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行天下》
第1章 中秋!
八月十五,月儿圆。
暮色里,在一处名叫烂泥镇的僻静山村,有位孤苦伶仃的消瘦少年,在这本该齐家团圆的好日子里,他却独自一人在破烂不堪的小泥屋里面敲着空碗,嘴里还念念有词,\"我不饿,我不饿……\"
少年姓独,名孤行,人龙混血,爹娘早逝。因双亲的爱情为禁忌之爱,早年一家被圣人所追杀,而年幼的少年因双亲的藏匿,得以幸存。
此时他正藏匿在偏僻山村,受冷挨饿。
这个名叫烂泥镇的地方,交通闭塞,但盛产茶叶。其中一种名为泥龙茶的茶叶,极负盛名。自本朝开国以来,就被朝廷定为官茶之一,因此有地方官员常年巡查此地,监督茶叶生产。
无依无靠的独孤行,为了不挨饿,很早就当上了茶农,帮着一家姓宋的地主,采摘茶叶,料理茶山。尽管有份工作,但宋家的家主却是个抠搜之人,常常赖着少年的工钱不给。也因如此,独孤行时不时就要受冻挨饿。
或许是喊累了,独孤行放下了手中的竹筷,返回屋中,拿出茶壶,给空碗添满清水,一饮而尽。随后,他坐在屋外的台阶上,仰头望向璀璨星空。
望着这无边无际的星空,少年回想起了五年前的今天,他被母亲遗弃在这个破烂不堪的泥屋里。
\"孤儿,今后你就要学会独自一人生活了。正如名字一样,独行天下。\"
十岁的独孤行哭着鼻子说道:\"娘!别走!不要抛下我一个。\"
听到独孤行的哭喊,少妇扭过头,红着眼睛说道:\"孤儿,我的孩儿。娘也不想离开你,但是娘不把你留在这,你就会没命的。好好听娘的话,好好活着,也不要想着报仇。娘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生,娘就安心了。\"
说完,独孤行的亲娘就转身离去,无论独孤行如何呼喊,也不再回头。
在亲娘离去后的一段时间里,由于少年人生地不熟,找不到维持生计的工作。有好一段时间里,他是靠亲娘离开前给的碎银过活的。
但好景不长,碎银也总有花完的一天。没有工作的独孤行,也唯有沦落为街头飘来荡去的孤魂野鬼,乞讨过路人能施舍一些钱财,维持生计。
但乞讨生活总是不稳定的。有一天,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里,好几天没乞讨到饭的独孤行,在漫步路过老地主,宋家的门口时被冻晕了。
得亏,被外出扫雪的丫鬟发现,才得以留得一命。要不然,在这冰冷的冬夜里,独孤行过不了多久就会一命呜呼。
祸福相依,也因此少年在那名丫鬟的介绍和安排下,得以在宋家找了份采茶的工作。就这样,年幼的少年从时常挨饿的日子变成了偶尔挨饿的日子。
肚子咕噜咕噜的响声把少年的思绪拉回了现实。由于宋家那老头拖欠工资,独孤行已经饿了好几天了,此刻的他早饿得已经两眼放光。
原本万籁寂静的破院子,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讥讽笑声,抬头望去,只见一名比独孤行年龄略低的少年正把头趴在墙头上,咧着嘴,毫不掩饰嘲讽着独孤行。
此人是独孤行的老邻居,这位邻居少年有一个粗鄙的名字,名为李牛。而他的姐姐名字就要秀气很多了,名叫做李咏梅。而李咏梅也是那名救下独孤行的丫鬟。
李牛趴在墙头上,笑着说道:\"姐!我就说是这孤儿在院子里敲碗,你又不信。看吧,我说得没错吧。\"
此时李牛的姐姐正在打扫院子,听到自己的弟弟又在乱说话,便拿起手中的扫干拍打起了李牛的脑袋。李牛一个重心不稳,跌落回自家的院子里。
李牛摸着脑袋,语气不悦地说道:\"姐!你干什么!?我又说错什么了,他就是来历不明的孤儿嘛!唉?别打了,别打了!我知道错了。\"
旁边的院子传来了李咏梅清脆的声音,\"独小子,别在意,我家弟弟就是这样毒舌。\"
独孤行早已习惯李咏梅弟弟的毒舌,因此并不在意,也或许他的确是孤儿的原因,让独孤行没办法反驳。
独孤行哈哈一笑,道:\"咏梅姐,我没在意,并且他说的也是事实,我确实是孤儿。\"
这时旁边的院墙上露出了一个清秀的小脸蛋,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李咏梅。
此时正李咏梅皱着眉,眼睛死死地盯着独孤行用竹筷敲打着的空碗,说道:\"独小子,你是不是饿了,我这里还剩点包子,都给你好了。\"
李咏梅话音刚落,对面的院子就传来了李牛反对的声音,\"姐!不可啊,你给了他馒头,那我们明天吃什么。你别忘了,娘她身子弱,可饿不得。\"
听到李牛的话,李咏梅犹豫了,李牛说得没错。李咏梅家中还有一个病重的母亲,两姐弟为了能给亲娘治病,很早就学会了外出打工。李咏梅在宋家当丫鬟,而李牛则在一个铁匠铺当学徒。两姐妹如此勤俭,才能勉强维持亲娘性命,要不然她们的亲娘早已经一命呜呼了。
或许是,李牛害怕失去母亲,成为孤儿,所以才这么讨厌独孤行吧。
独孤行深知李咏梅一家的不容易,为了不让李咏梅两难,于是他笑着说道:\"咏梅姐,谢谢你的好意。你不用担心我,看我身体还硬朗得很,一时半会饿不死我的。\"
说完之后,独孤行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自信与骄傲地举起了自己的手臂,仿佛要向全世界展示他那隐藏在瘦弱身躯之下的强大力量。然而,现实却无情地戳穿了他的幻想。那骨瘦如柴的胳膊,又怎会有肌肉的存在呢?
只见独孤行费力地卷起了拳头,试图从那干瘪的皮肤下挤出哪怕一点点的肌肉线条来。可事与愿违,最终他仅仅只能挤起一根清晰可见的筋骨,突兀地暴露在外,显得格外刺眼。整个场景瞬间变得极为滑稽可笑,让人忍俊不禁。
李咏梅目睹了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笑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她的笑声如同银铃一般清脆悦耳,在这破旧不堪的小院里不断回响着。
过了好一会儿,李咏梅终于渐渐止住了笑声。她一边用手指擦拭着眼角笑出来的泪水,一边还时不时发出几声轻笑。
\"独小子,你太逗了。\"
独孤行尴尬一笑。
李咏梅微笑道:\"时候也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说罢,李咏梅缩回了脑袋,返回了自家的院子里。
随着李咏梅身影的消失,原本热闹欢快的气氛也随之消散,天地间再度恢复了一片寂静。
为了防止自己刚才的敲碗声再次引起邻居们的注意,独孤行放下了手中紧握的竹筷。他摇了摇头,轻叹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看了一眼身后空无一人的破屋。
这座破屋的原主人死在一场瘟疫之中,因此屋子变成了无人之物,平日里鲜有人至,自从独孤行搬进来以后,才勉强算是有了些许生气。
走进屋内,独孤行径直走到那张唯一的木板床边,二话不说便直接躺了上去。这张床不仅简陋无比,甚至连一床像样的被子都没有,只有一块破旧的粗布充当着被褥。
就这样,独孤行默默地看着头顶的瓦片,陷入了沉思之中。
第2章 采野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如同沙漏中的细沙般缓缓流淌,很快夜幕深沉,万籁俱寂,已是深夜时分。
此时此刻,独孤行依旧醒着,他在床上辗转反侧,心情烦躁不安。皆因他那不争气的肚子正\"咕噜咕噜\"地叫个不停。
尽管独孤行早已紧闭双眼,试图通过在心中默默数羊这种老土的方法让自己入睡,然而那阵阵袭来的饥饿感却如潮水一般,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他的神经,令他根本无法忽视。
终于,独孤行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折磨,他猛地坐起身子,嘴里嘟囔道:\"太难受了,得出去找点吃的才行。\"
于是乎,独孤行迅速起身,动作麻利地穿好那双破草鞋,然后从角落里摸出家里仅有的一个竹箩筐。一切准备就绪后,独孤行小心翼翼地推开屋门,像一只夜行的猫一样,轻手轻脚地走到院门前。
他轻轻地抬起门闩,缓缓地拉开院门,每一个动作都极其小心谨慎,不敢发出哪怕一丁点声音,生怕惊醒了隔壁熟睡的邻居。
大晚上的,独孤行如此鬼鬼祟祟,并不仅仅是为了避免惊扰他人,更重要的是,他要瞒着少女,去一座名为\"北山\"的大山上采摘野菜。
而李咏梅严禁少年上山采摘野菜,皆因北山之上生活着一群凶悍无比的野山猪。
这些野山猪可不好惹,它们力大无穷、獠牙锋利,性情十分暴躁。早在多年前,这个小镇上就曾经发生过好几起野山猪下山伤人的恶性事件,搞得人心惶惶。也因此,小镇的人都给山上的野猪们起了个凶猛的外号,就名叫\"野北王\"!
按照李咏梅的话语,\"你一个瘦成干柴的人还往那山跑,野猪看见了,直接把你撞成骨架。\"
但此时此刻,已经饿得慌的少年,哪里还把少女的警告放在脑里,他现在只想采多点野菜,解决眼前咕咕叫的肚子。
独孤行蹑手蹑脚地从院子里溜出来之后,就来到了门口的窄巷之中。
这条窄巷名叫破瓶巷,曾经也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但时过境迁,如今这里只剩下了独孤行和李咏梅两家人孤户。而小巷中其余的居民,基本都病死在五年前的大瘟疫之中,至于其他幸存下来的人,大多也搬离了此地。
独孤行沿着破瓶巷一路前行,脚步轻快而敏捷。没过多久,他就成功地走出了这条破瓶巷,来到了普通的村道之上。幸运的是,他所居住的破瓶巷正好位于小镇的最北端,距离北山并不算太远。
独孤行顺着村道,一路往北走。渐渐的,他走出了村子,来到一片面积不算太大的荒草地。
这片荒草地杂草丛生,看上去有些荒芜寂寥。站在荒草地上远远望去,可以清晰地看见不远处那座巍峨耸立的北山。
看到北山近在咫尺,独孤行不由得心跳加速,脸上也浮现出兴奋的神情。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爬山去采摘新鲜可口的野菜,于是脚下的步伐变得更快了起来。
很快,少年就穿过了荒草地,顺利抵达了北山的山脚下。
抬头仰望,只见这座北山高耸入云,宛如一座巨人屹立在天地之间。山上密密麻麻地生长着各种树木,其中尤以榕树和魁树最为多见。这些树木枝繁叶茂,相互交织在一起,将整座北山遮掩得严严实实,远远看去,就好像给北山披上了一张厚厚的绿色棉被似的。
此时正值金秋时节,恰逢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夜空中万里无云,一轮皎洁的圆月高悬天际,宛如银盘般洒下清冷光辉。借着这明亮的月色,独孤行小心翼翼地踏上了上山之路。山路崎岖不平,两旁树木繁茂,枝叶交错,不时遮挡住月光。
但对于独孤行来说,这些都不成问题。因为他拥有着超乎常人想象的强大夜视能力,这源自于他独特的眼睛——龙瞳。这双龙瞳不仅是他人龙混血身份的显着象征,同时也是一种难以言说的麻烦。
要知道,在这座天下,人们认为,真龙是残暴的。也因如此,早在千年前,最后一条真龙就死于圣人们的围攻,在此之后,世间再无真龙。并且人们认为,龙是残暴的,那和龙混血的人类,也一定是残暴之人。也因如此,怀有龙血就被视为一种忌讳。
当然这一切都是没依据的,独孤行就是一个证明,一名善良可爱的少年怎么可能会是残暴之人呢?
月光照耀在独孤行的龙瞳上,反射出金黄色的亮光,仿佛一颗夜明珠般闪闪发光。
独孤行依靠强大的龙眼,不一会儿就找到了山上的路,登上了半山腰。
在半山腰这里,少年发现了一块不大的平台,平台上铺满黑土,黑土上长满了无人打理的野菜。
\"山上居然有这么一片野菜地!我真是太幸运了!\"
看着这满地的野菜,独孤行眼中闪过异样的光彩。于是乎,他背着箩筐,迅速靠近菜地,俯下身子,摘起野菜,整个人都沉浸在喜悦之中。
\"真幸运,看来今晚能饱餐一顿了。\"
话说回来,独孤行也感到奇怪,明明北山的山泥如此肥沃,为何宋家,陈家,刘家这三家大地主就不考虑一下,开发这片区域做茶山呢?
独孤行曾经也问过李咏梅类似的问题,按照李咏梅的说法是,三家大地主确实是想开发这些大山,奈何大山极其邪门,山上的野猪好像怎么杀都杀不完。
刘家地主曾经派过人上山猎猪,也开发过茶田,但是好景不长。不到一年,山上野猪的数量又恢复如初,导致刚种下去不久的茶树,遭到野猪啃食,还有不少工人因此受伤。因此,刘家最后不得不放弃继续开发茶山。在此之后,三家地主基本就没再打这片山的主意,也因此北山又恢复如初,成为了野猪栖息的无人之地。
\"一颗,两颗......\"
此时少年还完全沉浸在喜悦当中,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已经降临到他的身上。
此刻,在独孤行身后的不远处,一只强壮的野山猪正死死地盯着少年的后背,嘴里不停呼出白色的浊气,一双獠牙在皎洁的月光下,发出寒冷的白光。
独孤行还在笑着采摘野菜,\"一颗,两颗,三……咦?\"
等独孤行回头时,已经为时已晚,野猪已经发起了冲锋。少年看着飞奔而来的野猪,陷入了恐惧,想要逃跑,但身体却不听使唤。
野猪很快就来到少年的身前,独孤行看着这近在咫尺的野猪,冷汗直流。只见,野猪那双雪白獠牙,尖得吓人,估计只需被顶一下,少年那瘦弱的身体都会被立马贯穿。
就在这时,死亡的恐惧让少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倒去,以一种巧妙的角度避开了尖利的野猪牙,尽管如此,少年依旧被野猪头撞中。
顿时,一股强大的撞击力从胸口传来。只见,独孤行被野猪撞飞了数米远,直接飞到平台的边界,而身后便是陡峭的山坡。如果摔下去,估计得滚个半死。
就在少年准备起身逃跑时,脚底下的山泥松动了。
独孤行惊呼一声,\"遭了!\"
随后,少年就失去了平衡,往山底滚去,沿途中的山石不停地撞击在少年的身体,尽管有山石缓冲,但少年滚动的速度却丝毫没有减缓的趋势。如果再这么翻滚下去,少年迟早也会摔死。幸亏,少年明显的个命硬的人,滚了一会儿,他就撞在一块巨石上,停了下来。
独孤行此刻感觉全身疼痛,仿佛只要再摔他一下,全身骨头就会粉碎一般。少年想坐起身,但强烈的眩晕感使他不得不继续躺着。
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少年抬头看向山腰的平地,在月光的照耀下,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不是别的什么动物,正是刚刚偷袭的野猪!
野猪如同见到仇敌般盯着躺在山坡上的少年,它的眼睛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嘴里像蒸汽机一样不停地呼着粗气,那模样,显然是要将少年置于死地。
少年很想爬起身,但此时此刻他的身体十分虚弱,连最简单的起身都做不到。
就在少年绝望的时候,野猪再次发起了冲锋,在山坡的加速下,野猪的速度越来越快,少年看着飞驰而下的野猪,心急如焚。
\"就要这样结束了吗?好歹也让我挪一下身体,留个全尸吧。还有,好想在看一眼咏梅姐啊。\"
此刻,野猪已经飞身到少年的眼前,少年拼尽全力,挪动身体,只为了不让野猪牙贯穿身体,好歹留个全尸。
最后,少年还是做到了,他避开了野猪牙,但野猪的头骨却直直地撞在他的胸膛下,肋骨全断,少年直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3章 神秘怪老头
在野猪撞击少年的时候,一位白发老者正在山顶注视着这一切,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去时。一道皎洁的月光照耀少年消瘦的脸庞上,一双金黄色的眼眸正在闪闪发光。
白发老者顿时被这金光吸引住了,定睛一看,随后惊呼一声,\"龙瞳!\"
可是这一切都迟了,野猪已经撞在了少年的胸膛上。
\"糟了!但愿他还有一口气吧!\"
话音刚落,那位老者就从兜里掏出一张黄色道符。他双唇轻动,口中念念有词。紧接着,一道耀眼的白光骤然闪过。随后,那名老者如同鬼魅一般,突兀地现身于少年跟前。
只见老者右手猛地一挥,掌风呼啸而出,带着排山倒海之势狠狠地拍在了那头状若疯狂、獠牙狰狞的野猪身上。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那头野猪犹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直地倒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数丈开外的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老者毫不迟疑,身形一晃,迅速俯下身去,仔细查看起少年的状况来。此刻,少年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已然晕厥了过去。老者伸手轻轻触摸着少年的身躯,当触及到其胸口时,心中不由得一惊——少年的全身肋骨竟然都已断裂,伤势极为严重。
随后,老者又迅速摸向少年的颈脉,确认少年还活着后,转身看向不远处的野猪。
\"你这死野猪,你真是该死啊!\"
一怒之下,老者就从腰间的剑鞘中拔出一把长剑。
只见长剑锈迹斑斑,满是裂痕,看上去就像根生锈铁棍似的,让人不禁怀疑,这剑到底还能不能斩人。
唰唰唰,拔出长剑的老头,一上来就是对野猪发出一连串眼花缭乱的斩击。随后只听,啷当一声,长剑断成了两半。
白发老者嘶了一声,惊慌道:\"老伙计,你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啊。\"
随后,老头迅速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野猪,发现野猪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明显是被自己刚刚那顿骚操作给激怒了!
白发老者惊呼一声,\"有古怪!不能再出剑了,要不然就会被发现的了。那现在唯有,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说完,他连忙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剑身,背起少年,飞快地往山上跑去。
野猪见老头逃跑,就想上前追赶他。谁料,就在它刚漫出第一步时,身体就开始四分五裂。只听啪啪啪得几声,原本完完整整的一只野山猪,就碎成了一堆整整齐齐的肉块。
当然这一切都不被老头所知道。
很快,少年就被老头带到山顶上的一块空地。
白发老者小心翼翼第把独孤行平放在地面上,看着满身是伤的少年,伸出左手,再给少年把了一次完整的脉搏。
一分钟后,老头睁开眼睛,解开少年的衣服,轻轻按了一下胸膛,发现少年肋骨全断,不禁皱起了眉头。
随后,老头从身上摸出了一颗丹药,塞到少年嘴里,自言自语道:\"果然凡事都有因果,臭小子,当年你送给为师的保命仙丹,没想到,最后还是用到他身上了!\"
在独孤行吞下丹药后,老头把他扶起身,然后一掌拍在他的后背,一股浓厚无比的真气传入少年体内,帮助少年炼化仙丹。
在仙丹的作用下,少年身上的骨头竟然开始慢慢愈合,不久后竟然完全修复了。
见少年恢复如初后 ,白发老者才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他伸手摸向少年的脑袋,自言自语道:\"让我看看,你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又到了第二天。
等少年醒来之时,时间已是正午。太阳已经早高高升起,正午刺眼的阳光照射在少年消瘦的脸庞上,让他感到一丝灼热。
不一会儿,少年就被阳光弄醒了,只见他手捂住额头,缓缓睁开双眼。
\"这里是哪里啊!\"
就当独孤行想要坐起身时,他却感到全身酸麻,这正是大病初愈的后遗症。
就在这时,少年的身后传来了一丝苍老的声音,\"呵呵,小子,你终于醒啦。你猜得没错,正是老夫救你的,你也不必感谢老……\"
独孤行被声音吓了一跳,迅速扭头看去,只见一位眼神深邃,满头白发,一身墨色长袍,嬉皮笑脸的老人正坐在不远处石头上,看着自己。
独孤行见到老头后,第一句话竟然是:\"我的野菜呢?\"
老头愣了一下,随即破口大骂:\"臭小子,懂不懂礼貌的!\"
独孤行咧嘴一笑,说道:\"不好意思,老爷爷,打断了你的演讲。我不说了,你继续讲吧!\"
老头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算了,不讲了,雅兴都被你打乱了。臭小子,是我救的你。为了感谢我的救命之恩,你可要好好报答我啊。\"
听到老头要自己报答救命之恩,独孤行不自觉地想到了李咏梅,说道:\"这个......能不报吗?\"
其实并不是独孤行不想报救命之恩,他之所以这样说,也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
要知道,世界上最难报的恩就是救命之恩。命可是高于一切之物,无法用物质去衡量,所以救命之恩,是最难报清的,除非你也救对方一命。要不然,始终会拖欠一辈子,正如少年那样,他还欠着邻家少女一命呢。
老头嘶了一声,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笑着说道:\"没想到你这小子还挺忘恩负义的,不错不错,我喜欢。\"
面对这个性格古怪的老头,独孤行都有些无语,他不过随口的玩笑,那老头还竟然看好自己。
\"小子,你......\"
就在老头还想说些什么时,山腰处突然传来了一声空灵的呼喊声。
\"独小子,你在哪?\"
老头听到后,皱了皱眉头,叹了口气,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说道:\"有人上山找你了,我就不多讲了。你身上的伤已经被我治好了,有事可以上山找我,我可以帮你解惑。当然,你别乱告诉别人,我在这里,这个十分重要,一定要记住!\"
说罢,那老头转过身去,迈着略显蹒跚的步伐缓缓地离开。只见他刚刚走出没几步远,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停下脚步,伸手解开系在腰间的长剑,\"嗖\"的一声,随意地丢给了站在原地的少年。
\"对了,这个送给你。\"
独孤行见状,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接住飞来的长剑。入手的瞬间,他只觉得这把剑沉甸甸的。
独孤行好奇地将长剑从剑鞘中抽出,低头定睛一看,发现长剑剑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就如同蛛网一般纵横交错。而在剑身的正中央位置,更是有一道触目惊心的断痕。
这样一把破旧不堪、伤痕累累的剑,如果被丢弃在路边,恐怕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独孤行满心疑惑,刚想要抬起头询问老头送给他这样一把破剑究竟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才发现,老头已经走出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眼看着老头越走越远,即将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独孤行急忙扯开嗓子大声喊道:\"老爷爷,等等!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呢!\"
听到独孤行的呼喊声,那正在下山远去的老头停下了脚步,哈哈大笑,回过头喊道:\"叫我陈老头就行!独小子!\"
独孤行看着渐行渐远的老头,嘴里喃喃道:\"真是个怪老头!\"
陈老头刚离开没过多久,李咏梅就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山顶上。
李咏梅一眼就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独孤行,刹那,脸色就黑了下来,小跑到少年的身旁,生气地骂道:\"臭小子,你又乱跑上山了,你知道这一带有多危险吗?有多少野猪出没吗?还敢半夜上山采野菜,你不要命啦!\"
说罢,李咏梅就一脚踢向独孤行的小腿肚上,顿时疼得少年龇牙咧嘴,跌倒在地。
李咏梅见到后,吓了一跳,连忙俯下身,扶起独孤行,满怀歉意地说道:\"你没事吧!我是不是踢太重了?没伤到吧!\"
独孤行忍着疼痛,强行挤出笑容,说道:\"咏梅姐,我没事。\"
看着少年那疼得龇牙咧嘴的怪异笑容,李咏梅捂嘴一笑。
\"嘻嘻,蠢蛋!\"
独孤行躺在地上,看着偷笑的少女,挠头道:\"咏梅姐,以后你别上山来找我了,太危险了,虽然白天视野开阔,但野猪还是太多了,万一一不小心遇到了就麻烦了。\"
李咏梅捏了一下少年的手臂,又搓了一下他的鼻子,骂道:\"如果不是你乱上山,我用冒着生命危险来找你?要是你以后再敢乱上山,我就先打断你的腿!好让你知道乱跑的后果!\"
对此,独孤行不敢反驳。
\"好啦,不在这教训你了,我们先下山吧!\"
因为独孤行刚才大病初愈,此刻的他正浑身酸痛,不得不让李咏梅搀扶着行走。
就在两人准备下山时,独孤行扭头看向了原本老头坐着的地方,然后他发现了大石背后,竟然有一大堆新鲜的野生菜。
独孤行心中一喜,心想,老头居然这么好心,把自己采这堆野菜也一并带上山,不过箩筐好像弄丢了,不过不要紧,好歹还留下了些野菜。
于是乎,少年指着大石后的野菜堆说道:\"咏梅姐,这里有好多野菜,把它们带下山吧。\"
李咏梅扭过头看向少年手指的方向,惊呼一声,\"独小子,可以啊!居然捡了那么多野菜,但是那么多野菜,我们该怎么带回去呢。\"
因为山上匆忙,李咏梅并没有带着竹箩筐上山,因此这堆野生菜,他们并不好拿走。
这时,独孤行咧嘴一笑,说道:\"看我的!\"
只见,独孤行脱下了身上的外衣,把野菜放在衣服的表面,随后往内一包,顺势打了个结。就这样,一个简易的野菜运输包就制作好了,一地的野生菜就这样被独孤行打包带走了。
李咏梅看到后,伸出一个大拇指,说道:\"好样的,不愧是你。\"
就这样,独孤行在李咏梅搀扶下,开始了下山之旅。
在下山的路上,独孤行和李咏梅讲起了在山上的奇遇,丝毫忘记了老头的警告。
\"咏梅姐,你知道吗?原本,我是要死在一头野猪的獠牙下的,也不知道怎的。等我醒来后,竟发现自己出现在山顶上,而且在不远处还坐着一个怪老头,还跟我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还送了一把破剑给我!\"
李咏梅好奇的问道:\"独小子,能把剑拔出来给我看看吗?\"
独孤行拿起剑鞘,拔出陈老头给的长剑,在李咏梅面前晃了晃。
\"咏梅姐,你说,他是怎么靠着这一把破铁剑,打败野猪,救下我的。\"
李咏梅也觉得不可思议,这把破剑看上去还没她的菜刀锋利。
恰巧此时,李咏梅她们路过了少年昨晚遇袭的地方。
只见,那块平地上,残留着一摊暗红色的血水,还有一块块切面整齐平滑,零零碎碎的肉块,显然是被人以极快的剑法给斩开的。
李咏梅扭过头看向独孤行,神情惊讶,声音颤抖地问道:\"独小子,昨晚,袭击你的是这头野猪吗?\"
独孤行咽了下口水,说道:\"我昨晚确实是在这里被袭击的。但......\"
李咏梅震惊地说道:\"这切面好平整,你遇到的是神仙吧!\"
如此平滑的切面,让少女不得不怀疑,这一切都是神仙所为。
少年摇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但他那老不正经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神仙。\"
见少年在诽谤陈老头,李咏梅小声道:\"独小子,你没得罪别人吧。\"
李咏梅之所以这么问,也是担心独孤行这个呆瓜说错话,得罪了别人,如果真是得罪了神仙,那可是玩完的节奏啊。
独孤行摇了摇头,说道:\"怎么可能!\"
对于少年盲目的自信,李咏梅也颇感无奈,于是乎,少女白了他一眼。
为了避开野猪尸体那恶心的场面,李咏梅搀扶着独孤行,绕开了那段下坡路。
谁料,独孤行说要过去看看,没办法,李咏梅只能硬着头皮把他带到野猪尸体身边。
到了野猪尸体旁,独孤行俯下身子,抓起两只切面平整的野猪腿,乐呵呵地说道:\"咏梅姐,这么好的肉块,别浪费啊!带回去,今晚我们就有肉吃了。\"
李咏梅虽然觉得那尸块有点恶心,但独孤行说得也没错,这么好的肉块,不拿确实是可惜了。
但人手有限,最后独孤行他们也就拿了两只野猪腿,然后悄然地离开了此地。
第4章 李丫头的幽香
不知不觉间,他们俩人就回到了山脚之下,幸运的是,路途上他们并没有遇到过一只野猪。
因为李咏梅一直费力地搀扶着独孤行,此刻的她早已精疲力竭,累得上气不接下气,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不停地流淌下来。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带着丝丝凉意的萧瑟秋风悄然吹过。
独孤行微微眯起眼睛,若有似无地嗅到了一股与众不同的味道。那是一种混杂着落叶特有的腐朽气息以及一缕淡淡幽香的奇特味道,仿佛能够穿透人的心灵,让人心旷神怡、沉醉其中。
一时间,这位少年不禁对这股神秘的幽香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究竟它来自何方呢?于是,他情不自禁地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要捕捉到更多关于这股香气的线索。
\"嗯?\"
独孤行轻咦一声,自言自语道,\"怎么好像是肥皂的味道啊!\"
一旁的李咏梅听到这话,不由得皱紧了眉头,没好气儿地嗔怪道:\"臭小子,你乱闻些什么呢!\"
独孤行挠了挠头,说道:\"咏梅姐,我好像闻到一股独特的香味,就有些好奇,这香味是从哪里来的。\"
李咏梅听后,语气厌恶地说道:\"你再闻,我就拧掉你的头。\"
说完,她就把小手搭在独孤行的后脖上。
即便是愚钝如独孤行,此刻也恍然大悟,原来刚刚那股若有若无的幽香,正是少女的香汗在空气中弥漫的味道。
独孤行顿时被吓了一个激灵,怯怯地求饶道:\"咏梅姐,我不是故意的,你要相信我啊,都是那秋风的问题。\"
李咏梅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独孤行以为少女生气了,便再也不敢乱吸了,但事情总是事与愿违,少年灵敏的鼻子时不时还是会捕获到那股迷人的幽香。
没过多久,独孤行他们两人就回到破瓶巷里,而破瓶巷顾名思义就是像瓶口一样狭窄,也因如此,在狭管效应的作用下,小巷里的风特别大。
很快独孤行他们就回到了家门口。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独孤行刚到家门,李牛就突然从邻居家中窜了出来,笑着说道:\"姐!宋老头发现你今天没去工作,生很大的气呢,甚至还当街骂人,说你狗娘养的,还说要扣你工钱。\"
宋家的地主老头,人称宋老头。宋老头在小镇这一带,是出了名的抠搜之人,哪怕你误他一天工,那抠老头都能当街骂你一整天。虽然小镇的人都见怪不怪了,但独孤行依旧想要吐槽一下宋老头的厚颜无耻。
要知道,宋老头拖欠起工资时,那可是百般借口。要么说什么这月收入不好,一时间发不出工资,要么就直接耍赖,说迟点给又不会死的。但是如果你误他工时,那他就精打细算了,哪怕是一时辰的工费都不愿给多。
有时候,独孤行也不知道这种人存在在这个世界有什么必要,最气人的还是,那老头特别长命,都快近百岁之人了,还生龙活虎的。或许也是映照了那句老话,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李牛看了一眼独孤行,说道:\"姐!你怎么救了个死人回来?\"
见李牛又在嘴臭,李咏梅便生气地骂道:\"李牛,你再乱说话,信不信我打死你!\"
李牛害怕地缩了缩脑袋,手指了指她身旁的独孤行,说道:\"不是,姐!你看看他。\"
李咏梅扭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只见,少年满脸胀红,甚至还有些发紫,一动不动,无法呼吸,就差一点要吐白沫了。
李咏梅顿时吓了一跳,以为独孤行中毒了,连忙摇晃他的身子,焦急地喊道:\"独小子,你没事吧!怎么回事,你不会是中毒了吧,快出声啊。\"
只听见,少年吞吞吐吐地说出几个字,\"风……香味,你……远点。\"
李咏梅听到后,先是一愣,随后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坏笑了起来。
\"独小子,我看你能忍多久。\"
说罢,就往独孤行身上靠。
没过多久,独孤行终于憋不住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脸色恢复如常,扭头看向身边的少女,怯怯地说道:\"咏梅姐,你好香!\"
李咏梅听后,顿时脸色一黑,一拳揍在独孤行的后脑门上,冷哼一声说道:\"再乱说话,我就拧掉你的脑袋。\"
李牛看到独孤行被打,哈哈大笑,\"你这个傻子,你还真敢在我姐面前说这话,她可是出了名的暴力狂。\"
李咏梅斜眼一瞥,李牛顿时吓得冷汗直流,连忙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再吱声。
为了惩罚独孤行跑上山采野菜的行为,李咏梅一把夺过少年手中的野菜包和野猪肉,板着脸说道:\"独小子,为了惩罚你乱跑,你今晚的晚餐归我了。\"
\"唉!?咏梅姐,这个……\"
独孤行眼睁睁地看着少女夺走自己的晚餐,满是心疼,但又没办法。
李咏梅也没理会独孤行,自顾自地带着弟弟返回了自家小院中,然后啪得一声,关上了院门。
秋风呼呼地吹着,小巷就像玉笛一般,发出清脆的呼咛声。此时,小巷中只留下独孤行孤零零一人,任由秋风吹拂。
站了好一会儿,独孤行才总算接受了现实,慢慢转身返回破院中,走的时候,嘴里还不断喃喃着,\"被讨厌了……\"
很快就到了晚上,由于独孤行的晚餐被邻居少女抢走了,今晚他也唯有继续敲击空碗。
可怜的少年啊,在这秋风萧瑟的夜晚,只能孤零零一人坐在破烂不堪的院子里挨饿。最可恶的是,他的邻居,可恶的邪恶少女,将本该属于他的美味晚餐给无情地夺走了,甚至还在旁边的院子里欢声笑语,这一切都是上天的不公啊。
就在少年饿得胡思乱想时,旁边院子的墙头上,露出了个一脸嫌弃的脑袋。哦!原来是邪恶少女的弟弟!
邪恶弟弟讥讽地说道:\"臭小子,你有福了。我姐担心会饿着你,叫我把你喊过来吃饭。唉!?姐你干嘛又打我!\"
邪恶弟弟被善良姐姐用扫帚给击退了。
听到是李咏梅邀请他来家里做客,独孤行开心得不得了,连门都不走,直接翻墙跳到了旁边的院子。
李咏梅看到后,没好气地说道:\"独小子,你真是一点礼貌都没有,竟然直接翻墙过来。\"
李牛一脸坏笑地说道:\"没爹娘的人是这样的。啊!姐,别打了。\"
李咏梅被弟弟气的不行,叹了口气,无奈说道:\"李牛,你怎么就这么嘴贱。你这样,以后会吃大亏的。\"
李牛之所以会这么嘴贱,还要从他的师傅,铁匠铺董老头说起。
董老头做为小镇唯一的铁匠师傅,那可相当牛气。小镇里的人但凡要修铁器,买铁锅,都离不开他家。但别人牛气也有他的原因,董老头的打铁技术是出了名的好,甚至还有些外地的人慕名而来,只为能寻他打造一把兵器。
但董老头也有不好的地方,比如说他有个坏毛病,那就是特别得嘴臭,有时候臭得你让忍不住想要打他。而且他这人还特别记仇,你要是得罪了他,那就有你好受了,以后叫他打铁,他都会逼逼个没完,一边打铁一边骂你。
据说当初,李牛向董老头拜师学艺时,那老头就是看上了李牛的毒舌,才愿意把他收为徒弟。根据那董老头的说法,李牛打铁的天赋一般,但嘴臭的天赋和他有得一比,因此,英雄惜英雄,不收为徒弟太可惜了。
话说回来了,独孤行在听到李咏梅嫌弃自己没礼貌后,又重新翻回了自家的破院,再从正门走出来,来到来到邻居家院门前,敲门大喊。
\"咏梅姐,在吗?\"
李咏梅叹了口气,语气无奈,\"这位更是傻子。\"
李咏梅把独孤行放进来后,就拿了张木板凳给他走,随后吩咐弟弟,在屋内搬出了一张方木桌,最后再自己搀扶着亲娘走了出来。
独孤行看了一眼李咏梅的亲娘,只见她满头白发,嘴唇惨白,一脸呆滞,一看就知道她是个不会说话的呆子。她之所以会这样,还要从五年前的一场大瘟疫说起。
五年前,小镇里爆发了一场史无惨烈的大瘟疫,那场瘟疫,独孤行也亲身经历过,那时候他才刚到小镇不久,手上还有些亲娘给的碎银。他见小镇瘟疫爆发,病死了很多人,为了避免自己也被传染,聪明的少年在瘟疫彻底爆发之前,就用手上的钱财,独自购买了大量粮食,然后到了附近的一个溶洞中躲起来。
也因如此,少年躲过了那场瘟疫。但少女一家就没那么幸运了,李咏梅的父亲,在瘟疫中不幸染病。由于李咏梅一家人过于贫穷,买不起药。在那年的冬天,李咏梅的父亲去世了。在父亲去世的那一晚,李咏梅亲娘因接受不了事实,受到了刺激,从此变得痴痴呆呆,身体状况也愈发不好。就这样,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就这样破碎了。
独孤行每每想起这件事,心中便很不是滋味,如果当年他能早点认识李咏梅,用他手上的钱帮助她,估计她们一家就不会像现在这般模样。
可惜世事难料,又有谁会料到现实会是如此的残酷。
李咏梅把亲娘安排在独孤行的旁边的座位上,而自己则坐在少年的对面。
没过多久,李牛就在屋内端出一大笼包子,放在小木桌上,说道:\"这是我姐做的野菜肉包子,臭小子,你有福了。\"
刚放下盘子,李牛就迫不及待地抓起了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开心地吃了起来。
看到李牛狼吞虎咽的样子,李咏梅笑着说道:\"来吧,都趁热吃吧。包子冷了就不好吃了。\"
说罢,少女拿起了一个包子,撕成一块块小碎片,慢慢地放进亲娘的口中。
李咏梅亲娘虽然痴呆,但最基本的吃喝拉撒还是能自主完成。
李牛瞥了一眼亲娘,脸色闪过一丝灰暗。
独孤行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为自己的无能感到悔恨和自责。
这时,李咏梅也注意到了少年的神情,便疑惑地询问道:\"独小子,你怎么了?\"
少女不曾知道,独孤行曾经有段时间是有点钱的,独孤行也不曾跟少女谈起过自己的过去。
少年之所以不敢和李咏梅谈起五年前的事,是因为他害怕李咏梅会因此讨厌他,害怕李咏梅追问他那时候为什么不救自己,害怕李咏梅指责他自私。少年太害怕了,害怕得让他紧守这个秘密到现在。
独孤行回过神,傻笑着说道:\"没什么,只是一时愣神而已。\"
李咏梅斜眼看了一眼独孤行,嘴里吐槽道:\"搞什么,神神化化的,总感觉你没在想什么好东西。\"
独孤行故作镇定地拿起包子吃了起来,假装刚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当少年吃上第一口肉包子之后,就开始欲罢不能。包子的馅是野菜和野猪肉,原本腥臊的野猪肉,却被野菜的青香味盖了过去,吃起来,清爽可口,让人回味无穷。
李牛望着拼命往嘴里塞包子的独孤行,目瞪口呆,急忙说道:\"臭小子,你别吃这么快,我还未吃饱呢!对了,我姐还未吃呢!\"
当独孤行听到李咏梅还未吃时,迅速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但塞满包子的嘴还在不停地咀嚼着。
李牛翻着白眼说道:\"你是猪吧,这么能吃。\"
独孤行连忙反驳:\"错!我是龙,能吞江河。\"
李牛嘲讽道:\"就你还是龙?瘦得跟干柴一样。\"
独孤行没理会李牛的嘲讽,而是对着李咏梅说道:\"咏梅姐,你也吃点吧。\"
李咏梅摇摇头道:\"等我喂饱娘后,再说。\"
见少女都这么说了,独孤行故意放慢吃包子的速度,想多留几个包子给少女。
这些小动作,李咏梅都看在眼里。只见她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说话。
这一晚,李咏梅家的院子里,格外和平。
与之相称的是那高挂天空的圆亮。古话说得好,十五月亮,十六圆。
与此同时,北边的山上,一位白发老头正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
\"可恶的臭小子,竟然把我我晚饭给偷走了!可恶啊!!!\"
第5章 抠门的宋老头
时间犹如白驹过隙,转眼间便来到了次日清晨。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独孤行就迫不及待地从床上翻身而起。要知道,昨日他可是旷了工,所以今日这少年特意起了个大早。
之所以如此,全都是因为害怕宋家那个吝啬至极的老头子。一想到那老头可能会因为昨天的事而胡乱克扣自己的工钱,独孤行心中就不禁一阵发怵。
独孤行迅速起身,简单地梳洗一番之后,便手脚麻利地套上那件属于茶农的工作服,然后急匆匆地打开院门,走了出去。
就在他刚刚踏出院子大门的那一刻,便发现邻居少女也恰巧此时出门。
今天,李咏梅身着一件洁白如雪的衬衫,下身搭配着一条墨色的长裙,脚下踩着一双小巧玲珑的白色布鞋,再加上她那双脚本就修长纤细,此刻更是显得格外迷人可爱。
一时间,独孤行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目光直直地落在眼前的李咏梅身上,竟是看得有些痴了。
李咏梅轻咳一声。
独孤行迅速回神,出于礼貌,他只敢用余光扫视,\"咏梅姐,真是太巧了,您今天居然也起得这么早赶去工作啊。\"
李咏梅清了清嗓子说道:\"独小子,我和你都那么熟了,没必要如此拘谨吧。\"
独孤行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不过,他还是赶忙解释起来:\"咏梅姐,我娘曾经教导过我,乱盯着别人看,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
李咏梅对此并不在意,只见她莞然一笑,身体旋转一周,裙摆偏偏起舞,然后面带笑意问道:\"好看吗?\"
独孤行小声道:\"好看!\"
李咏梅嘻嘻娇笑一声,说道:\"好看就多看点。\"
说罢,她便伸手拉住独孤行的手,两人一同朝着巷口走去。
就这样,少年与少女并肩离开了那条幽静的小巷,沿着村道一直向东行进。没过多久,他们就来到了小镇的主干道上。
此时,清晨的阳光洒下,将两人的身影映照得格外清晰。
跟很多小镇一样,烂泥镇也是分有富人区和穷人区的。穷人区位于小镇的西北方,穷人区主要以泥屋瓦房为主,道路也是普普通通的泥地居多,偶尔会有一些用碎石铺建而成的石路,不过总体来讲,给人的感觉就是贫穷落后。
而富人区就不同了,富人区位于小镇的东南方向,背靠南方的茶田,房屋主要以一些大宅院为主。除此之外,富人区的道路都是用青砖铺建,给人一种很高大上的感觉。
独孤行他们进入主干道后,便一路往南走。
主干道两旁都是密密麻麻的商铺,有卖药的,有卖早餐的,有酒楼,也有铁匠铺,整条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就在独孤行他们路过一家铁匠铺时,里面走出了一个嘴里叼着水烟枪的糟老头,嘴里还碎碎念念着什么。他看见李咏梅后,就喊道:\"臭丫头,你家那臭小子,怎么现在都还未过来工作,是不是不想干了。\"
李咏梅轻轻摆了摆手,笑着喊道:\"那臭小子在睡懒觉!等会儿,你帮我揍他一顿。\"
董老头咧嘴一笑,露出那七零八落的牙齿,他对少少女喊道:\"没问题!等会我就狠狠揍他一顿!\"
走了半个时辰的路,独孤行二人也渐渐地进入了富人区,而主干道也从碎石路变成了青石路。人流也变得稀少了起来,除此之外,路上的行人的衣着也明显要整洁了许多。
很快,独孤行他们就到达了宋家大府门口。
宋家大府的大门是用结实的红木大门,府门上挂着一个大匾牌,写着大大的\"宋府\"二字。府前是两尊庄严的石狮子,狮子口含石球。
此刻,一个看上去邋里邋遢的糟老头正站在府门前。那老头一看到独孤行他们,就破口大骂:\"扣钱!必须扣钱!臭丫头李咏梅旷工一天!臭孤儿独孤行旷工一天!\"
没错!站在府门前的老头正是宋家地主老儿,宋老头!
面对宋老头的责骂,独孤行他们早已习惯,但对此也无可奈何,毕竟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
宋老头没给独孤行他们解释的机会,就喊道:\"工作!快去给我工作!\"
独孤行甚是无语,宋老头就这副德行,爱财如命吝啬到连衣服都不舍给自己买,有时少年都对宋老头的行为感到费解。但好歹宋老头给了份工作给他,虽然钱不多,但至少饿不死,也因此,独孤行才懒得和他计较。
因为工作的缘故,独孤行不得不和李咏梅在这里分开了,因为他得去南边的茶山那里工作。
李咏梅转头跟独孤行说了句下午见后,便头也不回地进入了宋府当中。
独孤行目送李咏梅进入宋府后,才继续沿着主干道,往南走去。走了半个时辰,少年终于到达茶山了。
茶山由一个个连绵不断的山坡组成,每个山坡都是分成好几层,每一层都是高低分明,以梯田的形式进行排列。因为每层高低不一,所以比较高的地方,雾气比较少,因此阳光也会比较充足,所以一般都会种植喜阳的茶叶,而比较低的地方,阳光相对没那么好,因此种植一些比较喜欢阴冷的茶叶。
茶山这样设计就有一个好处,充分发挥光照的作用,让茶花可以更好地生长。
顺着梯田边缘行走,独孤行很快就来到了自己负责管理的区域。只见本该是独孤行管理的中层茶田,此刻却有一名中年男子在帮他照理茶树。
中年男子见到独孤行后,咧嘴一笑,说道:\"独小子,昨天你去哪?害得我帮你照理了一整天茶树,都快累死我了。\"
独孤行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真的多谢宋大叔帮我照理茶田。\"
这位宋大叔是宋老头的远房亲戚,名叫宋长门,也是这片茶山的一个小主管,为人善良正直,大方。而独孤行负责的茶山,刚好在他的管辖范围,因此宋长门时不时就会帮助独孤行照理茶山。
宋长门拍了拍独孤行的肩膀,笑着说道:\"别这么见外嘛,咱俩这么熟,何必如此计较。\"
独孤行挠了挠头,说道:\"话是这么说,但老是让大叔你帮忙,我也有点过意不去。\"
宋长门笑着说道:\"不说这个了,今晚你有空来我家吃饭吗?我家小燕老是缠着我,说要邀请你来家做客,我实在没办法,也只能答应她了。\"
宋小燕,宋长门的女儿,因早年在北边大山迷路,被独孤行所救,因此对其有好感。
独孤行挠了挠头,其实他并不是很想去,当年他救宋小燕,不过是凑巧山上采野菜时,碰见了罢了,就顺便带她下山。
而独孤行不想去的理由很简单,因为那时候是半夜,独孤行为了看清周围的事物,开了龙瞳。而宋小燕恰巧就看见了独孤行的眼睛,由于宋小燕还小,并不知道什么是龙瞳,只是记得独孤行有一双帅气的黄金眼。
但独孤行并不想让人知道,他有龙瞳,因此他一直以来都想方设法避开宋小燕。
独孤行略显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宋大叔,不好意思啦,我今晚有约,就没办法来你家吃饭了。\"
宋长门叹了口气,说道:\"都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有时候你明明在饿肚子,都不来我家蹭餐饭。算了,既然你不愿意来,那我也不强迫。\"
随后,独孤行和宋长门聊了几句家常后,宋长门就以有事为由,离开了此地,让独孤行重新管理这片茶树。
离开的时候,宋长门别有深意地看了眼少年。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傍晚,独孤行一天的工作,也是时候该结束了。
独孤行迅速走下茶山,沿着主干道,往宋府跑去。
等他到达宋府时,李咏梅已经站在门口的石狮子旁等他了。
独孤行连忙跑上前,跟李咏梅打招呼,\"咏梅姐,你这么早出来啦!\"
李咏梅看了一眼少年,说道:\"独小子,你好慢啊,你知道我等多久了吗?\"
独孤行尴尬一笑。
李咏梅看了眼天边快要落山的太阳,说道:\"时候也不早了,走吧,去铁匠铺找李牛,然后回家。\"
少女刚想转身离去,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给独孤行抛来了一个布袋子,说道:\"独小子,我帮你领了上个月工钱,你数一下,看看有没有少。\"
独孤行没有数,而是把钱袋子收回衣服里,说道:\"我信得过咏梅姐。\"
谁料李咏梅翻了个白眼,一拍脑袋,一脸无语地说道:\"白痴!我是说看看宋老头有没有扣你工钱,不是说我偷拿你钱。\"
独孤行听到了,连忙拿出钱袋子,点了一下工钱,挠了挠脑袋说道:\"少了五个铜板。\"
李咏梅听到后,就气冲冲地往宋府里跑去。虽然独孤行想阻止李咏梅,但已经太迟了,李咏梅已经跑进宋府了。
不一会儿,宋府里面就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声,随后,少年就看见李咏梅被赶了出来。
\"滚滚滚!没有钱!再不滚,我就叫人打死你了。\"
独孤行连忙跑过去,搀扶起倒在地上的李咏梅,担心地说道:\"没事吧?!咏梅姐。\"
李咏梅咬着牙说道:\"好痛!扭到脚了。\"
独孤行听后,心中一惊,\"咏梅姐,你扭到哪只脚了。\"
李咏梅咧嘴说道:\"右脚!\"
独孤行连忙脱下少女右脚上的鞋子,发现右脚踝处微微红肿,看上去还挺严重的。
少年那是一个心痛啊,\"对不起,咏梅姐,让你扭到脚了。\"
李咏梅听到后,叹了口气,说道:\"这怎么能怪你呢?要怪就怪那宋老头!\"
对于少年的自卑,李咏梅也颇感无奈,从她第一天认识少年时,他就像现在这副模样,如果遇到什么事情,首先就是先怪自己,尽管这件事不是因他而起。
见少女脚扭伤得这么严重,独孤行蹲下身,说道:\"咏梅姐,来!我背你回去!\"
李咏梅摇头道:\"不用了,我能走回去。\"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等少女走了几步后,也不得不屈服了,因为实在是太痛了,但碍于面子,少女并没有开口求少年。
独孤行当然知道李咏梅在强撑,于是乎,独孤行走到少女面前,说道:\"咏梅姐,还是让我背你回去吧!就当报答昨天你扶我下山。\"
李咏梅点了点头,爬上了少年的背。
独孤行把手中的鞋子递给少女,说道:\"咏梅姐,你帮我拿一下鞋子。\"
李咏梅笑道:\"不用这么麻烦,我穿回去便是了。\"
独孤行叫住了她,\"咏梅姐,扭伤脚了还是别穿着鞋了吧,免得压住肿起来的脚踝,这样你也会觉得不舒服吧!\"
李咏梅一听,也觉得有道理,于是便把鞋拿在手上。
在回去的路上,独孤行小声地说道:\"咏梅姐,我是不是很没用,什么人都能欺负我,什么人都保护不了。\"
趴在独孤行背上的李咏梅,笑着说道:\"怎么可能!\"
尽管少女这么安慰道,但少年内心依旧是无比得自责。此时他在想,为什么自己就那么没用,为什么连保护李咏梅都做不到,为什么谁都能欺负自己。
少年一直想啊想,始终没找到答案。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间,独孤行就走到了铁匠铺。
李牛看着独孤行背上的李咏梅,惊讶地说道:\"姐!你已经能把人当牛骑了呀!厉害厉害!\"
李咏梅听到后,火冒三丈,一把掐住李牛的耳朵,说道:\"看来今早,董老头修理你,修理得不够好,嘴还是那么臭!\"
李牛呲着牙,说道:\"姐!原来是你!怪不得今早师父一见到我,就揍了我一顿。姐,你好狠毒啊!\"
李咏梅听到后,扭得更加大力了,李牛痛得眼泪直流,无奈,只能向他姐求饶。
独孤行没有理会两姐妹的吵闹,依旧背着李咏梅往家里走。因为李牛的原因,李咏梅并没有注意到独孤行的异常。
走啊走啊,李咏梅一行人终于回到家门口。
此时的独孤行依旧背着李咏梅,双目无神地往自家院子走去。
这时,李咏梅终于察觉到独孤行的异常了,晃了晃少年的肩膀,担心地说道:\"独小子,你怎么了?你走过了,快放我下来!\"
独孤行回过神,尴尬地把少女放了下来。
李咏梅在少年眼前晃了晃小手,忧虑地说道:\"独小子,你真的没事?\"
独孤行点了点头,精力充沛地说道:\"没事!咏梅姐,你很轻!\"
李咏梅脸色微微一红,哼了一声,说道:\"没事就好,我回去了。\"
说完,就一拐一拐地带着弟弟返回了院子中,独孤行默默地看着李咏梅消失的背影,眼神黯淡了下去。
第6章 收徒?不收!
若是放在平常时候,独孤行只要一领到那微薄的工钱,便会迫不及待地奔向集市去购买大米。毕竟对于生活拮据的他来说,填饱肚子才是最为重要之事。
然而今日,情况却截然不同。这一晚,独孤行没有做饭,也没有敲空碗,而是落寞地静坐在自家那破败不堪的小院里,仰头凝望着头顶上方那片浩瀚无垠的璀璨星空,听着院外呼呼的秋风声,静静地发着呆。
皆因今天少女为了帮自己要回克扣的工钱,导致扭伤脚裸的事情,让独孤行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邻家少女已然入睡,估摸着此时此刻,这条破瓶巷中,就只剩下少年一人还醒着。
\"唉,还是早些睡觉吧!\"
正当独孤行轻叹一声准备起身回屋睡觉时,突然间,一个熟悉而又低沉的声音从他耳边响起。
\"臭小子,别睡!\"
起初,独孤行还以为是自己太累了,出现了幻听。
\"唉!老子叫你别睡!\"
紧接着,独孤行突然脑袋一痛,他迅速回头,望向身旁。
只见一把剑身布满裂痕的长剑悬停在半空中,并用着剑柄不断地敲打着他的脑袋。
独孤行被吓了一跳,猛地跳起身,警惕地看着长剑,惊讶道:\"是谁!是谁在这说话?!\"
\"是我!陈老头!\"
声音的源头居然是一把长剑!
独孤行望着长剑,心中无比惊讶,要知道,这个世界里,唯有剑仙才能御剑。
\"陈老头?!昨天那个陈老头?你居然是剑仙!\"
\"白痴!除了我,还能有谁!\"
独孤行神情惊讶,疑惑地询问道:\"陈老头,你找我干什么?\"
\"你不是觉得自己很没用吗?上山找我,我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独孤行愣了一下,他怎么都没想到,这老头居然一眼就看破了他的内心,\"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你别管,快到山顶上来,还有记得带上这柄长剑!\"
话音刚落,长剑就重新飞回了剑鞘。
少年来到了破院的角落,拿起躺在地上的长剑,小声嘀咕道:\"这把长剑有用吗?看上去还断过一次。\"
似乎是听到了少年的嘀咕,长剑迅速飞出剑鞘,剑尖直直指向少年的喉咙。
\"臭小子,还得寸进尺了!\"
独孤行顿时不敢再乱造次,乖乖闭上嘴巴。
见少年安分了,长剑这才慢慢地飞回剑鞘之中。
虽然,独孤行有些不满老头大晚上的叫自己山上,但谁叫他欠怪老头一条命,无奈之下,独孤行也唯有唯命是从了。
少年蹑手蹑脚地打开院门,生怕惊醒邻居少女。离开院子后,独孤行偷偷摸摸地顺着小巷,一路往北走,再次前往北边的大山。
少年很快就再次来到山脚下,虽然有月光照耀,但大山依旧看上去漆黑一片。晚上正是大山最危险的时候,在早上,少年还能靠着肉眼,清晰地判断野猪群的动向。但晚上就麻烦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大山里,随时都有可能误入野猪领地,重蹈前天的覆辙。
面对如此复杂危险的环境,少年打起十二分精神,马上显露出金黄色的龙瞳。
就在这时,长剑再次飞出剑鞘,悬停在半空中。
\"跟我来!避开野猪群。\"
既然怪老头说要带路,少年也唯有相信他了。在长剑的指引下,少年的上山路异常顺畅,路上连一头野猪的身影也没看见过。
很快,少年就到达了山顶,来到了那依旧平坦的空地,在月色的照耀下,独孤行发现了站在石山上的灰袍白发老人。此刻老人背对少年,背影在皎洁月光的照耀下,在地上拖出长长的阴影。
陈老头转过身,看着独孤行,眼神阴沉地说道:\"臭小子。昨天,是不是你偷拿了老夫的野菜。\"
独孤行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说道:\"不好意思啊,陈老头,我还以为是你帮我采的呢。\"
陈老头听到后,叹了口气,说道:\"算了,不想和你扯皮了。还是昨天的问题,我救了你一命,你该怎么报答我啊?\"
少年挠了挠头。说真的,少年一时间还真不知道如何报答老头。
要问世界上最难报的恩是什么恩,那就是救命之恩!除非你也救别人一命,要不然,这救命之恩就没办法两清了,毕竟性命高于一切。
见少年没有说话,陈老头摸了摸胡子,笑着说道:\"不知道怎么回报我,是不是啊?\"
独孤行有些惊讶,这老头明明没见过几次面,但对自己却十分熟悉,每每思考,都会被他看破心思。
老头呵呵一笑笑,\"是不是很惊讶我为什么那么了解你?更惊讶的还在后头呢,你爹是大妖,你是人龙混血对吧!\"
少年在听到老头的最后一句话时,眼瞳骤然冒出金光,握住半空中的长剑,警惕地看着老头,说道:\"老头,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也不怪少年会如此紧张,在这个世界里,人妖通婚是一种禁忌,而诞下的孩子,更是被视为污秽之物。
早在千年前,最后一条真龙死于前代圣人们的围攻下之后,前代圣人们就颁布了一条法令,严禁人类和真龙后裔通婚,并把真龙的后裔,蛟龙当成大妖,一律杀无赦。当然也并非所有人都接受这一套说辞,其中独孤行的母亲就是这样的异类。
当年,独孤行的母亲被一条蛟龙所救,并对其一见钟情,也因如此两者在缘分下,走到了一起,又在爱情下,诞下了独孤行,最后又在圣人的法令下,被人无情地杀死。
世人非但没可怜这对夫妇,竟然还拍手叫好,这世界的冷酷,深深地刺伤着少年幼小的心灵,世人的所作所为,少年都看在眼里。
如今有这么一位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怪老头,这让少年如何不紧张,如何不警惕。
面对警惕的独孤行,老头明显放松很多,只见他呵呵笑道:\"独孤行,放心!我无意害你,老夫我为人可是很包容的,那个什么狗屁法令,在我眼里不值一提。\"
独孤行并没有因为老人的话语,而放松警惕。要知道,这世界上,圣人是有很大的话语权的,对于圣人的言语,很少会有人质疑,更别提说是反对。现在突然出现这么一个怪老头说自己把圣人的话当狗屁,少年怎么可能相信。
见少年依旧握着长剑警惕地看着自己,老人皱了皱眉头,不悦地说道:\"小子,你拿着我的长剑指着我,知不知道这很没礼貌的!\"
说完,老头手掌轻轻一挥,少年手中的长剑就挣脱了束缚,飞到了老头手中。
这时少年才回过神来,记起了老头剑仙的身份。既然,对面是剑仙,在怎么警惕都没用了,反正自己也不够打,于是乎,少年收回了龙瞳,盘坐在地上。
老头抚摸着长剑,淡淡说道:\"呵呵,终于老实了吧。\"
老头把长剑抛回给少年,淡淡地说道:\"话题有些扯远了。说!我救了你一命,你该怎么报答我?\"
少年挠着脑袋,说道:\"我怎么知道怎么报答,要不你也被野猪撞一下,这次轮到我救你。\"
老头翻了个白眼,说道:\"屁!那我就好好教教你,你该怎么报答我吧。首先,你得拜我为师。然后,再……\"
老头的话还未说完,少年就惊呼出声,\"老头,你愿意收我为徒?\"
老头嘴角轻扬,微微颔首,并说道:\"我不但会教你剑术,还教你练气。不但如此,我还能让你报仇!\"
少年看着一本正经说话的老头,似乎也不像在说谎,于是他试探性地询问道:\"那个,陈老头。你可能不知道,我双亲是被圣人所杀的。这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人打得过圣人。\"
老头没有回应少年的质疑,而是淡淡地说道:\"难道你就不想报仇?\"
少年当然想报仇,做梦都想帮双亲报仇,奈何自己实力不行。如果按照现在的实力,他去找圣人报仇,那就是在找死。
尽管老头给出的条件很诱人,但独孤行还是警惕地询问道:\"老头,你又是救我,又是教我剑术,又是让我报仇。你究竟在图什么?\"
老人不咸不淡地说道:\"我想离开这个世界。\"
少年愣了一下,说道:\"离开这个世界?老头,你是不是想不开啊?\"
明显少年误解了老人的意思。
陈老头叹了口气,说道:\"跟你这种井底之蛙说话真是费劲!你才想不开呢!老子不是这座天下的人。\"
独孤行见老头骂自己,便连忙闭上自己的嘴,心中还暗骂老头说话不说清楚。
见少年闭嘴不说话了,陈老头咳嗽一声,继续说道:\"人虽然笨了点,但好歹有自知之明,孺子可教也。这样吧,从今以后,每天晚上,你都来山顶,我教你剑术。来!叫声师父!\"
独孤行挠了挠头,小声地说道:\"你真的要教我剑术吗?\"
老头愣住了,狐疑地说道:\"嗯?你怎么还在犹豫。不对不对!让我看看你的心境!\"
一会儿后,老头似乎想反悔,嘴里念叨着什么。
独孤行小声喃喃道:\"你这个老头真是怪。\"
老头听到后,也没有恼火,而是闭上眼睛,掐起手指,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过来好一会儿,老头突然睁开双眼,说道:\"原来是这样啊!看来现在还不是时候啊。那没事了,臭小子,你可以下山了。\"
听到老头突然叫自己下山,独孤行顿时心生不满,\"玩我是吧,臭老头。一会儿叫我上山,现在又突然叫我下山。虽然你救过我一命,但你也不可以这样戏耍我啊。\"
面对不悦的独孤行,老人淡淡地说道:\"我们的缘分还未到。等你彻底想清楚后,自然会主动找我的。到那时候,才是我们缘分的开始。\"
说完,老头伸手往前一抓,就收回了送给少年的长剑,转身就要走。
还未等少年开口,老头就消失在夜色中,只留少年一人孤零零地在山顶上。
第7章 买药油
对于这个莫名其妙的老头,独孤行一头雾水。这次山上,什么都没得到,还被老头收回了长剑。可谓是亏到姥姥家了。
没办法,既然老人已经丢下自己离开,独孤行也唯有下山离去。
没有了长剑的指引,少年只能凭借强大的记忆,硬生生地按原路返回,或许是走的线路没错。少年下山时,没遇见一只野猪。
很快,少年再次回到了小镇中,这一路以来,虽然浪费了一点时间,不过还算得上一帆风顺。就在少年以为可以平平安安地回到家中时,他遇到了最棘手的事情。
只见,他家院子门口前,正蹲坐着一位清秀少女。此时,她正双手托腮,低头望着地上的石阶,似乎正在等待着某人的归来。
独孤行无奈一笑。
李咏梅听见笑声,猛地抬起头,当她看到来人正是独孤行时,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被愤怒所取代。她霍然站起身来,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小狮子一般,径直朝着独孤行飞奔而去,看那样子,仿佛是要狠狠地揍他一顿才能解气。
然而,就在少女气势汹汹地冲向独孤行的时候,李咏梅那扭伤的脚突然一痛,只听得“哎哟”一声,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见到少女摔倒,独孤行急忙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伸出手将少女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来。
\"咏梅姐,你没事吧,摔到哪里了?\"
李咏梅跪坐在地上,一边揉着自己受伤的膝盖,一边带着哭腔抱怨道:\"痛死我了。都怪你!又偷偷跑出去!让我摔了一跤。\"
说着,她就拽起她的拳头,不停地敲打着少年的脑袋。
独孤行抱住头,满脸歉意地说道:\"对不起啊,咏梅姐。我也不想山上的,都怪那怪老头,突然找上我,让我上山去找他。\"
听到这里,李咏梅微微一愣,停下后,好奇地看向独孤行,询问道:\"是那个在山上救了你的老头吗?\"
独孤行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咏梅姐,你知道吗?那老头是剑仙来的!\"
在得知老头是剑仙后,少女双眼闪闪发光,兴奋地说道:\"那老头有没有教你什么?\"
独孤行尴尬一笑,老头确实是想教他东西,但是在最后突然反悔了,不止如此,他还收回了长剑。
面对少女闪闪发光的双眼,少年哪敢撒谎,唯有一五一十地告知其事情的来龙去脉。
李咏梅听到后,就有些懊恼了,\"你说老头突然反悔了?按我说,肯定是你嘴太笨了,惹别人不开心了。那时候,你就应该立刻答应他,做他的学生。这样的话,他想反悔都来不及。\"
少年也有一些后悔,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不果断点答应老头,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吃。
\"哈秋!\"
少年被吓了一跳,原来是少女打了个喷嚏。看来李咏梅在门外等了好久,受了些风寒。
见少女感冒了,少年顿时心感愧疚,说道:\"咏梅姐,你感冒了。快,我带你回屋去,要是真着凉了,就麻烦了。\"
确实,对于少年少女这种贫苦家庭来说,生病确实是一件麻烦的事情。由于没钱买药,很多时候都是小病硬扛,大病等死。而这条空溜溜的破瓶巷,就验证着这样的道理,当年没钱买药的,基本都死在了那场大瘟疫中了。
独孤行搀扶着少女返回了屋中。在安顿好少女后,独孤行才安心地返回了自己的破屋中。
对于今晚的遭遇,少年一头雾水。
——————
与此同时,在这个寒冷的秋夜里,除了少年少女,还有两名道士没有入睡。
\"终于到这破小镇了。臭小子,记住了,等会进镇后,别乱得罪人!\"
\"知道啦,师叔!\"
\"真是麻烦,门派竟然派这些麻烦的事情给我。\"
\"师叔,我总觉得,我们做的事情好像不怎么光彩。\"
\"光彩?师门派下来的事情就别想那么多了,我们也是遵循上头的指示行动罢了!\"
\"师叔,五年前你不是做过一次吗?为什么现在又要做?\"
\"我哪知道,别问那么多,弄完就回去交差。\"
——————
第二天一早,独孤行早早地起了床,洗漱完后,就离开小院。
今早出门,独孤行没再遇到少女。
独孤行来到邻居家门前,敲了敲门,喊道:\"咏梅姐!起床工作啦!要不然,宋老头又要发飙了。\"
院子里传来少女沉闷的声音,听上去好像被堵住鼻子了一般,\"独小子,你先去吧。哈秋!我脚还未好,今天就不去工作了。\"
少年听到后,翻过墙,跳进邻居家的院内,来到屋门前。
独孤行敲了敲屋门,不一会儿,少女就打开了大门。
只见,少女流着鼻涕,走路一拐一拐的。
独孤行看着少女扭伤的右脚,担忧地说道:\"咏梅姐,能让我看看你的脚吗?看看伤成咋样了。\"
李咏梅撇了撇嘴,说道:\"嗯,好吧!但我告诉你,别乱摸哦!\"
独孤行白了一眼李咏梅,说道:\"咏梅姐!你看,我像这样的人吗?\"
李咏梅调侃道:\"你呀,就是有色心没色胆!\"
独孤行小心翼翼地帮李咏梅脱下鞋子,只见右腿脚裸出微微肿起,还有轻微的淤血,看来昨晚那一摔,让病情加重了。
少年揉了揉少女扭伤的右脚,少女一个吃痛,\"哎呀,好痛!你轻一点!\"
独孤行尴尬一笑,道歉道:\"对不起,咏梅姐!弄疼你了,我会小心点的。\"
独孤行轻柔地摩挲着少女那如羊脂白玉般白嫩的小脚丫,一时间,小院内静谧得仿若时间都停滞了,唯有那几只麻雀还在叽叽喳喳地欢叫着。
本该美好宁静的画面,却被一个不协调的声音打破了,\"唉?姐,你今天不去宋府吗?\"
李咏梅心中一惊,回过神来,把脚丫猛得一缩,收了回来。
只见,李牛打着哈欠地从房间内走出,然后一脸茫然地看着独孤行二人,好奇地询问道:\"唉?姐,我说你一早上起来的,坐在门口干啥。还有你这个傻子,一早翻墙到我家里来,是想偷东西吃是吧!\"
李咏梅瞥了一眼李牛,浑身散发出杀气。
李牛见到后,打了个冷战,连忙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又管不住嘴巴,得罪他姐。
为了缓解尴尬,独孤行假装不动声色地说道:\"咏梅姐,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去工作了,要不然,被宋老头发现,又要乱扣我工钱了。\"
李咏梅点了点头,说道:\"路上小心!\"
等独孤行走后,李牛说道:\"姐,我也去工作了!\"
李咏梅,冷冷地说道:\"那你走吧,今天,娘由我来照顾。\"
因为,李牛只是做为铁匠铺的学徒,中午会有一段空余的时间,所以平时都是李牛负责照顾母亲,而李咏梅负责外出挣钱。
李牛扭过头,说道:\"你偏心啊,你可是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路上小心。你怎么这样,我可是你亲弟。\"
李咏梅听到后,直接一鞋子甩了过去,大喊道:\"快去铁匠铺,如果今年你还不出师,还不能在铁匠铺工作,领工钱。我就把你的头拧下来。\"
李牛被鞋子砸中后,便抱着脑袋,一溜烟就逃出了院门,因为他完全相信她姐真会干出这种事情。
李咏梅叹了一口气,她为这个笨蛋弟弟,真是操碎了心。
少女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院子,和不远处掉落的鞋子,微微一笑。
时间,一眨眼就过去。
又到了独孤行的下班时间,这次独孤行并没有直接回家,因为这几天家中早已经粮尽,刚好昨天又发了工钱,所以少年决定去买粮。
独孤行很快就来到了米铺,小镇里的米铺,大多是大地主刘家开的,之所以会这样一个局面,也是因为在小镇的西边,有一大片梯田,那些梯田都是刘家的地,也因此刘家很自然就成为了镇内最大的米商。
独孤行一进米铺,就轻车熟路地买了几斤陈年老米,要问为什么买老米?很简单,因为一个字,穷!
