,避免出现毛笔的笔尖遗落在角落中,损坏笔毛的状况。 可谓是既美观大方,又方便实用。 张展博觉得这笔筒极好,当下便将剩余的几个尽数包了圆,好放在家中、县学中分别使用。 褚少杰见状,立刻表示不满,“哎哎哎,你一下子买那么多做什么,倒是给我留上一个。” “这满共也就三个,一个放在家中书房,一个放在县学之中,另外一个则是准备着外出诗会、游玩时使用,实在是都安排好了用处,匀不出多的了。” “你若是真的想要的话,不如问问宋娘子,这铺子中何时会上了新货,再来买就是!” “说得是如此。”褚少杰撇嘴,“可我瞧着这万物新铺子的生意实在是好,只怕是待下了学之后再来买,又要卖光了呢。” “实在不行的话,只能是先把钱给了宋娘子,给我预留上两个了……” 褚少杰盘算着这件事情,张口询问了宋晴薇这样的笔筒卖价几何,他如果要上两个的话,该提前预付多少银钱。 眼见褚少杰一张脸皱成了包子,张展博噗嗤笑出了声,将买下来的笔筒其中一个塞到了他的怀中,“好了,跟你玩闹了,这个是给你的。” “当真?”褚少杰当下便露出了笑颜,但嘿嘿笑了笑之后,目光落在了张展博手中另外一个笔筒上面,“既然你如此大方,那就干脆大方到底,再给我一个如何?” “这可不成!”张展博当下拒绝,“这个是要送给夫子的。” 一听这话,褚少杰便没有了再争抢的念头,只能抓了抓耳朵,继续向宋晴薇预定笔筒。 “要预定两个吗?”宋晴薇问。 “要五个!”褚少杰当下发了话。 这张展博表现的这般大方,那他作为他的好友,也不能落了下风去,要多买上几个,一个回头给了他,让他在家中用,其余的,则是给了好友。 “好。”宋晴薇笑眯眯地应下了声,连带方才一并要购买的男子款式的防晒遮阳帽,一并算好了价钱。 这一单生意,收到了足足四钱银子,可以称的上是今日开门,哦不,是自从开始摆摊做生意以来,最大的一笔。 以至于这褚少杰和张展博已经离去之后,张氏和王氏仍旧忍不住感慨,这大生意做起来就是舒服。 时间短,省力气,卖出去的东西多,赚的钱也多。 王氏甚至感慨,“要是往后这样的客人再多上一些就好了!” 张氏听到后笑了起来,“这种生意,可遇而不可求,可不能天天盼着这事儿,还是得把每一单生意都做好才行呢。” “说的有道理……”王氏点头附和。 两个人说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宋晴薇的心思顿时动了动。 大客户啊,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呢。 只要善于发掘,总是会有收获的。 眼看着几近晌午,街上行人都稀少无比,张氏盯着铺子,王氏去后院准备饭食,宋晴薇则是带着白芷出了铺子。 “姑娘,咱们要去哪里?”白芷调整了一下帽子的角度。 宽帽檐的防晒遮阳帽,能完全将整个脸都完全遮住,完全不用怕晒黑! “去瓷器铺子。”宋晴薇笑道,“去买几个茶杯。” 第54章 小偷 家中有几个姑娘喝茶用的杯子,而且这几个杯子皆是从宋家带过来的,上好的白瓷青花杯子,虽是民窑所出,但赶得上官窑的品质。 这几个杯子据说还是当初大夫人的陪嫁,因为宋晴薇幼时便十分喜欢,大夫人便给了她用。 可以说,这几个杯子也是宋晴薇手中为数不多的母亲嫁妆之一,她十分喜欢,日日都用。 连桂妈妈和白芷许多时候都感慨,姑娘之所以每天都用这杯子喝茶水,大约是觉得喝茶之时,就仿佛她还在小时候。 还在父母皆在,她是宋家尊贵嫡长女的时候。 但此时宋晴薇要去买几个茶杯,这个意思是她不打算用原来的杯子喝茶水了吗? 眼看白芷满脸皆是疑惑,宋晴薇笑着眨了眨眼睛,“有大用处,赚大钱的用处。” 懂了。 白芷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咧嘴笑了又笑。 只要不是姑娘心里难受,因而想不开就好。 这般说的话,似乎她想的有些多了呢,自家姑娘现如今的眼中,就只有两个字——赚钱! 白芷想通了这一层,兴冲冲地跟着宋晴薇一并到了瓷器铺子。 几近晌午,街上人少,铺中没有客人上门,铺中的掌柜正坐在柜台后头,拿手托了下巴打盹儿。 察觉有人进来,掌柜的急忙用手拍了拍脸颊,顺便拿袖子擦了擦方才打盹时嘴角流下的口水。 “二位娘子,想要些什么?”掌柜的热络招呼,“瓷瓶,瓷罐,瓷碗,磁盘……应有尽有呢。” “要几个茶杯,质地好一些,颜色雅致一些的。”宋晴薇简明扼要地说明了自己的需求。 “得嘞。”掌柜的急忙去架子上头,将好几样茶杯都拿到了柜台上头,供宋晴薇挑选。 都是寻常的杯子样式,但釉色不同。 因为宋晴薇的要求,掌柜的拿的也都是天青,乳白这种底色,略有缠花花纹的款式。 宋晴薇挑选了片刻,选中了一套四个,天青色底,梅花图样的茶杯。 这样的茶杯,品质略高,一个茶杯要三十文钱。 宋晴薇一套四个,便是一百二十文钱,抵得上寻常往外售卖十多个瓷碗。 掌柜的本想着晌午应该不再有生意,现在见此状况,满脸堆笑地将茶杯给宋晴薇包好。 “感谢惠顾,若是用着好了,下次烦劳多多捧场。”掌柜的亲自把宋晴薇送出了门。 买到了合眼的茶杯,宋晴薇心情颇佳,且现在已是到了饭点,腹中饥饿无比,宋晴薇便带着白芷一并到旁边的摊位上吃些饭食。 两个人到了一处卖凉粉的摊位跟前。 与寻常摊位上的红薯凉粉不同,这里的凉粉是豌豆凉粉,是用豌豆淀粉和绿豆粉为主要原料制作,凉粉颜色也是透亮的米白色。 米白色的大块凉粉,在刮刀下变成筷子粗细的方条,放入碗中,配上黄瓜丝、辣椒油、蒜末、香醋、盐巴、白糖等多种调味料制作而成,吃起来滋味浓郁,凉粉之感滑爽q弹,可谓是解暑开胃。 一碗凉粉的价格是八文钱,但分量并不算多。 少到哪怕宋晴薇这样胃口不算大的人,一碗凉粉也不够吃,需要去旁边摊位上买上一个带了肉沫的酥饼,一并配着吃。 白芷的饭量更大一些,张口要两个酥饼。 三个肉酥饼要九文钱。 宋晴薇接了用小块油纸包着的肉饼,白芷则是从怀中拿了钱袋子结账。 刚解开钱袋子束口的绳子,旁边急匆匆地来了个人。 “两个肉饼。”那人急切张口,抬手也要拿钱袋子,这一抬手,碰到了正在从钱袋子里头往外数钱的白芷。 钱袋子“哗啦”掉在了地上,白芷手中的铜钱也一同应声落地,滚在了脚下。 “我的钱!”白芷急忙蹲下去找寻。 好在这里并非是青石板的街道,加上昨天晚上下了一阵雨,地上还带了些许潮湿,铜钱滚落的不算远。 白芷急忙将自己脚下的,连带着旁边人脚下比较远的几枚铜钱尽数都捡拾了回来。 宋晴薇也一并低头好好找寻了一番,直到确认周围再没有任何掉落的铜钱时,这才放心。 “你这人真是,多少也看着些才行!”白芷没好气道。 那人是个个子矮小,身形瘦弱的男子,见自己闯了祸,急忙赔不是,“对不住,实在是没操心,也急着买饼子吃,真是对不住……” 男子点头哈腰,看起来颇为诚恳。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对方看起来也并非是故意的。 “算了算了。”白芷也没有再追究的意思,只从钱袋子里面拿了钱,付了肉沫饼子的钱,与宋晴薇一并到旁边吃豌豆凉粉。 肉沫饼子酥香可口,豌豆凉粉凉爽嫩滑,两个搭配在一起,倒有说不上来的美味。 宋晴薇和白芷两个人皆是吃得十分满足,付钱后离了凉粉摊位,开始往回走。 刚走出去没多远,便听到后面急吼吼地喊声“站住,站住!” 宋晴薇和白芷两个人皆是不明所以,站定后转头去瞧,瞧见一个男子正朝她们两个人跑来。 而待那男子跑近了一些,她们两个这才发觉,这个男子,正是方才在那肉沫饼子摊位前,碰掉了白芷钱袋子的那个。 眼看那个男子直直地朝着她们跑来,宋晴薇拉着白芷往路边躲了躲。 白芷忍不住吐槽,“这个人冒冒失失的,不知道又出什么事儿了……” 话音未落,那男子已是到了白芷的跟前,气喘吁吁,却是抬手指着白芷,满脸愤恨,“你这偷人钱袋子的小偷,快些把钱袋子还给我!” 小偷,钱袋子? 白芷顿时一脸茫然,“啥?” “少在这儿跟我装傻充愣!”男子接着怒喝,“你方才偷了我的钱袋子,我跑了好几条街才找回来了,你这会儿还想着不承认?” “谁拿你钱袋子了!”白芷气得直跺脚。 “还说没有?”男子说着话便要去拉扯白芷,“这会儿这钱袋子就在你怀里头,你还不承认!” 宋晴薇拧眉,拦住了那男子,“此事,应该有误会,我们并不曾拿了你的钱袋子!” 第55章 证据 “好啊,合着你们是一伙的!” 那男子越发气急败坏,“偷了我的钱袋子,这会儿还在这儿说有误会,能有什么误会?你们是想不认账吧!” “大家伙都来瞧一瞧啊,这两个小娘子,面上看着干干净净的,实际上是偷人钱袋子的小偷,这会儿被我抓住了还不承认,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男子嚷嚷的声音极大,使得哪怕是人少的正晌午,也吸引了不少人来围观瞧热闹。 “这两个小娘子,看着穿得齐整的很,竟是小偷?” “倒是那说自己被偷了钱袋子的那个人,粗布衣裳,看着不像是个有钱的人呢,该不会是弄错了吧。” “这你就不懂了,这叫做人不可貌相,说不定那两个小娘子就是因为这个,才屡屡得手的呢。” “啧,还有这种说法……” 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越发吸引了更多的人。 这个动静,甚至引了日常巡街的两个衙差过来。 衙差腰间配着大刀,手中拿着镣铐,气势颇足,使得原本围观之人立刻散开了一条通道。 衙差走到宋晴薇三人的跟前,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出了何事!” “二位衙差大哥,此事大约有些误会……” 宋晴薇刚刚开口,便被那身形瘦小的男子打断,“事实都摆在眼前了,还有什么误会!” “差爷。”男子先是满脸堆笑地向两个衙差拱手行礼,接着满脸痛心,“事情是这样的,这两个小偷偷了我的钱袋子,现在被我追了上来,竟然还不承认,求差爷给小民我做主啊……” “衙差大哥,我们不曾偷了他的钱袋子!”白芷慌忙辩解。 宋晴薇也跟着张口,“的确,我们并不曾偷了他的钱袋子,此事是他污蔑我们,衙差大哥若是不信的话,可以细细盘查。” 衙差们久在街上巡视做事,像这种各执一词,各自认为各自有理的事儿可以说见过太多。 此时倒也不慌不忙,先是哼了一声,再将宋晴薇和白芷两个人,以及那个说丢了钱袋子的男子打量了一番,这才幽幽张口,“既然你说那两位小娘子偷了你的钱袋子,那就拿出证据来吧,否则空口白牙的,我们也不知道该信谁的了。” 这话说得颇为公正,宋晴薇连带着周围瞧热闹之人,皆是下意识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而见此情形,宋晴薇和白芷皆是松了口气。 既然衙差公允,自然能够还她们两个人清白。 “自然是有证据的。”那男子挺直了腰杆,话说得亦是十分笃定,“我那钱袋子是米白色的,起初里面有个三四十个钱,若是她俩偷了钱袋子还没花的话,大概就是这个数儿了。” 一听这话,宋晴薇互相看了一眼。 白芷怀中的钱袋子,的确是米白色的,从经过方才去瓷器铺子,买了肉沫烧饼,又吃了豌豆凉粉之后,钱袋子里面的钱剩的确实不多。 虽然她们两个都没有专门去数,但从最后白芷将钱袋子揣入怀中之时的分量估摸,的确是三四十个左右。 “他怎么知道?”白芷有些慌,往宋晴薇旁边靠了靠。 宋晴薇眸光沉了沉,伸手轻拍了白芷的手背,看了那身形矮小的男子一眼,“方才我们去了好几处铺子和摊位,期间多次拿出钱袋付钱,若是有心之人,都能瞧得出来钱袋子的颜色,估摸出钱袋子里剩余铜钱的数量。” “依我所见,这并不能成为证据。” 宋晴薇的话让两个衙差点了点头,“的确,并不能作为直接证据。” 衙差接着看向那男子,“你还有别的证据吗?” “自然是有的。”那男子扬起了下巴,“我那钱袋子里面有两枚铜钱,个头更厚重一些,上面字都被磨花了,且都被刀划了三道,差爷要是不信的话,把那钱袋子的钱都倒了出来,看看是不是!” 钱袋子里面的钱,是晨起桂妈妈往里面装的,桂妈妈做事最是认真仔细,甚至有点强迫症,若是真有这样特征明显的铜钱,桂妈妈一定会张口发了牢骚。 所以按道理来说,她们的钱袋子里面绝对不应该有这样的铜钱才对。 白芷对这件事很有信心,当下便将钱袋子拿了出来,“我们这钱袋子里面,可没有这样的铜钱呢,你所谓的证据,实际上是还了我们清白的……” 但随着铜钱叮叮当当倒出来的声音,白芷剩余的半句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中。 因为她倒出来的那些铜钱里,的确有两枚铜钱,如那男子所说的一样,更加厚重,且有划痕,字也被磨的有些花。 “看,我说什么来着!”那男子登时来了精神,指着宋晴薇和白芷喝道,“这就是我的钱袋子,你们两个就是偷我钱袋子的贼!” 两个衙差起初见宋晴薇和白芷两个人是长相和穿戴皆是齐整的小娘子,而那瘦小男子生的尖嘴猴腮的,下意识觉得这两个小娘子一定是被冤枉的。 但现在事实摆在面前…… 衙差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宋晴薇和白芷,“既然证据都摆在了面前,这钱袋子看来当真是这位郎君的,否则的话,他应该也不知道你们的钱袋子里头,竟然有这样的铜钱。” “不对,不对。”白芷急的眼泪险些落了下来,“这钱袋子真的是我们的,我保证,我发誓……” 衙差再次互相看了一眼。 眼前这小娘子急成这个模样,也不像是装的。 但他们衙差办案,没有凭借感觉来评判,需要讲事实,说证据,现在证据在眼前,也是无可辩驳的。 宋晴薇此时也陷入了沉思。 为何钱袋子里面平白出现了两个怪异的铜钱,为何那位男子知晓这件事情…… 脑中的回忆如同走马灯一般,将今天发生的事儿一个一个地过上一遍,待回忆到去买那肉沫饼子时,宋晴薇眼前突然一亮。 是了,当时白芷的钱袋子曾经掉落在地上,铜钱撒的到处都是,而碰掉白芷钱袋子的,就是眼前这个男子! 第56章 谁怕谁 那两个不太寻常的铜钱,一定就是趁着那个时候,一并扔到地上,混进掉落的铜钱里,又被白芷捡拾了起来,一同装进了钱袋子里头。 本朝由工部和户部分别铸造铜钱,并随着皇帝年号更迭变换,铸造铜钱的模具皆有一些变化,且因为各地铸币采用的矿产不同,铸造出来的铜钱分量上有一定差异,加上铜钱使用频率颇高,一些常用的铜钱磨损也会极大。 因此,在看到分量大小不一的铜钱时,所有人都会习以为常,并不觉得奇怪。 尤其当时白芷钱袋子落在地上,周围人也多,防止铜钱被人捡拾走,白芷自然是慌慌张张,顾不得去观察这些细节。 而这分量明显要重一些的铜钱,在进入钱袋子后,会在被人下意识地掂一掂分量十分足够的情况下,坠落到最底下,以至于使用钱袋子的人在拿铜钱时,大概率只会拿到最上面的部分。 两枚铜钱如果十分顺利地一直留下来,就会成为那个人污蔑并将钱袋子讨要回去的证据。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绝佳的计策。 绝佳到令人难以察觉,到最后才会目瞪口呆。 在这样的错愕和惊恐之间,甚至会完全丧失理智和智商,只会一味解释自己并不是小偷,再想不出别的任何话语来替自己洗刷清白。 也就完全被那居心叵测的人完全钻了空子。 但现在,她是宋晴薇。 不会被人轻易拿捏。 宋晴薇抿了抿唇,脑子飞快运转。 而衙差此时则是叹了口气,“既然现在证据确凿,那……” “衙差大哥,且慢。”宋晴薇往前走了一步,“我还有话要说。”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衙差有些不耐烦。 “这位郎君既然说他的钱袋子是被我们偷的,那我想问一问,那你的钱袋子,是何时丢的?” 宋晴薇问道,“我记得我们两个在买肉沫饼子的时候,你当时也在买饼子,虽然我当时并没有看到你拿出钱袋子来,但既然你拿了钱出来,想来当时钱袋子还没有丢吧。” 男子显然没想到宋晴薇会这么问,在短暂思索之后,还是点了点头,“没错,当时还没有丢。” “既然如此,那这钱袋子,就一定是在那之后丢的。”宋晴薇道,“但在去买肉沫饼子之前,我们二人先去了一趟瓷器铺子,买下了几个茶杯,当时付钱时,就是拿出来的这个钱袋子来付钱。” “当时时值晌午,瓷器铺子中并没有什么客人,且我也挑选了许久,掌柜的对我们两个人印象应该颇深,衙差大哥可以去问询一番,便知道当时我们就拿出来过这个钱袋子。” “既然这个钱袋子出现在郎君丢失钱袋子之前,那便足以说明,这个钱袋子根本不是郎君你的了,我们偷钱袋子之事,自然也就不成立。” 竟有这种事情? 男子顿时一愣,但思索片刻后,张口辩驳,“那极有可能是你们偷了我的钱袋子之后,把钱倒入自己的钱袋子,要不然我那两枚铜钱,怎会在你的钱袋子里面?” “那这就更不对了。”宋晴薇微微一笑,“你方才说你的钱袋子是米白色,如果我们真偷了你的钱袋子,把钱倒了出来的话,一定不会装在跟你一样,也是米色的钱袋子里面才对,否则,也太容易被发觉了。” “这……”男子语塞,但仍旧梗着脖子狡辩,“兴许是你们素日做惯了这种事情,胆子颇大,觉得根本发现不了你们。” “总之,这两枚铜钱在你们钱袋子里头,你们是抵赖不得的!” “可当时我们在买肉沫饼子时,被人撞到,打翻了钱袋子,钱袋子许多铜钱都落在了地上,若是有人有心,仔细看了掉落在铜钱的特征,又记在心里的话,也不是不能。” 宋晴薇道,“而且,当初碰到我们,害我们打翻钱袋子的人,就是你!” “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去那卖肉沫饼子的摊位问上一问即可。”宋晴薇道,“那肉沫饼子的摊主记性最是好,这样一件热闹事,他一定记得清楚,也一定能够认出来你的。” “怕只怕,你不敢去呢。” 宋晴薇笑了起来。 笑声轻柔,但在那男子听来,却是觉得振聋发聩,直让他头脑发懵。 这样的事情,他做过好几次。 而且次次得手。 今天他挑选了好几次猎物,总算是瞄准了这么两个看起来娇滴滴,不谙世事的小娘子。 原本他以为证据确凿之下,两个小娘子必定会乱了分寸,即便有了衙差在这儿做主,也一定能把这几十文拿到手中,好好买上一只肥鸡来吃。 不曾想,这好端端的谋算,竟然落了空! 这算是踢到铁板了! 那男子心中一阵慌乱,此时眼珠子却是溜溜转了一圈,“去就去,谁怕谁!” 说罢,抬脚作势便要跟着宋晴薇等人走。 但实际上却是趁着衙差和宋晴薇等人稍稍有些放松之时,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别跑!”衙差见状,急忙去追。 男子身形瘦小,虽然行动出其不意,又十分麻利,但那些衙差素日在街上抓贼巡街,体力远比他要强上许多,因而没跑上多远,便将这男子给扑到了身下,戴上了镣铐。 “真他娘的晦气!”男子气得直往地上啐了好几口。 “老实些!”衙差有些不耐烦地踹了那男子一脚,“生出这腌臜心思来,你倒还有理了,再不老实,老子打断你的腿!” 衙差多是贱籍,粗鲁且不计较后果,这会儿硬杠,的确没有什么好结果。 那男子也不敢再吭声,只耷拉着脑袋,暗自说今日倒霉的厉害。 衙差拖拽着那男子回到了宋晴薇和白芷的跟前。 “行了,此事已经明朗,我要带这个腌臜货回衙门里头打上几个板子,再罚上一些银钱。” 衙差道,“两位娘子受惊了,赶紧拿上自己的钱袋子,早些回去吧。” “多谢衙差大哥秉公处置。”宋晴薇道了谢,与白芷一并收拾好钱袋子,往铺子去。 第57章 敬业 衙差则是带着那男子往县衙而去。 一场风波算是平息,先前那些个看热闹的人便也各自散去。 但临走之时,仍旧是感慨议论不休。 “还以为这事儿人不可貌相,没想到那个贼眉鼠眼的,就不是个好人。” “谁说不是呢,那两个小娘子看着娇怯怯的,被人平白这般诬陷,险些落了泪呢。” “这还好是那个小娘子临危不乱,一点一点地把事情给捋顺了,不然真不知道下场该如何呢。” “哎,说起那个小娘子来了,你们觉得不觉得,那个小娘子十分眼熟?” “岂止是眼熟,你没认出来?那是先前在街上摆摊卖防晒遮阳帽的宋娘子和白娘子呢。” “啧,我说呢,这宋娘子心思细巧,怪不得能破了局,还了自己清白呢。” “这事儿反正咱们也长个心思,往后可别再着了这样的道儿,被那心思腌臜的人给哄骗去了钱财……” 一众人的议论声,传到了正在走路的沈执年耳中。 结合这些人零零碎碎的议论声,沈执年也算是知晓了方才发生的事情大概。 宋娘子啊…… 果然是聪慧无比的人呢。 沈执年顿了顿,抬脚转身,换了个方向。 跟在后面的山炎顿时一愣,但也急忙跟上了沈执年,“公子这是要回县衙?” “嗯。”沈执年应声。 “那公子的晌午饭?” 因为方才沈执年说想吃万福楼的东坡肘子,山炎特地预定了二楼靠窗的雅间。 “回县衙吃。”沈执年道。 县衙的小饭堂? 山炎听到这话,忍不住直摇头。 小饭堂里做饭厨子的手艺极差,做出来的饭食十分难吃,可以说除了衙门里面不求品质,但求吃饱饭的小吏和衙差以外,几乎没人光顾。 现在自家公子竟是要回县衙小饭堂吃晌午饭…… 难不成,是公子平日吃多了美味佳肴,今日要忆苦思甜了不成? 果然,自家公子的追求,是他这个奴仆所不能理解的! 山炎腹诽了好一阵子,但还是抬脚跟上沈执年。 沈执年回到县衙后,便问底下人是不是方才带回来了一个诬陷旁人偷窃钱袋子,但被识破的男子。 “大人所言不虚,的确有这么一号人。”快班衙差如实回答,“方才刚刚带了回来,正准备打了板子呢。” “打算打多少板子?”沈执年问。 打多少板子? 寻常这样的人,一般是打上十板子,罚上三两银子。 但这样的事情,县尉大人必定是知晓的,此时专门问他…… 懂了! “小的准备打上二十……”衙差搓了搓手,试探性地给了一个数儿,一边去看沈执年的脸色。 在看到沈执年面色阴沉时,急忙改口,“这种人心思歹毒,污蔑良善百姓,更有多次得手的经历,必须严惩,以正视听!” “因此,小的觉得,必须要打上三十,哦不,是四十板子,才足够!” 沈执年沉默了一下。 惊得那衙差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难不成,他又说错话了? 但很快,沈执年脸上的阴沉散了许多,只点了点头,“不错,便照你所说的来吧。” 这算是猜对了大人的心思? 呼! 衙差顿时松了一口气,“是,小的这便去着人打了板子。” “嗯,做的不错。”沈执年点头,“辛苦了。” 新来的这个县尉,倒是公平公正,做事十分勤勉,对待他们底下人也算十分大方,甚至提升了他们每个月的月银。 底下人对沈执年这里可以说印象颇佳,觉得他哪儿哪儿都好,唯一不好之处便是为人过于严肃。 可以说,自从县尉大人来到清丰县,他们这些衙差从未见他笑过,也从未见他夸奖肯定过任何一个人。 但现在,县尉大人竟然对他说做的不错? 还说他辛苦了? 衙差当下便觉得心里头似盛开了一大片花海,五颜六色,缤纷多彩,自己整个人变得轻飘飘起来,甚至连走路时,都觉得脚尖似踩在了棉花上头一般。 这种感觉太玄妙了。 而且很舒服。 衙差美滋滋地到刑房,在看到那已经被摁在行刑凳子上的身形瘦小的男子时,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若是仔细论起来的话,方才县尉大人夸赞他,是因为他对此人量刑偏重。 既然这样的话…… 这板子,要重重打为好! 衙差将刑房的人叫到了身边,低声耳语了一阵,其他人得了令,自然也就知道该如何做。 或卷袖子,或往手掌心啐上一口唾沫,或先喝上一口茶水…… 待做好万全的准备工作之后,便开始干活。 刑房中,很快传来了“啪啪”的沉闷声响。 但并不见哀嚎之声。 至于原因,起初是因为那人嘴巴里被堵了破布,发不出来任何声音。 而到了后面,则是因为人被硬生生打晕了过去,也发不出来任何声音。 以至于那些途径刑房的人,听到的只有沉闷无比的板子声。 同时也是忍不住嘀咕上一句。 这是犯了多大的事,受这样重的刑罚? 不,不对,如果是犯了大事,对于一向还算太平的清丰县来说,整个县衙肯定人人皆知,不该这么悄无声息的才对。 那就一定是得罪什么人了…… 许多人腹诽,山炎也忍不住咋舌。 因为沈执年让他去外面买上一份肉沫饼子和凉粉来吃。 所以,公子说的是要回县衙吃小饭堂,实际上是为了盯着人给这贼人打板子? 而且是怕回来的迟了,赶不上,所以连万福楼都不去吃了? 啧啧,突然觉得自家公子还真是敬业的很呢。 这边,宋晴薇和白芷正往铺子走。 白芷仍旧在感慨方才事情的凶险,夸赞自家姑娘沉着冷静厉害,同时也是气愤不已。 “刚才那人,真的是太可气了,为了几十文钱,想出这么可恶的法子来。这也就是多亏姑娘聪慧无比,要是碰到别人的话,只怕这会儿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 白芷忿忿无比,甚至抡起来了自己的拳头,“这种人,真是该好好揍上一顿才行,不然真觉得一口恶气憋在胸口,难受的很!” 第58章 出气 典型的越想越气。 宋晴薇忍不住抿嘴直笑,同时歪了歪脑袋,“其实你想着出气,也不是不能。” “怎么个出气法?”白芷既好奇又迫不及待,“好姑娘,你快给我说一说?” “这人已然是被衙门带走,想来必定是要在衙门里面打上几板子才能出来的。” 宋晴薇道,“待会儿等人出来的时候,肯定也会因为被打了板子疼痛难忍,无力反抗,咱们套了麻袋,暴揍一顿,便可以完全出气,如何?” “这主意好!”白芷顿时喜出望外。 但片刻后却又伸手抓了抓耳朵,“可这样的话,会不会显得有些不道德?” 趁人之危打闷棍什么的,说出去只会让人觉得落井下石吧。 “看,这便是寻常人的错处了。” 宋晴薇眨巴着眼睛,满脸都是狡黠,“太有理智,太有道德,所以总是要吃亏,要生闷气。” “那你自己选择,是要所谓的道德体面,还是要出这口恶气?反正不拘你选什么,我都认同你,跟随你就是。” 她可以做白芷的底气。 见宋晴薇这么说,白芷在略略思考之后,立刻做出了决定,“出气!” 不然的话,她怕自己回去之后是越想越气! 姑娘说的对,就是因为她们这些寻常人太有道德了,所以才容易让那些没有道德可言的人钻了空子,平白受那些人欺负。 更何况,她们也是事出有因,最多说上她们一句睚眦必报,但必定说不上他们丧心病狂。 先让自己舒坦的为上! “走!”宋晴薇拉着白芷往前走,“去买麻袋!” “好!”白芷抬脚跟上。 就喜欢自家姑娘这爽快决绝的样子! 两个人很快到了一处杂货铺子,买上了一个大且结实的麻袋。 买的时候,那伙计笑道,“两位娘子当真只要这一个麻袋?” 一般来买麻袋的,都是装家里头东西、物件用的,家里头的东西多,谁不买上个十个八个的备着,用的时候直接拿来用就可以。 “我们这儿的麻袋,可是好的很,织得密实,不会露粮食,风吹日晒也不容易烂呢,对,也耐磨的很,装了东西搁在地上拖也是没事儿的。” 伙计不停地介绍自家铺子麻袋的优点,趁机提议,“反正都是用,多买上几个嘛。” “先买一个拿回去试试。”宋晴薇笑道,“你这麻袋,耐不耐打,别打两下就破了,那就不好了。” 打? 伙计愣了愣神,但也随即反应过来。 这估摸着是要打豆子什么的,搁在麻袋里头,不至于用棍子敲的时候豆子跑得到处都是。 “二位放心,绝对耐打。”伙计当下打了包票,“打坏了是我们的。” “那就好。”宋晴薇笑眯眯地应声,又挑选了两个趁手的,粗细合适的竹竿,一并付了钱,和白芷一并拿着竹竿和麻袋离开。 虽然对于麻袋没有顺利卖出去的事情,伙计有点遗憾,但想到两个看起来打扮周正,娇滴滴的小娘子要回去忙着做农活,便又一阵感慨。 看起来,谁家日子都忙啊。 拿了竹竿和麻袋的宋晴薇和白芷先是打听了一下从衙门刑房送人出来时,走的是哪个角门。 在得知是西角门时,便到那里寻了个地方待着。 是附近巷子的一个巷子口,有着一株极大的皂角树,站在树后面的话,不容易被人察觉,却能清晰地看到西角门的动静。 可谓是极佳的地方。 两个人在那等了许久。 久到白芷脚都蹲麻了,耐心都在一点一点消失,西角门那总算有了动静。 角门敞开,有衙差从里面出来,拖拽着一个人,像拖了一只死猪一般,在出了门后,又往外走远了一些,便将那人扔到了墙根儿处。 而后衙差便满脸嫌弃地啐了一口,更是叮嘱,“既然醒了就赶紧滚,若是迟些的话,小心哥儿几个把你带回去再来一遍!” 刚才那四十板子打的是又急又狠,男子的下身可谓是皮开肉绽,这会儿血肉模糊,每动弹一下,都觉得是钻心的疼。 这会儿想要走,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只能用爬的。 一想到他需要像一条狗一样,从衙门附近一路爬到医馆里头医治,他连死的心都有了。 但比起这个丢脸的事情,他更害怕被再拖回衙门里头去,再打上这么一通板子。 于是,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他咬了牙,艰难地用手撑着地,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考虑到大路人多,他特地在小巷子口处拐了弯,打算从小巷子里头穿过去。 如此一来,至少没那么多人看见,嘲笑他…… 说起来,他受这个罪,全都是因为今日碰到了两个不好啃的硬骨头,让他这个打鹰的人竟是被鹰给啄了眼。 晦气! 男子恼怒无比,一边艰难地前行,一边骂骂咧咧,“别让我再见着这两个贱蹄子,不然的话……” 后半句还不曾说出口,男子顿时觉得眼前一黑。 麻袋结结实实地把他的脑袋罩了起来,不等他有任何反抗动作,便觉得后脑勺顿时一疼。 “谁打老子!” 男子怒吼。 但回答他的,只有一下又一下的闷揍,而且这揍起来的力道,一次比一次强,一次比一次快。 只打的那男子从最初的骂骂咧咧,最后变成了哀声求饶。 但饶是如此,这闷揍仍旧没有停下,持续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直到他疼的龇牙咧嘴,再没有半分力气叫喊,只能蜷缩在地上,祈祷着老天爷还能给他留上一条命,动静才渐渐停歇。 但即便如此,男子仍然不敢有所动作。 他害怕这是对方的计谋,看他动上一下,便又是一通猛揍。 他趴在地上整整一顿饭的功夫,猜测着人应该真的是走了之后,这才颤颤巍巍地挣扎着将上半身套着的麻袋给拽掉。 在察觉到周围没有半个影子时,他顿时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但片刻后,再次恼怒起来。 青天白日地打他的闷棍,这人也太歹毒了一些! 第59章 有点意思 别让他知道是谁干的这事儿,不然的话…… 男子正骂骂咧咧地发狠,却忽的听到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难不成,是那人没走,要折返回来再揍他一顿? 男子顿时吓得脸色发白,哇呀一声之后,奋力地往前爬。 甚至觉得爬的实在有些慢,干脆强忍着下半身传来的剧痛,挣扎着站起来,扶着那墙,一瘸一拐地走了起来。 且越走越快,到了最后,竟是跟寻常人一般,小跑了起来! 当真乃医学奇迹! 宋晴薇和白芷偷偷笑了好一阵,这才拿着手中的竹竿,将地上的麻袋捡拾了起来。 到底是自己花钱买的东西,不能浪费了去。 虽然沾染了点脏东西,但回去送给庄户们,让他们洗上一洗,倒也不耽误用的。 “舒坦了吧。”宋晴薇笑眯了眼睛。 “解气,舒坦!”白芷笑得眼睛也成了一条细缝。 果然跟着姑娘是最好的。 有肉吃,有人揍,有气出! “走,回去!” 解决了事情,宋晴薇带着白芷,往万物新铺子而去。 而不远处,一双眼睛眨了又眨,直看到宋晴薇和白芷二人的背影彻底消失,这才急匆匆地往回走。 县衙里头,沈执年正在查看近些年里,清丰县存档的各种刑狱案件的卷宗,见山炎进了屋子,扬了扬眉梢,“竟是去了这么久?” “出去买些新鲜的脆桃子倒是不费劲,只是小的方才在外面瞧见了一件事……” 山炎犹豫地看向沈执年,“也不知道该不该跟公子您说。” “你既是开口的,便是已经有了答案。”沈执年看了山炎一眼。 这话说得倒是没错。 山炎抓了抓耳朵,“方才我瞧见了那帽子摊的宋娘子。” “哦?”沈执年放下了手中的卷宗,“宋娘子是要来县衙吗?” “那倒不是。”山炎如实回答,“宋娘子带着身边的侍女,在县衙附近蹲守了多时,待那个污蔑她和侍女偷钱袋子的男子被扔出来后,跟了上去,一直跟到无人小巷后……” “宋娘子和那侍女将麻袋套到了那人头上,狠狠揍了一顿,扬长而去呢。” 揍了一顿? 沈执年顿时一怔。 片刻后,玩味地摸了摸下巴。 这事儿做的出乎他意料。 但……有点意思! “然后呢?”沈执年问。 “宋娘子和侍女往回走,小的也就回来。”山炎皱了皱眉,“只是小的觉得,既然县衙都已经严惩了那男子,这宋娘子再动手,会不会显得……” 有那么点不地道? “自己动手,出口恶气,应该是最觉得心中最舒畅的事情了。”沈执年沉声道,“倒是说明这位宋娘子做事坦荡,想什么便做什么。” “公子这话……” 有点像是为那宋娘子开脱呢。 “实话罢了。”沈执年拿起了桌子上的脆桃子,往嘴边送。 脆生生的桃子,吃起来酸酸甜甜。 嗯,滋味不错。 宋晴薇和白芷回到铺子里头时,已是日薄西山。 披着半个天空的火红晚霞,宋晴薇和白芷回到了雨霖庄中。 回去之后的第一件事,宋晴薇便是将买来的茶杯拿了出来,递到赵春桃的跟前,“春桃你手艺巧,你瞧一瞧,能不能用这麦秸秆给编个茶杯套出来?” 用麦秸秆给这茶杯编个茶杯套? 赵春桃接过茶杯,在手中端详了许久,看向宋晴薇,“若是按道理来说,这跟给那瓦罐编个套子,让瓦罐能保温的编法儿差不多,只是这茶杯小,麦秸秆有点太粗了,得找些更细点的东西来编才行。” 更细一点的东西啊。 宋晴薇看着赵春桃手中的麦秸秆,登时来了主意,“那你说,若是将这麦秸秆剪开,竖着剪成长长的细丝,是不是就可以了?” 说着话,宋晴薇去寻了一把剪刀,直接把一根麦秸秆按照她的想法,每根剪成了四条细丝。 但剪完之后,仍旧觉得有点宽,干脆又一分为二。 这下子,一根麦秸秆,变成了八条细丝。 赵春桃看着这细丝,又试了试其韧性,拿着在茶杯上比划了一下,“那我先试试看。” 赵春桃平时在家的时候会用麦秸秆扎馒头筐,会用荆条编荆条筐子,这会儿在思索了之后,便采取了编荆条筐子的编法。 先用细丝像蜘蛛织网一样,打上一个底,再沿着杯子的边沿用编筐子的方式,慢慢往上。 等差不多编到杯子三分之一处时,宋晴薇再次提了要求,“收边儿时不用像筐子一样收的那般圆,最好带点不规则的弧形出来,这样显得更加别致。” 且为了能让赵春桃彻底理解她的意思,宋晴薇更是现场画了个图样出来。 赵春桃起初的确不明白,待看到图样时,顿时醒悟,只按着宋晴薇图样上所画,收边儿时时凹时凸,带了十足的花样。 待完全编好茶杯套后,赵春桃将杯子拿给宋晴薇,“宋娘子看一看,是不是你想要的那个样子?” 宋晴薇接过来仔细瞧了一瞧。 赵春桃手艺精巧,麦秸秆剪成的细丝足够纤细,茶杯套看起来十分精致,整体泛着玉质的光泽,与那天青色的茶杯十分搭配。 尤其收边儿的时候边缘不规则的弧度,恰好掩盖住了一半的梅花,剩下半枝梅花,星星点点,越发显得十分有韵味。 “不错,就是这样。”宋晴薇对这个杯子爱不释手,更是忍不住夸赞赵春桃,“春桃这手艺,当真是没得说。” “也是宋娘子这图样绘的好,我只是照着做罢了。”赵春桃有些不好意思。 “若没有这样的手艺,我就算绘制得再好,只怕也是不成的。”宋晴薇笑道,“我那还有几只杯子,只是今儿个天色晚了,等明日你再多编两个出来。” “成。”赵春桃满口应了下来。 时候不早,在院子里面做活的人陆续回家。 桂妈妈和白芷则是收拾清点今天做出来的货,等待着明儿个一早往铺子里头送货的人来拉货。 宋晴薇则是捧着那个茶杯,看了又看,时不时咯咯笑上一阵。 第60章 送粮 “看来,姑娘当真喜欢这个杯子呢。” 桂妈妈笑道,“不过这杯子被姑娘这么一改,的确是比先前的更好看别致一些,姑娘往后是要用这个喝茶水吗?” “不。”宋晴薇笑道,“明天拿到铺子里面,看能否遇到有缘人。” 这茶杯竟是要卖的? 桂妈妈诧异,但看着那杯子意境十足,又觉得必定会有那些喜欢雅致之物,追求超尘脱俗风格的人喜欢。 “姑娘说的是。”桂妈妈笑眯眯地点头,只招呼宋晴薇和白芷赶紧过来吃晚饭。 豆腐丝、绿豆芽、黄瓜段一并用辣椒油做出来的凉拌菜,青椒和瘦肉丝一并做出来的青椒肉丝,喷香十足的鱼香豆腐,主食是桂妈妈拿手的烫面饼,加了点椒盐入味,再搭配上软糯糯的大米粥,丰盛且美味。 晚饭之后,宋晴薇和桂妈妈琢磨着给铺子里面再增加一些新的产品。 这次打算做的,是针线笸箩。 毕竟像防晒遮阳帽,麦秸秆的包包这一类的,多少带了些季节性,但针线笸箩是一年四季都用的上的,而且几乎是家家户户的必需品。 来万物新购置物件的,女子居多,而当下女子几乎是人人都要做针线活,这个东西也十分容易引人购买。 再来,宋晴薇打算让桂妈妈和白芷琢磨一下,先做几个纯布的斜挎包出来,看一看市场反应如何。 这样一来,便能满足那些既喜欢斜挎包,但又不喜欢麦秸秆之人的需求。 于是,当天晚上,桂妈妈和白芷便先做了一个样品出来,与宋晴薇手中的茶杯,在第二日一并都送到铺子里面,先当成样品展示。 而展示的布包,在第一天便被来铺子里面的多人看上,直问宋晴薇多少钱,还有没有别的款式。 “这是我们铺子里面的新品,刚刚做出来了样子,还没有旁的款式售卖,各位如果想要的话,可以等过两日再来。” 宋晴薇这话一说出口,许多人皆是有些惋惜,但又觉得这铺子是一直在这儿的,无外乎就是早两日还是晚两日的事儿,还是能买得到的。 宋晴薇趁机道,“只是我们万物新铺子里面的东西一向十分受欢迎,若是来的太迟的话,怕是还要再多等上一段时间,所以各位可以时常来看一看为好。” 但凡是来这里买过东西的人,多是知晓这种状况的,当下便表示这不是什么大事。 “反正每日都是要到街上来买些菜蔬或者物件的,多来这里走一趟就是,不是什么难事。” “是啊,我一大早就来,这样上了新货,我头一个来挑!” “那可说不准,我平时起得就比你早,到时候肯定是我头一个来呢!” “哎哎哎,我说你们两个也别太得意了,你们起得早如何,也得人家铺子能开门才行,我就不一样了,我家就住在这铺子对面的巷子口,这铺子开门,我才是第一个知道的……” 几个人从铺子出去的时候说笑嬉闹,只引得宋晴薇这嘴角忍不住上扬。 万物新的生意,往后是不愁了。 接下来,只需做好产品就行。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里头,宋晴薇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研发新品,绘制图样上头。 宋晴薇这里忙着,刘四成这里,也是有点脚打后脑勺。 雨霖庄夏收彻底结束,秋庄稼也已经种进了地里头,他也已经将所有的租子尽数都收了上来。 麦子已经尽数都脱粒晒干,筛干净了浮尘和砂砾,尽数装进了麻袋之中。 他现在,需要将所有的粮食都运送到宋家。 按理来说,寻常人家手中的庄子,往主家手中送收成时,大多都是直接将粮食尽数售卖,送银两过去即可。 但宋家十分不同,每次都要求雨霖庄这里送粮食过去。 原因无人知晓,但刘四成也猜得出来,无外乎就是宋家是商贾出身,素日是从银钱堆里面摸爬滚打出来的,最是知道财帛动人心,人心最经受不住考验。 所以,能够分人来做的事情,绝对不让一个人一手操办,也起到一个互相监督的作用。 有没有效用暂且不论,至少在严谨的流程之下,想要做些手脚,便要考虑颇多,而考虑得越多,通常情况下,也越是容易出错,更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也正是因为此,许多人在谋划途中时,就已经偃旗息鼓,放弃了原本的想法。 而这,也正是宋家想要看到的。 刘四成明白这些,对此也不抱怨。 反正所有的成本花销都是宋家来出,他就是个做事儿的,做着来做就行。 无外乎就是辛苦一点。 但这话说了回来,做什么能不辛苦呢? 他辛苦有银子赚,已是十分不错了。 仗着这样良好的心态,刘四成哪怕在跟着长长的运粮队伍,披着满身星光抵达宋家宅院时,仍旧是笑容可掬。 使得负责接收粮食的薛管事都忍不住感慨,“这些天,我们也是收了好几个庄子送回来的粮食,没一个庄头像你一般,这般有耐心的。” 虽然那些庄头也是带着十足的笑容,但是发自内心的,还是敷衍的,薛管事还是分得清。 “下人嘛,给主家做事,应该的。”刘四成笑眯眯道,“只是还得劳烦薛管事忙活一阵了。” 说话时,刘四成往薛管事手中塞了枚银子。 不多,十两。 不足以让薛管事有事给他担着,但足以让薛管事照实了说话,不在中间使绊子。 “应该的。”薛管事也不拒绝,直接塞进了袖子里头,仍旧和刘四成一并看底下人往库里头搬运粮食。 等所有的粮食都卸进库里面,锁上门,贴上条,刘四成这才去安置自己带来的人去吃饭,歇息。 忙活完这些,刘四成回到宋家宅院后面小巷子里头的自己家时,已是过了丑时。 郭氏瞧着自家男人满脸都是疲累,心疼无比,急忙招呼他坐下来,帮着脱下外衣,“我给你烧了点热水,你泡一泡,解解乏,再好好睡一会儿。” “不成了。”刘四成道,“明儿个一早要给二夫人回话,只怕睡不了多久,光折腾了。” 第61章 不一般 “还不如你给我烫壶酒,弄上几个小菜,吃着喝着,也能解了乏,小眯上一会儿就是。” 刘四成道,“衣裳也别给我换,这风尘仆仆的,显得才辛劳嘛。” 郭氏知晓他的用意,应了一声之后,急忙吩咐院子里头的小丫鬟去温酒准备菜。 早就得知刘四成今天回来,郭氏也是早早预备好了一应的东西,这会儿拿上来的,都是下酒硬菜。 猪头肉,熏鸡,卤猪肝,花生米……酒也是先前主子赏的山西汾酒。 刘四成素日在庄子里头待着的时候不缺酒肉,不馋这些,但今儿个劳累了一整日,这会儿又累又饿的,来点这些东西最是合适,也是大快朵颐。 郭氏坐在旁边陪着他喝了两杯,顺带着说话。 “我听我娘家哥哥说,你把石头夫妻俩带到庄子里头做活了?”郭氏问,“可我记得先前我想着让你往庄子里头安排点人手,你说这会儿没有空缺的,得过段时日,你这会儿是把谁给撵走了?” “没撵走谁,石头两口子也没在庄子里头干活。”刘四成眯着眼,卖了个关子。 “那是在哪儿干活?”郭氏有点好奇。 刘四成笑道,“我在清丰县里头买下了一个铺面,跟人合伙做了生意,让他们两个,连带着我家那个外甥两口子,一并都在铺子里头干活。” 铺子,生意? 郭氏顿时拧了眉,“怎么这么大的事儿,你也不跟我提前说一声?做的啥生意?你这买了铺子,官府那必定会有记档,这回头要是有啥事,还不得让主家拿着这事儿说嘴?” “你这事儿,真该提前跟我商量商量才行,好歹找个人给遮掩遮掩……” “你家男人我就那么蠢笨,连这个都想不到?” 刘四成笑了起来,拍了拍郭氏的手背,“你就放心吧,这事儿我都做好了,记档上不是我摁的手印,房契也都收好了,你放心就行。” 郭氏神色这才好了一些,“那你这做的是啥生意?” “这生意不好跟你说……”刘四成挠了挠头,“主要是东西卖的稀奇,跟你说了,你估摸着也想不出来,等回头你得了空,我领着你去瞧一瞧吧。” “不过有一点你放心,这生意能赚钱,刚开张没几日,这每日卖的钱我粗略算了一算,差不多也就是一年多点,这铺子钱就能给赚回来呢!” 自家男人手勤能干,眼光也不错,在做事上还是十分稳妥的。 郭氏对于刘四成有基本信任,点了点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应该真是桩不错的生意,等回头得了空,我给二夫人这里告个假,去瞧一眼去。” 信任是信任,但有些事情,眼见了心里才能安心。 “成。”刘四成笑眯眯道,“只是你去瞧的时候,可别太惊讶,因为跟我合伙做生意这人,有点不一般。” 不一般? 瞧着刘四成那神神秘秘的模样,郭氏的眉头逐渐拧起,到最后竟是变成了愠怒,“难不成,跟你一并做生意的人,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寡妇?” 刘四成,“……” 这娘儿们脑子里面都在想什么! 没好气地瞥了郭氏一眼,刘四成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哪儿有什么小寡妇!” “那你说说,怎么个不一般法?”郭氏反而怒气冲冲起来。 刘四成则是环顾了一圈后,往郭氏耳边凑了凑,压低声音,“是大姑娘。” 大姑娘? 郭氏一愣,话也是脱口而出,“你的意思是,你跟宋家大姑娘一起做生意?” “低声些!”刘四成见郭氏也毫不掩饰音量,急忙张口提醒。 郭氏反应过来,下意识伸手捂住了嘴巴。 而后才又用极低的声音道,“你跟大姑娘一块做生意?” “是啊。”刘四成点头,“我跟你说,这铺子里头生意能这么好,全都是因为大姑娘的原因呢,这回咱可算是攀上了财神爷,往后不缺钱花了!” “可是可是……”郭氏眉头紧皱,“你难道不知道,这宋家把大姑娘送到雨霖庄上头,为的就是让大姑娘自生自灭,你跟大姑娘合伙做生意,这不相当于让大姑娘日子好过,打了宋家,打了二夫人的脸吗?” “我知道啊。”刘四成点点头。 “知道你还这么干!”郭氏有些生气。 “就是因为知道,才要这么干。”刘四成把杯子里面的酒喝了个干净,“娘子,这事儿,不能光这么想。这大姑娘被送到雨霖庄里头好几年,月例银子,供给全无,这摆明了就是让大姑娘早死,大姑娘倘若真是死在了雨霖庄,你觉得你家男人还能不能活?” 郭氏顿时语塞。 “不但你家男人不能活,连带着你和咱家那俩孩子,只怕都活不了。” 刘四成叹了口气,道,“所以,咱也不能啥事都听二夫人的,至少这件事情上头,也得为自己着想,哪怕不为咱们俩的性命想,至少也得为俩孩子着想吧。” 刘四成和郭氏有一儿一女,儿子是老大,今年十二岁,在二夫人膝下的少爷房中做二等小厮,女儿八岁,没能跟着哪个姐儿,此时在厨房里面跟着学做事。 一听刘四成提到儿女之事,郭氏沉默了许久,才担忧道,“那就算这样,要是二夫人知道这事儿,咱们不还是死路一条?” “那是以后的事情了,至少没大姑娘这会儿直接吊死来的事儿快,咱们瞒的紧一些,能拖多久是多久。” 刘四成道,“若真是被二夫人发现了,那就按大姑娘所说的,把这事儿给闹大一点,让人人都知晓此事,二夫人看重名声,反而不敢严惩咱们,落得一个苛待大姑娘的名声。” “不过,还是得有更加万全的应对之策才行。我这回趁着这回往这里送粮食,也想着跟你商量商量,咋想法把咱们家的俩孩子的身契给讨了回来为好。” “要是孩子们不在宋家,往后二夫人想着拿捏咱们,也没那么容易,咱们就更不容易怕了。” 第62章 二夫人 郭氏又是一阵沉默。 这个消息来的太快太突然,以至于她不知道该评断刘四成做的是对还是不对。 但还是那句话,她家男人做事一向稳妥,人也聪明,能让他这么选择,那肯定是利大于弊的。 更何况,事情也已经到这个地步了。 与其去纠结刘四成和大姑娘合伙做生意对不对,倒是不如按他所说的,想办法把自己的孩子先从宋家送出去。 只要孩子平安无事,其他的都是无所谓。 只是…… “这事儿只怕是不大好办。”郭氏有些发愁,“宋家倒是有恩典,奴超三代可脱籍,咱这俩孩子才算是第二代,这么突然去讨恩典,我怕二夫人这儿反而会起疑,会觉得咱们是不是有啥想法。” “要是万一二夫人这里派人暗中查上一查,知道你和大姑娘一块做生意的事儿,那就彻底不好办了。” “是得想想办法……”刘四成沉声。 但如郭氏所说,这事儿不好办。 一时之间,真没有什么好的想法。 刘四成想了很久,重新开口,“实在不行,等我回去问问大姑娘,看大姑娘这里有没有好主意。” “大姑娘?”郭氏既诧异又怀疑,“大姑娘到底还是个孩子,能有什么办法?” “大姑娘能在自己活不下去的时候,想着跟我一块合伙做生意找到生存下去的路子,那就足以证明大姑娘的本事。” 刘四成道,“再说,大姑娘年纪再小,她是个主子,咱们年纪再大,经历的事情再多,也是奴仆,这主子考虑的事情,跟咱们还是不一样的。” 郭氏觉得刘四成说的有些道理,当下点了点头,“那就听你的,你回去问问大姑娘,我最近也看看府里面的形势如何。” “那你切记小心一些,别露出什么马脚。”刘四成交代,“尤其是在二夫人跟前,千万别多说话,就当对这事儿啥都不知道,明白不?” “我懂,我懂。”郭氏头点得如小鸡啄米一般。 她是二夫人的陪房,跟在二夫人跟前也很多年了,但这么多年过去,她仍旧不过就是一个管洒扫杂事的妈妈,到底到不了二夫人跟前做太贴心的事儿。 郭氏知道,这是因为她不够聪明。 既然她不聪明,那就不用自作聪明,好好听话就行。 刘四成知道自家那口子的性子,心里也算安心。 两口子又说了一会儿的话,眼看着时辰不早,郭氏就安置刘四成休息上一会儿,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赶紧把他叫了起来。 二夫人现在管整个宋家的家事,早起要给各个管事、婆子分配差事,接着要去伺候老夫人,上午还要教导底下儿女们,张罗宋家的人情往来,查看各处…… 可以说,一整天都没个得闲的时候。 所以,像刘四成这种庄子上的庄头,需要趁早起这个时候去给二夫人回话,否则错过了时辰就得再等上一天。 刘四成没敢耽搁,急忙简单收拾了一番,跟着宋氏一并从角门那进了宋家。 等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后,刘四成进了院子。 “雨霖庄庄头刘四成给二夫人问安。”刘四成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请二夫人安好。” “刘庄头。” 坐在廊下的二夫人方氏,装扮简单却不失华贵,看着底下磕头的刘四成,笑了起来,“方才我看了薛管事送过来的账册,雨霖庄今年夏收的麦子,比去年高了两成。” “而且雨霖庄比着其他庄子来说,也甚少有庄户欠租子和借银钱的状况,可见是刘庄头管理有方。” “承蒙二夫人信赖。”刘四成毕恭毕敬,“这都是在二夫人的教导下做事,托了二夫人的福呢。” “最主要的是二夫人给这庄子名字起的好,雨霖庄,风调雨顺,这才有了这么好的收成呢。” 刘四成明晃晃地拍马屁,但这样的马屁,所有人都喜欢听,包括方氏。 方氏不自觉地笑了起来,“你做事妥帖,我是知道的,也放心的很,考虑到你这么多年做事一直勤勤恳恳,从下个月开始,每个月的月钱,再给你涨上二钱银子。” “多谢二夫人。”刘四成欢喜感谢。 “你和郭氏都是我的陪房,这么多年做事认真,我也都是看到眼里的,你们两口子辛苦,我也不亏待你们两个的孩子,等回头给你家丫头安排到姐儿身边去,也能多学点规矩,有个好前程。” 二夫人的话,让刘四成的腰更低了一些。 以他的经验,二夫人说的是为他家孩子考虑,但实际上却是提醒他家里的孩子还都在她的手底下讨生活,让他别想着轻举妄动,有旁的任何想法。 “夫人考虑周祥,多谢夫人。”刘四成佯装激动的声音都有些发哑,“我们全家感恩戴德,往后誓死效忠夫人。” 说罢,更是哐哐在地上磕了几个头。 直磕得额头上都红了一大片。 二夫人见状笑了起来,“好了好了,你们夫妇二人的心思我是明白的。” “只是明白归明白的,这许多时候也需要你做出点实际的事情来证明,也才能让我安心。” “是,二夫人说的极是。”刘四成急忙点头应话。 “说起来雨霖庄的事儿了,我今儿也想起来了一件要紧事。”二夫人眉梢微微挑了一挑,“这大姑娘在雨霖庄里头住,也算有些年头了,我是成天惦记着想去看望一番大姑娘,但考虑到大姑娘的命格之事……” “我这里自然是无事的,可老爷的生意,少爷的身体,哪个都得顾及,我是为人妇为人母的,终究是不得不考虑,也只能把满心的担忧都压到心里头,不敢表露分毫。” “所以,我把这大姑娘还是托付给你了,你是雨霖庄的庄头,往后还是要好好照顾大姑娘的。” “是,夫人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大姑娘。” 刘四成顿了顿,道,“不过说起这大姑娘来了,这大姑娘平日在雨霖庄内,深居简出,倒也省事的很,倒是那桂妈妈和白芷两个人,时不时地寻些麻烦出来。” 第63章 拿捏 “不是说我身为庄头,做事抠唆,该给的供给没有给完全,就是说我狗仗人势,搞得有些庄户都私底下议论我,搞得我这……” 刘四成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不怕夫人笑话,我这张脸,也算是掉地上让人给踩了踩呢。” 这话没有直白地说明他平时是怎么对待宋晴薇的,却是从侧面来描述他平时把宋晴薇“照顾”得很好。 方氏聪慧无比,自然是听出来了弦外之音,微微一笑,“大姑娘到底是锦衣玉食惯了,到庄子里头住着自然也是十分不习惯,难免会有点怨气。” “大姑娘是主子,年纪又小,你是宋家的老人了,又是下人,只能多受上一些委屈了,也算是为了整个宋家的家和万事兴嘛。” “只是这大姑娘实在是不懂事的很,她当初是因为命格的事儿,没办法才到庄子上修养的,当时那道士也说了,命格压不住富贵,需得过点清贫日子,对她好,对整个宋家都好,偏偏这大姑娘……” “也是有些不懂事啊。” 二夫人叹息,刘庄头咧了咧嘴角,“大姑娘到底年纪还小,等往后大约就知道了。” “是啊。”二夫人点头,“希望大姑娘往后明白这个道理,总之,还是那句话,人在你雨霖庄,你多上些心。” “是,夫人放心。”刘四成再次应声。 事情说得已经差不多,方氏这里也就没有再多留刘四成,只让身边的婆子给他拿了点布料和点心,算是给他的奖赏。 刘四成千恩万谢,双手捧着布料和点心,恭敬退下。 等出了院子门,刘四成这才松了口气。 郭氏寻了个机会找了过来,“怎么样,还算顺利吧。” “还好。”刘四成把手中的布料和点心都给了郭氏,“二夫人赏的,我看颜色都是女子用的,留着你和丫头一并做新衣裳用吧,点心给了家里头那小子尝尝鲜。” “点心你拿着到庄子上吃。”郭氏道,“小子跟着少爷,不缺嘴里的东西。” 庄子上日子虽然做的还算宽裕,不缺酒肉,但点心这种东西,更加贵价不说,且因为二夫人喜欢吃点心,她院子里头的点心都是从扬州来的师傅做的,外头想买都买不到的。 再加上庄子上日晒风吹,每天忙碌,还得解决那些厌烦不讲理的庄户,属实不算轻松。 郭氏也是心疼刘四成。 “这会儿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刘四成道,“这会儿少吃一口,往后未必就吃不到了,我把东西给了你们,让二夫人瞧着,也觉得我顾及家里头,惦记妻儿,我在庄子上做事,她才放心嘛。” “是这个理儿。”郭氏连连点头,没再说让刘四成拿点心走的事儿,只让刘四成从家里头带两张凉席走。 凉席是主家给的,质地好,用着也是脸面。 刘四成没拒绝,甚至因为这事儿沾沾自喜,带着庄子上的伙计往回走的时候,还炫耀了一番。 他的这番举动,很快传到了方氏的耳中。 放下了手中冰酥酪的碗,方氏笑了笑,“这个刘四成,还真是个顾家的人。” “这样的人不是正好吗?”方氏身边的唐妈妈笑道,“有软肋的人,才用的住。” “是啊。”方氏点头,“所以我才放心把雨霖庄交给这个刘四成。” 顿了顿之后,方氏又接着道,“你两天,你盯着点厨房那边,给刘四成家的那个丫头,找点麻烦出来,最好大上一点,非得让我出面才能解决的那种。” 刘四成的雨霖庄,这些年做的不错,在底下人眼里头,刘四成是对二房有功的奴仆,至少是有极大的苦劳。 这样的奴仆存在时间长了,往后她这个主子要是哪件事做的不公正、对他来说不公平了,包括刘四成在内的奴仆,都会觉得她这个主子不念旧情,她到时候反而不好办了。 需得在这个时候,时不时地出点麻烦,每需要她这个主子出面一次,那就是消耗掉了一次功劳和情分,时间长了,刘四成自然不能居功自傲,有什么事情,旁人也不能说她这个做主子的半分不是。 唐妈妈明白方氏的心思,忙点了点头,“是,夫人,老奴这就去办。” 唐妈妈是方氏母亲当初的陪嫁妈妈,自方氏出生后,便一直跟着方母照顾她,可以说是看着她长大的,是她最信任的人。 而唐妈妈也拥有着久居内宅的谋算和果敢魄力,她做的事情,方氏就没有不放心的。 “辛苦妈妈了。”方氏笑道。 “姑娘又说这种话。”唐妈妈福了一福,“老奴跟在姑娘身边,就是为了帮姑娘解决麻烦的,这都是应该的,不辛苦。” 方氏很满意这个回答,点了点头,“去吧。” “是。”唐妈妈福了一福,出了屋门,去按照方氏的吩咐做事。 万物新的生意,因为新产品的持续推出,生意越来越红火。 防晒遮阳帽甚至也进行了升级,推出了纯堆纱款,比传统的帷帽更加好看、精致。 布包也进行了各种升级,拥有布制的斜挎包,单肩包以及双肩包。 宋晴薇甚至开始找寻皮货商,尝试着制作新的皮质包出来。 之前制作出来的麦秸秆茶杯套,也因为样式新颖好看,陆续被多人看上,想着出手购买。 “这样的话,咱们岂不是要多进些瓷杯回来?”刘四成问道,“这清丰县并不产瓷器,价位给的不算合适,不如我抽空跑上一趟,去旁边的永华县一趟,从那边买些杯子回来?” 永华县有一处极大的民用瓷窑,烧制各种瓷器,其中不乏品质不俗的物件,甚至堪比官窑。 但这样的东西得碰运气,不是随时都可以有的。 所以刘四成想着跑上一趟,看能不能进到一批好货。 “可行。”宋晴薇颇为赞同。 那边的价格更加低廉,不管有没有加上这样的麦秸秆茶杯套,都有足够的利润空间可售卖,把生意的风险降到最低。 “那我这两天就去一趟。”刘四成顿了顿,道,“此外,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请教一下大姑娘。” 第64章 手段 “刘庄头不用客气。”宋晴薇笑道,“有事直接说就好。” “今儿个一早我家那口子让人给我送信,说是我家那丫头在厨房里头因为嘴馋,偷吃了给老夫人炖的红枣燕窝,惹了好大的麻烦出来,幸亏有二夫人帮着出面,才把这事儿给压了下来,避免老夫人知道。” 刘四成道,“可我家那丫头,聪明伶俐我是不敢说,但最是老实憨厚的,别说是红枣燕窝了,就是一筐金子搁在她跟前,不是她的东西,她也绝对不伸手去拿,是绝对不可能偷吃什么燕窝的。” “偏生那会儿她跟前没别人,那燕窝也确实是少了,闹得我家那丫头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虽说二夫人口口声声说我们一家四口最是忠心,她绝对相信我们家的为人,可这事儿怎么说都憋屈的很,也奇怪的很,我怎么都琢磨着有点不对劲。” “所以想着说给大姑娘听一听,看大姑娘觉得是咋个回事?是不是宋家里头,有人想着针对我们?” 宋晴薇听完刘四成的话,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我虽说对你家丫头没什么印象,但既然你敢这般对你家丫头的品行打了包票,想来是绝对不会差的。” “既然如此,那就是陷害。而通常陷害之人,大约会抱有各种各样的目的,但最终结果却只有一个,就是对他有利。” “你家丫头在厨房做事,憨厚本分,平时应该不怎么得罪人,大约也没有进取心,应该碍不着旁人的眼。就算平时因为做事起个纷争口角的,也会看到郭妈妈和刘庄头你的面子上,不敢轻举妄动。” “郭妈妈在宋家地位不高不低,就算说得上几句话,但她的职位不算肥差,拉她下水,所得不算多。而且二婶院子里头的管事妈妈基本上都是她从娘家带来的老人,郭妈妈的职位就算空下来,也轮不到其他人来做。” “刘庄头这里就更不用说了,旁人想要拉你下来,也该从田庄账册上下手,诬陷你家丫头偷吃燕窝,不痛不痒,根本对你造不成伤害。” “所以说,这件事情,有利的人并不多,但对一个人却是特别有利。” “谁?”刘四成问。 “二婶。”宋晴薇回答。 “二夫人?”刘四成顿时十分惊讶,“大姑娘的意思是,二夫人让人诬陷我家丫头,再出面解决这件事情?” 宋晴薇点头,“没错。” 刘四成顿了一顿,“可,二夫人这般费力,是要做什么?让我家感恩戴德,往后更加效忠于她?” “这是其一。” 宋晴薇道,“其次,是要告诉你,郭妈妈也好,你的一对儿女也好,都捏在她的手中,你若是不好好做事,那她也不用顾及太多。” “再来,就是要消磨掉你们这些老人的威风,免得往后有什么事想要甩掉你们的时候,会被人戳脊梁骨,说她不近人情,不念及这么多年的情谊。” “这第四嘛……” 宋晴薇笑道,“就是顺便可以卖一个好名声出去,让宋家的下人知道,踏实用心跟着她做事的,她都记得,什么样的烂摊子都能帮着收拾。” “这可以说是二婶十分常用的手段之一。” 常用的……手段? 刘四成听完这些,顿时觉得心头一凉。 是了,之前家里好像还出过几次事。 郭氏因为掌管洒扫之事,训斥过一个小丫头做事拖拖拉拉,结果那个小丫头赌气,头磕在墙上,血流了满脸,吓得郭氏当时瘫在了地上。 这件事,是二夫人出面解决的,不但安慰了郭氏,甚至把那个小丫头去配了人,送到庄子上头做事。 他家小子跟着二房少爷,属于二等小厮,平时并不做少爷贴身的事儿,顶多就是去学堂时跟在后头拎衣裳包裹,在院子里头做点传话跑腿的活。 结果那天不知道怎地就被管事吩咐,去少爷房里头取一支毛笔,说是少爷要用,结果他家小子一进屋子里头,就看见少爷最喜欢的青花瓷花瓶碎了一地。 他家小子说他进门时就碎了,可那管事说之前明明好好的,一定是他打碎了,以至于他也是无人证明,百口莫辩…… 到最后,也是二夫人出面解决的,说是知晓他家小子的品行,但是此事查不清楚,终究得有人负责,便只罚了他一个月的月钱,就算完事。 类似于这样的,还有几件。 而且如果仔细想上一想的话,好像都是在夏收或者秋收之后。 皆是他回去报了收成,而那次报的收成绝对是丰收,令他十分长脸。 这么说的话,大姑娘的话就十分有道理了。 这都是二夫人所为。 是二夫人为了更好的掌控他们这些下人,让他们更加卖力地做事…… 刘四成想通了这一层,并没有任何捅破窗户纸的欣喜,反而觉得心惊。 他突然觉得他好像就是案板上的鱼肉,眼睁睁地看着刀起刀落,而且不知道这刀什么时候落在他的头上。 二夫人的手段,超乎他的想象。 他甚至有点害怕和茫然。 但很快,却也坚定地握了握拳头。 既然如此,那他就更得想办法,让他的儿女,永远脱离宋家才行。 刘四成站起了身,端端正正地向宋晴薇行了个礼,“大姑娘,我有一事相求。” “刘庄头请讲。” “大姑娘能否替我想想办法,把我家的丫头和小子从宋家给捞出来?” 刘四成道,“只要大姑娘能帮着我给他们两个讨上一个自由身,往后我这条性命,任由大姑娘差遣。” “刘庄头言重了。”宋晴薇道,“既然现在刘庄头同我一并做生意,便算的上自己人,刘庄头既然开口,我自会鼎力相助。” “只是我是能够给刘庄头出主意,但究竟要不要这么做,还是要看刘庄头自己,毕竟这个做法在外人看来,有点置之死地而后生。” 也就是说,是有点凶险的。 刘四成沉默了片刻,但也没有太多犹豫,只冲宋晴薇拱手,“大姑娘请讲。” 第65章 新生意 他可以为奴,被主家如此算计拿捏。 但他实在不想让自己的一双儿女,儿女的儿女,往后再过这样的日子。 他宁愿背上吃里扒外的骂名,甚至愿意给大姑娘这样心思坦荡的人卖命,也不想再跟二夫人这样,表里不一的人做事。 见刘四成这么说,宋晴薇便抿了抿唇,将自己的谋划尽数告知。 ---- 七月流火。 天气炎热,万物新铺子里面,上了一些扇子。 麦秸秆材质的团扇,竹篾子材质、能够自由收纳的腰扇,还有以丝线制成的蚕丝扇。 不同款式,不同价位,不同用途…… 满足了多人需求。 刘四成永华县一行收获颇多,带回来了质地和釉色皆为上品的茶盏和茶壶回来。 宋晴薇根据其釉色和上面的图案,设计不同形状的杯盏套。 材质上,也从原来的麦秸秆扩充到竹篾丝。 可谓,质朴与雅致并存。 此外,先前设想的皮质包,也在一番试验之后,做出来了不错的款式,摆上了柜台…… 新鲜东西多,这生意自然也就节节高升。 眼看着这铺子里面的生意比想象中的更好更红火,宋晴薇也是彻底地松上了一口气。 铺中的张氏和王氏两个人在铺子里做事也越来越熟悉,基本已是可以独挡一面。 宋晴薇只需隔三差五地去铺子上看上一看,时不时地翻查一下账目即可,可谓是得闲不少。 因为万物新铺子的生意好,家中需要做活的人越来越多,刘四成便在宋晴薇的提议之下新搭了一处房舍出来,专门充当作坊使用。 宋晴薇和桂妈妈主要负责管理整个作坊。 宋晴薇以作坊里面工序的不同,将每个工序都挑选出一个管事,由管事全权负责,如此哪一环节出了问题,便可以直接问责管事。 再来,为确保产品品质和作坊的收益率,宋晴薇又专门设置了产品管控和成本管控这两个职位。 分工合理,所有人各司其职,整个作坊也就成为了一台状态良好的机器,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即便期间出现机器偶有故障,也能尽快找寻出来其原因,解决掉之后立刻恢复运转。 桂妈妈对此感慨不已,“还得是姑娘这里有法子,不然先前我老婆子盯了这个看那个,只恨不得生出四双眼睛,八双手出来呢。” “掌事用人,可不是那般简单的,还是得大姑娘这样的人才做得来。”刘四成也是由衷夸赞。 他管理田庄,自认也算是奴仆中的佼佼者,能将这般大的一个田庄管理地井井有条。 但比着宋晴薇管理的作坊,其严谨和顺畅程度,简直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刘庄头过奖了。”宋晴薇笑道,“不过现在万物新的确是步入正轨,算是差不多能撒开一只手出来,就是不知道刘庄头这里,有没有兴趣再做别的生意?” 别的生意? “只要是跟大姑娘一并做生意,自然是可以的。”刘四成的头点成了小鸡啄米。 “刘庄头觉得,这包子吃着如何?”宋晴薇询问。 包子? 刘四成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包子。 今日晌午,他受宋晴薇的邀请,到家中吃饭,吃的便是包子。 包子有三个馅儿,韭菜鸡蛋,大葱肉和蘑菇肉。 刘四成吃的这个,是大葱肉的。 皮薄馅儿大,肉汁浓郁,滋味美妙,最关键的这包子油虽然大,但不会像外头卖的包子那样,浸得满面皮都是油,而是用面皮全部锁在了肉馅儿里头,吃着香,但完全不会腻。 “好吃呢!”刘四成顿时竖起了大拇指。 “从书上看的制包子的方子,试着让桂妈妈做了来吃,吃着味道还不错。” 宋晴薇笑道,“白芷说比县城里面包子铺卖的还要好吃,这便提醒了我,是不是可以开个包子铺,做一做吃食生意。” “行啊。”刘四成再次点头,“我明儿个就去看铺子去!” 宋晴薇,“……” 这刘四成答应的也太快了些吧。 原本她是预料到刘四成是会答应做这包子铺的生意,但也觉得应该需要花费一些口舌,需要些力气来说服他。 不曾想,这刚一提议,刘四成就这么爽快答应了? 宋晴薇讪讪笑了笑,“刘庄头信任我,这是好事情,只是这做生意嘛,总归是有风险的,刘庄头还是听上一听我的整体想法为好。” “是,大姑娘说得对。”刘庄头再次点头,“大姑娘说,我听着。” “我是这样想的,这民以食为天,吃食生意到哪儿都做的下去,只要滋味好,价格公道,必定是不差的。” “是,大姑娘说,这铺子要多大为好?两间房的够不够?” “差不多。”宋晴薇应了一句,接着道,“但咱们这包子铺既是要开,必定也要有些噱头为好,旁的包子铺一般将灶火放在后院,我想着咱们反其道而行之,把这蒸包子的灶火放在门口。” “大姑娘,你说这铺子是往东街买,还是西街买?” “……这灶火放在门口,一来呢,能让所有人看到捏包子的过程,觉得铺子卫生干净,不惧怕人看。二来呢,包子香味在门口,更容易吸引客人过来。” “哎,大姑娘,我觉得咱们不行的话,把铺子开到南街怎么样?” 宋晴薇,“……” 合着咱们两个各聊各的是吗? 这压根就不听她的任何思路,就一门心思地想着去选铺子的位置,挑选铺子的大小了? 即便是知道这是刘四成对她的信任,宋晴薇仍旧觉得刘四成的行为有点太草率了一些。 但如果换个角度来看的话,这也算的上是无条件追随吧。 她需要这样的追随者。 宋晴薇翘了翘嘴角,继续和刘四成商议开包子铺之事。 而刘四成在执着地大致定下了铺子的大小和大致方位后,这才有了心思,去听个中细节。 听的时候,没忘记又拿了两个包子,往口中送。 没办法,这包子,滋味实在是不错。 这么好吃的包子,再加上大姑娘做生意的头脑…… 刘四成有预感,一定能够赚钱! 第66章 真香 包子铺的生意,说干就干。 刘四成第二天的时候就去了一趟县城的牙行,开始琢磨着买铺子的事情。 牙行根据刘四成的需求,推荐了好几个地段和大小差不多合适的。 刘四成也拉着宋晴薇把这几个铺子挨个儿看一看,定下来了一个。 铺子最终定在了南街,之前也是做吃食生意的,许多留下来的桌椅板凳,乃至大铁锅等物,皆是能够接着使用。 铺子新旧程度也算不错,内部无需修整太多,只需将大门口那好好收拾收拾,达到宋晴薇想要的,包子明厨制作的效果。 铺子的修整事宜,自然落在了刘四成的头上。 而为了早点为包子铺招揽人气,拉拢客人,宋晴薇则是打算先在铺子的门口摆摊售卖包子,将包子的美味招牌先打出去。 在铺子门口盘上一个火炉,不用太大,准备上三层的蒸笼屉,带着发好的面团和调好的馅料摆摊,现包现蒸,现蒸现卖。 真材实料看得到。 美妙滋味吃得着。 只是这样一来,摆摊时的工作量大了不少。 考虑到桂妈妈需要留在庄子里面,时不时地要看顾一下作坊那的状况,解决一些突发状况,宋晴薇便问刘四成要上了两个人,好一并去县城摆摊。 因为有了之前开铺子和筹建作坊的经验,刘四成开始筹划做包子铺生意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张罗人手,已经从田庄里头找到了两个做事勤快本分,爱干净的妇人。 在宋晴薇张口要人时,刘四成也就适时地把人送到了她的跟前。 是白氏和柳氏,都是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孩子已经能够离手,正是精力充沛,做活麻利,又什么都能顾得过来的时候。 两个人揉面、包包子,也都算的上是能手,经过宋晴薇简单点拨,便能按照她的需求,做出皮薄馅儿大,个头均匀的包子出来。 最关键的是,两个人生的白净,五官端正,见面三分笑,亲和力颇强,十分适合跟着一块摆摊做生意。 人手之事解决,宋晴薇的包子摊便开始了第一天营业。 现包的包子,在蒸笼中慢慢成熟、膨胀的时候,香味混着热气慢慢从笼屉中散发出来,飘到街上,钻入旁人的鼻孔之中。 惹得经过这里的人,先是忍不住抽了抽鼻子,接着好奇询问,“什么味道这么香?” “是呢,我也闻到了,香的能让人流口水那!” 众人好奇,便顺着香味去找寻,也就自然而然地找到了包子摊这里。 在确定了浓郁勾人的香气的的确确是从摊位的笼屉里面散发出来的,便有人站在了摊位跟前。 “小娘子,你这包子都有什么馅儿的,怎么卖?” “素馅儿韭菜鸡蛋,肉馅儿猪肉大葱。”宋晴薇笑道,“素馅三文钱两个,肉馅儿五文钱两个。” 倒是跟其他铺子的价儿差不多。 问价的人当下就拿定了主意,拿出来了钱袋子,“给我拿两个肉的。” “我也要两个肉的。”一并跟过来的人也拿出来了钱袋子。 “好嘞!”宋晴薇收了钱,从笼屉里面拿包子。 笼屉里面的包子是刚刚蒸好的,喧腾烫手,宋晴薇用提前准备好的竹夹子,将笼屉里面的包子夹出来,放在麦秸秆编得笸箩里面晾上些许,再拿小块的油纸包了,递给客人。 全程没有接触到手,干净卫生。 食客对这个举动十分满意,且在接过包子之后,已是架不住浓郁香气直往鼻孔里面钻,直接咬上一口。 包子面皮松软,一口下去觉得口感绵软十分,且这一口便咬到了肉馅儿,喷香浓郁的滋味登时在口中迸发出来。 包子里面浓郁的肉汁也在这一瞬间流进了口腔,肆意侵占味蕾…… 香! 真香! 咬上一口包子的两个人皆是不约而同地发出同样的感慨,之后更是三两下把手中的一个包子吃完,开始吃第二个。 等第二个包子也下了肚之后,两个人几乎又是同时舔了舔嘴唇。 真好吃啊。 回味无穷! 唯一的缺点就是…… 好像太好吃了,吃的太快,所以感觉好像没有体会到太长时间的美味,以至于这会儿吃了感觉跟没吃一样? 这肚子,还是有点扁的! 在短暂地思考之后,其中一个人立刻折返回了包子摊位前,又把钱袋子拿了出来,“再来两个肉包子!” 这次,一定能够慢慢吃,好好的吃。 而另外一个将两个包子塞进肚子里头的人,也因为同样的念头折返了回来,也要了两个包子。 但他要的是素包子。 肉包子吃了,也尝一尝素馅儿的是个什么滋味。 宋晴薇笑眯眯地收下了钱,分别给两个人拿了包子。 拿了包子的两个人,没有立刻张嘴吃,而是走远了一点,才开始往嘴里送。 而这么做的原因,其一是害怕如果立刻就吃的话,又是三两下的吃完,仍然会觉得意犹未尽。 其二是还站在包子摊附近,他有点害怕无论自己还饿不饿,想不想吃,都会再买上几个来,接着吃。 为了钱袋子考虑,还是要克制一下为好! 而对于宋晴薇这里来说,也算是开了张,便干脆时不时地掀一下笼屉,让更多的包子香味飘扬出去,吸引更多的人来。 事实上,也的确有很多人因为香气而来,也因为香气买上两个包子尝上一尝。 且在尝了之后,忍不住再买上几个,带回去给家里头人吃。 包子摊的生意,很快红火起来。 生意好,做起事来自然也就更加有动力。 宋晴薇和白芷更加卖力地吆喝,白氏和柳氏捏包子时也更加麻利。 过了晌午之后,带来的发面和馅料,都卖了个干干净净。 一共是一百二十来个包子,差不多算下来,毛利差不多有个一百二十文钱。 但因为今天是第一天摆摊,很多事情显得手忙脚乱,到县城的时间也比较晚,日上三竿才开始售卖。 “要是这么算的话,咱们明天从晨起就来卖包子,这收入一定能够翻倍!”白芷兴奋道。 宋晴薇点头,“应该差不多。” 第67章 去看看 而且,这还只是刚开始。 在这样一个没有广告和宣传渠道,所有的声誉和口碑都是需要口口相传的时代,等口碑积累到一定程度,会达到井喷效果。 而接下来几天的生意,也印证了宋晴薇的猜想。 第二天的包子摊因为出摊早了一点,带的发面和包子馅也多了点,毛利是两百文钱。 第三天,是两百二十文钱。 第四天,是两百三十文钱。 …… 等到了第七天的时候,就已经到了二百六十文钱。 且在宋晴薇收摊的时候,仍然有人不断到摊位前询问是否还有包子,在得知包子已经完全售卖干净时,失望而归。 照这个情况来看,只要准备的发面和包子馅再增加一些的话,仍然可以被市场消耗完毕。 白芷甚至有点兴奋地向宋晴薇提议,“姑娘,不如咱们再多准备一点,争取卖出来五百文钱的毛利!” 刘四成在看到这个状况时,也是兴奋不已。 觉得他当初果断就开展这包子铺生意,实在是明智之举,而且也觉得白芷觉得很对。 这毛利的比率是固定的,只要多卖货,赚的钱就多了嘛。 但宋晴薇听到这话之后,却是摇了摇头,“这样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这是为何?” 白芷和刘四成皆是有些不解,“赚钱的买卖,也不做吗?” “不是不做,是现在不能这么做。”宋晴薇道,“需得稍微控制一下每日做包子的量,这样的话,包子总是不够卖,总有来买包子的人买不到包子,觉得遗憾。” “觉得遗憾的人,自然也就回去跟家里头念叨,跟街坊四邻念叨,那听他念叨的人自然也就好奇,到底是哪儿的包子,怎么样的包子,能卖成这个样子,自然也就想来尝一尝。” “而那些今日没买到包子的人,自然也就想着明天再来,后天再来,总归是惦记着要吃上这包子的。” “这样的人多了,咱们的包子铺,往后自然也就不愁生意了嘛。” 听宋晴薇说完这话,白芷和刘四成顿时眼前一亮。 这话,有道理啊! 就跟他们平时吃饭的时候一样,之所以那么馋大鱼大肉,那还不是因为不常吃,不够吃,才天天惦记。 要是跟宋家那些主子一样,成天都不缺这些东西,自然也就有点厌烦,想着吃点清粥小菜,换上一换口味。 但是…… “就算咱们摊上的包子好吃,但说到底也只是包子,算不上什么山珍海味,真要这么做的话,会不会让人说咱们托大拿乔?”刘四成也有点担心。 “咱们开门做生意,不拘做什么,总归有人挑理,这是其一。” 宋晴薇笑道,“其二,这种做法成与不成的,咱们试上一试,也就知道了。” 事实胜于雄辩。 且一切都是结果为导向。 宋晴薇在生意上的天赋和手段,刘四成等人皆是见证过的,这会儿见她说得笃定,不约而同地纷纷点头。 “听姑娘的。” “听大姑娘的!” 于是,包子摊每日做包子的量,基本上稳定了下来,大约每天就是三百个包子左右。 而将所有包子售卖完毕的时间,也一日比一日提前。 甚至在一笼一笼包子蒸熟的间隙,包子摊位跟前,甚至也能排起了队伍。 而做生意,从来都是人越多越多的。 尤其排队的这种状况,最是容易吸引更多人前来,想看看究竟是怎样美味的包子,能让人排队争相购买。 而初次尝试了包子的人,也皆是不约而同地竖起了大拇指。 价格跟市面上的包子铺、包子摊持平,但这里的包子肉馅儿多,肉汁儿足,肯用料,味道又好,自然也就显得这里的包子好吃实在。 往后再买包子,自然也就知道该来这里买。 这样热闹的景象,吸引了喜欢在街上巡视的沈执年的目光。 “几日不曾到这里,竟是变得热闹了起来。”沈执年抬眼张望了一番,“是做什么生意的?” 山炎踮起了脚尖,又往前走了几步看了究竟,赶紧回来报信儿,“回公子,是一家新开的包子摊,摊位后面似乎就是铺面,大约是想着先摆摊,后开铺子吧。” 包子摊啊。 沈执年伸手摸了摸鼻子。 难怪能闻到一阵独特的香气。 地方的美味吃食,素来是隐藏在大街小巷的烟火气中。 像这样的包子摊售卖的包子,应该要比酒楼之中售卖的更加好吃吧。 沈执年感慨,抬眼瞧了瞧此时几近升到正空的日头,感觉到腹中隐隐传来的饥饿感,便打算吩咐山炎去买上几个包子来吃。 但在他刚刚抬手,还不曾张口之时,瞥见那摊位后头,似乎有一个熟悉的人影。 待走近瞧上一瞧,果然瞧见那包子摊位后面的不是旁人,正是从前她见了多次的人。 宋娘子? 沈执年怔了一怔。 先前听说这宋娘子卖帽子的摊位因为生意好,已然是开了一家名为万物新的铺子,且生意颇佳,连县学中的学子和夫子们都成了那里的常客。 眼下,这宋娘子竟是又来南街开包子铺了? 这事业心…… 还不是一般的强。 沈执年在原地顿了顿,抬脚往包子摊而去。 “公子……”山炎在后头跟上,“公子是想吃包子吗,小的去买就好。” 包子摊位虽然看着干净,但又是炉火又是面粉的,公子这样的人还是不要到跟前了。 “无妨,我去看看。” 见沈执年坚持,山炎便没有再张口劝阻,只跟上他的步子。 但在走了几步之后,沈执年却是顿了一顿,沉默片刻后看向山炎,“我自己一个人去即可,你到旁边去等我就好。” 山炎虽然有点不放心,但最是知晓自家公子的性子,便也只能应了声“是”,更是按照沈执年所说,往旁边走了一走,离自家公子远了一些。 但随后,山炎又觉得有些不对。 这公子一个人去买包子也就罢了,为何连让他跟着也不行? 难不成,他就那般拿不出手,竟是让公子觉得跟在他身边,让他丢脸? 第68章 不按套路 这这这…… 一个忠厚小厮诚挚的内心,仿佛悄悄碎了。 山炎发出了一声,如命丧黄泉一般的叹息,接着满脸幽怨地看着自家公子走向包子摊。 沈执年自然是察觉到了山炎古怪的眼神,但此时的他轻咳一声之后,直接选择了无视,缓步到了包子摊跟前,如旁人一般,站在队伍的末尾排队。 随着笼屉被掀开,浓郁的香气伴随着氤氲雾气飘在街头上空,排着的队伍也慢慢前行。 沈执年跟着前面的人,缓步到了包子摊前。 “宋娘子好。”沈执年道。 宋晴薇在这里摆摊售卖包子,已是有几日,期间遇到了一些万物新的老主顾,所以对于旁人直接称呼了她的姓氏,也并不奇怪。 但此人说话声音低沉有磁性,惹得正低头忙碌的宋晴薇抬眼看了一眼。 年轻郎君,衣着不显华丽,却十分讲究,腰间的和田玉带钩更彰显了其家世不俗。 最关键的是,此人身形颀长,面容俊朗,气质不俗,浑身更散发着令人隐隐生惧的气场。 这样的人,可以说,不太像清丰县这样的小地方可以养出来的人。 但对方又张口称呼她宋娘子,又像是对市井街头十分了解之人。 当真有些奇怪…… 因为好奇,宋晴薇的目光在对方的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沈执年薄唇微抿,眉梢轻扬,“宋娘子,有什么不妥吗?” “并无不妥。”宋晴薇笑了笑,“郎君莫怪,只是方才思索剩下的包子还能卖上几个客人,一时有些失神,让郎君见笑了。” 原来如此。 所以,并不是对他感兴趣。 沈执年轻吐了一口气。 宋晴薇笑眯眯地招呼,“这一笼是大葱猪肉,蘑菇酱肉这两种馅儿的包子,前者五文两个包子,后者三文钱一个,郎君想要哪种馅儿的包子,要几个?” 沈执年略略思索后道,“那就要两个大葱猪肉,四个蘑菇酱肉吧。” “一共十七文钱。”宋晴薇快速给出总金额,一边麻利地用竹夹子将六个包子放到大一点的油纸包中。 更没忘记温馨提示一句,“刚出锅的包子有些烫,郎君小心一些。” “多谢宋娘子提醒。”沈执年数好了铜钱递过去,接了包子过来。 而后,抬脚离去。 步子沉稳有力。 宋晴薇再次抬眼看了看,最终收回若有所思的目光,接着热络地招呼其他食客。 沈执年走远了一些之后,拿起油纸包中的包子。 吹一吹上面的热气,待觉得没有那么烫了之后,沈执年将包子送到了嘴边,咬上一口。 浓郁的滋味立刻在口中蔓延开来,且在口中的包子尽数咽下去之后,齿颊之间,仍旧美味残存。 包子的确好吃。 难怪能引得人排队等候也要购买。 沈执年微微点头,待一个包子吃完之后,又拿起了一个,往口中送。 真好吃! 沈执年开始吃第三个。 眼看着沈执年都要吃第四个包子的时候,山炎实在有些忍不住,“公子,这包子当真好吃?” “十分不错。”沈执年给了肯定答复。 “小的不信。”山炎扬起了下巴。 除非你让小的也尝一个。 沈执年顿了一顿,“不信算了。” 山炎,“……” 公子怎么还不按套路出牌呢? 山炎无奈地耷拉了脑袋,干脆张口索要,“公子,小的也要去买几个包子吃。” “去吧。”沈执年没有反对。 山炎,“……” 去就去! 山炎气鼓鼓地小跑到包子摊位那,排上了队,更是眼巴巴地盯着那包子摊上的蒸笼,盼着早点吃上看起来美味可口的包子。 但,愿望很丰满,现实往往很骨感。 等到山炎好不容易排到了包子摊跟前的时候,得到的不是滋味美妙的包子,而是宋晴薇歉意无比的笑容,“对不住,今日的包子全部都卖完了。” 啊? 山炎顿时一愣,接着一慌,“一个包子都没有了吗?” 实在不行,半个也行啊。 好歹让他尝一尝滋味是怎么样的嘛。 宋晴薇越发笑容可掬,“确实是一个都没有了,如果郎君想吃的话,明天早些来吧。” 眼看着宋晴薇等人已是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收摊,山炎只好放弃了买包子的念头,耷拉了脑袋,“好吧。” 随后怏怏地回到了沈执年的旁边。 沈执年此时,正把最后一个包子往口里送,在看到山炎无精打采,且两手空空之时,眉头微皱,“没买包子?” “宋娘子说今日的包子已经卖完了。”山炎满脸幽怨,“看来今天是吃不到了。” 沈执年伸手拍了拍山炎的肩膀,“无妨,我带你去万福楼,吃你最喜欢的福鼎肉片。” 万福楼,福鼎肉片! 山炎高兴地几乎要跳起来,“多谢公子!” 说罢,便跟着沈执年往万福楼而去。 宋晴薇等人则是继续收拾东西。 所有能搬的东西需要搬进后面的铺子里面,而炉火则是要熄火封炉,等明日再重新生火。 一众人忙碌着,突然发现搬开的长条案底下,有一片青色,便捡拾了起来。 是一个钱袋子。 “大约是哪位客人落下来的吧。”白芷问,“姑娘,这怎么办?” 宋晴薇把钱袋子接了过来。 钱袋子里面的银钱分量倒不是很重,轻轻掂量之下,能分辨的出来,里面铜钱少,银子多,似乎还有几张银票。 而且,这钱袋子所用的材料是质地不错的锦缎,上面还绣了竹叶的图案,整体做工精致考究。 很显然,这个钱袋子的主人家底殷实,身份不俗。 说起这身份不俗…… 宋晴薇突然想起来刚才来买包子的那个看起来器宇轩昂的年轻郎君。 这钱袋子,大概率应该是他的。 如果是他的,那这就有些麻烦了。 那位郎君如果真的身份地位不俗的话,那就只是偶然途径这里,看到人多就来凑个热闹,大概率之后不会再来。 这样的话,钱袋子也就不好还给他了。 宋晴薇想了一想,“待会儿去一趟衙门,把钱袋子交给衙门,做一个失物招领吧。” 即便衙门看碟下菜,这样的钱袋子,也足以引起衙门重视了。 (本章完) 第69章 命案 “是,姑娘。” 白芷满口应下,等所有的事情忙完,和宋晴薇一并简单地吃上了一顿晌午饭,便往衙门而去。 此时,沈执年已是和山炎一并从万福楼出来。 福鼎肉片,红烧狮子头,笋子鸡丁…… 山炎觉得这顿饭吃得简直过于满足。 甚至因为自家公子吃了太多的包子,没有肚子再吃别的,山炎不得不把剩下的饭菜打包带回去,准备晚上接着吃。 连吃带拿! 舒坦! 山炎跟着沈执年回衙门的时候,脚步轻快地恨不得要跳起来。 但到了衙门附近时,沈执年却是停住了脚步。 因为他看到了宋晴薇。 山炎也看到了她,当下有些好奇,“宋娘子?好像是往衙门这里来的,她来衙门做什么?” 沈执年顿了顿,“大约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吧。” 做生意这种事情,做的不好,惹人嫌弃,但做的好,却又引人眼红。 尤其是像宋晴薇这种身为女子,却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好的,跟前必定不太平。 沈执年想了想,干脆迎着宋晴薇走上去。 而宋晴薇在看到前面的人不是别人,就是那位郎君时,顿时眼前一亮,快步走到了沈执年的面前。 “郎君好。”宋晴薇福了一福。 “宋娘子好。”沈执年拱手,“在下沈执年。” “沈公子好。”宋晴薇再次福了一福,“不知沈公子是否丢了什么东西?” 丢了东西? 沈执年一怔,下意识上下摸了摸,片刻后道,“宋娘子若是不提醒,在下倒还不曾发觉,似乎钱袋子不见了。” 方才在万福楼的时候,是山炎拿着钱袋子付的钱,加上平时沈执年也甚少亲自拿着钱袋子去买东西,一时之间还真没发现身上竟是没有了钱袋子。 但现在,是宋晴薇问她这件事。 那就说明…… 沈执年拱手,“莫不是丢到了宋娘子的包子摊位前?” “我们的确是在收拾东西准备收摊的时候捡拾到了一个钱袋子,但到底是不是沈公子的,还是核对一番为好。” 宋晴薇问道,“不知沈公子丢的钱袋子是什么颜色,有怎样的样式,钱袋中大概有多少银钱?” 谨慎小心,考虑周到。 沈执年微微点头,想了想之后开口道,“是烟青色软缎的,上面绣了竹叶的图案,多少钱记得不大清楚了,但应该有三张百两的银票,一些碎银子和一些铜钱。” 基本上对上了。 宋晴薇将钱袋子递了过去,“物归原主。” “多谢宋娘子。”沈执年接了过来后,冲着宋晴薇端端正正行了个礼,“有劳宋娘子专程给送过来。” “我原是想着将这钱袋子送到衙门,看衙门如何找寻这钱袋子的主人,不曾想竟是这般凑巧,在这里遇到了沈公子。” 宋晴薇笑道,“实属也算是有缘,沈公子大约是冥冥之中注定不会损失钱财。” “宋娘子所言极是。”沈执年认同点头。 的确是有缘。 在宋晴薇并不知晓他是衙门中人的情况下,惦记着把钱袋子送往衙门。 宋晴薇倒是没有想太多,只觉得钱袋子已经交还到了失主手中,便起身告辞。 “宋娘子慢走。” 沈执年目送宋晴薇离开,将手中的钱袋子捏了又捏。 直到宋晴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沈执年这才吐了口气,盯着手中的钱袋子看。 山炎也是长长吐了口气,“幸好公子的钱袋子是丢到了宋娘子的摊位跟前呢。” 否则若是丢到旁处,里面这般多的银钱,连钱袋子的用料都十分考究,只怕是连银钱带钱袋子都找不回来。 也幸好,这宋娘子是个品行端正,不贪恋钱财的。 山炎感慨,沈执年也跟着道,“是啊,幸好是丢到了宋娘子那里。” 这样的话,好像他就多了一些由头。 沈执年的唇角翘起了一个旁人难以察觉的弧度。 而后将手中的钱袋子丢给了山炎收好,大步走向县衙。 刚刚进入县衙,迎面碰到匆匆而来的方县令。 “方大人。”沈执年拱手。 “沈县尉来的刚好。”方县令皱着眉头道,“刚刚底下有人来报,说是在小河村那发现了一具尸首,沈县尉去看一看,究竟是何情况。” 尸首。 命案。 沈执年颔首应答,“我这就去查看具体状况。” “一切就交给沈县尉了。”方县令略松一口气,但紧皱的眉头却不曾舒展。 他在清丰县任职县令已是有几年。 在任期间,整个清丰县不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却也算得上太平安乐,鲜有事端。 现如今,竟是有了命案,实属令人不安。 “方大人放心。”沈执年言罢,便着人召集衙差仵作等人,前往小河村查看究竟。 小河村在县衙的东南方向,距离县衙大约一个多时辰的路程。 沈执年带人赶到的时候,日头开始偏西。 小河村的里正张永瑞早已带人在村头等候,看到沈执年等人,慌忙带到了尸首现在存放的地方。 在小河村村旁的玉带河河边。 “我们小河村平时吃水、灌溉田地都是指望着这条玉带河,今儿个前半晌的时候,有孩童在这儿钓鱼,结果感觉勾住了什么东西,连鱼竿都折了,孩童有点气不过,一个猛子扎进去想看个究竟,结果就看到里面竟然……” 张永瑞也是头一回看到死的不明不白的尸首,脸色这会儿仍然有点发白,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接着说,“竟然是具尸体!” “那孩童吓得不轻,哭喊着跑回村子里头,大人问啥事儿的时候连话都说不出来,缓了好一会儿才说河里头有死人。” “我当时就吓得不轻,又觉得这事儿非同小可,赶紧从村子里面找了几个年纪轻,水性好,胆子大,又是大属相能压得住的男丁把这尸首从水里头捞了上来,又赶紧让人去报了官……” 沈执年听完张永瑞的话,微微点头,低头查看尸首的状况。 尸首整体面容保存还算良好,即便现在被泡得浮肿,但也能大致分辨得出来,是一个二十多岁,不超过三十岁的年轻男子。 (本章完) 第70章 不对劲 此男子身着布衣,看打扮是个普通百姓。 腰上绑着麻绳,而麻绳上绑着沉重的石块,男子露在外面的手臂、面部和脚踝等处,有一定程度的擦伤痕迹。 沈执年大致看了一看之后,看向忙碌的衙差和仵作,“有什么发现。” “尸首身上没有发现任何身份文牒,暂时不能确定身份。”衙差回答。 仵作接着道,“此人没有中毒迹象,身上没有任何致命外伤,但此人舌头外吐,脖颈处有明显的绳索勒过的痕迹。” 那就是说,这个人是被勒死之后,再抛尸河中的。 这样一来,这里就不是第一案发现场,而查询死者的来处,难度也会变大。 “能推算出来,死者的死亡时间吗?”沈执年问。 仵作又查看了一番,如实回答,“尸首在水里面泡过,不大好推算时间,但是看泡的程度,应该有五六日了。” 五六日? 这尸体在水中泡了五六日? 那他们小河村这些天还仍旧从这河里挑水吃水,钓鱼捞虾什么的? 在场所有小河村的人脸色都变了一变,甚至有人已是开始干呕起来。 这样的举动,引得更多人反胃不适,赶紧跑远了一些去吐上一场,才能觉得舒坦些许。 “本官知道了。”沈执年点头,再次看向尸首。 大致情况如仵作所说的一样。 只是…… 沈执年翻开了那尸首的手掌。 虽然尸首已经因为浸泡浮肿,但其手掌心和指头关节处的老茧仍旧清晰可见。 足以说明对方是一个时常做体力活之人。 且其指甲发黑,指甲缝隙中尤其黑得厉害。 这黑,似乎并不是普通污渍,而是…… 沈执年看向张永瑞,“最近小河村中可有人要打家具?” 打家具? 一众人顿时有些疑惑。 这命案,跟打家具有什么关系? 张永瑞也是满脸错愕,眼中掠过一丝惊慌,但很快镇定下来,“没听说这事儿,不过我可以问一问,看是不是我最近没操心此事。” “嗯。”沈执年再次点头,仍旧低头查看尸首。 许久之后,站起了身,“先将尸首带回县衙仵房,查看本县及临县近期是否有报人口失踪之事。” “按照尸首的面容画像,张贴各处,尽快确定死者身份。” “你们几个,在小河村及附近几个村落都问一问,看五六天前或者更早一些,是否有看到过死者或者可疑人在附近。” 杀人抛尸,又在尸首上绑了石块,防止被人过早发现,动静不算小,应该会留下蛛丝马迹。 “是。”衙差们按着沈执年所说的,忙碌了起来。 沈执年带着人负责小河村这附近,先询问张永瑞是否知道死者身份,这段时日有没有看到过可疑之人。 “不认识这人,看着也脸生的很。”张永瑞回答,“我应该没见过,回头可以问问村子里头的人有没有见过。” “至于大人说的,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 张永瑞顿了顿,“这段时日,我时常来河边巡视,倒是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哎?”张永瑞似乎想到了什么,“说起来,前段时间那边田庄里头送粮食出去,半夜出的门,当时路过我们村,车轮子吱吱呀呀地,把我都吵醒了呢。” “田庄?”沈执年抬眼望去,“什么田庄?” “叫什么雨霖庄,是一处极大的庄子,有个几百亩的田地,里面连庄户带奴仆的有不少人。” 张永瑞道,“田庄里头的人时常进进出出,倒也热闹的很,大人不如去那边也问上一问?” “到底是高门大户的产业,说不定牵扯的东西多……” 沈执年顿了顿,“说的,有些道理。” 片刻后,沈执年看向张永瑞,“那小河村这里,就先劳烦张里正这里,问一问村民百姓,看看是否有什么发现。” “是,大人。”张永瑞急忙行礼应下,“大人放心,小河村这里,我一定盯着仔细询问清楚。” “有劳。”沈执年拱手,招呼了两个衙差,“我们先去雨霖庄看一看。” “是。”衙差跟上沈执年,往雨霖庄而去。 待走上一段路之后,沈执年勒紧了缰绳,让马匹停了下来。 “大人?”衙差有些诧异。 “这个小河村,有点问题。”沈执年道。 “大人为何如此说?”衙差更加诧异。 从刚才的状况来说,小河村包括里正在内的所有人,都表现的非常自然,并没有任何不妥。 “尸首被人投入河中,脚下绑有重物,其目的肯定是为了尸首不为人发现。” 沈执年道,“可若是为了不让人发现的话,完全可以直接把石块绑在身上,待彻底沉底之后,再在这一片投以石块稍作掩埋,如此直到尸首彻底腐烂,大约都不会被人知晓。” “但这具尸首,绑石块的绳子那么长,足以让尸首在河水中漂浮些许,如此那些划船经过的,钓鱼的,撒网的,算是颇为容易发现这具尸首。” “所以我总觉得更像是有人想让这尸首被人发现,但不要那么快被人发现。” “如果有此想法,他大约还想着在尸体被发现之时,他还要能赶到现场,看一看是否符合他的预期。” “如此一来,说明抛尸的人一定是在附近,而且就在今天在场的那些小河村村民之中。” “但我方才仔细看过在场所有人的反应,大部分人表现的十分惊恐,连看都不敢看尸首一眼,唯有一个人,颇为镇定……” “大人说的是张里正?” 衙差抓了抓耳朵,“张里正看起来是镇定许多,但他到底是一村的里正,见识比寻常人多上一些,大约也是正常的吧。” “若只是镇定的话,的确还算正常,可那张里正的目光,时不时往那尸首上面瞟,似乎是在窥探什么。” 沈执年,“十分符合凶手想看一看到底有没有留下对他不利证据的景象。” “且那尸首指尖和指甲缝隙里面满是墨渍,指腹上小伤痕无数,虎口茧子明显,似乎是个木匠,所以我问小河村是否有人打家具之时,张里正明显慌了一慌。” (本章完) 第71章 帮忙 “他是不是杀人凶手现在还不知道,但他肯定知道点什么。” 衙差觉得沈执年说得十分有道理,互相看了一眼,“大人,那我们还要去雨霖庄吗?” “张里正既然这么愿意让咱们去雨霖庄,那我就先去一趟看看。”沈执年道。 “是。”衙差应声,跟上沈执年。 雨霖庄距离小河村不远,沈执年带着山炎和两个衙差很快赶到。 刘四成此时正在田地里面查看秋庄稼的长苗状况,在听到底下人说县衙的县尉带人前来时,顿时吓了一跳。 “县尉大人来做什么?” 他们雨霖庄,平时安分守己的很,没做过任何违法乱纪之事,不该引得县衙来人才对。 “听说似乎是附近出了什么人命案子,离咱们雨霖庄十分近,所以来问问。”底下人回答。 人命案子? 刘四成还不知道小河村那边的状况,但一听这件事情,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去迎接,将沈执年等人请到自己的房舍之中,奉茶款待。 “小的雨霖庄庄头刘四成,见过县尉大人,不知县尉大人大驾光临,有何吩咐?” 刘四成一介庄头,素日从来没有见过官员,这会儿也是战战兢兢,毕恭毕敬。 “刘庄头不必如此紧张。”沈执年道,“本官是清丰县的县尉,沈执年,只因附近发现了一具无名尸首,所以到附近询问一番。” 无名尸首? 刘四成脸色顿时白了一白,冲着沈执年磕了几个头,“沈大人请问,但凡我们雨霖庄知晓的,一定如实回禀大人。” “如此甚好。” 沈执年顿了一顿,“雨霖庄与那小河村中,平日是否有仇?” 张永瑞把矛头引到雨霖庄这里,沈执年觉得应该不是那么无缘无故。 “这……”刘四成顿了顿,最终咬了咬牙,“小的不敢撒谎,雨霖庄与小河村,确实有些不愉快。” “哦?”沈执年顿时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回禀沈大人,如大人所见,雨霖庄拥有五百余亩田地,平日田地时常需要取水灌溉,虽然雨霖庄内也有水井,但若是遇到干旱之时,水井水位下降,取水会变得不容易,会时常从玉带河中挖渠引水。” “小河村在雨霖庄的下游,那小河村的人便说我们雨霖庄取水太多,让他们小河村取水不便,时常前来找麻烦。” “雨霖庄与那小河村便算是结下了梁子,两边不对付,一来二去的,私下矛盾也越来越多。” 果然。 沈执年微微点头,“论理来说,这也不算什么太大的事情。” “是,小的也如此以为。”刘四成道,“只是奈何那小河村的人频频来找麻烦,不是说我们雨霖庄的人在上游洗衣裳,污了他们喝的水,就说我们雨霖庄时常从他们小河村经过,吵吵嚷嚷,扰了他们清静。” “因此,如非必要,我们雨霖庄内用水,一半使用田庄内的水井,尽量不去玉带河边,也尽量少从那边经过。” “听说前段时间雨霖庄运输粮食,途径小河村?”沈执年问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小的主家在德化府城,前往那里只能走小河村旁边的官道,所以的确途经那里。” 刘四成回答,“算日子的话,是半个月前的事情。” 半个月前,那就已经很久了。 尸首遇害的时间不过五六日,张永瑞却偏拿雨霖庄这里说事。 这是拿他这个县尉大人当了枪使上一使,顺便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 这个张永瑞…… 有点意思。 胆子够大,做事也够狠。 沈执年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而这皮笑肉不笑的模样,让刘四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知沈大人……” “无事,本官这里没有旁的要问的了。” 沈执年道,“只是有一件事,需要刘庄头帮忙才行。” 堂堂县尉,让他帮忙? 刘四成急忙应声,“沈大人尽管开口!” “本官和底下几个人,今晚需要在雨霖庄落脚打扰。” 沈执年道,“此外,想麻烦刘庄头准备几身寻常百姓所穿的衣裳,不必是新的,越平常半旧越好,干净即可。” 这些事情都不是什么大事,刘四成想都没想,当下便答应了下来,“承蒙沈大人不嫌,小的这就着人准备。” “嗯……”刘四成顿了一顿,“眼下时辰不早,小的着人给沈大人预备晚饭吧,不知大人可有忌口?” “粗茶淡饭即可。”沈执年回答,冲山炎抬了抬手。 山炎会意,从腰间解下钱袋子,拿出一块银子,递给刘四成。 刘四成慌忙婉拒,“这使不得,能帮上沈大人的忙,是小的荣幸。” “饭食和衣裳,皆是需要银两,刘庄头就不必推辞了。” 沈执年坚持,刘四成见状,只得将银两收下,“多谢沈大人。” 心里却是叹了口气。 本以为能帮上县尉大人的忙,以后还能在沈大人跟前落下一个人情,这收了银两,人情便是没有了。 但是既然他明白这个道理,沈大人自然更明白这个道理。 他一个奴仆,怎么算的过堂堂县尉? 刘四成将心思尽数都收了起来,急忙按着沈执年所说的,去准备衣裳和晚上的饭食。 虽然沈执年说得是粗茶淡饭,但刘四成却不敢真如此准备,再加上这银两给的的确不少,便只将新鲜的鸡鸭鱼肉尽数奉上。 甚至又有些怕寻常妇人的手艺不好,特地去了一趟宋晴薇处,想着将桂妈妈借了过来用上一用,好给掌个勺。 这种事情,宋晴薇和桂妈妈自然没有拒绝。 但也好奇,“可是来了什么要紧的客人?” 因为得了吩咐不许声张,刘四成此时不敢过多透露,只道,“大姑娘放心,不是宋家那边的人。” 宋晴薇登时放下心来。 只要不是宋家的人,那这人来自哪里,就不重要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事,她当然也不好过度打听。 宋晴薇笑了一笑,“明白。” 刘四成见宋晴薇并无怪责,松了口气,赶紧带了桂妈妈去忙活。 晚饭之后,夜幕降临。 (本章完) 第72章 人命关天 月黑风高,漆黑一片。 张永瑞透过开着的窗户,把头往外探了又探。 “当家的,这怎么办?”周氏急的眼睛都红了,嘴片上有明显的大泡,说话时声音发颤。 “不要慌!”张永瑞呵斥,“又不是什么大事!” “这不算大事儿,那什么算大事儿?”周氏的眼泪止不住往下落,“人命关天啊!” “人命是真,可这关不关天,也得看查不查得出来。”张永瑞斜了周氏一眼,“把心先放回肚子里头去!” “可今儿个在河边,那个新来的县尉,不是已经想到打家具这件事了吗?” 周氏急的不行,“那他肯定发现死的那个人是个木匠了,照着这个查下去,一定能查得到木匠跟曹寡妇的关系,也一定会查到咱们家修文的头上的……” “咱家修文刚考上的秀才,往后那可是要考举人当大官的,要是因为这个被抓了起来,下了大狱,一辈子就完了!” “查到又怎样,得讲究证据才行。” 张永瑞不以为然,“没人能够证明这件事就是咱们做的,你只需把这些事儿都咽到肚子里面,当做根本就不知道就行!” “只要咱们不说,这件事就永远没有大白的那一日。” 张永瑞的笃定和此时的冷静,让慌乱无比的周氏镇定了些许,只连连点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光知道不行,得做到!”张永瑞瞥了那周氏一眼,颇有些不满。 片刻后,才又问道,“修文这两天怎么样了?” “一直好好呆在地窖里头,不敢出来。”周氏回答。 “知道怕就好。”张永瑞扯了扯嘴角,“知道怕,就能在地窖里头呆得住,等躲过这段时间,偷偷送回去就是。” “所幸他这次回来是偷偷跑回来的,没有官凭路引,也没什么记录,只要你哥哥一口咬定修文一直在他那里,就安然无事。” “至于这段时间,没有在学堂露面之事,就说得了风寒,卧床养病,也就随便搪塞过去了。” 反正人长一张嘴,说是啥就是啥。 “行。”周氏重重点头,“我再去给修文送点吃的。” 张修文在地窖里待了好几日了,吃得越发少,周氏实在担心的很,变着法儿地要给他做些吃食。 “那你仔细一些,别让人发现了。”张永瑞叮嘱。 “放心。”周氏点燃了一盏小灯笼,推开门。 确认外面黑漆漆的一片,并无任何异常时,这才到了后面的小院里头,扒拉开地窖上头盖着的木板。 此时此刻,沈执年带着山炎,正在小河村附近的一棵大桐树底下。 两个衙差,急匆匆地走到大桐树底下,把身上的扁担放了下来。 两个人此时没有穿衙差的衣裳,而是一身寻常粗布麻衣,扁担上挂着的两个箩筐里面,也放满了搓衣板、小板凳等寻常杂货。 他们两个乔装改扮,扮成了寻常货郎,去小河村里头打探情况。 “怎么样?”沈执年询问。 其中一个衙差拱手道,“回大人,我们两个跟着村子里头的人扯闲话,旁敲侧击地打听出来了不少事情。” 另外一个衙差附和,“是呢,小河村里头的人说,这个张里正因为小的时候淹过一次水,平时最是怕水,从来不肯靠近河边,连家里头的水都是他媳妇挑的,可他今天却说他最近总是在河边巡视,这就有些对不上了。” “还有,村子里头有人说,这张里正家里头有个儿子,叫张修文,平时在他舅舅家读书,本来说这张里正的妻子周氏这几天要去看望张修文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也没去。” “有人说,有天晚上好像看张修文回来了,可后来一直也没看见张修文,说他可能是看错了,也就没放在心上。” “再往前大概是半年前的事儿吧,这张里正和张修文大吵了一架,吵得十分厉害,但邻居不知道父子两个人为何吵架,只隐约听到什么不三不四,趁早散了的话,猜想着可能是张修文看上了什么人,张里正不同意。” “大概五六天前,有人半夜的时候听到有野狗叫,第二天早起的时候,看见村子口有具野狗的尸体,好像是被谁打死的,不过之前村子附近出现过野狗咬伤孩童的事情,这件事儿也就没人放在心上……” 两个衙差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而沈执年的双目,因为两个人的话,越来越亮。 “差不多了。”沈执年点头道。 差不多? 两个衙差互相看了一眼。 这些零七八碎的东西,他们打听的时候都觉得烦躁,现在就算放到一块来听,也觉得有点东拉西扯,没半分干系。 大人怎么就说差不多了? “走吧。”沈执年抬了步子。 衙差在后面跟上,却也诧异地很,“大人,咱们这是去哪儿?” “去张里正家里头。”沈执年道,“抓人!” 抓张里正? 衙差又是一怔。 这是确定张里正是杀人凶手了? 可是…… 怎么确定的? 衙差仍旧是丈二的和尚,但他们到底是跟着大人做事的,大人发了话,他们照做就是。 于是,两个衙差跟上了沈执年和山炎二人,一路往张里正家而去。 到了家门口,山炎敲了敲门。 里面并没有任何动静。 从外面隔着半人高的墙往里头看,整个院子连带着窗子都是漆黑一片。 “该不会是跑了?”山炎皱眉。 “放心,不会。”沈执年十分笃定。 从这张永瑞刻意隐藏尸首,但又刻意让人在一段时间后发现来看,他对自己很自信。 这样的人,不会在这个时候逃走。 甚至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十分镇定。 见沈执年这般说,山炎继续敲门。 声音比刚才更大了一些。 漆黑的窗户上,冒出了一丝光亮,而这丝光亮很快伴随着“吱呀”一声,出现在了堂屋门口。 “谁啊。”张永瑞喊了一声。 “张里正好。”山炎道,“我们大人在附近查案,时间有些晚了,便想着来里正家中借宿一宿,还请张里正行个方便。” (本章完) 第73章 实话 县衙那个沈县尉? 张永瑞顿时惊得脸色发白。 他怎么来了? 难道是他发现了什么不成? 但是,他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才对。 而且从下午沈县尉离开小河村,到现在为止,不过就是两三个时辰。 这么短的时间里,应该连找出来尸首的身份都不可能,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查到了他的头上? 应该就是如同底下人所说,就是他们一行人在附近查看线索,现在天色晚了,想要找地方落脚。 他是小河村的里正,来他这里落脚,是再合适不过的事情。 张永瑞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便要抬脚出去迎接。 周氏却是吓得脸上没有半分血色,颤抖着拽了拽张永瑞的袖子,“当家的,没事儿吧……” “没事。”张永瑞告诫周氏,“你只回屋躺着,我不喊你,你就不许出来!” 自家这媳妇沉不住气,出来是要坏事儿的。 周氏现在只有张永瑞这么一个主心骨,也不敢反驳,“嗯”了一声之后,赶紧躲回到了屋子里头。 张永瑞这才举着手中的油灯,慢慢走了出来,打开了大门。 之后,又拿着油灯在沈执年等人面前照了又照,确定的确是他们时,这才松了口气。 “沈大人好。”张永瑞赔礼道歉,“并非是小民磨磨蹭蹭,实在是今天尸首的事儿十分骇人,小民心中惊恐,因而不敢随便来开门。” “无妨。”沈执年道,“人命案子,的确是令人人心惶惶,张里正谨慎小心,也是应该的。” “只是我们一行人到了雨霖庄中查问案子,又到附近查看一二,不知不觉之间天色有些晚了,此时返回县衙实在是有些劳累,便想着到张里正家中借宿。” “也是叨扰张里正了。” “沈大人客气。” 见沈执年说话和缓,神色上并无任何异常,张永瑞心中的石块落了地,“能招待沈大人一行人,是小民的荣幸,只是还望沈大人莫要嫌弃小民这里粗陋……” 说着话,张永瑞迎了沈执年一行人往里头走。 “堂屋连接的东里间是小民与贱内所住,西里间是犬子的房屋,犬子外出求学,不在家中,可屋中杂乱的很,不适合招待大人。” 张永瑞道,“委屈大人和一众差爷暂且居住在这东厢房吧,东厢房是客房,里内两间,倒也住得下。” 说着话,张永瑞将东厢房屋子上的烛台,还有墙壁上的油灯点燃。 屋子里面顿时亮堂了起来。 张永瑞在看清了沈执年等人此时的状况之后,顿时一愣。 一行四人,与下午看到的时候一样。 但此时的四人,竟是没有着任何官服,反而是穿了寻常百姓的衣裳。 粗布麻衣,毫不起眼。 就连沈执年,穿的也不是寻常细棉布的衣裳。 这样的装束…… 张永瑞走神之时,一旁的山炎已是在沈执年使眼色下,关上了房门。 衙差亦是眼疾手快地将张永瑞控制了起来。 几乎是一瞬间,张永瑞成了五花大绑的粽子,就连嘴巴都被破布塞住。 张永瑞起初惊愕万分,但在被完全控制之后,绝望地看向沈执年。 果然已经查清楚了吗? 但是,这也太快了一些吧…… 沈执年看向张永瑞,压低了声音,“看张里正这个样子,应该是打算说实话吧。” 果然…… 张永瑞绝望地点了点头,面如死灰一般,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 沈执年抬了抬手。 山炎把张永瑞口中的布条拿下。 “说吧。”沈执年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只是本官也先给你说个清楚,本官想听的是实话,但凡有一句虚言……” 沈执年看向张永瑞,眼神中明晃晃都是警告之意。 不怒而威的气势,让张永瑞觉得后背发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接着便是冲沈执年结结实实地磕了几个头。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张永瑞咬了咬牙,“此事皆是小民一时糊涂所为,求大人饶命!” 见沈执年并没有任何反应,张永瑞这才战战兢兢地接着道,“小民有罪,是小民失手杀了那孙根生,又怕事迹败露,趁夜晚之时,把那孙根生沉在了河水里面,以做掩饰!” 沈执年听到这里时,抬了抬眼皮,“你的意思是,孙根生是你一人所杀?” “是,是小民一人所为!” “那你且说说,杀人动机为何?”沈执年道。 “那孙根生不过就是一区区木匠,做的是百家生意,理应客气对待客人才对,可小民上门之时,他却阴阳怪气,说小民家中银钱来历不明,不肯为我做张新床。” 张永瑞道,“小民当时十分气愤,就与那孙根生争执了起来,气恼之下大打出手,小民一时失了理智,等回过神来时,发现已是将那孙根生给勒死了。” “之后,又抛尸河中,以做掩饰,但不曾想尸首被人发现,事迹败露,小民想着大约不会轻易查到小民头上,心存侥幸……” “可本官听闻,张里正因为幼时落水,对河水一向恐惧。”沈执年打断了张永瑞的话,“孙根生被抛尸的地方并无桥梁,若非是划船到河中央,进行抛尸的话,断然不会让孙根生尸首沉落在河中央。” “这……” 张永瑞神色一变,但也很快给了解释,“小民当时惊恐万分,只想着尽快处置这件事情,已是顾不得许多,只硬着头皮……” 沈执年却在此时摇了摇头,看向张永瑞的目光炯炯,“到了这个时候,张里正竟然还有所隐瞒。” “本官且问你,你的儿子张修文,现下何处?” 张永瑞跪在地上的身形晃了又晃,但仍旧强撑着回答,“犬子在贱内的大哥处读书,已是数月不曾……” “若是本官记得不错的话,寻常百姓家中为了储存菜蔬和吃食,通常会在家中挖上一口地窖,为的是取地底下的阴凉来保鲜。” 沈执年道,“不知张里正家中的地窖,挖在哪个地方?” 地窖…… 张永瑞最终支撑不住,瘫倒在了地上。 完了,都完了。 瞒不住了…… (本章完) 第74章 讨厌 微风吹拂,乌云散尽,月亮和星星尽数显露出来。 月光皎洁,星光璀璨,照得整个大地都是亮堂堂的。 衙差押着张永瑞一家三口披着满身的光芒往衙门走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他们在县衙当差也是十多年了,这十多年里头,也算是见过很多风雨。 像这样的杀人命案,他们也是经历过的。 但像这样上午发现死者尸首,晚上就将凶手缉拿,送往县衙的,还是第一次见。 尤其是现在派去调查核实死者身份的衙差都还没回来呢! 这要是说出去,简直就跟讲故事一样,估计别人都不带信的! “真是神了!”衙差一路上不住地感慨,“咱们县尉大人,真是神了!” “可不是神了么。”另外一个衙差也忍不住点头,“当真不知道咱们县尉大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就能把这些零七八碎的消息给联系出来,猜出来这个张修文就是凶手呢?” “是啊,我也不明白。”其他人纷纷附和。 他们对整个案子都还茫然无头绪呢,沈执年就已经带人杀到了凶手家中,成功拿下了凶手? 县尉大人是怎么知道张修文跟隔壁的崔寡妇有私情,又怎么知道崔寡妇跟那孙根生不清不楚,张修文恼羞成怒之下跟那孙根生大打出手,失手勒死了孙根生? 啧啧…… 所有人怎么猜都猜不透。 甚至待所有人到了县衙,将大致情况告知方县令和吴县丞后,两个人也是惊得目瞪口呆。 许久之后,方县令才张口感慨,“沈大人果然非比寻常,十分厉害呢,将沈大人调任咱们清丰县任职县尉一职,当真是咱们清丰县的福气啊。” 吴尚义撇了撇嘴。 他可不喜欢沈执年。 确切来说,是讨厌。 讨厌所有大家氏族出身之人。 他出身寒门,数年寒窗苦读,历经千辛万苦,汗牛充栋,手指上全都是写字磨出的茧子,才能换来一朝榜上有名,出仕为官,扬眉吐气。 可那些世家望族,不过就是凭借祖上封荫,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得到和他们一样,甚至比他们还要多的官职、财富、地位乃至皇家信任。 若是那些人只去谋求一个闲职倒也罢了,偏偏都是贪恋权势和银钱,想着搅弄朝堂风云之人,把好好的官场氛围,搞得乱七八糟。 这样的人,有什么好的? “县令大人还是不要说这种话为好吧。”吴尚义挑起了眉梢,“毕竟沈大人担任是县尉一职,此次处置的又是杀人命案,县令大人说他是清丰县的福气,岂非是让咱们清丰县都不太平了?” 这话说得有点阴阳怪气,酸味也十分大。 方县令和吴尚义相处多年,自是知晓他的脾气秉性,此时也不再多说话,只笑了一笑,“县尉也不单单只是掌管刑狱之事嘛。” 见方县令替沈执年说话,吴尚义心中不悦,却也不敢多说,只道,“县令大人说的是。” 吴尚义最大的优点就是面上永远识时务,懂进退。 方县令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汇报的衙差,“沈大人怎么还没有回来?” “沈大人说劳累了一整日,实在困乏,便在小河村附近的雨霖庄歇上一晚,待明天一早就回来。”衙差回答。 吴尚义再次扯了扯嘴角,“沈大人平时看着身强体健,此时倒是困乏劳累,稀罕的很。” “这雨霖庄是清丰县附近极大的田庄,里面的庄头只怕也是仆依主富,沈大人竟是不避嫌要住到雨霖庄去,倒也不怕落下什么话柄。” 衙差惊诧,话也是脱口而出,“吴大人,并非如此。” “只是沈大人为了查案子,往雨霖庄走了一趟,为的是躲过真凶的视线,再来也在雨霖庄中让我等乔装改扮了一番,再次去小河村打听状况,这才顺利查清了整个案子呢。” “其实沈大人去雨霖庄里,最主要的也是想把从庄子里面借来的衣裳归还一下,虽说沈大人已经付了钱,但觉得既然这衣裳往后无用,便还是归还回去,免得浪费。” 短短几句话,将沈执年细心周到,为不相干之人考虑周全的事情说了个清清楚楚。 吴尚义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倒是本官错怪沈大人了。” “不知者不为过嘛,现下知道清楚,也就没有误会了。”方县令打了圆场,只先让衙差去安顿剩余之事。 吴尚义见状,起身告辞。 方县令却在这个时候叫住了他,“吴大人留步。” “县令大人还有何指示?”吴尚义停步拱手。 “本官知道吴大人平日心高气傲,但咱们清丰县之中,仔细论起来的话,唯有本官,吴大人和沈大人三人齐心协力,才能将清丰县给管理妥当。” 方县令道,“吴大人是一心为民之人,想来也无需本官言之过多,便知晓本官的用意。” “这沈大人,到底年纪轻,许多时候,吴大人还是要稍稍谦让一二的嘛,否则若是让旁人看到,还以为咱们两个以大欺小,那就不妥了。” 只怕你方县令在意的不是名声,也不是为整个清丰县着想,而是看那沈执年乃是沈家嫡长子,所以才这般说的吧! 吴尚义腹诽,面上却是扯嘴角笑了一笑,“县令大人所言有理,也请县令大人放心,下官虽然愚钝,却也知道该怎么做。” “如此甚好。”方县令点头,抬了抬手,“吴大人去忙吧。” “是。”吴尚义抬脚离开。 步履匆匆,气势汹汹。 方县令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边,沈执年在雨霖庄简单歇息了一下。 虽然刘四成为他准备的是整个雨霖庄中最好的房屋,最好的床铺,但沈执年始终也没有睡着。 一是因为换了新的地方,他属实是睡不着。 二是因为昨晚案子的事情,仍旧是在他的脑中,挥之不去。 尤其是昨晚张永瑞极力想为张修文顶罪开脱时,声嘶力竭,跪地磕头,将额头磕的头破血流的场景…… 一遍一遍地在沈执年的脑中浮现。 (本章完) 第75章 巧遇 杀人犯法。 替人顶罪更是犯法。 张永瑞做的事情没有一件是对的。 但不可否认的是,张永瑞对于他的儿子张修文,应该是疼爱的,甘愿赴死那种。 这世上,大抵还是有疼爱儿子的父亲存在吧。 但…… 他的父亲不是这种。 沈执年觉得心头一阵郁结,连坐都有些坐不住,干脆走出了房门。 此时月亮西落,天空已经褪去了黑,有了些许蒙蒙亮。 雨霖庄似乎也正慢慢从睡中苏醒,陆续有公鸡鸣叫,篱笆门被打开,清扫庭院的声响。 这样的声响,有点杂乱,但混在一起倒也分外和谐。 沈执年来了兴致,抬脚走出院子,往外走。 庄户们知道昨天田庄里面来了身份了不得的人,但不知道是什么身份,此时看到沈执年这个陌生人,便知他大约便是昨天旁人口中的那个人。 只是所有人不敢打招呼,甚至连看都不敢看,只默默低着头,各自忙碌该忙的事情。 沈执年见状,脚步也就快了一些。 直到走出这一片房舍后,沈执年的脚步才慢了下来。 节气已是到了立秋,天儿还热着,但晨起的风和触目所及的翠绿庄稼苗,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沈执年深吸了一口气,感受这片刻的惬意。 而等他将这口气往外吐出来时,顿时一愣。 因为他看到迎面过来了一个人影,这个人影还十分熟悉…… “宋娘子?”沈执年惊讶无比。 宋晴薇看着面前的沈执年,也格外诧异,“沈公子?” “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 两个人同时问,之后一怔,又同时回答,“我……” 两个人再次不约而同再次住口。 最终沈执年先开了口,“附近有些事情需要处置,昨晚时间有些晚,便请这里的刘庄头让我们留宿一晚。” 原来如此。 那昨天刘四成不敢说的人,想来就是沈执年了。 “宋娘子怎么在此处?”沈执年问询。 “我住在这里。”宋晴薇如实回答。 住在这里? 沈执年有些惊讶。 寻常住在田庄里面的,不是负责田庄的庄头和管事,便是庄户、佃户、奴仆等类。 可在沈执年看来,宋晴薇应该不是这些身份的其中一个。 她通身的气度、见识乃至她的举止,都不是寻常人。 这样的话…… 沈执年想了想,沉声道,“雨霖庄地方雅致,倒也适合宋娘子休养。” 咦,聪明人? 宋晴薇笑了一笑。 她喜欢和聪明人说话,无需说上太多,只言片语就能达到目的,且不不显尴尬。 “还好。”宋晴薇回答,“旁的不说,至少自在许多。” 自在? 沈执年顿了一顿。 高门大院的事情,他也算知晓不小,能让宋晴薇说出这样话的,只能说明这庄子不是她想来,而是被强行送来的。 倒是有缘的很。 沈执年点头,“宋娘子所言甚是,田庄风光,不必思虑其他,是自在的很。” 说罢,转了话题,“宋娘子待会儿还要去县城卖包子吗?” “去。”宋晴薇道,“待会儿便要出发。” 她早起只是来这里散步,简单舒展筋骨,待吃完早饭,便要带着白芷等人,到县城的铺子跟前,继续售卖包子。 “我们也要回县城,待会儿便与宋娘子结伴同行吧。”沈执年道,“刚好到县城之中,也能买上第一笼的包子。” “也好。”宋晴薇笑着答应。 二人说着话,一并往庄子房舍而去。 刘四成方才就发现沈执年出门,但见他身边的小厮都没跟着,便也不敢打扰,只在家中守着,预备着等沈执年回来之后,便奉上饭食。 当他伸长了脖子,眼看着沈执年往回走时,顿时松了口气。 但在看到沈执年身边是宋晴薇,且两个人一路说话,似十分熟络的模样,眼睛顿时瞪的老大。 大姑娘什么时候跟县衙的县尉大人这般熟识了? 刘四成好奇无比,且按捺不住。 在安排人送宋晴薇等人前往县城之时,刘四成赶紧找寻了个机会,低声询问一番。 “大姑娘何时认识的县尉大人?” 县尉? 宋晴薇一怔,“什么县尉大人?” “就咱们清丰县县衙的县尉大人,沈大人啊?”刘四成道,“方才小的看见大姑娘与沈大人言谈甚欢,不是十分熟识吗?” 沈大人,沈执年? 也就是说,这个沈执年沈公子,是清丰县的县尉? 此事,超乎了宋晴薇的意料。 但如果仔细想一想,倒也在情理之中。 沈执年风姿卓绝,不是寻常人,那天她为了将钱袋子物归原主,前往县衙时,就是在县衙附近遇到了沈执年。 “算是认识,不算特别熟。”宋晴薇如实回答。 但这在刘四成的眼中,却是宋晴薇自谦。 毕竟刚才宋晴薇和沈执年说话之时,沈执年频频侧目,说话时更是稍稍侧身…… 这样的举动,只有熟识且尊重对方之人才会有。 足以说明,这沈执年不但和大姑娘十分相熟,而且对她十分敬重。 刘四成突然能够明白,当初大姑娘为何那般理直气壮地找到他,谈生意之时也倨傲无比,没有半分让步。 大姑娘做的准备,以及大姑娘背后的势力,是他完全想不到的。 刘四成对宋晴薇越发有了恭敬之意,原本稍稍欠身的身体,越发低了一低。 宋晴薇知晓刘四成这是误解了一些事情。 但以她现在的状况而言,需要刘四成更多的忠诚,这个事情,反而会成为她的助力。 说不定,以后还会成为她返回宋家的助力。 宋晴薇笑了笑,“沈公子说待会儿要与我们同行去县城。” 沈县尉要和大姑娘同行? 刘四成更加觉得自己猜想的没有错,但也一时之间陷入了犹豫。 他在犹豫要不要和大姑娘一起去县城。 如果去的话,路上说不定还能和沈大人多说几句话,混个脸熟。 但是他就是个庄头,奴仆身份,在大姑娘和沈大人面前,哪里有说话的份儿? 别到时候再惹了沈大人厌烦…… 刘四成想了很久,最终放弃了这个打算。 (本章完) 第76章 日日鲜 毕竟与其落下一个没有分寸的印象,倒还不如不去刷这个存在感。 刘四成只着人把宋晴薇等人去县城摆摊所用的东西尽数都装上了车,更是叮嘱底下人要好好帮衬宋晴薇,便识趣离开。 沈执年和宋晴薇一行人一同往县城而去。 宋晴薇乘坐牛车,沈执年和山炎则是骑马。 这种马匹和牛车同行的一幕,在路上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尤其沈执年穿戴不凡,气质不俗,相貌超群。 但也正是因为此,所有人也只是看上一看,不敢过多议论。 毕竟这样的人,非富即贵,不是他们寻常百姓可以随意招惹的。 祸从口出,嘴巴是一定要管好的。 而沈执年因为和宋晴薇的同行,心情颇佳,途中话题也不断。 从宋晴薇摆摊售卖包子,到她打算要开的包子铺,再到她先前开的万物新铺面…… 越聊,沈执年对宋晴薇这个人,产生了十分浓厚的兴趣。 以至于到了县城,从宋晴薇手中买下包子离开,抵达县衙之后,沈执年不是第一时间去见县令大人,也不是立刻开始审问张永瑞一家三口,反而是将山炎叫到了跟前。 “暗中派人问一问,宋娘子家中的状况。”沈执年张口。 “查宋娘子?”山炎顿时一愣,“可是宋娘子这里有什么不妥?” “是问,不是查。”沈执年解释。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山炎不解,但也按照沈执年所说的,将人派了出去。 宋晴薇这里的包子摊生意仍旧十分红火。 而包子摊后面的包子铺修整之事也基本上完成。 宋晴薇给包子铺取名为“日日鲜”,为的是告知所有人,铺中的包子皆是当天新鲜食材,绝对不会隔夜。 开张营业之事,尽在眼前。 而对于如何将开张当天的气氛热闹起来,刘四成也是花费了颇大的心思。 找寻锣鼓舞狮,着人捆扎鞭炮……可以说,忙得是不亦乐乎。 而宋晴薇这里,也是出了一个颇为新奇的招数,从刘四成这里借上了几个人。 “人一定要嗓门响亮,说话举止大方为好,不拘男女都行。” 这是宋晴薇提的要求。 刘四成满口答应,却也好奇,“大姑娘,咱们日日鲜,当真要在门口吆喝揽客吗?” 县城之中的铺子,不是说没有人在铺子门口吆喝生意的,但是绝对非常少。 而且吆喝之事,虽然成效颇佳,却也有些吵闹,只怕是周围其他铺面会对此颇有意见。 虽说生意是自己的,可往后与周围其他铺面也是需要处好关系,免去许多麻烦,若是就此结下梁子,引来不满,就…… 刘四成对于这件事情,还是颇为担心。 “这人,不是用来在铺子门口吆喝揽客的。”宋晴薇笑了起来,“是去县城里面,问路的。” 问路的? 刘四成再次纳闷不已。 但他很快便明白了宋晴薇的用意。 派去的人,散落到了县城各处,逛遍了整个清丰县的大街小巷,时不时便询问路上看起来并不着急的赶路,“劳烦问一下,日日鲜包子铺怎么走?” 日日鲜包子铺? 那是什么地方? 清丰县城里面,有这样的包子铺吗? 日日鲜是什么意思,是说食材新鲜,每天现做吗? 有疑问,自然也就想知道答案。 于是,在田庄中的人在县城中两三天询问之后,日日鲜这个名字,可以说是传遍了清丰县的大街小巷。 而清丰县的人,也在两日后,总算搞明白日日鲜包子铺究竟在哪里,是什么地方。 是南街上的一家新开的包子铺! 在铺子门口生火蒸包子,从路上经过时便能瞧见穿着利索,戴着白色围裙,包着头巾,脸上都带了面纱的厨娘麻利地包着包子。 一个个包子看起来饱满且精致,待上锅蒸制时,浓郁的香气飘出甚远,惹得人垂涎欲滴。 而铺子里面,桌椅干净整洁,柜台那成碟的小菜,成桶的粥品、鲜汤等,可自由选购,滋味极佳,且价格公道。 最关键的是,这个日日鲜包子铺在开张的当日,给所有购买包子的客人,都发了一张纸笺。 每买上六个包子,日日鲜包子铺便在那纸笺上盖上一个日日鲜图样的红戳,待集满了十个红戳,便可以凭借这张纸笺,来日日鲜包子铺换上六个鲜肉河虾仁的包子。 也就是说,越是在日日鲜包子铺吃包子,往后得到的好处也就越多。 且这鲜肉河虾仁的包子,此时日日鲜是没有售卖的,想要吃到,只能用这个纸笺来兑换。 而日日鲜的鲜肉包子滋味已是肉汁四溢,皮薄馅儿,好吃无比,再加上河虾仁的话,简直不敢想象会好吃到什么地步! 于是,所有得到纸笺的食客,都在盘算着这段时间该怎么多多光顾日日鲜包子铺,好早些时日吃到这鲜肉河虾仁的包子…… 这般想的人越多,在日日鲜包子铺开业的当天,来买包子的人也就越多。 日日鲜包子铺开业当天的生意,可谓是红火得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从上午开张,一直忙活到半下午,铺中的客人就没有断过。 直到包子铺里面的发面和各种馅料见了底儿,食客想要买的包子实在没有,才有客人意兴阑珊地离开。 而就在宋晴薇眼看已经差不多,吩咐底下人开始收拾,盘点今日的营收状况时,铺子里面来了一个新的客人。 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年轻后生,生的五大三粗,进了铺子之后,一屁股坐在了离门口最近的位置。 “客官想吃些什么,眼下铺中包子售卖的差不多,只剩下了南瓜鸡蛋馅儿的,客官可要吃这个?”伙计热情询问。 那后生却是皱了眉,“谁吃素馅儿的,我要六个鲜肉河虾仁馅儿的包子,再来一碗鸡蛋汤!” 鲜肉河虾仁? 伙计仍旧笑容可掬,“客官不知,我们铺子里面虽说是有这鲜肉河虾仁馅儿包子,只是这种包子不卖,只能拿集够了红戳的纸笺来换才行。” “当老子没有?”年轻后生再次瞥了伙计一眼,将手中的纸笺拍到了桌子上头。 (本章完) 第77章 有问题 伙计去瞧,果然见那日日鲜独有的纸笺上,盖着满满登登十个日日鲜的红戳。 这开张不过不足一日,竟是就有人将十个红戳集齐了? 这得是买下了六十个包子的客人才会如此,还真是大主顾,难怪如此蛮横。 伙计咋舌腹诽,面上越发堆满了笑容,“客官稍等,小的这就去准备客官的包子和鸡蛋汤。” 说着话,伙计便向厨房那喊话,让准备鲜肉河虾仁的包子和一碗鸡蛋汤。 从后院来到前面的宋晴薇看到这一幕时,眉头微微皱了皱。 今日包子铺开张,她是负责盖红戳的。 而集满十个红戳的话,需要买六十个包子,她不记得今天有这样大手笔的客人。 而若是多人共用这张纸笺的话,她也清晰的记得,她在盖红戳时,并没有遇到盖满的情况。 最多的一个纸笺,不过就是六个而已。 宋晴薇觉得这张纸笺有些问题,在看了看那年轻后生之后,将伙计悄悄叫到了一边,将那纸笺拿了过来,仔细端详查看。 为了防止旁人造假,宋晴薇在纸笺上特地做了防伪的标志,在纸笺的右上角用水晕开之后,会有一个小小的包子图案。 而此时,宋晴薇将沾了水的手指摩挲过纸笺后,的确是看到了小包子的图样。 这张纸笺是真的。 那问题,肯定就出现在了印章红戳上面。 宋晴薇拿着这张盖满十个红戳的纸笺,与自己手中盖了红戳的纸对比查看红戳的形状。 同样为了防止红戳被人造假,宋晴薇也做了防伪,盖红戳的印章,被她用刀随意地划上了几刀,这样盖出来的红戳,会有十分不规则的缺口。 别说不仔细看的话,根本无法察觉,就算看出了这几个缺口,想要完全仿制,是基本无法实现之事。 但现在,这十个红戳,与宋晴薇手中的红戳一模一样,根本看不出来任何区别。 奇怪了。 宋晴薇的眉头皱得越发厉害。 今天的红戳,只有她一人负责,不曾假以人手,没有盖过的红戳,怎么就出现了呢? 这里面究竟是怎么回事? 宋晴薇觉得,她必须要搞清楚这件事情。 否则若是被有心人利用,明日这日日鲜包子铺挤满的就不是食客,而是来兑换鲜肉河虾仁包子的人。 若是出现大量挤兑的状况,那日日鲜包子铺也会损失惨重。 宋晴薇颇为重视此事,一边悄悄地将铺中的几个伙计叫到跟前,简单地说明了一下此时的状况。 分别安排人去叫衙差过来,把持在铺子门口,之后便是让人尽快给这个人上包子。 安排好这些之后,宋晴薇到了那年轻后生的跟前。 “客官是今日第一个集满十个红戳之人,可见对我们包子铺实在捧场,我们日日鲜包子铺为答谢客官,特地再赠送两个酱肉包子,两个南瓜鸡蛋馅儿包子,以及两个茶叶蛋。” 宋晴薇笑道,“还望客人莫要嫌弃。” 年轻后生本来因为包子迟迟没有上来而满脸不耐烦,但在听到一下子额外白给了这么多吃食,当下神色和缓,“既然你们包子铺这般大方,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这都是应该的,客官自然不必客气。”宋晴薇笑道,“只是可否劳烦客人坐到里头来?” “这是为何?”年轻后生当下有些警惕。 “因为今日包子已经售卖的差不多,门口的桌子方才人来人往,桌子上滴了不少的肉汁,伙计们要将桌子拿到后院去擦洗一下。” 宋晴薇有些不好意思,“都忙了一整天了,伙计们实在辛苦,所以我待会儿也想着让伙计们早些休息。” 甚少有这般体恤伙计的掌柜。 年轻后生到是对宋晴薇此举十分欣慰,看了看这包子铺的活计的确都各自忙碌着收拾,便也没有多想,只跟着宋晴薇一并往里走了走,在颇为靠里的一张桌子前坐下。 包子、茶叶蛋、鸡蛋汤和免费的小咸菜陆续端了上来。 看着满桌子都是美味可口的吃食,年轻后生也是心中欢喜,在吞咽了一口口水之后,也顾不得拿筷子,只伸手拿了包子往口中送。 香,真香! 好吃,真好吃! 年轻后生暗暗称赞,忍不住发出感叹声。 尤其是这满桌子的吃食,都是不要钱的,简直不能太享受! 而就在年轻后生享受这满桌子的美味时,几个伙计已经按着宋晴薇所说,守在了门口。 去找寻衙差的活计,此时也已经顺利找寻到了巡街的衙差,告知了他们状况。 有人报官,衙差自然不敢怠慢,赶紧跟着伙计往包子铺,却在途中时,碰到了沈执年。 “沈大人。”衙差恭敬行礼。 “嗯。”沈执年点头回应。 衙差素日在街上巡街,在街上遇到本不是奇怪的事情,沈执年并不曾放在心上。 但那衙差旁边的一个伙计模样的人,身上系着的围裙却是绣着日日鲜的字样…… 沈执年顿了顿,“看你们二人行色匆匆,可是哪里出了什么事情?” “回大人,是南街日日鲜包子铺的伙计来报,说铺子里面有人骗吃骗喝,让我们去看上一看。”衙差如实回答。 骗吃骗喝? 那就是寻衅滋事了。 可他记得,日日鲜包子铺今日是正式开张的第一日。 刚开张就遇到了这样的麻烦事? 沈执年顿了顿,“本官一并去看上一看。” 这种事情,断然不能开了先河,否则的话,往后这包子铺的生意也就完全开不下去了。 衙差对于沈执年要前去查看具体情况之事并不意外,毕竟自这位县尉大人到达清丰县城之后,做事勤勉用心,事无巨细。 作奸犯科之事,无论再小,他也皆会仔细查看问询,最终严谨定论。 为的是肃清风气,让所有人都明白勿以恶小而为之的道理。 而日日鲜的伙计并不知晓此事,见堂堂县尉大人竟是都要前去处置此事,当下受宠若惊,急忙引领着众人往包子铺而去。 途中,沈执年从伙计的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大概原委。 (本章完) 第78章 审问 待伙计带着衙差来到日日鲜,宋晴薇发现沈执年一并同行时,意外且惊诧。 “竟是惊扰了沈县尉。”宋晴薇急忙福了一福。 “宋娘子客气。”沈执年道,“一来既是清丰县城之中的事,无论大小,皆需评判,皆是我这个县尉分内之事。” “二来……”沈执年压低了声音,“且此人竟然能够仿制印章至此,可见手艺精巧,今日仿制的是宋娘子日日鲜的印章红戳,改日倘若仿制的是银号钱庄,乃至县衙大印,那便是极大的隐患。” 宋晴薇闻言,点了点头。 此事的确如同沈执年所说,拥有极大的潜在隐患。 需得查看清楚为好。 在宋晴薇和沈执年说话之时,铺子里面的年轻后生已经将所有的吃食吃了个七七八八。 把最后一口鸡蛋汤尽数倒入口中,实在吃不完的包子准备带了回去,年轻后生站起了身。 正打算离去之时,却瞧见两位衙差从外头走了进来。 年轻后生顿时心中一惊,但仍旧强装了镇定,当做不曾看到衙差一般,只继续往外走。 衙差却是伸手把人拦了下来,“站住。” “二位差爷这是要做什么?”年轻后生满脸堆笑,“我可没有白吃白喝,这些都是日日鲜铺子里面赠的。” “那你且说说看,你来换鲜肉虾仁馅儿包子的纸笺,是哪里来的?”衙差喝问道。 果然是冲着这件事来的。 年轻后生顿时脸色变了一变,嘿嘿笑了笑,“还能是从哪里来的,不过就是买包子时,这铺子给的啊……” 说着话,那年轻后生忽的指了指衙差后面,“哎,这谁的钱袋子掉在了地上?” 一听到钱袋子三个字,衙差和铺子里面的伙计皆是下意识抬眼去瞧。 年轻后生瞅准这个空隙,大力地撞开了两个衙差,抬脚便往外跑。 在门口的沈执年见状,抬脚从地上踢起了一枚石子,接着脚尖发力,“嗖”地一下,正正打中了那年轻后生的膝盖。 年轻后生吃痛,“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衙差急忙跑了过来,将人摁在了地上,从背后戴上镣铐,让他再无任何可以反抗的余地。 “青天白日,就算是衙门拿人,也需有凭证才好!” 年轻后生仍旧不肯罢休,冲着沈执年和宋晴薇骂骂咧咧,“生意做不起就说做不起,这算什么,找后账,不承认?” “大家伙都来看一看啊,这日日鲜包子铺联合衙门欺负人啦……” 叫喊声响亮无比,立刻吸引了许多人前来围观瞧热闹。 但面对越来越多的围观人群,沈执年和宋晴薇并没有丝毫慌张,只是将那年轻后生拖拽进去了日日鲜的铺子,而后吩咐伙计将门板一张一张地装上。 而外头围观之人见此情形,越发议论了起来。 “这是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关门了?” “刚才那人说日日鲜包子铺做不起生意什么的,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似乎还有衙差进去了,大约是有人来寻事捣乱吧,毕竟这包子铺生意好的很,满城人皆知呢。” “谁知道呢,且等等看,看待会儿衙差出来怎么说……” 许多人存了好奇之心,伸长了脖子去看,去等,等着看结果到底如何。 奈何此时正值半下午,晒了大半日的街道上实在炎热的很,站上一会儿这汗珠子便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吧嗒吧嗒地往下落。 衣裳湿了一片不说,连脸都晒的有些发红。 在此状况下,即便有极大好奇心的人,也耐不住炎热的考验,只摇头离去。 但走的时候,没忘记喊上旁人一句,“你们且在这儿好好瞧着,待有了结果,一定记得说上一声。” 否则这热闹瞧上一半,不知道后面的状况,那就实在是太闹心了。 起初,那些留下的人还满口答应,但慢慢地,却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凭什么他们都回家去乘凉了,他们却要在这个地方耐着日头晒等结果? 反正比他们好奇心盛的人大有人在,回头这结果也会口口相传地传了出来,干嘛非得在这里受这个罪? 在想通了这一层之后,陆续开始有人离去。 直到日日鲜的包子铺门口,只剩下稀稀拉拉的两三个人,仍旧固执地要看个结果。 此时的日日鲜包子铺内,沈执年坐在了凳子上,居高临下地睨了那年轻后生一眼。 “说一说吧,这纸笺上的红戳,是哪里来的?” 沈执年的声音不大,但清冷十足,气势骇人,让原本想着闹上一闹的年轻后生缩了缩脖子,收起了闹腾的心思,只低着头小声回答,“在日日鲜买包子,日日鲜的人亲手盖的。” “看来,是不想说实话了,既然如此,那本官倒也不与你废话。” 沈执年抬了手,“罚劳役十年,暂且收入大牢,待运送劳役的人来,一并带走。” 劳役十年? 年轻后生顿时吓了一跳,慌忙喊道,“大人,冤枉啊,不过就是几个包子,为何就要罚十年劳役?” “几个包子?”沈执年道,“刚才县城之中的钱庄来报,说是钱庄之中近日时常出现作假银票兑换现银之事,本官正愁找不到始作俑者。” “现在既然在日日鲜发现了线索,那你必定便是做假银票之人了,按照当朝律法,制作假银票兑换现银,重可斩首,轻则流放,不过十年劳役,已经算是便宜你了。” 怎么又扯上假银票了? 年轻后生慌得脸上没有了半分血色,只冲着沈执年哐哐磕头,“大人明鉴,假银票之事,与小民没有半分干系,没有半分干系啊,借小民十个胆子,小民也不敢如此啊……” “哦?”沈执年抬了抬眼皮,“那你有何证据证明此事与你毫无干系?” “有有,小民有证据!”年轻后生头点如捣蒜一般,“城东往外十五里地,有个破庙,破庙里面有对兄弟,那个弟弟刻得一手的好印章!” “小民就是看那弟弟有这个本事,日日鲜这里又有红戳兑换包子之事,小民便给了他三十文钱,让他给我刻了个日日鲜的印章,盖满了十多张的纸笺……” 第79章 姐妹 “大人若是不信的话,去那破庙上找上一找,问个清楚就是!” 年轻后生连声道,“至于假银票之事,必定是那对兄弟见钱眼开才做出的事情,与小民实在无关啊!” “请大人明鉴,明鉴啊!” 那年轻后生生怕沈执年不相信,但也没有其他证据可以作证,只能用磕头这种事情来表示自己所说之言句句属实。 只磕的脑袋上红肿一片,渗出鲜血,也不肯停下。 “好了。”沈执年抬了抬手,“把人带上,去城东破庙。” 一口气查问清楚。 “是。”衙差立刻开始忙碌起来。 山炎则是急忙前去准备马匹。 宋晴薇见状,眉梢忍不住扬了起来。 方才沈执年说,是因为担心往后拥有这种手艺的人会殃及钱庄银号,这才来查问这个案子。 既然如此,那沈执年方才说的假银票之事,大约只是为了诓骗此人,令其说出实话而已。 衙门问案,原来也这般不按常理出牌吗? 还是说唯有这沈执年如此? 说起来,这两日在县城之中听到先前有关小河村命案之事,满城人称赞沈执年雷厉风行,聪慧果敢,堪称神探。 这样的沈执年…… 有些意思。 宋晴薇的目光停留在沈执年的身上,许久不曾离开。 沈执年则是看向宋晴薇,“此事事关日日鲜包子铺,宋娘子不如一同前往?” “也好。”宋晴薇福了一福,“劳烦沈大人。” “宋娘子不必客气。” 因为宋晴薇带着白芷同行,沈执年让山炎准备了一辆马车,与他们一并出了县城。 一路往东,大约十五里地左右,果然如那人所说,有一处破庙。 衙差先进去查看了一番,将人带了出来。 两个人,年长的大约十七八岁,年少的则是十三四岁,二人年纪有六分相似,的确是亲人。 但…… 并非是那人所说的兄弟二人,而是姐妹二人。 即便两个人梳了男子的发髻,身上的衣裳也是男子的衣裳,补丁密布,破烂不堪,甚至连脸上都遍布脏污,寻常人一眼看去大多都会认为是兄弟。 但宋晴薇却还是眼尖地发现二人并无喉结,甚至连耳垂处,也有小小的耳洞。 很显然,两个人无处栖身,四处流浪讨生活,又怕女子身份惹来麻烦和事端,只装扮成了男子模样。 宋晴薇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沈执年亦是蹙了蹙眉。 而两个人此时还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上一个。 “此物,你们姐妹二人可见过?”沈执年问。 衙差已将印满日日鲜红戳的纸笺递上。 此言一说,宋晴薇不由自主地看向沈执年。 果然,他也看出来了。 而被认出身份的苗春红和苗秋翠两个人,在一愣之后,先是赶紧磕了个头。 “回禀大人,这纸笺我见过。”苗秋翠小声回答,“附近村子里面的一个年轻后生拿来的,说这是他家中生意所用的纸笺,已经分发出去了许多,但盖红戳的印章却丢了,问我是否能够帮他刻上一个,我也就……” 苗秋翠话音还不曾落地,苗春红顿时瞪大了眼睛,“小翠,你竟是忘了师父临终遗言?” “姐姐,我……” 苗秋翠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先掉了下来,“若是再不赚些银钱给姐姐买些吃食,姐姐受的住,可姐姐的病怎么办?” “若是一直不去看诊,姐姐撇下我走了,我一个人又该怎么办?” 苗春红一听这话,眼泪也忍不住落了下来,而后,则是一阵咳嗽,不得不用手捂住了嘴巴。 待苗春红咳完将手拿开,摁在地上时,沈执年和宋晴薇皆是能清晰地看到手指缝中的歇息殷红。 而仔细查看其面庞,脏污密布之下的脸颊,是不自然的红晕。 “那就是说,这些纸笺上面红戳的印章,的确是你刻的了。”沈执年问道。 “是。”苗秋翠点头,惴惴不安地询问,“这给人刻印章,应该并不违反律法吧。” “的确并不违反律法。”沈执年眉头不舒,“但若是有人拿着你所刻的印章去做了坏事,那你便脱不开干系了。” 做了坏事? 苗秋翠登时不安起来,“不过是铺子中所用的纸笺,能做什么坏事……” “此人并非是日日鲜铺子之人,他不过是寻常食客,让你雕刻印章的目的,也是为了能够拿着印满了红戳的纸笺前往日日鲜铺子兑换免费的包子。” 沈执年解释道,“所以你虽并不知情,却也是帮凶,责罚是免不得的。” 顿了一顿之后,沈执年接着道,“只是你们也不必担心,以律法来定论,也就是几个板子而已。” 几个板子? 苗春红的脸色顿时一白,又是一阵咳嗽,而后对着沈执年又是一阵磕头,“求大人饶命,小妹体弱,近日又时常食不果腹,属实扛不住打板子的刑罚?” “正所谓长姐如母,女不教母之过,可否由我这个长姐来代替小妹挨这几个板子?” “不成。”苗秋翠急忙拉起苗春红,“姐姐的身子,只怕是更扛不住,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来就好,姐姐不用担心!” 说罢,苗秋翠冲着沈执年等人磕头,“还请大人恕罪,小民愿领责罚,只还请大人莫要将此事声张出去,以免旁人知晓我们姐妹二人!” “说一说缘由。”沈执年道。 “此事说来话长,我们姐妹二人原是……” 苗秋翠将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来。 她们姐妹二人,原不过是曹家的家生子奴仆,而曹家家主曹启文乃是颇为有名的雕刻印章的匠师。 曹启文见苗家姐妹二人虽是奴仆,在院中只做上些许粗活,在雕刻印章之事上,却极其有天分。 尤其是苗秋翠,甚至不需要以纸拓写后附在石料上,仅是看上一眼,便能轻易刻出一模一样的印章出来。 曹启文惊叹苗秋翠的天分,破格收了二人为徒弟。 而苗秋翠也不负所望,很快成为曹启文这一众徒弟之中,最出类拔萃的那一个。 第80章 营生 曹启文也倾囊相授,甚至有心往后让苗秋翠继承他的衣钵。 只是,荣耀之下,并有人嫉恨。 尤其苗秋翠身为女子,更是受到了曹启文众多徒弟的不满和厌恶。 甚至有人在背后造谣生事,只说曹启文与苗秋翠名为师徒,实为夫妻。 曹启文之所以对苗秋翠倾囊相授,也是因为老夫少妻,想要多多补偿,这才如此。 此事,曹启文和苗秋翠皆是并不放在心上,只以为清者自清,身正不怕影子斜。 但讹传越来越多,甚至连曹启文的发妻都要求曹启文将这对姐妹赶出家门,曹启文的一众女儿更是苦苦相劝。 在此情况之下,曹启文不得不与苗春红和苗秋翠姐妹两个断绝了师徒关系,将人送出了曹府。 本想着苗家姐妹两个手握刻章手艺,即便不在曹家,也是能够安身立命,日子过得宽裕。 但就在苗家姐妹离开曹家后的隔日,曹家便遭受了灭顶之灾。 而灾祸的源头,源自于曹启文的儿子曹景瑞为人雕刻了一枚印章。 而这枚印章,原本只是个人私章,却牵扯到了一桩钱庄的陈年旧事之中,数万两的白银,也因为这枚私章,被堂而皇之地从钱庄取出。 钱庄联合官府追查之下,发现这枚后来仿制的印章,乃是出自曹家,便将罪魁祸首连带整个曹家尽数下了大狱。 曹景瑞对此并不知情,却被始作俑者攀咬上,只说曹家对此事尽数知晓,更以分三成银钱为要挟才肯做此事。 有了人证,曹家冤屈难洗,最终因此案子涉及金额过大,曹启文与曹景瑞皆是被处于斩首极刑。 而曹启文的一众徒弟,皆因与此事有所关联,或流放或劳役,皆无一幸免。 原本以为即便是不知情之下,不曾查问清楚客人的身份,曹家也占了一定责任,但在曹启文与曹景瑞被斩首前夕,却是得知他们现如今落得这个地步,却是有人蓄意而为。 只因曹启文名声在外,有人从前请曹启文雕刻印章,曹启文只按着前来后到的顺序将其要的印章雕刻时间往后排了一排,便引起那人的不满。 那人自认乃是朝中大员,竟被一小小手艺人怠慢轻视,便做下了这一局,让整个曹家消失,更让所有跟曹家有牵连之人得到重罚。 也正是因为此,曹启文斩首前夕,着人给苗家姐妹捎了信儿,让她们二人往后在外,再不可雕刻任何印章。 以免手艺被暴露出来与曹家有所牵连,她们姐妹二人也再无任何生路。 因此,姐妹二人空有满身的手艺,此时却不敢再施展分毫,只能做些力气活来赚钱,到处讨生活。 日子过得艰辛无比,苗春红因此身体每况愈下,苗秋翠则是想办法雕上一些小型木雕,换上一些银钱。 也正是因为此,有人拿着木雕找上他,问他会不会刻印章…… 也就有了那个年轻后生来刻日日鲜印章,去换免费包子的状况。 “还请大人对此事保密,以免我们姐妹因此没了生路。”苗秋翠再次恳求。 沈执年知道了前因后果,只点了点头,“此事你们尽管放心,本官必定交代底下人,绝不将此事外传。” “多谢大人。” 苗家姐妹千恩万谢。 事情明了,接下来便是刑罚之事。 那位年轻后生是始作俑者,蒙骗他人,意图白吃白喝,打二十板子,罚银十两。 而苗秋翠这里…… 宋晴薇开口道,“沈大人,像这种百姓之间的纠纷,是不是倘若和解,便可让对方免于责罚?” “不错。”沈执年点头,“宋娘子的意思是……” “苗家姐妹对此并不知情,苗二娘子更是为长姐治病考虑,想要赚些银钱,所以我们日日鲜包子铺,想为苗二娘子求情,希望苗二娘子能够免于责罚。”宋晴薇道。 “宋娘子乃是苦主,既然苦主求情,法外无外乎人情,本官也就不再责罚苗二娘子。” 沈执年道,“只是苗二娘子到底与此事有牵连,若是一点惩罚都没有的话,难免让其他人认为只要不知情便可不承担任何后果,需得将苗二娘子所得的三十文钱尽数罚没充公。” 这个惩罚,已经算是从轻了。 苗家姐妹立刻下跪道谢,“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多谢这位娘子。”苗家姐妹没忘记向宋晴薇道谢。 “二位娘子不必如此客气。”宋晴薇道,“只是两位娘子居无定所,更无固定营生,往后可有什么打算?” 打算? 苗春红和苗秋翠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满脸皆是无奈。 哪里有什么打算,无外乎是活一日算一日罢了。 姐妹两个人叹了口气。 苗春红因为情绪起伏,又是一阵咳嗽,大有上不来气儿的感觉。 “若是实在没有营生的话,二位娘子可愿跟我回去?”宋晴薇问道,“我这里有一处营生,倒是十分适合两位娘子,二位娘子若是有兴许的话,可以跟我回去细细商量一番。” “旁的不说,吃饱穿暖,为苗大娘子请大夫看诊,应该足够,倘若做的好的话,大约能彻底在清丰县落下脚。” 适合她们的营生? 苗春红和苗秋翠有些诧异,但听到宋晴薇说的吃饱穿暖,落脚之事,心思又是一动。 “多谢娘子为我们姐妹二人筹划。”苗春红努力平稳了气息道,“只是方才我们也已经说了具体状况,我们姐妹二人是不能从事印章雕刻之事的。” 一是怕印章流出之后再与曹家之事扯上干系,白白辜负了师父对她们两个人的庇护。 二是有了曹家和方才之事,她们两个人也不想再生出什么事端,惹来更多麻烦。 “二位放心,我也并不打算做这样的生意。”宋晴薇笑道,“且这生意也是正大光明,绝对不违反法纪,只不过这里人多眼杂,我不好跟二位细说罢了。” 姐妹两个人再次互相看了一眼。 做生意这种事情,许多时候就只是一个新奇的想法,或者是旁人不知晓的消息,的确是不适合让旁人听到。 第81章 活字印刷 且对于她们姐妹两个人而言,已经没有什么状况比她们现在更糟糕的事情了。 基于此考虑,尽管她们对宋晴薇此时信任度有限,却也是点了点头,“那就依宋娘子所言。” 眼看苗家姐妹点了头,宋晴薇也是松了口气,请二位姐妹上了马车,与沈执年等人一并往县城而去。 事情了结,沈执年往县衙而去。 宋晴薇对沈执年一番感谢,而后则是吩咐马车的车夫,先去了一趟县城中的医馆。 医馆里的大夫德高望重,医术颇佳,在为苗春红仔细看诊了一番之后,松了口气,“原本只是寻常咳嗽,按理来说休养一段时日便能好全。” “大约是这位娘子所居住之处潮湿杂乱,对养病没有半分益处,更是雪上加霜,加上素日饮食过差,身体虚弱,这才导致病情拖的时间太久,成了长期咳疾。” “这病倒也能治,只是大约耗费时间颇长,所需银钱颇多……” 大夫迟疑地看了看宋晴薇和苗家姐妹。 他不清楚她们三人之间的关系,但病人衣着破烂,以她的状况来说,是绝对负担不起这么久的医药费的。 “大夫不必考虑银钱,只对症开方抓药即可。”宋晴薇说着话,拿了钱袋子出来。 钱袋子鼓鼓囊囊,且分量沉甸甸的,彰显着她财力颇强。 大夫顿时松了口气,“老朽明白了,这便开方抓药。” 说着话,大夫便拿了纸笔,按照苗春红此时的症状,有针对性地开上了一副药。 “老朽先开上十副药,一日两副,早晚各一副,煎得浓浓地服下,待这十副药吃完,再来看诊,调整方子。” “多谢大夫。”宋晴薇拿了方子,跟着旁边的药童去药材柜台处抓药。 因为方才宋晴薇发了话,此时的大夫在开药上没有太省俭,十副药下来,连带着诊金,一并花了三两六钱银子。 宋晴薇付钱时并无任何异样表情,苗春红和苗秋翠却是叹了口气。 甚至在宋晴薇带着他们前往雨霖庄的路上时,忍不住向宋晴薇询问到底,想让她们姐妹二人做的,到底是怎样的营生。 到底是怎样的营生,才能让宋晴薇不惜花这样多的银钱,也要将她们带了回去。 此时马车内并无旁人,宋晴薇便也就压低了声音,如实相告,“到了这会儿,我便不再瞒二位娘子了,我想请二位娘子做印书的生意。” “现在书铺售卖的书本,大多是人力抄写,十分费时费力,更是极易出错,字迹潦草等,若是能够像雕刻印章一般做出模板,便可以轻松得到一版书籍,岂非事半功倍?” 宋晴薇这话一说出口,苗春红和苗秋翠立刻互相看了一眼。 这印书的事情,她们两个人是听懂了的。 如宋晴薇所说,如果书本能像印章一般,只需雕刻出一版,而后直接印制上去,便可以大量印制,的确是事半功倍。 而且这样一来,她们做的不过就是雕版印书,而非雕刻印章,也就用不到师父传给他们的独门绝技,也就不会被人发觉她们与曹家有关。 可谓的确是十分适合她们做的事情呢! “只是这样的话,一本书全部雕刻下来,只怕也要费上许多功夫。”苗春红蹙眉道。 她们姐妹两个在曹家跟着师父学习雕刻技艺,平时也读书识字,接触过许多书本。 除了字数颇少的《三字训》以外,世面上许多书的字数皆是万字起,一本书一下子就要雕刻一万字出来,耗费时间可谓颇长。 只怕需要售卖许多许多本书,才能将本钱和人工费用赚了回来…… “所以我想做的是,活字雕版。”宋晴薇笑道。 活字? 苗家姐妹再次愕然。 “就是只需雕刻这本书中出现过的字,每一个字有一个小小的方模子,一整页的书,可以将数个方模子铺成平面组成即可,待下一页时,再重新排版。” 宋晴薇道,“如此,无需一本书单独制一个版,而是制作一个文字印章库出来,需要哪个用哪个,雕刻的成本和功夫就可以大幅下降。” 原来如此! 苗家姐妹顿时眼前一亮。 这的确是一个既能够提升效率,又能大幅度降低成本的办法呢! 一众人皆是十分兴奋,心里已是开始盘算着该如何开始制作这活字雕版。 马车很快到了雨霖庄。 宋晴薇先将苗家姐妹两个人安置到了自己院子里头。 东屋还空着,也有现成的床,简单收拾之后,苗春红和苗秋翠两个人便暂且安顿了下来。 到这里的头一天,需要先做的是洗澡换新衣裳。 现做衣裳肯定是来不及,宋晴薇便让白芷拿出来了她先前的旧衣裳,简单修整一下,拿给苗家姐妹穿。 苗家姐妹因为营养不良身形瘦小,衣裳都显得有些肥大,但她们两个已是许久不曾穿一件完整的衣裳,此时只要能穿上干净完好的衣裳,已是欢喜完毕。 简单安顿之后,苗家姐妹便开始制作字模。 而字模的材料在权衡之下,暂且选用了质地比较紧实耐用的枣木。 苗春红身子有些弱,此时主要负责将一本书中的字尽数统计书写下来。 苗秋翠则是将这些字,一一雕刻成字模。 几日忙碌下来,苗秋翠这里已是雕刻出了两百余个字模。 而宋晴薇则是先从这些字模里面挑选需要的字,先组成了《三字训》中的第一页。 在大模具之中排好字模,缝隙以竹片填平塞紧后,涂墨铺纸,摁压紧实…… 纸张拿下之时,一张清晰工整,且并无任何错字的书页便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如此再印刷上数十页,放在一旁备用,接着做第二页,第三页…… 眼看着一页一页的书轻易地被印好,白芷从最初地震惊,变成了兴奋。 “这可比姑娘抄书来的快多了!” 白芷激动无比道,“若是这般下去,那咱们都可以再开上一间书铺,专门卖书了!” “低声些。”宋晴薇道,“我先前说过,这活字雕版印刷之事,绝对不能让外人知晓!” 第1章 受苦 五月热浪翻滚,麦子金黄,正值田地中抢收麦子之时。 东方晨光微熹,田中已是镰刀飞舞,地头捆扎装运,田庄内石碾滚动,牛车穿行,鸡犬鸣叫…… 可谓十分嘈杂。 宋晴薇叹了口气,睁开眼睛。 桂妈妈忙到了跟前,见她面色仍旧有些微微发黄,眉头微蹙,满心关切,“姑娘要不要再睡会儿?” “睡不着,还是不睡了。” 桂妈妈双唇微抿,看了看外面,叹了口气,“这几日正值收麦子,是有些吵。” 收麦子是紧赶的活,又赶上今年的日头大,天气干,成熟的麦子在地里多待上一日,麦粒儿便有从麦穗上自然脱落的危险。 落在地上的麦粒儿,想要再捡起来,便是十分困难之事,若是再赶上一场突如其来的风雨,麦粒儿便会快速发根儿,甚至连麦穗上的麦粒儿都容易起了霉,生了芽。 庄户们因此起早贪黑地抢收,为的便是颗粒归仓。 就连晌午歇晌,夜晚早睡什么的,都是不存在之事。 这外头,自然也就没有安静的时候。 宋晴薇风寒尚未痊愈,正是需要歇息的时候,现在却…… “让姑娘受苦了。”桂妈妈满脸疼惜,服侍宋晴薇洗漱,端上了饭食。 蒸蛋羹,摊得嫩嫩的煎饼,一碟子凉拌菜,还有一小碗牛乳。 牛乳要从生产喂养牛犊的母牛处得,庄头卖给她们的价格并不算便宜。 但牛乳滋补,桂妈妈这是惦记着她身体不好,即便是贵价,也买了一些回来,给她煮熟了喝。 宋晴薇吃着饭食,环视了一圈,“白芷呢?” “这不是天气越来越热嘛,姑娘的夏衣不大够穿,我就打发白芷去趟城里头,买点丝线布料什么的,回来再给姑娘做一身,好替换着穿……” 桂妈妈说这话时,垂着眼眸,不敢看宋晴薇。 只怕不是要给她买布料做夏衣,而是要去县城里头的铺子接些绣活儿,买些零碎布料,回来做荷包什么的,赚钱银钱,补贴日用才对。 宋晴薇抿唇,目光落在了桂妈妈的袖口上。 酱色衣裳,袖口处缝了一圈藏蓝色的布,桂妈妈美其名曰这般拼接出来十分好看,但宋晴薇瞧得出来,那布还不足一整圈,中间有着几处接口,明显是做活剩下的布头、角料。 很显然,桂妈妈不是为了美观,无外乎是衣裳穿的时间长了,袖口磨损厉害,已是不好缝补,才想了这样的法子来补救。 她们的经济状况,显然已经差到了一定程度。 宋晴薇蹙眉,“桂妈妈,这牛乳我喝不惯,价格也不便宜,往后还是不要买了。” “姑娘身子没好全,又不喜吃肉,这牛乳滋补,姑娘若是不喜,只全当了药来喝吧,对身子好。” 桂妈妈劝慰,“姑娘不必担心银钱之事,这牛乳并不贵,姑娘每个月的月钱足够花销的,姑娘放心吧。” 宋晴薇垂眸。 若是从前的宋晴薇,大约会相信这些话,但现在的宋晴薇…… 她原是现代社会优秀年轻企业家宋晴薇,只因一心扑在事业上,没日没夜地工作劳累,结果在夜晚加班处理公司事务时,突发脑溢血。 再睁开眼,便成了德化府城富户,商贾宋家的嫡长女,宋晴薇。 宋晴薇七岁之时,恩爱非常的父亲和母亲在南下购买生丝的途中遭遇水匪,不幸身亡。 八岁,照看宋晴薇的宋老夫人在上山入庙祈福之时,遇到山贼袭击,险些丧了性命,幸得身边忠仆护主,才保住性命。 九岁,宋晴薇居住的院落走水,秋日风干物燥,引燃了周边数所民居。 十岁,宋晴薇得了天花,感染多人,险些致三叔家中两岁的幼子夭折…… 有人背后议论,说宋晴薇命中带煞。 宋家上下商议数日,以宋晴薇身体不好,需避世静养为由,将她送到了距离宋家最远的这处田庄里来。 这一静养,便是数年。 田庄房舍简陋,环境嘈杂,远离家中,即便身边有桂妈妈和白芷两个忠仆细心照料,宋晴薇心中郁郁,身体状况不佳,时常生病。 一场风寒,久病缠绵,让原本的宋晴薇撒手人寰,也让宋晴薇得以重新睁眼。 魂穿此处,已是有了两三日的功夫,细细回想并梳理了原主的记忆,再结合眼前所见,宋晴薇也是大略明白了她此时的处境。 “妈妈不必欺骗我了。”宋晴薇看向桂妈妈,目光灼灼,“上个月我及笄,家中无一长辈问津,更不曾派人前来,怕是已经忘了宋家还有我这么个女儿,又如何还记得月钱这种小事?” “早一两年之时,我便瞧见妈妈和白芷向庄户买粮食白面,菜蔬果子,想来田庄这里见家中对我不管不顾,连应有的供给都彻底断了。” “现如今,咱们素日的开销,应该是全靠妈妈和白芷一并做针线活才能勉强维持的吧。” 素日姑娘不曾过问这些,她自认为隐瞒得极好,不曾想,姑娘竟是心里如明镜一般,什么都知晓。 桂妈妈嘴唇蠕动许久,见所有的事情已是瞒不住,只能吐了口气,点头承认,“姑娘睿智。” 但也张口宽慰,“不过姑娘放心,我和白芷从县城铺子里接了绣活,素日再帮着庄头一家做些针线,手头还算宽裕的……” “若是真的宽裕,桂妈妈也不会一件衣裳每日穿着,手因为做活裂了口子,也不舍得买上些药膏来用了。” 宋晴薇拉住桂妈妈的手,摩挲着她粗糙无比,上面有着多条细小伤口的指腹,道,“我已不是年幼孩童,桂妈妈也不必对我有什么隐瞒,已是到了今日这个地步,我也需知道自己过得是什么日子,这心里头才有数,往后也才知道该怎么做。” “眼下既然手头拮据,我这吃喝穿戴上也该节俭些许,正常吃饱穿暖,不必讲究那般多无用之事。” 这话说得真诚,但也窝心。 桂妈妈眼中顿时腾起一层雾气。 她自小看大的姑娘,眼看着长大,聪慧,能看透许多事情。 但也真的是受苦了。 本该闺阁之中享福玩乐的年岁,竟是要考虑这般多,真的是…… 桂妈妈拿袖子拭了拭眼角,“老奴无能,让姑娘受苦了。” “让我受苦的不是桂妈妈。”宋晴薇笑道,“不过无事,所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只把这些苦难当做往上行走的阶梯,韬光养晦便可。” “只是眼下我们想要过得下去,需得开源节流,节省花销是一方面,往后我们也一同努力赚钱,过上好日子,桂妈妈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是这个道理。”桂妈妈再次用力点头。 姑娘说得没有错。 她们主仆三人,要共度难关。 但道理归道理,如何赚银钱,却不是一件易事…… ? ?啦啦啦,开新书啦,还是种田经商文,以下是食用指南: ?   1、背景架空,大多设定会参考唐、宋,部分会参考明,但基本为了情节服务,勿考究服饰、食材、物价等(这个算我跪求了o(╥﹏╥)o); ?   2、男主赘婿,身份特殊,思维异于常人,先不要一上来就抨击当官给人做赘婿不合理什么的,有内情哒,大约中期会完全明朗,这里就不剧透啦,感情线大约前期出现,但不会太快,循序渐进~ ?   3、有关男女主人设问题,两个人不是什么太正派的人物,行事作风随心,腹黑、绿茶、婊里婊气的行为可能都有,但内心有原则,本质良善,杀伐决断,不拖泥带水; ?   4、主种田经商,涉及一些内宅争斗,后期基本不涉及太多权谋朝堂,有也是为生意服务,整体围绕日常生活打转,男女主志向都不是很大,以富足为目的; ?   5、更新问题,前期涉及新书榜,pK等各种数据,会根据各种推荐调整更新速度,更新时间暂定第一更为早七点,第二更为中午十二点,第三更为下午三点,如有变化,随时通知。 ?   最后,新书新开始,希望能够继续支持作者,感谢各位,摁住男主沈执年给大家磕一个!! ? (本章完) 第2章 欺负人 她与白芷跟着姑娘到这庄子上来,已是有五年多的光景,如姑娘所猜测的那般,从第二年时,便已是见不到了月例银子。 而田庄的庄头也是墙头草,见她们不被宋家重视,便以田庄入不敷出为由,断了应有的吃食供给。 起初,还有她们从宋家带来的一些细软支撑,但当初姑娘房中之物甚少,银钱也不多,加上姑娘病痛不断,请医看诊…… 这几年,她和白芷可以说想方设法地赚钱。 但身无长物,又是奴籍女子,在外做不得工,只能凭借自身的针线手艺,赚些银两,补贴日用。 但现在,即便如此忙碌,也是有些捉襟见肘了。 桂妈妈感慨世道艰辛,自觉赚钱过好日子不是那般容易之事,但也不忍打击宋晴薇,并不多说话,只跟着附和,“姑娘说的对。” 宋晴薇知道桂妈妈欲言又止的心事,但也并不多说,只咧嘴笑了笑。 只要桂妈妈认可她的想法,其他的慢慢来即可。 早饭很快吃完。 宋晴薇在屋中待了一会儿,而后来回走动,伸胳膊踢腿。 一做消食,二做锻炼。 她的这幅身子,有些弱,需得加强体育锻炼,提升身体素质。 待出了一身的汗,浑身都畅快了许多后,宋晴薇这才停了下来,拿干巾子擦了擦,待汗完全落定,喊了桂妈妈帮她找寻笔墨纸砚。 桂妈妈铺平了纸,帮宋晴薇磨墨,“姑娘今日倒是有雅兴。” “也不是什么雅兴,只是方才跟桂妈妈提到赚银钱的事,想到桂妈妈和白芷都能用自身本事赚钱,便想到我既然能读书写字,也是能靠写字赚钱的。” 宋晴薇笑道,“但我许久不写字了,所以打算先练上一练,免得这字拿不出手。” 宋家家境富裕,却因商贾身份为人轻视,因为宋老太爷和宋老夫人皆是要求儿女子孙读书写字,沾染书香气息,因而宋晴薇还在家中之时,在家学之中读书认字,字写得颇为不错。 而宋晴薇在现代社会之时,时常以练字来静心,对写字也颇有心得,也是拿得出手的。 现在两重记忆结合,宋晴薇自认可以做好这件事情。 的确,这个时代,识字的人不多,记账写信皆是需要人代笔,读书人在街上摆个摊位,无论是给人代笔还是售卖字画,便能有口饭吃。 但…… 桂妈妈颇为担忧,“可姑娘女孩子家家的,去街上摆摊写字,给人代笔,怕是……” 不妥。 “并不是要去街上摆摊,不过是想接些抄书的活计而已。”宋晴薇解释道,“孩童开蒙需要些教导基础学识的书,可许多书生却碍于面子不愿做这样显得低人一等的活,书铺想来也缺这些东西。” “我写上一副自己的字,让书铺看上一看,揽些活计,每日不必抛头露面,也不用花费太多力气,还能赚钱银钱,何乐而不为?” “且我打算抄书之时,字也伪装些许,不让人看得出来笔迹,如此也免得往后惹下麻烦。” 事情考虑的可谓十分周全。 引得桂妈妈都连声称赞,“姑娘聪慧。” “桂妈妈也别忙着夸我,只是先试一试,还不见得能行。”宋晴薇道,“明日还需桂妈妈与我一并去上一趟县城。” “好。”桂妈妈笑眯眯应下,“老奴陪姑娘一起去。” 墨磨得差不多,桂妈妈趁着天气还算凉快,便去打水洗衣,宋晴薇则是继续写字,准备多写上几张,多去几个书铺碰碰运气。 日头升高,白芷从县城回来,满脑门子都是汗,将包袱撂下便拿了水瓢从水桶中舀了水来喝。 咕咚咕咚的。 “给你晾的有烧开的水,喝这个容易闹肚子。”桂妈妈拉着白芷到一旁去,低声问询,“今日如何?换了多少银钱?” 白芷将怀中的钱袋子交给桂妈妈。 一小块一两二三钱左右银子,一百文一小串的钱,还有二十来个零散的铜板。 “怎的只有这些?”桂妈妈皱眉,“我原计划着少说该有二两银子才对。” “我原也是这般想的,可那铺子的掌柜说,咱们这次绣的荷包和帕子样式还跟从前一样,没什么新意,绣工也不长进,不如从旁人手中收上来的好,不肯出高价,让我好说歹说了好一阵子,才多得了二十多文。” 白芷一张脸皱成了苦瓜,“也不知道这掌柜的说的是实情,还是看咱们一次送去这般多,觉得咱们铁定是缺银钱用,就算压钱低也肯做,所以才这般压价。” 两个人没日没夜的辛苦了半个多月,才得这么点银子,再刨去买布料和花线的钱,赚得不过两三百钱而已。 属实就是欺负人! “先不把人往坏处想,兴许就是咱们绣得东西不大行。”桂妈妈劝慰。 毕竟她们两个人是贴身伺候姑娘的人,虽针线还行,但刺绣技艺比不得专门做绣活的,铺子到底是做生意的,挑挑拣拣也是有的。 但也不能就完全相信了那铺子。 桂妈妈想了想,“待会儿咱俩一人绣个新样子出来,刚好明日姑娘要去县城,我也一并去旁家看看行情。” “姑娘去县城做什么?”白芷好奇。 桂妈妈叹了口气,“还能做什么,不过就是姑娘知道现在日子过得紧巴,想着去揽些抄书的活计,一并帮着赚钱,所以明儿个进城,去书铺里头探探路。” “姑娘她……” 白芷急的脸都涨红,咬嘴唇跺了跺脚,“宋家那群天杀的,把姑娘扔到这里,不管不问,害得姑娘这千金小姐要跟咱们一般,要辛苦赚银钱讨生活!” 哪里还有宋家嫡长女的身份! “嘘……”桂妈妈拦住白芷,“低声些,别让姑娘听见,心里不好受!” “可姑娘这般谋划,定然是什么都明白了。” “这明白是一回事,说出口又是一回事,你就别往伤口上再撒盐了。”桂妈妈道,“得了,你跑一早上,也累了,去歇一会儿,待会儿吃饭了叫你。” “我不累,我帮妈妈洗衣裳!”白芷说着话便卷起了袖子,给桂妈妈搭把手。 “你这孩子……” 桂妈妈既欣慰,又无奈地笑了笑。 宋晴薇在屋内写字,听到两个人的话,手中的笔顿了一顿。 桂妈妈和白芷当真是忠仆。 但既然是忠仆,需得到应有的回报才行。 她这个做主人的,得抓紧时间想办法了。 ? ?求收藏,求推荐票,求追读~ ? (本章完) 第3章 槐叶冷淘 宋晴薇深吸一口气,继续写字。 标准的楷书,没有男子写的字那般苍劲,但清秀工整,看着赏心悦目,作为书籍来说,反而更加合适。 还不错。 宋晴薇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努力。 日头升高,几近晌午。 桂妈妈和白芷洗完了衣裳,进屋里头,给宋晴薇倒上一碗茶水,“姑娘晌午想吃些什么,我去准备。” 吃什么啊…… 宋晴薇揉了揉发瘪的肚子,有些茫然,但在抬头一番张望,看到门外的那一株生的十分茂盛的槐树时,顿时有了想法。 “天气炎热,竟是有些贪嘴,想吃槐叶冷淘了。” 槐叶冷淘? 桂妈妈有些茫然,“那是什么?” 这里竟是没有这个吃食? 她不能露了馅…… 宋晴薇想了想,随口扯了个幌子,“方才翻书之时,看到书上所写,以煮好的面过了凉水而食,是为冷淘,至于这槐叶冷淘,是采摘槐树叶子洗净榨汁,以槐叶汁和面,做成冷淘来吃,不必有多少配菜,只简单调味,最是清凉解暑呢。” 她在前世之时,除了沉迷工作,便是沉迷吃遍诸多美味,甚至她经营的产业中,也有一家餐厅,属于私房菜馆,其中一位厨师所做的槐叶冷淘,滋味极好,她十分喜爱,特地问询过做法,因而知道的十分清楚。 “听着似乎不错。”桂妈妈笑着点头,“姑娘稍等一等,我和白芷这就去做了给姑娘吃。” “好。”宋晴薇笑眯眯地应声。 桂妈妈急忙招呼了白芷去忙碌。 白芷麻利,平时爬高上低不是话下,这会儿一听到槐叶冷淘这样新鲜的吃食,此时直接化身成了猴子,也不用长杆镰刀,只直接爬上了粗壮的槐树,拿镰刀唰地一下,割了一大枝下来。 树枝哗啦一下坠地,白芷也从树上跳下,寻了筐子,将新鲜的槐树叶子从树枝上捋下来。 清洗、碾碎、榨汁、和面…… 碧绿的面团在桂妈妈的粗长擀杖下变成薄薄的片,又在菜刀下变成宽宽的面,最终进入煮得沸腾的锅中。 成熟捞出,按照宋晴薇所说的,过上两道凉水,让面条彻底变凉,再以烹香的蒜末、盐巴、米醋等调味拌匀。 桂妈妈额外煎上了两个嫩嫩的鸡蛋,连带着切成的番茄片放到碗中,端给宋晴薇。 面条碧绿如翡,鸡蛋嫩黄,番茄橙红,几样鲜艳的颜色在白瓷碗中越发显得赏心悦目,令人食指大动,暑气尽消。 宋晴薇忙了一上午,此时也有些饿,迫不及待地拿了筷子夹起面往口中送。 面条筋道、爽滑,带着青槐叶独有的清香,在这炎炎夏日之中…… 绝佳享受! “好吃!”宋晴薇连声赞叹,更道,“这一碗怕是不够,桂妈妈待会儿再给我煮上半碗吧。” 多吃上一些,身体才能变得更加强壮。 “好。”桂妈妈见宋晴薇胃口大开,心中欢喜,笑眯眯地应声,转身进了小灶房,将剩下的面团接着擀成面条。 锅中已经煮熟的,先捞出来拌匀了拿给白芷。 白芷一边烧火,一边享用饭食。 面条呲溜声响,白芷亦吃得不亦乐乎,更是忍不住连声夸赞,“这槐叶冷淘可真好吃!” “既然好吃,你便多吃一些,刚好姑娘也不够吃,我一并擀了,一锅煮出来。”桂妈妈笑道。 “好——” 白芷拉长了尾音,继而感慨道,“姑娘此次病见好了之后,不似从前一般恹恹的,倒是看着精神颇佳,与从前多有不同了。” “是啊。”桂妈妈点头,满脸欣慰,“姑娘长大了……” 现如今情况下,多愁多思皆是无用,唯有打起精神来,努力活下去,为未来谋划,才是最重要的。 但姑娘性子之所以如此转变,与这么多年苦难积攒,有着绝对的关系。 姑娘她真的是…… 桂妈妈摇摇头,将“受苦”两个字甩了出去。 这种话,不能一直挂在嘴边,不然容易应验。 她家姑娘,一定能享福。 一定! 晌午饭吃了足足一碗半的槐叶冷淘,宋晴薇满足感十足,待消食之后,将剩下的字写完。 桂妈妈和白芷则是开始做绣活。 宋晴薇到庄子上多年,时常病痛,所学女红不多,只能帮着绣花的桂妈妈和白芷理花线。 将成捆的花线解开来,缠在来缠在用旧布头做的线把子上头,用线的时候更加方便。 有了宋晴薇做基础的事,桂妈妈和白芷觉得轻松颇多,只专心做绣活。 桂妈妈绣的是帕子,兰花草的图样,白芷绣的是荷包,福字祥纹,皆是寻常大众的图样。 胜在大方。 绣活一直做到傍晚。 晚饭吃的是烙饼,醋拌黄瓜和小米粥。 烙饼用的是发面,揉面做饼之时,桂妈妈放了葱花,滋味发鲜,吃起来更加好吃。 桂妈妈怕宋晴薇吃的饭食营养不够,去庄户家中买上了一些韭菜,配鸡蛋一并做成了韭菜鸡蛋馅饼,拿给她吃。 韭菜辛香,鸡蛋鲜嫩,趁热来吃,滋味颇为美妙。 宋晴薇吃了两张饼,喝了大半碗粥,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消食,锻炼,仍旧帮着桂妈妈和白芷打下手,直到夜色浓重,三人才洗漱睡下。 夜晚晴朗,明月高悬,庄户披着夜色做活,以至于外头仍旧一片喧闹。 宋晴薇今日体力消耗颇多,困乏无比,任外头如何热闹,倒也睡得颇为安稳。 翌日。 天还黑着,宋晴薇和桂妈妈已是早早起床。 昨晚剩的烙饼子热上一热,桂妈妈给宋晴薇打了两个糖水荷包蛋来吃。 糖水甘甜,荷包蛋完整白嫩,内里淌黄,口感最是好的时候。 宋晴薇以吃不下为由,分给桂妈妈了一个。 吃罢早饭,留了白芷在家中,宋晴薇和桂妈妈趁着凉快往县城去。 这处田庄名为雨霖庄,距离宋家所在的德化府城颇远,却离清丰县城颇近,一去不过是一个时辰的路程。 路程不远,但宋晴薇素日深居简出,身体又不曾痊愈,桂妈妈有些担忧,自到了大路上后,便抬眼张望着找寻牛车。 “桂妈妈,不必非得乘坐牛车的,并非是觉得花费银钱,只是此时还算凉快,刚好借这个时候走走路,锻炼一番,如此身子才能强健。”宋晴薇劝说,“待回来之时天儿热了,若是走不动了再乘车也不迟。” 桂妈妈昨日便见宋晴薇在家中各种挥舞胳膊,来回走动的,知晓她所说的是实话,便暂且答应下来,但又道,“不过咱们可先说好了,天热了一定得乘车才行,免得中了暑气,得不偿失。” “好。”宋晴薇笑眯眯地答应,拉着桂妈妈,大步走路。 她们两个人出发得早,待到了县城之时,日头刚刚从东方升起。 但整个县城,却已是人来人往,有了热闹之象。 ? ?求收藏,求推荐票,求追读,新书期,一定不要养文,一定要追读到最新章节,拜托拜托…… ? (本章完) 第4章 给个身份 铺子开门营业,街头巷尾不乏县城中的小摊贩和附近的村落百姓来摆摊售卖各种吃食、菜蔬、杂物等。 吆喝声,此起彼伏。 桂妈妈来过多次县城,对清丰县城的布局还算熟悉,领着宋晴薇到了一家口碑还不错的书铺跟前。 宋晴薇见桂妈妈要与她一并进去,想了想道,“若是妈妈陪我一同去,怕是要被书铺里头看出来是大户人家日子过得窘迫,此时没有旁的赚钱营生,只能做这样的活,又不敢声张,容易被人杀了价钱。” “不如桂妈妈先去忙自己的,我一个人进去,待会儿再去旁的书铺也一并问问价格,货比三家,心里有个数,这样待我忙完,桂妈妈也办完了自己的事,两不耽误,咱们也早点趁凉快回去。” 桂妈妈颇为认可宋晴薇的考虑,但又觉得她许久不曾出门,又没有做过小买卖,桂妈妈有些担心她若是一个人的话,也被人欺负,“话是这般说……” “妈妈放心,到底我也是宋家的女儿,若是这点子小生意都谈不好,往后可还怎么在这世上生存?” 这话说得倒是不错。 桂妈妈见状,点头应下,与宋晴薇商议好待会儿碰面的地方,便先去找寻布庄和成衣铺面。 宋晴薇则是进了书铺的门。 书铺不大不小,算是中等,铺子里面书本、笔墨纸张等物一应俱全。 见有客人上门,店中伙计忙迎了上来,“小娘子想要些什么?” “劳烦小哥儿,我想问一问铺中是否收购抄录的书本?”宋晴薇礼貌回应。 “收是收的,不过得看字如何才行,若是写的不好,那是不成的。” 见伙计这般说,宋晴薇将自己昨日写的字拿了出来,“那小哥看一看,这字可行?” 纸张摊开,伙计端详了一番,微微点头,“字写得秀气工整,倒还不错,若是这样的字,是能收的。” “只是,这字是小娘子你写的?”伙计扬起了眉梢询问。 “是家中兄长所写,但兄长身为秀才,平日备考读书,不得空闲,便让我拿了过来,问上一问,若是能的话,他便在家中抄录,让我拿到这里售卖。” 宋晴薇给了自己一个秀才妹妹的身份。 既能让人高看几分,不敢起坏心思,又不会因为女子笔墨流传在外被人诟病。 “原来如此。”伙计一听这话,脸上笑意都多了几分,更是打量了宋晴薇一番。 见她容貌秀丽,说话举止落落大方,不似说谎,这才松了口气,“这读书人嘛,素日忙的很,自然是不得闲的,让你来也是情理之中。” 至于是真忙还是不好意思来,那就不知道了,他也不能戳破。 说着话,伙计从架子上挑了几本书出来,拿给宋晴薇,“这几本都是当下收得比较多的,小娘子家的兄长可以抄这几本书拿来卖,这几本书若是家中有,直接抄便是,若是没有的话,可以在这里买,给小娘子一个便宜一些的价钱。” 宋晴薇瞧了一眼,是《三字训》、《千家诗》、《小学》等类,皆是最基础的启蒙书本。 “这些家中兄长皆有,不必再额外购买,只是不知收书价格如何?” “《三字训》三十文,《千家诗》二百六十文,《小学》要是全本就贵了,能给八百文,若是急着换钱的话,可以分篇来写,陆续拿过来就行,现在内篇紧俏一些,小娘子可以让兄长先抄写这些。” 伙计道,“只是需得提前跟小娘子说好,这价钱是按着这字说的,若是这会儿拿了好的字来充数,到时候送来的书字写得不行,可是卖不了这个钱的,说不定连收都不收,小娘子需得回去跟自家兄长说明,不能充数,我们收书的时候,可是都一页一页翻看的。” “兄长身为秀才,素来看重诚信二字,断然不会以次充好,污了自己的名声,坏了我们家的脸面。” 宋晴薇笑道,“所以小哥尽管放心便是,小哥的话我也记下了,回去便跟兄长说明,待过上几日抄好了书,便送了过来。” 眼前小娘子言语轻柔,说话和善,伙计对他印象颇佳,笑着点头,“成。” 顺便开始推销,“既是小娘子的兄长要抄写书本,便需上一些笔墨纸张,小娘子也看一看,有没有需要购置的?” “好。”宋晴薇应声,在铺中挑选问询了一番,大概摸清了抄书所需基础材料的售卖行情。 挑选了一点纸张买下,宋晴薇出了书铺,按着方才桂妈妈所说的,去了旁的两家书铺问询。 故技重施,将自己所写的字拿出来,得到认可之后,以秀才妹妹身份来问询抄书价格和所需的书籍种类。 书铺做的是读书人的生意,对读书人下意识多了几分尊重和亲近,对宋晴薇态度和善,话也说得详细。 各家书铺给的价格都差不多,字数少的书本基本一致,字数多一些上下最多差个五文十文,而各处售卖的笔墨纸张价格,也都大差不差。 这么一圈跑下来,宋晴薇也知道了个大概,心里有了数,也买上了一些适合抄书所用的纸张。 事情基本上差不多,宋晴薇便前往与桂妈妈约好的一家茶叶铺子跟前。 茶叶铺子前头有一株极大的皂角树,十分好辨认。 到树下之后,宋晴薇又等上了片刻,才看到急匆匆赶来的桂妈妈。 桂妈妈拿帕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珠,“姑娘这儿怎么样了?” “基本上都大致清楚行市价格了。”宋晴薇道,“像《三字训》的话,一本能卖上三十文,墨水纸张成本大概十五文,抄上一本能赚上十五文钱左右。” “《三字训》有个一千来字,完整抄写下来的话大概需要半个多点时辰,一个白日不多说,抄上六七本,能赚个一百来文钱,足够咱们三个人吃喝的。” 一天一百来文,一个月便是有三两银子,的确不少。 不但够三个人吃喝,甚至还能吃喝得不错。 这让桂妈妈松了口气,但又颇为心疼,“一天要写四五个时辰的字,也是极累的……” “做什么都累,这已是还算简单的赚钱法子。”宋晴薇笑道,“妈妈放心,我先少抄一些,待慢慢适应了再多抄,不会累着。” 接着转了话题,“妈妈这儿如何了?” ? ?查证过资料,《三字训》一千字左右,《千家诗》一万多字,《小学》全册有五六万字,所以大概以字数来类推书本价格~然后就是,按照抄录人多,市场竞争大,开蒙普通书相对要便宜一点,再往上的书本要更贵一些~ ? (本章完) 第5章 茄子面 被宋晴薇问及这件事,桂妈妈眸光一暗,本想隐瞒,但一想到姑娘慧眼如炬,便也张口说了实话。 “跑了大概两三个铺子,压价压得都有些厉害,都不如从前行市,但好在比先前的铺子能多给几文,勉强还能赚上一点。” 看起来,的确是她们两个技不如人。 赚钱什么的,是越来越难了。 对此,桂妈妈十分沮丧。 宋晴薇挽起桂妈妈的胳膊,笑道,“我这儿找寻到一个抄书赚钱的营生,桂妈妈这儿自然也就不能再像从前那般,否则这天底下的钱全让咱们赚了去,那还怎么行?” 是打趣,也是安慰。 桂妈妈欣慰之余,越发觉得窝心,伸手摸了摸宋晴薇的脸颊,“姑娘说得是。” 她自小看大的姑娘,当真是长大了。 从从前那个娇弱的小苗,慢慢长成了小树,迎着朝阳,欣欣向荣,充满了活力。 单单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心中舒畅。 桂妈妈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这才是了,笑一笑十年少嘛。”宋晴薇挽着桂妈妈的胳膊,“时候不早了,咱们早些回去吧。” “走,回去。”桂妈妈笑眯眯地应声。 两个人一路往家而去。 路过肉铺之时,桂妈妈买上了一小块肉。 三两重,肥瘦相间。 来的时候时辰早,到了县城之后两个人分头做事节省了时间,此时往回走,日头也不过是升到半空之中,没那般晒人,也没那般炎热。 再加上发现了新的赚钱营生,两个人心中皆是欢喜,回去路上有说有笑,并不觉得乏累,便也没有乘车,一路走回到了雨霖庄。 到家之时,日头已是快到了正当空。 留在家中的白芷已是按桂妈妈晨起吩咐的,和好了面,擀成了面条。 桂妈妈将肉剁成了碎碎的肉丁,准备给宋晴薇做上一碗用料十足的肉酱面,而她和白芷,则是打算吃个葱花清汤面。 宋晴薇想了想,道,“回来的时候见庄户菜地里头种了许多茄子,刚结了第一茬,看着喜人,妈妈不如去买上两个茄子,与肉沫一并做成卤子来吃吧。” 见姑娘想吃茄子,桂妈妈应声,让白芷去庄户手中买茄子,自己则是把肉切了一半下来,多余的则是预备着晚上给宋晴薇做肉蛋羹。 宋晴薇,“……” 想了想后再次开口,“妈妈,我今天晚上想吃韭菜鸡蛋盒子,这肉怕是得放到明日吃,天气又热,明儿个再吃怕是就坏了,还是晌午一并都做到卤子里头吧。” 得,这是变着法儿地让她和白芷一并都吃上一口肉。 桂妈妈明白宋晴薇的心思,只得道,“那就听姑娘的,我和白芷也沾姑娘的光。” “可别这般说,若是吃口肉沫都算沾光的话,成什么了?妈妈这不是奉承我,是打我脸呢。” 宋晴薇笑道,“待回头妈妈和白芷跟着我吃香喝辣,穿金戴银时再说这样的话,我听着也才能舒坦。” 吃香喝辣,穿金戴银…… 自家姑娘竟是有这般大的志向? 桂妈妈有些晃神,片刻后用力点头,“好,等那个时候再说这话!” 宋晴薇笑眯了眼睛。 桂妈妈和白芷进了灶房忙碌。 青皮茄子,椭圆形,个大皮嫩,生吃有甘甜味儿,是极好吃的品种,也不必削皮,是切成粗条,拿盐稍微腌上一腌。 一为杀一杀水,二来碰过盐的茄子煸炒时不会变色发黑。 等腌的差不多,稍微挤一挤水分,搁在不放油的锅中煸炒变软,再与炝炒过后的肉沫一并翻炒,放盐巴、酱油等调味即可。 临出锅时,桂妈妈往锅里放了些许红薯芡搅合的水,这样做出来的茄子肉卤浓稠味足,与那煮好的面条拌在一起时,卤子能充分粘合在每一根面条上头,滋味也会更加浓郁。 为了能让这顿面条吃得更加爽口,桂妈妈额外拍了两根黄瓜,拿炸熟的花生米一并凉拌,吃起来格外美味。 面条筋道滑嫩,茄子肉卤滋味浓郁…… 宋晴薇每往口中送上一筷子面条时,都觉得似吞下了大片的香浓,非但没有将早如擂鼓一般的肚子一点一点给填饱,反而是将肚子里面的馋虫尽数勾了出来,越发觉得饿得厉害,只得拼了命地将这茄子面不住地往口中塞。 这样的结果就是,宋晴薇吃上了足足两碗的面。 尽管她所用的碗并不算大,但也是打破了她的饭量记录。 这让桂妈妈欢喜无比,只觉得自己的面做得好吃,更觉得能吃是福,自家姑娘身体见好,福气是要跟着来的。 晌午饭罢,宋晴薇稍作歇息,开始写字。 绣活眼看着往后越来越不赚钱,桂妈妈便只自己慢慢地绣,让素日便有些坐不住的白芷去帮着宋晴薇打下手。 磨墨,铺纸,沏茶,打扇…… 周到无比。 宋晴薇哑然失笑,但也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开始抄录书本。 《三字训》,读起来朗朗上口,且都是常用字,写起来并不费劲。 但也正是因为不费劲,抄录之时容易分心走神,十分容易抄错,而抄错的话,一整张的字便是前功尽弃。 为此,宋晴薇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不敢有丝毫懈怠,一边读一边写,确保不会写错。 虽说这般一来,书写速度没有想象中的快,但宋晴薇此时心静如水,没有停歇,一整本书写下来,倒是也只是用了半个时辰。 还不错! 宋晴薇将写好的字交给白芷放到旁边晾干墨渍后装订成册,自己则是起身喝上一杯茶水,做一下伸展运动,活动一下全身的筋骨,尤其是手腕、脖子和肩膀。 片刻后,继续坐了下来,拿起了笔。 抄写上几本《三字训》,换成《千家诗》,待《千家诗》也抄得乏味了,换成《小学》…… 接连三四日,宋晴薇除了吃喝、睡觉、上厕所和保持必要的活动量,增强体质以外,一直坐在桌前,不停分毫。 抄写好的书本,一本一本地摞了起来,已是有一定高度,看起来十分喜人。 宋晴薇自觉成就感颇强,只让白芷数上一数数量。 白芷兴高采烈地应声,一边翻着书本数量,一边口中嘟囔,“三十文,六十文,九十文……” 宋晴薇,“……” 恍然间,她自觉并非是在抄书写字,是在印钞写银票! (本章完) 第6章 麦秸秆辫子 不过这样也好,最终的结果更加直观一些。 只是白芷数着数着,停了下来,仰头翻着眼想了许久,最终又从第一本开始数。 待第三次算错了金额之时,白芷不得不停了下来,只去数书本的数量,不再直接算银钱。 宋晴薇忍俊不禁。 桂妈妈则是满头皆是黑线,“这点子银钱都能算错,我还只当你平日是个机灵会算账的,真是不知道素日里头你去县城里头卖荷包帕子折损了多少银子到里头!” “哪里有,我平日去结钱的时候都是一个荷包一个荷包的钱堆成小堆,一堆一堆来数了钱,绝对不会错的。” 白芷不服,但方才她也的确是算得满心都是糊涂,伸手挠了挠后脑勺,颇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桂妈妈无奈地伸手点了点白芷的额头,只带着白芷将那些书本再次数了一遍,一边教她如何算数,如何巧算,得出来的结果如何更快更准。 自家姑娘往后是有大志向,要赚大钱带着她们吃香喝辣的,白芷是她身边的丫鬟,需得养成得力的帮手,也不让人笑话才行。 白芷自觉愧疚,只跟着桂妈妈好好学。 看两个人忙碌,宋晴薇写完了《小学》其中一册的最后一个字,站起了身,举手舒展了一下身体,“妈妈和白芷先忙着,我出去走一走,晚饭前回来。” 此时正值傍晚,日头落下,天还没擦黑,西方天空满是红彤彤的晚霞,微风徐徐,并不十分炎热,正值出去透气,舒展筋骨,放眼远眺的好时候。 “外头纷杂,让白芷跟着姑娘一并去吧。”桂妈妈提议。 “不必忙,我只到附近转一转,透透气,一顿饭的功夫就回来”宋晴薇婉拒。 姑娘抄了好几日的书,颇为劳累,正是活泼爱动的年岁,却要成天对着她们这两张脸,属实也是乏闷的很。 出去透透气,也是好的。 桂妈妈想了想,只叮嘱宋晴薇不要去太远的地方,早些回来。 宋晴薇连声应下,抬脚出了门。 她们居住的地方附近便是寻常庄户的住所,出了院子便能瞧见林立的土坯或者青砖房屋,稍微抬一抬眼,更能瞧见大片金黄的麦田,而无论是房前屋后还是田间地头,到处皆是庄户忙碌的身影。 而庄户的房舍之间,更见绿莹莹的菜地,鸡犬行走,孩童奔跑,妇人浆洗…… 触目所及,尽数浸在晚霞之下,显得尤其祥和。 宋晴薇沿着小路,慢慢地往外走。 宋晴薇久住田庄,庄户们皆是知晓她是被送到这里养病的千金小姐,而素日时常与桂妈妈和白芷打交道时觉得二人颇为和善,所以此时对她的印象也颇佳。 但也并不知晓她脾气秉性如何,也不敢贸然热络地打招呼,只满脸堆笑地欠身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宋晴薇也点头微笑回应。 这般走了一会儿,宋晴薇在一处房舍前停了下来。 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身上穿着尺寸不合的补丁粗布衣裳,身旁放着一大堆捋得整齐的麦秸秆,小姑娘时不时地抽上两根,双手灵巧翻动,将那普普通通的麦秸秆,编成了一条宽宽的绳子。 这是…… 麦秸秆辫子? 而且用的还是压一挑二七股辫的方式,这般编出来的麦秸秆辫子宽阔、均匀且十分平整,如鱼鳞一般好看。 小姑娘的手艺娴熟,手中的麦秸秆辫子在她的手中很快变得越来越长。 好手艺! 宋晴薇看得入神,小姑娘停了手中的动作,扬起了脸,满脸怯怯,“你……有事吗?” “我看你编这个东西编的十分快,一天能编多少?”宋晴薇问。 小姑娘想了想,如实回答,“要是编一整天的话,能编个十来盘。” “一盘……” “一盘大概是二十尺。”小姑娘回答。 十盘就是两百尺,产量不低! 宋晴薇顿时来了兴致,“那你一盘这个卖多少钱?” “卖?”小姑娘瞪大了眼睛。 宋晴薇看小姑娘反应颇大,心里顿时有些没底,“是不能卖吗?” “不是不是。”小姑娘头摇成了拨浪鼓,“不是不能卖,只是,你买这些东西做什么……” 她编麦秸秆辫子,是要做成草帽,戴着下地干活的,眼前这个人是爹娘口中的千金小姐,按说用不着草帽才对。 小姑娘有些想不通。 “我给你钱,买你东西,至于我用来做什么,那就不干你的事了嘛,对不对?” 宋晴薇笑眯眯道,“你且说说,你这一盘卖多少钱吧。” 小姑娘想了许久,试探性地伸出了两根手指,“两文钱……行吗?” 宋晴薇想了想,点头,“行,两文钱一盘。” 小姑娘没想到宋晴薇答应得这般干脆,又惊又喜,嘴角几乎都咧到了耳朵根去,“宋娘子你要几盘,这会儿就要吗?” “我先要一盘,好用了再来,这会儿有现成的吗?”宋晴薇问。 “我手里这盘基本上够了,宋娘子等上一会儿,马上就好。”小姑娘急忙坐好,加快了手中编麦秸秆辫子的速度。 宋晴薇则是在一旁等着,期间跟那小姑娘聊上几句,大概知道了她的家境。 小姑娘姓赵,名春桃,是雨霖庄的庄户,上有祖母和爹娘,下有弟妹,是家中的老大女儿,整个家,靠佃雨霖庄二十亩田地为生。 原本以赵春桃的这个年岁,是该下地收麦子的,奈何昨日下地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被人用镰刀割去了树枝的尖头树根儿,一只脚险些给扎穿,这会儿走路都费劲,又怕天气热伤口溃脓,只能在家中编些麦秸秆,好给家里头人做草帽,回头盘垫子什么的。 两个人说着话,赵春桃手中的麦秸秆辫子也收了尾。 赵春桃没想到这麦秸秆辫子也能换了钱用,还特地多编上了好几尺,又用家里头的剪刀把那些接口处多余出来的麦秸秆尽数都剪了个平整,这才盘成了捆,又拿草绳捆了,交给宋晴薇。 宋晴薇付了两文钱,拿了麦秸秆辫子,往回走。 一大捆,分量比想象中的要重许多,宋晴薇抄了几日的书,手腕本就有些酸,此时双手端着有些费力,干脆扛在了肩头上。 这般一路往回走,只引来了沿途许多庄户诧异的目光,待到了院门口时,更是惊得在院子里面桂妈妈险些跳了起来。 (本章完) 第7章 新的商机 “小祖宗!” 桂妈妈顾不得用围裙擦一擦湿漉漉的手,只慌忙去把东西接了过来,“姑娘从哪儿弄了这个回来?” “从一个叫赵春桃的小姑娘手里头买的,”宋晴薇笑答,“花了两文钱。” “花钱不花钱的无妨,只是姑娘怎么想起来买这个,是要做什么用?”桂妈妈好奇。 一旁的白芷凑了过来,摸着那平整的麦秸秆辫子,嬉皮笑脸,“我看有些庄户会拿这个缝制成草帽,姑娘买这个回来,该不会也是要做草帽吧。” “瞎说,姑娘做草帽做什么……” 宋晴薇笑着打断了桂妈妈的话,“妈妈还真别说,我还就是想要做上一些草帽,拿到县城里头卖呢。” 草帽,是用麦秸秆编的,材料易得,戴在头上轻薄遮阳,是农家人十分喜爱的物件。 但也正是因为东西易得,又是农家人喜爱的,许多人也就觉得上不得台面,戴着丢了脸面,失了身份。 而且,草帽有圆顶,将梳好的发髻遮了个严实不说,还容易压了头发…… 总之,草帽这种东西,在农家受欢迎,但若是放在县城,怕是不受人喜爱的。 “姑娘不知道,这草帽需得拿到镇子的集市上头卖才行呢。”桂妈妈笑道。 “可我想到的这草帽,就得到县城里头卖才行呢。”宋晴薇笑道,“妈妈若是不信,我绘个样子出来,妈妈也就明白了。” 说着话,宋晴薇便进了屋,寻了一张从前练过字的纸出来,只翻了背面过来,用笔绘制。 几笔简单勾勒,图样已是清晰明了,跃然纸上。 桂妈妈和白芷急忙去瞧。 宋晴薇绘制的这顶草帽,说是帽子,确切来说只有帽檐,并没有上面的圆顶,也并不是完整的圈,而是大半个圈儿,两端用布条系在一起,打了一个好看的结。 “这图样看着倒是不错。”桂妈妈端详了许久,微微点头。 “岂止是不错,简直是太好了吧!”白芷看着那纸上的图样,兴致勃勃,“能遮阳挡光,不用害怕脸被晒到,又不会压了发髻,大小还能调节,多实用?” “在这边缘处包上布边儿,和后面用来系的布条用同样的颜色,质地细腻一些,看着也能上档次,这般才能卖个好价钱。” 宋晴薇笑道,“妈妈和白芷试着做出几个出来,等去县城卖书的时候,先试着卖一卖,看能不能比做绣活赚钱来的更快一些。” “成!”桂妈妈和白芷皆是兴冲冲地点了头。 绣花活计眼看着赚钱艰难,又费眼睛,若是能跟姑娘所说的做些遮阳防晒的帽子来赚钱,那可当真是好事一件! 三人皆是跃跃欲试,在吃了晚饭之后便开始忙碌。 编好的麦秸秆辫子是不间断的一整条,将最前端固定住,按着正常大部分人的头围弧度,将麦秸秆辫子绕上大半圈,再将这麦秸秆辫子一层一层地排列下来,待宽度戴在头上比较合适时,再往外扩成足够遮挡烈日,但也不能太宽的帽檐。 每一层排列下来的麦秸秆辫子皆用针线固定,待一整个帽子全部用麦秸秆辫子做好之后,拿针线收了尾,再剪裁一条宽度合适的布片来包边儿。 末了,以布条固定在帽子两端,一顶遮阳草帽便算完成。 整体模样,与宋晴薇绘制出来的图样,可谓一般无二。 且桂妈妈针线功夫扎实,做得仔细,帽子看起来精致平整,颇为好看。 “不错。” 宋晴薇端详片刻,拿起来放在头上试戴了一番,“整体十分合适,只是这麦秸秆虽然编辫子前就泡过水,还算柔软,只是能买这帽子的多少都讲究一些,戴时间长了不免觉得有些硌,再在里面那一圈上加上一圈衬布,既舒服又吸汗。” “姑娘说得是。”桂妈妈觉得这提议颇佳,只又拿了与包边儿和绑带一样的布料来做内衬。 这样看起来色调统一整齐,好看许多。 待内衬缝制完成,一顶帽子算是彻底做好。 再次试戴,宋晴薇觉得颇为不错。 让白芷去盘算着在帽子上头用粗棉线扎个什么样的花,桂妈妈则是用剩下的麦秸秆辫子再做上一顶。 这一盘麦秸秆辫子赵春桃给的多,有个几近三十来尺,差不多能做上两顶这样的帽子。 桂妈妈和白芷忙碌,趁着现在天色还早,宋晴薇则是再抄上几页的书,心里亦是盘算着明儿个去问赵春桃再买上一些这样的麦秸秆辫子。 这边,赵春桃正在院子里头,就着此时天上还算明亮的月光,手脚麻利地继续编麦秸秆辫子。 与她一并忙活的,是祖母陈氏。 脚下已是有了编好的三四盘,堆在一块,如小山一般,在月光下泛着亮亮的光。 赵福田和妻子韩氏将今日割好的最后一车麦子拉回到了院子里头。 “时候不早了,娘和春桃也别忙活了,赶紧睡吧。”韩氏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张口劝道,“等明儿个再编。” 赵春桃闻言,手中动作慢了下来。 祖母陈氏却不赞同,“要是给咱自己家编,后儿个都行,可要是明儿个那宋娘子再来买这麦秸秆辫子,家里头这里没有现成的,岂不是容易丢了这份买卖?” “我看还是辛苦辛苦,再编两盘,这样明儿个若是宋娘子来买的话,咱手里有东西,既能卖货,又显得咱做事积极上心,宋娘子自然也就愿意跟咱做买卖了。” “娘说的对,这编麦秸秆辫子不是啥太稀罕的手艺,咱家的能卖钱,旁人家的也能卖钱,宋娘子要是急着要,咱们丢不了生意。” 韩氏连连点头,一边给陈氏和赵春桃倒些晾好的凉白开,一边把浸泡好晾干的麦秸杆拿了回来,方便两个人抽着用。 赵福田把平板车上的麦子往地上卸,眉头微皱,“可那宋娘子到底是个千金小姐,要这么多麦秸秆辫子做什么?别是那宋娘子看田庄里东西新鲜,买回去玩玩而已,往后是不会买再多的。” “怕这个作甚?”陈氏不以为然,“能买最好,不能买咱们也用得着,还能浪费了去?顶多就是咱们今晚上辛苦一点,庄户人,还怕辛苦不成?” ? ?打滚儿求一切~ ? (本章完) 第8章 聪明人 是这个道理。 赵福田想了想后,用力点头,“娘说的对,听娘的。” 说罢,便招呼家里头两个小孩子把拉回来的麦子从麦子穗那整齐折下来,麦子穗等着脱粒,麦子杆则是打掉上头的枯叶子,放到一旁,等着用水浸泡。 一家子,此时都开始忙碌起来。 月亮渐渐升高,夜色渐渐浓重。 桂妈妈和白芷手中的草帽做好,宋晴薇这里也又抄好了一本书,收拾一番,上床睡下。 翌日晨起,等着桂妈妈做早饭的时候,宋晴薇带着白芷出了门。 去找寻赵春桃,再买上一些麦秸秆辫子。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现成的,若是没有的话…… 先去看看! 宋晴薇和白芷一路往前,大老远便瞧见赵春桃仍旧在门口坐着,专心忙碌着编麦秸秆辫子。 见宋晴薇带着人过来,顿时喜出望外,“宋娘子是又来买麦秸秆辫子的吗?” “没错。”宋晴薇笑答,“想再买上六盘。” 差不多做个十来顶的帽子,就可以拿到县城去试试水了。 “有有有,就在院子里头,我给宋娘子拿!”赵春桃把手里编了一半的辫子先放下,一瘸一拐地往院子里头走。 看她不方便,宋晴薇便领了白芷一并进院子帮忙。 一盘一盘的麦秸秆辫子,盘的整齐,拿麦秸秆当绳子捆了起来,摞在一块,好搬好运。 宋晴薇粗粗查看,见那麦秸秆辫子编的细致,边缘处接口的麦秸秆茬也都如先前一般给修剪整齐,颇为满意。 但也感慨,“你这手也算快,我昨儿个傍晚刚从你这里买了,当时那盘还是你现编的,一大早来买你便有现成的货,这一晚上你就编了这般多?” 赵春桃嘿嘿笑了笑,“昨晚上祖母跟我一块编的,说宋娘子若是再来买,也有现成的。” “那若是我不来买呢?”宋晴薇笑问。 “祖母说,若是不来的话,我们也不吃亏,留着自己做草帽,盘草垫子用,横竖东西都还在。”赵春桃笑答。 宋晴薇忍不住微微点了点头。 这赵家老太太,考虑的周到,想得也通透,是个明白人呢。 这家往后可以长久合作! 宋晴薇将十二文钱数好放到赵春桃的手中,“今日先买这么多,待两日后我看是不是还要买,你若是有空便先编着。” “成!”赵春桃接了沉甸甸的钱,笑得眉眼弯弯,“我这几日都下不得地,在家就一定会编这个,宋娘子要买多少,只管来就是。” “好。”宋晴薇点头,“就是这每一卷最好能编长点,有个三十尺最好,我按三文钱一卷来买也行。” 这样一卷差不多能做两顶帽子,避免长度不合适裁剪太多次,做出来的帽子接口太多。 “没问题!”赵春桃满口应下,帮着宋晴薇和白芷将东西搬了出去,又送了几步,这才回到院子门口,将铜钱尽数都塞进怀中,继续编麦秸秆辫子。 动力十足! 宋晴薇和白芷一并搬着六卷麦秸秆辫子回去。 桂妈妈见两个人回来,搭把手接了东西放进屋子里头,“我还说大约得等上半日才能去拿,不曾想竟是有现成的,倒是免得等了。” “似乎是赵家老太太做主,全家人昨晚熬夜一块忙活编好的。”宋晴薇道,“这赵家老太太,似有些头脑。” “岂止是有头脑,更是精明能干呢。”桂妈妈笑道,“这寻常人家的婆婆,哪个不是看儿媳妇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唯独这位赵老太,待儿媳妇如亲生女儿一般,儿媳妇对她也打心眼的孝顺,一家子过得和和睦睦的,日子比其他庄户过得都强。” “家和万事兴嘛,这赵老太的确是通透的很。”宋晴薇再次感慨,越发坚定了往后若是帽子生意不错,只在这家采买麦秸秆辫子的信念。 跟通透聪明人做生意,最是省事儿的。 至少对方绝对不会做突发奇想的蠢事。 聊天间隙,桂妈妈把做好的早饭端上了桌。 薄煎饼,疙瘩汤。 前者软嫩,后者浓稠,都带着十足的面粉清香,配上凉拌的新鲜黄瓜,清淡可口。 宋晴薇的那份里面,桂妈妈都放了些鸡蛋进去,增添香浓滋味之余,更确保营养。 吃罢早饭,短暂歇息,三人分别忙碌。 宋晴薇照例抄书,桂妈妈和白芷则是继续做帽子。 有了昨晚做帽子的经验,两个人此时做起帽子来也算是轻车熟路,做帽子的速度比昨晚快上不少。 做好帽子,便是扎花。 兰草、桃花、翠竹…… 寻常花样,且不必像绣荷包那般绣得那般精细,只需有个花样点缀即可,且麦秸秆材质比布料要硬实许多,这扎起花来也没那般繁琐难绣。 总之,做起来比绣帕子、绣荷包简单省力许多。 一整天加上夜晚的忙碌,六盘麦秸秆辫子尽数用完,加上昨晚的,一并做了十二顶帽子。 大小不一,帽檐或大或小,或长或宽,如此来满足不同审美需求之人。 将所有做好的草帽以及宋晴薇这段时日抄写好的书本尽数打包装好,在第二日的清晨,三人一并出了家门,往县城而去。 书本分量足,数量不少,略显沉重,无论是背着还是搬着,对于三个人来说走这般长的路都是负担,因此没有丝毫犹豫,在看到有前往县城牛车之时,宋晴薇三人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坐车前往。 连人带货,一共付了四文钱。 牛车比走路快上一些,抵达县城之时比先前更早一些,许多铺子都还没有开门。 宋晴薇三人便先带着所有的东西在街上找寻个合适的摆摊地方。 清丰县城不算小,街道也算宽阔,此时时候也早,摆摊可选性颇多。 挑挑拣拣,宋晴薇最后将摆摊的位置选择在了布庄和首饰铺子的附近。 都是穿戴相关的生意,目标客户也就更容易出现,且门口也更干净一些。 选定好了地方,留了白芷在原处先看着摊子,尝试着售卖,宋晴薇和桂妈妈则是仍旧分头行头。 桂妈妈去售卖她和白芷前几日做好的几个荷包和帕子,宋晴薇则是到了书铺跟前。 没有立刻进去,反而是呆在书铺门口,等上了许久。 (本章完) 第9章 错了 直到书铺有客人上门,且有客人出来时,手中拿着刚刚从书铺购置的东西时,宋晴薇这才抱着几本书进了书铺。 书铺伙计上次对宋晴薇印象颇深,这次一下子便认了出来,“小娘子是来卖书吗?” “正是。”宋晴薇将书本递了过去,“小哥儿看一看,给个实在价格。” 这几本是《千家诗》,而她进的这个铺子,是先前问询过的几个铺子里面,给《千家诗》开价最高的。 伙计接了过来,仔细翻看。 越看,这眼中的惊喜也是越多。 书本装订的十分整齐,装订用的线捆扎结实,没有多余的线头和不规整之处,基本不需要书铺再做任何处理。 而书本中的字,写的十分工整,而且是从一而终,看得人赏心悦目,挑不出任何不妥和错处。 即便是对书法不太懂的伙计,也能从这字中看得出来书写之人性子十分沉稳,写字功底颇为扎实。 总之,看起来赏心悦目。 “还不错。”伙计点了点头,顿了顿后又问,“只是方才我见小娘子早早便到了书铺门口,却迟迟不肯进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伙计对此颇为好奇,想弄个明白。 “我来是要卖书,是要从书铺中拿钱的,可书铺是开门做生意的,若是一整天的头一桩生意便是要往外出钱,显得不大吉利,所以特地等了一等,待书铺开了张之后,再进来售卖书本,也不触了书铺生意的霉头,岂不是好?” 宋晴薇说话轻快,眉眼带笑,如微风拂面,听得人心中极为舒坦。 书铺伙计都因此眉开眼笑起来,“小娘子说得极是,考虑的也十分周全。” “小娘子这书抄写的不错,刚好这会儿掌柜的在,我去跟掌柜的说上一嘴,给小娘子个实在价格。” “有劳小哥儿。”宋晴薇笑着福了一福。 伙计拿着其中一本书往后头去,片刻后又笑着出来,“掌柜的也觉得这书不错,发了话,给小娘子这个数。” 说着话,伙计拿手比了一个二,比了一个八。 这是一本给二百八十文? 比着先前说的一本《千家诗》二百七十文还要多了十文钱呢! 这也算印证了,好听话能换钱的硬道理。 宋晴薇喜出望外,冲伙计连声道谢,“今日真是托了小哥儿的福,若是碰到旁人,哪里有这样的好福气,当真是多谢小哥儿了。” 奉承话的妙处在于,即便知道这是奉承的话,也永远喜欢听。 尤其伙计素日迎来送往地接待客人,大多时候是他奉承旁人,鲜有他能得到旁人奉承之时,此时越发眉开眼笑,“小娘子客气了,我这就给小娘子称银子。” 四本《千家诗》,一共是一两银子,外加一百二十个铜板,伙计称银子时,秤尾巴翘得高高的。 在听到宋晴薇这里要买上一块墨条时,更是给她抹了个零,只按便宜的来算。 宋晴薇连声道谢,出了书铺的门后,去寻了白芷,只去拿了《三字训》,如方才一般,进了先前报价最高的书铺。 仍旧是笑脸相迎,嘴甜如蜜,再加上宋晴薇的书属实抄的工整,本数也不算少,最终的价格定下来是三十五文。 售卖《三字训》,宋晴薇一共得了五百二十五文。 接下来是《小学》…… 所有的书本皆是顺利售出,宋晴薇稍微盘算了一番。 卖书满打满算一共得了二两六钱银子外加三十文钱,若是按纯利润来说,刨去笔墨纸张的损耗,净盈利大约在一两六钱银子左右。 而若是单单论今日的收入和购买墨条河纸张的花销的差额,目前手中的银钱还剩一两九千银子八十文钱…… 小赚! 算是这六七日里头,她劳身费神的小小报酬。 宋晴薇本着知足者常乐的心态,将银钱仔细地放入钱袋,揣在怀中,去找桂妈妈和白芷碰头。 桂妈妈此时已经将帕子和荷包尽数出手。 价格与先前预料的差不多,满打满算,得了六百来个钱,刨去物料成本,赚了大约三百多,不到四百个钱。 不算多。 桂妈妈原因为自己和白芷赚钱不多有些失落,但在得知宋晴薇这里赚的银钱数量后,笑眯了眼睛。 果然了,还是姑娘有本事呢! 主仆两个人因为得了银两而欢喜,一旁的白芷一张脸则是皱成了包子。 从开始站在这里售卖这帽子以来,她可是还没有开过张呢,眼看着这般好的帽子竟是卖不出去,她实在是有些怀疑自己。 怀疑是不是哪点做错了。 但,她是勇往直前的白芷,越挫越勇,永不言败。 白芷深吸了一口气,扯着嗓子仍旧持续叫卖,“卖草帽,卖草帽……” “错了错了。”宋晴薇急忙张口阻拦。 错了? 白芷顿时一愣,“姑娘,我这哪里错了?” “不能说卖草帽。”宋晴薇道。 “不说卖草帽,那说什么?”连桂妈妈都有些疑惑。 这麦秸秆编的辫子做成的帽子,便是草帽啊。 “要说是遮阳帽,防晒帽。”宋晴薇笑道,“名称听着新鲜,显得比草帽精致,自然也就有了兴趣,起了好奇的心,愿意来看一看。” 这一看的话…… 生意不就来了吗? 白芷觉得宋晴薇说的十分有道理,张口便要重新吆喝,却再次被宋晴薇拦了下来。 拿了帽子给白芷戴上,宋晴薇调整了一下,又在她的脑后系上了一个蝴蝶结,“戴上这个吆喝。” 真人展示,也是吸引来往之人的一个有效手段。 待三人皆是戴上了帽子,白芷再次兴冲冲地点了点头,清清嗓子,再次大声吆喝了起来,“遮阳帽,防晒帽,快来看一看啦——” 宋晴薇也为自己戴上了一个,跟着白芷一并张了口,“防晒遮阳帽,遮阳防晒,轻便透气,老少皆宜——” 两个人的叫卖声,前者嗓门亮堂,后者声音柔和,混在一起,让人难以忽视,不得不听上一耳朵。 在听清两个人叫卖的遮阳防晒帽时,皆是忍不住抬眼往这里看。 看一看这所谓的遮阳防晒帽究竟是什么东西。 而这一看,便有人移不开了眼睛。 ---- 更新时间变动通知,第二更暂时更改为晚八点 ? ?有关女主这几天抄书数量之事,根据查到的资料,像宫廷专门抄录书本的职位比较轻松,每天要求抄写1千-3千字不等,寻常读书人的写字量大约是2千-3千字,但有学者保持每天1万字,持续数年,也有创下日写3万字记录的学者,考虑到女主现在很想赚钱不辞辛苦,设定为目前抄书字数每天1万多字 ? (本章完) 第10章 找茬 两个正当妙龄,花骨朵一般的小娘子,巧笑倩兮,正将手搭在嘴巴两边,高声叫卖,看起来十分养眼。 而更让人赏心悦目的,是她们两个人头上戴的那顶帽子。 米中泛白,颜色匀称,在日光下泛着如玉一般的光泽,上头绣着零星几朵颜色鲜艳的花朵,看着颇为雅致。 且这顶帽子并非是寻常帷帽一般,罩住了整个头顶和面庞,只前伸了部分帽檐,能遮挡日光,却又并不覆盖发髻和整个面容…… 总之就是两个字——新奇! 有对此感了兴趣的,已是到了宋晴薇三人的摊位前,打量了宋晴薇和白芷所戴的帽子之后,拿起了售卖的帽子仔细端详。 更是张口询问,“这帽子怎么卖?” “一顶帽子三十文!”宋晴薇回答。 “三十文?”问价之人咋舌,“这也太贵了些!” “防晒遮阳帽,轻便软和,可折叠携带,十分方便,戴上去可当装饰,修饰脸型。” 宋晴薇笑道,“你戴上试试看效果,再说价钱?” 试戴一下又不花钱。 那人犹豫了片刻,接受了宋晴薇的提议,将帽子往头上戴。 宋晴薇在一旁帮着整理戴好,系上绑带,更是将早已准备好的铜镜拿了出来,让其看上一看。 “看一看如何?”宋晴薇笑道,“你肤色偏白,戴这个颜色压得住,比我们戴上还要好看许多呢。” “这夏日里面日头毒,若是一味不管成日晒了这日头,面色容易晒黑,往后也容易起了斑,若是到了那个地步,无论用上多少的脂粉怕是都救不回来。” “防晒这种事得提前做,戴上这防晒遮阳帽,不怕晒,无惧晒,哪怕不用脂粉,皮肤也能养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一般,细腻透亮,还省了脂粉钱呢!” “这遮阳防晒帽是我们新做出来的物件,整个县城里头只有我们在卖,戴上去绝对时兴,旁人看着,都得夸您眼光独到呢……” 好看,实用,省钱,稀有,时尚。 一件物品,多种功效,物有所值。 宋晴薇没有说这东西不贵,更没有极力劝说对方立刻购买,而是围绕着防晒遮阳帽的优点,循序渐进地说服对方。 问价之人是个年岁跟宋晴薇差不多的小姑娘,只觉得她觉得十分有道理。 正所谓,一白遮百丑。 女子只要肤色白皙,便瞧着好看、贵气,而这夏日里面的日头最是烦人,容易晒黑不说,不小心在日头底下时间长了,还晒得脸发红发疼,最严重的时候,甚至还会脱上一层皮,起上一层的小疙瘩,难看的厉害。 若是戴上这防晒帽,轻盈方便,不耽误任何事情,还不像寻常帷帽那般显得累赘又端着,确实十分不错。 尤其是瞧着铜镜里面她戴上这帽子也颇为好看…… 小姑娘将帽子摘了下来,端详打量了许久,再次开口,“价格再便宜一些,我就买了!” “当真不是不给小娘子便宜,实在是这东西好,您瞧瞧这做工,针脚平整均匀,用料足够,花扎得也漂亮,实在是费料又费工的。” 宋晴薇笑道,“再来,我们皆是实诚人,是多少钱就是多少钱,今日这几个帽子每一顶皆是三十文钱,任是谁来,任是买上多少顶,皆是这个价格,断然不会做出随便喊了价钱,等人来降价,最后这个买的贵了,那个买的贱了,小娘子若是不信,只在这儿看着我们卖,保准都是这个价钱,童叟无欺呢!” 