独孤行拿着一小袋陈年老米,前往柜台前结账,掌柜看了一眼独孤行,淡淡地说道:\"五十铜板。\"
独孤行被吓了一跳,说道:\"不对吧,应该是四十五才对,怎么就多了五个。\"
刘掌柜冷冷说道:\"刚刚的九文钱半斤,但现在不同了,价格调为十文钱半斤。小子,市场价格是变动的。\"
独孤行死死地盯着刘掌柜,说道:\"你这不是欺负人嘛!市场价格哪有这么快变动。\"
刘掌柜瞥了少年一眼,嘴角一撇,不悦地说道:\"欺负你怎么了,你一个孤儿。去去去,爱买买,不买滚!\"
没办法,独孤行只能硬着头皮吃亏,因为他知道,去哪里买都一样,镇里的米铺基本都是刘家开的,而他作为孤儿,被欺负已经见怪不怪了。
等独孤行结完账离开后,刘掌柜嘿嘿一笑,\"又多赚五文钱,今晚得喝一小杯才行。\"
独孤行买完米后,本想直接回家。这时,他突然想起了李咏梅。于是乎,他来到了一家药店。
这家药店的老板是出了名的好人,很多时候,都会把药便宜地卖给客人。
\"小伙子,你想买什么药啊?\"
独孤行挠头说道:\"杨掌柜,我认识的一个熟人脚扭伤了,不知道应该买什么药油比较好。\"
杨掌柜抚摸着胡子,从柜台中拿出一瓶铁打药油,递给了独孤行,说道:\"你可以试试这个,这个是我秘制的铁打药,保证百试百灵。\"
独孤行拿过药油,说道:\"那要多少钱啊?\"
杨掌柜淡淡地说道:\"本来收三十五铜板的,但看在你孤苦伶仃一个人也不容易,那我就收你二十五吧!\"
独孤行连忙从兜里掏出二十五铜板,递给了老头,笑着说道:\"谢谢杨掌柜!\"
说完,独孤行就迫不及待的跑回家中。
杨掌柜别有深意地看着少年,自言自语道:\"这孤儿不会是他吧!\"
第8章 刘家,刘坚仁!
在归家途中,独孤行脚下生风般一路小跑着。那急促的步伐仿佛踩在了鼓点之上,此时,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回到那个熟悉的破瓶巷。
当少年终于抵达目的地时,他甚至来不及平复自己略微紊乱的呼吸,便迫不及待地奔向了邻居家的院门,并抬手重重地敲响。
伴随着\"砰砰砰\"的敲门声,院内很快就传出了一阵鼻息沉重的呼喊声,\"来了!\"
不一会儿,院门缓缓被拉开。只见,李咏梅用手绢擦着鼻子,一脸疑惑地望着门外气喘吁吁的独孤行,轻声问道:\"独小子,这么急着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听到少女的询问,独孤行顾不得擦拭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而是匆忙伸手入兜,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瓶跌打药油。
独孤行面带微笑,将药油递到了李咏梅面前,柔声说道:\"咏梅姐,这个给你!\"
然而,李咏梅并未立即接过药油,而是呆呆地看独孤行,身体一动不动,心里满是震动。
独孤行眼见李咏梅呆若木鸡的模样,不禁心生担忧,于是伸出右手在她眼前轻轻晃动起来,同时关切地呼唤道:\"咏梅姐?\"
谁能料到,少女回过神来后,竟然气鼓鼓地扬起了自己白皙的小手,生气地拍打着少年的脑门。
独孤行急忙抱住头,\"咏梅姐,你怎么打人啊?\"
李咏梅气呼呼地指着少年的鼻子说道:\"快把药油退回去!你自己都吃不饱,怎么还乱买东西!\"
独孤行低下头,怯怯地说道:\"咏梅姐,你脚不是扭伤了吗,所以我才……\"
还未等独孤行说完,李咏梅就骂道:\"谁叫你自作多情的!快退回去,谁要你的东西!\"
独孤行犹如被重锤狠狠砸中一般,心情瞬间跌入谷底,然而他还是强打精神,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把药油塞进李咏梅手里,随后便如脚底抹油一般,一溜烟地逃回了自家院子。
李咏梅本想追出去,但腿上有伤,哪里跑得过独孤行,等她走出院门外时,独孤行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李咏梅叹了一口气,喊来了早已归家的弟弟,\"李牛,你把这瓶药油退回去。\"
李牛挠了挠头,不解道:\"姐,你不用吗?\"
李咏梅摇了摇头,将药瓶放到弟弟手中,并说道:\"别问,退回去吧。\"
见姐姐如此坚持,李牛也只有唯命是从了。
等李牛离开后,李咏梅打了个喷嚏。
到了晚上,独孤行像雕塑一般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吃粥,此时的他心不在焉,完全没察觉到碗里的粥已经凉了。
少年脑海中不断地浮现着刚刚李咏梅拒绝他的画面。少女那句自作多情仿佛还回荡在耳边。
\"咚咚咚!\"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独孤行心中一惊,回过神来,急忙起身开门去。果不其然,门外站着的正是邻家少女,李咏梅。
独孤行以为李咏梅是要药油还给自己,于是他抢着开口道:\"咏梅姐!你不用还我药油,我不在意那点东西。\"
谁料到,少女递过来了一个钱袋子,里面塞着二十五铜板,刚好是买药钱,看来少女完全没领少年的心意。独孤行接过钱袋子,失落地低下了头。
李咏梅似乎没察觉到少年的失落,自顾自地走进独孤行的破院子内,一拐一拐地找了张木板凳,坐了下来。
独孤行重新坐回座位,低下头,怯怯地说道:\"咏梅姐,其实我并不在意这些钱。\"
李咏梅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碗,发现碗里的白粥早已经凉了。
\"独小子,你别误会我,你的心意我领了。我把药退回去,也因为我知道这二十五铜板对你来说很重要。\"
独孤行轻声道:\"但是,咏梅姐你的脚……\"
李咏梅叹了口气,打断了少年的话,\"我没事,休息了一天,看!我的脚已经快好了。\"
独孤行顺着指引,看向李咏梅那穿着居家小草鞋的如同羊脂玉般细嫩的小脚丫,果然如少女所言,经过一天的休息,伤势确实好了很多,但那脚踝处,依旧微微红肿。
独孤行收回了视线,低下头,小声道:\"咏梅姐,要不我帮你揉揉?\"
李咏梅微微愣了一下后,娇笑道:\"独小子,你好大的色胆!\"
独孤行慌张摆手道:\"咏梅姐,你别误会,我只是想让你好得快点。\"
李咏梅当然知道独孤行只是关心自己的伤势,毕竟独孤行是属于那种有色心没色胆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见独孤行依旧不依不饶,李咏梅叹了口气,说道:\"算了,跟你讲吧,别揉那么大力,今天早上你揉疼我了。\"
独孤行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咏梅脱下右脚穿着的那只草鞋,露出雪白细嫩的脚丫子。紧接着,她毫不顾忌地将这只脚丫子轻轻抬起,放在了独孤行的膝盖骨上。
\"独小子,我可警告你啊,更不许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举动哦,不然的话,哼哼……\"
紧接着,少女捏捏拳头,骨头咔咔作响。
独孤行咽了一下口水,目光快速扫过李咏梅的那只脚,但仅仅只是那么一瞬间,他便像是触电一般迅速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生怕因为自己多看一眼而让这位少女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仔细摸索着寻找最合适的按压位置,确定好之后,才开始轻轻地揉搓起来。
看到少年那副一脸认真、一丝不苟的样子,李咏梅心中嘿嘿一笑,不禁涌起一股想要捉弄对方的冲动。
于是,当独孤行正全神贯注地轻揉着她的脚丫子时,李咏梅突然间发出一阵嘻嘻的笑痒声。
刹那,独孤行身体一颤,整个人瞬间变得无比僵硬,接着,他机械般地扭过头来,满脸胆怯,结结巴巴地开口道:\"咏……咏梅姐,我……我不是故意的……\"
然而,还未等独孤行把话说完,李咏梅已经看着少年惊吓的模样,哈哈地大笑起来,\"独小子,我逗你玩的!看把你吓得!\"
独孤行恍然大悟,明白自己被少女戏耍了,顿时脑袋一热,决定也给少女一点教训。
独孤行抓起少女的脚丫,抬起手来,用食指轻轻地挠着少女那轮廓分明、白里透红的足心。
\"嘻嘻......痒......好痒,你在干嘛!\"
话语未落,李咏梅一记粉拳结结实实地砸在少年的脑袋上。
独孤行一个吃痛,下意识地松开了抓着少女脚丫的手,双手捂着脑袋,咧嘴说道:\"痛!\"
李咏梅见状,急忙收回脚,冷哼一声,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红晕,娇嗔道:\"独小子,你长翅膀了是不是!你竟然敢挠......\"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住了话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
独孤行连忙道歉,\"咏梅姐!我......都是你逗我,搞得我一时脑袋一热,这不能怪我啊。\"
李咏梅听到后,又是一拳揍在少年的头上,\"你说什么!!!\"
独孤行抱住脑袋,求饶道:\"我的错!我的错!我再也不敢了!\"
李咏梅依旧板着脸,狠狠地瞪了独孤行一眼,但眼神中却并没有太多的怒意。就在独孤行忐忑不安的时候,只见李咏梅突然又把刚刚收回去的小脚丫慢慢地伸到了独孤行面前。
独孤行见到后,愣再当场,不知所措。
李咏梅看着独孤行不知所措的样子,冷声道:\"想什么呢!继续揉脚,如果再敢搞小动作,我就拧掉你的头!\"
少年咽了一下口水,再也不敢造次了,重新认真地揉搓着手中那柔软如丝的脚丫。
这次,李咏梅没再看少年的身影,而是默默地望向天上的星星,\"独小子,你有想念过自己的家人吗?\"
独孤行淡淡地说道:\"有啊,我爹娘都已经去世很久了,如今再说这些又能怎样呢?\"
李咏梅不禁感到一阵愧疚,她轻轻瞥了一眼身旁的少年,柔声说道:\"独小子,对不起啊,说这么沉重的话题。\"
独孤行抬起头来,对着李咏梅微微一笑,\"没关系的,我早就习惯这样一个人的生活了。\"
然而,尽管他嘴上说着无所谓,可那微微黯淡下去的眼神却出卖了他真实的情感。
李咏梅偷偷看了独孤行一眼,\"独小子,你究竟是哪里人啊?说实话,我好像从来没有听你谈论过关于自己老家的事情呢。\"
独孤行一边捏脚,一边认真回答道:\"小时候,我爹娘一直带着我东躲西藏,直到后来他们双双离世,我依然没能弄清楚我的家乡到底在哪里。不过嘛,现在对于我来说,这里就是我的家了。\"
李咏梅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安慰道:\"不怕!你还有我们呢!\"
独孤行重重地点了点头。确实,这么多年来,李咏梅都对他一直都是照顾有加,哪怕少年的命,也都是少女救的。
一时间,小院重归寂静。
李咏梅脸上微微露出笑容,呆呆地望着星空,而独孤行这时也偷看了少女一眼,心想,如果这样的日子能够持续下去,感觉也是挺不错的。
是的,少年已经不知不觉间,喜欢上了如今平静的安稳生活,当初心中的仇恨也慢慢放下来了。
良久后,李咏梅回过神,慢慢地抽回了自己的脚丫,对独孤行嫣然一笑,说道:\"独小子,谢谢你!你人真好!\"
说罢,她就一拐一拐地离开了破院,返回了自家屋中,只留下还在原地发呆的少年。
——————
与此同时,在刘家那座气势恢宏、占地广阔的大宅院里,一间宽敞明亮且装饰豪奢的房间内,一位满脸皱纹、头发花白如雪的老头与一名身材中等、正值壮年的中年男子相对而坐。
老人一头白发,一双鼠眼,胡须弯弯地翘起,给人一种油奸巨滑的感觉。而中年男子,长着一张方方正正的脸,眉毛浓厚笔直,一头乌黑细腻的短头发,如果不认识他的人,还会以为他是个憨厚老实的人。
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这座宅院的主人——刘家的大地主刘东西以及他的长子刘坚仁。
刘东西拿起桌上的泥龙茶,喝了一口,缓缓开口说道:\"我打算今年冬天开发小镇北边的大山,作为新的茶田。坚仁,你有什么看法。\"
刘坚仁嘿嘿一笑,说道:\"老爹,你说得算,你想怎样就怎样。\"
刘东西闻言,大掌一拍茶桌,怒骂道:\"没用的东西,我是在问你看法。你却把问题丢回给我,我怎么就生了你这样一个没脑子的蠢货!\"
刘坚仁低下头,小声地说道:\"就算我说出来了,最后还不是按照你的意愿去办事,我说了跟没说一样。\"
刘东西啧了一声,说道:\"你提的那些能算建议吗?还有,我叫你把地下室那些东西,找个地方丢了,你有听过我的意愿,去办过吗?\"
刘坚仁小声地嘀咕道:\"爹这真不怪我,是那些东西诱惑我的。\"
刘东西一巴掌拍在刘坚仁的脸上,满脸愤怒,\"我刘家迟早要毁在你的手上。天要亡我刘家,造孽啊,如果当年死的是你,而不是我的好小儿,刘坚强。我也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刘坚仁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头垂得低低的,满脸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要知道,刘坚仁打小就对他的亲弟弟恨之入骨,他那亲弟弟好学能干,知书识礼,人长得又帅,这怎能不让刘坚仁羡慕嫉妒恨得咬牙切齿呢?
本来刘东西是打算想把家产都留给刘坚强的,但只可惜,刘坚强在五年前的瘟疫大灾中,不幸染病,英年早逝。
刘坚强死的那晚,刘老头那是哭天喊地,甚至直接哭晕过去了。而刘坚仁则心中暗暗偷笑,他能不开心吗,多年以来,挤压在头上的大石终于消失了,而且刘老头只剩下他一个儿子了,那家产也定是他的了。
见刘坚仁还是那副跪在地上的废物样,刘东西就气打不一处来。他急忙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泥龙茶,这才平息住心中的怒火。
刘坚仁看着他爹满是愤怒的样子,脸色阴沉,心想:\"这刘坚强都死多少年了,你这个糟老头还想着他,我也是你儿子,你怎么就不关心关心我!\"
刘东西顺好气后,声音颤抖地说道:\"下个月开始,贴告示,凡是北山上打的野猪,我刘家都高价收购!这次我定要拿下北边的山,开发其作为茶田。刘坚仁,你就负责此事,别再让我在失望了。\"
刘坚仁点了点头,说道:\"爹,孩儿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刘东西哼了一声,刘坚仁就怯怯地离开了房间。
第9章 宋长门的女儿
时光匆匆如白驹过隙,转瞬间便又是一月,时间也来到了十月。
说来也怪,自那次碰面之后,那神秘莫测的陈老头竟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再未现身于独孤行眼前。起初,少年还会偶尔想起那位行为古怪的老头儿,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脑海中的印象也逐渐模糊起来,最终将其彻底遗忘在了记忆的角落。
这日清晨,天色尚早,东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独孤行便如往日一般,麻利地从床上翻身而起。简单洗漱过后,他收拾妥当,准备前往茶田照料那些茶树。
独孤行推开院门,迈步而出,果不其然,邻居少女也像往常一样,准备出门工作。
独孤行跟李咏梅打了声招呼,\"咏梅姐!这么巧啊,你也准备出发了?\"
李咏梅白了少年一眼,没好气儿地回应道:\"哼,天天都能碰上,可不是巧嘛。哈秋!\"
被当场揭穿小心思的独孤行不禁有些尴尬,他挠了挠头,说道:\"咏梅姐,你已经打喷嚏好几个星期了,真的没问题吗?\"
李咏梅掏出一方素色手绢,轻轻揉了揉鼻子,神色淡然地回答道:\"没问题,只是受了点风寒而已,也不碍事的。挺一挺也就过去了。\"
独孤行一脸忧愁地说道:\"咏梅姐,要不我去买点药给你吃,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万一发烧就不好了。\"
李咏梅一听到少年要花钱去买药,顿时生气地说道:\"不许买药!不许乱花钱!\"
独孤行挠了挠头,他就知道李咏梅会这样讲,就算自己真买了药给她,少女也会跑回药铺把药退了,少女就是这样的性格,独孤行知道自己强迫不了她。
独孤行跑到李咏梅身旁,嘿嘿一笑,说道:\"知道啦,咏梅姐,我们走吧!要不然又要被宋老头骂了。\"
按照往常一样,独孤行他们路经铁匠铺。
董老头看见李咏梅她们后,就大声地打起了招呼,\"臭丫头,李牛那个小子,今天怎么又没到,他再这样,我就不要他这个徒弟。\"
李咏梅知道董老头在调侃自己,于是便说道:\"董老头,那就得你好好教训他了。等一会儿,李牛到了以后,随便你怎么修理他,我不会有意见的。哈秋!\"
董老头哈哈大笑,说道:\"那个臭小子,有你这么一个暴力老姐,真是他的福!没问题,等会儿我就揍他一顿,看他还敢迟到不。\"
在董老头他们聊天时,独孤行就像往常一样,默默地站在李咏梅身后。
这时,董老头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独孤行,眼睛一转,就想调侃一下他。
只见,董老头走到独孤行身旁,临近时还故意用肩膀轻轻地撞击了一下独孤行,脸上挂着一抹戏谑的笑容,开口打趣道:\"怎么?你是不是看上人家姑娘啦?咋整天都瞧见你俩像牛皮糖似的黏糊在一块儿呢?\"
话语刚落,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率先表现出惊慌失措模样的居然不是被调侃的独孤行,而是站在前方的李咏梅。
刹那间,少女那白皙粉嫩的脸颊犹如熟透的苹果般泛起一片绯红,她手忙脚乱地解释道:\"你这糟老头,说什么喜欢!我俩不过就是凑巧走同一条路上班而已嘛。\"
董老头斜睨了一眼神色慌张的李咏梅,忍不住仰头哈哈大笑起来,接着说道:\"我又没问你,瞧把你给急的。\"
李咏梅听后先是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刚刚因为太过紧张而口不择言,这下可好,简直是越描越黑了。一时间,李咏梅的俏脸红得快要滴出水来了,慌乱之中,她顾不得其他,匆匆转身逃离了铁匠铺。
董老头嘿嘿一笑,对着独孤行说道:\"小子,这丫头喜欢你。\"
独孤行憨笑回应道:\"怎么可能!她刚刚只是听错了,以为你在调侃她。\"
独孤行见少女快要跑远了,便想上前去追。
这时,董老头突然拽住独孤行的手臂,假装不经意的样子,开口询问道:\"小子,最近有没有个奇怪的老头找你?\"
原本,已经遗忘在记忆角落里古怪老头,在这一瞬间,重新浮现在独孤行的脑海中。独孤行刚想开口说见过时,他转念一想,陈老头曾经要自己保守秘密,于是他开口说道:\"有啊,就是你啊,董老头。\"
说罢,少年就飞奔而去,追赶少女。
董老头看着少年逃跑的背影,嘴角轻扬,轻哼一声说道:\"真是个傻小子。\"
独孤行很快就追上了前方的李咏梅。
少女见少年追了上来,急忙扭转过头去,似乎想要避开对方的目光,以免被其瞧见自己此时此刻娇羞的模样。然而,尽管她极力掩饰,但她那粉嫩通红的耳根依旧出卖了她。
独孤行看着少女通红的耳根,不禁呆愣当场,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咏梅姐,你耳朵好红啊!\"
话音刚落,原本就已羞涩难耐的少女,此刻脸就更红了。她嗔怒地踩独孤行一脚后,又一溜烟地跑开了。
独孤行猝不及防之下被少女踩了一脚,疼得龇牙咧嘴。到现在,他还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少女了。等他还好不容易再次追上少女时,少女却已然溜进宋府里面了。
无奈之下,独孤行只得满心懊恼地停下脚步,悻悻然转身朝着茶山缓缓走去。
等独孤行来到自己所负责管理的茶田时,他发现有一名中年男子正牵着一个年约十二岁左右、模样乖巧可爱的小女孩儿,悠然自得地在他精心照料的茶田中漫步闲逛。
小女孩一见到独孤行,便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鸟一般,迈动着两条小腿,迅速地朝着他飞奔而来,紧接着一把抱住少年的身躯,大喊道:\"孤行哥哥!小燕想死你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也缓缓地踱步走来。他望着眼前亲昵相拥的两人,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声音爽朗而洪亮:\"独小子啊,我可是实在熬不住我家这个小丫头片子成天在我耳边念叨!没法子,我只好带着她来寻你啦!\"
没错!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宋长门和他的女儿宋小燕!
独孤行微笑着轻轻抚摸着宋小燕的头顶,然后转头看向宋长门,略带几分无奈地说道:\"宋大叔,等会儿我还要照理茶田呢,如果就这样丢下小燕不管,恐怕有些不妥吧?\"
宋长门听了这话,伸手用力地拍了拍独孤行的肩膀,豪爽地大笑道:\"嘿呀!别在意那些,茶田少照料个一天半天的能有啥大问题嘛!\"
话虽如此,但独孤行心里却仍旧惦记着那份工钱。毕竟对于生活拮据的他来说,哪怕只是一天没有收入,都可能意味着接下来要过上紧巴巴的日子。
独孤行挠了挠头,苦着脸说道:\"可是……要是不去干活儿,肯定会被扣除工钱的呀。\"
还未等少年说完,宋长门笑着说道:\"不是还有我吗,我说没问题就没问题。\"
独孤行还是担心,因为宋老头时不时就会来茶山这边溜达,看看今天谁没工作,就狠狠地扣他工钱。
见独孤行还是满脸担心,宋长门笑着说道:\"放心,茶田我帮你照顾,宋老头来了,我会提前跟你打招呼的。\"
既然宋长门都这么说了,独孤行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带着宋小燕跑到茶山背后的小山上玩了。
茶山背后发地形独孤行还是比较熟悉的,想当年,他就是躲在这附近中的一个溶洞,躲避瘟疫的。
独孤行带着女孩来到茶山背后的一条小溪,回想起当年,他也曾有一段时间在这里摸鱼充饥,现在正好可以陪小燕在这里玩水。
宋小燕见到小溪后,高兴地蹦跳起来,跑到小溪旁,脱下小鞋子,露出小孩子细小的脚丫。
\"孤行哥哥,快来!这里的水好凉啊!\"
这条溪水的源头来自于一条地下河,当然会感觉到冰凉舒服。
独孤行微微一笑,也跟了上去,在溪边脱下草鞋,卷起裤脚,往溪水里走去。
宋小燕双手捧着清澈的溪水,笑着对独孤行说道:\"孤行哥哥!你看,小溪里有小鱼!\"
只见,宋小燕手掌中央有一条小鱼,在双掌狭小的空间内游来游去。
独孤行摸着小燕的头,柔声说道:\"小燕,你真是厉害,但是这条鱼还太小了,找不到爸爸妈妈们,很可怜的,我们放了它吧。\"
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声音,\"不要就给我!放了多浪费!\"
只见一名白发老头,手里拿着木桶,在不远处的溪水里摸鱼。这老头不是别人,正是独孤行在北山上遇见的怪老头,陈老头!
说起来,少年已经好久没见过这怪老头了,上次见面,还是在一个月前,在北边的大山上见的。
宋小燕被突然出现的陈老头吓得花容失色,如受惊的小鹿一般,连忙躲到了独孤行身后,手上的小鱼也掉落了下来,落回了溪水中。
陈老头看着小鱼落回溪水中,啧了一声,宋小燕听到后就更加害怕了。
独孤行咳嗽了一声,笑着说道:\"陈老头,你就别吓她了。话说回来,你在这里干什么?你不是在北边的山上吗?\"
宋小燕见老头和少年是认识的,便不再害怕,从少年身后走了出来。
陈老头白了少年一眼,淡淡地说道:\"没看见我在摸鱼吗?吃太久素了,偶尔也要吃点肉。\"
独孤行无语了,心想:\"北边的山上,不是有很多野猪吗?还会缺肉吃?\"
陈老头似乎看透了少年的心思,笑着说道:\"告诉你吧,我打不过那些野猪。\"
独孤行被逗笑了,他可是见到那头袭击他的野猪被老头大卸八块的,心想:\"你一位剑仙,还打不过野猪?\"
陈老头笑而不语,继续摸起了水中的小鱼小虾。
这时,宋小燕歪着头,对少年问道:\"孤行哥哥,这老头是谁啊?\"
独孤行凑到女孩的耳边,小声地说道:\"一名怪老头,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宋小燕听到了,两眼发光,凑到老人身旁,说道:\"老爷爷,我帮你摸鱼吧!\"
陈老头笑道:\"好好好!\"
这时,独孤行也凑到老人身旁,轻声询问道:\"陈老,您还教我剑法吗?\"
陈老头瞥了一眼少年,说道:\"时机未到,我教你剑法也没用,你学不好的。\"
少年一头雾水,始终不明白老头什么意思,\"不教就不教,神神化化的。\"
老头哼了一声,不悦道:\"那我问你,你为何要学剑。\"
独孤行愣住了,他还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少年思考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为了报仇雪恨。\"
陈老头哈哈一笑,把嘴凑到少年耳边,声音冰冷地说道:\"你确实有想过报仇,但因自己的能力不足,迟迟未能实现。现在随着时间的推移,你慢慢放下仇恨,慢慢习惯了当孤儿的日子,慢慢变得懦弱,慢慢……是不是觉得现在的生活也不错!是不是啊,独!孤!行!\"
独孤行心中无比震动,老头一言戳破的少年内心防线,\"没有!我没有!我只是......够了!\"
少年迅速转身,想逃离此地。
陈老头一把抓住想要逃跑的少年,将他按倒在水里,大喊道:\"你连自己想干嘛都不知道,连自己被人欺负了也不敢还手,你这个孬种,怎么可能拿得起剑!\"
宋小燕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跌坐在溪水中。
陈老头抓起少年的头,把嘴凑到耳边,冷冷地说道:\"等你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随后,老头就恢复了原来的神情,变得和蔼可亲,仿佛刚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对宋小燕笑道:\"哈哈哈,没事没事,继续摸鱼。\"
此刻,少年跌坐在小溪中,冰冷的溪水不停地冲刷着他的身体,宋小燕迅速跑到少年身旁,一脸警惕地看着陈老头。
老头丝毫不在意,一边摸鱼,一边哼着小诗歌,\"一条两条三四条,五条六条七八条。少年不知捕鱼乐,独坐溪水满忧愁。\"
等少年回过神来时,老头已经走远了。
独孤行缓缓地站起身,瞧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宋小燕,抱歉道:\"小燕,今天对不起啦,哥哥我有点累了,就不带你继续摸鱼了。\"
宋小燕担忧道:\"孤行哥,没关系的。最重要的是哥哥你没事吧。\"
独孤行露出笑容,假装没事人般,笑道:\"没事,只是被这怪老头吓了一跳而已。\"
\"孤行哥哥,这老头真是你救命恩人吗?\"
独孤行叹了口气,\"小燕,这事不要跟你爹爹说哦!\"
宋小燕歪着脑袋,说道:\"为什么啊?\"
独孤行不知道说什么,但他知道,老头的身份还是别让人知道为好,\"能答应哥哥吗?\"
宋小燕点了点头,\"可以哦!\"
见女孩答应了下来,独孤行也放下了心来。
独孤行拉着宋小燕的小手,说道:\"时候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宋小燕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很快,独孤行就带着宋小燕,返回了茶田这里。
宋长门有些惊讶独孤行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便上前询问道:\"独小子,这么快回来了?宋老头还未进来探监呢!\"
少年刚想着怎么解释,宋小燕就说道:\"爹,我玩得很开心。你知道吗?茶山后面有条小溪,那里有好多小鱼!\"
宋长门哈哈一笑,说道:\"那条小溪确实是小了点,不过的确很多小鱼,爸爸小时候,也在那条小溪里摸过鱼。\"
说完,宋长门偷偷地看了一眼独孤行,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亮,他笑着对独孤行说道:\"独小子,谢谢你啦,陪我女儿玩这么久。\"
独孤行挠了挠头,\"以后还要靠宋大叔关照呢!这种小事,就不用谢了。\"
宋长门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后,便带着宋小燕离开了茶田,留下少年独自一人。
等宋长门离开了独孤行的视野后,他就摸了摸自己女儿的小脑瓜,细声问道:\"小燕啊,刚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宋小燕咧嘴一笑,\"没有哦,爹爹,刚刚我真的玩得很开心!\"
宋长门看了眼女儿的眼眸,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条四脚小蛇从女孩的衣裙中钻了出来,宋长门心中大惊!急忙抓起那条四脚蛇丢掉。
宋长门知道,茶山后面的小溪,流淌着的可不是一般的溪水,那里的小鱼小虾都是有灵性的!一般的人根本抓不住它们,当年,宋长门也在这里摸过鱼,只不过那时候,他一条小鱼都抓到过。按照他师父的话来说,你命中与这些无缘,自然就无法抓住他们。
宋长门怎么都没想到,她女儿居然惹上了这么一条东西,要知道,这种东西在如今这个世道,可是大忌讳!
\"小燕啊,我们快点回家吧!\"
\"嗯?爹爹,你走这么急干什么?\"
第10章 感冒的少女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又到了下班时间。
在下班的路上,独孤行在某条茶田的堤坝上,发现了一条奄奄一息的四脚蛇,但此时的他,完全心不在焉,本不打算搭理这条快要断气的小蛇,但那条小蛇仿佛找到了救星般,拼命地往少年这边爬过来。
独孤行叹了口气,\"既然你我有缘,那我就救你一命吧。\"
少年捡起地上的小蛇,又重新跑回了茶山后面的小溪,然后把小蛇放归回溪水中。
那四脚小蛇回到溪水后,如龙得水般欢快地游走了。
这时,独孤行又听到一声熟悉的男声。
\"臭小子,你怎么放了它走啊!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独孤行瞥了一眼又突然出现的陈老头,冷哼一声,\"死老头,关你什么事!\"
说罢,就头也不回地跑离了此地。
陈老头嘿嘿一笑,道:\"嘿!这臭小子还生气了!\"
独孤行慢悠悠地走在回家路上,完全心不在焉,走着走着,他就来到了宋府门口。
此时,李咏梅在此地已然恭候多时,只见她坐在石狮子旁,低着头,百般无聊地玩弄着细嫩的葱指,无处安放的小脚丫,在不停前后摆动着,仿佛在翘首以盼一个无比重要的人。
李咏梅很快就发现了在府门前路过的独孤行,她轻快地走到少年面前,眼睛不敢直视少年的脸,轻声道:\"独小子,你今天怎么这么慢。既然你到了,我们就快点回家吧。\"
独孤行嗯了一声,默默地跟在少女身后。
李咏梅瞥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少年,以为他跟自己一样,因为害羞才变得那么沉默寡言的,心中便嘻嘻一笑。
一如往常,独孤行他们路过了铁匠铺。
因为独孤行今晚回来得很晚,所以李牛早已经独自一人回家了。
董老头看着路过的两人,笑道:\"怎么?小情侣约会了?今晚怎么这么晚才回家。\"
李咏梅哼了一声,说道:\"要你管!\"
董老头哈哈一笑,随后看向独孤行,笑容瞬间止住,随后眼神怪异地看着他两人,不再说话。
李咏梅她们很快就离开了铁匠铺,路上少女疑惑地说道:\"独小子,你觉不觉得,今晚的董老头,话很少。\"
少年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李咏梅扭过头,说道:\"独小子,你……嗯?你怎么了?哈欠!\"
独孤行挤出笑容,笑着说道:\"咏梅姐,我没事。\"
李咏梅走到少年身旁,轻声询问道:\"你真的没事?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讲啊。\"
独孤行摇了摇头,道:\"咏梅姐,我真的没事。\"
见少年强装没事,李咏梅便拉住了独孤行的手,陪同着他默默地走着。
走着走着,独孤行突然说道:\"咏梅姐,我是不是很没用?\"
独孤行扭过头看着少年,一脸茫然,\"你在说什么啊?你怎么可能没用。\"
独孤行突然握紧少女的手,说道:\"咏梅姐,我能抱一下你吗?\"
李咏梅听到少年的话,惊慌失措,\"你在说什么!\"
独孤行失落地低下头,小声嘀咕道:\"不行吗?\"
看着失落的少年,良久后,李咏梅才点了点头。
在征得少女同意后,独孤行一把抱住了李咏梅。
独孤行感受着少女冰凉柔软的身体,心慢慢地安定了下来,今天被陈老头劈头痛骂的郁闷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许久,独孤行才放开少女,看着李咏梅那明亮的明眸,笑道:\"咏梅姐,你真的很香。\"
李咏梅听到后,满脸绯红,一脚踩在少年的脚上,一溜烟就跑回了家中,只留下站在原地傻笑的少年。
时间又到了夜晚,天幕渐渐暗淡,空气中还残留着太阳的香气,小镇的街道也开始变得空无一人。
李咏梅坐在母亲的床边,自言自语道:\"娘,今天独小子他抱住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被他抱住让我感到十分安心,明明他瘦得跟干柴一样,还整天被人欺负,但是我就是感觉他十分可靠。娘,你说为什么啊?\"
李咏梅的亲娘依旧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双目无神,仿佛没听到女儿的话语一样。
李咏梅对亲娘的冷漠,并没有感到失望,或者意外。
这五年来,这位躺在床榻上的亲娘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无论是谁呼喊,都毫无反应,也只有饿了的时候,她才会微微张开嘴巴,平时都是紧紧地闭着,就像个活死人一样。
李咏梅轻轻抚摸着亲娘的白发,轻声道:\"娘,你什么时候才会醒来啊。醒来看看我们。\"
就在这时,李牛走了进来,看着床榻上的亲娘,淡淡地对李咏梅说道:\"姐,没用的,娘她不会醒过来的。她已经抛弃了咱们。\"
李咏梅扭头看向李牛,恶狠狠地说道:\"你再乱说话,我就打你的嘴!\"
李牛摇了摇头,道:\"姐,你还不明白吗?娘她已经死了,现在不过是一副没有灵魂的躯壳罢了。要不然,你怎么解释,她五年来,一点反应都没有,吃喝拉撒都要我们照顾。姐,放弃吧。放弃了,我们还能过上好日子。\"
李咏梅站起身,一巴掌打在弟弟的脸上,怒吼道:\"你疯了!那可是我们的亲娘!\"
李牛被亲姐打了一掌,脸上火辣辣的,这时他也生出了火气道:\"姐,你才疯了!这五年内,我们有多少次快要饿死了,娘她有丝毫反应吗。没有!她只会吃!她什么都不会!\"
李咏梅听到后,抬手就要一巴掌打过去,谁料,李牛抓住了她的手臂,大喊道:\"姐!我有说错吗?这是事实!\"
李咏梅想要挣脱弟弟的手,但弟弟的手像蟹钳一般,死死地钳住了自己的手腕。
这时,李咏梅才意识到,自己这个比小自己两岁的亲弟弟,已经长大了,力量也已经不在自己之下了。
李咏梅大喊道:\"你松手!\"
李牛也同样大声地回应道:\"我不松!\"
就在这时,屋外的大门被粗暴地踢开了,只见一名干瘦如柴的少年闯了进来。
少年见到李牛死死地抓住她姐的手臂后,就立马跑上去,一把推开了李牛,把少女护在身后,大喊道:\"李牛!你在干什么!\"
李牛摔倒在地上,恶狠狠地看着独孤行,怒骂道:\"你这是在干什么!这是我们的家事!你一个孤儿,插什么手!\"
独孤行不为所动,依旧把少女护在身后。
就在这时,独孤行身后传来了少女轻柔的哭泣声,少年顿时怒火中烧。
别看少年骨瘦如柴,打架的实力可不容小觑,只见少年上去就是一拳,直接把李牛打翻在地。
李牛被突如其来的一拳打得晕头转向,顿时被激起了血性,迅速爬起身,以眼还眼,一个横拳结结实实地打在独孤行的右脸上。
独孤行也被李牛这一拳反击打得不好受,要知道,李牛可是铁匠铺的学徒,力量当然不容小觑。这不,独孤行的右脸很快就肿了起来。
两人都被相互的一击激起了血性,开始你一拳,我一脚地扭打了起来。
李咏梅见到后想要拉开两人,但已经为时已晚,两人已经扭打在一起。
李咏梅见状,大喊一声,\"李牛!快住手!\"
李牛不为所动,依旧和少年缠打在一起。
李咏梅顿时怒火攻心,身体踉踉跄跄地往后倒去。
幸亏独孤行打架时,也不忘留意李咏梅。
见少女倒在了地上,独孤行也没在意在自己身上又欧了好拳的李牛,连忙跑到李咏梅身边,把她扶坐起来。
少年看着怀中气晕的少女,怒不打一处来,对李牛怒吼道:\"李牛,看你干的好事!\"
这时,李牛也意识到了自己做得太过分了,连忙跑到她姐身边,俯下身子,担忧地说道:\"孤儿,我姐没事吧。\"
独孤行把少女抱起来,冷冷地说道:\"你姐晕过去了,我先把她带回房间里休息。李牛你太过分了!她可是你姐,你用的都是她挣的钱,你怎么敢这么气她的,你太没良心了!\"
李牛低下头,不敢说话,独孤行说的没错,家里的钱全是她姐赚的,李牛他虽然在铁匠铺当学徒,但那只包吃,不给钱。这也不怪董老头,别人不要你学费已经够好了,要知道多少人想跟董老头学打铁,董老头都没收。
独孤行把少女抱回房间后,李牛就返回了自己的房间,他不敢去看自己的老姐,怕她醒来后看见自己,又被气晕过去。
独孤行轻轻地把李咏梅放在床上,脱下鞋子,盖上被子,用木盆接了盆清水,帮少女擦洗干净脸上的泪痕,然后默默地坐在床边,看着眉头紧锁,脸色苍白的少女。
看来这一次,李咏梅被气的不轻。
等到第二天早上。
李咏梅睁开眼眸时,发现床边正趴睡着一名少年,少年看上去鼻青脸肿,明显是昨晚那场大战造成的。
李咏梅刚想坐起身,脑内就传来了一阵头晕目眩的感觉,于是乎,她把手搭在额头上。
这时,独孤行也被少女的动静给惊醒了过来。
独孤行见少女已经醒过来了,便急忙询问道:\"咏梅姐,你醒啦!有感觉到哪里不舒服吗?\"
李咏梅摸着额头,轻声说道:\"我好像有点发烧了。\"
独孤行听到后,迅速把手摸向少女的额头,顿时感到额头传来微微发烫的感觉,很显然,因为昨晚怒火攻心,此刻的少女已经从重感冒转变为发烧了。
独孤行连忙说道:\"咏梅姐,你等一下,我就去买药。\"
李咏梅连忙拉住少年的手,说道:\"买什么药!我说过多少次了,别乱花钱!吃都吃不饱,还买什么药!\"
独孤行挠了挠头,假装同意道:\"那行,既然咏梅姐你说不买就不买吧,那我去工作了,你好好在家里休息。\"
说完,少年就转身离去,李咏梅明显没那么容易上当,在少年离开之前,再三叮嘱少年不要乱花钱。
等独孤行走后,李牛才从自己的房间中出来,来到姐姐的闺房。
看着躺在床上的姐姐,李牛怯怯地说道:\"姐,对不起。\"
李咏梅看着自己这个不懂事的弟弟,叹了口气,说道:\"以后别说那种胡话了,你也长大了,姐我已经没办法教训你了,你要自己懂事。我就说那么多,快点去铁匠铺,把本事学到手,然后再在董老头那里打工。到时候,姐就不用这么累了。\"
独孤行明显没听少女劝解,在今天下班后,就去了药铺买药。
第11章 狩猎野猪通告
等独孤行从药铺出来时,身上就变得空无一文了,少年望着用全身钱财换来的几副草药,心中丝毫没有后悔。
\"看来,这个月要挨饿了,但是能让咏梅姐好起来,什么都值得。\"
在回家的路上,独孤行路过了小镇的大榕树。
说起来,这棵万年青可大有来头,是当年建立小镇的第一位镇长亲手种植的,至今已有上千年的树龄。据说,当年第一代镇长死后,为了能让自己建立的小镇以后能风调雨顺,他就要求家人,把自己的尸体藏在大树下,希望自己死后的灵魂能和大树融为一体,为小镇祈福,遮风挡雨。
独孤行路过这棵榕树时,发现一位身穿刘家家丁服的男子,正在榕树旁的公告栏张贴着什么?并且周围还围了一圈围观群众。
独孤行虽然想早点回家给少女煎药吃,但直觉告诉他,应该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许会碰上什么好事。
于是乎,少年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来到了公告栏前。
这时,刚贴完告示的刘家家丁大喊道:\"刘家家主决定,从今天开始,凡是在北边大山狩猎到的野猪,刘家都愿意高价收购。具体情况你们看公告栏,我就不多说了。\"
为了了解情况,独孤行很快就钻进了人群中,在人群狭窄的缝隙中,看到了公告的内容。
其实大致内容和刚刚刘家家丁说的差不多,具体是说,刘家想开发北方大山作为新的茶山,有意收割北边山上的野猪,凡是北边山上猎到的猪,刘家都会格外给二两银子作为报酬,无论那野猪肉最后是卖给刘家,还是直接带回家,只要猎到北边山上的野猪,就会给钱。
总的来说,就是想雇人猎猪。听上去不错,但是村民们都知道,北山上的野猪可不好惹,北山上的野猪,那獠牙可是极其锋利的,早些年就传出过,有人误入北边的山,惹恼了一只成年野猪,被活活顶死了。
虽然独孤行也想赚取,但他深知道自己什么斤两,叫他去抓野猪,那就是死路一条。上次幸亏有怪老头救他,要不然,他早死了。
一想到那怪老头,少年心口就郁郁不乐,他又想起了老头前不久的话语,\"你连自己想干嘛都不知道,连自己被人欺负了也不敢还手,你这个孬种,怎么可能拿得起剑!\"
少年甩了甩脑袋,就往家中跑去。
回到家后,少年没有马上去邻居家中,而是返回破院子,那院内煎起了药。少年知道,如果直接把药送给少女,少女又会把药退回去了,那时候,少年那药就白买了。
少年还是第一次煎药,因为没煎过药,所以少年丝毫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候,生怕太大火,把药煎糊了。
不一会儿,小院内飘满了药香,门外的小巷也时不时能闻到阵阵药香。
似乎是中药味飘到了隔壁院子,被少女闻到了,邻居小院就传来了一声怒骂,\"独孤行!你到底在煎什么!\"
不一会儿,自家院门就砰砰作响,少年哪敢怠慢,连忙上前开门。
只见,门外站着怒气冲冲的少女,她一看到独孤行,就气不打一处来,气哄哄地跑进了院子里,一进院门,就看见不远处架起的小药锅,药锅下正燃着熊熊烈火。
少女狠狠地盯着少年,满脸怒气,本该是紧张的场面,被少女突然一个喷嚏打破了,\"哈秋!\"
独孤行哈哈一笑,道:\"咏梅姐,药都煎了,就别生气了。钱没了可以挣,命没了就真没了。\"
李咏梅还是很不高兴,坐到独孤行身旁,责备道:\"独孤行,你怎么老是不听我的话!知不知道,买药很花钱的!没钱,你这个月吃什么!\"
独孤行继续照看着火势,笑着说道:\"咏梅姐,没关系的,饿饿又不会死的,大不了我去北边的山上去捡野菜吃。咏梅姐,药快煎好了,你快回屋里去吧,免得又着凉了。等等我把药送你那。\"
李咏梅叹了口气,道:\"这药多少钱,我回去把药钱还你。\"
少年摇了摇头,道:\"咏梅姐,不用了,这点钱我不在意,更何况你和你弟还要用钱呢。\"
李咏梅语气坚决地说道:\"你不告诉我药费,我就不喝这药!\"
少年看着少女清澈的眸子,认真地说道:\"咏梅姐,我早就把你当家人看了,钱不钱的,已经不重要了。\"
李咏梅愣住了,许久过后,才回过神,一把抱住独孤行,眼里含泪地说道:\"谢谢你,孤行。\"
刚说完谢谢,少女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感情,泪水如泄洪的河水般奔涌而出。
此时的独孤行有些惊慌失措,他怎么都没想到,李咏梅会突然哭出来。
单纯的少年,此时还不知道,看似坚强的少女,其实内心极度柔弱。谁又能知道,这五年里,李咏梅究竟受了多少委屈,受了多少苦。父亲死了,母亲傻了,弟弟还年幼,小小的李咏梅从小开始就担起了家庭的重担。在这五年里,她丝毫不敢松懈,努力工作,努力挣钱,省钱省吃,照顾母亲和弟弟,渐渐地心中的压抑越积越多。就连她的弟弟,李牛。昨晚也忍受不了痴呆的母亲而爆发了,而少女何尝不难受。李咏梅曾无数次对母亲失望,但她依旧不肯放弃,依旧养着这个,外在如旧,内在早已是空壳的母亲。
李咏梅她太累了,肩膀上的重担太大了,她太想找个人依靠了,而现在出现了这么一位愿意为她付出的少年,少女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感情,也是人之常情。
面对哭泣的少女,独孤行也唯有轻拍少女后背,温柔地说道:\"咏梅姐,别哭别哭,没事没事。\"
看着独孤行哄小孩一样哄自己,李咏梅笑着说道:\"看火,药要糊了。\"
独孤行听到后,连忙慌慌张张地放开了少女,照看火候。
很快,药就煎好了。
独孤行小心翼翼地把药倒出来,生怕药水撒出来一点,随后他把碗递给少女,说道:\"咏梅姐,慢点喝,药还有点烫。\"
李咏梅嗯了一声,接过碗,樱桃小嘴轻轻吹着药液,然后小小地喝了一口,\"嗯,好苦。\"
独孤行说道:\"咏梅姐,你喝完药就回房间休息吧,这几天就别去宋府工作了,好好休息。\"
李咏梅小声嗯了一下,继续小口小口地喝着药。
少女喝完药后,就返回了自己家中休息。
少女离开后,少年躺坐在房屋门口的台阶前,遥望这星空。
少年现在正在考虑将来要怎么过,因为少年口袋里已经没钱了,但日子还得继续过。
\"没钱了,野猪,野猪。如果怪老头肯教我剑术就好了,那样我就能上山猎猪了。\"
独孤行发现,好像自己无论干什么事,似乎都绕不开这怪老头。最让少年奇怪的是,好像无论自己想什么,这怪老头好像都知道一样。
\"为什么要学剑?我也不知道啊。\"
第12章 董老头的徒弟杨堃方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又过了几天。
李咏梅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也是时候要出门工作挣钱了。
在这几天里,独孤行可没闲着,除了去茶田工作,每天夜里还拿着个一条烂木棍在自己的破院中挥舞。
少年的想法是,既然怪老头不教自己,那自己就自学,多挥舞棍棒,总能悟出点门道的。
还别说,在这挥舞棍棒的几天里,独孤行还悟出了一套章法,不过那章法不是剑法,而是棍法,那棍法就叫做王八棍!
王八王八。顾名思义就是乱棍一顿乱敲,只要我打得够快打得够狠,那我就能乱棍打死老师傅。王八棍只攻不防。
今早,独孤行与往常一样,早早了起了床,早早地准备出门工作。
在院门外,独孤行碰见了好几天没见上班的邻居少女。
只见,少女一如既往地穿着宋家的丫鬟服,整个人干净整洁,头上的马尾辫更是显得少女青春可爱
撞见外出的少女,独孤行咧嘴一笑,道:\"好久不见,咏梅姐!\"
李咏梅也报以微笑,调侃道:\"只是几天没见而已,独小子,你是不是很想念姐姐我啊。\"
少年听到后,诚实地点了点头。
李咏梅没想到,少年竟然会直接承认了,心中不自觉地微微一喜,脸色泛红。
但很快少女就重新整理好心情,笑道:\"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快点出发吧,我几天没去工作,估计宋老头气疯了。\"
于是乎,少女和少年并肩行走,一同前往宋府。
一如既往地,李咏梅她们路过了董老头的铁匠铺。
董老头看见他们俩后,就跑出来打招呼道:\"臭丫头,这几天怎么不见你去宋府上班,跟这孤儿去哪里恩爱了?\"
李咏梅俏脸一红,狠狠地瞪了老头一眼,说道:\"别乱说话,我只是发烧了几日,没法去工作罢了。\"
其实也不是没法去工作,只是独孤行强烈反对她去,如果是以前那样,李咏梅可是就算发烧了,也会硬撑着身体去工作。这也没办法,她不工作,弟弟和亲娘吃什么。
这时,董老头看了一眼铺内,神色怪异地道:\"臭丫头,你弟这几天是不是被你揍傻了,这几天既然都准时来工作了,学东西也变积极了。\"
自从,上次李咏梅被李牛气晕后,李牛就变得懂事了很多,床也不赖了,跟董老头学打铁也积极了许多,董老头估计再过一个月,他就可以出师了,留下来帮他打铁,到时候他也会给李牛真正地出工资了。
对此李咏梅还是看在眼里的,弟弟的懂事让她感到欣慰。
李咏梅笑了笑,道:\"只是他长大了,懂事了而已。\"
董老头听到后,不敢置信地往身后看了一眼,道:\"是吗?没看出来。\"
李咏梅对此笑而不语,带着独孤行离开了。
李咏梅她们离开后,李牛还是一如既往地在铁匠铺里学习打铁。
此时,他正在尝试锻造一个可以做饭的铁锅。
只见,李牛拿着一把大铁锤,用力地敲打着一块铁块,满头大汗。
这时,一名身穿灰色开袖裳,样貌端正四方,身体粗壮强健的少年,出现在李牛的身后。
这名少年是铁匠铺的伙计,也是董老头早年收的一名徒弟,现在已经出师了,但依旧可以算是李牛的大师兄。
李牛瞥了一眼自己这位大师兄,淡淡地说道:\"杨师兄,找我有什么事吗?\"
杨堃方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李牛这么快就发现他了。
见杨堃方不说话,李牛不耐烦地说道:\"杨师兄,有话就快说,我忙着呢。\"
杨堃方对李牛的不耐烦丝毫不感到意外,毕竟自己缠了他很久了。
只见杨堃方咳嗽一声,说道:\"李师弟啊,我来找你,也不是为了别的事,还是你姐的事情。师弟啊,还是那句话,可不可以帮我引荐一下。\"
原来是杨堃方想让李牛引荐自己给李咏梅认识。
其实早在一年前,杨堃方就留意到这名时常路过铁匠铺的少女,被少女那青春秀丽的样貌深深吸引。但杨堃方一直苦无没理由和少女做自我介绍,所以一直以来都是独自一人在偷偷暗恋着少女。
自从半年前,李牛的到来,让杨堃方看到了希望。杨堃方知道李牛是少女的弟弟,于是就想让李牛把自己介绍给他姐认识,然后凑合撮合一下自己和李咏梅,甚至还幻想将来让李咏梅当自己的妻子。
对此,李牛当然不肯啦,有人打自己亲姐的主意,还打到自己头上,那真是孰不可忍。也因此,这半年里,李牛可没给杨堃方什么好脸色看。
李牛哼了一声,不悦地说道:\"如果你喜欢我姐,那就自己去追,把主意打到我头上,你是不是傻?\"
杨堃方啧了一声,说道:\"我这不是没理由介绍自己吗?你帮我引荐一下,又不会死的。干嘛这么小气!你还是不是我师弟!\"
李牛白了一眼,道:\"我是你师弟,我更是我姐亲弟呢!你打我姐主意,我都忍了,毕竟只要你凭自己本事,讨得我姐的欢心,我也不能说什么。可你偏偏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那我就不能忍了。我告诉你,你别老来烦我了,要不然,我告诉董老头,定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听到李牛的话,杨堃方不悦地说道:\"行!不引荐就不引荐,你总可以告诉我,老是跟在你姐身后的那少年是谁吧\"
李牛瞥了杨堃方一眼,淡淡地说道:\"一个姓独的孤儿,行了,你别在烦我了。\"
时间过得很快,又到了下班时间。
今早,李咏梅可没少被宋老头骂,因为自己这几天都没去宋府工作,宋老头可是气得不行,扬言还要解雇李咏梅,雇其他人来代替她。
对此,李咏梅呵呵一笑,她知道宋老头可不敢抄她。为什么呢?那是因为宋老头舍不得,像李咏梅这种便宜能干的丫鬟,宋老头可请不到第二个了。要知道,早些年,宋老头可是雇佣过不少丫鬟打理宋府卫生。但那些丫鬟要么受不了宋老头的抠搜,要么就受不了繁重的工作,纷纷都辞职不作。因此,宋府丫鬟经常招不来人。但李咏梅不同,精明能干,一个人就能干好几个人的活,无论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样样都会,而且还不乱辞职。宋老头最喜欢这种顶级牛马了,哪里舍得解雇。
此时,李咏梅正站在石狮子旁,自言自语道:\"死宋老头,膝下无子,都不知道挣那么多钱干什么。拿来当棺材本?\"
这时,一名中年男子走了过来,笑着说道:\"哟,这不是宋家的丫鬟李咏梅吗?怎么?今早被宋老头骂得不开心?要不要来我们刘家做丫鬟,我可以出双倍工资。\"
李咏梅瞥了一眼说话的中年男子,冷冷地说道:\"不好意思啊,刘少爷,你们刘家的丫鬟我做不来,还是另请高明吧。\"
其实,并不是李咏梅做不来,而是李咏梅不想做。要问李咏梅为什么不去做刘家的丫鬟,那就要从两年前说起。
两年前,李咏梅曾经当过一段时间刘家的丫鬟,那时候李咏梅也是被刘家的高薪吸引过去的,自从发生了一件特别的事情后,李咏梅就没再去过刘家了。
第13章 刘家少爷,刘坚仁!
那时候,正值炎夏。
李咏梅正在打扫刘府中的庭院,由于天气炎热得犹如蒸笼一般,她那时的穿着比较清凉而宜人。因为打扫庭院比较累,此时的她早已经满头大汗,汗水浸湿了单薄的外衣,隐隐透出了里面那件粉红的肚兜和白里透红的细嫩肌肤。
不过李咏梅也没在意这些,毕竟那时候她才十三岁,稚嫩而天真,不懂得少女的矜持,谁又会对其动什么歪心思。
扫着扫着,原本该安安静静的庭院,突然传出了呜呜的哽咽声,甚至可以听到一丝铁链的撞击声。
李咏梅皱了皱眉头,以为是自己太累了,出现幻听了。于是乎,她决定去休息一下。
就在她刚要走的时候,再次听到了,铁链砰砰撞击的声音。少女也意识到不对劲了,于是就想顺着声音寻找源头。
但少女怎么找也找不到声音的源头,因为放眼看去,整个庭院也就一些花花草草,根本就没地方可以藏东西。
就在李咏梅准备放弃时,她又听到了铁链的撞击声,这次她似乎可以确认声音是从哪个方位传出的了。
就在这时,一道粗厚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索,\"咏梅,原来你在这啊!\"
李咏梅被声音吓了一跳,转过头去,看见一名长相憨厚老实的中年男子,正站在庭院的入口,看着自己。
李咏梅转身说道:\"原来是刘大少啊,找我有什么事吗?\"
刘坚仁没有说话,来到李咏梅身前,用怪异的眼光打量着李咏梅,最后眼光停留在李咏梅的胸前。因为李咏梅外面那件白衬衫被汗水浸透,所以刘坚仁是可以看到那件小肚兜的。
李咏梅没察觉到刘坚仁的眼神,而是呆呆地说道:\"刘大少?\"
刘坚仁咳嗽一声,说道:\"咏梅啊,我的房间你好像没打扫哦。\"
李咏梅歪了歪头,说道:\"刘大少,你记错了吧,我记得好像打扫过了。\"
刘坚仁不悦地说道:\"但是有个地方你没打扫干净,快随我一同去清理干净。\"
李咏梅明明记得刘坚仁的房间已经打扫过了一遍,而且她还认真清理过每一个角落,按道理来说,不应该存在没打扫的地方。不过,既然刘坚仁坚持说没清理干净,那李咏梅也唯有跟随刘坚仁一起前去,查看情况。毕竟,刘坚仁作为刘家的大少爷,李咏梅可丝毫不敢轻易得罪他。说到底,少女还是舍不得这份高收入的工作。
很快,李咏梅就在刘坚仁的带领下进入了房间。
不愧是刘家大少爷的房间,李咏梅每次进去打扫时,都不禁羡慕一番,只见房间中间摆着一张高级红木桌子,东边是一个向阳的阳台,可以看到自家庭院,北边是一张硕大的红木床,床头旁边是红木衣柜,南边是一个浴室,浴室与睡房用屏风隔着。
进入房间后,刘坚仁就在红木桌坐了下来,喝起了茶。
李咏梅看着一尘不染的房间,疑惑地询问道:\"刘大少,房间哪里不干净了?\"
刘坚仁指了指床底,说道:\"床底你没扫干净,你爬下去看看。\"
李咏梅记得自己打扫过床底了,怎么可能干净,但既然刘坚仁都说不干净了,李咏梅也唯有趴下身子查看。
就在李咏梅俯下身子的时候,刘坚仁突然在后面用力一推,随后就是一杯冰冷的茶水倾倒而下。
李咏梅心中一惊,身体一个激灵,迅速回头。
少女连忙起身,只见桌上茶壶被打翻了,茶水洒的一桌子都是,而刘坚仁笑着说道:\"咏梅,不好意思,我不小心把茶壶弄倒了。看,你衣服都湿透了。要不到我房间的浴室里换套新衣服吧。\"
刘坚仁说话期间,那双淫贱的贼眼还在李咏梅身上不停扫视。
虽然刘坚仁说是不小心打翻的,但傻子都知道,他就是故意。
李咏梅如惊弓之鸟般警惕地看着刘坚仁,她无论如何都难以想象,这个看似忠厚老实的中年男子,竟然是一个如此心理扭曲、行为变态之人。
李咏梅顿感不妙,就想迅速逃离此地。
刘坚仁见少女想逃跑,便一手拦住了她的去路,\"咏梅,你想去哪啊?我知道的,你听到了对吧!\"
说罢,刘坚仁就伸出咸猪手摸向少女。
李咏梅大惊失色,如惊弓之鸟般身形不断后退,然而很快便如撞南墙般碰到了房间的墙壁,此时的她已然退无可退。
刘坚仁见势,如饿虎扑食般一把抓住少女的手腕,任那少女如何挣扎,都宛如被铁钳夹住一般,难以挣脱。
\"咏梅,我告诉你,你今天哪里都不去不了!\"
幸亏李咏梅眼疾手快,一口咬刘坚仁右手臂上。
顿时,刘坚仁啊得一声,一个吃痛,松开了少女的手腕。
就在刘坚仁准备大发雷霆时,头顶上却被盖上一块湿布,遮挡了他的视线,随后胯下被人用力一踹,瞬间胯下传来剧痛,让他痛苦地跪倒在地。
\"贱人!别让我抓到你!\"
等刘坚仁拿下头上的粉布时,李咏梅早已经跑得不见了踪影。
从那次以后,李咏梅就再没出现过在刘府。
到了后来,李咏梅又返回了宋府工作,并且在此之后,再也没更换过工作。
不管怎么说,宋老头抠是抠了点,但总要比刘府那个变态好好上一百倍。
第14章 算命道士
时间回到现在。
刘坚仁听到李咏梅拒绝后,也不气恼,而是一脸淫笑地对少女说道:\"咏梅,看来,这几年来,你发育得挺快啊。对了,你上次盖在我头上的肚兜,我还留着呢,估计现在的你不合适穿了吧。\"
李咏梅听到刘坚仁的话后,顿感到一种恶心的呕吐感从胃部喷涌而出,身体不自主地往后退去。
刘坚仁一脸淫笑,步步逼近。
李咏梅大惊失色,惊呼道:\"你想干嘛!\"
刘坚仁淫笑道:\"看看你发育正不正常。\"
就刘坚仁要伸出咸猪手时,李咏梅身后传来了少年的呼喊声。
李咏梅顿感心中大定,急忙奔向独孤行,紧紧抓住少年的手臂,躲身后瑟瑟发抖。
独孤行眼睛死死地盯着一脸憨厚的刘坚仁,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知道,此刻他必须保护好少女。
刘坚仁看到独孤行后,愣了一下,随后,就一步一步走向少年,笑道:\"你就是那个姓独的孤儿?我听刘掌柜说,你是个孬种。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勇敢的一面。\"
独孤行目不转睛地盯着刘坚仁,语气冰冷地说道:\"你想干什么!\"
刘坚仁没理会独孤行,而是笑着对着躲在少年身后的李咏梅说道:\"咏梅,我们会再见面的。\"
说罢,刘坚仁就哈哈大笑地扬长而去。
刘坚仁走后,独孤行转身抱住少女,安慰道:\"咏梅姐,别怕,有我在呢。\"
李咏梅的小手紧紧地握住少年那消瘦的手,脸色也慢慢恢复如常。
独孤行见势便询问道:\"咏梅姐,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李咏梅没有说话。
见少女不想提起往事,独孤行也不再强求,或许对于少女来说,那件事情十分可怕吧。
独孤行为了让少女更安心,在回家的路上,他一直握紧少女的小手。
走着走着,独孤行他们路过了一个算命摊位。独孤行有些诧异,\"是新开的摊位吗?\"
只见,摊位前坐着一个中年道士,地上放着一桶竹挂签,身旁还摆着一条锦旗,上面写着大大八个字,算命解签,可保平安。
此刻,独孤行有些好奇,因为摊主的面相看上去就像个镇外人。要知道,这偏僻的小村庄已经多年没外人进来过。如果不是每年春节,都有隋国的地方巡抚进来视察一遍茶田,独孤行也不知道这里是隋国的国土。
本来,独孤行他们会像往常一样,直接路过这些骗人的摊位。
就在这时,算命先生似乎发现了眼前这位路过的少女精神不是很好,便招手道:\"那位清秀的姑娘,请留步,贫道见你神色不定,必定会有大事发生。\"
李咏梅摇了摇头说道:\"道长,不好意思,我们没钱。\"
说罢,李咏梅握着少年的手,就要离去。
那算命先生见到后,连忙拦住,说道:\"唉,姑娘且慢。贫道觉得咱们有缘,可不收钱财,只是想帮姑娘算上一卦,看看灾运。\"
就在李咏梅犹豫不决时,少年突然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咏梅姐,我看还是别算了,这些都是算命佬的花招罢了。\"
李咏梅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见少女想走,算命先生咳嗽一声道:\"姑娘,我看你最近应该得过一些小病。\"
李咏梅噫了一声,算命先生见到后,微微一笑,心想自己瞎掰中了。
李咏梅看向独孤行,似乎在寻求少年同意。
独孤行微微一笑,道:\"咏梅姐,其实,你不用征求我的意见的。\"
少女这才注意到,自己开始慢慢依赖少年了,如果是平时,她是不会问少年意见的。
见少年让自己决定,李咏梅便拉着少年的手,来到了摊前,对着算命先生说道:\"那就麻烦道长了。\"
算命先生呵呵一笑,把签桶递给李咏梅,道:\"那还请姑娘你先摇上一卦。\"
李咏梅拿过签筒,双手捧住,前后摇晃,竹筒便发出竹签唰唰摩擦的声音。
不一会儿,就听见了吧嗒一声,竹签落地的声响。
少女捡起掉落桌上的竹签,上面写着下下签。
霎时,少女的就皱起了眉头,确实这几天来,少女就没撞上过什么好运,最近不是生病就是扭到脚,确实是倒霉透顶。
李咏梅把竹签递给了算命先生,郁闷道:\"道长,下下签,你看一下怎么解吧。\"
算命先生接过竹签,看着上面的字,叹了口气道:\"姑娘,上面写着,家中忧恼,人口有灾。你最近可将会遇到大灾啊。\"
李咏梅听到后,紧皱眉头,道:\"那道长可有破解之法?\"
算命先生抚摸胡须,道:\"我有一串珠子可解此难。\"
说罢,算命先生就从身后的木箱子中拿出一串手环,上面串满了红色的珠子。
还未等算命先生说话,李咏梅就站起身,笑着对独孤行说道:\"独小子,还真被你猜对了,经典套路。我们走吧。\"
算命先生见到后,急忙拉住了少女,\"唉,姑娘别走啊!这串珠子我不要你钱,白送你的。\"
李咏梅扭过头,狐疑地问道:\"真的?\"
算命先生连忙点头,\"千真万确,千真万确!不骗你,我见和你有缘,便不收你钱,还多送几串给你。\"
李咏梅看了眼独孤行,询问其意见。
独孤行点了点头,于是少女又走了回去,笑道:\"道长,事先说明,我们是真的没钱给,别到时候,我们拿了手珠,你又说要钱了。\"
算命先生摆手,笑道:\"不会的,不会的。保证不收钱。\"
话音刚落,算命先生就急忙把珠子递了过去,还询问道:\"姑娘,你还有其他家里人吗,我多送几串给你。\"
李咏梅虽然穷,但并贪得无厌之人,摆手说道:\"不用了,道长。你帮我算了卦,还送我珠子,我已经很谢谢你了。\"
算命先生又拿出几串珠子,硬塞给了李咏梅,\"不用谢,反正我过几天就离开这里了,到时候也不带走这些手串,都送给你好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李咏梅挠了挠头,说道:\"那真不好意思,拿了你那么多东西。\"
这时,算命先生看向独孤行,笑着说道:\"你和这姑娘一对的吧。来!我也送你一串。\"
独孤行并没有推脱,只是说道:\"道长,我好像从哪里见过你。\"
算命先生愣住了,随后呵呵笑道:\"怎么可能,我才刚来小镇没多久,怎么可能见过呢。\"
独孤行道:\"那可能是我认错人了。\"
算命先生笑道:\"肯定认错人了。咱们就这样吧,时候也不早了,我也要收摊了。咱们后会有期。\"
李咏梅还想道谢,那算命先生就急忙地收拾起东西了,见道士不理会自己,李咏梅便识趣地拉着独孤行的手,离开了此地。
在独孤行他们走后不久,算命摊位又跑来了一位年轻道士。
\"你那些珠子送完了没有。\"
\"还没呢,师叔!还有十串没送出去。\"
中年道士皱了皱眉,道:\"那十串就丢了吧,别送了。我发现这个镇子还有人记得我们。\"
\"不可能吧,过去五年了,怎么可能还有人记得住你。\"
\"什么不可能,我刚刚就被一位少年给怀疑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也快点撤退吧。\"
\"好的,师叔!但我们现在去哪啊?\"
\"撩云镇,门派那边叫我们做完事后,在那边待命。\"
\"啊?不直接离开这一带吗?\"
\"别管那么多,快点走!\"
第15章 厄运开始
李咏梅把珠子戴在手腕上,笑道:\"独小子,这手串我戴起来,漂亮不?\"
独孤行此时还是心不在焉,道:\"咏梅姐,你不觉得那中年道士很眼熟吗?\"
李咏梅歪了歪脑袋,说道:\"有吗?我怎么不觉得。\"
独孤行看着手戴珠子的李咏梅,道:\"或许是我多虑了吧。话说,咏梅姐,你戴着珠子挺好看的。\"
李咏梅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原本还沉闷的少女,在这件事之后,就把刘坚仁的事抛之脑后了。
很快独孤行他们就回到了家中。
因为回来得比较晚,此时李牛早已经在家等候李咏梅回来做饭。
李牛见她姐今天笑脸盈盈,便询问道:\"姐,今天你踩什么狗屎运了,能这么开心。\"
李咏梅瞥了李牛一眼,道:\"我今天开心,就不和你计较了。来!送你个东西。\"
李牛接过少女抛来的珠子,愣了一下,道:\"姐,你没病吧,既然买这种东西,有你这么浪费钱的吗?\"
李咏梅咳嗽一声,道:\"这是个道士送的,不用钱。说是这玩意能避灾解难。\"
李牛道:\"送的?话说,这玩意有用吗?\"
李咏梅笑道:\"管它有用没用,反正白戴白不戴,就当一件首饰呗。我先进去,给娘也送一串。\"
说完,少女就返回屋中,去找亲娘了。
与此同时,隔壁院子中,独孤行盯着放在桌子上的手串,心中有种奇怪的感觉,不知为何,他并不想戴上这串珠子,并感觉戴上这串珠子会很不自在。
于是乎,少年就随便找了个地方,将手串藏了起来。
——————
夜已深,秋风萧瑟,吹的刘家的庭院了树木,沙沙作响。
此时在庭院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个藏于底下的暗道被打开了,一名中年男子缓缓进入其中。
很快,男子就来到了一个黑暗的地牢。
只见,地牢里,几名少女正被铁链死死地固定住四肢,全身赤裸,身体上遍布了伤痕。
刘坚仁来到了一个花季少女面前,拿出一件肚兜,缓缓地帮少女穿上,笑道:\"很快,你们就会增加新的同伴了。不过今天,你就穿上她的肚兜,代替一下她吧。\"
少女被人用布塞住了嘴巴,此刻的她,只能不停挣扎,嘴里呜呜地叫个不停。
刘坚仁缓缓地帮少女穿上肚兜,邪笑道:\"咏梅,你等着,很快就会轮到你的了。\"
说完,刘坚仁就对着少女实施了非人的虐待。
——————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又过去了一个月。现在的时间已经来到了十月中旬了。
可能是快要入冬的缘故,小镇里出现了不少感冒的人,药铺的生意也火热了起来。
\"杨掌柜,今天生意兴隆啊。\"
只见,一位满头白发,略微驼背,目光慈祥的老人正在药铺中忙上忙下。
\"呵呵,不知道怎么,最近好像有好多人感冒了。或许天气变凉的缘故吧。\"
\"能不凉吗,现在都十月份了,估计再过一两个月,这里就要下雪了。\"
还没聊两句,又有人进来买药了,\"掌柜,我要买药!\"
杨掌柜正忙着配药,一时间也腾不出手,于是便喊自己的徒弟去接待顾客,\"罡风!去接待那边的客人,看看他要买什么药。\"
\"好咧!师父!\"
杨掌柜依旧在不停配药,一刻也没时间休息,因为实在太多人来买药了。
就在此时,药铺里款款走来一位清秀的花季少女,只见那少女面庞上满是忧愁,一双眼眸周围布满了犹如熊猫般黑黑的眼圈,整个人看上去无精打采。
杨掌柜见状,心中不禁微微诧异,这位少女自己已见过数次,却未曾想今日竟又再度光临。
少女跑到柜台前,着急地说道:\"掌柜,我要买药!\"
杨掌柜咳嗽一声,道:\"不急不急!姑娘,你要买什么药。\"
少女急切说道:\"我要买能退烧的药。\"
杨掌柜询问道:\"那你要买几份药?\"
少女摸了摸口袋,低下了头,道:\"有半份药买吗?\"
杨掌柜呵呵笑了一声,道:\"药怎么有半份半份买的?\"
少女低下了头,不说话。
杨掌柜明显看出了少女的难处,道:\"这样吧,我今晚到你家中,帮你亲娘看一下病,那看病钱,你就先赊着,等有钱再还我吧。\"
少女听到后,激动道:\"谢谢你,杨掌柜。\"
杨掌柜摆了摆手,道:\"呵呵,不用谢,我一个快入土的人了,能帮人,也算是为晚年积点阴德。\"
在少女的再三道谢下,杨掌柜也有些不耐烦了,便赶走了少女。
少女被掌柜赶跑后,很快就返回了家中。她急急忙忙冲进亲娘的房间,询问道:\"李牛,怎么样?娘,有好点了吗?\"
李牛摇了摇头,道:\"情况还是不容乐观,还是在发着高烧。\"
李咏梅冲到了床边高烧不退的亲娘身旁,紧紧握住她的手,道:\"娘,你顶住,等会儿就会有大夫来看病了。\"
事情还要从三天前说起。
三天前的晚上,李咏梅跟往常一样和独孤行并肩而行,准备一同回家。
他们跟往常一样,下班的路上,路过铁匠铺。
董老头看见后,便出来打招呼道:\"臭丫头,你又来接你弟弟啦。\"
李咏梅笑着说道:\"是啊。\"
这时,铁匠铺跑出了两位少年,分别是李牛和他的大师兄杨堃方。
李牛跑到李咏梅身边,笑着道:\"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快出师了。\"
李咏梅听到后,心中大喜,便询问董老头,\"董老头,我弟真的准备出师了吗?\"
董老头呵呵一笑,道:\"没错,只要他把剩下的铁锅修补好,我就当他出师了,允许他留下来工作。\"
李咏梅笑道:\"那还真是谢谢董师傅了,多亏你教导有方,李牛才学会一门生存本领。\"
董老头笑道:\"那是,要不是我教导有方,这傻子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学会打铁。\"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杨堃方,突然支支吾吾起来。
李咏梅见到后,道:\"你就是李牛的大师兄了吧!\"
杨堃方惊讶道:\"你认识我?\"
李咏梅,微微一笑,道:\"当然认识,董老头有跟我提起过你。\"
杨堃方听到后,心中欢喜,慌慌张张地道:\"我也很高兴认识你,李咏梅姑娘。\"
说完,杨堃方就伸出手,摆出握手的姿势。
李咏梅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明白什么意思。
就在杨堃方要尴尬地收回手时,李咏梅握住了他的手,道:\"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很快,握手仪式就结束了。
杨堃方松开了李咏梅的手后,心中喜道:\"我竟然握住了咏梅姑娘的手,咏梅姑娘手好软啊!\"
李咏梅当然不知道杨堃方此时在想什么,她只是对一直在偷笑的杨堃方感到奇怪。
少女回头看了眼独孤行,只见独孤行死死地盯着杨堃方,眼中充满敌意,少女似乎意识到什么,微微一笑,走到少年身边,笑道:\"怎么盯着别人杨师兄看。\"
独孤行看着李咏梅的眼眸说道:\"我觉得这个杨师兄不是什么好人。\"
李咏梅歪了歪头,道:\"有这么严重吗?我不过是和他握了握手而已。你最近太神神化化了,看谁都疑神疑鬼的,是不是太累了。\"
说完,少女就握住了少年的手。
这个动作被杨堃方察觉到了,杨堃方的眼睛看向独孤行,碰巧两人刚好四目相对。
独孤行从杨堃方眼睛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嫉妒,那是一种恨之入骨的嫉妒。
独孤行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自己绝对没看错,这个杨堃方就是个危险人物。
要问少年为何如此自信,因为少年的眼睛可是龙瞳啊,这世界上就没有什么蛛丝马迹是可以逃脱龙瞳的。
独孤行微微握紧了少女的手说道:\"我感觉将来会有大事发生。咏梅姐,最近你就不要离开我的视野了,否则我怕难护你周全。\"
李咏梅被突然严肃起来的少年吓了一跳,道:\"有这么严重吗?\"
独孤行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但直觉告诉我,最近会有危险。咏梅姐,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吧。\"
见独孤行都这么讲了,少女也唯有点头了。
于是乎,独孤行,李咏梅,李牛三人一同回家了。
杨堃方死死地盯着独孤行离去的身影,道:\"死孤儿,咏梅是我的,你休想抢走。\"
就在这时,独孤行回头看了一眼杨堃方,眼中泛出丝丝金黄色,吓了杨堃方一跳。
\"那眼睛怎么回事!好吓人!呼呼,吓我是吧,死孤儿,你就等死吧!\"
第16章 李咏梅亲娘生病了
李咏梅一行人很快就回到了家中。
每天做饭前,少女都会习惯去亲娘的房间看一下。
李咏梅和往常一样,进入房间后,就握住母亲的手,准备和母亲聊一会儿天。
本该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事,今天却让李咏梅吓出了一身冷汗。
\"娘!怎么回事,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少女连忙摸向亲娘的额头,顿时一股滚烫的感觉从手心传来。
李咏梅连忙唤来了她弟弟,\"李牛!李牛!怎么回事!娘怎么发烧了。\"
李牛一脸懵逼,道:\"姐,我也不知道啊。我中午回来给她喂饭时,她都好端端的,怎么一到晚上就发烧了呢。\"
李咏梅惊慌失措,道:\"怎么办,怎么办。对了,买药!李牛,你照顾好娘,我现在就去买药。\"
要问少女为什么第一时间不找医生,而是选择去买药。那就不得不说起这个烂泥镇的医疗条件了。
烂泥镇因为交通闭塞,除了茶商,很少有外人进来。更别说是什么医生的了。以前烂泥镇确实有位村医,但是那位村医好巧不巧,在五年前的瘟疫中,不幸染病,丢掉了性命。
此后,烂泥镇唯一还能看一下病的,也只剩下药铺的杨掌柜,所以平时看病,小镇的百姓第一时间就会想到买药。
那杨掌柜虽然是个卖药的,但医术也不低,你只要跟他说一下病人是什么症状,他就能大概捡出一副能药到病除的中药。
除了这个原因外,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李咏梅她们太穷了。
要知道,连请医生的问诊费都给不起,那还谈什么看医。
平时,她们俩姐弟生病时,很多时候都是熬过去的。有时候实在熬不住了,也就去杨掌柜那里买些平常老百姓能买的起的中药,煎来吃。
故事再次说回现在。
在李咏梅发现自己亲娘发烧后,少女就摔门而出,跑去药铺买药了。
因为开门的声音太大,碰巧被邻居少年听到了。
独孤行以为李咏梅出什么事了,便连忙跑出院子,发现少女正急急忙忙地奔跑着。
独孤行连忙追上去,急切地询问道:\"咏梅姐,是出了什么事吗?\"
李咏梅回头看了眼,道:\"独小子,我娘生病了,我现在正去买药呢。你先回去吧,我自己能解决。\"
独孤行还想说什么,但少女没给他机会,一溜烟就跑没了。
独孤行停下脚步,没再追逐少女,因为他知道,自己追上了,也帮不了少女多少忙,毕竟自己早已经身无分文。
半个月前,少年就因买药,而花完了身上的钱。现在还还每天省吃俭用,哪里还有钱帮少女。
独孤行叹了口气,来到了李咏梅家中,看见了正在照顾娘亲的李牛,问道:\"李牛,你娘病得很严重吗。\"
李牛回头看了一眼独孤行,摇头道:\"我不是医生,不知道现在我娘什么情况。但我娘手现在很凉,头很烫,估计是病得不轻。\"
独孤行低下头,道:\"这样啊。\"
少年说完,就想转身离去,毕竟他也帮不上什么忙。
就在这时,李牛拉住了他,道:\"独哥,你不必自责,大家都不容易,上次你帮了我姐,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毕竟大家都是需要吃饭的嘛。\"
独孤行愣了一下,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李牛叫独哥,以前他一直都叫他臭小子,孤儿什么的。
见独孤行愣住,李牛咳嗽一声,道:\"不要惊讶,我也是因为我姐让你做家人,我才叫你哥的。\"
说完,李牛就搬出一张木板凳,示意独孤行坐下来慢慢聊。
见李牛想和自己聊天,独孤行便坐了下来。
李牛开口道:\"独哥,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见李牛如此认真,独孤行便坐直了身子,道:\"李牛,你说吧。\"
李牛看着床上的亲娘,淡淡地说道:\"独哥,我想让我姐放弃我娘。\"
独孤行吓了一跳,小声地说道:\"李牛,你疯了,要是让你姐听到你说这话,她有得气晕了。\"
李牛看着独孤行的眼睛,认真地说道:\"独哥,你也知道,我们家里穷,如果姐把钱都用来治疗亲娘,我和她都会饿死的!独哥,你现在也身无分文吧,你也知道没钱会有什么下场吧!\"
独孤行摇了摇头,道:\"那可是你亲娘,你真的忍心吗?\"
李牛低下头,声音小到听不到,道:\"我娘早在五年前就死了,现在躺在床上的不过是个空壳罢了。就算治疗,我估计她也活不过这个冬天。\"
独孤行看着李牛的眼眸,也是沉默了下来,李牛的感受,少年他懂。
李牛的亲娘已经如同植物人一般失去意识长达五年之久,除了基本的吃喝拉撒,期间毫无反应,李牛姐弟俩也只能靠着省吃俭用,才艰难地将她们的亲娘养活到现在。更何况如今,李牛的亲娘又身患重病,这无疑是给这个本就贫困潦倒的家庭带来了沉重的打击,犹如雪上加霜。
倘若果真如李牛所言,李咏梅将所有钱财都拿去为她娘亲治病,恐怕她娘亲也难以熬过这个寒冬,而且这对姐妹还会因此遭受苦难,甚至极有可能会饿死。对于一般人而言,或许真的会选择放弃。然而,少年深知,李咏梅定然不会如此行事,因为这位少女就是如此珍视亲人的存在,宛如珍视自己的生命一般。
独孤行叹了口气,道:\"李牛,我是不会帮你劝你姐的。虽然你的感受我也知道,但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们挣的。\"
说罢,独孤行就起身想要离开。
李牛看着起身要走的独孤行,道:\"独哥,你要干嘛去!\"
独孤行转头一笑,道:\"我要上山猎猪!\"
李牛心中一惊,道:\"不可啊,独哥,这太危险了。\"
独孤行没有理会阻拦的李牛,依旧自顾自地离开了屋子。
李牛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道:\"独哥,欠你的钱,我会努力工作赚回来的!\"
独孤行回头喊道:\"家人谈什么还钱!\"
李牛站在门口,望着独孤行远去的背影,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哥!\"
独孤行离开李咏梅家后,便返回了自己家中,拿出菜刀,就往北边的大山走去。
此时,站在山顶的老头,默默地注视着一切,脸带愁眉。
\"五年之约又到了,命运的齿轮又开始转动了。\"
独孤行顺着小巷往北走,很快就来到北边的山脚下。
独孤行看着漆黑一片的大山,眼眸闪烁着坚定的金光。
第17章 猎山猪!