虽然讲价能够让人有一定的成就感,但不患寡而患不均,自己买的贵了不怕,怕的是旁人买的比自己买的便宜,那比丢了银子都难受。 所以,尽管不能讲价有些可惜,但一想到所有人跟她买的价格都一样,这心里反而更加舒服了一些。 在再次踌躇了片刻之后,那小姑娘再次将这帽子戴在了头上,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行吧行吧,三十文就三十文吧。” 说着话,便拿出了钱袋子,数上了三十文钱,交给宋晴薇。 “多谢惠顾。”宋晴薇满脸堆笑地送那位小姑娘离去。 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铜钱,交由桂妈妈收着,宋晴薇和白芷则是继续叫卖吆喝。 万事开头难,这生意开了张之后,便有人陆续前来摊位这里看一看这新奇的遮阳防晒帽。 而只要有客人来,看着自己戴上这帽子的模样,再听着宋晴薇软言细语,温柔和气的介绍,心思皆是动了八九成。 爱美的小姑娘,俏丽的年轻妇人,大多是十分爽快地掏出了钱袋子,也有觉得这帽子实在是贵,舍不得花钱,在看看这顶帽子,拿拿那顶帽子,最终只得是放下离去的,也是一步三回头,颇为恋恋不舍。 总之,整体生意还算不错,做好的十多顶帽子,已是卖了个七七八八,只剩下了三个。 生意比预料中要好,白芷笑得嘴角都咧到了耳朵根。 但这笑容很快便僵在了脸上。 因为有一个中年妇人在摊位前头左挑右捡了半天,讲了半晌的价,在得知实在不能便宜时,顿时撇了撇嘴,“什么防晒遮阳帽,不过就是麦秸秆编的草帽,寻常一顶草帽不过七八文,这连顶都不带,也敢卖上三十文的高价,也忒黑心了一些,想钱想疯了不成?” 声音尖锐,且响亮,手中的帽子更是随手扔到了地上,原本干净的帽子,顿时沾染上了尘土。 这番话只惹得原本兴致勃勃在那看帽子的两个年轻妇人都将帽子放了下来。 是啊,这防晒遮阳帽虽说看着不错,但实际就是麦秸秆编织的,不过是改了个名字,换了个称呼,凭什么卖的这般贵? 白芷将帽子急忙捡拾了回来,看着找茬的那人,气得脸有些发白,“你……” 宋晴薇却是拦住了白芷,只笑盈盈地看着那位眼梢和嘴角皆是往下耷拉的妇人,“这位娘子自己都说了,七八文的是草帽,我这卖的是防晒遮阳帽,这都不是一样的东西,如何能拿到一块来对比价格?” “不都是麦秸秆辫子做的,有何不同?”妇人扯了扯嘴角,满脸皆是不屑。 “自然是有极大不同的……” ? ?求追读,求推荐票,求收藏,求月票,打滚求一切~ ? (本章完) 第11章 一杯绿茶 宋晴薇笑道,“寻常草帽,只用了麦秸秆辫子,样子笨拙不好看,可我这防晒遮阳帽子,有款式有样式,拿布条封边,又扎了花样,这无论是用料还是用工,那都是跟寻常草帽没法比的。” “总不能说我这费了料,费了工,回头还要跟寻常草帽卖一样的价格,这才叫不合理不是么?” “就跟那卖的馒头和烧饼一般,前者便宜后者贵,大家都觉得十分合理,那是因为烧饼做起来多费了料和力气,怎得到了我这防晒遮阳帽这儿,就说我是赚了黑心钱,这会不会有些凭空污蔑了?” 宋晴薇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只让那妇人登时哑口无言,只涨红了脸,指着宋晴薇喝道,“谁凭空污蔑你了,别想着给我扣这般大一个帽子!” “我,我不过就是觉得这东西不值,看不惯有人上当受骗,给大家伙鸣不平罢了!” 白芷和桂妈妈一听这话,气得脸都白了白。 这话说得十分虚假,但也最容易使得周围人围观,引发众人的共鸣,使得她们就算有理也先亏了三分。 最关键的是,根本没法解释辩驳。 因为这做生意,必然是有利润在,无论盈利多少,在买家眼中,永远都是多的,商人永远都是黑心的。 白芷是个急性子,见既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干脆挽了袖子,准备去撕烂那人的嘴。 却见宋晴薇挑了挑眉梢,似笑非笑地看向那妇人,“别以为你扯了为旁人好的大旗,我便能按你说的,十文钱就给你一顶帽子。” 这话一出,围观之人面色皆是变得玩味了起来。 甚至有人窃窃私语,“还以为这人给旁人鸣不平,合着是想要讲价没讲成,恼羞成怒了呢。” “买顶草帽还得多少钱,十文钱想买这么一顶做工精细的帽子,怎么不去抢?” “这讲价是能讲,但你也不能不给旁人活路吧。” “……” 妇人被人指指点点,脸涨红成了猪肝颜色,更是慌忙解释,“别听这小蹄子乱说,我可没说十文钱买她的帽子,我不过就是让她给便宜几文钱罢了……” 但她无论说了什么,旁人此时皆是听不进去,也不信分毫的。 就好像她张口说宋晴薇做黑心买卖,任是宋晴薇如何解释,旁人也不会信上半个字。 人只会相信自己认为的事情。 亘古不变。 而那妇人,在张口解释了几句,换来的是冷嘲热讽之后,最终哑口无言,不得不落荒而逃,临走之时,却又撂下了一句狠话,“你这小娼妇,给老娘等着!” 对于送上门的脸,宋晴薇一贯秉承绝不放过的原则。 宋晴薇不甘示弱地恶狠狠瞪了那妇人一眼之后,瞬间变了脸色,眉头微蹙,眼眶含泪,连说话声音都发了颤,“不过是做个小本买卖,养家糊口,何必如此?若你真是想要我家的帽子,真十文钱给你一顶也无妨,何必一口一个贱人娼妇地作践我们,又随手扔我们帽子,这是要掀了我们的摊子,不给我们活路……” 妇人,“……” 她想过对方跟她破口大骂,甚至大打出手,最不济也是口沫横飞地大吵上一架。 实在没想到,这个小娘子竟然如此心机,装了柔弱,博人同情,让人觉得她平白地欺负人! 当真是好一杯绿茶! 妇人气得七窍生烟,原本已经走出去的步子竟是又折返了回来,卷起袖子便要往宋晴薇身上扑,“你这小贱人……” 非撕了你的嘴,把你的脸面揭到地上,狠狠地踩上一脚不可! 白芷早就卷起了袖子准备大干一场,这会儿有人把脸送上门来,铆足了力气,上去就是一个大耳刮子。 只打的那妇人嚎叫了一声,挥着双臂,张牙舞爪地胡乱招呼。 她一个人,宋晴薇这边是三个人,那妇人无论如何也是占不到什么便宜。 更关键的是,周围有人见状,上来拉架。 这拉架是个技术活,若是两边都拉,那就无妨,但若是只拉了一边,那便是拉住了谁,便是谁吃亏。 方才许多人便觉得这妇人欺负人家年轻小娘子,这会儿又是妇人先动了手,口中恶话不断,众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去拉架。 于是,在这拉架的过程中,妇人再次挨了白芷几巴掌和宋晴薇踹出的几脚,越发气得浑身颤抖,直扯着嗓子谩骂在场之人。 “混账王八羔子,合起伙来欺负人,这是看那两个小贱人有些姿色便上赶着讨好,想着下流的心思……” 污言秽语,消磨掉了所有人最后一点耐心。 “老娼妇,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上赶着欺负人,还怪旁人还手,什么道理?” “黑心烂肚皮的货……” 唾沫星子向来是能淹死人的。 任是那妇人如何凶悍嘴刁,此时也招架不住,一张脸也是红了白,白了红,最终气得站都站不稳,不得不落荒而逃。 临走之时,还因为慌不择路,摔了个狗啃泥。 只引得在场之人哈哈大笑。 没事找茬的人,活该! 呸! 一场闹剧,在看热闹众人的心情畅快中结束。 街道上恢复了人来人往,商贩叫卖的热闹景象。 先前将帽子放下的两位年轻妇人,在犹豫了片刻,眼看着旁人到了摊位跟前,对那帽子十分感兴趣,立刻又重新拿起了帽子。 在试戴看了又看之后,最终是一人买了一顶,付钱走人。 最后那顶沾了尘土的,被抖落干净后,戴在了桂妈妈的头上。 正值大日头,回去也好遮阳。 “卖干卖净,收摊!”宋晴薇笑眯眯地收拢拿帽子来的包袱皮。 “还没卖完呢!”白芷将自己头上的帽子拿了下来,“还有这一顶。” “你这当真是钻进钱眼里头了。”桂妈妈伸手点了白芷的额头,“这会子日头升高,回去路上有了这个,也好防晒。” “是这个理儿。”宋晴薇笑着点头,“这是个长久买卖,又不是卖这一回,非得把家底儿都拿了出来,自己戴上一个,少受罪不说,一路上也算是一种展示和宣扬。” 就好像是商场购物许多时候提供免费的购物袋一般,看似是一种投入,但能出现在大街上,便能让许多人看见,便是一种变相宣传。 ---- pS:女主不是什么“好人” (本章完) 第12章 鹌鹑馉饳 许多人看到,瞧见了,隔两日她们再来卖帽子的时候,都能少费些许口舌。 更关键的是,赚钱是为了改善生活,让自己衣食住行更加舒适,而不是为了赚钱而赚钱。 见宋晴薇和桂妈妈都如此说,白芷嘿嘿笑了笑,将帽子重新戴在了头上。 带来的东西尽数都换成了银子,三人便也没有在县城多呆,只买了一些用来做草帽的布头和棉线,便准备回去。 往县城外走之时,桂妈妈则是问询宋晴薇晌午想吃些什么,她也好提前准备,在县城里面采买一些。 “今日得了许多银钱,便吃些好的,犒劳犒劳!”宋晴薇想了想之后,试探性看向桂妈妈,“妈妈会做鹌鹑馉饳儿么?” 鹌鹑馉饳…… 那是什么? 桂妈妈笑问,“倒是没做过,但既然姑娘想吃,大约是知道怎么做的,跟我说上一说,我试着给姑娘做了来吃。” “不过这做法好说,只是这会子了,怕是鹌鹑不大好买……” 鹌鹑不算寻常吃食,大多是高门大户才吃得起,因而售卖鹌鹑之人大多都是固定送货到宅院之内,在外售卖的大多是外头捕的,数量不多,售卖时间也不固定。 而来摆摊之人大多都是早起,待不到这个时候的。 宋晴薇闻言笑了起来,“这鹌鹑馉饳不是要用鹌鹑来制,只是做出来样子饱满,形似鹌鹑而已,实则是需要用肉馅儿和面皮来做。” “倒是老奴无知了。”桂妈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也只是嘴馋,从书上看到了美味,便眼巴巴地想着吃嘴罢了。”宋晴薇笑道。 从上次槐叶冷淘之事后,宋晴薇便发现用书本来搪塞她所知道的事情,是最合理且省事的借口。 桂妈妈和白芷识字不多,平日不看什么书,自然是宋晴薇说是什么便是什么。 而即便是遇到读书之人,这天下书本千千万,新奇之事万万千,不知道不代表不存在。 总之,这是极好的由头,宋晴薇也乐得拿出来用。 “能吃是福,更何况姑娘辛苦了多日,理应该吃些好的。”桂妈妈笑道,“姑娘仔细说上一说,这鹌鹑馉饳究竟是个怎样的做法,老奴好尽早准备。” “这鹌鹑馉饳若是仔细论起来的话,和馄饨有些像,却又不同,面皮比馄饨厚,且有半尺来大,切成方形,包上足够的调好滋味的肉馅儿,对角折了,边缘摁压紧实,再把两个角对折包在一块,形状跟那花骨朵一般,或煎或炸或煮,据说滋味皆是极佳呢。” 宋晴薇简单介绍了一下,久在灶房打转的桂妈妈便大致明白了该怎么做这鹌鹑馉饳。 先是去县城里面的肉铺买上了一斤肥瘦相间,适合做馅儿的前膀梅花肉。 待回到了雨霖庄后,便在庄户手中买上了一些新鲜的韭菜和大葱等做馅儿必备的配菜。 大葱配肉,韭菜配鸡蛋,做上了两种馅料,又按着宋晴薇所介绍的鹌鹑馉饳的做法,和了面,擀了皮…… 鼓囊囊的馉饳做了出来,放在用高粱杆做的锅簰上头,一个个身形挺拔,果然如同一个个肥肥的小鹌鹑一般,看着十分喜人,只惹的帮忙打下手的白芷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这会子便馋了?”宋晴薇抿嘴直笑,“待会儿用油炸了,真正的皮酥里嫩,再煮上一锅,拿盐巴和米醋调了滋味,皮薄馅儿大,一口下去,肉汁能顺着嘴角淌出来……” “姑娘快别说了。”白芷捂住了嘴巴,“姑娘若是再说的话,婢子这口水都能把整个灶房都淹了。” 等着吃,看似期待满满,但实际是一件极为痛苦之事。 而在等待吃的过程中,要看着美味一点一点地形成,心中迫不及待越发强烈,那就更加痛苦了。 但在两者叠加之下,还有人在旁边跟你描述这吃食是如何如何的好吃,使得肚子里面的馋虫不住造反,那就更更更痛苦了。 白芷觉得这世间,比犯困时还要绣花之时,还要难熬。 眼看着白芷一张脸皱成了包子,宋晴薇和桂妈妈皆是忍俊不禁。 鹌鹑馉饳下了锅。 家中油不多,这鹌鹑馉饳又大,一次性只能炸上两三个,才能确保全部浸入油脂之中,这样炸出来的鹌鹑馉饳才能颜色好看,表皮酥脆。 就在白芷的口水随着这油脂的滋啦滋啦响,香气不住往外冒而飞流直下三千尺时,有人来了。 来人是赵福田,手中拎着好几捆的麦秸秆辫子,看到宋晴薇时,晒得黝黑的脸上越发有些泛红,整个人更是显得有些局促,“宋……宋娘子好。” “宋娘子一直买我们家编的麦秸秆辫子,没有一直让宋娘子上门去拿东西的道理,就专门给宋娘子送过来,免得再跑上一趟的腿。” “不过我们没有强迫宋娘子必须要买我们家编的辫子的意思,就是送过来,方便一些……” 显然赵福田十分担心宋晴薇误会他,这话越说,越带了些结巴之意,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典型的老实庄户人。 宋晴薇笑了起来,“先前既是跟春桃说了要买麦秸秆辫子,那自然是要买的,赵大叔专门给送了过来,还真是帮了极大的忙,不然我还真有些发愁该怎么搬过来才好。” 见宋晴薇果然如自己家大闺女说的那般和善,赵福田满心的紧张顿时消散了许多,憨憨笑了笑,“都是按宋娘子说的,一捆三十尺,每捆也都多了两三尺的零头,这一共是六捆,宋娘子看看给放哪儿?” “就放门口就行。”宋晴薇让白芷拿了钱袋子出来,数了铜钱递给赵福田,“下午若是得空,赵大叔可以让家里头再编上一些,等明儿个晨起了再送一趟货过来。” “嗯……要成十卷吧。” 帽子生意眼看着不错,趁热打铁,再多做上一些,每两日便去卖一次货,趁着天气开始热了,多赚些银钱为好。 赵福田闻言,顿时喜出望外。 他想过宋娘子还会再要货,但没想到这越要越多。 这一天家里头能多赚二三十文钱呢! 赵福田兴奋地直搓手,“好,我回去跟家里头人说,明儿个一早就给宋娘子送货过来。” ? ?馉饳( gu duo),古代一种吃食,因类似古代兵器“骨朵头”的形状,因此得名,馉饳在宋代是一种颇受欢迎的美食,《水浒传》和《西游记》中也有出现馉饳吃食~ ? (本章完) 第13章 人情 “那宋娘子先忙,我先走了,走了。” 说罢,赵福田告辞,出门往家走。 一路上因为有些兴奋,险些被路上的坑洼绊了脚。 待回到家里头后,咧着扯到耳朵根的嘴角直笑,更是扯了嗓子道,“娘,娘,宋娘子还要麦秸秆辫子呢!” “要多少?” “这回要十卷呢,让明儿个一早就送过去!”赵福田高兴地笑出了鹅叫声。 “这夏娘子每日都要买这麦秸秆辫子,一天就能让咱们赚上二三十文呢。” 韩氏也是笑得眉眼都不见,“好事,好事!” “再好的事也该低声一些。”陈氏皱着眉头提醒,“老话说了,闷声赚钱财,话多必坏事,既然赚了银钱,就把嘴巴闭紧,别有事没事的提,在外头也千万别多说话。” “不然让别人知道了,成了红眼的兔子,上赶着把这生意给拱了,后悔都来不及,明白不?” 这话,顿时让赵福田和韩氏的笑都僵在了脸上。 娘说的对。 这麦秸秆辫子,他们家能编,外头人也能编。 麦秸秆满地都是,收上来堆得满院子都是,没有本钱可说,无外乎就是费些力气的事儿。 而庄户人,有的是力气,最不怕费的,也是力气。 只要旁人肯把卖价给得再低一些,那宋娘子自然也就没有非得买他们家东西的道理。 闷声赚银钱,才是最重要的。 在思索了片刻后,夫妻两个人用力地点了点头,“娘说的对,听娘的,对外不说,绝对不说。” “这就是了。”陈氏也点了点头,“明儿个去送货时,记得摘些菜园子里头的黄瓜,豆角啥的,一并拿了过去,不值个什么钱,但是个礼节,宋娘子多少也能记挂咱这个情。” 做生意这种事,一是利益得失,二是人情。 许多时候,后者甚至能盖过前者。 所以,人情一定要做到位。 “嗯,听娘的,我到时候去摘水灵鲜嫩的。” 韩氏慌忙应声,赵福田也跟着附和。 陈氏见状,笑了起来。 自己这个儿子和儿媳妇,是老实憨厚不懂世故的,但胜在老实听话,也算是让人省心。 慢慢教吧。 这边,油锅里的鹌鹑馉饳已是陆续出了锅。 控油,晾凉,端上桌。 头一个照例是给了宋晴薇。 “姑娘尝尝咸淡,也看一看跟姑娘在书上看到的鹌鹑馉饳滋味是否一样?” 桂妈妈十分期盼地看向宋晴薇。 宋晴薇也不用筷子,只直接用手拿了胖胖的馉饳往口中送。 酥香的表皮在牙齿的用力咬合下发出细微的“咔嚓”声,让原本就又酥又香的表皮变得更加香浓可口,而内里肉馅包裹的浓郁汤汁,在表皮破裂的一瞬间,顺着牙齿淌到舌尖,再由舌尖淌入口中,润泽喉头…… 一个字——香! 两个字——美味! 宋晴薇由心而起地发出“嗯——”声,来表示自己此时味蕾得到的十分满足。 只待那一大口的馉饳在口中经过咀嚼,完全咽下之后,整个口腔之中满都是酥香美妙的滋味。 “好吃呢。”宋晴薇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而后对着那馉饳又是一口。 这一口,大有“吭哧”一下之感。 足以显见,桂妈妈做的这鹌鹑馉饳滋味属实不错。 桂妈妈得了肯定,心中欢喜无比,又给宋晴薇拿了两个肉馅儿的和两个韭菜鸡蛋馅儿的晾着,而后又给了白芷各自两个。 白芷早就又馋又饿的,这会儿得了馉饳,嘴巴里面的口水瞬时激增,说“谢谢桂妈妈”时,口水险些顺着嘴角流了出来,紧接着便将那馉饳塞进了口中。 一边吃,一边发出低低的“呜嗯”声,来表示这馉饳的滋味实在美妙。 这模样,活脱脱像极了小猫。 惹得宋晴薇和桂妈妈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但白芷这般狼吞虎咽,吃起来格外喷香的模样,增添了进食氛围,使得宋晴薇和桂妈妈觉得手中的馉饳滋味更加美妙了一些。 馉饳虽然好吃,但单独吃的话还是有些乏味,桂妈妈便凉拌了黄瓜,煮上了一个青菜汤,一并配着当饭。 这顿饭,宋晴薇三人皆是吃的十分满足。 吃饱喝足,稍作歇息,三人开始忙碌。 桂妈妈和白芷依旧拿了麦秸秆辫子来做帽子,宋晴薇则是依旧抄写书本。 这次,她打算抄上一套有个五万字左右的《小学》,看能不能一次性卖上一个好价钱。 抄书费手费眼,人正是要坐得板正,心思更是不能有分毫走散,比做其他活可以说更加劳累。 桂妈妈十分心疼,直劝道,“姑娘别那般赶趁,多歇歇吧,赚钱的事儿,交给我跟白芷就好。” 这防晒遮阳帽卖的好,做起来比荷包帕子还要省力省时,若是赶赶手,一天能做十几二十顶出来,这一顶帽子净赚十五六文,一天下来便能赚上差不多三百来文。 一个月下来好几两银子呢,足够她们三人吃喝用度的花销了。 “虽说这做帽子此时能赚钱,可不见得能够长久维持,多做个营生,也能多条门路,这鸡蛋总是不能放一个篮子里的不是?” “再者来说,银子这种东西,哪里会有足够花的时候,辛苦一些,手头宽裕了想买什么了也能随心一些,若是需要的时候再现抓,那便是晚了呢。” 宋晴薇笑着说话,手中的笔仍旧是握得紧实,一笔一划,工整顺滑,速度也快。 桂妈妈觉得自家姑娘说得有道理。 但道理归道理,姑娘也的确是辛苦。 且无法避免。 桂妈妈在心里叹了口气,顺便将宋家那帮杀千刀的从上到下皆是问候了一遍。 而后再不说话,只默默地接着做帽子。 不打扰自家姑娘抄书写字,也得加快自己做帽子的速度。 她们做帽子多赚些银子,姑娘的辛苦至少也能少一些,至少没那般多。 桂妈妈这般想,加快了手中做活的速度。 已是有了先前做帽子的经验,加上卖帽子时听到那些买帽子之人谈论帽檐的宽窄长短,帽子上头的花样什么的,桂妈妈和白芷也适时地做出一些改善,好让帽子更受欢迎。 (本章完) 第14章 气呼呼 抄书的间隙,宋晴薇则是没忘提醒桂妈妈和白芷做些帽檐和尺寸都宽大些许的男款,以及帽檐上没有任何扎花花样的基础款。 夏日就这么几个月,款式多一些,老少男女皆宜,目标客户群体变大,生意自然也就能做得更大一些。 而没有扎花花样的基础款,则是可供那些节俭或者不喜花样之人来购买。 桂妈妈和白芷觉得宋晴薇说得十分有道理,在做男款和没有花样基础款之时,布条和包边的布料颜色选择也尽量选与之搭配合宜的,真正做到内外一致,相得益彰。 如此忙碌了半日和半个晚上,六卷麦秸秆辫子做了十二顶帽子,剩下的接头,桂妈妈则是做了一个小小的,适合小姑娘戴的帽子,上头扎了两个配色和样式相对简单的蝴蝶,大方别致,预备着看到时候会不会遇到疼爱女儿的妇人或者男子,也一并卖了出去。 总之,物尽其用,绝不浪费。 忙碌到半夜,待第二日一早,赵福田来送麦秸秆辫子。 韩氏跟他一并来,一来是帮着搬辫子,二来则是按着婆婆陈氏所说,送些新鲜的菜蔬来。 顶花带刺儿的嫩黄瓜,全红水灵的番茄,细长条没有长老的长豆角…… 几样菜蔬,结结实实地塞了一荆条篮子,竟是连个空隙都没有。 夫妇二人满脸皆是憨厚无比的笑容,“自家菜地里头的,宋娘子别嫌弃,将就着吃。” “韩婶子是种菜的好把式,这菜蔬瞧着也新鲜,必定是好吃的,哪里嫌弃,求之不得呢。” 宋晴薇连声道谢,付了今日的钱后,又跟夫妇两个人约定明日送货的时间。 明日她们打算去县城售卖帽子,只交代两个人到晌午后再送麦秸秆辫子过来。 赵福田和韩氏连声应下,将银钱揣好之后,告辞离去。 临走之时,更是左顾右盼了好一阵子,见并不曾有多少人注意到他们两个人,这才急匆匆地往家里头走。 桂妈妈收拾那一大堆菜蔬,喜笑颜开,“这赵家也是实诚人,菜蔬给得多不说,各个都这般新鲜。” 足够她们三人吃上两三日了呢。 “既是实诚人,便可以长久处了嘛。”宋晴薇笑眯了眼睛,手中的笔却没有停。 《小学》一套有五六万的字,她得抓紧时间才行。 “是呢。”桂妈妈连连点头,从里面挑选了些番茄,给宋晴薇做上一碗番茄鸡蛋疙瘩汤来做早饭。 汤中的疙瘩各个打得如同米粒儿一般,口感细腻,配上酸甜可口的番茄,只让宋晴薇觉得甚是合口。 又是一日忙碌,桂妈妈和白芷再次收获了二十来顶的帽子,配上头一天所做的十二三顶,在第二日的一大早,带着一并到县城里头售卖。 宋晴薇三人一并前往,摆摊售卖,如先前一般。 防晒遮阳帽,做工细致,样子好看,款式多样,售价统一,童叟无欺。 而卖货的三个人,眉眼含笑,言语轻柔,无论是买货还是仅仅看上一看,皆能被热情相待,让人心中十分舒服。 尤其是为首的那位小娘子,模样秀丽可人,语笑嫣然,令人如沐春风,只忍不住想要与她多说两句话。 这摊位跟前的人多,成交量自然也就高了上去。 生意,比头一回来卖帽子时更红火了几分。 眼看着帽子一顶一顶的卖,铜钱一把一把的收,钱袋子变得鼓鼓囊囊,宋晴薇三人脸上的笑意渐浓。 尤其是桂妈妈和白芷,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朵根去,干劲儿也是越发上来,使尽浑身解数地去招呼客人。 只是这正忙碌着,白芷突然惊呼,“张娘子?” 被称为张娘子的是一个年岁跟宋晴薇差不多,名为张雪兰的小娘子,在发觉被白芷认出来之后,眼珠子骨碌转了一圈,掩下眼底的慌张,换做了满脸的莫名其妙,伸手指了指自己,“你认得我?” “你就是张记铺子家的姑娘嘛,自然认得。”白芷道,“我先前还去你家铺子卖过荷包呢。” “原来如此。”张雪兰咧嘴笑了起来,“我家铺子卖布匹、成衣还有一些小物件,平日是曾从一些做绣活的人手中收过许多物件,原来你也去我家卖过荷包,还真是凑巧的很。” “既然都是熟人了,那这帽子给我算便宜一些如何,我也不往低了讲价,给我便宜五文钱,算二十五文如何?” 要讲价啊。 白芷忍不住挺了挺腰杆。 从前她去张记铺子卖荷包之时,数这个张雪兰最会杀价,挑三拣四地,几乎要把她绣的荷包说的一文不值,为了一个铜板也要墨迹半天,实在是让白芷憋闷了满肚子的气。 但现在风水轮流转,竟是有张雪兰到她这里买东西,想要计较这五个铜板的时候。 那…… 对不住了! 白芷嘿嘿笑了笑,“张娘子大约不知道,我们这帽子都是这个价,不讲价的,张娘子若是喜欢这帽子,便拿三十文来买,若是觉得三十文钱不值,那便去看看旁处卖帽子的吧。” 说着话,白芷便伸手将张雪兰手中端详许久的帽子拿了过来。 但动作干脆利索,用了颇大的力气,可以说不是拿,而是夺。 张雪兰脸上的笑意顿时一僵,眼底掠过一抹记恨,当场便想甩手走人。 但一想到来的目的,便只能将满腹的不悦压了下去,皱了眉头,“行吧行吧,不还价便不还价吧,我买了!” 说罢,数好了铜钱,一把拍在了白芷的手中,将那帽子劈手夺了过来,也不像旁人一样将帽子戴在头上,而是捏在手中,大步流星而去。 气呼呼的。 白芷将铜钱往钱袋子里面塞,笑眯了眼睛,“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从前这张娘子最是擅长吃鱼的,现如今也有吃瘪的一天,当真是痛快的很!” “我倒是瞧着,这张娘子是个聪明的。”宋晴薇方才瞧着这一幕,将先前白芷和这张娘子的过节猜了个七七八八,笑了起来,“也是个有手段的。” “姑娘的意思是说她看出来白芷刻意为难,但当着众人的面隐忍怒火之事?”桂妈妈问。 “不止……” (本章完) 第15章 有头脑 宋晴薇笑道,“方才那张娘子不是说,张记铺子里面售卖布料,成衣,配饰一类的,这帽子自然也算是佩饰的一种,张娘子能对咱们做的防晒遮阳帽感兴趣,且能在咱们第二回摆摊就寻上门来,可见她十分聪明,有生意头脑。” “姑娘的意思是……”桂妈妈顿了顿,眉头紧皱,“这张家打算照着咱们的样子做帽子?” “八九不离十。”宋晴薇点头。 看方才那张雪兰起初神色慌张,临走之前虽然气愤,但仍旧一副“你等着”、“要你好看”的神态,应该如此。 “那怎么办?”白芷顿时慌了,更是跺了跺脚,“早知道,我就打死也不把帽子卖给她了!” “我这就去把帽子要回来,钱退给她,没了帽子,看她还怎么仿制!” 白芷说话便要去追张雪兰,想要将帽子要了回来。 宋晴薇将白芷拦了下来。 “就算咱不把帽子卖给她,她只要有心,也能想方设法地搞到一顶,你这会子去追,也是于事无补,反而让那张娘子说你蓄意污蔑,趁机撒泼。” 一听这话,白芷顿时成了霜打的茄子,蔫吧的没有半分精神,“那怎么办?姑娘辛辛苦苦想的好法子,好不容易赚钱赚得轻松一些,就这么眼巴巴地让人拿走直接用,扭过头来,抢咱们的生意?” 光是想想,就觉得简直要气死了! 更别说,要拿走这个点子,抢她们生意的是从前她极为看不顺眼的那个人。 气上加气! 不能忍! 眼看着白芷几乎要把上衣的一角险些要扯掉,宋晴薇伸手拍了拍她,“好啦,这开门做生意,要是因为这点子事便生气,那往后当真是要生不完的气了。” “婢子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嘛。”白芷辩驳。 “先把这口气咽下去再说。”宋晴薇笑道,“这第一张记还没有真的仿制出来一模一样且价位比咱们还要低的遮阳防晒帽出来,这第二嘛,即便张记真做的出来,我们也有办法来应对。” “姑娘有什么办法?”白芷迫不及待地追问。 “自然是有的。”宋晴薇道,“不过需得待回家之后,我慢慢告诉你。” 白芷对于自家姑娘刻意卖关子这件事一张脸越发皱成了包子,但见自家姑娘如此胸有成竹,一副十分笃定的模样,又想到此时人多眼杂,姑娘即便此时说了也不大合适,便用力点了点头,“好,待回去之后姑娘慢慢告诉婢子!” “咱们这会儿,先把剩下的帽子卖完,早些回去为好。”桂妈妈笑着道了一句,仍旧是热络地招呼人来看这防晒遮阳帽子。 今日的帽子花样更多,还有没有扎花图案的便宜款,加上日头大、天气热,客人络绎不绝,生意红火的很。 待日头升到半空中时,所有的帽子顺利卖了个干净。 宋晴薇三人揣着沉甸甸的钱袋子,欢喜地收摊回家。 这边,张雪兰带着帽子回到了自家铺子里头。 其母冯氏刚送走了来买布料的客人,看张雪兰怒气冲冲的,有些诧异,“你这出去一趟怎地成了这幅模样?” “还不是因为这个。”张雪兰没好气地将刚买回来的帽子扔到了冯氏跟前的柜台上,“这卖帽子先前在咱们铺子里面卖过荷包,觉得从前在咱铺子里面受了委屈,这会儿拿了乔装了腔调,给我好一顿没脸,当真是气死了!” “这整个清丰县城就这般大,所有人皆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们不过就是做些零活糊口的人,不想着打好关系巴结巴结,竟是还给你脸子看,当真不会做人。” 冯氏安慰张雪兰,“你也别气了,风水轮流转,早晚有她们求咱的时候。” 这话说得倒是不假。 这人嘛,自然会有再碰面的时候。 且他们张家到底是开铺子做生意的,比她们要富足许多,再碰面之时,也自然像娘亲说得那般,是要求着她张家的。 张雪兰的脸色顿时好看了许多。 见自家闺女神色好转,冯氏笑了起来,拿起那被甩在柜台上的帽子,端详一番,撇撇嘴,“这便是你死乞白赖想着要买回来的帽子,看着也没什么稀罕之处。” “是没什么稀罕之处,不过就是寻常草帽稍微改了改样式,换了个称呼,便改头换面称之为遮阳防晒帽,一顶卖上了三十文的高价去。” 张雪兰与冯氏同款撇嘴了一通,“偏偏外头那些人便上了套,觉得这帽子不错,买的人颇多,还直夸这帽子轻巧方便,戴着舒服什么的,不过既是这帽子卖得好,能赚钱,旁的倒也无妨,且忍一忍就是。” “娘也仔细看一看,看看这帽子究竟是如何来做的,咱们也制上一批,放在铺子里头卖,价格比那些人卖的便宜一些,不愁不赚钱!” 冯氏见张雪兰有这般想法和见地,忍不住笑出了声,“不愧是我家姑娘,这脑子就是活,转的快,知晓赚钱的门路。” “可是这般抢人生意,不大好吧……”一旁的张成福有些担忧,“若是街坊四邻知晓了,怕是要戳咱的脊梁骨。” “你知道个屁!”冯氏翻了一个极大的白眼,“都是开门做生意的,各凭本事赚钱罢了,什么抢不抢的?” “就是寻常草帽而已,怎么外人卖得,咱们便卖不得,那些个爱在背后嚼舌头根子的,无外乎是自家生意不好,看着旁人赚钱眼红嫉妒,见不得别人好罢了!” “闺女不必听你爹的那些个话,咱们做咱们的便是。” “好,听娘的。”见有冯氏支持,张雪兰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跟着冯氏一并去研究如何仿制这所谓的遮阳防晒帽。 娘说得对,做生意嘛,各凭本事,赚钱便是。 其余的,都不重要,也不必理会。 张成福见状,只能闭了口,默默叹了口气。 宋晴薇三人乘坐牛车回到了雨霖庄。 这次带去县城售卖的帽子数量多,回到家中的时间,比上次要晚上一些。 三人皆是腹中空空,一进院子门,桂妈妈赶紧领着白芷钻进了灶房里面忙碌。 晌午饭做的是肉沫豆角拌面。 ? ?更新时间暂时更改为早6点和晚7点~ ? (本章完) 第16章 肉沫豆角拌面 肉沫用的是偏肥的猪肉手工剁成的肉沫,煸炒出足够的油脂,与切成丁且煮熟的长豆角一并做成浓油赤酱的拌面酱,浇在煮熟且过了凉水的面条上。 吃的时候将面条和这肉沫豆角一并搅拌均匀,确保送入口中的每一根面条皆是沾满了喷香美味的肉沫,这般吃起来时,也会格外过瘾。 桂妈妈在炒制肉沫时,烹进去了两个小辣椒,面条吃起来带了辛辣口感,开胃十足,吃起来也极为过瘾。 待吃上半碗浓香可口的拌面,再来上一根爽脆的黄瓜,也不必洗涮切条,只需拿到手中直接啃食,清香十足,更添美味。 宋晴薇这顿晌午饭,吃了足足一碗半,打了饱嗝之后才彻底放下筷子。 吃罢饭后,稍作歇息,赵福田送了麦秸秆辫子过来。 按宋晴薇说的,仍旧是十卷,每卷三十来尺。 桂妈妈和白芷开始忙碌起来。 宋晴薇也开始忙碌,但并没有忙着抄书,而是绘制图样。 绘制帽子的图样。 待图样画好,宋晴薇拿给桂妈妈和白芷看。 二人瞧见那图样,顿时眼前一亮,更是不住口地称赞起来。 “这个好看,帽檐做成波浪状,显得十分别致呢。” “我觉得这个更好看,全帽檐,又带了些许卷边,更显俏皮。” “还有这个,用麦秸秆辫子卷成花儿,固定在帽檐一侧,既显得好看,成本还不高,若是定价再合适一些,必定能卖的好呢!” “这个堆纱扎花的也别致,缀在帽子上头,比扎花绣图显得更加显眼……” 桂妈妈和白芷你一言我一语,对宋晴薇绘制的新图样赞不绝口。 “这便是姑娘说的应对之法吧。”桂妈妈笑眯眯道。 “不错。”宋晴薇笑着点头。 “咱们这帽子生意不错,也不是太稀罕的物件,更不是难做到旁人做不出来的东西,今日张记惦记,待到了明日,兴许还有王记、李记惦记,仿制什么的,可以说是迟早的事,避免不了的。” “咱们能做的,唯有把这防晒遮阳帽子做得更加好看,花样更多,做工更加精致,如此即便那张记、王记什么的惦记,也只能永远跟在咱们身后,捡咱们不要的生意来做。” “姑娘说得不错。”白芷亦是兴冲冲地点头,“只要咱们做的花样够多,那张记翻不出什么风浪起来!” 就让那姓张的,永远在她们背后捡剩饭来吃! 一想到那张雪兰求而不得,背后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白芷便觉得心中一阵痛快。 更是当下便开始忙碌,更督促桂妈妈开始做活。 宋晴薇和桂妈妈自是从白芷的面部表情变化上头猜出了她的心思,忍不住互相看了一眼,笑了一笑。 白芷是个直爽性子,有这个念想是人之常情。 这人,就是得有些气性不是? 就好像她重生前的原主,被宋家苛待成如此模样,早晚有一日,她也是要替原主讨回来了。 宋晴薇眼眸沉了一沉,看着桂妈妈和白芷做了一会儿的活,便接着去抄书。 一日半的忙碌,《小学》全册已是抄录了一半多一些,需得紧紧手,抓紧时间写完,再写上几本《三字训》来,待下次进县城卖帽子时,一并换成银钱。 要让自己手中的银钱变得更多,也要再利用积攒下来的银钱去做更多的生意,尽快让自己的日子过得更好。 也要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宋晴薇这般想,表情逐渐严肃,下笔的力道重了些许,书写的速度也快了一些。 桂妈妈和白芷则是根据宋晴薇绘制的图纸继续做帽子。 图纸绘制的详细,两个人做帽子也算是颇有经验,做起来并不十分费劲,且做出来的帽子基本与宋晴薇绘制的图样一般无二。 宋晴薇见状,知道此事基本上算是稳了,心中顿时有了底,只安心抄写书本。 一日半的忙碌,宋晴薇这边终于抄录完了《小学》全册,又抄上了六本《三字训》,在清晨与桂妈妈和白芷一并再次前往县城。 先是将抄录的书本拿去书铺,凭借素日的嘴甜言软,宋晴薇顺利地卖得了一两一钱银子,可谓收获颇丰。 “多谢小哥儿照顾。”宋晴薇没忘记连声道谢。 “宋娘子切莫这般说,也是宋娘子的兄长字写的好,书抄的好呢。”伙计道。 这话不带半分掺假的。 寻常人抄书之时,难免会有写错字的时候,尤其是抄写多本,更加熟练的情况下,抄错的可能性反而更大。 遇到这种情况时,抄书之人通常会用小刀将墨渍刮干净重新写,若是遇到两个字写反的情况,只做上记号便草草了事。 而宋晴薇送过来的这些书本,鲜少见修改痕迹,像《三字训》这种基本没有,《千家诗》兴许能看到一个两个,可谓是抄书中甚少出现的状况。 没有修改痕迹,这书便显得干净平整,买书之人看着舒坦,自然也就会成为这里的回头客。 书铺自然也就喜欢宋晴薇口中的这位兄长抄录的书本。 “小哥儿谬赞,兄长不过就是素日沉稳,且为人实诚罢了。”宋晴薇谦虚一句,接着转了话题,“这会儿没什么客人,叨扰小哥儿片刻,问小哥打听个事情。” “宋娘子请说,但凡是我知道的,必定尽数告知。”伙计当下便打了包票。 “我想给家中兄长买些布料,但对县城并不熟悉,方才来的时候瞧见张记铺子似生意红火,想来东西不错,想问问小哥儿,这张记铺子如何,可靠得住?” “宋娘子问我,便是问对了人,我对旁的事情兴许知道的不多,但对这街上铺子状况却是一清二楚。” 伙计笑道,“恕我说句实话,这张记铺子虽然看着人多热闹,可那铺子的掌柜娘子却是掉进了钱眼之中,做生意十分不讲究。” “旁人家铺子什么卖的好,她便一定想方设法搞了过来放在自家铺子卖,还要比旁人家卖的低,将旁的铺子生意抢到手中,搞得大家伙的生意都没法做。” ? ?因为这本书在试水推荐时没有被系统抓取到,要等下一轮……(好倒霉,哭唧唧),因为试水有字数限制,所以这几天单更,大概到周五,周六如果能上试水的话就恢复双更~ ? (本章完) 第17章 稍安勿躁 “这做生意嘛,按理来说也是各凭本事,许多时候也没得说,但那张记自己做这样的事情,背后还要嘲笑旁人没本事,若是旁人进了跟她家类似的货,还要在背后戳旁人的脊梁骨,说旁人恶意抢了生意,真真是没话说。” “可以说那张记的人品,我们皆是知晓,奈何这买家并不知晓,许多人甚至贪了便宜觉得可以坐拾渔翁之利,并不在意,所以这张记的生意看着也还算不错。” “宋娘子若是肯听我一句的话,便不要在那张记买布料了,人品不端之人,生意上必定也没什么底线,想方设法地从旁人手中坑些银子出来,宋娘子是实诚人,别着了他们的道。” 宋晴薇闻言,嘴唇微抿。 看来这张记不是第一回做这样的事情,而他的行为,也受到许多人诟病。 这样的人,最是贪心唯利是图,如同是红了眼睛的恶狼,咬住猎物,便不会松口。 这场较量,怕是要持续一段时间。 不过也好,说不定是个契机。 宋晴薇笑了起来,“小哥儿说的对,人生在世,人品二字,断然不能亏心,我记下了,多谢小哥儿提醒。” 连声道谢,宋晴薇出了书铺,寻到售卖帽子的摊位,仍旧与白芷开始叫卖这防晒遮阳帽。 已是来摆过两次的摊,三人皆是轻车熟路地做生意,热络地招呼着熟客和新主顾。 “前几天见我邻家姐姐戴了一顶这样的帽子,觉得好看,找了两日才找寻到你这摊位,原以为能买到跟她一样好看的帽子便好,不曾想这花样更多,更加好看呢。” 一个年轻小娘子看到新款的帽子,拿拿这个,看看那个,爱不释手。 “样式都是一样的好看,不过就是各花入各眼,各有偏好罢了。” 宋晴薇笑道,“只是小娘子您生得清瘦,脸也小,不必选帽檐那般大的,反而显得整个人不大精神,失了应有的标致,试试这个带卷边儿的,帽檐往上稍微上扬,显得整个人挺拔精神,也不会压了个子。” 年轻小娘子听了宋晴薇的话,半信半疑地去试戴带了卷边儿的帽子。 对着镜子瞧了一瞧,见果然如宋晴薇所说,比方才那个显得精神高挑了许多。 “果真呢。”年轻小娘子喜出望外,“我个子生的小巧,就怕显矮,这顶帽子倒是十分适合我,小娘子目光果然独到,那我就要这顶了。” 小娘子说着话便要去拿钱袋子。 但这钱袋子刚露了头,一个年岁跟她差不多,个子高上半头,圆脸的小娘子急匆匆跑了过来,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找你半天了,你怎么在这儿呢?” “不是说了嘛,我买帽子呢。”小娘子笑答。 “知道你买帽子,可也该多看上一看才行。”圆脸小娘子也不避讳,大声道,“张记铺子那也有这样的帽子,一顶只要二十五文,比这里要便宜五文钱呢!” 五文钱…… 够买两个大个儿的肉包子了呢。 而这不过就是挪个地方买的事儿。 小娘子抿着唇犹豫了许久,最终将手中的帽子放了下来。 “走,去张记。”圆脸小娘子笑着挽起了她的胳膊。 小娘子有些歉意地看了宋晴薇一眼,“对不住,我再去旁处看看……” “无妨,小娘子去看看也行,若是买不到合适的,再回来也是行的。” 宋晴薇不气不恼,仍旧是满面笑意,不减分毫。 这让小娘子心中舒坦,但越发觉得歉意十足,有些尴尬地笑了一笑,便跟着旁边的好友一并往张记而去。 一桩生意平白无故做黄了,急的白芷跺了跺脚,“从刚才起,已是有两三个说要去张记,还说张记的比咱们这儿的便宜,让咱们也降一降价,这才好卖货。” “这个张家,当真是气人的很!” “稍安勿躁。”宋晴薇微微一笑,张口安慰,“张记刚开始做这个生意,放出来的价格低,不知情的自然觉得那里更加实惠一些,要去看上一看,但这也就是看一看而已,大概率是不会在张记那里买的。” 宋晴薇如此笃定说话,白芷顿时怔了一怔,“可万一有些人就是贪图这五文钱的便宜……” “你呀,只将心放回肚子里面去吧。”宋晴薇笑道,“咱们这帽子要卖三十文一顶,说贵吧,倒是也不是天价,但说不贵吧,也是能顶上寻常庄户之家一日的吃饭花销,所以能来买咱们帽子的,家中皆是还算手头宽裕的,至少不是那般紧巴的。” “试想,已是能够拿出这三十文钱来买帽子,要的是这帽子的款式和花样,务必要好看才行,区区五文钱的差距,其实并不在她们考虑的范围之内。” “张记仿制帽子,还需得从咱们这里买上一顶,回去当了样子,可见张记并无能够创新自制能力,素日的生意也不过是靠着仿制旁人之物而已,做的帽子必定不会十分好看。” “且张记一心钻进钱眼里头,做出来的帽子兴许品质还差上许多,并不能让人如意,自然也就入不得那些想要俏丽且爱美的娘子们的眼了。” 宋晴薇分析得有理有据,引得桂妈妈和白芷皆是点了点头,“姑娘说得对。” “既是觉得我说得对,那便耐心等上一等,等着那些人从张记回来,再来咱们这里。”宋晴薇笑道。 “好!”白芷爽快应声,伸长了脖子地去张望,希望能够早点看到那些人去而复返。 此时,张记铺子颇为热闹。 新上的帽子,一溜地摆在了柜台上头,供人挑选。 而今日进来铺子的,大多也都是奔着帽子去,挑挑拣拣,讨价还价。 冯氏一边招呼客人,一边眉开眼笑地看向张成福,“我说啥来着,咱家姑娘就是有本事有能耐,你看她提议做这帽子,引了这些客人上门呢。” 张成福没说话,只低着头。 冯氏心底里骂了一句。 没出息的东西。 但面上,仍旧是热络地招呼客人,介绍防晒遮阳帽和铺中的布料、荷包等物。 (本章完) 第18章 争个高低 张雪兰也在面带微笑,“我们张记开店多年,做的都是好东西,又是正经铺子,不像摆摊卖货的今儿个来明儿个不来的,买了不好的东西也没地儿找回去,有铺子在这儿做了底儿,放心买就是。” “我们家的帽子价格也更实在一些呢,一顶只需二十五文,比外头还要便宜一些……” “话是这么说……”先前从宋晴薇那边摊位过来的小娘子将手中的帽子看了又看,觉得不甚满意,再拿起另外一顶,又看了看,最终还是放了下来,“可这样式也好,做工也罢,瞧着都不大好。” “是啊。”一旁圆脸的小娘子跟着点头,“先前听说你们张记也卖这样的帽子,价格还便宜,特地过来买,结果竟是这样的货色,比着那边的帽子差远了。” 张雪兰听着这话,一张脸险些耷拉了下来,勉强挤了笑容,“怎会,我们这里卖成衣卖荷包,针线功夫最是好,必定是比外头做的质量好的。” “至于小娘子说款式样子的事儿,这防晒遮阳帽子,都是一个样子的……” “瞎说,哪里就都是一个样子了?”圆脸小娘子是个直爽人,张口打断了张雪兰的话,“那边今日新卖的帽子,样式十分新颖别致,极其好看呢。” 那边竟是又有了新样子? 张雪兰咬了咬嘴唇。 这动作也太快了一些。 难不成是她们猜到了她想做的事情,所以专门研制了新的花样出来? 真可恶…… 张雪兰忍住想要跺脚的气恼,仍旧赔了笑脸,“可我们这里价格实惠,只要二十五文,不,二十三文就行。” 少赚就少赚了,至少要先挣个高低! “你这价格还随意变的?”小娘子皱眉不满,“若是旁人来杀价,岂非是二十文就能卖的?” 这可不好。 一想到旁人兴许买的比自己便宜的多,她便觉得心在淌血一般,比自己丢了块银子都难受。 “这也就是看小娘子才给这样的价格……” “得了得了。”圆脸小娘子有些不耐烦,“感觉你们家做生意也是不大实诚的,这帽子也不好看,咱们别在这里买了,还是去方才那个地方吧。” “走。”小娘子惦记着方才她试戴的那顶帽子,怕被别人抢先买了过去,急忙抬了脚,“赶紧的,别一会儿去没有了。” 两个人急慌慌地走掉,惹得旁边原本看帽子的人都忍不住把自己手中的帽子放了下来,拉着自己的同伴往外走。 一边走,一边窃窃私语。 “原以为这帽子是人张记新出的物件,旁的地方没有,结果外头竟然有卖的,听那样子比这边的还好看?” “应该是,要不然这人也不至于专门又跑回去,咱们也去瞧一瞧,买上一顶好看的。” “走……” 张雪兰见状,急忙拦人,情急之下,更是道,“我们张记这帽子,只卖二十文一顶!” 只要东西便宜,总归会有人买的! 果然,见张雪兰这般说,有人停了脚步,但犹豫片刻之后,仍旧还是迈了脚,出了张记的铺门。 张记的帽子卖的是便宜一些,可这帽子嘛,本就是个装饰物,若是为了便宜,买个不好看的,到时候被旁人比下去,被旁人笑话,还不如买个好看的! 十文钱而已,从旁处稍微省省,也就出来了。 可若是买的东西不称心如意,成日看着糟心,那还不如不买。 且这一顶帽子可是要戴一个夏天的,分摊到每个月、每日的话,也不费钱…… 顾客这般思虑,走得可谓是毅然决然。 只急的张雪兰跺了跺脚,满肚子的火气蹿到了天灵盖,忍不住嘟囔起来,“没眼光的东西!” 这话传到了张记铺子里正在看其他货品的客人耳中。 客人顿时皱了眉头,连带着手中挑选好的东西都放了下来,更是不满道,“合着这不在张记买东西,便是没眼光的,连人都不是了?怎么说话那!” “就是,这谁买东西不是货比三家,哪家合适在哪家买,这是天经地义的,怎的就成没眼光的东西了?” “说话这般不中听,那我们的银子你也别想着赚了,走走走,咱们去旁人看看去,哪怕贵些,也认了。” “总比在这儿受闲气强……” 两个人骂骂咧咧而去,出门之后,更是扯了嗓门喊了起来,“大家伙都听着啊,这张记铺子,往后可是不要再来了,不买东西便要被咒骂羞辱,被说不是个东西,大家伙擦亮了眼睛,别又花钱又被人瞧不起……” 世人最是喜欢瞧热闹,听到这话之后,便跟旁边的人耳语议论起来。 以至于那些原本想要进了张记铺子瞧一瞧的人,顿时打消了念头,转头去了别家。 一时之间,原本还算热闹的张记铺子,立刻门可罗雀,见不到半个人影。 这让张雪兰顿时傻了眼,急的眼泪夺眶而出,往后院而去。 “闺女,闺女……”冯氏心疼不已,要去瞧一瞧。 张成福伸手阻拦,满脸不悦,“你就让她哭一会儿吧,哭了才知道自己的错处,她方才的话当真不该说,哪儿有开门做生意的说道上门顾客的,这传了出去,往后咱们还怎么做生意?脊梁骨都要被人戳断了!” “你知道个屁。”冯氏狠狠地剜了张成福一眼,“闺女平日最是懂事知分寸的,方才不过也就是被人说的话给气的狠了,这才说那样的话。” “说的是笑迎南北客,可真是客人欺负到头上来了,还能当了哑巴,平白地让人欺负不成?” “再说了,闺女死乞白赖地忙活,不就是为了能让咱们家铺子多赚些银钱?这会儿吃了瘪,心里头难受,你这当爹的不知道哄着点,还说风凉话,有你这般当爹的?” 张成福被冯氏这一通话呛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闭了嘴,不再作声。 冯氏再次剜了张成福一眼,气呼呼地往后院去。 张雪兰此时在后院里面哭的满脸皆是泪痕,瞧着好不可怜,只引得冯氏一颗心都揪了起来,“闺女快别哭了,大热的天,眼泪干了容易起碱,再生了小疙瘩就不好了。” (本章完) 第19章 不认输 女子皆是爱美,张雪兰身为年轻姑娘更是如此,立刻停了眼泪,拿帕子把脸上的泪水擦拭干净,抽抽噎噎了好一阵子,“娘,我就是气。” 气她竟是比不过白芷那帮子做零活为生的人,还要被人数落一通,落个好大没脸。 “别气别气。”冯氏劝道,“我家闺女是最聪慧最厉害的,那些个人不知道好赖,你别跟她们一般见识,若真是气坏了身子,反而是不值当的。” 张雪兰并不作声,只是低着头,许久之后才看向冯氏,“娘说得对,那些人不知道好歹,我不该跟他们一般见识。” “这就是了……” “但这口气我咽不下去!”张雪兰道,“那帽子摊好端端地今日出了新的花样,分明就是看出来我当时去买帽子的缘由,知道我要仿制,便要特地将我比了下去,让我好好丢一回脸!” “既然如此,那我更加不能轻易认输!”张雪兰说话时,握紧了拳头,“她们做什么新花样,我便做什么新花样,只要东西做得一样,价格比她们便宜,不信不能将生意抢了过来!” 让那些个贱人好看! “闺女愿意做什么,去做就是,娘在后面给你撑着!”冯氏道。 张雪兰见冯氏这般说,心里顿时暖暖的,只扑在了她的怀中,“谢谢娘。” “跟娘客气什么?”冯氏爱怜地抚摸着张雪兰的后背,“你是娘唯一的闺女,又自小聪慧有头脑,是极好的生意苗子,往后咱家的铺子也是要交给你的,多历练历练,往后也能撑得起来。” “嗯,女儿一定好好做,撑得起咱们张记铺子的生意。” 张雪兰用力点了点头,心里则是盘算着待会儿怎么弄了那帽子的样子回来为好。 这边,从张记铺子出来的客人,陆续回到了宋晴薇的帽子摊。 白芷一眼便认出来,好几个都是先前在帽子摊看过帽子,犹豫不决后离去之人,顿时欣喜万分,越发卖力地招待去而复返的客人。 而先前那个身形瘦小的娘子则是慌忙去找方才试戴过的帽子。 但找了一圈之后,却并不曾找到,一张脸顿时成了苦瓜,更是急切询问,“这位娘子,方才我试戴的那顶帽子呢,可是卖出去了?” “对,卖出去了。”宋晴薇满脸歉意,“方才有个体型模样跟娘子相似的年轻妇人,对这帽子十分喜爱,试戴后也好看,便买了下来,直接戴走了。” “啊?”小娘子的脸越发皱得厉害,整个人懊恼无比。 果然了,喜欢的东西一定要当时就买下来。 毕竟你喜欢的,旁人也会喜欢,稍微迟上那么些许,便被旁人买走,再没有任何机会。 “这可怎么办……”先前拉小娘走,转头去了张记的圆脸小娘子也满脸皆是愧疚。 毕竟是她先前提的建议。 “要不小娘子看看这顶?”宋晴薇拿了另外一顶帽子过来。 与方才那顶有些相似,都是相对偏短窄一点的帽檐,但没有卷边的装饰,边缘处有一朵纱堆的花朵,戴上去看着十分秀丽。 “这顶也十分适合小娘子呢,看小娘子喜欢不喜欢?”宋晴薇笑道,“若是小娘子喜欢的话,可以买下这顶,若还是觉得方才那顶好看,那我们回去后便再做上一顶一样的,两日后再来摆摊,给小娘子留着,可好?” 两个解决问题的办法,皆是十分实际。 小娘子对着铜镜看了好一会儿,看看手中这顶,再想一想先前那顶,一时竟是觉得都各有千秋。 “若是两个都喜欢的话,也可以买上两顶,轮换着戴,如此也有些新鲜感。”宋晴薇趁机道。 两顶啊…… 小娘子心思动了动,但一想到两顶帽子要六十文,自己属实有些承受不住,只叹了口气,“两顶倒是罢了,便只要这顶吧。” 虽说摆摊售卖帽子的娘子看着也是实诚的,说给她再做一顶帽子留着,大约也会照此来做,但方才已是有了喜欢帽子转身就被售卖的事情,她总觉得握到手中的才是实际的,才能让人安心。 “这顶也好看,显得娘子更加秀气清丽呢。”宋晴薇看推销两个产品失败,便干脆利索地放弃,只坚定客人此时的信心。 果然,那小娘子听到宋晴薇这般说,顿时喜上眉梢,对着镜子看了又看,兴冲冲地点了点头,“是吧,我也觉得呢。” “确实好看。”圆脸小娘子也十分认可,见自己好友戴上好看,也兴致勃勃地为自己挑选。 宋晴薇和白芷则是根据她的身高和脸型,选了一个略微宽大一些,波浪帽檐设计的帽子。 如此,既能完全遮阳,又修饰脸型,显得颇为好看。 于是,圆脸小娘子也顺利的买下了一顶帽子。 而其余几个去而复返的客人,也皆是选好了自己喜欢的帽子,爽快地付了银钱,戴上帽子欢喜离去。 这一拨一下子便售卖出去了五六顶帽子。 宋晴薇三人脸上笑意皆是渐浓了几分。 尤其是白芷,笑得眉眼都不见。 因为生意红火,更因为被自家姑娘说准,压了那张记一头。 “那张娘子想方设法地仿制咱们做的帽子,结果卖不出去,眼睁睁看着客人货比两家后选了咱们的帽子,估摸着气都要气死了。” 白芷嘿嘿笑道,“要是我猜得不错,那张娘子这会子正在家哭呢!” 一想到这个,白芷便觉得心中十分痛快。 桂妈妈也笑道,“那张娘子哭不哭的倒是不打紧,只是这张记这回也算是吃了瘪,知道咱们的本事,不会再想着歪门邪道了呢。” “只怕不是。”宋晴薇并不认同,“方才我去书铺卖书之时,跟那书铺的伙计打听了一番这张记。” “用伙计的话来说,这张记铺子素日便是喜欢钻营,查看搜罗旁人家赚钱的品类,自家跟着售卖,以低价来抢夺客人,客人对此并不知情,且觉得能到自己手中的实惠是最真实的,知道的也并不在意,因而这张记铺子生意做得竟是还不错。” “既然如此,那张记经营多年,也是尝到了许多甜头,断然是不会轻易放弃的,只怕是越战越勇,要跟咱们较一较真呢。” “那……”桂妈妈顿时有些担忧。 ? ?今天有第二更,晚七点 ? (本章完) 第20章 纳闷 “不过咱们也不必害怕,咱只管做出更多款式的帽子便是。”宋晴薇笑道,“更何况这帽子原本也是要花样多多,咱们做出来的帽子花样越多,这买帽子的人才觉得稀奇,更觉得可以不和旁人相似和欢喜,买帽子都能更加决断一些呢。” “是这个理儿。”桂妈妈眉头舒展,笑出了声,“如此,也算是两全其美,两不耽误呢。” “可话是这般说,这做新款式的帽子需要花费心思,若是到时候心思用完,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新的花样,那该如何是好?”白芷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先不说心思这东西本就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就像那被传颂千古的诗文,令人惊叹的诗文每隔一段时日便能出现几首,可谓层出不穷,寻常能过眼的更是如过江之鲤一般,数不胜数,你眼看着这个是最好的,过几日便又有新的想法出来,是永远不会枯竭的。” “且就算是没什么好想法之时,就将先前咱们做帽子的经验拿了出来,扎花的,堆纱的,麦秸秆辫子挽花儿的,帽檐大的,帽檐小的,帽檐波浪形的……等等等等,你配配我的,我配配你的,不就又有新的出来了吗?” 流行元素的重新整合,便又是新的东西! 白芷心头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小鸡啄米一般地点头,“姑娘说得对!” “你家姑娘对的地方还在后面呢,你只管安心做事,其余的交给你家姑娘我就行。” 宋晴薇的话说得笃定,且说这话时,下巴微扬,眉眼带笑,可谓自信满满。 桂妈妈看着这般的宋晴薇,心中十分欢喜。 自小看大的姑娘,现如今生的这般聪慧且性子坚韧,想来往后无论再遇到怎样的风霜,皆是能够完全应对。 姑娘往后,前程不可限量! 帽子仍旧在日上三竿之时售卖一空,宋晴薇三人仍旧是怀揣沉甸甸的钱袋子,欢喜而归。 得了许多银钱,自然是要吃上一顿丰盛的饭食。 宋晴薇想吃炉焙鸡。 桂妈妈从县城买上了一小坛的甜米酒,待到家之后,又打发白芷去庄户手中买上一只鸡回来。 家养的三黄鸡,以一年生,大约三斤重的肉质为佳。 白芷按着宋晴薇和白芷交代的那般,选了一个长相好看,个头中等的小公鸡买下。 庄户十分热心,帮着宰杀拔毛,将鸡给收拾干净,不但连鸡内脏给清洗的十分干净,甚至连鸡毛和鸡血都打算一并给了白芷。 白芷也没那般小气,只让庄户将鸡血留下,拿了洗干净的整只鸡和收拾得差不多的鸡毛回去。 庄户连声道谢,只将鸡血端到灶房里头,加上兑了盐巴的冷水,开始处理鸡血,预备着晌午给家里头添个荤菜。 而那些白芷挑拣剩下的鸡毛,庄户也不舍得浪费,只喊孩子们去一个一个地捡了,哪怕小绒毛也不浪费,洗干净晒干,预备着回头卖给来收这个的货郎。 孩子们忙碌着,庄头刘四成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庄子里面的麦收已是基本接近尾声,刘四成来回逛上一逛,看看各处收成如何,心里好有个底。 有个对主家交代的底儿。 也有个应对庄户的底儿。 知道收成如何,这样待收秋季租子之时,也免得有些个刁钻撒泼的庄户,想方设法地拖欠租子不上交。 瞧见孩童在那拾捡鸡毛,地上还有宰杀鸡子留下的点点血迹,刘四成挑起了眉梢,“哟,日子过得不赖嘛,都杀鸡当晌午饭吃了?这是准备吃啥,炖鸡还是炒鸡?” “您说笑了。”庄户满脸堆笑,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我们穷苦庄户平日吃顿白面都是欢喜的,哪里舍得杀只鸡来吃?是那宋娘子身边的小丫鬟来我家中买鸡来吃,我看小姑娘家家的也不懂得宰杀,顺手给帮个忙罢了。” “难怪了,原来是宋娘子买的,她是千金小姐,吃只鸡也寻常。”刘四成笑了笑,背着手,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后,放缓了步子,问身边跟着的小厮来福,“我记得这宋娘子主仆三个从去年日子就过得紧巴巴的,就连那桂妈妈前段时日问我讨买的牛乳都断了,想来是连吃饭都难,这没过几日,日子竟是又过得好起来了,还买了鸡吃?” “小的不知……”来福想了想,小心翼翼道,“大约是家里头给宋娘子送了月例银子过来?” “那不可能。”刘四福直接否认,“若是宋家有动静,我那口子岂能不跟我知会一声?” 他敢这般光明正大地克扣了田庄给宋晴薇的供给,塞进自己的腰包里头,就是看那宋家大有将宋晴薇放在雨霖庄内自生自灭的意思。 这事儿,连他那位在宋家当差,任职负责掌管二夫人院中洒扫事宜的管事妈妈郭氏都说他干得漂亮。 郭氏更是向他透露,宋晴薇乃不祥之身,家中无人记挂不说,不但二老爷和三老爷夫妇不闻不问,就连老夫人都不愿提及,大有巴不得其早起之意。 刘四福做这事也就做的越发安心,也越发认定宋家是绝对不会送月例银子过来的。 即便是宋家真的抽了风,郭氏也会让人送了信儿过来,让他早早应对,以免落人口实,被拿住说事。 “庄头说的对。”来福急忙道,“是小的胡乱猜测了。只是小的也十分好奇,若非宋家送银钱过来,这宋娘子如何吃得起鸡?” “是啊,我也纳闷。”刘四成皱起了眉。 郭氏说过,宋晴薇在来雨霖庄之前,在宋家已是被人十分嫌弃,屋内唯有一个老妈子和自小陪伴长大的小丫鬟伺候,吃穿用度甚至比不上体面的妈妈和一等大丫鬟,以至于宋晴薇到雨霖庄,银钱紧缺之时,连典当之物都少得可怜。 刘四成更是亲眼瞧见过桂妈妈和白芷为了省钱,春日去挖过野菜当菜蔬,问庄户买粮米之时也是抠抠索索,甚至吃过杂粮粗面,只为能勉强维持宋晴薇的生活。 这种状况下的宋晴薇日子突然好了起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得弄清楚才行。 (本章完) 第21章 炉焙鸡 刘四成思索了一番之后,张口交代来福,“你这两日去打听打听,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摸清楚其中内情,他这个做庄头的也好判断一下该如何来做。 “是。”来福应声。 白芷将鸡带了回去,与桂妈妈一并忙碌起来。 宰杀干净的鸡一整个先放到锅中煮上个八分熟,沥干水分剁成块,入油锅翻炒变色,再加入甜米酒、米醋、盐巴慢火煨炖。 炖煮之时,锅盖盖严,待锅中的汤汁炖煮的见了底儿,再将米醋和甜米酒配好添入锅中,如此多次之后,锅中的鸡肉便能彻底熟透酥烂。 出锅的炉焙鸡与糖拌番茄、干煸长豆角一并端上了桌,配上软嫩鲜香的白米饭一并吃。 炉焙鸡炖煮的时间够长,外皮已是干酥,但皮下的肉质却鲜嫩无比,真正是夹肉脱骨,入口即化。 一口鸡肉下去,没有过多调味料的杂味,唯有鸡肉自带的清香滋味,更因加了甜米酒的缘故,肉吃起来带着浓郁的酒香,且带着甜米酒独有的甜,与米醋的酸结合在一起,酸甜可口,别有一番滋味。 若是用两个简单的字来形容这炉焙鸡的话,那便是“美味”二字。 若是用四个字的话,那便是“鲜香可口”。 宋晴薇对桂妈妈的手艺赞不绝口,也顾不得饭桌上应有的矜持和礼节,只将那炉焙鸡的肉大块往口中塞。 自然,也没忘记吃上几口酸甜可口的番茄,还有微辣开胃的干煸豆角。 白芷更是狼吞虎咽,吃鸡肉块的时候,连骨头都有些舍不得立刻往外吐,只嗦得没什么滋味后才肯吐在桌上。 这幅模样,只引得宋晴薇和桂妈妈相视一笑。 “小馋猫似的,若是喜欢吃,让桂妈妈明日晌午再炖上一只来吃。”宋晴薇笑道。 接连两日,每日晌午都能吃上一只鸡? 老天爷,这是什么神仙好日子? 白芷欢喜地伸手就想将自家姑娘抱在怀里头,但一想到自己此时满手的油,不得不作罢,只高呼出了声,“姑娘万岁!当真是要爱死您了!” “这是爱死我了,还是爱死这炉焙鸡了?”宋晴薇促狭打趣起来,“你也且说说看,若是没有这炉焙鸡,你还能像此时一般爱我么?” “自然是爱的!” 白芷头点如小鸡啄米一般,目光更是坚定得如同庄户家中的磨盘。 “既然如此,那明日便不吃炉焙鸡了。”宋晴薇笑道。 白芷,“!!!” 一张脸顿时成了苦瓜,白芷仍旧是点了点头,“好,都听姑娘的。” 那模样,像极了被家长责罚到痛苦的孩童,在家长叫着吃饭时,不得不含泪端起了饭碗的情形。 宋晴薇被白芷这幅模样逗得“噗嗤”笑出声来,“得了得了,也不逗你了,明日这炉焙鸡照样吃。” “都听姑娘的!”白芷喜出望外,但又觉得这会儿若是变脸太快的话,显得她是在贪嘴这炉焙鸡,强忍着满心的欢喜。 宋晴薇再次笑眯了眼睛。 晌午饭后,赵福田来送麦秸秆辫子。 如宋晴薇要求的那般,这次是十五卷。 一并带来的,还有半篮子的新鲜菜蔬,以及几只小鸡崽子。 是孵化后养了半个来月的小鸡仔,浑身都还是鹅黄的绒毛,但翅膀尖儿那已是有了泛白的羽毛。 被赵福田放到地上之后,小鸡仔“唧唧唧唧”地叫了起来,跑到树根底下,墙角旁边,拿爪子刨松软的土,尝试着找食儿吃。 “家里头母鸡孵出来的小鸡仔,已经养个半个多月,能成活,给宋娘子送上几个,不必怎么管,只拿砖头在墙角堆个圈,素日喂点菜叶子,剩汤水儿什么的,等养到入了冬,便能杀了来吃肉,比买的划算。” 赵福田道,“若是不吃的话,待过完年开了春儿,便能吃鸡蛋,方便的很,也足够宋娘子家三个人吃。” 原本他是想着送只正下蛋的母鸡过来,觉得这样显得诚心,毕竟小鸡仔还要喂养上半年才有成效,且小鸡仔不值什么钱,显得他们有些小气。 但娘说,那样的母鸡已是能够认家识路,送过来若是圈着,容易不生蛋,若是不圈起来,怕是不出半个时辰便能跑回家去,更显得他们不诚心,想着不出东西白落个大方的名声。 赵福田觉得娘说得对,便送了这样的小鸡仔过来。 而宋晴薇看到这毛茸茸,十分活泼的小鸡仔颇为欢喜,脸上挂满了笑,“这敢情好,正说家中唯有我们三个人,显得有些冷清,多些活物,也能显得更加热闹一些。” “且如赵叔所说,只需给点剩饭剩菜的,待养得大一些,知道自己找食儿来吃,便十分好养,到冬日便是能吃肉了呢。” 见宋晴薇并不嫌弃这些,赵福田心中石块顿时落了地,“宋娘子喜欢就好。” 说话间,桂妈妈拿了银钱,付清今日的货款。 宋晴薇则是交代了明日需要的麦秸秆辫子数量,而后又道,“赵叔家里头若是不忙的话,这两日帮我挖些东西吧。” 赵福田张口应下,“宋娘子想要什么东西?” “茜草。”宋晴薇道,“有的地方也叫女人草,血见愁,拉拉秧,锯锯藤什么的。” 赵福田并不知道茜草是什么,但一听到拉拉秧后,猛地眼前一亮,“拉拉秧这个我知道,地头草地到处都是,有时候孩子们会打了回来喂猪吃。” “宋娘子要这个?”赵福田有些不确定。 喂猪用的杂草,宋娘子要这个做什么? 难不成也要喂只猪仔,方便往后吃猪肉不成? 赵福田疑惑时,宋晴薇开了口,“对,要这个,不过不要外头的藤,要拉拉秧的根,越多越好,越快越好,先给我弄上一筐,价钱上好说。” “没问题。”赵福田再次满口应下,“我尽快给宋娘子送过来。” 现在麦收基本结束,就等着下上一场雨后种秋,家里头这会儿只需翻晒麦子,不算特别忙碌,让孩子们去挖些拉拉秧的根,不是什么难事。 “麻烦赵叔了。” “宋娘子客气……” 几句寒暄,赵福田回到家中,交代家中的两个小孩子去挖拉拉秧。 (本章完) 第22章 茜草 两个小孩子,一个是九岁的赵水盛,一个是七岁的赵秋菊,在接到任务后,兄妹两个皆是重重地点了头。 兴冲冲的。 自家大姐姐能编麦秸秆辫子换银钱,而且编的又快又好,他们两个却是笨手笨脚,编得速度极慢。 这让这两个小家伙觉得格外沮丧,只觉得没有帮上家中的忙,颇为没有成就感。 现如今好不容得了机会,两个人自然欢喜十分。 甚至不顾晌午时正大的日头,便去寻了铲子和小锄头,到家里头素日常用的大石头那磨上一磨,又寻来了一个荆条筐子,拿上了装水用的竹筒,便准备出门。 陈氏想了想后开口,“先挖上几株,连腾带根儿地给宋娘子瞧一瞧,确定是她想要的东西了,再去挖更多的。” 毕竟同名同姓的人也好,东西也罢,皆是有的,宋娘子到底不是这一片土生土长的人,又是闺阁千金,所知所想,兴许跟他们的不同,若是东西找错了,白费了力气不说,还耽误了宋娘子的事情,那便不妥了。 赵福田觉得自己娘说得十分有道理,只交代赵水盛和赵秋菊两个人按着祖母所说的做。 两小只用心记下,只按着大人的吩咐来做。 惦记着要先去给宋娘子送去看样,兄妹两个人也没有跑远,只去房屋附近找上几株来。 拉拉秧是藤生之物,素日喜阴,在房屋后头,大树底下,皆是不少。 两个人很快找寻到了生的十分茂盛的一大片拉拉秧,连藤带根儿地都挖了起来,放到藤条筐子里头,两个人抬着去往宋晴薇的家中,拿给她看。 宋晴薇端详打量,见那荆条筐子里面的藤蔓为四棱形,棱上有倒生皮刺,叶子则是呈卵形,更是她想要的茜草。 “没错,就是这个。”宋晴薇给了肯定答复,“只要根儿,不要藤,不要叶子。” “我们记下了,宋娘子放心。”赵水盛和赵秋菊朗声应下,只兴冲冲地离开,到处找拉拉秧。 找到之后,寻着藤蔓找到根儿,拿锄头或者铲子给挖了出来,砍掉上头的藤蔓叶子,只留下根部,放到荆条筐子里头。 而砍下的藤蔓叶子也不浪费,等积攒的多了,拿带着的麻绳捆扎成一大团,由赵水盛拖回家中,喂圈中的猪。 主打一个什么都不浪费。 兄妹两个人在这里忙碌着,宋晴薇,桂妈妈和白芷三人也开始了各自的忙碌。 按着书铺的需求,宋晴薇这次抄写的是《兔园册府》。 《兔园册府》是以类事为门,选取历史故事和人物事迹,以较为通俗的语言编写,内容颇为丰富,既能学习相关历史和人物,丰富知识,又便于孩童开蒙,是当下开蒙读书必读书本之一。 只是这《兔园册府》有三十卷之多,总字数有大概有十万字,想要抄写全册出来,需要耗费好几日的时间。 但价格给的当真十分合适。 宋晴薇决定加把劲,尽量五六日便抄写出来,好多换上一些银子。 白天光线好,宋晴薇不放过任何一分一秒的时间,连歇息也不肯歇息片刻,端坐桌前,奋笔疾书。 桂妈妈明白自家姑娘的苦心,更知晓她的心疼劝阻反而是会拖累了自家姑娘。 毕竟自家姑娘如此辛劳,除了日常吃喝花销所需,更多的应该是要证明她自己。 证明姑娘时来运转,早已摆脱了所谓命中带煞的命运,是能赚银钱,心灵手巧之人。 如此一来,宋家上下也能少了芥蒂,想着将姑娘接回去。 待姑娘能回到宋家,有了家中庇护,日子兴许也能好过一些。 至少没有这般辛苦。 也能操持起来婚事,不被耽误成老姑娘。 桂妈妈思忖片刻,并不多说什么,只给宋晴薇端上一碗晾好的茶水。 “谢谢桂妈妈。”天气热,容易口渴,宋晴薇此时确实也有些渴,放下纸笔,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一碗饮尽,长吐一口气,活动手腕,稍作缓和。 桂妈妈见状,趁机跟宋晴薇说说话,好让她分分心,散散神,以免集中精力时间长了会头痛。 “方才我便想问姑娘,姑娘突然让那赵家挖猪草做什么?” “桂妈妈说的是茜草?”宋晴薇笑道,“寻常农家人的确是时常打了回去喂猪来吃,不过这茜草可并非只有喂猪这一个功效。” “若是仔细论起来,这茜草算是一种十分常见的药材,有凉血活血、祛瘀通经之效,所以被称为女人草,不过我让赵家帮我挖这个,并非是要卖药材,而是因为这茜草根除了能够入药,还能熬煮出红色,当成染料来用。” “竟是还有这个效用?”桂妈妈也十分意外。 “是呢。”宋晴薇笑着点头,“所以我盘算着让赵家帮着挖上一些来,烹煮染料出来,浸泡麦秸秆辫子上色,这样做出来的帽子不单调,看起来也更加好看。” “正是,正是。”桂妈妈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忍不住浮现出来。 白芷也是笑出了声,“怪不得姑娘先前说起张家仿制帽子的事儿一点也不在意,竟是因为姑娘还有后手呢!” “是啊。”宋晴薇点头,“自是因为有后手,所以才有底气,不带怕的!” 就好比,她现在也根本不害怕此时的困境一般。 慢慢来,不着急。 拨云见日,她终究要让这密布乌云的天上,挂上绚丽无比的彩虹。 有了宋晴薇准备给麦秸秆辫子染色,要做带了颜色帽子的想法,桂妈妈和白芷心中越发有了底气,做起帽子也是越发信心百倍。 而现在所做的帽子,也按着宋晴薇先前的想法,将那些装饰和帽子款式重新排列组合,做出更多花样的帽子。 日头偏西之时,赵水盛和赵秋菊兄妹两个人再次上了门。 两小只热的满脑门子都是汗,整张脸更是晒得有些发红,身上也更因为到处挖土刨茜草的根儿带了许多的泥土。 两个人也觉得自己此时有些狼狈,且看到宋晴薇家的院落干净整洁,不好意思进院子里头,只在院子门口处,让宋晴薇看一看她们两个挖的品相行不行,分量够不够。 ? ?作者非专业人员,有关染色和染料皆是查询的资料,如有错处,敬请指正 第23章 染色 “不错,够先用一回了。”宋晴薇拿起那些茜草根端详查看了一番,点了点头,“品相也可以。” 见宋晴薇对这拉拉秧的根颇为满意,两小只也是松了口气,“宋娘子觉得可以就好。” 东西可以,接下来就是价格的问题。 宋晴薇想了想,结合当下的物价,给了五文钱一筐的价格。 他们两个不过就是小半天的功夫便得了这么一荆条筐的拉拉秧根,一下午就换得了五文钱。 若是往后宋娘子多多的收,他们多多的挖,一天挖上个三筐五筐的,还不得能买斤肉来吃? 农家庄户人来钱的地儿属实不多,眼下有上一个,还是他们这种小孩子就能做的,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两小只兴奋不已,只连声冲宋晴薇道谢,甚至觉得这五文钱来的实在是有些容易,又是帮着将这一筐子的拉拉秧根往院子里头搬,又是要帮着清洗根上的泥土。 直到这一切都收拾妥当了,两小只这才带着空的荆条筐和五文钱,欢欢喜喜地往家去。 到了家里头,兴高采烈地向祖母和爹娘告知他们的状况。 赵家自然也因此而高兴,但也没忘记叮嘱赵福田和赵秋霜,一定要记得祖母所说的话,赚了银钱莫要在外面多嘴。 接着,则是许给孩子们晚上吃炒鸡蛋。 这段时日编麦秸秆辫子也算赚了一点钱,至少够素日油盐酱醋等类的,加上粮食还算丰收,预估着今年日子能过得宽裕一些。 因此,陈氏做了主,家中母鸡下的蛋,只一半拿去镇上换银钱,剩下的,隔三差五地做上一些给家人吃。 尤其是家中的孩子,个子都不算高,需得加强些营养为好。 赵春桃三小只一听到晚上有炒鸡蛋吃,当下便乐得欢天喜地。 而宋晴薇这里,也忙碌了起来。 不过不是准备做晚饭,而是处理这些茜草根。 洗刷干净,切成小块,尽数铺在地上,开始晾晒。 而夏日天气炎热,即便日头已是西下,地上的余温也足以起到烘烤效果。 待第二日晾晒上整整一日,暴晒之下,原本的茜草根变得干瘪失了水分。 待到傍晚时,将这些晾晒的差不多的茜草根儿切得更碎一些,按照茜草根一,清水十的比例浸泡上一夜。 这般做,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去除掉茜草根中的黄色素,让茜草根本身析出的红色更加纯正。 待到第二日的清晨,茜草根泡好,便可以加热熬煮。 熬煮时,温度要控制在八十度左右,煮上一顿饭的功夫,便可以过滤茜草根,得到染液。 接下来,则是以明矾充当媒染剂。 不同的媒染剂会让茜草根染液染出不同的颜色,而使用明矾,会得到绯红色系,颜色鲜亮,看着朝气蓬勃好看。 染色上,宋晴薇采用的是后煤染的染色办法,先将麦秸秆辫子浸泡在染液中,再放进媒染剂中进行固色。 且染色过程中,染出来的颜色深浅,通常与浸泡在染液中时间长短有关系。 考虑到麦秸秆与寻常棉、麻、丝绸等织物都有所不同,不易上色,宋晴薇特地浸泡上了足足半个时辰。 待染色完成之后,再用清水冲洗,去除表面浮色后,浸泡在盐水之中,好起到固色效果。 而后将麦秸秆辫子捞出用清水冲洗干净,搭在通风处晾干即可。 到了下午之时,那卷麦秸秆辫子尽数晾干透,颜色也渐渐凸显了出来。 十分纯正的绯红色,因为麦秸秆材质的缘故,有些发浅,带了些许透亮之感,竟是比棉麻丝绸这种布料染出来的颜色更加好看一些。 宋晴薇检查麦秸秆辫子,见连缝隙处的染色都还算均匀,整体看起来十分不错,对于这两日忙碌的成果颇为满意。 “还不错。” 宋晴薇忍不住笑着点了点头。 “不是还不错,是真好看!”桂妈妈摸着这颜色明快鲜亮的麦秸秆辫子,有些爱不释手,“这挨着包边儿做上一圈,绝对好看呢。” “用这盘上一朵花做装饰,也好看。” “一条一条地堆叠上去,一圈原色一圈红色,也是十分别致呢……” 桂妈妈和白芷觉得这染过色的麦秸秆辫子颇为好看,兴致勃勃地研究着做成各种各样款式的帽子出来。 宋晴薇则是继续抄写书本。 直到磨好的墨差部署用完,天色颇晚,宋晴薇盘算着今日写了差不多一万五千字数时,这才松了口气,决定结束今日的抄录工作。 跟着桂妈妈一并将案台收拾妥当,宋晴薇洗漱歇息。 因为麦秸秆辫子染色之事,原本定为每两天去一次县城售卖之事往后推迟了一天。 也因为推迟了一天,需要售卖草帽的数量,比上一次多了一半多。 东西多,往县城运送成了一件有些麻烦的事情。 宋晴薇三人不得不专门找寻了雨霖庄中有牛车的庄户,出了银钱,让庄户专门送他们一趟。 如此,省去了许多时间,抵达县城之时,比先前任何一天都要早上一些。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到县城里头早,空闲地方多,可选择性自然也就多。 桂妈妈和白芷兴致勃勃地挑选了一些地界宽敞,干净整洁的地方。 宋晴薇环视了一圈之后,伸手指了指,“咱们不如把摊位摆在那边如何?” 桂妈妈看了看,点了点头,“这个地方不错,干净敞亮,附近是脂粉和首饰铺子,来逛的娘子们多,对咱们有好处。” “确实,哪儿哪儿都好。”白芷附和,但也皱眉,“就是离那张记铺子实在是太近了些。” 确切来说,几乎是斜对门了。 只怕那张记想要仿制她们制作的帽子,也更方便了呢! 一想到这事儿,白芷便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宋晴薇却是笑了笑,“就是要离张记铺子近一些为好,也让张记看一看咱们帽子款式多,帽子生意好。” 白芷顿时眼前一亮,“姑娘说得对!让那张记好好看看,咱们的帽子,不是他们张记轻易能做得出来的,趁早歇了这心思!” ? ?啊啊啊啊啊,我记得设置定时发布了,突然发现竟然没有,天塌了…… ? (本章完) 第24章 睚眦必报 “不止呢。” 宋晴薇笑得眉眼弯弯,“主要也是想气一气他们,让他们知道咱们也不是随便可以好欺负的。” 睚眦必报,是她的做人准则。 “没错!”白芷十分认同宋晴薇的做法,小鸡啄米一般点了点头,“姑娘威武!” 她要更爱姑娘几分了! “既是觉得姑娘威武,那就拿出来威武气势出来,好好干活。” 宋晴薇发了话,白芷越发来了劲头,只与她和桂妈妈一并搬着东西,往张记斜对面的空地而去。 放好所有东西,正式开始摆摊售卖。 “新款式防晒遮阳帽,轻便防晒,款式独特好看,价格公道……” 随着宋晴薇和白芷的高声叫卖,趁着晨起凉快到街头采买所需物品之人,陆续被吸引了过来。 宽帽檐的,窄帽檐的,堆花的,绣花的,染色的…… 款式多种多样,且总有一款是合眼缘,戴上去十分合适且舒适的。 最关键的是,这么多的款式,除了那些没有任何花样,可以买回去自己随意装饰的基础款,其余竟是没有一款是重复的,这般戴了出去,也绝对不会有跟旁人戴一样帽子的尴尬感。 毕竟这若是碰到戴一模一样物件的,便容易去比较了人,若是对方相貌稍逊便也罢了,但若是对方样貌气度样样出众,那简直是天大的灾难。 这般独一无二的帽子,简直是梦中情帽,必须要买! 宋晴薇的帽子摊处,可以说是格外热闹。 也因此在这一片的摊位中显得尤其显眼,引得其他摆摊之人,忍不住频频侧目,心中羡慕上一阵。 张记早早开了门,此时瞧见宋晴薇这里生意红火,也是颇为羡慕。 不过这羡慕,仅仅存在于张成福的心中。 冯氏和张雪兰的心中满满皆是嫉妒,嫉妒的心都在淌血,眼睛都泛了红,酸胀得厉害。 张雪兰忍不住咬了牙,跺了脚,满脸愤恨。 这宋氏,纯粹就是故意的! 宋氏知道他们张记做了同样的遮阳防晒帽,更知道他们张记的帽子生意不好,就故意把摊位摆在张记的跟前,为的就是让他们瞧见,让他们心里头难受。 一想到这几天来张记买帽子之人寥寥,即便是来了,也是挑三拣四,评头论足,道上一句不如那摊位上头的帽子好看。 生意倒是也有,但价格给杀得极低,盈利可以说是少得可怜,以至于这生意即便做成,张雪兰仍旧觉得颇为憋屈。 而眼下,那宋氏明目张胆地把摊位故意摆在这里,还带了那般多新款式的帽子来售卖,为的就是气他们。 要让他们张记知道,无论张记跟多少款,永远都仿制不出来她们做出来的最新款。 真的是太无耻了! 张雪兰越想越觉得憋闷无比,咬的牙齿都咯嘣咯嘣响,嘴唇抿得颜色发白,没有任何血色。 但片刻之后,张雪兰难看无比的脸色舒缓了许多,原本的怒气冲冲,也尽数换成了得意。 宋晴薇,你不是出了招想着气我么? 那行,那我就接了你这个招! 你做多少新款式的帽子,那我们张记便跟着仿制多少款,看你宋晴薇有多少本事,能做出多少新款式的帽子出来。 且张记做出来的所有帽子也都比你的售卖价格低。 低五文不够,那便低上十文,或是抵上十五文,说什么也要把这宋晴薇的生意抢了过来。 自然了,这般低价售卖帽子,多少是要亏钱的,最起码是不赚钱。 不过没关系,只要将生意彻底抢了过来,将那宋晴薇挤兑走,往后这防晒遮阳帽的生意便都是张记的。 张记想卖多少钱便可以卖多少钱,想要赚多少,便能赚多少。 这叫做,下足了本钱,才能得到最好的收益。 要忍一时,才能得到最后的胜利。 总之,宋晴薇,咱们骑驴看账本,走着瞧! 张雪兰恨恨地瞪了宋晴薇等人一眼,而后则是盘算着如何搞得到她们摊位上最新款式的帽子。 摊位距离张记颇近,张雪兰站在门口张望的模样,尽数落在了宋晴薇三人的眼中。 白芷凑到宋晴薇跟前,嘿嘿直笑,“姑娘快看,那张娘子气得脸都黑了,耷拉那么老长,都快掉地上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既然这张娘子不开心,咱们也就开心了。”宋晴薇微微一笑,眉梢微扬,“只是这张娘子心中憋气,肯定还要跟咱们打擂台呢。” “不怕,我跟桂妈妈一定做出更多新款式的帽子,让那张记想要仿制都仿制不过来,气死那张娘子!”白芷信心十足,说话时下巴都扬了起来。 “没错。”宋晴薇颇为赞许。 打擂台嘛,要的就是气势和信心。 有了这两样,这擂台打得便是成功了一半。 新款式的帽子,如宋晴薇所预想的一般,颇受认可和欢迎。 帽子生意红火且顺利,几近四十顶帽子售卖得来的银钱,装满了两个钱袋子。 卖了银钱之后,自然是要犒劳一下自己。 吃上一顿美食! 只是因为今日带的帽子多,即便生意不错,售卖帽子所用的时间,仍旧是比往日多了许多。 宋晴薇他们收摊准备回去时,日头几乎已是升到了正当空。 想要回去做上一顿好吃的已是有些来不及。 宋晴薇便决定与桂妈妈和白芷在县城里头先简单吃上一口,等到晚上回去再好好做顿美食。 路边摊位林立,小吃品类众多。 而饿得时候,首先想吃的是甜食。 于是,先来上几个用糍粑做皮,包了白糖和芝麻馅儿,表皮炸的金黄,吃起来外酥内软,香甜可口的油脆。 再来上几个以白米浆和黄豆浆一并蒸制而成,口感松软,味甜不腻的碗糕。 待饥饿感没那般强,但肚子却仍旧觉得有些空落落时,宋晴薇三人坐在了摊位上,每个人要上了一碗包面。 所谓包面,便是馄饨。 猪肉要肥瘦三七来分,去除筋膜,与姜末、葱花一并剁碎搅拌成馅儿,包面的皮用的是加了碱水的面,每一碗包面的汤头中点上少许熟猪油,如此做出来的包面,汤鲜美味,皮薄而不破,馅儿足且嫩口。 (本章完) 第25章 伪装(求双倍月票) 开吃之前,加上些许的香菜和香醋来提味,再点上些许的辣椒油,吃起来滋味格外美妙。 只是这个天气里面,吃上这么一碗热乎乎的包面,容易出上一身的汗。 但此时五月底的天儿,日头高晒,天气炎热,却并没有三伏天内的闷热,干热的天儿,汗有些不容易出出来,这般酣畅淋漓地出上一场大汗,浑身上下的毛孔都似被打开了一般,通畅舒适。 宋晴薇三个人,吃得满头大汗,但也吃得是畅快无比。 吃饱喝足,三人去买了些做帽子用的花线、布头等物,便往家走。 到家之后,赵福田家中送来了宋晴薇等人需要的麦秸秆辫子,以及茜草根儿。 按照宋晴薇的要求,这次送来的茜草根儿是洗净切块,并且完全晒干的。 如此一来,熬煮染料可以省去一个步骤,节省一些时间,而收购的价格,也比先前多了一倍,变成了十文钱一筐。 赵福田对于此事颇为欢喜,连声道谢,但也四处张望了一番,压低了声音道,“宋娘子,有这么一件事,需得跟宋娘子说上一说。” “什么事?” 见赵福田表情严肃,宋晴薇也不自主地抿了抿唇。 “这两日刘庄头跟前的福田在庄子里头来回晃悠,说是查问收成,督促上交这一季的田地租子,但也跟我们打听宋娘子现如今的境况,问我们知道不知道宋娘子在忙些什么。” “这事儿我不知道来福究竟要做什么,但既然打听,大约是有目的和缘由的,娘交代我跟宋娘子说上一声,让宋娘子知道此事。” “好,我知道了,谢谢赵叔。”宋晴薇笑着道谢,“我们素日不怎么出门,外头的光景也不知晓,若是这刘庄头和来福还有什么动作,若是方便的话,劳烦赵叔多多告知。” “一定,一定。”赵福田连声应下。 除了他们佃租来的田地,现在他们家额外的收入皆是多亏了宋晴薇,用财神爷来形容也不为过,财神爷有要求,他们自然是尽力做到。 “有劳赵叔。” 宋晴薇道了谢,亲自送了送赵福田。 待赵福田走远之后,桂妈妈到了跟前,“姑娘,来福打听姑娘的事儿,肯定是刘四成授意的,大约是看姑娘现如今日子过得好,想要查查到底怎么回事。” “应该如此。”宋晴薇道,“这刘四成应该会很快知晓咱们现如今在做些小买卖赚银钱,除了糊口,小有盈余。” “是啊。”桂妈妈点头,“这刘四成是二夫人的陪房,夫妇两个颇受二夫人信任,若是刘四成将这件事情告知了他家那口子,郭妈妈又能将此事告知二夫人,二夫人素日疼爱姑娘,现在看姑娘如此能干会赚银钱,日子过得平安祥和,流言是不作数的,大约也会趁机将此事告知老夫人的,老夫人若是知晓此事,大约也会想着将姑娘接了回去……” “姑娘能回到家中,便不会再过这样辛苦的日子,仍旧是宋家的嫡长女,往后便什么都不必愁了。” 桂妈妈想了想,接着道,“不如老奴想方设法地给那刘四成塞些银两,让那刘四成从中间给说说好话,尽快让二夫人和老夫人惦记起姑娘?” 桂妈妈的一番话,让宋晴薇抿了抿唇。 半晌后,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桂妈妈是好心的,一心为她着想,所求不过是想让她的日子过得好一些而已。 只是身处这个时代,桂妈妈又不过只是她的奶娘,陪着她长大,却始终远离宅院之内的腌臜事,对许多事情并不能知晓。 宋晴薇沉默了片刻后,看向桂妈妈,张口问道,“自我父亲母亲去了之后,家中便是二婶掌了管家之事,我现如今住的庄子,也是二婶的陪房在管,而我早些年没了月例,庄子也顺势断了供给,桂妈妈觉得始作俑者是谁?” “这……”桂妈妈顿了顿,想了一会儿,眼睛顿时瞪的老大,“姑娘的意思是,是二夫人在苛待姑娘?” 可这不应该啊。 她当年被买入宋家之后,虽一直在宋晴薇的院子里面居住,却时常听大老爷和大夫人时常提及二夫人温婉贤良,是个十分好相与之人。 宋家的奴仆也时常夸赞二夫人贤惠和善,体恤下人,从不苛待。 而二夫人也十分疼爱宋晴薇, 这样的二夫人…… “可老奴记得二夫人素日疼爱姑娘,姑娘年岁还小时便时常送来吃食、衣裳和各种玩意儿,哪怕大老爷夫妇去世之后,有关姑娘的流言如沸,二夫人也毫不避讳,时常登门,嘘寒问暖,可谓十分关切。” 桂妈妈有些不可置信,“兴许,只是底下的下人欺上瞒下,背着二夫人做的这些事情,而二夫人并不知晓?” “可桂妈妈别忘了,我及笄之日,负责管家,素日又疼爱我的二婶却并无任何动作,总不能说是二婶素日忙碌,将此事忘记了吧,若是能忘记,那便是不上心。” 宋晴薇反驳,“再者,自从父亲和母亲去世之后,二婶虽然时常来看望我,可每次除了面上嘘寒问暖,再带上一碟子她亲手做的点心以外,再无任何实际动作。” “当时奴仆怠慢,吃食不佳,穿戴也跟不上,二婶也会责骂那些奴仆,但奴仆实际上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桂妈妈觉得,这又是为何?” “桂妈妈可以说是因为二婶素日温和,底下奴仆毫不畏惧,因此胆大妄为,可先不说那些奴仆苛待我并无半分好处,若是二婶治家连此等威严都没有,只怕整个宋家早已乱成一团,一向讲究规矩的祖母也早已不会让二婶继续管家。” “二婶,大约并没有表面上的那般良善,她对我的疼爱,也只是表面罢了,待不需要维持表面时,便不再伪装,她实际上根本不会在意我的死活。” “所以桂妈妈说的刘四成将这件事告知郭妈妈,而郭妈妈告知二婶,二婶因此而想方设法告诉祖母的设想,是根本不会实现的,桂妈妈还是趁早断了这个念想吧。” ? ?感谢投月票,投推荐票,一直追读的宝子们,谢谢支持~因节后要进行数据pK,字数上不能超标,所以这段时间需要单更~双更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 (本章完) 第26章 真相 “且我八岁之前,平安欢乐,相安无事,但父亲母亲因意外去世之后,各种意外便突然而来,流言也紧跟而至,最终落得一个命中带煞的恶名。” “这就有些奇怪了,若是我命中带煞,应该自出生之日起便灾厄频发,偏偏要等到我父母双亲去世之后,意外才接连而来。” “这般多的意外,连年叠加在一个人的身上,原本便是不寻常之事,而这些意外,无论是山贼也好,走水也罢,甚至最后得了天花,都尽数都离不开一个人字。” “桂妈妈,说句心里话,我是十分怀疑这其中皆有始作俑者,为的是将我赶出宋家。” 桂妈妈原本听到宋晴薇所说,知晓二夫人的伪善面容时便震惊无比,在听到宋晴薇口中更多的猜测怀疑时,一双眼睛瞪得越发大。 “可……姑娘只是一位小娘子而已,宋家为何非得如此?” 若姑娘是郎君的话,身为长房嫡子,又是整个宋家的长子,往后要继承不少家业,旁人因此恐慌嫉妒,是能够理解的。 可姑娘只是姑娘,一个小娘子,往后是要嫁人的,养大成人,备上一份说得过去的嫁妆而已,对其他人可以说并无任何威胁。 桂妈妈疑惑,连白芷也都十分不解,茫然地看向宋晴薇。 为何…… 宋晴薇微微笑了一笑,“桂妈妈先前在家中时,只需照看我,并不掌管物件,因此大约并不知晓,我母亲出身富户,除了面上的嫁妆以外,更有一份远超面上嫁妆的私产,甚至连父亲,也都私下攒了不少银钱产业,为的是以后留给我做了嫁妆。” “这些东西,在父亲和母亲过世之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而原本母亲身边的陪房、妈妈和丫鬟,也尽数都换成新的,照看我的,也只留下了对事情知道甚少的桂妈妈您以及在旁人眼中憨傻的白芷。” “宋家,可以说不止是要将我放在庄子上对我不闻不问,有人更是不希望我能再次回去了,只期盼我早些病死在这田庄里面。” “这就是为何这么多年来,宋家再无人前来问过一句。” 宋晴薇话音落地,长叹了一口气。 而桂妈妈闻言,心中震惊无比,愣在原处了半晌,许久才回过神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口气,可以说哀愁尽显。 哀叹她认为良善规矩的宋家,背地里竟然有这般多的盘算和腌臜心思。 哀叹自家姑娘心中明明知晓这般多的事情,却一言不发,甚至没有表露分毫。 她家姑娘,真的是受尽了苦楚。 桂妈妈一时难以忍耐心中的酸楚,鼻子一阵泛酸,眼中的雾气瞬间变成了眼泪,汹涌而出。 她想说上几句安慰宋晴薇的话,但一张口,唯有哭泣和哽咽,再说不出半句话,只能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一旁的白芷,也是泣不成声。 宋晴薇伸手握住了桂妈妈的手掌,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和,“桂妈妈,白芷,没事的,我想了许多年,也是想通了许多事情,更看淡了许多事情,不再将一些人和事放在心上,亦不因此而伤心难过。” 想了许多年。 在宋晴薇魂穿此处,接收原主所有记忆时,她便发现,原本的宋晴薇聪慧机敏,早已看透了所有的事情,想明白了其中许多关键所在。 但也因为太过于聪慧,看的太透,心中悲恸,又因思念双亲,所以心中郁郁,久病缠绵,一场风寒便撒手人寰,给了宋晴薇一个存活于世的机会。 原主这么多年,可以说过得十分辛苦,日日煎熬,真正是度日如年。 但现如今既然给了她一个活下去的机会,那她便一定替原主好好活下去。 该有的,一定要有。 没有也要有。 宋晴薇抿了抿唇,“现在需要做的,是过好眼前,应对好眼前之事。” 见自家姑娘如此镇定自若,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澜,桂妈妈猜想她应该是看的足够透,心足够凉,才会如此,心中又是一阵难过。 但仍旧是擦了脸上的泪,用力点头,“姑娘说得是。” 白芷也跟着附和,“一切都听姑娘的。” 苦难纵然令人伤心,亲情冷漠也让人难过,但既然自家姑娘此时要顽强向上,努力应对,她们绝对不能拖了姑娘的后腿。 她们要陪着姑娘,努力地生活! 桂妈妈深吸一口气,将眼泪擦拭完全擦拭干净,只道,“既然这二夫人心思不纯,刘四成又是二夫人的陪房,若是刘四成探知姑娘此时的境况,告知了二夫人,二夫人让刘四成打压姑娘怎么办?” “要不近期稍作掩饰,让那刘四成觉得咱们没有赚太多银两?如此,大约二夫人也不会觉得姑娘乍眼,也就不会理会的。” “纸包不住火,咱们素日进出忙碌,吃喝上的变化,皆是落在许多人的眼中,想要隐瞒只怕是不能。” 宋晴薇道,“只是我那二婶素日有贤良仁善之名,大约不会因此就直接发话打压我,反而是这刘四成和郭妈妈,久在二婶手下做事,知道她的脾气秉性,稍微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便会照着做事。” “如此,二婶仍旧是贤良的管家人,刘四成和郭妈妈便是她手下的恶奴,若是哪日有人追问此事,二婶对此茫然不知,皆是恶奴所为,也能撇个干干净净。” “嗯。”桂妈妈点头,“照这般说,先前克扣姑娘月例和田庄供给之事,也只需底下人试探性做一做,只要二夫人不过问,底下人便也就明白其意思,越发放肆起来。” “没错。”宋晴薇笑了笑,“桂妈妈聪慧,已是能够举一反三,联想到旁的事情上去了。” 宋晴薇的打趣,让桂妈妈忍不住笑了起来。 原本低沉压抑的氛围也因此和缓许多。 桂妈妈感慨道,“从前是老奴无知,竟是看不透许多人的心思,若是早早知晓,也能让姑娘少受些罪过。” 至少,她当时还在宋家之时,能帮着多藏起来些物件、银钱什么的,如此日子也不会过得那般艰难。 “不过这也是后话了,现在说有些无用,显得有些多余……”桂妈妈有些不好意思。 “无妨,我知道桂妈妈的心就好。”宋晴薇笑道,“但现如今,要看刘四成的心思大小了。” (本章完) 第27章 试探(求双倍月票) 若是刘四成是个心思小的,便会如同桂妈妈所说,将她的状况告知郭妈妈,再借由郭妈妈去试探二夫人的心思。 但雨霖庄虽然偏远,但田产面积颇大,是宋家田庄里面最大的庄子,山高皇帝远,田庄又连年丰收,刘四成就算是个心思小的,也应该被养的大了许多。 只要刘四成的心思足够大…… 宋晴薇道,“桂妈妈,我记得刚才你便念叨家中米面不多,鸡蛋也快吃完了,就和白芷一并去买上一些吧。” “要多买上一些,且要些好的,除此以外,再买上一只鸡,跟庄户预定几尾活鱼,就说我近日想吃鱼羹,要养在家里备着我随时吃。” “姑娘这是故意让刘四成看?”桂妈妈问。 “对。”宋晴薇道,“试试看刘四成什么反应,我便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好,老奴按姑娘所说,待傍晚之时,便去庄户那采买东西。”桂妈妈点头应声。 傍晚之时,庄户归家,各家各户人多。 而庄户的院墙大多也都矮小,这家发生的事情,隔着院墙都能看个分明。 知道的人多,消息传播的也足够快,那刘四成自然也就知道的快。 “嗯。”宋晴薇点头笑了笑。 事情说定,三个人仍旧各自忙碌。 熬煮茜草根得到染料,浸泡麦秸秆辫子,同时用手中现有的存货原材料,继续制作帽子。 桂妈妈和白芷此时化悲痛为力气,铆足了劲儿地施展各自的手艺,变着法儿地将帽子做出更多花样。 从前的帽子,都是一条一条的麦秸秆辫子横着堆叠,这次则是做上几顶竖条纹的,斜条纹的,原色的麦秸秆辫子,再配上染色的麦秸秆辫子,显得越发新颖好看。 这般忙碌到了傍晚。 日薄西山,晚霞铺了半个天空,照得整个院子里面都是红彤彤的。 披着这样的霞光,桂妈妈和白芷暂且放下手中的活,按照宋晴薇所说的,前去置办采买各样东西。 张家的米,赵家的面,柳家的母鸡,葛家的鸡蛋,曹家的菜蔬…… 桂妈妈和白芷东西买的多,声势也大,吸引了许多庄户人纷纷侧目。 但庄户知晓桂妈妈和白芷乃至宋家小姐身边的奴仆,他们也不敢凑到一块围观,只在各自院子里头,或者隔着墙头议论一两句。 “这桂妈妈和白丫头买的东西是越来越多了。” “是啊,这宋娘子到底是宋家千金,说是在庄子上过的清苦,但怎么也比咱们庄户强。” “就是不知道,这宋娘子每个月月钱有多少,能让她这般的采买花销。” “操心这么多事做什么,赶紧去做自家晚饭吧,不然咱是连饭都吃不上了呢……” 庄户在这儿说的闲话,尽数落在了闻讯而来的来福耳中。 来福在附近待了一会儿,又亲眼看见桂妈妈在那问庄户询问新捞上来的鲜鱼之事,这才抬了脚往回走。 一路回到刘四成那里,来福将这几日的所见所闻,所打听的事情,尽数告知。 刘四成正就着桌上的一碟子猪头肉和一碟子花生米下酒吃,听完来福的话,夹了一块肉放入口中。 肉是猪拱嘴那块,没有任何肥腻口感,唯有筋道可口,咸香美味,再喝上一口辛辣但后味醇香的酒水…… 刘四成觉得是绝佳享受,忍不住闭上眼睛咂了咂嘴。 在回味完口中酒肉的美妙滋味之后,刘四成这才睁开了眼睛,“也就是说,这大姑娘的日子之所以好过,是因为她在家中抄写书本,外加那桂妈妈和白芷一并做草帽拿到县城换钱的缘故?” “正是。”来福点头,“小的还专门跟到县城去看过,的确就是这两个营生买卖,宋娘子三个人隔个两三天便去一趟县城,每去一次能换得不少银钱,看这样子,不但够三个人的吃喝花销,还能攒下来不少银钱。” 这日常吃喝的水准,自然也就上去了。 “这大姑娘,还算能干。”刘四成眯了眯眼睛,“不愧是从前大老爷和大夫人的女儿,也不亏是宋家的嫡长女儿。” “只不过,这大姑娘到咱们这雨霖庄可是有些年头了,前些年一直是郁郁寡欢,时常病痛,现如今突然又是抄书,又是领着奴仆做小买卖做生意的……” 刘四成顿了顿。 一旁的来福拧眉张口,“难不成这大姑娘春天病了一场,病好之后生了气性出来,要千方百计地赚上一些银钱,好让宋家瞧一瞧她这个大姑娘也是有本事的,惦记着让宋家接了她回去?” “有这个可能。”刘四成点头,“毕竟这大姑娘已是成年,到了该议亲婚嫁之龄,但宋家仍旧不管不问,她心中也是着急的。” 若是一味被扔在庄子上头,过了年龄,成了实打实的老姑娘,那便是真正一辈子都完了。 “这个大姑娘,想的还挺简单。”来福嗤笑,“果然是千娇万贵生养出来的,分不清半点形势。” “的确。”刘四成再次认同地点了点头。 宋晴薇名声不好,宋家摆明了让她在这庄子里头自生自灭,哪里还有再接了回去的道理? 只是宋家不接归不接,若是这宋晴薇往后银钱赚得多了,翅膀未免会硬上一些,若是自立门户出来,或者自己给自己找个厉害些的婆家…… 那他算不算没有办好“照顾好”这大姑娘的差事? 刘四成想了想,道,“大姑娘能赚银钱也算好事,也免得总是惦记着庄子上的供给,只是大姑娘抄书赚得银钱便是不少,足够吃喝,旁的生意便不做了吧,免得这般抛头露面的,失了姑娘家的体面。” “那小的这会儿就去告诫桂妈妈和那白芷小丫头,让她们不许再做帽子?”来福询问。 “蠢货!”刘四成瞪了来福一眼,“你我是奴,那桂妈妈和白芷也是奴,咱们哪里来的地位,能吩咐她们两个听咱们做事?” “那……”来福顿时一怔。 那该如何阻止? “当真是个蠢笨的。”刘四成无奈摇头,伸脚踹了来福一下,“釜底抽薪这种事不懂?” ? ?新的一个月,希望可以继续得到宝子们的支持~ ? (本章完) 第28章 蠢货 釜底抽薪? 来福想了一会儿,顿时恍然大悟,“懂了懂了,小的这就去那赵福田家里头!” 这赵福田乃是庄户,靠的是佃租庄子的田地种地为生,素日能不能佃租到好的地段田地,欠收之时想要拖欠租子,都需看庄头的眼色。 他们发的话,这赵福田不听也得听。 只要赵福田和其他庄户再不敢卖给大姑娘麦秸秆辫子,大姑娘和她底下的奴仆自然也就无法再做出帽子,这生意自然也就做不了了。 见来福醒悟,刘四成这才满意地露出了些许笑脸,“既然知道,就赶紧去办吧,去的时候,这话说得和婉一些,免得让庄户觉得,咱仗势欺人,故意刁难大姑娘。” “是!”来福满口应下,抬脚出门。 一路往赵福田家中而去。 到其院子之时,日头完全落下,天已是擦了黑。 赵福田一家子正在院子里头吃晚饭。 棒子面的稀粥,红薯面混着白面蒸的窝头,配上番茄拌黄瓜来吃。 眼见来福进了院子,一家子赶紧停下筷子,站起了身。 “来福兄弟难得过来,可吃了饭?我给你盛一碗去,一块吃。” 赵福田热络地招呼。 来福却是毫不掩饰对赵福田家中晚饭质量的嫌弃,摆手道,“不用了,今儿个来,就是有件事要跟你们家说一声。” “不拘啥事,来福兄弟说就是。”赵福田满脸堆笑。 “我和庄头听说最近你们家总是将家中的麦秸秆编成辫子,再卖给那宋娘子?”来福睨了一眼,“可有这件事?” “确有此事。”赵福田有些诧异来福为何询问此事,但还是如实回答,但也询问,“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自然是有不妥了。”来福道,“我听说你这一捆麦秸秆辫子只售卖几文钱,可宋娘子将你这麦秸秆辫子做成帽子,却要卖上四五十文钱,这一进一出便赚了这般多的银两,这对于你来说也实在是太亏了吧。” “倒也不是这个道理……”张福田嘿嘿笑了笑,伸手抓了抓耳朵,“这麦秸秆辫子就是这个价钱,再多要就是亏心了,至于宋娘子拿麦秸秆辫子出来的东西卖了高价,那是宋娘子的本事,与我们是无关的,我们不能喊亏,更不能说宋娘子的不是。” “毕竟若是没有宋娘子,我这麦秸秆辫子还没地方卖,也换不来这几文钱呢,来福兄弟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来福,“……” 是这个道理个屁! 怪不得这么大年纪了,拖家带口的还只能做庄户,连地都买不起,是因为笨! 不但笨,还傻,还认命! 来福顿时来了气,瞪了赵福田一眼,“我们庄头说了,这宋娘子是宋家千金小姐,素来体弱病重,理应静养,你却巴巴地麦秸秆辫子卖给宋娘子,让宋娘子终日忙碌着做帽子,是打算要累着宋娘子不成?” “来福兄弟这话我有些听不明白……”赵福田辩驳,“来福兄弟可能搞错了,不是我们非要卖给宋娘子,是宋娘子……” “宋娘子素来病弱,的确是不能累着的。”老太太陈氏急忙张了口,打断了赵福田的话,“来福小哥儿的话,我们明白了,我们是庄户人家,不懂礼数,难免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既然庄头已是发了话,我们一定听从庄头的吩咐,不再打扰宋娘子静养,这麦秸秆辫子也不往宋娘子那送了,来福小哥儿放心就是。” 陈氏这话说得流利漂亮,让来福忍不住点了点头,甚至连嘴角都挂上了笑。 果然跟聪明人说话就是好。 不用费那般多无用的力气。 就是这老太太这般精明,怎么就得了这么一个蠢笨的儿子,多说两句话就得呕出一滩血来的那种蠢笨。 简直睁眼不能看! 来福嫌弃赵福田的蠢笨不堪,却也对陈氏的聪慧颇为满意,只道,“老太太明白就好,毕竟大姑娘到咱们庄子上是来休养的,可若是受了累身子养不好,宋家问责起来,庄头便是极大的罪过,若是庄头被宋家骂上一通……” 你们便想一想,你们身为庄户,日子还能好过到哪里去? 陈氏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我们自然是听庄头的,不让宋娘子再受累。” “只是先前宋娘子一直在我们家买着这麦秸秆辫子,这会儿我们不能再卖了,是不是我们也上门去知会一声?到底这宋娘子是千金小姐,我们这些庄户人家,也不好托了大去,来福小哥儿,您看……” 庄户谨小慎微,前怕狼后怕虎的,是寻常事。 陈老太这要求,也是情理之中。 来福想都没想便点了头,“老太太考虑周详,自是要告诉大姑娘一声的,待会儿便去吧,也别耽搁时辰。” “成成成。”陈氏连连应声,“老婆子我喝完这碗汤,稍晚会儿就去,不然这个时辰去旁人家里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去要饭吃那。” 庄户里面各家的日子都过得不宽裕,因而在这规矩上头格外讲究在意,不能占了旁人的便宜,更不能显得自己有占便宜的心。 陈氏注重这个,也是寻常之事。 来福并不在意,只应了两句,交代陈氏早些去,便抬脚离开。 离开之后,没有走远,只在附近转悠。 为的是待会儿看一看这陈氏是不是真的听话去做这件事情。 而来福离开之后,赵福田的家中,顿时蒙上了一层阴霾。 韩氏有些艰难地开口,“娘,这来福的意思是,往后不让咱们卖麦秸秆辫子给宋娘子了?” “是啊。”陈氏叹息着点头。 “可是,为啥啊。”赵福田则是拧眉,“这麦秸秆辫子又不是咱上赶着卖给宋娘子的……” “蠢货!”陈氏手中的筷子落在了赵福田的额头上头,“这还看不出来?是那刘庄头不想着让宋娘子做这门生意呢!” “这又是为啥?”赵福田想不明白,“这宋娘子是宋家千金小姐,刘庄头是宋家的人,他们不应该是一家人么,为啥不让宋娘子做生意赚钱?” “这高门大户的事情,复杂的很,你不懂……” (本章完) 第29章 葱油鸡 陈氏叹了口气,“这是神仙打架,咱们这些凡人,没事别想着去弄明白里头的事,你也弄不明白。” “说来说去,这事儿是不好弄了。”陈氏顿了顿道,“待会儿我去一趟宋娘子那,跟宋娘子说说话。” “娘,那咱往后真不卖麦秸秆辫子给宋娘子?”韩氏十分担忧,更十分惋惜,“这好端端的一桩生意……” “我先去一趟宋娘子那,剩下的事儿,回头再说。” 陈氏撂下这么一句话,重新端起了碗,三两下将碗中的棒子面糊喝了个干净,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裳,抬脚出了门。 赵福田等人接着吃饭。 但因为得了这么一个不好的消息,全家人此时的情绪都有些低沉,闷闷地将吃食往嘴里送,连句话都不想说。 庄户院墙都低矮,各家各户挨着,几乎没有秘密可言。 挨着赵福田家的左右两处邻居,自是看到了来福到赵福田家中,也清楚地听到了他们所说的话。 在听到来福不许他们再卖麦秸秆辫子给宋娘子,在看到赵福田全家都如同霜打的茄子,再无半分精神之时,他们竟是觉得心头一轻。 都是庄户,靠的是佃租土地,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出尽了力气,才能讨得生活。 平日众人皆是如此清贫辛苦,但突然有一天,他的邻居得到了新的门路,赚银钱的速度比你家要多上许多,平日的饭食也多了鸡蛋,多了白面,这便令人坐不住了。 除了羡慕,还有嫉妒与不甘。 这些嫉妒与不甘倒不足以让人去败坏掉旁人赚钱的营生,却让人心中十分不舒服,时刻都酸溜溜的。 现如今,邻居与他们一般,又成了只能耗尽气力去做农活的贫苦庄户,他们之间的隔阂自然也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甚至有邻居招呼韩氏,“韩嫂子,菜地里头的韭菜疯长,吃不过来,记得拿镰刀来割一茬!” 韩氏哪里还有心思管韭菜之事,但邻居好心开口,她自然不能拒绝了这好意,只勉强笑着应下。 这边,宋晴薇三人,正在吃晚饭。 主菜是葱油手撕鸡。 从庄户手中买来的杀好洗净的小母鸡,配上姜片、香葱、黄酒一并上锅蒸上一顿饭的功夫,筷子能轻松插入到鸡肉之中,从锅中拿了出来,用刀剁成大小合适的块。 再拿香葱末、盐巴、酱油等一并用热油泼了,让鸡肉块在料汁上浸泡片刻,便可上桌食用。 清蒸来的鸡肉,本就鲜嫩多汁,咬上一口,只觉得每一块肉在牙齿的咀嚼下都迸出鲜美的肉汁。 且整道菜并没有用过多复杂的调味料,保留着鸡肉原本的清香滋味,又有浓郁的葱香来做陪衬,越发显得这盘子鸡肉鲜香美味,百吃不腻。 表皮金黄,鲜软滑嫩的葱油鸡,吃起来可谓令人十分满足。 宋晴薇三个人将一整只葱油鸡吃完,甚至有些意犹未尽。 白芷甚至拿桂妈妈烙的饼子将盘子里剩下的葱油汁都蘸着吃了个干干净净。 “照白芷这个吃法,今晚的盘子都不必洗了,锃光瓦亮的,待会儿在月亮底下都要反光呢。”宋晴薇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谁让姑娘知道这般好吃的鸡肉做法,而桂妈妈的手艺又好,将这葱油鸡做的这般好吃呢?” 白芷一边往口中塞饼子,一边叹道,“姑娘知道么,先前我曾对老天爷许愿,期望我每天都能吃上一只炉焙鸡,可现在姑娘知道我会向老天爷许怎样的愿么?” “这有什么难猜?”桂妈妈插话,“这回该向老天爷许愿,要每天吃一只葱油鸡了呗。” “才不是呢。” 白芷笑着否认,“是要向老天爷许愿,要每天能吃一只炉焙鸡,再吃一只葱油鸡!” 小孩子才做选择,她白芷全都要! 宋晴薇,“……” 桂妈妈,“……” 得,素日竟是没看出来,白芷竟是还有这般贪心的一面。 但白芷贪嘴,贪嘴令人贪心,倒也在情理之中! 三个人说笑着将晚饭吃完,刚要收拾碗筷,陈氏进了院子。 “宋娘子。”陈氏福了一福。 “陈老太太来了。”宋晴薇回礼,招呼陈氏进屋,吩咐桂妈妈和白芷去搬个凳子,倒杯茶水。 “宋娘子折煞我老婆子了。”陈氏有些局促地坐在宋晴薇的对面桌前,叹了口气,“老婆子今日上门,是有件事要舍下这张老脸跟宋娘子说一下……” “老太太是要说麦秸秆辫子的事吧。”宋晴薇笑道。 陈氏没有想到宋晴薇早已料到了这件事情,顿时一怔。 但再一想到宋晴薇到底是宋家的大姑娘,现如今又能靠这麦秸秆辫子做上颇为红火的小生意,定然也不是寻常人,能想到这些也是理所应当。 “正是。”陈氏点头,“方才刘庄头身边的来福到了家中,话里话外地不让我们家再卖麦秸秆辫子给宋娘子。” “宋娘子先前照顾我们家,愿意将这麦秸秆辫子的生意给了我们,于我们家而言,是莫大的荣幸,此时论说即便有庄头发话,我们也不该退缩,断了宋娘子生意的供给。” “但我们是佃租田庄土地为生的庄户,素日里要时常看庄头脸色过日子,又怕明着违拗其意思的话,被那刘庄头故意穿了小鞋,所以我思来想去,来跟宋娘子带个话……” “只要宋娘子还需要麦秸秆辫子,我们赵家一定不给宋娘子拖后腿,只是大约不能明面上来,需得等到夜深人静之时,偷偷地放到一处地方,再由宋娘子派人去取才行。” “如此,两边不耽误,只是要给宋娘子添上一些麻烦了。” 宋晴薇闻言,双唇微抿。 她第一没料到刘四成的动作这般快。 第二没料到陈氏竟是有这般决绝的态度。 如陈氏所说,她家是要看庄头脸色过日子的庄户,需得小心翼翼做事。 此等小心翼翼之下,还能为她考虑一些,属实是十分重情义之人。 “多谢老太太为我这般考虑。”宋晴薇笑着道谢,又道,“但老太太的好意,我可能要辜负了。” (本章完) 第30章 有门 “宋娘子这意思是……” 陈氏顿了顿。 “既是那刘庄头发了话,老太太也不必非得冒这个险,咱们这麦秸秆生意暂时就先停上两日吧。” 宋晴薇笑道,“不过老太太不必担心,手中的麦秸秆辫子也只照样慢慢先编着,等上两三日,我这里大约便能有了新的说法。” 陈氏猜不到宋晴薇口中新的说法是什么,但见她此时笑的眉眼弯弯,满眼皆是坚定,便点了点头,“那我老婆子便听宋娘子的话,按宋娘子说的来。” “只是,若是宋娘子这里需要帮忙的话,宋娘子可以尽管开口。” “我们是庄户人家,没什么大的本事,宋娘子需要做的事情未必能帮得上大忙,但搬搬抬抬的力气活,招呼几个人什么的,还是能得,宋娘子若是需要,千万不要客气。” “老太太放心,若有需要,我一定开口。”宋晴薇朗声应下。 事情说得差不多,陈氏自认跟宋晴薇这里没有太多额外的交情,便告辞离开。 桂妈妈送了陈氏出了门,回来后与白芷一并关上了门,低声说话。 “姑娘,这刘四成也忒黑心了些,竟是想要断了姑娘的生意。” “只是不让庄户卖给我麦秸秆辫子,要断了帽子的生意,倒是没有上门来不让我抄书,也还不算特别黑心。” 宋晴薇笑道,“这是既想让我有一定的银子足够吃喝活下去,不去找茬要供给,又不想让我生意做得太大,他往上头不好交差。” “不得不说,这刘四成考虑得还是十分妥当,下手也下得足够快。” 快到她不过是傍晚刚让桂妈妈和白芷出去了一趟,刚吃完晚饭,便督促赵家上了门。 这足见刘四成对他上头主子的忠心。 但换个角度来说的话,也足以说明这刘四成是个做事果决,有主见的,并没有知会郭妈妈乃至二夫人,商议一二,而是直接做了处理。 这样的刘四成…… 有门! 宋晴薇在这里盘算着,桂妈妈和白芷却是十分担忧,“姑娘,那咱们怎么办?” “先把手中有的这些材料,今晚和明天尽数将帽子赶制出来,后日去县城仍旧是卖帽子。” 宋晴薇道,“先把这笔银钱赚到手里头,待从县城回来之后,就跟这刘庄头仔细掰扯一下这件事情。” “好。”桂妈妈和白芷点头应声。 收拾碗筷,洗涮一番,便按着宋晴薇所说的,各自前去忙碌。 陈氏回到了家中。 赵福田急忙迎了上来,“娘,宋娘子那怎么说?” 他有些害怕宋晴薇会因此恼怒,往后纵使有旁的营生门路,也不会再照顾他们家了。 “宋娘子和善心软,知道咱们的难处,颇为理解,连句重话都不曾说。” 陈氏的回答让赵福田顿时松了口气。 韩氏感慨,“这宋娘子当真是个好人,只可惜……” 命好像不大好。 “行了,也别说这事儿了。”陈氏打断了韩氏的话,“赶紧收拾收拾,待会儿愿意再编点麦秸秆辫子就再编上一些,不愿编就早些歇息。” 编麦秸秆辫子? 赵福田不解,“娘,这不是都不能卖麦秸秆辫子了么,怎么还编这个?” “没脑子!”陈氏抬手给了赵福田一下,“不能卖了,咱们家就不用了?盘个草铺出来,冬天睡觉不暖和?” 陈氏说这话时,声音极为响亮,震得离她近的赵福田耳朵都有些发疼。 看来,娘真是气得狠了。 赵福田连声应下,更是劝陈氏莫要生气。 陈氏也懒得理会,给翻了个大白眼,冷哼了一声。 不远处,藏在夜色之中,躲在墙根儿的来福把赵家院子里面的状况瞧得一清二楚,背了手慢悠悠地回去复命。 宋晴薇三人,各自忙碌了一日半的功夫。 只是即便加上赵福田今日送来的麦秸秆辫子,手中的麦秸秆辫子数量也不够多,如此忙碌了一日多之后,不过只是做出来了二十多顶帽子。 唯有上次去县城时数量的一半。 倒是宋晴薇紧赶慢赶,将《兔园册》抄录了出来,一并带到了县城的书铺之中。 《兔园册》字体好,品质佳,宋晴薇成功地售卖出来了一两银子的高价。 而后,仍旧是与桂妈妈和白芷一并售卖帽子。 地方仍旧是摆在了张记铺子的对面。 这次不是斜对面,而是正对面。 距离更近,能让张记看她们的帽子摊更加清楚,也能让她们看张记的状况更加明晰。 摊位上的生意同往日一般红火。 张记铺子里面,张雪兰的脸色阴沉的如同锅底,一双眼睛红得似要哭出来的模样,清清楚楚地落在宋晴薇三人的眼中。 白芷趾高气昂,每每售卖帽子出去之时,皆是高高扬起了下巴,只拿鼻孔瞥向张雪兰。 只气得张雪兰险些扯碎了手中的帕子。 宋晴薇斜眼瞧着这一幕,嘴角亦是忍不住上扬。 生意上想要走跟风仿制的捷径,没有丝毫道德底线,那便得做出吃苦头的准备。 自找的! 但心中畅快归畅快的,报复张记只是顺手的事情,宋晴薇仍旧将主要精力放在售卖货品上头。 迎来送往,满脸含笑,热络招待。 摊位上的客人则是挑选、试戴,享受购物过程。 一位圆脸年轻娘子,在将所有的帽子都试戴了一遍之后,最终嘟囔了一句,“原以为你们今日有好样式的帽子,不曾想都不大过眼,也罢,先不买了。” “娘子若是实在没有挑选到合适的,不妨等到下次我们摆摊时再来看看,下回做的款式跟这次又不一样,兴许有你喜欢的。”宋晴薇笑道。 “说得也是。”圆脸娘子把帽子放下,拿起另外一顶,戴在了头上,“等下回再来看吧。” 说着话,便要离开。 宋晴薇蹙眉,快步到那圆脸娘子跟前,伸手拦住,“娘子等一等。” “怎么了?”圆脸娘子不解,更是有些不满,“这没选到合适的帽子来买,难道也不成么?” “没选到合适的帽子离开自然是无妨,但娘子头上戴得这顶帽子是我们摊位的,那顶帽子才是娘子你先前戴的帽子……” (本章完) 第31章 偷梁换柱 宋晴薇说话时,将摊位上那顶最基础样式的帽子拿了起来,递了过去。 圆脸娘子的脸色顿时白了一白。 她何尝不知道自己现在头顶戴的帽子是摊位上售卖的?而她刚才放在摊位上的那顶帽子是她从张记铺子买的。 只因她实在舍不得这一顶没有任何花样的帽子就有五文钱的差钱,贪图便宜,从张记铺子买下了一顶基础款式的帽子,但买到手中之后,无论是从款式还是做工,怎么看都比不上这摊位上售卖的帽子看着好看。 甚至表姐在看到她戴的帽子时,还嘲笑她贪图了小便宜,吃了亏,买了帽子不如她的好看。 这让她心中十分气愤,看自己手中的帽子怎么都变得不顺眼,甚至连戴也不想再戴出门。 可一顶帽子好歹是她花费了十五文钱买回来的,这么白白扔着实在浪费,而且若是再买一顶帽子的话,还要在这里买帽子,就得再花上至少二十文钱…… 她没那么多的零花钱可用! 即便真的是能挤出来钱,出手买了,只怕也会被爹娘说是浪费银钱,买东西没够。 于是,在思来想去之后,她想到了一个极佳的办法。 戴着从张记买来的帽子,到这帽子摊位上来,佯装是挑选帽子要买的客人,趁着人多,那摊主又不怎么注意的时候,将张记的帽子留下,戴上这摊位上差不多款式的帽子,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安全离开。 如此,便可以得到一个质量好,做工好的帽子,又不用再多花冤枉钱,可谓是一举两得! 不曾想,竟是被人发现了。 那她决不能承认! 圆脸娘子咬了咬牙,张口道,“胡说什么,我头上这顶是我先前买的,怎么就成你们摊位上售卖的帽子了?” 宋晴薇见状,心中顿时沉了一沉。 方才她还有抱有这个人不过就是一时粗心拿错了东西,现在看来,这个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想着偷梁换柱,拿做工粗糙的帽子,换她这里做工精良的帽子。 这种人…… 宋晴薇眸光一凛,但面上却也并不表露分毫不满,仍旧是带了盈盈笑意,“娘子大约是记错了,娘子头顶上戴的帽子才是我们摊位上的,这顶帽子不是我们摊位上售卖的帽子。” “方才我瞧见娘子戴的明明是这顶帽子,试戴了帽子时,把这顶帽子放在了这里,怎么这会儿要走了,却不要这顶帽子,反而戴着我们要售卖的帽子要走呢?” 这话虽没直接说这位圆脸娘子要浑水摸鱼,但话说得已是十分清楚明白,让圆脸娘子的脸色再次白了一白。 而摊位上原本选购帽子的客人,此时也停了手中的动作,纷纷侧目。 被人投以意味深长的目光,圆脸娘子脸色有些发烫,却也梗了脖子,“你胡说什么,我来的时候分明戴的就是这顶帽子,至于你看着这顶帽子是你摊位上头的帽子,那是因为这是两天前我在你摊位上头买的,自然你们看着眼熟了!” “那顶帽子,我没见过,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你现在非得说那顶才是我的,是想着将我付钱买过的帽子要了回去,再卖上一回,得两份钱不成?” “来来来,大家伙来瞧一瞧啊,这摊主也忒不要脸了,平白无故地拿了一顶破帽子出来,非说是我的帽子,要把我头上刚买的帽子要回去重新卖,还明里暗里地要冤枉我偷换了帽子,这是要做什么?” “是又要多赚了钱,还要败坏我的名声,纯粹是在欺负人啊,大家伙都来评评理,没有这样明摆着欺负人的道理!” 圆脸娘子说着说着,声音哽咽,眼泪更是簌簌往下落,整个人显得十分可怜。 这番动静不小,引来了路人围观,使得原本便热闹的帽子摊位,几乎是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水泄不通。 而这样的情景,吸引了沈执年的注意。 “停车。”沈执年唤道。 待车停稳之后,沈执年撩开帘子,“那边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去瞧一瞧吧。” 说着话,沈执年已是下了马车。 “公子。”侍从山炎张口劝阻,“公子今日不是要去府衙赴任,若是迟了的话……” “时辰还早,稍微看上一看,不会迟的。”沈执年挑眉,道,“且我既是往后要在这清丰县上任职县尉之职,顺势看一看清丰县民风实事,也算对这里有个初步了解,倘若真是个人争执,我身为县尉,也需断上一门官司。” 山炎自小跟着沈执年,最是知晓自家主子的性子,知道他决定之事,无论发生何事,皆不会改变,便也只能住了口,“是,公子说的是。” 便只跟着沈执年,往那摊位而去,好看个究竟。 奈何此时的摊位跟前,已是被围了数层,到不了跟前,只能远远地看。 好在沈执年身形颀长,此时稍稍抬眼,视线倒也能够越过众人的头顶,看个清楚。 倒苦了山炎,不得不在一旁掂起了脚尖才能勉强看到,甚至为了稳住身形,扶住了旁边的墙根。 眼看着周围的看热闹的人越发多,众人对这件事情议论纷纷,指指点点,且十分明显对此时哭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圆脸娘子投以同情的目光时,桂妈妈和白芷皆是气得不轻。 宋晴薇眸光再次沉了沉。 原以为出声提醒之后,这个人知道自己被识破之后,多少要点脸面,默默地拿了自己的帽子灰溜溜的离开。 不曾想,这个人是铁了心地想要偷梁换柱,要将这顶帽子拿到手了。 既然如此…… 宋晴薇清了清嗓子,朗声开口,“既然这位娘子说你头顶上这顶帽子是前两日从我这摊位上付钱买过的,那我便问一问娘子,这帽子是具体哪个时辰所买?” “具体时辰我也不大记得……”圆脸娘子没想到宋晴薇会突然这么问,眼中掠过一丝慌张,但很快镇定下来,哑着嗓子道,“只记得大约跟今日的时辰似乎差不多。” 此时,巳时初时,正值整个县城之中最热闹的时候,她说这个时候,最是合适。 合情合理,且不突兀。 (本章完) 第32章 诓骗 “那大约便是辰时末时和巳时初时这段时间了。” 宋晴薇微微点头,“当时摊位上十分热闹,但也发生了一件事情,你可知道?” “什么事情?”圆脸娘子顿时一愣,紧张地抿了抿唇,“说,说来听听!” “当时因为我们摊位上刚刚上了新款的染色帽子,有两个人在我这摊位前争执不休,互不相让,在我们摊位这里呆了几近一个时辰,刚刚好也是大约在这个时辰,你当时可看见了?”宋晴薇问。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圆脸娘子再次一愣,慌乱地垂了垂眼眸,片刻后冷笑起来,“你少诓我,我当时就在这里,哪里有因为帽子的争执之事?” 想骗她,门都没有! 这摊位上的帽子做的再好看,也不过就是个帽子而已,就算看上同一顶帽子,争执两句,哪里就能争执到一个时辰这般久的功夫了? 再说,若是真有这种事情,县城里头必定会传开,她可没听说这样的事情! 这分明就是想诈一诈她而已,只要她心中慌乱,张口说看见争执之事,便可以证明她当时说了谎。 宋晴薇却是眯了眯眼睛,再次询问,“娘子当真没有在这里看到任何争执之事?” “当然没有。”圆脸娘子心中越发肯定,说话语气亦是斩钉截铁,“我当时就在此处,若有争执,我必定知晓!” “既然娘子当时就在此处的话,怎会不知道帽子摊位旁边一处卖烧饼的摊位,被路上的牛车不小心撞翻了烧饼炉子,两个人因为这事儿争执了半天的事儿?”宋晴薇皮笑肉不笑的问。 竟然还有这件事? 圆脸娘子心中顿时一慌。 宋晴薇接着道,“娘子怎么不说话了?想来娘子当时并不曾在帽子摊前,所以并不知晓此事吧。” 说这话时,宋晴薇目光炯炯,如利箭一般,似要将那圆脸娘子的内心,直接刺穿。 圆脸娘子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在些微片刻思忖后,张口道,“自然是知晓的,当时炉子被撞翻,气得那烧饼摊摊主够呛,嘴上说话也十分难听呢……” 细说各种细节,最能证明她当时并不曾说了半句假话。 然而,圆脸娘子还不曾将心中编造的瞎话说完,便觉得周围原本低声的议论声在一瞬间戛然而止,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片刻后,一个在旁边摆摊售卖自家所织土布的中年妇人开了口,“我记得,两天前我也在这里摆摊,那天卖烧饼的小哥儿似乎病了,并不曾出摊的……” 此话话音不曾落地,圆脸娘子便觉得脑子“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什么? 烧饼摊那日并不曾出摊? 那她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说那烧饼摊的小哥儿是如何跟人争执……岂非是睁眼说瞎话,不打自招? “你……你诓我!”圆脸娘子气愤不已地瞪向宋晴薇。 宋晴薇却是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若非如此,怎么能让你露出马脚?我第一次诓你时,你心存疑虑,当下识破,但我没有放弃,直接再诓你一次,你一定是觉得我不可能接连两次诓你诈你,且说得煞有介事,便信以为真,直接编了瞎话出来,反而是证实了你那天并没有在这里买帽子。” “这事,你如何做解释?” “我……我……”圆脸娘子慌乱不已,但片刻后,仍旧是有了主意,“我只是记错了而已,这帽子,大约不是两天前买的,是上上次你来出摊时买的……” “对,就是这样的,我只不过是记性不好,记错了时间而已,这是寻常事,你总不能因为这个便随意定了我的罪吧!” “自然不会随意。”宋晴薇微微一笑,将圆脸娘子头顶的帽子拿了下来,“众所周知,这帽子是用麦秸秆辫子做的,晒上一晒后,颜色会有变化,娘子若是上上次买的帽子,便是五天前,那帽子颜色不可能跟现在我们售卖的新的一模一样。” “我……我只是这几天没有出门,一直没有戴而已,没有晒到,颜色自然没有什么变化!”圆脸娘子仍旧狡辩。 宋晴薇并不理会,接着道,“而这帽子后面的绑带,也没什么折痕,也是因为这顶帽子是新的,我们做好帽子,并没有直接绑好,而是散着存放的缘故。” “我都说了,我没有戴,没有折痕也是寻常事……” 宋晴薇打断了那人的话,“再来,因为我平时惧怕蚊虫,家中时常存放艾草,熏艾草驱蚊,所以我们的帽子上皆有艾草的气味,这顶帽子上艾草气味还不曾完全散去,断然不是五天前所买。” “我家也熏艾草的……” “可我并没有从娘子身上闻到艾草的气味。”宋晴薇看向圆脸娘子,“娘子的身上,反而是有一股油烟和一些脂粉气味,与这顶帽子上的气味十分吻合呢!” 宋晴薇拿起了那顶做工粗糙的帽子。 “且这顶帽子上头的内层,也沾染了一些脂粉,看起来和娘子脸上涂抹的十分相似,后面绑带系好之后,戴上娘子头上也十分合适。” “自然了,娘子可以说,这些不过就是巧合,所有的事情你都可以解释,但从最初你说的话处处皆是漏洞,再结合这些细微的证据来看的话,你所说的话,便句句都不占理了。” “是啊……” 围观之人,皆是忍不住点头。 若是其中只有一个可疑点,你解释解释,若是理由合理,倒也没什么,但若是可疑点一个接着一个,哪怕你解释得再合理,都听着十分牵强。 而这牵强多了,只能证明,这件事情不是真的。 假的东西,才需要太多的理由和说辞去做足够的支撑,让别人相信是真的。 “原以为这件事是个误会,现在看来,根本就是有人想着浑水摸鱼,拿自己的烂帽子换别人的好帽子呢。” “这事做得也忒亏心了些,不但平白拿了人家摊位上一个好帽子,回头说起来这摊位还要背上一个欺负人的名声呢。” “可不嘛,要不说这人黑心烂肚皮呢,做这种事,真是不怕天打雷劈的……” 周围人的态度几乎十分一致,只让那圆脸娘子的脸白成了一张纸。 (本章完) 第33章 做样子 片刻后,又涨成了猪肝色,汗亦是顺着脸颊不住地往下滴落,原本已经止住的哭,此时再次眼泪汹涌。 “哭自然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宋晴薇道,“到了这个份上,娘子便不要再硬撑着说瞎话了吧。” 圆脸娘子心里委屈至极,恶狠狠地瞪了宋晴薇一眼,劈手将她从张记买来的那顶帽子夺了过来,“我走,总行了吧!” 说罢,便要抬脚离开。 宋晴薇张开双臂将她拦了下来,冷眼瞧着,吐出两个字,“不行!” “你还想做什么?”圆脸娘子气得直跺脚,“帽子已经还给你了,你还想怎样?” “帽子是还给我了,可娘子方才在我这帽子摊一顿闹腾,耽误我了这许多生意,该如何算?” 宋晴薇道,“这也幸好是我遇事不慌不乱,将个中细节掰开了,揉碎了,一点一点地讲给众人听,让所有人知道了你的真面目,你的这个诡计没有得逞而已。” “可若是我当时想不到应对之法,你在这里哭哭啼啼地说我欺负人,顺利地将这帽子拿走,那我便是不但损失了一顶帽子,更是背上了骂名,往后的生意该如何做?” “再者,你若是在我这里得逞,心中得意之下,生出更多的贪念,便会再用这样的办法去旁人那试一试,而若是旁人有模学样,也像你一般,往后此事成风,整个清丰县风气大乱,又该如何?” “你此举看着虽是小事,但后患无穷,你说,该如何算?” 圆脸娘子显然被宋晴薇的这些话吓到,整个人呆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许久之后,沉默的人群中有人张了口,“小事而已,不过就是到此为止了,倒也不会像你说的这般严重……” “不严重?”宋晴薇冷笑,“旁人皆说,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件事情本就是可以牵扯许多事情出来,若非我及时制止,自然是可以出许多的事端。” “眼下虽说事情有了了断,但其危害性却是极大,此事自然不能轻易说算了,理应让其受到应有的惩罚,方能长了记性。” 宋晴薇道,“我看,还是送往衙门为好,由衙门来定夺此事,最为公正妥帖。” 送衙门? 圆脸娘子被吓得站都站不稳,当下便瘫坐在了地上。 而围观之人,此时态度顿时不一。 有人觉得宋晴薇说得对,理应送往衙门,也好正一正整个清丰县的风气。 但也有人觉得宋晴薇小题大做,不过只是一件小事而已,那毕竟只是一个小姑娘,若是这般送去了衙门,往后名声便坏了,怕是影响了婚嫁,断了人的生路。 趁着周围还有人为她说话,圆脸娘子哭得越发大声,冲着宋晴薇哀求起来,“这位娘子,我不过就是一时猪油蒙了心罢了,你便可怜可怜我……” “你做此事时,可曾想过我要面临的困境,我的可怜?”宋晴薇瞪了那圆脸娘子一眼,而后几乎是一瞬间的功夫,眼中的泪便落了下来。 泪水被宋晴薇伸手甩了出去,但更多的泪水此时汹涌而出,她此时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这幅强忍内心愤怒悲伤,努力让自己心绪平静,但眼泪却是忍不住纷纷落下的模样,更令围观之人觉得揪心。 人生在世,何尝没有面临过抓住旁人错处,但又不得不大度宽容的情况? 这个情况之下的委屈,难过,愤怒,谁又能知晓,无外乎是打碎了牙,混着血一并往腹中吞咽,个中苦楚,不过都是自己知道而已。 周围议论声安静了下来,宋晴薇仍旧是咬了牙,“犯了错,理应受到惩罚,理应送到官府去。” 这一次,再无人反对。 反而是陆续有人点了头,喊了话,“对,理应送去官府!” “送官府!” “……” 周围人的喊声,让那圆脸娘子再没有半分希望,只无力地瘫坐在地上,连哭都再哭不出半声。 早已有人去找寻了巡街的衙差,衙差抵达此处,在了解了前因后果之后,毫不客气地将那圆脸娘子拖拽了起来,带去县衙。 一场闹剧,算是落下了帷幕。 那些看热闹之人,陆续散去,但临走之时,仍旧是意犹未尽地议论这件事情。 帽子摊恢复正常,原本想要买帽子之人,仍旧兴致勃勃地挑选着帽子。 趁着这会儿人陆续散去,帽子摊的人不多,桂妈妈只拉着宋晴薇到旁边,拿了帕子给她擦拭脸上的泪痕,“让姑娘受委屈了。” 方才的事情,姑娘生气归生气,恼怒归恼怒的,但哭成方才那个样子,还是出乎了桂妈妈的意料。 毕竟在那个时候,只要咬了牙铁了心地将那起了歹心思的人送去衙门就是,自家姑娘现如今心性坚定,性子刚强,没有哭得这般伤心的道理。 哭成这样,断然是想起了宋家所做种种,以及先前在宋家之时受到的种种委屈,那些人睁眼说瞎话时无法招架的无力感吧。 桂妈妈满心担忧,眼中满都是心疼。 宋晴薇却是一边拿帕子擦拭眼泪,一边笑了起来,“妈妈不用担心,我没事的,方才不过也是做做样子罢了。” “做样子?”桂妈妈一愣。 “是啊。”宋晴薇笑道,“若非我刚才那般模样,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怕是还要说上一箩筐的话,也唯有我如此,才能让那些人住了口去,衙差也才能这般快过来,事情才能完全解决。” 原来如此…… 桂妈妈心头一轻,伸手点了点宋晴薇的额头,“你这个小机灵鬼啊……” “不过是情急之下的应对之策罢了。”宋晴薇吐了吐舌头,冲桂妈妈扮了个鬼脸,“这叫做,不按常理出牌,解决常理之事,目的达到即可。” “姑娘说得不错。”桂妈妈连连点头。 从方才事情一开始,姑娘便用的是非常理之法,这才顺利解决了这件事情。 自家姑娘,果然是越来越厉害了。 桂妈妈心中多了几分对宋晴薇的钦佩,待宋晴薇擦干净脸上的泪痕,便与她一并继续售卖帽子。 不远处的沈执年,垂了垂眼眸,叹气摇头。 (本章完) 第34章 争斗 “公子这是觉得方才那个娘子过于小题大做了些?”山炎诧异问询。 “并非如此。”沈执年道,“反而是那位娘子说的对,犯错理应受到惩罚,更何况,那人心思不纯,行为恶劣,也极易被人模仿,会带坏风气,不但要罚,且理应重罚,以正视听。” “公子既然认同,为何又要摇头……” 山炎不解。 “只是感慨方才那位娘子聪慧至此罢了。”沈执年沉声道。 突遇事端,临危不乱,摆事实讲道理,深入浅出,一点点地把证据拿到众人面前,到最后甚至再以调动情绪之举,来了临门一觉,顺利解决了整件事情。 可以说,聪慧至极。 但这种聪慧,与识文断字这种天生聪慧不同,是后天才能养成的。 是要经历许多苦楚磨难,足够看透人心,积累了足够的经验,才会有的聪慧。 这位小娘子,背后应该有许多故事吧…… 山炎不知道沈执年的心思,仍旧十分不解地挠了挠头,“既然公子觉得那小娘子聪慧,为何会叹气?” “没什么。”沈执年不愿多言,只抬了脚,“走吧,该去县衙了。” “是。”山炎急忙跟上。 一主一仆上了马车,马车在车夫的驱使下前往县衙。 县衙门口,早有人等候。 为首的乃是清丰县县丞吴尚义,见沈执年的马车过来,急忙迎了过来。 “在下吴尚义,是这清丰县城的县丞,县令方大人今日前往府城叙述,不在县衙之中,方大人临出发之前特地交代我迎接沈大人,替沈大人安顿。”吴尚义满脸堆笑道。 “多谢吴大人。”沈执年拱手回礼,“有劳吴大人在此久候,只是我与吴大人皆是同阶品的官员,吴大人此举属实客气,我愧不敢当。” “哪里,沈大人客气了。”吴尚义笑道,“沈大人初到此处任职,我就在清丰县任职,往后更是沈大人的同僚,要一同做事,于情于理,皆应如此。” “得知沈大人今天抵达,我已是着人在后院备上了席面,为沈大人接风洗尘,沈大人,请吧。” 吴尚义说罢,便在前头引路。 “有劳吴大人。”沈执年在后面跟上。 其余人则是簇拥跟随。 两个人刚刚领着人踏入县衙大门,便有衙差小跑了过来,冲吴尚义行礼,“吴大人,方才街上抓了一个寻衅滋事,意图哄骗摊贩财物的贼人,该如何处置?” “这种小事也来汇报?”吴尚义皱了眉头,“打上几板子,罚上几两银子就是。” “是。”衙差得令,应声后便要离去。 沈执年却是挑了眉梢,幽幽开口,“慢着!” 衙差闻声站定,但并不认识眼前的沈执年,待行了礼之后,只求助地看向吴尚义。 吴尚义并不理会衙差,而是斜眼瞥了沈执年,“沈大人是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自然是有不妥的。”沈执年沉声道,“若是往日,清丰县衙县尉空缺,由县令大人履行县尉之职,县令大人不在,吴大人代劳倒也没有什么不妥,可现如今我既是已经到了这清丰县衙,有关案子之事,是不是该由我来决断,而非吴大人代劳呢?” 这话说的清楚,但也过于明白,使得吴尚义的脸色都沉了一沉,“沈大人所言甚是,也是我习惯了替县令大人分忧,倒是忘记了沈大人已是抵达县衙,有些越俎代庖了。” “吴大人说笑了。”沈执年道,“我现如今就站在吴大人身边,吴大人更是费心令人准备了接风宴席,怎么会突然忘了呢?” 吴尚义脸彻底垮了下来,连最后一点礼貌性的笑容都消失殆尽。 这个沈执年,还真是一定要把所有的话都说得这般清楚明白,一点脸面都不给他留。 “沈大人所言甚是。”吴尚义甩了袖子,“你们也都听好了,这位便是咱们清丰县衙新上任的县尉大人,往后有关案件刑律之事,皆由沈大人来负责。” “是。”一众人应声,紧接着冲沈执年行礼,“见过沈大人。” “诸位不必客气。”沈执年抬手,“往后我沈某人任职县尉一职,诸位只需做好分内之事即可。” 接着看向方才来禀告的衙差,“方才你说,有一件案子需要定论?” “是。”衙差有些慌乱,头垂得颇低,“大人。” “既然如此,那便去看看吧。”沈执年走前两步后才又转身,有些敷衍地向吴尚义拱手,“吴大人,事不凑巧,我这里有公务要处置,吴大人所谓的接风宴,心意我领了,宴席便免了吧。” 说罢,也不等吴尚义回话,便跟着衙差大步而去。 看着沈执年决然离去的背影,吴尚义眼中的恼怒,多的几乎溢了出来。 直到沈执年的背影消失在了视线之中,吴尚义这才咬牙切齿,冲地上啐了一口,“这个沈执年,这是要给我一个下马威啊。” “新官上任三把火,大人息怒。”身边人急忙劝道。 “他是要烧火,可把火烧到本官头上,这胆子当真是大的很。”吴尚义挑眉,“这是仗着自己的身份,想来这清丰县好好耍一通威风?” “大人此言差矣,这沈家虽然势大,可这沈执年不过也只是姓沈而已,早已被沈家所不容,如若不然,也不会到了年岁,只请了这么一个区区县尉的官职。” 底下人笑道,“我看这沈执年也是因此心中恼怒,迁怒旁人而已,大人宽宏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只当可怜可怜他,也就是了。” “是这个道理。”吴尚义点头,脸上恢复了些许笑意,“已是可怜之人,我若真过分计较,反而失了气度,让人看了笑话去,随他去吧。” “只是这沈大人刚刚到清丰县,对这里一应事务还都不甚熟悉,交代底下人,务必要好好做事,好好配合沈大人,莫要让沈大人为此头疼为难。” 吴尚义说话时,狠狠咬了咬“配合”这两个字。 底下人会意,笑着应声,“大人放心,卑职们明白。” 看似走远,实际在门后等待片刻的沈执年,目光顿时一凛。 ? ?每个朝代县衙的管制架构都不同,这本书背景架空,设定简单一点,最高长官为县令,底下设有县尉和县丞,县尉负责案件、缉捕、刑律等事,县丞则负责赋税征收、人口户籍等事,算是一文一武吧。其余水利修建、工程建造、科举学校等则是由县令主负责,具体事宜会根据情况,让县尉和县丞分管协助。很多朝代里,因为刑罚案件等事不入流,通常情况下县尉等级比县丞第一级,这里设置为两个平级,背景为朝廷为达到地方官制平衡,相互挟制,同时方便故事开展,请勿要过分考究 ? (本章完) 第35章 鲫鱼汤粉 争斗这种东西,果然无处不在。 只可惜,他是沈执年。 任你有什么本事,尽可以放马过来。 ---- 摊位上的帽子,很快卖了个干净。 宋晴薇三个人欢欢喜喜地收拾摊位,准备离开。 白芷一边忙活,一边感慨,“方才有人闹事,我还有些担心会不会因为这事儿,咱们帽子摊的生意会不好,不曾想来的客人反而更多了呢。” “这是当然的。”宋晴薇笑道,“整个清丰县城一向太平,素日也没什么多少新鲜事,今日有了热闹,必定是一传十,十传百的,很快便传开了。” “而这件事情,看似有人来摊位上寻衅滋事,但旁人若是议论起来的话,反而只会抓住其中的关键,那便是有人买了张记的帽子后悔,不惜出丑还要想方设法地来咱们摊位上替换上一顶帽子来戴。” “如此一来,咱们帽子的款式和质量远超张记的名声很快便能传了出去,不必咱们多说任何话,便已是把咱们的好名声传遍各处。” “再来,许多人心里头也起了好奇,想看看到底是怎样的帽子,能吸引的人如此豁得出去,这来摊位的客人来了,自然也就免不得买上一两顶,生意好也就自然而然了。” “所以……”白芷歪了歪头,“这看似是个坏事,实际上倒是帮了咱们不少的忙?” “是这回事,正所谓,祸兮福之所倚,便是这个道理。”宋晴薇笑眯了眼睛,“好了,咱们赶快回去吧。” 回去之后,还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做。 桂妈妈和白芷笑着应下,只收拾一番后,与宋晴薇一并离开县城,往雨霖庄而去。 到家之时,正值晌午。 而家中也来了人。 是一个姓乔,名石头的年轻后生,手中拎着两尾个头不小,尾巴时不时甩动的新鲜鲫鱼。 “按桂妈妈说的,是我在河里头现钓的,十分新鲜呢。”乔石头道,“桂妈妈看看行不行?” “看着不错,有劳小哥儿了。”桂妈妈见那鲫鱼品相不错,收下了鱼,付了钱。 田庄临近河流,河里鱼虾泥螺等物还算丰盛,鲫鱼常见,价格不贵,两尾鲜鱼,只需十五文钱。 拿到手中的鲫鱼,去鳞除腮,剖腹去肠,清洗干净,而最关键的是要清洗掉鲫鱼上面的黑膜,以防炖煮出来的鱼有腥味。 待鲫鱼彻底清洗干净之后,往鱼身上拍上一层薄薄的红薯芡粉,直接入放了油的锅中,煎得两面金黄。 鲫鱼身上因为有红薯芡,十分好定型,再之后加入开水炖煮时,也十分容易炖煮出浓稠的奶白颜色。 炖煮鲫鱼汤时,放上两片生姜,增鲜去腥,除此,便不必再放任何调味料,炖煮出来的汤头才能真正汤鲜味美,清香十足。 大火烧开,小火慢炖,待锅中的鲫鱼汤已是泛起了奶白色泽,桂妈妈和白芷便按照宋晴薇所说的办法来做米粉。 大米粉混着淀粉一并和成了面团,直接用平时用来压饸饹面的架子,将面团压成面条进开水锅里头,煮熟后直接捞了出来,过上一道冷水,确保这般做出来的米粉滑爽筋道,入口q弹。 米粉连带着方才炖煮好的鱼汤一并盛入碗中,只需放上些许盐巴,配上丁点香葱,吃起来清淡鲜美,满口皆是米粉和鲫鱼鲜汤的美妙滋味。 在这样热且胃口不佳的时节里面,来上一碗这般热气腾腾,滋味鲜美的鲫鱼汤粉,清淡可口,百喝不腻。 而那炖煮好鲫鱼也不浪费,捞了出来,夹上两块鲫鱼背上鲜嫩可口的鱼肉,配上这滑爽美味的鲫鱼汤粉来吃,可谓是绝佳享受。 好吃! 宋晴薇吃的十分满足,一大碗的鲫鱼汤粉下肚后,仍旧觉得有些不足,干脆又来上半碗鱼汤溜溜缝。 白芷亦是又来了一碗鱼汤,但她饭量要比宋晴薇大上许多,只喝鱼汤是不够的,只将晨起吃剩的饼子拿了出来,掰成小块,泡在鱼汤碗中。 饼子吸饱了鲜美醇厚的鱼汤,变得松软无比,咬上一口,鱼汤从饼子里迸出来,满口皆是鲜香浓郁,可谓别有一番滋味。 白芷吃着好吃,愣是一口气又吃下了整整一个半的饼子。 “可别再吃了。”桂妈妈张口劝说,“不是说咱们家中吃不起,只是你这般的吃法,属实担心你这肚子,若是吃坏了,怕是还要去请了郎中过来。” “妈妈放心,我这肚子跟旁人不一样呢,绝对吃不坏的!”白芷扬起了下巴。 “怎么个不一样法?”宋晴薇笑问。 “姑娘不知道,我这肚子里头啊,长了五个胃,一个用来装饭食,一个用来装汤羹,一个用来装果子,一个用来装甜点……” 宋晴薇忍不住打趣起来,“那最后一个,用来装坏水儿?” “哪儿有的事!”白芷噘嘴,表示抗议。 “好好好,不是坏水儿,是好水儿,这总行了吧。”宋晴薇笑着将手中喝干净的汤碗放下,“来吧,五个胃的白芷姑娘,吃饱了饭食,帮我准备些东西过来。” 白芷三两下将碗中连鱼汤带泡饼子的吃了个干净,抹了抹嘴,“姑娘吩咐就是。” “准备些茶水。”宋晴薇道,“再找寻一捆麻绳过来,要粗壮一些,结实的那种。” 麻绳? 白芷和桂妈妈皆是一愣。 尤其是桂妈妈,满脸皆是诧异,“姑娘不是让老奴去请了庄头过来说话,为何要准备麻绳?” “那还用问?”白芷一脸兴奋,“必定是要将那刘四成给捆起来,好好教训他一番,免得他往后一心想着给二夫人办事,阻了姑娘赚钱的路子!” “姑娘放心,我这体格儿,比一般男人还要强壮上许多,更是对姑娘忠心的很,我必定给姑娘准备最粗壮结实的麻绳,姑娘让我去捆谁,我就去捆谁!” “而且保准给捆得结结实实,别说是人,就算是螃蟹,也保准没有任何可以逃脱的机会!” 白芷说得信誓旦旦,惊得桂妈妈脸色都变了一变,“姑娘当真是要捆了那刘庄头?” 第36章 上吊 “虽说这刘四成仆仗主势,事情做得十分不地道,理应教训一二,让他知道些分寸为好,但这里到底是雨霖庄,刘四成是这里的庄头,到处皆是他的人……” 桂妈妈满脸担忧,“我怕到时候反而是姑娘吃了亏去。” “桂妈妈放心,你且听白芷在那说呢,这麻绳不是用来捆人的。”宋晴薇笑道。 “那是用来做什么?”白芷和桂妈妈皆十分好奇。 宋晴薇脸上笑意更浓,“是用来上吊的。” 白芷,“……” 桂妈妈,“……” 午后,正是日头大的时候,此时蝉鸣声虽然还不算多,但在院子里头,一声高一声低的,颇为吵闹。 刘四成刚刚享用了一顿颇为丰盛的晌午饭。 东坡肉,白米饭,炒绿豆芽,凉拌三拼菜,外加一碗清香可口的豆腐汤。 饭多肉多油水大,吃得刘四成觉得浑身舒畅,也因为吃的过于舒服,此时犯起了困。 也正因为此,在来福过来禀告说桂妈妈来找寻他时,刘四成有些不耐烦,“她来做什么?” “说是奉了宋娘子的吩咐前来,要跟庄头说两句话。”来福道,“小的猜想,大约是因为庄头下了吩咐,不让庄户再卖麦秸秆辫子给那宋娘子,宋娘子做不了生意,想着来求一求庄头您?” “这是求人的态度?”刘四成撇了撇嘴,“就说我午睡呢,不见人。” “是。”来福得了吩咐出去,但片刻后便又折返了回来,回来时,脸色甚至有些不大好看,“庄头……” “怎么了?”刘四成挑起了眉梢,“这老妇不肯走?” “岂止是不肯走,甚至还说了好些个难听的话……”来福顿了顿,最终仍旧是照实了来说,“那桂妈妈张口便说庄头不过是宋家的奴仆,大姑娘是宋家的主子,没有主人让人传话,奴仆拿乔托大的道理!” “那桂妈妈还说,大姑娘有事要跟庄头你说,若是庄头不去的话,千万别后悔!” 刘四成挑起的眉紧皱成了“川”字,“这个老妇,竟是如此嚣张?” “是啊,小的也诧异呢,都到这个份上了,这桂妈妈竟然还如此嚣张跋扈,难不成……” 来福的话没说完,但其中的意思,刘四成却是明白。 大姑娘带着两个奴仆在庄子里面已是住了五六年了。 这五六年里头,也就初初到雨霖庄之时,还稍微有那么点架子,到了后来时,对他这个庄头也是毕恭毕敬,也是不敢怠慢的。 此时竟然如此叫嚣,唯一一个可能性便是这大姑娘有了叫板的底气。 从他吩咐来福去断了麦秸秆辫子生意的时间开始算,这一天半的时间,倒是足以做许多事情。 尤其这宋家现如今是二房当家,三房面上看着恭敬和睦,实际上心里也有许多心思在。 倘若三房那边偷偷地做上些许动作,要将二房之语不仁不义地步的话…… 刘四成心中有些不安,干脆起了身。 “庄头这是要去见大姑娘?”来福急忙跟上。 “既是这大姑娘有事要寻我,我去一趟就是,也看看她这葫芦里头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刘四成冷哼一声,背了手往外走。 此时,在院子里面等待的桂妈妈,正满心不安。 她来之前,心中便十分忐忑,觉得以目前的状况来看,即便是她说奉了姑娘的吩咐,来请刘四成过去说话,但以刘四成素日的脾气秉性来说,大约是不会去的。 但姑娘却并不担忧,只交代她拿出大姑娘奶娘的款儿出来,将该有的架势尽数耍了出来,保管刘四成乖乖跟她过来。 于是,桂妈妈便按着宋晴薇所说,在来福以刘四成已经午睡的由头搪塞之时,顿时瞪了眼睛,梗了脖子,指着来福的鼻子怒喝了一通,更是将姑娘交代的那句威胁的话说出了口。 来福显然是被镇住了,当下便折返回去回话,让桂妈妈稍微松了口气,但一想到刘四成久在外头做事,素日来往打交道的人形形色色,不知道会不会识破她的伎俩,桂妈妈心中便没了底气。 但没底儿的心,在桂妈妈看到刘四成从屋中出来之时,顿时一块大石落了地。 姑娘果然料事如神! 桂妈妈暗地里吐了口气,腰杆挺的越发直,更是睨了刘四成一眼,冷哼道,“刘庄头当真是好大的派头!” 刘四成见状,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了些许,背地里也是松口气。 连桂妈妈都敢这般趾高气昂地与他说话,看来这大姑娘当真是有了门路,幸亏他是出来了,否则…… 刘四成笑了笑,将满腹的心思掩了下去,“桂妈妈说笑了,我这几日因为忙着盘点庄子的收成,疲累不堪,的确是刚睡下,也是底下人看我辛苦,不忍打扰我,倒是忘了大姑娘才是最大的,失了规矩。” “桂妈妈也别跟来福一般见识,他也知道了错处,急忙将我叫了起来,既然大姑娘有事找我,那我便赶紧过去吧。” “这幸好是刘庄头解释了一番,否则当真要觉得刘庄头是没有半分规矩之人了呢。”桂妈妈冷哼了一声,甩手走到了前头。 刘四成眸光一沉,与来福互相看了一眼后,在后面跟上。 三人一并到了宋晴薇居住的院落。 刘四成进了堂屋。 宋晴薇正在案前抄书写字,余光瞥到刘四成,连头都没抬,“刘庄头果然是贵客,桂妈妈去请,竟是请了这般久的功夫。” “大姑娘莫要见怪,实在是这段时日田庄忙碌,有些疲累,刚刚想午睡而已。” 刘四成解释了一句,说话时下意识欠了欠身,“但听说是大姑娘让我过来一趟,我便急忙赶了过来,还请大姑娘莫要怪责。” 对于刘四成这样的反应,宋晴薇十分满意,放下了手中的笔,看向刘四成。 目光炯炯,似要将刘四成整个人都看透了一般。 这样的目光,以及宋晴薇此时的面容,恍然间让刘四成看到了从前的大老爷,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刘庄头坐吧。”宋晴薇抬了手。 (本章完) 第37章 合作 “多谢大姑娘。” 刘四成到旁边方桌前落座,桂妈妈奉了茶水过来。 泡茶水的茶叶,是早些年离开宋家之时,从宋家带出来的,是上等的毛尖儿,这些年平日不舍得喝,一直精心保存。 虽然历经数个冬夏,这茶叶的滋味早已不如往常,甚至带了一些细微的霉味儿,但架不住这茶叶品质实在是好,冲泡出来的茶水,并不让人察觉到其中的不妥。 尤其刘四成虽然还算得脸,到底不过是下人,见过的好东西也实属有限,此时喝到这般清冽醇香的茶,忍不住咂了咂嘴。 这大姑娘,当真是有点门路了呢。 “多谢大姑娘赏茶。”刘四成眯了眯眼睛,“不知大姑娘今日特地喊我过来,是有什么事?” “确实是有一件要紧的事情要和刘庄头好好说上一说。”宋晴薇说话时,瞥了刘四成旁边的来福一眼。 刘四成会意,只吩咐旁边的来福到院子里头等候。 桂妈妈跟着来福一并出去,临走时,将门虚掩。 房屋之中,一时之间只剩下了宋晴薇和刘四成两个人。 宋晴薇从案台后起身,坐到了刘四成的对面。 动作随意轻缓,但举手投足之间,带着宋家嫡长女的规矩和气势,令刘四成的心不由得沉了一沉。 “大姑娘有事,还请直说。” “我到这田庄上头来,也是有些年头了,这些年来,一直体弱多病,日子艰难,前些日子好容易身子好了一些,盘算着做些买卖营生,奈何似乎碍了刘庄头的眼睛,竟让刘庄头做出釜底抽薪这样的事情。” 宋晴薇不疾不徐道,“此事我心中自是有些不悦,但刘庄头此举倒是提醒了我,刘庄头是这雨霖庄的庄头,庄内的一切事务皆是刘庄头说了算,而我是宋家的大姑娘,有的是生意头脑,若是刘庄头与我联手,一并将许多生意做了起来,倒是可以互惠互利。” 话音不曾落地,刘四成的眉梢顿时扬了起来,原本稍稍欠着的身子,顷刻间坐得笔直,片刻后又微微后仰,眼睛甚至都眯了起来,“所以,大姑娘这般费力将我请了过来,是为了与我谈一谈合伙做生意之事?” “正是。”宋晴薇点头,“这些时日我与底下人已是到县城稍微趟了趟路子,这麦秸秆做的帽子颇受欢迎,而我有许多图样,不但可以制作帽子,更可以做出许多旁的物件,各个都能卖上价格,这买卖是可以做得的。” “刘庄头管理着雨霖庄,只要刘庄头发了话,庄户们自然可以将基础活给做好,给上一个合适的价格,届时哪怕我们各自分成,仍旧可助刘庄头赚上不少银钱。” “听着倒是不错。”刘四成微微点头。 先前他让来福前去查看宋晴薇等人为何能赚许多银钱时,来福也确切地说过,宋晴薇等人的帽子生意属实做的不错。 宋晴薇的确颇有生意头脑。 只是…… 刘四成笑了一笑,嘴角泛起一抹嘲弄,“只可惜,这一来,我并不缺这份钱,这二来嘛……” 刘四成顿了一顿,盯着宋晴薇,冷笑,“大姑娘何以觉得,我会冒着颇大的危险,来帮大姑娘赚钱?” 宋晴薇微微一笑,“刘庄头错了。” “怎么说?”刘四成神色一凛。 宋晴薇笑道,“刘庄头管着这般大一个庄子,油水丰厚,但这油水说到底扒得是二婶的皮,偷得是宋家的油,眼下二婶有事要你来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也只不过将你当做一只肥羊来养罢了。” “待哪日二婶身边有了更可靠的人,不再需要你做事,或是需要过年吃肉之时,你觉得你这只肥羊还能活到几何?届时,你手中所得的所有银两,置办的所有物件,皆是要被收回,且收的是名正言顺,理直气壮。” “所以,我这是刘庄头错的第一处,错在刘庄头并非不缺银两,而是缺清清白白的银两。” “而这第二错呢,错在刘庄头不该这般为二婶马首是瞻,事事听从,凡事总该留个心眼才是。” “宋家要将我放在庄上养病,二婶具体操办此事,更是交代了刘庄头要仔细照顾我这个宋家” “但刘庄头可曾想过,倘若我在这雨霖庄中活不下去,有了什么不妥,宋家为了脸面追责问罪下来,最终承担这个后果的,会是谁?” 眼见刘四成的神色随着她所说的话逐渐暗了下去,宋晴薇顿了一顿,嘴角噙了一丝冷笑,“自然不会是素日温婉贤良的二婶了,而刘庄头也会成为旁人眼中的恶奴,连带着媳妇儿女,大约都要被人唾弃发卖了去。” “而到时候即便是刘庄头辩解说受了二婶的指使,只怕也没有任何真凭实据,我二婶,可没有明说让你苛待我,这些不过就是你自己多想了而已,你且想想,到了这个地步时,会是怎样的结果?” 宋晴薇的话音落地,刘庄头的脸色,也阴沉成了锅底。 他为奴多年,自然知道为奴的风险。 尤其是给人做脏活累活时,最终都不会落下一个什么好结果。 如宋晴薇所说,若是她有什么三长两短,为平息事端,势必要推出一个替罪羊出来。 他,是最好的人选。 即便当时没有将他赶尽杀绝,但他的存在,对于二房来说,始终都是一个不稳定的爆竹,不会让他存在随时爆炸之可能,会尽早让他成为一个哑炮。 但…… 刘四成面上装作毫不在意,“可大姑娘一身的本事,即便没有这笔生意,仍旧是过得好好的,往后好好在庄子上养病,我又如何会有错处呢?” “有没有错处,不是刘庄头说了算的,是我说了算的。” 宋晴薇笑了笑,将放在旁边的那捆麻绳,放到了桌子上头。 刘四成一双眼睛顿时瞪的老大,“大姑娘这是要对我动粗了?” “怎会?”宋晴薇脸上挂着笑意,不疾不徐地站了起来,将那捆麻绳解开来,十分麻利地甩到了房梁之上,又在末端打上了一个结。 (本章完) 第38章 威胁 “刘庄头以为,我若是吊死在这里,会不会是刘庄头的错处?” 宋晴薇这话问的轻松柔和,动作却是干脆利索,没有拖泥带水之感。 其态度决绝,让刘四成后背一阵一阵发凉,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若是这宋晴薇真吊死在雨霖庄,那他这个庄头,也算是做到头了。 确切来说,是他的性命,都到头了。 “大,大姑娘,你这是在威胁我?”刘四成强忍了心中的惊恐,强装镇定,“可大姑娘别忘了,我是这雨霖庄的庄头,只要我有意隐瞒,无人知晓大姑娘早已……” “我早已在县城留下了一封书信,并交代了人,若是我五日不曾去县城,便将这封书信送往我外祖家中。” 宋晴薇道,“我外祖家虽然远在千里之外,来往一趟十分不易,但若是知晓我被欺压至上吊自尽的地步,于情于面,皆会前来问询缘由,为我撑腰,届时,便是我所说的,宋家要平息事端之时了。” “我可以肯定的说,刘庄头全家的性命,现在皆系在我一人身上,刘庄头若是不与我合作,甚至还想继续帮着二婶欺压我,那我便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但若是刘庄头愿意与我合作,将这生意做了起来之后,那便是我好,你好,大家好的局面。” “我日子好过,往后还有前程可言,而刘庄头也可保住全家性命,多赚上一些银钱,为往后多多打算。” “我的耐心不多,给刘庄头思考的时间甚少,刘庄头还是赶快想上一想,此时便给了我答复为好。” 刘四成的眉头,彻底拧成了一个“川”字。 宋晴薇说得十分清楚,为了身家性命考虑,他现在是断不能再做任何欺压她之事。 但合作之事…… 宋晴薇聪慧无比,想法颇多,而他拥有本钱和人手,若是与宋晴薇合作之后,这赚的银钱必定不在少数,他也能拥有一些清白银子,真有了什么事,也能留得住。 但他能留住银子,宋晴薇也能。 手中的银子多了,这实力便强了,说话的底气足,便会想着做上一些平日不敢的事情。 若是这宋晴薇,是利用他来丰满羽翼,往后要与二夫人叫板,那他一样也没有好果子吃。 这是一个十分难抉择之事。 刘四成忍不住叹了口气。 宋晴薇笑了一笑,再次张口,“我知道刘庄头在担心若办不好二婶交代的事情,怕二婶怪责。” “但仔细论起来,先不说只要你不说,整个雨霖庄自然没有多事之人,宋家离得远,自然也不会知晓,且往后日子还长,寻个合适的机会,我也是有能力为刘庄头全家摆脱二婶的。” “再者,若其中二婶真要追究,刘庄头佯装不曾听明白二婶的暗示,装作不知,大喊冤枉,二婶还真能大张旗鼓地处罚了你?若是此事再闹得人尽皆知,二婶反而更加不敢轻举妄动,只怕坐实了自己坑害侄女的罪名。” “所以此事,我觉得刘庄头还是大可以完全放心的,更何况这些皆是往后之事,比着眼前棘手之事而言,也是有个先来后到的,刘庄头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刘四成听完宋晴薇的话,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看她的目光竟是多了些钦佩。 不得不说,大姑娘凡事考虑的十分周到。 而且,够胆大,也够豁得出去。 这般不走寻常路的法子,往往也是能够解决事情最好的办法。 大姑娘,当真是聪慧。 但,这问题又来了,这般聪慧的大姑娘,怎么会沦落到被宋家送到庄子上来? 还是说,连这个都是大娘子谋划中的一环? 若是如此…… 若是他不肯的话,他的下场会如何? 刘四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在思索片刻之后,起身冲宋晴薇行了个礼,“大姑娘所言极是。” “既然大姑娘已是将所有的事情都考虑的清楚周全,那我也不必有太多顾虑担忧,一切都按大姑娘所说的就是。” “有关这合作生意之事……”刘四成微微欠了身子,“不如还请大姑娘仔细说上一说,个中细节?” 这,基本上算是成了。 宋晴薇暗地里松了口气,但面上却仍旧是一副事事皆在她掌控之中,云淡风轻的模样,微微一笑,“刘庄头请坐吧。” “是……”刘四成再次坐下。 仍旧是恢复了初初来宋晴薇这里时,微微欠身,只坐了半个凳子时的模样。 言谈之中,恭敬之意明显。 宋晴薇对此十分满意,便也将有关麦秸秆手工制品售卖生意之事,细细说给刘四成听。 县城那需要商铺,田庄这里需要动员庄户对麦秸秆进行初步处理,收购麦秸秆辫子,甚至连宋晴薇这里都还需要一些得力的人手,帮着做上一些手工活…… 这些,都需要刘四成来张罗。 刘四成听得仔细明白,连连点头,“这些都不算难事,我手中有些余钱,先前也准备买上两处铺子,想着收租子用,这下倒是可以将此事往前提上一提。” “刘庄头年岁比我长,做事经验也比我多,铺子大小,地方择选上头,也颇有见地,铺子上之事,只听刘庄头的便是。” 铺子也好,人手也罢,甚至连前期的启动资金,几乎皆是要刘四成来承担,宋晴薇自然不会过多干涉,以免这合作初始便闹得有些不愉快。 既然不好干涉,宋晴薇便不吝啬这夸赞之言。 毕竟这好听话是完全可以当了银钱来用的。 果然,刘四成在听到宋晴薇肯定夸赞之言时,脸上不免浮起些许得意,嘴角亦是挂起了笑容,“承蒙大姑娘信任肯定,此事我一定能够办好。” “只是,不知这生意上得的盈利,大姑娘与我,该如何分派为好?” 这是最关键的一处。 也是能看出对方值得不值得他豁出去的一处。 宋晴薇笑了一笑,“两边生意合作,讲究的是公平公正之事,刘庄头出钱出物出人,我这里出的是脑子和人力,生意前期也需我一力打理,看似风险比刘庄头要少上许多,但实际忙碌之事不算少,但这也算是与刘庄头头一回合作生意,我这里便吃上些许亏,与刘庄头三七开吧。” (本章完) 第39章 不吃亏 她占三,刘四成占七。 宋晴薇觉得,还算公平合理。 刘四成却并不曾立刻答话,显然并不赞同。 宋晴薇接着道,“自然了,有些事情,刘庄头不方便出面,我也是需要抛头露面,替刘庄头摆平的,再来,往后有关宋家之事,我亦是可以帮着刘庄头出谋划策一二。” “此外,这是我与刘庄头合伙的第一桩买卖,我没什么根基,的确要依靠刘庄头多做些事情,但往后日子还长,生意也不止这一桩,往后谁沾谁的便宜,那便不一定了。” “第一桩生意做得好,往后生意咱们还能继续合伙,但若是这一桩生意咱们彼此计较太多的话,这往后之事……” 宋晴薇住了口,并不说完,只是笑盈盈地看向刘四成。 许多时候,这话不说完,远比说完给人的威慑力更大。 而刘四成听了这话,心思顿时一动。 如宋晴薇所言,有些事情,他的确不好出头。 譬如置办铺子之事。 虽说这铺子的房契和地契皆是没有署名的,且买方甚至可以不必出示真名,化名皆可去办理文书,但在衙门的存档上面,是需要留下手印的。 若是届时由宋晴薇去办理存档之事,那此事便与他刘四成无关,只要他能将房契地契藏得足够好,无论以后发生何事,这铺子都与宋家无关,只能是他自己的。 这便免去了许多麻烦事。 再者,便是宋家之事,他虽是二夫人的陪房,自认熟识内宅争斗,但他到底是个奴仆,许多时候,想不通主子的许多事情和谋划。 宋晴薇若能提点一二,也能帮他不少的忙。 再来,便是往后之事…… 刘四成总觉得,眼前这个宋晴薇,不是一般的聪慧,往后她能做的生意,也不止这一桩。 在思索片刻后,刘四成点了点头,“大姑娘既是开口,那我便吃些亏,分给大姑娘三成就是,只是大姑娘需得尽心尽力地打理生意为好。” “刘庄头放心,将心比心,生意场上讲究诚信二字,我自会做到问心无愧。” 宋晴薇的话,让刘四成再次赞许地点了点头,“大姑娘所言极是。” 而后站起了身,“这事情既是说定,时候也不早,我这里还得开始张罗忙碌许多事情,便先告辞了。” “刘庄头慢走。”宋晴薇亲自送刘四成出了门,出了院子,“有劳刘庄头了。” “大姑娘留步。”刘四成拱手行礼,端正躬了躬身子。 而后带着来福往回走。 待路过赵福田家中时,刘四成也不让来福去传话,径直进了院子。 而赵福田全家,正准备要下地做活,见到刘四成带着来福过来,意外之余,有些惶恐。 一家人面面相觑之后,赵福田讪笑着开口打了招呼,“刘庄头好。” “好。”刘四成笑眯眯地应声,道,“我方才,去了趟大姑娘那……” 去宋娘子那了? 陈氏心底顿时一沉,怕自己这憨傻儿子说错了话,忙走到了前头,“庄头放心,我们庄户人,老实听话,先前来福小哥儿说的话,我们都记得那,一定不会……” “老太太。”刘四成笑出了声,眉梢微扬,“这先前让来福给你们传话,是惦记着大姑娘身子不好,又怕大姑娘不听劝,这才如此。刚才我去瞧了大姑娘,又说了好些个话。” “这眼下大姑娘身子大好,素日闲着发闷,若是一直无事做也不大好,这商量来商量去的,还是由着大姑娘折腾就是,你们素日跟大姑娘有来往,多去帮衬帮衬就是。” 话说得有些隐晦,但陈氏却是听明白了其中意思。 这是允许他们家继续编麦秸秆辫子售卖给宋娘子了? 先前宋娘子便说,只需等上两日,便能有个定论,眼下,便是定论了。 而且是板上钉钉那种定论。 “是是是,庄头说的是。”陈氏慌忙笑着应声,“这宋娘子久在庄子里头,素日烦闷,我们多去打扰打扰,也算给宋娘子解解闷。” “老太太看得透彻,这事做得我自然也是放心的很。”刘四成脸上笑意更浓,“大姑娘看重你们家,你们只管尽心就是。” “是,一定尽心。”陈氏满口应了下来。 和聪明人说话最是省力气,刘四成便没有多留,只带着来福离了找来福家,往回走。 路上,来福好奇询问,“庄头这是,要由着大姑娘随性做事了?” “不止。”刘四成只将与方才宋晴薇达成的合作和共识,大略讲给来福听。 来福闻言,张开的嘴巴,许久没有合上。 半晌后,才咂了嘴,“这大姑娘……还真是不一般呢!” 能以死相逼,又道尽各种好处,循循善诱,引了庄头应下这件事情…… 绝对非寻常人! “确实。”刘四成点头,“倒是先前小瞧了这大姑娘去,这旁人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果真是不错。” 刘四成感慨,来福却也担忧,“只是大姑娘如此聪慧,只怕其野心也不小,倘若往后真跟家里头叫起板来,庄头岂非夹在其中,左右为难?” 他是小厮,是刘四成的小厮,若是刘四成往后遭了难,那他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替刘四成担忧,更替自己担忧。 “若这大姑娘往后真有这本事,我与大姑娘同乘一条船,还怕没有保命的能力?” 刘四成不以为然,“若是大姑娘没这本分,那我仍旧是二夫人的陪房,最多就是做事不大尽力,被责罚一番而已,又能如何?” “反而是跟着大姑娘赚些银钱,才是最实际的,更何况往后的事是往后的事,现在便开始担忧,日子还如何过?” 左右,他不吃亏。 来福觉得这一番话颇有道理,点了点头,“庄头说的是。” “既是觉得我说的对,便只尽心尽力做事即可。”刘四成道,“这时候也不早了,咱们也别耽误时辰,你赶紧去备上一辆牛车,咱们去趟县城牙行。” 事情既是说定,那就别犹豫,别磨蹭。 所有的事情皆需往前赶,这钱也才能早点入了荷包。 刘四成开始忙碌,赵福田家里头也不例外。 第40章 新产品 陈氏在刘四成二人离开后便先去了趟宋晴薇那里,好确认一下消息的准确性,同时也问询一下需要多少捆麦秸秆辫子。 “越多越好。”宋晴薇笑道,“老太太家中现在有多少,尽管往这里送即可。” “好,好。”陈氏笑着应下,也不忘记夸赞宋晴薇,“宋娘子聪慧英勇,往后我们家也只跟着宋娘子做事就是。” “老太太有这份心,是最好的。”宋晴薇道,“刚好我这里也有两件事情,想着请老太太帮个忙。” “宋娘子直说,只要我老婆子能帮得上忙的,一定给宋娘子做好。” 陈氏答应得干脆,宋晴薇便也开门见山,“这第一,往后我这里需要的麦秸秆辫子数量会更多,你们家若是能供得上是最好,若是供不上,便帮我再找寻几家做事本分老实,与你家关系不错的,一并按着这个价格给我这里供货。” “这第二,我这里人手不大够,素日瞧着老太太家的孙女春桃手巧心细,想着让春桃来我这里做些手艺活,工钱暂时按着行情来一天十文,管晌午饭,饭食有蛋或者肉,工钱按月结算。” “这工钱不算多,不比春桃在家编麦秸秆辫子赚的多,不过这是起初的价格,若是往后做的好,工钱也是要涨的。” “没问题。”陈氏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满口应下,“都按宋娘子说得来做。” “老太太做事爽利,你办事,我放心。”宋晴薇笑道。 “宋娘子过誉了。”陈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而后见没有旁的事情,便告辞回家,安排后面的事情。 安排赵福田将家中这两日所编的麦秸秆辫子送到宋晴薇那里,顺便将赵春桃一并领过去,让宋晴薇看着带着做些活。 而找寻街坊四邻一并为宋晴薇供麦秸秆辫子的事儿,陈氏则是打算亲自去。 虽说儿媳韩氏是个老实本分的,素日和周围四邻处得也十分和睦,但这种事情,多少是要让旁人承情的。 这话说得好,旁人能承情,若是说错了那么半句一句的,反而让旁人觉得是理所当然,甚至还要说你炫耀显摆。 为避免出现这种吃力但不讨好的局面,陈氏觉得还是她跑上一趟,最为合适。 而全家上下此时可谓是欢喜十分。 欢喜原本以为没戏的生意重新回来,且赵春桃入了宋娘子的眼,要被带着做些手艺活。 手艺活这种事情,本就是学好了能作为立身之本,往后是一辈子吃饭的仰仗,即便是不拿工钱甚至倒贴钱也想着去学的,更何况宋娘子还愿意出了工钱? 他们赵家,往后也是能过上好日子了呢! 韩氏欢喜地嘴角都咧到了耳朵根儿,“春桃去宋娘子那做事,往后我紧紧手,多编些麦秸秆辫子出来。” “那我们两个就多去挖些拉拉秧。”赵水盛和赵秋菊也表了态。 既然宋娘子那需要麦秸秆辫子,自然也就需要拉拉秧的根儿来染色,他们两个旁的做不了,做些这个还是可以的。 总之,只要他们够勤奋,绝对可以过上每天都能吃鸡蛋的好日子! 全家齐心将日子过好,永远都是最令人欣慰,也是最愿意看到之事。 陈氏忍不住也是笑了笑。 赵福田将麦秸秆辫子和赵春桃一并送到了宋晴薇这里。 对于赵春桃能在宋晴薇这里做事,赵福田是满心欢喜,而赵春桃除了欢喜以外,更多的是忐忑。 她是第一次离家在外人这里做事,更何况,做事的这户人家,还是宋家大姑娘这样一位千金小姐。 虽说这位千金小姐看着和善温和,但实际接触时,不知道又是怎样的光景…… 宋晴薇自是看出来赵春桃的拘谨,但也不多说,只先让白芷带着赵春桃到一旁先去说话喝茶水。 两个人年岁相差不大,白芷又是个活泼爱说话的,有她在一旁喋喋不休,很快让赵春桃满身的拘谨消散干净,只安心地跟着白芷和桂妈妈做活。 宋晴薇则是在屋子里面绘制了几张图纸。 有关帽子新款式的,亦是有关新产品的。 毕竟开铺子之事近在眼前,要尽快将产品的种类做起来。 而新产品是麦秸秆所制的手挎包。 下窄上宽的梯形,容量颇大,整体轻巧,一圈一圈的麦秸秆用针线牢牢固定,结实耐用,无论是放菜蔬杂物,还是放布匹随身物品,皆是十分方便。 而这样的包,又做成内里有里衬和无里衬的两种,前者可放些干净贵重的小物件,显得更加精致,后者则是可以粗犷使用,不挑用法。 简单两种麦秸秆手挎包,便可以满足不同需求的用法。 桂妈妈看着图纸直点头,“不错,这比着笨重的竹篮子,看着轻巧精致许多呢,再在这有里衬的包上扎上几朵花,也是好看的很,还能搭配衣裳。” “我负责提想法,剩下完善想法,把这手挎包做的更好看实用的任务,便交给桂妈妈你们这里了。”宋晴薇笑道。 充分调动底下人做事的想法和积极性,既能将事情做的更好,又能让管理者省心省力,这是宋晴薇秉承的管理原则,也觉得十分管用。 而见宋晴薇说话做事并不独断专行,奴仆也可以畅所欲言,赵春桃心中安定,试探性张口,“也可以将这染色过的麦秸秆辫子跟这没有染色过的混着缝上去,也十分好看呢。” 这是她从桂妈妈和白芷做出来的帽子款式受到的启发。 “不错。”宋晴薇对赵春桃的想法表示肯定。 果然,让赵春桃来做工,人是没有选错的! 而赵春桃对于自己得到肯定之事心中欢喜无比,做活时越发认真且积极。 宋晴薇则是十分安心地继续抄书。 抄书辛苦,但也是一项来钱的门路。 鸡蛋嘛,总是不能放到一个篮子里面的。 宋晴薇如此认为,桂妈妈也认同此想法,因而并不劝阻,只提醒自家姑娘及时歇息,多多喝上一些茶水,去一去暑气。 虽然有了赵春桃来做活,做帽子和手挎包的速度和产量提升许多,但惦记着不日后要开始开铺面,该有的生意声势也需造了起来,因而去县城摆摊的时日,比通常晚了两日。 第41章 谈合作 在察觉到这帽子摊已是比从前迟了两日都没有出现时,张雪兰的脸上总算露出了些许欢喜之色。 “可算是熬出头了。”张雪兰忍不住吐了口气。 冯氏也忍不住跟着点头,“是啊,这帽子摊一不开,剩下的生意,便都是咱们张记的。” 张成福并不认同,“你们也别高兴得太早,兴许就是那宋娘子家中有事,迟了两日而已,不见得就是不做这生意了。” “上次她们来摆摊的时候,我便仔细瞧过,那宋氏三人带来售卖的帽子数量不多,款式也不如上上次用心,看着就有些像是把家里头的东西尽数都规整规整,拿出来清清货的架势……” 冯氏话音还不曾落地,便瞧见了宋晴薇等人出现在了张记铺子的附近,张罗着铺货摆摊等事。 摊位仍旧是在张记铺子的斜对面,仍旧是三人摆摊,可今日带来的货,却比从前来时多上许多,且能清楚瞧见那摊位上除了帽子以外,似又多了一样新鲜物件。 同时,宋晴薇和白芷吆喝声也响了起来。 “防晒遮阳帽,轻便手挎包……” 手挎包? 那是什么东西? 张雪兰和冯氏皆是有些好奇,站在门口伸长了脖子去瞧。 只见宋晴薇和白芷除了像平日一般戴着她们素日做的款式新颖好看的这样帽以外,胳膊上更是挎着一个新奇物件。 同样是用麦秸秆辫子做成的,形状有些像水桶,但比水桶要好看上太多,上口宽阔,下底窄小,但尺寸大小不一,面上或是净面或是绣花,款式也不相同。 但无一例外,瞧上去皆是十分好看。 而且这般挎在手上,看着轻盈精巧,和此时颜色鲜艳的夏装衣裙搭配起来,丝毫没有突兀之感,反而更添了几分赏心悦目。 总之,新颖,别致,美观! 这让街上许多年轻小姑娘和妇人忍不住停下脚步,过来仔细看一看这十分好看的手挎包。 因此,几乎是片刻功夫,宋晴薇的摊位上便围上来了一圈人。 挑帽子的,选手挎包的,可谓络绎不绝。 这样的情景,让原本脸上挂着笑意的冯氏和张雪兰脸色顿时黑成了锅底,眼睛都红了一圈。 “看,我说啥来着,不是不做生意了,是在家里头做新物件呢。” 张成福这话如同是往熊熊燃烧的烈火上浇上一勺清油,让原本七窍生烟的张雪兰越发气得几乎吐了血。 “新物件又怎样,凭她做什么出来,我都跟着做!” 张雪兰说这话时,牙齿咬得咯嘣咯嘣响,手掌更是紧紧握成了拳头。 论拼命和毅力,她比得过任何人! “你可别再折腾了!”张成福眉头紧皱,没好气道,“自从这宋娘子的帽子摊开了之后,你就跟魔障了一般,折腾了许多天不说,什么麦秸秆辫子,布料,染料什么的各种材料置办了一堆堆,这东西却没怎么卖出去。” “赔了许多钱不说,你这心思也不净,什么事都没心思做,平白耽误了正经生意,这怎么算都是划不来,现如今这摊位上又做了什么手挎包,明摆着是告诉咱们无论如何也是跟不上人家的,你若是再执迷不悟地折腾下去,怕是撑不到把人家挤兑走的那天,咱们张记反而是被你折腾的要关门了!” 张雪兰闻言,咬了咬嘴唇。 她爹说的是实情。 这些天,她的确一门心思地盘算着如何做帽子,如何抢了那宋氏的生意,自己原本的事情,已是耽误了许多。 但…… 她不甘心! 张雪兰求助地看向冯氏。 娘是最能理解她的,也是最支持她的! 冯氏对上张雪兰的目光,垂了垂眼眸,叹了口气,“闺女,实在不行,咱们也别较劲了,这仿制跟款的事儿,不行就先放上一放吧。” “咱们是开门做生意的铺子,最终为的是赚取银钱,若是赚不到银钱的话,不行就先放了手去……” “娘!”张雪兰急得直跺脚,“怎么连你也说这样的话!我若是这个时候放弃,岂不是显得彻底没脸?” 要知道,先前那宋氏也好,身边那个白芷的小丫头也好,当初看她时,那都是拿着鼻孔看她,用眼皮子夹她的,若是知道她跟款抢生意不成,反而认了输去,往后当真是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傻闺女。”冯氏苦口婆心劝道,“娘不让你在这个事情上较劲,不是说这生意咱就不做了。” “娘这话是什么意思……”张雪兰有些不解。 “傻闺女,咱们这铺子售卖的各种物件,寻常棉布也好,丝绸缎面也罢,还有那成衣,荷包等物,每日往外卖上许多件,试问有几件是咱们亲手做的?” “娘的意思是……” 张雪兰想了片刻,顿时恍然大悟,“去跟那宋氏谈生意?” “是了。”见自家闺女十分聪慧,冯氏颇为欣慰,“那宋氏没本钱开铺面,只能风吹日晒地摆了摊做小生意,到底是辛苦,只要咱们价格出的合适,自然能将这生意谈了过来,往后让那宋氏为咱们供货。” “可若是如此的话,岂非是给了那宋氏脸?”张雪兰有些不悦。 她要的,是将宋氏的生意抢走,让宋氏没路可走,而不是让张记铺平了路,让她宋氏来踩! “给宋氏脸?”冯氏轻笑,“傻闺女,都是面上的事儿罢了,只要这宋氏答应了给咱们供货,那她所有的新奇货,便都是咱们张记铺子的。” “这售卖时间长了,整个清丰县城只认咱们张记铺子,再不记得从前的摊位,到那个时候,这价格如何来定,货如何来卖,中间赚多少钱,还不都是咱们说了算?” “是这个道理!”张雪兰眼前顿时一亮。 到时候,张记赚的盆满钵满,宋氏不过就是给他们供货的人,还得继续看他们张记的脸色。 他们张记,仍旧是掌握最大的主动权。 而她张雪兰,仍旧是最有脸面的那个! “那我现在就去跟那宋氏去谈这个生意!”张雪兰迫不及待地便要出门。 “你且等一等……” 第42章 猜到了 冯氏将张雪兰拦了下来,“我们两个一起去。” 虽说自家闺女能干,可她这会儿心里头始终别闷着一股气,冯氏怕她把好好的生意给谈砸了。 “成。”张雪兰没拒绝,去后院收拾了一番脸面后,跟冯氏一并出了张记的门。 此时宋晴薇的摊位上,生意可谓颇为红火。 遮阳帽已是在整个清丰县城流行开来,摊位上遮阳防晒帽子款式多样,质地上乘,备受众人青睐。 手挎包新奇无比,更是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端详摆弄,爱不释手。 再加上宋晴薇能说会道,白芷热情爽朗,桂妈妈慈眉善目,各个都是和气心地实诚的,拉近了距离,这买卖成交的自然也快。 摊位上的帽子和手挎包,不过半个时辰的光景,竟是已经卖出去一半的货。 宋晴薇见状,心中欣慰无比。 照这个架势下去,只要这铺子开了起来,赚钱是板上钉钉之事了呢。 白芷和桂妈妈亦是眉开眼笑,嘴角翘得老高。 冯氏领着张雪兰从人群中挤到了跟前,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容,“宋娘子,生意兴隆啊。” 在张记铺子外摆摊多次,宋晴薇识得冯氏,再看到她身边挂着客套疏离笑容,但目光中满是傲然的张雪兰时,眼睛微眯,眉梢微扬,连音量都陡然上扬了几分,“哟,这不是张记铺子的冯娘子和张娘子吗,怎么有空到我们这摊位上闲逛?” 白芷十分有眼力见儿地在一旁接了话,“这张记铺子素日生意好,忙碌的很,这冯娘子和张娘子百忙抽闲地来我们这儿,该不会是来看看我们这里有什么新颖的样式,好回去仿制吧。” “白芷,别胡说,这张记到底是个堂堂正正的铺面,做的是正经生意,怎么能来偷偷地看一眼,就回去仿制呢?” 宋晴薇似笑非笑,“最起码也得买回去一两样的,这一来能装装样子,二来张记也没这般看了就能完全记住的本事,需得回去好好研究才行呢。” “只是我们事先得跟二位说好,我们这摊位虽然小,但素日是不讲价的,不拘买上多少,也是不能便宜,所以二位就算买得多,也不能抹了零,给了优惠,到时候别说我们不给冯娘子和张娘子面子。” 宋晴薇和白芷两个人一唱一和,声音响亮,足够让摊位上的客人,乃至附近摆摊的小贩都听得清清楚楚。 许多人皆是知晓张记铺子仿制宋晴薇摊位上防晒遮阳帽,但生意仍旧不景气之事,这会儿听宋晴薇二人阴阳怪气,皆是忍不住偷笑。 有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更是高声道了一句,“张记铺子这回若是仿制的话,可别再吝啬小气,不舍得用布料针线的,不然这东西卖不出去,脸丢得是越发大呢!” 此话一出,周围人立刻毫不掩饰地哄笑起来。 冯氏和张雪兰顿时觉得脸上挂不住,尤其是张雪兰,脸上笑意早已全无,蒙上了一层怒气。 但冯氏到底也是操持铺子多年之人,这会儿仍旧能维持表面的体面,连脸上的笑都不曾减上分毫,“宋娘子,不妨借一步说话。” “冯娘子有话,不妨直说。”宋晴薇笑道。 “事关生意之事,还是寻个清静之处细谈为好……” 宋晴薇打断了冯氏的话,“若是好生意的话,本该如此,但若是冯娘子想着让我们往后为张记铺子供货的话,此事是不必谈的。” 这个宋氏,竟是猜到了? 冯氏怔然片刻,但仍旧是笑容满满,“宋娘子也不必如此着急拒绝,这是两边都占好处之事,只要做得好,你我皆是能赚到更多的银钱。” “我们张记铺子到底是在县城多年的老铺面,素日上门的老主顾不在少数,宋娘子的这些帽子也好,手挎包也罢,放到我们铺子里面售卖的话,定然是生意不愁的。” “再来,宋娘子这摊位看着目前生意还好,但到底只是个摊位,平日风吹日晒雨淋,稍有变故,这摊位便不能摆,东西便不能卖,素日来往县城也十分麻烦,耽误许多功夫。” “若是宋娘子肯为我们张记供货,我们负责售卖,宋娘子负责做东西,各司其职,东西卖的更多,银钱也就赚得更多一些,亦是长久生意。” “此外,我也说句难听的实话,宋娘子这摊位上的东西,看着新颖招人喜欢,但到底也不是多能上得了台面的物件,不是长久的买卖,若宋娘子错过了好做生意的好时候,往后也是有赚不到银钱的时候呢……” “既然冯娘子觉得我们这东西不好,不是长久的买卖,又为何巴巴上门来谈这桩生意?” 宋晴薇笑盈盈地看向冯氏。 冯氏一时语塞,片刻怔然后,讪讪笑道,“我也是有惜才爱才之心,觉得这宋娘子心灵手巧,也是有心不忍往后宋娘子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罢了。” “冯娘子是为了才还是为了财,你我可谓心知肚明。”宋晴薇嘴角泛起一抹嘲弄,“这做生意为了银钱,本是天经地义之事,只要不作奸犯科便是光明正大,不必遮遮掩掩,冯娘子又想赚钱,又扯了这样一个幌子来,足见心口不一,人品不够端正。” “冯娘子这般为人,往后生意必定也不会好好做,我信不过冯娘子的为人,此为其一。” “第二,张记铺子仿制我摊位上的防晒遮阳帽子多日,现如今又来谈合作之事,其真正目的为何,不可确定,合作风险极大。” “第三,我这摊位生意红火,东西不愁卖,赚得银钱皆是落到我一人口袋之中,何苦自降了价格,给你张记铺子供货,往后赚钱要受你张记挟制?” “这第四嘛……” 宋晴薇笑了一笑,转头面对在摊位上挑选帽子和手挎包,以及看热闹的众人,扯了嗓子道,“这张记铺面的冯娘子方才说,我这摊位上的东西,皆是上不了台面之物,大家伙怎么看?” 怎么看? 拿眼睛瞪着看! 第43章 婊言婊语 说这摊位上的帽子和手挎包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那她们这些巴巴买这两样物件的人成什么了? 上不得台面的人? “这是晨起没有刷牙,嘴巴臭成这样,话都说不囫囵了?” “岂止啊,指不定还偷吃了半瓢大粪呢!” “我看是狗鼻子上插大葱,在这儿装象呢!” “就是,你们张记铺子先前巴巴地仿制人家摊位上的物件,这会儿又说人家摊位上的东西上不得台面,要是这里的东西上不得台面,那张记铺子又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只配踩在脚底下呗!” “……” 一众人七嘴八舌,唾沫星子几乎要淹死冯氏和张雪兰两个。 冯氏再也维持不住好脸色,张雪兰更是气得够呛,面目狰狞地几乎要吃人。 “姓宋的,你在这里猖狂什么!” 宋晴薇抬起手臂,拿袖子去擦拭眼角,待袖子放下之后,已是满眼的泪光。 “我不过是摆个小摊做点小生意糊口,你们张记铺面大生意大,我哪里敢猖狂?” 宋晴薇说得悲悲切切,声音哽咽,“只是既然张记嫌弃我们在这里碍眼,我们只去旁处摆摊,离张记远远得就是,何苦又是说我们的东西上不得台面,又想将我们撵走的?” “张记不想让我们在这里摆摊,我们走也是行的,只是我们让了步,往后可不许再上门找茬,亦不许寻了地痞来寻衅滋事,扰得我们连小买卖都无法再做才行,至少给我们留条活路……” 宋晴薇说得可怜,引得在场许多人同情不已,却让冯氏和张雪兰母女二人急的跳起了脚。 “小贱蹄子,我几时说过要撵走你们,又何曾寻过地痞来找茬?” “你们说没有,便没有吧……”宋晴薇擦了一把眼泪。 “你!”张雪兰气得丧失理智,抬手就想甩给宋晴薇一巴掌。 白芷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你竟然还想打人?” “光天化日就想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张记也太欺负人了!” “从前仿制人家的东西,见抢不过生意,又想把人给撵走,实在可恶!” “当这清丰县的大街是你们张记的不成,你们想怎样便怎样?” “我看那,这张记品行不端,脏心烂肺,做生意也没什么底线,往后可不要去张记买东西了!” “就是就是,千万别去,免得沾染了晦气……” 冯氏和张雪兰原还想辩驳两句,但面对此时众人的讨伐,一时之间竟是没有还嘴的余地,只能恶狠狠地看着面前的所有人。 这样的表现,自然引来了更多人的厌恶,越发让所有人下定了往后再不去张记买东西的信心。 眼看这局面越来越糟糕,越来越不可控制,冯氏和张雪兰也不敢在远处多呆,只能灰溜溜地赶紧离开了这里,逃也似地回了张记铺子。 而那些正义感爆棚,以及方才因为“上不得台面”而气恼之人,仍旧是不罢休,干脆追到张记铺子门口,又张口讨伐了一番后,才肯离去。 一时之间,张记铺面门口变得无比热闹。 这样的场面,使得张成福觉得丢脸无比,呵斥妻女的同时,不得不躲在铺子里面,不敢露头分毫。 眼看张记再次吃了个大瘪,白芷和桂妈妈心中畅快无比,却也心疼宋晴薇,凑过去,一边安慰,一边帮她擦拭眼泪。 宋晴薇此时眼睛红肿得有些像杏子,甚至带了因哭泣独有的呵气,但在擦拭眼泪之时,没忘记冲桂妈妈和白芷偷偷扮了个鬼脸。 这幅模样,足以说明她方才悲切可怜,尽数都是装的。 桂妈妈和白芷心中松了口气,不远处的沈执年,也是松了口气。 今日,他是来巡街的。 看一看整个清丰县城的风土民情,熟悉一下整个县城的街道布局。 只是没想到,出县衙没多久,便瞧见了一场热闹。 如同他刚刚抵达清丰县城时一般的热闹,而且还都是有关同一位年轻小娘子的。 巧得是,这小娘子应对突发状况时,最终都以同一种办法收尾。 就连旁边的山炎,都忍不住摇了摇头,“这位娘子还是老办法呢。” “办法不在老,管用为上。”沈执年道,“最终目的达到即可,不必计较手段之事。” “公子所言极是。”山炎点头,转眼瞧了张记,“这张记,生意做得属实不讲究。” “做人如何,做生意便会如何,这张记铺子如此,平日做事大约也没什么准则。” 沈执年想了想,道,“找人查一查这铺子素日缴纳税银的状况。” “可这税银之事,是由吴县丞负责的。”山炎有些担忧,“若是公子查的话……” “蠢货。”沈执年睨了山炎一眼,“让你查,没说让你抓,抓到事实,举报到县衙,那吴尚义也就不管也得管了。” “公子英明!”山炎应声,自觉方才有些蠢了,只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 “走吧。” 沈执年抬脚往前走,走远后,回头望了一望。 先前那位梨花带雨的小娘子,此时已是喜笑颜开地张罗生意,仿佛方才之事从未发生过一般。 情绪收放,竟是如此自由。 沈执年顿了顿,背了手,继续往前走。 山炎在后面跟上。 一场风波过后,宋晴薇的摊位跟前,人越发多了起来。 待日头升到半空中之时,摊位上的东西便卖了个干干净净。 宋晴薇三人收拾一番,准备回家。 只是还不曾走远,便遇到了乘坐牛车来到县城中的刘四成和来福。 “大姑娘。”刘四成从车上跳了下来。 “刘庄头。”宋晴薇笑道,“好巧,竟是在这里遇到刘庄头。” “不是巧,我是专门来找大姑娘的。”刘四成笑道,“县城中的铺面我已是看得差不多,想着喊大姑娘一并来看上一看,若是也觉得可以,今日便买下来。” 仔细算起来,今日距离她和刘四成达成合作之时,不过也就三日的光景。 刘四成竟是已经看好了铺面,谈妥了价格。 不得不说,这刘四成,做事倒是麻利的很。 她选合作伙伴,还算是找对人了。 第44章 什香面 宋晴薇笑着应声,“好,那便一同去看一看。” 说罢,宋晴薇便带着桂妈妈和白芷一并上了牛车,往牙行而去。 清丰县城里面,有两处牙行,刘四成要去的这家,在东街上头,也是县城里面,最大的一家。 刘四成先前已来过几趟,牙行伙计长袖善舞,眼睛又亮,认出后急忙迎了过来,“郎君这是要从先前看得那两个铺面中定下来一个?” “请我们大姑娘来瞧一瞧,没什么问题话,今日就定下来一个。”刘四成道。 “得嘞!”伙计喜笑颜开,领着刘四成和宋晴薇等人进了牙行。 先是拿来这两间铺子的房样子和布局图,给一众人仔细看上一看,接着则是请几位乘坐牙行预备的马车,实际看一下铺面的具体状况。 两间铺面,大小差不多,大约都是七八十平,铺面新旧程度差不多,先前都是做过买卖,砖砌的柜台尚存,皆是可以拿来直接用。 也都带了后面一个小院和后院的两间小房,适宜当做伙计值夜居住和存放货物等用。 但这两间铺面,所处的位置却截然不同。 一个身处主街闹市,一个则是在次街,客流虽然还可以,但比着闹市的却是逊色不少。 而价格,也是几乎差了一倍。 “刘庄头如何考虑?”宋晴薇问。 “我看好的是便宜的这间。”刘四成道,“大姑娘买的帽子也好,新上的手挎包也好,都不算是特别贵价的东西,不用非得开在闹市之中。” 且若是这生意做得不大成功,他这个出钱的,也不至于亏损太多。 “自然了,这是我的想法,大姑娘若是有旁的建议,可以说说看。” 经过这次和宋晴薇打交道,刘四成觉得这大姑娘比他想象中更有智慧和决断,他是打心眼里的想听一听宋晴薇的意见。 “既然刘庄头愿意让我说一说,那我也就开口说些心里话。”宋晴薇道,“我还是提议庄头买下这处贵价的铺面。” “怎么说?” “方才刘庄头也见了,这贵价的铺面左边是胭脂铺子,右边是首饰铺子,与我打算售卖的帽子、手挎包等物件相似,大多是女子来购置闲逛的铺面,开在一处的话,客流自然互相影响,生意也就更好一些。” 宋晴薇道,“而那处便宜的铺子,从面上瞧着客流也勉强算可以,但左边是酒肆,右边是小饭铺,方才我还刻意看了一眼,多是喝酒吃饭的男子,咱们这铺子开在那里,突兀不说,客流人数对铺子并无多少益处。” “这铺子价格虽说看着只有一倍之差,但实际客流却是几近十倍的区别,所以我觉得贵价铺子更合适一些。” “自然了,贵价的铺子,刘庄头这里要出上更多的钱,但我有信心下了定论,买下这处的铺子来做生意,保准刘庄头回报也更多。”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咱们这生意做得不大理想,刘庄头手中握着贵价的铺子,或租或卖,都不会亏了去,也算是保本的买卖。” 刘四成细细思索宋晴薇所说的话,再回想方才看铺子时的情景,的确是如同宋晴薇所说,忍不住点了点头,“大姑娘说得不错,那就按大姑娘所说,买这处的铺子吧!” “刘庄头睿智。”宋晴薇见刘四成愿意听她的建议,当下也是松了口气。 “哪里是我睿智,也是大姑娘聪慧又观察仔细,考虑周全,我不过是胜在人不迂腐,愿意多听聪慧的言语罢了。” 刘四成这话说得颇有深意,宋晴薇听得清楚明白,脸上笑意更浓,“这便是刘庄头的好处了,往后必定会因此多多受益的。” “借大姑娘吉言。” 刘四成笑了笑,与牙行的伙计说明要定此处的铺子。 贵价的铺子不愁卖,因而即便是铺子价格高昂,给伙计的分红却是不多,伙计心中有些遗憾,但想到好歹也算从自己手中卖出去了一个铺面,心中也算欢喜,只领着刘四成和宋晴薇等人回了牙行,办理后面的文书等手续。 刘四成不愿出面,只让宋晴薇跟着到衙门处摁手印,做衙门存档等事。 牙行久做这些生意,只要银钱到位,后面的事情办理得颇快,跑上一趟,只用了一顿饭的功夫,便将契书、铺面钥匙一并交到了刘四成的手中。 “有劳大姑娘了。”刘四成端详一番之后,将契书仔细叠好放入怀中。 “刘庄头客气。”宋晴薇道,“这铺面收拾修整之事,还得劳烦刘庄头上心。” “放心,此事交给我便是。”刘四成道。 雨霖庄地方大,各种东西多,他平日积攒了不少物件,什么木头、青砖、石灰,应有尽有,再加上现成的人手,把这铺面拾掇好,不过就是几日的功夫。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关于铺面布局和修整之事,日头已是升到了最当空。 一众人此时已是腹中空空。 忙活了半日,又喊着宋晴薇帮他办理文书手续,刘四成便十分大方地要带着宋晴薇三人去吃晌午饭。 但这大方,也是有限度的,仅限于在街上的小摊上,每个人吃上一碗什香面。 什香面,确切来说,是捞面条,配以不同的菜码,菜码有十样以上,也称为十香面。 吃的时候,店家给捞上一碗刚刚煮好的面条,自己根据口味随意的搭配菜码放入碗中,拌匀而食。 面条筋道,菜码多样,满足所有人的不同口味,因此在街上十分受欢迎。 人多到宋晴薇几个人等了一盏茶的功夫,这才坐上了长条椅,端上了面碗。 手擀面条,煮的火候恰到好处,又过了一道凉水,吃起来格外筋道爽滑且带了足够的凉爽之意。 宋晴薇配的是炒茄丝、绿豆芽、韭菜、豆角末、鸡蛋花、猪肉末卤子等菜码,最后浇上了些许香菜,来上了一丁点的蒜泥和芝麻盐。 如此吃起来滋味浓郁,却也清爽可口,格外好吃。 这样一碗什香面,售价十二文钱,且若是不够吃的话,可以免费续上半份面。 第45章 争抢 但这一碗面的分量颇大,即便宋晴薇此时饥肠辘辘,觉得这什香面滋味极佳,胃口大开,一碗面下肚后,也是吃得饱腹感十足。 白芷饭量大了一些,又续上了半碗面。 刘四成和来福自然也是如此,甚至觉得不足,借用宋晴薇和桂妈妈的份额,又加上了半份,这才觉得尽兴。 吃饱喝足,一众人乘坐来福赶的牛车回雨霖庄。 回去之后,各人开始各自的忙碌。 刘四成忙着准备修整铺面所用的各种材料,安排所需的人手。 宋晴薇则是安排桂妈妈,白芷和赵春桃等人,继续做各种帽子和手挎包。 手挎包的受欢迎程度,有些超过宋晴薇的想象,她决定趁着热度初起,加上开铺子的前夕,稳固目标客户群体和口碑。 而稳固客户,就需做好产品。 而产品最关键的是质量和款式。 桂妈妈等人做事仔细,质量之事自然是没得说,而款式…… 宋晴薇一下午没有出门,绘制出了多张挎包的图案出来。 手挎包,肩挎包,斜挎包…… 包包不同,款款各异,或秀丽精巧,或质朴简约,或轻盈活泼…… 总之,各个皆是新奇且好看。 桂妈妈三人感慨宋晴薇的心思细巧之余,只按着她所绘制的图纸,将这些各式各样的包尽数都还原出来。 她们忙碌着,宋晴薇也没闲着。 抄录书本,指点一番她们所做的帽子和包,更是要时常跟着刘四成去县城,看一看铺子的整修状况。 铺子不算旧,先前的隔断、柜台等物皆在,只需简单翻新便可直接来用,且铺子售卖的这些物品也无需太多装饰,干净整洁即可,至于再精细的布置,开张后慢慢添置也不迟。 加上刘四成这里安排的都是十分得力的人手,估摸着时间,大约也就是六七日的功夫即可。 刘四成办事利索妥帖,宋晴薇对此颇为放心,更道,“辛苦刘庄头了。” “大姑娘言重了。”刘四成道,“这旁的都好说,就是这店招牌匾……” 寻常铺子,大多以姓氏作为铺子的名字,底下再挂上绘制着标志性图样的软招即可。 譬如张记布庄,钱记脂粉铺子,赵记糕饼铺子……等等。 像他们的铺子,软招好做,反而是这上面的招牌不知道该写怎样的字样。 若是写刘记,往后说起来,他刘四成在外头私开铺面,这便是实打实的证据,而若是写宋记,回头若是宋家知晓的话,也是不妥。 刘四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决定问一问宋晴薇的意思。 宋晴薇明白刘四成的忧虑,想了想道,“这铺子取名万物新,如何?” 万物新…… 刘四成砸吧着嘴片,念叨了几遍这个名字,微微点头,“万物新样,说明这铺子里面售卖的皆是新样式物件,倒是不错。” “识字的会觉得这名字别致,若是不识字的,看软招上的图样,门口挂着的样品,也能轻易分辨,也两不耽误。”宋晴薇道,“也算是雅俗共赏。” “是。”刘四成再次认同地点了点头。 有了铺子名字,刘四成便安排人去制作木质招牌,好尽快将招牌挂上去,以便早早地开始吸引客流。 接连三四日的忙碌之后,宋晴薇再次带着桂妈妈和白芷到县城售卖帽子和包。 桂妈妈等人勤快效率高,十分高产,此次的帽子和包数量加起来,是自摆摊以来最多的一次。 多到哪怕归拢了又归拢,装了几乎满满一牛车。 使得刘四成不得不临时增加了一辆牛车,帮着宋晴薇把东西一并运到县城。 这次摆摊售卖的地方,直接定在了新铺子的门口,以方便为铺子积攒人气和往后熟客认路。 且新铺子距离张记铺面那也不算远,那些原本靠口口相传,好口碑带来的新客,在按着旁人所说去张记铺子门口找寻摊位不得时,也比较容易找寻到这里。 新地方更加宽敞,这次带来的东西又多,再加上这些天在县城积攒的口碑名气,很快吸引了许多人来购买。 生意,比从前还要红火许多。 甚至因为这次制作出来的各种包包款式过于新颖,受到许多人的追捧,以至于出现了两个顾客同时看上同一款包包,互不相让的局面。 使得宋晴薇不得不耐心调停,试图想让其中一人谦让一番,好让两个人买不同款式的包。 “这不成,我好不容看上的东西,凭什么要让给旁人,要让也是她让!”其中一人表示不满。 另外一个人亦是点头,梗了脖子,“凭什么是我让,我也不让,我就要这个款,不看旁的,说什么也不行!” 眼看两个人各自都憋着气,争成了乌眼鸡一般,互不相让,宋晴薇等人顿时有些为难。 这生意太好,东西太新奇,似乎也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情呢。 桂妈妈见状,无奈地拽了拽宋晴薇的袖子,“姑娘,不如咱们好好劝上一劝,看哪位愿意让步,咱们给她算便宜一些?或者,回头做个一模一样的,给多等上两日的那位算便宜一些?” “论理应该如此。”宋晴薇低声回答,“只是咱们这素来没有降价优惠之事,若是开了口子,往后便时常有人看上同一件物件,该如何解决?” 就好像上次有人拿着从张记铺子里买来的帽子,想着偷梁换柱一般,零售业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林中鸟儿。 “大姑娘考虑的有道理。”桂妈妈点头,“只是此时……” 由着这两个客人在这儿争执不休,都吓得有些人不敢在摊位这里多呆,甚至有些想来摊位这里看上一看的客人,只只能避而远之,不敢上前。 终究是影响生意的。 “这个嘛,我来解决。”宋晴薇笑了一笑,将争执的那两个人手中的包拿了起来,“两位,属实对不住,这个手挎包可能不能卖给二位了。” “为何?” 两个人皆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方才我仔细看了一下,大约是因为往这里运货时不大小心,将这包的内衬上划了一个口子,这手挎包便算是个残品,需得重新来做,因而不能对外售卖了。” 第46章 摊上事 听到宋晴薇这般说,两个人急忙去瞧。 果然见那手挎包里面的内衬上,看到了一个口子。 口子得有三四寸来长,且还靠近手挎包上端,即便是修补之后,仍旧十分显眼,是得拿回去重新做才行。 所谓买脏不买残,这有了缺陷的物件,别说店家不愿意售卖,就算是愿意降价对外出售,她们也不想买了。 两个人当下萌生了放弃这个手挎包的念头,却又满心皆是遗憾,只拿着那个手挎包看了又看,连声叹气。 “方才还没看见这个口子呢,怎么就突然有口子了呢?” “是啊,方才我也没看见……” 两个人遗憾之余,也是诧异无比。 平白无故地,怎么就出现了一个大口子,而且两个人刚才还都完全没有注意到? “兴许是方才二位娘子都忙着看这手挎包外面的样式,一时没有注意到吧。” 宋晴薇张口解释,“看花眼什么的,是寻常事,不过幸好我方才发现了,没让二位买了一个残品回去,否则还真亏心了。” 接着又直冲桂妈妈叹气,“这好好的手挎包,怎么就被刮了这么大一个口子,当真是心疼死人了。” “估摸着是搬运时没操心,没事,回去把这里布拆了重新做吧,只是这一来一回的,要费不少的事儿……” 两个人在这儿满脸都是心疼,只看得那两位年轻娘子互相看了一眼。 店家好端端的,没必要糟蹋自己的东西,大约真是她们两个方才看花了眼,只顾着争抢这手挎包,竟是没注意到这件事。 毕竟这看花眼的确是常有的事情。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轻吐了一口气,而后只能是去看旁的款式。 手挎包多种多样,若是没有喜欢的,还有肩胯包,斜挎包…… 宋晴薇见两个人转移了注意力,便去推荐旁的款式,力求拿下这两笔生意。 包的款式本就多样好看,再加上宋晴薇的三寸不烂之舌,最终分别向两个人推荐了既合适她们,又被她们喜欢的包。 两个小娘子买到喜欢的物件,付了钱,欢欢喜喜地离开。 摊位上恢复了方才的热闹,以及平和。 桂妈妈笑眯了眼睛,“还是姑娘的办法好。” “只可惜坏了一个手挎包,回去得重新返工做才行。”宋晴薇笑道。 “拆了重新做个里布而已,不费劲的。”桂妈妈笑道,“比着又是让优惠,又是容易丢生意来说,不知道划算多少呢!” 更何况,还避免了可能存在的一些危险。 简直是多全其美! 自家姑娘,简直就是聪慧两个字的化身! 桂妈妈心中欣慰无比,在铺子中看到这场风波的刘四成,也是忍不住咂了咂嘴。 这大姑娘,当真是有些厉害。 寻常生意人碰到这样的状况,最多想到的是桂妈妈所说的办法,可大姑娘,却是不走寻常路,选择了一个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方式来解决。 且这个办法,虽然看起来吃了一点小亏,但总得来看,却是占了极大的便宜。 这样大胆,先破后立的方式,甚是少见。 反正他是想不出来的。 大姑娘拥有这样的聪慧和手段…… 这般看来的话,跟大姑娘合作生意,是做对了呢! 刘四成这般想,再去忙碌铺中之事时,越发地满心欢喜。 宋晴薇自是察觉到这一层,微微笑了一笑,之后仍旧是吆喝、招揽生意。 日头渐渐升高,摊位上的存货慢慢变少,眼看见了底儿。 而随着天儿越来越热,街上的行人也慢慢变少。 隔壁郭记胭脂铺子的掌柜趁着铺中没什么客人时,出了门。 郭记的掌柜是个妇人,郭记是以她娘家姓来命的名,生的个头不大,但圆脸爱笑,看着慈眉善目,亲和力十足。 刚一出铺子门,郭氏已是笑弯了眉眼,“前两日便听说隔壁铺子卖了出去,要做新的生意,我本来还猜想着究竟要做什么生意,不曾想竟是宋娘子的生意呢。” 都是在街上开门做生意的,讲究一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郭氏也不例外,自然掌握了街上各种生意行当里头的不少消息。 “我是这脂粉铺子的掌柜,姓郭,往后咱们便是邻居,互相照应一番为好呢。” “郭娘子好。” 宋晴薇这几日频繁来县城,耳朵里也听到了许多事情,知晓这郭氏早些年丧夫,独自一人拉扯着一众女儿,供养着公婆,是十分能干之人,且为人爽利大气,在这街上风评颇佳。 “我们这是初来乍到在县城做生意,对这里多有不熟,往后免不得要多多打扰郭姐姐,郭姐姐可千万别嫌我们烦才好。” 宋晴薇对郭氏的称呼,从郭娘子变成了郭姐姐。 这细微的变化被郭氏察觉到,直惹得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更觉得与宋晴薇亲近了许多,干脆走到宋晴薇跟前,拉起了手。 “不烦不烦,就怕宋娘子跟我客气,有事只管张口,但凡姐姐做得到的,一定不推辞。” 郭氏笑道,“不过宋娘子也别怕,这附近几个铺子都是正儿八经做生意的,没那么多歪心思,只要咱行得端做得正,大家伙都是和气的很呢?” 说着话,郭氏压低了声音,“绝对不会像张记铺子那般,做事毫无底线,满肚子都是腌臜心思。” 张记在街上商户中名声不大好,坏事又最是容易传千里,因而这张记铺子当初仿制宋晴薇摊位上的帽子,又去摊位上找茬之事,早已在街上传得沸沸扬扬,商户之中,人人皆知。 宋晴薇也料到会如此,对于郭氏知道此事并不惊讶,只轻声叹了口气,“这种人,做事毫无原则,往后只求着离着远远的为好,否则当真不知道他们会想出怎样的坏招出来。” “离小人远一些是对的,做生意嘛,求财不求事,咱不去置那个气。” 郭氏道,“不过宋娘子你也放心,这张记摊上了事儿,这段时日必定会焦头烂额的,绝对没有时间再去想着阴损招数了。” 摊上了事儿? 宋晴薇立刻竖起了八卦的耳朵,“郭姐姐与我说一说,这张记摊上什么事了?” 第47章 报应 “就这两天的事儿,估摸着宋娘子忙,没空听说。”郭氏神神秘秘道,“我也是昨儿个晌午才听说的,说是这张记铺子因为没有足额缴纳税银,被府衙给罚了!” “府衙让这张记把这不曾缴纳的税银限期两日补上不说,更是额外罚了三十两的银子,让这张记铺子一并交上。” “我听说这张记铺子这些年隐瞒不曾缴纳的税银便是三四十两,再加上罚得这三十两银子,一下子便要往外出足足六七十两的银子,简直是要了那张记铺子的半条命去。” “最关键的是,府衙还在张记铺子门口贴上了告示,这人来人往的,皆是要去看上一眼,简直是丢人丢死了。” 竟是有这样的好消息? 宋晴薇眼前一亮,笑得眉眼弯弯,“这张记生意做得不清正,为人也大有问题,竟是做出这隐瞒账簿,少缴税银之事,当真是自作孽了。” “谁说不是呢。”郭氏等人看不上张记铺子的做派,这会儿见其吃了这样的瘪,心中也是畅快的很,笑声都是咯咯响亮。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的话,宋晴薇摊位这里来了客人,郭记脂粉铺子也有人上门,两个人便暂且分开,各自忙碌。 送走前来购买帽子的客人,白芷乐的一张脸笑成了花,“那冯氏和张氏,这会儿估摸着正在家抱头痛哭呢,当真是老天开眼,让这两个人遭了这般大的报应!” “倒是可惜了那张记铺子的掌柜,看着憨厚老实,竟是摊上这么一对不省心的妻女,平白耽误了自家生意。” 张成福生的憨厚,且每次那冯氏和张雪兰刻薄之时,也会帮着辩驳两句,说上一些好话,白芷对张成福的印象还比较好。 这样一个老实人,当真是可惜了。 “若是那张掌柜真是个憨厚老实的,也不会纵得妻女如此了。” 宋晴薇道,“不过就是任由妻女上前撕咬,他在后面装装样子,给全家留的一条后路罢了。” 一家子里头,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可谓是最常规不过的操作。 白芷听宋晴薇如此说,顿时一怔,片刻后,伸手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姑娘这般说的话,我倒是想起来了,先前那张掌柜是会辩驳,但每次也就是说上一句,根本什么用都不管,那冯氏和张雪兰仍旧是该如何如何!” “我当时还为那张掌柜鸣不平,只当他在家中地位低下,被妻女欺负到这个程度,现在想想的话,姑娘说的在理!” 张成福不痛不痒地说上两句,实际上却也默认了妻女的行为,并不做实质性的阻止,反而是在旁人眼中落得一个老好人无奈的模样。 连桂妈妈都忍不住点头,“姑娘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是像是这个事儿。” 桂妈妈也去过张记铺子几次,现在联想所见的情景模样,的确如同姑娘所说一模一样。 “这般说来,这张掌柜反倒是最可恶的那个了。”白芷若有所思,“而且还是最阴险,最可怕的那个。” “这知人知面不知心,说的就是这种。”桂妈妈也咋舌,“往后还真是不能用面上的事儿来评判,得细细琢磨才是。” “没错。”宋晴薇笑着点头。 因为两个人一点即透而欣慰。 桂妈妈和白芷两个人姐不是蠢笨之人,只是受先前生活环境影响,为人坦诚,心思简单,且不愿意将人往坏处想,因而当初在宋家之时,没有察觉到许多事情。 眼下,只需她一点一点地提点、培养,往后便能成为她坚实的左膀右臂,哪怕往后要回到宋家,也拥有在宋家立足的本事。 只是要想回到宋家…… 任重而道远,需要她付出十足的努力为好。 宋晴薇心中叹了口气,眼看摊位上所剩的帽子和包数量不多,便让桂妈妈和白芷先照看着摊位,她则是进了铺子里面,看一看整修的状况。 一顶防晒帽三十文到四十文不等,一个包则是四十文到六十文不等,而今日的货品,连帽子带包有六十来个,满打满算下来,收入足足有二两七钱银子。 毛利,差不多达到了一两七钱。 回去途中,宋晴薇也不用算盘,只用口算,将今日的账目简单说给刘四成听。 刘四成有些兴奋地搓了搓手,“大姑娘这才是摆了半天的摊,做了半日的生意,若是一整日,不按多的说,这一日的毛利按二两银子来算,一个月便是六十两!” “即便是考虑到铺子是成天开着,大姑娘这生意是两三天一做才有这个生意,一个月暂且只按一半,三十两来算的话,刨去每日的伙计、烛火、饭食等各种开销,一个月最起码能赚二十来两的银子呢!” 这一年便是二百两! 铺子钱都能回来了呢! 这生意要是再多做上几年的话……这不比从田庄里头战战兢兢、抠抠索索地贪污点银两强? 而且是强上许多! 刘四成的鼻尖有些红。 跟大姑娘一块做生意,真是做对了! 宋晴薇听着刘四成在这儿感慨,忍不住笑了一笑。 做生意的帐,其实不能这般算,毕竟这做生意有一定的风险,需得做最坏的打算,如此若是能赚钱,方会觉得满足感十足。 但此时,这张饼要足够大,要被她做的足够香,足够好吃,而且要成功地被刘四成吃到,那这个刘四成才能真真切切地成为她真正的帮手。 毕竟在这世上,最稳固的关系,永远都是利益关系。 趁着刘四成这会儿正沉醉在往后要赚大钱的美梦之中,宋晴薇则是跟刘四成商量人手之事。 铺子开业在即,制作防晒包和各种包包的人手唯有桂妈妈、白芷和赵春桃三人明显不够,需得扩大生产规模,增添更多的人手。 此外,铺子开张之后,她是可以在铺子中盯上一段时日,但往后还是需要专门的大掌柜和伙计,便于长久的管理和经营。 而这些人手,宋晴薇这里都需要刘四成去张罗。 对于这件事情,刘四成答应得十分干脆。 第48章 用人 雨霖庄是个大田庄,而他是整个雨霖庄的庄头,若说缺旁的那是有可能的,但人手,却是要多少便有多少。 只是,对于人手这里,宋晴薇也毫不客气地提出了自己的一切要求。 所用人之中,除了需要做些搬搬抬抬杂活的之外,需得皆是女性为佳。 做手工活的没有年岁要求,只需做事仔细认真,性子温和踏实,针线功夫拿的出手即可。 而要在铺子里面做事的,最好是年轻一些的娘子,要性子活络,能言会道,但亲和力要强,品行端正。 而供给麦秸秆辫子、麦秸秆以及茜草根儿的活,宋晴薇则是提议,仍然由赵家负责。 “这赵家做事稳妥,先前给我这里供东西也算熟门熟路,我便还想着让他们家来做。”宋晴薇道。 “没问题。”刘四成对此没有任何异议。 毕竟这些东西,大多是姑娘、妇人们使用,以女子来做这些事情,更加方便一些。 而田庄之中,各家各户皆有劳力,在农闲之时,各家的姑娘、妇人们也都巴不得找寻些能贴补家用的营生门路。 此时若是将这个消息在整个雨霖庄放出去,刘四成觉得,得有许多人削尖了脑袋也要得到这个机会。 到时候若是资质相当,他便拥有了一个决定人选的权利。 绝佳卖人情的好机会! 甚至可以得到庄户孝敬的家禽、银两等物。 而供给麦秸秆辫子让赵家来做这件事,刘四成也觉得没什么问题,赵福田夫妇憨厚,陈老太精明能干,但并没有太多杂乱心思,做事不会想着使了坏心。 且赵家在整个庄子里面声望不算高,也可以避免其拉帮结派,跟庄子对着干。 再来,刘四成也瞧得出来,宋晴薇也是想着手里头有一两个可用的人可以依靠。 赚钱的生意都要做起来了,这种小事,松一松手,也是无妨的,大家面上好过,心里高兴,这生意自然做得也更好。 刘四成将这些事应声下来之后,便已是盘算着该如何去做。 待回到雨霖庄内,刘四成便立刻让来福将相关消息尽数放了出去。 而就在当晚,便有人趁着夜色,陆续登上了刘四成的家门。 所去之人,手中拎着鸡蛋、活鸡、鲜鱼等物,几乎没有空手的。 “这个刘庄头,趁机收这般多的东西,这会儿怕是乐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儿去了呢。” 白芷瞧着这样的情景,忍不住念叨起来,“既是姑娘这里需要人手,姑娘该趁机把这事儿给揽到手里头,收不收东西是其次,最关键的是能卖庄户们个好,往后有个什么事情,他们也能听姑娘的话。” 正在抄书的宋晴薇听到这样的话,笑着放下了笔,“不错嘛,白芷都知道盘算谋划,惦记着卖给旁人人情了呢。” “说明今儿个的鱼汤没白喝。”桂妈妈打趣了一句。 晚饭是桂妈妈做的馅饼,外加煮了一锅鱼汤。 鱼汤用的是从庄户手中购买的鲜鱼熬煮,汤白粘稠,滋味鲜美无比,白芷晚上喝了足足三大碗。 而鱼汤暖胃补脑,这是起作用了! 白芷嘿嘿笑了笑,伸手挠了挠后脑勺,“不止呢,就算不喝鱼汤,感觉跟姑娘这般聪明的人在一块,感觉我这脑袋瓜子都慢慢变得灵光了许多呢。” “看出来了。”宋晴薇笑道,“只是你虽然知道了谋划盘算,可考虑得还不够周全。” “怎么说?”白芷不解。 “整个雨霖庄的庄户,虽然现在都稀罕着做工之事,但在他们眼中,能够维持全家人生存的,仍旧是佃租田地,所以在他们眼中,整个雨霖庄中最能仰仗的人,仍旧是刘庄头。” 宋晴薇道,“所以即便咱们将用工的事揽到了手中,那些人嘴上说上一句好,但真遇到事儿上,还是要权衡一番,最终还是会站到能决定他们生死的那个人旁边。” “更何况,用工这种东西,起初旁人念你个人情,时日长了,做工拿工钱,所有人都觉得天经地义,也会觉得当初能得到这份工,是能力所在而已。” “所以,咱们想着拉拢人,却不是这个时候,更没必要和刘庄头争个高低的。” “懂了。”白芷拍了一下后脑勺,恍然大悟,“姑娘的意思是就算咱们此时去争,也是争不过刘庄头去的,那就没必要去争,反而影响了咱们和刘庄头之间的关系。” “没错。”宋晴薇赞许点头,“更何况,用工这种事,做好了还好,做不好也是件得罪人之事,咱们虽久住在雨霖庄,可其中许多弯弯绕却并不知晓明白,还是别趟这趟浑水。” “索性这往后日子还长,慢慢来,不着急。” “姑娘说得没错。”白芷点头如小鸡啄米一般,“往后日子还长,姑娘这书也慢慢抄,不急在这一会儿。” 说着话,白芷便要去收拾宋晴薇的桌案。 宋晴薇哑然失笑,但看着外头夜色渐浓,手腕上也已是有了酸楚,便只由着白芷和桂妈妈收拾物件。 她自己更是洗漱收拾,上床歇息。 翌日上午,刘四成便带了六个人手来到宋晴薇的住处,让宋晴薇看上一看。 “都是庄子里头踏实能干,手脚又勤快的,大姑娘试上一试,看看能不能用,能用的便留下来用,若是不能用的,我就再去选了来换。” 这生意到底是刘四成自己的生意,在选人上头,他兴许会趁机占些便宜,讨些好处,但原则上的事情,应该还是会把控些许。 宋晴薇对此还算放心,“有劳刘庄头。” 六个人里面,皆是已婚妇人,四个年纪略长一些,比桂妈妈年轻些许,另外两个年岁略轻一些,只比她大上几岁。 看模样,皆是老实本分,手指粗大,素日常年劳作之人。 宋晴薇也没有过多询问每个人的详细状况,只直接将人都安排给了桂妈妈,让她和白芷先带着熟悉一下做活的流程,同时也试一试每个人的手艺。 毕竟说一千道一万,最终还是要用事实来说话。 ? ?