在独孤行离开不久后,李咏梅没过多久就买药回到家中。
一进屋内,李咏梅就马上进入厨房,煎药给亲娘吃。
李牛则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她姐,他有很多话要讲,但他说不出口。
李咏梅默默地看着服完药的亲娘,摸了摸娘亲的额头,道:\"还是很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对了,李牛,独小子他有来家里吗?\"
李牛一个激灵,假装镇定地说道:\"没有。\"
李牛之所以说没有,其实是想隐瞒他姐,独孤行说要上山猎猪的这件事。
李咏梅瞄了一眼她弟,道:\"你撒谎!\"
李咏梅对独孤行可是十分了解,她肯定少年一定会来她家,查看她亲娘的情况,甚至会为了帮她做一些极端的事情。所以她当她听到李牛说少年没来过时,少女就断定他在撒谎。
李牛冷汗直流,没有说话。
李咏梅咳了一声,道:\"李牛,独小子他说了啥?\"
李牛见瞒不住了他姐,便小声道:\"他说要挣钱帮助我们。\"
李咏梅顿时愣住了,\"挣钱?他上哪去挣。不行,我得去问问他,免得他又干傻事。\"
李咏梅独自一人来到邻居家,敲了敲院门,道:\"独小子,在吗?问你点事!\"
没人回应,李咏梅皱了皱眉头,继续拍打院门,大声喊道:\"独孤行!在吗?\"
依旧没人回应,大晚上的,人还能去哪?
李咏梅想翻墙进入院内看看,可惜她不会爬墙,没有办法,她唯有返回家中寻找李牛。
\"李牛!你翻墙到隔壁,看看独小子有没有在那里。\"
李牛挠了挠头,不解道:\"大晚上的,他还能去哪里,我估计他睡觉了吧。\"
李咏梅催促道:\"别在磨蹭,快点!\"
于是乎,李牛便翻墙进入了隔壁邻居的家中。
李牛在破房子中,并没有找到少年的身影,心中暗道不好,\"独哥他该不会大晚上的跑去猎猪吧!这样太危险了。\"
李牛连忙返回自家院中,把情况报告给李咏梅听。
\"什么!你说独孤行他上山猎猪了?你怎么不拦着他!\"
李牛低下头,不敢直视李咏梅,小声说道:\"姐,我也没想到独哥他会选择晚上上山去。\"
李咏梅气得不行,道:\"这是晚不晚上的问题吗?\"
此刻李咏梅只想上山找到独孤行,李牛见他姐跑出院子,连忙追上去,拉住了她的手,说道:\"姐!别上山,太危险了!\"
李咏梅想甩掉弟弟的手,但弟弟死死抓住她,任由她如何甩,都甩不掉。
于是,李咏梅大喊道:\"李牛,你放手!\"
李牛看着陷入疯狂的李咏梅,大声喊道:\"姐!你出事了,娘怎么办!\"
李咏梅呆住了,是啊,如果李咏梅出事了,这家就垮了,所以她不能出事。
李咏梅蹲在地上,哭了起来,\"我该怎么办?为什么又会变成这样。\"
李牛看着哭泣的姐姐,说道:\"姐,你先回去照顾娘,我上山去找独哥。\"
还未等李咏梅反对,李牛已经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与此同时,独孤行正在山上摸黑,幸亏,独孤行拥有龙瞳,才能在这漆黑的大山中看清东西,如履平地。
此刻独孤行需要寻找合适的野猪下手,太强壮的它打不过,太小只的又不值钱。幸亏他的运气并不错,很快就在一棵大树旁找到了一只熟睡的野山猪。
独孤行蹑手蹑脚地靠近,生怕惊醒野猪,少年打算,如果真的惊醒野山猪,他就立刻逃跑。独孤行并非有勇无谋之人,他很清楚,有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少年压低身子,静悄悄地来到了野猪身后,眼睛死死盯着野猪的脖子,高高举起手中锋利的菜刀,菜刀在月光的照耀下发出冰冷的寒光。
就在此刻,野猪被惊醒了。然而,此时此刻的独孤行,已然倾尽全身之力,如疾风骤雨般挥出一刀,狠狠地砍在野猪那粗壮的脖子上。刹那间,鲜血如泉涌般四溅开来,野猪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但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菜刀砍入脖子一半后,就死死卡在了颈脖骨的关节。
野猪很快就被突如其来的剧痛激怒了,扭头一瞧,发现站在其身后的少年,嘴里顿时发出了咕噜噜的声音,嘴里还不停地冒着浑浊的白气。
独孤行心中大惊,急忙往菜刀处踢了一脚,菜刀又往野猪体内没入了半分。
野猪吃痛后,就顶起獠牙,往!少年撞去,幸好独孤行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野猪的獠牙,侧过身,野猪才撞空了。
尽管如此,独孤行的上衣依旧被野猪獠牙划破了。
野猪撞空后,独孤行连忙拉开距离,因为他知道,绝对不能跟野猪硬碰硬,只能周旋。只要周旋时间够久,野猪肯定会因伤势而吃不消。
野猪见刚才一击撞空了,便迅速发起了第二次冲撞。
少年看着冲过来的野猪,连忙爬上了身旁的大树。
于是乎,野猪一头撞在大树下,獠牙也因此卡在了树干上。
少年见到后,心中大喜,\"好机会!\"
于是,少年趁着野猪牙卡在树干上的时机,纵身一跃,整个人往卡在骨头里的菜刀刀柄压了下去。
在少年的体重重压下,菜刀直接没过野猪的颈脖,咔嚓一声,野猪头就落地了。
少年擦着头上的大汗,惊呼道:\"真是好险!\"
就在独孤行松懈下来时,身后突然有人惊呼道:\"独哥,小心!\"
第18章 独孤行身份被发现
独孤行如同惊弓之鸟般侧身一闪,随后一把锋利无比的小刀从身旁划过,把少年的手臂划出了一道浅浅的伤口。
独孤行迅速往后扫视,在龙瞳的夜视力下,少年很快就看清了偷袭他的人,竟然是杨堃方!
独孤行死死盯着杨堃方,冷声说道:\"杨堃方,你在干什么!\"
杨堃方大吃一惊,他没想到,独孤行竟然躲过了他关键的一击,最重要的是,此刻少年的眼睛吓了他一跳,\"金黄……色的眼瞳?这是……龙瞳!\"
杨堃方之所以会认识龙瞳,那是因为黄金眼正是龙瞳的象征,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要小时候有听说过老一辈老人讲述圣人屠龙的故事,都知道龙眼是金黄色的。
而宋小燕其实也知道独孤行的黄金眼是龙瞳,只不过小女孩心地善良,并没有告知他人,而独孤行却以为是宋小燕年少无知,不识龙眼。
杨堃方向后退了一步,眼里满是惊愕,拿起手上的小刀,在胸前胡乱划动,\"死孤儿,你居然是身含龙血之人!\"
就在杨堃方快被吓尿时,他想起了山腰不远处还有个李牛,于是他迅速扭过头,对李牛大喊道:\"李牛,快救我!\"
杨堃方刚说完,就被独孤行一个闪身,趁他扭头,攻其不备,把他砸晕了过去。
把杨堃方砸晕后,独孤行看向了李牛,道:\"李牛,你要相信我,我真不是残暴之人!\"
李牛咽了一下口水,道:\"独哥,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小镇的老人都说,有龙血的人将来都会成为残暴之人,这是血脉决定的。\"
独孤行低下头,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地说道:\"我们不是家人吗,为什么连你也不相信我!为什么!\"
李牛被独孤行唐突的下跪吓了一跳。
独孤行拿起杨堃方掉落地上的小刀就想割腕自杀,少年他已经厌倦了继续活在这世上了,因为连李咏梅的弟弟都害怕他的龙血,那谁还能不害怕他。
就在这时,李牛大喊一声,\"独哥,别!我信你!\"
李牛连忙跑上前,夺走独孤行的小刀,道:\"哥,别想不开自杀啊。\"
独孤行抬头看向李牛,道:\"真的?\"
李牛点了点头,道:\"真的,至少现在,我是相信你的。\"
独孤行低着头说道:\"李牛,那你能别告诉你姐知道吗。\"
李牛摇了摇头,道:\"这个不能答应你,我姐有权利知道你有龙血。至于我姐有什么反应,那就不关我事了。\"
没办法,独孤行也没办法强迫李牛,毕竟他可是李咏梅的亲弟弟。现在,少年只希望,少女知道他有龙的血脉后,能别嫌弃他。
李牛指了指独孤行的手臂,道:\"不要紧吧。\"
独孤行看了眼手臂,说道:\"不要紧,只是划破了点皮,留点血而已。\"
随后,李牛又指着杨堃方,说道:\"独哥,那这个杨堃方怎么办?放过他的话,他会把你有龙血的事情扬出去的,要不杀掉他吧。\"
独孤行惊讶地说道:\"别!你说什么话呢,杀人当然不行。\"
李牛挠了挠头,道:\"可刚才,他可是想杀你的啊。\"
其实独孤行也是想杀掉杨堃方的,但他怕惹到是非,万一他杀了人,有人追查起来时,就麻烦了。
就在独孤行在为考虑如何处理杨堃方时,他想起了山上的怪老头,\"或许,怪老头能帮我解决掉这件事。\"
于是独孤行说道:\"李牛,你带着野猪尸体先回去,我带着杨堃方到山上找个人。\"
李牛狐疑地看着独孤行,道:\"大晚上的,山上找人,你不会想把他埋山顶吧。\"
独孤行摇头道:\"我没打算杀他,真的。李牛你先下山吧,注意安全。\"
李牛点头后,便拉着野猪尸体往山下赶去。
独孤行看了眼躺地上的杨堃方,为了安全起见,少年拿出了,原本用来捆猪的麻绳,把杨堃方绑起来,并把他背在背上,往山顶走去。
不一会儿,少年就来到了山顶的空地,发现空地上空无一人。
于是乎,少年就大喊道:\"陈老头!我有事找你,可以出来一下吗?\"
话音刚落,独孤行身后,就传来了老头的声音,\"臭小子,又来麻烦我了是吧。\"
独孤行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去,发现陈老头,正坐在一棵树上,啃着不知哪里偷来的瓜子。
少年见到陈老头后,便开口道:\"陈老头,事情是这样的……\"
还未等少年说完,陈老头就摆手道:\"不用说了,事情了来龙去脉我早已经知道。\"
独孤行挠了挠头,说道:\"老头,你怎么知道刚刚发生了啥事情了。\"
陈老头淡淡地说道:\"天机不可泄露,哈哈。\"
独孤行看着还突然笑了两声的老头,一头雾水。
陈老头走得独孤行身旁,说道:\"把他放下来,我帮你消除他的记忆。\"
独孤行瞪大眼睛,道:\"消除记忆?你还会这玩意?陈老头,你也太厉害了吧。\"
陈老头哼了一声,道:\"大惊小怪,我可是神仙,区区小事,不在话下。只不过是一些简单的魂道手段罢了。\"
独孤行疑惑地询问道:\"魂道?什么东东来的。\"
也不怪少年会疑惑,因为魂道是陈老头独一无二的功法,是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的,所以说,老头现在使用的是天外之力,也被道家圣人称之为妖术。
陈老头没回答少年的问题,而是一手按住了被放地上的杨堃方的头,施展了魂道功法,搜魂术。
过了半炷香的时间,陈老头脸带微笑地说道:\"臭小子,这个杨堃方还挺龌龊的,居然对李咏梅有非分之想。他之所以袭击你,还是因为他看见了李咏梅牵了你的手,心生嫉妒。啧啧啧,这人嫉妒之心好重。不过,他这种人我也见多了,属于是那种得不到就毁掉的类型。\"
独孤行并不感到意外,因为那在离开铁匠铺前就发现了这点,只不过他没想到杨堃方竟然会这么快动手,估计他也是见到独孤行去猎野猪,觉得这是个天赐良机,所以才这么快动手吧。
独孤行看着陈老头在搜索杨堃方的记忆,狐疑地询问道:\"陈老头,你不会在我上次昏迷不醒的时候,也偷偷看了一遍我的记忆吧。\"
陈老头咳嗽一声,道:\"我也是好奇嘛,毕竟见到个有龙瞳的少年,就想看看你的到底经历了啥。\"
独孤行心中泛起一阵恶寒,一想到被一个老头看遍自己的记忆,多少有点恶心。
陈老头皱了皱眉,道:\"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行不行,你这种小毛孩的记忆,我还不稀罕看呢。\"
又过了好久,陈老头才站起身,道:\"可以了,我把他见到你龙瞳的记忆删除了,还有那个你牵那丫头的手的记忆也删了。\"
独孤行看着老头,不安道:\"陈老头,你有没有动过我的记忆?\"
陈老头啧了一声,道:\"老夫还没闲得那么无聊,改你记忆。要知道,我现在实力收到这方天地所压制,改记忆可是很麻烦的。更何况,只要意志力足够强大,你就能察觉到记忆被修改的痕迹,我根本没必要这么做。\"
独孤行还是狐疑地说道:\"真的?\"
随后,少年就换来了一个滚字。
见老头要赶人了,独孤行还是对他说了声谢谢,才带着杨堃方离开了山顶。
第19章 好帅的龙眼
与此同时,在李咏梅家中。
李咏梅捂着嘴巴,不敢置信地说道:\"你说,独小子他拥有龙的血脉?\"
李牛叹了口气,说道:\"姐,真的,我亲眼所见!独哥他有双金黄色的龙瞳。那时候,杨堃方偷袭他,他转过身,那渗透着杀气的龙眼,我绝对不会看错!\"
听到独孤行被偷袭,李咏梅大惊失色,\"他没事吧,有受伤吗?伤到哪里了?\"
李牛叹了口气,无奈道:\"姐,他伤得不严重。我觉得你还是关心一下,独哥有龙血的这件事比好。\"
李咏梅皱起眉头说道:\"怎么?你不相信他?独孤行他怎么看都不像个残暴之人啊!我说,估计是老一辈人以讹传讹,才将身怀龙血之人讲得那么恐怖。\"
李牛反驳道:\"可是,姐。有龙血的人是残暴之人的说法,可是从圣人那里传下来的,圣人的话总不能是假的吧。\"
李咏梅迟疑了。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里,圣人掌握着道,法,礼,治各个方面的话语权,圣人的话就是真理,是这个世界普遍性的认知。
过了一会儿,李咏梅说道:\"就算圣人说得没错,但总有特例情况吧,那独孤行就是特例。\"
\"这个……\"
李牛都不知道怎么说她姐了,居然连特例都说出来了。
这时,李咏梅又说道:\"李牛,你也是觉得独孤行不像残暴之人的吧,要不然你早把这事情扬出去了。\"
李牛叹了口气,李咏梅确实说得没错,他也不相信独孤行是个残暴之人,毕竟一个宁愿自杀也不愿伤害别人的人,你说他是残暴之人,李牛还真是不相信,就算是圣人的话,李牛也不免感到怀疑,毕竟那也是老一辈的老人们带带相传下来的故事,真实性有待考证。
李咏梅又说道:\"不管怎样,独小子他帮了我们这么多,我们按理也得帮他保密身份。\"
李牛对此也不得不承认,独孤行帮他们太多了,但他还是说道:\"姐!包庇身含龙血之人可是……\"
李咏梅突然大喊道:\"够了!\"
李牛被姐姐突如其来的一喊,吓了一跳,不敢再吱声。
在这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时间来到了二更。
这时,少年才终于回到了家中。
独孤行回到家后,就拿出了绷带,随随便便包扎了一下右手臂上的刀伤,便迅速离开自家破院,来到了隔壁邻居家中。
独孤行一进屋内,李咏梅就凑了上来,问道:\"独小子,你右手臂没事吧?\"
独孤行笑道:\"没事,只是割破了点皮而已,没什么大碍。\"
李牛看了眼独孤行身后,问道:\"杨堃方呢,你把他人丢哪了?\"
独孤行笑道:\"我随便把他丢到一个巷子里了,估计他明天就会醒了。\"
李牛皱眉道:\"你就这样放了他?他可是知道你有龙血,要是被他扬出去了,那就麻烦了。\"
独孤行安慰道:\"放心,他记不起今晚的事情的。\"
李牛还想追问到底怎么回事,但独孤行摆了摆手,示意他别再追问下去了。
这时,李咏梅看着独孤行恢复正常的眼眸,小声说道:\"独小子,你真的是龙的后裔?\"
独孤行瞄了一眼李牛,也明白了李牛已经把他有龙血的事情告诉了李咏梅知道。
见独孤行不讲话,李咏梅怯怯地问道:\"独孤行,能让我看一下你的龙瞳吗?\"
独孤行咽了下口水,对于这双黄金龙眼,独孤行一直不敢让它显露给外人看。对于少女的请求,独孤行颇感为难。
\"咏梅姐,龙瞳可能会有些吓人,我觉得还是别看为好。\"
李咏梅依旧看着少年,眼神中充满不容置疑,仿佛在说,你不给我看,我就把事情扬出去。
见此情形,独孤行只唯有认命了。
只见,少年的双瞳如鹰隼般向前一瞪,原本如黑曜石般明亮的眼珠,竟缓缓地泛起了幽幽的金光。霎时间,眼球黑金交错,而他的眼神也如利剑般犀利起来。渐渐地,明亮的黑色被璀璨的金色完全吞噬。此刻,展现在少女面前的,赫然是一双威严而霸气的黄金龙瞳!
李咏梅不自觉地捂住嘴巴,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独孤行以为自己吓到少女时,这原本寂静紧张的小院,突然被少女一句不合时宜的话打破了。
\"好帅!\"
\"哈?!\"
独孤行和李牛同时愣住了,他俩都没想到李咏梅会突然说出这种话来。
过了两呼吸时间,这时李咏梅也反应过来了,俏脸一红,咳嗽一声,故作镇定。
首先开口吐槽的是李牛,\"姐!你吃错药了吧。那可是龙瞳,你看他那眼神中锐利的杀气,吓死个人。\"
李牛确实的没错,独孤行的黄金瞳确实会闪出威严霸气的金光,独孤行自己也没办法控制,毕竟那锐利的金光是龙族与生俱来的杀气。
李咏梅歪了歪头道:\"是吗?我觉得还行吧,也没那么吓人。\"
独孤行见自己没吓到少女,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甚至还为少女刚刚那句好帅,在偷偷窃喜。
李咏梅见独孤行好像在偷笑,便咳嗽一声,随后又绕到少年身后,认真观察了起来,\"独小子,你除了龙瞳,还有其他什么东西吗?比如什么软绵绵的龙尾,龙爪的。\"
独孤行没好气地笑道:\"你以为我真是龙啊,我不过是掺了蛟龙血的人类罢了。\"
李咏梅听到后,有些失望道:\"我还以为你有龙尾呢,如果有,我还想摸一摸,看看龙尾到底是什么样的手感。\"
独孤行听到少女的话,哭笑不得,扭头看向李牛,发现李牛也和自己一样,一脸无奈。
这两位少年,谁也没想到,李咏梅竟然是这种反应。
见李咏梅没嫌弃自己,独孤行就说道:\"咏梅姐,李牛。既然你们两位知道了我的身份,我希望你们别把我有龙血的事情说出去,毕竟......\"
李咏梅打断了少年的话,不假思索地说道:\"那当然,独小子,我相信你是好人。至于什么圣人真言,一边去。\"
李牛则说道:\"独哥,我是相信你的,但......\"
这时,李咏梅捏了一下李牛的肩膀,随后他就没继续说下去了。
很明显,俩姐弟,一个盲目相信少年,一个则保留观望态度。
对于李牛的反应,独孤行也不生气,毕竟包庇龙血之人是会被视为同罪的。
见龙瞳的事情告一段落,独孤行就询问起少女亲娘的病,\"咏梅姐,你娘的病有好些了吗?\"
李咏梅摇头道:\"没有,我娘刚喝完药,到现在依旧还是发着高烧,手还是很凉,不知道还要撑多久,才能病好。\"
李牛欲言又止,看了一眼独孤行,发现独孤行正看着他摇头,示意他别乱讲话。没办法,李牛只能咽了一下口水,把想说的话吐回肚子里面去。
独孤行安慰道:\"咏梅姐,不用担心,你娘一定没事的。钱的事,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去猎猪挣钱的。\"
李咏梅听到后,握住了独孤行的手,\"独小子,你还是别上山猎猪了,那太危险了!\"
独孤行淡淡地说道:\"那钱怎么办?你没钱,怎么买药。\"
李咏梅顿时语塞,钱确实是个问题。今天的药费,可是花了少女半个月粮钱了。她现在可没钱买第二次药了。
见少女不说话,独孤行又说道:\"咏梅姐,你打算怎么处理这只猪。\"
李咏梅说道:\"这猪是你猎的,当然你决定。\"
独孤行扭头看向李牛,道:\"李牛,明天,你就拿着野猪去找猎户换钱,知道了吗?\"
李牛询问道:\"不去刘家换吗?他家高价收购野猪。\"
独孤行皱眉说道:\"不许直接去他家换。还有一个办法,你可以拿这野猪给你董师傅,让他去刘家换钱。\"
独孤行之所以不让李牛直接去刘家换钱,那是因为,他害怕被刘坚仁知道,李咏梅他们现在缺钱。
自从上次独孤行和李咏梅一同回家后,独孤行就默默留意起这位外表憨厚的刘家少爷,虽然李咏梅没谈起往事,不过独孤行也知道,这个刘坚仁并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少年才会如此警惕和提防刘家。
安排好一切事宜之后,独孤行就催促少女,早点回房休息。
就在李咏梅和李牛一同回屋休息时,独孤行使了个眼色给李牛。
李牛心领神会,假装回屋休息,等李咏梅熟睡后,半夜又偷偷地溜了出来。
第20章 疫病!
等李牛走出院门时,发现独孤行已在自家院门口等候多时了。
此时的独孤行并没有收起他的龙瞳,李牛见到后,怯怯地走到独孤行身旁的石阶坐下。
李牛坐下后,独孤行就开口问道:\"很害怕我的眼睛?\"
李牛咽口水,怯怯地点了点头说道:\"毕竟是龙眼,谁不害怕。额......当然我姐另说,她就一怪咖。\"
独孤行叹了口气,见李牛害怕龙眼,于是乎他便收回了龙瞳说道:\"李牛,我知道你的忧虑。你害怕我的存在会影响到你们俩姐弟的安全,毕竟我身上流淌的是禁忌之血,这座天下基本没人会认同我的存在。\"
李牛没有说话,独孤行说的没错,他确实担心独孤行会影响到他俩姐弟。如果独孤行的身份被外人知道了,要杀的就不单单是他了,还包含藏匿罪犯的李牛俩姐弟他们,隐藏龙血之人可是杀头之罪的。
想必李咏梅也是知道这点,但她还是义不容辞地选择帮少年隐藏身份,对此独孤行也十分感动。
独孤行继续说道:\"放心,等你们把你娘的病治好了,我就会离开这里了,不会麻烦你们的。\"
独孤行心中还是很感谢这俩姐弟的,毕竟从刚才开始,俩姐弟就从没讲过,关于包庇身含龙血之人到底会犯什么罪,想必也是不想让独孤行担心。
少年现在甚至有些怀疑,少女刚刚的神情是不是装出来的,为了就是让他放心。
这时,李牛声音颤抖地说道:\"哥,对不起。如果你不是龙血之人的话,我们真的可以成为很好的家人。\"
独孤行沉默许久后,淡淡地说道:\"时候也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说完,就返回了自家小院,关上院门。
李牛见少年离开了,也不再久留,返回家中休息了。
此刻,独孤行如同一个被遗弃的孩子,大字型地躺在那破败不堪的院子里,他那犹如龙瞳般的眼睛,痴痴地望着满天星辰,整个脸犹如被揉皱的苦瓜。他想要强忍那如决堤洪水般的眼泪,可惜,事与愿违,那晶莹的泪珠还是像断了线的珍珠,不知不觉地滚落下来。
此时此刻,少年心中无比痛苦。
这偌大的天下,竟然没有一处是他的容身之所。
无论他走到哪里,都会受到歧视,受到谴责,受到追杀。
这一切皆因,他身上的龙血。
他痛苦!他无助!他恨!
他恨圣人!他恨所有伤害他的人!他恨这个不公的世界!
这时,少年耳边响起了,陈老头的声音。
\"想报仇了?\"
一把长剑悬在半空。
少年笑了,\"报仇?呵呵,对方可是圣人,我怎么可能打得过。\"
\"小子,路是走出来的,没有什么不可能。\"
\"就靠这把破剑?\"
\"看来,还未到时机啊!\"
\"呵呵,什么时机未到,你不过也是看不起我而已,觉得我是肮脏之人,嫌弃我有龙血。\"
\"哼,随你怎么想。等你想通了,再来找我吧。\"
说完,长剑就嗖得一声,消失在夜空中。
少年咒骂了一句,道:\"死老头,装神弄鬼。你跟他们一样,就是看不起我!\"
这一晚,少年彻夜不眠。
时间过得很快,又过了三天,这时时间来到了十月二十三日。
这三天里,李牛通过董老头,将野猪卖给了刘家,换取了一笔不少的钱财。尽管如此,但对于李咏梅来说,这些钱还是杯水车薪,这三天里,李咏梅花光了这笔钱,用来买药。
这三天里李咏梅对她亲娘无微不至,甚至连班都没去上了,尽管如此,他亲娘的病情依旧不见好转。不但如此,最近小镇里,感冒的人也越来越多,杨掌柜的药铺,也开始出现了药物告急的情况。
李咏梅这边,把钱用光后,一筹莫展,幸亏在最后一次去药铺买药时,杨掌柜愿意免费帮她娘看一次病,这才解决了没钱的燃眉之急。
此刻少女正在亲娘的房间中,紧紧握住妇女的手,\"娘,你顶住,等会儿就会有大夫来看病了。
独孤行看着少女憔悴的背影,心中叹道:\"是时候再次去山上猎一头野猪了。现在的钱,完全不够治好咏梅姐她的亲娘。\"
想到这,独孤行默默转身,离开了李咏梅家的土屋。
李牛看了一眼离去的独孤行,他知道,独孤行他这是又要上山猎猪了,对此李牛并没阻拦,也没提醒她姐,而是默默地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
独孤行返回自家破院后,再次拿出那把砍杀过的菜刀,一言不发地往北边的大山走去。
时间很快就到了晚上,药铺关门后,杨掌柜如约而至。
李咏梅一看到杨掌柜的到来,就连忙把他引进屋内,着急地说道:\"杨掌柜,我娘就在那。\"
杨掌柜咳嗽一声,道:\"莫急莫急,看病的事情急不来。\"
这时,少女也意识到了,自己过于心急。
杨掌柜慢慢地走到少女亲娘的床边,伸出手,给妇女把起了脉。
片刻,杨掌柜皱了皱眉头,道:\"你娘这病,有点严重啊。\"
随后,杨掌柜摸向妇女的额头,然后掰开妇女的嘴巴,看了看舌头。
一顿操作下来,又过去了半刻钟。
杨掌柜最终得出一个结论,\"你母亲得的是疫病!\"
李咏梅惊呼道:\"怎么这样!\"
李牛也被吓了一跳。
杨掌柜继续说道:\"这个疫病和五年前的瘟疫出现的疫病十分相似,但又有不同。怪不得,最近这么多人感冒,原来是准备要发生瘟疫了。\"
李咏梅和李牛,对此都十分震惊!
杨掌柜从随身药箱中,拿出两副药,说道:\"这疫病极其难治,你们两姐弟,最好把你娘隔离起来。这里有两副药,你们把他煮了,让你娘吃,剩余的,听天由命吧。\"
听到杨掌柜的话,李咏梅的心如坠谷底,但她还是压制住心中感情,接过杨掌柜递过来的药,连说谢谢。
杨掌柜摆手道:\"不用谢。我就不在这里久留了,我还得快得返回小镇去通报疫情,告知大家去做好防护。\"
说罢,杨掌柜就急冲冲地离开了李咏梅的家。
杨掌柜离开时,李咏梅还想外出送他离开,但被他摆手拒绝了。
杨掌柜走后,李咏梅跪坐在地下,眼里泪水不止地流出,而李牛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不知道如何安慰姐姐。
过了良久,少女站起身,抓住杨掌柜给的药,默默地从屋中拿出砂锅,煮药给亲娘吃。
等亲娘服下药后,少女就把李牛赶出了房间,道:\"李牛,以后你就少点接触娘她,娘由我来照顾即可。\"
李牛摇头道:\"不行!姐你倒了,这家还怎么办?\"
李咏梅骂道:\"说什么呢,你现在也快出师了,以后就能自己挣钱,养活自己了。娘,还是由我照顾。\"
李牛担心道:\"可是……\"
李咏梅打断了弟弟的话,道:\"没有什么可是。就这么说定了,疫病不同其他病,一旦惹上,就麻烦了。对了,独小子,你……\"
这时,李咏梅也发现了独孤行的离开。
李咏梅看向他弟弟,道:\"李牛,独孤行呢?\"
李牛低下头,怯怯地说道:\"我看见他又上山猎猪了。\"
李咏梅顿时大怒,道:\"你怎么不告诉我!\"
李牛小声地说道:\"我告诉你,你还能阻止得了他?\"
\"这……\"
李咏梅顿时语塞。
李牛说得没错,她阻止不了,也没办法阻止。想要救亲娘,就是要赚钱,没钱万事介休。
李咏梅没办法,也唯有默默地等待少年的归来。
第21章 自卑的少年
与此同时,小镇的北山上。
此刻,独孤行正背靠大树,看着大腿流出的鲜血,陷入了沉思。
就在刚不久前,少年成功击杀了一头老野猪。然而,不幸的是,他也因此被野猪獠牙刮伤了大腿,形成了一个偌大的伤口。虽然伤得不致命,但伤口也妨碍到少年的正常行走。
\"都是因为这血,如果不是因为这血……\"
就在少年胡思乱想时,嗖得一声。一把破碎的长剑划破长空,来到了少年身前。
\"啧啧啧,臭小子,又受伤啦?\"
独孤行哼了一声,道:\"死老头,要你可怜!\"
\"嘿!怎么说话的,我好歹也是你的救命恩人!\"
独孤行低头沉默了。
\"臭小子,你这种想法是不对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你这种憎恨自己的想法,更是错上加错!你又没做错什么,何必自责!\"
独孤行被老头戳穿了心思,他确实为自己的血液感到恶心,为自己的身份感到自卑。少年有时候也会想,如果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多好,那就不用被大家害怕,不用隐藏身份,也不会连累他人,就可以普普通通,平平凡凡地活下去,就像他亲娘当初离别时说的话语。
独孤行看着天上的星星,声音低沉道:\"可是,所有人都讨厌我,害怕我。李牛也是,或许咏梅姐她也在害怕,只不过她为了不让我伤心,假装镇定罢了。\"
\"你这小子,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自卑到这种程度,也是没谁了。\"
独孤行听到后,顿时不悦了,\"你才茅坑石呢,叫你教我剑术,你还不教呢!\"
\"好好好,我这就教你,你现在上山,我这就教你立剑桩。\"
独孤行顿时精神了,\"真的吗?万一我学不好怎么办?万一我没天赋怎么办?万一......我学了剑又能如何,我不可能报得了仇。\"
\"看!就你这样,还想学剑,我不教了。\"
独孤行顿时怒了,骂道:\"玩我是吧!死老头!你就是看不起我!\"
\"哼!\"
话音刚落,陈老头就操控长剑飞走了。
独孤行看着飞走的长剑,骂道:\"死老头,别再找我了!狗屎老头吃......\"
还未等独孤行说完,长剑就又嗖得一声,飞了回来,直指少年喉咙。
独孤行连忙闭上嘴,不敢吱声。
\"独孤行,唯一能看不起你的,唯有你自己。\"
留下这句话后,飞剑又扬长而去。
独孤行愣住了,等他回过神来,飞剑早已不见踪影。
等独孤行把野猪搬回家中时,已是深夜凌晨两点了。
此时,李咏梅正抱膝坐在他家院门口等着少年归来。
独孤行一看见少年拖着死野猪回来,便连忙跑上前,担心地询问道:\"独小子,你没事吧?\"
独孤行脸带微笑,偷偷用野猪尸体遮住大腿上的伤口,笑着说道:\"咏梅姐,我没事!\"
李咏梅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就在独孤行以为已经瞒天过海时,少女好像察觉到什么,挪开了野猪的尸体,发现少年那渗出血水的大腿。
李咏梅惊呼一声,明显有些发怒,\"你受伤了!怎么不告诉我!\"
独孤行尴尬一笑,他没想到,他已经用野猪遮挡住伤口了,最后还是被少女敏锐的第六感给发现了。
李咏梅急忙说道:\"快进屋让我看看,到底伤得怎么样。\"
在少女的催促下,独孤行很快就进入了自家破院中。
李咏梅从屋内,搬出一张小板凳,让独孤行坐下,随后,自己则蹲在少年的身旁,小心翼翼地掀起少年的裤子。
\"可能会有点痛,忍一下。\"
在少女的撕扯下,原本黏住伤口的布条被撕了下来,露出血淋淋的伤口。
李咏梅皱起眉头,着急道:\"还说不严重,看这血都流那么多了。\"
说完,少女就急忙地进入小屋内,从水缸中盛出一盆清水,小心翼翼地帮少年清理伤口。
\"嘶!\",伤口碰水的疼痛,让少年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咏梅心疼地询问道:\"很痛吗?\"
独孤行点了点头。
李咏梅情绪有些低落地说道:\"独孤行,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独孤行愣了一下,道:\"怎么会呢!咏梅姐,这些都是我自愿的。\"
李咏梅听到后,顿时鼻子酸酸的,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少年。
独孤行看着眼眸微微泛红的少女,轻声说道:\"咏梅姐,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李咏梅轻声道:\"什么问题?\"
独孤行慢慢吞吞地说道:\"你真的不在意我身含龙血?\"
李咏梅不假思索地说道:\"当然不介意!你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种事情嫌弃你。\"
听到少女的回答,悬在独孤行心头的大石终于跌落下来了。
这时,独孤行想起了陈老头山上的那句话,\"独孤行,唯一能看不起你的,唯有你自己。\"
\"老头,难道我真的是太自卑了?\"
李咏梅疑惑地嗯了一声说道:\"独孤行,你刚说什么?\"
独孤行微微一笑,\"没什么!\"
李咏梅狐疑地看了一眼少年,说道:\"神神化化的,你在这等一下,我进屋拿一下绷带。\"
很快,李咏梅就在独孤行家中找到干净的绷带。
李咏梅看了一眼独孤行,轻声说道:\"会有点痛,你忍一下哦。\"
独孤行点了点头。
见少年已经准备好了,李咏梅就拿着绷带,小心翼翼地在少年的大腿上,一圈一圈地包扎了起来。
当绷带触及到伤口时,腿部传来了阵阵剧痛,独孤行紧咬牙关,不发出声音,生怕会在少女面前丢了面子。
不一会儿,李咏梅就包扎好伤口了,还顺便在绷带上打了个可爱的蝴蝶结。
包扎好伤口后,李咏梅就从屋内,拿出一张板凳,与少年对立而坐,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少年看。看了好一会儿,少女都没有说话。
独孤行被莫名其妙的少女整得一头雾水,正要询问她在干什么时。
李咏梅突然俏脸微红,羞涩地说道:\"独孤行,能让我在看看你那龙瞳吗?\"
独孤行疑惑地啊了一声,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
看龙瞳?不知道多少人害怕自带杀气的龙瞳,少女居然说想看一下,而且还四目相对,这直接震惊了少年。
见少年不说话,少女以为少年不愿意让自己看他的龙瞳,便不自觉地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少年哪里受得了少女这样的神情,于是乎,他连忙催动龙瞳,黑色眼睛迅速转变成了金黄色,眼神也不自觉的锐利了起来。
看着突然变成金色的眼睛,李咏梅捂住嘴,低语道:\"虽然不是第一次看,但是还是感觉很震撼。\"
此刻,少年默默地看着少女的脸,由于龙瞳的视力加成,此刻的他连少女有多少根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此刻的独孤行只觉得,此刻的李咏梅前所未有的动人。
就在这时,双方情不自禁地抬起了手,撩了一下对对方额头上的散发。
双方都被对方的举动吓了一跳。
只见李咏梅迅速脸红,别过头去,不敢再看独孤行。而独孤行也好不到哪里去,神情慌张,眼神躲闪。
突然,门外传来了李牛的声音,\"姐,你们在干什么。\"
看见到李牛来了,独孤行连忙收回了龙瞳。
而李咏梅则慌慌张张地说道:\"没什么,什么都没干。\"
幸亏,独孤行反应了过来,道:\"你姐在帮我包扎伤口呢。\"
李牛恍然大悟,道:\"这样啊,独哥,你伤到哪了。\"
独孤行指了指大腿上的绷带,喊道:\"伤到大腿了。\"
李咏梅这时也回过神,道:\"绷带我已经帮你绑好了,那我先回去啦。\"
独孤行点了点头。
第22章 药店掌柜,杨正德
等李咏梅离开后,李牛就走进了独孤行家的破院中,小声地说道:\"独哥,我姐好像对你有意思。但我希望你能拒绝她,原因你也懂的,因为你身上……\"
李牛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独孤行也明白他想说什么。
独孤行的心情,再次跌落到低谷。李牛正在陈诉一个不争的事实,少年身含龙血,是不可与他人相爱的,否则就会像当年他的亲生父母一样,视为人族叛徒,惨遭杀害。
独孤行假装镇定,笑道:\"李牛,你放心。你娘好后,我就走了,你姐来不及喜欢我的。对了,这头野猪,你明天也拿去买了吧。\"
李牛轻声道:\"独哥,谢谢你啊!帮了我们这么多,我真不知道怎么回报。\"
独孤行走到李牛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不用谢,你姐救过我一命,这些都当回报了。\"
最后,李牛在走之前,还跟独孤行再次说了声谢谢。
独孤行关上院门,躺在地上,自言自语道:\"陈老头,你劝我不要自卑,但周围的人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的身份。我该怎么办啊,老头。\"
这次没有飞剑,只有破旧的院子和满天的繁星。
过了许久,见无人回应。少年便站了起来,返回屋中,他决定,今晚要好好地睡上一觉。
与此同时,杨掌柜药铺的后院里,一名高高瘦瘦,打扮邋遢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有靠背的木凳上。
如果是经常光顾药铺的人,想必对这名中年男子并不陌生,那是因为,这位中年男子正是药铺里的一名店员,名叫李罡风。
而此刻李罡风的对面,坐着一位慈祥老头,此人正是药铺的掌柜,杨正德。
李罡风说道:\"师傅,怎么办,道家的人已经下手了。\"
杨正德冷哼一声,道:\"他们还算道家?自从他们的老祖,为了追随初代圣人他老人家,离开了这座天下。要不然,当今道家的圣人位置,怎么会轮到他这个老顽头。\"
李罡风被他师父的话,吓了一激灵,\"嘘!师傅!你不要命啦!你这样说当代道家圣人,被人听见了,可是视为大不敬的。\"
杨正德不悦道:\"哼,我墨家的事还轮不到他们道家管。更何况,他们这样做分明就是坏了规矩!这是在钻空子!说好不能对小镇内的人动手的!当年道老头,强行坏了规矩,强行在小镇内斩杀了那两夫妇,惹得被这方天怒人怨。如今他还想用这种下三流的手段害人!我不骂他骂谁!\"
李罡风满头大汗,他心知他师傅的为人,知道劝了没有。
杨正德正色道:\"罡风,从今晚以后,药铺就不打烊了,全力救治那些病人。\"
李罡风突然说道:\"师傅,万一救治的人中有那位龙血少年,那怎么办?\"
杨正德白了李罡风一眼,道:\"救了就救了,不就一个龙血少年,至于害死那么多人吗?更何况,谁告诉你,身含龙血就一定是残暴之人。\"
李罡风低下头,小声道:\"道家圣人讲的。\"
杨正德一拳打在李罡风的头,道:\"那是骗世人的鬼话,你一个墨家的人也信,你这不是欠揍吗。\"
李罡风捂着脑袋,道:\"我错了,师傅,别打了。\"
杨正德瞥了李罡风道:\"看你这么大个人了,还这么点出息,真是白收了你这么一个徒弟了。\"
李罡风低头偷瞄他师傅,不敢啵嘴。
杨正德叹了口气说道:\"李罡风,你记住,现在五年之约已经到来,小镇又开始对外开放了,届时,会越来越多人涌入小镇,记得不要得罪那些山上神仙!要不然出了小镇,那就没人保得了你了。\"
李罡风重重地点了点头。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第二天,也就是十月二十四日。
李牛拖着野猪出门找他师傅了,而李咏梅留在家中照顾她娘。
独孤行也是一早起了床,来到了隔壁邻居家中。
独孤行一进门,就看见了满眼是黑眼圈的少女,很明显李咏梅昨晚一夜无眠。
独孤行走到少女身旁坐下,道:\"咏梅姐,你亲娘怎么样了,有好点了吗?\"
李咏梅满脸憔悴地摇头道:\"没有,情况依旧不好。\"
说完,少女就握住少年的手,道:\"独孤行,我们只剩下一副药了,杨掌柜说,两副药都治不好的话,那只能听天由命了。我亲娘一定没事的,对吧。\"
独孤行温柔地说道:\"一定没事的。咏梅姐,你也去休息一下吧,你应该一夜没睡了吧。\"
李咏梅摇摇头,道:\"不用,我只是一天没睡而已。\"
独孤行叹了口气,道:\"你娘服了药,你干看着也没用。去睡吧,我帮你看着,有什么事情,我会叫醒你的。\"
在少年的再三劝阻下,少女才终于肯妥协,回房休息。
没过多久,李牛就带着卖猪钱返回家中。
一进家门,就看见独孤行正坐亲娘房中照顾娘亲。
于是,李牛说道:\"独哥,让我来吧!\"
独孤行摇头道:\"不用了,我们还是快点离开房间,免得感染疫疾。\"
说完,就带着李牛来到院子里,找了张木板凳坐下。
坐下来后,少年开口说道:\"李牛,说句不好听的话。我觉得你亲娘活不下来。\"
李牛没有惊讶,只是淡淡地说道:\"独哥,你也这么认为啊。\"
独孤行之所以认为李咏梅亲娘挺不过去,是因为他刚刚偷偷使用过龙瞳,观察妇女形态,无论是从呼吸的节奏,血气的流动和毛汗的伸缩等细微的特征变化来说,李咏梅的母亲怎么看都像是个将死之人。
而李牛之所以没有惊讶,那是因为这五年里,他亲娘的身体越来越弱,能活到今天已经是奇迹了,李牛并不认为,杨掌柜的几副药,就能把他亲娘从鬼门关拉回来,就算救回来了,估计以后也活不长久。也因如此,李牛才起了让姐姐放弃的异心。
独孤行望向天空,低声道:\"李牛,我没告诉你姐知道,也是想让她心里留点希望。\"
李牛沉默了。
独孤行继续道:\"李牛,这点钱,你就留着当你娘的丧费吧。我会等你亲娘下葬后,离开这里。在这之后,你就好好照顾你姐。\"
李牛点了点头,道:\"我会的。\"
独孤行在这之后就没在说话了。
第23章 娘死了!
时间很快就又过了两天,时间来到了十月二十六日。
不出独孤行所料,李咏梅的亲娘死了。
妇女在服下最后一副药剂后,情况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高烧依旧如恶魔般死死纠缠着她。到了第二天的早上,情况更是急转直下,变得恶劣不堪,呼吸开始变得微弱,那模样,俨然就是一副将死之人的惨状。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夜晚,而李咏梅的亲娘,也正是在这个夜晚,如灯灭般,彻底没了呼吸。
那一晚,李咏梅哭得很伤心,哭得撕心裂肺。而李牛就相对平淡一点,只是默默地看着亲娘的尸体,不知道在想什么。
此刻,李咏梅正在独孤行的怀里,泪流不止。
\"孤行,我娘没了,我……我该怎么办?我……我成孤儿了。\"
现实总是残酷的,但人总要向前走。
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最重要的是当下。
独孤行没办法说出这些漂亮话,他知道,他也明白。现在说什么话都是无用的,现在唯一有用的唯有时间,让时间慢慢地冲淡悲伤。
此刻,独孤行唯有轻轻地抚摸少女的头,任由其在怀里嚎啕大哭,默默地等待时间的流逝。
少女一直哭啊哭啊,终于等到天明,不知道是哭累了,还是眼泪流干了。少女平静了下来,默默地靠在少年怀里。
见少女不再哭泣了,独孤行轻声道:\"咏梅姐,死者为大,入土为安。是时候,让你娘下葬了。\"
少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亲娘。
独孤行叹了口气,转头对李牛说道:\"李牛,用昨天的野猪钱,去棺材铺买副棺材。\"
李牛默默地点了点头,飞奔了出去。
很快的,李牛就来到了棺材铺。
店铺老板一见有人来买棺材,便上去询问道:\"客官是想买什么,是买纸钱,纸人还是寿衣。\"
李牛很快地拿出了钱,道:\"老板,我要一副棺材。\"
店铺老板拿过钱袋子掂量了一下,道:\"客官,你这点钱,只能买店里最便宜的棺材。\"
随后,老板把李牛带到一个角落,指了指角落里的木板棺材。
这是一副用普通木板订做而成的棺材,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李牛点了点头,因为他的钱确实只能买这样一副棺材了。
见李牛选择了这副棺材,棺材铺老板也知道了少年是个穷小伙,便说道:\"客官,这样吧,我见你囊中羞涩。我就将店铺里的木板推车借给你用,等你用完后,还回来即可,不收你其他费用。\"
李牛听到,连忙说道:\"谢谢,谢谢老板,我一定会完好无损地把推车还回来。\"
棺材铺老板摆手道:\"不用谢,我这个赚死人钱的人,有什么好谢的。客官,你也快去快回吧。\"
于是乎,李牛用着棺材铺的木板推车,将木棺材运回了家中。
李牛回到家中后,就与独孤行说道:\"独哥,棺材我买回来了。\"
独孤行握了握少女的手,轻声说道:\"咏梅姐,时候也不早了。\"
尽管少女再不情愿,但她也不得不接受现实。
李咏梅轻轻地点了点头,随后站了起来。
独孤行看向李牛,点了点头,示意他过来帮忙。
于是乎,独孤行和李牛,两人一前一后把李咏梅的亲娘抬进了棺材。
做完这些后,就在独孤行要盖上棺材盖时,李咏梅跑了过来。
独孤行心领神会,拿着棺材盖,站在一旁。
只见,李咏梅趴在棺材的边缘,对着里面的妇女,说道:\"娘,你不用担心我们,我,李牛和独孤行会好好活着的。你就安心地去和爹爹团聚吧。\"
说完,少女站起身,看向独孤行,点了点头。
独孤行心领神会,走上前去,盖上棺材盖,道:\"我们出发吧。\"
于是乎,在李咏梅的带领下,他们一行人,穿过了小镇西边的梯田,来到了小镇的乱葬岗。
在乱葬岗这里,大雾萦绕,墓碑随处可见。
最后独孤行他们来到了一处小山坡上,在山坡这里,李咏梅找到了他亲爹的墓碑。
李咏梅指了指坟墓旁的空地,道:\"李牛,独孤行。我们就把我娘葬在这里吧,好让爹娘可以团聚。\"
李牛点了点头,独孤行当然也没意见。
于是乎,三人便用铁锹,在旁边的空地上挖起了坑。
很快,在三人的合力下,地上出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土坑。
做完这些,独孤行和李牛就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把板车上的棺材放进土坑中。
这时,李咏梅扭过头,对弟弟说道:\"李牛,你还有什么话要对亲娘说吗?\"
李牛看着土里的棺材,轻声说道:\"娘,一路走好!\"
说完,眼角不自觉的流出了泪水。
尽管李牛之前一直劝诫姐姐放弃亲娘,但真正到了亲娘下葬时,李牛还是忍不住流出了泪水。
见两姐弟把该说的话都说了,独孤行便在旁边,拿起铁锹,默默地往坑里填土。
过了一段时间,土坑也填完了。
独孤行就站到一旁,默默地看着俩姐弟。
李咏梅和李牛双手合十,一起摆了摆后,便走到了独孤行的身边,道:\"我们回去吧。\"
整个过程,没有纸钱,没有寿衣,没有其他人陪同。
就这样,一场穷人的葬礼结束了。
在回去了路上,独孤行走在最后边,李牛走中间,而李咏梅则走在最前面。
就在这时,走中间的李牛慢慢地放慢了脚步,来到独孤行身旁,与他并肩而行。
李牛开口说道:\"独哥,要不,你就别离开了,留下来和我们一起生活吧。\"
独孤行看着少女的背影,道:\"李牛,我家院子里还有两头野猪,是这几天里猎的。就当是离别的赠礼了。\"
李牛激动地叫了声独哥,刚想劝少年留下,就惊动了走在前面的姐姐。
李咏梅跑了过来,问道:\"你们在说啥?\"
独孤行淡淡地说道:\"没什么,只是和李牛聊一下,以后该怎么办而已。\"
李牛没有说话,强装镇定。
李咏梅没看破少年的谎言,而是笑道:\"以后,我们三人就是一家人了,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说完,少女就伸出小指,说道:\"来!我们拉钩!\"
李牛听到后伸出手指,唯独独孤行还在犹豫不决。
李咏梅疑惑地看向少年,道:\"独孤行,你怎么了?\"
为了不让少女怀疑,少年最后还是伸出来手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独孤行一行人回到家中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李牛为了把推车还给棺材铺老板,在家里喝了一口茶后,又离开了。
此刻,屋内只剩下独孤行和李咏梅两人。
这时,李咏梅开口说道:\"独孤行,你今天好奇怪啊?\"
独孤行不想这个问题继续深入下去,于是便转移话题道:\"咏梅姐,你真没事了?我见你调整得好快啊。\"
李咏梅听到后,叹气道:\"人死不能复生,这些道理我都懂的。像我们这种穷人,生死离别,都是常事。说不定,明天哪个认识的,就饿死,病死。这些事情啊,一开始会很伤心,但一想通之后,也就能坦然接受了。要不然,你要我整天哭天喊地?那我还要不要活了。\"
确实,像李咏梅这种贫穷人家来说,死亡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说起生死离别,五年前,李咏梅就在破瓶巷中看见了无数人的生死离别。
独孤行没说话,他也没想到,看似柔弱的少女,也有如此坚强的一面。或许,可能是少女早已经看淡生死的缘故吧。独孤行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因为人就是如此复杂。
此刻少年心想,\"或许将来,我也会看淡生死吧。\"
李咏梅见独孤行不说话,便握住了少年的手,头靠其肩膀。
独孤行没有说话,此刻,他心情无比复杂,有不舍,有悔恨,也有自卑。
等李牛回来后,李咏梅就坐直了身体。
独孤行笑了笑,道:\"时候也不早了,今天也累了一整天了,你俩姐弟也快点休息吧。\"
说完,起身就要离去。
就在这时,李咏梅拉住了他的手,道:\"不留下来吃个饭?\"
独孤行摇头笑道:\"不了,咏梅姐。今天太累了,我想回去睡个觉先。\"
见少年说累,少女便不再多留了。
独孤行走出门外,看了一眼李牛,淡淡地说道:\"李牛,我要走了,照顾好你姐。\"
李牛轻声道:\"哥,别走!我错了。\"
独孤行扭扭过头,笑道:\"你没错,错的是我!\"
说完,少年就返回了自家破院中,关上了院门。
第24章 离去的独孤行
到了深夜,独孤行独自一人在家中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把飞剑划破长空,飞驰而来。
\"哟,臭小子,有没有想起我啊?\"
独孤行呵呵一笑,\"你这老头,怎么每次我想什么,你都能知道。\"
\"老夫可是神仙,区区小事,有何难的。\"
\"那你现在可以教我剑术了没,我决定离开这里了。\"
\"你先上山吧,我跟你讲一下行程。对了,你在院子里的野猪身上,给我割条腿下来。\"
独孤行挠了挠头,有些不解,但最后还是在老头的再三催促下,用菜刀砍下一只野猪腿。
随后,在飞剑的指引下,独孤行往小镇北边的大山走去。
很快,少年就再次来到了山顶。
依旧是那块熟悉的平地,依旧是那个古怪的陈老头,依旧是那位自卑的少年。
陈老头一看见少年,就笑道:\"臭小子,拿着野猪腿过来。\"
独孤行把野猪腿抛给老头,道:\"可以教我剑术了吧。\"
陈老头接过野猪腿,笑道:\"我现在只教你立剑桩,剑术先不打算教你。\"
独孤行皱起了眉头道:\"又是时机未到?\"
陈老头呵呵一笑,道:\"还真被你说对了。\"
独孤行哼了一声,道:\"你就是看不起我。\"
陈老头没有说话,而是自顾自地夹起火,准备烤野猪腿。
独孤行坐到老头身旁,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道:\"我都下定决心去报仇了,为啥你还不教我剑术。\"
陈老头扇着风,笑道:\"你之所以跑上山找我,是因为害怕自己会连累那小姑娘一家吧。\"
老头一下就戳穿了少年的心思,不可否认,老头看人的眼力很准。
没理会沉默的少年,陈老头小心翼翼地翻滚着烤架上的野猪腿,生怕一个不留神就烤糊了。
过了许久,独孤行叹了口气,\"算了,那你教我立剑桩吧。\"
老头听后,微微一笑,从兜里掏出一本残残破破的旧书,甩给了独孤行。
独孤行连忙接过这本书,只见书上写着三个大字,立剑诀。就在少年刚想翻开书的封面时,里面的书页就像落叶一般,在书里滑落下来。
独孤行愣了一下,不禁吐槽道:\"陈老头,你这书也太烂了吧!\"
陈老头呵呵一笑,没有理会少年,而是自顾自地从野猪腿上切下一块肉,放入嘴中,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独孤行叹了口气,无奈下他只能将散落一地的书页,一张张地捡起来,夹回书皮中。
在拾取的过程中,独孤行看到了书页中记载着各种各样的立剑姿势,有立剑式,闻鸡起舞式,跳跃式,倒挂式,转身式等等,让人眼花缭乱!
独孤行拿着书本直挠头,询问道:\"这么多姿势,我先选练习哪个?\"
陈老头嚼着肉块,笑道:\"凡事得有开头,你直接从第一页开始练不就得了,有什么好纠结的。\"
独孤行没好气地说道:\"屁!书页都散了一地了,我哪知道哪张是第一页,话说,这种姿势有用吗,就拿着把剑,在那干站着?\"
陈老头嗤笑道:\"谁叫你单纯拿剑立着,当然要在身上绑石头,负重。要不然,你练什么剑桩。\"
独孤行挠头尴尬一笑,道:\"我这不是不懂嘛,所以才问你的。\"
少年这已经不算不懂了,已经可以说算是对习武一窍不通。这也没办法,毕竟少年从小就没学过武艺,自然也与剑无缘了。
独孤行站起身,准备按照书中内容开始练习剑桩。就在这时,陈老头拉住了他,说道:\"急什么!先坐下来,跟我聊会儿天。\"
独孤行坐下后,陈老头用那把破碎的长剑在野猪腿上,割下一块熟肉递给少年,\"为啥不留在那个家里。\"
独孤行没好气地说道:\"你不是说我害怕连累她们一家人吗?你明知道我想什么,为什么还问我。\"
陈老头白了他一眼,\"她们不是说帮你保密你身份吗?你还害怕什么?是怕他们泄密?\"
独孤行不悦地说道:\"咏梅姐才不会泄密呢!你个臭老头懂什么!\"
陈老头呵呵一笑,道:\"那就你是被别人知道了身份后,总感觉别人看不起你?\"
独孤行低下头,老头真是彻彻底底看穿了他。
陈老头吃着肉块,笑道:\"少年,你真有够自卑的。\"
独孤行叹了口气说道:\"我也没办法,我总是情不自禁地会想到这些。特别是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暴露后,更加无法和她们正常生活。\"
陈老头敲了敲少年的脑门道:\"我看那姑娘也没用奇怪眼神看你啊,可能也就他弟弟会怕你一下。少年你太自卑了,怎么可能学得好剑。\"
独孤行没有说话,他也知道,少女一直没有用过奇怪眼神看他,只不过自己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罢了,还有一点很重要的是,少年不想连累她。
自己一个身怀龙血之人,万一被其他人知道了,那可是杀头的罪。这次杨堃方的事,幸好有陈老头帮忙,如果下次被发现呢?所以独孤行不愿意冒这个风险。他宁愿自己独自一人,也不愿连累他人。
这时,独孤行就有些不解了,为啥自卑还和练剑有关,于是他询问道:\"老头,为啥我自卑就一定练不好剑,不是应该只要我努力,就可以练好剑了吗?\"
陈老头白了他一眼,道:\"如果是那么简单的事,剑仙都可以满街跑了,努力谁不会?努力固然重要,天赋也必不可缺,但最重要的还是找对路子。\"
独孤行便询问道:\"那我有练剑的天赋吗?\"
\"没有。\"
陈老头回答得不是一般的快。
独孤行听到后,顿时垂头丧气。
陈老头继续说道:\"练剑,最重要是什么,是心境!只要一个人的心境够坚定,无论多大的困难,都能坚定不移地走下去,那么那人的剑,便可斩断万物。你现在一听到自己没天赋,就垂头丧气,那还学什么剑。所以我才说,现在还时机未到。\"
这时候,独孤行才终于知道,陈老头说的时机未到是什么意思。
陈老头看着火苗,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突然间,他开口问了独孤行一个很奇怪的问题,\"独孤行,你有离开过小镇,去过其他地方吗?\"
少年摇摇头,道:\"没有,这五年来,我一直躲在小镇里。\"
陈老头嘿嘿一笑,道:\"要不要我带你出去玩一下。\"
独孤行也来兴趣了,便问道:\"去哪里?\"
\"撩云镇!\"
\"撩云镇?\"
独孤行虽然听说过,但从来没去过,但听名字,这小镇应该是在山上的。
独孤行挠了挠脑袋,道:\"去那里干啥?有什么好玩的吗?\"
陈老头道:\"听说那里最近闹鬼!所以,老夫想过去瞧瞧。\"
独孤行疑神疑鬼道:\"闹鬼你还过去?\"
陈老头脸带邪笑道:\"我过去,当然是去抓鬼啦!我最擅长的就是抓鬼了,只要是灵魂体,我一抓一个准,毕竟我是魂道高手!对了,忘了告诉你,这个世界有一种和魂道类似的,叫阴阳道,虽然都可以用来抓鬼,但差别十分大。\"
独孤行连忙说道:\"我知道!我知道!刘家曾经请过一个阴阳师,祛除刘家中的少女厉鬼!那时候,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事,刘家被吓死了几个人。\"
陈老头眼睛一转说道:\"哦?一般会成为厉鬼的,一定是受尽折磨冤死之人。这么说来,刘家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独孤行点点头,对此深表认同。
陈老头用剑割下野猪腿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说道:\"那今天就这样吧,我要睡觉了。明天我们就出发去撩云镇。\"
独孤行还想说什么时,老头就已经躺在地上呼呼大睡了。
独孤行对此十分无语,这老头就是怪,少年不禁心想,难道天外来的人都这么怪的吗?