还有一更,晚一点发~ 第49章 误解 而这人能不能做活,做不做得来活,就如同一颗鸡蛋一般,在打开壳的时候,便知晓品质如何。 在短短的半晌之后,桂妈妈和白芷已是从这六人之中,敲定了可以跟着一并做针线活的四个人选。 没被选上的两个人,起初有些懊恼和沮丧,但在旁人做出来的活计时,当下便又心服口服。 到底是她们两个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 两个人的情绪从方才的沮丧变成了惭愧,说话时都有些不好意思,“打扰宋娘子了。” “二位客气了。”宋晴薇道,“我方才看了,两位的针线活比一般人要强上一些,但相比较而言,还差了些许,眼下用不到这般多的人手,只能如此,待往后若是人手不足时,可以再考虑二位。” 生产规模往后是否扩大,要看往后生意如何,宋晴薇话没说死,先留了条路子,这样往后若是急需人手,临时也抓的上。 “多谢宋娘子。”两个人自觉看到了希望,顿时松了口气,心中轻松些许,离开之时甚至还互相讨论着这段时日是不是要多做些针线活,好练一练手。 做手工活的人手安置完毕,每个人皆是按部就班地忙碌起来。 原本显得有些空荡的小院,也因为人员增多,变得热闹了些许,且初步具备了小作坊的模样。 宋晴薇继续琢磨着画新的图样子,而刘四成这里,则是盘算着找寻铺子里面的活计。 做手工活的人需要老实本分,手勤踏实,而伙计则是需要察言观色,长袖善舞,这样的技能寻常庄户人家并不具备,刘四成不得不将目光放到自己的亲戚身上。 有了血亲在,还有长辈们的约束管制,再加上字据的限制,倒也能踏踏实实地在铺子里头做活,不出什么幺蛾子。 刘四成在盘算了半晌之后,决定趁着夜色出趟门,回一趟老家,见一见那些有些印象,但也不知道此时是否有变化的年轻后辈。 宋晴薇这边,因为多了四个人手帮忙,即便她们仍然处于初学者的阶段,却也大大提升了制作防晒遮阳帽和手提包的产量。 也因此,宋晴薇两日之后,带着大量货品再一次去了县城。 刘四成不在雨霖庄内,但安排了来福在这里盯着,便由来福给派了一辆牛车,送宋晴薇和这一车的货品前去售卖。 家中有了做活之人,宋晴薇安排桂妈妈留在家中继续指导那些人,这次来县城,只带了白芷。 仍旧是在万物新的铺子门口摆摊售卖,生意仍旧颇为红火,使得宋晴薇和白芷两个人,似有些忙不过来,不得不喊了来福一并帮着照看摊位。 期间,两位书生模样之人,在摊位附近停留了下来。 褚少杰抬眼张望了一番之后,拽了拽旁边同行之人的袖子,“展博兄,这里卖的东西似乎十分有趣,咱们也去看上一看吧。” 张展博顺着他看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然见那摊位上的东西样子新奇,别具一格,且摊位旁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但…… 张展博道,“但似乎是女子用品的模样,大约与咱们无关吧。” “好像的确如此。”褚少杰观察了片刻后,认同地点了点头,准备与张展博一并离开。 眼看着潜在客户即将流失,宋晴薇忙从摊位后面走了出来,“二位郎君大约误会了,这并非只是女子所用之物。” 宋晴薇顺手拿了一顶男款的遮阳帽,张口介绍,“这种遮阳帽,是男子款式的,头围更加宽大,而且没有任何装饰,戴起来轻便简约,十分合适呢。” “男款遮阳帽?名字听起来颇为有趣。”褚少杰是个喜欢新鲜玩意儿的人,在看到一个俏丽的小娘子拿着一个十分新奇的东西时,已是跃跃欲试,将帽子接了过来,往自己头上试戴了一下。 “看着不错呢。”褚少杰从摊位旁边立着的大铜镜中看着自己的模样,表示认可,“轻便防晒,戴着也舒服,这出门的时候戴上一个,便不必受那大日头晒了,倒是十分不错呢。” 褚少杰问张展博,“展博兄要不要试试看?” 张展博却是微微蹙眉,“男子汉大丈夫,本就该历经风雪,若是这点日头都受不住的话,岂非显得过于矫情了一些?若是让夫子看到,势必是要批评你的。” 防晒遮阳什么的,到底是小女子才要考虑的事情,他们这些要在世间顶天立地的男子,是不需要的。 “也有些道理。”褚少杰点头,要将头上的帽子拿下来。 “郎君大约又误会了。”宋晴薇张口解释,“这帽子遮阳防晒,并非完全是怕被晒,最关键的用处,是保护眼睛和视力,一定程度上可以避免短视。” 保护眼睛,避免短视? 张展博和褚少杰皆是读书人,夜晚时常挑灯夜读,颇为担心眼睛会坏,尤其害怕短视之症。 据说得了短视之人,三丈之外,男女不辨,五丈之外,人畜不分,看所有的东西皆是一片模糊,影响颇大,可谓令人害怕至极。 这样的短视之症,对于他们而言,比洪水猛兽还要更加可怕一些。 因此,在听到宋晴薇说可避免短视之时,两个人皆是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同时也颇为讶异。 “这不过就是一顶帽子,如何能避免短视?” “引起短视的原因颇多,光线过于微弱,用眼过度时会短视,但像夏日光线过于刺目时,对眼睛也是伤害颇大。” 宋晴薇解释道,“二位郎君是读书人,夜晚刻苦读书避免不了,但白天的强光便可以戴上一顶帽子来避免更多的伤害,如此便是保护眼睛,一定程度上避免得短视的病症。” “说得十分有道理。”张展博都忍不住点了点头,拿着那帽子看了又看,“这是什么材质,这样轻软?” “是拿麦秸秆所做,轻便柔软,容易收纳。”宋晴薇将帽子卷成了卷儿,拿后面的绑带将整个帽子捆了起来,“出门携带颇为方便呢。” 麦秸秆做的? 张展博再次蹙眉。 ? ?因为最近家里有点忙,更新时间可能不太固定,建议晚上看~ 第50章 说得好 “若是竹子做的便好了。”褚少杰嘀咕道。 张展博跟着点了点头。 竹乃花中君子,有气节,品质高洁,以竹篾子做成的帽子,戴上头上,方为上品。 麦秸秆什么的…… 到底乡土气息有些过于浓了,只怕到了旁人跟前,也要被暗地里嘟囔一句“泥腿子”。 “竹子固然是好,却过于沉重笨拙,也不好收纳。”宋晴薇笑道,“麦秸秆在生长之时,需得拔节、抽穗,有节节高升,丰收满仓之意,意头颇好呢。” “再来,小麦乃是田地中十分常见的农作物,是百姓口中十分普遍的食粮,民以食为天,国以民为本,这小麦可以说是国之根本,郎君们既是读书之人,以天下为抱负,往后出仕为官,更是为百姓谋福,此时将这麦秸秆制成的帽子戴在头上,正彰显郎君们以天下百姓为己任的远大抱负,可谓再合适不过了呢。” 宋晴薇说话时,语气轻软柔和,仿佛是三月的春风,令人舒适无比,但这些话语,却又充满了力量,字字如同是夏日的雷雨,震耳欲聋,又有酣畅淋漓之感。 褚少杰和张展博两个人皆是愣了一愣。 他们两个没有想到不过寻常摊位上售卖帽子的年轻娘子,竟是有这样的格局和见地,说出这样振聋发聩之语。 两个人久久才回过神来,互相看了一眼之后,冲宋晴薇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 “这位娘子见识超群,在下佩服。”褚少杰道。 “如这位娘子所言,这麦秸秆乃是田地里所出之物,更需带在身上,时刻提醒我们读书之目的,不忘初心。” 张展博更是满脸歉意,“倒是我们,说是读书人,这书竟然读得迂腐清高,忘记了本该牢记的一些事情。” “两位郎君言重了。”宋晴薇道,“两位郎君能够将所想之事宣之于口,可见二位郎君乃是耿直良善之人,想来二位若将来在读书上有所成,必定能够为国效力,为百姓谋福。” 宋晴薇福了一福,“先预祝两位郎君早日金榜题名,往后前程似锦。” “多谢娘子。” 褚少杰和张展博急忙回礼,又道,“这帽子,我们一人买上一顶!” “多谢郎君。”宋晴薇将两个人领到摊位旁边,“两位郎君也挑上一挑,选上一顶喜欢的颜色吧。” 男子款式的帽子颜色其实可选性不多,大多是竹青、藏蓝这一类的,且此时已经日上三竿,帽子已是卖了个差不多,因而此时剩余的帽子并不多,只有四五顶。 但也就是这四五顶帽子,让褚少杰和张展博心中生出了旁的想法,在为自己挑选帽子之时,更是商量着要不要多买上几顶,给同窗好友一并带了回去。 “给嘉盛兄带回去一顶,再给新杰也带上一顶,对对对,还有鸿云兄……” “不如也给洛夫子带上一顶?” 两个人一边商量,一边掰着手指头在那盘算,结果商量来商量去的,发现这四五顶帽子根本不够! “这位娘子,这帽子只剩下这么多了吗?”张展博问。 “对不住,今日只剩下这么多了。”宋晴薇道,“若是郎君还想再要的话,两日后,我们还在此处,可以再来购买。” 眼看这笔生意已经差不多,宋晴薇趁机放了一条长线,“后面铺子即将开张,届时会有更多麦秸秆所做的物品拿出来售卖,例如盛装笔墨书本的囊箧,放置毛笔所用的笔筒等,皆有售卖,届时还请郎君多多捧场。” 囊箧,笔筒…… 皆是和读书相关之物! 两个人的眼睛再次一亮,“那我们两日后再来,往后也时常来光顾。” “多谢郎君。”拉上了一条长线,宋晴薇此时也是满心欢喜,急忙招呼白芷将他们二人所要的全部帽子尽数都捆扎起来,方便他们携带。 付了钱,一人戴上一顶帽子,再拿上剩下的,褚少杰和张展博两个人笑容满面地离开,直往县学而去。 还不曾到县学门口,便是遇到了好几个同在县学读书的学子。 瞧见他们戴的帽子颇为新奇,立刻有人凑了上来,好奇端详,“这帽子,倒是颇为别致呢。” “看起来颇为好看,也能遮阳,十分不错。” “这是哪里买的?” 有人对这帽子欣赏,自然也就有人不喜,只扯了嘴角,“夫子素日便教导我们,做事不可畏难惧险,更不可贪图享乐,不过就是日头大了一些,你们便巴巴地戴上了帽子,这般不能吃苦耐劳,还读什么书?” 果然有人会这么说。 张展博笑了一笑,张口辩驳,“可夫子也说,凡事因地制宜,做最合适之事,而不要为了所谓的颜面刻意为之,违背了初心。这帽子防晒遮阳,可挡强光,对眼睛颇好,可谓十分实用。” “但若是为了维持所谓吃苦耐劳之名,反而被夏日强光刺伤了双目,才是最得不偿失之举。” 此言一说,立刻有人附和,点头称是。 而被反驳之人自觉有些下了面子,嗤笑一声后道,“就算你说的有些道理,可这帽子看着似乎是麦秸秆所制,实在是土气的很呢。” “此言差矣……” 张展博扬了下巴,将方才从宋晴薇那里听到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上了一遍。 “戴上麦秸秆所做的帽子,方能提醒我们书为何而读,方能真正不忘初心,不被世俗的繁华迷了眼睛。” 最后一句话,说得掷地有声,只听得在场众人再次纷纷点头。 就连刚刚与沈执年一并要进县学的山长柳明哲,在听到这些话时,忍不住伸手拍了巴掌,“说得好!” “牢记百姓田地,不忘初心,才是读书人应该做之事。”柳明哲看向褚少杰和张展博,“你们两个能牢记此事,说明你们平日的书没有白读,真真切切明白了读书的意义。” “反倒是你们几个,对旁人穿戴品头论足,又张口嘲笑田地产出之物土气十足,是何道理?当真是书没读多少,沾染了浑身的清高虚无气,这才是真正丢了读书人的脸面!” 第51章 实话 “且罚你们抄写昨日所学的文章五十遍,也让你们长一长记性!” 五十遍? 那些被罚之人顿时一张脸变成了苦瓜,对于抄写这件事情可谓是头疼不已,甚至有人觉得不过就是随口一句话,竟是要抄写这么多遍,实在是罚得有些重了。 但罚抄之事,是柳山长亲自发的话,即便心中再如何不服气,此时也不敢多说上一句话,只点头应声,而后灰溜溜地走人。 处罚了那些人,柳明哲再次看向褚少杰和张展博,“你们两个心智坚定,往后还需多多用功读书为好。” “是。”褚少杰和张展博应声。 但片刻后,张展博冲柳明哲端端正正行了个礼,“山长谬赞,学生愧不敢当,其实学生起初也如那些人一般意志不坚,附庸风雅,自诩清高……” “哦?”柳明哲诧异之余,更多是好奇,“那你且说说看,你是如何转了态度,改了想法?” “皆因学生方才途径的一个摊位而起……” 张展博并无分毫隐瞒,将途径摊位之时,他心中所想,口中所言,以及那个摊位上的小娘子如何反驳,一五一十地讲给柳明哲听。 “原来如此。”柳明哲捋了一把下巴上的胡须,“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你能从寻常人身上学到可学之处,也算的上心思通透,心胸豁达。” “难得的是,在老夫赞赏之时,你并不曾含糊过去,将功劳尽数都揽在自己身上,而是说明清楚,让老夫知晓内情,也算是诚实。” “去吧,好好读书。” 这话,是吩咐,更饱含了期许。 “是!”张展博和褚少杰再次兴冲冲应声,而后冲柳明哲行了个礼,快步往县学而去。 柳明哲再次捋了一把下巴上的胡须,笑呵呵地看向一旁的沈执年,“让沈大人见笑了。” 沈执年沉默不语。 并非是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柳明哲的话,而是此时的他,思绪已然飘远。 方才那两个学子说,这些话,是出自帽子摊摊主之口。 若他记得没错,这段时日他巡视整个清丰县城,唯一一个帽子摊,便是宋娘子处。 也就是说,这些话是宋娘子所说的。 原只以为这宋娘子只是在应对不怀好意之人上有些小聪明,现在看来,竟是有大智慧和胸襟? 还是说,这所谓的大智慧和胸襟,不过只是为了卖货才这般张口叙说? 毕竟,八面玲珑,长袖善舞之人不在少数,但心中却并不如此想。 不知道这位宋娘子…… 沈执年失神,柳明哲却是纳闷无比,连唤了好几声“沈大人?沈大人!” 这才将沈执年的思绪拉了回来。 “柳山长何事?”沈执年张口询问。 这神,走的有点狠啊。 柳明哲轻咳一声,“方才见沈大人愣神许久,可是想到了什么事情?” “不曾。”沈执年摇头,“只是觉得,今日天气不错。” 柳明哲,“……” 你觉得我信吗? 柳明哲腹诽,却也仍旧笑道,“天高云淡,的确不错,所以今日沈大人特地到我这县学坐上一坐,与老朽探讨一番诗词歌赋,逍遥自在一番?” “并非如此。”沈执年道,“只是今日县令方大人归来,吴县丞提议在后院小酌为方大人接风,我觉得无趣,随意找了个由头来你这里躲上一躲。” 柳明哲,“……” 是实话。 但实话不大好听,他不大爱听。 柳明哲皱眉,“并非老朽多言,可你这性子也需改上一改为好,在沈家你便是如此,吃尽了那些人的苦头,到了这个地方,竟是还不收敛分毫,只怕是还要在这方面遭罪呢!” “存心让你吃苦之人,无论你如何八面玲珑,也要想方设法地给你找些麻烦,添些苦头,不想让你吃苦之人,哪怕你将这天捅破了下来,也会帮你担着。” 沈执年道,“所以,不必如此计较。” “话是这般说,可若是这次你再被他们拿住了把柄,只怕是连县尉之位,也要保不住了呢。”柳明哲有些担忧。 “那倒不会,若是真获了罪,罢了官,沈家脸上着实不大好看,只怕也容易被那陆家拿了出来说事儿。” 沈执年道,“沈家那些人精,自会掂量些许,知道个轻重。” 这个道理,柳明哲自然也知晓。 只是一想到沈执年本是沈家千娇万贵的嫡长子,再如何不争气,也能得上一个四品的闲职,更何况沈执年聪慧能干,竟是沦落到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县城里面做一个小芝麻官县尉,怎么都觉得心酸厉害。 柳明哲忍不住长叹了口气。 沈执年知道他在想的是什么,叹的是什么,只转了话题,“听说柳山长近日新得了一副字画,刚好今日天气好,便拿出来赏玩一番,也算让我开一开眼界吧。” 一提这幅字画,柳明哲顿时兴高采烈起来,“看我就说你来我这里是有事吧,偏你嘴硬不承认,现在两句话绷不住便漏了馅儿了吧。” 沈执年不承认,但也不反驳,只跟着柳明哲一并往里走。 有了今日和书生打交道之事,宋晴薇回去之后便开始绘制有关囊箧、笔筒等物件的新图样。 且图样绘制出来之后,更是让桂妈妈等人先打上了一个样子,她来看看品质和实用性,稍微调整些许尺寸,好用着更加方便。 就在宋晴薇忙碌着这件事情时,刘四成从老家归来,来的时候两家子人。 一家是他的三外甥,一家则是他的五侄子。 两家皆是素日跟他走的近,又对他极为尊重,平日会来事做活的,带着媳妇孩子,当用的物件等,浩浩荡荡地拉了好几车子,暂时被刘四成安置在雨霖庄里头。 稍稍安顿片刻后,刘四成便领着外甥、外甥媳妇、侄子和侄媳妇四个人来见宋晴薇。 “家里头的小辈,算是机灵的,大姑娘瞧瞧看可用不可用,若是可用便留在铺子里头,若是不可用,我就在庄子里头给他们找个活做。” 刘四成找寻亲戚来在铺子里面做活,属实在宋晴薇的意料之中。 第52章 态度 毕竟素日要接触银钱货物,也只有亲戚里道的,才能放心。 且若说做这些活早晚守不住本心,手头上多少要沾些脏的话,那与其让外人沾,倒是不如让自己沾。 更何况,刘四成这事儿,做的十分巧妙。 一个外甥,一个侄子,代表的几乎是两边的亲戚,这两边多少都有些较个高低,挣点脸面的意思,自然会铆足了劲儿地要做好这件事。 素日若是刘四成再厚此薄彼一下,两个人便会更加较劲儿,彼此盯着对方,也不容易出现联合起来坑了他的钱的状况。 不得不说,刘四成到底是个办事办老了的狐狸。 “刘庄头挑的人,自然是不会错的。”宋晴薇笑道。 “大姑娘信任,是我的脸面。”刘四成又当着宋晴薇的面儿对那两对年轻夫妇道,“往后你们四个,妇人们在柜台上忙着,爷儿们做些搬搬抬抬、送货、清点账目的事儿,尽心尽力是一方面,最关键的是要听大姑娘的话才行。” “好好跟着大姑娘学上一学,只要尽心,学到的东西保管让你们受益终身,可若是想仗着我这点子脸皮寻些事端,坏了自家的生意,就卷了铺盖麻溜地滚了回去,我这里可不养这种祸害!” 刘四成虽说早早卖身成奴,在外人瞧来地位不高,却因为掌管了二夫人的一处大庄子,手中有些权势,能够为老家里头谋不少好处,此时在老家人眼中是实打实有本事之人。 老家人对他颇为敬重,底下这一辈则是敬重之余,多了许多畏惧。 更何况这是他们这些在乡野土地里头刨食吃的庄稼汉好不容易得来的能把日子过得更好的机会,说什么也是要做好的。 一顿饱和顿顿饱他们自然分得清,在来的时候又是被家里头长辈千叮咛万嘱咐地交代过,这会儿都知道该怎么做。 有了刘四成发话,两对夫妇无有不听的,只冲着刘四成连声称是,又在宋晴薇这里行了礼,保证往后一定都听大姑娘的话。 四人态度颇佳,且人看着还算活络,宋晴薇对其第一印象整体还算不错,基本满意。 先是带着这四个人熟悉了一下家中作坊此时制作的物件,分配四个人该做的职务,接下来宋晴薇主要是培养这两个妇人如何做好一个销售。 首先是要建立良好的服务意识。 这种意识,需得是由心而起的热情和周到,要一门心思地想着将人给哄高兴,将东西顺利地卖出去。 其次,是要对自己的产品有足够的了解,才能言之有物,令人信服。 否则,说起来你自己对铺中售卖的物品都一问三不知,自然让人产生这家铺子就是个临时草台班子的怀疑,信任度下降,这买卖也就十分难成。 第三,为人一定要诚实,丁是丁卯是卯,不可过分夸大,不可做一锤子买卖,需得做长久生意。 第四,一定要察言观色,顺着客人的话和想法来走,千万别想着纠正说服客人的想法…… 宋晴薇一条一条地讲述得清晰明白,张氏和王氏两个人也听得十分认真,甚至在宋晴薇休息之时,复盘一下方才所听所学,遇到疑惑之处,再向宋晴薇讨教问询。 这样的举动,让宋晴薇甚是欣慰。 毕竟能力如何先不说,首先这态度便摆的正。 有这样的认真上进的态度,即便天分不足,早晚也能将此事做得漂亮。 不得不说,刘四成在选人用人上,还是有些能耐的。 也难怪他当初能被二夫人的娘家挑中,成为陪房一并到了宋家。 宋晴薇私下感慨了好一阵子。 而针对张氏和王氏的培训,除了理论上的,更重要的是要充分实践,如此才能学以致用,用以促学。 所以,在又一次要到县城卖货之时,宋晴薇特地将张氏和王氏一并带上,让她们两个人直接上手,实际体会。 万物新铺子基本上也已经装饰差不多,具备开门营业的条件,宋晴薇便没有继续在铺子外面摆摊,而是直接将所有的货品全部都搬到铺子之中进行售卖。 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开始试营业! 但考虑到这到底是一个新铺子,哪怕熟客知晓,但新来的客人大约还是并不知晓,懒得上门,宋晴薇便在铺子外面保留了一个小小的摊位,摆上几样帽子、包和笔筒等物。 摊位上摆放的东西数量不多,款式也有限,但东西一定要新颖,足够吸引客人,待客人到了摊位跟前,便可以趁机请客人进了铺子,挑选更多的款式,促成这笔生意。 这样的办法显然十分奏效。 熟客径直入门,新客被摊位吸引后,再进入铺中慢慢挑选,一时之间,这铺子便热闹了起来。 张氏和王氏到底是第一次售卖东西,这会儿瞧见这般多的客人上门,既兴奋不已,又有些紧张,以至于招呼客人之时显得颇为局促。 但好在宋晴薇在铺子之中盯着,时不时地搭上几句话,给张氏和王氏帮上些忙,再加上铺中的东西品质和款式实在没得说,这卖货的过程倒也十分顺利。 正所谓,万事开头难。 待熟悉了些许之后,再加上卖货给人带来的成就感,让张氏和王氏两个人飘忽的心渐渐安定下来,人也越发有干劲,言语上也更加自然熟络。 眼看这两个人上手还算快,宋晴薇也松了口气。 日上三竿,天儿渐渐热了起来,铺子里面的客人也渐渐变少,就在宋晴薇盘点着今日什么款式的帽子和包包卖的最快,该补多少货品时,铺子里又来了客人。 是褚少杰和张展博。 二人见到宋晴薇后,端正行了个礼,“宋娘子好。” “二位郎君好。”宋晴薇语笑嫣然,“今日新上的囊箧和笔筒,二位郎君可以看上一看,是否喜欢,只是两位郎君来的有些晚,剩余数量和款式都不大多了……” 新上的囊箧和笔筒,宋晴薇自己也没想到能这般受欢迎,所以此时剩余的属实不多,每样都还剩下两三个。 第53章 玩闹 “没关系,先买回去几个,若是需要待往后再来买就是。”张展博对此并不在意。 “是呢。”褚少杰也附和,“我们这次来,主要也是要多买上几顶帽子回去,旁的下回再买也成。” 自上次因为帽子遮阳防晒护眼,加上麦秸秆的那番言论,获得了柳山长的认同后,许多学子也皆是认同,也想着买上一顶,平日出门时戴。 只是这铺子距离县学有一段距离,来回跑上一趟,耽误了在县学的小饭堂吃晌午饭,可若是傍晚散学时来,又怕铺子已经关门。 思来想去之后,那些想着买帽子的学子,便将此事拜托给了回家会途经此处的褚少杰和张展博两个人。 二人碰巧也和宋晴薇约好了要来买新的物件,便将此事满口答应了下来,上午下学后,便赶到了这里。 在看到男子所戴的帽子还剩余颇多时,顿时松了口气,“幸好今日还有许多帽子。” 宋晴薇闻言,翘了翘嘴角。 上次自从卖给这两个书生两顶帽子之后,她便猜想到这两个人回到县学之后,一定会给她带来更多生意,因而回去之后,便交代了桂妈妈要多做一些男子所戴的帽子。 桂妈妈起初并不理解,且觉得按照她们这段时日售卖帽子和包包的经验来看,男子的防晒这样帽子也能售卖出去,但比着女子的帽子而言,数量可谓微乎其微。 备上两三顶,有人来买时不至于丢了生意就是了,一下子备上这么多,只怕是要卖上许多天。 但桂妈妈不理解归不理解,想到自家姑娘的聪慧无人能及,想到的必定是她这个奴仆想不到,理解不了的事情,便也只按着宋晴薇所说的来做。 宋晴薇自是瞧出来了桂妈妈的不解,但也并没有做太多解释。 因为她也只是预测,事实如何暂未可知,自然也就不能将话说得太多,太满。 而现在看来,她的猜想,完全没有错! 宋晴薇心中喜悦,面上却并未表露太多,只道,“铺子刚刚试着开张,我便着人多备了一些货,碰巧两位郎君赶上了。” “所以这叫做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褚少杰笑了笑,只从那一堆男子样式的帽子中数着数,挨着拿。 毕竟这万物新铺子的东西品质是没有问题的,完全不必担心,至于帽子后面的绑带颜色什么的,他们都是读书人,并不在意这些太过于表面的东西! 褚少杰在这儿挑选帽子,张展博则是挑选笔筒。 这笔筒,大小与寻常所用的竹制、木质的竹筒一般,一圈一圈的麦秸秆用针线缝得牢靠,外表看上去十分结实耐用。 最关键的是,这笔筒有一个可摘下一半的盖子,在毛笔闲置不用时,可以盖上盖子防止积攒灰尘。 而盖好盖子的笔筒,可以随时放入囊箧之中,避免出现毛笔的笔尖遗落在角落中,损坏笔毛的状况。 可谓是既美观大方,又方便实用。 张展博觉得这笔筒极好,当下便将剩余的几个尽数包了圆,好放在家中、县学中分别使用。 褚少杰见状,立刻表示不满,“哎哎哎,你一下子买那么多做什么,倒是给我留上一个。” “这满共也就三个,一个放在家中书房,一个放在县学之中,另外一个则是准备着外出诗会、游玩时使用,实在是都安排好了用处,匀不出多的了。” “你若是真的想要的话,不如问问宋娘子,这铺子中何时会上了新货,再来买就是!” “说得是如此。”褚少杰撇嘴,“可我瞧着这万物新铺子的生意实在是好,只怕是待下了学之后再来买,又要卖光了呢。” “实在不行的话,只能是先把钱给了宋娘子,给我预留上两个了……” 褚少杰盘算着这件事情,张口询问了宋晴薇这样的笔筒卖价几何,他如果要上两个的话,该提前预付多少银钱。 眼见褚少杰一张脸皱成了包子,张展博噗嗤笑出了声,将买下来的笔筒其中一个塞到了他的怀中,“好了,跟你玩闹了,这个是给你的。” “当真?”褚少杰当下便露出了笑颜,但嘿嘿笑了笑之后,目光落在了张展博手中另外一个笔筒上面,“既然你如此大方,那就干脆大方到底,再给我一个如何?” “这可不成!”张展博当下拒绝,“这个是要送给夫子的。” 一听这话,褚少杰便没有了再争抢的念头,只能抓了抓耳朵,继续向宋晴薇预定笔筒。 “要预定两个吗?”宋晴薇问。 “要五个!”褚少杰当下发了话。 这张展博表现的这般大方,那他作为他的好友,也不能落了下风去,要多买上几个,一个回头给了他,让他在家中用,其余的,则是给了好友。 “好。”宋晴薇笑眯眯地应下了声,连带方才一并要购买的男子款式的防晒遮阳帽,一并算好了价钱。 这一单生意,收到了足足四钱银子,可以称的上是今日开门,哦不,是自从开始摆摊做生意以来,最大的一笔。 以至于这褚少杰和张展博已经离去之后,张氏和王氏仍旧忍不住感慨,这大生意做起来就是舒服。 时间短,省力气,卖出去的东西多,赚的钱也多。 王氏甚至感慨,“要是往后这样的客人再多上一些就好了!” 张氏听到后笑了起来,“这种生意,可遇而不可求,可不能天天盼着这事儿,还是得把每一单生意都做好才行呢。” “说的有道理……”王氏点头附和。 两个人说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宋晴薇的心思顿时动了动。 大客户啊,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呢。 只要善于发掘,总是会有收获的。 眼看着几近晌午,街上行人都稀少无比,张氏盯着铺子,王氏去后院准备饭食,宋晴薇则是带着白芷出了铺子。 “姑娘,咱们要去哪里?”白芷调整了一下帽子的角度。 宽帽檐的防晒遮阳帽,能完全将整个脸都完全遮住,完全不用怕晒黑! “去瓷器铺子。”宋晴薇笑道,“去买几个茶杯。” 第54章 小偷 家中有几个姑娘喝茶用的杯子,而且这几个杯子皆是从宋家带过来的,上好的白瓷青花杯子,虽是民窑所出,但赶得上官窑的品质。 这几个杯子据说还是当初大夫人的陪嫁,因为宋晴薇幼时便十分喜欢,大夫人便给了她用。 可以说,这几个杯子也是宋晴薇手中为数不多的母亲嫁妆之一,她十分喜欢,日日都用。 连桂妈妈和白芷许多时候都感慨,姑娘之所以每天都用这杯子喝茶水,大约是觉得喝茶之时,就仿佛她还在小时候。 还在父母皆在,她是宋家尊贵嫡长女的时候。 但此时宋晴薇要去买几个茶杯,这个意思是她不打算用原来的杯子喝茶水了吗? 眼看白芷满脸皆是疑惑,宋晴薇笑着眨了眨眼睛,“有大用处,赚大钱的用处。” 懂了。 白芷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咧嘴笑了又笑。 只要不是姑娘心里难受,因而想不开就好。 这般说的话,似乎她想的有些多了呢,自家姑娘现如今的眼中,就只有两个字——赚钱! 白芷想通了这一层,兴冲冲地跟着宋晴薇一并到了瓷器铺子。 几近晌午,街上人少,铺中没有客人上门,铺中的掌柜正坐在柜台后头,拿手托了下巴打盹儿。 察觉有人进来,掌柜的急忙用手拍了拍脸颊,顺便拿袖子擦了擦方才打盹时嘴角流下的口水。 “二位娘子,想要些什么?”掌柜的热络招呼,“瓷瓶,瓷罐,瓷碗,磁盘……应有尽有呢。” “要几个茶杯,质地好一些,颜色雅致一些的。”宋晴薇简明扼要地说明了自己的需求。 “得嘞。”掌柜的急忙去架子上头,将好几样茶杯都拿到了柜台上头,供宋晴薇挑选。 都是寻常的杯子样式,但釉色不同。 因为宋晴薇的要求,掌柜的拿的也都是天青,乳白这种底色,略有缠花花纹的款式。 宋晴薇挑选了片刻,选中了一套四个,天青色底,梅花图样的茶杯。 这样的茶杯,品质略高,一个茶杯要三十文钱。 宋晴薇一套四个,便是一百二十文钱,抵得上寻常往外售卖十多个瓷碗。 掌柜的本想着晌午应该不再有生意,现在见此状况,满脸堆笑地将茶杯给宋晴薇包好。 “感谢惠顾,若是用着好了,下次烦劳多多捧场。”掌柜的亲自把宋晴薇送出了门。 买到了合眼的茶杯,宋晴薇心情颇佳,且现在已是到了饭点,腹中饥饿无比,宋晴薇便带着白芷一并到旁边的摊位上吃些饭食。 两个人到了一处卖凉粉的摊位跟前。 与寻常摊位上的红薯凉粉不同,这里的凉粉是豌豆凉粉,是用豌豆淀粉和绿豆粉为主要原料制作,凉粉颜色也是透亮的米白色。 米白色的大块凉粉,在刮刀下变成筷子粗细的方条,放入碗中,配上黄瓜丝、辣椒油、蒜末、香醋、盐巴、白糖等多种调味料制作而成,吃起来滋味浓郁,凉粉之感滑爽q弹,可谓是解暑开胃。 一碗凉粉的价格是八文钱,但分量并不算多。 少到哪怕宋晴薇这样胃口不算大的人,一碗凉粉也不够吃,需要去旁边摊位上买上一个带了肉沫的酥饼,一并配着吃。 白芷的饭量更大一些,张口要两个酥饼。 三个肉酥饼要九文钱。 宋晴薇接了用小块油纸包着的肉饼,白芷则是从怀中拿了钱袋子结账。 刚解开钱袋子束口的绳子,旁边急匆匆地来了个人。 “两个肉饼。”那人急切张口,抬手也要拿钱袋子,这一抬手,碰到了正在从钱袋子里头往外数钱的白芷。 钱袋子“哗啦”掉在了地上,白芷手中的铜钱也一同应声落地,滚在了脚下。 “我的钱!”白芷急忙蹲下去找寻。 好在这里并非是青石板的街道,加上昨天晚上下了一阵雨,地上还带了些许潮湿,铜钱滚落的不算远。 白芷急忙将自己脚下的,连带着旁边人脚下比较远的几枚铜钱尽数都捡拾了回来。 宋晴薇也一并低头好好找寻了一番,直到确认周围再没有任何掉落的铜钱时,这才放心。 “你这人真是,多少也看着些才行!”白芷没好气道。 那人是个个子矮小,身形瘦弱的男子,见自己闯了祸,急忙赔不是,“对不住,实在是没操心,也急着买饼子吃,真是对不住……” 男子点头哈腰,看起来颇为诚恳。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对方看起来也并非是故意的。 “算了算了。”白芷也没有再追究的意思,只从钱袋子里面拿了钱,付了肉沫饼子的钱,与宋晴薇一并到旁边吃豌豆凉粉。 肉沫饼子酥香可口,豌豆凉粉凉爽嫩滑,两个搭配在一起,倒有说不上来的美味。 宋晴薇和白芷两个人皆是吃得十分满足,付钱后离了凉粉摊位,开始往回走。 刚走出去没多远,便听到后面急吼吼地喊声“站住,站住!” 宋晴薇和白芷两个人皆是不明所以,站定后转头去瞧,瞧见一个男子正朝她们两个人跑来。 而待那男子跑近了一些,她们两个这才发觉,这个男子,正是方才在那肉沫饼子摊位前,碰掉了白芷钱袋子的那个。 眼看那个男子直直地朝着她们跑来,宋晴薇拉着白芷往路边躲了躲。 白芷忍不住吐槽,“这个人冒冒失失的,不知道又出什么事儿了……” 话音未落,那男子已是到了白芷的跟前,气喘吁吁,却是抬手指着白芷,满脸愤恨,“你这偷人钱袋子的小偷,快些把钱袋子还给我!” 小偷,钱袋子? 白芷顿时一脸茫然,“啥?” “少在这儿跟我装傻充愣!”男子接着怒喝,“你方才偷了我的钱袋子,我跑了好几条街才找回来了,你这会儿还想着不承认?” “谁拿你钱袋子了!”白芷气得直跺脚。 “还说没有?”男子说着话便要去拉扯白芷,“这会儿这钱袋子就在你怀里头,你还不承认!” 宋晴薇拧眉,拦住了那男子,“此事,应该有误会,我们并不曾拿了你的钱袋子!” 第55章 证据 “好啊,合着你们是一伙的!” 那男子越发气急败坏,“偷了我的钱袋子,这会儿还在这儿说有误会,能有什么误会?你们是想不认账吧!” “大家伙都来瞧一瞧啊,这两个小娘子,面上看着干干净净的,实际上是偷人钱袋子的小偷,这会儿被我抓住了还不承认,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男子嚷嚷的声音极大,使得哪怕是人少的正晌午,也吸引了不少人来围观瞧热闹。 “这两个小娘子,看着穿得齐整的很,竟是小偷?” “倒是那说自己被偷了钱袋子的那个人,粗布衣裳,看着不像是个有钱的人呢,该不会是弄错了吧。” “这你就不懂了,这叫做人不可貌相,说不定那两个小娘子就是因为这个,才屡屡得手的呢。” “啧,还有这种说法……” 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越发吸引了更多的人。 这个动静,甚至引了日常巡街的两个衙差过来。 衙差腰间配着大刀,手中拿着镣铐,气势颇足,使得原本围观之人立刻散开了一条通道。 衙差走到宋晴薇三人的跟前,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出了何事!” “二位衙差大哥,此事大约有些误会……” 宋晴薇刚刚开口,便被那身形瘦小的男子打断,“事实都摆在眼前了,还有什么误会!” “差爷。”男子先是满脸堆笑地向两个衙差拱手行礼,接着满脸痛心,“事情是这样的,这两个小偷偷了我的钱袋子,现在被我追了上来,竟然还不承认,求差爷给小民我做主啊……” “衙差大哥,我们不曾偷了他的钱袋子!”白芷慌忙辩解。 宋晴薇也跟着张口,“的确,我们并不曾偷了他的钱袋子,此事是他污蔑我们,衙差大哥若是不信的话,可以细细盘查。” 衙差们久在街上巡视做事,像这种各执一词,各自认为各自有理的事儿可以说见过太多。 此时倒也不慌不忙,先是哼了一声,再将宋晴薇和白芷两个人,以及那个说丢了钱袋子的男子打量了一番,这才幽幽张口,“既然你说那两位小娘子偷了你的钱袋子,那就拿出证据来吧,否则空口白牙的,我们也不知道该信谁的了。” 这话说得颇为公正,宋晴薇连带着周围瞧热闹之人,皆是下意识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而见此情形,宋晴薇和白芷皆是松了口气。 既然衙差公允,自然能够还她们两个人清白。 “自然是有证据的。”那男子挺直了腰杆,话说得亦是十分笃定,“我那钱袋子是米白色的,起初里面有个三四十个钱,若是她俩偷了钱袋子还没花的话,大概就是这个数儿了。” 一听这话,宋晴薇互相看了一眼。 白芷怀中的钱袋子,的确是米白色的,从经过方才去瓷器铺子,买了肉沫烧饼,又吃了豌豆凉粉之后,钱袋子里面的钱剩的确实不多。 虽然她们两个都没有专门去数,但从最后白芷将钱袋子揣入怀中之时的分量估摸,的确是三四十个左右。 “他怎么知道?”白芷有些慌,往宋晴薇旁边靠了靠。 宋晴薇眸光沉了沉,伸手轻拍了白芷的手背,看了那身形矮小的男子一眼,“方才我们去了好几处铺子和摊位,期间多次拿出钱袋付钱,若是有心之人,都能瞧得出来钱袋子的颜色,估摸出钱袋子里剩余铜钱的数量。” “依我所见,这并不能成为证据。” 宋晴薇的话让两个衙差点了点头,“的确,并不能作为直接证据。” 衙差接着看向那男子,“你还有别的证据吗?” “自然是有的。”那男子扬起了下巴,“我那钱袋子里面有两枚铜钱,个头更厚重一些,上面字都被磨花了,且都被刀划了三道,差爷要是不信的话,把那钱袋子的钱都倒了出来,看看是不是!” 钱袋子里面的钱,是晨起桂妈妈往里面装的,桂妈妈做事最是认真仔细,甚至有点强迫症,若是真有这样特征明显的铜钱,桂妈妈一定会张口发了牢骚。 所以按道理来说,她们的钱袋子里面绝对不应该有这样的铜钱才对。 白芷对这件事很有信心,当下便将钱袋子拿了出来,“我们这钱袋子里面,可没有这样的铜钱呢,你所谓的证据,实际上是还了我们清白的……” 但随着铜钱叮叮当当倒出来的声音,白芷剩余的半句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中。 因为她倒出来的那些铜钱里,的确有两枚铜钱,如那男子所说的一样,更加厚重,且有划痕,字也被磨的有些花。 “看,我说什么来着!”那男子登时来了精神,指着宋晴薇和白芷喝道,“这就是我的钱袋子,你们两个就是偷我钱袋子的贼!” 两个衙差起初见宋晴薇和白芷两个人是长相和穿戴皆是齐整的小娘子,而那瘦小男子生的尖嘴猴腮的,下意识觉得这两个小娘子一定是被冤枉的。 但现在事实摆在面前…… 衙差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宋晴薇和白芷,“既然证据都摆在了面前,这钱袋子看来当真是这位郎君的,否则的话,他应该也不知道你们的钱袋子里头,竟然有这样的铜钱。” “不对,不对。”白芷急的眼泪险些落了下来,“这钱袋子真的是我们的,我保证,我发誓……” 衙差再次互相看了一眼。 眼前这小娘子急成这个模样,也不像是装的。 但他们衙差办案,没有凭借感觉来评判,需要讲事实,说证据,现在证据在眼前,也是无可辩驳的。 宋晴薇此时也陷入了沉思。 为何钱袋子里面平白出现了两个怪异的铜钱,为何那位男子知晓这件事情…… 脑中的回忆如同走马灯一般,将今天发生的事儿一个一个地过上一遍,待回忆到去买那肉沫饼子时,宋晴薇眼前突然一亮。 是了,当时白芷的钱袋子曾经掉落在地上,铜钱撒的到处都是,而碰掉白芷钱袋子的,就是眼前这个男子! 第56章 谁怕谁 那两个不太寻常的铜钱,一定就是趁着那个时候,一并扔到地上,混进掉落的铜钱里,又被白芷捡拾了起来,一同装进了钱袋子里头。 本朝由工部和户部分别铸造铜钱,并随着皇帝年号更迭变换,铸造铜钱的模具皆有一些变化,且因为各地铸币采用的矿产不同,铸造出来的铜钱分量上有一定差异,加上铜钱使用频率颇高,一些常用的铜钱磨损也会极大。 因此,在看到分量大小不一的铜钱时,所有人都会习以为常,并不觉得奇怪。 尤其当时白芷钱袋子落在地上,周围人也多,防止铜钱被人捡拾走,白芷自然是慌慌张张,顾不得去观察这些细节。 而这分量明显要重一些的铜钱,在进入钱袋子后,会在被人下意识地掂一掂分量十分足够的情况下,坠落到最底下,以至于使用钱袋子的人在拿铜钱时,大概率只会拿到最上面的部分。 两枚铜钱如果十分顺利地一直留下来,就会成为那个人污蔑并将钱袋子讨要回去的证据。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绝佳的计策。 绝佳到令人难以察觉,到最后才会目瞪口呆。 在这样的错愕和惊恐之间,甚至会完全丧失理智和智商,只会一味解释自己并不是小偷,再想不出别的任何话语来替自己洗刷清白。 也就完全被那居心叵测的人完全钻了空子。 但现在,她是宋晴薇。 不会被人轻易拿捏。 宋晴薇抿了抿唇,脑子飞快运转。 而衙差此时则是叹了口气,“既然现在证据确凿,那……” “衙差大哥,且慢。”宋晴薇往前走了一步,“我还有话要说。”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衙差有些不耐烦。 “这位郎君既然说他的钱袋子是被我们偷的,那我想问一问,那你的钱袋子,是何时丢的?” 宋晴薇问道,“我记得我们两个在买肉沫饼子的时候,你当时也在买饼子,虽然我当时并没有看到你拿出钱袋子来,但既然你拿了钱出来,想来当时钱袋子还没有丢吧。” 男子显然没想到宋晴薇会这么问,在短暂思索之后,还是点了点头,“没错,当时还没有丢。” “既然如此,那这钱袋子,就一定是在那之后丢的。”宋晴薇道,“但在去买肉沫饼子之前,我们二人先去了一趟瓷器铺子,买下了几个茶杯,当时付钱时,就是拿出来的这个钱袋子来付钱。” “当时时值晌午,瓷器铺子中并没有什么客人,且我也挑选了许久,掌柜的对我们两个人印象应该颇深,衙差大哥可以去问询一番,便知道当时我们就拿出来过这个钱袋子。” “既然这个钱袋子出现在郎君丢失钱袋子之前,那便足以说明,这个钱袋子根本不是郎君你的了,我们偷钱袋子之事,自然也就不成立。” 竟有这种事情? 男子顿时一愣,但思索片刻后,张口辩驳,“那极有可能是你们偷了我的钱袋子之后,把钱倒入自己的钱袋子,要不然我那两枚铜钱,怎会在你的钱袋子里面?” “那这就更不对了。”宋晴薇微微一笑,“你方才说你的钱袋子是米白色,如果我们真偷了你的钱袋子,把钱倒了出来的话,一定不会装在跟你一样,也是米色的钱袋子里面才对,否则,也太容易被发觉了。” “这……”男子语塞,但仍旧梗着脖子狡辩,“兴许是你们素日做惯了这种事情,胆子颇大,觉得根本发现不了你们。” “总之,这两枚铜钱在你们钱袋子里头,你们是抵赖不得的!” “可当时我们在买肉沫饼子时,被人撞到,打翻了钱袋子,钱袋子许多铜钱都落在了地上,若是有人有心,仔细看了掉落在铜钱的特征,又记在心里的话,也不是不能。” 宋晴薇道,“而且,当初碰到我们,害我们打翻钱袋子的人,就是你!” “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去那卖肉沫饼子的摊位问上一问即可。”宋晴薇道,“那肉沫饼子的摊主记性最是好,这样一件热闹事,他一定记得清楚,也一定能够认出来你的。” “怕只怕,你不敢去呢。” 宋晴薇笑了起来。 笑声轻柔,但在那男子听来,却是觉得振聋发聩,直让他头脑发懵。 这样的事情,他做过好几次。 而且次次得手。 今天他挑选了好几次猎物,总算是瞄准了这么两个看起来娇滴滴,不谙世事的小娘子。 原本他以为证据确凿之下,两个小娘子必定会乱了分寸,即便有了衙差在这儿做主,也一定能把这几十文拿到手中,好好买上一只肥鸡来吃。 不曾想,这好端端的谋算,竟然落了空! 这算是踢到铁板了! 那男子心中一阵慌乱,此时眼珠子却是溜溜转了一圈,“去就去,谁怕谁!” 说罢,抬脚作势便要跟着宋晴薇等人走。 但实际上却是趁着衙差和宋晴薇等人稍稍有些放松之时,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别跑!”衙差见状,急忙去追。 男子身形瘦小,虽然行动出其不意,又十分麻利,但那些衙差素日在街上抓贼巡街,体力远比他要强上许多,因而没跑上多远,便将这男子给扑到了身下,戴上了镣铐。 “真他娘的晦气!”男子气得直往地上啐了好几口。 “老实些!”衙差有些不耐烦地踹了那男子一脚,“生出这腌臜心思来,你倒还有理了,再不老实,老子打断你的腿!” 衙差多是贱籍,粗鲁且不计较后果,这会儿硬杠,的确没有什么好结果。 那男子也不敢再吭声,只耷拉着脑袋,暗自说今日倒霉的厉害。 衙差拖拽着那男子回到了宋晴薇和白芷的跟前。 “行了,此事已经明朗,我要带这个腌臜货回衙门里头打上几个板子,再罚上一些银钱。” 衙差道,“两位娘子受惊了,赶紧拿上自己的钱袋子,早些回去吧。” “多谢衙差大哥秉公处置。”宋晴薇道了谢,与白芷一并收拾好钱袋子,往铺子去。 第57章 敬业 衙差则是带着那男子往县衙而去。 一场风波算是平息,先前那些个看热闹的人便也各自散去。 但临走之时,仍旧是感慨议论不休。 “还以为这事儿人不可貌相,没想到那个贼眉鼠眼的,就不是个好人。” “谁说不是呢,那两个小娘子看着娇怯怯的,被人平白这般诬陷,险些落了泪呢。” “这还好是那个小娘子临危不乱,一点一点地把事情给捋顺了,不然真不知道下场该如何呢。” “哎,说起那个小娘子来了,你们觉得不觉得,那个小娘子十分眼熟?” “岂止是眼熟,你没认出来?那是先前在街上摆摊卖防晒遮阳帽的宋娘子和白娘子呢。” “啧,我说呢,这宋娘子心思细巧,怪不得能破了局,还了自己清白呢。” “这事儿反正咱们也长个心思,往后可别再着了这样的道儿,被那心思腌臜的人给哄骗去了钱财……” 一众人的议论声,传到了正在走路的沈执年耳中。 结合这些人零零碎碎的议论声,沈执年也算是知晓了方才发生的事情大概。 宋娘子啊…… 果然是聪慧无比的人呢。 沈执年顿了顿,抬脚转身,换了个方向。 跟在后面的山炎顿时一愣,但也急忙跟上了沈执年,“公子这是要回县衙?” “嗯。”沈执年应声。 “那公子的晌午饭?” 因为方才沈执年说想吃万福楼的东坡肘子,山炎特地预定了二楼靠窗的雅间。 “回县衙吃。”沈执年道。 县衙的小饭堂? 山炎听到这话,忍不住直摇头。 小饭堂里做饭厨子的手艺极差,做出来的饭食十分难吃,可以说除了衙门里面不求品质,但求吃饱饭的小吏和衙差以外,几乎没人光顾。 现在自家公子竟是要回县衙小饭堂吃晌午饭…… 难不成,是公子平日吃多了美味佳肴,今日要忆苦思甜了不成? 果然,自家公子的追求,是他这个奴仆所不能理解的! 山炎腹诽了好一阵子,但还是抬脚跟上沈执年。 沈执年回到县衙后,便问底下人是不是方才带回来了一个诬陷旁人偷窃钱袋子,但被识破的男子。 “大人所言不虚,的确有这么一号人。”快班衙差如实回答,“方才刚刚带了回来,正准备打了板子呢。” “打算打多少板子?”沈执年问。 打多少板子? 寻常这样的人,一般是打上十板子,罚上三两银子。 但这样的事情,县尉大人必定是知晓的,此时专门问他…… 懂了! “小的准备打上二十……”衙差搓了搓手,试探性地给了一个数儿,一边去看沈执年的脸色。 在看到沈执年面色阴沉时,急忙改口,“这种人心思歹毒,污蔑良善百姓,更有多次得手的经历,必须严惩,以正视听!” “因此,小的觉得,必须要打上三十,哦不,是四十板子,才足够!” 沈执年沉默了一下。 惊得那衙差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难不成,他又说错话了? 但很快,沈执年脸上的阴沉散了许多,只点了点头,“不错,便照你所说的来吧。” 这算是猜对了大人的心思? 呼! 衙差顿时松了一口气,“是,小的这便去着人打了板子。” “嗯,做的不错。”沈执年点头,“辛苦了。” 新来的这个县尉,倒是公平公正,做事十分勤勉,对待他们底下人也算十分大方,甚至提升了他们每个月的月银。 底下人对沈执年这里可以说印象颇佳,觉得他哪儿哪儿都好,唯一不好之处便是为人过于严肃。 可以说,自从县尉大人来到清丰县,他们这些衙差从未见他笑过,也从未见他夸奖肯定过任何一个人。 但现在,县尉大人竟然对他说做的不错? 还说他辛苦了? 衙差当下便觉得心里头似盛开了一大片花海,五颜六色,缤纷多彩,自己整个人变得轻飘飘起来,甚至连走路时,都觉得脚尖似踩在了棉花上头一般。 这种感觉太玄妙了。 而且很舒服。 衙差美滋滋地到刑房,在看到那已经被摁在行刑凳子上的身形瘦小的男子时,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若是仔细论起来的话,方才县尉大人夸赞他,是因为他对此人量刑偏重。 既然这样的话…… 这板子,要重重打为好! 衙差将刑房的人叫到了身边,低声耳语了一阵,其他人得了令,自然也就知道该如何做。 或卷袖子,或往手掌心啐上一口唾沫,或先喝上一口茶水…… 待做好万全的准备工作之后,便开始干活。 刑房中,很快传来了“啪啪”的沉闷声响。 但并不见哀嚎之声。 至于原因,起初是因为那人嘴巴里被堵了破布,发不出来任何声音。 而到了后面,则是因为人被硬生生打晕了过去,也发不出来任何声音。 以至于那些途径刑房的人,听到的只有沉闷无比的板子声。 同时也是忍不住嘀咕上一句。 这是犯了多大的事,受这样重的刑罚? 不,不对,如果是犯了大事,对于一向还算太平的清丰县来说,整个县衙肯定人人皆知,不该这么悄无声息的才对。 那就一定是得罪什么人了…… 许多人腹诽,山炎也忍不住咋舌。 因为沈执年让他去外面买上一份肉沫饼子和凉粉来吃。 所以,公子说的是要回县衙吃小饭堂,实际上是为了盯着人给这贼人打板子? 而且是怕回来的迟了,赶不上,所以连万福楼都不去吃了? 啧啧,突然觉得自家公子还真是敬业的很呢。 这边,宋晴薇和白芷正往铺子走。 白芷仍旧在感慨方才事情的凶险,夸赞自家姑娘沉着冷静厉害,同时也是气愤不已。 “刚才那人,真的是太可气了,为了几十文钱,想出这么可恶的法子来。这也就是多亏姑娘聪慧无比,要是碰到别人的话,只怕这会儿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 白芷忿忿无比,甚至抡起来了自己的拳头,“这种人,真是该好好揍上一顿才行,不然真觉得一口恶气憋在胸口,难受的很!” 第58章 出气 典型的越想越气。 宋晴薇忍不住抿嘴直笑,同时歪了歪脑袋,“其实你想着出气,也不是不能。” “怎么个出气法?”白芷既好奇又迫不及待,“好姑娘,你快给我说一说?” “这人已然是被衙门带走,想来必定是要在衙门里面打上几板子才能出来的。” 宋晴薇道,“待会儿等人出来的时候,肯定也会因为被打了板子疼痛难忍,无力反抗,咱们套了麻袋,暴揍一顿,便可以完全出气,如何?” “这主意好!”白芷顿时喜出望外。 但片刻后却又伸手抓了抓耳朵,“可这样的话,会不会显得有些不道德?” 趁人之危打闷棍什么的,说出去只会让人觉得落井下石吧。 “看,这便是寻常人的错处了。” 宋晴薇眨巴着眼睛,满脸都是狡黠,“太有理智,太有道德,所以总是要吃亏,要生闷气。” “那你自己选择,是要所谓的道德体面,还是要出这口恶气?反正不拘你选什么,我都认同你,跟随你就是。” 她可以做白芷的底气。 见宋晴薇这么说,白芷在略略思考之后,立刻做出了决定,“出气!” 不然的话,她怕自己回去之后是越想越气! 姑娘说的对,就是因为她们这些寻常人太有道德了,所以才容易让那些没有道德可言的人钻了空子,平白受那些人欺负。 更何况,她们也是事出有因,最多说上她们一句睚眦必报,但必定说不上他们丧心病狂。 先让自己舒坦的为上! “走!”宋晴薇拉着白芷往前走,“去买麻袋!” “好!”白芷抬脚跟上。 就喜欢自家姑娘这爽快决绝的样子! 两个人很快到了一处杂货铺子,买上了一个大且结实的麻袋。 买的时候,那伙计笑道,“两位娘子当真只要这一个麻袋?” 一般来买麻袋的,都是装家里头东西、物件用的,家里头的东西多,谁不买上个十个八个的备着,用的时候直接拿来用就可以。 “我们这儿的麻袋,可是好的很,织得密实,不会露粮食,风吹日晒也不容易烂呢,对,也耐磨的很,装了东西搁在地上拖也是没事儿的。” 伙计不停地介绍自家铺子麻袋的优点,趁机提议,“反正都是用,多买上几个嘛。” “先买一个拿回去试试。”宋晴薇笑道,“你这麻袋,耐不耐打,别打两下就破了,那就不好了。” 打? 伙计愣了愣神,但也随即反应过来。 这估摸着是要打豆子什么的,搁在麻袋里头,不至于用棍子敲的时候豆子跑得到处都是。 “二位放心,绝对耐打。”伙计当下打了包票,“打坏了是我们的。” “那就好。”宋晴薇笑眯眯地应声,又挑选了两个趁手的,粗细合适的竹竿,一并付了钱,和白芷一并拿着竹竿和麻袋离开。 虽然对于麻袋没有顺利卖出去的事情,伙计有点遗憾,但想到两个看起来打扮周正,娇滴滴的小娘子要回去忙着做农活,便又一阵感慨。 看起来,谁家日子都忙啊。 拿了竹竿和麻袋的宋晴薇和白芷先是打听了一下从衙门刑房送人出来时,走的是哪个角门。 在得知是西角门时,便到那里寻了个地方待着。 是附近巷子的一个巷子口,有着一株极大的皂角树,站在树后面的话,不容易被人察觉,却能清晰地看到西角门的动静。 可谓是极佳的地方。 两个人在那等了许久。 久到白芷脚都蹲麻了,耐心都在一点一点消失,西角门那总算有了动静。 角门敞开,有衙差从里面出来,拖拽着一个人,像拖了一只死猪一般,在出了门后,又往外走远了一些,便将那人扔到了墙根儿处。 而后衙差便满脸嫌弃地啐了一口,更是叮嘱,“既然醒了就赶紧滚,若是迟些的话,小心哥儿几个把你带回去再来一遍!” 刚才那四十板子打的是又急又狠,男子的下身可谓是皮开肉绽,这会儿血肉模糊,每动弹一下,都觉得是钻心的疼。 这会儿想要走,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只能用爬的。 一想到他需要像一条狗一样,从衙门附近一路爬到医馆里头医治,他连死的心都有了。 但比起这个丢脸的事情,他更害怕被再拖回衙门里头去,再打上这么一通板子。 于是,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他咬了牙,艰难地用手撑着地,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考虑到大路人多,他特地在小巷子口处拐了弯,打算从小巷子里头穿过去。 如此一来,至少没那么多人看见,嘲笑他…… 说起来,他受这个罪,全都是因为今日碰到了两个不好啃的硬骨头,让他这个打鹰的人竟是被鹰给啄了眼。 晦气! 男子恼怒无比,一边艰难地前行,一边骂骂咧咧,“别让我再见着这两个贱蹄子,不然的话……” 后半句还不曾说出口,男子顿时觉得眼前一黑。 麻袋结结实实地把他的脑袋罩了起来,不等他有任何反抗动作,便觉得后脑勺顿时一疼。 “谁打老子!” 男子怒吼。 但回答他的,只有一下又一下的闷揍,而且这揍起来的力道,一次比一次强,一次比一次快。 只打的那男子从最初的骂骂咧咧,最后变成了哀声求饶。 但饶是如此,这闷揍仍旧没有停下,持续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直到他疼的龇牙咧嘴,再没有半分力气叫喊,只能蜷缩在地上,祈祷着老天爷还能给他留上一条命,动静才渐渐停歇。 但即便如此,男子仍然不敢有所动作。 他害怕这是对方的计谋,看他动上一下,便又是一通猛揍。 他趴在地上整整一顿饭的功夫,猜测着人应该真的是走了之后,这才颤颤巍巍地挣扎着将上半身套着的麻袋给拽掉。 在察觉到周围没有半个影子时,他顿时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但片刻后,再次恼怒起来。 青天白日地打他的闷棍,这人也太歹毒了一些! 第59章 有点意思 别让他知道是谁干的这事儿,不然的话…… 男子正骂骂咧咧地发狠,却忽的听到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难不成,是那人没走,要折返回来再揍他一顿? 男子顿时吓得脸色发白,哇呀一声之后,奋力地往前爬。 甚至觉得爬的实在有些慢,干脆强忍着下半身传来的剧痛,挣扎着站起来,扶着那墙,一瘸一拐地走了起来。 且越走越快,到了最后,竟是跟寻常人一般,小跑了起来! 当真乃医学奇迹! 宋晴薇和白芷偷偷笑了好一阵,这才拿着手中的竹竿,将地上的麻袋捡拾了起来。 到底是自己花钱买的东西,不能浪费了去。 虽然沾染了点脏东西,但回去送给庄户们,让他们洗上一洗,倒也不耽误用的。 “舒坦了吧。”宋晴薇笑眯了眼睛。 “解气,舒坦!”白芷笑得眼睛也成了一条细缝。 果然跟着姑娘是最好的。 有肉吃,有人揍,有气出! “走,回去!” 解决了事情,宋晴薇带着白芷,往万物新铺子而去。 而不远处,一双眼睛眨了又眨,直看到宋晴薇和白芷二人的背影彻底消失,这才急匆匆地往回走。 县衙里头,沈执年正在查看近些年里,清丰县存档的各种刑狱案件的卷宗,见山炎进了屋子,扬了扬眉梢,“竟是去了这么久?” “出去买些新鲜的脆桃子倒是不费劲,只是小的方才在外面瞧见了一件事……” 山炎犹豫地看向沈执年,“也不知道该不该跟公子您说。” “你既是开口的,便是已经有了答案。”沈执年看了山炎一眼。 这话说得倒是没错。 山炎抓了抓耳朵,“方才我瞧见了那帽子摊的宋娘子。” “哦?”沈执年放下了手中的卷宗,“宋娘子是要来县衙吗?” “那倒不是。”山炎如实回答,“宋娘子带着身边的侍女,在县衙附近蹲守了多时,待那个污蔑她和侍女偷钱袋子的男子被扔出来后,跟了上去,一直跟到无人小巷后……” “宋娘子和那侍女将麻袋套到了那人头上,狠狠揍了一顿,扬长而去呢。” 揍了一顿? 沈执年顿时一怔。 片刻后,玩味地摸了摸下巴。 这事儿做的出乎他意料。 但……有点意思! “然后呢?”沈执年问。 “宋娘子和侍女往回走,小的也就回来。”山炎皱了皱眉,“只是小的觉得,既然县衙都已经严惩了那男子,这宋娘子再动手,会不会显得……” 有那么点不地道? “自己动手,出口恶气,应该是最觉得心中最舒畅的事情了。”沈执年沉声道,“倒是说明这位宋娘子做事坦荡,想什么便做什么。” “公子这话……” 有点像是为那宋娘子开脱呢。 “实话罢了。”沈执年拿起了桌子上的脆桃子,往嘴边送。 脆生生的桃子,吃起来酸酸甜甜。 嗯,滋味不错。 宋晴薇和白芷回到铺子里头时,已是日薄西山。 披着半个天空的火红晚霞,宋晴薇和白芷回到了雨霖庄中。 回去之后的第一件事,宋晴薇便是将买来的茶杯拿了出来,递到赵春桃的跟前,“春桃你手艺巧,你瞧一瞧,能不能用这麦秸秆给编个茶杯套出来?” 用麦秸秆给这茶杯编个茶杯套? 赵春桃接过茶杯,在手中端详了许久,看向宋晴薇,“若是按道理来说,这跟给那瓦罐编个套子,让瓦罐能保温的编法儿差不多,只是这茶杯小,麦秸秆有点太粗了,得找些更细点的东西来编才行。” 更细一点的东西啊。 宋晴薇看着赵春桃手中的麦秸秆,登时来了主意,“那你说,若是将这麦秸秆剪开,竖着剪成长长的细丝,是不是就可以了?” 说着话,宋晴薇去寻了一把剪刀,直接把一根麦秸秆按照她的想法,每根剪成了四条细丝。 但剪完之后,仍旧觉得有点宽,干脆又一分为二。 这下子,一根麦秸秆,变成了八条细丝。 赵春桃看着这细丝,又试了试其韧性,拿着在茶杯上比划了一下,“那我先试试看。” 赵春桃平时在家的时候会用麦秸秆扎馒头筐,会用荆条编荆条筐子,这会儿在思索了之后,便采取了编荆条筐子的编法。 先用细丝像蜘蛛织网一样,打上一个底,再沿着杯子的边沿用编筐子的方式,慢慢往上。 等差不多编到杯子三分之一处时,宋晴薇再次提了要求,“收边儿时不用像筐子一样收的那般圆,最好带点不规则的弧形出来,这样显得更加别致。” 且为了能让赵春桃彻底理解她的意思,宋晴薇更是现场画了个图样出来。 赵春桃起初的确不明白,待看到图样时,顿时醒悟,只按着宋晴薇图样上所画,收边儿时时凹时凸,带了十足的花样。 待完全编好茶杯套后,赵春桃将杯子拿给宋晴薇,“宋娘子看一看,是不是你想要的那个样子?” 宋晴薇接过来仔细瞧了一瞧。 赵春桃手艺精巧,麦秸秆剪成的细丝足够纤细,茶杯套看起来十分精致,整体泛着玉质的光泽,与那天青色的茶杯十分搭配。 尤其收边儿的时候边缘不规则的弧度,恰好掩盖住了一半的梅花,剩下半枝梅花,星星点点,越发显得十分有韵味。 “不错,就是这样。”宋晴薇对这个杯子爱不释手,更是忍不住夸赞赵春桃,“春桃这手艺,当真是没得说。” “也是宋娘子这图样绘的好,我只是照着做罢了。”赵春桃有些不好意思。 “若没有这样的手艺,我就算绘制得再好,只怕也是不成的。”宋晴薇笑道,“我那还有几只杯子,只是今儿个天色晚了,等明日你再多编两个出来。” “成。”赵春桃满口应了下来。 时候不早,在院子里面做活的人陆续回家。 桂妈妈和白芷则是收拾清点今天做出来的货,等待着明儿个一早往铺子里头送货的人来拉货。 宋晴薇则是捧着那个茶杯,看了又看,时不时咯咯笑上一阵。 第60章 送粮 “看来,姑娘当真喜欢这个杯子呢。” 桂妈妈笑道,“不过这杯子被姑娘这么一改,的确是比先前的更好看别致一些,姑娘往后是要用这个喝茶水吗?” “不。”宋晴薇笑道,“明天拿到铺子里面,看能否遇到有缘人。” 这茶杯竟是要卖的? 桂妈妈诧异,但看着那杯子意境十足,又觉得必定会有那些喜欢雅致之物,追求超尘脱俗风格的人喜欢。 “姑娘说的是。”桂妈妈笑眯眯地点头,只招呼宋晴薇和白芷赶紧过来吃晚饭。 豆腐丝、绿豆芽、黄瓜段一并用辣椒油做出来的凉拌菜,青椒和瘦肉丝一并做出来的青椒肉丝,喷香十足的鱼香豆腐,主食是桂妈妈拿手的烫面饼,加了点椒盐入味,再搭配上软糯糯的大米粥,丰盛且美味。 晚饭之后,宋晴薇和桂妈妈琢磨着给铺子里面再增加一些新的产品。 这次打算做的,是针线笸箩。 毕竟像防晒遮阳帽,麦秸秆的包包这一类的,多少带了些季节性,但针线笸箩是一年四季都用的上的,而且几乎是家家户户的必需品。 来万物新购置物件的,女子居多,而当下女子几乎是人人都要做针线活,这个东西也十分容易引人购买。 再来,宋晴薇打算让桂妈妈和白芷琢磨一下,先做几个纯布的斜挎包出来,看一看市场反应如何。 这样一来,便能满足那些既喜欢斜挎包,但又不喜欢麦秸秆之人的需求。 于是,当天晚上,桂妈妈和白芷便先做了一个样品出来,与宋晴薇手中的茶杯,在第二日一并都送到铺子里面,先当成样品展示。 而展示的布包,在第一天便被来铺子里面的多人看上,直问宋晴薇多少钱,还有没有别的款式。 “这是我们铺子里面的新品,刚刚做出来了样子,还没有旁的款式售卖,各位如果想要的话,可以等过两日再来。” 宋晴薇这话一说出口,许多人皆是有些惋惜,但又觉得这铺子是一直在这儿的,无外乎就是早两日还是晚两日的事儿,还是能买得到的。 宋晴薇趁机道,“只是我们万物新铺子里面的东西一向十分受欢迎,若是来的太迟的话,怕是还要再多等上一段时间,所以各位可以时常来看一看为好。” 但凡是来这里买过东西的人,多是知晓这种状况的,当下便表示这不是什么大事。 “反正每日都是要到街上来买些菜蔬或者物件的,多来这里走一趟就是,不是什么难事。” “是啊,我一大早就来,这样上了新货,我头一个来挑!” “那可说不准,我平时起得就比你早,到时候肯定是我头一个来呢!” “哎哎哎,我说你们两个也别太得意了,你们起得早如何,也得人家铺子能开门才行,我就不一样了,我家就住在这铺子对面的巷子口,这铺子开门,我才是第一个知道的……” 几个人从铺子出去的时候说笑嬉闹,只引得宋晴薇这嘴角忍不住上扬。 万物新的生意,往后是不愁了。 接下来,只需做好产品就行。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里头,宋晴薇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研发新品,绘制图样上头。 宋晴薇这里忙着,刘四成这里,也是有点脚打后脑勺。 雨霖庄夏收彻底结束,秋庄稼也已经种进了地里头,他也已经将所有的租子尽数都收了上来。 麦子已经尽数都脱粒晒干,筛干净了浮尘和砂砾,尽数装进了麻袋之中。 他现在,需要将所有的粮食都运送到宋家。 按理来说,寻常人家手中的庄子,往主家手中送收成时,大多都是直接将粮食尽数售卖,送银两过去即可。 但宋家十分不同,每次都要求雨霖庄这里送粮食过去。 原因无人知晓,但刘四成也猜得出来,无外乎就是宋家是商贾出身,素日是从银钱堆里面摸爬滚打出来的,最是知道财帛动人心,人心最经受不住考验。 所以,能够分人来做的事情,绝对不让一个人一手操办,也起到一个互相监督的作用。 有没有效用暂且不论,至少在严谨的流程之下,想要做些手脚,便要考虑颇多,而考虑得越多,通常情况下,也越是容易出错,更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也正是因为此,许多人在谋划途中时,就已经偃旗息鼓,放弃了原本的想法。 而这,也正是宋家想要看到的。 刘四成明白这些,对此也不抱怨。 反正所有的成本花销都是宋家来出,他就是个做事儿的,做着来做就行。 无外乎就是辛苦一点。 但这话说了回来,做什么能不辛苦呢? 他辛苦有银子赚,已是十分不错了。 仗着这样良好的心态,刘四成哪怕在跟着长长的运粮队伍,披着满身星光抵达宋家宅院时,仍旧是笑容可掬。 使得负责接收粮食的薛管事都忍不住感慨,“这些天,我们也是收了好几个庄子送回来的粮食,没一个庄头像你一般,这般有耐心的。” 虽然那些庄头也是带着十足的笑容,但是发自内心的,还是敷衍的,薛管事还是分得清。 “下人嘛,给主家做事,应该的。”刘四成笑眯眯道,“只是还得劳烦薛管事忙活一阵了。” 说话时,刘四成往薛管事手中塞了枚银子。 不多,十两。 不足以让薛管事有事给他担着,但足以让薛管事照实了说话,不在中间使绊子。 “应该的。”薛管事也不拒绝,直接塞进了袖子里头,仍旧和刘四成一并看底下人往库里头搬运粮食。 等所有的粮食都卸进库里面,锁上门,贴上条,刘四成这才去安置自己带来的人去吃饭,歇息。 忙活完这些,刘四成回到宋家宅院后面小巷子里头的自己家时,已是过了丑时。 郭氏瞧着自家男人满脸都是疲累,心疼无比,急忙招呼他坐下来,帮着脱下外衣,“我给你烧了点热水,你泡一泡,解解乏,再好好睡一会儿。” “不成了。”刘四成道,“明儿个一早要给二夫人回话,只怕睡不了多久,光折腾了。” 第61章 不一般 “还不如你给我烫壶酒,弄上几个小菜,吃着喝着,也能解了乏,小眯上一会儿就是。” 刘四成道,“衣裳也别给我换,这风尘仆仆的,显得才辛劳嘛。” 郭氏知晓他的用意,应了一声之后,急忙吩咐院子里头的小丫鬟去温酒准备菜。 早就得知刘四成今天回来,郭氏也是早早预备好了一应的东西,这会儿拿上来的,都是下酒硬菜。 猪头肉,熏鸡,卤猪肝,花生米……酒也是先前主子赏的山西汾酒。 刘四成素日在庄子里头待着的时候不缺酒肉,不馋这些,但今儿个劳累了一整日,这会儿又累又饿的,来点这些东西最是合适,也是大快朵颐。 郭氏坐在旁边陪着他喝了两杯,顺带着说话。 “我听我娘家哥哥说,你把石头夫妻俩带到庄子里头做活了?”郭氏问,“可我记得先前我想着让你往庄子里头安排点人手,你说这会儿没有空缺的,得过段时日,你这会儿是把谁给撵走了?” “没撵走谁,石头两口子也没在庄子里头干活。”刘四成眯着眼,卖了个关子。 “那是在哪儿干活?”郭氏有点好奇。 刘四成笑道,“我在清丰县里头买下了一个铺面,跟人合伙做了生意,让他们两个,连带着我家那个外甥两口子,一并都在铺子里头干活。” 铺子,生意? 郭氏顿时拧了眉,“怎么这么大的事儿,你也不跟我提前说一声?做的啥生意?你这买了铺子,官府那必定会有记档,这回头要是有啥事,还不得让主家拿着这事儿说嘴?” “你这事儿,真该提前跟我商量商量才行,好歹找个人给遮掩遮掩……” “你家男人我就那么蠢笨,连这个都想不到?” 刘四成笑了起来,拍了拍郭氏的手背,“你就放心吧,这事儿我都做好了,记档上不是我摁的手印,房契也都收好了,你放心就行。” 郭氏神色这才好了一些,“那你这做的是啥生意?” “这生意不好跟你说……”刘四成挠了挠头,“主要是东西卖的稀奇,跟你说了,你估摸着也想不出来,等回头你得了空,我领着你去瞧一瞧吧。” “不过有一点你放心,这生意能赚钱,刚开张没几日,这每日卖的钱我粗略算了一算,差不多也就是一年多点,这铺子钱就能给赚回来呢!” 自家男人手勤能干,眼光也不错,在做事上还是十分稳妥的。 郭氏对于刘四成有基本信任,点了点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应该真是桩不错的生意,等回头得了空,我给二夫人这里告个假,去瞧一眼去。” 信任是信任,但有些事情,眼见了心里才能安心。 “成。”刘四成笑眯眯道,“只是你去瞧的时候,可别太惊讶,因为跟我合伙做生意这人,有点不一般。” 不一般? 瞧着刘四成那神神秘秘的模样,郭氏的眉头逐渐拧起,到最后竟是变成了愠怒,“难不成,跟你一并做生意的人,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寡妇?” 刘四成,“……” 这娘儿们脑子里面都在想什么! 没好气地瞥了郭氏一眼,刘四成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哪儿有什么小寡妇!” “那你说说,怎么个不一般法?”郭氏反而怒气冲冲起来。 刘四成则是环顾了一圈后,往郭氏耳边凑了凑,压低声音,“是大姑娘。” 大姑娘? 郭氏一愣,话也是脱口而出,“你的意思是,你跟宋家大姑娘一起做生意?” “低声些!”刘四成见郭氏也毫不掩饰音量,急忙张口提醒。 郭氏反应过来,下意识伸手捂住了嘴巴。 而后才又用极低的声音道,“你跟大姑娘一块做生意?” “是啊。”刘四成点头,“我跟你说,这铺子里头生意能这么好,全都是因为大姑娘的原因呢,这回咱可算是攀上了财神爷,往后不缺钱花了!” “可是可是……”郭氏眉头紧皱,“你难道不知道,这宋家把大姑娘送到雨霖庄上头,为的就是让大姑娘自生自灭,你跟大姑娘合伙做生意,这不相当于让大姑娘日子好过,打了宋家,打了二夫人的脸吗?” “我知道啊。”刘四成点点头。 “知道你还这么干!”郭氏有些生气。 “就是因为知道,才要这么干。”刘四成把杯子里面的酒喝了个干净,“娘子,这事儿,不能光这么想。这大姑娘被送到雨霖庄里头好几年,月例银子,供给全无,这摆明了就是让大姑娘早死,大姑娘倘若真是死在了雨霖庄,你觉得你家男人还能不能活?” 郭氏顿时语塞。 “不但你家男人不能活,连带着你和咱家那俩孩子,只怕都活不了。” 刘四成叹了口气,道,“所以,咱也不能啥事都听二夫人的,至少这件事情上头,也得为自己着想,哪怕不为咱们俩的性命想,至少也得为俩孩子着想吧。” 刘四成和郭氏有一儿一女,儿子是老大,今年十二岁,在二夫人膝下的少爷房中做二等小厮,女儿八岁,没能跟着哪个姐儿,此时在厨房里面跟着学做事。 一听刘四成提到儿女之事,郭氏沉默了许久,才担忧道,“那就算这样,要是二夫人知道这事儿,咱们不还是死路一条?” “那是以后的事情了,至少没大姑娘这会儿直接吊死来的事儿快,咱们瞒的紧一些,能拖多久是多久。” 刘四成道,“若真是被二夫人发现了,那就按大姑娘所说的,把这事儿给闹大一点,让人人都知晓此事,二夫人看重名声,反而不敢严惩咱们,落得一个苛待大姑娘的名声。” “不过,还是得有更加万全的应对之策才行。我这回趁着这回往这里送粮食,也想着跟你商量商量,咋想法把咱们家的俩孩子的身契给讨了回来为好。” “要是孩子们不在宋家,往后二夫人想着拿捏咱们,也没那么容易,咱们就更不容易怕了。” 第62章 二夫人 郭氏又是一阵沉默。 这个消息来的太快太突然,以至于她不知道该评断刘四成做的是对还是不对。 但还是那句话,她家男人做事一向稳妥,人也聪明,能让他这么选择,那肯定是利大于弊的。 更何况,事情也已经到这个地步了。 与其去纠结刘四成和大姑娘合伙做生意对不对,倒是不如按他所说的,想办法把自己的孩子先从宋家送出去。 只要孩子平安无事,其他的都是无所谓。 只是…… “这事儿只怕是不大好办。”郭氏有些发愁,“宋家倒是有恩典,奴超三代可脱籍,咱这俩孩子才算是第二代,这么突然去讨恩典,我怕二夫人这儿反而会起疑,会觉得咱们是不是有啥想法。” “要是万一二夫人这里派人暗中查上一查,知道你和大姑娘一块做生意的事儿,那就彻底不好办了。” “是得想想办法……”刘四成沉声。 但如郭氏所说,这事儿不好办。 一时之间,真没有什么好的想法。 刘四成想了很久,重新开口,“实在不行,等我回去问问大姑娘,看大姑娘这里有没有好主意。” “大姑娘?”郭氏既诧异又怀疑,“大姑娘到底还是个孩子,能有什么办法?” “大姑娘能在自己活不下去的时候,想着跟我一块合伙做生意找到生存下去的路子,那就足以证明大姑娘的本事。” 刘四成道,“再说,大姑娘年纪再小,她是个主子,咱们年纪再大,经历的事情再多,也是奴仆,这主子考虑的事情,跟咱们还是不一样的。” 郭氏觉得刘四成说的有些道理,当下点了点头,“那就听你的,你回去问问大姑娘,我最近也看看府里面的形势如何。” “那你切记小心一些,别露出什么马脚。”刘四成交代,“尤其是在二夫人跟前,千万别多说话,就当对这事儿啥都不知道,明白不?” “我懂,我懂。”郭氏头点得如小鸡啄米一般。 她是二夫人的陪房,跟在二夫人跟前也很多年了,但这么多年过去,她仍旧不过就是一个管洒扫杂事的妈妈,到底到不了二夫人跟前做太贴心的事儿。 郭氏知道,这是因为她不够聪明。 既然她不聪明,那就不用自作聪明,好好听话就行。 刘四成知道自家那口子的性子,心里也算安心。 两口子又说了一会儿的话,眼看着时辰不早,郭氏就安置刘四成休息上一会儿,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赶紧把他叫了起来。 二夫人现在管整个宋家的家事,早起要给各个管事、婆子分配差事,接着要去伺候老夫人,上午还要教导底下儿女们,张罗宋家的人情往来,查看各处…… 可以说,一整天都没个得闲的时候。 所以,像刘四成这种庄子上的庄头,需要趁早起这个时候去给二夫人回话,否则错过了时辰就得再等上一天。 刘四成没敢耽搁,急忙简单收拾了一番,跟着宋氏一并从角门那进了宋家。 等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后,刘四成进了院子。 “雨霖庄庄头刘四成给二夫人问安。”刘四成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请二夫人安好。” “刘庄头。” 坐在廊下的二夫人方氏,装扮简单却不失华贵,看着底下磕头的刘四成,笑了起来,“方才我看了薛管事送过来的账册,雨霖庄今年夏收的麦子,比去年高了两成。” “而且雨霖庄比着其他庄子来说,也甚少有庄户欠租子和借银钱的状况,可见是刘庄头管理有方。” “承蒙二夫人信赖。”刘四成毕恭毕敬,“这都是在二夫人的教导下做事,托了二夫人的福呢。” “最主要的是二夫人给这庄子名字起的好,雨霖庄,风调雨顺,这才有了这么好的收成呢。” 刘四成明晃晃地拍马屁,但这样的马屁,所有人都喜欢听,包括方氏。 方氏不自觉地笑了起来,“你做事妥帖,我是知道的,也放心的很,考虑到你这么多年做事一直勤勤恳恳,从下个月开始,每个月的月钱,再给你涨上二钱银子。” “多谢二夫人。”刘四成欢喜感谢。 “你和郭氏都是我的陪房,这么多年做事认真,我也都是看到眼里的,你们两口子辛苦,我也不亏待你们两个的孩子,等回头给你家丫头安排到姐儿身边去,也能多学点规矩,有个好前程。” 二夫人的话,让刘四成的腰更低了一些。 以他的经验,二夫人说的是为他家孩子考虑,但实际上却是提醒他家里的孩子还都在她的手底下讨生活,让他别想着轻举妄动,有旁的任何想法。 “夫人考虑周祥,多谢夫人。”刘四成佯装激动的声音都有些发哑,“我们全家感恩戴德,往后誓死效忠夫人。” 说罢,更是哐哐在地上磕了几个头。 直磕得额头上都红了一大片。 二夫人见状笑了起来,“好了好了,你们夫妇二人的心思我是明白的。” “只是明白归明白的,这许多时候也需要你做出点实际的事情来证明,也才能让我安心。” “是,二夫人说的极是。”刘四成急忙点头应话。 “说起来雨霖庄的事儿了,我今儿也想起来了一件要紧事。”二夫人眉梢微微挑了一挑,“这大姑娘在雨霖庄里头住,也算有些年头了,我是成天惦记着想去看望一番大姑娘,但考虑到大姑娘的命格之事……” “我这里自然是无事的,可老爷的生意,少爷的身体,哪个都得顾及,我是为人妇为人母的,终究是不得不考虑,也只能把满心的担忧都压到心里头,不敢表露分毫。” “所以,我把这大姑娘还是托付给你了,你是雨霖庄的庄头,往后还是要好好照顾大姑娘的。” “是,夫人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大姑娘。” 刘四成顿了顿,道,“不过说起这大姑娘来了,这大姑娘平日在雨霖庄内,深居简出,倒也省事的很,倒是那桂妈妈和白芷两个人,时不时地寻些麻烦出来。” 第63章 拿捏 “不是说我身为庄头,做事抠唆,该给的供给没有给完全,就是说我狗仗人势,搞得有些庄户都私底下议论我,搞得我这……” 刘四成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不怕夫人笑话,我这张脸,也算是掉地上让人给踩了踩呢。” 这话没有直白地说明他平时是怎么对待宋晴薇的,却是从侧面来描述他平时把宋晴薇“照顾”得很好。 方氏聪慧无比,自然是听出来了弦外之音,微微一笑,“大姑娘到底是锦衣玉食惯了,到庄子里头住着自然也是十分不习惯,难免会有点怨气。” “大姑娘是主子,年纪又小,你是宋家的老人了,又是下人,只能多受上一些委屈了,也算是为了整个宋家的家和万事兴嘛。” “只是这大姑娘实在是不懂事的很,她当初是因为命格的事儿,没办法才到庄子上修养的,当时那道士也说了,命格压不住富贵,需得过点清贫日子,对她好,对整个宋家都好,偏偏这大姑娘……” “也是有些不懂事啊。” 二夫人叹息,刘庄头咧了咧嘴角,“大姑娘到底年纪还小,等往后大约就知道了。” “是啊。”二夫人点头,“希望大姑娘往后明白这个道理,总之,还是那句话,人在你雨霖庄,你多上些心。” “是,夫人放心。”刘四成再次应声。 事情说得已经差不多,方氏这里也就没有再多留刘四成,只让身边的婆子给他拿了点布料和点心,算是给他的奖赏。 刘四成千恩万谢,双手捧着布料和点心,恭敬退下。 等出了院子门,刘四成这才松了口气。 郭氏寻了个机会找了过来,“怎么样,还算顺利吧。” “还好。”刘四成把手中的布料和点心都给了郭氏,“二夫人赏的,我看颜色都是女子用的,留着你和丫头一并做新衣裳用吧,点心给了家里头那小子尝尝鲜。” “点心你拿着到庄子上吃。”郭氏道,“小子跟着少爷,不缺嘴里的东西。” 庄子上日子虽然做的还算宽裕,不缺酒肉,但点心这种东西,更加贵价不说,且因为二夫人喜欢吃点心,她院子里头的点心都是从扬州来的师傅做的,外头想买都买不到的。 再加上庄子上日晒风吹,每天忙碌,还得解决那些厌烦不讲理的庄户,属实不算轻松。 郭氏也是心疼刘四成。 “这会儿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刘四成道,“这会儿少吃一口,往后未必就吃不到了,我把东西给了你们,让二夫人瞧着,也觉得我顾及家里头,惦记妻儿,我在庄子上做事,她才放心嘛。” “是这个理儿。”郭氏连连点头,没再说让刘四成拿点心走的事儿,只让刘四成从家里头带两张凉席走。 凉席是主家给的,质地好,用着也是脸面。 刘四成没拒绝,甚至因为这事儿沾沾自喜,带着庄子上的伙计往回走的时候,还炫耀了一番。 他的这番举动,很快传到了方氏的耳中。 放下了手中冰酥酪的碗,方氏笑了笑,“这个刘四成,还真是个顾家的人。” “这样的人不是正好吗?”方氏身边的唐妈妈笑道,“有软肋的人,才用的住。” “是啊。”方氏点头,“所以我才放心把雨霖庄交给这个刘四成。” 顿了顿之后,方氏又接着道,“你两天,你盯着点厨房那边,给刘四成家的那个丫头,找点麻烦出来,最好大上一点,非得让我出面才能解决的那种。” 刘四成的雨霖庄,这些年做的不错,在底下人眼里头,刘四成是对二房有功的奴仆,至少是有极大的苦劳。 这样的奴仆存在时间长了,往后她这个主子要是哪件事做的不公正、对他来说不公平了,包括刘四成在内的奴仆,都会觉得她这个主子不念旧情,她到时候反而不好办了。 需得在这个时候,时不时地出点麻烦,每需要她这个主子出面一次,那就是消耗掉了一次功劳和情分,时间长了,刘四成自然不能居功自傲,有什么事情,旁人也不能说她这个做主子的半分不是。 唐妈妈明白方氏的心思,忙点了点头,“是,夫人,老奴这就去办。” 唐妈妈是方氏母亲当初的陪嫁妈妈,自方氏出生后,便一直跟着方母照顾她,可以说是看着她长大的,是她最信任的人。 而唐妈妈也拥有着久居内宅的谋算和果敢魄力,她做的事情,方氏就没有不放心的。 “辛苦妈妈了。”方氏笑道。 “姑娘又说这种话。”唐妈妈福了一福,“老奴跟在姑娘身边,就是为了帮姑娘解决麻烦的,这都是应该的,不辛苦。” 方氏很满意这个回答,点了点头,“去吧。” “是。”唐妈妈福了一福,出了屋门,去按照方氏的吩咐做事。 万物新的生意,因为新产品的持续推出,生意越来越红火。 防晒遮阳帽甚至也进行了升级,推出了纯堆纱款,比传统的帷帽更加好看、精致。 布包也进行了各种升级,拥有布制的斜挎包,单肩包以及双肩包。 宋晴薇甚至开始找寻皮货商,尝试着制作新的皮质包出来。 之前制作出来的麦秸秆茶杯套,也因为样式新颖好看,陆续被多人看上,想着出手购买。 “这样的话,咱们岂不是要多进些瓷杯回来?”刘四成问道,“这清丰县并不产瓷器,价位给的不算合适,不如我抽空跑上一趟,去旁边的永华县一趟,从那边买些杯子回来?” 永华县有一处极大的民用瓷窑,烧制各种瓷器,其中不乏品质不俗的物件,甚至堪比官窑。 但这样的东西得碰运气,不是随时都可以有的。 所以刘四成想着跑上一趟,看能不能进到一批好货。 “可行。”宋晴薇颇为赞同。 那边的价格更加低廉,不管有没有加上这样的麦秸秆茶杯套,都有足够的利润空间可售卖,把生意的风险降到最低。 “那我这两天就去一趟。”刘四成顿了顿,道,“此外,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请教一下大姑娘。” 第64章 手段 “刘庄头不用客气。”宋晴薇笑道,“有事直接说就好。” “今儿个一早我家那口子让人给我送信,说是我家那丫头在厨房里头因为嘴馋,偷吃了给老夫人炖的红枣燕窝,惹了好大的麻烦出来,幸亏有二夫人帮着出面,才把这事儿给压了下来,避免老夫人知道。” 刘四成道,“可我家那丫头,聪明伶俐我是不敢说,但最是老实憨厚的,别说是红枣燕窝了,就是一筐金子搁在她跟前,不是她的东西,她也绝对不伸手去拿,是绝对不可能偷吃什么燕窝的。” “偏生那会儿她跟前没别人,那燕窝也确实是少了,闹得我家那丫头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虽说二夫人口口声声说我们一家四口最是忠心,她绝对相信我们家的为人,可这事儿怎么说都憋屈的很,也奇怪的很,我怎么都琢磨着有点不对劲。” “所以想着说给大姑娘听一听,看大姑娘觉得是咋个回事?是不是宋家里头,有人想着针对我们?” 宋晴薇听完刘四成的话,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我虽说对你家丫头没什么印象,但既然你敢这般对你家丫头的品行打了包票,想来是绝对不会差的。” “既然如此,那就是陷害。而通常陷害之人,大约会抱有各种各样的目的,但最终结果却只有一个,就是对他有利。” “你家丫头在厨房做事,憨厚本分,平时应该不怎么得罪人,大约也没有进取心,应该碍不着旁人的眼。就算平时因为做事起个纷争口角的,也会看到郭妈妈和刘庄头你的面子上,不敢轻举妄动。” “郭妈妈在宋家地位不高不低,就算说得上几句话,但她的职位不算肥差,拉她下水,所得不算多。而且二婶院子里头的管事妈妈基本上都是她从娘家带来的老人,郭妈妈的职位就算空下来,也轮不到其他人来做。” “刘庄头这里就更不用说了,旁人想要拉你下来,也该从田庄账册上下手,诬陷你家丫头偷吃燕窝,不痛不痒,根本对你造不成伤害。” “所以说,这件事情,有利的人并不多,但对一个人却是特别有利。” “谁?”刘四成问。 “二婶。”宋晴薇回答。 “二夫人?”刘四成顿时十分惊讶,“大姑娘的意思是,二夫人让人诬陷我家丫头,再出面解决这件事情?” 宋晴薇点头,“没错。” 刘四成顿了一顿,“可,二夫人这般费力,是要做什么?让我家感恩戴德,往后更加效忠于她?” “这是其一。” 宋晴薇道,“其次,是要告诉你,郭妈妈也好,你的一对儿女也好,都捏在她的手中,你若是不好好做事,那她也不用顾及太多。” “再来,就是要消磨掉你们这些老人的威风,免得往后有什么事想要甩掉你们的时候,会被人戳脊梁骨,说她不近人情,不念及这么多年的情谊。” “这第四嘛……” 宋晴薇笑道,“就是顺便可以卖一个好名声出去,让宋家的下人知道,踏实用心跟着她做事的,她都记得,什么样的烂摊子都能帮着收拾。” “这可以说是二婶十分常用的手段之一。” 常用的……手段? 刘四成听完这些,顿时觉得心头一凉。 是了,之前家里好像还出过几次事。 郭氏因为掌管洒扫之事,训斥过一个小丫头做事拖拖拉拉,结果那个小丫头赌气,头磕在墙上,血流了满脸,吓得郭氏当时瘫在了地上。 这件事,是二夫人出面解决的,不但安慰了郭氏,甚至把那个小丫头去配了人,送到庄子上头做事。 他家小子跟着二房少爷,属于二等小厮,平时并不做少爷贴身的事儿,顶多就是去学堂时跟在后头拎衣裳包裹,在院子里头做点传话跑腿的活。 结果那天不知道怎地就被管事吩咐,去少爷房里头取一支毛笔,说是少爷要用,结果他家小子一进屋子里头,就看见少爷最喜欢的青花瓷花瓶碎了一地。 他家小子说他进门时就碎了,可那管事说之前明明好好的,一定是他打碎了,以至于他也是无人证明,百口莫辩…… 到最后,也是二夫人出面解决的,说是知晓他家小子的品行,但是此事查不清楚,终究得有人负责,便只罚了他一个月的月钱,就算完事。 类似于这样的,还有几件。 而且如果仔细想上一想的话,好像都是在夏收或者秋收之后。 皆是他回去报了收成,而那次报的收成绝对是丰收,令他十分长脸。 这么说的话,大姑娘的话就十分有道理了。 这都是二夫人所为。 是二夫人为了更好的掌控他们这些下人,让他们更加卖力地做事…… 刘四成想通了这一层,并没有任何捅破窗户纸的欣喜,反而觉得心惊。 他突然觉得他好像就是案板上的鱼肉,眼睁睁地看着刀起刀落,而且不知道这刀什么时候落在他的头上。 二夫人的手段,超乎他的想象。 他甚至有点害怕和茫然。 但很快,却也坚定地握了握拳头。 既然如此,那他就更得想办法,让他的儿女,永远脱离宋家才行。 刘四成站起了身,端端正正地向宋晴薇行了个礼,“大姑娘,我有一事相求。” “刘庄头请讲。” “大姑娘能否替我想想办法,把我家的丫头和小子从宋家给捞出来?” 刘四成道,“只要大姑娘能帮着我给他们两个讨上一个自由身,往后我这条性命,任由大姑娘差遣。” “刘庄头言重了。”宋晴薇道,“既然现在刘庄头同我一并做生意,便算的上自己人,刘庄头既然开口,我自会鼎力相助。” “只是我是能够给刘庄头出主意,但究竟要不要这么做,还是要看刘庄头自己,毕竟这个做法在外人看来,有点置之死地而后生。” 也就是说,是有点凶险的。 刘四成沉默了片刻,但也没有太多犹豫,只冲宋晴薇拱手,“大姑娘请讲。” 第65章 新生意 他可以为奴,被主家如此算计拿捏。 但他实在不想让自己的一双儿女,儿女的儿女,往后再过这样的日子。 他宁愿背上吃里扒外的骂名,甚至愿意给大姑娘这样心思坦荡的人卖命,也不想再跟二夫人这样,表里不一的人做事。 见刘四成这么说,宋晴薇便抿了抿唇,将自己的谋划尽数告知。 ---- 七月流火。 天气炎热,万物新铺子里面,上了一些扇子。 麦秸秆材质的团扇,竹篾子材质、能够自由收纳的腰扇,还有以丝线制成的蚕丝扇。 不同款式,不同价位,不同用途…… 满足了多人需求。 刘四成永华县一行收获颇多,带回来了质地和釉色皆为上品的茶盏和茶壶回来。 宋晴薇根据其釉色和上面的图案,设计不同形状的杯盏套。 材质上,也从原来的麦秸秆扩充到竹篾丝。 可谓,质朴与雅致并存。 此外,先前设想的皮质包,也在一番试验之后,做出来了不错的款式,摆上了柜台…… 新鲜东西多,这生意自然也就节节高升。 眼看着这铺子里面的生意比想象中的更好更红火,宋晴薇也是彻底地松上了一口气。 铺中的张氏和王氏两个人在铺子里做事也越来越熟悉,基本已是可以独挡一面。 宋晴薇只需隔三差五地去铺子上看上一看,时不时地翻查一下账目即可,可谓是得闲不少。 因为万物新铺子的生意好,家中需要做活的人越来越多,刘四成便在宋晴薇的提议之下新搭了一处房舍出来,专门充当作坊使用。 宋晴薇和桂妈妈主要负责管理整个作坊。 宋晴薇以作坊里面工序的不同,将每个工序都挑选出一个管事,由管事全权负责,如此哪一环节出了问题,便可以直接问责管事。 再来,为确保产品品质和作坊的收益率,宋晴薇又专门设置了产品管控和成本管控这两个职位。 分工合理,所有人各司其职,整个作坊也就成为了一台状态良好的机器,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即便期间出现机器偶有故障,也能尽快找寻出来其原因,解决掉之后立刻恢复运转。 桂妈妈对此感慨不已,“还得是姑娘这里有法子,不然先前我老婆子盯了这个看那个,只恨不得生出四双眼睛,八双手出来呢。” “掌事用人,可不是那般简单的,还是得大姑娘这样的人才做得来。”刘四成也是由衷夸赞。 他管理田庄,自认也算是奴仆中的佼佼者,能将这般大的一个田庄管理地井井有条。 但比着宋晴薇管理的作坊,其严谨和顺畅程度,简直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刘庄头过奖了。”宋晴薇笑道,“不过现在万物新的确是步入正轨,算是差不多能撒开一只手出来,就是不知道刘庄头这里,有没有兴趣再做别的生意?” 别的生意? “只要是跟大姑娘一并做生意,自然是可以的。”刘四成的头点成了小鸡啄米。 “刘庄头觉得,这包子吃着如何?”宋晴薇询问。 包子? 刘四成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包子。 今日晌午,他受宋晴薇的邀请,到家中吃饭,吃的便是包子。 包子有三个馅儿,韭菜鸡蛋,大葱肉和蘑菇肉。 刘四成吃的这个,是大葱肉的。 皮薄馅儿大,肉汁浓郁,滋味美妙,最关键的这包子油虽然大,但不会像外头卖的包子那样,浸得满面皮都是油,而是用面皮全部锁在了肉馅儿里头,吃着香,但完全不会腻。 “好吃呢!”刘四成顿时竖起了大拇指。 “从书上看的制包子的方子,试着让桂妈妈做了来吃,吃着味道还不错。” 宋晴薇笑道,“白芷说比县城里面包子铺卖的还要好吃,这便提醒了我,是不是可以开个包子铺,做一做吃食生意。” “行啊。”刘四成再次点头,“我明儿个就去看铺子去!” 宋晴薇,“……” 这刘四成答应的也太快了些吧。 原本她是预料到刘四成是会答应做这包子铺的生意,但也觉得应该需要花费一些口舌,需要些力气来说服他。 不曾想,这刚一提议,刘四成就这么爽快答应了? 宋晴薇讪讪笑了笑,“刘庄头信任我,这是好事情,只是这做生意嘛,总归是有风险的,刘庄头还是听上一听我的整体想法为好。” “是,大姑娘说得对。”刘庄头再次点头,“大姑娘说,我听着。” “我是这样想的,这民以食为天,吃食生意到哪儿都做的下去,只要滋味好,价格公道,必定是不差的。” “是,大姑娘说,这铺子要多大为好?两间房的够不够?” “差不多。”宋晴薇应了一句,接着道,“但咱们这包子铺既是要开,必定也要有些噱头为好,旁的包子铺一般将灶火放在后院,我想着咱们反其道而行之,把这蒸包子的灶火放在门口。” “大姑娘,你说这铺子是往东街买,还是西街买?” “……这灶火放在门口,一来呢,能让所有人看到捏包子的过程,觉得铺子卫生干净,不惧怕人看。二来呢,包子香味在门口,更容易吸引客人过来。” “哎,大姑娘,我觉得咱们不行的话,把铺子开到南街怎么样?” 宋晴薇,“……” 合着咱们两个各聊各的是吗? 这压根就不听她的任何思路,就一门心思地想着去选铺子的位置,挑选铺子的大小了? 即便是知道这是刘四成对她的信任,宋晴薇仍旧觉得刘四成的行为有点太草率了一些。 但如果换个角度来看的话,这也算的上是无条件追随吧。 她需要这样的追随者。 宋晴薇翘了翘嘴角,继续和刘四成商议开包子铺之事。 而刘四成在执着地大致定下了铺子的大小和大致方位后,这才有了心思,去听个中细节。 听的时候,没忘记又拿了两个包子,往口中送。 没办法,这包子,滋味实在是不错。 这么好吃的包子,再加上大姑娘做生意的头脑…… 刘四成有预感,一定能够赚钱! 第66章 真香 包子铺的生意,说干就干。 刘四成第二天的时候就去了一趟县城的牙行,开始琢磨着买铺子的事情。 牙行根据刘四成的需求,推荐了好几个地段和大小差不多合适的。 刘四成也拉着宋晴薇把这几个铺子挨个儿看一看,定下来了一个。 铺子最终定在了南街,之前也是做吃食生意的,许多留下来的桌椅板凳,乃至大铁锅等物,皆是能够接着使用。 铺子新旧程度也算不错,内部无需修整太多,只需将大门口那好好收拾收拾,达到宋晴薇想要的,包子明厨制作的效果。 铺子的修整事宜,自然落在了刘四成的头上。 而为了早点为包子铺招揽人气,拉拢客人,宋晴薇则是打算先在铺子的门口摆摊售卖包子,将包子的美味招牌先打出去。 在铺子门口盘上一个火炉,不用太大,准备上三层的蒸笼屉,带着发好的面团和调好的馅料摆摊,现包现蒸,现蒸现卖。 真材实料看得到。 美妙滋味吃得着。 只是这样一来,摆摊时的工作量大了不少。 考虑到桂妈妈需要留在庄子里面,时不时地要看顾一下作坊那的状况,解决一些突发状况,宋晴薇便问刘四成要上了两个人,好一并去县城摆摊。 因为有了之前开铺子和筹建作坊的经验,刘四成开始筹划做包子铺生意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张罗人手,已经从田庄里头找到了两个做事勤快本分,爱干净的妇人。 在宋晴薇张口要人时,刘四成也就适时地把人送到了她的跟前。 是白氏和柳氏,都是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孩子已经能够离手,正是精力充沛,做活麻利,又什么都能顾得过来的时候。 两个人揉面、包包子,也都算的上是能手,经过宋晴薇简单点拨,便能按照她的需求,做出皮薄馅儿大,个头均匀的包子出来。 最关键的是,两个人生的白净,五官端正,见面三分笑,亲和力颇强,十分适合跟着一块摆摊做生意。 人手之事解决,宋晴薇的包子摊便开始了第一天营业。 现包的包子,在蒸笼中慢慢成熟、膨胀的时候,香味混着热气慢慢从笼屉中散发出来,飘到街上,钻入旁人的鼻孔之中。 惹得经过这里的人,先是忍不住抽了抽鼻子,接着好奇询问,“什么味道这么香?” “是呢,我也闻到了,香的能让人流口水那!” 众人好奇,便顺着香味去找寻,也就自然而然地找到了包子摊这里。 在确定了浓郁勾人的香气的的确确是从摊位的笼屉里面散发出来的,便有人站在了摊位跟前。 “小娘子,你这包子都有什么馅儿的,怎么卖?” “素馅儿韭菜鸡蛋,肉馅儿猪肉大葱。”宋晴薇笑道,“素馅三文钱两个,肉馅儿五文钱两个。” 倒是跟其他铺子的价儿差不多。 问价的人当下就拿定了主意,拿出来了钱袋子,“给我拿两个肉的。” “我也要两个肉的。”一并跟过来的人也拿出来了钱袋子。 “好嘞!”宋晴薇收了钱,从笼屉里面拿包子。 笼屉里面的包子是刚刚蒸好的,喧腾烫手,宋晴薇用提前准备好的竹夹子,将笼屉里面的包子夹出来,放在麦秸秆编得笸箩里面晾上些许,再拿小块的油纸包了,递给客人。 全程没有接触到手,干净卫生。 食客对这个举动十分满意,且在接过包子之后,已是架不住浓郁香气直往鼻孔里面钻,直接咬上一口。 包子面皮松软,一口下去觉得口感绵软十分,且这一口便咬到了肉馅儿,喷香浓郁的滋味登时在口中迸发出来。 包子里面浓郁的肉汁也在这一瞬间流进了口腔,肆意侵占味蕾…… 香! 真香! 咬上一口包子的两个人皆是不约而同地发出同样的感慨,之后更是三两下把手中的一个包子吃完,开始吃第二个。 等第二个包子也下了肚之后,两个人几乎又是同时舔了舔嘴唇。 真好吃啊。 回味无穷! 唯一的缺点就是…… 好像太好吃了,吃的太快,所以感觉好像没有体会到太长时间的美味,以至于这会儿吃了感觉跟没吃一样? 这肚子,还是有点扁的! 在短暂地思考之后,其中一个人立刻折返回了包子摊位前,又把钱袋子拿了出来,“再来两个肉包子!” 这次,一定能够慢慢吃,好好的吃。 而另外一个将两个包子塞进肚子里头的人,也因为同样的念头折返了回来,也要了两个包子。 但他要的是素包子。 肉包子吃了,也尝一尝素馅儿的是个什么滋味。 宋晴薇笑眯眯地收下了钱,分别给两个人拿了包子。 拿了包子的两个人,没有立刻张嘴吃,而是走远了一点,才开始往嘴里送。 而这么做的原因,其一是害怕如果立刻就吃的话,又是三两下的吃完,仍然会觉得意犹未尽。 其二是还站在包子摊附近,他有点害怕无论自己还饿不饿,想不想吃,都会再买上几个来,接着吃。 为了钱袋子考虑,还是要克制一下为好! 而对于宋晴薇这里来说,也算是开了张,便干脆时不时地掀一下笼屉,让更多的包子香味飘扬出去,吸引更多的人来。 事实上,也的确有很多人因为香气而来,也因为香气买上两个包子尝上一尝。 且在尝了之后,忍不住再买上几个,带回去给家里头人吃。 包子摊的生意,很快红火起来。 生意好,做起事来自然也就更加有动力。 宋晴薇和白芷更加卖力地吆喝,白氏和柳氏捏包子时也更加麻利。 过了晌午之后,带来的发面和馅料,都卖了个干干净净。 一共是一百二十来个包子,差不多算下来,毛利差不多有个一百二十文钱。 但因为今天是第一天摆摊,很多事情显得手忙脚乱,到县城的时间也比较晚,日上三竿才开始售卖。 “要是这么算的话,咱们明天从晨起就来卖包子,这收入一定能够翻倍!”白芷兴奋道。 宋晴薇点头,“应该差不多。” 第67章 去看看 而且,这还只是刚开始。 在这样一个没有广告和宣传渠道,所有的声誉和口碑都是需要口口相传的时代,等口碑积累到一定程度,会达到井喷效果。 而接下来几天的生意,也印证了宋晴薇的猜想。 第二天的包子摊因为出摊早了一点,带的发面和包子馅也多了点,毛利是两百文钱。 第三天,是两百二十文钱。 第四天,是两百三十文钱。 …… 等到了第七天的时候,就已经到了二百六十文钱。 且在宋晴薇收摊的时候,仍然有人不断到摊位前询问是否还有包子,在得知包子已经完全售卖干净时,失望而归。 照这个情况来看,只要准备的发面和包子馅再增加一些的话,仍然可以被市场消耗完毕。 白芷甚至有点兴奋地向宋晴薇提议,“姑娘,不如咱们再多准备一点,争取卖出来五百文钱的毛利!” 刘四成在看到这个状况时,也是兴奋不已。 觉得他当初果断就开展这包子铺生意,实在是明智之举,而且也觉得白芷觉得很对。 这毛利的比率是固定的,只要多卖货,赚的钱就多了嘛。 但宋晴薇听到这话之后,却是摇了摇头,“这样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这是为何?” 白芷和刘四成皆是有些不解,“赚钱的买卖,也不做吗?” “不是不做,是现在不能这么做。”宋晴薇道,“需得稍微控制一下每日做包子的量,这样的话,包子总是不够卖,总有来买包子的人买不到包子,觉得遗憾。” “觉得遗憾的人,自然也就回去跟家里头念叨,跟街坊四邻念叨,那听他念叨的人自然也就好奇,到底是哪儿的包子,怎么样的包子,能卖成这个样子,自然也就想来尝一尝。” “而那些今日没买到包子的人,自然也就想着明天再来,后天再来,总归是惦记着要吃上这包子的。” “这样的人多了,咱们的包子铺,往后自然也就不愁生意了嘛。” 听宋晴薇说完这话,白芷和刘四成顿时眼前一亮。 这话,有道理啊! 就跟他们平时吃饭的时候一样,之所以那么馋大鱼大肉,那还不是因为不常吃,不够吃,才天天惦记。 要是跟宋家那些主子一样,成天都不缺这些东西,自然也就有点厌烦,想着吃点清粥小菜,换上一换口味。 但是…… “就算咱们摊上的包子好吃,但说到底也只是包子,算不上什么山珍海味,真要这么做的话,会不会让人说咱们托大拿乔?”刘四成也有点担心。 “咱们开门做生意,不拘做什么,总归有人挑理,这是其一。” 宋晴薇笑道,“其二,这种做法成与不成的,咱们试上一试,也就知道了。” 事实胜于雄辩。 且一切都是结果为导向。 宋晴薇在生意上的天赋和手段,刘四成等人皆是见证过的,这会儿见她说得笃定,不约而同地纷纷点头。 “听姑娘的。” “听大姑娘的!” 于是,包子摊每日做包子的量,基本上稳定了下来,大约每天就是三百个包子左右。 而将所有包子售卖完毕的时间,也一日比一日提前。 甚至在一笼一笼包子蒸熟的间隙,包子摊位跟前,甚至也能排起了队伍。 而做生意,从来都是人越多越多的。 尤其排队的这种状况,最是容易吸引更多人前来,想看看究竟是怎样美味的包子,能让人排队争相购买。 而初次尝试了包子的人,也皆是不约而同地竖起了大拇指。 价格跟市面上的包子铺、包子摊持平,但这里的包子肉馅儿多,肉汁儿足,肯用料,味道又好,自然也就显得这里的包子好吃实在。 往后再买包子,自然也就知道该来这里买。 这样热闹的景象,吸引了喜欢在街上巡视的沈执年的目光。 “几日不曾到这里,竟是变得热闹了起来。”沈执年抬眼张望了一番,“是做什么生意的?” 山炎踮起了脚尖,又往前走了几步看了究竟,赶紧回来报信儿,“回公子,是一家新开的包子摊,摊位后面似乎就是铺面,大约是想着先摆摊,后开铺子吧。” 包子摊啊。 沈执年伸手摸了摸鼻子。 难怪能闻到一阵独特的香气。 地方的美味吃食,素来是隐藏在大街小巷的烟火气中。 像这样的包子摊售卖的包子,应该要比酒楼之中售卖的更加好吃吧。 沈执年感慨,抬眼瞧了瞧此时几近升到正空的日头,感觉到腹中隐隐传来的饥饿感,便打算吩咐山炎去买上几个包子来吃。 但在他刚刚抬手,还不曾张口之时,瞥见那摊位后头,似乎有一个熟悉的人影。 待走近瞧上一瞧,果然瞧见那包子摊位后面的不是旁人,正是从前她见了多次的人。 宋娘子? 沈执年怔了一怔。 先前听说这宋娘子卖帽子的摊位因为生意好,已然是开了一家名为万物新的铺子,且生意颇佳,连县学中的学子和夫子们都成了那里的常客。 眼下,这宋娘子竟是又来南街开包子铺了? 这事业心…… 还不是一般的强。 沈执年在原地顿了顿,抬脚往包子摊而去。 “公子……”山炎在后头跟上,“公子是想吃包子吗,小的去买就好。” 包子摊位虽然看着干净,但又是炉火又是面粉的,公子这样的人还是不要到跟前了。 “无妨,我去看看。” 见沈执年坚持,山炎便没有再张口劝阻,只跟上他的步子。 但在走了几步之后,沈执年却是顿了一顿,沉默片刻后看向山炎,“我自己一个人去即可,你到旁边去等我就好。” 山炎虽然有点不放心,但最是知晓自家公子的性子,便也只能应了声“是”,更是按照沈执年所说,往旁边走了一走,离自家公子远了一些。 但随后,山炎又觉得有些不对。 这公子一个人去买包子也就罢了,为何连让他跟着也不行? 难不成,他就那般拿不出手,竟是让公子觉得跟在他身边,让他丢脸? 第68章 不按套路 这这这…… 一个忠厚小厮诚挚的内心,仿佛悄悄碎了。 山炎发出了一声,如命丧黄泉一般的叹息,接着满脸幽怨地看着自家公子走向包子摊。 沈执年自然是察觉到了山炎古怪的眼神,但此时的他轻咳一声之后,直接选择了无视,缓步到了包子摊跟前,如旁人一般,站在队伍的末尾排队。 随着笼屉被掀开,浓郁的香气伴随着氤氲雾气飘在街头上空,排着的队伍也慢慢前行。 沈执年跟着前面的人,缓步到了包子摊前。 “宋娘子好。”沈执年道。 宋晴薇在这里摆摊售卖包子,已是有几日,期间遇到了一些万物新的老主顾,所以对于旁人直接称呼了她的姓氏,也并不奇怪。 但此人说话声音低沉有磁性,惹得正低头忙碌的宋晴薇抬眼看了一眼。 年轻郎君,衣着不显华丽,却十分讲究,腰间的和田玉带钩更彰显了其家世不俗。 最关键的是,此人身形颀长,面容俊朗,气质不俗,浑身更散发着令人隐隐生惧的气场。 这样的人,可以说,不太像清丰县这样的小地方可以养出来的人。 但对方又张口称呼她宋娘子,又像是对市井街头十分了解之人。 当真有些奇怪…… 因为好奇,宋晴薇的目光在对方的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沈执年薄唇微抿,眉梢轻扬,“宋娘子,有什么不妥吗?” “并无不妥。”宋晴薇笑了笑,“郎君莫怪,只是方才思索剩下的包子还能卖上几个客人,一时有些失神,让郎君见笑了。” 原来如此。 所以,并不是对他感兴趣。 沈执年轻吐了一口气。 宋晴薇笑眯眯地招呼,“这一笼是大葱猪肉,蘑菇酱肉这两种馅儿的包子,前者五文两个包子,后者三文钱一个,郎君想要哪种馅儿的包子,要几个?” 沈执年略略思索后道,“那就要两个大葱猪肉,四个蘑菇酱肉吧。” “一共十七文钱。”宋晴薇快速给出总金额,一边麻利地用竹夹子将六个包子放到大一点的油纸包中。 更没忘记温馨提示一句,“刚出锅的包子有些烫,郎君小心一些。” “多谢宋娘子提醒。”沈执年数好了铜钱递过去,接了包子过来。 而后,抬脚离去。 步子沉稳有力。 宋晴薇再次抬眼看了看,最终收回若有所思的目光,接着热络地招呼其他食客。 沈执年走远了一些之后,拿起油纸包中的包子。 吹一吹上面的热气,待觉得没有那么烫了之后,沈执年将包子送到了嘴边,咬上一口。 浓郁的滋味立刻在口中蔓延开来,且在口中的包子尽数咽下去之后,齿颊之间,仍旧美味残存。 包子的确好吃。 难怪能引得人排队等候也要购买。 沈执年微微点头,待一个包子吃完之后,又拿起了一个,往口中送。 真好吃! 沈执年开始吃第三个。 眼看着沈执年都要吃第四个包子的时候,山炎实在有些忍不住,“公子,这包子当真好吃?” “十分不错。”沈执年给了肯定答复。 “小的不信。”山炎扬起了下巴。 除非你让小的也尝一个。 沈执年顿了一顿,“不信算了。” 山炎,“……” 公子怎么还不按套路出牌呢? 山炎无奈地耷拉了脑袋,干脆张口索要,“公子,小的也要去买几个包子吃。” “去吧。”沈执年没有反对。 山炎,“……” 去就去! 