趁老头睡觉,独孤行来到了山顶空地的边缘,了望山脚下不远处的烂泥镇。
\"咏梅,我要走了。\"
第25章 立剑桩
第二天早上,李咏梅早早地起了床。
因为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少女也是时候回归正常生活了。
与往常一样,少女很早就出门去,准备工作。
李咏梅看着隔壁院门,有些疑惑,今早怎么不见邻居出门。
\"会不会是昨天太累了,所以今天睡懒觉了。\"
想到这,少女跑到隔壁,敲打院门,高声道:\"独小子!该起床了!\"
没人回应。
\"这也睡得太死了吧!\"
就在李咏梅打算再次怕打院门,叫独孤行起床时,他弟弟走出自家院内,对他姐说道:\"姐,独哥他走了。\"
李咏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疑惑地啊了一声。
李牛再次淡淡地说道:\"独哥他走了。\"
李咏梅不敢相信,跑向前,抓住弟弟的衣领,道:\"你说什么!\"
李牛低下头,不说话。
李咏梅双脚一软,直接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独孤行,你这个骗子!明明昨天还和我们拉钩,说要一起生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骗子!骗子!骗子!\"
骂着骂着,少女突然想到了什么,站了起来,飞奔了出去。
李牛见到后大吃一惊,道:\"姐!你要去哪?\"
李咏梅没有回话,而是拼了命往北边的山跑。
李牛紧追其后。
因为是早上的缘故,视野宽阔,加上最近有人上山猎猪,所以此时的北山并不是十分危险。
但李咏梅这种横冲直撞的,依旧有可能激怒野猪。
为了避免姐姐发生意外,李牛用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强行拉着他姐,避开野猪上山去。
等来到山顶时,李牛已经累得精疲力尽。
李咏梅来到空地后,在这里跑了一圈,依旧不见少年的踪迹,顿感绝望,瘫坐在地。
\"独孤行,骗子!死骗子!\"
李牛看着哭着咒骂独孤行的姐姐,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知道,独孤行会离开,有一半的原因在他的身上。所以,李牛不敢上前安慰姐姐,生怕姐姐会怪罪自己。
哭了好久,李咏梅才站起身,此时的她早已双眼红肿。
李牛走上去,说道:\"姐,独哥他……\"
李咏梅打断了弟弟的话,伤心道:\"别在我面前提起他,他不是我的家人,我也不认识他。\"
说完,就往山下走去,对此李牛沉默不语。
与此同时,另一边。
独孤行和陈老头正在走陡峭山路,他们打算直接从北山出发,沿着山路直达撩云镇。
独孤行不满地说道:\"陈老头,你不是剑仙吗,怎么不御剑飞行!还要走着过去!\"
陈老头哼了一声,道:\"如果不是我受过伤,实力收到压制,怎么轮到那些剑仙讲话。\"
独孤行没好气地说道:\"对对对,如果不是你受过伤,什么乱七八糟的,否则你连圣人都砍是吧。\"
陈老头跑过来,扭住独孤行耳朵,道:\"老夫讲的都是真的!\"
独孤行痛得咧着嘴,喊道:\"真……真的,都是真的,别扭了。\"
陈老头哼了一声,松开了手,但脸上的神情依旧不悦。
独孤行再也不敢调侃老头了,别看老头神神化化,他可小气得很。
独孤行看着陡峭的山路,询问道:\"老头!我们还要走多久的路啊!\"
陈老头回头瞥了一眼少年,道:\"六天!怎么?累了,还是想念那姑娘了。\"
独孤行深知自己瞒不过老头,道:\"都有!\"
谁料,老头一剑柄敲了过来,道:\"不许说累!我一个老头都不累,你说什么累!今晚罚你站一晚剑桩!\"
少年捂着脑袋,不敢反驳。
李咏梅一回到家后,就一直呆在家里,话也不说,班也不上,李牛不敢招惹他姐姐。
就在这时,李牛这时想起了独孤行的话,说他院子里还有两只野猪尸体,让李牛找个时间卖掉,算作是离别的赠礼。
于是乎,李牛翻墙进入邻居家中,在院子里发现了两只野猪尸体。
随后李牛走进屋内,看看独孤行还有没有其他东西留给他。
李牛进屋后,就看见正对门口的方桌上留着一封信和一张纸。
纸上写着写着歪歪曲曲的几个字。
李牛,屋里的米你可以拿走,还有院里的两只野猪,你也拿去卖了吧!什么东西看上了,尽管拿走!还有,这封信是留给你姐的。
纸上的字歪歪曲曲,有些李牛还不认得。
其实也不怪李牛和独孤行,因为这两货就没读过书,穷人家连学费都交不起,读什么书。所以啊,这两少年平时认字全靠在生活里的点点滴滴学的。比如去药铺买药,看着上面的当铺名,那便记住,那么下次来时,就认得这两字了。
李牛收起信封,打开独孤行家的院门,返回家中,告知他姐。
\"姐!独哥他……\"
还未等李牛说完,李咏梅就怒骂道:\"别在我面前提他。\"
见姐姐不听,李牛也唯有默默地把信封,放在桌子上,转身返回独孤行家院子里,拖着那两只野猪,拿去卖了。
李咏梅默默地看着桌上的信,一动不动。
最后,少女还是按耐不住,拆开了信封,看着里面歪歪曲曲的纸。
读着读着,少女流出了眼泪,嘴角上扬,露出微笑。
\"独孤行,你这个傻子!\"
到了傍晚,独孤行和陈老头路经一条山间小溪。
于是乎,他们就决定在溪边休息,等明天一早再启程。
此刻,少年正一动不动地站一块奇形怪状的山石上,手臂上用麻绳绑满了石头。
别看少年此刻的动作莫名其妙,但其实他正在立剑桩。
与此同时,陈老头正在溪里摸鱼虾。
陈老头扭头看向石头上的少年,道:\"臭小子,快下来帮我摸鱼!要不然,今晚连晚饭都没得吃了。\"
少年充耳不闻,依旧一动不动地立着剑桩。
陈老头见到少年无动于衷,顿时火了,走上前就对少年的腰来了一脚,道:\"你个死呆子,有没有听师傅讲话的。\"
独孤行从山石上跌落下来,摔了个狗啃泥。
少年连忙爬起身,骂道:\"臭老头,你怎么乱踢人。还有,你什么时候收了我做徒弟了,我怎么不知道。\"
陈老头哼了一声,道:\"从你立剑桩的那一刻,你就是我的徒弟了,学了我的东西,还想不认账?\"
独孤行挠了挠头,道:\"我还以为要什么拜师礼的。没想到,就这么简单就做了你徒弟。\"
看着呆头呆脑的少年,老头甚是无语,道:\"既然我现在是你的师傅,那你就要听我的话!\"
说完,就跑回了小溪中,继续摸鱼。
没办法,既然师傅都叫到自己去帮忙了,少年也唯有跑过去摸鱼了。
老头不愧是练家子的,一转眼,三五下功夫,就摸到好几条鱼了。
而少年这边就一般了,捞了半天,只捞到一条小鱼。
这时,陈老头瞥了一眼少年的战况,走了过来,一拳揍在少年的头上。
少年一个吃痛,摔倒在小溪里。
独孤行摸着头,不满地说道:\"臭老头!你怎么又乱打人!\"
陈老头不满地说道:\"臭小子,怎么不开龙瞳!鱼都在你手里溜走了。\"
独孤行回怼道:\"这不是怕吓到老头你嘛。\"
陈老头被气笑了,笑道:\"吓你个大头鬼,就你那破龙瞳,也就用来吓吓普通人,还想吓到老夫,真是笑掉大牙。\"
独孤行不信,于是瞬间显现龙瞳,瞪了老头一眼,心想吓老头一跳。
少年这举动直接把陈老头逗笑了。
独孤行看着呵呵笑个不停的老头,羞得想找个地洞钻。
老头笑了很久,才停了下来,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道:\"少年,我可是屠龙的人,你那破龙瞳还震不住我。\"
独孤行震惊不已,老头竟然屠过龙!
老人笑道:\"好了,快去摸鱼!要不然今晚要挨饿了。\"
开了龙瞳后,少年确实摸鱼效率更高了,但还是比不上老头。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晚上。
此时,陈老头正在小溪旁夹起了火,准备烤小鱼吃。而少年则再次站会山石上,立剑桩。
陈老头没理会少年,摩擦着双掌,准备大错特吃。
少年站着桩,嘴里呼出一口白气,道:\"老头,现在已经入冬,说不定过几天,就会下雪了。\"
陈老头吃着香喷喷的烤鱼,道:\"还早着呢,现在才十一月中旬。烂泥镇这一带地方,也就年尾,也就是十二月份后面那几天,下一两天雪,其他情况,还是比较暖和的。\"
一讲到下雪,少年又想起了少女救他的那一晚。
第26章 当年救命之恩!
那是大雪纷飞的冬日,在那天,饥寒交迫的少年独孤行并没有乞讨到饭钱,正模模糊糊地在青石路上行走。
\"好冷!好饿!我要死了吗?我还不想死啊,我还有仇未报呢。\"
此刻的独孤行早已饿得两眼昏花,双手双脚已然冻僵,为了活命,少年打算去宋府讨口饭吃。
可惜,独孤行还未走到宋府门前,敲响大门上的铁环,就因体力不支,晕倒在了宋府门口的石狮子旁了。
很快,天上的飘雪就在少年身上盖上了一层薄薄的雪被,就在独孤行快要冻死时,宋府的大门被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位清秀的少女,这名少女正是李咏梅!
只见,李咏梅手里拿着一个扫杆,嘴里嘀咕着什么,\"该死的宋老头,大冬天的,门前怎么可能没雪!扫扫扫!扫你个死人头!\"
就在少女准备打扫府门前的大雪时,她发现了晕倒在石狮旁的少年。
李咏梅被晕倒的独孤行吓了一跳,急忙丢掉手中的扫杆,跑上前去,拍打少年那毫无血色的脸蛋。
\"喂喂喂!你没事吧!\"
少年毫无动静,一动不动!
见少年不动,李咏梅连忙把手放到独孤行的鼻子下方,查看其是否还有气。
\"呼!幸好还有气。喂,别睡!快醒醒,睡了就真的醒不来了。怎么办,怎么办?\"
此刻,李咏梅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眼看少年快要不行了,少女决定先把少年拖进宋府中。
拖进宋府后,李咏梅看着脸色铁青的少年,心中大急!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帮少年保住体温,于是乎,李咏梅抱住了少年。
\"哇,这身体好冷!\"
抱上前的瞬间,李咏梅就被少年那冻僵的身体吓了一跳。
就这样抱了好一会儿,李咏梅见少年还不醒来,心中就更急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还不醒!对了,热糖水!\"
就在这时,李咏梅想到了一个办法。
\"对了,热糖水!\"
朦胧中独孤行听到了少女急促的脚步声。
很快,李咏梅就偷偷瞒着宋老头,煮好一碗红糖水端到少年的面前,原本李咏梅还想直接将红糖水灌下去的,但此刻的少年早已冻僵,不省人事,别说动嘴了,他都快要睡过去了,怎么可能喝得下这碗红糖水。
\"怎么办!喝不下去!怎么办?有了!\"
就在这时,独孤行恢复了一些神识,他感觉到有一个柔软的东西按在自己的嘴唇上,随后就是一股甜甜的热流溜进了嘴里,顺着喉咙,进入身体里。霎时,独孤行就感觉到身体暖暖的。
\"有用!小子,你撑着!\"
话音刚落,独孤行又感觉到那柔软的东西贴了上,随后又是几股暖流涌进嘴里,顺着喉咙,进入胃里。
很快,在几股暖流涌进来后,独孤行的身体也慢慢地恢复了体温,脸上也稍微恢复了点血色。
\"噫?怎么还不醒?难道是喂得不够?等等,我再去煮点。\"
就在这时,少年颤抖地睁开了眼睛,看见了一个清秀的少女站在面前。
见少年醒过来了,少女高兴道:\"你醒啦!\"
独孤行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李咏梅。
此刻少年眼中,李咏梅就像仙女那般美丽,那般耀眼。
李咏梅看着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的少年,拍了拍少年的脑袋,自言自语道:\"不会是冻傻了吧!\"
独孤行回过神,虚弱地说道:\"感谢......\"
李咏梅摆摆手,打断了少年的话,笑道:\"不用谢!举手之劳而已。\"
忽然,李咏梅想起了刚刚喂少年喝糖水的场景,顿时俏脸微红,又道:\"也不是什么举手之劳……啊,算了。反正你不用谢就行了。\"
独孤行看着突然脸红的少女,一头雾水。
为了掩饰尴尬,李咏梅说道:\"你好,我叫李咏梅,你叫什么名字?\"
独孤行笑着报出了自己的姓名。
\"独孤行!\"
\"发什么呆呢!我叫你吃鱼!\"
独孤行突然挨了一拳,只听拿着烤鱼,正气冲冲地看着他说道:\"叫你那么多次都没反应!你看!鱼都凉了,你还吃不吃的!\"
独孤行摸着脑袋,不满地说道:\"老头,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打人。\"
陈老头哼了一声,道:\"老夫乐意!快把鱼吃了,今晚由你站岗,老夫准备睡觉了。\"
独孤行摸着头,拿过陈老头递过来的烤鱼,吃了起来。
鱼烤得有些糊了,但不影响口感,反而吃起来脆脆的,别有一番风味。
等少年吃完鱼后,陈老头真就找了块可以躺下的石头,睡起了觉。
独孤行看着这个倒头就睡的老头,心想这老头是猪吧,怎么倒头就睡!
独孤行没有理会熟睡的老头,而是自顾自地重新站回山石上站起了剑桩。
第27章 再遇算命道士
一转眼,又过去了五天,时间也来到了十一月初了。
李咏梅两姐弟回归了日常生活,只不过生活里没了独孤行罢了。
一如既往,李咏梅从宋府回来后,路过铁匠铺,接弟弟回家。
在两天前,李牛成功出师,现在属于是真正的铁匠铺工匠了。
董老头笑着说道:\"臭丫头,平日跟在你身后的傻小子,怎么都不见跟着你,不会是染病了吧!\"
此刻,董老头正用白布捂住口鼻。
因为最近小镇又发生疫情了,不过幸亏有杨掌柜的提前预警,大家都留了个心眼,在疫情扩散之前,有效地进行了控制。尽管如此,但依旧有很多人病倒了。
听到董老头提起独孤行,少女的眼睛闪过一丝灰暗。
李咏梅淡淡地说道:\"独小子他,说要离开小镇一段时间。\"
董老头挠了挠头,道:\"这样啊!\"
就在这时,李牛从铁匠铺里出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他的师兄,杨堃方!
李咏梅看见杨堃方后,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杨堃方顿时吓了一跳,小声在李牛身后说道:\"李牛,怎么回事?我刚想和你姐介绍自己呢,你姐脸色就变得这么阴冷了,我不敢介绍自己啊。\"
李牛哼了一声,道:\"你别想打我姐的主意,否则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李牛虽然不知道杨堃方为什么失忆了。但不管怎么说,杨堃方不是个好人,李牛还是清楚的。
在这几天,李牛可从来没给他好脸色,每当他打他姐的主意时,他都是严肃警告。
听到李牛的警告,杨堃方一头雾水,他不知道为啥,最近这两姐弟突然这么讨厌自己。
李牛见到他姐后,说道:\"姐!我们回去吧!\"
李咏梅看了不看杨堃方,直接就带着弟弟走了。
杨堃方连个介绍自己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少女离开。
回去的路上,少女回想起了独孤行的话,心想道,\"独小子,你真是厉害,当时一眼就看出了杨堃方不是什么好人,我那时还傻傻地以为你多虑了,现在看来,我真是蠢。\"
就在这时,李牛突然问道道:\"姐,那信写了什么?你怎么突然不讨厌独哥了。\"
李咏梅瞥了一眼她弟弟,道:\"谁说我不讨厌了!那家伙不辞而别,我还未找他算账呢!\"
突然间,李牛打了个喷嚏。
李咏梅吓了一跳,道:\"李牛,你没事吧!现在小镇在闹瘟灾,你可别出事啊!\"
李牛揉了揉鼻子,道:\"姐,我没事!应该是了点汗着凉了,应该不是染什么疫病了。\"
尽管弟弟怎么说,李咏梅还是严肃地说道:\"李牛,你这几天,就在家休息!我会用那卖掉野猪的钱,给你去买几副药回来。\"
李牛拉住姐姐的手,道:\"姐,别浪费那钱,还是省着吧,那是独哥好不容易弄回来的钱。\"
李咏梅一拳敲在李牛的头,骂道:\"你想跟娘团聚是吧!省省省!趁你现在还只是小感冒,快点治好。现在小镇那么多人得病!还不快点治好,你是想死吗!\"
李牛在李咏梅的一顿痛骂下,不敢还嘴。
于此同时,独孤行他们正站在一座高山上,了望另一座高山,明天他们就能到达撩云镇了。
独孤行扭头看着正在肢解野猪的老头,道:\"老头,那座山也不是很高啊,为啥叫撩云镇?\"
陈老头没有抬头看少年,只是不满地说道:\"那是因为,这边地貌比较特别,小镇周围四面环山,雨云一旦进入,就会像瓮中之鳖一样,被困其中。因此撩云镇,时常可以看见有雨云在山顶飘过。还有,老头老头,你就不能叫声师父吗?\"
独孤行尴尬一笑,道:\"师傅,这不怪我啊,主要是叫习惯了。更何况,你好像也不怎么把我当徒弟看,有个词叫什么?忘了。\"
陈老头没好气地说道:\"叫做亦师亦友!看来我除了教你剑,还得教你读书。\"
正当独孤行觉得自己十分丢脸时,一阵阴风吹过。
独孤行顿时感到彻骨寒冷,总感觉有双眼睛在盯着他看。
独孤行扭头看向陈老头,道:\"老头,我总感觉有人盯着我看。\"
陈老头已经夹起了火,道:\"想什么呢?哪有什么鬼!快点过来帮我架火。\"
独孤行走到火堆旁,道:\"老头,肯定有鬼!我总感觉有人盯着我!你不是说撩云镇闹鬼吗?你说有没有可能是那鬼跑到这了。\"
陈老头白了他一眼,道:\"有鬼我会看不出?镇定镇定。\"
说完,老头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山林里传来了激烈的吵闹声。
\"快追!别让她跑了。\"
\"都怪你俩,碍手碍脚!如果没你俩,她要被我收服了。\"
\"别吵了,那边有火光!快去看看。\"
不一会儿,不远的树林中就窜出了三个人影。分别是一名阴阳家,和两名道士,其中一人,独孤行还见过。
独孤行惊讶道:\"算命先生!\"
中年道士吓了一跳,道:\"是你!\"
陈老头疑惑地看着他俩,道:\"你俩认识?\"
独孤行尴尬一笑,道:\"道长给咏梅姐算过命,还送过一串珠子给我。\"
中年道士看了一眼陈老头,对着独孤行说道:\"你们怎么在这?\"
独孤行挠了挠头,道:\"陪陈老头过来抓鬼的。\"
随后少年指了指不远处在烧烤的陈老头。
只见,陈老头正忙着烧烤,头顶上有一把飞剑在悬停,似乎在警告来犯者危险。
中年道士看了眼悬停在天空的飞剑,然后又看了眼平平无奇的老头,心中一惊!心想:\"竟然能在这种穷山恶水地方遇见剑仙!就是不知道这剑仙是几境的。\"
这方天地修士有分十三境,一境到五境的剑修成为剑客。五境之后,剑客能以气御剑,也因此更名为剑仙。
而眼前这位老头能以气御剑,实力必定在五境之上。而中年道士只有四境修为,自然也不得不躲其锋芒。
于是乎,中年道士拱手行礼道:\"在下,郑大风。这位是我的师侄,郑东流。如有冒犯,还望海涵。\"
而那阴阳家道士也有样学样,道:\"在下,柳岩树。打扰到老先生烧烤,还望海涵。\"
陈老头没理会他们,而是把手搭在独孤行的身上,说道:\"臭小子,坐下吃猪腿。\"
独孤行尴尬地对郑大风说道:\"郑大风道长,不好意思,陈老头就这性格。对了,我叫……。\"
陈老头打断了少年的话,道:\"我叫陈天星,他是我徒儿,叫陈孤行。对了,你们来这干嘛?来分猪腿?\"
郑大风虽然觉得老头性格古怪,但依旧礼貌笑道:\"前辈说笑了,其实我们是来追一只女厉鬼的。只不过是追着追着,追丢了才跑到这里来。其实并非有事找陈老师。\"
陈老头听到后,把长剑收回剑鞘。
郑大风见后松了口气,继续说道:\"请问陈老先生,是否见过一只白衣女鬼路过此处?\"
陈老头挠了挠头,道:\"没看见。话说,你们如果抓住了这只女鬼,撩云镇那边会给多少钱你们。\"
郑大风心中嘶了一声,寻思着剑仙怕不是来抢生意的,但脸上还是不动声色地说道:\"一百两银子。\"
就在这时,站他身旁的柳岩树说道:\"老先生莫听他胡言,其实是一百两银子和五十枚雨水币。这臭道士就是想自己独吞这笔生意,所以才报这么低价格。\"
雨水币,一种山上神仙们使用的货币,其中雨水币是时令币的一种。时令币作为山上神仙们的通用货币,分为雨水币,惊蛰币,小满币,小暑币,大暑币,白露币。其中价值雨水币最低,白露币最高。
或许五十枚雨水币在山上神仙算不了什么,但对于山下的郑大风他们,那可是一笔不少的钱。不过陈老头的关注力好像不在那五十枚雨水币身上,反而是那世俗通用的一百两银子。
陈老头眼中精光一闪,跟独孤行说道:\"一百两银子唉,不知道能买多少酒了。小子明天我们就去那撩云镇,接下这笔生意。\"
郑大风听到后顿时肉痛,盯了一眼柳岩树,好像在说,\"你这个白痴!\"
而柳岩树也没给他好脸色看,眼神似乎在说,\"谁叫你争我生意的,我不好过,大家都别过!\"
他们俩都以为陈老头故意不说那五十枚雨水币,是为了迷惑他们俩,其实陈老头还真没看上那五十枚雨水币,在他眼里,银子才是最重要的。其实,只要陈老头愿意,他完全可以用这五十枚雨水币去换取更多银两,不过碍于他自己的特殊身份,他已经好久没和那些高高在上的山上神仙打交道,更何况换钱呢。
见女鬼没在这,郑大风便拱手道:\"那在下就不打扰老先生烧烤了。\"
说完,就带着郑东流离开了这里,而柳岩树拱手做礼后,离开了这里。
等三人离开后,独孤行才开口说道:\"老头,你刚刚为啥不让我说下去。\"
陈老头白了少年一眼,道:\"出门在外多危险,莫要轻易露真名!这都不懂!\"
独孤行尴尬一笑,\"这么说来,陈天星不是你真名了?\"
陈老头笑道:\"那还用说!\"
独孤行又说道:\"刚刚我明明感觉有鬼在附近,你为什么不让我说,知不知道,你掐得我肩膀好痛啊。\"
陈老头没回答少年的问题,不知为何老头死死地盯着少年的眼睛看,\"出来吧!不用躲了。\"
第28章 女鬼杜言卿
独孤行噫了一声,并明白老头在说啥。
陈老头叹了口气,道:\"你再不出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已经很客气让你附在他身上了。\"
陈老头话音刚落,独孤行就感到背后一阵阴冷,随后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
\"老先生,不要杀我,小女子是无辜的!\"
只见,一名身穿白衣裙,腰绑青带,头发细长,年纪在二十岁左右的绝色女鬼,出现在独孤行身后,身形若隐若现,明显有种快消散的感觉。
陈老头淡淡说道:\"是不是无辜的,我一摸便知!\"
白衣女鬼眼神瞬间冰冷,道:\"老淫虫!你休想碰我一丝一毫!\"
女鬼话音刚落,一把飞剑就唰得一声,抵在女鬼脖子上,吓得女鬼不敢动弹。
随后,陈老头一步一步地往女鬼靠近,女鬼吓得瑟瑟发抖,道:\"你再过来!我就自杀!\"
陈老头依旧无动于衷,自顾自地走到女鬼身旁。
独孤行见情况不对劲,便拽着老头的胳膊喊道:\"死老头,没想到你还是这样的好色之徒!\"
就当女鬼想用飞剑自刎时,陈老头收回了飞剑,然后把手轻轻按到女鬼的头上。
女鬼紧闭双眼,下意识地叫了声不要。
可是过了一会儿,女鬼意料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过,女鬼见老头并没有在进一步动作后,才敢慢慢睁开双眼,怯怯地看着老头。
陈老头对女鬼笑了笑,道:\"杜言卿,二十一岁,被情郎设计陷害,被迫嫁与一位好色富商当二奶,结果大婚当天,为了不被玷污清白,选择割脉自杀。姑娘,你的经历还真是……有点曲折。还有,你名字怎么起个男孩名。\"
杜言卿被吓了一跳,连忙跟老头拉开了距离。
陈老头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怪不得变成阴魂,戾气这么重!\"
杜言卿死死盯着陈老头看,道:\"老头……先生,你怎么看出来的。\"
陈老头看向独孤行,道:\"你告诉她,我怎么知道的。\"
独孤行挠着头道:\"跟杨堃方一样,搜魂?\"
杜言卿愣了一下,疑惑道:\"搜魂是啥?\"
搜魂是陈老头的独特功法,这个世界没有。
陈老头没有理会女鬼的疑问,而是自顾自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从烤架上的野猪上割下一块肉,放进嘴里,吃了起来。
\"独孤行,你猎的这只猪太老了!这肉咬都咬不动!\"
独孤行都无语了,这老头性格是真的怪,现在明明有更重要的事情摆在面前,需要处理,他却竟然不管不顾。
杜言卿见陈老头不理她,于是乎,她便想着逃跑。
就在杜言卿飞身离去时,突然一股神秘力量把她拽了回来。
杜言卿回头一看,只见她的右手被一条很细的红绳给死死缠住了,于是她便伸手去扯,但可是怎么扯也扯不断。
这陈老头竟然用红绳来捆鬼!没办法,杜言卿只能回到老头身边。
陈老头没理睬她,而是叫独孤行坐下来吃肉。
少年哪里吃得下肉,身后的白衣女鬼死死地盯着他看,此刻他只觉得浑身不在意。
没办法,独孤行只能扭过头,对杜言卿说道:\"女鬼姐姐,你吃肉不!\"
陈老头笑了,道:\"吃你个大头鬼!她人都死了,怎么吃。你叫她吃香还差不多。\"
杜言卿想走又走不掉,没办法,只能坐到火堆旁,询问道:\"老头,你怎样才肯放过我。\"
陈老头哼了一声,道:\"一百两银子!怎么可能就这样放过!\"
\"你!\"
杜言卿气得直捶胸口,仰天长叹,\"没想到,我杜言卿,生时不乐,死也不安。\"
独孤行见女鬼可怜,便想劝说陈老头,\"师傅,要不你放了她吧,她这么可怜,你就忍心?\"
陈老头冷笑道:\"放了她?就她,一没人供奉,二没有修为,放了她只能被那三人抓回去打散魂魄!那还不如便宜我!\"
随后,陈老头转头看向女鬼,道:\"杜言卿,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协助我去诈那富商一笔钱,二我直接把你卖了换一百两银子。\"
杜言卿想都没想,马上说:\"一,老先生,我选择第一种。\"
陈老头呵呵一笑,道:\"聪明的选择,来给老夫捏捏肩。\"
这时,轮到独孤行嘲笑老头了,\"她都死了,怎么帮你捏肩!捏你个大头鬼!\"
杜言卿扯了扯嘴角,心想,你俩能不能别老提我死了,好歹死者为大,能不能尊重一下我。
随后俩师徒就你一言我一语地争吵了起来,而杜言卿夹在中间,极为尴尬。
不知不觉间,野猪就被俩师徒吃去了一大半,由于野猪实在太大,一时间也吃不完,于是乎,老头决定,把野猪肉切下来,留着明天路上吃。
饱餐一顿后,自然是休息时间。
陈老头一吃饱了就想睡觉,而独孤行则选择站一会儿剑桩再睡,而今晚的站岗当然是被老头抓到的杜言卿。
就在老头准备入睡时,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扭头看向独孤行说道:\"臭小子,你不是说过那个叫郑大风的中年道士,送给过你一串珠子吗?有带身上吗,给我看看。\"
独孤行确实有戴在身上,但是走的时候把珠子带走了,只不过没戴手上,而是放在口袋里了。
少年从口袋里摸出一串手珠,抛给了老头,随后就继续立剑桩了。
陈老头接过手珠,左瞧右看,最后道:\"把这丢了!这是障气珠!让人体质衰弱,传播疾病的一种法器,一般很少人认识。\"
陈老头所说的障气珠,其实是一种用于暗算他人的邪门蛊术,珠子本是就是利用一种蛊虫的尸体制作而成,用于吸收人体内的阳气,从而使人体质衰弱,变得容易沾染疾病。不过这种邪门蛊术早被淘汰了,因为它作用不稳定,对于一些体质强的人几乎没有什么作用,也就只能用来暗算一些体质虚弱,没钱吃饭的穷人。
独孤行听到后大惊失色,\"什么,陈老头,你说什么?\"
陈老头提高声音道:\"用来让人染病用的暗器。唉?臭小子,你跑去哪?快回来!\"
独孤行一边狂奔,一边大喊道:\"出事了!我要回烂泥镇一趟!\"
陈老头叹了一口气,喊道:\"带上它。\"
说罢,嗖地一声,一把长剑就往独孤行的方向追赶而去。
这时,杜言卿看向老头,道:\"你不跟着去?\"
陈老头白了她一眼,道:\"去什么去!我告诉你,你别想跑!我还要拿你去骗钱呢!对了帮我捏捏肩,走几天山路累死了。\"
见老头不上套,杜言卿无语地说道:\"我一个阴魂,肉身都没,怎么帮你捏肩!\"
陈老头闭上眼睛,道:\"你尽管捏,我能人魂分离,你能穿过我肉体,捏在我的魂魄上。\"
虽然杜言卿并不相信老头的话,但现在自己的小命在老头的手上,她也唯一听从老头的命令了。
当杜言卿穿过老头的肉体捏在其魂魄身上时,手上传来了怪异的感觉,因为触感跟老头的身体大不相同。
捏着捏着,杜言卿终于知道哪里怪异了,惊呼一声。
\"你竟然是……\"
\"嘘,别说出来!自己心里知道就可以了。\"
与此同时,独孤行正在拼命地往烂泥镇奔去,一刻都不敢松懈,深怕回去得慢了,少女会出事。
\"咏梅姐!你一定别出事啊!\"
第29章 淫祠山神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第二天早上。
因为阴魂不用睡觉,所以杜言卿帮老头站了一晚上岗。
虽然,杜言卿可以趁老头睡觉时,偷偷解开缠在手上的红绳,但她并没有这么做。一来,她怕惹怒老头,杀了自己。二来,她认为老头并非坏人,应该不会拿自己怎么样。
因为白天阳气特别重,不利于她们这些阴魂的生存,所以此刻杜言卿正站在树阴底下,躲避阳光。
杜言卿看着还在睡觉的老头,骂道:\"这死老头怎么还不起床,都快正午了。\"
就在这时,陈老头睁开了双眼,道:\"说人坏话就小声点,我都听到了。\"
杜言卿听到后,连忙捂住嘴。
陈老头起床后,从随身携带的储物玉佩中,拿出一个竹筒,倒出清水,洗了把脸。
杜言卿看着陈老头的玉佩,惊呼道:\"这玉佩是什么东西,竟然如此神奇!\"
陈老头摇了摇头玉佩说道:\"这个?普通的储物玉佩而已。嗯,这个世界应该叫方寸之物!山上神仙一般都会带这种东西。\"
杜言卿没学过武,从小也在小山村里长大,哪里见过这种东西,毕竟也不是谁都见过山上的神仙,大部分人也是只见过山下的道士罢了。
洗完脸后,陈老头说道:\"你附我身上吧,我带你去撩云镇。\"
说完,老头拿出一把伞撑了起来。
杜言卿看着老头,并没有钻进他的身体内。
陈老头笑道:\"怎么?嫌弃我一个糟老头?不愿意附身?\"
杜言卿摇摇头道:\"不是,只是有点尴尬,和一位正值……\"
陈老头皱眉,打量了杜言卿的话,道:\"好了,别再说了。我说过,这事你自己心里清楚即可别说出来。还有,别看我这样,我的岁数比当今圣人还大。\"
杜言卿捂住嘴巴,不敢相信,道:\"怎么会!\"
陈老头淡淡地说道:\"怎么不可能,修道修道,不都修的长生道吗?我只不过比他们走得更远更快而已。好了,是时候该出发了。\"
说完,陈老头把杜言卿吸进体内,然后便撑着伞往撩云镇走去。
到了傍晚,陈老头才到达撩云镇。
不愧是建在山上的小镇,交通的闭塞程度比烂泥镇有过之而无不及。
见快要天黑了,老头打算找个地方住宿。可是,他身上没钱啊。
于是,陈老头决定去小镇附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庙宇居住。
在寻找庙宇的途中,杜言卿说话了,\"老头!你不会是在找庙睡觉吧!\"
因为杜言卿附身在陈老头身上,所以她的声音是从陈老头身上发出的,也唯有陈老头自己能听到。
陈老头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道:\"要不然?老头我可是一分钱都没有!\"
杜言卿不敢置信,一个剑仙老头居然会没有钱!要知道,剑仙可是会被朝廷或者门派供奉着的,培养一个剑仙可是要耗费不少财力物力,当然也有些野修什么的,没加入门派或者被朝廷收编,但那毕竟小数。
杜言卿无语了,这么又穷又怪的老头她还是第一次见。
这时老头好像想起了什么,双指一并,再头上划一圈,口里喃喃着,\"快回来,快回来!\"
杜言卿被老头的行为整懵了,便询问道:\"老头,你在干什么?\"
陈老头淡淡地说道:\"我刚刚在召回飞剑。\"
杜言卿问道:\"飞剑?送给少年的那一把?\"
陈老头笑道:\"不是,是另一把,我的爱剑!\"
就在这时,杜言卿在老头体内窜了窜,道:\"你走错路口了!你走那个路口,然后一直直走,就能遇到一个废弃的山神庙。\"
陈老头没好气地说道:\"你怎么不早说!还有,别在我身体里乱窜!别忘了,你的小命还在我手上,别得寸进尺!\"
杜言卿小声地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在杜言卿的指引下,陈老头很快就来到废弃的山神庙前。
只见,山神庙破破烂烂,庙前满是落叶,一看就知道很久没人打理了。
对于这种山神庙,陈老头见怪不怪了,这种庙多半是村民们私建的淫祠。
淫祠破败是很正常的事,破败的原因无非就几种,一,拜它不奏效。二,被朝廷判断为淫祠,不允许祭拜,有时候甚至还会拆毁。
不过眼前这座山神庙应该是拜它不奏效,所以被人抛弃了吧。
等老头进庙后,杜言卿突然开口询问道:\"老头,你的召的飞剑,怎么还没飞回来,难道它飞去了很远的地方?\"
陈老头尴尬一笑,道:\"我那飞剑闹脾气了,不愿意回来。\"
杜言卿沉默了,她真是无语了。
陈老头环顾四周,只见庙里的正中间摆放着一尊用泥做的雕像,看来这座雕像应该就是所谓的山神了。只见雕像老头,驼着老腰,手拄着拐杖,形态佝偻。
就在这时,陈老头被泥塑神像前的祭拜香坛吸引了注意力,因为他在那里发现了一把没烧的废弃焚香。
于是乎,老头把杜言卿叫了出来,笑着对她说:\"小姑娘,你坐到那神像前面,我帮你上点香,祭拜祭拜你。\"
杜言卿听到后,神情诡异。
就在这时,神像后面窜出个糟老头,骂道:\"臭丫头,你上哪找的老头,竟然欺负到我老山神头上了。\"
陈老头愣了一下,道:\"原来你这被弃山神还没消散啊。\"
山神老头听到后,气的直乱跳,道:\"杜丫头,亏我老头子让你在山神庙住宿一晚上,要不然,你早被那边道士抓走了!你现在恩将仇报是吧!\"
杜言卿摆手解释道:\"山神老爷子,不是这样的!这陈老先生为人就是这样,他开玩笑而已!\"
陈老头呵呵一笑,道:\"谁跟他开玩笑,我认真的。\"
说完,老头就拿起桌上的火柴,点燃了焚香,随后插在祭坛上。
山神老头一声惨叫,道:\"啊!老夫的储备粮!\"
陈老头笑着对杜言卿道:\"来!吃点香火。\"
杜言卿无动于衷,山神老头见到后,连忙凑到香烟旁吸了起来。
陈老头微微一笑,也没驱赶老头,只是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然后拍了拍身旁的空地,示意杜言卿坐过来。
杜言卿怯怯地走到老头身旁,默默地坐了下来。
陈老头淡淡地说道:\"你知不知道,你的身形维持不了多久,你再不吸香火维持身形,很快就会消散在这片天地下了。\"
杜言卿低下头,道:\"但这也不应该去抢别人的东西。\"
陈老头呵呵一笑,道:\"没想到,你一个因戾气凝聚的阴魂,竟然还这么善良。该说是人本性难移,还是说鬼本性难移。但是我想告诉你,人死魂散后,一切都会消失了。你还未报仇,你愿意就这样消散?\"
杜言卿握紧了小手,没有说话。
陈老头拿出了昨晚割下来的野猪肉吃了起来,说道:\"等天再黑点,你在陪老夫出去一趟。\"
杜言卿歪了歪头,道:\"这么晚了,还出去干嘛?\"
陈老头没回答杜言卿的问题,而是默默地吃着野猪肉。
第30章 仇人梁仁杰
与此同时,烂泥镇这边,由于疫情的缘故,小镇居民们开始纷纷紧闭门户,犹如惊弓之鸟。幸而杨掌柜及时发出预警,才使得疫病没有迅速肆虐开来。按照现在的形势,估计再过不久,瘟疫应该就会消失不见。
而宋府这边,也开始停掉了李咏梅的工作,理由是李咏梅是在外居住的,有可能沾染疫病,所以禁止出入宋府,当然工钱也不再发放了。
对此,李咏梅并不感到意外,毕竟宋老头除了抠门,还特别惜命。也不知道为啥,好多抠门人都特别惜命。
在宋府停工的最后一天,李咏梅像往常一样,走在回家的路上,只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她是孤零零一人。
在李咏梅路过铁匠铺时,李咏梅见到了那个熟悉的打铁老头。
李咏梅站在铁匠铺门口,往里大喊道:\"董老头,我来接李牛回家了!\"
谁料,董老头急匆匆地跑了出来说道:\"丫头。李牛那家伙说今天有点头晕,不知道是不是染病了,你快回家看看吧!\"
李咏梅听到后,心中大惊,急忙往家里跑。
回到家后,李咏梅立刻就跑进了弟弟的房间,发现弟弟正躺在床上,咳嗽不止。
李牛看见她姐后愣了一下说道:\"姐!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李咏梅没回答弟弟的问题,而是跑到床边,把手搭在李牛的额头上。
\"李牛,你发烧了!\"
李牛轻声道:\"低烧而已,很快就好了。\"
李咏梅紧皱眉头,\"好?好什么好,昨天你还说感冒而已,很快就好了。哈秋!\"
看见姐姐打喷嚏,李牛心中一惊,道:\"姐!你快出去!别被我传染了!\"
李咏梅揉了揉鼻子,道:\"看来我也得好好休息了。\"
与此同时,独孤行这边一直在往烂泥镇跑,此刻的少年,那是一个心急如焚啊,恨不得装上翅膀,立即就飞回烂泥镇。
按照独孤行这种日夜兼程的跑法,估计再过两天就会回到家中了。
\"咏梅姐!你一定要没事啊。\"
时间很快就到了深夜。
此刻,几位喝醉酒的文弱书生正在大街上,摇摇晃晃地溜达着。
\"仁兄,在此别过,我们以后再聚!\"
\"好的,有空再聚!\"
随后,这几位书生就分开了走。
其中一位文弱书生往北走去,只见他脚步虚浮,身体摇摇摆摆,仿佛随时就要摔倒在地上一样。
书生走着走着,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一个窄巷前。
\"嗯,有点三急,得……得去放水才行。\"
说罢,书生摇摇晃晃地往窄巷里走去,心想随便找个墙角撒尿。
就在书生脱下裤子准备撒尿时,一阵刺骨的阴风吹了过来。
\"呼呼!怎么突然这么冷!\"
就在书生抱怨时,他的身后忽然传来犹如黄莺出谷般轻柔的女声,“郎君!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书生顿时被吓了一跳,慢慢扭过头去。只见,他的身后竟然飘着一名如幽灵般的白衣女鬼,那女鬼双脚离地,仿佛没有重量一般,头上的秀发如瀑布般垂落,遮住了她那神秘的脸庞,让人无法看清她的真实容颜。
书生直接被这一幕吓尿了,裆下一股热流顺着大腿流得满地都是。
看着吓尿的书生,白衣女鬼嫌弃地向后飘了飘。
书生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牙齿打颤地求饶道:\"姑娘!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不要找我!不要找我!\"
女鬼语气阴沉,\"我没找错!是你!你就是梁仁杰!\"
书生愣了一下,\"梁仁杰?姑娘你认错人了!仁兄他刚刚才跟我过喝酒,他往那边走了。\"
女鬼噫了一声,好像迟疑了。
书生以为奏效了,便连忙说道:\"女鬼姐姐,你快去找他吧,我不是梁仁杰!冤有头债有主。你快去找他吧!\"
女鬼突然把手搭在书生的肩膀上,道:\"认识梁仁杰这种烂人的,都得死!\"
书生大惊失色,就在这时,一位苍老的声音从窄巷的尽头传来。
\"小伙,莫怕!让老衲来救你!\"
只见一个墨衣白发老头突然出现,手拿桃木剑,嘴里念念有词。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快快助我去鬼魔!\"
说完,老头点燃手中的黄符,然后奋力丢向女鬼。
女鬼一惊,大喊道:\"是你!陈道长!\"
陈老头哈哈一笑,\"没错!就是老夫我!\"
就在这时,书生好像见到救命稻草一样,往老头跑来,还边跑边喊:\"道长,快救救我!\"
女鬼见情况不妙,急忙逃跑,但逃跑时,却给陈老头使了个眼色。
陈老头看到后,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就在书生跑到老头的身边时,陈老头突然大喊一声,\"小心身后!\"
书生急忙回头一看,陈老头趁着这个机会,一拳敲在书生的脑门上,直接把书生打晕了过去。
晕过去的瞬间,那书生还傻愣愣地以为是女鬼袭击了他。
书生被打晕后,女鬼飘到老头面前。
陈老头看着晕倒的书生,疑惑地对女鬼说道:\"杜言卿,你搞什么?不是说好,我打跑你之后,然后再诈他一笔钱吗?怎么突然改变主意,让我打晕他。\"
杜言卿淡淡地说道:\"因为他是梁仁杰的狐朋狗友,我想揍他一顿。\"
陈老头叹了口气,道:\"算了,不跟你计较。等我把他身上的钱摸了,我在把身体借给你,揍他一顿。\"
说完,陈老头就从书生的口袋里摸出了几两碎银。
老头嘴角一撇,像只斗鸡似的,狠狠地踢了一脚躺地上的书生,骂骂咧咧地道:“他娘的!真是个穷鬼!把钱都拿去喝酒了,都不记得给老夫留点!”
看着暴打书生的陈老头,杜言卿神色怪异地道:\"陈老头,你以前不会是流氓吧!!\"
陈老头白了杜言卿一眼说道:\"帮你打他,你还抱怨起来了。算了,不跟你这小屁孩扯皮了。快点上我身,我把身体借给你,让你也揍他一顿。\"
杜言卿点了点头,然后就钻进了老头的体里,控制着老头的身体,对着地上的书生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体内的陈老头看着杜言卿的动作,哈哈大笑,\"杜言卿没想到你长得挺淑女的,没想到心眼还挺坏的,怎么老往别人弟弟踢。\"
杜言卿哼了一声,冷冷地说道:\"梁仁杰的狐朋狗友没一个好人,断子绝孙最好!\"
其实,杜言卿如此痛恨梁仁杰也是有原因的,当初,就是梁仁杰设局欺骗了她,让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下了房家的卖身契,被迫要嫁与房家的地主,少女为保清白,也是选择了割脉自杀。要不然,她也如今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子,回来找他们索命。
杜言卿踢了好一会儿,似乎是踢累了,也可能是气出爽了,最后悄悄然地离开陈老头的身体。
陈老头看着离开他体内的少女,呵呵一笑道:\"杜言卿,打得爽不爽!\"
杜言卿重重地点了点头,笑道:\"有点。\"
陈老头微微一笑,\"走吧,回庙里休息。\"
随后,杜言卿就被老头用红绳牵着,一同返回了山神庙。
在回去的路上,杜言卿询问道:\"老头,你刚刚喊的太上老君是谁啊?我怎么没听说过?\"
陈老头愣了一下,随即呵呵一笑道:\"这个你不用管,太上老君是这座天下不存在的神仙。不要误会,我所说的神仙和你们口中是山上神仙不一样,那是真正的传说中的神仙。\"
杜言卿歪了歪头,不明觉厉。
与此同时,破瓶巷中,李咏梅正抱膝坐院子门口的石阶上,仰头眺望星空,她开始想念独孤行了,因为她发现,没有了少年,她很多事情都办不了。
\"独孤行,你在哪啊?\"
第31章 前往房家,初次碰壁
一转眼,时间又来到了次日清晨时分。
此时,在一间名为\"酒香楼\"的酒楼的三层雅间内,坐着两位身着长衫、气质儒雅的年轻书生。他们面对面地坐在一张方桌前,桌上摆满了美酒佳肴,两人一边谈笑风生,一边开怀畅饮。
\"仁兄,千真万确!我昨晚真的撞鬼了!\"
梁仁杰放下手中酒杯,眉头紧皱地看向鼻青脸肿的同伴,不以为然地说道:\"你昨夜饮酒过多,神志不清了吧。依我之见,定是你酒后脚步踉跄,不小心撞倒了路人,结果遭别人报复、毒打,却把对方误当成鬼怪了。\"说完,他端起酒杯轻抿一口。
然而,那鼻青脸肿的书生却连连摆手,急切地争辩道:\"仁兄,我说的都是真的!昨日确实有个女鬼指名道姓要找你,而且她口中还不停叨叨着'郎君,我找你找得好辛苦啊'。\"
听到这里,梁仁杰心中一紧,但表面上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再次举起酒杯猛灌了一大口酒,然后缓缓说道:\"休要胡言乱语!我向来与人为善,从未得罪过任何人,怎会招来女鬼缠身!\"
\"真的?你之前不是陷……\"
梁仁杰连忙捂住书生的嘴巴,嘘了一声,并低声呵斥道:\"闭嘴!你嫌别人都不知道是吧!\"
接着,他向四周张望了一番,确定没有旁人听见后,才松开了手。
\"仁兄,小弟也是关心你嘛。话说回来,那个女子长得那么漂亮,你为什么要狠心将她出卖呢?\"
闻听此言,梁仁杰不悦地说道:\"你以为我想啊,我赌钱赌输了,欠人一大笔债。没办法,我只能把她卖了,才能把这笔账平了。\"
\"仁兄,你这就不道德了,你闯的祸,怎么搞到我头上了,害得我被那女鬼揍了一顿!现在下面还疼。幸好我吉人自有天相,那女鬼准备杀我的时候,有位身穿墨袍道长救了我,要不然我真的就要把小命交代下来了。\"
听见有人相救,梁仁杰急忙询问道:\"道长?能介绍给我吗?\"
\"不是我不想!而是我醒后,那道长就不见了踪影了,估计是和那厉鬼缠斗了。\"
梁仁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看来我需要再找一趟房老爷了,看看他能不能提供一些庇护给我。\"
\"房家?就是那个买主房家?\"
这时,梁仁杰喝了口酒镇惊,从刚刚开始他的手就抖个不停,\"要不然!除了他还有谁?我还听说最近房家闹鬼了,请了一批道士,去抓那女鬼。\"
\"仁兄,你说那房家闹的女鬼,和我遇见的女鬼,会不会就是被你害死的那个妹子。\"
梁仁杰激动得一拍桌子,道:\"怎么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书生见梁仁杰如此激动,便不再刺激他了。
此刻书生心想,自己怎么这么倒霉,交到这么一个霉气朋友。但是他不知道的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什么样人交什么样的朋友。
——————
此时,在杜言卿的指引下,陈老头迈步走进一家香火铺子。这家铺子不大,但里面琳琅满目的焚香却让人眼花缭乱。
铺子的货架上整齐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焚香,有线香、塔香和盘香等不同形状;有檀香、沉香、艾草香等多种香气;当然还有传统的焚香。
陈老头站在货架前,目光仔细扫过每一款焚香,心里默默念叨着:\"杜言卿,你想吃什么口味的香?\"
陈老头体内的杜言卿并没有做出回应。
见杜言卿不说话,陈老头又问道:\"丫头,你要是再不吭声,老夫可就买这种传统焚香咯!话说,我烧纸给你,你能收到吗?\"
听到这话,杜言卿彻底无语了,她跺了跺脚,娇嗔地喊道:\"臭老头,你能别逗我吗?\"
陈老头一笑了之,决定不再挑逗杜言卿了。
最终,陈老头还是挑了一捆传统焚香,付完钱后便带着它走出了香火铺子。一路上,杜言卿不停地抱怨陈老头刚才的行为太幼稚,而陈老头则只是笑眯眯地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话反驳一下。
不多时,一人一鬼便回到了那座位于山腰处的山神庙。刚到庙门口,山神老头就迎了上来。他一眼瞧见陈老头手里拎着的那一捆焚香,立刻满脸堆笑地凑上前去,打趣道:\"哟呵,陈老头你是回来给我上香的吗?\"说着,还伸手想去接过陈老头手中的焚香。
然而,一手拍开山神老头的手,并一脸嫌弃地说道:\"不是烧给你的,一边去!\"
山神老头听道后直接哭得稀里哗啦的,哀求道:\"好心人,你就给我上炷香吧!可怜可怜我一个山神老头,已经好几年没人上香拜我了,再这样下去,真的会饿死消散了。\"
陈老头看着抱住自己大腿哭天喊地的山神老头,叹了口气说道:\"你们这些死后被人塑泥像祭拜的野路子山神,如今已经被人忘记,你又何必还留在人间苦苦挣扎?\"
确实如陈老头所讲那样,像山神老头这种淫祠神祗,生前多是好人、善人,生前因为某件大义之事而出名,死后当地百姓为了纪念他们,就会建立祠庙,塑造泥像,为其供奉。也因如此,他们死后的阴魂会受百姓愿力的供奉,长久存在于人间,并获得神力。倘若没人祭拜,得不到足够的香火,自然而然的,也会消散于天地之间。
当然还有一些神祗不太依赖香火,就比如被一国官方册封为正统神祗的山神和河神,他们就不用过分依赖香火的祭拜。因为他们在被官方册封的同时,他们就会获得神格,而神格则和国家气运所绑定。也因如此,获得神格的山神河神往往要作为一国守护神,保护一国的风调雨顺,保卫一国的山河社稷。
面对陈老头的提问,山神老头缓缓走出淫祠,眺望远处群山,轻声道:\"说得轻巧!见识过人间烟火,又有谁能对人间不留怀念?\"
陈老头默默地看着山神老头的背影,此刻那拐杖老头的背影显得如此得渺小,显得如此得憔悴!他的背影仿佛带着对人间的无尽不舍。
然而,陈老头似乎是见过世面的人,他片刻后,便扭过头对着杜言卿问道:\"你呢?你见识过人间险恶,还会对人间留念吗?\"
杜言卿缓缓摇摇头,回答道:\"我不知道,或许将来会有留念吧,只不过我现在只想报仇。\"
陈老头淡淡地说道:\"这样也好,没有留念,离开的时候也走得轻松。\"
杜言卿偷偷瞥了一眼陈老头的侧脸,好奇地询问道:\"你呢?\"
陈老头嘴角轻扬,微微一笑,\"我?保密!何况,我还没死呢!\"
闻言,杜言卿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容,无可奈何地摇着头叹道:\"你这怪老头啊,可真叫人摸不透心思!\"
陈老头则是微微眯起眼睛笑了笑,那笑容中透着几分历经沧桑后的淡然与超脱,缓缓开口回应道:\"我只是活得久,见识得多罢了。\"
正当杜言卿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追问几句的时候,陈老头却突然伸出一根食指,轻轻地抵在了自己的嘴唇前,示意杜言卿不要再多言。
杜言卿见状,只好硬生生地把到嘴边的话语又咽了回去,因为她心里很清楚,即便自己继续追问下去,这个陈老头恐怕也不会吐露实情。
过了一会儿之后,陈老头见聊得也差不多了,便缓缓站起身,走到香坛前,不紧不慢地点燃了刚刚买回来的焚香。
只见,陈老头手持焚香,口里念念有词,\"祭天拜地,祭神拜鬼。以我心意,供奉神香。\"
紧接着,陈老头突然抬起右手,朝着坐在角落的杜言卿眉心轻轻一点。与此同时,发生了令人惊奇的一幕——只见那缕缕青烟在半空中盘旋缭绕,然后如同受到了陈老头的牵引似的,齐刷刷地朝着杜言卿的眉心飞去。眨眼之间,这些如烟似雾的香气便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杜言卿的眉心上,并逐渐凝聚成一团淡淡的光晕。
站在一旁的山神老头此时早已瞪大了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一动不动,心里馋得不行。陈老头被他盯烦了,便也给他上了几炷香,随后那山神老头乐呵地笑出声来。
在陈老头供奉完香火后,杜言卿原本若隐若现、飘忽不定的身形逐渐变得凝实起来,此刻的她,已经不再像先前那般虚幻,而是能够清晰地呈现在人们眼前。
杜言卿对陈老头说了声谢谢。
然而,面对杜言卿的道谢,陈老头却表现得毫不在意。他摆了摆手,说道:\"谢什么谢呀,你可是值整整一百两银子呢,我怎么舍得让你就这么消失掉。\"
听到这话,杜言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中嘀咕着:这家伙真是不解风情,好好的氛围全被他这一句话给破坏掉了。
上完香后,陈老头慢悠悠地走到庙门口的石阶前,一屁股坐了下来。他微闭双眼,静静地等待着夜幕的悄然降临。
到了晚上,陈老头便让杜言卿附身在他身上,因为他打算今晚就去房家诈钱了。
杜言卿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担忧之色,迟疑地问道:\"老头,我这样附在你身上,直接去房家,不会被那三个道士看出来吧。\"
陈老头不以为然道:\"就凭那三个半吊子道士?老夫一只手就能把他们捏死。\"
杜言卿显然不相信陈老头的话,嘲讽道:\"得了吧你,还一只手就能捏死人家呢!你连自己的飞剑都召唤不回来,还好意思在这里大言不惭。\"
陈老头听到后,嘲讽道:\"那你能被那傻子书生骗,岂不是连傻子都不如?\"
\"你!\"气得杜言卿在老头身体里乱撞了起来。
陈老头不禁微微皱眉,安抚道:\"好了,不逗你了。老夫这把老骨头,可扛不住你这样子折腾。\"
\"老骨头?我看你魂魄挺……\"
陈老头不耐烦地咂舌一声,有些生气地说道:\"我不是警告过你别提这事吗?信不信我把你魂扬了。\"
杜言卿吓了一跳,她还是第一次见陈老头生气。于是她马上就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在杜言卿的指引下,没多久便抵达了房家那气势磅礴的府门前。
与其他富贵人家的宅邸一样,房府门口同样矗立着两座威风凛凛的大石狮,石狮口中含着圆钝钝的石球。
陈老头对此见怪不怪了,他从石狮旁掠过,径直迈向那扇恢弘无比的府门,然后抬起手轻轻敲响了镶嵌在门上的铁环。
没过多久,只听得府内传来一阵不耐烦的咒骂之声:\"谁啊,大晚上还敲门扰人!\"
紧接着,伴随着\"嘎吱\"一声响,府门缓缓开启了一道狭窄的缝隙,一个面容稚嫩的年轻小伙儿从门缝里探出头来。
陈老头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连忙摆了摆手示意,刚想开口说明来意:\"我是来……\"
然而话尚未出口,就被小伙儿粗暴地打断。只见小伙儿眉头紧皱,一脸厌恶地破口大骂:\"要饭的,赶紧给老子我滚开!别在这里碍眼!\"
说罢,根本不给陈老头任何解释的机会,\"砰\"的一声便毫不留情地将大门关上。
一直隐匿于陈老头体内的杜言卿见状,哈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瞧瞧你这副模样,一个邋里邋遢的糟老头子,深更半夜跑去敲别人家的门,别人放你进去才怪!\"
陈老头不禁面露尴尬之色,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为了不让别人在误以为是要饭的,陈老头从方寸物中拿出一顶道帽带上,并披上一件黄大袍,再次扣响了房家的大门。
很快,年轻小伙便再次探头而出,当他见到摇身一变的陈老头时,脸上便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嘀咕道:\"你怎么还在?\"
陈老头尴尬地咳嗽一声,道出了来意:\"小伙,我是来帮你们房家抓鬼的!\"
小伙看着吊儿郎当的陈老头,皱了皱眉头,质疑道:\"道长,你行不行的啊。\"
陈老头不悦地说道:\"行不行也不是你一名家丁说得算!快带我见你家老爷。\"
小伙实在没有办法,毕竟他家老爷已经发话了,只要有人能够替他捉鬼,那就都可以被邀请进来稍作歇息。于是乎,小伙只能客客气气地将陈老头迎进府内,并一路引领着他来到一间客房门前。
小伙轻轻地推开房门,说道:\"道长,麻烦你在此稍候,我则就去禀报一下老爷。\"
说完,小伙便去寻找房老爷。
陈老头踏入屋内之后,他先是绕着房间转了一圈,仔细打量着屋内的摆设和装饰。最后,他走到一张带有靠背的木椅前,缓缓坐了下去。刚一落座,他的目光就被身旁桌子上摆放着的果盘所吸引。只见那果盘中盛满了各式各样新鲜可口的水果。
陈老头顺手从果盘中拿起一颗橘子,一边剥皮一边自言自语道:\"这房家还真是挺大方的呢,这待客果盘还挺丰盛的。\"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藏身于陈老头体内的杜言卿却突然开口说道:\"哼!那是自然,他们家可是开赌场的,怎么可能会缺钱!\"语气之中明显透露出一丝不满与不悦。
陈老头听到杜言卿的话语之后,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原来如此啊。\"紧接着,他便不再多言,因为他能明显感受到杜言卿的怒意和怨气。
没过多久,一阵稀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紧接着,先前离开的那个小伙再次出现在门口。不过这次,他并非独自一人前来,而是领着一名身材略显发福的中年油腻大叔,以及一位看上去文质彬彬的书生。
陈老头刚看见这两人,体内的杜言卿就激动得颤抖不已,似乎下一刻,就要冲出体内,活生生吞掉这两人。
陈老头连忙心神默念,\"杜丫头,冷静一点!你现在暴露了,我可很难办!我总不能立刻杀人放火吧。而且府内还有其他道士呢。\"
然而此刻的杜言卿似乎有些无法冷静下来,陈老头依旧能清楚地听见杜言卿那急促的呼吸声。陈老头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其实他说道杜言卿这是怨念缠身了。
就在此时,房同钱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了房间,当他的目光落在陈老头身上时,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毕竟单从外表上来看,这位陈老头确实没有那种令人敬畏的高人风范,怎么看都不像是个道行高深的厉害道士。
不过,房同钱还是秉着人不可貌相这个道理,客客气气地开口询问道:\"不知老先生您尊姓大名,而您又是隶属于哪门哪派呢?\"
陈老头闻言,微微一笑,随即双手抱拳拱了拱手,不紧不慢地回答道:\"老夫姓陈,一介江湖道士罢了,并未归属任何门派!\"
房同钱听后,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脸上明显流露出一丝不信任的神色。很显然,对于陈老头这样的回答,他心里多少觉得这老头儿可能不太靠得住。
恰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梁仁杰突然间开口说话了。只见他一脸严肃地看向陈老头,郑重其事地问道:\"敢问老先生,昨日您是否曾救下过一名书生?\"
陈老头先是故作惊讶地愣了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似的应道:\"哦?你竟然知晓此事?难不成你认识老夫我?\"说罢,还故意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起梁仁杰来。
梁仁杰见状,赶忙恭敬地朝着陈老头拱手行了一礼,而后解释道:\"实不相瞒,那位穷书生本人并不相识老先生您,但是您所救助的那位书生,却是在下的一位朋友。所以恳请老先生暂且留步,容在下与您详谈一番。\"
陈老头听闻此言,心中暗自窃喜,面上却丝毫不露声色。他在心中对杜言卿说道:\"嘿嘿,瞧见没?鱼儿已经上钩啦!\"
杜言卿没有说话,明显正在压抑心中怨气。
房同钱眉头紧蹙,满脸怒容地盯着梁仁杰,心中对于梁仁杰未经自己同意便擅自作主挽留客人的举动感到极为不满。
梁仁杰见状,赶忙一把将房同钱拉到旁边,压低声音在其耳畔急切地道:\"房老爷,这位道士可是有真本领的!我那兄弟就是他所救的,我觉得他真的可以留下来试试。\"
然而,房同钱却不以为然,面露愠色地反驳道:\"哼!我看这道士不过就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罢了,你八成是被他骗了。不行!人是我花钱请回来的,我说不留就不留。我让你留下来,受郑道长他们庇护,已经很给面子你了,如果你再乱提要求,信不信我把你赶走!\"
梁仁杰没法子,毕竟寄人篱下,也唯有低头了。
就在他们聊得正入神时,陈老头突然走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们身后。只见陈老头面带微笑,轻轻拍了拍他俩的肩膀,饶有兴致地问道:\"房老爷,你俩二人在聊啥?\"
突如其来的一拍以及询问声,顿时把毫无防备的房同钱吓得浑身一颤,他猛地转过身来,眉头紧紧皱起,没好气儿地道:\"道长,我方才跟他商议过了,我们一致决定不再劳烦道长您出手捉鬼了。毕竟我们已经请了三位高人助阵!当然道长你今晚若打算留在这里做客,我房同钱还是很乐意的。\"
说罢,房同钱就示意家丁帮陈老头腾出可以居住的客房。
见这阵仗,很明显房同钱并不打算聘请陈老头,而此时的陈老头也恼怒,他脸带微笑着说道:\"这样啊,那我就不留了,倘若你们将来有事要相求,可以去小镇西边那座废弃的山神庙寻我,我会在那里等待你们的到来。\"
房同钱面子还是给足了,他拱手说道:\"那陈道长慢走!\"
随后,陈老头便在家丁的引领之下,缓缓地离开了房府。
当他踏出房府大门的时候,一股凉飕飕的感觉扑面而来,他定睛一看,才发现此时的大街上不知何时已经泛起了一层浓浓的浓雾。这雾气弥漫开来,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其中。
然而,对于这样的景象,陈老头并不感到惊讶。毕竟,这撩云镇可是位于半山腰之上的一座小镇子,由于其独特的地形条件,这里时不时就会出现云雾缭绕的情况。所以,像今天这般大街上突然起雾的现象,可以说是再平常不过了,根本不值得为此而大惊小怪。
正在这时,一直潜伏在陈老头体内的杜言卿忍不住出声嘲讽起来:\"哼,怎么着?之前不是信誓旦旦地说人家会上钩嘛,结果呢?到头来还不是被人家给毫不留情地赶出来啦!\"
听到这话,陈老头倒是显得颇为淡定,他不紧不慢地安慰道:\"杜丫头莫要心急!老夫有得是办法整他们。话说回来,现在起雾了,能帮老夫指指路吗?\"
杜言卿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头不禁有些失望。此时此刻,她只觉得陈老头不太靠谱,看样子想要依靠他来给自己报血海深仇恐怕希望渺茫。尽管心有不满,但杜言卿还是强忍着情绪,按照陈老头的要求给他指明了道路。
就这样,在杜言卿的指引之下,陈老头顺利地返回了山神庙。
第32章 力尽的独孤行
与此同时,房府中。
房同钱和梁仁杰在打发走老头后,就返回了主客房。
在主客房里,此时正坐着两名道士和一位阴阳家。
这三人赫然是郑大风,郑东流和柳岩树。
郑大风见到房同钱回来后,笑道:\"房家主,怎么满脸怒气。是遇到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了吗?\"
房同钱道:\"道长,你有所不知,刚刚有一位道士老头说要帮我抓鬼。幸亏被我识破了,把他赶走了。\"
这时,郑东流悄悄地在他师叔耳边轻声道:\"师叔,不会是那位剑仙老头吧。\"
郑大风也是害怕碰见老头了,于是便询问道:\"房家主,这老头长什么样,他身后有没有一位消瘦的少年。\"
房同钱道:\"那个骗子是孤身一人的,样子高高瘦瘦,身披黄袍。\"
郑大风松了一口气,心想道:\"看来是我想多了,一个剑仙老头怎么会和我们这种小辈争生意呢。\"
这时,房同钱询问道:\"三位道长,你们还未抓到那女鬼吗?\"
郑大风神情尴尬,在之前自己还跟房同钱打了包票,说自己定能在一日之内抓住女鬼。
在郑大风准备说辞的时候,柳岩树突然说道:\"房家主,不好意思,这女鬼就没办法帮你抓了。\"
房同钱心中一惊,他完全没料到柳岩树竟然会临阵脱逃,便询问道:\"柳岩树道长,你这是为何意?难道是我给的报酬不够吗?\"
柳岩树尴尬一笑,道:\"因为我师父飞鸽传书给我,说是宗门有事,必须马上返回。恕在下失陪了。\"
说完,柳岩树就拱手离去了。
房同钱心中可惜,现在柳岩树一走,这女鬼要何时才能抓住啊。
房同钱是真心害怕这女鬼,当初那女鬼整天在房府游荡,天天在他身旁吹阴风。在他晚上上夜尿时,还飘出来吓他,搞得他现在夜尿都不敢上。
不止如此,房同钱外出时,还时不时遭到花盆砸头,幸亏他命还算硬,要不然真可能死于非命。
也因如此,房同钱现在也挺后悔同意了梁仁杰的建议,答应他出卖情人来还债,设计陷害杜言卿签订卖身契。
谁料,到头来结果搞得人财两空,杜言卿还变成女鬼,回来找自己索命。得亏杜言卿只是单纯的普通人,就算变成鬼也能力有限,要不然,自己估计早被害死了。
柳岩树一走后,房同钱就扭头看向郑大风两师叔侄,现在他的希望就只能寄托在这两师叔侄。
此刻,郑大风还在庆幸柳岩树的离去。
郑东流拍了拍师叔的肩膀,小声道:\"师叔,房家主在看你呢。\"
郑大风回过神,尴尬地咳嗽一声,道:\"房家主,不好意思啊!刚刚有些分神了,那我们还是聊回正事吧。关于那只女鬼……\"
在郑大风和房同钱聊正事时,柳岩树已经走到了府门口了。
其实这次柳岩树离开并非宗门之事,而是他师傅飞鸽传书,告知他前往烂泥镇,说是他算出烂泥镇将会有大事发生,叫他去看看,切勿在这逗留。
其实柳岩树也很想赚这笔钱,因为房同钱说,家中最近进了只孤魂野鬼,想要谋害他的性命。而柳岩树本就正义之士,说道抓那恶鬼,又是他的强项,加上房同钱付的钱很多,因此柳岩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房同钱,帮他抓鬼。
\"哇,好大的雾。早知道明天早上再走了。\"
此时,刚离开的房家大院的柳岩树也在迷雾中迷失了方向。
此时,陈老头他们已经回到了山神庙。
杜言卿此时正垂头丧气,\"老头,亏你还是剑仙。一点本事都没有,看来我大仇难报了。\"
陈老头不悦道:\"说的什么丧气话呢?\"
杜言卿骂道:\"你都被赶出来了!你还能怎么办?\"
陈老头呵呵一笑,只见他从兜里拿出两根细细的东西,说道:\"你看!这是什么?\"
杜言卿定睛一看,道:\"这是……头发?他俩的头发?\"
陈老头满脸阴险道:\"这不是普通的头发,这是魂丝!从他们灵魂中提取出来的头发。\"
杜言卿好奇地哦了一声,问道:\"这又有何用?\"
老头嘿嘿一笑,又从兜里拿出两个用魁树枝的编制的小人偶,然后把魂丝绑到小人偶身上,随后递给了杜言卿,道:\"拿着,这是用魁树枝编制的魂偶。\"
杜言卿接过魂偶,惊呼道:\"我一个阴魂竟然能接住实物!\"
陈老头淡淡说道:\"魁树枝乃阴物,你阴魂当然能摸到!这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杜言卿把魂偶放在手中心,道:\"那这魂偶有什么用?不会是用来扎小人吧。\"
陈老头递过一根银针,笑道:\"这次还真被你猜中了就是用来扎小人的。只要你扎在这小人身上,小人对应的宿主身体就会感到相应的疼痛。当然这种疼痛不足以造成什么伤害,但确实能影响一个人的精气神。\"
杜言卿开心地拍了拍陈老头的肩膀,道:\"老头,厉害啊!哪里学来这么多歪门邪道的。\"
陈老头呵呵一笑,道:\"这两个人偶藏起来慢慢玩,现在你先藏起来,有客人要来了。\"
杜言卿听到后乖巧地躲进了老头的身体里。
不久后,果然如老头说的那样,山神庙这里来了客人。
只见,进入庙中的是一位身穿八卦道袍,身材瘦瘦,面容四四方方,看上去就像老好人的年轻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在迷雾中迷路的柳岩树!
柳岩树刚进入破庙,就被老头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这么晚了,竟然还有人站在破庙里。
因为天黑,柳岩树看不清老头的面容。
柳岩树试探地说道:\"这位老先生,请问这么晚了,你在这破庙里干什么?\"
陈老头微微一笑,道:\"老夫不小心迷路了,所以就打算在暂住一晚。\"
柳岩树心中一喜,以为遇到同路人了,便说道:\"老先生你也是迷路了?那我们真是有缘啊!看你身上的衣服,你不会也是个道士吧!\"
陈老头笑道:\"老夫我啊,不是道士,是剑仙!\"
说完,只见天边划过一道飞剑,直冲庙里,然后让飞剑的剑柄就直冲冲地撞在老头的额头上。
顿时,老头被撞得四脚朝天!
柳岩树被这突然的一幕吓到了,连忙上前搀扶老人,这时柳岩树也看清了老头的容貌。
陈老头坐起来后,就捡起身旁的长剑,骂道:\"大河!你有没有搞错!老夫好歹也是你的主人,用不用这么反骨!\"
此时,陈老头体内的杜言卿笑得乐开了花,当然,柳岩树是听不到杜言卿的笑声的。
柳岩树强忍笑意,道:\"原来是陈老先生啊!\"
陈老头尴尬一笑,道:\"话说回来,这么晚了,你一个阴阳术士怎么还在外面溜达。\"
柳岩树叹气道:\"我本来是想赶夜路去烂泥镇的,谁料到外面竟然起了大雾。\"
陈老头惊异地哦了一声,道:\"烂泥镇现在正在闹瘟疫呢!你去那里干啥?\"
柳岩树心中一惊,心想道:\"瘟疫?难道师父叫我去烂泥镇就是为了救人?\"
柳岩树不认为师傅的话是什么秘密,于是他对老头说道:\"我师傅叫我去的,说那里会发生什么大事,让我去瞧瞧。\"
陈老头摸了摸胡子,道:\"这样啊,小道士那你可要小心了,那里瘟疫闹得可凶了,注意防护。\"
柳岩树点头道:\"多谢老先生提醒了。\"
与此同时,烂泥镇这里。
李咏梅看着病倒在床上的弟弟,心急如焚。
从昨天晚上,李牛开始头晕发烧后,症状就开始越来越严重,开始出现发冷的症状。
李牛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但身体依旧冷得不停地发抖,手脚摸上去冰凉冰凉的。
李咏梅握着李牛的手,道:\"李牛,你撑着点。你一定会没事的。\"
李牛牙齿打颤地说道:\"姐!你快离开房间吧!要是我真传染给你了,那就真出事了!\"
李咏梅叹了口气,转身离开房间,在李咏梅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少女听见了弟弟的喃喃声。
\"好……冷,好冷啊。\"
李咏梅眼角流出泪水,果然不是少女强忍心中感情,或许现在已经泪涌而出了。
\"哈秋!\"
就在这里,李咏梅打了个喷嚏。
少女揉了揉鼻子,\"不会我也得病了吧。\"
\"呼呼呼!\"
独孤行还在不停地奔跑着,这几天,少年一刻都没休息过,此刻的他已经筋疲力尽。
这时,他背上的长剑飞出了剑鞘,悬停在半空中。
\"小子,你已经不分昼夜地跑了两天了,休息一下吧。\"
独孤行依旧机械般地奔跑着,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独孤行,你再跑下去可是会累死的。\"
独孤行对此熟视无睹,依旧默默地跑着。
\"唉!那就别别怪为师了!\"
话音刚落,长剑突然飞向少年,用剑柄撞击其后脑勺。
就这样,独孤行被敲晕了过去。
\"徒儿,睡一会儿吧!为师可不想你现在就死了。\"
第33章 仙女莫黎琪
与此同时,羡阳山上的后山练剑台这里,有一位眉似勾月,肤如白雪,身穿白裙,腰挂长剑的冷艳佳人正眺望天边的圆月。
\"师妹,你又在想那罪人了?\"
莫黎琪脸色阴沉,声音低沉道:\"我不是说了,要你别跟着我吗?\"
刘志阳叹了口气,\"黎琪,你怎么就不听师叔伯的劝说,和我在一起呢?师叔伯都说了,你我命中有缘,今生那乃是注定的鸳鸯命!\"
莫黎琪冷笑,\"注定的鸳鸯命?这就是你给我下药的理由?\"
刘志阳一下子被噎住了,良久后,他才开口辩解道:\"师妹,那次是师兄太心急了。这不是见你一直对我爱理不理,才出此下策吗?最后我不也是没成功吗?\"
莫黎琪怒了,道:\"你还想成功!要不是他救了我!我现在早被你……\"
刘志阳打断道:\"师妹,我相信你回心转意的,毕竟我们是命中注定天生一对的,就算是你也阻止不了大势所趋!\"
莫黎琪怒骂道:\"给我滚!\"
没办法,既然莫黎琪已经发怒了,刘志阳也唯有转身离去。
此刻莫黎琪甚至有些幽怨当年那剑仙为啥不一剑斩死刘志阳。
如今天下,有三大仙女的美貌被世人所歌颂。这三人分别是羡阳山的美女剑仙莫黎琪,和道家的美女道姑符春笙,和阴阳家的美女术士王清冽。
莫黎琪做为三大仙女之一的剑仙,爱慕其的剑仙数不胜数。
但莫黎琪一心追求剑道,从未有过男女之情。
就算是被师门指定和被圣人道破机缘,能成为莫黎琪未来道侣的刘志阳,莫黎琪也没动过一丝情意。
但人算不如天算,本是冷若冰霜,一心求道的莫黎琪,却在一次事情中动了情。
事情起因,还要从一件小事说起。
\"师妹,这是师叔伯命我送来的丹药。\"
莫黎琪冷漠地说道:\"你放这就行,我等等就服用。\"
刘志阳叹气道:\"师妹,师叔伯说你突破在即,还是尽早利用丹药再次巩固一下基底,让突破境界更加顺利。\"
莫黎琪皱了皱眉,其实她并不想用丹药固基的,协助自己突破,因为这样突破对磨炼剑心并没有什么好处。
但是突破这事也不能马虎,毕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如果突破失败,那么就会在心境留下瑕疵,下次想在突破就难了。
于是乎,莫黎琪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服下了丹药。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这时,刘志阳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微笑。
莫黎琪淡淡说道:\"丹药我已经服下了,你可以走了,别打扰我修炼。\"
刘志阳神情失落道:\"师妹,你别对我爱搭不理啊,师叔伯都说了,我们是天生一对的,他老人家还找道家的圣人帮我们算过命呢,难道圣人的话还有错吗?\"
莫黎琪啧了一声,不耐烦地说道:\"你烦不烦!我只想练剑,你能闭嘴吗?\"
刘志阳无奈说道:\"行!师妹你练你的剑,我在一旁看着不说话行了吧!\"
莫黎琪皱眉,她知道这刘志阳她是赶不走的了,没办法她只能继续默默地练自己的剑了。
刘志阳看着在平台上剑光飞舞的莫黎琪微微一笑。
良久,练完一组剑法的莫黎琪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今天好像有点热。\"
莫黎琪平时练一组剑都不带出一点汗的,今天的她却累的满头大汗。
不远处的刘志阳见到后,笑道:\"师妹,是不是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莫黎琪叹了口气,决定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休息一下。
这时,刘志阳跑了过来,给莫黎琪递了葫芦过来,道:\"师妹!喝口酒解解渴吧。放心我没喝过的。\"
莫黎琪淡淡地说了声谢谢后,便接过葫芦喝了起来。
莫黎琪刚喝了一口,就被呛到了,咳嗽了起来,\"这酒怎么这么辣!\"
刘志阳呵呵一笑,道:\"师妹,这酒是辣了点,但胜在解渴!\"
莫黎琪哼了一声,不知为何,她现在感觉好喉咙干燥难耐,这酒正好帮她解解渴。
莫黎琪喝了好几口酒后,俏脸开始微红了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
\"呼呼呼!怎么回事?好奇怪的感觉。\"
就在这时,刘志阳突然说道:\"师妹,你练半天剑了,脚也累了,我帮你捏捏吧!\"
说完,刘志阳就抓起莫黎琪的脚,脱下了鞋子。
莫黎琪吓了一跳,惊慌道:\"等等!你在干什么?嘻嘻……好痒,呼呼……怎么回事?我这么使不上劲。哈哈……别挠!\"
听到莫黎琪的笑声,刘志阳露出了邪笑,道:\"师妹,是不是很痒啊!我再帮你挠挠。\"
莫黎琪看着邪笑的刘志阳,心中大惊,怒喝道:\"你竟然给我下药!\"
刘志阳笑道:\"师妹,我也没办法啊,师傅有令,要我快点和你好上。没办法,我只能出此下策了。\"
说完,刘志阳就挠起了莫黎琪的脚心,搞得莫黎琪痒得连忙用手捂住嘴,生怕自己笑出声。
挠着挠着,刘志阳开始抚摸起莫黎琪的小腿,搞得莫黎琪心痒痒得不行,药力也开始慢慢爆发起来。
在药力的作用下,莫黎琪满脸通红,眼眸里充满了水汽,呼吸也变得急促。
平日里一心只求剑道的少女,竟然被勾起了一丝丝情欲!
刘志阳见时机差不多成熟了,便他站起身,道:\"师妹,失礼了!\"
说完,就要褪去莫黎琪身上的衣裙。
莫黎琪虽想反抗,但却四肢无力,一道泪珠从白嫩脸庞掉落了下来。
\"不要!谁来救救我!\"
就在这时,突然一道笑声打破了寂静。
\"小伙子,我说你,摸腿就摸腿,光天化日之下,脱别人衣服干嘛?难道现在的情侣都喜欢这样玩?\"
刘志阳被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手,拔出长剑,身形后退,环顾四周,发现一位少年剑仙正坐不远的树枝前,满脸笑容地看着这边。
\"你是何人!竟敢闯入羡阳山!\"
少年剑仙没有回答刘志阳的话,而是疑惑地看着莫黎琪。
原因无它,正因此刻莫黎琪正用求救的眼神看着。
\"哦?姑娘,他强迫你?\"
莫黎琪虽然想开口说话,但她却感到舌头麻痹,唯有用眼睛不停示意。
刘志阳见莫黎琪试图用眼神交流,便急忙挡在少女身前,说道:\"你还未回答我问题呢!\"
少年剑仙呵呵一笑,左手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轻蔑道:\"可曾见过这把长剑!\"
刘坚仁望着少年手中的长剑,心中大吃一惊,\"是你!被圣人打退的乱世罪人!\"
剑仙笑道:\"啊?我这么快就被定为罪人了?那道老头真是搞笑,搞得我像通缉犯一样。\"
刘志阳哼了一声,举起手中长剑道:\"你跑不掉的,我劝你速速离去!要不然……\"
还未等刘志阳说完,一道剑气就飞了过来,速度之快,令人惊叹。
得亏刘志阳是八境剑仙,要不然恐怕连反应都来不及。
刘志阳连忙用剑挡隔,但是那剑气实在太凌厉了,以他的实力根本抵挡不住,于是乎,刘志阳直接被连人带剑被砍进了山石里。
\"就算我受了伤,也不是你这种咕噜能叫嚣的!\"
少年剑仙没理会刘志阳,而是飞下枝头,来到莫黎琪面前,道:\"姑娘,没事吧!\"
莫黎琪喘着粗气,香汗淋漓,眼眸里满是水汽,明显快要压不住药效了。
\"被人下药了?\"
见少女没有回应,少年便扶起莫黎琪,轻声道:\"来!我带你离开这里。\"
莫黎琪此刻浑身燥热,手上使不上劲,只能任由神秘剑仙搂住她的细腰,踏上一把满是裂痕的长剑,飞离了羡阳山,消失在了天边。
很快,少年剑仙就把莫黎琪带到了一个空旷的山洞里。
少年剑仙把莫黎琪平放在一块石板上,道:\"姑娘,见你挺难受的,要我帮你褪去外面的衣服吗?\"
莫黎琪喘着粗气,没有说话。
少年剑仙挠了挠头,\"对了,差点忘了。\"
随后,少年剑仙双指在莫黎琪身上点了几下后,说道:\"我帮你打通了穴脉,这样可以帮你恢复一点力气。\"
说完,少年剑仙就伸手要褪去莫黎琪的衣裙。
就在这时,莫黎琪声音细微地说道:\"不要!\"
少年剑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呵呵一笑,道:\"那你早说啊,搞得我尴尬得不行。对了,姑娘,这药力得靠你自己泄掉了,我是不会帮你的。反正你现在也恢复了一点力气了。我就在外面等你,你自己慢慢来。\"
说完,少年剑仙就往洞口外走去。
莫黎琪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轻声喃喃道:\"万一……\"
少年剑仙没回头,只是哈哈笑道:\"放心,我是不会进来偷看的!\"
少年剑仙离开了山洞后,就守在洞口,尽管如此,他还是稀稀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娇喘声。为了避嫌,他不得不再走远一点。
此时,莫黎琪则在山洞里独自一人翻云覆雨。
半天后,少年剑仙见天色已晚,而山洞也不再传出声音,便往里喊道:\"姑娘?\"
山洞里没人回应,少年剑仙皱起了眉头。
\"离开了?不对,洞口有我守着,她不可能在我眼皮底下走了。那就是晕过去了!\"
想到这,少年剑仙又往里面喊了一声,依旧没人回应。
\"不会真晕过去了吧!我可不想在这里守一天,我现在还在被追杀,可耗不起这时间。\"
于是乎,少年剑仙又往里叫了一声,山洞里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没办法,少年剑仙只能硬着头皮进去看看了。
与此同时,莫黎琪正衣衫褴褛地躺在石板上,一双雪白大长腿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春光乍泄,眼神妩媚流离,明显还在失神中。
这也不怪少女失神,刘志阳为了拿下她,可是下了过量的药的。
就在少年剑仙快要踏入洞内时,莫黎琪回过了神,扭头发现了将要闯入洞内的少年。
顿时,莫黎琪被吓了一跳,惊呼道:\"呀!流氓!\"
随后,少女急忙用手遮挡住外泄的春光,俏脸通红,转过身体。
少年剑仙就站在洞口,没有踏进洞内。
\"姑娘!放心!我还未进来呢!什么都没看见!\"
莫黎琪扭过头,发现少年确实没有进来,而是站在洞口,只是影子照进了洞内。
尽管如此,莫黎琪还是询问道:\"真的没看见?\"
\"没有!况且这也不能怪我,我刚刚叫你,你没回应。我还以为你晕过去了呢。\"
莫黎琪急忙整理好衣服后,道:\"大侠,你可以进来了。\"
少年剑仙没有进来,而是说道:\"既然你完事了,那我就不进去了,我还要赶时间离开这里呢。剩下的,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吧。\"
说完,少年剑仙转身就要离去。
见少年要走,莫黎琪急忙询问道:\"大侠!你真是那个和圣人战得不分上下的无名剑仙?\"
少年扭过头,皱眉道:\"怎么?你也要和我拔剑相向?\"
莫黎琪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道:\"不是,我只是想问问你名字,好记得自己救命恩人是谁!\"
少年挠了挠头,道:\"这样啊?我想想,就叫陈天星吧!\"
\"等等,这怎么看都是假……名。\"
还未等莫黎琪说完,少年剑仙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思绪回到现在。
莫黎琪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望着高挂天空的圆月,喃喃道:\"陈天星,我何时才能再遇见你。\"
第34章 杜言卿老家
等第二天早上,撩云镇的云雾终于消散了。
柳岩树也觉得是时候离开了,昨晚他和老头相聊甚欢,两人都快成知己了。
柳岩树起身拱手道:\"陈老先生,时候也不早了,我也是时候赶赶路了,那就在此别过!\"
陈老头也拱手道:\"柳小道友,路上小心!\"
等柳岩树走后,陈老头躺在地上,\"妈呀!这术士好多话!搞得一晚没睡!\"
杜言卿这时也跳了出来,道:\"确实,搞得我一晚上,都没玩上人偶。\"
陈老头白了杜言卿一眼,道:\"你慢慢玩,但记得别玩坏了,做这个可是很麻烦的,我先睡会儿觉,睡醒再去吃饭。\"
说完,陈老头就躺下睡觉了。
杜言卿看了眼,陈老头躺下的背影,没多想,就玩起了手中的人偶。
\"梁仁杰,房同钱,看我不扎死你们。\"
于此同时,梁仁杰正在茅厕中上大号。
\"啊!拉了这么久,怎么还肚子疼。\"
此刻,梁仁杰已经蹲得双腿发麻。
蹲了好一会儿后,梁仁杰才摇摇晃晃,扶墙起身,就在这时,他脚上一麻,一个踉跄,直接摔进了茅坑里,沾得满身是屎。
而房同钱也好不到哪里去,此刻他头痛难耐,脑内传来阵阵刺痛。
\"啊!不会头风又犯了吧。夫人!帮我揉揉头!\"
只见,一位身材苗条,婀娜多姿的少妇出现在房同钱身后,轻揉着他的太阳穴,但眼神却是无精打采,黯淡无光。
房同钱不悦地说道:\"夫人,用力点!没吃饭吗?\"
房同钱的夫人脸上毫无波动,依旧轻揉着房同钱的头。
房同钱啧了一声,站起身,一巴掌扇在少妇的脸上,怒骂道:\"老子可是用很多钱买你回来的,你就这样侍伺候我?\"
看着坐在地上默默流泪的少妇,房同钱啧了一声,道:\"没用的家伙!给我滚回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等少妇返回屋中后,房同钱就捂住肚子,往茅厕走去。
房同钱刚出门,就看见满身是屎的梁仁杰回来了。他刚想笑,肚子就咕噜咕噜响个不停,明显是要窜稀的节奏。于是乎,他来不及嘲笑,连忙往茅厕奔去。
于此同时,独孤行捂着脑袋醒了过来。
\"怎么回事?我怎么晕了!对了,咏梅姐!\"
独孤行连忙爬起身,继续往烂泥镇奔去。
于此同时,李咏梅这边已经把独孤行留下的两只野猪卖的钱花得七七八八,但他弟弟的病依旧不见好转。
李咏梅握着病得神智不清的弟弟,泣不成声,\"为什么!李牛,你一定要顶住啊!\"
\"咳咳,姐,是我是错!是我……赶走了独哥他的。咳咳,你不要怪他!\"
李咏梅紧紧地握着弟弟的手,泣着说道:\"我知道!你这都是为了姐姐好。我想独孤行也会理解的!\"
\"姐!咳咳……真的吗?\"
李咏梅连忙拿出独孤行给她的信,读给弟弟听:\"咏梅姐,很抱歉我不辞而别。我知道,你们俩姐弟并没有嫌弃我,愿意收留我。但,我知道自己身上流淌的是罪人之血!尽管你们不嫌弃,但我无法通过自己这关!我无法接受因为自己而把你们陷入危险的生活!对不起,咏梅姐。对不起,李牛。咏梅姐,相信我。我终有一天会回来的,等我回来时,我已是剑仙,我将御剑飞行。带你俩姐弟闯荡江湖,谁敢阻拦我们在一起,我就砍谁!相信我,咏梅姐,相信我,李牛。\"
\"咳咳,姐……没想到独哥也有这种抱负。呵呵咳,我怕是……也见不到他回来的那天了。\"
李咏梅紧紧握住弟弟的手,喊道:\"不会的,你一定能等到独孤行回来的!\"
李牛脸上露出虚弱的微笑,轻声道:\"咳咳,姐你把我握痛了。\"
李咏梅连忙放松弟弟的手,生怕握痛弟弟。
李牛呵呵一笑,道:\"姐,我相信独哥会回来的,咳咳,但你也要保重身体……快点出去吧!小心染病了。\"
李咏梅点了点头,眼睛通红地离开了房间,
等姐姐离开房间后,李牛低语道:\"姐,独哥,我不想……死啊!\"
时间到了正午,陈老头睁开了双眼,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杜言卿,她还在乐呵呵地把玩着一只魁树枝人偶,而她的身旁正坐着山神老头,他的手里也把玩着另一只人偶。
陈老头走到少女身旁,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这魂偶你都玩了大半天了,怎么还玩不厌的。\"
杜言卿轻哼一声,道:\"当然玩不厌!我恨不得现在就把他们两人直接扎死!\"
陈老头看向了山神老头,问道:\"你又怎么玩上魂偶了,你和他们两人没仇吧!\"
山神老头抬头看了一眼陈老头,笑道:\"这丫头说,只要我帮她扎小人,她就帮我上点香火。\"
陈老头敲了敲杜言卿的脑袋,\"杜言卿,你有钱?\"
杜言卿摸了摸脑袋,\"当然是用你的钱啦。\"
陈老头没好气地说道:\"我哪来的钱!\"
杜言卿盯着老头的眼睛,道:\"那晚你揍的书生啊,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偷偷把一小袋银子藏进衣袖里了。\"
陈老头啧了一声,他没想到,自己故意装给杜言卿看,说书生很穷,没想到还是被她发现自己偷偷藏了几两银子。
看见陈老头被自己揭穿了,杜言卿嘻嘻地偷笑了起来。
陈老头看见杜言卿在偷笑,顿时不悦道:\"我是来诈骗钱财的,不是来行善事的。\"
这时,杜言卿拉着陈老头的手臂摇晃,撒娇道:\"好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不会花你多少钱的。\"
说完又站起来,帮陈老头捏肩膀。
陈老头叹了口气,笑道:\"见你表现得这么乖,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一次吧。但记得!没有下次了。现在,你就跟我出去走一圈,我要找家包子店,买几个包子撑撑肚子。\"
杜言卿说了声好咧,便钻进了陈老头体内。
在路上,陈老头突然说道:\"杜言卿,我记得你父母还在世啊!为什么你不去见见她们?\"
杜言卿听到老头的话后,情绪明显低落了下来。
\"我不敢见她们,我怕见到他们后会后悔。后悔没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就自杀了,当初也是他们警告我别跟梁仁杰交往的,我……我没听他们的话,才有今天的结果。我……愧对我的父母。\"
说着说着,杜言卿抽泣了起来。
陈老头叹了口气,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说杜言卿也是个苦命人。
很快,陈老头就来到包子铺前。
其实就算老头不认识撩云镇的路,他也能很快找到包子铺在哪里。这是因为包子铺老板的吆喝声,老头隔老远都能听到,所以找不到路才奇怪。
此时,包子铺的大嗓门老板正在吆喝道:\"十文钱一个肉包子。五文钱一个韭菜包子!\"
陈老头捏了捏口袋里的钱,道:\"老板,我要五个韭菜包子。\"
老板笑道:\"好咧!\"
就在这时,杜言卿突然开口道:\"老头,我想看看我的家人,就远远看一眼。\"
陈老头没理由拒绝,于是便答应了。
在杜言卿的指引下,陈老头穿过许许多多的大街小巷,来到了一个小镇边缘的小村庄。
因为小镇是依山而建的,所以村庄的路曲折复杂,进入村庄后,老头尽管有杜言卿的指引,但还是差点迷路了。
\"前面转弯就是我家了,你站在路口看着就行。\"
顺着指引,老头来到了一条破巷子中,只见破巷的尽头有一户人家,家门口前有一对老夫妇在干活,其中老汉在劈柴,老妇则在编织凉席。
陈老头指了指那户人家,道:\"这就是你家?\"
杜言卿轻声道:\"嗯……是我家。\"
陈老头询问道:\"要过去看看吗?\"
\"不用了,这样挺好的。\"
既然杜言卿都这么说了,陈老头也识趣地站在原地。
过了良久,那两名老夫妇也注意到了陈老头这边。
\"老汉啊,那边好像有个老头在看着我们。\"
\"莫要管!现在世道奸人横行,能不得罪人最好别得罪人!\"
\"但他身上好像有熟悉的感觉,有点像言情!\"
\"老婆子,别想了。言卿她已经走了。\"
这时,陈老头也发现了异样,道:\"杜言卿,他们好像发现你了,要过去相认吗?\"
\"不了,走吧,别让他们发现了。\"
于是乎,陈老头默默地离开了。
第35章 李咏梅被暗算
在回去的路上,陈老头去了香火铺,又买了一捆焚香。
回到山神庙后,杜言卿又扎起了小人,这次她扎得更加卖力了。
为了完成杜言卿的承诺,陈老头也给山神老头上了一捆香。
那山神老头看到后啊,那是感动得眼泪哐哐直流。
\"陈剑仙真是好人,真是好人啊!\"
对此山神老头的感谢,陈老头并没太放在心上,现在的他只想和他徒儿独孤行讲讲话。
于是乎,陈老头走出了山神庙,来到了一片空地前,坐了下来。
然后,只见老头手掐法诀,随后两指抵住额头,开始了千里传音。
于此同时,独孤行背上的长剑,飞驰出鞘,悬停在少年的左上方,并与少年并驾齐驱。
\"独孤行!跑累了没?\"
独孤行哼了一声,不满地说道:\"死老头,昨晚干嘛打晕我?\"
\"不打晕你,你就累死了!这么说来这算我第二次救你了。\"
对此,少年也不得不承认,老头确实是救了他,想当时,少年早已经累得神志不清了,后面的奔跑已经完全是没经过意识的肌肉反应了,说不定在跑一会儿,他就真可能死了。
见少年不说话,陈老头又说道:\"唉,少年,你要懂得惜命啊,命都没了,那就真的是万事皆休。\"
独孤行这才点头道:\"师父,我知道了!\"
\"你知道很好,但记住才是最好的,别到时候又把师父的话当耳边风!\"
说完,破碎的长剑飞回了少年身后的剑鞘上。
就在这时,少年也停下了脚步,望向不远处熟悉的大山。
\"咏梅姐!我快回来了!\"
时间很快就到了傍晚。
此刻的李咏梅正拿着菜刀,往北边的大山走去,因为她打算在天黑前,山上猎一头野猪回来。而她之所以做这么危险的决定,原因是少女身上已经毫无分文给她弟弟买药吃了。
这次上次打猎也是李咏梅三思后的结果,李咏梅宁愿自己冒生命危险上山猎猪,也不愿意看着李牛活生生病死。
在上山的路上,李咏梅不断地鼓舞自己,\"咏梅,你能行的,独孤行那么瘦都能猎野猪,你一定能行的。\"
在少女还在不停的鼓舞自己的时候,她却丝毫没察觉到身后尾随的危险。
很快,少女就来到山脚下,望着树木丛生的大山,少女心中忐忑不安。
\"我必须得在太阳落山前,找到一只落单小野猪才行。要不然,我真的只能空手而归了。\"
李咏梅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毕竟自己一个女子,就算是猎野猪,也只能杀小只的,大只的她肯定杀不了。
少女小心翼翼地往山上走去,似乎是运气比较好,李咏梅在半山腰上找到了一只落单的小野猪。
\"找到了!\"
正当少女为自己的幸运高兴时,突然身后传出了一道雄厚的男声。
\"我也找到你了!咏梅!\"
李咏梅心中一惊,随后就有一条湿布捂住了她的口鼻。
李咏梅大惊,连忙屏住呼吸,避免吸入过多的麻药,随即手臂不停地肘击身后的男人。
很快,身后的男人吃痛,放开了少女,尽管如此,少女依旧吸入了不少麻药。
李咏梅连忙转过身,只见一位长相憨厚的中年男子正站在她面前。
\"是你!刘坚仁!\"
刘坚仁手拿毛巾阴险一笑道:\"咏梅,你还是那么滑溜,我这样偷袭你,竟然还是被你挣脱了。你知道我跟踪了你多久吗?从那天在宋府我被赶走后,我无时不在关注你的情况。我等啊等啊,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上天真是爱我,你弟弟病了,那孤儿走了,你上山猎猪。再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哈哈哈!\"
李咏梅看着哈哈大笑的刘坚仁,脸色阴沉,惊喝道:\"你别过来,我可是拿着菜刀的!你过来,我就砍死你!\"
刘坚仁呵呵大笑了起来,\"刀?你刚才吸入了那么多麻药,现在手脚已经麻得不行了吧!就你现在这状况,还想砍我?呵呵,咏梅,真是幽默啊!\"
李咏梅大惊,她没想到,刘坚仁这么快就识破了她的伪装了。
李咏梅把刀抵在胸前,警惕着刘坚仁的同时,一步一步地往后退去,想尽快和刘坚仁拉开距离,但她每走一步,小腿就麻得不行。
刘坚仁看见慢慢后退的李咏梅,淫笑道:\"咏梅啊,不知道我现在就上了你,你会有什么感想呢?\"
李咏梅听到后,脸色煞白,\"你敢!\"
\"怎么就不敢了!\"
说完,刘坚仁就扑了上去。
李咏梅连忙拿起菜刀慌乱挥舞,刘坚仁微微一笑,一把抓住李咏梅的手臂,李咏梅中了麻药,哪里有刘坚仁大力,三两下,李咏梅手中的菜刀就被刘坚仁夺走了。
刘坚仁随便把菜刀一扔,淫笑着靠近李咏梅。
李咏梅大惊失色,双脚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一个踉跄,就被身后的树根绊倒了。
刘坚仁见到李咏梅摔倒,兽性大发,直接就扑了上去,压在李咏梅的身上,撕扯起少女的衣裙。
\"不要!放开我!\"
刘坚仁哪里会听李咏梅的话,少女越叫他反而越兴奋!
不一会儿,李咏梅的上半身衣裙就被撕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一件遮挡酮体的肚兜。
刘坚仁看着李咏梅的肚兜,邪笑道:\"咏梅啊,你还是那么喜欢粉色的肚兜。呵呵,粉色真跟你般配,粉粉嫩嫩的。\"
李咏梅大喊道:\"变态,滚开!\"
但无论怎么哭喊,都没人回应。
刘坚仁笑道:\"叫吧!叫吧!叫破喉咙也没人救你的了。\"
说完,就要解开少女身上的粉色肚兜。
就在李咏梅万念俱灰之时,她瞥见了不远处的山坡下有个人影,于是它扭头一看,竟然是杨堃方!
李咏梅打着死马当活马医,大声呼喊道:\"杨堃方,快来救救我!\"
刘坚仁听到后,愣了一下,停下了就要解开肚兜绑带的手,扭头看着左方,发现杨堃方正站在一棵大树后,偷偷地看着这边。
刘坚仁见到后,笑着对李咏梅说道:\"你指望这种欺软怕硬的人能来救你?看我怎么一句话把你的希望粉碎!\"
说完,刘坚仁站起身,对着杨堃方大喊道:\"杨堃方,我是刘家的大小爷,如果你敢阻止我,你就掂量掂量得罪刘家的后果吧!\"
此时,李咏梅明显看到了杨堃方迟疑的神色,这点刘坚仁也看到了。
于是,他笑着对李咏梅说道:\"看吧!我说得没错吧,我一句话就能吓到他了。\"
但李咏梅依旧不死心,哭喊道:\"杨堃方,快救救我!求你了,救救我!\"
说着说着,少女后面的话语都哽咽了起来。
杨堃方依旧无动于衷,甚至还转身想要跑离这里。
刘坚仁看到后,仰天大笑,对着少女说道:\"看吧,咏梅!没人救得了你!来吧!你是我的啦!\"
说完,刘坚仁就飞扑向少女。
\"不要!\"
看着飞扑过来的刘坚仁,李咏梅大惊失色,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蹬在飞扑过来的刘坚仁的下盘,随后全身虚脱,她再也没有反抗的力气了。
只见,被李咏梅踢中下盘的刘坚仁痛苦地跪倒在地上,不停地嚎叫着。
\"啊!我的好痛!啊……我的蛋!李咏梅!你这个贱人!\"
李咏梅全身无力地躺在地上,眼泪汪汪地流了出来,不停低语道:\"独孤行,你在哪里啊!你不是说要御剑飞行来见我的吗?你到底在哪里啊,呜呜呜!\"
与此同时,独孤行正在北山的另一边的山脚下。
突然间,身后剑鞘不断地颤抖了起来,似乎在告知少年知道,要有大事发生。
少年疑惑地拔出了长剑,道:\"老头,你找我啊?\"
另一边,刘坚仁痛苦地爬起身,双眼通红地看着躺在地上已经脱力的少女,眼里充满了疯狂。
\"李咏梅!你竟敢踢爆我的一颗蛋!那我就废掉你的双腿!\"
说完,刘坚仁抓起少女的脚踝,把腿高高抬起,一脚踩少女的膝盖骨上。
少女瞬间感到钻心的疼痛,从大腿上传来,随后是撕心裂肺的哭喊,\"啊!好痛!啊啊啊啊啊啊!\"
刘坚仁看着痛得脸部扭曲的少女,脸上竟然露出了舒爽的感觉。
\"哈哈哈!李咏梅!等我把你双腿都断了!我就把你拖回家中的地牢里。我会让你尝尝什么叫痛不欲生!\"
说完,刘坚仁又抓起了少女的另一只脚的脚踝,把大腿高高抬起,又是一脚踩在膝盖骨上。
\"啊啊啊!独孤行!救我!\"
就在这时,大山的山顶上,传来了一声惊天怒吼。
\"刘坚仁!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你全家!\"
第36章 李牛去世
只见一位金瞳少年傲立山顶,全身散发着无尽的杀意,手中长剑闪烁着令人胆寒的白光,无视山坡的陡峭,飞跃而下,整个人几乎如同悬浮在半空中,直冲而下!
刘坚仁直接被这一幕吓傻了,整个人懵在原地,嘴里不停打颤着,\"龙龙龙……瞳!你是……龙人!\"
无视刘坚仁的恐惧,金瞳少年直冲而下,身形离刘坚仁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刘坚仁被自己裆下的一股热流给惊醒了,回过神来后,他立刻转身,想要逃跑。
见刘坚仁想要逃跑,金瞳少年怒不可遏,双手握紧剑柄,用尽全身力气,犹如一头被激怒的恶龙,不管不顾地往前面的空气一剑狠狠地劈了下去。
\"给我死!\"
只听见嗖的一声!一道微不可见但又锋利无比的剑气,从少年手中的长剑中飞驰而出。一瞬之间,那剑气就直直的穿过了刘坚仁的右臂。随后,嘣得一声,剑气撞在山石之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条细细的剑痕。
刘坚仁发出一声仿佛能撕裂天地的惨叫声,随后身体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一般,立刻失去了平衡,摔倒在身后陡峭得如悬崖般的山坡上,一路滚落了山底,生死未卜。
就在独孤行想要追下山,进行补刀时,身旁传来了少女微弱的呼唤声。
\"孤行!孤行!\"
独孤行看了眼虚弱不堪的少女,急忙跑到少女身旁,小心翼翼地将其扶坐起来,轻轻地搂在怀里,满脸焦急地问道:\"咏梅姐!你感觉到怎么样?\"
李咏梅脸色苍白,声音微弱地说道:\"孤行,我的脚!我感觉不到我的脚了!呜呜呜......\"
听着少女的哽咽声,独孤行心中痛苦不已,\"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是我不辞而别,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都是我的错!我的错!啊啊啊啊啊啊!\"
独孤行痛苦地仰天长啸!陷入无尽的自责当中。
李咏梅看着痛苦不已的少年,哭着说道:\"孤行,不是你的错!都是这世道的错!我们都没错!\"
说完,李咏梅把头埋在少年的胸膛上,泪流满面。
\"别再离开我了,孤行!\"
独孤行紧紧抱住哭泣的李咏梅,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咏梅,我答应你!\"
就在这时,掉落地上的破碎长剑,突然悬停半空,传来了陈老头惊慌的声音。
\"独孤行!怎么回事!你为何能动用天下剑里的剑气!\"
独孤行扭头看向半空中的飞剑,带着坚定不移的语气,说道:\"老头!我要学剑!\"
\"嗯?那你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何学剑!\"
\"斩人!斩遍天下无理之人!\"
飞剑对面的人明显愣住了,良久后才传来畅快的笑声。
\"哈哈哈,好好好!说得好!从今以后,你!独孤行,就是我陈尘的关门大弟子!\"
\"师父!徒儿还有一事想相求!\"
\"说!但说无妨!\"
\"徒儿想求你,救救咏梅的双腿!师父,我知道上次我被野猪撞断全身肋骨,也是师父你救过来的。徒儿恳请你救救咏梅她。\"
飞剑那边迟疑了。
独孤行以为是自己不够诚恳,于是乎,他放开少女,双膝跪在地上,深深地对飞剑一拜,头直接磕的地上,发出咚得一响!
\"快起来,独孤行,不是为师不帮你,而是为师无能为力啊!\"
要知道,当初陈老头给独孤行服下的那枚丹药,已经是他最后一枚的保命仙丹,此时他已经再无丹药可用。
独孤行看着半空的飞剑,声音颤抖,\"怎么会这样!师父!你一定是骗我的吧!对不对!当初你可是救过身受重伤的我!怎么可能救不了咏梅她!\"
\"孤行,不是为师不想帮你,而是这座天下......\"
陈老头如何跟独孤行解释,要知道,在这广袤的天下,再也没有能够炼制这种灵丹妙药的药材了。只因陈老头手中那枚仙丹,其中有一门珍贵无比的药材,名为龙筋!可如今,真龙已然灭绝,又到何处去寻觅那如龙筋般稀有的宝物呢!如今真龙皆灭,哪里还能寻到什么龙筋!所以能治疗断腿的神丹妙药,在这世上基本可以说是绝种了。
独孤行失落地低下头,嘴里不停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难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陈老头听到独孤行的话,吓了一跳,生怕少年又会陷入自责之中,于是连忙说道:\"独孤行!莫要伤心!为师相信,这天下肯定有治好小姑娘的腿的!\"
独孤行听到后,眼神恢复了些许明亮,\"真的吗?\"
\"独孤行,无论真假,难道你就忍心看着她残疾一辈子吗?\"
独孤行的回答当然是不!
\"所以,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那你就要担任小姑娘的腿了!你怎么可以自暴自弃!\"
独孤行听到后,精神一振,顿时明白了师父的意思,\"咏梅!从今以后!我独孤行就是你的腿了,你要去东,我不会去西!\"
此时,李咏梅早已泪流满面,听到少年的承诺后,少女把脑袋深深地埋在独孤行的胸膛下,\"孤行......\"
就在这时,李咏梅打了个喷嚏,\"哈秋!\"
独孤行听到后,惊慌地说道:\"咏梅,快!脱下手上的珠子!\"
李咏梅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独孤行没理会愣神的少女,一把脱下其手上的珠子,丢在地上,说道:\"咏梅!这不是什么保平安的法珠,这是障气珠!让人身体衰弱染病的凶器!\"
李咏梅吓了一跳,惊慌道:\"孤行!快回家!我弟还带着那串珠子!\"
直到现在,李咏梅才明白了,为何他弟弟和亲娘,怎么吃药都治不好病!原来都是这串珠子在作怪!估计小镇闹瘟疫也是因为这些珠子!
独孤行听到后,连忙脱下身上的衣服,盖在只剩一件肚兜的少女身上,然后就背着她往山下赶去。
等独孤行他们回到家中时,天已经黑了。
独孤行连忙背着少女,进入李牛的房间。
只见,躺在床上的李牛脸色苍白,眼神弥漫,明显大限将至。
独孤行刚放下李咏梅,少女就扑到床边,急忙地脱下弟弟手上的手珠,道:\"李牛,你顶住!孤行!快,叫杨掌柜来!我弟快不行了!\"
独孤行听到后连忙转身离去,去叫杨掌柜。
就在这时,李牛突然抓住姐姐的手臂,嘴里喃喃着什么。
李咏梅为了听清,把耳朵凑到弟弟的嘴边,只听见李牛说道:\"姐!我……快不行了,让独哥……过来,我……有话跟……他说。\"
李咏梅哭着喊道:\"李牛!别说丧气话!只要你在喝一副药,一定会好起来的。\"
\"姐!求……你了,把独哥……回来,我有话……说!\"
没办法,李咏梅也唯有飞奔出院门,对着快要离开小巷的独孤行喊道:\"孤行!快回来!李牛有话跟你讲!\"
独孤行听到后,连忙定住身形,疯地似的往回跑,冲回了李牛的房间中,把耳朵凑到李牛嘴边。
只听见李牛声音微弱,几乎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哥!照……照顾好……我姐!拜托了!\"
说完,李牛就断气了。
李咏梅直接泪崩,飞扑到床上,死死地抱住死去的弟弟,哭天喊地。
\"弟!别走!别丢下我一人!啊啊啊啊啊啊!不!\"
看着近乎崩溃的少女,独孤行急忙抱了上去。
\"别留下我一人……别留下我……一人。别……留\"
独孤行紧紧抱着不停喃喃自语的少女,惊慌不已,连忙道:\"咏梅!你还有我!还有我!你忘了吗,我是你家人!\"
\"孤行!呜呜呜!别离开我!\"
\"不离开!永不离开!\"
少年轻轻地抚摸着怀里少女的秀发,回想起了少年母亲离开的当晚。
那晚,少年也像这样,紧紧地抱着少女,让她在怀里尽情哭泣。也唯有这样,能让少女柔弱的心灵得到安慰。这也是少年唯一能做的了。
第37章 杨堃方救下刘坚仁
与此同时,陈老头这边。
原本还在像孩子般把玩魂偶的杜言卿,突然看见陈老头犹如泄气的皮球一般唉声叹气地走回来,便一个箭步冲上去,犹如好奇的小猫一般询问道:“老头,你怎么了?”
陈老头叹了口气,\"只是感慨,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只找苦命人!\"
杜言卿歪了歪脑袋,\"你怎么突然感慨起这个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杜言卿还以为陈老头是在为自己感到伤心,心里还暗地里觉得陈老头还有点良心,谁料,陈老头只是在可怜他那苦命的徒儿而已。
陈老头摆了摆手,恢复笑容,说道:\"没事没事!我活这么久了,也习惯了这种种苦事,罢了罢了。活在人世间,哪有不沧桑。\"
随后,他摸了摸杜言卿的头,脸上满是温柔的微笑。
杜言卿嘟嘴道:\"莫名其妙!\"
陈老头爽朗地哈哈大笑。
与此同时,刘家的府院中。
刘东西正着急地在房中左右踱步,\"大夫!我儿没事吧!\"
小镇里的兽医,摇摇头道:\"没有生命危险,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来!\"
要问刘东西为什么请兽医,那是因为,作为小镇唯一会看病的药铺杨掌柜拒绝给他儿子看病。原本刘东西还想用强的,强行把人带到刘府,强迫杨老头帮他儿子看病。但谁料到,那糟老头还是个神仙,两三下轻功就带着他徒弟杨罡风,跑了。
无可奈何,刘东西只好去寻求镇里兽医的帮助来医治自己儿子的伤病了,毕竟只是外伤而已,兽医未必就处理不好。
\"怎么会这样!大夫!你有没有办法把他弄醒!\"
刘东西现在可着急得很,刘坚仁作为他唯一剩下的亲儿子,刘东西可舍不得他就这样死去,他还指望着刘坚仁给他传宗接代呢!
话说回来,在这三家大地主当中,要数刘东西的传宗接代观念最为强烈。而像宋老头这般吝啬到连老婆都不愿娶的,那简直就是另一个极端了。真可谓是,一方水土育一方人,这烂泥小镇啊,就爱出些稀奇古怪之人。
兽医摇摇头,道:\"我尽量吧!\"
话是这么说,但此时兽医心想,\"白痴,我只是个兽医,包扎一下伤口还行,叫我治病,那真是疯了!\"
尽管刘东西十分着急,但他还是知道,他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于是乎,他叹了口气,便离开了房间,来到了刘府迎客大厅。
此刻,大厅中围满了刘家的家丁,只为了困住一人,那就是杨堃方!
\"不许走!没姥爷的命令,你不能离开此地!给我乖乖坐好!\"
杨堃方被死死地按在木板凳上,不管他如何挣扎,也挣脱不了束缚。
\"你们就这样对待你家少爷的救命恩人吗?\"
就在此刻,刘东西大喝一声,快步走进屋内。
\"你们都退下!让我单独和他谈谈。\"
家丁们接到命令后,就开始纷纷离开迎客大厅,只留刘东西和杨堃方二人洽谈。
等家丁都退出大厅后,刘东西坐到杨堃方身旁的红木摇椅上,皱眉看着杨堃方。
\"你真不知道谁把我儿子打成这样的?\"
杨堃方摇头道:\"刘地主,我真不知道啊!我发现刘少爷时,他已经是浑身是伤了。\"
刘东西明显对杨堃方的回答并不满意,只见他皱眉说道:\"那你没事去北山干嘛?\"
杨堃方顿时被怼得哑口无言,他总不能说自己其实是去跟踪李咏梅吧。
见杨堃方哑口无言,刘东西愤怒地一拍茶桌,大喊道:\"你不说,我就当你是凶手了。来人!\"
杨堃方见到刘东西要喊人,顿时就怕了,急忙说道:\"别别别!我说!我说还不行嘛!\"
杨堃方冷哼一声,道:\"算你识算!说吧,你到底在山上看到了什么!\"
杨堃方凑到刘东西耳边,小声道:\"我看见你家少爷想要强暴宋家的丫鬟,李咏梅!\"
刘东西听后,大怒道:\"你玩我是吧!\"
杨堃方见刘东西发怒了,连忙说道:\"别急!刘地主,我说的都是真的啊!我也碰巧撞见了刘少爷想行那事,那时我还被他赶下了山。等我在陡坡碰见他时,他已经满身是伤了。真的!我说的都是真话!\"
见杨堃方不像是在说假话,刘东西拿起了身旁的茶杯,喝了一口泥龙茶,闭目思索了起来。
刘东西一想到自家这个废物儿子,确实淫乱无法,他那地下室里,还藏着几个他买来的少女呢。对于他儿子会去尾随李咏梅并想强暴别人,刘东西一点都不意外。
说起来,刘坚仁能做这些事,他这个老爹脱不了一点关系,如不是这刘地主纵容自己儿子作恶,刘坚仁也不会落得如今下场,断掉一臂,还少了一蛋。说到底,还是自作孽不可活!
但刘东西可不管什么善恶,对于他来说,传宗接代才是最重要的!什么都是次要的。也因此,如此刘东西才会如此疯狂,对刘坚仁的恶行熟视无睹!
思索良久后,刘东西突然大喊道:\"来人!\"
见刘东西要喊人,杨堃方顿时被吓一跳,连忙下跪,抱住刘东西的脚,哭喊道:\"刘地主,我说的都是真的啊!你要相信我啊!\"
说起来,杨堃方更是个贱人,欺软怕硬,见独孤行是个孤儿,就敢去暗杀别人,见刘东西是个地主,就被吓得屁滚尿流。
刘东西愣了一下,笑道:\"你这是干啥?我又不是找人对付你!快!坐起来,你好歹是我儿子的救命恩人。这样成何体统!\"
杨堃方听到后,尴尬一笑,起身坐回位置。
这时,一位家丁走进了大厅,刘东西在他耳边喃喃了几句后,那家丁便离开了。
\"杨堃方,这袋银两是给你的,算是我感谢你救我儿子一命的报酬。\"
说罢,刘东西就从身上摸出一袋沉甸甸的银两,丢给杨堃方。
接过银两的杨堃方,眉笑颜开,心里庆幸,这刘家少爷没白救。
第38章 此剑名为天下
与此同时,李咏梅家中。
少女已经哭得精疲力尽,此刻她正疲惫地睡倒在少年的怀里。
看着怀里双眼哭肿的李咏梅,独孤行不禁叹息一声,小心翼翼地抱起少女,往她的闺房走去,随后轻轻地把她放在床上,轻柔地为其盖上被子。
做完这些后,独孤行来到李牛的房间,看了眼已经离世的少年,心情复杂。在一声叹息后,独孤行用凉席小心翼翼地卷起其尸体。
最后,独孤行独自一人坐在李咏梅家的小院,仰望星空。
此时时间已经是十一月,很快就会进入十二月,这几个月来,实在是发生了太多事情,现在回想起来,少年感觉不到一丝真实感。仿佛从自己那次山北山采野菜后,事情就好像一发不可收拾,开始变得扑朔迷离。
从山上遭到野猪袭击,到认识奇怪的陈老头,并认其为师。或到后来的遇见奸人道士,被其陷害。还有被杨堃方撞见,被认出龙瞳。亦或是李咏梅失去亲娘和亲弟,小镇里闹瘟疫。
这一切一切,仿佛就像人为操作的一般,而自己只是作为一枚棋子,被人驱使,被人利用。
想到这,独孤行呼出一口白气。
\"快到十二月了,天气果然冷了好多。\"
就在这时,少年后背上的长剑飞了出来,悬停在空中,少年知道,是陈老头找自己了。
\"怎么?迷茫了?\"
确实,此时的少年感到无比的无助,迷茫。他不知道自己的出路在哪里,也不知道怎么才能保护好少女。
\"师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来,握住这把剑!\"
说罢,长剑就乖巧地飞到少年手中,少年顺势握住了其剑柄,不明老头想干什么。
\"看着这把剑,你看到了什么?\"
独孤行疑惑地歪了歪脑袋,不知道老头想说什么,但他还是把眼前所见,告诉了老头,\"师父,我看到了裂痕!这剑满是裂痕!\"
\"没错!那你知道这把剑叫什么名字吗?\"
独孤行摇摇头道:\"不知道!\"
\"天下!\"
独孤行为剑名感到惊叹,\"这名字好宏大啊!\"
\"哈哈,当然!知道为何这剑剑身布满裂痕吗?\"
独孤行摇头道:\"不知道。\"
\"那是因为,此剑的剑体与天下人心有关。天下之人越是勾心斗角,此剑的裂痕就越多。反之亦然!\"
说到人心,独孤行就更不懂了。
\"独孤行,你活在这座小镇,或许感觉不到。其实如今天下群雄割裂,战火四起。而像你这种被当成棋子的人数不胜数。\"
独孤行震惊不已,\"这......\"
\"独孤行,如果你觉得自己身在局中,不知出路,那就一直走,一直往前走,不要害怕,不要迷茫!总有一天你能走出迷雾,成为棋手!\"
独孤行叹了口气,\"师父,就算你这么讲,但我还是不明白你是何意?\"
\"哈哈哈,果然跟你说这些还是为时太早了。放在我就一句话,你别想太多,你身后有师父我!\"
独孤行不知如何作答,也唯有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师父,话说,这把剑满是裂痕,那还能用吗?会不会用着用着就断了!\"
就在这时,长剑突然颤抖起来,挣脱了少年的手,然后用剑柄敲打起少年的头。
独孤行抱着脑袋说道:\"师父,你怎么打我!\"
\"嗯?为师可没命这剑打你。看来是这边剑闹脾气了!\"
独孤行疑惑地问道:\"闹脾气?\"
\"当然,万物皆有灵,剑也不例外!啊!大河!你又在发什么颠!\"
\"师父?\"
\"没事没事!我家的另一把飞剑又闹脾气了。继续说话刚才的问题。独孤行,平时你就没发现?长剑有不听话的时候,或者会突然飞出剑鞘?\"
独孤行回忆起这把剑带在身上时的经历,最近确实有那么一次无缘无故的出鞘,那就是少年刚赶回烂泥镇的北山山脚时,那长剑突然出鞘,拽着他,直接冲上了山顶。也因如此,独孤行才赶上时间,救下少女。
\"有的,师父!那这么说来,这剑还真有灵气!\"
\"那当然!师父选的剑,哪一把不厉害!你这把天下的锋利程度,可是仅次于我的大河剑,你别看它满是裂痕,但只要你的剑心越坚定!它就越锋利!甚至能开天!\"
这时,独孤行好像想到了什么,笑着说道:\"师父,你有这么厉害的剑!为啥还打不过野猪。是不是师父剑心不够坚定,才……\"
\"你放屁!为师我是要省剑气,去砍圣人!我身上有伤,积累那点剑气可不容易!\"
虽然陈老头一直都说身上有伤,但独孤行并没有发现陈老头身上有伤。
于是乎,独孤行好奇地问道:\"师父,你老是说受伤,那到底伤哪了?又是谁打伤你了?\"
\"这个你不用管,对于现在的你来说,这些还是为时过早了。对了,有人来了!主要安全!\"
话音刚落,破瓶巷里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随后便是粗暴的敲门声,\"李咏梅!你在这里吗?刘姥爷请你去府上做客!\"
独孤行心中大惊,心想不会是刘坚仁还活着,并且已经回去告状了吧!
见没人回应,门外的刘家家丁开始翻墙入内,独孤行当然不会让他们随便进入!
独孤行如疾风般迅速走到院墙旁,手中的剑如闪电般砍向翻墙人的手臂,同时口中大声吼道:“谁若再胆敢翻这院墙,下次便直接让他的手臂与身体分家!”
外面传来痛苦的叫骂声,\"哪里来的孤儿,快滚回你自己家去,少在这里捣乱!\"
听着杂乱的叫骂声,对方好像只来了两个人。
独孤行冷哼一声,道:\"你有种便翻墙试试!\"
墙外的人明显迟疑了,随后又大喝道:\"你就不怕得罪我们刘家?\"
独孤行听到哈哈大笑,他连刘坚仁都砍了,还会在乎得不得罪刘家?
\"你不是说我孤儿吗?没错!我就是孤儿!也正因如此,我砍人才没后顾之忧!我独孤行,今天就站着!谁敢进这小院一步,我就把他给砍了!\"
墙外的刘家家丁明显被震慑住了,但气势上却不愿意输。
\"死孤儿!你等等着!等我回刘家叫人,就有得你好受的!\"
随后那名刘家家丁就在几声难听的咒骂声中离去了。
刘家家丁刚走不久,独孤行就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说真的,刚才少年只是在虚张声势罢了,毕竟他还没学剑法,如果对面硬闯,他还真不一定能对付得了两个成年人。
就在独孤行还在为刚才的状况虚惊时,屋内传出了少女惊慌的呼唤声。
\"孤行!你没事吧!?\"
独孤行连忙跑进少女的闺房,发现只穿肚兜的少女正趴在地上,企图打开房门,离开房间。
独孤行见到后,急忙将少女扶回床上,然后将床上的外套披在少女身上,满脸担忧地说道:\"咏梅,你怎么乱跑!万一你摔伤了怎么办?\"
李咏梅把头埋在独孤行的肩膀上,轻声道:\"我被外面的声音吵醒后,见你不在身边,我就很害怕,所以就想爬出去找你。\"
独孤行柔声安慰道:\"咏梅,你放心,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李咏梅担心地看着少年,\"刚刚那群人是谁?\"
独孤行眼中露出寒光,冷冷地说道:\"刘家的家丁,他们想把你带回去!咏梅,此地不宜久留!我想尽快把你弟弟埋了。\"
李咏梅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尽管少女依旧很伤心,但形势所迫,她也不得不尽快接受事实。
为了尽快解决事情,独孤行决定立刻动身,收拾东西,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独孤行看着怀里的少女,好像意识到什么,连忙站起身,在卧室里找到一个装衣服的竹篮,从中拿出一件干净的衬衫,递给少女。
这时,李咏梅也意识到了问题,急忙接过衬衫,穿在上。
等少女穿上衣服后,独孤行说道:\"咏梅,我这就去找董老头借木板车。\"
说罢,独孤行就想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李咏梅拉住了他的手说道:\"我也去!我怕自己一人……\"
独孤行看着双腿瘫痪的少女,也明白了少女的无助。
于是乎,独孤行就背着李咏梅,直接去铁匠铺,因为平日里,董老头就在铁匠铺里睡觉。
第39章 刘东西的追杀
没过多久,独孤行他们就来到了铁匠铺。少年拍打这铁匠铺的大门,不一会儿,铺内就传来了董老头那如雷贯耳的谩骂声。
\"妈的!哪个傻子半夜三更不睡觉,来敲门!\"
董老头嘣得一声,粗暴地打开大门,就在他准备破口大骂时,他才发现原来是独孤行和李咏梅二人。
董老头愣了一下说道:\"怎么是你们?\"
\"董师傅,我长话短说了。李牛病死了,我们现在需要板车来推他的尸体。\"
董老头听到独孤行的话语,如遭雷击,他做梦都想不到,几天前还喊着头痛的李牛,如今竟然就这样死了!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
\"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独孤行淡淡地说道:\"就在前不久。\"
董老头叹了口气,李牛这个徒弟虽然打铁天赋一般,但性格是最符合他胃口的,如今就这样没了个徒弟,董老头心情也难免失落。
\"你们这是埋了他?这么快?棺材准备了没?丫头,你同意了?话说,你怎么不站下来跟我讲话。\"
独孤行叹了口气,语气急切地说道:\"董师傅,咏梅她双腿断了。而且我们有事在身,求求你了,快把推车借给我们吧!\"
看着急切的少年和沉默不语的少女,董老头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便开口说道:\"推车我借给你们,但我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要和你们一起送我徒弟最后一程!\"
对此,独孤行并没有意见,\"董师傅跟我来!\"
很快,在独孤行的带领下,他们一行人,重新折返回破瓶巷的家中。
在独孤行的指引下,董老头走进了李牛的房间,只见李牛正被一卷凉席裹住身体,只留出一个毫无血色的脑袋。
董老头望着已经离世的徒弟,叹气说道:\"李牛!我虽只当了你几天的师傅,但一天为师,终身为父!如今你已然离去,那我今天就当你最后一天的父亲,为你送行!\"
——————
与此同时,刘家大府中,刘东西正勃然大怒!
\"你们这群饭桶!是吃干饭的吗!连个丫头都抓不回来!要你们何用!\"
负责抓捕的刘家家丁,低下了头,畏畏缩缩道:\"姥爷,你听我讲,那丫头家里出现了个拿剑的孤儿!我们进不去啊。\"
刘东西听后,更是生气,一掌直接把身旁的桌子拍了个粉碎,怒骂道:\"废物!一个孤儿你们也拿不下?哼!找人集合!我倒要看看,这小镇还有谁敢违逆我刘东西!\"
——————
与此同时,独孤行在董老头的协助下,已经把李牛的尸体抬上了木板推车。
看着在板车上,连棺材都没有的李牛,董老头微微皱眉,\"李丫头,你们不买副棺材给李牛?\"
独孤行低下了头,不是他不想,而是不能!如今刘家已经找上门来,时间紧迫,独孤行也唯有匆匆忙忙地把李牛拉去下葬,也唯有这样,独孤行才能保证少女的安全,尽快离开此地。要不然,若是被刘家人抓住,那么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就在独孤行想开口解释时,之前一直沉默不语的少女出声了,\"我想李牛他会理解我们的。\"
董老头瞧了眼双腿瘫痪的少女,叹了口气,他虽不知道李咏梅一家究竟发生了何事,但他知道不应过问的事情,不要去问。而董老头自己何尝不是藏有秘密,早在十多年前,董老头就独自一人前往这座小镇隐居,就是为了躲避江湖上的恩怨情仇。在这十多年里,他一直默默无闻,不问世事,只希望能在铁匠铺安然度过晚生。但事与愿违,十多年过去了,董老头发现,当年那些江湖恩怨,依旧如同恶鬼一样尾随着自己,无论他如何隐藏,依旧无法躲避。
见李咏梅都这样说了,董老头也唯有撸起袖子说道:\"那好吧,独孤儿,板车我来推,你背着丫头在前面带路即可。\"
独孤行点了点头,便默默地走在前面,而董老头则推着板车,紧跟其后。
就在独孤行一行人刚离开破瓶巷不久,身后就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独孤行回头一看,大惊失色,因为他发现,刘东西正带领着一帮流氓,往这边走来!而就在这时,对面也发现了他们!
\"刘姥爷!他们在那里!\"
董老头皱了皱眉,看了眼独孤行二人,疑惑地问道:\"怎么回事?你们得罪刘家了?\"
事到如今,独孤行也顾不得解释,只能急忙说道:\"董师傅,你走吧!剩下的,我们会自己搞定!\"
董老头不悦地冷哼一声,说道:\"独孤儿,你看不起谁呢!你们快走!他们由我来拦住!\"
\"董师傅!\"
\"不要再说了,你们快走!还有,以后叫我工家董浪生!\"
说罢,董浪生拿起推车上的铁锹,头也不回地往刘家追兵跑去。
独孤行还想说些什么,就被董浪生怒斥道:\"快走!再不走,我就打死你!\"
独孤行和李咏梅对视一眼,然后就头也不回地推着木板车,疯了似地往乱葬岗跑去了。
刘东西看见董老头拦住去路,怒骂道:\"你一个臭打铁的!来捣什么乱!\"
董浪生冷哼一声,撇嘴说道:\"刘东西,我早看你不顺眼了!老子去你家买米,次次都买到掺沙的陈米!他娘的,老子今天不打你一顿,老子就不姓董!\"
说罢,董老头就直接拿着铁锹冲进人堆。
刘东西勃然大怒,迅速命令道:\"来人,快给我拿下他!\"
刘东西话语刚落,刘家的人就直接把董浪生一人团团围住,但董浪生却丝毫不惧,拿着手中的铁锹,见人拍人,见鬼敲鬼,一时间竟然有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感觉!
话说回来,虽然董浪生属于工家,而工家并不擅长攻伐,但因董浪生常年打铁,那力气也非一般人可以比拟!对于发狂的董老头,刘东西一时间也拿他没办法,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独孤行他们越跑越远。
很快,两炷香时间就这样过去。
此刻,独孤行他们已经离开了小镇,正在前往乱葬岗的路上。
\"孤行!是我连累了你!\"
听到少女的话语,独孤行满脸惊愕,扭头说道:\"说什么呢!咏梅,你怎么可能连累我,我连累你还差不多!\"
李咏梅低下头,声音低沉地说道:\"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被人追杀。如果不是我,或许你已经和你的剑仙师父闯荡江湖了!\"
\"说什么呢!咏梅,我不许你说这样的话!\"
看着突然发怒的少年,李咏梅的眼眸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不自觉地流出了泪水。
\"咏梅......\"
看见少女的泪水,独孤行便不再出声了。
没过多久,在独孤行疯狂的奔跑下,李咏梅她们很快就来到了埋葬双亲的墓地。
第40章 剑仙陈清扬
没过多久,刘东西终于把董浪生拿下了。
刘东西看着躺在地上鼻青脸肿的董老头,吐了口口水,道:\"该死的董老头,居然让我跟丢他们了!\"
就在这时,有一名家丁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道:\"刘姥爷!刘少爷醒了!\"
\"什么!快!回去!\"
说完,刘东西就带队离开了这里,留下了被打倒在地的董老头。
等刘东西离开没多久后,董老头身后的小巷中,突然传来了一声苍老的笑声,没过多久,就看见巷里走出了一位身穿青衫,腰挂玉佩,宛如仙人下凡般温文儒雅的中年儒生,以及一位两鬓斑白,历经沧桑的剑仙老头。
剑仙老头看着躺在地上的董浪生,笑道:\"董浪生!当年你又何苦得罪圣人,要不然你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董浪生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想要站起身,\"陈清扬!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陈清扬摇了摇头,扶起了董浪生,笑道:\"当然不是啦!\"
董老头看了一眼陈清扬身旁的儒生,说道:\"那么,你们又是为何而来?\"
陈清扬笑道:\"差点忘了给你,这是儒家当代圣人的门生,孔笙箫!\"
孔笙箫对董浪生行了个儒家揖礼,道:\"孔笙箫见过董先生。\"
董浪生哼了一声,道:\"你们读书人就是多规矩!说吧,你们是为我而来!\"
孔笙箫笑道:\"董先生,我们是为了当代圣人间的五年君子协议而来的。\"
董浪生哈哈一笑,道:\"君子协议?君子会在这小镇放毒,只为杀死那不知名的龙血少年?你们都把前代圣人们立下的规矩给忘了?都说小镇内不能杀人!还有,其他圣人是吃干饭的吗?竟然看着道德生这个小人,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孔笙箫尴尬一笑,其实他也并不是很认同那协议的,不过那是圣人间的事,他一个小小儒生,也不好说什么。
陈清扬笑道:\"董老头,那是当代圣人之间的协议,跟我们无关,你生什么气。\"
董老头冷哼了一声,骂道:\"一群装仁义道德的虚伪小丑!将谋杀伪装成瘟疫!钻规矩的空子。狗娘养的玩意。还有,当年道德生破坏规矩,在这方天地强行杀人,其他圣人都滚哪里去了?一个两个,全部都只顾得自己的利益,忘记了前代圣人们的教训!\"
陈清扬和孔笙箫被董老头怼得哑口无言。
董浪生怼爽后,对陈清扬问道:\"没那么简单吧,如果仅仅是那五年君子协议,这应该会惊动你们这些人物啊!毕竟这种投毒的脏活,一般都是交给山下人干了,你们来这干什么?\"
孔笙箫开口道:\"果然逃不过先生的眼睛,我们来这里,其实还有一事!那就是为了那无名剑仙而来!\"
董浪生心中一惊,皱眉道:\"是为了那无名剑仙?\"
陈清扬正色道:\"正是!听说,他最近出现在烂泥镇附近这一带,所以我们就闻风而来了\"
董浪生又道:\"谁说的?\"
陈清扬淡淡地道:\"道家圣人!\"
董浪生叹了口气,道:\"又是他!当初我就说那圣人之位别传给他,就是没人听我的!\"
陈清扬没有说话,关于圣人之位,他一直就没怎么关注过,在他眼里,谁坐都与他无关。只要圣人不找他麻烦就行。
就在这时,孔笙箫开口说道:\"陈剑仙,董先生。理虽然是这样一个理,但在背后议论别家圣人,那也是不敬的。\"
董浪生哈哈一笑,嗤笑道:\"你带的这个儒生,竟然也是个老古董!\"
孔笙箫叹了口气,确实很多人都说他老古董,但他性格就是如此,尽管他人误会,他也不愿与人辩解。
陈清扬拍了拍董浪生的肩膀,道:\"董老头,这不带我们去你铁匠铺看看?看看你又打了什么剑!\"
董老头白了剑仙一眼道:\"我已经很久没铸剑了,尽管我想,那帮老东西也不允许的。更何况,我的修为早已被半废掉!要不然,就算有天地法则压制,那群刘家的混混,还奈何不了我!\"
陈清扬叹了口气,当年董老头得罪圣人,执意要给那无名剑仙铸剑,才落得如今修为半废,无奈躲到这个小镇内隐藏起来。
要问董老头后悔吗?答案是没有!他甚至想给那剑仙多铸几把剑,让那剑仙把那些圣人都砍死了!
说起铸剑,董老头好像想起了什么,自言自语道:\"那孤儿背上的剑,怎么感觉这么眼熟!\"
\"董老头,你在说什么呢?还不带路?\"
董老头回过神,带着陈清扬他们去铁匠铺去。
于此同时,刘府中!