山炎气鼓鼓地小跑到包子摊位那,排上了队,更是眼巴巴地盯着那包子摊上的蒸笼,盼着早点吃上看起来美味可口的包子。 但,愿望很丰满,现实往往很骨感。 等到山炎好不容易排到了包子摊跟前的时候,得到的不是滋味美妙的包子,而是宋晴薇歉意无比的笑容,“对不住,今日的包子全部都卖完了。” 啊? 山炎顿时一愣,接着一慌,“一个包子都没有了吗?” 实在不行,半个也行啊。 好歹让他尝一尝滋味是怎么样的嘛。 宋晴薇越发笑容可掬,“确实是一个都没有了,如果郎君想吃的话,明天早些来吧。” 眼看着宋晴薇等人已是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收摊,山炎只好放弃了买包子的念头,耷拉了脑袋,“好吧。” 随后怏怏地回到了沈执年的旁边。 沈执年此时,正把最后一个包子往口里送,在看到山炎无精打采,且两手空空之时,眉头微皱,“没买包子?” “宋娘子说今日的包子已经卖完了。”山炎满脸幽怨,“看来今天是吃不到了。” 沈执年伸手拍了拍山炎的肩膀,“无妨,我带你去万福楼,吃你最喜欢的福鼎肉片。” 万福楼,福鼎肉片! 山炎高兴地几乎要跳起来,“多谢公子!” 说罢,便跟着沈执年往万福楼而去。 宋晴薇等人则是继续收拾东西。 所有能搬的东西需要搬进后面的铺子里面,而炉火则是要熄火封炉,等明日再重新生火。 一众人忙碌着,突然发现搬开的长条案底下,有一片青色,便捡拾了起来。 是一个钱袋子。 “大约是哪位客人落下来的吧。”白芷问,“姑娘,这怎么办?” 宋晴薇把钱袋子接了过来。 钱袋子里面的银钱分量倒不是很重,轻轻掂量之下,能分辨的出来,里面铜钱少,银子多,似乎还有几张银票。 而且,这钱袋子所用的材料是质地不错的锦缎,上面还绣了竹叶的图案,整体做工精致考究。 很显然,这个钱袋子的主人家底殷实,身份不俗。 说起这身份不俗…… 宋晴薇突然想起来刚才来买包子的那个看起来器宇轩昂的年轻郎君。 这钱袋子,大概率应该是他的。 如果是他的,那这就有些麻烦了。 那位郎君如果真的身份地位不俗的话,那就只是偶然途径这里,看到人多就来凑个热闹,大概率之后不会再来。 这样的话,钱袋子也就不好还给他了。 宋晴薇想了一想,“待会儿去一趟衙门,把钱袋子交给衙门,做一个失物招领吧。” 即便衙门看碟下菜,这样的钱袋子,也足以引起衙门重视了。 (本章完) 第69章 命案 “是,姑娘。” 白芷满口应下,等所有的事情忙完,和宋晴薇一并简单地吃上了一顿晌午饭,便往衙门而去。 此时,沈执年已是和山炎一并从万福楼出来。 福鼎肉片,红烧狮子头,笋子鸡丁…… 山炎觉得这顿饭吃得简直过于满足。 甚至因为自家公子吃了太多的包子,没有肚子再吃别的,山炎不得不把剩下的饭菜打包带回去,准备晚上接着吃。 连吃带拿! 舒坦! 山炎跟着沈执年回衙门的时候,脚步轻快地恨不得要跳起来。 但到了衙门附近时,沈执年却是停住了脚步。 因为他看到了宋晴薇。 山炎也看到了她,当下有些好奇,“宋娘子?好像是往衙门这里来的,她来衙门做什么?” 沈执年顿了顿,“大约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吧。” 做生意这种事情,做的不好,惹人嫌弃,但做的好,却又引人眼红。 尤其是像宋晴薇这种身为女子,却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好的,跟前必定不太平。 沈执年想了想,干脆迎着宋晴薇走上去。 而宋晴薇在看到前面的人不是别人,就是那位郎君时,顿时眼前一亮,快步走到了沈执年的面前。 “郎君好。”宋晴薇福了一福。 “宋娘子好。”沈执年拱手,“在下沈执年。” “沈公子好。”宋晴薇再次福了一福,“不知沈公子是否丢了什么东西?” 丢了东西? 沈执年一怔,下意识上下摸了摸,片刻后道,“宋娘子若是不提醒,在下倒还不曾发觉,似乎钱袋子不见了。” 方才在万福楼的时候,是山炎拿着钱袋子付的钱,加上平时沈执年也甚少亲自拿着钱袋子去买东西,一时之间还真没发现身上竟是没有了钱袋子。 但现在,是宋晴薇问她这件事。 那就说明…… 沈执年拱手,“莫不是丢到了宋娘子的包子摊位前?” “我们的确是在收拾东西准备收摊的时候捡拾到了一个钱袋子,但到底是不是沈公子的,还是核对一番为好。” 宋晴薇问道,“不知沈公子丢的钱袋子是什么颜色,有怎样的样式,钱袋中大概有多少银钱?” 谨慎小心,考虑周到。 沈执年微微点头,想了想之后开口道,“是烟青色软缎的,上面绣了竹叶的图案,多少钱记得不大清楚了,但应该有三张百两的银票,一些碎银子和一些铜钱。” 基本上对上了。 宋晴薇将钱袋子递了过去,“物归原主。” “多谢宋娘子。”沈执年接了过来后,冲着宋晴薇端端正正行了个礼,“有劳宋娘子专程给送过来。” “我原是想着将这钱袋子送到衙门,看衙门如何找寻这钱袋子的主人,不曾想竟是这般凑巧,在这里遇到了沈公子。” 宋晴薇笑道,“实属也算是有缘,沈公子大约是冥冥之中注定不会损失钱财。” “宋娘子所言极是。”沈执年认同点头。 的确是有缘。 在宋晴薇并不知晓他是衙门中人的情况下,惦记着把钱袋子送往衙门。 宋晴薇倒是没有想太多,只觉得钱袋子已经交还到了失主手中,便起身告辞。 “宋娘子慢走。” 沈执年目送宋晴薇离开,将手中的钱袋子捏了又捏。 直到宋晴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沈执年这才吐了口气,盯着手中的钱袋子看。 山炎也是长长吐了口气,“幸好公子的钱袋子是丢到了宋娘子的摊位跟前呢。” 否则若是丢到旁处,里面这般多的银钱,连钱袋子的用料都十分考究,只怕是连银钱带钱袋子都找不回来。 也幸好,这宋娘子是个品行端正,不贪恋钱财的。 山炎感慨,沈执年也跟着道,“是啊,幸好是丢到了宋娘子那里。” 这样的话,好像他就多了一些由头。 沈执年的唇角翘起了一个旁人难以察觉的弧度。 而后将手中的钱袋子丢给了山炎收好,大步走向县衙。 刚刚进入县衙,迎面碰到匆匆而来的方县令。 “方大人。”沈执年拱手。 “沈县尉来的刚好。”方县令皱着眉头道,“刚刚底下有人来报,说是在小河村那发现了一具尸首,沈县尉去看一看,究竟是何情况。” 尸首。 命案。 沈执年颔首应答,“我这就去查看具体状况。” “一切就交给沈县尉了。”方县令略松一口气,但紧皱的眉头却不曾舒展。 他在清丰县任职县令已是有几年。 在任期间,整个清丰县不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却也算得上太平安乐,鲜有事端。 现如今,竟是有了命案,实属令人不安。 “方大人放心。”沈执年言罢,便着人召集衙差仵作等人,前往小河村查看究竟。 小河村在县衙的东南方向,距离县衙大约一个多时辰的路程。 沈执年带人赶到的时候,日头开始偏西。 小河村的里正张永瑞早已带人在村头等候,看到沈执年等人,慌忙带到了尸首现在存放的地方。 在小河村村旁的玉带河河边。 “我们小河村平时吃水、灌溉田地都是指望着这条玉带河,今儿个前半晌的时候,有孩童在这儿钓鱼,结果感觉勾住了什么东西,连鱼竿都折了,孩童有点气不过,一个猛子扎进去想看个究竟,结果就看到里面竟然……” 张永瑞也是头一回看到死的不明不白的尸首,脸色这会儿仍然有点发白,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接着说,“竟然是具尸体!” “那孩童吓得不轻,哭喊着跑回村子里头,大人问啥事儿的时候连话都说不出来,缓了好一会儿才说河里头有死人。” “我当时就吓得不轻,又觉得这事儿非同小可,赶紧从村子里面找了几个年纪轻,水性好,胆子大,又是大属相能压得住的男丁把这尸首从水里头捞了上来,又赶紧让人去报了官……” 沈执年听完张永瑞的话,微微点头,低头查看尸首的状况。 尸首整体面容保存还算良好,即便现在被泡得浮肿,但也能大致分辨得出来,是一个二十多岁,不超过三十岁的年轻男子。 (本章完) 第70章 不对劲 此男子身着布衣,看打扮是个普通百姓。 腰上绑着麻绳,而麻绳上绑着沉重的石块,男子露在外面的手臂、面部和脚踝等处,有一定程度的擦伤痕迹。 沈执年大致看了一看之后,看向忙碌的衙差和仵作,“有什么发现。” “尸首身上没有发现任何身份文牒,暂时不能确定身份。”衙差回答。 仵作接着道,“此人没有中毒迹象,身上没有任何致命外伤,但此人舌头外吐,脖颈处有明显的绳索勒过的痕迹。” 那就是说,这个人是被勒死之后,再抛尸河中的。 这样一来,这里就不是第一案发现场,而查询死者的来处,难度也会变大。 “能推算出来,死者的死亡时间吗?”沈执年问。 仵作又查看了一番,如实回答,“尸首在水里面泡过,不大好推算时间,但是看泡的程度,应该有五六日了。” 五六日? 这尸体在水中泡了五六日? 那他们小河村这些天还仍旧从这河里挑水吃水,钓鱼捞虾什么的? 在场所有小河村的人脸色都变了一变,甚至有人已是开始干呕起来。 这样的举动,引得更多人反胃不适,赶紧跑远了一些去吐上一场,才能觉得舒坦些许。 “本官知道了。”沈执年点头,再次看向尸首。 大致情况如仵作所说的一样。 只是…… 沈执年翻开了那尸首的手掌。 虽然尸首已经因为浸泡浮肿,但其手掌心和指头关节处的老茧仍旧清晰可见。 足以说明对方是一个时常做体力活之人。 且其指甲发黑,指甲缝隙中尤其黑得厉害。 这黑,似乎并不是普通污渍,而是…… 沈执年看向张永瑞,“最近小河村中可有人要打家具?” 打家具? 一众人顿时有些疑惑。 这命案,跟打家具有什么关系? 张永瑞也是满脸错愕,眼中掠过一丝惊慌,但很快镇定下来,“没听说这事儿,不过我可以问一问,看是不是我最近没操心此事。” “嗯。”沈执年再次点头,仍旧低头查看尸首。 许久之后,站起了身,“先将尸首带回县衙仵房,查看本县及临县近期是否有报人口失踪之事。” “按照尸首的面容画像,张贴各处,尽快确定死者身份。” “你们几个,在小河村及附近几个村落都问一问,看五六天前或者更早一些,是否有看到过死者或者可疑人在附近。” 杀人抛尸,又在尸首上绑了石块,防止被人过早发现,动静不算小,应该会留下蛛丝马迹。 “是。”衙差们按着沈执年所说的,忙碌了起来。 沈执年带着人负责小河村这附近,先询问张永瑞是否知道死者身份,这段时日有没有看到过可疑之人。 “不认识这人,看着也脸生的很。”张永瑞回答,“我应该没见过,回头可以问问村子里头的人有没有见过。” “至于大人说的,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 张永瑞顿了顿,“这段时日,我时常来河边巡视,倒是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哎?”张永瑞似乎想到了什么,“说起来,前段时间那边田庄里头送粮食出去,半夜出的门,当时路过我们村,车轮子吱吱呀呀地,把我都吵醒了呢。” “田庄?”沈执年抬眼望去,“什么田庄?” “叫什么雨霖庄,是一处极大的庄子,有个几百亩的田地,里面连庄户带奴仆的有不少人。” 张永瑞道,“田庄里头的人时常进进出出,倒也热闹的很,大人不如去那边也问上一问?” “到底是高门大户的产业,说不定牵扯的东西多……” 沈执年顿了顿,“说的,有些道理。” 片刻后,沈执年看向张永瑞,“那小河村这里,就先劳烦张里正这里,问一问村民百姓,看看是否有什么发现。” “是,大人。”张永瑞急忙行礼应下,“大人放心,小河村这里,我一定盯着仔细询问清楚。” “有劳。”沈执年拱手,招呼了两个衙差,“我们先去雨霖庄看一看。” “是。”衙差跟上沈执年,往雨霖庄而去。 待走上一段路之后,沈执年勒紧了缰绳,让马匹停了下来。 “大人?”衙差有些诧异。 “这个小河村,有点问题。”沈执年道。 “大人为何如此说?”衙差更加诧异。 从刚才的状况来说,小河村包括里正在内的所有人,都表现的非常自然,并没有任何不妥。 “尸首被人投入河中,脚下绑有重物,其目的肯定是为了尸首不为人发现。” 沈执年道,“可若是为了不让人发现的话,完全可以直接把石块绑在身上,待彻底沉底之后,再在这一片投以石块稍作掩埋,如此直到尸首彻底腐烂,大约都不会被人知晓。” “但这具尸首,绑石块的绳子那么长,足以让尸首在河水中漂浮些许,如此那些划船经过的,钓鱼的,撒网的,算是颇为容易发现这具尸首。” “所以我总觉得更像是有人想让这尸首被人发现,但不要那么快被人发现。” “如果有此想法,他大约还想着在尸体被发现之时,他还要能赶到现场,看一看是否符合他的预期。” “如此一来,说明抛尸的人一定是在附近,而且就在今天在场的那些小河村村民之中。” “但我方才仔细看过在场所有人的反应,大部分人表现的十分惊恐,连看都不敢看尸首一眼,唯有一个人,颇为镇定……” “大人说的是张里正?” 衙差抓了抓耳朵,“张里正看起来是镇定许多,但他到底是一村的里正,见识比寻常人多上一些,大约也是正常的吧。” “若只是镇定的话,的确还算正常,可那张里正的目光,时不时往那尸首上面瞟,似乎是在窥探什么。” 沈执年,“十分符合凶手想看一看到底有没有留下对他不利证据的景象。” “且那尸首指尖和指甲缝隙里面满是墨渍,指腹上小伤痕无数,虎口茧子明显,似乎是个木匠,所以我问小河村是否有人打家具之时,张里正明显慌了一慌。” (本章完) 第71章 帮忙 “他是不是杀人凶手现在还不知道,但他肯定知道点什么。” 衙差觉得沈执年说得十分有道理,互相看了一眼,“大人,那我们还要去雨霖庄吗?” “张里正既然这么愿意让咱们去雨霖庄,那我就先去一趟看看。”沈执年道。 “是。”衙差应声,跟上沈执年。 雨霖庄距离小河村不远,沈执年带着山炎和两个衙差很快赶到。 刘四成此时正在田地里面查看秋庄稼的长苗状况,在听到底下人说县衙的县尉带人前来时,顿时吓了一跳。 “县尉大人来做什么?” 他们雨霖庄,平时安分守己的很,没做过任何违法乱纪之事,不该引得县衙来人才对。 “听说似乎是附近出了什么人命案子,离咱们雨霖庄十分近,所以来问问。”底下人回答。 人命案子? 刘四成还不知道小河村那边的状况,但一听这件事情,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去迎接,将沈执年等人请到自己的房舍之中,奉茶款待。 “小的雨霖庄庄头刘四成,见过县尉大人,不知县尉大人大驾光临,有何吩咐?” 刘四成一介庄头,素日从来没有见过官员,这会儿也是战战兢兢,毕恭毕敬。 “刘庄头不必如此紧张。”沈执年道,“本官是清丰县的县尉,沈执年,只因附近发现了一具无名尸首,所以到附近询问一番。” 无名尸首? 刘四成脸色顿时白了一白,冲着沈执年磕了几个头,“沈大人请问,但凡我们雨霖庄知晓的,一定如实回禀大人。” “如此甚好。” 沈执年顿了一顿,“雨霖庄与那小河村中,平日是否有仇?” 张永瑞把矛头引到雨霖庄这里,沈执年觉得应该不是那么无缘无故。 “这……”刘四成顿了顿,最终咬了咬牙,“小的不敢撒谎,雨霖庄与小河村,确实有些不愉快。” “哦?”沈执年顿时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回禀沈大人,如大人所见,雨霖庄拥有五百余亩田地,平日田地时常需要取水灌溉,虽然雨霖庄内也有水井,但若是遇到干旱之时,水井水位下降,取水会变得不容易,会时常从玉带河中挖渠引水。” “小河村在雨霖庄的下游,那小河村的人便说我们雨霖庄取水太多,让他们小河村取水不便,时常前来找麻烦。” “雨霖庄与那小河村便算是结下了梁子,两边不对付,一来二去的,私下矛盾也越来越多。” 果然。 沈执年微微点头,“论理来说,这也不算什么太大的事情。” “是,小的也如此以为。”刘四成道,“只是奈何那小河村的人频频来找麻烦,不是说我们雨霖庄的人在上游洗衣裳,污了他们喝的水,就说我们雨霖庄时常从他们小河村经过,吵吵嚷嚷,扰了他们清静。” “因此,如非必要,我们雨霖庄内用水,一半使用田庄内的水井,尽量不去玉带河边,也尽量少从那边经过。” “听说前段时间雨霖庄运输粮食,途径小河村?”沈执年问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小的主家在德化府城,前往那里只能走小河村旁边的官道,所以的确途经那里。” 刘四成回答,“算日子的话,是半个月前的事情。” 半个月前,那就已经很久了。 尸首遇害的时间不过五六日,张永瑞却偏拿雨霖庄这里说事。 这是拿他这个县尉大人当了枪使上一使,顺便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 这个张永瑞…… 有点意思。 胆子够大,做事也够狠。 沈执年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而这皮笑肉不笑的模样,让刘四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知沈大人……” “无事,本官这里没有旁的要问的了。” 沈执年道,“只是有一件事,需要刘庄头帮忙才行。” 堂堂县尉,让他帮忙? 刘四成急忙应声,“沈大人尽管开口!” “本官和底下几个人,今晚需要在雨霖庄落脚打扰。” 沈执年道,“此外,想麻烦刘庄头准备几身寻常百姓所穿的衣裳,不必是新的,越平常半旧越好,干净即可。” 这些事情都不是什么大事,刘四成想都没想,当下便答应了下来,“承蒙沈大人不嫌,小的这就着人准备。” “嗯……”刘四成顿了一顿,“眼下时辰不早,小的着人给沈大人预备晚饭吧,不知大人可有忌口?” “粗茶淡饭即可。”沈执年回答,冲山炎抬了抬手。 山炎会意,从腰间解下钱袋子,拿出一块银子,递给刘四成。 刘四成慌忙婉拒,“这使不得,能帮上沈大人的忙,是小的荣幸。” “饭食和衣裳,皆是需要银两,刘庄头就不必推辞了。” 沈执年坚持,刘四成见状,只得将银两收下,“多谢沈大人。” 心里却是叹了口气。 本以为能帮上县尉大人的忙,以后还能在沈大人跟前落下一个人情,这收了银两,人情便是没有了。 但是既然他明白这个道理,沈大人自然更明白这个道理。 他一个奴仆,怎么算的过堂堂县尉? 刘四成将心思尽数都收了起来,急忙按着沈执年所说的,去准备衣裳和晚上的饭食。 虽然沈执年说得是粗茶淡饭,但刘四成却不敢真如此准备,再加上这银两给的的确不少,便只将新鲜的鸡鸭鱼肉尽数奉上。 甚至又有些怕寻常妇人的手艺不好,特地去了一趟宋晴薇处,想着将桂妈妈借了过来用上一用,好给掌个勺。 这种事情,宋晴薇和桂妈妈自然没有拒绝。 但也好奇,“可是来了什么要紧的客人?” 因为得了吩咐不许声张,刘四成此时不敢过多透露,只道,“大姑娘放心,不是宋家那边的人。” 宋晴薇登时放下心来。 只要不是宋家的人,那这人来自哪里,就不重要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事,她当然也不好过度打听。 宋晴薇笑了一笑,“明白。” 刘四成见宋晴薇并无怪责,松了口气,赶紧带了桂妈妈去忙活。 晚饭之后,夜幕降临。 (本章完) 第72章 人命关天 月黑风高,漆黑一片。 张永瑞透过开着的窗户,把头往外探了又探。 “当家的,这怎么办?”周氏急的眼睛都红了,嘴片上有明显的大泡,说话时声音发颤。 “不要慌!”张永瑞呵斥,“又不是什么大事!” “这不算大事儿,那什么算大事儿?”周氏的眼泪止不住往下落,“人命关天啊!” “人命是真,可这关不关天,也得看查不查得出来。”张永瑞斜了周氏一眼,“把心先放回肚子里头去!” “可今儿个在河边,那个新来的县尉,不是已经想到打家具这件事了吗?” 周氏急的不行,“那他肯定发现死的那个人是个木匠了,照着这个查下去,一定能查得到木匠跟曹寡妇的关系,也一定会查到咱们家修文的头上的……” “咱家修文刚考上的秀才,往后那可是要考举人当大官的,要是因为这个被抓了起来,下了大狱,一辈子就完了!” “查到又怎样,得讲究证据才行。” 张永瑞不以为然,“没人能够证明这件事就是咱们做的,你只需把这些事儿都咽到肚子里面,当做根本就不知道就行!” “只要咱们不说,这件事就永远没有大白的那一日。” 张永瑞的笃定和此时的冷静,让慌乱无比的周氏镇定了些许,只连连点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光知道不行,得做到!”张永瑞瞥了那周氏一眼,颇有些不满。 片刻后,才又问道,“修文这两天怎么样了?” “一直好好呆在地窖里头,不敢出来。”周氏回答。 “知道怕就好。”张永瑞扯了扯嘴角,“知道怕,就能在地窖里头呆得住,等躲过这段时间,偷偷送回去就是。” “所幸他这次回来是偷偷跑回来的,没有官凭路引,也没什么记录,只要你哥哥一口咬定修文一直在他那里,就安然无事。” “至于这段时间,没有在学堂露面之事,就说得了风寒,卧床养病,也就随便搪塞过去了。” 反正人长一张嘴,说是啥就是啥。 “行。”周氏重重点头,“我再去给修文送点吃的。” 张修文在地窖里待了好几日了,吃得越发少,周氏实在担心的很,变着法儿地要给他做些吃食。 “那你仔细一些,别让人发现了。”张永瑞叮嘱。 “放心。”周氏点燃了一盏小灯笼,推开门。 确认外面黑漆漆的一片,并无任何异常时,这才到了后面的小院里头,扒拉开地窖上头盖着的木板。 此时此刻,沈执年带着山炎,正在小河村附近的一棵大桐树底下。 两个衙差,急匆匆地走到大桐树底下,把身上的扁担放了下来。 两个人此时没有穿衙差的衣裳,而是一身寻常粗布麻衣,扁担上挂着的两个箩筐里面,也放满了搓衣板、小板凳等寻常杂货。 他们两个乔装改扮,扮成了寻常货郎,去小河村里头打探情况。 “怎么样?”沈执年询问。 其中一个衙差拱手道,“回大人,我们两个跟着村子里头的人扯闲话,旁敲侧击地打听出来了不少事情。” 另外一个衙差附和,“是呢,小河村里头的人说,这个张里正因为小的时候淹过一次水,平时最是怕水,从来不肯靠近河边,连家里头的水都是他媳妇挑的,可他今天却说他最近总是在河边巡视,这就有些对不上了。” “还有,村子里头有人说,这张里正家里头有个儿子,叫张修文,平时在他舅舅家读书,本来说这张里正的妻子周氏这几天要去看望张修文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也没去。” “有人说,有天晚上好像看张修文回来了,可后来一直也没看见张修文,说他可能是看错了,也就没放在心上。” “再往前大概是半年前的事儿吧,这张里正和张修文大吵了一架,吵得十分厉害,但邻居不知道父子两个人为何吵架,只隐约听到什么不三不四,趁早散了的话,猜想着可能是张修文看上了什么人,张里正不同意。” “大概五六天前,有人半夜的时候听到有野狗叫,第二天早起的时候,看见村子口有具野狗的尸体,好像是被谁打死的,不过之前村子附近出现过野狗咬伤孩童的事情,这件事儿也就没人放在心上……” 两个衙差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而沈执年的双目,因为两个人的话,越来越亮。 “差不多了。”沈执年点头道。 差不多? 两个衙差互相看了一眼。 这些零七八碎的东西,他们打听的时候都觉得烦躁,现在就算放到一块来听,也觉得有点东拉西扯,没半分干系。 大人怎么就说差不多了? “走吧。”沈执年抬了步子。 衙差在后面跟上,却也诧异地很,“大人,咱们这是去哪儿?” “去张里正家里头。”沈执年道,“抓人!” 抓张里正? 衙差又是一怔。 这是确定张里正是杀人凶手了? 可是…… 怎么确定的? 衙差仍旧是丈二的和尚,但他们到底是跟着大人做事的,大人发了话,他们照做就是。 于是,两个衙差跟上了沈执年和山炎二人,一路往张里正家而去。 到了家门口,山炎敲了敲门。 里面并没有任何动静。 从外面隔着半人高的墙往里头看,整个院子连带着窗子都是漆黑一片。 “该不会是跑了?”山炎皱眉。 “放心,不会。”沈执年十分笃定。 从这张永瑞刻意隐藏尸首,但又刻意让人在一段时间后发现来看,他对自己很自信。 这样的人,不会在这个时候逃走。 甚至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十分镇定。 见沈执年这般说,山炎继续敲门。 声音比刚才更大了一些。 漆黑的窗户上,冒出了一丝光亮,而这丝光亮很快伴随着“吱呀”一声,出现在了堂屋门口。 “谁啊。”张永瑞喊了一声。 “张里正好。”山炎道,“我们大人在附近查案,时间有些晚了,便想着来里正家中借宿一宿,还请张里正行个方便。” (本章完) 第73章 实话 县衙那个沈县尉? 张永瑞顿时惊得脸色发白。 他怎么来了? 难道是他发现了什么不成? 但是,他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才对。 而且从下午沈县尉离开小河村,到现在为止,不过就是两三个时辰。 这么短的时间里,应该连找出来尸首的身份都不可能,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查到了他的头上? 应该就是如同底下人所说,就是他们一行人在附近查看线索,现在天色晚了,想要找地方落脚。 他是小河村的里正,来他这里落脚,是再合适不过的事情。 张永瑞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便要抬脚出去迎接。 周氏却是吓得脸上没有半分血色,颤抖着拽了拽张永瑞的袖子,“当家的,没事儿吧……” “没事。”张永瑞告诫周氏,“你只回屋躺着,我不喊你,你就不许出来!” 自家这媳妇沉不住气,出来是要坏事儿的。 周氏现在只有张永瑞这么一个主心骨,也不敢反驳,“嗯”了一声之后,赶紧躲回到了屋子里头。 张永瑞这才举着手中的油灯,慢慢走了出来,打开了大门。 之后,又拿着油灯在沈执年等人面前照了又照,确定的确是他们时,这才松了口气。 “沈大人好。”张永瑞赔礼道歉,“并非是小民磨磨蹭蹭,实在是今天尸首的事儿十分骇人,小民心中惊恐,因而不敢随便来开门。” “无妨。”沈执年道,“人命案子,的确是令人人心惶惶,张里正谨慎小心,也是应该的。” “只是我们一行人到了雨霖庄中查问案子,又到附近查看一二,不知不觉之间天色有些晚了,此时返回县衙实在是有些劳累,便想着到张里正家中借宿。” “也是叨扰张里正了。” “沈大人客气。” 见沈执年说话和缓,神色上并无任何异常,张永瑞心中的石块落了地,“能招待沈大人一行人,是小民的荣幸,只是还望沈大人莫要嫌弃小民这里粗陋……” 说着话,张永瑞迎了沈执年一行人往里头走。 “堂屋连接的东里间是小民与贱内所住,西里间是犬子的房屋,犬子外出求学,不在家中,可屋中杂乱的很,不适合招待大人。” 张永瑞道,“委屈大人和一众差爷暂且居住在这东厢房吧,东厢房是客房,里内两间,倒也住得下。” 说着话,张永瑞将东厢房屋子上的烛台,还有墙壁上的油灯点燃。 屋子里面顿时亮堂了起来。 张永瑞在看清了沈执年等人此时的状况之后,顿时一愣。 一行四人,与下午看到的时候一样。 但此时的四人,竟是没有着任何官服,反而是穿了寻常百姓的衣裳。 粗布麻衣,毫不起眼。 就连沈执年,穿的也不是寻常细棉布的衣裳。 这样的装束…… 张永瑞走神之时,一旁的山炎已是在沈执年使眼色下,关上了房门。 衙差亦是眼疾手快地将张永瑞控制了起来。 几乎是一瞬间,张永瑞成了五花大绑的粽子,就连嘴巴都被破布塞住。 张永瑞起初惊愕万分,但在被完全控制之后,绝望地看向沈执年。 果然已经查清楚了吗? 但是,这也太快了一些吧…… 沈执年看向张永瑞,压低了声音,“看张里正这个样子,应该是打算说实话吧。” 果然…… 张永瑞绝望地点了点头,面如死灰一般,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 沈执年抬了抬手。 山炎把张永瑞口中的布条拿下。 “说吧。”沈执年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只是本官也先给你说个清楚,本官想听的是实话,但凡有一句虚言……” 沈执年看向张永瑞,眼神中明晃晃都是警告之意。 不怒而威的气势,让张永瑞觉得后背发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接着便是冲沈执年结结实实地磕了几个头。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张永瑞咬了咬牙,“此事皆是小民一时糊涂所为,求大人饶命!” 见沈执年并没有任何反应,张永瑞这才战战兢兢地接着道,“小民有罪,是小民失手杀了那孙根生,又怕事迹败露,趁夜晚之时,把那孙根生沉在了河水里面,以做掩饰!” 沈执年听到这里时,抬了抬眼皮,“你的意思是,孙根生是你一人所杀?” “是,是小民一人所为!” “那你且说说,杀人动机为何?”沈执年道。 “那孙根生不过就是一区区木匠,做的是百家生意,理应客气对待客人才对,可小民上门之时,他却阴阳怪气,说小民家中银钱来历不明,不肯为我做张新床。” 张永瑞道,“小民当时十分气愤,就与那孙根生争执了起来,气恼之下大打出手,小民一时失了理智,等回过神来时,发现已是将那孙根生给勒死了。” “之后,又抛尸河中,以做掩饰,但不曾想尸首被人发现,事迹败露,小民想着大约不会轻易查到小民头上,心存侥幸……” “可本官听闻,张里正因为幼时落水,对河水一向恐惧。”沈执年打断了张永瑞的话,“孙根生被抛尸的地方并无桥梁,若非是划船到河中央,进行抛尸的话,断然不会让孙根生尸首沉落在河中央。” “这……” 张永瑞神色一变,但也很快给了解释,“小民当时惊恐万分,只想着尽快处置这件事情,已是顾不得许多,只硬着头皮……” 沈执年却在此时摇了摇头,看向张永瑞的目光炯炯,“到了这个时候,张里正竟然还有所隐瞒。” “本官且问你,你的儿子张修文,现下何处?” 张永瑞跪在地上的身形晃了又晃,但仍旧强撑着回答,“犬子在贱内的大哥处读书,已是数月不曾……” “若是本官记得不错的话,寻常百姓家中为了储存菜蔬和吃食,通常会在家中挖上一口地窖,为的是取地底下的阴凉来保鲜。” 沈执年道,“不知张里正家中的地窖,挖在哪个地方?” 地窖…… 张永瑞最终支撑不住,瘫倒在了地上。 完了,都完了。 瞒不住了…… (本章完) 第74章 讨厌 微风吹拂,乌云散尽,月亮和星星尽数显露出来。 月光皎洁,星光璀璨,照得整个大地都是亮堂堂的。 衙差押着张永瑞一家三口披着满身的光芒往衙门走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他们在县衙当差也是十多年了,这十多年里头,也算是见过很多风雨。 像这样的杀人命案,他们也是经历过的。 但像这样上午发现死者尸首,晚上就将凶手缉拿,送往县衙的,还是第一次见。 尤其是现在派去调查核实死者身份的衙差都还没回来呢! 这要是说出去,简直就跟讲故事一样,估计别人都不带信的! “真是神了!”衙差一路上不住地感慨,“咱们县尉大人,真是神了!” “可不是神了么。”另外一个衙差也忍不住点头,“当真不知道咱们县尉大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就能把这些零七八碎的消息给联系出来,猜出来这个张修文就是凶手呢?” “是啊,我也不明白。”其他人纷纷附和。 他们对整个案子都还茫然无头绪呢,沈执年就已经带人杀到了凶手家中,成功拿下了凶手? 县尉大人是怎么知道张修文跟隔壁的崔寡妇有私情,又怎么知道崔寡妇跟那孙根生不清不楚,张修文恼羞成怒之下跟那孙根生大打出手,失手勒死了孙根生? 啧啧…… 所有人怎么猜都猜不透。 甚至待所有人到了县衙,将大致情况告知方县令和吴县丞后,两个人也是惊得目瞪口呆。 许久之后,方县令才张口感慨,“沈大人果然非比寻常,十分厉害呢,将沈大人调任咱们清丰县任职县尉一职,当真是咱们清丰县的福气啊。” 吴尚义撇了撇嘴。 他可不喜欢沈执年。 确切来说,是讨厌。 讨厌所有大家氏族出身之人。 他出身寒门,数年寒窗苦读,历经千辛万苦,汗牛充栋,手指上全都是写字磨出的茧子,才能换来一朝榜上有名,出仕为官,扬眉吐气。 可那些世家望族,不过就是凭借祖上封荫,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得到和他们一样,甚至比他们还要多的官职、财富、地位乃至皇家信任。 若是那些人只去谋求一个闲职倒也罢了,偏偏都是贪恋权势和银钱,想着搅弄朝堂风云之人,把好好的官场氛围,搞得乱七八糟。 这样的人,有什么好的? “县令大人还是不要说这种话为好吧。”吴尚义挑起了眉梢,“毕竟沈大人担任是县尉一职,此次处置的又是杀人命案,县令大人说他是清丰县的福气,岂非是让咱们清丰县都不太平了?” 这话说得有点阴阳怪气,酸味也十分大。 方县令和吴尚义相处多年,自是知晓他的脾气秉性,此时也不再多说话,只笑了一笑,“县尉也不单单只是掌管刑狱之事嘛。” 见方县令替沈执年说话,吴尚义心中不悦,却也不敢多说,只道,“县令大人说的是。” 吴尚义最大的优点就是面上永远识时务,懂进退。 方县令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汇报的衙差,“沈大人怎么还没有回来?” “沈大人说劳累了一整日,实在困乏,便在小河村附近的雨霖庄歇上一晚,待明天一早就回来。”衙差回答。 吴尚义再次扯了扯嘴角,“沈大人平时看着身强体健,此时倒是困乏劳累,稀罕的很。” “这雨霖庄是清丰县附近极大的田庄,里面的庄头只怕也是仆依主富,沈大人竟是不避嫌要住到雨霖庄去,倒也不怕落下什么话柄。” 衙差惊诧,话也是脱口而出,“吴大人,并非如此。” “只是沈大人为了查案子,往雨霖庄走了一趟,为的是躲过真凶的视线,再来也在雨霖庄中让我等乔装改扮了一番,再次去小河村打听状况,这才顺利查清了整个案子呢。” “其实沈大人去雨霖庄里,最主要的也是想把从庄子里面借来的衣裳归还一下,虽说沈大人已经付了钱,但觉得既然这衣裳往后无用,便还是归还回去,免得浪费。” 短短几句话,将沈执年细心周到,为不相干之人考虑周全的事情说了个清清楚楚。 吴尚义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倒是本官错怪沈大人了。” “不知者不为过嘛,现下知道清楚,也就没有误会了。”方县令打了圆场,只先让衙差去安顿剩余之事。 吴尚义见状,起身告辞。 方县令却在这个时候叫住了他,“吴大人留步。” “县令大人还有何指示?”吴尚义停步拱手。 “本官知道吴大人平日心高气傲,但咱们清丰县之中,仔细论起来的话,唯有本官,吴大人和沈大人三人齐心协力,才能将清丰县给管理妥当。” 方县令道,“吴大人是一心为民之人,想来也无需本官言之过多,便知晓本官的用意。” “这沈大人,到底年纪轻,许多时候,吴大人还是要稍稍谦让一二的嘛,否则若是让旁人看到,还以为咱们两个以大欺小,那就不妥了。” 只怕你方县令在意的不是名声,也不是为整个清丰县着想,而是看那沈执年乃是沈家嫡长子,所以才这般说的吧! 吴尚义腹诽,面上却是扯嘴角笑了一笑,“县令大人所言有理,也请县令大人放心,下官虽然愚钝,却也知道该怎么做。” “如此甚好。”方县令点头,抬了抬手,“吴大人去忙吧。” “是。”吴尚义抬脚离开。 步履匆匆,气势汹汹。 方县令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边,沈执年在雨霖庄简单歇息了一下。 虽然刘四成为他准备的是整个雨霖庄中最好的房屋,最好的床铺,但沈执年始终也没有睡着。 一是因为换了新的地方,他属实是睡不着。 二是因为昨晚案子的事情,仍旧是在他的脑中,挥之不去。 尤其是昨晚张永瑞极力想为张修文顶罪开脱时,声嘶力竭,跪地磕头,将额头磕的头破血流的场景…… 一遍一遍地在沈执年的脑中浮现。 (本章完) 第75章 巧遇 杀人犯法。 替人顶罪更是犯法。 张永瑞做的事情没有一件是对的。 但不可否认的是,张永瑞对于他的儿子张修文,应该是疼爱的,甘愿赴死那种。 这世上,大抵还是有疼爱儿子的父亲存在吧。 但…… 他的父亲不是这种。 沈执年觉得心头一阵郁结,连坐都有些坐不住,干脆走出了房门。 此时月亮西落,天空已经褪去了黑,有了些许蒙蒙亮。 雨霖庄似乎也正慢慢从睡中苏醒,陆续有公鸡鸣叫,篱笆门被打开,清扫庭院的声响。 这样的声响,有点杂乱,但混在一起倒也分外和谐。 沈执年来了兴致,抬脚走出院子,往外走。 庄户们知道昨天田庄里面来了身份了不得的人,但不知道是什么身份,此时看到沈执年这个陌生人,便知他大约便是昨天旁人口中的那个人。 只是所有人不敢打招呼,甚至连看都不敢看,只默默低着头,各自忙碌该忙的事情。 沈执年见状,脚步也就快了一些。 直到走出这一片房舍后,沈执年的脚步才慢了下来。 节气已是到了立秋,天儿还热着,但晨起的风和触目所及的翠绿庄稼苗,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沈执年深吸了一口气,感受这片刻的惬意。 而等他将这口气往外吐出来时,顿时一愣。 因为他看到迎面过来了一个人影,这个人影还十分熟悉…… “宋娘子?”沈执年惊讶无比。 宋晴薇看着面前的沈执年,也格外诧异,“沈公子?” “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 两个人同时问,之后一怔,又同时回答,“我……” 两个人再次不约而同再次住口。 最终沈执年先开了口,“附近有些事情需要处置,昨晚时间有些晚,便请这里的刘庄头让我们留宿一晚。” 原来如此。 那昨天刘四成不敢说的人,想来就是沈执年了。 “宋娘子怎么在此处?”沈执年问询。 “我住在这里。”宋晴薇如实回答。 住在这里? 沈执年有些惊讶。 寻常住在田庄里面的,不是负责田庄的庄头和管事,便是庄户、佃户、奴仆等类。 可在沈执年看来,宋晴薇应该不是这些身份的其中一个。 她通身的气度、见识乃至她的举止,都不是寻常人。 这样的话…… 沈执年想了想,沉声道,“雨霖庄地方雅致,倒也适合宋娘子休养。” 咦,聪明人? 宋晴薇笑了一笑。 她喜欢和聪明人说话,无需说上太多,只言片语就能达到目的,且不不显尴尬。 “还好。”宋晴薇回答,“旁的不说,至少自在许多。” 自在? 沈执年顿了一顿。 高门大院的事情,他也算知晓不小,能让宋晴薇说出这样话的,只能说明这庄子不是她想来,而是被强行送来的。 倒是有缘的很。 沈执年点头,“宋娘子所言甚是,田庄风光,不必思虑其他,是自在的很。” 说罢,转了话题,“宋娘子待会儿还要去县城卖包子吗?” “去。”宋晴薇道,“待会儿便要出发。” 她早起只是来这里散步,简单舒展筋骨,待吃完早饭,便要带着白芷等人,到县城的铺子跟前,继续售卖包子。 “我们也要回县城,待会儿便与宋娘子结伴同行吧。”沈执年道,“刚好到县城之中,也能买上第一笼的包子。” “也好。”宋晴薇笑着答应。 二人说着话,一并往庄子房舍而去。 刘四成方才就发现沈执年出门,但见他身边的小厮都没跟着,便也不敢打扰,只在家中守着,预备着等沈执年回来之后,便奉上饭食。 当他伸长了脖子,眼看着沈执年往回走时,顿时松了口气。 但在看到沈执年身边是宋晴薇,且两个人一路说话,似十分熟络的模样,眼睛顿时瞪的老大。 大姑娘什么时候跟县衙的县尉大人这般熟识了? 刘四成好奇无比,且按捺不住。 在安排人送宋晴薇等人前往县城之时,刘四成赶紧找寻了个机会,低声询问一番。 “大姑娘何时认识的县尉大人?” 县尉? 宋晴薇一怔,“什么县尉大人?” “就咱们清丰县县衙的县尉大人,沈大人啊?”刘四成道,“方才小的看见大姑娘与沈大人言谈甚欢,不是十分熟识吗?” 沈大人,沈执年? 也就是说,这个沈执年沈公子,是清丰县的县尉? 此事,超乎了宋晴薇的意料。 但如果仔细想一想,倒也在情理之中。 沈执年风姿卓绝,不是寻常人,那天她为了将钱袋子物归原主,前往县衙时,就是在县衙附近遇到了沈执年。 “算是认识,不算特别熟。”宋晴薇如实回答。 但这在刘四成的眼中,却是宋晴薇自谦。 毕竟刚才宋晴薇和沈执年说话之时,沈执年频频侧目,说话时更是稍稍侧身…… 这样的举动,只有熟识且尊重对方之人才会有。 足以说明,这沈执年不但和大姑娘十分相熟,而且对她十分敬重。 刘四成突然能够明白,当初大姑娘为何那般理直气壮地找到他,谈生意之时也倨傲无比,没有半分让步。 大姑娘做的准备,以及大姑娘背后的势力,是他完全想不到的。 刘四成对宋晴薇越发有了恭敬之意,原本稍稍欠身的身体,越发低了一低。 宋晴薇知晓刘四成这是误解了一些事情。 但以她现在的状况而言,需要刘四成更多的忠诚,这个事情,反而会成为她的助力。 说不定,以后还会成为她返回宋家的助力。 宋晴薇笑了笑,“沈公子说待会儿要与我们同行去县城。” 沈县尉要和大姑娘同行? 刘四成更加觉得自己猜想的没有错,但也一时之间陷入了犹豫。 他在犹豫要不要和大姑娘一起去县城。 如果去的话,路上说不定还能和沈大人多说几句话,混个脸熟。 但是他就是个庄头,奴仆身份,在大姑娘和沈大人面前,哪里有说话的份儿? 别到时候再惹了沈大人厌烦…… 刘四成想了很久,最终放弃了这个打算。 (本章完) 第76章 日日鲜 毕竟与其落下一个没有分寸的印象,倒还不如不去刷这个存在感。 刘四成只着人把宋晴薇等人去县城摆摊所用的东西尽数都装上了车,更是叮嘱底下人要好好帮衬宋晴薇,便识趣离开。 沈执年和宋晴薇一行人一同往县城而去。 宋晴薇乘坐牛车,沈执年和山炎则是骑马。 这种马匹和牛车同行的一幕,在路上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尤其沈执年穿戴不凡,气质不俗,相貌超群。 但也正是因为此,所有人也只是看上一看,不敢过多议论。 毕竟这样的人,非富即贵,不是他们寻常百姓可以随意招惹的。 祸从口出,嘴巴是一定要管好的。 而沈执年因为和宋晴薇的同行,心情颇佳,途中话题也不断。 从宋晴薇摆摊售卖包子,到她打算要开的包子铺,再到她先前开的万物新铺面…… 越聊,沈执年对宋晴薇这个人,产生了十分浓厚的兴趣。 以至于到了县城,从宋晴薇手中买下包子离开,抵达县衙之后,沈执年不是第一时间去见县令大人,也不是立刻开始审问张永瑞一家三口,反而是将山炎叫到了跟前。 “暗中派人问一问,宋娘子家中的状况。”沈执年张口。 “查宋娘子?”山炎顿时一愣,“可是宋娘子这里有什么不妥?” “是问,不是查。”沈执年解释。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山炎不解,但也按照沈执年所说的,将人派了出去。 宋晴薇这里的包子摊生意仍旧十分红火。 而包子摊后面的包子铺修整之事也基本上完成。 宋晴薇给包子铺取名为“日日鲜”,为的是告知所有人,铺中的包子皆是当天新鲜食材,绝对不会隔夜。 开张营业之事,尽在眼前。 而对于如何将开张当天的气氛热闹起来,刘四成也是花费了颇大的心思。 找寻锣鼓舞狮,着人捆扎鞭炮……可以说,忙得是不亦乐乎。 而宋晴薇这里,也是出了一个颇为新奇的招数,从刘四成这里借上了几个人。 “人一定要嗓门响亮,说话举止大方为好,不拘男女都行。” 这是宋晴薇提的要求。 刘四成满口答应,却也好奇,“大姑娘,咱们日日鲜,当真要在门口吆喝揽客吗?” 县城之中的铺子,不是说没有人在铺子门口吆喝生意的,但是绝对非常少。 而且吆喝之事,虽然成效颇佳,却也有些吵闹,只怕是周围其他铺面会对此颇有意见。 虽说生意是自己的,可往后与周围其他铺面也是需要处好关系,免去许多麻烦,若是就此结下梁子,引来不满,就…… 刘四成对于这件事情,还是颇为担心。 “这人,不是用来在铺子门口吆喝揽客的。”宋晴薇笑了起来,“是去县城里面,问路的。” 问路的? 刘四成再次纳闷不已。 但他很快便明白了宋晴薇的用意。 派去的人,散落到了县城各处,逛遍了整个清丰县的大街小巷,时不时便询问路上看起来并不着急的赶路,“劳烦问一下,日日鲜包子铺怎么走?” 日日鲜包子铺? 那是什么地方? 清丰县城里面,有这样的包子铺吗? 日日鲜是什么意思,是说食材新鲜,每天现做吗? 有疑问,自然也就想知道答案。 于是,在田庄中的人在县城中两三天询问之后,日日鲜这个名字,可以说是传遍了清丰县的大街小巷。 而清丰县的人,也在两日后,总算搞明白日日鲜包子铺究竟在哪里,是什么地方。 是南街上的一家新开的包子铺! 在铺子门口生火蒸包子,从路上经过时便能瞧见穿着利索,戴着白色围裙,包着头巾,脸上都带了面纱的厨娘麻利地包着包子。 一个个包子看起来饱满且精致,待上锅蒸制时,浓郁的香气飘出甚远,惹得人垂涎欲滴。 而铺子里面,桌椅干净整洁,柜台那成碟的小菜,成桶的粥品、鲜汤等,可自由选购,滋味极佳,且价格公道。 最关键的是,这个日日鲜包子铺在开张的当日,给所有购买包子的客人,都发了一张纸笺。 每买上六个包子,日日鲜包子铺便在那纸笺上盖上一个日日鲜图样的红戳,待集满了十个红戳,便可以凭借这张纸笺,来日日鲜包子铺换上六个鲜肉河虾仁的包子。 也就是说,越是在日日鲜包子铺吃包子,往后得到的好处也就越多。 且这鲜肉河虾仁的包子,此时日日鲜是没有售卖的,想要吃到,只能用这个纸笺来兑换。 而日日鲜的鲜肉包子滋味已是肉汁四溢,皮薄馅儿,好吃无比,再加上河虾仁的话,简直不敢想象会好吃到什么地步! 于是,所有得到纸笺的食客,都在盘算着这段时间该怎么多多光顾日日鲜包子铺,好早些时日吃到这鲜肉河虾仁的包子…… 这般想的人越多,在日日鲜包子铺开业的当天,来买包子的人也就越多。 日日鲜包子铺开业当天的生意,可谓是红火得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从上午开张,一直忙活到半下午,铺中的客人就没有断过。 直到包子铺里面的发面和各种馅料见了底儿,食客想要买的包子实在没有,才有客人意兴阑珊地离开。 而就在宋晴薇眼看已经差不多,吩咐底下人开始收拾,盘点今日的营收状况时,铺子里面来了一个新的客人。 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年轻后生,生的五大三粗,进了铺子之后,一屁股坐在了离门口最近的位置。 “客官想吃些什么,眼下铺中包子售卖的差不多,只剩下了南瓜鸡蛋馅儿的,客官可要吃这个?”伙计热情询问。 那后生却是皱了眉,“谁吃素馅儿的,我要六个鲜肉河虾仁馅儿的包子,再来一碗鸡蛋汤!” 鲜肉河虾仁? 伙计仍旧笑容可掬,“客官不知,我们铺子里面虽说是有这鲜肉河虾仁馅儿包子,只是这种包子不卖,只能拿集够了红戳的纸笺来换才行。” “当老子没有?”年轻后生再次瞥了伙计一眼,将手中的纸笺拍到了桌子上头。 (本章完) 第77章 有问题 伙计去瞧,果然见那日日鲜独有的纸笺上,盖着满满登登十个日日鲜的红戳。 这开张不过不足一日,竟是就有人将十个红戳集齐了? 这得是买下了六十个包子的客人才会如此,还真是大主顾,难怪如此蛮横。 伙计咋舌腹诽,面上越发堆满了笑容,“客官稍等,小的这就去准备客官的包子和鸡蛋汤。” 说着话,伙计便向厨房那喊话,让准备鲜肉河虾仁的包子和一碗鸡蛋汤。 从后院来到前面的宋晴薇看到这一幕时,眉头微微皱了皱。 今日包子铺开张,她是负责盖红戳的。 而集满十个红戳的话,需要买六十个包子,她不记得今天有这样大手笔的客人。 而若是多人共用这张纸笺的话,她也清晰的记得,她在盖红戳时,并没有遇到盖满的情况。 最多的一个纸笺,不过就是六个而已。 宋晴薇觉得这张纸笺有些问题,在看了看那年轻后生之后,将伙计悄悄叫到了一边,将那纸笺拿了过来,仔细端详查看。 为了防止旁人造假,宋晴薇在纸笺上特地做了防伪的标志,在纸笺的右上角用水晕开之后,会有一个小小的包子图案。 而此时,宋晴薇将沾了水的手指摩挲过纸笺后,的确是看到了小包子的图样。 这张纸笺是真的。 那问题,肯定就出现在了印章红戳上面。 宋晴薇拿着这张盖满十个红戳的纸笺,与自己手中盖了红戳的纸对比查看红戳的形状。 同样为了防止红戳被人造假,宋晴薇也做了防伪,盖红戳的印章,被她用刀随意地划上了几刀,这样盖出来的红戳,会有十分不规则的缺口。 别说不仔细看的话,根本无法察觉,就算看出了这几个缺口,想要完全仿制,是基本无法实现之事。 但现在,这十个红戳,与宋晴薇手中的红戳一模一样,根本看不出来任何区别。 奇怪了。 宋晴薇的眉头皱得越发厉害。 今天的红戳,只有她一人负责,不曾假以人手,没有盖过的红戳,怎么就出现了呢? 这里面究竟是怎么回事? 宋晴薇觉得,她必须要搞清楚这件事情。 否则若是被有心人利用,明日这日日鲜包子铺挤满的就不是食客,而是来兑换鲜肉河虾仁包子的人。 若是出现大量挤兑的状况,那日日鲜包子铺也会损失惨重。 宋晴薇颇为重视此事,一边悄悄地将铺中的几个伙计叫到跟前,简单地说明了一下此时的状况。 分别安排人去叫衙差过来,把持在铺子门口,之后便是让人尽快给这个人上包子。 安排好这些之后,宋晴薇到了那年轻后生的跟前。 “客官是今日第一个集满十个红戳之人,可见对我们包子铺实在捧场,我们日日鲜包子铺为答谢客官,特地再赠送两个酱肉包子,两个南瓜鸡蛋馅儿包子,以及两个茶叶蛋。” 宋晴薇笑道,“还望客人莫要嫌弃。” 年轻后生本来因为包子迟迟没有上来而满脸不耐烦,但在听到一下子额外白给了这么多吃食,当下神色和缓,“既然你们包子铺这般大方,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这都是应该的,客官自然不必客气。”宋晴薇笑道,“只是可否劳烦客人坐到里头来?” “这是为何?”年轻后生当下有些警惕。 “因为今日包子已经售卖的差不多,门口的桌子方才人来人往,桌子上滴了不少的肉汁,伙计们要将桌子拿到后院去擦洗一下。” 宋晴薇有些不好意思,“都忙了一整天了,伙计们实在辛苦,所以我待会儿也想着让伙计们早些休息。” 甚少有这般体恤伙计的掌柜。 年轻后生到是对宋晴薇此举十分欣慰,看了看这包子铺的活计的确都各自忙碌着收拾,便也没有多想,只跟着宋晴薇一并往里走了走,在颇为靠里的一张桌子前坐下。 包子、茶叶蛋、鸡蛋汤和免费的小咸菜陆续端了上来。 看着满桌子都是美味可口的吃食,年轻后生也是心中欢喜,在吞咽了一口口水之后,也顾不得拿筷子,只伸手拿了包子往口中送。 香,真香! 好吃,真好吃! 年轻后生暗暗称赞,忍不住发出感叹声。 尤其是这满桌子的吃食,都是不要钱的,简直不能太享受! 而就在年轻后生享受这满桌子的美味时,几个伙计已经按着宋晴薇所说,守在了门口。 去找寻衙差的活计,此时也已经顺利找寻到了巡街的衙差,告知了他们状况。 有人报官,衙差自然不敢怠慢,赶紧跟着伙计往包子铺,却在途中时,碰到了沈执年。 “沈大人。”衙差恭敬行礼。 “嗯。”沈执年点头回应。 衙差素日在街上巡街,在街上遇到本不是奇怪的事情,沈执年并不曾放在心上。 但那衙差旁边的一个伙计模样的人,身上系着的围裙却是绣着日日鲜的字样…… 沈执年顿了顿,“看你们二人行色匆匆,可是哪里出了什么事情?” “回大人,是南街日日鲜包子铺的伙计来报,说铺子里面有人骗吃骗喝,让我们去看上一看。”衙差如实回答。 骗吃骗喝? 那就是寻衅滋事了。 可他记得,日日鲜包子铺今日是正式开张的第一日。 刚开张就遇到了这样的麻烦事? 沈执年顿了顿,“本官一并去看上一看。” 这种事情,断然不能开了先河,否则的话,往后这包子铺的生意也就完全开不下去了。 衙差对于沈执年要前去查看具体情况之事并不意外,毕竟自这位县尉大人到达清丰县城之后,做事勤勉用心,事无巨细。 作奸犯科之事,无论再小,他也皆会仔细查看问询,最终严谨定论。 为的是肃清风气,让所有人都明白勿以恶小而为之的道理。 而日日鲜的伙计并不知晓此事,见堂堂县尉大人竟是都要前去处置此事,当下受宠若惊,急忙引领着众人往包子铺而去。 途中,沈执年从伙计的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大概原委。 (本章完) 第78章 审问 待伙计带着衙差来到日日鲜,宋晴薇发现沈执年一并同行时,意外且惊诧。 “竟是惊扰了沈县尉。”宋晴薇急忙福了一福。 “宋娘子客气。”沈执年道,“一来既是清丰县城之中的事,无论大小,皆需评判,皆是我这个县尉分内之事。” “二来……”沈执年压低了声音,“且此人竟然能够仿制印章至此,可见手艺精巧,今日仿制的是宋娘子日日鲜的印章红戳,改日倘若仿制的是银号钱庄,乃至县衙大印,那便是极大的隐患。” 宋晴薇闻言,点了点头。 此事的确如同沈执年所说,拥有极大的潜在隐患。 需得查看清楚为好。 在宋晴薇和沈执年说话之时,铺子里面的年轻后生已经将所有的吃食吃了个七七八八。 把最后一口鸡蛋汤尽数倒入口中,实在吃不完的包子准备带了回去,年轻后生站起了身。 正打算离去之时,却瞧见两位衙差从外头走了进来。 年轻后生顿时心中一惊,但仍旧强装了镇定,当做不曾看到衙差一般,只继续往外走。 衙差却是伸手把人拦了下来,“站住。” “二位差爷这是要做什么?”年轻后生满脸堆笑,“我可没有白吃白喝,这些都是日日鲜铺子里面赠的。” “那你且说说看,你来换鲜肉虾仁馅儿包子的纸笺,是哪里来的?”衙差喝问道。 果然是冲着这件事来的。 年轻后生顿时脸色变了一变,嘿嘿笑了笑,“还能是从哪里来的,不过就是买包子时,这铺子给的啊……” 说着话,那年轻后生忽的指了指衙差后面,“哎,这谁的钱袋子掉在了地上?” 一听到钱袋子三个字,衙差和铺子里面的伙计皆是下意识抬眼去瞧。 年轻后生瞅准这个空隙,大力地撞开了两个衙差,抬脚便往外跑。 在门口的沈执年见状,抬脚从地上踢起了一枚石子,接着脚尖发力,“嗖”地一下,正正打中了那年轻后生的膝盖。 年轻后生吃痛,“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衙差急忙跑了过来,将人摁在了地上,从背后戴上镣铐,让他再无任何可以反抗的余地。 “青天白日,就算是衙门拿人,也需有凭证才好!” 年轻后生仍旧不肯罢休,冲着沈执年和宋晴薇骂骂咧咧,“生意做不起就说做不起,这算什么,找后账,不承认?” “大家伙都来看一看啊,这日日鲜包子铺联合衙门欺负人啦……” 叫喊声响亮无比,立刻吸引了许多人前来围观瞧热闹。 但面对越来越多的围观人群,沈执年和宋晴薇并没有丝毫慌张,只是将那年轻后生拖拽进去了日日鲜的铺子,而后吩咐伙计将门板一张一张地装上。 而外头围观之人见此情形,越发议论了起来。 “这是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关门了?” “刚才那人说日日鲜包子铺做不起生意什么的,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似乎还有衙差进去了,大约是有人来寻事捣乱吧,毕竟这包子铺生意好的很,满城人皆知呢。” “谁知道呢,且等等看,看待会儿衙差出来怎么说……” 许多人存了好奇之心,伸长了脖子去看,去等,等着看结果到底如何。 奈何此时正值半下午,晒了大半日的街道上实在炎热的很,站上一会儿这汗珠子便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吧嗒吧嗒地往下落。 衣裳湿了一片不说,连脸都晒的有些发红。 在此状况下,即便有极大好奇心的人,也耐不住炎热的考验,只摇头离去。 但走的时候,没忘记喊上旁人一句,“你们且在这儿好好瞧着,待有了结果,一定记得说上一声。” 否则这热闹瞧上一半,不知道后面的状况,那就实在是太闹心了。 起初,那些留下的人还满口答应,但慢慢地,却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凭什么他们都回家去乘凉了,他们却要在这个地方耐着日头晒等结果? 反正比他们好奇心盛的人大有人在,回头这结果也会口口相传地传了出来,干嘛非得在这里受这个罪? 在想通了这一层之后,陆续开始有人离去。 直到日日鲜的包子铺门口,只剩下稀稀拉拉的两三个人,仍旧固执地要看个结果。 此时的日日鲜包子铺内,沈执年坐在了凳子上,居高临下地睨了那年轻后生一眼。 “说一说吧,这纸笺上的红戳,是哪里来的?” 沈执年的声音不大,但清冷十足,气势骇人,让原本想着闹上一闹的年轻后生缩了缩脖子,收起了闹腾的心思,只低着头小声回答,“在日日鲜买包子,日日鲜的人亲手盖的。” “看来,是不想说实话了,既然如此,那本官倒也不与你废话。” 沈执年抬了手,“罚劳役十年,暂且收入大牢,待运送劳役的人来,一并带走。” 劳役十年? 年轻后生顿时吓了一跳,慌忙喊道,“大人,冤枉啊,不过就是几个包子,为何就要罚十年劳役?” “几个包子?”沈执年道,“刚才县城之中的钱庄来报,说是钱庄之中近日时常出现作假银票兑换现银之事,本官正愁找不到始作俑者。” “现在既然在日日鲜发现了线索,那你必定便是做假银票之人了,按照当朝律法,制作假银票兑换现银,重可斩首,轻则流放,不过十年劳役,已经算是便宜你了。” 怎么又扯上假银票了? 年轻后生慌得脸上没有了半分血色,只冲着沈执年哐哐磕头,“大人明鉴,假银票之事,与小民没有半分干系,没有半分干系啊,借小民十个胆子,小民也不敢如此啊……” “哦?”沈执年抬了抬眼皮,“那你有何证据证明此事与你毫无干系?” “有有,小民有证据!”年轻后生头点如捣蒜一般,“城东往外十五里地,有个破庙,破庙里面有对兄弟,那个弟弟刻得一手的好印章!” “小民就是看那弟弟有这个本事,日日鲜这里又有红戳兑换包子之事,小民便给了他三十文钱,让他给我刻了个日日鲜的印章,盖满了十多张的纸笺……” 第79章 姐妹 “大人若是不信的话,去那破庙上找上一找,问个清楚就是!” 年轻后生连声道,“至于假银票之事,必定是那对兄弟见钱眼开才做出的事情,与小民实在无关啊!” “请大人明鉴,明鉴啊!” 那年轻后生生怕沈执年不相信,但也没有其他证据可以作证,只能用磕头这种事情来表示自己所说之言句句属实。 只磕的脑袋上红肿一片,渗出鲜血,也不肯停下。 “好了。”沈执年抬了抬手,“把人带上,去城东破庙。” 一口气查问清楚。 “是。”衙差立刻开始忙碌起来。 山炎则是急忙前去准备马匹。 宋晴薇见状,眉梢忍不住扬了起来。 方才沈执年说,是因为担心往后拥有这种手艺的人会殃及钱庄银号,这才来查问这个案子。 既然如此,那沈执年方才说的假银票之事,大约只是为了诓骗此人,令其说出实话而已。 衙门问案,原来也这般不按常理出牌吗? 还是说唯有这沈执年如此? 说起来,这两日在县城之中听到先前有关小河村命案之事,满城人称赞沈执年雷厉风行,聪慧果敢,堪称神探。 这样的沈执年…… 有些意思。 宋晴薇的目光停留在沈执年的身上,许久不曾离开。 沈执年则是看向宋晴薇,“此事事关日日鲜包子铺,宋娘子不如一同前往?” “也好。”宋晴薇福了一福,“劳烦沈大人。” “宋娘子不必客气。” 因为宋晴薇带着白芷同行,沈执年让山炎准备了一辆马车,与他们一并出了县城。 一路往东,大约十五里地左右,果然如那人所说,有一处破庙。 衙差先进去查看了一番,将人带了出来。 两个人,年长的大约十七八岁,年少的则是十三四岁,二人年纪有六分相似,的确是亲人。 但…… 并非是那人所说的兄弟二人,而是姐妹二人。 即便两个人梳了男子的发髻,身上的衣裳也是男子的衣裳,补丁密布,破烂不堪,甚至连脸上都遍布脏污,寻常人一眼看去大多都会认为是兄弟。 但宋晴薇却还是眼尖地发现二人并无喉结,甚至连耳垂处,也有小小的耳洞。 很显然,两个人无处栖身,四处流浪讨生活,又怕女子身份惹来麻烦和事端,只装扮成了男子模样。 宋晴薇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沈执年亦是蹙了蹙眉。 而两个人此时还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上一个。 “此物,你们姐妹二人可见过?”沈执年问。 衙差已将印满日日鲜红戳的纸笺递上。 此言一说,宋晴薇不由自主地看向沈执年。 果然,他也看出来了。 而被认出身份的苗春红和苗秋翠两个人,在一愣之后,先是赶紧磕了个头。 “回禀大人,这纸笺我见过。”苗秋翠小声回答,“附近村子里面的一个年轻后生拿来的,说这是他家中生意所用的纸笺,已经分发出去了许多,但盖红戳的印章却丢了,问我是否能够帮他刻上一个,我也就……” 苗秋翠话音还不曾落地,苗春红顿时瞪大了眼睛,“小翠,你竟是忘了师父临终遗言?” “姐姐,我……” 苗秋翠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先掉了下来,“若是再不赚些银钱给姐姐买些吃食,姐姐受的住,可姐姐的病怎么办?” “若是一直不去看诊,姐姐撇下我走了,我一个人又该怎么办?” 苗春红一听这话,眼泪也忍不住落了下来,而后,则是一阵咳嗽,不得不用手捂住了嘴巴。 待苗春红咳完将手拿开,摁在地上时,沈执年和宋晴薇皆是能清晰地看到手指缝中的歇息殷红。 而仔细查看其面庞,脏污密布之下的脸颊,是不自然的红晕。 “那就是说,这些纸笺上面红戳的印章,的确是你刻的了。”沈执年问道。 “是。”苗秋翠点头,惴惴不安地询问,“这给人刻印章,应该并不违反律法吧。” “的确并不违反律法。”沈执年眉头不舒,“但若是有人拿着你所刻的印章去做了坏事,那你便脱不开干系了。” 做了坏事? 苗秋翠登时不安起来,“不过是铺子中所用的纸笺,能做什么坏事……” “此人并非是日日鲜铺子之人,他不过是寻常食客,让你雕刻印章的目的,也是为了能够拿着印满了红戳的纸笺前往日日鲜铺子兑换免费的包子。” 沈执年解释道,“所以你虽并不知情,却也是帮凶,责罚是免不得的。” 顿了一顿之后,沈执年接着道,“只是你们也不必担心,以律法来定论,也就是几个板子而已。” 几个板子? 苗春红的脸色顿时一白,又是一阵咳嗽,而后对着沈执年又是一阵磕头,“求大人饶命,小妹体弱,近日又时常食不果腹,属实扛不住打板子的刑罚?” “正所谓长姐如母,女不教母之过,可否由我这个长姐来代替小妹挨这几个板子?” “不成。”苗秋翠急忙拉起苗春红,“姐姐的身子,只怕是更扛不住,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来就好,姐姐不用担心!” 说罢,苗秋翠冲着沈执年等人磕头,“还请大人恕罪,小民愿领责罚,只还请大人莫要将此事声张出去,以免旁人知晓我们姐妹二人!” “说一说缘由。”沈执年道。 “此事说来话长,我们姐妹二人原是……” 苗秋翠将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来。 她们姐妹二人,原不过是曹家的家生子奴仆,而曹家家主曹启文乃是颇为有名的雕刻印章的匠师。 曹启文见苗家姐妹二人虽是奴仆,在院中只做上些许粗活,在雕刻印章之事上,却极其有天分。 尤其是苗秋翠,甚至不需要以纸拓写后附在石料上,仅是看上一眼,便能轻易刻出一模一样的印章出来。 曹启文惊叹苗秋翠的天分,破格收了二人为徒弟。 而苗秋翠也不负所望,很快成为曹启文这一众徒弟之中,最出类拔萃的那一个。 第80章 营生 曹启文也倾囊相授,甚至有心往后让苗秋翠继承他的衣钵。 只是,荣耀之下,并有人嫉恨。 尤其苗秋翠身为女子,更是受到了曹启文众多徒弟的不满和厌恶。 甚至有人在背后造谣生事,只说曹启文与苗秋翠名为师徒,实为夫妻。 曹启文之所以对苗秋翠倾囊相授,也是因为老夫少妻,想要多多补偿,这才如此。 此事,曹启文和苗秋翠皆是并不放在心上,只以为清者自清,身正不怕影子斜。 但讹传越来越多,甚至连曹启文的发妻都要求曹启文将这对姐妹赶出家门,曹启文的一众女儿更是苦苦相劝。 在此情况之下,曹启文不得不与苗春红和苗秋翠姐妹两个断绝了师徒关系,将人送出了曹府。 本想着苗家姐妹两个手握刻章手艺,即便不在曹家,也是能够安身立命,日子过得宽裕。 但就在苗家姐妹离开曹家后的隔日,曹家便遭受了灭顶之灾。 而灾祸的源头,源自于曹启文的儿子曹景瑞为人雕刻了一枚印章。 而这枚印章,原本只是个人私章,却牵扯到了一桩钱庄的陈年旧事之中,数万两的白银,也因为这枚私章,被堂而皇之地从钱庄取出。 钱庄联合官府追查之下,发现这枚后来仿制的印章,乃是出自曹家,便将罪魁祸首连带整个曹家尽数下了大狱。 曹景瑞对此并不知情,却被始作俑者攀咬上,只说曹家对此事尽数知晓,更以分三成银钱为要挟才肯做此事。 有了人证,曹家冤屈难洗,最终因此案子涉及金额过大,曹启文与曹景瑞皆是被处于斩首极刑。 而曹启文的一众徒弟,皆因与此事有所关联,或流放或劳役,皆无一幸免。 原本以为即便是不知情之下,不曾查问清楚客人的身份,曹家也占了一定责任,但在曹启文与曹景瑞被斩首前夕,却是得知他们现如今落得这个地步,却是有人蓄意而为。 只因曹启文名声在外,有人从前请曹启文雕刻印章,曹启文只按着前来后到的顺序将其要的印章雕刻时间往后排了一排,便引起那人的不满。 那人自认乃是朝中大员,竟被一小小手艺人怠慢轻视,便做下了这一局,让整个曹家消失,更让所有跟曹家有牵连之人得到重罚。 也正是因为此,曹启文斩首前夕,着人给苗家姐妹捎了信儿,让她们二人往后在外,再不可雕刻任何印章。 以免手艺被暴露出来与曹家有所牵连,她们姐妹二人也再无任何生路。 因此,姐妹二人空有满身的手艺,此时却不敢再施展分毫,只能做些力气活来赚钱,到处讨生活。 日子过得艰辛无比,苗春红因此身体每况愈下,苗秋翠则是想办法雕上一些小型木雕,换上一些银钱。 也正是因为此,有人拿着木雕找上他,问他会不会刻印章…… 也就有了那个年轻后生来刻日日鲜印章,去换免费包子的状况。 “还请大人对此事保密,以免我们姐妹因此没了生路。”苗秋翠再次恳求。 沈执年知道了前因后果,只点了点头,“此事你们尽管放心,本官必定交代底下人,绝不将此事外传。” “多谢大人。” 苗家姐妹千恩万谢。 事情明了,接下来便是刑罚之事。 那位年轻后生是始作俑者,蒙骗他人,意图白吃白喝,打二十板子,罚银十两。 而苗秋翠这里…… 宋晴薇开口道,“沈大人,像这种百姓之间的纠纷,是不是倘若和解,便可让对方免于责罚?” “不错。”沈执年点头,“宋娘子的意思是……” “苗家姐妹对此并不知情,苗二娘子更是为长姐治病考虑,想要赚些银钱,所以我们日日鲜包子铺,想为苗二娘子求情,希望苗二娘子能够免于责罚。”宋晴薇道。 “宋娘子乃是苦主,既然苦主求情,法外无外乎人情,本官也就不再责罚苗二娘子。” 沈执年道,“只是苗二娘子到底与此事有牵连,若是一点惩罚都没有的话,难免让其他人认为只要不知情便可不承担任何后果,需得将苗二娘子所得的三十文钱尽数罚没充公。” 这个惩罚,已经算是从轻了。 苗家姐妹立刻下跪道谢,“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多谢这位娘子。”苗家姐妹没忘记向宋晴薇道谢。 “二位娘子不必如此客气。”宋晴薇道,“只是两位娘子居无定所,更无固定营生,往后可有什么打算?” 打算? 苗春红和苗秋翠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满脸皆是无奈。 哪里有什么打算,无外乎是活一日算一日罢了。 姐妹两个人叹了口气。 苗春红因为情绪起伏,又是一阵咳嗽,大有上不来气儿的感觉。 “若是实在没有营生的话,二位娘子可愿跟我回去?”宋晴薇问道,“我这里有一处营生,倒是十分适合两位娘子,二位娘子若是有兴许的话,可以跟我回去细细商量一番。” “旁的不说,吃饱穿暖,为苗大娘子请大夫看诊,应该足够,倘若做的好的话,大约能彻底在清丰县落下脚。” 适合她们的营生? 苗春红和苗秋翠有些诧异,但听到宋晴薇说的吃饱穿暖,落脚之事,心思又是一动。 “多谢娘子为我们姐妹二人筹划。”苗春红努力平稳了气息道,“只是方才我们也已经说了具体状况,我们姐妹二人是不能从事印章雕刻之事的。” 一是怕印章流出之后再与曹家之事扯上干系,白白辜负了师父对她们两个人的庇护。 二是有了曹家和方才之事,她们两个人也不想再生出什么事端,惹来更多麻烦。 “二位放心,我也并不打算做这样的生意。”宋晴薇笑道,“且这生意也是正大光明,绝对不违反法纪,只不过这里人多眼杂,我不好跟二位细说罢了。” 姐妹两个人再次互相看了一眼。 做生意这种事情,许多时候就只是一个新奇的想法,或者是旁人不知晓的消息,的确是不适合让旁人听到。 第81章 活字印刷 且对于她们姐妹两个人而言,已经没有什么状况比她们现在更糟糕的事情了。 基于此考虑,尽管她们对宋晴薇此时信任度有限,却也是点了点头,“那就依宋娘子所言。” 眼看苗家姐妹点了头,宋晴薇也是松了口气,请二位姐妹上了马车,与沈执年等人一并往县城而去。 事情了结,沈执年往县衙而去。 宋晴薇对沈执年一番感谢,而后则是吩咐马车的车夫,先去了一趟县城中的医馆。 医馆里的大夫德高望重,医术颇佳,在为苗春红仔细看诊了一番之后,松了口气,“原本只是寻常咳嗽,按理来说休养一段时日便能好全。” “大约是这位娘子所居住之处潮湿杂乱,对养病没有半分益处,更是雪上加霜,加上素日饮食过差,身体虚弱,这才导致病情拖的时间太久,成了长期咳疾。” “这病倒也能治,只是大约耗费时间颇长,所需银钱颇多……” 大夫迟疑地看了看宋晴薇和苗家姐妹。 他不清楚她们三人之间的关系,但病人衣着破烂,以她的状况来说,是绝对负担不起这么久的医药费的。 “大夫不必考虑银钱,只对症开方抓药即可。”宋晴薇说着话,拿了钱袋子出来。 钱袋子鼓鼓囊囊,且分量沉甸甸的,彰显着她财力颇强。 大夫顿时松了口气,“老朽明白了,这便开方抓药。” 说着话,大夫便拿了纸笔,按照苗春红此时的症状,有针对性地开上了一副药。 “老朽先开上十副药,一日两副,早晚各一副,煎得浓浓地服下,待这十副药吃完,再来看诊,调整方子。” “多谢大夫。”宋晴薇拿了方子,跟着旁边的药童去药材柜台处抓药。 因为方才宋晴薇发了话,此时的大夫在开药上没有太省俭,十副药下来,连带着诊金,一并花了三两六钱银子。 宋晴薇付钱时并无任何异样表情,苗春红和苗秋翠却是叹了口气。 甚至在宋晴薇带着他们前往雨霖庄的路上时,忍不住向宋晴薇询问到底,想让她们姐妹二人做的,到底是怎样的营生。 到底是怎样的营生,才能让宋晴薇不惜花这样多的银钱,也要将她们带了回去。 此时马车内并无旁人,宋晴薇便也就压低了声音,如实相告,“到了这会儿,我便不再瞒二位娘子了,我想请二位娘子做印书的生意。” “现在书铺售卖的书本,大多是人力抄写,十分费时费力,更是极易出错,字迹潦草等,若是能够像雕刻印章一般做出模板,便可以轻松得到一版书籍,岂非事半功倍?” 宋晴薇这话一说出口,苗春红和苗秋翠立刻互相看了一眼。 这印书的事情,她们两个人是听懂了的。 如宋晴薇所说,如果书本能像印章一般,只需雕刻出一版,而后直接印制上去,便可以大量印制,的确是事半功倍。 而且这样一来,她们做的不过就是雕版印书,而非雕刻印章,也就用不到师父传给他们的独门绝技,也就不会被人发觉她们与曹家有关。 可谓的确是十分适合她们做的事情呢! “只是这样的话,一本书全部雕刻下来,只怕也要费上许多功夫。”苗春红蹙眉道。 她们姐妹两个在曹家跟着师父学习雕刻技艺,平时也读书识字,接触过许多书本。 除了字数颇少的《三字训》以外,世面上许多书的字数皆是万字起,一本书一下子就要雕刻一万字出来,耗费时间可谓颇长。 只怕需要售卖许多许多本书,才能将本钱和人工费用赚了回来…… “所以我想做的是,活字雕版。”宋晴薇笑道。 活字? 苗家姐妹再次愕然。 “就是只需雕刻这本书中出现过的字,每一个字有一个小小的方模子,一整页的书,可以将数个方模子铺成平面组成即可,待下一页时,再重新排版。” 宋晴薇道,“如此,无需一本书单独制一个版,而是制作一个文字印章库出来,需要哪个用哪个,雕刻的成本和功夫就可以大幅下降。” 原来如此! 苗家姐妹顿时眼前一亮。 这的确是一个既能够提升效率,又能大幅度降低成本的办法呢! 一众人皆是十分兴奋,心里已是开始盘算着该如何开始制作这活字雕版。 马车很快到了雨霖庄。 宋晴薇先将苗家姐妹两个人安置到了自己院子里头。 东屋还空着,也有现成的床,简单收拾之后,苗春红和苗秋翠两个人便暂且安顿了下来。 到这里的头一天,需要先做的是洗澡换新衣裳。 现做衣裳肯定是来不及,宋晴薇便让白芷拿出来了她先前的旧衣裳,简单修整一下,拿给苗家姐妹穿。 苗家姐妹因为营养不良身形瘦小,衣裳都显得有些肥大,但她们两个已是许久不曾穿一件完整的衣裳,此时只要能穿上干净完好的衣裳,已是欢喜完毕。 简单安顿之后,苗家姐妹便开始制作字模。 而字模的材料在权衡之下,暂且选用了质地比较紧实耐用的枣木。 苗春红身子有些弱,此时主要负责将一本书中的字尽数统计书写下来。 苗秋翠则是将这些字,一一雕刻成字模。 几日忙碌下来,苗秋翠这里已是雕刻出了两百余个字模。 而宋晴薇则是先从这些字模里面挑选需要的字,先组成了《三字训》中的第一页。 在大模具之中排好字模,缝隙以竹片填平塞紧后,涂墨铺纸,摁压紧实…… 纸张拿下之时,一张清晰工整,且并无任何错字的书页便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如此再印刷上数十页,放在一旁备用,接着做第二页,第三页…… 眼看着一页一页的书轻易地被印好,白芷从最初地震惊,变成了兴奋。 “这可比姑娘抄书来的快多了!” 白芷激动无比道,“若是这般下去,那咱们都可以再开上一间书铺,专门卖书了!” “低声些。”宋晴薇道,“我先前说过,这活字雕版印刷之事,绝对不能让外人知晓!” 第82章 小富即安 “这是为何?” 白芷不解,苗春红和苗秋翠姐妹两个人也不解。 “宋娘子这办法简直是开创了书本印刷的先河,若是推广出去的话,必定能够使得书本价格大幅下降,人人都买得起书本,引起天下轰动。” 苗春红道,“宋娘子说不定能够名垂千古呢!” “只怕并非如此。”宋晴薇笑了笑,反问了一个问题,“我并非天下第一聪明,我能想到的事情,旁人也一定能够想到。” “且像你们这样的印章雕刻师也十分常见,为何这活字雕版印刷并不曾天下普及呢?” 这…… 一众人顿时语塞。 是啊,这不算是十分困难之事,为何并不曾普及,仍旧是靠人力来抄书呢? “全天下百姓众多,倘若书本成为人人可买,人人皆可阅读之物,那上位者还如何管理寻常百姓?” 宋晴薇叹了口气,道,“那些将书本视为财富,垄断知识之路的人,还如何将旁人排除在外?” 这两个问题,登时让白芷和苗家姐妹语塞。 是啊,就好比她们手中简单的一些手艺都要视若珍宝,当做安身立命的本钱,不敢轻易教别人,生怕被抢了饭碗。 那些靠书本安身立命之人,自然更加不会如此了。 所以,活字印刷这种事情,她们偷偷摸摸地用了,印了书本,赚上一些银钱也就是了,切莫要大声张扬。 否则若是挡了旁人的财路,那倒霉的便是她们了。 几个人皆是点了点头,“我们明白了。” “所以,此事非但不能声张,更是不能印刷上太多,只需赚些银钱,能让日子过得富足即可。” 宋晴薇笑道,“正所谓,小富即安嘛。” “姑娘说的对。” “宋娘子说得对!” 她们皆是历经了些许风浪之人,此时自然明白这句话,也按着宋晴薇所说的来做。 平日做事之时,紧闭院子门,不许外人进出,以求能够对此保密。 而对于宋晴薇接了两个陌生人到住处,且这两个人似乎私下在做一些什么不为外人所知的事情,刘四成看得分明,却并不过分去打听。 人嘛,总归有些自己的事情。 与他无关,少打听为妙。 这是刘四成为奴多年得来的经验,亦觉得这是生存下去的准则。 再来,刘四成现在的关注点,在宋家。 也不知道,他家那口子,现如今把事情办的如何了…… 此时,远在德化府城的宋家,郭氏正抹了一把眼泪。 因为此时她的儿子刘元宝,此时正咳嗽不断。 一声高,一声低,只咳得一张脸涨得通红,似连气都上不来。 郭氏一边不停地抚着他的后背,帮着他顺气,一边端了碗到他嘴边,“快,喝口水。” 刘元宝十分顺从地喝了一口水,只是这一口水下去,似乎呛到了,让他咳得更加厉害,连坐都坐不稳,干脆趴到了床上。 “怎么好端端地,咳成这个样子?”唐妈妈关切询问,“可请了大夫,大夫怎么说?” “大夫来看了两回,也给开了药,可这汤药一副一副地吃了下去,却也始终不见好转,反而更加严重了一些。” 郭氏说着话又抹了一把眼泪,“真是不知道这些大夫都是怎么回事,竟是连个咳嗽都治不好。” 郭氏说着话,整个人哽咽起来。 唐妈妈看的有些揪心。 她终身不曾婚嫁,无儿无女,从未体会过做母亲的滋味,但这并不妨碍她有慈母之心。 尤其郭氏到底是跟着他们一并从方家嫁到这里的,方家的老人,两个人之间,也算有那么点情谊。 唐妈妈此时,生出了些许为郭氏担心的真心。 但这份担心,片刻后却也消失殆尽。 她们之间有情义又如何,到底比不得她与二夫人之间的情谊。 她今日来的目的,除了看一看这刘元宝到底是个怎样的境况,再来便是要替二夫人想一想,如何找了刘四成一家的麻烦和把柄。 在想了想之后,郭妈妈开口提议,“不如去请了回春堂的大夫来瞧一瞧?” 回春堂,是整个德化府城里面,最知名,最大的医馆。 里面的几个大夫医术出众,妙手回春,备受人赞誉。 但同时,也是整个德化府城里面,诊金最贵的医馆。 单单是诊脉瞧病,便需五两银子,汤药费用另付,若是遇到施针,施救等,还要额外加银子。 郭氏一听这个,面露为难之色,“不瞒老姐姐,我倒是有心想去回春堂,可这诊金属实太贵,再来,我也怕主家知道了,不高兴……” 主子家里头,若是寻常的把脉看诊,也只不过是请寻常大夫,除非老夫人,二老爷和老夫人身子不舒坦,才会去请回春堂的大夫。 她们不过就是寻常奴仆,张口就要回春堂的大夫,只怕三老爷和三夫人那边知道了,要在背后嘀咕二夫人这里纵容奴仆。 “都到了这个份上,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 唐妈妈道,“先请了大夫过来,看看病症是否严重再做其他打算,若是银钱不够,周遭借上一借也就是了。” “至于怕旁人知道这事儿,这天儿马上就要黑了,你趁着夜色去,悄悄地来家里头瞧,只要咱们不说,谁又能知晓?” “往后就算旁人知道了这件事,二夫人那边有我在,我必定给二夫人解释清楚就是。” “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二夫人最是和善宽容之人,又身为母亲,必定是能够理解你现在身为母亲的难处,体谅一二的。” 唐妈妈的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郭氏踌躇片刻之后,咬了咬牙,“老姐姐说得对,我这就去!” 说罢,只交代底下小丫鬟陪着唐妈妈照看刘元宝,她则是披着朦胧的夜色,急匆匆去回春堂。 而唐妈妈,在郭氏离开之后,立刻离开了房屋,到院子里头待着。 一是因为这会儿屋子里面显得着实有些闷热。 二是那刘元宝咳得实在有些厉害,她有些担心会不会是肺痨等类的病症。 那种病症似会传染,她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第83章 肺痨 大约一顿饭的功夫后,郭氏带着回春堂的章大夫回到了自家院子。 “劳烦大夫给仔细看上一看,我家元宝到底是何病症,为何会咳嗽得如此厉害?” 郭氏满脸担心。 而章大夫在看到刘元宝咳嗽的架势时,也是眉头微皱,从药童拎着的箱子里翻出轻纱,挂在自己的脸上,更拿了布条放在刘元宝的手腕上,这才开始搭脉。 一看大夫这个架势,唐妈妈顿时心头一惊,趁着郭氏不注意,急忙出了房屋,再次到了院子。 到了院子之后,便赶紧从院子里面的水缸打上一盆水,洗洗手。 忙活完之后,更是站到了院子门口的位置,探着脑袋,只等着看最终的结果。 很快,唐妈妈听到了屋子里面传来的哭声,紧接着是郭氏的喊声,“大夫,就算是我求求你,救救我儿子吧。” 而后,唐妈妈便看到了章大夫从屋子里出来。 逃也似的。 一边走一边道,“见谅在下医术不精,病人已是药石无医,再无任何治愈之可能,还是尽早安排后事吧。” 说罢,急匆匆地离开。 因为走的过于匆忙,连走的时候撞到了唐妈妈都没有做任何反应。 看这个状况,那刘元宝是不成了? “大夫怎么说?”唐妈妈询问,但脚步却犹豫着不敢上前。 郭氏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哽咽道,“大夫说是肺痨,治不好了……” 果真是肺痨? 唐妈妈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但也庆幸她方才并不曾靠近地过于厉害。 “事情既已至此,郭妈妈你也别太伤心了,不如听大夫的,尽早安排一下后事。” 唐妈妈道,“二夫人那边,我去说上一声,你这几天也不必来院子里面当差了,先好好照看元宝吧。” “二夫人那边还有许多事情要忙,我也就先告辞了,郭妈妈你节哀……” 说罢,唐妈妈便快步离去。 直到走远之后,唐妈妈还能听到院子里面传来的郭妈妈的哭声。 悲切凄厉。 唐妈妈叹了口气。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确是十分残忍之事。 但话又说了回来,这人活在世上,不就是一个接一个残忍的事情吗? 唐妈妈回到宋家之后,先回到自己的住处,洗了个澡,换了身衣裳,又用艾草好好熏了熏,这才敢去见方氏。 二老爷今日歇在了书房,并不在方氏处,方氏正在摆弄一盆开的极盛的茶花。 见唐妈妈进来,且带着满身的艾草味,微微皱眉,“状况不大好?” “夫人明鉴。”唐妈妈福了一福,“请了回春堂的大夫来瞧的,说是肺痨,药石无医,只能等死。” “幸好,当初刘元宝刚刚有些咳嗽的时候,二夫人便一片仁心,允了那刘元宝回家歇息,少爷那里,大约并不会有所牵扯。” “但为求稳妥,老奴这就着人去请个大夫回来,给少爷看上一看,顺便也梳理一下少爷身边跟着伺候的人,以防不测。” 唐妈妈考虑的十分周到。 方氏点了点头,“便按着妈妈所说的去办吧。” 而后又紧皱了眉头,“还真是晦气的很,早知道有这档子事,就不该安排了那刘元宝去少爷院子里头,只在外面做些粗活就是。” “夫人也是仁心,想着刘庄头和郭妈妈两个到底是家中的老人,给他们的儿女安排个好的差事而已。”方妈妈垂首说道。 “是啊。”方氏换上了一副笑意,“本是想着家生的奴才稳妥,我既是他们的主子,自然也要为他们谋划个好的前程。” 只是,在奴才不中用的时候…… 方氏顿了顿,“打发人给郭妈妈送上十两银子吧,这段时间让她不必来院子里头当差,等料理完刘元宝的事情再回来吧。” “是。”唐妈妈应声,“夫人,老奴方才回来的时候,听到底下人议论说老夫人这两天不太舒坦?” “这人上了岁数,不舒坦也是寻常事。”方氏不以为然,“你去问一问,看要不要给老夫人请个大夫看看。” 唐妈妈没有立刻应声,而是看向方氏,“夫人,三夫人那边似乎已经去老夫人那边了,若是夫人这边只派了老奴去,会不会显得……” 对老夫人不够重视? 方氏正在修剪花枝的手顿时一顿,愠怒爬上脸颊,片刻后,将手中的剪刀放到了桌子上头,“这三房,竟还是不死心?” “三房从来都是面上看着柔顺听话,可老奴总觉得,那两口子,怎么都不是省油的灯。” 唐妈妈低声道,“尤其是三夫人,素来也不用张罗管家这样繁琐的事情,落得一身轻松,平日大把闲暇的时间,不是陪着老夫人用膳,就是陪着老夫人焚香礼佛,要么便是带着自家的哥儿姐儿的,在老夫人跟前玩闹。” “老夫人上了年岁,最是喜欢这种含饴弄孙,清闲中又热闹的日子,难免会对三夫人多喜爱几分。” “若是这般下去,老奴害怕……” “怕什么?”方氏不以为然,“她再如何讨老夫人欢心,老三却是一个扶不上墙的,老夫人虽然上了年纪,却还没有糊涂,不会想着把家业交到三房的手上。” “无外乎便是老夫人高兴了,从自己的私房里面,拿上些东西,随手给了三房罢了。” “这跟随手给猫儿狗儿一根骨头似的,为的是让猫儿狗儿多陪着她玩一玩罢了。” “这个道理,我们懂得,老夫人自己更懂得,大约唯有老三两口子看不懂,还以为往后有可能呢!” 方氏对三房夫妇完全不屑一顾,“不必理会这两个跳梁小丑,待会儿你去的时候,只跟老夫人说,我身子不适,早早歇下了,待好一些了,再向老夫人请安。” “是。”唐妈妈应声。 待出了门后,让底下小丫鬟带上方氏院子里头的小厨房做的牛乳绿豆糕,往老夫人的院子而去。 此时,老夫人正坐躺在塌上,旁边的三夫人柳氏,正端了一碗汤羹,亲自喂老夫人食用。 更是笑道,“知道母亲喜欢喝莲子羹,儿媳特地亲手剥的莲子,为母亲熬煮了汤羹。” 第84章 不敢 “这熬羹汤的水,也是儿媳亲自从荷叶上收集的露水呢。” 听着柳氏这么说,老夫人一张脸满都是笑容,几乎笑成了一朵金丝菊,“还是你有孝心。” “为母亲尽孝,是儿媳的本分。”柳氏笑道,“儿媳还安排了下个月十五入上清寺祈福之事,到时候母亲身子肯定也好了,儿媳就陪着母亲一同去祈福。” “望神灵保佑我们宋家万事顺遂,保佑母亲身体康健,福寿绵长。” “好,好。”老夫人脸上笑意更浓。 婆媳两个人正高兴热络地说着话,底下小丫鬟到了跟前,“老夫人,三夫人,二夫人身边的唐妈妈来了。” “让她进来吧。”老夫人道。 “是。”小丫鬟福了一福,出去传话。 柳氏扯了扯嘴角,“母亲身子不舒坦,二嫂不说来瞧一瞧,只是派了一个身边的妈妈过来,也不知道是要做什么。” 这话,碰巧被进来的唐妈妈听了个清楚。 唐妈妈面色一沉,但仍旧是满脸堆笑,依次行了礼,“老奴见过老夫人,三夫人。” 而后笑盈盈地端出牛乳绿豆糕,“老夫人,二夫人知道老夫人身子不舒坦,特地吩咐老奴带了老夫人最喜欢的牛乳绿豆糕,希望老夫人能够喜欢。” “二夫人原本是要亲自来的,只是这段时日家中事务繁多,大少爷那边因为求学的也十分费神,二夫人身子受不住,从早起就头疼的厉害,方才老奴摸了摸,又有些发热。” “二夫人怕过了病气给老夫人,因而不能前来,但二夫人挂念老夫人的很,还说等明日一早,就来向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闻言,点了点头,“既是二夫人身子不爽利,就多歇息两日,我这把老骨头也是上了年纪,时不时就找些麻烦,并不是什么大事,让她不必放在心上。” “请安的事儿也不用那么着急,等身子好利索了再来也不迟,咱们一大家子都指着她一个人操劳,可不能把身子给累垮了。” 说着话,老夫人吩咐身边的大丫鬟,“花梨,去我的库房里头,拿上两株山参,让唐妈妈给二夫人带了回去补身。” “是。”花梨领命而去。 唐妈妈则是连声道谢,“老奴替二夫人谢过老夫人。”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话?”老夫人抬手,“你去吧。” “是,老奴告退。”唐妈妈将牛乳绿豆糕放下,起身告辞,跟着花梨一并去拿山参。 柳氏见状,忍不住撇了撇嘴。 她在这儿又是侍奉,又是安排的,忙活了好几日,竟是不如二房那个贱蹄子撒个娇得来的东西多。 真气人啊。 柳氏的不悦尽数写在了脸上,也尽数都落在了老夫人的眼中。 老夫人的眼眸不自觉地垂了垂。 这个老三媳妇,还真是一点耐性都没有,城府连老儿媳妇的十分之一也没有。 不过这样也好,这样的人在她身边侍奉着,她也能稍微安心一点。 她上了年岁,也活不了多少年。 有人费尽心思地讨好,哄着她高兴,也就是了。 老夫人抬起了脸皮,笑了一笑,“说起来,芸儿那丫头,也快十二岁了呢。” “是啊老夫人,今年本命年。”柳氏笑道,“生辰就在下个月。” “虽说小孩子过生辰不是什么大事儿,可赶上本命年,就又不一样。” 老夫人道,“我陪嫁的东西里头,有一对海棠步摇,本不是什么稀罕物,但那海棠花上的珊瑚质地颇佳,颜色也好看,最是适合小孩子戴。” “过几日我让人找了出来,给了芸丫头,让她生辰的时候戴,也好看些。” 老夫人家世不俗,当初嫁到宋家,实打实是低嫁,婚后更是依靠娘家将整个宋家给扶持了起来。 听说当年老夫人的陪嫁有整整七十二抬,且每口箱子里面都是实打实的满箱,连手都插不进去,称得上是十里红妆。 老夫人手里头的东西,可以说是东西好,数量多。 柳氏成天黏在老夫人的身边,为的也就是这些东西。 眼下见老夫人出手就是一对海棠步摇,当下一张脸笑成了牡丹花,“谢谢母亲,我明日就让芸丫头来向母亲请安,谢祖母赏赐。” 这谢了赏,老夫人就算是想要反悔,也是不行了。 东西也就实打实算是落到了口袋里面。 柳氏的心思,老夫人都看到了眼里,只笑了一笑,并不揭穿。 等喂完老夫人喝莲子羹,又陪着老夫人说了一会儿话,眼看时辰不早,柳氏便告辞离开。 但在回去的路上,柳氏想了一想,拐到了方氏的院子。 方氏此时已经要歇下了,听到柳氏来,当下就有些不悦。 方才唐妈妈回来后,已是将当时的状况尽快告诉了她。 柳氏对她颇有微词,甚至想方设法地在老夫人跟前挑拨,这会儿刚从老夫人那出来,就来她这里,必定是不怀好意。 方氏懒得跟柳氏这样蠢笨的人多费精神,只让唐妈妈去应付,说是她刚刚服了药,歇下了。 唐妈妈照着方氏所说的回了柳氏。 柳氏却是扯了扯嘴角,“睡下了?” “只是不知道二嫂这是真的睡下了,还是因为不想见我,谎称睡下了?” “三夫人说笑了。”唐妈妈道,“我们二夫人的确是睡下了,若是三夫人不信的话,不如亲自去看一眼?” 亲自去看一眼? 柳氏倒是想去。 把总是高高在上的方氏的脸皮撕下来,扔到地上,再踩上一脚。 但是她却又不敢。 无论方氏到底有没有睡下,既然她说睡下了,那就是睡下了。 她如果执意要去她院子里头,以方氏的性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会把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让整个宋家都知道。 到时候,所有的人都会说她这个做弟妹的胡搅蛮缠,扰了病中的二嫂歇息。 柳氏想了想,把这个念头咽了下去。 “你这话说得,好似我不相信二嫂一般。”柳氏给自己描补,“我不过就是觉得二嫂病了,我这个做弟妹的是不是应该去看望一番而已。” 第85章 无巧不成书 “可现在时辰不早了,我觉得也不该打扰二嫂歇息,就先不去了。” 柳氏扭头离开,“跟二嫂说上一声我来过了。” “是。”唐妈妈应声,“三夫人慢走。” 柳氏抬脚离去。 唐妈妈冷笑了一声,也转身回了院子。 郭妈妈的儿子刘元宝得了肺痨之事,在第二天的时候便传遍了整个宋家。 所有人都大惊失色,唯恐避之不及。 那些先前和刘元宝有过接触,和郭妈妈有过接触的人,面上装作无事,实际上却都私下里去瞧了大夫,看自己是否安然无恙。 而在厨房做事的郭妈妈的女儿,刘红玉,也在厨房管事的提议下,让她回去歇息几日,待没有任何问题了,再去厨房做事。 离开厨房的刘红玉无处可去,只能回到了家中,暂且帮着郭妈妈一并照顾弟弟刘元宝。 一来是期盼着老天有眼,能让刘元宝有活命的机会,二来也是想着倘若真的回天乏术,也算是陪着刘元宝走完最后一程。 有大夫在郭妈妈家的院子里进进出出。 院子上面,整日飘满了浓郁的汤药气味,回荡着持续不断地咳嗽声。 日日鲜包子铺的生意,一日比一日红火。 活字印刷这边,也进行的颇为顺利。 宋晴薇的手中,已是有了上百本的《三字训》、《千字文》和《兔园册》。 眼看书本的数量颇多,宋晴薇开始进行售卖。 但为避免过于引人注目,宋晴薇去售卖书本的时候,去了不同的书铺,且一次性没有带太多,只带上了十多本书。 书铺的伙计见到宋晴薇,意外之余,满都是惊喜,“还以为宋娘子生意繁忙,宋娘子的兄长就不会再抄书售卖了呢。” “生意虽忙,但到底不是我们家独有的,唯有抄书这种生意,赚的钱才是自己家的,兄长自然不能荒废。”宋晴薇笑答。 生意上的事情,往往牵扯颇多。 伙计知晓这种状况,便也不过多说这件事情,只笑着点头,“旁的不说,只要宋娘子的兄长还愿意抄书来卖就好。” 毕竟宋晴薇每次带过来的书品质好,字迹佳,错误又少,自然也就卖的好,没那么多麻烦事。 这样的生意,伙计当然愿意做。 “承蒙小哥儿不嫌弃。”宋晴薇笑着把书本拿了出来,放到柜台上头,“劳烦小哥儿看一看,算一算价钱吧。” 伙计按着惯例,翻看了一番。 这一翻,伙计的眼睛,顿时一亮。 这次的书,字写的更加工整,大小均匀,字的间距把握地也比从前更好。 可以说,整体比从前还要好上几分。 “宋娘子兄长的字,比从前似乎更好了一些呢。”伙计惊叹,“看起来,宋娘子兄长的心态,十分平稳呢。” 字如其人,更能表露人的心态。 寻常书生抄书之时,多少因为赚钱之事有些急躁,这字即便写的工整,但笔画上仍旧会略显潦草敷衍之意。 可这些书上,没有分毫这样的感觉。 这是十分难得之事。 伙计惊叹,同时又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即便如此,大约是不能再往上提价了。” “无妨,只按着从前的价格即可。”宋晴薇并没有奢求太多。 伙计见宋晴薇十分爽利,越发觉得与她做生意颇为省事,剩下的几本书也不再一页一页的翻阅,只大略瞅了一眼之后,便数了书本数量,计算银钱数额。 这家铺子,宋晴薇得到了二两银子。 下一个书铺,再卖掉一部分书本,宋晴薇得到了三两二钱银子。 再下一个书铺,是二两六钱…… 等所有的书铺跑下来之后,宋晴薇一共得了十两三钱银子。 这是这二十来天,有关印刷书本的全部收益。 刨去成本的话,这次一共赚了四两银子。 利润比不算高。 但这次有很多一次性的投入,往后再进行印刷时,就不用再像现在一样投入这么多。 以后的利润比差不多能达到六成。 还是不错。 只是产出实在有限。 不是因为苗家姐妹雕刻字模和干活的速度跟不上,而是实在不能印刷太多。 印刷太多的话,十分容易让书铺起疑,觉得这书来得莫名其妙。 人一旦有了疑心,就会想着刨根问底,对于她来说,颇为不利。 在赚更多安全和确保安全之间,宋晴薇还是选择了后者。 决定让苗家姐妹放缓做活的速度,这样每隔一段时间,她再去卖一批书,也显得颇为合理。 宋晴薇打定了主意,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而后握了握拳头。 这个神态和动作,尽数落在了沈执年的眼中。 沈执年走上前,“宋娘子。” “沈大人?”宋晴薇对于在街上遇到沈执年这件事情,颇为意外,“这么巧,竟是在这里遇到沈大人。” “是啊,我也觉得十分凑巧,竟然在这里遇到了宋娘子。”沈执年不自觉地翘了翘嘴角。 他不过就是在下衙后随意出来逛一逛,感受一下秋高气爽,不曾想竟是遇到了宋晴薇。 还真是巧得很。 正所谓,无巧不成书。 这么巧的话…… “宋娘子刚刚从书铺出来,是要买书吗?”沈执年好奇询问。 “来卖书。” 她往后还要经常来卖书,不是什么秘密事,宋晴薇也就没有刻意隐瞒,直接说了实话。 “卖书?”沈执年扬起了眉梢。 “对,抄录书本,再拿到书铺中售卖银钱。”宋晴薇顿了顿,“嗯,这都是家中兄长抄录的……” 这话说得不真实,宋晴薇不自觉垂了垂眼眸。 兄长? 沈执年的眼睛睁大了些许。 前些时日,他已是让山炎派人去打听过了宋晴薇的具体状况。 德化府城宋家的嫡长女,父母双亡,因命中带煞被送到了雨霖庄内休养。 说是休养,实际上是被整个宋家彻底抛弃。 如他被沈家抛弃一般。 但不同的是,宋晴薇是因为父母都不在人世,才会如此。 而他,则是被他的亲生父亲,完全抛弃。 如果仔细论起来的话,他似乎比宋晴薇更加凄惨一点。 等等…… 现在好像不是比这个的时候。 第86章 海底针 关键处在于,宋晴薇即便与那刘四成合伙做了生意,但仍旧还要售卖书本…… 且为了避嫌,不得不谎称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兄长出来,为她打上些许掩护。 宋晴薇的日子,远比他想象中的艰难。 她也太需要更多银钱和实力了。 沈执年心思动了动,“宋娘子若是要售卖书本的话,不如将书本售卖给我?” 沈执年,要买书本? 宋晴薇有些诧异,但片刻后,冲沈执年福了一福,“若是沈大人只是想帮着我解决燃眉之急的话,我大约要辜负沈大人好意了。” “一来,我现如今的日子并没有差到需要有人刻意帮扶的地步,所以大人不必如此。” “二来,售卖书本是一个正当生意,既然是生意,便需按照生意的方式来做,我这里的书本数量不算少,往后持续也会有,大人若是帮扶,也是持续不了多久的。” “所以……” “宋娘子误会了。”沈执年打断了宋晴薇的话,“如宋娘子所说,这是一桩生意,我想与宋娘子谈的,也是生意。” “宋娘子这里既有许多书本,碰巧我名下有书铺的生意在做,书铺平日也是进货收书,若是宋娘子这里的货东西不错,自然可以与宋娘子一并做生意。” “原来如此。”宋晴薇再次福了一福,“是我多想了,还请沈大人莫要怪责。” “不知者不为过,且宋娘子本心也是不愿过多劳烦他人,自然可以理解。” 沈执年笑道,“只是既然宋娘子要与我一并合伙做生意,还请宋娘子先拿上一些书本来看看品质。” “依沈大人所言。”宋晴薇道,“我明日便将书本送来,只是不知道……” 是要送往县衙,还是…… 沈执年笑道,“我家就住在县衙后面的青松巷中,明日正值休沐,宋娘子可将书本送往家中。” “是。”宋晴薇点头,“那明日便去沈大人府上拜访。” 两个人约定了时间和地点,便各自告辞。 对于一下子有了一个新的生意合作伙伴,且对方还是清丰县县尉之事,宋晴薇十分欢喜。 与朝廷官员一并做生意,最大的好处便是无人敢寻衅滋事,可以免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从最初开始摆摊做小生意以来,宋晴薇因为各种市井小麻烦不断而十分头疼。 现在一想到能够摆脱这样的困境,宋晴薇就顿时松了口气。 尤其这位沈大人看着性子虽然严肃,但实际似乎是一个讲人情,心地良善之人。 有这么一位合作伙伴…… 宋晴薇的唇抿了又抿。 总之,好处多多! 而在宋晴薇离开之后,沈执年旁边的山炎却是好奇询问,“公子的名下的确是许多田产和生意,可小的不记得公子名下有书铺生意吧。” 还是说,他记错了? “以后就有了。”沈执年道。 山炎,“……” 合着,这生意是现有的? 不过也是无事,公子已是有了那么多的田产和铺面,就算再添上一个书铺,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这书铺,怎么看都像是因为宋娘子才有的? 难不成…… 山炎犹如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兴奋地看向自家公子,“公子,难不成你……” “我怎么了?”沈执年斜了山炎一眼。 疏离之中带了些许冰冷。 警告意味十足啊。 山炎顿时住了口,把想说的话顿时咽了下去。 自家公子好像还有点不大愿意挑明? 罢了罢了,公子心,海底针,他不说就是。 有些事情啊,心知肚明也就是了嘛。 “没,没什么。”山炎急忙改了口,“小的就是想说,公子总算是想起来那些生意了呢,若是那些掌柜的知晓此事,必定个顶个的欢喜呢。” 沈执年资产颇多,但他素日并不怎么关心,以至于那些田地的庄头管事,铺子的掌柜们,许多时候做起生意来,也显得有那么点无精打采。 要是让那些管事知晓公子想着做书铺生意,真不知道那些管事和掌柜会高兴成什么样子。 只怕要每天都要烧香拜佛,祈求着书铺这桩生意,能落到他们的头上呢! 沈执年并不说话,但目光中再无方才的冰冷,只背了手,抬脚继续往前走。 宋晴薇回到家中之后,便从印刷好的书本中挑选了一些,准备着第二天给沈执年带去。 甚至在想了想之后,交代桂妈妈在第二日晨起时,蒸上一些包子。 沈执年最初在包子摊买过包子,而现在日日鲜铺子开张之后,他似乎也时常光顾。 那沈执年大约是十分喜欢吃包子的吧。 带上一些包子去当做礼物,顺便表示一下她对这桩生意的诚意,宋晴薇觉得十分合适。 连白芷都点了点头,“姑娘考虑的周到,那沈大人家世看着不俗,寻常东西大约也是不缺的,这种日常又投其所好的东西,反而更加容易让沈大人满意。” “不错。”宋晴薇点头,笑着夸赞,“白芷现如今是越来越进步了呢。” 已然从以前那个憨傻无知的小丫头,成了一个能够揣测人心,察言观色的小机灵鬼呢。 “那是。”白芷笑眯眯地,“有其主必有其仆,姑娘这么聪慧,那我说什么也不能拖了姑娘后腿嘛。” 姑娘是要回到宋家,夺回属于她的东西的。 她既然要陪着姑娘,当然也要慢慢成长才行。 为了帮姑娘,也为了自己能够存活。 宋晴薇看着白芷,会心笑了一笑。 而回到家中的沈执年,在简单地吃了晚饭之后,便让山炎准备笔墨纸砚。 山炎只当沈执年是要写字,却不曾想,在他铺好了纸张,研好了墨后,沈执年却是提笔在纸上绘图。 不是寻常的图画,是简单的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城池,城池的名称旁边,都书写了几行小字。 山炎仔细瞧了瞧之后,顿时瞪大了眼睛。 因为那几行小字写的不是旁的,正是每个城池之中,属于沈执年的田产或者铺面的名称及简单状况。 沈家家底颇丰,沈执年的母亲白氏一族更是不俗,因此沈执年身为家中嫡长子,在还不曾出生之时,就拥有了太多人难以拥有,甚至难以想象之物。 第87章 登门 即便是之后沈执年的父亲娶了继室,变着法儿地从他手中拿走了许多东西,沈执年现在仍然拥有二十多处田产,四十多个铺面。 这些铺面,遍布各处,规模不一,但因为当初沈执年母亲白氏派去的管事和掌柜皆是精挑细选过的可靠之人,这些铺面九成都十分赚钱。 剩下的,则是在不亏本的基础上,略有些小赚。 但这些铺面的状况,都记录在账簿上面,山炎虽然看过,但若是想要了解具体状况,也得去翻看了账簿才能知晓。 而现在,从来都不翻看账簿,甚至连每年管事前来汇报状况,只是粗粗听一耳朵的沈执年,竟然把所有的状况,事无巨细记得清清楚楚? 自家公子,当真是过耳不忘? 属实厉害! 山炎看沈执年的目光中全都是钦佩。 而沈执年却并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反而是端详起了这些铺子。 在沉思片刻之后,将其中的一些铺子拿笔圈了起来,交代山炎,“给这些铺子的管事送信儿,立刻把现在的铺子关停,重新整修,准备开成书铺。” “是。”山炎应声,将纸上被沈执年圈起来的铺子名称尽数誊抄下来。 只是这越誊抄,山炎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被沈执年圈起来的,有十六处铺子。 这十六处铺子里面,除有两个生意一般的,其余的皆是生意红火,岁入超过两三千两的好铺面。 这样的铺面,自家公子竟然要拿去开盈利状况还并不清楚的书铺。 这这这这…… 自家公子,当真是打算千金博美人一笑了不成? 山炎嘴角忍不住抽搐了起来。 沈执年看他面容几近狰狞,抿了一口茶水,“有什么不妥吗?” “没,没什么不妥。”山炎强颜欢笑。 反正这些都是公子的资产,公子高兴就好。 而待山炎誊抄完所有铺面,根据所有铺面的距离远近,开始张罗着派人前去送信儿之时。 沈执年则是重新拿上了一张纸,开始写信。 待写完之后,放入信封,用了蜡封,交给了山炎,叮嘱道,“派可靠的人,送往秦王世子手中。” 秦王,是当今皇帝的胞弟,而秦王世子,与沈执年一并长大,二人关系十分亲密,堪比兄弟。 “是。”山炎接过信件,急忙派稳妥的人去送信。 翌日,宋晴薇早早准备好了各种书本和一应包子,在上午的时候,来到了沈执年所说的,县衙后面的青松巷。 青松巷中的人家不多,宋晴薇很快找到了沈府,抬手叩门。 很快有人应门,在得知来人是宋晴薇之时,立刻毕恭毕敬,“公子早已在花厅等候,还请宋娘子随小的来。” 说罢,便引着宋晴薇和白芷两个人往花厅而去。 宋晴薇跟随门房一路往里走,期间,略略打量了沈府环境。 宅院似乎新整修过,整体布局十分大气,但细节处也十分考究。 铺路所用的石子种类,甬路两侧的七色风灯石柱,角落中栽种的翠珠,错落有致的四季花卉,甚至连窗上糊着的菱纱,无一不彰显着居住在此处之人的品味。 看起来这位沈大人,出身甚是不俗。 而这样的人,竟然看得上贩书这种小生意? 还是说,越是这样的人,越是喜欢管上一些小事,彰显一下所谓的细节决定成败? 宋晴薇不解,决定待会儿与沈执年谈生意之时,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下,看一看沈执年的真实目的。 很快来到了花厅。 此时的沈执年,正在喝茶。 天青色的钧窑茶盏,里面青色的茶水正漾起了些许涟漪,泛着宋晴薇前世今生都不曾闻到过的茶香。 “沈大人。”宋晴薇福了一福。 “宋娘子请坐。”沈执年抬手,亲自端了一盏茶,放在宋晴薇的面前,“刚刚泡好的茶,不知道是否合宋娘子的口味。” “多谢沈大人。”宋晴薇施然落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住点头,“茶水清冽,香味醇厚,后味回甘,带有清明透彻之意,是极好的茶。” 