刘东西坐在刘坚仁的病床前,看着脸色苍白的刘坚仁,问道:\"刘坚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谁把那伤成这样了。\"
刘坚仁声音虚弱地说道:\"爹!是一个拥有龙瞳的孤儿!他就住在李咏梅家旁边!\"
刘东西吓了一跳,道:\"龙瞳!你眼花了吧!我明明瞧见他的眼睛是黑色的。\"
刘坚仁用仅剩的一只左手抓住刘东西的手臂,喊道:\"爹!你信我!真的!我亲眼所见的!他还说要杀我全家!\"
刘东西看着自己的大儿子,不像在说假话,顿时皱了皱眉头,道:\"刘坚仁!看你干的好事!你怎么就惹上了这种疯子!\"
刘坚仁支支吾吾地说道:\"爹!我……\"
刘东西怒道:\"够了!以后你不准离开刘府!乖乖给我传宗接代!我要把家业传给我孙子。你这个废物!\"
刘东西气得不行,在他眼里,刘坚仁就是个废物,如果不是他弟弟英年早逝,没留下子氏。要不然,这家主之位,怎么也轮不到他!而刘坚仁这次闯的祸,更是让刘东西对他这儿子彻底死心。于是乎,他便把唯一的希望留在他的孙子辈上了。
刘东西指着刘坚仁的鼻子,骂道:\"那地牢里的那些少女,有没有怀上你的种!有的话,你就直接娶了她当媳妇!这是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的机会,你快点给我生一个孙子。要不然!你就等死吧!\"
说完,刘东西就带着人离开了房间。
第41章 埋葬李牛
与此同时,烂泥镇西边的乱葬岗。
独孤行已经挖好了大坑,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把李牛的尸体放进去了。
少年看了一眼,木板推车上的少女,轻声道:\"咏梅,是时候了,有什么话就现在说吧!\"
李咏梅摸了摸李牛的头,轻声道:\"李牛,姐姐对不起你!你下去后,也帮我跟娘说一声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们。如果不是我贪图便宜,把那手珠给你们带,你们也不会这样!都是我的错!\"
这时,独孤行把手搭在少女的肩上,柔声道:\"咏梅,不是你的错!要怪就怪这世间恶人横行!\"
随后,独孤行摸了摸李牛的头,说道:\"李牛!我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的!你就放心离开吧!\"
说完,少年看了一眼少女,只见少女点了点头,随后少年就背着木板推车上的尸体,轻轻放入坑中,然后开始往坑里填土。
等填完土后,少年和少女双手合十,拜上了一拜。
\"孤行,那现在怎么办?我们要去哪?\"
\"咏梅,莫急。等我问问师父。\"
就在这时,\"天下\"飞出剑鞘,悬停在半空。
\"独孤行,你先去茶山后面那条的小溪附近藏起来!\"
独孤行不解道:\"为啥啊?师父,我直接找你不就行了。\"
\"小子,烂泥镇现在已经被盯上了!现在各路神仙都往这边来呢!你一出小镇,就会被人发现的。\"
独孤行大吃一惊,道:\"我身份泄露这件事,这么快传遍全天下了?\"
\"白痴!不关你的事,你不过区区有点龙血罢了。他们盯上的是我!\"
独孤行就更加疑惑了,道:\"师父,不会是你犯了什么事吧!\"
长剑那边传来了淡淡地回应,\"我与当代道家圣人有仇,还砍伤过他!\"
少年和少女都吓了一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记住,躲起来!千万别乱跑,别和陌生人接触!等为师解决完这边的事情,就来接你!\"
独孤行点了点头,背上少女,就往茶山后面的小溪跑去。
与此同时,另一边。
杜言卿正站在墙后,偷听这站在庙外的老头的对话,此刻她正满脸惊讶呢。
\"杜言卿,出来吧!我发现你了!\"
杜言卿吓了一个激灵,怯怯走出墙角,小声地说道:\"你怎么发现的?\"
陈老头没好气地说道:\"你手上还系着我的红绳呢!\"
这时,杜言卿突然灵机一动,道:\"是你的红绳把我拽到这里来的,并不是我想偷听。\"
陈老头被杜言卿的小聪明整无语了,道:\"我这红绳能自由伸缩的,你骗谁呢?\"
杜言卿其实也挺无语的,因为这老头居然用红绳去捆自己,也不知道是老头不懂红绳的意义,还是单纯手上没别的物件能捆鬼,反正杜言卿对这红绳还是有点不自在的。
杜言卿乖巧地走到老头身旁,帮他捏肩,企图蒙混过关。
陈老头叹了口气,道:\"下次别偷听了,这多不礼貌!\"
杜言卿小声地哦了一声,便沉默下来了。
捏了好一会儿肩后,杜言卿突然开口道:\"老头,你真砍伤过圣人吗?\"
陈老头咳嗽一声,正色道:\"小孩子,别乱打听这些事情。\"
杜言卿嘟起了小嘴,小声喃喃道:\"装什么老!\"
陈老头没理会杜言卿,而是默默地看着东方,等待着那东升的太阳。
第二天一早,房同钱早早地起了床,因为从昨天早上开始,他就感到浑身难受,不是头痛,就是拉肚子,搞得他一整晚没睡好。
期间他还去找过大夫,但大夫说他没病,可能只是吃坏肚子了,还开了点胃药给房同钱吃。但是这些药,房同钱吃后没奏效啊。
没办法,房同钱只能正捂着肚子找郑大风。
\"道长!我是不是中邪了!昨天开始,我就浑身难受。\"
\"额,这个。\"
郑大风对此也无能为力,你叫他抓抓鬼还行,这种邪术的东西,他还真懂得不多。
幸亏,郑大风的师侄郑东流立马上前解围。
\"我师叔只擅长抓鬼除妖,关于驱邪避害这些,不是很擅长。\"
房同钱虽对郑大风办事不力有些不满,但也没办法,毕竟这里地方偏僻,也就只能找到这个道士了。
就在房同钱愁眉苦眼的时候,梁仁杰在他耳边喃喃道:\"房姥爷,要不去找找那个黄袍道士,或许他会有办法!\"
房同钱点头表示同意,于是乎,他就吩咐下人,去山神庙那里,寻找陈老头。
第42章 再访房家
与此同时,独孤行已经背着李咏梅,躲到小镇南边茶山背后的山间小溪附近。
为了能找个地方躲起来,独孤行一直沿着小溪往前走,想要去往不远处的小溶洞里,而那里也正是小溪的源头!
走着走着,也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独孤行背上的少女就像一条灵动的小蛇,时不时地不自然地扭动着身体。
独孤行很快就察觉到异常,\"咏梅,你怎么了?\"
面对少年的询问,李咏梅变得支支吾吾了起来,\"那个……,我想……\"
独孤行以为李咏梅不舒服,便又急切地询问道:\"咏梅,是不舒服吗?\"
李咏梅脸上露出怪异的表情,摇摇头说道:\"没......没什么了。\"
可是没过多久,李咏梅又开始不自然地扭动起身体,少女身体的柔软触感,让独孤行直皱眉头,心跳加速。
独孤行实在忍不住了,停下脚步,扭头询问:\"咏梅,你怎么了?你在后面乱动,我......我很为难。\"
似乎是实在忍不住了,李咏梅终于说出了答案,\"那个……,我想尿……尿。\"
少女的一句话,如同雷击,直接把独孤行整蒙在原地,一动不动。
是的,独孤行一直以来,都忽略了一个重大问题,那就是李咏梅双腿瘫痪后,很多生活上的问题,她是无法自理的。也就是说,从今以后,少年不单是少女的代步工具,还得担负起其的生活起居!
\"快点,我快憋不住啦!快点!\"
在李咏梅一声声急促的催促声中,独孤行回过了神,此刻少年的心早乱成蚂窝。
\"咏梅,我......我我该怎么办!\"
\"快点!快点!去那边的草丛!\"
\"哦哦哦!\"
独孤行在接受到少女的命令后,如同嵌线木偶般,急促地跑到不远处的草丛旁边,然后木楞地询问道:\"然......然然后呢?\"
\"快点!快点!把我抱在怀里……哎呀!不是这种抱法啦……抓住我两条腿……对!就是这样……还愣着干啥!快闭上你的眼睛!不许偷看!快点啦!我快忍不住啦!\"
在李咏梅的一通指挥下,少年犹如一个笨拙的木偶,终于以抱娃娃撒尿的怪异姿势,抱住了少女,随后紧紧闭上了眼睛,心里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少年紧闭双眸的一刹那,就听到少女急切整理衣服的声音,在半个呼吸之后,独孤行清晰地听见,一道如脱缰野马般奔腾湍急的水流声。少年那是心如明镜啊!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但他却拼命地强迫自己不去往那方面想。又过了几个呼吸时间,那清晰的水流声才慢慢开始停息,直至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但在少年眼中,仿佛过了半个世纪。
在少女整理衣服完衣服后,独孤行再次听到李咏梅那空灵般清脆的嗓音。
\"孤......孤行!可以啦!\"
独孤行缓缓睁开双眼,第一眼就看到了少女那红透的耳根。独孤行知道,李咏梅现在估计已经羞得满脸通红了。
见独孤行还是木讷地抱着自己,李咏梅羞涩地说道:\"孤行!你这个笨蛋!快把我背起来!\"
独孤行接受命令后,就想先把少女放在地上,然后再让她重新爬上自己的后背,但就在少年准备放下李咏梅的时候,身前传来了少女的谩骂声。
\"别!白痴!快把我抬起来,别放在这里,这里的地上有我的......\"
独孤行急忙停下手上的动作,尴尬得不行,急忙将少女抱到干净的地面放下后,迅速转过身蹲下,重新让少女爬上自己的后背。
\"咏......\"
独孤行刚想说话,就被少女打断了。
\"闭嘴,不许讲话!\"
独孤行急忙闭上嘴巴,默默地背着少女赶路。只不过接下来的路程,李咏梅都变得极为安静。
那场面啊,实在尴尬地不行。
过了很久,李咏梅才小声地开口道:\"孤......孤行。那个……那个以后就拜托你了。\"
独孤行没说话,只是使劲地点了点头。
——————
与此同时,撩云镇。
房同钱派出的家丁很快就在废弃的山神庙找到了陈老头。
\"道长!我家姥爷有请你到府上做客!\"
陈老头此时已经穿上了他那件黄袍大褂,戴上那顶黄色道士帽。
陈老头呵呵一笑,\"小伙子,我们又见面啦!\"
此刻,在陈老头的这位年轻小伙,正是那天给陈老头开门的王二狗!
王二狗尴尬一笑。
\"老夫,我就知道你们会重新找上门来,但我没想到的是,你们竟然如此没有诚意,竟然两手空空就来见我。还有,我可还记得,当初赶我走的时候,你可是很不客气呢,小伙子!\"
王二狗尴尬地笑着,心想这臭道士也太记仇了吧!但他的嘴巴还是说道:\"那个……要不我回去禀报姥爷,让他送点东西给你?\"
\"算了,老夫也不是什么小气之人,这次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你家姥爷的邀请吧!\"
于是乎,陈老头就跟随着小伙,来到了房家大府。
在小伙的带领下,陈老头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客房,而房间里依旧那熟悉的果篮和凳子!
\"道长,你稍等一下,我这就找我姥爷。\"
等小伙离开后,陈老头见四下无人,便把果篮里所有的瓜果全部放进自己的纳物玉佩里。
这时,陈老头体内响起了杜言卿的声音,\"老头,要不你把屋内的桌椅都搬走吧,这些可是贵价的红木家具!\"
陈老头咽了下口水,说道:\"你以为我不想啊!只不过这太明显了,容易被人识破的!\"
\"老头,你可是剑仙!你就这点胆量?你这样子怎么闯荡江湖的!\"
陈老头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不一会儿,那名家丁就带着四人走进了客房。分别是,房同钱,梁仁杰,郑大风,郑东流!
房同钱一进入房间,陈老头就感觉到体内的杜言卿,身体咯噔了一下,随后慢慢地颤抖。
郑大风刚进房间,看见了陈老头后,眼色就怪异了起来,他还真没想到,房同钱口中的大师竟然是之前遇见的老剑仙,而且这剑仙老头还真的过来抢他们小辈的生意了。
郑大风笑脸相迎,道:\"老剑仙,真巧啊,又在这遇见你了。\"
\"哟!这么巧!\"
此时老头心想,就是你这龟孙的,想害我徒弟,看我怎么整死你!
房同钱见陈老头和郑大风打招呼,心中一惊!
剑仙?那可是能御剑飞行的老神仙,在这穷山恶水的地方,一生也不见几回,万一得罪了老神仙,那就麻烦了。
一想到这,房同钱就呵呵笑道:\"老剑仙莫怪我们房家招待不周,只是剑仙百闻不如一见,我也没想到老先生你是剑仙,要不然我定好好接待先生你。\"
陈老头摆手笑道:\"小事小事!不知者无罪!\"
房同钱见陈老头不怪罪自己,便笑脸盈盈道:\"老道长大气!聊了这么多,在下还未知道长的尊姓大名。\"
陈老头平淡地说道:\"我姓陈,你叫我陈道长即可,比起剑仙,我更喜欢别人称我为道长。\"
房同钱心中诧异,这陈老头性格真是怪,明明是个剑仙,却喜欢别人叫他道长。
不过郑大风倒是没感到多大意外,因为第一次见面时,他就觉得老头性格古怪了。
房同钱又笑道:\"其实我今天请道长来是为了……\"
还未等房同钱说出缘由,陈老头打断道:\"我知道你为何来找老夫!在这之前,老夫已经算上了一卦,想必你是为最近身体不适一事找上门的吧!\"
房同钱和梁仁杰,心中一叹,不禁感慨起陈老头的道行高深!竟然能提前预知自己的目的。
\"看来这陈道长不简单啊!\"
相比房同钱他们的震惊,而站一旁的郑大风两师叔侄脸色并不好。
这时,郑东流在他师叔耳边,窃窃私语道:\"师叔,这生意我们还做吗?\"
郑大风叹气道:\"恐怕不行了。虽说谁先抓到鬼,那钱就归谁,但现在看来,这陈剑仙还懂得一点法术,估计我们是争不过他的了。\"
郑东流微微失望,又说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郑大风无奈道:\"唉,也罢。前些天,师门那边不是叫我们重新回一趟烂泥镇吗?刚好我们就借助这个借口离开这里,顺便给这位剑仙做个顺水人情,将生意交给他!\"
\"这样啊。\"
郑东流显然有些小失望,这可是师叔第一次带他挣的小钱,现在就这样放弃了,多少有点意难平,不过师叔的命令他还是不敢违背的。
就在这时,陈老头突然出现在他俩身后,拍了拍肩膀,笑道:\"两位小道友,你们在说啥呢?老夫刚叫你们俩,都没反应的。\"
郑大风愣了一下,心想,这老头有叫我吗?
为了缓解尴尬,郑大风呵呵一笑,道:\"老剑仙,不好意思,刚刚失神了!没听到你们在说啥?\"
陈老头假装意外地哦了一声,道:\"其实也没说啥!老夫只是想问问你们,对房地主的状况有什么看法?\"
郑大风尴尬一笑,道:\"老剑仙你就别开玩笑了,你们这种山上的神仙,还用听取我们的意见?\"
陈老头笑道:\"不是有句老话说得好,叫做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老夫这人,就是喜欢听你们这些后辈的意见!\"
郑大风无奈道:\"其实我只会一些除妖的法术,这种驱邪避灾之术,晚辈也懂得不多!\"
\"这样啊。\"
见郑大风他们也没什么建议可以提的,陈老头便不再为难他们俩。
陈老头扭头看向房同钱他们,说道:\"你们的状况,老夫知道了。\"
房同钱急切地问道:\"那不知道,陈道长有何法能帮我们解决问题呢?\"
陈老头呵呵一笑,道:\"莫急!莫急!老夫送你们一符,这符能解你们身上的邪咒!\"
随后,陈老头从兜里拿出两张黄符,上面写着\"辟邪除妖\"。
老头将黄符递给房同钱他们后,说道:\"这符叫僻邪符,只要你们晚上把它贴在脑门上,便可驱邪避灾,保护平安!\"
郑大风瞄了一眼黄符,心中一惊,心想这道符品质可不低!
符纸虽然用的是普通的糯米纸,但中间的字却用赤金朱砂写的,赤金朱砂可不简单,那是用金沙赤石研磨而成的颜料,一般都是山上神仙画符所用,特点就是不易被雨水冲刷掉。
郑大风现在手上,只有一道这种用赤金朱砂写的符,而且这符还是他师父给的!
现在,陈老头竟然一出手就送了两道出去,实属有点阔绰,这让郑大风不禁感慨道:\"老剑仙,你也太阔绰了,居然送两道赤金朱砂符出去!\"
房同钱和梁仁杰听到后,两人对视一眼,深知这符不简单后,脸上也露出了喜悦。
陈老头体内的杜言卿也传来了不满的声音,道:\"老头,你干嘛送这么贵重的符给他们!他们俩可是我的仇人!我要杀死他们!\"
陈老头叹道:\"杜言卿!你冷静点!\"
杜言卿不悦道:\"老头,你不是剑仙吗?为什么不直接用剑砍死他们吗?直接把钱抢过来!为啥要兜兜转转的!老头!我要他们死!\"
陈老头叹了口气,心中默念法诀,\"安魂定神!\"
随后,杜言卿就感到一股强烈的睡意从红绳传来,直冲脑门。
\"老头!你……\"
随后,杜言卿就缓缓在老头体内睡去了。
\"杜言卿,你先睡一会儿吧!\"
对于杜言卿会突然爆发,陈老头并不感到意外,因为杜言卿本就是靠戾气凝聚成阴魂,游荡在人间。
这种靠戾气凝聚的阴魂,平时跟普通的鬼魂看起来没什么两样,但一旦他们遇到了仇人,就会不自觉地慢慢失去理智,变成一只凶鬼。
没办法,为了避免杜言卿干扰他的计划,陈老头也只能让她睡去了。
第43章 莫黎琪赶往烂泥镇
房同钱在收到陈老头的道符后,就命人给陈老头送来了一笔银两,足足五十两,还附带了五枚雨水币。
\"多谢老道长的出手相助,这五十两银子和五枚雨水币,也是在下的小小心意,还望道长收下。\"
陈老头假做推委,最后还是在房同钱的再三推让下,收下了那笔钱财。
郑大风见老头的第一笔生意做成了,倘若自己还留在此地,便有得不给别人面子了,于是乎他觉得是时候该送出顺水人情了。
郑大风拱手说道:\"房地主,我有一事相求!\"
房同钱见郑大风有事相求,便转过身说道:\"来人都是客,郑道长尽管说!\"
郑大风又一拱手,\"我想把手上抓鬼的任务引荐给陈剑仙!\"
房同钱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房同钱会主动退出!不过,房同钱也并没对此感到不满,还不如讲,他正高兴呢!他还没愁着没理由让陈老头留下来帮他除鬼。
此刻,房同钱很想立刻答应下来,但还是装作推诿,免得得罪了这位外界来的道家大师,\"郑道长,这是为何啊?\"
郑大风拱手道:\"因为前不久荡云山师门有一新任务派遣下来,我们也实在难以推诿,毕竟师门在上,我们不能不从。不过房地主你放心!陈剑仙的实力绝对在我们之上,让他抓鬼简直易如反掌!\"
郑大风直接开始给陈老头戴高帽了,就是怕他不上钩。陈老头当然看得出了,不过,让他在意的并非郑大风的阿谀谄媚之话,而是郑大风说他来自荡云山道观。
荡云山道观是齐天山道观的一个下宗,虽然只是个小下宗,但是还是直属齐天山道观的管理,而陈老头在意的是荡云山和齐天山之间的关系。
房同钱急忙接过郑大风的话语,\"陈道长,你意下如何?\"
陈老头假装推脱道:\"房地主,不是老夫不想帮你,只是我的时间宝贵,你也知道我们修道之人,经常要闯南走北……\"
房同钱那油腻大脸泛起笑意,打断了陈老头的话,\"陈道长,我懂!我懂的!只要你把鬼抓住,银两不是问题!\"
郑大风见房同钱和陈老头已经搭上道了,便拱手道:\"房地主,在下就不久留了。\"
房同钱假装关心道:\"道长!要不在下送你一程?\"
郑大风摆手拒绝,现在他只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见郑大风拒绝,房同钱也不再强求,叫来了看门的王二狗,简单地在其耳边说了几句,便想继续和陈老头交谈。
就在这时,陈老头突然叫住了郑大风他们,\"郑道友,你这是要去烂泥镇?\"
郑大风他们愣住了,\"陈剑仙,你怎么知道的?\"
陈老头沧桑脸庞泛起一丝笑意,\"算出来的。还有,两位路上可要小心,可莫要错过了这场大戏啊!\"
郑大风心中诧异不已,犹如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巨石,刚想询问陈老头,这话究竟是何意?然而,陈老头却宛如没听见一般,已然不再理会他,转而和房同钱聊得热火朝天。见自己像是被遗忘了一般,完全插不上话,郑大风也只能带着师侄,在家丁王二狗的带领下,灰溜溜地离开了房府。
郑大风二人刚出房府大门,王二狗就递过来了一小袋银两,笑道:\"郑道长,我们姥爷说,招待不周,还望见谅,这小小心意,还望收下。\"
郑大风接过银两,微笑道:\"那你帮我转告房地主,说郑大风多谢了!\"
\"一定!一定!\"
说罢,王二狗就轻轻地关上了府门。
\"师叔,你说那老剑仙什么意思?\"
\"我哪能知道!既然山上的神仙都这么说了,我们小心点便是。\"
说罢,郑大风俩人就往烂泥镇赶去。
——————
与此同时,因为前代圣人们所定下五年之约,各路神仙都纷纷赶往烂泥镇。
此刻,莫黎琪脚踏飞剑,正在赶往烂泥镇的路上。
这时,莫黎琪身后传来了令她厌烦的声音,\"师妹!你等等我!\"
莫黎琪紧皱眉头,俏脸上露出明显不快的神色,\"谁让你跟过来的!滚!\"
言罢,莫黎琪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加快了飞剑的速度,企图将刘志阳这个如影随形的跟屁虫远远地甩在身后。
刘志阳见后,也急忙地加快了速度,追了上去,\"师妹!我也是接到师父的命令,才跟过来调查的。\"
莫黎琪根本就不想听他说话,抬手就是两道凌厉的剑气。
刘志阳见到后,心中大惊,\"师妹!你......\"
刘志阳急忙调转脚下长剑的方向,躲避掉扑面而来的剑气。等他成功闪掉剑气后,莫黎琪早已不见了踪影。
——————
与此同时,隋国京城。
一位身穿白衣长袍的花甲老人,在司礼太监的屏气凝神的带领下,来到了一个金碧辉煌的房间。他刚进房门,就看见,一位身穿金黄色龙袍的中年男子,正坐立在房间中央,身前的办案堆满了等待批阅的奏折,此刻他正拿着一卷奏折,聚精会神地批阅着。
\"陛下,祭龙台的龙气已经收集完成。\"
言罢,花甲老人就小心翼翼地呈上了一只纹有九条金龙的彩色瓷罐。
龙袍男子抬头看了一眼彩瓷罐,放下手中的毛笔,脸上泛出一丝忧愁,\"国师,我们最近是否采集得过于频繁,我怕......\"
花甲老人苍老的脸上不动声色,\"陛下,你忧虑我也知道,但前代圣人们的五年之期又到了,自从上次道家圣人破戒杀人,如今真龙秘境的境况已经愈发复杂,倘若我们不抓紧时间收集龙气,恐怕以后就再也无机会采集。\"
见国师所言有理,龙袍男子闭目思考。
\"陛下,如今龙气已经收集,是时候册封山神了。\"
良久后,龙袍男子睁开双眼,\"还未到时候。\"
——————
与此同时,莫黎琪这边。
就在她撇掉了刘志阳后,一心只想赶往烂泥镇时,身后突然有人叫住了她。
\"黎琪姐!等等我!\"
莫黎琪心头微微差异,迅速回过头,发现一位仿若十四五岁的少年剑仙如飞鸟般疾驰而来,其身姿飘逸,气质清雅如仙,生性活泼似雀。而在他身后,紧跟着一位身材修长如松,脸颊消瘦似竹,双鬓斑白若雪,青衫配剑,气质绝佳的老者。
莫黎琪愣了一下,\"嗯?神剑山的陈清泉?你怎么在这里?\"
陈清泉似乎心情很好,咧嘴笑道:\"我来找我爷爷的,黎琪姐,你呢?\"
莫黎琪之所以回来烂泥镇,也因山门任务,就是前往烂泥镇寻找当年斩杀真龙的锁龙剑。但涉及山门秘密,莫黎琪也不能随便道出,便随便找了个借口,\"山门太焖,所以我出来闲逛闲逛。\"
陈清泉脸色怪异,偷偷暗笑。
莫黎琪眉头微皱,撇嘴道:\"你在笑什么?\"
陈清泉咳嗽一声,故作神秘,\"黎琪姐?你当真不知?\"
见少年故弄玄虚,莫黎琪就不想搭理他了,便想转身离去。
这时,陈清泉急了,\"黎琪姐!跟那个无名剑仙有关!\"
莫黎琪身形一怔,迅速回头,抓住少年的手臂,急切说道:\"你说什么!\"
这时,陈清泉身旁的老人突然咳嗽一声。
莫黎琪这才发现自己太过激动,于是便松开了少年的手臂,尴尬一笑。
对此,陈清泉笑得更开心了,\"黎琪姐?你真的不知?\"
莫黎琪不耐烦地嗯了一声,语气中甚至有些恼火。
陈清泉见莫黎琪快要生气了,便不敢再逗她了,\"我爷爷说,那名无名剑仙将会出现在烂泥镇。\"
莫黎琪心中大惊,急切地询问道:\"谁告诉你爷爷的?\"
陈清泉挠挠头,\"据说是一名儒生。\"
\"儒生?\"
对于陈清泉的回答,莫黎琪十分不解,\"那爷爷找那剑仙干嘛?\"
陈清泉白了一眼莫黎琪,撇嘴说道:\"我哪知道。我爷爷说,那名无名剑仙当属是天下第一剑客,还夸赞其史无前人,后无来者。话说,黎琪姐,你真的只是出来溜达?那边的方向可是烂泥镇啊。\"
莫黎琪没有回答陈清泉,自从得知陈天星将会出现在烂泥镇时后,她就有些心不在焉了。
这时,陈清泉突然笑道:\"黎琪姐,你不会迷上了那剑仙了吧!\"
陈清泉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得莫黎琪措手不及,想开口解释,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就在这时,少年身后的老人突然开口说道:\"少爷!你说什么呢!那可是打伤圣人的逃犯!不要乱说话!\"
说完,就用手掐住陈清泉的耳朵,用力狠狠地一拧。
陈清泉咧着嘴说道:\"痛痛痛,陈伯,知道啦!别掐了!\"
陈晓峰哼了一声,道:\"快给莫丫头道歉!\"
\"黎琪姐,对不起!\"
莫黎琪只能尴尬地笑了笑,为了转移话题,少女又问道:\"陈前辈,不知陈山主他老人家,找那位无名剑仙作何?能方便透露一下吗?\"
陈晓峰抚摸着胡须,笑道:\"当然!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你也知道,我家山主是出了名的剑痴!当年那位无名少年,一人一剑对抗道家圣人!试图一剑开天,逃离这座天下。在道家圣人的顽强的抵抗下,再和其他圣人联合,才让他没能得逞。而我家山主见识过那一剑后,受益良多!如今听说,他将会烂泥镇再次现身。山主他肯定想过来见识见识!\"
莫黎琪皱眉道:\"难道说陈山主他想参加圣人大战?\"
陈晓峰摇头道:\"那老夫我就不知道了。话说回来,莫丫头,我猜你也是去烂泥镇的吧。羡阳山就派你一个来?你们羡阳山这几年也太不行了吧!\"
莫黎琪咳嗽一声,确实如老头说的那样,这羡阳山这几年,年轻一代并没出过什么天才剑客,搞得这些年的论剑比武中,经常被其他几座山头的剑仙,强压一头。
陈晓峰笑道:\"莫丫头,要不你来我们神剑山吧!你的天赋也不差的,何必留在羡阳山呢?\"
莫黎琪苦笑道:\"陈前辈,不带你这样挖人的吧!况且我师父对我有栽培之恩,我不可能离开羡阳山的。\"
陈晓峰哈哈大笑,道:\"开玩笑的!别那么认真嘛!\"
这时,陈清泉嘀咕道:\"你不也乱开玩笑嘛,怎么就说我乱说话了……啊啊啊,痛!不说了不说了!\"
陈晓峰哼了一声,又对莫黎琪说道:\"既然顺路,要不一起同行?\"
莫黎琪摇头拒绝道:\"不用了,我想一个人走走。\"
\"是吗?那算了。莫丫头,在此别过,我们还要去找山主呢!\"
陈清泉摆手说道:\"再见,黎琪姐!\"
\"再见!
第44章 溶洞
到了傍晚,独孤行他们终于来到了小溪的尽头。
只见,少年面前是一个陡峭的山坡,山坡正下方,有一个硕大漆黑的溶洞,面对着漆黑的溶洞,独孤行却丝毫不怕,因为当年他躲进山里的时候,就曾经在这个溶洞待过一段时间,所以少年对这片的地下还是十分熟悉的。
独孤行背着少女缓缓地进入溶洞,尽管里面漆黑一片,但独孤行有龙眼,在如此黑暗的环境下,他依旧可以看清事物。进入溶洞后,独孤行身后的少女明显紧张了起来,原本搭在少年肩上的手臂也不自觉地抓得更紧。
\"孤行,这里好黑啊!\"
独孤行连忙安抚道:\"咏梅,别怕!有我在!\"
独孤行并没有选择深入洞穴,而是在洞口不远处的平台,放下少女。因为少年知道,这溶洞深处并非十分安全,里面非但漆黑一片,而且还有许多深不见底的竖井和裂缝,要是一不小心,就会坠入万丈深渊。
独孤行在平台安顿好了李咏梅后,现在唯一需要考虑的问题就是晚饭,因为少年少女现在身无分文,外加如今已经不能再回小镇,所以今后所有的衣食住行都得在这黑漆漆的溶洞中进行。
为了解决食物问题,独孤行决定独自一人外出寻找食物。
见少年要离去,李咏梅惊慌地说道:\"孤行!你要去哪!\"
独孤行扭头看向惊慌的少女,安慰道:\"咏梅,我要出去找食物!\"
李咏梅急忙地说道:\"我也要跟去!\"
独孤行看着瘫痪的少女,微微犹豫了,虽然他也很想带少女出去,但那就意味着他无时无刻不得将少女背在身上,而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一种阻碍。
见到少年犹豫,李咏梅低下了头,声音微弱道:\"没事了!孤行,你去吧!\"
其实李咏梅心里清楚,她知道独孤行带着自己出去犹如带着一个拖油瓶,会变得极其不便。然而,每当她想到少年可能会离自己而去,她的身体就会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她害怕啊,她害怕再次遇到那些如豺狼虎豹般的坏人,她害怕再次经历那样惨不忍睹的痛苦。
其实少女不知道的是,刘坚仁那件事,已经不知不觉间,成为了她的心魔,一个挥之不去的心魔。
独孤行没说话,只是走到少女身旁蹲下,\"来吧!咏梅。\"
李咏梅看着少年消瘦的背,内心挣扎,感觉自己就是个累赘。
见少女没有动作,独孤行直接强行把她抱了起来,扛在背上,笑道:\"走咯!\"
李咏梅顺势把手捆在少年的脖子上,把脸埋在少年的背上,轻声道:\"孤行,我是不是个累赘,是不是很没用!\"
\"咏梅,别说这种话,我……会伤心的。\"
\"嗯,不说了。\"
因为背着少女的缘故,独孤行只能到溪水边摸鱼。
坐在溪边的少女,默默地看着溪水中的少年。
\"孤行!你那师父有教你剑术吗?\"
少年一边摸鱼一边说道:\"还没有,倒是教了我如何立剑桩。\"
\"等会儿,能立一个剑桩我看看,行吗?\"
独孤行笑道:\"当然没问题!\"
等少年摸完鱼后,天已经黑了。
今天的收获还算可以,毕竟少年全程开着龙瞳来摸鱼。
很快,少年就背着少女,用衣服包着一小袋鱼,返回了溶洞。
回到溶洞后,少年在附近捡了一些干树枝,然后用身上的打火石,架起了一个火堆。
少女鸭子坐地瘫坐在火堆旁,看着摇曳的火光,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独孤行也注意到少女在发呆,便靠了过去,道:\"咏梅,你在想什么呢?\"
少女回过神,摇摇头,道:\"没什么!\"
独孤行知道少女有心事,但她不愿意说,那也不强迫了。
要等鱼烤熟,需要一段时间,于是少年决定立一段时间剑桩。
\"咏梅,你看!这是立剑式剑桩!\"
只见少年抬起一只脚,一只手拿着长剑,与肩并齐,直直地往前指去。
李咏梅歪了歪脑袋道:\"这样立着有什么用吗?\"
\"差点忘了!\"
随后,少年在洞内捡了好几块石头,塞进了衣服内,然后再重新立起剑桩。
\"师父说,立剑桩主要为了让身体熟悉某个持剑姿势,但下次打架时,这些姿势可以让出剑更加迅速。我记得他好像是这么说的。\"
少女歪了歪脑袋,似懂非懂。
就在这里,火堆旁突然传来了一阵烤焦的味道。原来是有一条鱼烤焦了。
于是乎,李咏梅就想走过去,帮忙将鱼移开。可是少女双腿已经瘫痪,怎么可能站得起来。没办法,少女只能托着自己沉重的身体,一点点地往火堆爬去。
还未等李咏梅爬到火堆,少年已经移开了烤鱼。
李咏梅呆呆地看着独孤行手中的烤鱼。突然,少女用力敲打起自己的双腿。
\"动啊!给我动啊!呜呜呜……\"
独孤行被李咏梅吓了一跳,连忙丢掉手中的鱼,跑过去,抓住少女的双手,并把少女搂在怀里。
\"咏梅!别这样!别这样!\"
\"呜呜呜,我什么都干不了!我变成废物了!\"
少年看着怀里崩溃而哭的少女,心中无奈。他知道,少女在这两天的生活里,也慢慢地意识到了自己双腿瘫痪带来的不便。
如果是平时,烤焦鱼这种小事,李咏梅只要走过去把鱼拿起来就可以了。但现在她瘫痪了,连这种小事都做不了。不止如此,甚至连尿尿这种小事,都得依靠独孤行。
李咏梅此刻自尊心几乎已经被瘫痪的双腿摧毁了。
独孤行看着怀里泪流满面的少女,他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少年就想现在冲进刘家,将那始作俑者直接砍死。少年知道,上次那剑绝对没有解决掉刘坚仁杀死。要不然,刘东西也不会这么快找上门!
独孤行虽然想帮李咏梅报仇,但如今已经藏在了刘府里,他一人根本不可能打得进刘府。
这一切都是因为独孤行实力低下!
\"我要把所有欺负我们的人,都踩在脚下!\"
抱着这样的决心,独孤行紧紧地抱住了少女。
等独孤行安慰好少女时,已经深夜。
看着熟睡在怀里的少女,独孤行轻轻地把她放在地上。
然后在溶洞内寻找起石块,并往衣服里面塞石块,直到塞不进为止。然后,少年重新站回刚刚立剑桩的地方,艰难地举起绑满石头的手臂,一动不动地立起了剑桩。
这一晚,少年以立剑式的方式,睡着了。
第45章 障眼法!
与此同时,陈老头正惬意地躺在房同钱精心准备的大客房中休息,嘴里还悠然自得地嚼着刚刚剥好的橘子,那模样,好不惬意。
就在老头悠然享受的时候,隐藏在他体内的白衣女鬼醒了。
\"还挺会享受的,死老头!\"
对于杜言卿的生气,陈老头并不意外,\"杜言卿,不要这么生气嘛!\"
\"不生气?怎么可能!我仇人在我面前,你却无动于衷!\"
陈老头淡淡地说道:\"我这不是送了两张符给他们吗……\"
陈老头不说还好,他一提这事,杜言卿就气得不行,\"你还好意思说!你竟然给两张保平安的道符给他们!你真是人老昏花了!\"
言毕,杜言卿就生气地在老头体内乱撞,企图挣脱陈老头的控制,占据其身体。
陈老头不满地啧了一声,\"那两张符是雷符……\"
杜言卿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是恶狠狠地说道:\"雷符?我明明看见上面写着辟邪除妖四字!而且那姓郑的道士也看过,你送的就是保平安的道符!而且品相还十分高!你休要骗我!到现在了,还在骗我!\"
言罢,杜言卿又继续在老头体内横冲直撞。
陈老头终于忍无可忍了,大喝了一声,直接把杜言卿震了出来,随后左手握住红绳微微一拽,一道玄之又玄的魂力,直冲杜言卿脑门,让其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瞬间让杜言卿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陈老头叹气道:\"杜言卿,你能不能等我说完!\"
陈老头想走过去,扶起跌坐在地上的女鬼,但被杜言卿恶狠狠地拍开了手掌,\"到现在了,还想骗我!\"
被杜言卿拍开手掌的老头也不恼怒,而是默默地从兜里掏出一张道符,甩到杜言卿面前。
杜言卿抓住陈老头甩过来的道符,恶狠狠地说道:\"死老头,你还想用道符灭我!\"
陈老头淡淡地说道:\"那两张符上面的辟邪二字只是障眼法!\"
杜言卿微微一愣,\"障眼法?你还想骗我!\"
陈老头继续道:\"首先这道符有两层,辟邪二字也非用赤金朱砂所写,而是用相似颜色的颜料所写,而真正用赤金朱砂写的天雷二字,则写在辟邪二字下面。所以这张符的正确读法,应该是天雷除妖!\"
杜言卿有些不相信,\"真的吗?别骗我!\"
陈老头嗤笑道:\"骗你?骗你干嘛?你只是只戾气凝聚的孤魂野鬼罢了。不信,你就拿着道符,把它放在烛光下好好看看!\"
见老头不像说谎的样子,杜言卿急忙抓起道符,把它对准烛光,仔细观察。
如果不出老头所言的那样,道符在烛光的照耀下,隐隐约约地可以看到天雷二字。
杜言卿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了,低下头,满脸歉意地小声说道:\"那个......陈老头,对不起,错怪你了。\"
陈老头瞥了一眼坐在地上的白衣女鬼,微微一笑,\"哎呀,人老了,腰就是不行!\"
杜言卿歪了歪脑袋,随后恍然大悟,急忙爬起身,跑到陈老头身后,帮他捶背。
陈老头哈哈一笑,拿起茶桌上的橘子,剥起皮来。
杜言卿见陈老头没放在心上,顿时松了口气,怯怯地说道:\"陈老头,其实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陈老头悠然自得地吃着橘子,\"问吧!\"
\"你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又是抽魂丝,又是送符。你可是剑仙!为什么不一剑斩杀了房同钱他们,然后直接抢钱,这样不是更快?\"
面对杜言卿的询问,陈老头嗤笑道:\"我不能出剑!一旦出剑,圣人就可能找上门了。何况,我的一剑非同小可!\"
当初为了救独孤行,老头出剑斩杀了一头野猪,他已经十分小心,一丝剑气都没用了,但依旧被道家圣人推算出自己的位置。
尽管这个结果推迟了几个月才算出来,但对于老头来讲,已经十分具有威胁性了。所以陈老头一直不敢用剑气,一用剑气,估计明天就找上门了。也因如此,陈老头不敢用剑气御剑,而是以魂控剑,当然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没办法带人御剑飞行。
\"圣人找上门?这么夸张!那么就是说,你之前说的砍伤圣人是真的啦!\"
陈老头呵呵一笑,道:\"这不废话?\"
杜言卿捂住嘴巴,简直不敢置信!
陈老头并不想再这话题聊太久,便转移话题道:\"说话雷符这件事。杜言卿,我想告诉你一个事实,那就是我劈死房同钱两人后,你就会消散于天地之间。这个你知道吗?\"
杜言卿当然知道,毕竟她是因戾气才能凝聚成阴魂留在人间,如果房同钱他们死了,那戾气当然就消失了,那么她理所当然也会消散。
杜言卿沉默地点了点头。
陈老头见她知道,便继续说道:\"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用天雷劈死房同钱他们,然后你消散于天地。二,用天雷劈傻房同钱他们,然后你继续存留在天地之间,直至房同钱他们老死或者病死。你选哪一种。\"
杜言卿愣住了,她从来就没想过会有得选择。
良久后,杜言卿回答道:\"能给我一点时间考虑吗?\"
\"没问题,不过一定要快。还有,在你决定之前,陪我演一出戏。\"
\"戏?什么戏?\"
陈老头微微笑道:\"抓鬼的戏。\"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十二月初了。
这些天,烂泥镇变得热闹了起来,原本的疫情也在杨掌柜的提前预警和救治下,停了下来。
虽然这次瘟疫过得好快,但也死了不少人。而且死的人大多数手上都带有一串红色珠子。
除此之外,烂泥镇还有一件事情,吵得沸沸扬扬,那就是龙血之人!
此时,在小镇中最大的一棵魁树下,一群老头正在议论纷纷。
\"你知道吗?小镇里出现了龙人!\"
\"什么龙人,是龙血之人!\"
\"有什么区别嘛,不都一样,叫法不同而已!\"
\"当然不一样,龙人可是有尾巴的!\"
\"你见过?\"
\"没。\"
\"那你叫什么!\"
与此同时另一边,董浪生正砰砰砰地打着铁。
陈清扬看着正在忙活的老头,说道:\"董浪生,你怎么看?龙血之人已经身份暴露了。\"
董浪生冷哼一声,脸色不满,\"关我屁事!\"
\"怎么不关你事。那晚,那个被你所救的推车少年,好像就是那个龙血之人。\"
董浪生冷冷地说道:\"那又怎么样!那时候,没人知道他的身份!\"
\"真的吗?\"
董浪生皱起了眉头,道:\"你在怀疑我?\"
\"没,只是觉得很巧罢了。\"
就在这时,杨堃方突然插嘴说道:\"师父!那李咏梅姑娘不就很危险!那个死孤儿不会伤……\"
董浪生一掌拍在杨堃方的脸上,道:\"滚回去打铁!\"
看着暴怒的老头,杨堃方不敢继续说话,便灰溜溜地跑回去打铁了。
陈清扬看了一眼暴怒的老头,道:\"你又何必如此生气呢?\"
\"那孩子是个好人!\"
陈清扬叹了口气,道:\"好不好人不是你讲的,他父亲可是头蛟龙,一头大妖!\"
\"那两夫妇也是好人!\"
陈清扬沉默了。
第46章 二十八脉穴图
与此同时,溶洞外,独孤行正抱着少女尿尿。
\"孤行!可以了!\"
独孤行睁开双眼,默默地把少女抱回了溶洞中。尽管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帮助少女大小便了,但每次完事过后,少女依旧羞得不行。是啊,让别人用抱孩童的方式,抱自己,谁能不羞呢?
为了转移尴尬,李咏梅开口寻找话题:\"孤行,你最近很努力站剑桩呢!我甚至能看到你一边睡觉,一边站桩。\"
独孤行微微一笑,淡淡地说道:\"我不这样做,我们的路走不远。\"
见独孤行突然说出如此严肃的话,李咏梅沉默了。这短短几个月,独孤行经历了这么多,哪能不成长。或许他现在还不知道,他已经不是当初那稚嫩的少年了。
见李咏梅不说话,独孤行咧嘴一笑,\"毕竟,我要保护咏梅你的嘛!\"
李咏梅俏脸一红,羞涩地低下头。
独孤行继续说道:\"对了,咏梅。最近小镇好像出现了很多外来人。\"
李咏梅正色道:\"孤行,你别再回小镇拿东西了。那样做太危险了。\"
独孤行不以为然地说道:\"不危险不危险,大晚上的,别人都在睡觉呢!\"
就在李咏梅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咕嘟咕嘟,传来了水烧开的声音。
\"咏梅,水烧开了,该洗澡了。\"
确实是该好好洗个澡了,由于没有换洗的衣物,少年和少女已经数日未曾洗澡,少女还好一点,并不是特别臭,反而散发出淡淡的梅花香皂味,而独孤行却是臭得不行,浑身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满是粗汉子的汗臭味。幸会昨晚独孤行偷偷潜回家中,帮少女和自己拿了些生活用品和衣服出来。要不然,他们两个只能继续臭烘烘地待在洞穴内了。
独孤行将热水倒进木盆里,然后放上一条干毛巾,随后把盛满水的木盆,捧到李咏梅身旁。
\"咏梅,要我帮你吗?\"
李咏梅摇头道:\"不用了,我自己就可以,总不能老是麻烦你吧。\"
\"真的不用?\"
\"不用!话说你是不是想偷看!\"
独孤行见少女如此坚持,便不再过问了,只是点了点头。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溶洞时,少年好像想起了什么事情,\"咏梅,不好意思,我没在你家中找香皂,你不用香皂应该没问题吧!\"
李咏梅疑惑地歪了歪脑袋,\"你在说什么啊?像我们这种穷人怎么可能买得起香皂!\"
独孤行疑惑地咦了一声,随后若有所思地离开了溶洞。
独孤行踏出洞外时,发现外面正下着蒙蒙细雨,仿佛给大地披上了一层薄纱。那丝丝细雨中,还夹杂着点点雪霜。看来天气也开始冷起来了,少年不禁搓了搓手,呼出的冷气,在空气中凝结成了一团白雾。
今年的十二月比往年要冷上许多,估计今年下雪的时间要提前了。
就在独孤行还在胡思乱想时,腰间的天下剑突然唰得一声,飞出剑鞘,悬停在少年面前。
看着空中的飞剑,独孤行顿时来精神了,因为他知道,是师父找他了。说起来,陈老头已经有段时间没和他联系了。
\"独孤行,近日可好?\"
独孤行看着悬空的飞剑,急切地说道:\"师父,你什么时候才回来啊?现在全小镇都在找我和咏梅的下落。我估计我们藏不了多久了。\"
\"快了,话说最近小镇是不是多了很多陌生人?\"
独孤行点头道:\"是的,最近小镇中出现了很多外来人!师父,你说那些人是不是来抓我的。\"
\"你想多了,你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独孤行不解道:\"我可是有龙血,还算普通人吗?\"
\"哈哈哈,以前还挺自卑的,现在居然自负起来了!人变得真快。\"
独孤行尴尬一笑,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独孤行,每个人都是普通人,不要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也不要把自己想得太渺小。最重要的是自己怎么想,怎么看。俗话说,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那也不过是借助他人之言,审视自己,而非全盘接受。懂了吗?\"
独孤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话说回来,独孤行,切记不要和那些外面来的人有来往!\"
独孤行点了点头,这些天,少年时不时就能看到头顶的天空,有人御空而行。少年虽有好奇,但也不敢追过去查看。毕竟人心隔肚皮,还是少接触为好。
\"独孤行,在教你剑术之前,我先教你如何运气。\"
独孤行听到老头要教自己武功了,少年顿时聚精会神竖起耳朵仔细听。
\"等等,让我先画幅经脉图。\"
语毕,天下剑就突然剑尖朝下,在地上唰唰地画起了画。不一会儿,地上就出现了四幅精细无比的人体经脉图。分别为人的正面,背面和左右两个侧面的切面图。
独孤行定睛观瞧,只见那人体经脉图上,仿若繁星点点,布满了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小洞,更有许多细线如蛛丝般将这些小洞一一串联。
\"字我就不刻了,太麻烦了。等会儿,我会将各个经脉复述一遍,你给牢牢记住了。\"
独孤行重重地点了点头。
\"先讲最经典的二十八条主经脉。看到左手上的那六条大线没有?这分别是手少阳三焦经,手厥阴心包经,手少阴心经......还有那左脚上的六条大线,分别是足少阳胆经,足厥阴肝经......这些经脉叫做手足十二经,这十二条手足经左右对称,加起来二十四经。\"
此刻陈老头正在讲解人体的十二手足经,听得少年一愣一愣的。
\"看见人中间那两条经脉了没,那两条经脉救叫做任脉、督脉,还有人两侧的阳蹻脉、阴蹻脉,加上这四脉,一共二十八经脉!\"
此刻少年听得头都大了。
\"师父等一等,太多了,先让我记一会儿!\"
独孤行话音刚落,陈老头就用天下剑的剑柄敲打少年的头。
\"这就记不住了?我还没开始讲穴呢!任脉上的穴位有24个,督脉上的穴位有28个……\"
就在这时,洞穴内传出了少女的摔倒声,随后便是一声清脆的叫声。
\"哎呀!好痛……\"
独孤行顿时一个激灵,想进去看看,但又害怕师父生气。
\"师父……\"
\"唉,算了。你进去吧,看看那丫头有没有摔伤!\"
\"谢谢师傅!\"
话还未说完,独孤行就飞奔进溶洞,只剩\"天下\"悬停在半空。
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陈老头叹了口气,操纵着天下剑,在地上刻起字来。
独孤行一进洞内,就看见那少女宛如一朵盛开的粉荷,全身仅着一件粉色肚兜,下半身不着寸缕地趴在地上,如那羊脂白玉般的肌肤在昏暗中散发着诱人的光泽,春光乍泄,令人血脉偾张!
就在刚才,李咏梅想翻身擦臀,谁料一个不小心,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面对突然闯进来的少年,李咏梅惊慌道:\"呀!不许看!\"
独孤行连忙捂上眼睛,担心道:\"咏梅,真的需要我帮忙吗?\"
李咏梅坚定地摇了摇头,\"不用了,这种小事还是让我自己一个人来吧!你快出去听你师父的话。\"
独孤行这才发现,原来李咏梅也听到他和师父的对话。
李咏梅就拖拽身体,爬回了石头上,坐直身体,对少年笑了笑道:\"还捂着眼睛愣在这干嘛,快出去!是不是想偷看!\"
面对少女的调侃,独孤行灰溜溜地离开了洞穴。
\"嗯?这么快出来了?\"
独孤行尴尬一笑,\"咏梅她说不用我。\"
\"呵呵,这也好。\"
独孤行皱了皱眉头,忧虑道:\"但是,师父,咏梅她明明只要叫我帮忙,就可以轻松解决问题了,为什么她不依靠我。\"
\"独孤行,你还不明白吗?那丫头是怕误你大事。她不想连累你!你啊就是不懂女人心!如果你是爱她的,你就应该给她多点空间,爱是相互的,不能单方面付出。她现在这个模样,唯一能做的也就是不给你添麻烦了!你应该要去理解她的心意!\"
独孤行低下头,默默地听着师父一顿说教。
\"算了,不讲了。讲回经脉,我已经将把任督二脉的穴位的名字刻在地上了,回头你自己记一下。现在,你先看到那个气海穴!\"
独孤行顺着天下剑剑尖的指引,看向了位于肚子上的气海穴,点了点头。
\"你先把它打通了。\"
独孤行疑惑地说道:\"那我该怎么做?\"
随后陈老头就教独孤行如何打通气海穴,听得独孤行心惊肉跳。
\"师父,这样不会死人吧!\"
\"放心,人哪有那么容易死!\"
独孤行咽了咽口水。
\"对了,这四幅经脉图上的经脉穴位,你给我好好记住,过几天我会考一下你。如果你答不出,那就别怪为师无情了。我会把你留在这里自生自灭。\"
独孤行吓了一个激灵,\"师父放心!我不睡觉也会记住这图的!\"
\"那样就好。\"
话音刚落,天下就飞回了剑鞘。
第47章 房同钱夫人
与此同时,陈老头正翘着二郎腿,躺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
\"陈老头!你对徒弟好无情啊!\"
陈老头白了杜言卿一眼,道:\"这叫严格!有没有听没听过,什么叫做严师出高徒!\"
杜言卿无聊地飘在半空中,摇晃着她那双雪白细长的小脚丫,嘟嘴道:\"话说,什么时候才开始演戏啊!\"
陈老头呵呵一笑,\"急什么!你多出去吓他们几下,我骗的钱就越多!\"
这几天里,杜言卿一直都在房府游荡,还从陈老头那里借来了一些鬼符,在府内大肆破坏。
搞得房府内人心惶惶,都以为杜言卿是得道的凶鬼!每次在少女准备得逞时,都会被陈老头出面解决。搞得现在房同钱对老头的话深信不疑。还每天大鱼大肉款待陈老头,时不时还送钱,深怕老头一走,自己就性命不保。
但这也苦了杜言卿,因为她每次见到了房同钱,都会变得急躁和愤怒起来,几次还好,次次都想杀却不能杀,这让杜言卿十分难受。
\"老头,能不能快点。我一见到他们就会很难受。\"
陈老头淡淡地说道:\"那你决定选择那种方案了吗,是直接方案一劈死,还是方案二劈......\"
杜言卿眉头微皱,明显还没考虑好问题,\"还没有,让我再想想。\"
陈老头也不急,微微一笑,平淡地说道:\"你都还未想好,我急什么!\"
就在这时,客房门外传来了几声轻轻的敲门声。
\"陈道长,在吗?\"
竟然是一声女声,杜言卿疑惑地看了一眼陈老头,发现老头好像一点都不意外一样。
陈老头平淡地说道:\"进来吧!\"
见妇女就要推门而入,吓得杜言卿连忙藏进老头体内,\"陈老头,让她进来前,好歹提醒一下我藏起来啊!\"
只见,一位衣着华丽,气质优雅,肌肤娇嫩的年轻少妇,犹如一只受惊的小鹿,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如疾风般迅速闪入房内,然后又像做贼似的,将头探出房门,左右张望一番,见无人跟踪,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陈老头看着鬼鬼祟祟的少妇,淡淡地说道:\"周夫人,放心,你丈夫不在这附近呢。\"
陈老头话音刚落,就听到噗通一声,只见,周夫人双膝弯曲,直直地跪在地上。
\"陈道长,我跪下来求你了,还请你收手,不要再抓那女鬼了。\"
陈老头依旧不动声色,平淡地说道:\"哦?为何?老夫可是收了房地主的钱,不办事很难办啊!\"
周夫人跪在地上,哭道:\"道长你有所不知,那房同钱骗了你啊!那女鬼并非外来恶鬼!其实是被房同钱和梁仁杰所害死,才变成厉鬼回来索命的!\"
陈老头脸色淡然地说道:\"这个,我知道啊!\"
\"啊?\",周夫人直接愣住了。
陈老头继续说道:\"房同钱可是你丈夫,你就忍心让那女鬼害死你丈夫?\"
周夫人眼神带着杀意,道:\"道长,你有所不知,其实我也是被房同钱强迫,才会变成他的夫人的,他玷污了我!我恨不得把他杀死!\"
随后,周夫人就和陈老头讲述起了自己的身世。
原来,周夫人本名周小玲,本是那温婉善良的良家女子。有一天夜里,她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却不想被人从身后迷晕,待她醒来时,竟发现自己已置身于房同钱的床榻之上。尽管她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最终还是被房同钱给强暴了。后来,她心如死灰,欲寻短见,可房同钱却如那阴魂不散的恶鬼,用她家人的性命安全做威胁,逼迫她嫁给房同钱。为了家人安全,周小玲不得不答应房同钱的要求,与他成为了那名不副实的结拜夫妻。
就在周小玲还以为能过上富贵生活,还算不亏时,接下来的日子却让她备受折磨。要知道,房同钱本就是一个贪财好色之人,而且这人还有些特殊癖好。那这样就糟糕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周小玲无时无刻不被房同钱按在床上的摧残和打骂,她早已经受够了这种痛苦的日子了,如今有女鬼上门索命,周小玲恨不得让房同钱被女鬼掐死。
说完,周小玲就扑倒在地上,跪求陈老头收手,让那白衣女鬼去索了房同钱的命。
但陈老头却丝毫不为所动,\"周夫人,这个老夫帮不了你,毕竟收人钱财替人消灾,女鬼我是一定要抓的。\"
听到陈老头的话,周小玲身体一颤,随后站起身,恶狠狠地看向老头,道:\"没想到你一个看上去风仙道骨的剑仙,竟然也是如此善恶不分之人!是我看错你了!\"
说罢,便转身离去。
等周小玲走远后,杜言卿才从老头体内跑了出来,\"陈老头,为什么你不告诉她真相啊?\"
陈老头拿起房中的酒杯一饮而尽,不以为然道:\"有这个必要吗?\"
杜言卿就有些着急了,\"这是有没有必要的问题吗?明明只要告诉她,就能解开误会,对你也好啊!\"
面对杜言卿的质疑,陈老头并不想解释太多,在他看来,说与不说,并无太大作用。为何如此讲,因为陈老头认为,自己终究只是个过客罢了,他不想将事情复杂化,误会就误会吧。
人生路漫漫,行人急匆匆。人在江湖,生死自负。帮是好心,不帮你也不能怪我。
面对杜言卿的质疑,陈老头递了杯酒过去,示意杜言卿喝掉。
杜言卿一脸疑惑地说道:\"我只是阴魂,喝不了酒。\"
陈老头淡淡说道:\"信我,你喝得了!\"
杜言卿投去怀疑的眼神,小心翼翼地拿起酒杯,\"我居然能拿起酒杯!\"
陈老头微笑道:\"你在我身上待了这么久,多少沾了点人气,而且我这人中气十足。\"
确实如老头所说那样,鬼魂在吸收了人气之后,就会逐渐拥有干涉事物的能力。也因如此,恶鬼才喜欢吸食人的精气,毕竟这除了能提升修为,还能让他们重新感觉到做人的快乐。
杜言卿疑惑道:\"是吗?\"
随后,杜言卿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瞬间,一股如火龙般辛辣的液体顺着杜言卿的喉咙,一路势如破竹直至体内。这烈酒仿佛是一把利剑,直刺女鬼的喉咙,让她咳嗽不止。
\"好辣!\"
陈老头哈哈一笑,又递了一杯酒过去,说道:\"来!再喝一杯,这酒我加了魂酒粉,喝了对你灵魂有好处,能让你在人间多撑几个时辰。\"
杜言卿皱了皱眉头,拿起酒杯,本想不喝,但看到老头那不容拒绝的眼神,最后还是一饮而尽。
杜言卿这边刚喝完,老头又递了一杯过来,杜言卿本就不会喝酒,这两杯酒下去后,俏脸已经微红了。但看到老头的眼神,她还是喝了下去。
谁料,陈老头又递了一杯过来。此刻杜言卿已经醉了,三杯烈酒入肚,犹如三把火在她腹中熊熊燃烧,让她醉得如痴如醉,眼神迷离得仿佛失去了焦距。
\"这……\"
\"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杜言卿本想拒绝,但看到老头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她还是决定硬着头皮喝下第四杯,就在杜言卿将要接过第四杯烈酒时。
陈老头突然收回了酒杯,淡淡地说道:\"为什么不拒绝?\"
杜言卿眼神迷离,道:\"因为你想要……我喝啊!这酒对我好!\"
陈老头笑道:\"好我就要接受?那我就要去做?就像周小玲那样,我有必要告诉她吗?还有你,我有必要救吗?\"
杜言卿沉默了,也不知道是醉酒了,还是在思考老头的话语。
\"做人随性而为之,莫受他人言语绑架,会舒服很多。知道吗?\"
杜言卿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后语言不清地说道:\"话说……老头……你能抱抱我吗?\"
陈老头愣了一下,无奈道:\"不会这就醉了吧!\"
见陈老头无动于衷,杜言卿扑了上去,捶打陈老头的胸口,模模糊糊道:\"死陈……老头,明明是个少年,居然装……装成老头。\"
陈老头掰开杜言卿的小手,叹气道:\"你酒量和酒品也太差了吧!还有,我年龄比你大得多了!\"
杜言卿嘟起嘴,挣脱了老头的手臂,指着老头的鼻子,含含糊糊地说道:\"怎么可能!你的魂魄明明才……明明才二十来岁!嘻嘻,而且还长得挺……文雅。跟个教书……先生一样。\"
陈老头明显不想将话题继续下去,于是他抚摸着杜言卿的秀发,轻声道:\"杜言卿,你喝醉了。睡吧,睡吧!\"
随后一股强烈的睡意,让杜言卿睁不开眼睛。
\"死……陈老头,又又……催眠我……\"
还未说完,杜言卿睡了过去。
看着睡眼迷离的杜言卿,老头叹气道:\"杜言卿啊,杜言情。我啊,永远只能是二十四岁。\"
就在这时,杜言卿突然小声喃喃着什么。
陈老人听后心中一惊!
第48章 莫黎琪遇见独孤行
时间过得真快,今天,董浪生的铁匠铺里来了一老一少。
\"爷爷,我找到你了!\"
陈清扬微微皱眉,\"你怎么来了?\"
陈清泉笑道:\"这不是想你嘛!\"
陈清扬叹了口气,敲了敲少年的脑门说道:\"知不知道这很危险的!\"
陈清泉笑道:\"有陈伯在,哪有什么危险!\"
陈清扬对着陈晓峰笑道:\"陈晓峰,那真是麻烦你了。\"
陈晓峰呵呵一笑,摆手说道:\"都是神剑山陈氏一脉的兄弟,说什么谢谢。\"
这时,陈晓峰也注意到了正在打铁的董浪生,\"哟!这不是董老头吗?\"
董浪生不悦地冷哼一声,\"瞎狗眼了。\"
陈晓峰笑道:\"董老头,你还是那么嘴臭,怪不得当初会得罪圣人,被废修为。你当初又何必呢?\"
董浪生没在意陈晓峰的话,因为每个认识他的人都说一样的话。何必?有什么何必,不何必一说!
董浪生并不想理会陈晓峰,而是转头跟像个透明人似的孔笙箫攀谈了起来,\"喂!你这个呆木头,待在这里干什么?这几天好像都不见你说话,整天都拿着本书,都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孔笙箫尴尬一笑,\"董先生,俗话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董浪生急忙摆手打住了孔笙箫的话,\"打住!打住!我就一句话,你要在这待多久?\"
要知道,孔笙箫这几天可是在这里蹭吃蹭喝,而且还睡在自己的店铺后院里,一两天倒是没什么,但连住好几天,董浪生可受不了了,不带这样玩的,更何况自己和他还不是很熟。
孔笙箫见董浪生要赶自己走,顿时着急了,\"别啊,董先生!要不我给些银两你,你别赶我走!我只需再等几天就离开了,拜托啦!\"
董浪生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孔笙箫待这里,见孔笙箫给了些银两过来,董浪生说道:\"看在银两的情面上,让多待几天。\"
见董浪生同意自己多待几日,孔笙箫那书生气质的白脸上,马上露出了笑容,\"董先生,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
董浪生狠狠地瞪了眼孔笙箫,\"再俗话说,我就把你赶出去!\"
孔笙箫急忙闭上嘴巴。
话说回来,孔笙箫这坏毛病,已经存在很多年了,已经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他的口头禅,为此他经常被他的先生训斥,说他什么讲话乱用俗语,能好好讲理的一句话,都被他绕来绕去。对此,孔笙箫表示无辜,他认为说话带俗语更好理解。当然这只是他的认为罢了。
——————
与此同时,莫黎琪身轻如燕,驾驭着飞剑,如流星般划过天际,来到了烂泥镇。然而,她并未如陈清泉那般迫不及待地踏入小镇,而是选择慢悠悠地来到南方的小溪。
莫黎琪凝视着下方这条宛如银蛇般蜿蜒曲折、不知通向何处的小溪,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想要踏水飞行的冲动。说时迟那时快,她如一只轻盈的蝴蝶般,玉足轻点,从飞剑上翩然落下,仿佛一片羽毛般缓缓降落在小溪水面。然而,就在她准备施展踏水飞行的绝技时,却不慎一脚踩到了水中,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拽入了水中,鞋子瞬间被浸湿。
莫黎琪感到诧异万分,\"咦?这水怎么回事?\"
倘若是平时,莫黎琪根本不会出现这种错误,但这方天地可不简单,就连简简单单地溪水都存在着丝丝威压,也因如此,莫黎琪无法在其之上踏水行走。
莫黎琪急忙走到岸边,\"唉,鞋湿了。算了,干脆踩水走吧。\"
莫黎琪脱下鞋子后,看着这条存在威压的小溪,顿时来了兴趣,决定一路往上,去寻找小溪的源头。
于是乎,莫黎琪像一只轻盈的小鹿,提着鞋子,裸足踩水,拽着裙角,顺着小溪一路往上走着,走着走着,她就发现不远处的小山上有一个漆黑神秘的溶洞,宛如大地的眼睛,心想那溶洞就是小溪的源头,估计这条小溪就是溶洞中的地下河流出的活水。
\"噫?那里好像有人!\"
就在这时,莫黎琪发现在这个漆黑的洞口前,有一位身穿消瘦的少年,正拿着一块溪里的卵石不停地敲打自己的肚子。
出于好奇,莫黎琪决定上前问问少年到底在干什么。
就在莫黎琪快要到达溶洞那边时,那少年似乎是发现了她,随后像见了鬼一般一溜烟地跑回了溶洞里。
莫黎琪微微皱眉,撇嘴道:\"我有这么吓人吗?\"
少年的行为更加勾起了莫黎琪的好奇欲,于是乎莫黎琪走得更快了,等她刚走到洞口时,那少年就疯了似的飞奔出洞口,其背上还背着一名清秀的少女。
看着少年怪异的行为,莫黎琪不禁皱眉,大喊道:\"别跑!\"
但那少年仿佛没听见一般,往南边的树林疯狂逃窜。
莫黎琪叹了口气,原本她不想动武的,但那少年不听,那也没办法。
莫黎琪拔出腰间的名为仙水的长剑,长剑出鞘的瞬间,一股吸力喷薄而出,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带动着莫黎琪雪白玉足下的溪水,慢慢缠绕在剑的周围,形成了一道美丽的水幕。
莫黎琪玉手轻扬,一道带着水汽的凌厉剑气,如同闪电般顺着剑尖疾驰而出,嗖得一声,划过少年的肩膀,直接劈在身旁的泥地上,刹那间,沙石四溅,地上留下一道泛着白气的深深剑痕。
莫黎琪对少年喊道:\"你再跑,下一剑就斩你身上了!\"
当然,莫黎琪只是吓吓他,毕竟她也不是那种一言不合就胡乱砍人的那种人,她性格还是比较温和的。
不出莫黎琪所料,少年急忙地停下了脚步。
莫黎琪本想玉足一点,直接飞身过去,但她发现自己根本跳不起来。
莫黎琪皱眉看了眼溪水,叹了口气,只能脚踏仙水,直接御剑飞过去了。
来到独孤行跟前后,莫黎琪满脸嘲弄,笑道:\"怎么不跑啦!\"
独孤行缓缓转过身,警惕地看着莫黎琪,\"请问,你找我们干什么?\"
莫黎琪看了眼少年背上的少女,试探性地说道:\"我才要问你干什么!见到我后,就像见到鬼一样疯狂逃跑!背上还背着一位姑娘。说!是不是心虚,想对那姑娘图谋不轨!\"
这时,李咏梅在独孤行耳边窃窃私语道:\"这位仙女姐姐好像不是什么坏人。\"
独孤行轻声回复道:\"但我师父说过,不要和外面的陌生人有接触,见到最好逃跑!\"
莫黎琪见少年和少女在窃窃私语,便知道自己是误会了,道歉道:\"不好意思,看来我误会了,刚才那剑没吓到你吧!\"
独孤行依旧警惕地看着莫黎琪,不动声色地说道:\"那个,仙女姐姐,能放我们走吗?\"
莫黎琪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失望的涟漪,那少年少女宛如两座沉默的冰山,似乎对与她交流毫无兴致。既然他人如此冷漠,莫黎琪也绝非蛮不讲理之人,只得落寞地轻声呢喃:“罢了,你们离去吧!”
言罢,莫黎琪就脚踏仙水,御空而行,飞离了此地。
独孤行看了一眼飞走的莫黎琪,扭头询问少女,\"咏梅,我们还藏那洞里吗?\"
李咏梅回答道:\"我看那仙女姐姐应该没恶意吧,我看我们还是继续躲在这里吧,反正也没其他地方好躲了。\"
少年点头表示同意。
于是乎,独孤行他们返回了那漆黑的溶洞中。
有时候缘分就像这样一闪而过,如果当时,独孤行从腰间拔出那不起眼的长剑,估计事情又是另一个结局了。
第49章 和杜言卿演戏
时间一转眼又过去了几天。
在一天夜里,吃错了东西的梁仁杰,此刻正蹲在房家的公共茅坑里上大号。
\"啊!舒服!\"
就在梁仁杰上完茅厕,准备提上裤子走人时,一阵冰冷刺骨的阴风突然吹开了茅厕的大门。梁仁杰被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双腿打颤。
\"谁!是谁在那里!\"
周围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梁仁杰连忙拿出陈老头赠送的黄符贴在头上,嘴里还不停地念叨道:\"天灵灵地灵灵,佛祖保佑。道主保佑。圣人保佑。\"
等了一会儿,见四周没有异常,梁仁杰急忙提上裤子,离开茅厕。他离开茅厕没多久后,就看见了不远处有一位年轻小伙往这边走来,顿时梁仁杰就松了口气,心想,有人还怕什么?
梁仁杰屁颠屁颠地跑上去,跑近后才发现,原来是看门的王二狗。
\"真巧啊!王二狗!你也来上茅厕?\"
\"是……啊,真……巧啊!\"
梁仁杰挠头说道:\"王二狗,你说话这么结结巴巴的。\"
王二狗邪魅一笑道:\"因为我是杜言卿啊!\"
说罢,王二狗就双手用力死死掐住梁仁杰的脖子。
尽管梁仁杰疯狂挣扎,双手用力,试图掰开抓住脖子的双手,但也于事无补,王二狗的双手就像蟹钳一般,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脖子,如何挣脱也挣脱不掉。
就在这时,可能是恐惧激发了潜能,梁仁杰裤裆一热,一股热流顺脚流出,竟然真的被他挣脱了束缚。
挣脱后,梁仁杰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一边撒腿狂奔,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道:“救命啊!有鬼啊!”
见梁仁杰逃跑,杜言卿立刻控制着王二狗的身体,在后面紧追不舍。
梁仁杰慌不择路,直接冲进房同钱的房间内。
原本在房间里对夫人上下其手的房同钱,被突然闯进来的梁仁杰吓了一跳,怒骂道:\"梁仁杰,你在搞什么鬼!半夜三更不睡觉,大喊大叫干什么!信不信我把你轰出房府!\"
梁仁杰牙齿打颤地说道:\"不是啊!房姥爷,外面有鬼!\"
房同钱紧皱眉头,看向门外,只见王二狗正傻愣地站在门外。
\"鬼你个死人头!那是王二狗!\"
梁仁杰急切地说道:\"不是啦!王二狗被鬼附身了!\"
房同钱吓了一跳,眼睛死死地盯着王二狗。
就在这时,王二狗开口了,\"梁仁杰你干嘛?你知不知道自己掉东西了,我在后面喊了你老半天了,你都不应我,只顾着跑。\"
随后,王二狗从兜里摸出了一张黄色的符箓。
梁仁杰愣了一下,摸了摸额头,不知从何时开始,头上的符箓竟然掉了。
房同钱看了眼疑神疑鬼的梁仁杰,怒骂道:\"梁仁杰!你骗谁呢!这不是王二狗吗?附体附体!我附你个死人头!快滚出我的房间!\"
面对房同钱的责骂,梁仁杰尴尬地挠了挠头。
\"难道我看错了?不应该啊,我脖子还疼呢!\"
看见梁仁杰还愣在原地,房同钱就气不打一处来,迅速穿上裤衩,从床上起身,来到梁仁杰身旁,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骂道:\"快给我滚出去!碍着我干正事!\"
梁仁杰被房同钱踢得屁股生痛,没办法,他只能灰溜溜地走出房间。
看着离去的梁仁杰,房同钱呸了一声,骂道:\"真是个废物!\"
就在梁仁杰右脚刚踏出房门,王二狗就突然大笑道:\"这还不引你上钩了!给我去死吧!梁仁杰!\"
话音还未落下,王二狗的双手就再次死死地掐住了梁仁杰的脖子,这次掐得明显比上次更用力了,指甲直接掐进了肉里,任由梁仁杰如何挣扎都挣脱不开。
房同钱被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脸色发白。
梁仁杰拼命地求救,嘴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字,\"房......姥......救!\"
房同钱见到后,飞快地往门口跑去,王二狗见到后,眉头紧皱。梁仁杰见后,心中大喜。
谁料,只听见砰得一声,房同钱竟直接关上了大门!原来他是跑过来关门的!
杜言卿顿时被这滑稽搞笑的一幕逗得前仰后合,从王二狗的嘴里发出了少女般空灵悦耳的笑声,显得异常诡异。
此刻,房同钱正贴着房门,喘着粗气,\"呼呼呼!幸亏有陈道长在我房间布下结界,要不然,这次我真是小命不保!\"
就在房同钱以为安全时,门外突然传来杜言卿阴冷的笑声,\"呵呵,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拦我?\"
话音刚落,就听见嘭得一声,木门直接被某物贯穿,只见梁仁杰的头直接穿过木门,进入到房间中,而他的身体则被挂在门上。此刻的梁仁杰头破血流,满脸鲜血!
房同钱直接被吓尿了,身体不停地往后挪,大声呼喊道:\"救命啊!陈道长!快来救救我!\"
就在这时,又是嘭得一声,大门直接被踹开,王二狗一脸邪笑地进入房间。
房同钱直接被眼前的一幕吓尿了,杜言卿见后,讥笑道:\"你们这些贱人,真是喜欢随地大小便。\"
看着步步逼近的王二狗,房同钱嘴里不停地喃喃着,\"救命啊!陈道长!救命啊!陈道长......\"
就在这关键时刻,屋外传来了陈老头洪亮的声音。
\"房地主莫怕!老夫这就来救你!\"
只见陈老头身穿黄色道袍,左手桃木剑,右手红丝绳,风一般冲进房间。
房同钱犹如见到救命稻草一般,大声呼喊道:\"陈道长!看你的了!快把这女鬼抓住!\"
王二狗见到陈老头后,怒目圆睁,发癫似的说道:\"又是你这个死老头,次次坏我好事!这次我要和你同归于尽!\"
言罢,王二狗用力一跳,身体如羽毛般轻盈地飘在半空,然后双手如同铁钳一般用力往前一抓,身体如离弦之箭般直冲,就要掐住陈老头的脖子。
陈老头冷哼一声,大喝一声,\"就凭你!\"
同时,陈老头就一掌打在王二狗的胸口上,直接把杜言卿震了出来。
杜言卿见势不妙,便想附身周小玲,周小玲惊恐地啊了一声。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陈老头如疾风般迅速将右手上的红绳往杜言卿一抛,那红绳宛如一条灵动的赤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杜言卿紧紧捆绑起来。
杜言卿大惊失色,急忙飞身而上,穿过了瓦顶,陈老头见状,急忙地追了上去。
随后,房同钱就听到屋顶上传来了乒乒乓乓的打斗声,时不时还有瓦片掉落下来,吓得房同钱急忙躲到床底下。
与此同时,屋顶却是另一幅场景,只见,陈老头一边踩烂房顶的瓦片,一边用木棍敲打着一个锣锅。而杜言卿正在假装被痛打,不停地喊叫着。
\"老头!看招!啊啊啊......\"
杜言卿娇柔的叫声听得陈老头直皱眉头,小声提醒道:\"杜言卿,你这也叫得太假了吧!你这是被打还是在叫床?\"
杜言卿狠狠地刮了陈老头一眼,继续喊道:\"好痛!不要再打了,我服了!我服了!\"
陈老头叹了口气,不再理杜言卿,反正现在房同钱已经上钩,如今也只剩下收尾工作。
这时,杜言卿偷偷地瞥了陈老头一眼。
过了半炷香时间后,陈老头小声地在杜言卿耳边说道:\"差不多是时候了。\"
杜言卿点了点头,便任由老头粗暴地拽回了房同钱的房间中。
\"房地主,你不用怕。你看!这女鬼已经被老夫抓住了!\"
房同钱见到杜言卿已经被陈老头捆住了,顿时心中大定,松了一口气,道:\"多谢陈道长!陈道长的救命之恩,我房同钱必定涌泉相报!\"
陈老头沧浪一笑,颇有道士的风范,豪气道:\"莫急莫急!待老夫先把这恶鬼拉去大阵炼化了,再说不迟。\"
话音刚落,陈老头便如变戏法般从身后掏出一个贴着符箓的陶罐,符箓上用墨水写着\"镇魂符\"三个大字,令人生畏。
杜言卿见状,如受惊的兔子般想要逃窜,怎奈她被陈老头手中的红绳紧紧捆住。只见陈老头轻轻一拽,杜言卿就失去了平衡,重重地跌倒在冰冷的地面。
就在这时,陈老头迅速打开罐口,顿时,一股无形的吸力包裹住杜言卿全身,任凭她如何挣扎,也于事无补。最后,在杜言卿那凄惨的惨叫声中,陈老头一脸得意地封上了陶罐。
\"房地主你在这稍等一下,我去去就回!还有这个梁仁杰就拜托房地主照顾了!\"
说完,陈老头就飞身离去了,只留下房同钱三人在房间中。
房同钱哈哈大笑,来到房门前,把卡在门里的梁仁杰拉了出来,笑道:\"梁仁杰,看来以后你不用躲在我房府了。\"
梁仁杰已经晕过去了,并没有回应房同钱的话语。
此刻,房同钱所不知道的是,躺在床上的周夫人正一脸怨恨地看着陈老头离开的方向。
——————
与此同时,陈老头来到了一个偏僻的小巷,在确认完全离开了房同钱的视线后,陈老头哈哈大笑,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
这时,陶罐中的杜言卿大喊说道:\"笑笑笑!笑你个死人头,臭老头,快把我放出来,里面太黑了!\"
陈老头听后,迅速打开陶罐,把杜言卿放了出来。
离开陶罐后,杜言卿扭了扭细嫩的手腕,噘嘴道:\"刚刚用不用拽这么大力,拽到手都痛了。\"
陈老头白了一眼说道:\"不大力点怎么装得像,话说,你刚刚差点打死梁仁杰了。\"
杜言卿发牢骚道:\"情不自禁嘛!你也知道我一看见他们就会不受控制。更何况,他死了就死了,死了更好!\"
陈老头没理会杜言卿的牢骚,而是突然话锋一转道:\"话说你考虑好了没有?留在人间还是离开。\"
杜言卿身体一震,眼神突然黯淡起来,\"能再给我点时间考虑吗?\"
陈老头叹了口气,道:\"现在戏都演完了,我也是时候离开了!\"
说着说着,陈老头就帮杜言卿松了绑,重获自由的杜言卿一身轻松。
\"杜言卿,我在给你半天时间考虑,你先回山神庙等我!我先回去诈房同钱一笔钱!\"
说罢,陈老头就飞身离去了,只留下杜言卿孤零零一鬼站在原地。
杜言卿看了眼老头离去的背影,眼神充满了幽怨。
许久后,少女叹了口气,摸了摸右手腕,转身离去了。
从此,杜言卿皙白的右手腕上再也没有了陈老头的红绳束缚着,她自由了。
第50章 杜言卿的决定
没过一会儿,杜言卿就独自一人回到了淫祠山神庙。
山神老头见到杜言卿独自一人回来后,便凑上前问道:\"那怪老头呢?离开了?唉!你怎么打人,你这个臭丫头!\"
杜言卿打着打着,就突然有点哭鼻子了,山神老头吓了一跳,不知道杜言卿为何突然闹起了脾气。
\"丫头,你别哭啊,万一那怪老头回来后,又要揍我了!\"
杜言卿听到山神老头的话后,哭得更大声了。
山神老头看到后,连忙捂上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再说错话。
许久过后,见杜言卿还在抽泣,山神老头便凑上前安慰道:\"丫头,别哭了。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
杜言卿沉默不语。
山神老头叹了口气 ,也不理会杜言卿到底是否在听,而是自顾自地讲起了故事。
——————
事实上,在撩云镇更北一些的地方,还有一座小镇,名为龙尾镇。
相传,龙尾镇与烂泥镇之间,曾经横亘着一条由青石铺建而成的石路。而烂泥镇的茶商和米商们,便是依赖这条石路,与龙尾镇互通有无,进行着繁忙的商业往来。那时候,龙尾镇与烂泥镇之间,可谓人来人往,好不热闹。然而,好景不长,一位姓马的山贼就在如今的撩云镇的位置,建立一座名为马家寨的山寨,自从那位姓马的山贼在撩云镇安营扎寨之后,但凡有商队途经此路,都会惨遭打劫。为此,烂泥镇的商人们叫苦不迭,苦不堪言。也正因如此,烂泥镇的茶商们纷纷舍近求远,转而奔向南方一个名为龙头镇的小镇,去寻求新的商机。
商人不来,那就麻烦了,久而久之,龙尾镇就失去了活力。顺便说一下,龙尾镇主要是以手工业为主,主要制作麻衣,草鞋等比较低端的手工业,当然也有一些从事丝绸制作的高级手工业。但问题就是出在这里,一个依靠手工业存活的小镇,一旦失去了经商的道路,那可是致命的打击!甚至不止如此,有段时间龙尾镇因没烂泥镇的米商来卖,还闹过一段时间饥荒。
随着讨伐山寨的民意愈来愈大,龙尾镇就派出了一支讨伐队,去讨伐山贼。
\"相公!不要参与这次讨伐行不行!\"
苏泽阳摇摇头道:\"娘子!莫要再劝了!这姓马的山贼,人人得以诛之。\"
\"万一你出意外了,那俩孩子怎么办?你是家中唯一的顶梁柱,你出了意外!你要我们......\"
苏泽阳打断了娘子的话,\"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么想!那山贼还剿不剿!\"
\"可是......\"
\"没有可是!我去意已决!\"
几日之后,苏泽阳就带领着讨伐队前往马家寨,由于马家寨地形四面环山,易守难攻,讨伐队损失惨重,就在这危难之际,苏泽阳站了出来,带着讨伐队的队员,奋勇直冲,直取贼穴,擒杀贼王。可苍天无眼,苏泽阳在擒杀马贼王之后,不幸被小贼偷袭,身受重伤,最后还未来得及送回龙尾镇救治,就因失血过多,不幸身亡!
就在山神老头说得起兴时,杜言卿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所以你就是苏泽阳?\"
山神老头愣了一下,\"我还没说呢!你就猜出来了?\"
杜言卿红着鼻子,沉默不语。
山神老头看着东方的初晓,叹了口气,\"没错,我就是那苏泽阳。那山贼讨伐战后,剩余的人就在那贼窝建立了一个小镇,也就是现在的撩云镇!为了歌颂我的英勇事迹,小镇的人为我塑造了泥像,给我上香火。也因如此,我在愿力的力量下,成为了一位山神。\"
杜言卿抽了一下鼻子,\"你妻儿后来如何了?\"
\"后来她改嫁了......唉,是我辜负了她。\"
\"恨她背叛了你吗?\"
\"不狠,因为单凭她一人,根本养不活那两个孩子。\"
\"后悔吗?\"
\"或许吧......\"
模糊不清的回答。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东边的太阳就露出了脑袋。
今早的山神庙格外吵闹,几只麻雀在破旧的庙墙上那叽叽喳喳。
此时的杜言卿也哭累了,默默地望着初升的太阳,呆呆地坐在庙门口,等待陈老头的归来。
没过多久,陈老头就满脸笑容地回来了
为了不让老头看出自己哭过,杜言卿的俏脸上挤出了一丝促狭笑意,\"怎么现在才回来!\"
陈老头哈哈大笑,\"拿了钱后,我本想立刻走人,哪料那房同钱想雇我做房家的供奉,为了推托他,花费了点时间。话说,你想得怎么样了!\"
杜言卿假装镇定道:\"我决定了!我要离开人间,我要重新投胎。\"
陈老头哦一声,淡淡地说道:\"那我现在就劈死那两人?\"
杜言卿深吸了一口气,点头道:\"没问题!劈吧!\"
陈老头见少女同意了,便没再犹豫,反正钱已经弄到手了,也是时候杀人灭口了。
只见,陈老头手掐法诀,嘴中念念有词,手指尖泛出淡淡幽光。随后,老头以指作笔,对着天空写字,\"天道煌煌,地道彰彰。万象天雷,斩妖除魔!杀!\"
说罢,晴朗的天空突然响起了两声惊天动地的惊雷!
轰隆轰隆!
天雷落下的瞬间,与之相应的,房府中的房同钱和梁仁杰就遭受到雷击,直接被天雷劈成焦炭,人魂俱灭!
见此一幕,房府中的家丁们顿时乱作一团。
\"快逃!老天爷发怒了!\"
在吵乱的人群中,却有一人显得十分冷静。
\"哈哈哈!苍天有眼啊!苍天有眼啊!\"
与此同时,破旧的山神庙这边,陈老头拍了拍手掌笑道:\"轻轻松松!搞定了!\"
杜言卿轻轻点头,没有笑容。
这时,陈老头好像发现了什么异样,死死地盯着杜言卿的眼睛。
杜言卿见后,心中一惊,急忙别过脸。
陈老头叹气道:\"你哭过?\"
杜言卿强装镇定,笑道:\"怎么可能!\"
陈老头没有揭穿少女的谎言,而是突然撑起雨伞遮阳,抓住少女的手腕,往某个方向走去。
杜言卿惊吓道:\"陈老头,你在干嘛!你要去哪?\"
陈老头没说话,拉着少女的手,自顾自地走着。
走着走着,杜言卿终于知道了陈老头要去哪了。
\"陈老头,你放手!我不要去见我爹娘!\"
面对少女的挣扎,陈老头直接身体一弯,将少女整个抱在怀里。
\"你!!!\"
第51章 杜言卿!杜言情!
没理会杜言卿的震惊,陈老头直接御剑来到杜言卿家门口。
杜言卿羞怒道:\"陈老头!你让我死都不安心是吧!你等着!我下去后不会放过你的。\"
陈老头呵呵一笑,\"就凭你?我会怕?\"
杜言卿还想说什么,陈老头就敲响了屋门。
屋内很快就传来了苍老的声音,\"谁啊!\"
杜言卿回过神,想要钻入老头体内躲起来,但她发现怎么都钻不进去,没办法,她只能躲在老头身后藏起来。
开门的是一位黄发驼背的老妇。
老妇见到陈老头后,愣了一下,道:\"小伙,有何事吗?\"
陈老头礼貌微笑,\"阿姨,我来提亲的!\"
躲在陈老头身后的杜言卿被陈老头的话给整蒙了,身体一颤,拽了一下陈老头的衣袖,小声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老妇一脸疑惑,\"提亲?可是我家女儿已经……\"
被屋外的吵闹声吸引,一位老汉从屋内走了出来,上下打量起了这位不速之客。
陈老头笑道:\"言情!不出来见一见爸妈?\"
但是杜言卿就躲在陈老头身后,死活不出来。
陈老头没办法,拽了拽手上的红绳,这时杜言卿才发现自己右手上又多了一条红绳!在红绳的牵引下,杜言卿不得不显露身形。
杜言卿刚显露身形,老妇就抱了上来,泪流满面道:\"言情啊!我的乖女儿,你终于回来看看我啦!\"
而那老汉则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儿,最后还是在陈老头拍肩提醒下,才缓缓地走上前,和女儿拥抱在一起。
陈老头默默地站在一旁,尽量不打扰这美好的一幕。
良久后,两老夫妻才在杜言卿的一声咳嗽声中松开了手臂。
老汉疑惑地看着陈老头,\"仙人!很感谢你把我们女儿带回来见我们,但你刚才所说的事……\"
陈老头却显得异常平淡,\"不答应也无妨,本来我也不指望成功。\"
这时,杜言卿偷偷地瞥了陈老头一眼,不看还好,一看吓了她一跳。
陈老头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坛酒,对着老汉说道:\"能让我进屋坐坐吗?\"
老汉一拍脑袋,\"当然没问题!顾得说话了,都忘记招待你了。\"
在老汉和老妇的带领下,陈老头拉着杜言卿进入到屋内。
进屋后,陈老头环顾四周,发现小屋极其朴素,几乎一件家具都没有,放眼望去,只有一张用来吃饭的方木桌和用来来睡觉的简陋木床,不用多讲,一眼就看出是个穷苦人家。
\"小伙,家中清贫,莫要见笑!\"
陈老头摆手笑道:\"没事没事。\"
话说,陈老头还见过更破烂的,那就是独孤行占据的破屋,那房子连屋顶都破的。
陈老头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叔!言情她只剩一天时间留在人间了。\"
老汉和老妇相互对视,\"这......\"
见双亲有些难以接受,杜言卿便开口道:\"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本来鬼魂就很难存留在这世上,能见上一面已是万幸了。\"
见杜言卿都这么讲了,老汉苦笑道:\"果然,不过这样已经很好了,能在最后见上女儿一面,我也知足了。\"
老汉虽讲得豁达,但从两老人的脸上,陈老头还是能看出不少的伤感。
就在这时,陈老头突然从兜里拿出一大袋银两,放到桌面,\"那个,叔。关于我刚刚的提议,还望你重新考虑一下。\"
见陈老头又提起这事,杜言卿慌张地捂住了陈老头的嘴巴,羞涩道:\"你在搞什么!\"
对比杜言卿的慌张,陈老头却明显显得很冷静,\"提亲啊!\"
杜言卿听后,整个俏脸都涨红了。
老汉看着陈老头,疑惑道:\"小伙,我女儿都这样了,你为何......\"
老妇也说道:\"小伙,毕竟我女儿已经……\"
陈老头摆手笑道:\"小事小事!我只是想找个借口送钱罢了。\"
老汉和老妇不敢置信地看着陈老头,他们没想到,陈老头居然如此直白地说出了目的。
听见陈老头竟然用如此潦草的理由送钱,杜言卿激动地掐住陈老头脖子,\"有没有搞错!你就用这种理由送钱?\"
没理会杜言卿的吵闹,陈老头询问道:\"你二老意见如何?\"
这时,老汉和老妇二人就尴尬了,在二人窃窃私语了良久后,老汉开口道:\"小伙,我们两也非顽固的人,关于这件事,你还是问我女儿意见吧!\"
老妇也点了点头,对杜言卿说道:\"言情!你意下如何?\"
杜言卿哪里知道怎么办,唯有撇过脸,假装没听见。
陈老头也不管杜言卿答不答应,就将桌上的银两推了过去,\"反正这笔钱你们先收下。\"
老汉和老妇并没有收下这笔钱,而是瞧了眼杜言卿。
见父母看着自己,杜言卿叹气道:\"陈老头,你没必要这样的。\"
\"老头?\"
没理会老汉二人的差异,陈老头笑道:\"剩下的钱,已经够我赶路了,多出来就送赠与你吧!你就答应吧,也为了我的一番好意。\"
杜言卿怔怔地看着老头,许久无言,最后还是微微点头答应了。
陈老头微微一笑,嬉笑道:\"言情!来!亲一个!\"
杜言卿听到后,俏脸绯红,捶了陈老头胸口一拳,就躲进了屋内。
老汉二人见后哈哈大笑,倒是陈老头反而显得冷淡。
这一天,为了庆祝女儿回来看自己,她爹亲自下厨,还和陈老头对饮多杯,最后喝得醉醺醺的,而杜言卿母亲则和陈老头聊了很多。
\"小伙,看你文质彬彬的,教书的吧!\"
\"不是,其实我是耍剑的。\"
\"小伙,你叫什么名字啊?\"
\"陈老头。\"
\"啊?你……\"
时间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深夜。
等杜言情她爹喝醉后,陈老头拉身旁杜言卿的小手,说道:\"阿姨,剩下的时间能让我和言情好好聊聊吗?\"
不知不觉间,又到了分别的时候,老妇知道女儿要走了,急忙上前握住女儿的手说道:\"言情,保重!\"
此时,杜言卿脸早已泪流满面,但她知道,是时候说离别了。
\"娘!我对不起你们!\"
老妇双臂紧紧抱住女儿,\"言情,别说这种话......\"
良久后,陈老头咳嗽一声,\"杜言卿,是时候上路了。\"
老妇这才松开了女儿,对陈老头点了点头。
随后,在老妇的目送下,陈尘就和杜言卿一同离开了此地。
等杜言卿她们离开后,老妇拍了一下老汉的脑袋,\"还装醉!女儿都走了,还不出去送一下。\"
老汉醒来,叹气道:\"我不敢啊,我怕女儿怪罪!如果我当年没有打她,她也不会赌气和那姓梁的崽种好上,也不会被那崽种骗了。\"
老妇叹气道:\"言情,她刚刚偷偷告诉我,她不怪你。\"
\"真的?\"
\"真的。\"
\"......\"
——————
陈老头见杜言卿不说话,便笑道:\"杜言情,老头我年轻的样子帅不帅?\"
杜言卿羞红脸地低下头,轻声问道:\"陈老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老头笑道:\"为何?哈哈,我陈老头做事不问缘由,只问本心!\"
\"陈老头,你怎么知道我的另一个名字的?\"
\"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杜言卿又名杜言情,之所以会有两个名字,原因是她爹本想生个男孩,结果生了个女儿,所以本着当男孩来养的原则,起了个比较偏男孩子的名字,就叫杜言卿。而杜言卿则更喜欢叫杜言情,所以杜言卿又名杜言情。
\"陈尘,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叫我杜言卿!因为杜言情,听上去有点绝情。\"
陈老头微微一笑,其实这两个名字音译差不多,听上去没什么太大区别。
\"没问题!我的一日未婚妻!\"
就在此时,杜言卿的魂魄慢慢开始转变成光点,消散在天地之间。
是的,她要消失了。
杜言卿紧紧抓住陈尘的手,\"陈尘,下一世,我还能做你未婚妻吗?\"
陈尘没回答杜言卿的话,而是突然大喝一声,\"大河!\"
随后,一把飞剑划破长空,飞到陈尘面前。
少年二话没说,一把将少女搂在怀里,踏上长剑,御剑飞行,直直地飞向月亮。
见陈尘没说话,杜言卿如一只乖巧的猫儿般,将脸紧贴在少年那结实的胸膛,任由那寒冷的冬风,肆意地吹动着她头上那如瀑布般的青丝,此刻她脸上如春花绽放般,露出幸福的笑容。
飞啊飞啊,也不知道飞了多久,不知不觉间,陈尘怀里的杜言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尘不知道她最后是怎么想的,但至少陈老头现在心里空落落的。
\"杜言卿啊,杜言情啊!上世言情,今世言卿!\"
第52章 三仙女之一,符春笙!
时间回到四天前,按时间来算,是十二月六日,也就是莫黎琪第一次遇见独孤行的后一天。
在这几天里,小镇陆陆续续出现了很多陌生人,并且这些人还个个武功高强,不是道士,就是天上飞的剑仙,当然也有不少山下人,比如柳岩树,郑大风这样的。
在一家酒馆里,这三人又相见了。
\"郑道长,真巧啊!\"
郑大风愣了一下,说道:\"柳岩树?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说回师门了吗?\"
柳岩树尴尬笑道:\"我这是被师门派到这里来了,说是这里会发生什么大事!\"
郑大风皱眉道:\"你也是?我们俩人也是师门派到这里,说会发生什么大事!\"
柳岩树道:\"哦?这么巧?话说,那女鬼你捉到了吗?\"
郑大风尴尬一笑道:\"没有!不过我想那老剑仙应该能摆平。\"
柳岩树惊讶道:\"你是说那个性格怪怪的,身穿黄袍的老剑仙?\"
郑大风点了点头,道:\"没错就是他!先不说这个。话说回来,烂泥镇这边好像已经发现那龙血少年,现在连画像都画出来了。\"
柳岩树点了点头,说道:\"确实,听说是那个刘府少爷发现的!刘府还粘贴了悬赏令!\"
这时,郑东流说道:\"师叔,要不我们去试试?只要抓住了龙血少年,我们不但能赚一笔,而且还能出名呢!\"
郑东流自从上次放弃了抓女鬼的任务后,就耿耿于怀到现在。这也不怪他,像这种刚出茅庐的小年轻,就是喜欢这些又能赚钱又能出名的任务。
郑大风摇头道:\"你没看到小镇里来了那么多山上神仙吗?能轮到我们才有鬼。\"
郑东流还是不愿意放弃,说道:\"不是啊,师叔,万一呢?也是那个神仙都像那个怪老头一样,来抢生意的。\"
就在这时,酒馆内突然进来了三名年轻剑仙。
\"莫仙子,这是痴心剑,我们风雨楼希望你能加入我们山门。只要你能加入我们门派,这边痴心剑就当赠礼,赠送与你。\"
莫黎琪冷哼一声,道:\"你们烦不烦!别再跟着我了!\"
刘志阳也大喊道:\"李剑锋!就你这个手下败将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刘志阳虽然不是那无名剑仙的一剑之敌,但他在剑仙中的年轻一辈还算得上佼佼者。
李剑锋顿时脸色阴沉了下来,道:\"呵呵,刘志阳打败我算什么,有种打赢我齐剑锋师兄!\"
莫黎琪没理会吵骂的二人,而是走到了酒馆的公告栏那里,看着一张悬赏公告。
\"噫?这不是我前两天看到的那位少年?没想到他竟身含龙血。\"
于是乎,莫黎琪决定在去找一次那位少年,不过她得先甩掉这两个跟屁虫。
这时,莫黎琪想起了陈清泉,随即一个脱身计划就从脑海中浮现。
——————
与此同时,小镇的天边出现了一头白鹿,白露背上坐着一位年轻貌美的道姑,道姑眉心处有一个莲花形状的道印,头上带着莲花道冠,身穿白色道服,仙气飘飘,超凡脱俗。
此人正是天下三大美女之一的符春笙!
符春笙身后还坐着一位美貌不比符春笙差多少的美女道姑,祝颍。
符春笙看着小镇说道:\"师姐!你说这次我们师父能不能拿下那名无名剑仙啊!\"
祝颍摇头道:\"不知道!那名从妖域回来的无名剑仙并非等闲之辈,估计师父他老人家要吃点苦头了。\"
符春笙:\"师姐,你说师父老人家为何不放走那剑仙,明明这样就能避免冲突了。\"
祝颍皱眉道:\"师妹!你别在师父他老人家面前说这话,要不然他有得大动肝火了。\"
符春笙尴尬一笑。
就在这时,祝颍突然挠了一下符春笙的咯吱窝,搞得符春笙嘻嘻地笑了起来。
符春笙笑道:\"哈哈……别挠了,师姐!你怎么老挠我咯吱窝!\"
其实祝颍本可以和符春笙她们并列为四大美女,是因为她很少抛头露面,还有就是她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她喜欢女人!当然这个问题只有小部分人知道。
祝颍笑道:\"没什么,心血来潮而已。\"
符春笙叹气道:\"好啦好啦!师姐,我们也走吧,师父他老人家交付的任务,我们还未完成呢!\"
就在符春笙她们打算离开此地时,一位手拿折扇的不速之客突然出现在她们面前。
祝颍微微皱眉,\"孔笙箫?你怎么在这里。\"
孔笙箫微笑道:\"俗话说......\"
祝颍打断了孔笙箫的话,\"俗你妹,好好说话!\"
孔笙箫嘴角抽抽,尴尬笑道:\"祝姑娘别那么暴躁嘛!我也是遵从我家圣人的教诲,前来监督你们的。\"
祝颍扶了一下头上的玉钗,转头对符春笙说道:\"师妹,我们走!\"
符春笙犹豫道:\"可是......\"
祝颍没理会师妹的犹豫,驱使着白鹿往南方走去。
孔笙箫微微一笑,跟了上去。
——————
与此同时,齐天山道观中的一座棋亭中。
一位儒衫老人正与一位白袍老者对弈。
\"道老头,你确定那剑仙会来?\"
\"有那孽种在,他敢不来?\"
\"你何必抓住他不放呢!\"
\"我看你读死书了!一个从妖域回来,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我不杀他,杀谁?我算过了,他不死,今后必天下大乱。\"
\"我不会算命,但我看人很准,我倒是觉得他,是个可以讲道理的人。\"
\"算了,不和你这老古董讲了。\"
儒衫老人微微一笑,白子落下,\"你输了。\"
——————
与此同时,莫黎琪在铁匠铺找到了陈清泉。
\"陈清泉,帮我点事情!\"
陈清泉拍了一下胸膛道:\"黎琪姐,尽管说!\"
莫黎琪凑到陈清泉耳边道:\"帮我支开这两个跟屁虫。\"
陈清泉瞧了一眼莫黎琪身后两个剑仙,笑道:\"黎琪姐,你也有今天!\"
莫黎琪不悦道:\"别笑了,帮还是不帮!\"
陈清泉正色道:\"帮!这么不帮!问题是这么个办法。\"
莫黎琪轻声说道:\"你和他们说,你要跟他们比试比试,拖着他们即可。\"
就在这时,陈清泉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老头。
\"不可!莫丫头,你自己的事情怎么可以拿我家少爷当挡箭牌!\"
莫黎琪被吓了一跳,来人原来是陈晓峰!
莫黎琪尴尬地挠了挠,这件事确实是她的不对,她也没理由反驳陈晓峰的话。
这时,陈清泉就帮莫黎琪说话了。
\"陈伯,要不你帮黎琪姐赶走那两个跟屁虫吧!\"
陈晓峰叹了口气,道:\"这是你们晚辈的事情,我们这些长辈不便插手!\"
见陈晓峰不愿意帮忙,莫黎琪也识趣地离开了。
另一边,刘府里的待客大厅中,坐满了五湖四海的武人和剑客。
刘东西拱手说道:\"感谢各位,江湖中人助我刘家捉拿那孽种!\"
这时,一位名叫苏烈宁的炼体武人拱手说道:\"清除危害人间的妖魔鬼怪,也是我们江湖中人应尽的责任,刘家主莫要客气。\"
听到苏烈宁的话,在座的其他几位江湖中人也纷纷道:\"没错!\"
刘东西正色道:\"那么各位就多加小心。在此之前,你们的吃喝住行,我们刘府全程包办!\"
听到刘东西的话,在场的人都纷纷说道:\"刘地主大气!\"
——————
与此同时,远在北方的大秦京城中,一位身披衮服、宛如苍松般的古稀老人,正端坐在高座之下,以一种睥睨天下的姿态,俯视着底下的一众将臣。
\"秦王!下臣觉得,现在攻打齐国绝非明智之举。\"
赢昭襄一拍身前的木案,怒道:\"我意已决!休要再论此事!\"
下面的一众将臣纷纷低头,不敢说话。
赢昭襄见殿下无人说话,便说道:\"你们还有什么事情要禀告的吗?\"
这时,一位将军上前说道:\"禀告秦王,根据探子的禀报,大隋的烂泥镇已经发现龙血之人是谁了,现在江湖各路中人都在往那边赶!\"
赢昭襄点头道:\"很好!白祁!听令!加快军队组织速度,即日起,起兵攻打齐国!\"
一位身穿墨色铠甲的将军,单膝跪地,\"属下遵命!\"
会议结束后,一位身穿白袍的花甲老人在白衣婢女们的带领下,来到了一个宏伟大气的后花园。
\"商懿,那队死侍你准备得如何?\"
\"秦王,那队死侍每个人都由我精心挑选,已经准备妥当!\"
\"很好!商懿,你让那队死侍现在即刻启程!务必将人带回大秦!\"
\"遵命!\"
第53章 学习点穴!
与此同时,小镇南方的溶洞中。
独孤行正用石头不停敲打自己的腹部。
\"孤行?你在干嘛!快住手!\"
独孤行摇头道:\"咏梅不用担心,师父告诉我,这样可以帮我打开气海穴!\"
李咏梅看着少年,担心地说道:\"但是你腹部已经捶出淤血来了,你这样下去,真的没事?\"
独孤行安慰道:\"没事没事,这伤口只是看起来恐怖,其实不怎么痛。\"
怎么会不痛,那不过是少年骗少女的假话罢了,实际上,独孤行痛得要死。
看着疼得满头冷汗的少年,李咏梅担心地说道:\"孤行,要不你休息一下吧,我看你都疼得满头大汗了。\"
独孤行摇头道:\"不行,没有时间了。\"
李咏梅还想说什么,唰得一声,天下剑飞鞘而出。
\"独孤行!那四幅经脉穴位图记好了没?\"
独孤行一个激灵,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记好了!\"
\"很好,那我考考你!任督二脉中,任脉一共多少个穴位!\"
独孤行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二十四个!\"
\"分别是?\"
\"从上到下,分别是,承浆穴,廉泉穴……中极穴,曲骨穴,会阴穴。\"
独孤行一字不缺地将二十四个穴位一一道出。
\"很好很好!那有哪些经脉和任脉相交?\"
独孤行迟疑了,他只顾得背穴位和脉络名字了,一时间忘了哪些经脉和任脉相交。
\"嗯?独孤行,你应该知道答不出会有什么后果了吧!\"
独孤行身体一颤,冷汗直流,但越紧张,少年的大脑就越混乱。
天下剑越逼越近,几乎快要碰到了少年的脖子了,看得李咏梅直皱眉。
就在这关键时刻,独孤行突然灵光乍现,大声道:\"我知道了!是足三阴!分别是足太阴脾经,足少阴肾经,足厥阴肝经!\"
\"哦?还行还行!\"
随后陈老头又问了几个问题,独孤行对答如流。
陈老头这才满意地说道:\"很好很好!\"
独孤行松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这地狱般的问答游戏了。
\"对了,独孤行,你气海穴打通了没?\"
独孤行吓了一跳,低头怯怯地说道:\"还……还没有,师父。\"
\"哦?让我看看是怎么回事。\"
天下剑慢慢下降,靠近独孤行的腹部,停了下来。
独孤行吓得咽了一下口水。
\"哦!不错不错!快打通了,那为师就助你一臂之力吧!\"
话音刚落,天下剑突然往前一刺,少年顿时感到腹部一痛,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刹那,李咏梅发出一声惊呼。
\"死老头,你在干啥!\"
独孤行捂住腹部,摆手道:\"咏梅,我没事!你坐回去!\"
听到少年的话,李咏梅乖乖地收回了前倾的身体,满脸忧郁担心道:\"孤行,你真没事?\"
独孤行放开捂住腹部的手,一股黑血缓缓从伤口渗透而出,顺着腹部,滴落而下。
\"独孤行,我已将天下剑里,封存的三道剑气打入你体内,冲破了气海穴。现在开始你算是真正的修气士了。\"
独孤行心中惊喜,心想终于可以开始修行了。
\"独孤行,我打入的那三道剑气,你可以在危难之际使用。但切记,一定得是走投无路时才用!这剑气威力非同寻常,稍有不慎可能伤到自己。你先闭目感受一下体内的剑气。\"
独孤行紧闭双眸,用心去体悟体内那如洪荒猛兽般汹涌澎湃的力量。果不其然!正如老头所言,独孤行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气海穴内,三道犹如沉睡巨龙般浩瀚无比的剑气正盘踞其中,它们宛如蛰伏的巨兽,一旦苏醒,必将掀起惊涛骇浪,震撼天地!
独孤行点头正色道:\"师父,我记住了。但我该如何使用这三道剑气?我现在连运气都不会!\"
\"很简单,你食指和中指双指并拢,往前一抹,大喊斩天下即可。\"
独孤行双指并拢,往前一抹道:\"这样?斩天……\"
陈老头吓了一跳,\"斩你个死人头!你想把这溶洞轰烂啊?\"
独孤行心惊道:\"威力这么大的?\"
\"这不废话吗!这是我的剑气,威力当然大!\"
独孤行挠头说道:\"师父,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那样,拥有自己的剑气啊!\"
\"不急不急,既然你现在气海穴打通了。那我就先教教你,如何炼气运气!下面的运气口诀听好了!\"
听到师父要传授法诀了,独孤行竖起耳朵,聚精会神。
\"先说是任脉的运气方式,任脉的运气口诀,始于气海,直冲天突,回落水分,回升华盖,冲破石门……最后一步!回归中庭!\"
陈老头一字不差,道出了打通任脉的法诀。
独孤行认真地听着。
\"打通任脉后,接着打通足三阴!足三阴的运气走向是……\"
独孤行听得一愣一愣的。
\"因为手三阴经借助足三阴与任脉相通,所以打通足三阴后,随后是手三阴……\"
随后,陈老头又道出一大串穴位,听得独孤行脑袋疼。
独孤行挠着脑袋,怯怯说道:\"师父,太多了!我记不住啊!\"
\"唉,我又没叫你一下子记住,饭要一口一口吃,记东西也一样。那就这样吧!你先记住这些,后面的我再慢慢教你。\"
独孤行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他师父这次如此好说话。
\"运气口诀这东西,我待会再教你。我现在先教你点好玩的东西。\"
独孤行歪着头说道:\"什么东西?\"
随后,陈老头操纵着天下剑,又在地上画了四幅经脉穴位图,不过这经脉穴位图跟之前的独孤行见过的那四幅完全不一样!
独孤行看着这四幅图,头皮发麻,道:\"师父,你不会又叫我背新的经脉图吧!\"
\"哈哈,当然要背!不过这四幅画,是点穴图。这些经脉穴位是这座天下的人总结出来的,和我那四幅经脉穴位图,完全不一样。我那四幅是用来运气的,而这四幅是用来点穴的!\"
独孤行瞬间起了兴趣,\"点穴?\"
第54章 诊断残疾双腿
\"没错没错!\"
天下剑飞到李咏梅面前,道:\"丫头,我要教我徒弟点穴,你能不能充当一下人偶。\"
李咏梅点了点头,不假思索道:\"当然没问题!\"
但这时,独孤行却反对了,\"不行!万一点坏了怎么办?\"
\"人哪有那么容易点坏!丫头,这个点穴你也学一下吧,也算有个防身之术。\"
李咏梅点头,嗯了一声。
独孤行还是紧皱眉头,道:\"不行,太危险了!\"
\"啧,为师都说没事了!你还不信!先教你几招腿部的穴法,或许能恢复那丫头的脚也说不定,你学不学?\"
一听到能治疗李咏梅的腿,独孤行顿时来劲了,点头道:\"只要没危险,那我就学。\"
\"那行,你先把她的脚抬起来,我告诉你部位在哪。\"
独孤行听从陈老头的指挥,抬起少女的脚丫,放在自己的膝盖骨,随后轻轻地褪去少女的鞋袜,露出白皙的小脚丫,脚趾如细葱般长在脚上,看上去细滑柔软。
这时,独孤行瞥了眼少女,发现她已羞涩地别过了脸。
李咏梅虽然感觉不到自己的脚,但看着少年亲手脱下自己的鞋袜,还是羞涩的。
独孤行尴尬地低下头,不敢直视李咏梅的脸。
就在俩人尴尬时,陈老头说了一句不合时宜的话。
\"你俩都快十六了,在这座天下都到了可婚年龄了。能不能成熟点!话说,独孤行,这几天下来,你应该没少偷看别人的身体吧!\"
在这个世界,女孩只要一到十五岁就已经算成年,可以结婚了。而男孩则比女孩大一年,十六岁才会加冠成年,可以谈婚论嫁。当然这只是这座天下传统,而且这也并非死规矩。其中一些贵族子弟,甚至可以十四岁就开始谈婚论嫁了。所以并非所有人都遵从十五十六岁的界限。但毕竟是小数,可以不谈。
听到老头的调侃,独孤行连忙解释道:\"师父,你在讲什么呢!我可是正人君子!况且我比……咏梅她小三个月,还未成年呢。\"
\"你知道什么叫君子吗?你那能叫君子吗?书多没多读几本,就谈君子!都不怕别人笑话!\"
独孤行尴尬一笑,\"咏梅姐!你要相信我啊!\"
李咏梅当然知道独孤行没偷看,因为她知道少年就是属于那种有色心没色胆的蠢蛋。
李咏梅别过脸,假装没听见。
就在独孤行还想解释时,陈老头打断了他的话。
\"好了好了,说回正事。独孤行,你等会儿按照我所说的穴位,再结合地上的点穴图,根据我所说的次数和力道去点,知道了吗?\"
见老头说回正事了,独孤行也不嬉闹了,正色道:\"知道了!\"
\"点这个三下,重点……对对对,就是这样。最后再点这个足心穴,轻点一下!\"
虽然独孤行也是第一次见点穴图,但在陈老头的指挥下,独孤行还是能精准点到正确的位置。
\"丫头,有感觉到痛吗?\"
李咏梅摇头道:\"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样啊!独孤行你重新重点一下那个足心穴,看看她有没有反应。\"
独孤行用力往那穴位一点,少女身体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丫头,怎么?有感觉了吗?\"
谁料,李咏梅还是摇头道:\"没有!我刚刚只是被吓了一跳罢了。\"
独孤行有些失望道:\"真的没感觉吗?\"
李咏梅摇头道:\"没有!孤行,不要伤心,我一开始就知道会这样的了。我的脚哪有那么容易治好。\"
\"独孤行,你先按我所说的那样,帮她解穴。\"
虽然李咏梅没感觉,但老头还是谨慎地叫独孤行解了穴。
\"独孤行,你继续按照我的指引,点下一套穴位。\"
在陈老头的指挥下,独孤行点了一套又一套穴位。
\"丫头,麻吗?\"
\"没感觉!\"
\"丫头,脚酸脚累吗?\"
\"还是没感觉!\"
独孤行已经跟着老头的指挥,点了好几套穴位了,但李咏梅依旧没有感觉。
\"唉,独孤行,这是最后一套了,如果她还没感觉,那我估计很难救她了,得另寻他法。\"
李咏梅听后,眼神黯淡了下来,如果真没得救了,估计她一定会受很大打击吧!
\"独孤行,你先轻点这个足心穴一下,然后点……最后轻点一下足心上面的足痒穴!\"
独孤行用力一点,少女身体微微一扭,咦了一声。
\"怎么?有感觉?\"
李咏梅急忙说道:\"有点麻!\"
\"哦?有点麻?看来是刺激不够。小子,轻揉那个穴位!\"
独孤行听后,立马轻揉起了李咏梅的小脚丫。
李咏梅感受着脚丫传来的麻麻的感觉,心中无比兴奋,这麻麻的感觉,证明什么?证明她的腿还有得救!这是希望啊。
\"独孤行,你试试她的左腿,看看是不是也是相似的情况。\"
独孤行按照之前的穴位点法,发现左脚只剩痛觉,不过总比一点感觉都没有要好吧。
\"对了,独孤行,你没事多揉揉丫头的脚,免得她长时间不运动,小腿萎缩了!\"
独孤行歪着脑袋道:\"小腿萎缩?\"
\"这个你别管!还有多按按那些穴位,刺激一下她的神经,或许将来说不定能恢复知觉。当然这只是我的看法,别抱太大希望。\"
独孤行点了点头。
\"还有什么事情要找我吗?\"
独孤行突然想到了什么,道:\"师父,你刚刚那运气的诀窍叫什么名字?\"
\"名字?我想想?\"
独孤行有些无语,不会连名字都没有吧!还真被他猜对了,陈老头悟出的这套运气法诀,真没有名字。想当初,这套运气方法还是在老头喝醉酒后,掉河里时悟出来的。
\"既然涉及到二十八条脉络,你又是龙血之人,那就叫二十八脉游龙诀好了。不错不错,老夫的起名水准又提高了。\"
独孤行挠着脑袋道:\"师父,你教的这套什么二十八脉游龙诀靠不靠谱的啊!\"
\"当然靠谱!我一直都是用它的,放心,不会练出事的。\"
见师父都这么说了,独孤行也唯有点点头了。
\"没什么事,那就先这样吧!还有!记得记住这四幅新的穴位图,到时候我会考你!别想偷懒。\"
独孤行重重地点了点头。
\"对了,这几天,我要解封剑气,短时间内不会联系你。自己注意安全!\"
\"师父,我会的!\"
见独孤行没其他事情了,天下剑咻得一声,飞回了剑鞘。
\"唉!咏梅别急得穿鞋啊!师父叫我多帮你揉揉!\"
\"啊?但是……总觉得怪怪的。\"
\"啊?\"
\"没什么了!\"
话说,独孤行似乎忘记了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告诉他师父,那就是与莫黎琪的见面。
第55章 追杀!
一转眼,又过去了两天,时间来到了十二月八日,也就是陈老头变回青年的前两天晚上。
这天夜里,独孤行一如既往地站洞外,立着剑桩。为了警惕有人夜袭,独孤行时刻保持着龙瞳。
本来,这大冬天的,也没人会闲来无事,大半夜地跑到这荒郊野岭。本应如此,但就在这时,远处的小溪出现了一道火光,接着,陆陆续续地出现第二道,第三道......最后数量停在七。
独孤行心中大惊,急忙跑进洞穴内。
\"咏梅,快醒醒!\"
还在睡梦中的李咏梅被独孤行摇醒了,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一脸着急的少年。
\"嗯?怎么了?\"
还未等少女起身,独孤行抓起长剑,背起少女,飞奔出溶洞。
李咏梅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压低声音说道:\"孤行!发生什么事了?\"
逃跑时,独孤行尽量压低身体,生怕会被人发现。
\"咏梅,有人找上门了!\"
李咏梅心中大惊,回头一看,发现远处有一群人正拿着火把,往溶洞那边赶去。瞬间,少女就明白了事情的紧急,原来是有人要来抓她们了。
半炷香的时间,苏烈宁就带着人马来到了洞口前。
望着这漆黑的溶洞,苏烈宁皱眉道:\"这里就是最后一处没找的地方了吧,如果这里没找到,那估计就是躲到其他镇子了。\"
苏烈宁刚带着队伍进入溶洞,就有了新的发现。
一位手拿长棍的刘家家丁指着地上的一堆黑色东西说道:\"快看!这是什么!\"
苏烈宁轻轻地抚摸着地上那燃尽的木灰,喃喃自语道:“这草木灰尚有余温,他们应该还没走多远。快,追!”
与此同时,独孤行正背着少女,躲到溶洞南边的树林中去。
\"孤行,怎么办,这样下去可能会被抓住的。\"
此刻,少年十分清楚,这树林躲不久的,因为很快就会有人找到这边来,因此他丝毫不敢放慢脚步,生怕脚下一慢,对方就会追上她们两。
独孤行气喘吁吁地回应道:\"不知道,但如今也只有这样继续逃下去了。\"
这时,李咏梅看了一眼少年腰间的长剑,急促地询问道:\"孤行,你能通过长剑联系你师父吗?\"
独孤行摇了摇头,\"不行,向来都是师父找我,我也想找他,但我不会用剑传话啊!\"
李咏梅焦急道:\"那怎么办?\"
独孤行没有回应,而是疯狂地奔跑着,生怕多讲多了就会打乱自己的气息。
跑着跑着,独孤行身后忽然就传来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快去那边看看!\"
独孤行用龙眼回头一瞧,打了个冷战。
只见,身后的那片树林,出现了零零星星的火光,在森林中若隐若现,明显已经有人追上来了。
独孤行呼吸急促,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少年知道,以对方的移动速度,再过不久,他们就会被抓住了。
就在这焦急万分的时刻,李咏梅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孤行,快帮我脱下鞋子!\"
独孤行愣了一下,他不知道少女要干什么?但出于信任,独孤行几乎没有犹豫就帮少女脱下鞋子,并单手递给了她。
——————
与此同时,苏烈宁正带着人,在树林中不停飞跃,穿梭,环顾四周寻找独孤行他们的下落。
说起来,这次讨伐队实际的镇外人也就四个,分别是一名武夫,一名剑客,两位道士。幸亏这次行动,上山的神仙并未参与,要不然独孤行他们,估计就难逃生死了。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大喊道:\"快来看!这是什么?\"
苏烈宁遁着声响,跑了过去,发现唐方介手里拿着一只青色的小布鞋,看那样式,鞋子的主人应该是位女性。
苏烈宁刚到没多久,身后的丛林中,就跑出了两个人,正是另外两名道士,如果独孤行在此地,那他一定能认出这两人,因为这两人正是郑大风和郑东流!
唐方介将手中的鞋子递给了苏烈宁,\"怎么看?苏兄?\"
苏烈宁接过鞋子,发现鞋子的尺寸比他手掌微微大上去了那么一点,看来鞋子的主人脚还是比较小的,估计自己一只手就能完全抓住。
\"看来是一个少女的鞋子,话说,根据刘地主提供的信息,好像那个孽种还和一位名叫李咏梅的少女搞在一起了。\"
\"哦?这么说来,那不就是跟五年前那个被杀的蛟龙大妖和剑仙女子一样?\"
苏烈宁眉毛一挑,\"哦?原来唐兄也知此事?\"
唐方介微微一笑,\"山上的师父告诉我的。\"
在两人对话的时候,郑大风并没有插嘴,而是陷入了沉思。原因是,他想起了那位被他赠予障气珠的少女。
\"没想到,她俩还活着。话说,那障气珠怎么没生效。\"
就在郑大风还在沉思时,忽然有人从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顿时搞得郑大风身体一震,迅速回头一瞧,原来是郑东流!
\"你在搞毛线啊!\"
随后就是给了这年轻道士一拳。
郑东流挠了挠脑袋说道:\"师叔,我见你在发愣,叫你也没反应,所以拍一下你。师叔,我们还是快点动身吧!其他人都往南边出发了。\"
就在这时,南方不远处有人喊道:\"看!我又发现另一只鞋子!刚好是一对!看来这个方向没错!\"
郑东流听到后,急忙说道:\"师叔!我们快跟过去吧!\"
郑大风却皱了皱眉头,若有所思,片刻后,他凑到郑东流耳边说了几句。
郑东流疑惑道:\"为什么啊?\"
郑大风没有回答。
——————
此时此刻,独孤行和少女正屏住呼吸,将自己藏匿在一个铺满落叶的土坑之中。由于森林中落叶众多,所以这种枯叶土坑自然也不难寻觅。
由于独孤行刚刚激烈运动,此刻他呼出的气息,雄厚温热,而被他压在身下的李咏梅,此刻能明显感觉到那吹在脸颊上热风。
\"孤行……已经这么久了,我想他们都走了吧!\"
独孤行小声低语道:\"还是在等一会儿吧,保险起见。\"
李咏梅乖巧地轻嗯一声。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独孤行见四周寂静,便放下了心来,小心翼翼地拨开身上的落叶,探出头来,观察四周。
见四下无人,独孤行慢慢站起身,就在他想抱起少女准备跑路时,身后的大树上突然传来一道洪亮的话音。
\"我等你好久了,孽种!\"
第56章 我没错!你们凭什么审判我!
独孤行迅速扭头一看,发现郑大风正站立在树上,手中拿着金丝大网,一脸得逞的笑容看着他。
还未等独孤行做出反应,郑大风已将手中大网一抛而出,在脱手的瞬间,那网竟然在迅速变大,瞬间就覆盖了少年的视野。独孤行心中大惊,直呼不好!
可一切都迟了,大网已经覆盖了坑位,在这危难之际,独孤行竟然奋身一跃,直接扑向了巨网。
郑大风见后,啧了一声,原本他是想,连少女一起抓起来的,现在独孤行奋身一扑,改变了巨网的方向,就只能抓住独孤行一人了。
在巨网的笼罩下,独孤行被抓了起来。
李咏梅见独孤行有危险,大喊道:\"孤行!快用剑割破网逃跑!不要管我!\"
独孤行迅速拔出腰间长剑,郑大风嗤笑道:\"我这可是捕妖网,一般刀剑可割不破。\"
似乎在打脸郑大风,独孤行用力一划,捕妖网就摧枯拉朽般被割破了。
郑大风心中一惊,\"这是什么剑!竟然如此锋利。\"
见事不妙,郑大风大喝道:\"郑东流,快把那丫头抓住。\"
独孤行身后的丛林,突然窜出一位年轻道士,飞扑向土坑里的少女。李咏梅心中大惊,想要逃跑,但她双脚瘫痪,她能逃到哪?
等独孤行掰开身上大网,准备去营救时,李咏梅已经被埋伏的郑东流给擒住了。
郑大风见机,迅速靠近郑东流,并对独孤行喊道:\"快把手中的长剑丢过来,否则我就对她不客气了。\"
说完,他就把手搭在少女的脖子上,威胁独孤行。
场面一度僵持了下来。
这时,被挟持的李咏梅终于也看清了郑大风的容貌,\"居然是你!死道士!就是你!害死我的家人!孤行,快跑!别管我!\"
郑大风眉头紧皱,伸手捂住少女的嘴,厉声道:\"聒噪!给我乖乖站好!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李咏梅腿都断了,怎么可能站得起来,在李咏梅身后挟持的郑东流这时也发现了异样,低声对郑大风说道:\"师叔!她的腿好像断。\"
郑大风瞥了眼少女那软绵绵的双腿,眉头一皱,放开捂住少女嘴巴的手,厉声道:\"你的腿是怎么断的?是不是他打断的!\"
郑大风在给李咏梅机会,只要李咏梅承认了是独孤行打断她的腿,郑大风就打算放她一马,毕竟李咏梅不过是个普通人,郑大风也不想做得太绝。
李咏梅冷哼一声,\"关你屁事,你一个杀人放火的家伙,啊……\"
李咏梅话还未说完,就被郑大风大掌一刮,霎时间,少女的左脸红肿了起来。
郑大风义正言辞地说道:\"你懂什么!这都是为了天下苍生!\"
独孤行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郑大风,他那握住剑柄的右手,青筋如虬龙般爬满了整个手背。
见独孤行想动武,郑大风大喝道:\"孽种!我叫你把剑丢给我!我数三声,把剑丢过来。要不然,你就等着给这丫头收尸吧!\"
\"一……\"
\"孤行,不要听他的......\"
\"二......\"
郑大风还没数到三,独孤行就已经把剑丢到了郑大风的脚边。
郑大风冷哼一声,轻蔑地说道:\"算你识相。\"
随后,他瞥了一眼地上的长剑嘲笑道:\"这什么剑?怎么全是裂痕。呵呵,拿着把破剑,还真以为自己是剑客了!\"
当郑大风弯腰准备捡起地上的长剑时,那长剑仿佛有灵般,贴着地面飘动了起来,郑大风怎么抓都抓不住。
郑大风恼火地看着独孤行,\"孽种,你还在搞什么鬼!\"
独孤行嗤笑道:\"可能,我这把破剑也看不起你那肮脏的手。\"
郑大风听后,怒目圆睁,\"好小子,牙尖嘴利!等我把你手脚都扭断了,看你还嚣张什么!\"
说完,郑大风就迅速靠近独孤行,一拳重重地砸在他的肚子上,顿时,独孤行胃酸翻涌,痛苦地跪倒在地。
\"孤行,快跑!别管我!你这个杀人犯......\"
郑大风皱眉,扭头说道:\"郑东流!把她的嘴捂上!\"
郑东流急忙捂住李咏梅的小嘴,低声道:\"姑娘,算了吧。这种孽种不值得你可怜。你又何必和他在一起呢?\"
李咏梅流着眼泪看着独孤行被殴打,她想呼喊,但嘴巴被郑东流用手捂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
郑大风一脚一脚地踹在少年的身上,脸上露出爽快的笑容。
\"孽种!看你还牙尖嘴利不!哈哈哈......\"
一炷香过后,独孤行躺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死了没有,而郑大风也打累了,往独孤行脸上吐了口唾沫。
郑东流忧虑地看着他师叔,\"师叔,你没事吧!在这方天地里,可是严禁斗殴的。\"
郑大风拍了拍手掌,笑道:\"没事,像我们这种小人物,不会引起什么反噬的,况且,我们不是还有门派上面发放下来的护身符吗?只要不直接杀人,应该没问题的。\"
郑东流咽了下口水道:\"万一......\"
郑大风摆手笑道:\"哪有那么多万一,就算真是触犯了,大不了,就被废掉修为,赶出去呗!更何况,这一切都是为了大道,为了天下苍生,小小牺牲还是可以接受的。\"
这时,躺在地上的独孤行,突然大笑了起来。
郑大风皱眉道:\"你笑什么,是不是身痒,还未打够!\"
\"哈哈哈,天下苍生!哈哈哈!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做着杀人放火的事情!大道?不过是你们为了自己的一己之利,捏造出来的借口罢了!\"
郑大风上去就是一脚,直接把独孤行踢飞了数米远。
独孤行吐血说道:\"我不服!我错哪了?\"
面对独孤行奇怪的问题,郑大风愣了一下,随后义正言辞地回答道:\"错!就错在你身上有蛟龙大妖的血!如果你不服,那就怪你自己命不好吧!\"
少年笑了,摇摇晃晃地爬起身,\"呵呵......呵呵,我有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咏梅望着如狂魔一般的独孤行,满心忧虑,为了挣脱束缚,她狠狠地一口咬在郑东流的手臂上。郑东流猝不及防,吃痛地松开了手,少女犹如风中残叶般顺势倒在地上,然后艰难地爬向少年。
\"孤行......\"
郑大风看着狂笑不止的独孤行,眉头直皱。
郑东流有些不安地说道:\"师叔,要不你还是把他敲晕吧!我看他是疯了!\"
郑大风点头,疾步走向独孤行,想给他最后一击。
\"哈哈哈......我有错!哈哈哈......\"
等郑大风来到面前时,少年依旧狂笑不止,郑大风看着发疯的少年,冷笑道:\"既然你已经疯了,那我就在这里,代替圣人,宣判你的死刑吧!\"
言毕,郑大风就在原地蓄力,高高举起拳头,打算给独孤行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独孤行突然止住了笑容,对天怒吼一声。
\"我没错!你们凭什么审判我!\"
独孤行双指并拢,往前一抹,仿佛要将这天地都撕裂开来。
\"斩天下!\"
白光一闪,时间静止......