沈执年见宋晴薇张口便说到了这茶水的关键之处,唇角微扬,“此茶名为听雨茶,较之寻常的茶叶,格外清香,品之令人宁静,犹如清明雨上。” 听雨茶? 宋晴薇搜寻了自己和原主的记忆,并没有关于听雨茶的任何信息。 想来,这应该是一种并不在市场上流通的独特品种。 宋晴薇点了点头,“听雨茶,名字清雅,与茶水的滋味十分符合。” “只是这听雨茶虽然滋味美妙,倒不如宋娘子带来的包子香气浓郁呢。” 沈执年打趣了起来。 宋晴薇也忍俊不禁,把食盒拿到了桌子上面,“先前见沈大人似乎十分喜欢日日鲜的包子,便让家中的桂妈妈做了一些来,带给沈大人,还望沈大人莫要嫌弃。” 宋晴薇一共带了十二个包子过来。 四个酱肉馅儿的,四个韭菜鸡蛋河虾馅儿的,还有四个是红油豆腐馅儿的。 前两种馅料,都是日日鲜包子铺里面有的,而后一种,则是宋晴薇让桂妈妈单独做的。 红油豆腐,鲜香麻辣,吃起来滋味格外浓郁,且红油的汤汁此时已经微微渗透了包子皮,看起来格外诱人。 沈执年当下便觉得肚子里面的馋虫蠢蠢欲动。 他明明刚刚吃过早饭,现下竟是觉得又饿了,只恨不得要将那包子直接塞入口中。 但一想到这样的话显得十分失礼,沈执年便将想吃包子的念头强行压了下去,只冲宋晴薇道了谢,先让山炎将包子拿了下去。 而山炎收拾包子之时,沈执年却也没有忘记小声叮嘱他,包子一定要妥善保管。 甚至叮嘱了足足三遍。 山炎,“……” 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觉得他会偷吃吗? 他明明就没有这个念头好不好? 公子这属实也是有些太看不起人了呢! 山炎忿忿不平,拿着袖子把嘴角擦了又擦。 宋晴薇把带来的一些书本放到了桌子上面,“沈大人请看,这是我们抄录书本的一些样品,大人看看品质如何?” 第88章 太大 沈执年把书接了过来,端详一番之后,翻阅了几页。 书本装订的十分规矩整齐,而里面的字,也是娟秀工整,行文规整。 可以说,这样的书,无论拿到什么书铺里面,都是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存在。 是能够售卖上一个不错价格的。 但是…… 沈执年在接连又翻了几页,看到同样的字写的一般无二,没有任何区别之时,眉梢忍不住扬了一扬。 果然,跟他猜想的一模一样。 这个宋娘子,还真是聪慧。 也足够大胆、细心。 沈执年一边翻阅手中的书本,一边问宋晴薇,“宋娘子,你这书,一天能印刷多少本出来?” 印刷? 所以这是看出来了? 宋晴薇抿了抿唇,“不瞒沈大人,目前只用了两个人做活,印刷数量并不高。” “《像三字训》这样的书,在雕刻好字模之后,加上排版和印制,一天大约就是三五十本。若是像《千家诗》这样的,大约要三五天才能出这么多本。” “确实印刷数量不高。”沈执年点头,“但若是追根究底,也是宋娘子这里并不想印刷太多本,更不想声张的缘故。” 宋晴薇忍不住挑了挑眉。 这个沈执年,还真是什么都看的足够透呢。 既然对方已经看透,宋晴薇便也没有隐瞒,只照实道,“大人英明,的确如此。” 沈执年再次点头,“这样的确是稳妥一些,也并不引人注目,只是这样低的产量,若是想要赚钱,只怕是赚得也不多。” “倒是不如只让苗家姐妹做雕刻字模之事,再找些稳妥之人做排版、印刷、装订之事,这印刷书本的效率便能大幅提升。” “日产出量达到一定程度,便可将大量的书本运往各处,对外售卖,赚更多的银钱……” 沈执年的这些话,听得宋晴薇眉头一皱。 这样的话,生意做的是不是太大了一些? 她没这样大的资本,更没这样大的本事。 宋晴薇想了想,开口道,“沈大人……” “宋娘子想说什么,我明白。”沈执年道,“不过宋娘子不必担心这种事情,我已告知秦王世子,此事以他的名义来做。” “印刷作坊之事,由我来筹办,同时各处售卖书籍的铺子,也皆由我来提供。” “如此,印刷书本之事,即便被人知晓,也不会有人敢提出质疑,即便有人提出质疑,也只会去找寻亲王世子和我,并不会找到宋娘子的头上。” “此外,我知晓苗家姐妹之事,做事之时也会谨慎小心,不会让她们二人有任何可担忧之事。” “听起来,十分不错。”宋晴薇点头,却又苦笑,“但这桩生意听起来,似乎便与我无什么干系了。” “宋娘子此言差矣。” 沈执年笑道,“我能想到做这个生意,全都得益于宋娘子,且苗家姐妹善于雕刻,还需从宋娘子这里将她们请了过来。” “此外,宋娘子擅长生意,我还想拜托宋娘子帮忙管理印刷作坊,以求能够让这桩生意顺利进行。” “所以我想了想,这印刷作坊的收益,便与宋娘子七三分吧,宋娘子以为如何?” 作坊由沈执年筹备,销路由他提供,而她只需要将作坊管理妥当,就可以获得三成的分成? 这不但是一件极好的生意,甚至可以说是天上掉馅饼的生意了。 宋晴薇因为这个馅饼而兴奋,但并没有被这个馅饼砸晕。 在想了想之后,宋晴薇看向沈执年,“沈大人可否说一说,这是为什么吗?” “宋娘子难道觉得三成盈利还不够,想要四成?” “我并非是这个意思。”宋晴薇道,“我是想问一问沈大人,为何会给我这么多分成?” “即便沈大人说,这桩生意得益于我,且需要我来管理印刷作坊,但三成的利润并非少数,怎么看都有些多了。” “财不配位,必有灾祸,所以我想知道,沈大人还想要我做什么?” 这个宋晴薇,当真是足够聪慧。 沈执年心中感慨,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既然宋娘子都猜到了,那我也就不再隐瞒。” “在我看来,若想人做事尽心尽力,兢兢业业,丰厚的报酬是断断少不了的,此为其一。” “其二,我名下有许多产业铺面,有些产业和铺面收益状况不如人意,我看宋娘子十分善于打理生意,便也想时不时劳烦宋娘子费一费心,帮我筹谋划策一番。” 原来如此。 宋晴薇点了点头,“沈大人坦然相告,更如此厚待,我必定尽心尽力,为沈大人做事。” “有劳宋娘子。”沈执年应声。 嘴角翘起一个旁人难以察觉的弧度。 有关印刷作坊既然有了设想,沈执年立刻吩咐山炎在县城中找寻地方,开始筹备印刷作坊。 印刷之事暂时需要保密,需要十分可靠的人手,沈执年不敢用新买和雇佣之人,只让山炎吩咐人去先前的老宅和一些产业中抽调可靠的人手和管事前来帮忙。 山炎得到吩咐,立刻忙碌起来。 宋晴薇回到雨霖庄之内,也向苗家姐妹说明了印刷作坊之事。 对于这件事情,苗家姐妹也是喜出望外。 在作坊里面做活,收益必定会比现在更多上许多,而且能够光明正大的做事。 且这桩生意乃是县尉大人乃至秦王世子牵头所做,等于她们两个人得到了官员庇护,不再担心被人盯上之事。 而她们欢喜之余,更是冲宋晴薇连声道谢,“多谢宋娘子为我们姐妹二人筹划打算。” “二位娘子客气。”宋晴薇道,“但这桩生意仔细论起来也是沈大人主动邀请,功劳也都在沈大人身上,倘若当真要谢,也是该谢一谢沈大人。” 谢沈大人这种事情,她们姐妹二人是要做的。 但宋娘子这里,她们更是要谢。 毕竟如若不是当初宋娘子这里提议她们姐妹二人雕刻字模,做印刷书本这事儿,也不会被沈大人看上,要把这个生意做得更大一些。 所以,宋娘子是她们姐妹两个的贵人! 第89章 撒手人寰 印刷作坊之事,紧锣密鼓地开展起来。 而万物新铺子里面,这段时日也迎来了更多的客人。 因为宋晴薇在万物新铺子里面,又上了新的产品——麦秆画。 仍旧是以麦秸秆为主要原料,再经过熏、蒸、烫、漂、染、剖开整平,编织成画,成为赏心悦目的艺术品。 而麦秆画,又衍生出来多种产品。 屏风、摆件、墙壁装饰…… 且在售卖过程中,除了强调麦秆画的工艺精巧之外,更多的是强调麦秆的潜在寓意。 节节高升,收获满满。 意头好,自然也就有人愿意买单。 同时也因为麦秆画精巧好看,万物新迎来了一个大客商。 客商姓胡名有为,是走南闯北的生意人,做的是倒买倒卖的生意,赚取其中的差价。 胡有为看到麦秆画,觉得意图极好,东西品质更是不错,觉得转卖到各处一定能够赚钱,便要跟万物新谈上一笔生意。 先买上两百副的麦秆画,而且都要大副。 因为麦秆画制作复杂,小幅的麦秆画差不多需要四五百钱,大幅的基本都要超过一两银子。 胡有为要的这些,每一副都在一两五钱银子左右。 要两百副,就是超过三百两银子的单子。 且胡有为做生意十分爽快,当下便付了三成的定金,要一个月后拿货。 这样大的生意,当下便让刘四成笑歪了嘴,让作坊那加紧赶制,务必要将这笔生意做好,做精,将这笔银子赚到手中。 而日日鲜包子铺这里,生意也是每日红火,宾客满座。 刘四成只觉得,这每天的银子,都像流水一般,不住地往他口袋里面钻。 “跟大姑娘做生意是他这辈子最好的选择”这句话,刘四成觉得他已经说腻了。 而随着山炎这边的忙碌,加上宋晴薇的帮忙,在秋高气爽的九月中旬,印刷作坊这里基本有了模样,可以开始印刷书本。 而在筹办印刷作坊的这段时间,苗春红和苗秋翠姐妹两个,紧赶慢赶地制作出来了许多字模。 字模基本可以满足寻常书本印刷需求,甚至给一些常用字做了足量的备份,好在常用字磨损严重的情况下,有替代品可以使用。 同时,因为印刷作坊比着之前规模扩大了许多,宋晴薇更是根据自己所掌握的知识,设计了轮盘字库。 将所有字模放入轮盘形状的收纳盒之中,按照笔画找寻想要的字,可以做到省时省力,做事高效。 印刷作坊这里,沈执年也派来了一个管事,名为张淞。 张淞为人忠厚,做事老成稳妥,和宋晴薇相处起来,也十分融洽。 在人手尽数足备的情况下,宋晴薇按照工艺流程和作坊经营需求,对整个印刷作坊进行了职能划分。 所有人,按照岗位职责的要求,做好分内之事,便可以做到整个印刷作坊按部就班,有条不紊地进行下去。 印刷作坊很快开始运行,产出了第一批的书本。 而这第一批的书本,将通过车马运输到沈执年已经指定好的书铺,上架售卖。 所有的生意,都在宋晴薇的精心打理下,有条不紊地进行。 天儿日渐一日的凉,很快便入了冬。 西北风夹杂着浓浓的寒意,滚滚而来。 随之而来的,是各个生意带给宋晴薇的分红。 在又一场大雪之后,宋晴薇盘点了一下自己手中目前的资产。 万物新因为陆续有大单子上门,从开业到现在为止,给宋晴薇一共带来了三百二十五两的收益。 日日鲜包子铺这里因为生意并不算大,收益并不算多,但胜在每个月十分稳定,截止目前为止,一共有六十四两。 印刷作坊这里则是非常可观,尽管只分了一次红,但这次分红,竟然给宋晴薇带来了整整四百六十七两的收益。 宋晴薇感慨印刷作坊中的利润之余,则是开始了下一步的谋划。 她的手中,已是握有一定的银两。 那下一步,便是要开始筹划返回宋家之时。 而返回宋家,需要一个极大的契机。 一个足以打破她身上命中带煞这个枷锁,让宋家不得不接她回去,而且还要欢欢喜喜接她回去的契机。 而这个契机,还需要一段时间。 宋晴薇想着,看了看外头的天。 正值天寒地冻,雪花飞舞,冰霜千里之时。 但没关系,终究有一日,她会将这寒霜尽数清扫干净,还自己一个春暖花开之时。 宋晴薇抿了抿双唇。 雪是在傍晚时分停的。 地上的雪,积了足足有半尺来厚。 放眼望去,天地之间一片雪白。 就在这一片雪白之中,刘四成的家门口,挂上了白灯笼和纸幡。 刘元宝在几近半年的重病之后,最终撒手人寰。 但整个宋家中与刘四成和郭氏交好的人之中,并无一人前来吊孝。 只因刘元宝虽然病逝,但刘四成和郭氏的女儿刘红玉这段时间亦是咳嗽不止。 旁人皆是猜测,刘红玉必定是感染上了刘元宝的肺痨,大约也是时日无多。 但刘四成和郭氏对于这样的猜测矢口否认,甚至怒气冲冲。 “若是这肺痨这般容易感染上,为何我们不曾得?你们莫要信口雌黄,随意猜测!” 刘四成和郭氏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气得浑身发抖,口沫横飞。 所有人都不敢与他们夫妇二人争辩。 因为担心离得太近,也会有感染上肺痨的风险。 方氏在听闻这件事情后,微微皱眉,“竟是这般严重?” “谁说不是呢。”唐妈妈也是眉头不舒,“老奴也不曾想到,偏生那刘四成夫妇两个人不当回事,昨儿个还偷摸地到了角门那,说想着求见夫人。” “似乎是想问她何时能回来当差之事,老奴没敢应,只说夫人冬日里忙着伺候老夫人,实在不得闲,就得推诿过去了。” “都到这份儿上了,竟是还惦记着当差?”方氏扯了扯嘴角,“我是该说他们忠心,还是该说他们不忠心呢?” 唐妈妈道,“哪里是忠心不忠心的事情,不过就是怕闲的时间长了,夫人将他们彻底忘了,往后再不能有份得脸的差事罢了。” 第90章 不见了(4K大章) “大约如此。”方氏点了点头。 刘四成一家都是奴仆。 而身为奴仆,尤其是之前得脸过的奴仆,最害怕的事情便是失势。 尤其是在他和郭氏一双女儿眼看都要不行的情况下,他们两个往后便彻底没有了仰仗。 待他们两个到了年老之时,做不动活的时候,晚年也就会过得十分凄凉。 郭妈妈这会儿眼巴巴地想着回来讨差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但这,却也说明,她家红玉,应该是也快不行了。 方氏沉思了片刻,道,“你给郭氏带句话,只说让她安心就是,她家爷们儿的差事不会换,至于她,暂且在家中安心照顾红玉就是。” “待家中的事情尽数料理妥当,红玉身子好了,自然也就能回来当差,我也不会亏待了她。” 反正距离刘红玉身子能好,还有许久的时间。 这看着是承诺,实际上不过也只是一句空话而已。 让人听着高兴罢了。 顺便还能成全了她贤良的名声。 方氏的算盘,打得一如既往的好。 唐妈妈自是明白方氏的盘算,连连点头,“夫人仁德,老奴这就着人去传话,想来那郭氏和刘四成,必定也会感恩戴德。” “感恩不感恩的倒也不打紧,要紧的是到底跟了我这么长时间,断然不能亏待了去。” 方氏假惺惺地说上了两句。 唐妈妈点头,也并不揭穿,只又说了好些个夸奖方氏的话,主仆二人这才去忙旁的事情。 进了冬月之后,所有的人便格外忙碌。 大部分都忙着积攒物资,好度过漫长的寒冬,而宋晴薇则是趁着这寒冷的冬日,在清丰县城里面,置办了一处院落。 这处院落,宋晴薇特地选择到了一处十分不起眼的胡同里面。 院落不大,但加上东西厢房,足以满足宋晴薇暂时带着桂妈妈和白芷居住。 简单收拾了一下随身之物,宋晴薇便带着桂妈妈和白芷从雨霖庄内搬了出来,住了进去。 又写了一场大雪之后,天儿便进了腊月。 宋家渐渐忙碌起来。 尤其是二夫人方氏这里,每日忙的几乎有些脚不沾地儿。 一来是帮着丈夫打理家中各项生意的收益,查看生意一年到头的账簿。 二来是要操持忙碌筹备年货,给宋家素日交好和有来往的人家准备节礼。 宋家家大业大,这两样事情,各个都十分劳心费神。 以至于方氏的脸颊,肉眼可见地有了凹痕。 就在方氏这般忙碌之时,宋家接连出了两件事情。 一件事情的家中马棚走水,火势烧得极大,连带着旁边奴仆所住的房屋都烧毁了大半。 好在走水时是前半夜,奴仆们睡的不算熟,不曾出了人命,但有两匹马却因此受到惊吓,狂奔乱跑之下撞到了墙,受了极重的伤,已是不堪大用。 而第二件事,是宋家祠堂的屋顶,好端端塌了一片。 成片的青瓦坠落下来,砸倒了好几个祖宗牌位,甚至将平日供奉香火的香炉打翻,香灰几乎洒了满地。 若说第一件事情不过就是寻常意外的话,那第二件事情就显得有些非比寻常,令人匪夷所思。 知晓此事之人,对此议论不已。 “祠堂塌了,当真是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情!” “是呢,虽说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但大多是大风天儿或是夏日大雨,天灾所致,这好端端的晴天出这种事情……” “该不会是宋家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吧。” “不能吧,宋家虽说是商贾之家,但也算的上良善人家,何曾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 “那谁知道,这高门大院的,保不齐就有什么腌臜事儿呢……” 这些话,随着冬日的冷风,一并吹进了宋家,飘到了宋家人的耳朵里。 “这些人,当真是闲的无事,整日就知道随意编排别人。”方氏对此气愤不已。 “二嫂这话说的不错。”柳氏点头,“只是这话又说回来了,那些人编排,也是因为终究有事儿才会编排。” “二嫂既然掌管家事,家中之事理应处处用心才对,这先是马棚失火,又是祠堂屋顶坍塌,何尝不是因为二嫂疏忽,不曾吩咐人仔细查看四周,排除隐患?” “我看这件事情啊,二嫂的责任最大,理应对这件事情负责才对!” 柳氏咄咄逼人,气得方氏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现如今整个宋家,无论内外之事,皆是由他们二房挑起的大梁,三房跟着做个富贵闲人,成天白吃白喝地享尽了好处,现在还要成天盯着他们二房,找些麻烦。 当真是可恶。 方氏对这个弟媳妇厌恶至极,但当着老夫人的面儿却又不好发作,只道,“弟妹说这两件事情我有极大的责任,这话虽有些公允,但我到底掌管中馈,因此并不推卸责任,也愿意为此事负责。” “只是既然我们皆是宋家之人,一笔写不出两个宋字,弟妹理应协助我为整个宋家着想,此时坐在旁边看着笑话,说着风凉话,属实不妥。” “弟妹,这样的话你在家中说说也就罢了,到了外头千万不要再说,否则旁人只怕是要笑话咱们整个宋家了。” 柳氏一听这话,脸顿时耷拉了下来。 这个方氏,就会动不动拿了整个宋家来压人。 偏生她还反驳不了分毫,真是可恶! 柳氏气得不轻,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恶狠狠地瞪了方氏一眼。 方氏只当没有瞧见,只端起旁边的茶盏,慢条斯理地喝。 眼看着两个儿媳妇水火不容,老夫人不由地扶额,半晌后道,“这两件事情,老大媳妇确实有一定责任。” 方氏料到老夫人会这般说,此时也不生气,只顺从回答,“是,母亲教训的是。” “不过母亲放心,儿媳已经加派人手,日夜在家内外巡逻,祠堂那边也已经派人前去修缮整修。” “嗯。”老夫人点头,“你做事稳妥,我一向十分放心,只是这两件事情,来的突然,更来的蹊跷,别说旁人议论,我这心里头也不安的很。” “老大媳妇还是陪我去一趟三清观,拜一拜真人,再请几个平安符回来吧。” “是。”方氏应下。 而后便立刻着人安排与老夫人一并前往三清观事宜。 老夫人既然想去求平安符,方氏不敢有丝毫怠慢,便将行程安排到了第二日。 待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与老夫人一并出了门。 临近年关,三清观人来人往,烧香祈福,络绎不绝。 老夫人和方氏先叩拜了三清真人,又到了旁边,去请上几个平安符,摇上一卦。 算卦的道士捋了一把下巴上长长的胡须,先是咂了咂嘴,接着摇了摇头。 “可是有什么不妥?”老夫人见状,颇为担忧。 “从卦象上来看,老夫人家中往后大约坎坷不断,灾祸横生。”道士说道。 麻烦事不断? 老夫人眉头紧皱,“不知可有什么破解之法?” “小道无能,暂不知能有什么破解之法能够阻拦此事。”道士接着说道,“但小道有一事十分不解,还请老夫人告知。” “不知神仙想知道何事?”老夫人问。 “小道记得先前老夫人便来求过平安符,当时小道为宋家卜卦,卦象上显示宋家往后顺遂,前途无量。” 道士皱眉,“怎的短短数月时间,这宋家便成了眼下的光景?这段时日,宋家可出了什么事情?而且就在近期?” 近期出了什么事情? 老夫人有些诧异,看向方氏。 方氏思索一番之后,确定并没有这样的事情,只冲老夫人摇了摇头。 老夫人叹了口气,“似乎并不曾有什么事端。” 道士再次仔细看了一下卦象,表情坚定,“不对,必定有事,大约是老夫人和二夫人并不知晓的事情,不如回去后仔细询问各处。” “待找寻到根源后,老夫人再来与小道说明,小道兴许还能找得到破解之法。” 见道士这般说,老夫人满口应下,“神仙放心,我们问清后,必定会向神仙说明。” 找到了症结所在,老夫人和方氏便不在三清观中多呆,径直往家而去。 待回到家中,老夫人便与方氏将家中的管事婆子叫到跟前,问询近日是否有什么与平时不同寻常的重要事情发生。 管事婆子们觉得这话问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既然主子们问询,她们没有不回答的道理,只将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地说给老夫人和二夫人听。 老夫人和方氏两个人不敢有丝毫怠慢,只将所有人的话挨个儿都听了一遍。 但听来听去的,两个人觉得都只不过是一些日常琐事,不像是道士所说之事。 老夫人因此愁眉不展。 方氏也颇为担忧,想了许久后,道,“不如等二老爷回来之后,问一问他?” “也好。”老夫人点头,“兴许是生意上的事情也未可知……” 话音未落,一个丫鬟急匆匆地走了过来,“二夫人,雨霖庄的刘庄头来了,说是有重要的事儿要禀告二夫人。” “让他且等上一等,等我忙完了再说。”方氏对此不以为然。 一个田庄,能有什么重要的事? 老夫人却开了口,“既然有重要的事儿,不如就这会儿说了吧,说不定与咱们宋家有关。” 对于老夫人这般说,方氏心中有些不悦。 一是她刚刚才说出去的话,竟是被老夫人反驳,显得她颇为没有面子。 二来,这雨霖庄到底是她娘家陪嫁的田产,到底是姓方的,老夫人却说有关宋家。 这是觉得儿媳妇的嫁妆,便都成了宋家的产业不成? 但她不悦归不悦,老夫人既然发了话,方氏也没有不让刘四成进来回话的道理,便吩咐底下人去带刘四成过来。 刘四成很快进来,跪地行礼,“庄头刘四成,见过老夫人,见过二夫人。” “起来吧。”老夫人发话,“你方才说雨霖庄有十分重要的事儿,是何事?” “这……”刘四成顿了顿,看向方氏。 显然十分为难。 方氏眼底掠过一抹烦躁。 她明白这事儿大约不能让老夫人知道,但以此时的状况来看,若是这会儿隐瞒,私下再问,反而是让老夫人觉得他们背地里做了什么对不起宋家的事情。 真是麻烦的很。 但到底只是个田庄,又是临近年关,今年冬日雪下的有些多,想来就算有事儿,大约就是哪个庄户被冻死了,又有哪个庄户吵吵嚷嚷着要借银钱什么的。 方氏没有想太多,只冲刘四成抬手,“老夫人问话,你照实说就是。” “是。”刘四成咽了口唾沫,把头垂得极低,许久之后,才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一般,张口道,“回老夫人,二夫人……” “大姑娘她,不见了!” 宋晴薇,不见了? 老夫人和方氏显然没有料到刘四成口中极为重要的事是这个,当下一愣。 尤其是方氏,更是瞪大了眼睛,“大姑娘怎么会不见呢?” “小的也不知晓。” 刘四成语气中满都是惊慌和惭愧,“因为今年入冬之后雪下的频繁,田庄里面屋顶被压塌的多,各家各户的柴草也都有些不够,小的忙着处置这些事情。” “加上大姑娘平日在田庄内深居简出,甚少出门,小的也只当天气寒冷,大姑娘呆在家中而已,便没有怎么关注。” “待小的发现似乎许久没有见过桂妈妈和白芷时,便上门去瞧个究竟,结果发现屋内空无一人,小的顿时有些慌,赶忙去找寻询问附近庄户。” “结果都说不曾见到过大姑娘,也都说已经有段时日没有见到过桂妈妈和白芷,也不知道他们三人究竟去了何处。” “小的也找寻了附近,并不曾发现大姑娘三人的身影,便急忙回来,想着向二夫人告知此事……” 悄无声息地不见了。 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宋晴薇偷偷离开了雨霖庄。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方氏询问。 “小的问过庄户,庄户们说最后一次见到桂妈妈,是十天前,那大约就是这十天内的事情。”刘四成回答。 十天左右。 是在马棚走水和祠堂屋顶坍塌之前。 老夫人的脸色登时有些不大好看。 第91章 福星(4K大章) 方氏的脸色更加不好看。 宋晴薇当初到雨霖庄上休养,是她一手操办的,雨霖庄也是她陪嫁的庄子。 现在宋晴薇不见了,她的责任可谓颇大。 老夫人这边先不说,只怕是三房那边要跳起脚来的找她的错处,唠叨个不停。 而且,宋晴薇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雨霖庄,目的也是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她是要做什么? 去找她的外祖家,寻求庇护? 可宋晴薇在雨霖庄待了这么多年,一直平安无事,没有任何动静,怎么现在就突然离开了? 难不成,是宋晴薇发现了什么? 不,应该不会。 那个时候的宋晴薇那么小,不会明白这些。 而且,当初大房院子里面所有的人她都已经清理了个差不多,也不会有人告诉她这些的。 这里面,可能有别的什么原因而已…… 方氏脑中胡乱猜想,又怕老夫人会问询刘四成更多细节问题,只慌忙张口,“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刘四成急忙磕头退下。 走的时候,看着战战兢兢的。 待刘四成离开,老夫人迟疑开口,“这薇丫头突然不见了,会不会跟宋家的命数有关?” “母亲多虑了。”方氏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若是按那神仙所说,即便是咱们宋家的命数与人有关,那也该是对咱们宋家颇有助益之人才对。” “可薇丫头命里带煞,本就对咱们宋家不好,她突然离开,按说不会对咱们宋家有碍才对……” “老儿媳妇。”老夫人打断了方氏的话,“这有些话,说给旁人听,骗骗旁人也就是了,别连自己都骗。” “有些事儿,过去时间长了,我老婆子本不想多说,可到现在这个份上,就别说这些有的没的的话。” 方氏被老夫人的话噎得脸色有些难看。 半晌,才点了点头,“母亲说的是。” 见方氏如此,老夫人脸上的愠怒这才和缓了些许,接着道,“你先派人去找一找薇丫头,记住,事情要悄悄的做,不要大张旗鼓。” 否则,若是让人知晓宋家嫡长女从休养的庄子出逃,必定会一番议论。 若是扒出来一些事情,宋家的脸面,就当真是被人扔在地上了。 老夫人深知这件事情,但也不忘记敲打方氏,“这不仅仅是为宋家考虑,更是为你们二房考虑,有些事情,可经不住去查。” 这话若有所指。 方氏虽然自管家以后便觉得整个宋家已是在他们夫妇二人的手中,不将早已不问世事的老夫人放在眼里。 但老夫人这洞若观火,对所有事情都了若指掌的模样,让她忍不住打了寒颤。 “是,母亲。”方氏郑重应答,“母亲放心,我一定交代稳妥之人去查问大姑娘的下落。” “此外,我这就安排明日去道观之事。” 既然老夫人认定这件事和现在宋家出的事有些关联,自然是要去三清观给神仙回话的。 对于方氏此时还算周到的表现,老夫人点了点头,“嗯,去吧。” “母亲先歇息。”方氏行礼告退。 待回到自己院子里头,方氏的眉头当下便拧了起来,立刻让唐妈妈将刘四成带到跟前。 “这好端端的人怎么就没了?” 方氏怒气冲冲,“这么大个田庄,这般多的人,竟是三个人都看不住?” “二夫人息怒!”刘四成诚惶诚恐,跪得几乎五体投地,“实在是小的的过错,是小的疏忽了。” “大姑娘在田庄里一向安分,连桂妈妈和白芷都不曾有任何怨言,属实不曾想到大姑娘会带着他们二人悄悄离开。” “再来,这段时间庄子里头的杂事属实不断,小的更惦记着临近年关,要给二夫人这里孝敬一二,便张罗着预备牲畜野味,也就忽略了大姑娘这里……” “小的知道错了,还请二夫人责罚!” 刘四成说着话,再次重重地磕了几个头。 直磕的额头红肿一片,却仍旧不停止。 方氏冷眼瞧着,心里掠过一抹烦躁。 若是磕头这种东西对于这件事情管用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地让刘四成在这里磕到死。 但现在,磕头不但没有丝毫的用处,还会让老夫人多心。 方氏不耐烦地冲刘四成抬了手,“起来吧。” “多谢二夫人,多谢二夫人。”刘四成起身道谢。 “大姑娘不见踪影,你身为雨霖庄的庄头,罪过极大。” 方氏睨了刘四成一眼,道,“只是我也理解你身为庄头素日忙碌劳累,总有顾及不到的时候。” “此事就暂时不追究你的责任,但你务必要将大姑娘找回来,否则的话,老夫人怪责下来,我也保不住你。” “是是是,小的明白。”刘四成慌忙应声,“小的这就带人到附近找寻打听。” “记住,别太声张。”方氏叮嘱。 “是……” 刘四成再次应声后退下,急匆匆地离开宋家。 刘四成走后,方氏眉头不舒,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这个刘四成,关键时刻给我出幺蛾子,当真是废物。” “的确不堪大用。”唐妈妈点头,“只是换一句话来说,若是大姑娘有心离开庄子,任是谁也拦不住的。” 刘四成到底就是个庄头。 宋晴薇如果说出庄子散散心,他也不能阻拦。 方氏明白这一点,叹了口气,“这个宋晴薇,几年不见,倒是生出心思了。” “那倒也未必,可能其中有什么事情。”唐妈妈劝慰,“先找到大姑娘,问清楚缘由也就是了。” “嗯。”方氏点头。 宋晴薇早些年往庄子上去的时候,带的都是什么东西,她了如指掌。 经过这些年的消耗,宋晴薇手中早已没有了多少体己。 至少,是不足以支撑她去找寻外祖一家。 方氏觉得,宋晴薇最大的可能性是在庄子里面待不下去,想着偷偷摸摸地回到宋家。 但已经好几日过去,宋晴薇就算要回宋家,也早该到了才对。 不至于没有任何消息。 方氏脑中闪过一连串的猜想,只觉得一阵一阵头疼。 还是那句话,先找到人再说其他…… 方氏扶了扶额,打起精神去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翌日,方氏陪同老夫人一并再次去了三清观,找寻了那位卜卦的道士。 老夫人踌躇再三,最终开了口,“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扬,这样的事情本不该对外说,只是神仙说此事大约事关整个宋家的前程,老婆子便也不要脸面一回,尽数告知吧。” “我家中长房长孙女,先前因为身子不好,送到庄子上静养,可这几日不知为何,孙女带着奴仆悄悄地出了门,至今都没归家。” “烦请神仙给看上一看,我们宋家近日的灾厄,是否跟我这孙女出门有关?” 道士捋了一把山羊胡子,微微点头,“劳烦老夫人说一说大姑娘的生辰八字,小道才好给看上一看。” 老夫人闻言,将早已准备好的,写了生辰八字的字条递给了道士。 道士接过,先是掐着手指头算了一阵,又拿起手中的铜钱用龟甲壳摇了一卦。 片刻后,才如释重负道,“这就对了。” “怎么说?”老夫人急急追问。 “老夫人。”道士笑道,“你们家这大姑娘,乃是天生的富贵之命,于你们宋家可谓是福星呢!” “先前有大姑娘在你们家中坐镇,无论是何种邪祟均是不敢近了你们宋家,因此你们宋家才能事事顺风顺水,财源滚滚。” “而这几日大姑娘离开,你们宋家再无福星庇护,先前被挡在外面的煞气自然也就趁虚而入,且比从前还要强劲呢!” “这次只是马棚走水,祠堂屋顶瓦片坍塌,若是再过上一段时日,便是银钱受损,血光之灾。” “恕小道之言,这大姑娘若是从此往后都不再回了宋家,那宋家大约往后便会日渐凋零,连人丁都超不过三代!” “竟是这般严重?”老夫人吓得脸色都白了一白。 “运势如此。”道士郑重其事道,“小道不敢妄言。” 一旁的方氏听着这些话,脸色变了又变,小声道,“可先前有半仙儿给我们家大姑娘批了卦,说大姑娘命中带煞,对我们宋家多有妨碍。” “大姑娘在宋家的那些年,的确也是生出了许多事端的……” “胡说八道!”道士打断了方氏的话,吹胡子瞪眼起来,“是哪个半仙说的,小道倒是想问上一问,他为何要睁着眼睛说瞎话,不怕神仙怪责,天打雷劈?” 方氏一听这话,顿时抿了抿唇。 当初那个为宋晴薇批命的道士,不过就是随便找来的,哪里还找得到? 且就算找得到,她也不敢让他到这里来对峙。 见方氏不再言语,道士哼了一声。 “你家大姑娘分明就是富贵福星的命格,至于二夫人所说,先前宋家生出许多事端……” “依小道看来,先前应该是邪祟力量过强,就连大姑娘这个福星都有些压不住,但也因为大姑娘的福气庇护,所以那些事来势汹汹,却最终也能化险为夷。” “否则的话,你们宋家早早便会有灭门之祸,哪里还有今日的荣光富贵?” “大姑娘只不过是让原本极大的灾厄变成了小灾厄,这件事在你们眼中,竟然变成了这些灾厄是大姑娘带来的?当真是糊涂啊!” “若是当初大姑娘不被你们送到庄子里面养病,只怕是你们宋家现如今会更上一层楼呢!” 道士这话,让老夫人顿时沉默了许久。 半晌才开了口,“多谢神仙指点迷津,我们一定谨遵神仙教诲,好好善待福星,保佑我们宋家往后顺遂。” 说罢,更是将分量不轻的银锭子留了下来。 “老夫人客气。”道士笑眯眯地送一众人出去。 待一众人尽数走远之后,道士这才松了口气,冲里间道,“看了这么久的戏,也该出来了吧。” 话音落地,沈执年从里面走了出来,“这好戏,自然是要看得久一些为好,毕竟这样好的戏,可不是随时都有的。” “自然如此。”道士撇嘴,“倘若不是沈大公子亲自前来拜托请求,我又何必费这般大的力气?” “沈大公子可不知道,这场戏演的我啊,是胆战心惊,汗流浃背,忐忑不安,如坐针毡……” 道士说得是口沫横飞。 沈执年则是将身上的荷包解了下来,放到了桌子上头,“可够?” 道士见那荷包鼓鼓囊囊,待打开后看到里面的银票票额皆是不小,顿时笑眯了眼睛,甚至冲沈执年竖起了大拇指。 “不愧是沈大公子,这手笔就是大。” “既然满意,就记得把嘴闭的严一些。”沈执年叮嘱。 “这是自然。”道士忙不迭地点头,却又八卦地探了探头,“只是小道有一事不太明白,想问问沈大公子。” “这宋家大姑娘到底和沈大公子有什么渊源,能让沈大公子这般费尽心思,为她正了名声?” 沈执年看了道士一眼,并不回答,只伸手去拿那道士手中的荷包。 这个动作吓得道士赶紧护住了荷包,“好好好,小道不问就是。” 沈执年这才住了手,冷哼一声。 知道就好。 之后,大步离开。 道士探着脑袋去瞧,确定这沈执年的确已经走远了,这才敢把荷包拿了出来,去数里面的银票。 这边,老夫人和二夫人乘坐马车往宋家而去。 二人沉默了一路,马车内的气氛,也压抑十足。 终究是老夫人开了口,“薇丫头那,可有消息了?” “儿媳已经派人前去找寻,现在还没有消息……”方氏道,“不过母亲放心,刘庄头对雨霖庄附近十分熟悉,想来很快便有消息。” “尽快将薇丫头找到,接回家中。”老夫人。 接回来? 方氏不悦。 当初她可是费了极大的心思将这宋晴薇送了出去,现在竟是要将她接回来。 这怎么可以? 方氏想了想,试探性询问,“其实,大姑娘久在雨霖庄内居住,也不算离家,对咱们宋家也有助益,儿媳以为……” “方才那神仙的话,你难道不曾听到?”老夫人打断了方氏的话。 第92章 状告 眼看老夫人面带愠色,连眉梢都扬了起来,方氏顿时噤了声。 片刻后,才重新开了口,“儿媳听到了。” “既是听到了,你便该知道,薇丫头是咱们宋家的福星,既然是福星,哪里有养在庄子上的道理?” 老夫人冷哼一声,“将薇丫头找了回来,好好养在家里,往后咱们宋家才会一直顺遂,万事无忧!” “母亲说的是。” 方氏应声后顿了顿,试探性开口,“只是母亲,儿媳有一句话,思来想去的,还是要说上一说为好。” 方氏言罢,见老夫人并不阻止,便接着道,“儿媳觉得,那三清观道士的话,未必就一定是真的……” “若是三清观道士的话并非是真的,那从前说薇丫头命中带煞那个道士的话便是真的?” 老夫人一句话,顿时让方氏语塞。 “这世间之事,许多时候玄妙异常,需得信其有,而非信其无。” 老夫人瞥了方氏一眼,“你要记住,你既是嫁到了宋家,成为了宋家的儿媳妇,凡事就得为整个宋家考虑、谋划。” “你们二房与大房从前的暗中较劲,我都暂且不提,但既然薇丫头是福星,你就收起那些较劲的心思,将薇丫头好好养在家中。” “咱们宋家家大业大,难不成还养不了一个姑娘了?” 方氏闻言,抿了抿唇。 老夫人这架势,是铁了心要把宋晴薇找回来,接到宋家了。 方氏自觉已无法改变其想法,只能应了声,“是,母亲,我记下了。” 老夫人见方氏应下,便不再言语。 方氏却是将嘴唇咬了又咬。 待回到宋家,回到自己院落中之后,方氏当场便摔碎了一套茶盏。 满地的碎瓷片,加上方氏此时怒气冲冲,似要吃饭一般,只吓得屋外伺候的小丫鬟都不敢进屋。 “老奴失手打碎了茶盏,幸得夫人不曾怪责。”唐妈妈先冲方氏福了一福,而后让底下小丫鬟去打扫那满地的狼藉。 有了唐妈妈在,小丫鬟心中有了底儿,低着头进了屋,将桌上和地上的杂乱快速收拾干净。 而后,又捧了沏好茶水的新茶盏到桌子上。 待小丫鬟们退了出去,唐妈妈关上了门,捧着茶盏到了方氏的跟前。 “二夫人消消气,若是气坏了身子,怕是不值当的。” 方氏发了一通的火,此时也有些口干舌燥,伸手把茶盏接了过来,抿了一口。 而后便是一声长长叹气,“话是这般说,可我焉能不气?” 宋晴薇那丫头要回来了不说,她这两日还被老夫人下了不少脸面,哪儿哪儿都不顺。 果然长房的所有人都是克她的存在。 祸害! 唐妈妈劝道,“二夫人也不是不知道,老夫人什么事都无所谓,什么事都可以不闻不问,但但凡涉及到宋家利益的,便是谁都不行。” “先前二夫人能把大姑娘从宋家送到那雨霖庄上,不也是得益于此?” 方氏默然。 的确,当初就是因为老夫人眼中只有宋家的利益,容不下任何会影响宋家前程的事情和人存在,她才能利用命中带煞的由头,顺利地将宋晴薇送到了庄子上头。 而现在,老夫人仍然是秉承这个原则,要将宋晴薇接了回来。 唐妈妈接着道,“其实二夫人也不必这般着急上火的,大姑娘不过就是个姑娘家的,就算接了回来,好吃好喝地待着也就是了,倒也花费不了多少银钱和精力。” “倘若当真只有这些,我又如何会如此烦心?”方氏皱眉,“怕就怕只要一回来,这有些人的心便会被养大了许多。” “三房那边又是素来不安分,一惯想着看我们二房的笑话,到时候也肯定会在那死丫头跟前挑拨吹风。” “等到那死丫头出嫁之时,只怕就该向我伸手,要她想要的东西了。” 唐妈妈明白方氏指的是从前大夫人的嫁妆,还有大老爷手中的一些私产。 “她要归她要,二夫人不给也就是了。”唐妈妈笑道,“更何况,老夫人不是认准了大姑娘乃是宋家的福星,那道士也说福星不可离开宋家么?” 不可离开宋家? 方氏顿时眼前一亮。 是了。 既然是福星,要庇护整个宋家,自然没有离开宋家的道理。 那死丫头,也就别妄想着婚嫁之事。 没有婚嫁,她又有何由头来要这些东西? “唐妈妈说的对。”方氏点了点头,“是我钻牛角尖了。” “此外,眼下大姑娘不知所踪,能不能找得回来,也未可知呢。” 唐妈妈的话,再次提醒了方氏。 方氏再次点头,“没错。” “吩咐刘四成,找人归找人的,但务必不可声张,不得大张旗鼓,以免传了出去,丢了宋家的脸面。” 找人,需得悄悄的找。 而悄悄的寻找,派出去的人手自然也就不能多,找人的速度也就不会快。 慢慢找嘛。 不急的。 刘四成在接到方氏派人传来的话时,也立刻明白了这位二夫人的用意。 当晚,刘四成便趁着夜色,去县城找寻宋晴薇,说明此事。 “那我这几日便装模作样地找上一找,待合适的时候,再给宋家送信儿,说找寻到了大姑娘?”刘四成问。 “这样自然是可以,只是如此一来的话,那我回宋家就显得悄无声息,无人知晓。”宋晴薇道。 她需要人尽皆知。 知道她现在回了宋家,更知道当初她被人送到了田庄上面,由她自生自灭。 “那大姑娘的意思是……” “你这两日,再帮我办一件事。”宋晴薇低声说道。 一晃几日过去,原本晴好的天儿,再次刮起了西北风。 眼看西北风没个停歇,甚至将满天的晴朗刮成了乌云密布,许多人开始忙碌起来。 忙碌着准备吃食、柴草、甚至是年货,只为应对即将到来的一场大雪。 衙门里面的人也忙碌起来。 尤其是沈执年。 临近年关,事情繁多,出岔子的地方也就多。 县城之中因为采买年货人越来越多,难免会因此起了纷争,争执吵闹,乃至大打出手之事,都变得十分常见。 而有些一年到头赚不到什么钱,眼看着没钱过年的人,也难免生出了一些旁门左道的心思,干些不为律法所容之事。 小偷小摸,上门偷窃之事,渐渐有了苗头。 沈执年对此加派人手,每抓到一桩这样的事时,便将罪魁祸首游街示众,以儆效尤。 手段粗暴,但颇见成效。 眼看着这两日这样的事情不再发生,沈执年略松了一口气。 但就在此时,沈执年收到了一份状纸。 对于这件事情,沈执年十分意外。 按理来说,无论什么事情,在这个快要过年的腊月,都会以一句“大过年”的完全化解。 能将事情闹到公堂之上的,可谓十分少见。 更让沈执年意外的是,这份状纸上状告之人不是别人,而是宋晴薇。 状告的缘由,是因为宋晴薇蓄意谋害。 这事儿,好像有点意思啊。 沈执年伸手摸了摸鼻子,就在犹豫是即刻开堂审理还是前往告状人家中问询缘由时,外头有人来报,说是宋晴薇有要事求见。 沈执年没有犹豫,即刻让人将宋晴薇请了进来。 “沈大人。”宋晴薇福了一福。 “宋娘子。”沈执年问道,“不知宋娘子来找寻我,是有何事?” “有一桩私事,想拜托沈大人帮忙。”宋晴薇道。 “哦?”沈执年顿时来了好奇,“不知宋娘子所说的私事是何事?” “是有关有人状告民女之事……” ---- 对于有衙差来家中之事,宋家门房十分震惊。 尤其衙差还口口声声说涉及宋家大姑娘之事,更是让门房惊得脸色都变了变。 不敢有丝毫耽搁,门房立刻将此事告知了方氏。 而方氏震惊之余脑中的第一个念头是,宋晴薇是不是死在了外面。 倘若如此,那她自然是喜闻乐见。 但老夫人若是知晓此事的话,只怕又是要一阵唠叨,责怪她一番。 但也可能不是因为这个。 而是宋晴薇在外面惹了麻烦。 这样的话,那她就一点好处都沾不到了。 方氏有些烦躁,但也不敢怠慢,急忙让人将衙差请到了花厅之内。 “二位好。”方氏福了一福,“我是宋家二房当家主母,听说两位差爷是因为我家长房大姑娘的事情而来,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 “夫人好。” 衙差中为首的一个拱了拱手,“我们是清丰县县衙的衙差,今日来宋家打扰,是受我们县尉大人之命而来。” “先与夫人确定一下,这宋晴薇宋娘子,可是宋家之人?” “是。”方氏应声,“正是我家长房大姑娘。” “那便是了。”衙差道,“这宋娘子被人状告蓄意害人性命,此事事关重大,而宋娘子又是年轻娘子,不谙世事,只知一味哭泣,让县尉大人属实无法审理案子。” “县尉大人因此派我们前来知会宋家,让宋家派个妥当之人前往,也好早日将此案了结。” 方氏闻言,顿时眼前一黑。 就知道! 这宋晴薇还真是个麻烦精。 终究是在外惹了事端,而且还是涉及人命之事。 惹了祸自己处理不了,还要宋家在后面给她擦屁股。 真是可恶! 方氏气得想骂人,但当着衙门衙差的面,不敢造次,只勉强挤了笑容,“既是我们家大姑娘惹下了祸事,自是该由我们家派人前往处置。” “只是我虽是二房当家主母,但家中大事,上有老夫人掌舵,更有夫君做主,我不敢擅自做了决定。” “烦劳两位差爷在这里歇息片刻,用些茶水饭食,我即刻告知老夫人和家中老爷,看让谁前往清丰县衙。” 这也是人之常情,并无什么不妥。 衙差当下点了点头,“那就依夫人所说,我们等上片刻也就是了。” “只是我们来的时候县尉大人叮嘱过,这个案子十分重要,且又临近年关,需得早些处置妥当,所以夫人还需抓紧些时间。” “我们最多也就只能等上半日的时间,待午后,便要启程赶回清丰县城。” “是,我们一定尽快。”方氏连声应下。 一边交代了底下人给两位衙差准备饭食茶水和休息之处,方氏则是先去找寻了老夫人,说明情况。 老夫人听完此事,眉头紧皱,“竟是惹上了人命官司?” “谁说不是呢。”方氏趁机忿忿道,“这大过年的,惹出这样的事情,若是传了出去,咱们宋家的脸面往哪里搁?” “三清观的道士还说咱们大姑娘是福星,我看那,这话未必真……” 若真是福星,还能扯上人命案子,给宋家找这样的麻烦? 方氏还想再争取一下。 同时觉得这件事情虽然麻烦,但也来得十分是时候,至少给了她些许由头,甚至还可以打破宋晴薇所谓福星的谎言。 “先前宋家也出过事端,可神仙也说,这是因为原本理应有更大的灾祸,是因为薇丫头福星庇护的原因,大事才能化小。” 老夫人睨了方氏一眼,“这不过就是几日前才说的话,你竟是又忘了?” 方氏没想到老夫人竟然对此事十分坚持,只怏怏地应了一声,“儿媳没忘。” “没忘就好。” 老夫人冷哼,“此时还不曾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还是不要下了定论为好。” “是。”方氏声音低了一低,“那大姑娘的这件事情,母亲以为,由谁出面去处置为好?” “我这一把老骨头,成日在家中养着都要犯些毛病,出门这种事大约是应付不来了。” “瑞轩临近年关,忙得脚不沾地,大约也是分不出来功夫的,且瑞轩现在既是家中的当家人,他若是专门跑上一趟,只怕外头的人难免会议论不休,把这件事传得到处都是。” “说来说去,最合适能去的人,也只有老儿媳妇你一个了。” 老夫人道,“你就辛苦一下,跟着衙差跑上一趟,把薇丫头这事儿给处置妥当。” “待处置完毕之后,刚好将薇丫头接了回来,也算合适。” 她去? 方氏当下有些不悦。 第93章 就知道哭 她可不想去给宋晴薇收拾烂摊子。 更何况,还要顺便将宋晴薇接了回来。 她原本想着,即便宋晴薇被找了回来,派唐妈妈去接,都已经是给了宋晴薇十足的脸面。 眼下,竟是要她亲自去? 方氏想了想,道,“不是儿媳不想去处置此事,实在是临近年关,家里事情繁多,我这里也实在是脱不开身……” “嗯。”老夫人点了点头,“你的确是忙的很,若是实在脱不开身的话,倒也无妨。” “派老三媳妇去,也是一样的……” 派柳氏去? 方氏顿时一慌。 那怎么行? 柳氏那个人,本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又最是喜欢找她麻烦。 这段时日柳氏还算安静,是因为她还不知道近日有关宋晴薇的事情。 以柳氏的性子,若是知道这些事情之后,只怕是要先好好奚落她一番,再对外宣扬一番,说她配不得掌管整个宋家家事。 去处置宋晴薇的事情,办好办不好的,方氏是不知道的,但回来之后,肯定要把她的脸面撕下来,扔到地上踩。 方氏一听老夫人说这个,急忙道,“弟妹的性子母亲也是知道的,最是不稳妥,办事毛躁之人,若是让弟妹去办的话,必定会惹出极大的乱子出来。” “我这里虽然忙碌,但大姑娘这里的事情更加重要一些,还是我去处置吧。” “也好。”老夫人点头,“既然你这么说了,那这事儿便还是由你去吧,务必要将此事办的漂亮,妥当些。” “是,母亲放心。”方氏应了声,赶紧离了老夫人的院子,吩咐唐妈妈打点行装,安排车马和随行之人。 眼看方氏急匆匆而去,老夫人扯了扯嘴角,“这个老大媳妇,当真也是心思多。” “心思再多,到了老夫人跟前,也是班门弄斧罢了。”花梨在一旁笑道。 这话是在夸老夫人英明睿智。 虽然有点拍马屁的嫌疑,但老夫人却听得十分舒心,“再睿智有何用,上了年纪,也活不了多少天了,只能在能活多少天,就为整个宋家谋划多少天罢了。” “老夫人可千万别说这话。” 花梨道,“老夫人是整个宋家的福星,也唯有老夫人在,整个宋家才能兴旺呢。” 这话,也是故意奉承。 但这次,老夫人却没有笑得开怀,反而是眸光黯了些许。 怕就怕这个。 若是只有她在,整个宋家才能兴旺的话,那若是有一日她不在了,整个宋家,该如何? 老夫人长长地叹了口气。 方氏这里,紧锣密鼓地收拾好了东西,安排好了人手,与清丰县衙的衙差一并往清丰县而去。 衙差骑马而来,此次回去,依旧是骑了马在头前带路。 方氏带着一行人乘坐了马车,跟在后面。 马车的行进速度,自然是比不过骑马的。 哪怕是在宽敞平稳的官道上面,方氏乘坐的马车,仍旧落后了整整一大截。 使得衙差不得不时不时地放缓了速度,等候片刻。 在又一次等待马车之时,衙差忍不住皱眉发起了牢骚,“我等也是奉命来宋家传人,为的是公事,二夫人这般刻意拖延,莫不是想要耽误我们的正事儿?” 宋家虽然家大业大,可到底不过是商贾之家,在官府面前并不够看。 方氏又是内宅妇人,不曾与官府的人打过交道,此时见此情景,心中也是一慌,急忙解释道,“并非是我刻意拖延,只是因为……” “哪里来的那般多由头?”衙差并没有耐心听方氏解释,只是扬了手中的鞭子,“快些跟上!” 说罢,扬起的鞭子抽在了马屁股上头,马匹嘶鸣一声奔驰而去,扬起一阵尘土。 方氏只能吩咐自家的车夫将马车赶得更加快上一些。 马车跑快了便会十分颠簸,尤其这样的速度,更是将方氏颠得七荤八素,待到了清丰县城时,只觉得浑身骨头似乎都散了架,五脏六腑都要被颠了出来。 强忍着想吐个彻底的冲动,方氏被唐妈妈扶着走了下来,跟着衙差进了衙门的公堂。 公堂内,沈执年端坐堂上,威严十足,见方氏进来,拍了一下惊堂木。 方氏急忙跪了下来,“民妇宋家二房方氏,见过县尉大人。” “宋家二夫人?”沈执年冷哼,“这宋家当真不愧是大户人家,竟是这般难请,让本官等了这般久的时日。” 明晃晃的怪责,让方氏心中一惊,急忙叩头请罪,“大人恕罪,并非民妇有意托大,属实是德化府城距离清丰县城距离颇远……” “你的意思是,本官不通人情,有意刁难你了?”沈执年打断了方氏的话,睨了她一眼。 “民妇不敢。”方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敢再辩解,只垂了脑袋,“民妇知错。” “你既是已经知错,本官便也不再过多追究。”沈执年道,“你既是代表宋家而来,便将你们宋家大姑娘接走吧。” “是。”方氏应声。 而后又觉得有些不对。 犹豫了片刻之后,才磕了个头,战战兢兢地问询,“民妇来之前,衙差们说我们宋家大姑娘涉及命案官司,不知县尉大人就此官司,如何断绝?” “此事本官已经审理清楚,乃是状告之人胡搅蛮缠,因为宋娘子不肯为她病中的儿子祈福,他们便心中不满,认为宋娘子见死不救,便以蓄意害命为由,一纸诉状将宋娘子告到了衙门。” 沈执年道,“本官已着人将寻衅滋事之人打上了一通板子,以做惩戒。” “至于宋娘子这里,无辜被牵连状告,实在委屈,所以你们宋家将人接回家中后,务必仔细照顾,好好开导,免得宋娘子因此心中委屈更甚。” 这样的解释,听得方氏越发一头雾水。 什么祈福,什么怀恨在心? 家里有病人,不是该找寻郎中,或者到寺庙中祈福么,让宋晴薇祈福是怎么回事? 方氏对此事十分不解,但也不敢再多问,只点头应声,“是,县尉大人公允公正,为我们宋家主持公道,民妇多谢大人。” “大人所交待之事,民妇也一定会尽心做到,请大人放心。” 又是端端正正地磕了个头,待听到“退下吧”三个字后,方氏这才如释重负,退出了公堂。 跟着衙差出了县衙之后,方氏来不及喘上一口气,便看到了在外面早已等候的宋晴薇。 而方氏还不曾打量一下这个已经数年不曾见的侄女,宋晴薇却是小跑着过来,扑进了她的怀中。 “二婶婶!” 宋晴薇声音哽咽,抱着方氏呜呜地哭了起来,“二婶婶,你可来了,我好害怕啊。” 大约是因为过于恐惧,宋晴薇说话的音调不住打颤,抱着方氏的时候,手臂也十分用力,直把方氏勒的几乎喘不过来气来。 方氏十分烦躁,但此时是在县衙附近,她素日又是仁慈良善的二夫人,也就将满心的怒火暂时压了下来。 伸手拍着宋晴薇的后背,方氏强装了耐心和怜惜,“不怕不怕,二婶来了。” “外头冷,咱们先上马车。” 方氏拉着宋晴薇上了马车。 马车里面燃着炭盆,放着熏香,既暖和又清香十足,让方氏觉得舒坦许多,心中也安定了许多。 而宋晴薇显然还没有从惶恐中回过神来,自始至终都抓着方氏的衣裳,浑身发抖。 “晴薇,你跟二婶说一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方氏询问,“你好端端的在雨霖庄待着,为何偷偷带着人跑了出来?” “这个案子又是怎么回事?什么祈福不成恼羞成怒,这个中细节究竟是怎样的?” 到现在,方氏仍旧满头都是雾水,搞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现在需要搞清楚事情原委始末。 如此,才能知晓宋晴薇的心思到底是怎样的。 但方氏话音还不曾落地,宋晴薇“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而后便是紧抿着唇,任由眼泪扑簌扑簌地往下落,打湿了脸颊,打湿了衣衫。 许久,才哽咽开口,“二婶婶,我怕……” 方氏,“……” 我知道你怕,但是你先别怕。 先把整件事情讲个清楚为好。 “不怕不怕,二婶婶在这儿呢,有什么事情,自有二婶婶为你撑腰。” 方氏软言软语地哄了起来,“你先告诉二婶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回答方氏的,仍旧是宋晴薇的一阵哭泣。 哭的比方才还要厉害,上气不接下气的。 方氏,“……” 这几年不见,宋晴薇竟是比孩童时期还要更加胆小怯弱,变成了一个十足的爱哭鬼? 这个样子,让她怎么问? “晴薇快别哭了……” 方氏刚一开口劝,宋晴薇竟是脸色发白,双眼一翻,整个人软绵绵地往方氏身上瘫。 “晴薇,晴薇!”方氏吓得赶紧去扶,又急忙伸手去掐宋晴薇的人中,帮着宋晴薇顺气。 片刻后,宋晴薇才幽幽转醒。 但一睁开眼睛,这眼泪便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涛涛而下。 方氏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哭哭哭,就知道哭,简直烦死了! 唐妈妈已然察觉到方氏耐心告罄,适时张口,“二夫人,大姑娘大约是吓坏了,不如让大姑娘先好好休息休息,等回去路上再问也不迟。” 反正衙门这里已经明确发了话,宋晴薇是被无辜卷进案子来的,整个案子对宋家并无任何影响。 这便算是解决了案子的事情。 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将宋晴薇接了回去,方氏的任务便算彻底完成。 只要在回家之前,问清了个中缘由,有话向老夫人回禀就是。 “也好。”方氏点头,眉头舒展些许,“先去客栈。” 眼下天儿已经完全黑透,天气寒冷,她们需要赶快落脚歇息。 尤其她这一路往清丰县城而来,快马加鞭的,浑身似散架了一般,需得赶紧泡上一个热水澡,好好解解乏才行。 “是。” 在抵达清丰县城之后,唐妈妈便已经派随行的下人去县城中找寻客栈,打点落脚之处。 客栈定在了清丰县城中最大的悦来客栈中的跨院,单独的院落,宽敞干净,住起来也十分省心。 抵达客栈之后,方氏便着人预备热水和吃食,想要好好放松一下。 但宋晴薇便像是长在她身上一般,抓着她压根就不撒手,眼泪更像是不要钱一般,不停地往下落。 无论方氏问什么,说什么,宋晴薇回答她的,唯独只有一句话,“二婶婶,我好怕……” 有那么一瞬间,方氏甚至觉得宋晴薇是不是成了痴傻之人。 但宋晴薇双目清澈,其他举止也十分正常。 方氏不得不觉得,大约唐妈妈所言不虚,宋晴薇真是被吓到了。 如若是这样的话…… 也就说明宋晴薇一无胆量,二无能耐,经不起任何风浪。 这样的宋晴薇回到宋家,就如同老夫人所说的那般,好吃好喝地养着也就是了。 对他们二房不会构成任何威胁。 方氏顿时心头一松,对待宋晴薇也多了些许的耐心,不住地劝慰宽解。 直到宋晴薇吃了晚饭,洗漱一番后彻底躺下歇息,方氏这才离开了她的房间,去享受自己片刻的放松惬意的泡澡时间。 因为过于疲累的缘故,方氏在简单洗漱收拾后,倒头就睡。 翌日晨起,方氏带着宋晴薇从清丰县城往德化府城而去。 途中,方氏从宋晴薇和桂妈妈的口中,陆续知道了这段时日宋晴薇身上发生的事情。 宋晴薇之所以要离开雨霖庄,是因为她做了一个梦。 梦中梦到了祖父,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说宋家近日厄运缠身,急需解除厄运,需得她尽早归家,方能助了宋家一臂之力。 宋晴薇觉得此事有些荒诞,说出口后只怕会引人笑话,她本人更会落得一个散播恶言的名声。 但宋晴薇又十分担心祖父托梦必有缘由,理应早日归家。 只是考虑到她早些年命中带煞的流言,宋晴薇又不敢贸然往家送信,让家人接她回去。 就在宋晴薇踌躇犹豫之间,她又做了第二个梦。 第94章 回家 梦中,仍旧是祖父,拉着她的手,满脸慈爱。 祖父让她不必担心任何事情,只需离开田庄,前往清丰县城中暂且住下,宋家便会派人来接她回家。 接连两个梦,让宋晴薇不得不相信大抵真的是祖父需要她如此做,便趁着冬日雪大,田庄上下忙成一团后,带着桂妈妈和白芷,悄悄离开了雨霖庄,到了清丰县城中的一处小院落脚。 至于宋晴薇惹上官司之事,是因为宋晴薇自在清丰县城中的小院落脚,东边邻居家原本病重的婆婆,身子突然有了好转。 对于这件事情,邻居欣喜若狂,但也好奇个中缘由,便寻了半仙来家中看一看状况。 而半仙儿当即便说出是因为宋晴薇搬到此处居住,为他们家中带来了极好的气运,更让他们多与宋晴薇多多来往。 宋晴薇西边邻居听到这件事情之后,惦记家中长年病弱的儿子,便登门拜访,让宋晴薇帮其儿子祈福,以求其子能够早日康复。 原本举手之劳的事情,宋晴薇倒也不想拒绝。 但一想到自己乃是命中带煞的不祥之人,若是为人祈福不成反而带去了灾祸,给旁人惹了事端的话,会给宋家带来灾祸,便张口拒绝。 邻居见宋晴薇不肯,当下恼羞成怒,大骂宋晴薇见死不救,不仁不义,更是气恼之下一纸诉状将宋晴薇告到了衙门。 宋晴薇回到宋家,向老夫人再次说明了事情原委始末。 更在说到这里之时,哽咽哭泣,抹了一把眼泪,“祖母,孙女不知为何那人死缠烂打,非要让孙女为她的儿子祈福,更不明白为何祖父会托梦给我……” 眼看着宋晴薇哭的双眼红肿,满脸都是茫然,老夫人长叹了一口气,“好孩子,快别哭了。” “既然是你祖父给你托梦,这其中必有缘故,既是回到家里头来,便安心在家中住下,旁的便不要多想了。” “是,祖母。”宋晴薇抽抽噎噎地应声,片刻后,小声询问,“那我还住先前的梨香院吗?” 梨香院,是宋晴薇先前居住的院落,也是先前她的父亲和母亲精心打造的一处院落。 院子宽敞华丽,建造房屋所用的青砖、石料、木材皆是精挑细选,院子里面栽种的花卉草木,亦是从各处运来的名种。 尤其是院中有几株从外面特地买来的百年梨树,春日梨花盛开,秋日满树黄梨,梨香四溢,皆是宋晴薇的最爱。 而这处院落,也因为过于好,早在宋晴薇被送到庄子后,便被方氏拿了来给她的女儿宋晴玉居住。 宋晴玉对这处院落也十分喜爱。 方氏一听宋晴薇这话,立刻道,“二婶婶已给你安排了梨香院旁边的紫薇轩居住,就先住在那里吧。” “是吗?”宋晴薇眼泪又落了下来,满脸都是遗憾,“我还说,能像以前一样住在梨香院呢。” “祖母和二婶婶别笑话我,不知道为何,只要一想到梨香院,我便觉得莫名心安,心中会踏实许多,感觉还像小时候一样呢。” 像她小时候一样? 老夫人抬了抬眼皮。 宋晴薇小的时候,整个宋家似乎正处于蓬勃发展的时期,那个时候,宋家的各个生意都蒸蒸日上,前程大好…… 梨香院,内有梨花树。 树木热土难离,这人,大约也是如此。 老夫人想一想之后,张口道,“既然薇丫头自小便住在梨香院,现在回来了,便还住在梨香院中吧。” 让宋晴薇住回梨香院? 方氏顿时眼睛睁大,“那玉丫头怎么办?” “只挪到紫薇苑中即可。”老夫人道,“索性两处院落离的也不远,挪动也方便一些。” “可玉丫头住在梨香院中多年,突然挪到紫薇苑中只怕也麻烦的很……”方氏还想争取一下。 宋晴薇刚刚回来,便能住回原来的院子,那她这个宋家掌家管事的二夫人面子往哪里搁? 更何况宋晴玉这个丫头,也是被她惯坏了,到她手中的东西,只怕很难再拿了回来。 “不过是下人们忙碌罢了,又无需你们这些当主子的亲力亲为,哪里麻烦了?” 老夫人对于方氏的反驳有些不满,“那当初玉丫头往梨香院搬的时候,怎么不说麻烦?” 这个方氏,当真是只顾小家,不顾大家。 小家子气的很! 眼看老夫人动了怒,方氏也不敢再多说话,只应下了声,“是,母亲,儿媳知道了。” 甚至在想了想之后,将年后再挪动的话也暂且咽了下去,只道,“儿媳这就吩咐人给晴玉挪院子。” “嗯,越快越好。”老夫人道。 眼看就是除夕,所有的事情肯定要在过年前全部妥当为好。 “这几天,薇丫头便先跟着我老婆子,住在西暖阁中吧。” “是,多谢祖母。”宋晴薇抽抽噎噎地应声。 待方氏面带愠怒地离开,宋晴薇满脸怯怯地看向老夫人,“祖母,我是不是闯祸了?” “怎么说?”老夫人看了宋晴薇一眼。 “我刚刚回来,就让玉妹妹把院子还给我,惹了二婶婶不痛快,不是闯祸是什么?” 宋晴薇哽咽道,“只是孙女与祖母说了实话,的确是住在梨香院中,孙女会特别心安,也觉得我就该住在梨香院中,才觉得正常。” “祖母千万不要怪我,我也是说了心里话,按了直觉做事……” 老夫人听着宋晴薇的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吧,你没有闯祸,这梨香院本就是你的院子,你住在那里,也是应该的。” “至于你说的,凭心和直觉做事,这是对的,往后你也只这般行事说话即可,尤其是在祖母跟前,一定有什么便说什么,千万别隐瞒,也别怕麻烦。” “记下了吗?” “孙女记下了。”宋晴薇抹了眼泪,哽咽点头。 “好了,你这乘坐马车一路颠簸,回来后又陪着我说了这么许多的话,先去歇上一歇吧。” 老夫人说着,便让花梨带着宋晴薇下去安顿。 而花梨去了一顿饭的功夫后,便也施施然回来,给老夫人回话。 “如何?”老夫人睨了一眼。 “回老夫人。”花梨答道,“大姑娘看着诚惶诚恐,十分胆怯,并无什么不妥。” “只是大约大姑娘在庄子里头待得时间有些长,平日粗茶淡饭的,这会儿刚回来,看什么都新鲜,吃什么都香。” “方才奴婢把老夫人剩下的半碟子花生酥端了过去,姑娘都吃得眼前一亮。” “嗯。”老夫人点了点头。 倒是的确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宋晴薇离开宋家的时候,不过是个几岁的孩子,这些年说得是在庄子里头静养,但她也知晓这是吃苦去了。 吃了这么多年苦的人,变成这个模样,倒也寻常。 “那两个呢?”老夫人问。 花梨知晓这是问的桂妈妈和白芷两个人,如实回答,“方才奴婢仔细瞧过,桂妈妈老实本分,心眼不多,白芷是个急性子,但也是个憨傻的。” “这两个人,若是仔细论起来,也是当初二夫人千挑万选出来给大姑娘留的,想来一切都好。” 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心思。 “嗯。”老夫人再次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花梨却是笑了一笑,“老夫人,恕奴婢多嘴多说两句。” “老夫人不是这两年对于二老爷和二夫人做事过于独断并不满意么,这大姑娘回来之后,若是个能干的,还能杀一杀二房的锐气,可大姑娘却是个胆小怯弱的,老夫人并不失望,反而觉得十分心安?” “这你就不懂了。” 老夫人笑了一笑,“我虽不满老二两口子的做事风格,可整个宋家里头,也唯有他们两个人还能立得起来,撑得起来整个宋家。” “至于薇丫头那边,既是整个宋家的福星,能庇护整个宋家能够平安顺遂也就是了。” “这也幸好薇丫头不是个能干的,倘若是个能干的,往后免不得要与二房一番纷争,到时候家中不宁,对整个宋家也是无益。” 各司其职,家和万事兴,才是最好的。 对整个宋家,也才是最有助益的。 眼见老夫人如此说,花梨点了点头,“老夫人英明。” 老夫人笑了一笑,“什么英明不英明的,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能做些什么,不过就是勉强还能为宋家操持一二罢了。” 只是不知道,还能操持到什么时候了。 老夫人叹了口气。 西暖阁里头,宋晴薇的住处,暂时收拾了个差不多,能够供宋晴薇歇息。 以乏累要小睡为由,宋晴薇将其他佣人都打发了下去,只留了桂妈妈和白芷在身边伺候。 关上了门,桂妈妈和白芷也是松了口气。 “可算是回来了。”桂妈妈感慨。 “是啊。”宋晴薇点头,“可算是回来了。” 事情比她预想中顺利的多。 无论是买通三清观的道士,还是去恳求沈执年帮忙演戏,都十分顺遂。 就连老夫人的脾气秉性,也跟她猜想得差不多。 满心唯有整个宋家,一心只为宋家考虑,其他的都不在她的考虑之内。 也正是因为抓住了这一点,她的这番谋划,也才能真真切切地达到目的。 往后,也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宋晴薇想了想,看向桂妈妈和白芷,没忘记叮嘱,“只是这回来,才是刚刚开始。” “往后做人做事,都需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仔细应对为好。” “尤其是家中人口众多,情况繁杂,你们两个切莫要擅自做决定,遇事暂且隐忍,待摸清楚其中的情况之后,再行决定。” “是。”桂妈妈和白芷郑重应声。 姑娘能回到宋家实属不易,往后要做的事情更多,她们一定不能拖姑娘的后腿,一定要好好辅佐姑娘。 夺回属于她的东西。 主仆说了一阵的话,宋晴薇也属实有些疲累,干脆就真的上床小睡了片刻。 梨香院,此时十分热闹。 宋晴玉在得知要从梨香院搬到紫薇苑中时,当下便发了脾气,摔了好几个茶盏。 “若是心中有气,便再多摔上几个,待摔完了之后,好搬院子。” 方氏说的镇定淡然,只让宋晴玉越发恼怒异常,“母亲!这院子就不能不搬么?” “不能。”方氏皱眉,“你祖母亲自发了话,你是必须得搬,而且是快快地搬,务必在除夕之前,将所有的事情整顿妥当。” “祖母偏心!”宋晴玉越发气恼,一张脸狰狞凶狠,“偏心宋晴芸也就罢了,现如今连宋晴薇都偏袒了起来。” “她不过就是个没了爹娘的孤女,往后在家中白吃白喝的无用之人,又是命中带煞之人,凭什么能让祖母这般偏心?” “住口!”方氏见宋晴玉口无遮拦,张口劝阻,“这样的话往后不许说。” 被母亲呵斥的宋晴玉满都是委屈和不甘,“母亲难不成也相信那个骗人道士所说,真觉得这宋晴薇是咱们宋家的福星?” “我自然不这般觉得。”方氏道,“奈何你祖母将这道士的话听了进去,还信以为真。” “往后啊,这宋晴薇真是宋家的福星也好,假是福星也罢,她在宋家的地位都不是寻常人可比的。” “你若是聪明一些,便不要与她争个高低,避免争执,与她井水不犯河水就是。” “可她一回家就抢了我的院子!”宋晴玉怒气冲冲,“如何让我咽的下这口气?” “咽不下去,也得暂且咽了下去。”方氏拉起了宋晴玉的手,语重心长,“但这都是一时的,往后日子还长,有的是时间出气。” 方氏说这话时,眼中掠过一抹狠意。 别管这个宋晴薇只是为了心安才想回梨香院,还是为了拿回她原来的东西要回梨香院,都无所谓。 只要抢了她女儿东西的人,她都不会善罢甘休。 什么福星不福星的,她照样收拾这个宋晴薇。 宋晴薇回到宋家之事,在当天下午传遍了整个宋家。 对于这件事情,宋家上下颇为震惊。 尤其是那些宋家的下人,当下就瞪大了眼睛。 第95章 鹬蚌相争 “这大姑娘不是说命中带煞,一直在庄子上静养么,怎么回来了?” “那她回来的话,整个宋家会不会遭灾,咱们不会受牵连,也惹上什么不好的事儿?” “这大姑娘马上就要搬到梨香院住,肯定要挑些人手过去伺候,老天保佑,千万别挑到我……” 许多人诚惶诚恐,却也有人忍不住嗤笑了起来。 “那就让老天爷保佑,千万别挑到你们,这样就能挑到我们去伺候大姑娘了。” “啊?你们怎么还盼着这个?不怕进了大姑娘的院子,惹了晦气,倒大霉?” “你们知道什么啊,我们最近可是听说了,大姑娘才不是命中带煞,而是实打实的福星呢!” “福星?真的假的啊?” “还能有假?我可是听老夫人院子里头的人说的呢,老夫人去三清观请了道士算卦,那道士说咱们大姑娘是宋家的福星,能给整个宋家带来好运呢。” “是呢,我也听说了,自从道观回来之后,老夫人便让二夫人去接了大姑娘回来。” “我还听说,大姑娘在清丰县城那惹上了官司,状告大姑娘的人就是因为大姑娘不肯给他家病中的儿子祈福,才恼羞成怒的。” “啧,要是这么说的话,去伺候大姑娘岂不是能沾上一点大姑娘的福气?” “保不齐真会……” 宋晴薇是宋家福星这件事情,在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宋家上下。 “真的假的啊。”宋晴芸瞪大了眼睛,“大姐姐当真是宋家福星?” “管她真的假的。”柳氏满不在乎,但眼底却是掠过一抹厉色,“既然她敢回来,那就不能对她客气了!” 当初是宋晴薇害得她家明松小小年纪染上了天花,差点丢了性命。 后来即便治好,却也因为明松年纪小,汤药喝不进肚子里头,治得十分缓慢,脸上留下了不少疤痕。 以至于宋明松到了现在,还时常因为脸上的瑕疵而自卑。 这个过节,她是无论如何都是过不去的。 管她是不是福星,只要回了宋家,那就一定要她好看。 本着这个想法,柳氏在当天晌午过后,去了一趟老夫人的院子。 “老夫人现下正在午睡。”花梨笑道,“三夫人等晚一些再来陪老夫人说话吧。” “无妨,我也没什么事情做,等一等也就是了。”柳氏笑眯眯地,“刚好去看一看薇丫头。” “三夫人请便。”花梨让底下小丫鬟引着柳氏去了旁边的暖阁。 宋晴薇刚刚吃完了晌午饭,正在屋子里面看书,见柳氏进来,忙起身行礼,“三婶婶好。” “薇丫头好。”柳氏皮笑肉不笑地,“这许多年不见,薇丫头当真是出落的越发标致了。” “三婶婶谬赞,晴薇愧不敢当。”宋晴薇客套回应。 白芷端了茶水过来。 柳氏抿了一口,眉头微皱,“这茶水喝着颇为发涩呢,不是新茶吧,老太太竟是给你屋子里头分这样的茶叶?” 宋晴薇从柳氏进门的那一刻,就知道她想要做什么,这会儿听到柳氏有意无意地挑拨,心中的猜想立刻得到了印证。 宋晴薇笑了一笑,“天冷,又是临近过年,家中事多繁杂的,兴许是二婶婶手底下的人做事疏忽了。” 果然了,这些事老夫人并不过多关心,是方氏安排的。 而方氏在老夫人交代了宋晴薇是福星的情况下,还这么安排,可见这回让宋晴玉挪院子的事儿,也是让柳氏觉得很没面子。 只要这两个人有矛盾,这就好说。 柳氏忍不住笑了起来,“也是,你二婶婶这一天天忙的哟,根本就脚不沾地。” “我刚才来的时候,还看见你二婶婶正在这责骂小丫鬟,好像是因为三哥儿的饭菜里面掉进去了一根头发丝。” 宋明锦的饭菜里有根头发,方氏就有时间去追究,而宋晴薇的茶叶差成这个样子,却不见方氏有空。 柳氏这话,是明晃晃的挑拨,挑拨宋晴薇和方氏之间的关系,好让宋晴薇觉得她受到了方氏的苛待。 而宋晴薇却是微微笑了一笑,“三婶婶为我打抱不平,我明白。” “我虽然年纪小,不懂事,但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我感觉得出来,也明白。” “只是一看到三婶婶,我就想起了明松……” 一听宋晴薇提到宋明松,柳氏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 宋晴薇却是笑了一笑,接着道,“只是有一件事情我不明白,想跟三婶婶聊上一聊,三婶婶也帮我解一解惑。” “有什么不明白的?”柳氏扯了扯嘴角。 “我得天花那年,年纪十岁,已经能听得懂大人的话,也明白个轻重缓急,知道天花这种病来的急,来的猛,更有传染性。” 宋晴薇道,“所以我当时,乖乖的待在屋子里面,连门都不敢出,一是怕传染给别人,二是不敢见风,怕脸上落了疤。” “可能说到这里,三婶婶就有点疑惑了,为什么我这么谨慎,还是出了门,把天花传染给了明松?” “为什么?”柳氏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而且别说是得天花了,就算平时的时候,宋晴薇因为父母去世,整个人郁郁寡欢的,也不怎么出门。 反而得了天花后会出门? “因为我出门那天,我的院子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宋晴薇道,“我当时发了烧,迷迷糊糊的,睡醒了之后想要喝水,可无论是房间内还是院子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我渴的厉害,想要找些水喝,看到院子门没有关,就出了门,想从外面找个人,给我烧些水来喝。” “结果,我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明松院子的乳娘,乳娘因为接触过我,再回去抱明松,所以将天花传染给了明松。” “那么,问题就来了,为何当初我院子里面的奴仆全都不在,为什么紧闭的院子门会大开,而为何明松的乳娘会在那个时候出现在我院子附近?” “明明我得天花之时,整个宋家如临大敌,对我唯恐避之不及,为何明松的乳娘就敢靠近我,甚至在靠近我之后并不告知三婶婶,还继续喂养明松?” 一连串的问题,让柳氏顿时瞪大了眼睛。 是啊,为什么? 这些事情,是怎么赶到一处的? 好乱…… 眼看柳氏满脸都是疑惑,宋晴薇接着道,“后来我问过我身边的桂妈妈和白芷。” “她们两个人说,当时她们俩之所以不在,是因为二婶婶交代所有人要定期去熏蒸草药,以防被感染,所以她们两个去了。” “但去的时候,两个人已经交代了丫鬟小翠和婆子黄妈妈在我身边伺候,但我醒来的时候,丫鬟小翠和黄妈妈却并不在我身边。” “我院子里面的人手,全部都是二婶婶负责安排的,而二婶婶财大气粗的,想要收买别的院子里面的人,大约也是轻易而举。” 饶是柳氏不聪明,这会儿也听明白了宋晴薇的话。 是方氏! 能做到这些事情的,只有方氏。 而二房与三房一向因为争夺宋家的话语权不大和睦,宋晴薇得天花的那些年,正值大房夫妇去世,老夫人将手中的权利,慢慢往二房和三房分派的时候。 方氏这是想害死他们的明松,好让他们三房大受打击,无心理会宋家之事,好趁机夺权? 不,不对,还有更多。 宋家子嗣并不算多,下一代里面,唯有明锦和明松这两个嫡出的男丁。 假如当时宋明松没了,那她当初一定会因此伤心难耐,生产的虚空不但养不回来,还会因此大受伤害,以后也不会再能生下孩子。 他们三房嫡子这一脉,就算没了。 即便往后能纳上几房小妾,生下个儿子,可到底嫡庶有别,隔着一层,她一辈子都得因为这个难受。 这个方氏,盘算得可真精! 柳氏气呼呼的,手中的茶盏“噔”地一下便放在了桌子上头。 茶盏中的茶水,立刻便洒了出来。 “三婶婶小心。”宋晴薇拿了帕子,一边擦桌子上的茶水,一边道,“三婶婶也先别这么着急,也别直接去问二婶婶这件事情。” “以二婶婶的性子来说,当初的事情肯定处理了个干干净净,绝对不会给三婶婶留下任何可以抓到的把柄。” “是狐狸总归是会露出尾巴的。”柳氏忿忿,“我就不信,找不到能收拾她的时候。” “时候自然是有的,只是要想收拾得干脆利索,又不把这麻烦引到自己身上,这才是最主要的。”宋晴薇笑道。 又能收拾方氏,又不把麻烦惹到自己身上? 这好像有点难…… 柳氏想了好一会儿,也没任何头绪,最后只能看向了笑盈盈的宋晴薇,“薇丫头,你有主意?” “不能算是主意,只能是给三婶婶提供个思路。” 宋晴薇笑道,“三婶婶觉得,二婶婶最得意的事情是什么?” 方氏最得意的事情? 柳氏扯了扯嘴角,“那可多了。” “她得意你二叔叔掌管着整个宋家的生意,是现在宋家的当家人,也得意宋明锦现在读书用功,深受夫子的赞赏,是个读书的料子,往后一定能考取功名。” “还有呢?”宋晴薇问。 还有? 柳氏愣了愣,想了很久之后,才拍了桌子,“对对对,她还得意你二叔这么多年本本分分,除了婚前一个通房丫头,后来被打发了出去,以后再没有纳过妾。” “他们夫妇两个人,叫什么琴瑟和鸣,举案齐眉,真真是恶心死了!” 一说这个,柳氏就气不打一处来。 就因为这件事情,方氏不知道明里暗里地奚落过她多少回,说她丈夫好色玩乐,不务正事。 “前两件事情都不好办,但这第三件,我觉得可以啊。”宋晴薇笑道。 第三件事可以? 柳氏想了想,许久之后用手猛地拍了一下脑袋。 是了! 给二房纳妾! 方氏不是炫耀她和宋瑞轩夫妻恩爱么,那她就给宋瑞轩塞进去一个,让方氏的面子彻底掉到地上! “没错。”柳氏觉得宋晴薇给的思路特别好,“就是这个,我这就去安排!” 说完之后,也顾不上再跟宋晴薇客套寒暄,带着身边的小丫鬟就急匆匆回了自己的院子。 回到院子里头,就把宋瑞泽拽到了跟前。 一是告诉宋瑞泽当初宋明松的事情,实际上大概率跟二房有关。 二是让宋瑞泽想办法挑上一个好的,塞给宋瑞轩。 “这个薇丫头,还真是不一般呢。”宋瑞泽摸了摸下巴,“我从前就总觉得当初明松这事儿来的奇怪,现在听薇丫头说这事儿,还真是有点豁然开朗了。” “这个二房,野心还真是大的很,也足够狠心,连亲兄弟都想坑啊!” “之前我就跟你说,二房夫妇不是什么好人,你还总让我顾及什么兄弟情谊,现在明白了吧。” 柳氏道,“这二房对咱们不仁,那就别怪咱们对他们不义,你赶紧想办法挑选上一个好的,塞到二房,恶心恶心他们两个。” “要是塞进去的人能争争气,在二房院子里面站稳脚跟的话,那就更有热闹看了。” 内宅不稳,后院失火,这宋瑞轩做起事来也就没有那么春风得意,若是受这个拖累再出点岔子,那他们三房的机会就来了。 宋瑞泽摸着下巴,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但也皱眉,“挑人这个事情,你去就是了,我从我的私房里拿一些给你,多花些银子,往好的挑!” “我倒是想好好挑,可我想了想,觉得这事儿还是得你去最合适。” 柳氏神神秘秘道,“这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你们男人才是最了解的!” 这话说得倒是不错。 宋瑞泽点了点头,“那我去!” 把他玩乐喝花酒的本分和关系网都拿出来,说什么也要挑一个能把老二迷得晕头转向的人! 说干就干。 宋瑞泽立刻换了一身衣裳,又专门多带上了一些银两,带着小厮出了门。 这个消息,在晚上的时候,就传到了宋晴薇的耳中。 第96章 坐实 “这下子,有热闹可以看了。”桂妈妈笑道。 “可不是呢,让二房和三房先打起来,就能给大姑娘机会。”白芷抓了抓后脑勺,“这叫什么相争,渔夫得利来着?” “鱼蚌相争,渔翁得利。”宋晴薇笑眯眯地应了一声。 她要的,的确就是这个效果。 但也没忘记交代桂妈妈和白芷,“临近年关了,宋家事情忙,底下人忙碌辛苦,你们也到处看上一看,帮衬帮衬。” 说着话,宋晴薇将装满银子的匣子往外推了一推。 这是让桂妈妈和白芷趁机拉拢一下宋家的下人。 而拉拢人心,最好的办法,便是银两,以及许诺的未来。 “是。”桂妈妈和白芷满口答应。 在回到宋家之前,郭妈妈就已经将宋家目前的状况,各院的人手,以及大部分人的状况、喜好等给桂妈妈和白芷说了个清楚。 所以郭妈妈和白芷也能根据掌握的状况,事情办的更加顺畅一些。 一晃几日,梨香院很快收拾妥当。 宋晴玉挪到了紫薇苑中,宋晴薇便也就名正言顺地搬到了梨香院之中。 而就在宋晴薇搬到梨香院的第二日,老夫人的院子里,出了事端。 晚上值夜的丫鬟打盹儿,不小心撞翻了桌上的烛台,烛台上的火苗引燃了糊在窗上的纱绫,使得整扇窗户都燃了起来。 火势在变大之前便被院中的奴仆扑灭,但突如其来的事端,吓得丫鬟痛哭流涕,大喊大叫,惊醒了老夫人院中的所有人。 也惊醒了老夫人。 使得老夫人后半夜便没有再入睡,直到第二日的晨起。 “母亲受惊了。”方氏瞧着老夫人眼下的淡青,满是担忧,“幸好火势并不大,否则这天干物燥,又是冬日里头,简直是不敢想。” “也算是老天庇护了。”老夫人对于这件事情,也是心有余悸。 走水的那扇窗子,就在外间,若是火势大了起来,她睡在里间,又喝了安神药,说不定就真的走不出去这间屋子了。 “母亲吉人自有天相。” 方氏感慨,却又话题一转,“先前因为马棚走水之事,全家上下对于走水之事都十分忌惮,每天都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论理来说不该如此。” “都说这薇丫头是福星,可这薇丫头刚回来,又在母亲的院子里头住过,母亲院子里头便出了这样的事情……” 方氏欲言又止,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抬眼瞧了瞧方氏。 她明白,方氏这是质疑宋晴薇福星的事情。 但不等老夫人说话,柳氏却是笑了一笑,“二嫂子这是想说这祸事是因为大姑娘回来才引起的?” 柳氏这话说得十分直白。 方氏瞥了她一眼,“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在想两者之间是否有什么关联。” “二嫂子怀疑,那就是这般想的。”柳氏撇嘴,对方氏十分不满。 这个方氏,心狠意狠,真是半分人也容不下。 容不下他们有男丁的三房,现在连孤女的宋晴薇竟是也容不下,变着法儿地给宋晴薇扣各种帽子。 这是非要把人逼到死路上不成? 柳氏话音还不曾落地,花梨急匆匆地走了过来,在老夫人跟前低声耳语了一番。 老夫人的脸色顿时变了一变,“当真?” “千真万确,许多人皆是看到了,奴婢不敢轻举妄动,只等着老夫人示下。”花梨低声道。 老夫人想了一想,站起了身,“你们两个,也过来瞧一瞧吧。” 瞧什么? 方氏和柳氏有些好奇。 但既然老夫人发了话,便也就起身跟上。 几个人一并到了昨晚失火的窗子旁边。 整扇窗子此时都是黑黢黢的,且因为着火的缘故,已经坏了半边,有奴仆正在忙碌,准备将窗户拆了下来,换上一扇新的。 而就在拆了一半的窗户边上,一个粗使婆子正脸色难看地拿着大竹夹子夹着一团青色。 凑近之后,便能看到,那团青色不是旁物,而是蜷缩在一块,正值冬眠的蛇! 德化府城地处北方,蛇这一类的东西并不算特别常见,因而对于这种东西大家并不熟悉,也不知晓这样的蛇是怎样的品种。 但素日却是听说,这蛇的颜色越鲜艳,毒性也就越大。 此时这条蛇虽然不大,却是颜色青翠如春日绿竹,可见这条蛇必定是十足的毒蛇! “这……”方氏脸都白了一白,“还活着吗?” “现在没有任何动静,不知是死了还是冬眠未醒。”花梨道,“这蛇是拆窗户的时候发现青砖里面有极大的缝隙,缝隙里面便有此物。” “这蛇冬日休眠,此时倒是无妨,若是待春日苏醒,找寻食物的话……” 那必定是会顺着窗户的缝隙到处爬。 若是运气好的话,这青蛇往外走,顺着墙壁往花圃草地而去。 可若是运气不好,青蛇往里面爬的话…… 不敢想! “也就是说,幸好当值的丫鬟不小心烧了这窗户,否则还真是不堪设想呢。”柳氏一边拍着胸口,一边暗自庆幸。 她最常来老夫人这里,尤其又喜欢临窗而坐,到时候遭殃的说不定就是她呢! 庆幸之后,柳氏斜着眼睛看了看方氏,“方才二嫂子不是说,大姑娘回来后,便连累的母亲院子里面出这样的事情,觉得走水的事儿和大姑娘有十足的关系?” “现在看的话,应该的确如此呢,也正是因为大姑娘回来咱们宋家,便有丫头不慎点燃了窗户,早早发现了这条毒蛇。” “母亲,我看三清观那神仙说得不错,咱们大姑娘当真是咱们宋家的福星,能帮着咱们宋家躲避灾祸,所有的事情都能化险为夷呢!” 老夫人从方才在花梨口中得知窗户缝隙中有毒蛇之事,便想到了这一层,此时听柳氏如此说,越发认同这个观点,不自觉地点了点头,“的确,薇丫头与咱们宋家,的确是渊源颇深啊。” 方氏见此情形,不自觉地咬紧了牙关。 原本为了能够抹掉宋晴薇所谓福星的功劳,她特地买通了老夫人房中的下人,制造一点事端出来。 但现在,事端造了出来,却又引出来了所谓毒蛇之事,反而让宋晴薇福星的名头又盛了几分。 这样的话,往后这宋晴薇岂不是做什么事都可以借用福星的由头? 那往后她不也就什么事都必须得答应才行? 这可不行! 方氏心中忿忿不已,“不过就是凑巧罢了,哪里就一定是薇丫头的功劳?我看这件事情和薇丫头大约也是没有关系的。” “若是有关系的话,也该从薇丫头一到母亲院子里面居住的时候便会有这样的事端,而不是现在才……” “二嫂子这话说得怎么一会儿一变?” 柳氏撇嘴,“方才还说窗户着火的事儿和大姑娘有关系,这会儿又说没关系了?合着这上嘴唇碰下嘴唇,凭你怎么说都行?” 老夫人此时也皱了眉,面带愠色,“老二媳妇,你是薇丫头的二婶婶,更是宋家后宅的管事人,做事说话理应从一而终,如此才能令宋家上下对你信服。” 被老夫人训斥,方氏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但也只能应了声,“是,母亲,儿媳记下了。” “母亲教诲,二嫂子不但要好好记得,还得做到才行。”柳氏补了一句。 旁的不说,只要这方氏吃瘪,她就高兴。 尤其这方氏吃的还是她不喜欢的大姑娘的瘪,那方氏的心里头必定是加倍的恼怒和不甘。 那她的心里头,也就是加倍的高兴。 这大姑娘,还真是他们三房福星呢! 宋晴薇回到宋家,老夫人房中窗户缝隙中便提前发现了冬眠的毒蛇,避免春日一场灾祸的事儿,在当天便传遍了整个宋家。 一众人对这件事议论纷纷,但话里话外是对宋晴薇这个福星的认同。 方氏却是因此恼怒无比,回到院子里面后又砸碎了几个茶盏。 “二夫人别急。”唐妈妈劝慰,“大姑娘不过也就是刚回来而已,往后日子还长的很,有的是机会呢。” 方氏听到这话,神色这才和缓了许多。 是啊,往后时间还长,机会还多。 不差这会儿。 方氏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将满腔的怒火略压了下去,又喝了好几口的茶水,这才开口,“这么晚了,老爷怎么还不回来?” “方才老爷跟前的小厮来传了话,说是晚上要和三老爷一并去赴个酒席,晚上要晚一些回来。”唐妈妈回答。 “跟老三一块去吃酒?”方氏嗤笑,“只怕不是什么外人酒席,是老三自己安排的吧。” “那柳氏整日眼睛长在脑袋顶上,拿鼻孔看人,实际上不还是得巴结着我们夫妇两个人,指望着我们夫妇两个人手指头漏些缝,好让他们多沾些光?” 一想到这里,方氏的心情顿时好了很多。 唐妈妈跟着道,“夫人所言极是。” “别说三夫人,这宋家上下,哪个不是要看夫人您的脸色过日子?” “是啊。”方氏点了点头,“我松松手,大家日子就好过一些,可若是觉得这好过的日子过得太舒坦了,那我也就稍微紧上一紧手也就是了。” 宋晴薇这里是这样,三房那里,也是这样。 方氏嘴角泛起了一抹冷笑。 而此时,宋晴薇正在梨香院中,摆弄着桌上的一盆水仙花。 屋中地龙烧的旺,暖意十足,水仙花被养得极好,含苞待放,十分好看。 “算日子的话,差不多就是过年那几天就要盛开了。”宋晴薇笑道,“冬日里面花卉极少,这样能够盛开的鲜花在这里十分少见。” “这样好的花若是只开在我这房中,多少有些锦衣夜行,不如送到祖母房中吧。” “姑娘孝心。”桂妈妈笑道,“老奴待会儿便陪姑娘去向老夫人请安,想来老夫人也是盼着姑娘去呢。” 窗户着火发现毒蛇之事,宋家上下对宋晴薇颇为认可,老夫人也因此对宋晴薇多了几分亲昵。 昨日命身边的花梨送来了许多东西。 十匹做新衣裳的料子,一串上好的珍珠手串,还有胭脂水粉等女孩子家喜欢的小玩意儿。 宋晴薇笑了一笑,只伸手将那水仙盆中的鹅卵石重新摆了一摆。 转眼便是腊月二十六。 宋家各处的生意铺面皆是已经关门过年,生意往来人情的事情都已经处置完毕,只等着安安稳稳的过年。 宋家越发热闹起来。 老夫人上了年岁,十分喜欢含饴弄孙的事情,便让方氏将这些时日的饭食都安排在他的院子里面,好让全家人都坐在一块用饭,也显得更加热闹一些。 只是不过两日之后,老夫人的眉头便皱了起来,“老二怎么又不来吃饭了?” “回母亲,瑞轩这几日还有些事情要忙,说是实在分不开身呢。”方氏张口为自家男人解围。 “再如何忙,今儿个已是二十八,也该忙完了才对。”老夫人仍旧有些不满意。 宋瑞泽忙做解释,“母亲莫要怪责,我昨日听二哥说,似乎是一位南边过来的客商,要留在德化府城过年,二哥不敢怠慢,要多多陪着,所以不能时常回来。” “二哥也是为了咱们宋家的生意着想,母亲就莫要怪责了,否则二哥在外劳心劳力,回来还要被母亲怪责,心中难免会有怨怼,如此也是疏远了母子之间的情义呢。” “是啊。”柳氏跟着帮腔,“母亲也就别怪责二哥了,母亲若是觉得不够热闹,我与瑞泽时常陪着母亲说话就是。” 老夫人闻言,脸色和缓许多,“也罢,既是忙正经事情,那我便也不多说了。” “只是老二媳妇,老二既然如此忙碌,你一定要仔细照顾,莫要让老二累垮了身子。” “是。”方氏满口答应,狐疑的目光却是在宋瑞泽和柳氏的身上打了个转儿。 三房这对夫妇今日竟是没有忙着拆他们二房的台,而是帮着他们二房说话? 这日头,难不成是从西边出来了不成? 还是说,这对夫妇总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 明白他们三房想要在宋家安稳度过,终究是要看他们二房脸色的! 第97章 好巧 方氏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 但这让方氏心中不免有些得意。 宋晴薇看着饭桌上头所有人心思各异,微微勾了勾唇角。 今日的饭菜,滋味属实不错呢。 晌午饭后,宋晴薇请示了老夫人后,出了门。 在宋家闷了这么多天,她想出去走上一走,透一透气。 且明日便是除夕,如今这德化府城的街道上大大小小的铺面几乎都关了门,连街上的行人都没有多少个。 这样清静的街道,十分适合她去熟悉整个德化府城的状况。 顺便也可以看一看宋家各处的生意铺面。 宋家生意做得颇大,布庄、药材行、首饰铺子,林林总总加起来,有十来个。 而其中,布庄占了六成,药材行占了三成,首饰铺子只有一个。 而宋家在整个德化府城之中,若论富裕程度,能算的上前三。 再往前的,分别是同样做布匹生意的曹家,以及做茶叶生意的何家。 曹家因为和宋家算的上是同行,大有见面分外眼红的剑拔弩张之感,甚至在宋记的布匹行旁边,必定会有曹家布庄的铺子。 而两家具备竞争关系,却也各有侧重。 曹家入行早,在整个德化府城的口碑更高,售卖的布匹、成衣等走的皆是品质路线,优质优价。 而宋家,则是走价廉的路子,和曹家虽有些竞争,但受众却也有略微不同。 因此曹家和宋家虽然许多时候暗暗较劲,但面上却也能维持和睦。 何家与曹、宋两家没有任何冲突,与两家关系皆是不错。 “此外,老奴还从旁人口中打听得知,因为布庄生意不错,二老爷有意将生意做到府城管辖的几个县城去。”桂妈妈道。 “宋家的布匹物美价廉,但中等品质的布匹也不在少数,若是将铺面开到县城,生意应该倒也不错。” 宋晴薇道,“只是这样一来的话,原本那些从宋家铺面进货到县城售卖的人,只怕是要不干了。” 那些人原本来回跑上一趟,便能赚上一些银两。 可若是宋记的铺子直接开到县城,那他们便没有了利润空间和竞争力。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宋记铺子想要抢占这些生意,未必就一定能够如愿。 “是啊。”白芷点头,“老夫人也是这般考虑,所以让二老爷打消这个念头,只赚原本的钱即可。二老爷面上应了,但私底下似乎抱怨颇多呢。” “我这个二叔叔是个野心极大的人,祖母做事稳扎稳打,二人意见相左,这矛盾自然也就出来了。” “茶行和首饰铺子现在如何?”宋晴薇问。 “只听底下人说,茶行的生意中规中矩,并没有什么,倒是那首饰铺子,似乎并不赚钱。” 桂妈妈道,“二老爷有意想将首饰铺子关停,改做旁的生意,但老夫人并不同意,只说当初宋家起家之时,首饰铺子出过许多的力,里面的掌柜也好,伙计也好,皆是用得住的老人。” “不能因为一时的不赚钱便将铺子关停,让他们操劳了半辈子的铺子毁之一炬,因为此,这铺子才一直保留了下来。” 宋晴薇闻言,笑了一笑,“若是在外人看的话,一定会觉得我祖母乃是顾念旧情,重情重义之人了。” 桂妈妈和白芷互相看了一眼。 难道不是吗? “桂妈妈和白芷应该不知道,这首饰铺子的铺面,乃是我父亲的私产,而开首饰铺子的本钱和里面的工匠,乃是我母亲的嫁妆。” 宋晴薇道,“所以原本这个首饰铺子,并非是宋家的公中产业。” “而原本这首饰铺子因为工艺上乘,价格公道,生意颇佳,我父亲母亲去了之后,二叔和二婶婶一度想将其收入囊中,成为二房的私产。祖母得知此事后,将这件事情拦了下来,这个首饰铺子才成为了宋家的产业。” “但二叔叔和二婶婶仍旧不满足,抬高了铺中首饰的价格,又暗中指使人在铺中找了一些事端,同时将铺中的一些物件和工匠转到二婶婶的嫁妆铺面之中。” “时日长了,二婶婶名下的首饰铺子生意渐好,而这个首饰铺子的生意则是每况愈下,二叔叔也就趁机想将这个铺子彻底改头换面,不想让任何人知晓它的前身。” “姑娘这般说来的话,那老夫人是在帮着大房,帮着大姑娘?”桂妈妈蹙眉。 “那可未必。”宋晴薇苦笑,“桂妈妈还不曾看出来?在祖母眼中,任何事情都不重要,唯有宋家的前程才是最重要的。” “当初我被送到庄子上静养,甚至送到的还是二婶婶的嫁妆庄子上面,于情于理皆是不合,但当时二叔叔挑了整个宋家的大梁,祖母为了安抚二叔叔,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如今我以福星身份回归,二叔叔和二婶婶百般不乐意,可祖母觉得我兴许对整个宋家有利,便也强行将他们的不满都压了下去。” “眼下留下这个铺子也是如此,为了不让底下人议论宋家的不是罢了。” 宋晴薇道,“估摸着,也有不想让二叔叔和二婶婶在宋家完全做主,以免二叔叔刚愎自用,将宋家带歪的意思。” 留下这个铺子,让整个宋家,乃至跟宋家往来的人知晓,这个宋家除了宋瑞轩,还有她宋老夫人。 莫要想着在她眼皮子底下,就将一些事情给做了主,将宋家走上歪路。 原来如此。 桂妈妈和白芷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这个宋家,真的是比她们想象中复杂的多。 而要想在宋家顺顺利利地生活下去,甚至要把姑娘的东西给夺了回来,她们需要做的事情有很多。 姑娘要做的事情更多。 桂妈妈和白芷自觉压力颇大,但更多地心疼宋晴薇背负的太多。 在想了一想之后,桂妈妈笑着提议,“老奴这几日跟人闲聊天时,听人提及城东有一处梅花园,原本是一处张姓人家的私宅,但因其子读书交友,时常在园中宴请,十分热闹。” “张家人丁稀薄,喜欢热闹,又见许多人皆是喜欢园中的梅花,便干脆将梅花园彻底放开,只要安静赏花,不随意攀折的,便可直接前往。” “姑娘看了半天这光秃秃的街道,去看一看盛开的梅花,也换一换眼睛。” 转换一下心情。 宋晴薇明白桂妈妈的心思,也觉得自回到宋家这段时日,几乎每日都是绷紧了神经,属实没有放松的时候,便也想放松片刻。 且冬日里景致甚少,如此盛开满枝头,暗香涌动的梅花园,必定是绝佳的景致,令人心旷神怡。 宋晴薇顿时来了极大的兴致,便吩咐车夫赶车前往梅花园。 因为临近过年,各家各户繁忙,又值下午,此时的梅花园中并无什么人,十分的清静。 放眼望去,触目所及皆是大片盛开的梅花,艳丽如霞,十分好看。 宋晴薇漫步其中,嗅着清雅的梅香,只觉得浑身舒畅,沉醉其中。 也因为太过于陶醉,宋晴薇在往前走时,满眼只有梅花,并没有仔细看路,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对不住。”宋晴薇站定身形后,急忙张口道歉。 “无妨。” 回应的声音低沉且磁性十足,带着十足的熟悉之感。 宋晴薇抬眼去瞧,见眼前之人并非旁人,正是沈执年时,顿时惊诧万分,“沈大人?” “宋娘子。”沈执年看着宋晴薇,嘴角微微上扬,“好巧,竟然在这里遇到宋娘子。” 这话一出口,一旁的山炎白眼几乎翻到了天上。 哪里巧了? 不是公子你巴巴地从宋家门口便跟着,一直跟到这里吗? 但这种实话,山炎却不能说出口。 “的确是好巧。”宋晴薇笑道,“我听底下人说这处梅花园的梅花开的极盛,所以过来瞧一瞧,本以为临近年关,没什么人,不曾想竟是遇到了沈大人。” “是啊,我如宋娘子一般,听到旁人说此处梅花园的梅花极好,便过来瞧了一瞧。”沈执年回答。 “这里的梅花园,竟是传到了清丰县城?”宋晴薇有些讶异。 这处梅花园虽然好,但并不算大,居住在这里的人无处可去,来这里逛一逛也就罢了。 而清丰县城再往西,有一处山坡,那里有着许多野生的桃林、山杏和梅花,风景比这里强上许多。 沈执年若是想要赏花的话,理应去那里才对。 “倒不是在清丰县城听说的。”沈执年伸手摸了摸鼻子,“是到了德化府城后听说的。” 沈执年,来德化府城? 做什么? 宋晴薇有些诧异地看着沈执年,心有疑惑,却觉得她并不合适多问,也就没有张口。 沈执年显然看出来了她的疑问,道,“忘了和宋娘子说,我打算将印刷作坊搬到德化府城这里来。” “搬过来?”宋晴薇顿时瞪大了眼睛。 “对。”沈执年点头,“宋娘子既是需要在宋家待上很长一段时间,我便想着,若是在德化府城和清丰县城之间来回奔波,属实不便。” “且德化府城比清丰县而言,官道更加方便,又有水路,更加适合开设印刷作坊,所以干脆就想着把作坊搬了过来。” “再来,德化府城这里还有书铺,干脆也一并再开上一间书铺,近水楼台先得月,好处多多。” 原来如此。 宋晴薇点头,“沈大人考虑周祥。” 沈执年微微笑了一笑,转了话题,“宋娘子回到家中之后,一切可还顺利?” “还好。”宋晴薇回答,冲沈执年福了一福,“还不曾谢过沈大人的大力帮助。” “宋娘子客气。”沈执年道,“举手之劳而已,更何况,我帮宋娘子也是存了一些私心的。” “是因为印刷作坊的生意吗?”宋晴薇歪了歪头。 “不止,还有另外一件事情。”沈执年道,“只是此时这件事情还不曾完全确定,所以不能与宋娘子说,待事情有了眉目之后,便需得宋娘子帮忙。” “届时,还望宋娘子莫要推脱,一定要帮我这个忙为好。” “但凭沈大人吩咐。”宋晴薇再次福了一福,表了决心,“只要是我做得到的,义不容辞。” “如此甚好。”沈执年再次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眼眸中噙满了笑意。 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接着往前走,观赏盛开的梅花。 山炎和白芷在后面跟着。 两个人因为各自主子的关系,见过多次面,此时这般跟在后面,时不时互相看上一眼,但并不多话。 直到日头西斜,时间已经不早,宋晴薇需得回家,便向沈执年告辞。 “为了方便生意,我着人在德化府城中置办了一处院落,距离宋家不远,就在宋家前面的四福巷中,宋娘子若是有事,可随时派人去找我。” 沈执年道,“过年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 “多谢沈大人。”宋晴薇笑着道谢。 “此外……”沈执年顿了一顿,看向宋晴薇,“我想问一问宋娘子,宋娘子可曾听过狐假虎威这个故事?” “这故事世代流传,我自然听过。” 宋晴薇略略思考,再次冲沈执年行礼,“不过请沈大人放心,我虽想突破困境,但做事也知晓分寸,不会打着大人的旗号去做一些事情。” “宋娘子误会了。”沈执年道,“我的意思是,宋娘子是个聪明,不妨可以学一学狐狸。” “如此,许多事情大约便能变得简单许多。” 宋晴薇闻言,顿时一愣。 沈执年这意思,是让她记得狐假虎威,记得借助他这个县尉的名头吗? 宋家在德化府城颇有脸面,家境殷实是真,但仔细论起来,宋家却是个商贾之家,地位并不算高。 别说在官吏跟前皆需点头哈腰,就连那些出身清贫的耕读世家,都不把宋家放在眼中,甚至还要唾弃上一句浑身铜臭气味。 若她能扯上沈执年这个堂堂清丰县县尉的名头…… 在整个宋家,便是可以横着走了。 这对于宋晴薇来说,简直是莫大的帮助。 但是…… 第98章 私会 宋晴薇想了一想之后,看向沈执年,“大人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我想问一问大人……为什么?” 若说先前对她的种种帮助,皆是为了印刷生意,但这样的帮助,在宋晴薇看来,已经超出了生意的范畴。 过多的帮助,会让宋晴薇感觉到害怕。 害怕自己对沈执年的价值不足够。 或者说,害怕她身上有她不知道,但对于沈执年来说足够的价值。 “宋娘子莫要多心。”沈执年垂了垂眼眸,“我方才说过,我在未来应该需要宋娘子帮我一个大忙。” 也就是说,这个忙,需要她豁出去,甚至拼尽全力才能帮的上。 十分困难的忙。 宋晴薇在想了许久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大约最近这段时日,可能会多多打扰大人。” 这意思,就是同意了。 沈执年嘴角翘起的弧度更大了一些,“看宋娘子需求即可,我随时恭候宋娘子。” 二人讳莫如深地各自点了点头,而后又各自上了乘坐的马车。 沈执年新置办的宅院距离宋家不远,两个人从梅花园回去,要顺上许久的路。 一前一后,两辆马车,缓缓前行。 直到宋晴薇到了宋家之后,二人告辞寒暄,沈执年这才让车夫调转了车头,往自己的宅院而去。 而这一幕,落在了宋家下人的眼中。 有人急匆匆到了方氏的院子,将此事告知于她。 “知道了,下去吧。” 方氏将人打发下去之后,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个宋晴薇,面上看着娇娇怯怯,竟然是这么一个不安分的?” “说是在家呆的闷了,要出去走一走,散散心,结果竟是出去与男子私会,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唐妈妈也蹙眉,“的确是胆子极大。” 私会这种事情,哪个不是小心谨慎,即便是同路而行,也要避讳颇多,一前一后,生怕惹人注目。 而宋晴薇竟然不但和旁人一同回来,还要在宋家的门口和对方打上一个招呼,这是生怕旁人不知道不成? “果然是养在庄子上这几年,该有的规矩和德行半分都没有。”方氏满脸不屑,眼中却有怎么也掩盖不住的笑意,“不过这样也好,如此不懂礼数,不知廉耻,即便是所谓的福星,往后也是留不得的。” “你着人最近仔细盯着她,尤其是若要出门的话,一定要派人跟上,看一看那男子究竟是什么人!” 既然是私会,那这种事情肯定就不止一回。 她们慢慢跟,一定能把人抓住,告到老夫人的跟前去。 “是。”唐妈妈应声,抬脚便要出去吩咐人做事。 方氏抬了眼皮,“再吩咐小厨房晚饭的时候做上一个酸笋老鸭汤,记得,炖煮的时候一定要文火慢炖,将汤上面的油脂尽数撇干净,老爷喝汤不爱喝油腻的。” 唐妈妈眼皮子跳了一跳,“夫人,老爷跟前的人方才带话过来……” “又不回来了?”方氏皱眉。 “是。”唐妈妈点头。 方氏手中的茶盏,顿时摔在了桌子上面,“这明日便是除夕了,到底什么样的客商,竟是让老爷今日也要陪着?” “老奴也不知晓。”唐妈妈面露为难,“但老爷这般说,想来便是因为如此吧,毕竟老爷的品行,夫人也是知道的,最不会在外面拈花惹草的……” 拈花惹草? 方氏听到这四个字时,感觉一颗心忍不住跳了跳。 若是搁到从前,她必定会十分肯定宋瑞轩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但现在…… 方氏每每照镜子的时候,也时常会抚摸自己的脸颊,仔细看自己的眼角。 尽管她已经十分注意,保养的十分得当,许多人皆说她比三房的柳氏看起来都要年轻许多。 但方氏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确上了年纪,日渐衰老了。 三十多岁,对于女子而言,已是半老徐娘。 但对于男子而言,却是风华正茂,意气风发之时。 她也开始担心宋瑞轩会喜欢那些年轻的容貌,年轻的身体。 也正是因为她担心这些事情,所以将院子里面所有有姿色的丫鬟全部都打发去做粗活,让她们没有机会接触宋瑞轩。 就连宋瑞轩的房间里,也只放些小厮和上了年纪的老妈子伺候。 方氏自己知道,这样的做法,大有河水涨水时只知道拿石头去堵,但到了最后河水暴涨,只会冲垮所有。 她的做法,时日长了,只会惹得宋瑞轩的厌烦,甚至有朝一日若是宋瑞轩想要的话,会报复性地要上许多个。 但她就是忍受不了自己的丈夫去找旁的女人,更接受不了她去照顾,去养那些和她抢了丈夫的女人。 方氏咬了咬牙,将脑中乱成一团麻的思绪尽数拨到一边,“派人去看一看,老爷现在究竟在何处!” “是。”唐妈妈应了声,按照方氏所说的去做。 夜幕降临,满天繁星。 已是过了戌时,方氏此时仍旧没有任何困意,只坐在妆奁前面,将自己的眉画了又画。 直到唐妈妈进屋里来,方氏的动作才停了下来,“可找到老爷了?” “找到了……”唐妈妈回答的有些迟疑。 方氏心中腾起了不好的预感,但还是强忍了情绪,淡淡地吐出一句话,“在哪儿?” “在……”唐妈妈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姑娘便当做不知道此事吧。” 果然…… 方氏咬了咬牙,腾地站起了身,“带我去。” “姑娘。”唐妈妈急忙伸手拦住,“姑娘听老奴一言,姑娘稍安勿躁!” “老爷这么多年身边连个姨娘都没有,可以说是洁身自好,但现在既然有了,姑娘就需贤良大度,才不至于失了老爷的心。” “再来,老爷既然只是在外面,并不曾带到家里头来,说明老爷还是顾着姑娘您的,这事儿您当做不知道,外头那个就永远只能在外头,进不得内宅,争抢不了姑娘您任何东西。” “可您这会儿若是跟老爷去摊了牌,那便是将老爷架在火上烤,老爷终究是宋家的当家人,又是个男人,都要面子,肯定不会由着姑娘说了算。” “若是老爷将人带回到了家里头,那姑娘就不得不给了那贱人身份,院子,银钱,往后若是那贱人再生个一儿半女,当真就是争抢了姑娘和哥儿姐儿的东西了。” “这怎么算都是得不偿失,姑娘三思而后行啊!” 方氏听着唐妈妈所说的话,心思动了动,“妈妈说的有道理。” 但是…… 只要一想到他的男人此时正在旁的女人的屋子里面,跟着旁的女人做一些夫妻之间才会做的事情。 她便觉得她的心口一阵一阵的疼。 疼的她喘不过气。 眼睛中腾起了一层雾气,瞬间变成了眼泪,方氏强逼着眼泪不落下来,看向唐妈妈,声音哽咽,“可我就是想去看看……” “我想去看一看,究竟是不是这样,究竟是怎么样的女人,能把老爷缠成这幅模样!” 唐妈妈咬了咬嘴唇。 自她跟着方氏陪嫁到宋家,已是有了十几年。 在这十几年中,唐妈妈自认对宋瑞轩也算十分了解。 宋瑞轩是那种十分有理性,做事分得清轻重的人,也不喜好酒色。 即便当初宋瑞轩和方氏刚刚成婚,新婚燕尔,宋瑞轩食髓知味,一夜要过多次水,却也从未出现过这种连家都不顾,临近过年,连老夫人都顾不上陪的状况。 别说方氏了,唐妈妈自己都想知道,到底是怎样的人,能将宋瑞轩迷成这样。 但是,她们不能去看…… “姑娘,不能去啊。”唐妈妈哽咽劝阻。 “不,我要去看,我要去!”方氏陡然拔高了音量,伸手抓住了唐妈妈的胳膊,“妈妈你就让我去吧,我保证,我不进去,就在外面看一看,看完我就回来。” 话音落地,方氏的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住地往下落。 抓着唐妈妈的手也是越发用力,就好像她此时是坠落水中,溺水后茫然无知的人抓到救命稻草了一般。 怎么也不肯放手。 看着方氏红彤彤的眼圈中噙满了泪水,满脸都是期盼,唐妈妈一颗心似被揪起来了一般,疼得厉害。 许久之后,唐妈妈这才点了点头,“我带姑娘悄悄地去,只是姑娘一定要记得老奴的话,到了之后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可声张,看完之后,咱们便回来……”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方氏连声答应,“我听妈妈的话,我不声张。” 说完之后,方氏伸手抹了抹眼泪,冲着唐妈妈挤出一个笑容。 比哭还要难看。 方氏心中再次一疼,伸手拿帕子为方氏擦拭眼泪,吩咐小丫鬟去安排出门的事情。 披着满身的星光,一辆马车从宋家的角门悄然出来,往东而去。 七拐八绕地进了一条胡同,停在了一处小院跟前。 这处院落不大,但胜在崭新整洁。 方氏下了马车,在门外停了片刻。 门口挂着大红的灯笼,贴着崭新的春联,瞧着十分喜庆。 但大门紧闭,院墙高耸,什么都看不到,什么也都听不到。 方氏在门口徘徊了许久,几次想伸手去敲了门,都被唐妈妈给拦了下来。 方氏将嘴唇咬了又咬,眼泪擦了又擦,最终在唐妈妈的劝说下,上了马车。 唐妈妈只当方氏准备回去,当下松了口气。 但方氏却是吩咐车夫将马车绕到了小院后面的胡同,停了下来。 这处小院,并没有后院,挨着房屋后面的山墙,隐约能听得到里面的动静。 方氏侧耳贴在冰冷的墙面上,努力地去听,试图能听到有关宋瑞轩的动静。 而她,也得偿所愿。 她听到了床榻晃动之时的吱嘎吱嘎声。 她听到一个女人的低喊,一声声的轩郎,甜腻动人。 她还听到了男子低低的喘息声,脱口而出的污言秽语。 而这样的动静,在最终女人陡然拔高的声音中结束,却在片刻后,再次渐渐声起…… 方氏快要疯了。 手指甲在墙上的青砖划过,硬生生折断了半根。 在将嘴唇咬破之后,方氏再顾不得唐妈妈的阻拦,连马车也不再乘坐,只一路跑着回到了刚才的院门前。 方氏手脚并用,拼命地砸响了门。 随行宋瑞轩的两个小厮在听到动静后,急忙来应门,在看到来人是方氏时,皆吓了一跳,“二夫人……” 方氏抬脚往里闯。 小厮想拦,却又不敢拦得过于厉害,只任由方氏冲进了院子里面,冲进了屋子里面。 跟在方氏后面的唐妈妈等人,因为担心方氏,也一并跟了进来。 正在兴头上的宋瑞轩被陡然打断,本就十分不满,待看到屋子里面哗啦啦来了一堆人之后,更是满面愠怒,“滚出去!” 方氏没动,只是直愣愣地看向宋瑞轩。 宋瑞轩此时衣衫凌乱,尤其是上身的里衣,松松垮垮地挂了半边,露出的臂膀和腰侧,满都是餍足的痕迹。 但此时的宋瑞轩并不顾得自己的,反而是用被子将床上那位,面色发白,发髻凌乱,但面容妖娆妩媚的女子紧紧裹住,更是将其搂在怀中,轻声细语地安慰,“别怕。” 到了这个时候,竟然不是向她这个妻子解释,也没有承认自己的过错,反而是安慰那个贱人? 方氏满肚子的怒火一下子蹿到了脑袋顶,一个箭步冲到里间,抬手便要给那狐狸精一巴掌。 但此时,宋瑞轩挡了过来。 方氏的那一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宋瑞轩的身上。 啪! 声音清脆,而宋瑞轩的肩头,瞬间浮现了五指红印。 方氏顿时愣了愣。 而宋瑞轩却是恼怒异常,伸手一把将方氏推到了地上,“贱人,你要做什么?” 方氏的自尊和刚才打宋瑞轩的羞愧被这一推,全部都碎了个干干净净。 “我要做什么?”方氏冷笑,哭着喊了起来,“你怎么不问问,你在做什么?” “你放着家中妻儿老小不顾,和这贱人在这里逍遥快活?你无耻,下贱!” 方氏这些口无遮拦的话,让宋瑞轩心中恼怒更盛。 宋瑞轩也懒得跟方氏多说话,只看向唐妈妈,“把夫人带回去,让她好好清醒清醒!” 第99章 看热闹 这个时候,自然不是说话的时候。 更何况,男子纳妾养外室本就是寻常事情,方氏这般闹腾,又打了宋瑞轩,实在是不占理。 再在这里闹下去,方氏占不了分毫的便宜,反而会和宋瑞轩离了心,那床上的贱人看尽了笑话。 唐妈妈知道轻松,急忙喊了小丫鬟来拉方氏。 方氏自是不肯离开,又哭又闹,张口骂宋瑞轩不要脸,忘恩负义,更骂那床上的女子狐媚子,贱蹄子。 但架不住唐妈妈和几个人铆足了劲儿地将方氏往外拉,最终将方氏带回到了马车上头。 而上了马车之后,方氏便是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出来,几乎晕厥。 唐妈妈满心心疼,只轻声宽慰。 而将方氏赶走之后,宋瑞轩的怒气仍旧不减,“简直是无法无天,不成体统!” “轩郎……”媚娘一张脸满都是惊恐,如水一般的眼睛中,眼泪一颗一颗地落了下来。 眼泪顺腮而下,落在宋瑞轩的手背上。 滚烫。 “不怕,不怕,有我在。”宋瑞轩轻声安慰,伸手摩挲着她光滑细腻的后背。 媚娘伸手将宋瑞轩牢牢抱住,哭得不能自理。 许久之后,才稍微平稳了气息,但声音却是哽咽,“我与轩郎情投意合,本是郎情妾意,可若是因此给轩郎带来任何困扰,那我一定自请离去,只求能够免去轩郎烦恼……” “你既跟了我,便是我的女人。”宋瑞轩眉头微皱,伸手抹去她腮上挂着的泪,“我自会给你安排妥当。” “家中的事情,可不是那个母老虎说了算的,这是宋家,自然是我说了算。” “你便将心放到肚子里面去,我必定会将你迎到宋家,给你一个名分,保你往后衣食无忧。” “只是我先前与你说过,我与那方氏虽早些年便没有了什么感情,但到底是当初三媒六聘娶进家中,所以你进了宋家后,只能委屈做个姨娘。” “轩郎……” 媚娘的一声呼唤,似娇媚到了骨头里面,更是眼泪汪汪地看向宋瑞轩,“轩郎心中有我,我心中明白。” “我心中亦将轩郎视作我的全部,只要能够跟在轩郎身边,日夜得见,别说做妾室姨娘,哪怕让我做轩郎身边的一个粗使丫头,我也心甘情愿。” 媚娘懂事的话语,让原本烦躁的宋瑞轩心头暖了一暖,伸手把她揽得更紧了一些,“你懂事温柔,我必定不会亏待你。” “即便你是做妾室姨娘,我也一定护你周全,不让你吃一丁点的亏。” “轩郎……” 方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中的。 失魂落魄,如行尸走肉一般,双目呆滞无比,每一步都是被唐妈妈努力搀扶着,才能往前迈。 而到了家中,坐在床边愣神许久之后,方氏才回过神来。 心中满都是愤恨,方氏抬手,将床边摆着的花瓶摔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桌上的茶盏,架子上的摆件,妆奁中的脂粉瓶罐…… 只要是方氏能够伸手够到的,尽数都摔在了地上。 且摔在地上仍然觉得不过瘾,方氏甚至抬脚去踩,去踹……直到整个屋子变得狼藉一片,方氏这才瘫坐在了地上。 又是一通嚎啕大哭。 “为什么,为什么,他为什么这么对我!” 方氏喊得撕心裂肺,引得唐妈妈伸手抹了一把眼泪,“夫人,这个时候,您更应该打起精神来……” “今晚的事情既然闹了出来,老爷面子上挂不住,必定会要一个说法的,大概率会让那贱人进了门,夫人得打起精神应对这些事情才行啊。” 让那贱人进门? 方氏几乎是从地上弹了起来,满脸怒气冲冲,“不可能!” “除非是我死了,除非他宋瑞轩踏着我的尸首,否则我绝对不让那贱人进门!” “夫人!”唐妈妈苦口婆心地劝慰,“到了这个份上,您就别再说气话了!”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老爷心中也有了旁人,夫人若是再闹下去,对夫人更加不利。” “夫人不如退一步,给老爷个台阶下,主动跟老爷说要那贱人进门,给老爷纳了妾,老爷兴许还会心中宽慰,念及夫人的贤良淑德。” “此外,夫人面上的事情做的完全,老夫人那边也就不会说什么,所有人也都还会记得夫人的贤惠良善,往后若有了什么事情,也都还会替夫人说话的。” “至于那贱人,进门之后不过就是个姨娘,暖床伺候人的货色,一切还都是夫人说了算的。” “以后她还要在夫人手底下讨生活,凡事都得看了夫人脸色,待得到一个合适的机会,灌她一壶绝子药,往后没有子女傍身,自然也就风光不了几日。” “待她年老色衰,没了什么新鲜感之后,她的性命不还是全然在夫人的手上?” 唐妈妈一番劝慰,见方氏呆愣愣的,似听进去了,又似没有听进去,忙唤了一声,“夫人?” “先等老爷回来。”方氏咬了咬牙。 她要看看,宋瑞轩对于这件事情,会怎么说。 瞧着方氏满眼皆是愤恨,唐妈妈心中暗道了一声不好。 自家夫人,此时明显还是不甘心。 而不甘心,最是容易出了事端。 且这个时候,老爷都还没有要回来的意思,很明显一颗心尽数都扑到了那个贱人身上。 这场事端,当真是要麻烦了…… 唐妈妈心中焦虑无比,但此时她的话已经说得够多,便也不敢再说什么。 毕竟心结这种东西,还是要当事人自己想通为好。 否则无论旁人说了什么,皆是不管用的。 唐妈妈只得命小丫鬟进了屋子,将屋子收拾妥当整齐,不让宋瑞轩回来的时候,看到这满屋子的狼藉。 而方氏院子里面发生的事情,很快传到了宋晴薇和柳氏那里。 宋晴薇本来已经睡下,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忍不住笑了笑,“三叔叔和三婶婶的动作倒是快。” 而且不但快,找的人还十分得用,能将这么多年不拈花惹草的二叔宋瑞轩迷成这幅模样。 不过这话说了回来。 在这个男人拥有三妻四妾是最寻常不过事情的时代,宋瑞轩一直不曾纳妾,在他眼中大约是一件极其委屈之事。 若是没有十分合心意的人也就罢了,若是一旦有了,但真正是冲冠一怒为红颜,旁的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白芷点头,“姑娘,那咱们接下来需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等着看戏就好。”宋晴薇打了个哈欠,仍旧躺下。 三房已经把火燃了起来,肯定也会拿了扇子,把这场火烧得更大一些。 而此时的柳氏和宋瑞泽夫妇二人,的确是如同宋晴薇所说的一般,在听到方氏院子里面的事情后,乐的嘴角都咧到了耳朵根。 “别说,这二哥平时不好女色,这好起女色来还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柳氏感慨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宋瑞泽笑道,“就是因为二哥平日不好女色,什么都没尝过,才觉得什么都新鲜。” 就好比是穷苦人家的孩子,素日总是吃窝头,连白面馒头都吃不上几口,自然也就容易被一顿红烧肉给骗走。 反观那些素日大吃大喝的,对吃喝上的事情反而更加挑剔了一些,不好下手。 “更何况,我这次可是花了大价钱找来的扬州瘦马,比醉春楼的花魁都还要媚上三分,最是懂得拿捏男人的心思,不怕二哥不上套。” 宋瑞泽道,“这下子,二房就有热闹可以看了。” “热闹还不够。”柳氏想了想,“我明儿个一早就去向母亲请安。” 该吹的耳边风,还是得吹起来。 火什么的,烧得越旺越好! 柳氏铆足了劲儿,且一想到后续的事情,整个人兴奋的有点睡不着觉,更是在第二日天不亮就起了床,收拾停当后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美名其曰,伺候老夫人洗漱。 而老夫人对于柳氏这么殷勤的行为,当下也有些好奇,“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伺候母亲,是儿媳的本分。” 柳氏先是表露了一下自己的真心,而后快速转了话题,“此外,儿媳知道了一件事情,也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既是开口了,便说说吧。”老夫人对于昨晚二房那的热闹,也有听说。 但底下人若是不说,她这里也不好过多干涉,现在有人主动开口,她自然不会拒绝。 “儿媳昨晚听着二嫂子院子里面热闹的很,一时好奇,就问了问是个什么情况,结果听说,是二嫂子和二哥哥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老夫人有些惊讶,“因为何事?” “似乎是因为二哥哥在外面置办了一个外室的缘故。”柳氏道,“二嫂子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这件事情,带着人杀到了二哥哥在外面的院落,大闹了一场。” “具体闹到什么地步,儿媳这里并不知道,只听说二哥哥气愤不已,当晚没有回来,二嫂子回来之后砸了满屋子的东西,待会儿二哥哥回来之后,估摸着两个人还要因为这件事情吵闹呢。” “儿媳也怕他们闹出个好歹来,想着先跟母亲通个气,让母亲知道,心里有个底儿,也知道该如何处置。” 老夫人闻言,眉头皱了起来。 但并不曾说话。 没有张口说宋瑞轩的不是,那这事儿就有门。 柳氏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叹了口气,“这二嫂子也真是,二哥哥到底是个男人,哪儿能平时管的就那么严呢?” “遍观整个德化府城,哪户像咱们一家富裕的人家,这当家人房里头能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呢,岂不是太委屈了二哥哥?” “二哥哥成日操持着整个宋家的生意,已是足够劳累了,二嫂子不想着为二哥哥主动找寻几个姨娘,结果还在二哥哥自己有了喜欢的人,还大闹上一场,实在是不像话。” “这件事情若是无人知晓倒还罢了,若是被旁人知道的话,指不定要怎么笑话咱们宋家,只怕还要说咱们堂堂宋家,竟是要让姓方的来做主了!” 柳氏说这话的时候,不停地观察老夫人的神色。 柳氏自认为自己没多大本事,但也自认为自己十分聪明。 聪明的她,知道两点。 第一点,永远别想着婆婆能待媳妇和儿子一样,在婆婆的眼中,永远都是儿子最重要,所以千万不要想着让婆婆给儿媳主持公道。 第二点,永远都要相信宋家的声誉,在老夫人心中的地位,任何人都不能做对宋家不利的事情。 果然,老夫人的脸色,在听到柳氏所说的那句“由方家做主时”陡然阴沉了下来。 老夫人更是冷哼了一声,“都是不让人省心的!” “花梨,喊二夫人过来一趟,再打发人,去把二老爷请了回来。” “是。”花梨领了吩咐而去。 良久,方氏到了老夫人的院子里面。 双目如杏,眼下乌青,脸色极其难看,更是带了十足的不耐烦,看到老夫人之后,也不过是简单行了礼,“母亲万福。” “坐吧。” 老夫人吩咐花梨给方氏搬了凳子,看向她,“我听说了一些事情,就想问一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人问及还好,老夫人此时一开口询问,方氏顿时觉得满腹的委屈似涌上了心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老夫人皱眉看着方氏,淡然开口,“若是一味的哭,只怕什么事情都是解决不了的。” “是。”方氏哽咽,勉强平稳了心绪,“不瞒母亲,瑞轩他在外面招惹了不三不四的女人……” “母亲可得为我做主啊!” 方氏言罢,又是一阵哭泣。 老夫人看着方氏,眉头皱得更加厉害,“这男人三妻四妾,是寻常事情,倒也值得你这般吵闹哭泣?” “我来问你,你说瑞轩在外面招惹了不三不四的女人,那女子身份如何,年方几何,什么底细?” 回答老夫人的,是方氏错愕无比的目光,和无尽的沉默。 她实在没有想到,老夫人是这样的反应。 第100章 助人为乐 对于她来说痛苦无比的事情,在老夫人口中,却是轻飘飘的一句“寻常事”? “母亲……”方氏紧咬了嘴唇,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既然嫁做人妇,又做了这么多年的管家大妇,理应知晓如何做一个好妻子。” 老夫人冷眼道,“你与瑞轩成亲多年,瑞轩身边便一直没有其他女人,你善妒成性,偏生瑞轩也纵着你,我这个当母亲的也不好再说什么。” “但现在既然瑞轩想往身边添置一个人,你这个做妻子的,理应为瑞轩安排妥当,不让他因此烦心劳神才对。” “可你不但没有主动将人接回家中,却是与瑞轩大吵大闹,还在屋子里面摔砸物件,惹得整个宋家上下议论纷纷,哪里有半分当家主母的样子?” “若是你还知道自己的身份,还为瑞轩着想,此时就去找寻了瑞轩,赔礼道歉,主动将人接了回来,好好安置!” 老夫人每说一句话,方氏便觉得自己的心头似被人刺了一刀,硬生生的疼。 疼的她难以呼吸。 而老夫人见方氏许久没有反应,斜眼瞥了瞥她,“老二媳妇,怎么一直不说话?” 方氏这才回过神来,紧咬着牙,艰难地回应,“母亲,儿媳知道了。” “知道了,就去做。” 老夫人冷哼,“老二媳妇,你一向做事稳妥,所以我才把整个宋家的后宅交给你来打理,可若是让我老婆子知道你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的话,就真的让我怀疑你的能力了。” “咱们宋家旁的不说,能做事的人却是不少,你若是打理不来后宅,那自有能打理的好的人来做这件事情!” 这话,就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方氏明白,老夫人所说的人便是柳氏。 在抬眼看了一眼此时得意洋洋的柳氏时,方氏深吸了一口气。 唐妈妈说的对,到了这个时候,她必须得打起精神应对所有的事情。 否则的话,宋家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便能将她生吞活剥了去。 方氏闭了闭眼睛,很快睁开,将口中的气吐出,原本混沌的眸子中,也多了些许光亮。 “母亲放心,我一定会安排妥当。”方氏张口保证。 “这样最好。”老夫人语气中的淡然不减,“得了,你事情多,我便不留你吃早饭了,去忙吧。” “是。”方氏应声,站起身来退了出去。 柳氏见目的达成,便也没有在老夫人的院子里面多呆,陪着老夫人用完早饭之后,便离开。 宋瑞轩是在早饭之后回来的。 回来的时候,带着媚娘。 有了昨晚方氏的表现,宋瑞轩便刻意没有带着媚娘见方氏,而是直接将媚娘安排在了青梧苑中。 之后,才去找寻了方氏。 方氏原本情绪已经收敛得差不多,此时再看到冷脸归来的宋瑞轩,眼眶仍旧是红了一红,眼泪不自觉地落下。 宋瑞轩却当做没有看到一般,自顾自地坐下,看向方氏,“我已经安排媚娘在青梧苑中住下,往后她便是我的姨娘,你从后院里面挑上几个得力的人手去伺候她。” “记得,一定得是得力的人手,捧高踩低,做事不尽心的人万不能用,媚娘胆小怕事,又不愿麻烦别人,万不能让她受了分毫委屈。” “此外,媚娘身子一直不大好,又怕生人,给当家主母的敬茶,便免了吧。” 说完,宋瑞轩站起了身,“我还有事情要处置,先去书房,待会儿去看一看媚娘。” 话音还未落地,宋瑞轩的人影已是消失在了视线之内。 方氏的眼泪再次落了下来。 房中所有的瓷器,再次变成了一片狼藉。 因为宋瑞轩自己给自己纳了妾,方氏抑郁寡欢的缘故,这个新年,宋家过得仿佛蒙上了一层阴霾。 所有的下人都胆战心惊,生怕触了方氏的霉头,做事都是小心翼翼。 但方氏满心的恼怒无处发泄,无论底下人做事如何小心,仍旧是能够找寻很多麻烦出来,责骂,毒打下人。 方氏的这般行径,惹得宋瑞轩越发不快,干脆连方氏的院落都不再去,夜夜都呆在青梧苑之中。 而宋瑞轩如此,方氏便越发癫狂。 宋家的内宅,也因为方氏的无力去管辖,越发没了个章法,乱成了一团。 “这个老二媳妇……”老夫人紧皱起了眉头,看着面前那碟子品相不佳的桂花糕,长叹了一口气。 柳氏此时却是得意洋洋,每日也只喜欢做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是到老夫人跟前,表露一下她的孝心,同时再踩一把方氏,说她现如今是如何任性。 第二件事情,则是去找寻方氏,借着宋瑞轩的事情,奚落她一番,嘲笑她管不住自己的男人。 方氏一次又一次的红了眼睛,也顾不得所谓的妇人矜持,嫂子大度,和柳氏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宋家内宅的混乱,再次上升了一个高度。 这样的热闹,宋晴薇饶有兴趣地看,但有时候也觉得有些乏味,更不想因此惹火上身,干脆寻了各种由头外出。 趁着外出的机会,宋晴薇去了宋家各个铺面,了解铺面的具体经营状况。 而去了解这些情况下,宋晴薇打的都是老夫人的名号。 这些铺面里头,宋晴薇着重盯的是首饰铺子。 这是她父亲和母亲的私产,如果要拿回的话,首先要拿的一定是这个铺子。 但,如何拿回,是一个极大的问题。 就在宋晴薇思索这件事情时,她想到了沈执年,想起了他之前跟她说过的“狐假虎威”的事情。 宋晴薇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去了沈宅,拜访沈执年。 沈执年在这里的院落布局和清丰县中的十分相似,精巧雅致之余,不乏大气磅礴之感。 宋晴薇感慨认可沈执年的审美,同时也向沈执年开了口,“我有件事情,想请沈大人帮忙。” 沈执年闻言,坐直了身子,一双眸子都变得亮晶晶的,“宋娘子请讲。” 嗯? 宋晴薇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沈执年对于她提要求这件事似乎十分高兴。 莫非,这就是有钱又有权人的喜好? 喜欢助人为乐? 但一想到沈执年之前说过,往后有一件极为麻烦的大事需要她帮忙,宋晴薇觉得沈执年之所以如此,大概率是觉得多帮她一点忙,往后向她提要求时,没那般多的不好意思。 宋晴薇心思安定,接着道,“我家中的状况,沈大人也是知晓的,我便不再多说了。” “德化府城中的玲珑阁,是先前我父母和母亲的产业,但现在却被宋家把持,我想要拿回玲珑阁……” “需要我做什么?”沈执年没有丝毫犹豫。 “首先,我需要借助大人的权势,狐假虎威一番。”宋晴薇说着话笑了一笑。 满眼皆是狡黠,像极了一个小狐狸。 这般模样,让沈执年忍不住笑了一笑。 片刻后,沈执年觉得这般盯着宋晴薇笑有些失礼,便随手端了桌上的茶盏来做掩饰。 但将茶盏递到嘴边之时,沈执年发觉茶盏之中早已空空如也,越发觉得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 “那就依宋娘子所言,我定全力配合宋娘子。” 有了沈执年如此说,宋晴薇先是起身,向沈执年福了一福,“多谢沈大人。” “那就有劳沈大人与我一并出去走一走吧。” “好。”沈执年站起了身。 跟着宋晴薇一并往外走。 匆匆的步履,满都是迫不及待。 以至于山炎在后面,愣了愣神之后,急忙追上沈执年,“公子,公子……” “何事?”沈执年蹙眉。 “公子莫不是忘了,世子还在府内,等着和公子商议事情?”山炎小声提醒。 秦王世子素来忙碌,现在好不容易趁着过年的空闲,从京城千里迢迢地来找寻沈执年,一大早刚刚抵达,连话都没说上两句。 现在,自家公子竟是因为宋晴薇,把亲王世子扔在了脑后? 沈执年略略沉思,“世子一路奔波,定是十分疲累,你且先安顿世子好好歇息,等我回来,世子大约也已经休息好了……” 山炎,“……” 重色轻友具象化! 但自家公子做事向来如此,只要是他决定的事情,无论谁的劝都不会听,无论谁都不会再顾及。 山炎自知无法扭转此时的状况,干脆喊了另外的人跟着沈执年出门,而他则是去安顿世子的一应事务。 宋晴薇和沈执年一并出了门。 两辆马车,一并抵达了一处茶楼,在临窗的座位上坐了小半日。 喝茶水,吃点心,聊天说话。 等天色差不多时,两个人又往回走。 先是送宋晴薇回到了宋家。 与上次两个人在马车之中互相告别不同,沈执年这次特地从马车上下来,到了宋晴薇的马车跟前。 沈执年伸了胳膊出来。 “多谢。”宋晴薇撩了帘子出来,一只手搭在沈执年的胳膊上,施施然下了马车。 “回见。”沈执年对宋晴薇笑了一笑。 “慢走。”宋晴薇福了一福,而后带着白芷往里走,跨过门槛之时,更是回头看了又看。 沈执年仍旧在原地,见宋晴薇如此,再次微笑。 直到宋晴薇彻底进了门,大门被奴仆关上,沈执年这才收回了目光,上了马车,往自家宅院而去。 待回到自家宅院之后,沈执年迎头看到的,便是秦王世子钟离谦。 钟离谦一张脸耷拉成了长条苦瓜,在看到沈执年大步走近时,斜眼瞥了一眼,满腹怨气,“我以为沈大公子为了美色已经忘记我这个好友了呢!” “确实是忘了。”沈执年摸了摸鼻子,“但突然想起还有一件事需要世子帮忙,便赶紧回来找寻世子。” “帮忙?”钟离谦冷哼,“沈大公子无所不能,竟然还有需要我这个小小世子帮忙的时候?” “世子这般说便是自谦了。”沈执年道,“这天下谁人不知,秦王世子钟离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更是礼贤下士,为人刚直,乃是少有的翩翩佳君子……” 沈执年这一通彩虹屁,把钟离谦哄得嘴角翘得老高,满眼的笑意掩都掩不住,抬了抬手,“得了得了,倒也没有这般多的优点,不过都是传言罢了。” “实话而已。”沈执年道。 钟离谦越发觉得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了起来,将自己的袖子理了一理,端正坐好,“也罢,就看到你说的都是实话的份上,今日的事儿我便不计较了。” “你刚才不是说有事需要我帮忙吗,那你说一说,究竟是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我记得王妃产业颇多,给了你这个独子不少,其中有一处商行,是专门做布料生意的?”沈执年问道。 “似乎有这么一个商行,好像还颇为赚钱。”钟离谦点头,“怎么,你有事儿?” 沈执年点了点头,“这个商行,给了我如何?” “商行?给了你?你要做什么?” 钟离谦想不明白沈执年要用这个商行的目的,伸手抓了抓耳朵,“难不成,你缺钱?” 但这也不对啊。 沈执年虽然这些年被盘剥了不少,但手中的产业不比他的少,若是想要他缺钱,除非他是想要买下一个小国家。 “我自有用处。”沈执年回答。 而钟离谦等着沈执年解释他要用这商行的缘由,可等了许久,却没有听到沈执年再说任何话。 钟离谦不由地撇了撇嘴,“行吧行吧,看在之前你提议书本印刷,算是做了一件革除旧弊且改变天下读书人命途之事,这处商行,便给了你,当做奖励吧。” “多谢世子。”沈执年笑了一笑,转了话题,“方才世子说书本印刷之事……” “反馈如何?” 提及这件事情,钟离谦的嘴角勾了起来,“我方才不是说了么,革除旧弊,改变天下读书人的命途。” “活字印刷之事一出,书本的价格比从前低了两成的价格不止,更因为父王拿出了许多供于印刷售卖,可以说备受寒门子弟和耕读世家的追捧。” “这般持续下去,读书之事大约能够更加普及天下,寒门子弟也更有科举入仕之希望了。” 钟离谦感慨,却也叹气,“只是……” 第101章 追问 “只是那些把持书本科举的世家名门心中不满吧。”沈执年接了话过来。 “没错。”钟离谦点头,“寒门机会变多,对世家自然是一种威胁,因此受到抱怨颇多,甚至有的人开始出手,想要针对售卖书本的铺面和印刷作坊。” “这些暂时都被我给压了下去,暂时没有造成什么事端,但那些人想来也不会善罢甘休。” 沈执年点了点头。 世家,向来如此。 “那皇上意思如何?”沈执年问。 旁的都不要紧,要紧的是皇上的态度。 “皇上自然是支持此事。”钟离谦道。 皇帝受世家掣肘,对广开言路,开放科举之事无不支持。 钟离谦和沈执年做的这件事情,可以说正中皇帝下怀,因而他心中喜悦,对此十分赞同。 但,面上并不能太过于表现。 “那就好。”沈执年道,“至于其他的,便可都不必在意了。” 毕竟所有人的生死、性命,乃至全天下,都只在皇帝一个人手中握着。 “我自是不必在意,可这些反对的人中,有沈家。”钟离谦看了沈执年一眼,“据说沈大人对此事颇有微词,大约会采用十分激烈的手段。” “我虽姓沈,但与沈家并无半分干系。” 沈执年扯了扯嘴角,“先前这位沈大人不是已经当众宣布,要与我断绝关系了吗?” “沈大人不想我因此沾上半分沈家的光,得了沈家的荫封,那往后沈家如何,自然也就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沈执年这话说的淡然且随意,仿佛是在谈论今天天气一般轻松。 钟离谦看了沈执年好一会儿,笑了一笑,“既然你都表态了,那我也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嗯。”沈执年微微点头。 “不过有一件事情,我想问一问沈公子。”钟离谦扬了扬眉梢,“沈公子务必要跟我说了实话才行。” “世子请讲。” “沈公子跟我说一说。”钟离谦往前探了探身子,直勾勾地盯着沈执年,“今日来找寻你的那位小娘子,与你是什么关系?” 能让沈执年抛弃他的,必定不是普通人。 钟离谦八卦的心,蠢蠢欲动。 沈执年顿了一顿,沉声回答,“并没有什么特别关系,不过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钟离谦对着沈执年翻了个白眼。 你猜我信么? “既然是普通朋友,那你……” 沈执年站起来,打断了钟离谦的话,“时候不早,该用晚饭了,我这里新请了淮扬菜的大厨,世子刚好可以尝一尝这位大厨的手艺。” “哎,你先回答我的话。”钟离谦追了上去。 沈执年扬起了下巴,“今天的天气,似乎不错,晚上必定晴空万里,满天繁星,不如晚上世子一起喝酒赏夜色如何?” “我说……” “对,我记得世子最是喜欢吃玫瑰酥饼,可这里并没有这样的吃食售卖,但此时梅花盛开,不如做些梅花酥饼来给世子尝一尝鲜?” 钟离谦,“……” 那位宋娘子与沈执年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并不明白。 但在不久的将来,这位宋娘子一定会和沈执年发生点什么关系! 一定会! 钟离谦坚信。 宋晴薇是被一位年轻男子送回到家中,且两个人关系非同一般之事,被宋家的下人告知了方氏。 方氏这些天正因为宋瑞轩新添了媚娘这个姨娘,与她再不似从前相敬如宾而气恼,此时听到这样的事情,立刻咬了咬牙。 “这个宋晴薇,当真是无法无天,光天化日地,便做出这等不知廉耻之事!” “那夫人打算怎么办?”唐妈妈小声询问。 “自然是要重重责罚!”方氏咬牙切齿。 如此,她这几天的恶气,便能趁机出上一出,顺便算一算宋晴薇之前的旧账。 唐妈妈自然知晓方氏的打算,也知道她这段时日实在是憋屈烦闷,便也没有拦着,反而是叫上了许多人手。 方氏和唐妈妈带着一众人立刻带着下人冲到了梨香院。 但到了梨香院之后,方氏才知晓,宋晴薇去了老夫人的院子里面。 “正好。”方氏冷哼一声,“将此事告知老夫人,也免得老夫人总是说我刻意针对。” 说完这么一句话,方氏便带着一众人来到了老夫人的院子里面。 宋晴薇此时正陪着老夫人说话,喝茶,吃宋晴薇带过来的点心。 点心是老夫人十分喜欢吃的绿豆糕。 绿豆在研磨的时候,先把绿豆泡发,且去除了绿豆的外壳,口感吃起来更加细腻。 在做绿豆糕的时候,宋晴薇特地吩咐桂妈妈放了少量的猪油和砂糖,如此吃起来既觉得美味,却不会过于甜腻。 真正做的口感细腻,入口即化。 老夫人对于这绿豆糕赞不绝口,“难为你这般有孝心,惦记着我喜欢吃这个。” “祖母喜欢吃,那我明日再做上一些送来。”宋晴薇笑道,“我今日得了一些上好的莲子,待回去挑拣泡煮,给祖母熬上一碗稀稀的莲子银耳羹来,冬日里面,也好降一降火气……” 祖孙二人正在说话,方氏走了进来。 步履匆匆,带着满身的寒意。 在看到宋晴薇时,眯了眯眼睛,“大姑娘原来在这里,让我好找。” “二婶婶。”宋晴薇福了一福,笑道,“二婶婶是有事找我吗?” “自然是有事找你。”方氏斜眼看向宋晴薇,满脸皆是愠怒。 宋晴薇装作被方氏这模样吓到了,在委屈地看了老夫人一眼后,诚惶诚恐地看向方氏,“二婶婶是怎么了,是我犯什么错了吗?” “你自己清楚!”方氏怒喝。 “二婶婶,我不知道,还请二婶婶告知。” 宋晴薇咬着嘴唇,满眼都噙满了眼泪,可怜兮兮地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见状,面露不悦,“老二媳妇,有话好好说,别吓着薇丫头。” “母亲。”方氏行礼,“母亲莫要怪责,实在是大姑娘此事做的十分不妥,丢尽了咱们宋家的颜面,儿媳这才恼怒异常,失了分寸。” 宋晴薇丢了宋家的脸? 老夫人有些讶异,看了看宋晴薇,最终看向方氏,“老二媳妇,出了什么事?” “母亲,事情是这样的。” 方氏清了清嗓子,如实说道,“方才下人来报,说大姑娘出门了许久,回来的时候不但是被一位年轻男子送了回来,且下马车之时大姑娘还搭了那年轻男子的胳膊。” “大姑娘是还未出阁的女儿,与外男有如此亲密举动,属实不该,如此轻浮的行径,若是被外人看到,只怕要说咱们宋家不知道如何教养女儿。” “大姑娘一人丢脸不要紧,若是连累的整个宋家一并颜面无存,玉儿和芸儿一并都因此名声被连累,那才是极大的不妥。” “因此,儿媳想好好问一问大姑娘,究竟为何要如此做,让整个宋家跟着大姑娘一并颜面扫地!” 方氏情绪激动,老夫人的脸色也顿时有些难看,“薇丫头,你二婶婶说的,可是真的?” “二婶婶所言,的确不错。”宋晴薇抿着唇点头承认。 老夫人没想到宋晴薇直接答应,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一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祖母,你听孙女解释……”宋晴薇抹了一把眼泪。 “你都承认了,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方氏怒气冲冲道,“咱们宋家门口人来人往,今日之事必定会有很多人知晓,只怕不消两日,便能传得整个德化府城人尽皆知了。” “母亲,与其到时候咱们宋家颜面扫地,不如现在主动一些,对外宣称大姑娘身子不适,需得静养,将大姑娘送到庄子上避一避,等时间长了,所有人忘记这件事情了,再将大姑娘接了回来。” 这次,就一定不会再让宋晴薇回来。 “二婶婶……”宋晴薇哭的更加厉害,“事情不是你们想的这样,我虽然是被那位男子送了回来,但我与那男子却是清清白白,并无任何私情,而且,那位男子不是旁人,乃是清丰县城的县丞,沈大人。” “我今日外出,途径茶楼之时,遇到了沈大人,只因先前在清丰县城被卷入的案子中与沈大人有过一面之缘,又因沈大人主持公道才能全身而退,因此便向沈大人道谢。” “沈大人对于在此处碰到我也十分意外,得知我便是德化府城的人,便问询我了一些有关德化府城之事,我便尽数告知。” “和沈大人聊天之后,我便告辞回家,却发觉沈大人与我同一个方向,细问之下,得知沈大人的宅院就在我们家附近,沈大人对此也十分意外,只说与咱们家十分有缘分,便送我回了家。” “到家之后,因为茶水喝的有些多,在沈大人面前又不敢吃茶点,因而觉得身体不适,有些头晕,沈大人便扶我下了马车……” “仅此而已。” 宋晴薇说完这些话后,捂住嘴巴,任由眼泪扑簌扑簌地往下落,整个人不知是因为哭泣还是因为害怕,浑身不住地发抖。 一双眼睛里面,也满都是胆怯。 老夫人听完这些之后,微微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方氏却是扯了扯嘴角,“大姑娘这瞎话,可真是张口就来啊。” “清丰县城的沈县尉,是清丰县的父母官,理应在清丰县城待着,为何来到了咱们德化府城,还好巧不巧地被你碰到?” “就算碰到,那沈县尉家中的宅院,就这般凑巧地在咱们宋家附近,大姑娘又碰巧今日头晕?” “大姑娘这些话,可经不起推敲呢!” “可我说的话,句句属实。”宋晴薇哽咽,端端正正地向老夫人行了个礼,“祖母,孙女没有骗你,这是真的!” “母亲。”方氏急忙抢话,“母亲莫要被大姑娘的花言巧语蒙蔽,大姑娘如此胆大妄为,往后不知道还会做出怎样大胆的事情出来。” “若是往后真出了什么事情,让咱们宋家被人戳脊梁骨的时候,才是真正后悔莫及了。” “还请母亲为整个宋家考虑!” 方氏最后一句话,让一直沉默的老夫人抬起了眼皮。 探寻的目光在宋晴薇和方氏的身上来回打了个转儿,老夫人最终点了点头,“此事,的确还是弄清楚为好。” “薇丫头,既然你说送你回来的男子是沈大人,又之前为你主持过公道,那你便登门拜访,表示谢意吧。” 又对方氏道,“老二媳妇,你一同前去。” 说的是登门致谢,实际是要打探虚实,验证宋晴薇所说的话。 宋晴薇不自觉地挑了挑眉梢,仍旧是满脸担忧,“可是祖母,沈大人明察秋毫,若是让沈大人知晓我们的用意,只怕会觉得咱们宋家……” “大姑娘这是担心沈大人恼怒,还是担心自己事迹败露,不好收场呢?” 方氏冷笑,“大姑娘不必担心,沈大人宽宏大量,自然不会过分计较,反倒是倘若大姑娘撒谎的话,那该怎么办?” “那便将家中的东北角收拾出来,往后薇丫头便在那里青灯古佛,日夜为宋家祈福吧,也算是为自己的过错赎罪。” 老夫人毫不犹豫地回答。 “是,母亲。” 方氏点头,看向宋晴薇,“我看这件事情宜早不宜迟,既然大姑娘说沈大人的宅院距离咱们宋家不远,那咱们现在就去吧。” “天色已晚,二婶婶不如明日……” 宋晴薇刚出口的话,立刻被方氏打断,“大姑娘脸皮薄,怕事迹败露面上过于难堪?” “既然如此的话,那大姑娘便在家中待着吧,我自己去也是一样的。” 反正宋晴薇口中那个所谓的沈县尉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只要证实了这件事情,宋晴薇去不去,都是一样的。 说罢,方氏也不给宋晴薇任何辩驳的机会,干脆让人将宋晴薇送到了梨香院中,而她则是趁着夜色带着底下人出了门。 按照宋晴薇所说的,方氏找寻到了沈宅,让底下人去敲门。 “什么人?”有人前来应门。 “我们是宋家的。”下人问询,“敢问小哥儿,你家主子可是清丰县城的沈县尉?” 第102章 撑腰 沈宅应门的下人打量了眼前的人一眼,有些不悦,“打听这件事情做什么?” “实属是我家的一些私事,不能跟外人说道,烦劳小哥儿告诉一声,是或者不是,便可以了。” 宋家下人说着话,把手中的银子往沈宅下人手中塞。 沈宅下人将银子推了出去,“若你不将此事告知,那我便不能告诉你,若是无事的话,赶紧走吧。” 说着话,下人便要关闭沈宅的大门。 宋家下人当下有些着急,一边伸手去拦门,一边道,“是与不是的,不过只是一句话而已,竟是连这个都不说,难不成你家主子的身份见不得光?” “你家才见不得光呢!” 沈宅下人当下十分恼怒,冲地上啐了一口,而后便不由分说地将大门重重关上。 而宋家下人吃了瘪,当下也是满脸不悦,回到了方氏跟前,把方才的事情尽数告知。 “二夫人,既然这户人家不说,那小的去旁边打听打听?看看这户人家究竟是何身份?” “不必了。”方氏闻言冷哼,“倘若当真是沈县尉的话,又何必让底下人藏着掖着不肯告知?” 分明就是宋晴薇扯谎,这沈家的下人一听这话顿时慌了,知道宋家找上门来,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所以闭门赶人而已。 那她倒也不必再去打听确认,直接回去兴师问罪也就是了。 方氏心中有了底,立刻带人赶回了家中。 方氏有心想当天把事情给解决完毕,但奈何夜色浓重,老夫人已经歇下,便只能将这件事情推迟到明日。 翌日早起,方氏早早起身,早饭后便到了老夫人的院子里面。 同样早早到了老夫人身边的,还有宋晴薇。 宋晴薇显然昨晚没有睡好,一双眼睛微肿,眼下乌青一片。 方氏冷笑,对老夫人福了一福,“母亲,大姑娘的事情,儿媳已经查清楚了。” “怎么样?”老夫人问。 “大姑娘所言……”方氏看了宋晴薇一眼,冷哼,“全都是胡诌的,那户人家……” “老夫人!”花梨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外面来了人,说是清丰县县尉沈大人,要拜见老夫人。” 沈县尉? 老夫人面色一惊,急忙起了身,“快,快将人请进来。” “是。”花梨急匆匆而去。 而老夫人瞥了一眼方氏和宋晴薇,“你们与我一并去见一见这位沈大人吧,如此,所有的事情便都明晰了。” “是。”宋晴薇红着眼睛跟上。 而方氏从呆愣中回神,也抬脚跟上。 但前往前厅的途中,方氏整个脑子都是乱哄哄的。 沈大人? 是真的沈大人吗,还是说,根本就是宋晴薇跟那户沈姓人家串通好的,为了掩盖真相?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就等着拆穿宋晴薇。 毕竟她当初前往清丰县城之时,也是见过这位所谓的沈县尉的…… 方氏胡思乱想之间,已是跟着老夫人一并到了前厅。 而前厅之中,沈执年已是端坐其中,正悠闲的喝着茶水,见三人进来,并不曾起身。 反而是老夫人诚惶诚恐地带着方氏和宋晴薇,向沈执年行礼。 这便是官和民的区别。 哪怕宋家家大业大,富裕无比,但在沈执年这个县尉的面前,仍然是低人一等。 “宋老夫人不必客气。”沈执年抬手,“二夫人,宋大姑娘。” 沈执年挨个打了招呼,“本官听底下人说,昨晚宋家曾派人到我家宅处叩门,询问本官的身份。” “本官虽不明白宋家为何会如此做,但思来想去,觉得宋家大约有不能言说的缘由,便决定来一趟宋家,问询一二。” “也算是叨扰老夫人了。” “沈大人客气了。”老夫人诚惶诚恐,期间不满地看向方氏。 能让沈执年这么一大早,满脸不悦的来宋家讨说法,必定是因为方氏昨晚前去确认问询之时,态度不够好,惹了对方的缘故。 “沈大人恕罪。”老夫人再次向沈执年行了礼,“此事本是家中的私事,本不该叨扰沈大人,奈何……” 老夫人思来想去的,没办法找寻到一个十分合适的解说由头,最终只能咬了咬牙,开口说道。 “奈何老婆子我管教无方,纵得家中儿媳无法无天,前去叨扰了沈大人,还请沈大人怪责!” “的确叨扰了本官。”沈执年冷哼,“昨晚本官与好友在家中宴饮,突逢下人来报,还以为是出了怎样的事情,更连累的本官被好友笑话身份遭疑。” “不过既然是宋家二夫人,宋家的当家主母,想来应该也不会无缘无故的上门打扰,若是本官猜得不错,大约是因为本官昨天送了宋大姑娘回来的缘故?” “所以二夫人对此对宋大姑娘颇有微词,要证实本官与宋大姑娘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面对宋大姑娘的解释,仍然不依不饶,要上门打扰,证实此事?” “如此一来,本官到是十分怀疑宋家的家风了。” 沈执年瞥了一眼老夫人和方氏,面色不虞,“寻常人家遇到这种事情,巴不得息事宁人,只希望此事尽快过去,倒是二夫人却揪着此事不放。” “那本官十分不明白了,二夫人这般做,到底是为整个宋家着想,还是假借为宋家着想之名,逼迫自己侄女呢?” 沈执年声音并不大,但低沉有力,只震得老夫人和方氏皆是忍不住抖了一抖。 “大人恕罪,民妇,民妇……”方氏跪在地上,嗫嚅了半晌,也不知道该怎么辩驳。 “此事说到底是宋家的家事,奈何牵涉到本官,本官才免不得问上一二,究竟如何处置,还是交给宋老夫人吧。” 沈执年站起了身,“至于宋大姑娘这里,若是因为本官的缘故,使得宋大姑娘为家人厌弃,属实是本官的过错了,还望宋老夫人多多安慰一二。” “且本官听闻,宋大姑娘乃是宋家的福星,既然如此,老夫人更应多多善待宋大姑娘,往后这宋家大约才能平安顺遂。” “是,沈大人放心,老婆子明白该如何处置。”老夫人连声应下,“让沈大人为宋家操心,实属是宋家的不对,请沈大人恕罪。” “老夫人客气。” 沈执年拱手,“本官还有事情要忙,便不久留了,告辞。” 说罢,沈执年抬脚而去。 老夫人急忙带着方氏和宋晴薇往外送了送。 目送沈执年离开,老夫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老二媳妇,看你做的好事!” “母亲……”方氏张口想要辩驳。 但老夫人却并不给她丝毫机会,劈头盖脸地一顿数落,“薇丫头自小便做事稳重,虽然在庄子上待了多年,回来时间不长,但也能瞧得出来她谨慎小心,一切以宋家为重,断然不会做出任何不利于宋家之事。” “昨日之事,薇丫头已是将原委始末尽数说明,我也相信薇丫头的为人,知道她所言必定是真,偏生你不依不饶,只口口声声说薇丫头行为不端,张口扯谎,要查个究竟。” “既使要查,仔细小心地去查也就是了,你却如此大张旗鼓,耍尽了威风,却因此得罪了沈大人,险些为咱们宋家惹下祸端!” 面对老夫人的指责,方氏委屈之余,更多的是气愤。 她是怀疑宋晴薇的行为。 但以昨日的状况,怀疑也是情理之中,查个清楚也是理所当然。 更何况她的所作所为,尽数得到了老夫人的认同,但现在惹了麻烦,便尽数成为了她一个人的过错。 这算什么道理? “母亲,此事也并非是我一个人的责任。” 方氏看向老夫人,满脸都是不悦,“母亲昨日也认同我的行为,想要将这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结果今日便成了儿媳的过错,母亲反而将自己择了个干干净净?” “母亲,不能张嘴闭嘴都是您一个人说了算,更不能出尔反尔,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我一个人的头上!” “儿媳敬您是长辈,您所说所言,儿媳尽数都听,尽数遵从,可母亲若是如此,那便是为老不尊!” 方氏因为这件事情恼怒,更因为之前宋瑞轩纳妾,老夫人一点也不为她考虑,全然只站在宋瑞轩那边而生气。 新仇旧怨之下,方氏此时几乎丧失了理智,所说的话几乎不经过大脑,如竹筒倒豆子一般,霹雳吧啦地往外倒。 而老夫人在听到方氏如此时,脸色顿时黑成了锅底,“方氏,你这是要忤逆长辈吗?” “像母亲这样的长辈,忤逆也无妨!”方氏带着怒火,梗着脖子同老夫人叫喊。 “放肆,放肆!”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将厅堂上面的桌子拍了又拍,“方氏,真是反了你了!” “来人啊,去将老二给我叫了回来,让他自己看上一看,他娶了一个怎样的媳妇回来!” “我是怎样的媳妇儿,也是当初母亲为老爷求娶的结果,母亲若要问责,理应先问一问自己才对!”方氏冷哼,再不想和老夫人说再多的话,只甩了袖子,大步离去。 “你,你……”老夫人气得险些一口气上不来。 宋晴薇见状,急忙扶住,“祖母息怒!” 而后急忙与花梨等人一并将老夫人扶到她的院子里面,倚在软榻上。 花梨急忙端了参茶过来。 “真是反了天了!”老夫人在气息平稳之后,仍旧是拍着旁边的茶几怒吼。 “祖母息怒。”宋晴薇仍旧劝慰,“凡事等二叔叔回来之后处置就是,祖母犯不着因此生二婶婶的气。” “再来,二婶婶的确也是一心为了整个宋家考虑,我受些委屈没有什么,祖母不必在意……” 宋晴薇满眼都是委屈的眼泪,但满脸却都是倔强,强忍着不让眼眶中的眼泪掉出来。 “好孩子。”老夫人爱怜地拉着宋晴薇的手,“我知道你懂事,只是这次的事情,的确是你二婶婶做错了。” “只是薇丫头啊,我看那沈大人对你似乎颇为看重关心,你与沈大人,当真只有先前清丰县案子的那一次交情吗?” 老夫人想知道,沈执年对宋晴薇的态度,究竟从何而来,又看重到何种地步。 宋晴薇抿了抿唇,垂下了眸,许久之后才抬了眼皮看向老夫人,“祖母……” “孙女有事欺瞒祖母,请祖母怪责孙女!” 看这情况,就还有其他她不知道的事情了。 老夫人心中一沉,但面上却是满脸慈爱,“你在田庄上多年,刚刚回到家中,一些事情来不及说也是合乎情理。” “只是事已至此,若是你信得过祖母,是否可以将此事告知祖母?也免得你一个人承受如此压力……” “祖母。”宋晴薇哽咽,扑进老夫人怀中,许久后才抬了头,眼泪汪汪地看向老夫人,“孙女与沈大人,并非只有一面之缘。” “先前,沈大人因为查问小河村的人命案子,途径雨霖庄,孙女与沈大人碰面后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而后,孙女因为机缘巧合之下,与沈大人合伙做起了生意……” 老夫人闻言,一双眼睛顿时瞪得老大,满脸都是惊愕。 宋晴薇和沈县尉一并做了生意? 而惊愕之后,老夫人满脸都是欣喜。 他们宋家做生意多年,算得上富足,可这地位上头,却是十几年如一日,并无任何变化。 但现在不一样了,自家孙女与沈县尉合伙做了生意! 那往后,他们宋家便是与那沈县尉在同一条船上,有了庇护之人! 怪不得…… 怪不得她总觉得这个沈县尉在对于宋晴薇有些不一样,对她过于偏袒了一些。 症结所在,原是如此! 老夫人有些激动,但面上却并不表露分毫,只叹了口气,“原来如此,你能入了沈大人的眼,也是你的福分了。” “好孩子,此事祖母知道了,有关这次你二婶婶冤屈你之事,祖母必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不让你再受分毫委屈!” 宋晴薇闻言,嘴角弯起了一个不让人察觉的弧度。 果然,对于商户而言,沈大人的身份,永远都是最有利的武器。 第103章 天高地厚 而在老夫人面前,宋家的得失,永远都是第一位的。 宋晴薇心中明白此事,面上却是小心擦拭了一把眼泪,“多谢祖母庇护。” “你是宋家的嫡长女,祖母理应如此。”老夫人笑呵呵道,伸手摸了摸宋晴薇的脸颊,“你在这里陪祖母了小半日的功夫,也是累了,先回去歇息,剩下的事情祖母来处置。” “是。”宋晴薇起身,“孙女告退。” “去吧。”老夫人笑眯眯地摆了摆手。 待宋晴薇离开后,老夫人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把老二叫回来,再把老三和老三媳妇一并叫了过来,就说我有话要跟他们说。” “是。”花梨应声,立刻着人去传话。 待晌午过后,老夫人,宋瑞轩,宋瑞泽和柳氏坐到了一块。 没有额外的寒暄和客套,老夫人开门见山,“今儿个把你们叫了过来,是因为老二媳妇的事情。” “今儿个沈县尉来家中的事情,想必你们也知道了,沈县尉对于老儿媳妇刻意针对薇丫头的事儿十分气愤。” “这段时间,年前年后的,老二媳妇在家中也闹出来了不少事端,弄得整个宋家后宅不安。” “我思来想去的,觉得老二媳妇大约也是因为掌家多年,实在是累了,不如休息一段时日为好,这管家的事情,就先交给老三媳妇来做吧。” 让柳氏管家? 他们三房也是要站起来了! 宋瑞泽夫妇两个人顿时一喜,柳氏更是忙不迭地笑着回话,“是,儿媳一定好好管家,一定让母亲满意。” “嗯。”老夫人点了点头,“只是你从未管过这样大的内宅,万事需得谨慎小心,若有不懂的,及时来问询我就是。” “那些管事婆子们,若是有什么阳奉阴违,只想着什么旧主新主,不惦记着整个宋家的,该处置也就处置一些。” 这便是有意给柳氏撑腰了。 柳氏越发有些得意,“是,母亲,儿媳谨遵母亲教会,一定不辜负母亲期望。” “母亲放心,若是她忙不过来的,儿子也会帮着打点一二的。”宋瑞泽笑得十分狗腿。 宋瑞轩的眉头顿时拧得老高。 她近日是不满方氏的许多事情。 不满方氏这么多年的专横善妒,更不满自媚娘进门之后,方氏成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不但对媚娘背地里百般刁难,甚至对他这个夫君也大呼小叫的。 他也不满方氏对宋晴薇的态度和做法。 大房的人是要对付,但也需讲究方式方法,凡事要背地里做,不能放到明面上头。 方氏倒好,这般明目张胆,生怕旁人不知道二房看长房孤女不顺眼,甚至还因此得罪了沈县尉,这纯粹就是在给二房找麻烦,给宋家找麻烦。 宋瑞轩也想好好教训方氏一番。 所以对于老夫人想要敲打方氏之事,宋瑞轩并不反对。 但剥夺了方氏管家的权利,尤其将这管家的权利给了三房的事情,宋瑞轩并不认同。 让三房管家,那往后整个宋家,还是他们二房说了算的地方么? 宋瑞轩不容自己的权威在宋家有任何威胁。 “母亲。”宋瑞轩开口,“方氏有错,罚上一罚也就是了,可剥夺管家之事,是否罚的有些重了?” “毕竟方氏长年打理咱们宋家后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即便现如今有错,也该功过相抵才对。” “再来,弟妹虽然有管好宋家内宅的决心,但到底不曾实际管过家,若是因此将宋家内宅打理的一团杂乱的话,只怕也是不妥。” “所以,母亲……” “老二。”老夫人打断了宋瑞轩的话,“我方才说了,方氏得罪的不是我,得罪是整个宋家,得罪是沈县尉。” “沈县尉怒气冲冲而来,临走之时仍然是余怒未消,更是叮嘱我一定要为薇丫头讨回公道,我若不如此,如何平息沈县尉的怒火?” “可那沈县尉到底是清丰县城的县尉,咱们宋家在德化府城,他就算想要找咱们宋家的麻烦,也隔着一层。” 宋瑞轩道,“更何况,咱们宋家平日也向知府大人打点颇多,还怕他一个小小县尉不成?” 听着宋瑞轩言语之中皆是对沈执年的轻蔑,老夫人的眉头皱得越发厉害,更是冷哼了一声。 “宋老板当真是在生意上叱咤风云惯了,这人也变得飘飘然起来,竟是连天高地厚都不知晓了!” 老夫人冷哼,“咱们宋家平日再如何与知府来往,不过就是有利可图而已,知府拿到了银钱,咱们保得了平安,各取所需。” “在咱们的眼中,咱们并不曾亏待了知府,而在知府眼中也是如此,并不觉得曾亏待过咱们,自然而然也就觉得不欠了咱们。” “所以,往后若是遇到什么事情,也不必指望着知府会为咱们宋家义无反顾。” “反而是这沈县尉,与知府同都是官场中人,尤其是这沈县尉,气质不俗,出手阔绰,有些像世家子弟,知府自然知晓该如何抉择。” 听着老夫人如此说,宋瑞轩咬了咬下唇,并不再言语。 而老夫人看了他一眼之后,接着道,“这件事,就按我说的来做,所有人都不许再有任何异议。” “是。” 三人应声,各自退下,前去忙碌。 待三人都离开,老夫人叹了口气,脸上疲态尽显。 花梨急忙捧了参茶过来,“老夫人,快喝上一口吧。” 老夫人连喝上了好几口,脸上的疲惫这才消散了些许,而后叹了口气,“不让人省心啊。” “儿孙自有儿孙福。”花梨劝道,“老夫人也该是颐养天年的年纪,有些事情只交给二老爷和三老爷去做,不要再过多操心了。” “话是这么说,可我这颗心如何放得下?” 老夫人叹息不减,“老二虽然还算能干,可这盲目自大的性格,终究是难改,老三便不必说,极易满足,又胸无大志,并不能扛起整个宋家重任。” “说来说去,也唯有老二还能勉强撑得住整个宋家,可就算交给了他,我这心里也是十分不放心的,只能想方设法地为他掌舵了。” 花梨闻言,亦是叹息,许久后才道,“其实若论才干能力,整个宋家当初大老爷,只可惜……” 提及大儿子宋瑞诚,老夫人的有些晦涩的眸光中闪过一抹光亮,但片刻后,却又变得混沌。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再说这些也是无用。”老夫人叹气,“更何况……” “罢了罢了,你只派人去跟着老三媳妇,帮着她先把内宅的事务接手起来吧。” 还是那句话,有些事情,说再多的话,也是无用的。 “是。”花梨应声,去安排人手。 老夫人则是倚在软榻上,沉默了许久。 方氏被夺了管家之权,宋家后宅交由三夫人柳氏打理之事,在最短的时间内,传遍了整个宋家。 底下人对于此次方氏失权之事议论纷纷。 议论方氏失权的缘由,议论方氏往后是否还能再次掌权。 “二夫人近日错误频发,老夫人心中生气,但二夫人到底管家多年,估摸着也就是让三夫人代管家一段时日,往后这管家的权利还是要回到二夫人手中的。” “可老夫人可没说让三夫人代管家,而是直接让三夫人管家,更是派了人帮着三夫人清点账目,熟悉事务,一看就是想着让三夫人彻底接手内宅之事的。” “啧,这二夫人失了管家的权利,现如今又不被二老爷喜欢,往后这日子,只怕是难过了。” “有担心二夫人的功夫,不妨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以往咱们都是听从二夫人做事,也不知道有没有得罪三夫人,只希望三夫人不要计较怪责咱们为好……” 宋家的下人们心思重重,三夫人柳氏此时却是得意洋洋。 她先是吩咐了人将所有的管事和婆子们来院子里面回话,而后则是特地换上了一身华贵无比的衣衫,画了一个看起来更有威严一些的妆容。 毕竟她往后便是宋家的内宅管家人,该有的威严,是必须要有的。 更何况,从前他们三房不得势,宋家的下人们也惯会捧高踩低,时常会因为二房不喜欢三房而对三房不够尊重。 既然她现在得了势,就一定要把之前受过的苦,遭受的白眼,尽数都报复回来! 柳氏这般想,心中无比得意,越发扬起了下巴。 “三夫人,外头管事婆子们都到齐了。”底下人道。 “既是到齐了,就等上一会儿。”柳氏打了个哈欠,“我困了,需得小睡一会儿,待我醒了之后,再出去与他们说话。” 底下人见柳氏这般,想张口劝说,但一想到新官上任三把火,不耍一番威风的话,往后那些人也不敬畏他们三房,便只默认了柳氏这般做。 而那些已经聚集在院子里面的管事婆子们见状,皆是翻了个白眼。 正月的天儿,正是最冷的时候,尤其今日冷风嗖嗖,所有人皆是缩了缩脖子。 其实若等上片刻,倒也无妨。 但这些管事婆子们实在没有想到,这一等便是足足一个时辰。 冷风如同小刀子一般,刮过脸颊,让人觉得生生的疼。 站的时间长了,腰痛脚痛,浑身冷的像砖头一样,觉得难捱的厉害。 那些原本就与二房关系亲密的管事婆子,这会子便趁机开始在下人里面挑拨起来。 “刚得了管家差事便如此,往后还不知道会怎么对待咱们呢,往后大家伙都警醒一些,别落到这冷面阎王的手里头了。” “从前咱们跟着二夫人做事,二夫人为人和善,又惯会体谅咱们辛苦,往后我看便是要换了一幅天地,要受大罪咯。” “为奴为仆本就辛苦,若是再遇不到一个好主子,往后的日子怕是难过的很,咱们得好好想一想办法才行了。” “三夫人是主子,咱们是奴仆,她做什么,咱们只有受着的份儿,就算三夫人做得不对,咱们又有什么办法?” “活人还能让尿给憋死不成,咱们就算是奴仆,也有自己的血性,有自己的本事,咱们手中所管的事儿,便是咱们的筹码。” “你的意思是说,咱们攥好自己的事情,三夫人便拿咱们无可奈何了?” “这是自然,只要咱们一条心,不让三夫人顺顺当当的管家,三夫人管家管的不好,老夫人自然也就对她不满意,回头估摸着就又让二夫人管家了啊,只要这二夫人能再管家,咱们的日子不就又好过起来了吗?” “这话说得有道理啊,咱们就这么干!” 柳氏在屋中小憩,并不知晓外头人的心思。 但也在当晚,柳氏发了好大的脾气。 理由是厨房送过来的饭菜,滋味太差,食材不够新鲜,一定是厨房里面的人只顾着捞油水,不做好分内之事。 而面对柳氏的责罚,管事管事冯婆子当下便扯了扯嘴角,“今晚的饭菜与平常的并无任何分别,三夫人这般说,是要故意找茬问罪吗?” “这话说的。”柳氏当下便十分不满意,“若是滋味能入口,我又为何平白无故地寻你们的麻烦?” “红烧鱼的酱汁稠的似能当浆糊,笋子柴得入口咬不动,鸡块炖的不烂,根本没办法吃,还说这不是你们的事儿?” “就算你们事出有因,我既身为主子,所说之言你们便需听从,这般与我叫嚣,像什么样子?” “既然你觉得我是找你的麻烦,那今日的麻烦我便也就好好给你找上一找!” 柳氏怒气冲冲,当下喊了人过来,“既是这冯婆子做不好厨房的差事,那就换了人来做!” “徐婆子,往后厨房的事儿就交给你来做,至于这冯婆子,打上十板子,往后就去浆洗衣裳,做些洒扫的粗活!” “三夫人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地罚奴仆,老奴不服!”冯婆子满心怨怼,当下便瞪了眼睛。 柳氏并不给冯婆子任何机会,只招呼了粗使的婆子上来捆了冯婆子。 而冯婆子自然不肯乖乖就范,直接伸手将厨房灶台上的东西,尽数都打砸起来。 第104章 上钩 而那灶台上头所做的吃食,不是旁的,正是老夫人每晚都要吃上一盏的燕窝桂圆羹。 灶上锅中的燕窝已经炖煮差不多,按时辰也该送到老夫人那里,这般被冯婆子这般一砸,原本的燕窝混进去了其他汤羹料水,顿时成了一团糟。 “老夫人的燕窝!” 有人喊了一声。 柳氏的眼皮子,顿时跳了一跳。 夜色浓重。 宋晴薇打了个哈欠。 桂妈妈给宋晴薇送来了一盏热好的牛乳,“姑娘该歇下了。” “嗯。”宋晴薇伸手接了过来,将牛乳用勺子舀着,一点一点地往口中送。 牛乳醇厚香浓,又加了白糖进去,喝起来十分美味。 宋晴薇享受着甜牛乳,笑了起来,“桂妈妈去厨房拿牛乳,厨房一切都可还好?” “怎么说呢,也好,也不好。”桂妈妈笑道,“厨房里面的杂乱已经被收拾妥当,能够正常做事了,只是厨房里面的人,打的打,罚的罚,每个人心中的怨气都很重。” “祖母那边呢?”宋晴薇问。 “老夫人那边说是早早睡下了,并没有任何动静。”桂妈妈道,“似乎连今晚的燕窝都没顾得上吃。” 哪里是顾不上吃,是不得不不再吃。 毕竟这柳氏是她亲口任命的内宅管事人,刚刚管家一日,老夫人便要张口呵斥的话,往后柳氏在这内宅之中便更立不起来了。 更何况,厨房里面的奴仆,无外乎就是做事的,这次能跟柳氏闹腾起来,这背后的原因也就不言而喻。 这种在背地里面做事,不考虑宋家整体平稳的人,最是受老夫人厌恶,自然也就不会为厨房说话。 “三婶婶往后的腰杆怕是要挺得更直一些了。”宋晴薇笑道,“不过这样也好,更能杀一杀二婶婶的锐气。” “是。”桂妈妈笑眯眯地应声。 只要三房和二房之间的战争不断,那她也就能够更好生存下来,拿到想拿的东西。 接下来的几日,柳氏仍旧耍尽了威风。 各处的人皆是吃了不少苦头,原本想着抱成一团杀一杀三房锐气的心思,稍稍有些熄了下去。 不但按部就班地好好做事,隐隐生出了巴结柳氏的意思,就连方氏派出去拉拢人的话,也都不再听从。 方氏得知此事,再次发了一顿脾气,砸了茶盏。 “都是些见利忘义的墙头草,平日受过我这般多的恩惠,到了该用人的时候,竟是一个一个都是缩头乌龟!” “二夫人息怒。”唐妈妈劝慰,“这柳氏不堪大任,无外乎就是耍一耍威风而已,小人乍富向来如此,那些奴仆没经历过什么事情,看不清楚头绪,自然也就怕了。” “二夫人也不必过于着急,那柳氏粗陋,做事也不讲究,时日长了之后,自然也就纰漏尽显,成日想着让老夫人帮忙收拾烂摊子。” “待老夫人厌倦了之后,自然也就对三房颇有微词,往后再不会提让三房掌管内宅之事,所以依老奴之见,也不算是一件坏事。” 柳氏听唐妈妈如此说,心情才好了些许,“妈妈说的有道理。” “只是现如今的状况,老爷那边只惦记着媚娘这个狐狸精,内宅管家之事又被三房夺走,我这心里实在是憋气的很!” “二夫人也是素日忙碌惯了,现在突然清闲起来,十分不适应。” 唐妈妈劝道,“二夫人不妨把心思放到哥儿和姐儿的身上,好好教导他们二人,这儿女出息了,便是二夫人往后半辈子的仰仗呢!” “没错。”柳氏点了点头,但又叹了口气。 宋瑞锦已经十二岁,每日白天在学堂读书求学,夜晚回来之后更是埋头苦读,复习功课。 简直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根本不需要她操什么心。 她能做的,无外乎也就炖煮些汤羹,多准备些点心吃食,打点好他的温饱之事而已。 但这些,宋瑞锦身边的婆子和丫鬟都能打理的十分周到。 至于宋晴玉那边,还有四个月便满十五岁,平日深居简出,在家宅之中吃吃喝喝,玩玩乐乐,也无需她过多操心。 让她教导儿女,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为好。 “二夫人。”唐妈妈道,“老奴多嘴,二姑娘马上就到了要相看的年岁,二夫人也该上些心为好。” “尤其是现如今老夫人看重大姑娘的情况下,二夫人理应更加注重二姑娘为好。” 老夫人看重宋晴薇,跟她要操心宋晴玉的婚事有什么干系? 方氏不解,但刚要张口询问,顿时醒悟,“你的意思是……” “咱们二姑娘容貌不逊色于大姑娘,又是精明能干的,与大姑娘相较,有过之而无不及。” 唐妈妈语重心长,“既然大姑娘都能入得了沈大人的眼,那咱们二姑娘理应更能才对。” “不错。”方氏顿时来了精神,“是这么回事。” 老夫人看重宋晴薇,不就是因为宋晴薇得了那沈县尉的青眼么? 那如果宋晴玉能被沈县尉喜欢呢? 那往后,就什么都是他们二房说了算了! 方氏越想越觉得此事妥当,当即便去找寻了宋晴玉,商量这件事情。 宋晴薇并不知道方氏的谋划,但她却知晓,老夫人这段时日,一直在派人打听沈执年的事情。 且已经颇有眉目。 “如老夫人猜测。”花梨将打探来的消息告知老夫人,“这位沈县尉,的确身份很不一般。” “沈县尉是京城赫赫有名的沈家,虽然似乎和家中关系不大融洽,却因为祖父的缘故,在京中颇受人尊重,且沈县尉与秦王世子十分要好,地位尊崇。” “这样的人……”老夫人沉思,“竟是愿意在清丰县城担任小小县尉?” “大约是因为喜欢远离京城?”花梨猜测。 “八成如此。”老夫人叹气,“经历了家宅争斗,只想在外面享受些许清静,这样的人啊……” 有手段有谋略,更重要的是有地位和关系。 同时,最想要的也是温情淡然的生活。 大约就是因为此,他才对商户出身的宋晴薇产生了兴趣? 但不管为何,宋家能与这样的沈县尉扯上关系,可谓是莫大的荣幸和机会。 必须得牢牢抓住这次机会才行。 老夫人在思索许久之后,先是找来了宋瑞轩,告诉他沈执年的身份和背后的权势。 宋瑞轩显然没有料到小小县尉背后竟是如此,当下点头,“母亲神机妙算,这沈县尉果然非同一般,往后咱们宋家一定要多多重视薇丫头一些。” “我也是如此考虑。” 老夫人点头,“既然薇丫头现在已经和沈县尉合伙做了生意,那便说明沈县尉对经商之事并不排斥,那咱们便也利用这个机会,再和沈县尉一并做些旁的生意。” “没错。”宋瑞轩连连点头,“儿子这就寻找机会,前去拜访沈县尉……” “不可如此。”老夫人打断了宋瑞轩的话,“这般直白,我怕不但不能如愿,反而会影响了我们宋家和沈县尉之间的关系,所以我思来想去的,还是要薇丫头去开这个口为好。” 宋瑞轩想了一想,微微点头,“也好,只是不知道,薇丫头肯不肯为咱们宋家出力。” “薇丫头最是懂事,应该不会拒绝。”老夫人道,“这事儿,由我给薇丫头开口。” “是,劳烦母亲。”宋瑞轩对此事并不反对。 而老夫人则是在宋瑞轩走之后,立刻就去了一趟梨香院。 宋晴薇此时正在屋内绣花,见老夫人来,立刻迎了上来,“祖母怎么过来了?” “在屋中待得发闷,便想着来看一看你。” 老夫人拉着宋晴薇的手,坐了下来,伸手帮她拢了拢额前的碎发,“薇丫头回家有段时日了,人都吃胖了一些。” “得祖母庇护,孙女心中安定,自然也就吃得多了一些。”宋晴薇笑道,“这都是托祖母的福。” “不是托我的福,是托宋家的福。”老夫人笑道,“正是因为有了宋家,才能给你这般优渥的条件。” “祖母说得对。”宋晴薇点头。 “只是既然宋家给了你这样的条件,锦衣玉食的养着你,你身为宋家的儿女,自然也需为宋家尽心尽力为好。” 老夫人叹了口气,道,“咱们宋家现如今,日子也是越发不好过了,往后振兴宋家的事情,也是要落到你们这一代人的身上。” “嗯。”宋晴薇再次点头,“祖母说得对,我是宋家的女儿,自然要为宋家考虑,只是不知道祖母方才所说的,宋家现如今越发不好过,是什么个情况?” “生意上的事情,千丝万缕,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老夫人说着这话,脸色也是越发不好看。 宋晴薇面露焦急,“那有什么事情,是孙女可以帮忙的吗?” 见自己还不曾开口,宋晴薇已是生出了为宋家效力之心,老夫人顿时心头一轻。 一边感慨对于宋晴薇这种没了父母的孤女,亲情和责任永远都最能打动她。 二则是觉得遍观整个宋家,能为宋家这般主动做事的,还真是不多。 老夫人叹息,许久后才道,“我本是不想与你开口的,但既然你有这个心,那我便也就说了吧。” “你与沈县尉关系匪浅,既然与沈县尉一并做了这印刷书本的生意,那你也帮着旁敲侧击地问上一问,看沈县尉愿意不愿意与咱们一并做上一些旁的生意?” 话音落地,宋晴薇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一扬。 饵料到位,鱼已是迫不及待地上钩了。 宋晴薇垂了垂眼眸,面露为难,“此事……” “祖母知道此事有些为难,但也是咱们宋家眼下为数不多的出路了。” 老夫人道,“若是你觉得实在为难的话,便当我不曾开这个口吧。” 以退为进,向来是老夫人惯用的手法。 “祖母。”宋晴薇再次开口,“为了咱们宋家,我试上一试吧,只是沈县尉阴晴不定,心思难以捉摸,孙女不见得能做好此事。” “先试一试嘛,你若是尽心尽力,无论结果如何,祖母和宋家上下,必定都不会怪责与你的。”老夫人拉着宋晴薇的手,满脸慈爱。 “嗯。”宋晴薇点头,似下了极大的决心,“那孙女便试上一试吧。” “好。”老夫人爽朗地笑了起来。 宋晴薇却又接着道,“只是沈县尉初初与我合作生意之事,是见孙女可怜,现如今若是要为整个宋家生意牵线,只怕沈县尉会觉得咱们宋家借此攀附,若是因此对咱们宋家产生了敌意,便是极大不妥。” “所以,以孙女拙见,不妨将宋家的铺面分上一两个给我,先以我个人的名义和沈县尉合作,以此来试探沈县尉的态度?” “如此一来,若是事情不成的话,此事乃是我个人行径,不会牵连宋家丢脸,若是能成,往后不愁没有时日能够慢慢谋划。” “祖母以为如何?” 老夫人听着宋晴薇的话,想了一想,“你说的有道理,只是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把哪个铺子分给你……” “咱们宋家的铺子状况,孙女也不清楚,祖母和二叔叔商议了即可,不拘是哪个,都是无妨的。” 宋晴薇道,“只是孙女以为,最好是宋家现在生意状况不佳的,这样在沈县尉的眼中,也会觉得是不起眼的铺子才会给我拿来练手,不起太大疑心。” 生意状况不佳的铺子啊。 那就是那间首饰铺子了。 因为生意不佳,铺子现如今价值不高,且也因为生意不佳,可以随时改头换面,跟着沈县尉的打算走。 老夫人心思动了动,当下觉得这个铺子是最为合适的。 但面上却也并不曾表露太多,只跟宋晴薇说要跟宋瑞轩商量一番。 宋晴薇满口应下,也并不说太多的话。 桂妈妈对此有些担忧,“姑娘,事情能成吗?” “一定能。”宋晴薇笑了一笑,“祖母没有别的选择。” “老奴只怕二老爷那边……” 二房最是担心东西重新落入大房之手,宋瑞轩现在又掌管宋家整个生意,只怕是…… 第105章 杠到底 “二叔叔也没有别的选择。”宋晴薇道,“祖母的手中,有二叔叔最大的把柄。” 二老爷的把柄? “什么把柄?”桂妈妈愕然。 宋晴薇并没有回答,只是眸光暗了一暗,看向桂妈妈,“突然想吃妈妈做的酸笋鸡汤面了。” “老奴给您做。”桂妈妈满口应声,便去小厨房忙碌了起来。 宋晴薇看着桂妈妈忙碌的身影,叹了口气。 不是她要防着桂妈妈,实在是这样的事情,说出去只怕也是惊世骇俗。 而她对这件事情,也还没有足够的证据。 ---- 宋瑞轩对于要将首饰铺子给了宋晴薇来打理之事,当下便表示了不赞同。 “母亲的用意我十分明白,但这首饰铺子到底也不是一个小铺面,大姑娘又不曾打理过生意,交给她的话,只怕不妥。” “我知道你的担忧。”老夫人道,“只是这铺子虽然交给了薇丫头打理,但到底不是把产业给了她,还是姓宋的。” “若是能将这生意和沈县尉一并做了起来,讨了沈县尉的好,可就不仅仅只是一处铺子的事情了。” “此外,这处铺面,本也不是你老二说了算的,也就别真的把持着不放,否则若是闹了起来,你脸上也不光彩。” 这话,已是带了十足的威胁之意。 宋瑞轩冷哼一声,“母亲既是已经拿定了主意,还与我商量什么?” “此外,母亲若是不怕事情闹了起来的话,那儿子也是不怕的,只是闹了起来之后,只怕整个宋家便是没人能够坐镇,也会成为一块人人盯上的肥肉。” “这件事情,只怕母亲也不愿意看到吧。” 老夫人的脸色顿时也冷了下来,“宋家,不止你这一个儿子!” “可能撑得起整个宋家的,唯有儿子一人。”宋瑞轩对视上老夫人的目光,丝毫不畏惧。 “我老婆子的身子还算硬朗,再撑上几年,待小的一辈长大,也不是不能!” 老夫人斜眼瞥向宋瑞轩,“再不济,洛家也是人才辈出!” 洛家,是老夫人的娘家。 洛家的家业与宋家相当,稍稍逊色,但洛家子嗣兴旺,单单是子侄一辈,便有九个,底下孙辈,更是不计其数。 “只要能将宋家的生意发扬光大,我自是不介意后辈中,都融着谁的骨血。” 老夫人冷哼,“大不了,孙女辈的招婿入门,为我宋家所用,也不是不能!” 这是要跟他杠到底了。 宋瑞轩心中恼怒,但他也的的确确了解自己这个母亲的脾气秉性。 老夫人做事决断有魄力,同时也十分固执,但凡她决定的事情,任谁也无法改变。 “更何况,此举乃是为宋家生意考虑,若能成,宋家生意更上一层楼,而你这个宋家当家人的身份也是水涨船高。” 老夫人道,“你知道的,只要为整个宋家生意考虑,我从不计较旁的,到了关键时刻,我也会维护你的权利。” 宋瑞轩思索了良久,最终点了点头,“那就依母亲所言吧。” 老夫人不再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宋晴薇当天下午就得到了首饰铺子交给她来打理的消息。 而宋晴薇在第二日的清晨,便去了铺子查看。 铺子的大掌柜姓陈,是老夫人的人。 而陈掌柜也已经从老夫人那得知了整体事情的原委,此时面对宋晴薇,皆是顺从和恭维。 “这些皆是这些年的账簿,还请大姑娘过目。”陈掌柜十分礼貌。 “有劳陈掌柜。”宋晴薇道,“只是我对生意之事并不精通,且在来之前便听祖母提及陈掌柜做事稳妥,想来并不会有差错。铺中生意尽数交给陈掌柜来打理,我也十分放心。” 这样的话,让陈掌柜不自觉笑了一笑,“多谢大姑娘信任,只是既然大姑娘来打理这处铺子,不知大姑娘有何想法,是否要调整改变。” “暂且一切照旧。” 宋晴薇回答,“一切事务,皆等我与沈公子商议之后,再做定夺。” 这处铺子,本就是要与沈县尉一并合伙做生意之处。 既然有要巴结沈县尉的意思,那便得拿十足的诚意出来,一切由沈县尉来定夺了。 陈掌柜久做生意,明白这其中的道理,满口称是。 宋晴薇在铺中并没有待上太久的时间,所有的事情只是大略问询了解了一番,而后便去了沈宅。 “铺子算是暂时交由我来管理,只是还不算我名下产业。”宋晴薇道,“宋家的算盘,打得十分精呢。” “那宋娘子打算如何办?”沈执年笑问,“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沈大人只需要坐等数钱即可。”宋晴薇笑答。 坐等数钱? 这么好的事情啊。 沈执年忍不住摸了摸鼻子,“那就按宋娘子所说的来。” “只是我明日便得回清丰县衙处置日常公务,白天不在家中,往后宋娘子若有事情,可晚上来家中。” “好。”宋晴薇应声,但也有些奇怪,“沈大人在清丰县城也有住处,为何要每日来回奔波?” 因为…… 沈执年垂了垂眼眸,“倒也没有十分特别的原因,这处宅子更合我的心意,夜晚睡觉时能睡得更加舒服一些。” “且清丰县城归属于德化府城管辖,两处距离不算远,快马不过半个时辰而已。” 宋晴薇点了点头。 每个人都有十分在意的生活习惯,这实属是正常事儿。 想来这沈执年也是如此,所以不惜每日从清丰县城和德化府城之间往返,也要回德化府城的宅院睡觉吧。 宋晴薇如是想。 之后的几日,宋晴薇每日都去首饰铺子,但每次待的时间也都不长,简单地问上陈掌柜几个问题,便离开。 而从这些时日的简单问题之中,宋晴薇也发现了铺面中的问题。 首饰样式不新颖,做首饰的匠人技艺也不能让人满意。 针对这些问题,宋晴薇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去找寻技艺更好的匠人。 不惜花费大价钱。 而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宋晴薇开的价钱不错,自然也就有技艺不错的匠人上门。 宋晴薇在试验过匠人的手艺之后,择优录用了几人。 但录用时,用的不是宋家的名义,而是她宋晴薇的名义。 “这家首饰铺子十分特殊,我要各位以后既要做出拿得出手的东西,又需谨记一条。” 宋晴薇道,“那便是无论发生何事,都需要对我一个人效忠,不许有任何二心。” 宋晴薇给他们的价格比市面上多出一倍,匠人们自然忙不迭地答应,一一表了忠心,更与宋晴薇签下了一应字据。 而宋晴薇也将这几个匠人带到了首饰铺子。 陈掌柜见状问询,“大姑娘,这首饰铺子是要继续开下去?” “不错。”宋晴薇回答,“沈公子听完首饰铺子之前的事情,觉得可以将这门生意继续下去,更是特地派来了几个能工巧匠,令其在铺中做事。” “除此以外,沈公子更是着人从京城处搜罗来了一些首饰样式,用于匠人打造首饰。” 说着,宋晴薇将早已准备好的厚厚一沓图纸拿了出来,交给陈掌柜观看。 陈掌柜挨个看了一看。 而越往后看,陈掌柜的脸上欣喜越多,甚至一双眼睛都变得亮晶晶起来。 待看到了最后,陈掌柜已是喜悦之色溢于言表,“大姑娘,这些图样,当真是不错。” 首饰并不需要匠人太高超的技艺,但花样却是十分新颖别致,看着令人眼前一亮。 陈掌柜有自信,用这些图纸打造出来的首饰,绝对能让铺子恢复往日的荣光。 “都是沈公子费心了。”宋晴薇笑道。 “是是是,沈公子的确是费心了。”陈掌柜连连点头称是。 而后,陈掌柜便按着宋晴薇吩咐,开始按照图纸样式,忙碌起来。 产品有了规划,接下来便是营销。 玲珑阁是先前的老字号,在德化府城中颇有名声,但后面渐渐式微,现在要让玲珑阁重新名声大噪,那就必须要有一件轰动无比之事。 而要想完成这件轰动之事,却并不困难。 宋晴薇着陈掌柜去找寻了两位看起来眉清目秀,相貌周正的年轻小娘子,又给这两位年轻娘子各自置办了一身看起来十分不错的行头,安排了一个随身的丫鬟。 而按照宋晴薇的安排,两位年轻娘子按照既定的时间,分别进入玲珑阁之中。 先进来的是周姓娘子,想要为母亲挑选一些首饰,作为母亲的生辰礼物。 一番挑拣之下,周娘子看上了玲珑阁中,匠人们照着新图纸打造出来的一对纯银鎏金,镶嵌珊瑚的镯子。 “就要这对镯子吧。” 周娘子话音落地,一双白皙的手伸了过来,拿起了另外一只镯子,“这对镯子真好看,掌柜的,我要这对镯子,多少钱?” 说话的,是齐娘子。 周娘子见状,顿时皱起了眉头,“这位娘子,这对镯子是我先看上的,我正打算买呢。” “正打算买,那就是还没有付钱买下了?”齐娘子不以为然,“既然还没有买下来,那就还是铺子里面的商品,那我说要买,也没什么不对吧。”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周娘子满脸不悦,“凡事都要讲究一个前来后到吧,我先看上的镯子,也已经决定要买下来,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后来的人买?” 说着话,周娘子便伸手将齐娘子手中拿着的镯子夺了过去。 东西被抢,齐娘子亦不肯善罢甘休,当下便用手叉了腰,“还是那句话,你还没有拿钱买下来,那这东西就还不是你的,我为何不能买?” “我现在,就要买这镯子!” 齐娘子劈手去夺镯子,更是将钱袋子放到了柜台上头,“掌柜的,给钱,把这镯子给我包起来!” “你……”周娘子气得浑身发抖,伸手便去拉扯齐娘子。 而齐娘子也不善罢甘休,只去推搡了周娘子。 两个人,很快打成了一团。 而两个人带来的丫鬟,此时也是撕扯得不可开交。 这把玲珑阁的陈掌柜和伙计惊得目瞪口呆,更是不住地劝解两位年轻娘子莫要因此起了事端,有事好商量。 奈何四个人根本不听掌柜和伙计的劝说,仍旧是自顾自地发泄满心的怒火…… 玲珑阁有两位年轻小娘子打起来的事情,立刻化作了一阵风,飘散到了德化府城的各处。 所有的人在听到这件事情后,皆是忍不住咂舌。 “这好端端的小娘子,竟是在外面大打出手啊,成何体统!” “听说是因为争抢首饰而打架,而且还是在玲珑阁呢,当真是不像话。” “因为首饰打架?得是怎么样好看的首饰,能让人打起架来?” “你这么一说的话,这玲珑阁从前也是德化府城里面数得着的首饰铺子,只是后来生意不大景气了而已,这玲珑阁里头出些好东西,也符合常理。” “听说,这玲珑阁近日新请了匠师,就连做首饰的图样子,都是京城那边过来的,十分时兴呢。” “照你这么说的话,往后咱们要是买首饰的话,得去玲珑阁看看了……” 德化府城的人议论纷纷,玲珑阁的关注度也水涨船高。 关注度变高,被好奇心驱使上门的顾客也变得越来越多。 而这些顾客抵达玲珑阁之后,顿时瞪大了眼睛。 一段时日不来,玲珑阁也是大变了样子。 伙计们比从前更加热情,铺子里面的各种首饰物件变多,而且整个铺子里面分成了好几个区域。 区域是按照价格来划分的,低档区,中档区,高档区,分门别类,让有预算的客人可以直奔自己想去的区域挑选购买。 避免了许多时候看到首饰不敢问询价格,而问询价格之后,因为过于贵价又不不好意思不买,下次再也不来的情况。 且每一件首饰的旁边,皆是放着标注价格的纸笺,一目了然。 这让所有客人感觉稀奇,但也觉得十分舒适,只放心挑选符合自己价位预期的首饰。 也因为此,所有进来玲珑阁的客人,几乎没有空着手离开的,多多少的都会买上一些东西。 第106章 配不上 而这些从玲珑阁回去的客人,将玲珑阁的状况告知自己的亲朋好友…… 一传十,十传百。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玲珑阁的生意,犹如芝麻开花一般,节节高升。 这样的状况,看的陈掌柜是满心的欣慰和欢喜。 他担任大掌柜多年,即便平日听从主家的吩咐做事,但内心仍旧是期盼着自己经手的生意能够赚钱。 这些年玲珑阁生意每况愈下,陈掌柜面上虽然不说,但心中却时常叹息。 眼下看到玲珑阁如此生意繁荣的情景,陈掌柜自然高兴的很。 陈掌柜高兴,老夫人也十分高兴,只拉着宋晴薇忍不住絮叨,“玲珑阁起死回生,真是多亏了薇丫头呢。” “祖母谬赞了,主要还是得益于沈大人。”宋晴薇笑道,“若不是沈大人专门从京城请来了匠师,找寻来了新的图样,玲珑阁也未必能够有这样的状况。” “没错。”老夫人点了点头,而后压低了声音,“只是先前好像也没有和沈大人明确说定玲珑阁的分红是如何划分的,现在你可跟沈大人确定了?” “孙女正要和祖母说这件事情。” 宋晴薇道,“我这几日和沈大人碰了面,试探性问了沈大人这件事情,但沈大人并不曾明确要求,只说让孙女看着给就行。” “这句看着给,倒是让孙女更加紧张起来,觉得这必定是沈大人给我的考验,所以我想着,一定要多给沈大人分上一些为好。” “不错。”老夫人点头,“那以你的意思,要分给沈县尉几成为好?” “按孙女的意思,便将这玲珑阁的利润,分上九成给了沈大人,祖母以为如何?” 宋晴薇话音落地,老夫人的眉头皱了起来,片刻后,才看向宋晴薇,“九成利润,会不会太高了一些?” 若说玲珑阁以前的状况,所有的利润算下来也没有什么,分九成出去也就分了。 但现在…… 玲珑阁赚钱颇多,若是这般分了九成出去的话,怎么都觉得心疼的厉害。 宋晴薇却笑了一笑,“孙女也觉得九成利润不算少数,但这是宋家与沈大人一并合作的开端,这已经不单单是银钱的问题,而是咱们宋家的态度问题。” “九成利润,表明的是咱们宋家的心意和态度,沈大人若是对此并不反对,便说明沈大人对双方合作之事也是赞同的,往后许多事情也就好说了。” “祖母以为呢?” 宋晴薇这话,让老夫人忍不住点了点头。 的确,求合作这种事情,许多时候是一个态度问题。 宋家彻底表明态度,沈县尉若是应允,那他们才算彻彻底底地上了同一条船。 许多事情,才能好办一些。 “那就按你所说的来吧。”老夫人开了口。 “是。”宋晴薇笑得眉眼弯弯,眼中掠过一抹精光。 又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宋晴薇回了梨香院,老夫人则是照例准备午后小憩。 “老夫人今日心情极好呢。”花梨服侍老夫人,忍不住笑道。 “薇丫头做事稳妥有见地,属实令人欣慰。”老夫人笑了一笑,“仙人说的不错,薇丫头当真是咱们宋家的福星呢。” “自大姑娘回宋家之后,奴婢瞧着大姑娘的行事作风,也颇有当年大老爷和大夫人的做派,的确不错。”花梨附和。 “是啊。”老夫人点头,却又摇头叹息,“可惜了,再如何能干,也不过只是个丫头片子而已,早晚是要出嫁的,撑不起整个宋家。” “但若是大姑娘能嫁给沈县尉的话,仍旧能够帮忙庇护咱们宋家呢。”花梨安慰。 “但愿吧。”老夫人垂了垂眼眸。 但商户之女高嫁官宦人家,本就是十分罕见之事,十分少见。 即便是有,那也是官宦人家有所图谋,为的是依靠女方的彩礼,助其平步青云。 这种情况下,男方多是看不起女方,能够平等看待已是万幸,更是不会多加照拂。 更何况,沈家这样的门第,是不缺钱财的,自然不需要宋家的这样的门户。 只能寄希望于沈县尉对宋晴薇是真情实意了…… 老夫人再次叹了口气,却又看向花梨,“这段时日,老二媳妇那边如何?” “二夫人近期消停了不少,也没再鼓动底下人找三夫人的麻烦,只围着二姑娘打转,似乎为二姑娘添置了不少衣裳首饰。” 花梨回答,“看这个架势,二夫人应该是准备着给二姑娘这里寻摸亲事了。” “总算是有个当娘的样子了。”老夫人微微点头,“由着她去吧。” 反正小辈所有的婚事,都得由她这个老夫人点了头才行。 方氏多找寻上一些,她到时候帮着掌一掌眼,也就是了。 老夫人对于这件事情并没有放在心上。 而此时的方氏,正带了宋晴玉在清丰县城之中。 “母亲。” 大早上就被方氏叫醒,一番梳洗打扮之后乘坐马车摇摇晃晃来到这里,宋晴玉满脸都是疲累和不满,“值当如此吗?” “值当。”方氏一边答话,一边掀开了马车的帘子,不住地观察外面的状况,更道,“只要你入得了这沈县尉的眼,往后宋晴薇那丫头有什么,你便有什么。” 宋晴玉听到这话,忍不住揉了揉耳朵。 这些话,方氏在她的耳边已是唠叨了许多天,说得她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说实在的,宋晴玉羡慕宋晴薇这段时日在老夫人跟前的地位,在整个宋家的威势。 宋晴玉也记恨宋晴薇回来之后,抢夺走了许多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而这些,都得益于宋晴薇和这沈县尉关系匪浅。 只要她能入了沈县尉的眼,她便能抢走宋晴薇的一切。 这是宋晴玉答应方氏前来清丰县城的原因,但同时也十分担忧,“母亲,咱们可说好了,若是那沈县尉生的其貌不扬,女儿可是不答应的。” 虽然做成这件事情之后她会十分解气,但她也不能容忍自己过于委曲求全,不捡不挑。 “放心吧。”方氏拍着宋晴玉的手背,连声安慰,“我是见过那沈县尉的,真真是赛过潘安,方圆百里,无人能及。” “我的眼光,你放心就是。” 话是这么说,可现在母亲迫不及待的模样,却让宋晴玉心中泛起了嘀咕,担心她不过是为了目的,刻意夸大这位沈县尉的容貌。 凡事,还是要亲眼见一见为好。 就在宋晴玉嘀咕着这件事情,一直观察着县衙门口的方氏突然坐直了身子,拍了拍宋晴玉的肩膀,“来了,来了。” “在哪儿?”宋晴玉急忙顺着方氏看过去的方向去瞧,果然瞧见了从县衙门口出来的一位年轻男子。 身形颀长,气质非凡,面容俊朗…… 宋晴玉当时便愣在了原地。 这是她见过的人,乃至画像之中,最为英俊帅气的男子。 “这便是沈县尉?”宋晴玉开口确认。 “没错,就是沈县尉。”方氏一边连声答应,一边整理宋晴玉的发髻和衣衫,“女儿,就看你的了。” “母亲放心。”宋晴玉坚定了自己的信心,拿起小铜镜对着自己照了又照,确定自己的妆容没有任何问题,挑了帘子,下马车。 “母亲看女儿的手段就是。” 宋晴玉给方氏留下这么一句话,而后带着身边的丫鬟碧桃,径直向沈执年走去。 就在距离沈执年十分近之时,宋晴玉给碧桃使了个眼色。 碧桃会意,伸手将宋晴玉往沈执年身上推去。 “哎呀!”宋晴玉惊呼一声,就着这份踉跄,跌跌撞撞地往沈执年扑去。 眼看着几乎触及沈执年的衣袖,宋晴玉娇羞地闭上了眼睛。 直到她确认自己结结实实地坠落进了一个宽厚的怀抱,宋晴玉这才睁开了眼睛。 但她看到的,并非是沈执年那张英俊帅气的脸庞,反而是一张肤色黢黑,生着络腮胡子,面容十分丑陋的衙差! “啊!” 宋晴玉惊叫了一声,挣扎着从那衙差的怀中挣脱,羞愤地满脸通红,指着那衙差怒喝了起来,“光天化日,你想做什么?” 衙差是个老实人,此时被宋晴玉喝问的满脸诧异,“方才娘子摔倒了,我只是扶一下娘子而已……” “谁让你扶了!”宋晴玉气得直跺脚,“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的模样,配不配扶本小姐!” 他就是看她要摔倒了,伸手扶了一把,防止这位娇滴滴的小娘子摔到地上受伤而已。 怎么就被说不配了? 衙差被骂得满脸羞愤,一张脸涨得通红,求助地看向旁边的沈执年。 而沈执年冷眼瞧着这一幕,瞥了宋晴玉一眼,满脸不悦,“这位娘子好生奇怪,你这是要摔倒了,县衙衙差伸手扶你一把,这本是好心,怎的要受你这般辱骂?” “还是说,你原本的目的就是想着辱骂衙差,所以才故意摔倒,好有了辱骂他的理由?” “若是这样的话,那我倒是十分好奇,这位娘子与我们县衙的衙差究竟有何冤仇,要如此而为?” “还是说,这位娘子是指桑骂槐,根本是想指责整个清丰县的县衙?” 沈执年越说,言语越发冷淡,抬手招呼了旁边的人,“来人,将这位娘子带回县衙,仔细审问一二,看看她到底目的为何。” 沈执年发了话,立刻有衙差走上来,要将宋晴玉带走。 宋晴玉不曾见过这样的架势,当即被吓得不轻,连声解释,“沈大人,民女并无此意,并无此意……” “那你是什么意思?”沈执年质问。 “我……”宋晴玉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任何话。 在马车里面的方氏,懊恼地握紧了拳头,“这个玉儿,还说看她表现,竟是出了这样的纰漏。” 当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但生气归生气,自己的女儿,还是得救。 方氏急忙从马车上下来,快步到了宋晴玉的跟前,“哎呀,真是让我好找,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母亲……”宋晴玉见到方氏,心中的弦儿顿时一松,眼泪扑簌扑簌往下落。 而沈执年在看到方氏时,眉头拧的更加厉害,“宋二夫人?” “沈大人?”方氏佯装才发觉沈执年在此处,脸上又惊又喜,“您怎么在这里?真是好巧啊。” “的确是巧得很。”沈执年眯了眯眼睛,“家在德化府城的宋二夫人,不在德化府城,出现在了清丰县城,而且在县衙附近……” 沈执年打量的目光在方氏和宋晴玉身上来回打转,语气清冷,“有些意思!” 一字一顿,不怒而威,带着十足骇人的气势,令宋晴玉和方氏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人恕罪。”方氏急忙拉着宋晴玉跪在了地上,磕头认罪。 “宋二夫人当真是好盘算。”沈执年怒气未减,骇人气质更浓,“只是二夫人在谋划之时,理应也看一看自家的状况,看一看自己的女儿,配不配的上。” 话说到这个份上,在场的所有人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合着这位小娘子方才的摔跤的确是故意的,为的是向沈县尉投怀送抱,扯上干系呢。 啧,当下女子名声大过天,青天白日被男子搂抱,便是名声受损,男子迫于压力便需得对女子负责。 这就是硬逼着沈县尉娶了她? 的确如沈县尉所说,是好谋算呢。 不过也的确是如同县尉所说,做这件事情的时候,麻烦看一看自己,配不配得上。 这位小娘子的模样,不过中人之姿,打扮之后顶多算的上清秀而已,和沈县尉这惊为天人的模样相较,可以说根本不般配。 啧…… 当下议论声起,无一例外便是指责宋晴玉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方氏教女无方。 母女两个人的脸色,在这议论声中,变得血色全无,而后更是因为羞愤涨红成了猪肝一般颜色。 “沈大人。”方氏几乎哭了出来,“民妇并无这个意思,整件事情不过只是意外而已,还请沈大人明鉴。” 而宋晴玉此时更是哭成了泪人。 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气愤。 凭什么说她配不上沈大人,凭什么! 第107章 严惩 这世间,哪儿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 任你山珍海味,昂贵无比的食材,要做成饭菜之时,不都得配上价格低廉的食盐? 凭什么就说她配不上沈大人了? 母女两个哭哭啼啼地求饶,沈执年的脸色也是越发阴沉了下去。 许久之后,才道,“既然是意外,那此事本官便不过多追究。” 而后抬手,“山炎,着人送宋二夫人母女回去!” “是。”山炎会意。 这不单单是要他将人送回德化府城,不让这母女两个人再次作妖,更重要的是要将这件事情告诉宋家。 宋家知道了这件事情,自然也就不会给他们母女两个人好果子吃。 沈执年如此盘算,而山炎也按照沈执年吩咐,将方氏和宋晴玉送回到了宋家。 送到之后,亦是以代沈执年拜见老夫人为由,将这件事情悉数告知。 “老夫人。” 山炎朗声道,“我家大人说,他的婚嫁之事自有他做主,哪怕是沈家家主都无权过问,宋家更无这个能耐。” “我家大人还说,之所以还能和宋老夫人如此和声和气地说话,是因为觉得宋家还算知道礼义廉耻,明白进退有度,一切,只交给老夫人处置就是。” 这话,明显带了些敲打和警告的意味。 意思是说,让老夫人务必严惩方氏和宋晴玉,否则的话,往后便不会和宋家有任何干系。 这样的警告,对于看重宋家的老夫人而言,可谓十分管用。 而老夫人在听到这话时,诚惶诚恐,连声答应下来,“小哥儿放心,老婆子我一定会从重处置,给大人一个满意的交代。” “此事乃是宋家家事,老夫人如何做,皆是老夫人的意思,与我们大人无关。”山炎没忘记强调这件事情。 “是。”老夫人急忙应声,“是老婆子说错话了,一定给我们宋家上下,一个满意的交代。” “既然老夫人已有决断,小的告退。” 山炎起身甩袖离开,老夫人的脸色却是阴沉成了锅底一般,手把一旁的桌子拍的“啪啪”响。 “还以为老二媳妇这个混账能够改过,知道收敛,谁知道竟是在背后谋划着这样的事情,惹了沈大人如此不痛快,这是要将我们宋家往火坑里推!” “来人,将方氏和宋晴玉这一对母女送到祠堂,家法伺候!”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声音更是喊得震耳欲聋。 而当晚,打板子的声音,比这声音更加响亮。 每人三十板子,只打的母女二人皮开肉绽,哭声震天,到了最后气息奄奄,连喊都喊不出来。 待打完板子之后,老夫人更是下令将两个人关入各自的院中,闭门思过,没有她的吩咐,再不许踏出院门半步。 这样的话一出口,宋家上下,顿时哗然。 底下人并不知晓方氏和宋晴玉究竟因为何事受罚,但由此可见,必定是极为十恶不赦,且不能为外人知晓的事情。 且由此来看,这方氏距离管家的事情,是越来越远了。 底下人看到这一点之后,对柳氏也越发的恭顺听话。 三房夫妇,因此得意了许多天。 宋瑞轩对于妻女被罚之事,心中十分不悦,但在得知这件事情的原委之后,也明白此事的确是方氏做得不妥,连带着对方氏越发厌恶。 但凡回宋家后宅歇息,宋瑞轩便终日歇在媚娘的房中。 而媚娘对于宋瑞轩的终日留恋和宠爱也十分受众,更是借此机会,只缠的宋瑞轩夜夜歇在她的房中,日上三竿也不起床。 这般景象,自然引来了方氏的怨怼,哪怕不能出了院子,也是在房中骂骂咧咧。 对于此时家中的局面,宋晴薇却是喜闻乐见。 家中暂时消停,宋晴薇一门心思地扑到了生意上头。 四月,芳菲落尽。 首饰铺子的生意蒸蒸日上,且生意渐渐稳定了下来。 宋晴薇把目光放到了宋家的布匹生意上面。 这些,都是宋家最稳定,最赚钱的生意,想要将他们收入囊下,便没有像首饰铺子那般简单了。 需要仔细琢磨一番为好。 而就在宋晴薇盘算着究竟如何才能将这些生意拿下时,沈执年找上了宋晴薇。 “沈大人突然找我,所为何事?” “自然是有生意需要宋娘子打理。”沈执年道,“我刚刚接手了一处布行的生意,想让宋娘子帮着我看上一看。” 说着话,沈执年将账册推了过来,“这是布行近一个月的账册,宋娘子先看看。” 被沈执年帮了这么多次,眼下见好不容易有能够帮沈执年的机会,宋晴薇自然不推辞分毫,急忙拿了账册来看。 初初翻了几页,宋晴薇便“咦”了一声,待越往后翻,宋晴薇眼中的欣喜之色便更加浓重。 这处商行,叫福欣隆商行,主营布匹生意,其经营模式是从江浙一带盛产布匹的地方进货,而后通过自己合作的船商将货物运送到各处分销。 可以说,福欣隆商行是包括德化府城在内,周边二十来个州、县最大的,经营布匹生意的商行。 而宋家,乃至德化府城之中主营布匹生意,比宋家规模更大的曹家,都属于福欣隆商行的客商。 福欣隆商行的生意,可谓是红火,且营收颇佳,一年下来,单单是利润便有一两万两的白银。 “单单从账册上来看,商行生意颇佳,并无任何不妥之处。”宋晴薇道,“不知沈大人想要我做些什么?” “我名下生意颇多,商行是今年新得的,属实无力再多管辖,所以想让宋娘子帮我看顾一二,打理一番。”沈执年道。 也就是说,要把整个商行,尽数交给她来管? 宋晴薇当下瞪大了眼睛,“沈大人会不会太信任我了……” “宋娘子聪颖机敏,善于打理生意,我信得过宋娘子。”沈执年道,“商行交由宋娘子之后,宋娘子便可随意管理,我便当个甩手掌柜,年终看银子数量即可。” 也就是说,给她极大的自主性。 自来到这个世界,宋晴薇打理了数个生意,但每一个规模都不算大,此时有这般大的商行在手…… 是个极大的挑战。 但是,她很想挑战。 “既然沈大人如此信任,那我一定竭尽全力,必定不让沈大人失望。”宋晴薇当下表了态。 “如此甚好。”沈执年又拿了一个小木箱子出来,放到宋晴薇的面前,“这些是商行素日使用的对牌,印章,我稍后会交代下去,让几个管事来见宋娘子。” “具体情况,宋娘子只和管事们一应沟通商议即可。” “是。”宋晴薇点头应声。 几天后,宋晴薇便见到了福欣隆商行的几个管事。 分别是张管事,马管事,钱管事三个人。 三个人都是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的老手,对各自负责的事务也了如指掌。 而因为得了沈执年的吩咐,三个人已然得知往后要在宋晴薇手下做事,对其十分恭敬顺从。 在一番畅聊之后,宋晴薇大概了解了福欣隆商行的大概状况,同时也发现了其中的一个问题。 福欣隆商行只供货给每个府、县大客商,而那些想要售卖福欣隆商行布匹的,只能从大客商手中再行购买。 而许多时候,大客商为了分销手中的库存布匹,会将售卖压力转移到小商户的头上。 进货可以,但紧俏的货,必须要搭配着库存货来卖,否则便不能给小商户放货。 而许多大客商,为了能够再赚上一层差价,给小商户放货之时便抬高价钱,引得很多小商户为了能够赚钱,想办法从旁处的商行进货。 现如今,这些小商户联合起来,已是隐隐有了强大趋势。 “这个事情可以说持续了颇久的时间,但一直没有办法能够解决,使人十分烦乱。” 张管事道,“不知宋娘子对于这件事情,是否有解决的办法?” 宋晴薇看了张管事一眼,微微一笑。 这话问的漫不经心,宋晴薇却知道,这是底下人对她的试探和考验。 即便这个商行沈执年已经交给她来打理,即便沈执年已经告知上下,要协助她管理好商行,但宋晴薇却明白,底下人对她的尊重是一回事,但论及由心尊重,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们在试探,他们的新主人能力如何,需要他们达到何种尽心程度。 宋晴薇明白这一层,扫视了三人一眼之后,慢条斯理地开了口,“此事要想解决,倒也不算特别难之事。” “德化府城有码头,通船运,是整个商城售卖布匹生意的核心地区,那便以此处为中心,向所有的小商户和客商,直接供货。” 宋晴薇话音落地,马管事便开了口,“但若是如此,那些大客商只怕会颇有微词。” “价格自然不会相同。”宋晴薇接着道,“但凡先前从商行拿货的大客商,尽数按照原价格,并不变动,而那些从商行拿货的小商户,建立新的账目,从较高的价格开始,以一次性和累计进货量确定不同的折扣。” “起初,这些小商户拿到的价格比较高,他们必定十分不满,但可以告知小商户,只要进货量累计到一定量,便可以将之前的价格差额尽数返还,以此来鼓励小商户做大做强。” “小商户生意渐起,也可与原本的大商户形成竞争之态,强者生存,弱者消亡,此消彼长之间,也避免了大商户长期做大,在我们商行这里颐指气使。” 三个管事听到宋晴薇如此说,互相看了一眼。 见三个人欲言又止,宋晴薇接着道,“自然,如此行径会增加一些用人和成本,但如此之下,商行的利润必定会大幅增长。” “且为鼓励商户来我商行进货,可用年终清算各个商户账目,以他们带给商行利润多少,按比例给商户进行返利,如此也能吸引更多商户来商行进货。” “想来不用太长的时间,与商行做生意的商户所在的区域,会比现在再大上一半不止。” 三人再次互相看了一眼,而后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最终,由张管事点了点头,“不错,宋姑娘奇思妙想,对商行生意必定颇有助益。” “我不过只是提出想法,真正需要做这些事的,还是三位管事,三位管事辛苦了。” 宋晴薇端端正正地冲三个人福了一福,给足了三个人足够的尊重和颜面,更道,“往后,还要仰仗三位多多扶持。” 眼见宋晴薇既有真才实学,见地不俗,又懂得分寸进退,对他们十分信任,三个管事心中皆是一暖,当下便表明了态度,为宋晴薇,为商行好好做事。 宋晴薇提出来的想法,受到三位管事的认同,待回去之后,三个人便开始筹划、执行。 首先,是将小商户可以直接从商行进货的消息放了出去。 放消息出去,看一看所有商户的反应,若有商户反应出来问题,也好直接解决。 消息快速传播,很快便飘进了商户们的耳朵里。 小商户在听到这件事情之后,自然满都是欣喜,甚至开始盘算着进货之事。 反倒是像曹家、宋家这样的大商户,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便聚到了一处,商议应对之策,揣测商行的意思。 宋瑞轩因此变得更加忙碌,时常不着家,即便回来之时,大多是醉醺醺的,且都是去了媚娘的屋中。 这让方氏再次砸碎了满屋子的瓷器、茶盏等物。 五月,天气渐渐炎热。 宋家有客人上门。 来人乃是方氏的娘家侄子,名叫方朝信。 方朝信来的缘由是来德化府城求学,但人生地不熟的,想要暂且投奔姑母家中小住。 理由十分充分,看起来并无任何不妥。 但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必定是方氏往娘家捎了信儿,而方家派了方朝信来,为的是给宋家些许压力。 因为方朝信的到来,老夫人到底不想影响宋、方两家的关系,便解了方氏和宋晴玉的禁闭。 但老夫人也没忘记敲打上一番,让方氏和宋晴玉务必要安分些许,莫要再生出任何事端。 否则的话,下次便绝不会再轻易饶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