第57章 震惊群仙
与此同时,远在云顶之上的齐天山道观。
一位身着洁白道袍的白发老者,宛如仙人般,正轻轻地抚摸着那如银丝般的白胡须,静静地伫立在一幅长得离谱的山河画卷前,凝望着画卷中那些栩栩如生的小人们。
这幅不见尽头的神奇画卷,可大有来头,是前代道家圣人留下的诸多法宝之一,名为镜花水月!镜花水月可以完美复刻一方天地的场景。
道德生脸带微笑地看着某片树林。
只见,一个中年模样的小人,正不停地对着躺在地上的年轻小人拳打脚踢,而不远的地上,摆着一把破碎的长剑。
\"妖人,你果然把天下交给他护身了。可惜啊,他似乎不会使用。\"
过了好一会儿,中年模样的小人停下了手脚,而躺在地上的年轻小人一动不动,道德生见状,微微一笑。
\"看来是尘埃落定了,看来我也是时候准备动身......\"
就在道德生准备收起画卷时,趴在地上的年轻小人突然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
道德生白眉微皱,\"嗯?\"
就在这时,白光一闪,年轻小人所在的整片树林,忽然消失不见,随后便是嘶得一声,画卷裂开了小小的裂缝。
道德生倒吸一口凉气,心疼不已,\"这......\"
——————
与此同时,在烂泥镇南方的龙尾镇中,一位名叫崔道正的老道士,宛如一座沉默的山岳,静静地坐在一家粥摊前,默默地吃着粥。与他对坐的,还有一位中年道士,恰似那沉稳的磐石。
\"师父,大阵我们已经布完。我们还要等到何时,才能去烂泥镇啊!\"
崔道正微微一笑,\"莫急莫急,我们道家不是讲究一个顺其自然嘛?你们急什么?\"
裴谦道叹了口气,\"师父,我有件事情不明白?既然我们已经知道谁是龙血少年了,为何不直接杀过去了?就让郑大风他们去?不会出问题吧。\"
崔道生抚须,满脸得意,\"这你就不懂了吧,这里面可大有学问!\"
裴谦道立刻来了兴致,神色一震,笑问道:\"师父,徒弟愿听其详。\"
崔道生大方道:\"五年前我们为了杀那孽种,害死了不少人。如果郑大风不死,那些死人的孽障就会落在你我头上。\"
裴谦道眉毛一挑,\"哦?\"
崔道生继续道:\"所以,当初道德生叫我派你去执行这个任务,我可是百般推辞!徒弟啊,你得好好多谢师父,救你一命啊!\"
裴谦道不以为然道:\"师父,有那么严重吗?不就个龙血少年吗?他一个普通人,难不成还能打赢我一个九境的修气士?\"
崔道生猛得一拍徒弟的脑袋,\"白痴!郑大风他们是必死的,他们一开始就不过是枚弃子!\"
裴谦道猛得一惊,\"这么严重?\"
崔道生白了徒弟一眼,\"这一切不过是算计罢了,你以为现在的道家还像以前那样团结一致?自从前代圣人们离开后,这座天下就开始勾心斗角了!你以为还像以前那样,三教联合诸子百家的炼气士,团结一致,挑战真龙,保护一方天下太平!?\"
想当年,崔道生可是亲眼见证过,那场可歌可泣的落幕之战。
\"想当初,那场大战,战死之人数不胜数,尸体更是如雨落大地,掉落在这方土地,魂魄凝聚不散,连同真龙死后的气运,混淆在一起,最后才幻化成这一方天地......说起来,这方天地的泥人算得上他们的子孙......\"
说着说着,崔道生突然感概了起来,\"时代变了,人心也散了......\"
\"师父......\"
崔道生微微一笑,颓废的神情一扫而空,没头没脑地说道:\"吃粥吃粥!\"
不管裴谦道如何询问当年之事,崔道生也只是默默地吃着粥,不做回答。
——————
与此同时,铁匠铺的后院中,陈清扬正和董老头一同喝酒。
\"董老头,你觉得他会来吗?\"
董浪生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他会来的。五年前的局,他没上钩。五年后的今天,那少年已经现身,他不可能不来!\"
陈清扬放下酒杯,叹道:\"道家圣人为了抓住他,设了这么一个局,害死了那么多人,到底值不值得?\"
董浪生冷哼一声,嗤笑道:\"就他那老古董,为了自己口中的大道,那可是不择手段!区区一个小镇的人命,他还不放在眼里!\"
陈清扬没有说话。
董浪生见陈清扬沉默了,呵呵一笑道:\"陈清扬,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帮那无名剑仙铸剑吗?\"
陈清扬眼眉一颤,抬头正视董浪生的眼睛。
\"为什么?\"
\"因为,他说......不一统的天下,那还叫天下吗?不为天下太平着想的人,能称为圣人吗?\"
就在这时,天边突然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随后狂风如脱缰的野马般肆虐起来!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的味道,隐隐约约还能感受到一丝如利刃般的锋芒。
陈清扬心中一惊,迅速起身。
\"这剑气!是他!\"
陈清扬身形一闪,踏上飞剑,消失在原地,只留下董老头独自一人,坐在摇摇椅上喝酒。
董浪生失神地看着南方的天空,喃喃道:\"你现在就出剑了?\"
——————
与此同时,莫黎琪也被突如其来的状况所震惊。
\"是他!一定是他!我终于找到你了。\"
说罢,莫黎琪玉足一点,踏上仙水,御剑飞行。
刘志阳见后直皱眉头,心中忐忑,尽管如此,他还是硬着头皮,踏上飞剑跟了过去。
一瞬间,小镇里隐藏的群仙们,皆往南方聚集。
——————
与此同时,苏烈宁如烂泥一般瘫软在地,双膝跪地,满脸惊恐地望着眼前那片原本郁郁葱葱、宛如绿色海洋的森林,眨眼间便被剑气拦腰斩断,变成了一片光秃秃的树桩,宛如一片死寂的荒漠。
\"这……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幸亏,苏烈宁他们已经离开了森林,要不然,估计他们全部都得阵亡在这次搜寻任务当中了。
唐方介也倒吸一口凉气,\"这剑气......\"
就在这时他们俩突然想到了某人,\"郑道长他们不会......\"
其余三位刘家家丁齐齐地咽了下唾沫。
第58章 勘察现场
因为事件发生在夜晚,此刻,除了一些山上的神仙外,几乎没什么人注意到这场惊动,估计还在小镇里睡觉的居民们,只会觉得这是暴雨前的雷响和狂风。
而此时,莫黎琪正在站在茶山后面的小溪上空,借着月色扫视四周,发现这件事引来了不少隐藏起来的神仙。
与此同时,陈清扬正皱眉地看着眼前这片被拦腰斩断的树林。
此刻树林光秃秃一片,七零八落的树桩,东倒西歪的树干,在皎洁月光的照耀下,显得异常诡异。
陈清扬扫视一圈,并未发现树林有人,\"他人呢?怎么没见到他?\"
站在陈清扬身后的陈晓峰,小声说道:\"山主,你确定这一剑是那人砍出来的吗?威力是不是小了点。这种一剑砍倒一片树林的剑气,我们神剑山也能找到几个。\"
陈清扬皱眉道:\"不可能!你别忘了,这里受天地威压,一般人砍不出这样的剑气!更何况,我刚刚感受到的那一丝剑气,有他的味道,绝对是他!也就只有他能不受这方天地压制,肆无忌惮地释放剑气!但是他人呢?难道说,他这是在向圣人示威?\"
陈晓峰微微点头,陈清扬说得没错,这方天地有前代圣人和真龙的威压,一般上山的神仙和修士们,进入这方秘境,都会被压制在六境实力。虽然对于他们这种大剑仙来说,砍倒一片树林并不难,但这是在外界的情况下来说的。
小镇的人或许不知道,但镇外的山上神仙可清楚得很,这座小镇可是当年最后一条真龙的心脏所化!而且在这个小镇里,还有一道前代道家圣人和多位参与屠龙的诸子百家圣人一同定下的不成文的规定。而这条规矩,就算是当代圣人来了,也不例外。如果坏了规矩,那是要被这方天地所反噬,永远踢出去的这片天地。
这也是为什么,像董浪生这种得罪了圣人的人,会选择躲到这里避难。毕竟天地法则一视同仁。
陈晓峰点头说道:\"确实有这个可能,不过他要示威,也应该砍他门下的徒生,砍这片森林是不是有些意义不明了。\"
陈清扬点头轻嗯一声。
——————
相比陈清扬的轻松,站在小镇南边茶田山上的宋长门却紧皱眉头。
\"回去禀告国师,那名无名剑仙,拔剑了!\"
他身后黑衣男子说了声遵命,便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等黑衣人离开后,宋长门望着那片光秃的树林,低声喃喃道:\"独小子,你怎么就和这种人扯上关系了。\"
——————
与此同时,莫黎琪已经御剑飞到了树林上方,眉头紧锁,望着下方的树桩,轻声喃喃道:\"为什么,找不到他人!\"
这时,刘志阳这个跟屁虫也御剑飞了过来,\"师妹,你跑这么快,万一出了危险,怎么办?\"
莫黎琪瞥了他一样,没有说话。
\"师妹,这种能砍倒一片树林的剑气,我也能做到,有什么好看的!估计是哪个不长眼的剑仙,坏了圣人的规矩,在这小镇附近拔剑了。\"
莫黎琪神色不悦地说道:\"我不是说过,让你别跟在我身后吗?\"
刘志阳叹气说道:\"师父叫我保护你,我也没办法啊,师命难为!\"
莫黎琪笑了,\"保护?你现在和我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刘志阳眼色瞬间阴沉了下来,自从上次他被无名剑仙随手一剑打伤后,那无名剑仙就成了他的心魔。弄得他剑心破碎,修为难以精进,长久以来,一直停留在八境,再难晋升九境。
没理会刘志阳的阴沉,莫黎琪若有所思地望着低下的树林,就在这时,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偷偷地瞥了一眼森林不远处的溶洞。
\"难道是他?不对,我当初见他的时候,他只是个普通人!对了!他腰间好像挂着一把剑!\"
莫黎琪本想动身前往那山间溶洞,但她瞥了眼身旁的刘志阳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她现在必须得想办法,撇掉这个跟屁虫才行。
莫黎琪在现场巡视一周,果然在树林东边的角落里,发现了陈清泉,站在其身旁的还有陈清扬和陈晓峰。
于是乎,莫黎琪跑了过去。
对于突然出现的莫黎琪,陈清泉微微一怔,\"嗯?黎琪姐,你也来了?\"
莫黎琪没绕弯,凑到陈清泉耳边,直接开门见山说道:\"清泉!帮我个忙,帮我撇掉身后的跟屁虫。\"
陈晓峰眉头一皱道:\"莫丫头,之前不是警告过你一次,别打清泉的主要!你自己惹出的事情,自己解决。\"
莫黎琪有些无奈,她确实急切需要甩掉这个跟屁虫,但是又没人肯帮她。
陈清扬犹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轻轻瞄了一眼这位美貌倾国倾城的仙子,原本他对小一辈的闲事毫无兴趣。然而,他那阅人无数的眼光却告诉他,莫黎琪心中似乎隐藏着的重重心事,于是他便云淡风轻地开口问道:“莫丫头,究竟是何事让你如此心浮气躁。”
莫黎琪看了眼陈清扬,发现他正用审视的眼光看着自己,顿时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正当莫黎琪打算灰溜溜逃跑时。
陈清扬叫住了她,\"且慢!莫丫头,你就这样找上门来,什么都不说,又这样离去,是不是太不把我这个老头当回事了。\"
见自己爷爷为难莫黎琪,陈清泉开口道:\"爷爷,这种小事,没必要这么严肃吧!\"
第59章 蠢丫头,莫黎琪
莫黎琪现在可谓是左右为难,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见莫黎琪左右摇摆,陈清扬冷不丁地问了一句,\"是不是和刚才那一剑有关?\"
莫黎琪身体难以察觉地微微一震,尽管如此,陈清扬依旧敏锐地捕获到这个细节。
对此,莫黎琪当然不会承认,于是她笑道:\"陈前辈说笑了,我只是有点烦身后的跟屁虫罢了。\"
陈清扬思索了片刻后,笑道:\"莫丫头,我让清泉帮你撇掉刘志阳。不过……\"
莫黎琪诧异道:\"不过什么?\"
陈清扬咳嗽一声,脸色严肃,\"不过事后,你得告诉我,刚刚那剑气是不是那名无名剑仙本人打出来的,你只需告诉我是或者不是即可。当然,我希望你现在就能回答我。\"
不容拒绝的语气。当然如果你实在不知道,也可以告诉我,但我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莫黎琪咽了咽唾沫,刚想拒绝,陈清扬身上那隐隐约约的剑气威压就压了过来。
就在陈清泉想劝说时,陈晓峰拦住了他,\"少爷,莫急。\"
莫黎琪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刘志阳,叹了口气,\"陈前辈,我答应了。\"
见莫黎琪答应了,陈清扬撤掉剑气,恢复了慈祥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莫黎琪松了口气,凑到陈清泉耳边轻声道:\"你爷爷好严肃啊......\"
陈清泉尴尬一笑,\"我爷爷是这样的,对于某些事情,他会变得很偏执。\"
陈清扬没理会俩个后辈的窃窃私语,笑道:\"清泉,你作为神剑山年轻一辈的剑仙,多点和别的山头的剑仙切磋一下,也有助于剑术的提升。来,去和刘志阳切磋一下。\"
陈清泉咧嘴一笑,\"好咧!\"
莫黎琪拱手行礼道:\"多谢前辈的帮助。\"
陈清扬摆手道:\"快去吧!记得刚才的约定。\"
莫黎琪点了点头,便御剑飞离了此地。
刘志阳见莫黎琪御剑离去,便想追过去,就在这时,陈清泉拦在了他身前。
\"久闻刘志阳前辈是羡阳山年轻一辈剑速第一人,在下陈清泉想和前辈切磋一二,不知前辈能否赏个脸?\"
刘志阳皱眉道:\"陈清泉,我现在没空!\"
这时,陈清扬凑了过来,笑道:\"是我叫清泉和你切磋的,不知刘小剑友能否陪我孙子玩玩。\"
刘志阳虽然焦急,但陈清扬的面子,他不能不给。虽然羡阳山和神剑山并无太多交集,或许也就莫黎琪与他们有点私人交情,但别人作为山主,邀请你切磋,他要是拒绝,怕不是回去会被人在背后议论,说他不知道天高地厚,敢拒绝别人山主的邀请。
更何况,莫黎琪也就在小镇附近溜达,自己迟早会重新碰面,想到这,刘志阳接下了这场切磋。
为了避免打扰到小镇中的凡人,刘志阳和陈清泉的战场上到了云端,而且也不使用剑气,纯纯剑术的切磋。
在刘志阳还在切磋时,莫黎琪悄悄来到了独孤行居住过的溶洞。
溶洞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莫黎琪又没火把,顿时有些犯急了,就在她准备离开溶洞,在外面寻找干柴做火把时,她的右脚踢到了一根软软的东西。她俯下身,捡了起来,原来是一堆干草堆,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真是幸运!\"
随后,莫黎琪从腰间的玉佩形状的方寸物中,拿出了打火石,点燃了干草。
莫黎琪借助昏暗的火光,内扫视一周,果不其然,并未发现少年少女的身影,只发现一堆被丢弃的衣裳。
莫黎琪皱了皱眉头,心想道:\"看来当时他们走得很急!唉,没办法,毕竟他们现在还在被通缉。\"
就在莫黎琪打算转身离去时,她又瞥了一眼那堆衣服,叹了口气。
\"算了,还是帮他们收拾收拾吧。\"
离开溶洞后,莫黎琪发现东方微微亮起,\"原来也到了这个时候啦......\"
莫黎琪望东方微亮的天空,陷入了沉思,\"溶洞不见少年,还有谁知道他躲在哪?不会躲回了家里吧......但他家在哪?\"
莫黎琪在这座小镇就没几个人是认识的,一时间,她犯难了。
\"难道折返回去找陈清泉?\"
莫黎琪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决定。
莫黎琪思索了很久后,灵光一闪,\"陈清泉他们曾经在铁匠待过!话说,那铁匠铺的老头有些眼熟......\"
想到这,莫黎琪决定前往铁匠铺。
等莫黎琪到达铁匠铺时,她发现她来的太早了,铁匠铺还未开门呢。没办法,她只能蹲坐在铺门口前,默默地等待。
不知不觉间,街上的行人如潮水般渐渐多了起来。渐渐地,路人们也注意到了这位蹲在铁匠铺门口的仙气飘飘的美人,皆不约而同地投来了好奇的目光。莫黎琪柳眉微蹙,心中暗自生厌,她着实讨厌这种被人瞩目的感觉。
就在莫黎琪打算先离开一段时间时,杨堃方来铁匠铺上班了。杨堃方一看见门口的莫黎琪,眼前就一亮,凑了上去谄笑道:\"不知道,姑娘想要找谁呢?\"
莫黎琪冷眼扫视,吓了杨堃方一跳。
打着惹不起还躲不过的心理,杨堃方咽了下唾沫,拿出钥匙,打开了莫黎琪身后的大门。
莫黎琪愣了一下,扭头询问道:\"你是这店铺的伙计?\"
杨堃方谄笑道:\"姑娘,你有所不知,我是这里打铁师父的徒弟。\"
莫黎琪不咸不淡地说道:\"哦,我是来找你老板的,不好意思,刚才凶你了。\"
见搭上话了,杨堃方笑呵呵地说道:\"没问题,我这就进去叫醒我师父!姑娘你先进店里坐坐吧。\"
莫黎琪轻轻点头,起身漫步走进铁匠铺。
杨堃方搬来一张板凳,笑呵呵地说道:\"姑娘,你现在坐,我这就去叫我师傅。\"
说罢,杨堃方走进铁匠铺后面的暗红色布帘中。
莫黎琪环顾一周,铁匠铺的布局十分简易,房子四四方方,南方是两座铁炉,一座现在还在烧红,一座似乎不用了,里面的铁水已经冷却,北边是一堆胡乱堆放的废铁器,估计这些铁器得回炉重造,除此之外还有一堆奇奇怪怪的杂物。幸亏铁匠铺正中间有一口天井,要不然,莫黎琪估计在这里打铁,迟早会被热死。而东方那块暗红色布帘,想必就是通往铁匠铺后院的入口。
杨堃方刚进后院没多久,就出来了,\"姑娘,原来我师父已经起床了,现在正在院内喝酒呢!\"
莫黎琪点了点头,起身走向后院。
就在莫黎琪路过杨堃方身旁时,杨堃方竟然偷偷地深吸了一口气。
莫黎琪眼神瞬间冰冷,右手搭在剑柄上。
这时,后院里传来了董浪生的声音,\"莫丫头,给我个面子,给点教训就可以了。还有,你也不想被踢出这方天地吧!\"
莫黎琪冷哼一声,手指轻轻一划,一道细微的剑气,顺着她的指尖打出,直接打在杨堃方身旁的木椅上,瞬间木椅被劈成两半。
杨堃方被这一幕吓到了,满脸惊恐,\"神仙!\"
说罢,杨堃方就落荒而逃了。
莫黎琪进入后院后,便看见董浪生坐在一张摇摇椅上,喝着小酒,吃着花生,好不惬意。
莫黎琪语气不悦地对董浪生说道:\"原来是你!话说,董老头,你眼光变差了,这种烂人你也收做徒弟。\"
董浪生叹气道:\"我这不是为了在小镇谋生,想收个徒弟帮我打工嘛!话说,你好歹也称呼我一声前辈啊,虽然我现在落魄了。\"
莫黎琪撇嘴道:\"不跟你多聊了,董......前辈,你有那龙血少年家的地址吗?给我一个。\"
董浪生愣了一下,皱眉道:\"哦?你想干嘛?\"
莫黎琪不动声色地说道:\"不用担心,我不会乱来的。这方天地的规矩,我还是很清楚的。\"
董浪生嘲笑道:\"是吗?我刚还见你想劈了那小子。\"
莫黎琪最讨厌像杨堃方这种轻薄之人了,就在刚才,她确实是想出剑教训杨堃方。
莫黎琪不耐烦道:\"给还是不给!一句话!\"
\"不给!\"
莫黎琪美眸瞪了一下摇椅上的董老头,嘟嘴道:\"小气鬼!\"
董浪生哈哈大笑,\"莫黎琪啊!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太逗了!\"
莫黎琪咬牙切齿道:\"死老头!我揍死你!\"
\"哎哎哎!打住打住!我在小镇住这么久了,也算其中的一员了,你打我,可是犯规的啊!\"
莫黎琪更加恼火了,\"死老头,你到底给不给!不给我就砍烂你的店铺,叫你在这里喝东北风!\"
董浪生白了一眼,\"随你便!反正这小镇也待不久了。我也准备逃亡了。\"
莫黎琪顿时被气得直跺脚。
估计谁也没想到,外在冰冷的莫黎琪,竟然也有如此小孩子的一面。
就在莫黎琪快要忍不住拔剑撒气时,董浪生也觉得逗得差不多了,\"好啦好啦,给你便是了!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能对那个少年出手!要不然,别怪我翻脸了。\"
莫黎琪接过纸条后,冷哼一声,\"算你识相!不跟你多聊了,我去找人了。\"
说完,莫黎琪思索片刻后,还是对董老头拱手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就在莫黎琪走到门帘时,董浪生突然冷不丁地开口道:\"莫丫头,虽然我不知道你与他是什么关系,但我劝你,还是少与他接触,他是与这座天下为敌的人!\"
莫黎琪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没有说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铁匠铺。
\"唉,蠢丫头。\"
杨堃方被突然从后院折返回来的莫黎琪吓了一跳,连忙缩到了角落里。
莫黎琪离开铁匠铺时,看都没看杨堃方一眼。
等莫黎琪离开后,杨堃方跑进了铁匠铺后院,跟他师傅告状。
\"师傅,刚刚那个女神仙,把铺里的木椅砍了!\"
杨堃方话音刚落,他就被董浪生一拳敲晕了过去。
\"杨堃方,从今往后,你被逐出师门了!\"
第60章 辨长剑,识天下
莫黎琪走出铁匠铺后,为了不引起他人的注意,也为了不吓到周围的百姓,于是乎她决定步行前去破瓶巷。
与此同时,独孤行正躺在自己的破屋内疗伤。
自从他在那片树林中挥出了第一道剑气,他就感觉到全身的经脉仿佛被千万把利刃同时割伤,传来阵阵刺骨的刺痛。
幸亏当时,独孤行并未晕厥过去,而是强忍疼痛,跑到少女身旁,抱起她,然后拽住突然飞舞起来的天下剑,逃离了那片森林。要不然,独孤行他们肯定会被后面赶到现场的群仙们发现。
话说回来,这把名为天下的长剑,还真是有灵,每到关键时刻,它总是能带自己脱离险境。
\"孤行,怎么样?有好点了吗?\"
此刻,独孤行正痛苦地躺在床上,而李咏梅瘫坐在床边,拿着毛巾细心地帮他擦拭冷汗。
独孤行脸色苍白,紧皱眉头道:\"好点了!咏梅等一会儿我们就离开这里,现在待在家里太危险了!他们随时可能会回到这里来寻找我们。\"
李咏梅摇摇头道:\"我们还是待在这里吧,俗话说的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更何况,你现在这种状况,还能跑去哪?\"
独孤行握紧拳头,叹气道:\"唉,咏梅,是我连累了你。现在看来,这一切阴谋,都是因我而起,都是我的错,害你卷入其中。\"
李咏梅轻抚了一下独孤行的额头,柔声道:\"不是你的错,都是他们的错!\"
\"可是,我爹是蛟龙,而我身含龙血……\"
李咏梅用食指抵住了少年的嘴唇,轻声道:\"不要再说了。\"
独孤行叹了口气,闭上了嘴巴。
又过了好一会儿,李咏梅突然开口说道:\"孤行,你先躺着休息,我出去做点事。\"
\"嗯?\",独孤行愣了一下,问道:\"做什么事?\"
李咏梅咳嗽了一声,小声道:\"尿……尿。\"
独孤行听后,刚想起身,就被少女按住了。
\"孤行,我没问题的,我能自己解决,真的!\"
看着少女坚定的眼神,独孤行知道他说什么都没用了,便点了点头躺了回去。
独孤行眼睁睁地看着那如弱柳扶风般的少女,一点点地爬出房门,心中满是不忍。就在他准备起身去搀扶少女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独孤行心中大惊,神经瞬间绷紧,迅速拿起床边的天下,从床上强忍疼痛地坐起身。而李咏梅也一脸担心地看着独孤行。
似乎是见屋内无人回应,大门被轻轻推开了,独孤行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但走进来的人让他微微松了口气。
只见,门外站着一位身穿白衣裙,眉如淡柳龙烟,眼似明月清波,肌若雪白,樱唇粉嫩的仙女,这人不是他人,正是莫黎琪。
莫黎琪定睛一看,发现了趴在房门口的李咏梅和面容扭成麻花,手把剑柄的独孤行。
\"别动手,我没恶意!\"
独孤行警惕地看着莫黎琪,说道:\"怎么又是你!说!上次我们的位置是不是你暴露的!\"
面对少年的质疑,莫黎琪无辜地举高双手,焦急道:\"误会!真的是误会!\"
这时,李咏梅开口道:\"孤行,我觉得她没说谎,如果是她泄露的,估计当时她离开后,应该就会有人找上门了。\"
独孤行点了点头,放下了握住剑柄的手臂,随后脱力般躺回床上,刚才他坐起来也是虚张声势罢了,此时的独孤行根本不可能递出第二剑。
莫黎琪见独孤行信任她了,心里也是松了口气,看向趴在地上的李咏梅,疑惑地问道:\"小妹妹,你干嘛趴在这里?\"
李咏梅没有出声,只是动了动嘴唇,跟莫黎琪说唇语。
莫黎琪心领神会,笑道:\"要不要我帮帮你?\"
李咏梅瞥了一眼独孤行后,点了点头。
随后,莫黎琪就抱起了李咏梅,不知道去了哪里。
过来一会儿后,莫黎琪背着李咏梅,返回了少年的房间,并小心翼翼地将少女放在少年床边。
坐下后的李咏梅,低下头对莫黎琪轻声说道:\"谢谢仙女姐姐!\"
莫黎琪笑道:\"我姓莫,名黎琪,叫我黎琪姐就行。话说,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
李咏梅回应道:\"姓李,名咏梅。\"
莫黎琪点了点头,看向独孤行,\"那你应该就是独孤行了,通缉令上的那名龙血少年。\"
独孤行嗯了一声,说道:\"那个……莫黎琪姐姐,你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莫黎琪没有立刻道出来意,而是看向那少年床边的佩剑,细声询问道:\"独孤行,我能看看你的长剑吗?\"
\"这个……是长剑有什么问题吗?\"
莫黎琪摇摇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剑柄好像在哪见过,有点好奇这剑身到底长什么样而已。\"
\"这个......\"
见独孤行犹豫,莫黎琪笑道:\"看在我帮咏梅妹妹的份上,你不大方一下?\"
赤裸裸地道德绑架。
\"这样啊!那行吧,不过你不要和其他人谈起这把剑,要不然我怕......\"
莫黎琪立刻来兴趣了,心想道:\"这么神秘?\"
于是乎,莫黎琪小心翼翼拿起长剑,轻轻地将剑身拔出剑鞘。
当长剑刚被拔出一小寸时,莫黎琪柳眉微蹙,随着剑身的缓缓推出,莫黎琪的双手开始颤抖了起来,最后她唰得一声,将长剑整个拔出,看着满是裂痕的长剑,莫黎琪震惊不已!
在她眼前的,正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破碎名剑,陈老头的配剑,天下!
\"这……这是,天下?!\"
第61章 无赖的莫黎琪
独孤行被突然激动的莫黎琪吓了一跳。
莫黎琪死死地抓住长剑,心情久久不能平复,独孤行见她一脸想拿走长剑的样子,就有些心急了,伸手想把长剑要回来。谁料,莫黎琪躲过独孤行的手,把长剑藏在身后。她这样一搞,直接把少年整不会了。
\"这......这把长剑是我的。\"
莫黎琪尴尬地咳嗽一声,眼神游离,\"你告诉我,这把长剑你是怎么弄来的?\"
独孤行上下打量起莫黎琪,不知道为何,从刚才开始,莫黎琪就变得神情怪异,仿佛这把长剑对她有很大的吸引力。
\"那个......你先把长剑还我,我再告诉你。\"
莫黎琪虽然知道自己这样很无赖,但她还是厚着脸皮说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再考虑还不还给你。\"
此时,李咏梅那充满怀疑的眼神,犹如一把利剑,直直地刺向了莫黎琪,然而,莫黎琪依旧硬着头皮,假装没有看见。
独孤行叹气道:\"我师父给的。\"
莫黎琪心中一惊,没想到眼前的少年居然是那人的徒弟!
莫黎琪急促地追问道:\"你师父叫什么名字?\"
独孤行警惕地说道:\"我师父不让我随便说真名,说是江湖险恶,不能乱告诉别人名字。\"
莫黎琪见独孤行不肯说,有些急了,\"你师父是不是用过一个叫陈天星的假名?\"
\"嗯?你怎么知道的!\"
陈老头确实在独孤行面前用过一次假名,那时候正好是碰见杜言卿的时候。有趣的是,如果让莫黎琪知道陈老头乱用姻缘绳来捆鬼,她估计会被气死。
莫黎琪听到后,神色激动,她终于找到那个日思夜想的恩人了。
\"那你师父真名叫什么?\"
独孤行摇摇头道:\"对不起,黎琪姐,除非他老人家主动告诉你,否则我是不会讲的!\"
莫黎琪愣了一下,不解道:\"老人家?你师父他不应该是个青年吗?\"
\"啊?\"
莫黎琪的话把少年整懵了,老头?独孤行哪里见过陈老头年轻的模样。
莫黎琪也少年的反应给整愣了,\"啊?你这老人家,是尊称的意思还是真是老人?\"
独孤行挠了挠头,不解道:\"老人啊,我师父是个老人。\"
莫黎琪无比震惊,心想不会是认错人了吧!随即,她想到了一件事情,\"森林那一剑是不是你师父斩出来的。\"
\"不是!\"
\"那就是你!\"
\"不是!\"
独孤行当然不承认,这种底牌的东西,还让别人知道为好。
莫黎琪变得有些急躁了,\"剑在你手上,怎么可能不是你斩出来的。\"
独孤行辩解道:\"可是我是个普通人啊!怎么可能打得出剑气!\"
确实如少年所讲,莫黎琪并没有在少年身上察觉到修炼的气息,因为独孤行才刚入门多久,自己的剑气还未凝练出呢,一个刚入门的小子,能看出什么?
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莫黎琪更急了,\"休要在这骗我!如果你不讲,我就把这长剑拿走!等他的主人找我!\"
见莫黎琪说要带走长剑,独孤行也不忍了,不悦道:\"你这人怎么这样!\"
莫黎琪都快被急哭了,李咏梅看着完全不在一个道上的两人,也是束手无策。
就这样坚持了好一会儿,莫黎琪突然冷哼一声,拿起天下,就往屋外走去。
独孤行见莫黎琪也急了,连忙叫住了她,\"我说!我说!那剑气是我师父的!\"
独孤行也没说错,那剑气确实是陈老头的,不过他没承认是他打出来的罢了。
莫黎琪急忙说道:\"那你师父人在哪?我要见他!\"
独孤行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
莫黎琪冷哼一声,\"又想骗我!\"
说罢,莫黎琪就拿着天下,走出门外。
\"这……我确实没骗你,你不信也没办法,但剑你一定得留下,否则我没办法跟我师父交代。\"
莫黎琪没理会独孤行,依旧自顾自地走着。
\"我师父怪罪下来,你承受不起!你这是在惹恼他老人家!\"
独孤行的虚张声势,果然起了作用,莫黎琪身体一颤,握紧了天下的剑鞘,呆立在原地。
独孤行继续乘胜追击道:\"我告诉你,他老人家脾气可坏了,要是他生气啊,谁也拦不住......\"
莫黎琪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下定了决心,语气坚定地说道:\"你让他来见我,否则我是不会把剑还你的,至于他如何怪罪,我来承担即可。\"
还未等独孤行开口,莫黎琪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只留下面面相觑的独孤行和李咏梅。
李咏梅皱眉道:\"怎么办?万一你师父联系不到你怎么办?\"
独孤行无奈摇头,叹气道:\"现在唯有见步行步了。\"
——————
与此同时,刘志阳这边已经和陈清泉分出胜负了,结果是刘志阳以压倒性的实力战胜陈清泉。对此在场的各位,都不感到意外。
陈清泉喘着粗气笑道:\"不愧是羡阳山同辈中剑速最快的剑仙,那剑速就算我拼尽全力也难以跟上半分。\"
尽管刘志阳胜利了,但他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本来跟陈清泉切磋,一来什么难度都没有,再者因为他把莫黎琪跟丢了。
这时,陈清扬也走了过来,夸赞道:\"不错不错!刘志阳你不愧是年轻一代剑仙中的雏晓。\"
虽然被夸,但刘志阳一点都不高兴,他现在满脑子莫黎琪。
说起来,刘志阳也是个痴情人,可惜人品不行,如果他能花心思在做人方面,那就妥妥一个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剑仙了。
刘志阳拱手行礼道:\"陈前辈,在下还有事,就先行告退了。\"
陈清扬点了点头,并未劝留,反正他的目的也完成了。
随后,刘志阳就离开了此地,寻找莫黎琪。
话说,小镇虽然不大,但因存在天地威压,很多法术都无法用,刘志阳也唯有御剑在小镇上空扫视。
就在他路过陈家府院上方时,一口老水井吸引了他的注意。
\"噫?那条铁链是……\"
第62章 锁龙剑!
陈家,烂泥镇中,三大地主之一,相较于以茶业为主的宋家,以及以米业为主的刘家,陈家则是一个充满神秘色彩的家族。为何神秘,因为无人知道陈家的财富都是从哪里来的。
说起来,唯有陈家里的一些核心成员,才知晓家族崛起的奥秘!
\"爷爷,你又外出捡破烂啦!\"
只见,一位衣裳褴褛的白发老人,正在鼓弄一堆看上去毫无作用的破烂。
\"你懂个屁!老祖宗们都是这么过来的!到你这代还嫌弃上了!\"
陈平叹气道:\"爷爷,先不说祖训上记载的故事是否真实,你这捡破烂能发财才有鬼!\"
陈池昇一边鼓弄破烂,一边骂道:\"去去去!别烦我收拾宝贝!\"
就在陈平打算离开时,一位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剑仙突然从天而降,吓了陈平一跳。
\"我草,神仙!\"
没理会惊讶的陈平,刘志阳跳下飞剑,快步走到陈池昇面前。
对突然从天而降的刘志阳,陈池昇当然惊讶,但他毕竟也是个见多识广的老人,很快就压制住心中震惊,不动声色地说道:\"后生,可是来寻宝的?\"
刘志阳疑惑地咦了一声,\"老伯,你是怎么知道的?\"
陈池昇眼里闪过不易察觉的亮光,故作神秘说道:\"呵呵,我陈家世世代代以集宝物为生,我这点眼光还是有的!说吧, 你想要何物?\"
言毕,陈池昇就侧过身,露出了身后那一堆破烂。
刘志阳瞥了一眼,心想这些都是什么玩意啊,但嘴上还是礼貌地说道:\"老伯,我要的不是这些物品。\"
陈池昇微微发怔,询问道:\"那你所要何物?\"
刘志阳开门见山道:\"你家后院中老水井中的铁链。\"
陈池昇的神色怪异了起来,说起来,后院那口老水井,早就被废弃了。至于那条破铁链,更是他小时候懵懂无知,跑到小镇南方茶山背后的小溪玩耍时,无意中在溶洞中发现的。当时,铁链的另一头是一块不大的破石墩。想当时,他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破铁链连同石墩一同拖回家中。后来因为这铁链也没什么用,就被他丢到老水井中了,没想到今天,竟然有人看上那条破铁链。
陈池昇虽然心中诧异,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地说道:\"后生,那铁链可不简单!相传,这条铁链是用来镇压真龙龙气的锁龙链!五百年前,众圣人围杀......\"
随后,陈池昇就开始长篇大论地讲述起自己瞎编的故事。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的故事离真实事件十不离九,可以说十分接近事实!
刘志阳对此也是感到意外,没想到这小镇居然会有人认识这条铁链。
\"老伯,快带我去看看那铁链吧!\"
刘志阳十分着急,因为他听老头的描述,更加确信自己是找对人了。
陈池昇微微一笑,带领着刘志阳前去后院。
此时,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陈平,早已经惊讶地目瞪口呆了,他见陈池昇二人离开后,急忙地跟了上去。
很快,陈池昇就带着刘志阳来到自家后院。
陈家后院虽然很大,但却似乎无人搭理般堆满了杂物。说起来,这些杂物,都是陈家世世代代的人精心收藏的“珍宝”。而这座后院,除了家族中的核心成员,一般外人皆被拒之门外。也因如此,这些“珍宝”无人打理,才会摆放得如此杂乱无章。
刘志阳进入后院中微微皱眉,他没想到这里会如此杂乱。
陈池昇把刘志阳带到老水井前。只见井边吊坠着一条锈迹斑斑的铁链,铁链的一头伸进深不见底的井底。
刘志阳摸了摸锈铁链,感受着时间的沉重,\"老伯,我可以拉出来看看吗?\"
陈池昇笑道:\"当然!不过这玩意重得很,当年我可是花了三天才拖回家的。\"
刘志阳见老头答应了,便双手抓住铁链的一头,用力拉动。
果然如陈池昇所说的那样,这锈铁链十分沉重,不一会儿,刘志阳就拉得气喘吁吁。
陈池昇嗤笑道:\"行不行啊!后生。\"
刘志阳不悦地说道:\"要不你来拉拉!\"
陈池昇为了快点促进这笔生意,竟然真的帮起忙来,刘志阳刚想白老头一眼,一个老头能有多大力,但他没想到,有老头的帮忙,他真的轻松了不少。
刘志阳诧异道:\"老伯,你习过武?\"
陈池昇嘲笑道:\"没有!单纯是你们这些后生,不干粗重活罢了。看你一个大男人,细肤嫩肉的,哪有男人样。\"
刘志阳被陈池昇一句话噎住了。
过了半炷香时间,刘志阳终于在陈池昇的帮忙,将铁链拉出了老井。
刘志阳并未察觉到此时的陈池昇神色怪异。
\"我当初捡的时候,这铁链有这么长吗?\"
刘志阳看着锈铁链的另一头,发现铁链的另一头嵌入了一个破石墩当中,怎么拔都拔不出来。
刘志阳抚摸着破石墩,对陈池昇说道:\"老伯,请问我能劈开这石墩看看吗?\"
陈池昇急忙阻止道:\"不可!\"
刘志阳皱眉道:\"为何?\"
陈池昇嘴角抽抽,\"哪有东西还未买,就劈烂别人家货物的道理!\"
刘志阳无奈道:\"我不劈开他它,怎么知道它是不是宝贝呢!\"
陈池昇坚持道:\"必须买下来,才能劈开它!\"
一时间,双方二人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就在这时,一直不说话的陈平开口了,\"爷爷,要不让他开一刀吧,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陈池昇用拳敲打孙子的脑袋,破骂道:\"你这臭小子,到底在帮谁说话!\"
刘志阳也不想争执了,开口道:\"老伯,你砍一刀,赔你点钱如何?\"
陈池昇笑道:\"可以,不过你砍一刀,就得给五百两白银!\"
陈平眉毛直跳,心想老爷子也太黑了吧。
谁料,刘志阳竟然一口答应了。陈池昇得意凑到孙子耳边说道:\"你忘记祖训怎么记载了的吗?遇神仙,猛坑之!这些镇外来的神仙老有钱了,而且还很自负,爷我不坑他坑谁!\"
陈平咽了下唾沫,幸亏刘志阳没听到,要不然,估计会大打出手。
刘志阳一脸自信地拔出腰间那柄名为仙芒的长剑,只见剑身细长,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光,锋利无比,仿佛能切割世间万物。刘志阳的这把仙芒就是以细长锋利为主,而他也是看上了这一点,配合他极快的剑速,同级之下,几乎无人能敌!
刘志阳手握仙芒,聚精会神地盯着石墩,唆得一声,长剑划破空气,剑体没入石头,然后哐当一声,激发出激烈的火光,随后仙芒就卡在了石头中。
刘志阳心中大喜,因为他劈到了一块坚硬无比的铁块,能顶住仙芒的切割,绝非凡物。
陈池昇一脸笑意地看着刘志阳,\"后生,怎么样?还需要砍一剑看看吗?我就说我这铁链并非凡物,你就是不信,白白花了五百两白银!\"
刘志阳点头道:\"确实非凡物,老伯,我再砍一刀可以吗?放心,我会付钱的!\"
陈池昇点头同意,这种稳赚不赔的生意,他怎么会不同意。
这次,刘志阳决定避开铁块,斜着一斩,一大块石头被斜劈而下,露出了隐藏在石内的真身,居然是一把长剑!
\"果然是锁龙剑!\"
第63章 无处可躲的少年
独孤行家的破屋中。
自从上次挥出那道剑气后,独孤行和李咏梅,已经在这里躲了一天了,这段时间,除了拿走长剑的莫黎琪,没其他人前来这间破屋查寻。或许真的印证了李咏梅那句\"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
就在莫黎琪离开不久后,因为照顾了独孤行一晚上,李咏梅决定在独孤行房间中,休息一下。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因为房间中只有一张小床,根本没有多余的地方可以躺下睡觉。而独孤行现在受了伤,床就很自然得留给他使用,那李咏梅就决定躺地上休息了。要问为何不在凳子上休息,那是因为,独孤行家中的凳子全他妈是木板凳,没有靠椅。
独孤行看着躺在地上的少女,好奇地问道:\"咏梅,大冬天的。睡地板,不凉吗?\"
李咏梅轻哼一声,\"能不凉吗?都快冷死我了,最重要的是,你屋内居然一张被子都没有。我都很好奇你怎么熬过冬天的。\"
独孤行挠了挠头,说道:\"冷着冷着就习惯了。咏梅,其实……\"
李咏梅疑惑道:\"其实什么?\"
\"其实你可以和我睡一张床的。\"
李咏梅俏脸一红,小声嘀咕道:\"想得美!谁知道你会不会趁机乱摸!\"
独孤行笑道:\"咏梅,你不是说我有贼心没贼胆吗?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李咏梅冷哼一声,\"男女授受不亲,同床睡觉当然不可以啦!\"
独孤行见少女都如此讲了,便不再强求了。
随着时间推移,独孤行又慢慢昏睡过去,不知为何,似乎是那剑气消耗完他全身的精力一般,今天的他特别能睡,几乎是眼睛一闭,倒头就睡。
独孤行是睡着了,可李咏梅却睡不着,因为地板实在是太冷了,但她又拉不下面子,求独孤行让她上床去。
在内心几经挣扎过后,李咏梅实在没忍住寒冷,小心翼翼地爬到床边,低声轻语道:\"孤行,孤行,嘻嘻,睡着了。\"
李咏梅见独孤行睡着,便蹑手蹑脚地摸爬到床上,生怕吵醒少年,弄得自己尴尬。
李咏梅爬上床后,并未主动靠近少年,而是侧躺在床的边缘,闭上眼睛,缓缓地睡了过去。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太阳就落山了。晚霞却还在天边燃烧着,放眼望去远处的北山,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
而在此时,独孤行在睡梦中忽然感到有人用双手紧紧地抓住自己手臂,顿时心中大惊,迅速睁开双眼,他没发现敌人,反而看见一位娇柔的少女正牢牢地抱住自己的手臂,身体还不自觉地往这边靠。独孤行叹了口气,自己家徒四壁,连个毛毯都没有,确实是委屈李咏梅了,不过这样也好,能被自己喜欢的人抱着,人生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了。
说实话,独孤行很少见到李咏梅睡懒觉的样子,因为少女本就勤奋,从小就担任家庭的顶梁柱,哪有偷睡懒觉的机会。而现如今,独孤行和李咏梅相依为命,相互依靠,估计是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李咏梅才放下心来,好好得睡上一次懒觉。
当然这些都是独孤行的猜测,具体是什么原因,少年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这是一次千载难逢可以偷看少女睡脸的机会,少年哪能放过。
于是乎,独孤行慢慢地侧过脸,偷偷鉴赏起少女的咏梅。
说实话,李咏梅确实是个美人,眉如勾玉,肌若雪白,樱唇粉嫩,现在十六岁就这样了,长大后不知道得多美。
\"呵呵,咏梅姐真可爱!\"
这时,独孤行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就如冬天绽放的梅花一般淡淡地幽香。独孤行不自觉地凑近少女的玉颈,轻轻地吸了吸鼻子。
\"淡淡地香皂味,有点像梅花香!\"
独孤行没敢多闻,生怕弄醒了少女,到时候,跳黄河都说不清了。
似乎是太冷了,李咏梅忽然整个人抱了过来,吓得独孤行身体僵直,一动不动。慢慢地,少女找到舒适的姿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但独孤行就尴尬了,因为他的脸正对着少女微微隆起的胸膛。少年哪里受过如此厚礼,此刻的他,心脏正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呼吸也变得急促,可少女身上的幽香让他更加躁动不已。
似乎被少年急促的鼻息弄得不自在,李咏梅慢慢睁开了睡意朦胧的双眼。
\"嗯嗯嗯,嗯?孤……孤行!\"
李咏梅醒来后,被自己怀里的少年吓了一跳,一激动,用力推开少年。
独孤行微微吃痛,百口难辩,\"咏梅......我......\"
谁料,少女突然羞怒道:\"都怪你!这破房子,一张被子都没有!搞得我昨晚不得不爬上床睡觉!说!是不是你的错!\"
独孤行心中松了口气,幸亏少女的关注点不在自己身上,要不然独孤行都不知道怎么解释了,\"对不起!都怪我!是我没照顾好你。\"
李咏梅愣了一下,\"不许你这样说自己!其实……其实是我太冷才爬上来的。\"
李咏梅的最害怕的就是少年责怪自己了。
独孤行不想在这话题扯太久,急忙转移话题,\"咏梅,时候也不早了,现在我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我现在就去做饭吧!\"
李咏梅微微发怔,望了眼破纸窗外的天空,\"原来也到了时候啦,话说,在这里做饭,不会被发现吧!\"
独孤行当然知道做饭可能引人过来,但如今他们已经被困死在这里,就算不煮饭吃,也不可能离开了。那还不如,做饭,吃饱。大不了,烧火的时候小心点,尽量别弄出烟来。
就在这时,李咏梅突然拉住少年。
\"怎么了?\"
独孤行还以为少女要叫自己小心点,谁料,李咏梅给了独孤行一个眼神,随后说了一句,\"你懂的。\"
独孤行瞬间明白,是啊,少年帮了少女那么多次,怎么会不懂呢?
帮少女解决完问题后,独孤行来到了厨房,从家中的米缸,掏出一碗大米,如果是平时,独孤行肯定不舍得这么吃,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都不知道能不能活过明天,还谈什么省不省,直接大口吃饭得了。
为了避免被人发现,独孤行选择了焖烤的方式去做饭。于是乎,他用干稻草堵住炉灶风口,然后把装有洗好大米的砂锅,放入其中,点上一把干柴,最后用米缸堵上炉口,让其在炉灶内焖烧。
听着在炉内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独孤行开口问道:\"咏梅,你家中还有野菜吗?\"
李咏梅点了点头,\"我家中确实还有点买回来的生菜和一个鸡蛋,就是不知道生菜叶黄了没有,毕竟放太久了。\"
独孤行说道:\"那我去看看!\"
少年离开前,李咏梅叮嘱了一句,\"小心点!别被人发现了!\"
——————
与此同时,杨堃方正无所事事地在街上游荡,就在今天,他突然被董老头告知,今后他再也不用来铁匠铺上班了,而且他也不再认他这个徒弟。
杨堃方始终都没想明白,到底是什么事情惹董老头不开心了,难道是因为今早,自己偷偷闻那名仙女,才惹得董老头生气,赶自己走的。
其实,杨堃方想错了,董老头其实很早之前就想赶他走,自从上次他救下刘坚仁开始,董老头就已经不看好他这个徒弟了。而莫黎琪那件事,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
当然,如果董老头知道杨堃方曾经还想谋杀独孤行,估计那天,他就亲手清理门户了,也不会像今天那样赶他走。而捡回一条命的杨堃方,此刻还在抱怨董老头小气。
杨堃方走着走着,突然想起了李咏梅。
\"李咏梅她现在估计在和那个孤儿在一起,活该断了双腿!如果不跟那孤儿,也不会有那么多事。算了,我去她家看看有什么东西可拿的。\"
很快,杨堃方就来到了破瓶巷,就在他准备前往李咏梅家中时,突然发现,李咏梅家院墙上,有一名少年正在翻墙。
杨堃方急忙躲到墙角后。
\"这不是那孤儿吗?他怎么回来了?难道他一直都躲在这?不应该啊,这里可是被刘家人翻找过的。难道他是回来拿东西的!不行,我得禀告刘家主才行,这孽种太危险了。\"
于是乎,杨堃方匆匆忙忙地离开了此地。
独孤行这边在李咏梅家的米缸中,发现了剩余的生菜和鸡蛋,最让他惊讶的是,生菜叶居然只是黄了一点,估计也可能是少女把菜藏在米缸中,才能幸存这么久吧。
找到食物后,独孤行就迅速翻墙,返回了自家的破院中。
\"咏梅,我找到了,虽然菜叶黄了一点,但勉强还是能吃。\"
李咏梅点了点头,确认了家中的余粮。
不一会儿,饭就做好了,开桌时,独孤行将唯一的鸡蛋夹到少女的碗里。
\"咏梅,你吃吧!\"
李咏梅微微一笑,用筷子把鸡蛋分成两半,给了一半给独孤行,\"没这个必要,其实分开就好。\"
——————
与此同时,杨堃方来到了刘家。
刘东西震醒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那个孽种回家里了?\"
杨堃方点了点头,\"千真万确,我亲眼看到的。\"
刘东西摸了摸胡子,\"很好!你先回去监视住他!我先去召集人手!此孽种十分危险,不可怠慢!\"
至于刘东西为何如此警惕,还是因为昨天那件剑气斩森林的事情震慑到他了。不止如此,原本的讨伐小队也因为此事给解散了,因此,刘东西不得不重新召集人手。
杨堃方指了指自己,说道:\"我?刘姥爷,这……\"
刘东西一拍桌子,\"怎么?有意见?\"
杨堃方连忙闭嘴,灰溜溜地走了。
\"哼,欺软怕硬的家伙!\"
\"哼,忘恩负义的家伙!\"
第64章 真龙秘境
与此另一边,莫黎琪重新折返回铁匠铺的后院,发现陈清扬正和董浪生一起吃花生喝烈酒,甚是潇洒。
陈清扬瞥了眼行色匆匆的莫黎琪,喝口烈酒,询问道:\"怎么?莫丫头,有答案了没?\"
莫黎琪点头道:\"嗯,那我的答案是否定,那道剑气不是他本人打出来的,所以你不用找他本人了。\"
莫黎琪不知道的是,她为陈老头开脱的一句话,居然直指真相。
陈清扬放下酒碗,摸了摸胡子,思索了起来。
莫黎琪没理会陈清扬,而是扭头看向董浪生,问道:\"你那个徒弟被你赶走了?\"
董浪生背靠摇椅,前后摆动,笑道:\"天下三大仙女之一的莫黎琪仙子,都说这人不行,我这个糟老头敢用吗?\"
莫黎琪的秀眉微微蹙起,她对这个所谓的“三大仙女”称号,一直都十分讨厌。
见莫黎琪不悦,董浪生调侃道:\"有些姑娘长大了,脾气就变差了!\"
莫黎琪嘴角抽搐,冷哼一声,不再理踩董老头,而是转头询问陈清扬,\"那场比试,最后谁赢了?\"
陈清扬淡淡说道:\"当然刘志阳赢了。你们先聊着,我离开一下。\"
刘志阳与陈清泉的那场比试,以刘志阳压倒性实力结束了,毕竟陈清泉不过是个刚进入剑仙行列不久的年轻剑仙,与刘志阳这种老牌剑仙比,还是差得远的。
等陈清扬离开后,董浪生轻声道:\"如何?找到人了吗?\"
莫黎琪没回答董浪生的问题,反而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董老头,你知道你打造的那把天下,去哪了吗?\"
董浪生皱了皱眉头,道:\"不是在他手上吗?这有什么好问的?\"
对于董老头的回答,莫黎琪心中了然,原来这个董老头也不知道独孤行是陈老头的徒弟。
莫黎琪淡淡地说道:\"没什么,只是好奇剑去哪了。\"
董浪生笑道:\"你这么说就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说吧,剑去哪了,不会在那孤儿手上吧!\"
莫黎琪没说话,而是转身离去了。
\"唉?你这丫头也太没礼貌了,就你这样还想找到他?\"
莫黎琪没回头,一边欢快地轻哼,一边向后比了个手势,\"不用再激将法啦!我不吃你这套!\"
董浪生不悦地啧了一声,\"真是没大没少。\"
——————
陈清扬离开铁匠铺后,竟一路步行到小镇南边的茶山,然后在一片似乎多人没人的茶田中,找到了宋长门。
此刻,宋长门正帮忙搭理着这片快要荒废的茶田,对于突如其来的陈清扬,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宋长门一边打理茶树,一边笑道:\"什么风把陈大剑仙吹到这里来了。\"
陈清扬呵呵一笑,打趣道:\"隋国的前大将军,居然有如此闲情逸致,在这里打理茶田。\"
宋长门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这不是因为囊中羞涩,无米下锅,要挣钱养家嘛!怎么?陈大剑仙难道是看不起如今落魄如丧家之犬的我?”
陈清扬淡淡地说道:\"落魄?表现罢了。算了,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隋国那边如何看待小镇将要发生的事情。\"
宋长门平淡地说道:\"应该不会插手吧,但如果有人要坏了规矩,破坏真龙秘境,上面的人估计要生气了。\"
陈清扬摸了一下胡子,\"你们隋国还挺重视这几个小镇,暗中保护这么多年。不过对于道家圣人搞的那些小手段,你们却好像只字不提。\"
宋长门皱眉道:\"陈清扬,你好像越界了吧!隋国的事还轮不到你一山之主谴责。\"
陈清扬说道:\"我是说如果,如果今年那名剑仙一剑砍烂了真龙秘境,那你们隋国也把怒火降到他身上吗?\"
宋长门被陈清扬一句话噎住了。
陈清扬眉毛微扬,\"我就不为难你了,这个问题你慢慢想,我先走了。还有,我一山之主,怎么就不能评定你隋国的国事了。\"
陈清扬离开后,宋长门叹了口气,对于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圣人和那无名剑仙,隋国两位都不想得罪。对于真龙秘境,隋国也不想放弃。
或许小镇里的人不知道,其实这几座偏僻小镇附近的大山,都是最后一条真龙死亡后留下的躯体幻化而成的,也因如此,都存在着若隐若现的天地威压。
其实,烂泥镇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做泥龙镇,同时小镇生产的泥龙茶名字也来源于此镇名,只不过不知道从哪代开始,没品味的镇长改名为烂泥镇了。而烂泥镇位于龙的心脏,而小镇南边那个大溶洞,其实就是当年前代道家圣人联合众多修士,一剑刺穿龙心,所留下的伤口。
所以说,烂泥镇附近的几座小镇,没一座是简单的!
其实,宋长门自身就是从烂泥镇走出去的人,被隋国国君重用过,曾担任过隋国的镇国大将军!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现如今,最大的问题是,宋长门的这座故乡,将面临史无前例的危机,将来将有一场大战在这里一触即发,而宋长门当然不想自己的故乡就这样被毁了,他现在只能乞求,开战的双方能悠着点。
宋长门看了眼陈清扬离去的方向,自言自语道:\"泥龙镇该何去何从?\"
第65章 围困独孤行
与此同时,刘东西这边已经召集了一批的人马,不过大部分都是刘家的家丁。并非刘东西不想找人,而是因为南边树林的事情,让镇外来的人,人心惶惶。
当然刘东西也并非没有招到镇外的江湖人士,他就招到了一个武夫,那就是苏烈宁。说起来,苏烈宁也算仗义,一听说郑大风他们死于非命,就立刻请缨加入讨伐队了。
苏烈宁开口说道:\"刘家主啊,我建议你可以去尝试召集一下那些山上神仙,只要你把情报散布出去,或许就会有山上神仙愿意插手此事!\"
一般情况,山上神仙是不会插手这件事情的,一,本身这事情涉及到圣人,二,小镇外的人是不允许直接伤害镇里的人的,而很多神仙也就为了来寻机缘或者找到合适的人才带离此地。因此,很多时候,他们并不会直接插手小镇的事务!
就打个比方,药铺的杨正德就是五年前进来,收了个徒弟,名叫杨罡风,并打算今年把他带离此地。还有的是,董浪生来这小镇,除了利用前代圣人定下的规矩避难外,还打算收徒弟传承技术,哪料他就没那么幸运了,收的首徒杨堃方人品不行,而二徒李牛又死于疫病。可谓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但可惜归可惜,他还是不打算继续收留杨堃方,毕竟人品不行,再厉害也没用。
刘东西无奈说道:\"我也想召集那些天上飞的神仙,但是那些神仙傲得很,似乎不太愿意帮忙。\"
就在这时,刘坚仁走进了房间,\"爹,你只要把消息发布出去,引那些神仙来观战即可。届时,如果那孽种想要反抗,那些神仙也不可能见死不救吧!\"
刘东西瞥了眼他儿子,怒骂道:\"给我滚回去!\"
苏烈宁开口帮衬道:\"刘地主,我觉得刘少爷说得没错啊!\"
刘东西冷哼一声,虽然他想训斥这个糟儿子,但又不便在众人面前发怒。
最后在一番商讨下,众人决定将明天围攻独孤行的消息散布出去。
——————
很快,一天又过去了,时间来到了十二月十日清晨,也就是杜言卿事情结束后的五个时辰。
陈老头看着天边初升的太阳,心中一叹,掏出酒葫芦猛灌一口烈酒,沉寂多年的剑客,决定又要在江湖中掀起腥风血雨!
\"我已经好几天没联系臭小子了,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于是乎,老头心神一凝,神识穿越数里,投影在了天下剑中。
\"独孤行,最近怎么样?还好吗?\"
陈老头话音刚落,对面传来了一声惊呼声,随后便是一声激动的清脆女音。
\"是你吗?陈天星!\"
陈老头眉头紧皱,通过神识,定睛一看,\"你谁啊!那孩子去哪了?\"
听到陈老头的话,莫黎琪顿感失落,\"他果然忘记我了。\"
尽管如此,莫黎琪还是说道:\"是我啊!莫黎琪!\"
见不到独孤行,陈老头心中急躁,\"我管你是谁!我!问!你!独!孤!行!在!哪!\"
莫黎琪被陈老头的语气吓了一跳,很明显,陈老头他真动怒了!
莫黎琪慌乱道:\"他没事!他没事!我这就把剑还给他。\"
但等莫黎琪御剑飞行到破瓶巷时,她就发现大事不好了,因为独孤行的破院周围,已经被人围得水泄不通,甚至还有些的山上神仙站在远处看戏!
——————
\"里面的人出来!再不出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此时此刻,李咏梅犹如寒风中的一片落叶,紧紧地抱着独孤行,娇躯瑟瑟发抖。
\"孤行,怎么办?\"
独孤行轻轻地抚摸着李咏梅的秀发,镇定道:\"咏梅,不要怕!有我在!\"
其实独孤行现在也害怕得不行,不过他还是强装镇定,只为让少女安心。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有人大喊道:\"死孤儿,快给爷我滚出来!我今天就要报我右臂之仇!\"
听到那人话音,李咏梅身体猛地一颤,因为她认出了那声音的主人。
\"刘刘……坚仁!\"
李咏梅娇躯抖得更加厉害了,牙齿也开始止不住地抖颤。看着怀中瑟瑟发抖的少女,独孤行怒火中烧。
——————
此时此刻,宛如雕塑般伫立在天边的莫黎琪,正瞠目结舌地看着破院中的状况,心中犹如掀起了惊涛骇浪一般大乱!
\"怎......怎么会这样!陈天星!你听我讲!\"
长剑并未理会慌乱的仙子,而是嗖得一声,划破长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冲破瓦屋。
破院外的众人诧异,\"哪里来的破剑!\"
与之相对的,是站在天边看戏的陈清扬,\"这剑是……天下!\"
天下剑直接贯穿瓦顶冲进屋内,悬停在独孤行的面前。
\"臭小子!你没事吧!\"
独孤行望着悬空的长剑,心中大定,\"师父!快救我!外面全是人,我打不过他们!\"
\"我现在还不能出手!\"
独孤行忐忑道:\"为啥?\"
\"我剑气封印还未解除!你得再给我半天时间。\"
独孤行绝望道:\"半天!我估计不用一个时辰,就被就地正法了。\"
\"徒儿莫怕,你身上还有多少道剑气!\"
独孤行低头说道:\"还剩两道了!\"
\"那便是足够了,全部打出去!\"
独孤行没有信心,\"师父,打出一道剑气我都快撑不住了!连续打出两道,我怕!\"
\"孬种!事到如今!也唯有拼命才有一线生机!你还怕什么!你是想重复当年你父亲的事件吗!?\"
独孤行哽咽道:\"可是……\"
陈老头看着哽咽的少年,突然才意识到,独孤行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
\"唉,当初在撩云镇,我就不应该放他回去。\"
就在这时,李咏梅握住了少年的手,说道:\"孤行!我相信你!\"
独孤行看着怀里颤抖不已的李咏梅,心中满是懊恼,少女明明自己怕得不行,但依旧假装镇定安慰自己,而自己却像个孬种一般畏畏缩缩。
少年那心中此时是何种地悲愤啊!
\"独孤行,抓住这把剑,用这把剑打出第二道剑气。顶住!只要你再撑住半天,等为师解除剑气封印,为师就帮你把他们杀得片甲不留!\"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了刘坚仁的声音。
\"死孤儿!再不出来,我就带人进去,到时候就别怪刀剑无情了!我数三声,一……\"
尚未等刘坚仁数到二,只闻“嘭”的一声,犹如晴天霹雳,破屋的大门被狠狠地踹开。须臾,从里走出一位手攥破碎长剑的消瘦少年。
刘坚仁见后,心中一惊,随后就满脸仇恨地盯着独孤行。
\"好啊,你这孽种终于出来了!今日,我就要报我的一臂之仇。\"
独孤行笑了,\"报仇?就怕你没这个本事!\"
刘坚仁像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就凭你?来人!给我抓住他,我们刘家必有重赏!”
霎时,破院外的人开始蠢蠢欲动。而观战的山上神仙们却是另一副面孔,皆因少年手中破碎长剑。
陈清扬紧皱眉头望着现场的状况,\"天下怎么在他手里!那无名剑仙呢?\"
莫黎琪则紧握拳头,现在的情况她根本出不了手,这里可不止一位山上神仙在观战,稍有不慎,就可能会触及到各方的利益!
\"陈天星,我......\"
相比莫黎琪的慌乱,慢一步赶到的刘志阳,心湖更是波动不已。
\"天下剑!怎么会落到这人手里!那剑仙呢!莫非......\"
第66章 陈清扬救场
独孤行环顾院外蠢蠢欲动的人们,冷笑道:\"看来森林的那一剑没劈死你们,是我的错啊!\"
霎时,鸦雀无声,那批参与行动的家丁更是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苏烈宁心中震惊不已,没想到眼前这位瘦弱少年居然是那场事故的幕后之人!
刘坚仁见情况不对,鼓舞道:\"大家别信他的,我在小镇住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他用剑!他一定是虚张声势!\"
苏烈宁迅速回神,打量了一眼独孤行,确实如刘坚仁说的那样,独孤行身上一点气势都没有,看上去并非武人或者修士。
独孤行淡淡地说道:\"今天有人胆敢踏进院内一步,我独孤行必取他性命!不信就尽管来试,但死了,别怨天尤人!\"
一时间,没人想当出头鸟。
就在这时,在一边看戏的刘志阳突然开口笑道:\"试试就试试!\"
莫黎琪顿时心中大惊,急忙上前拉住刘志阳,\"刘志阳!你疯了!你伤害小镇的人,会被踢出秘境的,你忘了师门派下的任务了吗?锁龙剑我们还未找到呢!\"
刘志阳脸带微笑,拿下后背上的剑匣,微微打开一个小口,得意道:\"师妹,你看!这是什么?\"
莫黎琪心中一惊,只见剑匣内藏着一把长剑,剑身纹有龙纹,粗大锋利,剑柄处连着铁链,在暗淡的剑匣中泛出淡淡金光,仿佛在述说其尊贵的身份。
莫黎琪小声惊呼道:\"你在哪找到的?\"
刘志阳眉毛轻挑,呵呵笑道:\"陈家!我也是在小镇中寻找师妹你的时候,凑巧在陈家头顶飞过,发现府院中有一口老水井,上面有一道铁锁,谁料那铁锁连着的竟然就是锁龙剑!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居然把它丢到废弃的老水井。\"
莫黎琪轻捂樱唇,震惊不已,没想到刘志阳竟然有如此机缘。
刘志阳见莫黎琪神色惊讶,便得意道:\"师妹,我就说我们是天生一对,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有连绵不断的福缘!\"
莫黎琪她们虽然完成了山门任务,但其实她并不开心。因为按照圣人的说法,他俩是命中注定的天生一对,只要两人在一起,就会机遇连连,成为名扬天下的剑仙情侣指日可待。也因如此,羡阳山师门才会将二人凑合。
也因此,刘志阳越是幸运,莫黎琪就越不开心,因为那无疑证明了圣人预言的正确性。
莫黎琪柳眉微蹙,心中暗自生厌,\"按照前圣人的规矩,你给钱了没?\"
按照前代圣人们定下的规矩,只要在真龙秘境中获得什么机缘,都得给相应的人家支付一笔时令币和白银作为费用。
刘志阳点头道:\"放心,我当然给了。先不说这个,等我先去试试这个孽种!\"
莫黎琪还想说些什么,但刘志阳已不顾阻拦,御剑飞到破院门口。
刘志阳潇洒地跳下长剑,指着院内的少年,大喝道:\"你说,那剑气是你打出来的。我!刘志阳偏不信。非但不信,我还要跟你打赌!如果我赢了,你手上的这把剑就归我了。否则,这袋大暑币就归你了。\"
言罢,刘志阳就从兜里掏出一只装有大暑币的沉甸甸的布袋,往破院中一甩。
不远处看戏的陈清扬直皱眉头,他并不打算将天下剑拱手让给刘志阳。
就在陈清扬想插手事情时,独孤行看都没看那袋钱,冷冷说道:\"傻狗!\"
刘志阳顿时被激怒了,手指独孤行,不悦道:\"好小子,我今天就算是坏了规矩!也要把你拿下!\"
话音未落,刘志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腰间那柄名为仙芒的长剑,又如猛虎下山般一步迈进那破败的院子中。
独孤行根本不跟他废话,就在刘志阳右脚还悬在院内半空,他就已经用尽全身力气,迅速往前横向挥出一剑。
\"斩天下!\"
须臾之间,独孤行气海穴内如火山喷发般,磅礴剑气喷涌而出,如决堤的洪水一般通过少年手臂,直直冲向天下剑剑身。霎时间,天下剑那破碎的剑身仿佛被点燃了一般,迸发出耀眼的金光,随后一道凌厉无比的金黄色剑气,从剑尖激发而出,以排山倒海,不可阻挡之势,直奔刘志阳而来。
\"什么!\"
刘志阳大惊失色,急忙把仙芒抵在身前,阻挡剑气的前进,但剑气威压实在太大,以至于仙芒剑和剑气碰撞的余波,都直接把身后的一众山下江湖人士,给震飞到身后的其他房屋的院墙上。一时间,原本站满人的巷道,躺满东倒西歪的\"江湖人士\"。
与此同时,不止莫黎琪震惊,连远在天边观战的陈清扬也吓了一跳。
\"这剑气!怎么回事!莫非……\"
就在陈清扬胡思乱想时,刘志阳涨红脸,大喊道:\"师妹!快来救我!我快顶不住了!\"
莫黎琪眉头紧蹙,对于她来说,刘志阳死了才好,但碍于师门的情面,还有那么多暗中观察的神仙,一旦她见死不救的事情传开,那羡阳山的颜面还往哪搁!于情于理,莫黎琪都必须拔剑相助。
思索片刻后,莫黎琪拔剑腰间的仙水,飞身到刘志阳身旁,驱动体内剑气,对碰那金黄色的剑气,帮刘志阳抵挡一时。
顿时,刘志阳的肩上的压力少了许多,但他们两人还不足以抵消掉这道剑气。原因无他,因为这方天地的威压,让他们无法发挥出所有实力。
独孤行在见到莫黎琪后,嘴角抽搐,怒道:\"莫黎琪!原来你是和他一伙的!亏我还信任你!\"
莫黎琪有口难辩啊!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独孤行愤怒地看着莫黎琪,怒喊道:\"不是什么!今天,我就要你俩狗男女葬身于此地!\"
言毕,独孤行就做出要递出第二剑的姿势。
莫黎琪和刘志阳大惊失色。
还未等到他们开口求饶,独孤行就喊道:\"斩天……\"
就在这时,天上观战的陈清扬终于出手了。
\"且慢!\"
只见,陈清扬一个闪身,出现在莫黎琪身旁,拔出腰间的问道,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在横扫的金黄色剑气上,轻轻一挑。
在问道接触剑气的一瞬间,陈清扬微微皱眉,但那金黄剑气依旧像受到牵引一般,开始偏移方向,最后,在陈清扬长剑的指引下,金黄剑气扫向了独孤行家右侧的空房子。
霎时间,整个破瓶巷犹如被一把锋利无比的巨剑劈成两半,独孤行家右侧的房子全部被分割成两半。不仅如此,那剑气在破坏的小巷后,依旧犹如一条凶猛的巨龙,直直地向前冲去,最后狠狠地撞在北边的大山上,才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缓缓地停了下来。
得亏整个破瓶巷只剩李咏梅和独孤行两家孤户,要不然,做他们邻居还真要倒霉遭殃了。
陈清扬瞥了眼被剑气破坏的小巷,缓缓说道:\"小伙子,赌局你已经赢了,你又何必再杀人呢?\"
独孤行听后哈哈大笑,\"杀人?哈哈哈,他们围杀我时,怎么不见你说话!笑话!这就是你们上山神仙的嘴脸?我做错了什么,你们要如此对待我!\"
陈清扬被怼得无话可说。
刘志阳怒目而视,\"孽种!像你这样的人就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你这个蛟龙大妖的……\"
陈清扬大声喝道:\"闭嘴!捡回条命还如此聒噪!给我滚一边去!\"
刘志阳顿时语塞。
陈清扬见刘志阳还留在原地,便大声喝道:\"还不快滚!\"
刘志阳看了一眼莫黎琪说道:\"师妹,要不我们……\"
莫黎琪用恳求的眼神看向陈清扬,说道:\"陈前辈,我想……\"
陈清扬摇摇头道:\"莫丫头,走吧!\"
既然陈清扬不让她留下,莫黎琪也唯有识趣和刘志阳一同离开了,离开时还不忘看一眼独孤行,眼神仿佛在说,我是无辜的。
但独孤行哪管那么多,他现在只是死死地盯着陈清扬的一举一动。
就在这时,陈清扬突然向天空拱手说道:\"诸位道友能否看在我陈某的面子上,暂时离开此地,让我和这位少年聊上两句。\"
言毕,陈清扬就把长剑插在地上,闭上眼睛,默默地在破院口。
站了片刻后,陈清扬才睁开双眼,开口说道:\"小伙子,我能进来跟你聊聊吗?\"
独孤行皱眉道:\"我说过,有谁再胆敢踏进院内一步,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陈清扬呵呵一笑道:\"小伙子,你就别装了,你砍不出第二剑的,你现在身上的经脉已经全部紊乱,你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了不起了。\"
独孤行心中大惊,确实如陈清扬所说的那样,此刻的他浑身痛得要死,几乎不可能打出第二道剑气,除非他拼着死亡的风险,才有可能打出第二道剑气。
陈清扬见独孤行不说话,便问道:\"那么,我能进来了吗?\"
独孤行厉声拒绝,\"不行!我怎么知道你是好人!就连刚才的那个女人都背叛我了,我不会再信你们镇外来的人了。\"
陈清扬叹了口气,对于独孤行的谨慎他也理解,但他此时确实有许多问题要询问少年。
又交谈了片刻后,陈清扬见少年依旧固执己见,心中一叹,他决定动粗了。
只见,陈清扬身形一闪,施展身法,未等独孤行反应,他就迅速贴近了少年。
\"好快!\"
第67章 纯纯欲动
独孤行刚想挥剑,就被陈清扬按住了手臂,并且还被其用长剑抵住脖子。一时间,吓得独孤行身体一僵,不敢动弹。
陈清扬微微一笑,\"小伙子,那我们现在可以进屋叹了吗?\"
独孤行咽了一下唾沫,望了眼脖子上的锋利长剑,这下少年不想答应也得答应了。
就这样,被陈清扬挟持着,走进破屋当中。
他们刚进门,一间小房间中,就传来了轻柔的少女声,\"孤行,是你吗?\"
随后,李咏梅轻轻推开房门,当她看见独孤行被挟持时,俏脸瞬间煞白,大喊道:\"你要干什么!快放开孤行!\"
陈清扬安抚道:\"小姑娘,不要害怕,我无意伤害你们。\"
随后,陈清扬又对独孤行说道:\"少年,等会我就放开你,不过我希望你不要乱反抗,要不然,刀剑无眼!\"
独孤行重重地点了点头。
陈清扬刚放开独孤行,独孤行就像泄气的气球一般,跌落在地,李咏梅见后,急忙爬了过去,一把将少年抱在怀里,怒目看着陈清扬,喊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陈清扬随意地找了张木板凳坐下,淡淡地说道:\"别误会!我什么都没干,只不过是他自己撑不住了,不信你自己问问他!\"
李咏梅抱住独孤行,担心地问道:\"孤行,你没事吧?\"
独孤行艰难地摇了摇头,有气无力地说道:\"没事!只是跟上次一样,浑身痛而已。\"
李咏梅紧紧地抱住少年,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陈清扬咳嗽一声,站了起来,只见他大手一挥,一道无形的剑威从他的手掌飘散而出,无形之中隔绝了这间破屋和外界的联系。
陈清扬看了一眼李咏梅怀中的独孤行,淡淡说道:\"这间破屋已经被我隔绝,我们开始谈话吧!我问你答。\"
独孤行有气无力说道:\"想问什么?\"
陈清扬盯着独孤行手中的长剑,疑惑道:\"这剑你哪里得到的。\"
独孤行笑道:\"一样的问题呢!我师父给的。\"
陈清扬皱了皱眉头,\"莫丫头也问了一样的问题吗?呵呵,真是有趣!那我问你,你师父叫什么名字。\"
独孤行摇头道:\"我不能说,除非我师父亲口告诉你。话说,你们都喜欢问这种问题吗?\"
陈清扬微微一怔,笑道:\"毕竟你师父太神秘了。我再问你个问题,你师父现在在哪?\"
独孤行摇头道:\"我不知道!\"
陈清扬微微一笑,\"不知道,那就让他自己现身!\"
话音刚落,剑光一闪,陈清扬的问道,直取少年喉咙,李咏梅大惊失色。
就在危难之际,天下剑居然自己动了起来,挡下陈清扬的问道。
\"喂喂喂,陈清扬!你也太没礼貌了吧,敢在我面前杀我徒弟!\"
陈清扬看着悬浮的天下剑,哈哈大笑,\"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陈尘,话说你这样很符合规矩啊,神剑山山主!\"
陈清扬收起长剑,起身拱手说道:\"哪里哪里,我不出点小手段,如何能逼得先生出手?\"
\"果然是这座天下出了名的剑痴!话说,你找我干嘛?倘若与我作对,我不介意一剑把你们神剑山劈了。\"
陈清扬重新坐回了凳上,\"不敢不敢,陈先生,我只是过来告诉你,你已经落入道家圣人设计的陷阱,你也感知到了吧!\"
\"我知道。\"
陈清扬不解道:\"那你又为何出手救下这位少年?只为收他做徒弟?\"
\"收他为徒,只是顺手为之,完成某人的心愿罢了,而我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没变过。\"
陈清扬皱眉道:\"你可知这方天地已经被……\"
\"哈哈哈!那又如何?陈清扬你可知,我的本命剑叫什么吗?\"
陈清扬疑惑道:\"难道不是这把天下?\"
\"当然不是!它名为……\"
——————
与此同时,道家圣人居然能违背前代圣人的规矩,再次出现在烂泥镇上空。
\"是时候,解决你我恩怨了,妖人!\"
与此同时,原本在龙尾镇的崔道生他们,也接到了圣人的指示,来到了烂泥镇附近。
\"师父我们是直接去找那孽种吗?\"
崔道生抚须说道:\"不急不急,这么拼命干嘛。况且,我们的对手是陈清扬!\"
裴歉道惊讶道:\"陈清扬?神剑山山主?他是要和我们道家作对?\"
崔道生神色凝重,摇头道:\"现在还不确定,所以我们先静观其变!\"
——————
与此同时,宋长门独自一人来到了宋府。在宋府后院里,宋长门找到了,正在摇摇椅上遛鸟赏花的宋老头。
\"宋老爷子,你还真有闲情雅致,现在外面的局势这么紧张,你还有心情遛鸟!\"
宋老头白了宋长门一眼,冷哼道:\"难不成,还要我一个被大隋抛弃的废人,出手不可?\"
宋长门尴尬地抽抽了嘴角,\"宋老爷子,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们是大隋的......\"
宋老头那沧桑脸庞泛出狂澜的笑意,\"可是什么!宋长门我告诉你!我不是大隋人!我只是碰巧生在大隋的国土上的平凡百姓!你休要用你那一套东西来绑架我!\"
宋长门见宋老头如此激动,便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默默转身,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宋老头叫住了他,\"宋长门,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情,你首先记住,留条后路,保全自己!要不然,你就会落得像我一样的下场......切记!切记!切记!\"
在这之后,宋老头就不再说话了,继续在摇摇椅上遛鸟赏花,仿佛从来没见过宋长门一样。
——————
与此另一边,陈清扬和陈老头闲谈甚欢。
陈清扬拱手道:\"陈先生,我陈清扬在此祝你武运昌隆!\"
说罢,陈清扬再次对小镇北山拱手行礼,之后便离开了独孤行的破屋。
陈清扬离开时,破瓶巷里已经人去一空,原本被震晕在地的人,也被醒着的人拖回了刘府。
等陈清扬离开后,独孤行开口询问道:\"师父,你真的要在此地打架?\"
\"要不然呢?我不打,咱们离不开这里,所以,这一战必须要打。话说,等会儿我们就离开此地了,你还有什么事情要做的吗?\"
独孤行有气无力地说道:\"有!不过我现在这个样子也做不了啊。\"
\"不妨说说看!\"
独孤行看了眼李咏梅,心有不甘地说道:\"我还未帮咏梅报双腿之仇!\"
李咏梅听到后紧紧地抱住了少年。
\"哦?但外面的人都走光了!\"
就在刚才,刘坚仁被剑气余波震飞在墙上后,就被其余还醒着的江湖人士,拖着拉回了刘府,如果独孤行想报仇,还得亲自杀去刘府。
独孤行叹了口气,说道:\"虽然没能报仇虽然有些可惜,不过现在还是小命要紧!\"
\"独孤行,那为师就给你一个机会报仇,你身上还有一道剑气吧!来,握住天下剑,我操纵最后一道剑气,贯通你全身,修复你的经脉!\"
独孤行伸出右手,握紧飞来的长剑。
\"独孤行,你不是说记不住那二十八脉游龙诀的运气方式吗?为师现在就用你体内的最后一道剑气,运一次给你看!给我好好记住剑气的走向了!今后你闯荡江湖,就靠它的了!\"
说罢,陈老头就操纵着独孤行体内的最后一道剑气,以二十八脉游龙诀的方式,驱动了起来。
刹那间,独孤行只觉得体内那道磅礴剑气,宛如一条灵动的游龙,在他体内四处游走,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淋漓之感,仿佛全身的细胞都在欢呼雀跃。而那原本受损的经络,竟然也在这股剑气的滋养下,如雨后春笋般慢慢修复,变得比以往更加坚韧!
——————
与此同时,陈清扬刚离开破瓶巷,就在巷口碰见了陈晓峰和莫黎琪他们。
莫黎琪见陈清扬出来后,就想进入破瓶巷中,去找独孤行解析清楚。
莫黎琪刚想进入小巷,就被陈清扬用剑拦住去路,\"莫丫头,你不能进去!谁也不能进去!\"
莫黎琪急喊道:\"为何?陈前辈,我还有些误会要与那少年解开!\"
陈清扬冷声道:\"你的事我不管!我只知道,现在谁都不能进去,谁都不能动他!\"
陈晓峰靠到陈清扬身旁,在他耳边低语道:\"山主,你这是在和道家作对啊!\"
陈清扬微微一笑,\"非也,非也。陈晓峰,你有所不知,等会儿这里会有一场精彩的大战!我只是维持现场平衡罢了。\"
陈晓峰眉毛一挑,\"莫非,那无名剑仙又要重出江湖?\"
陈清扬笑而不语。
——————
与此同时,南边茶山上,宋长门看着小镇南方直皱眉。
\"道家的圣人,竟然已经将此方天地……\"
突然,一道飞剑划破长空,飞到宋长门面前悬停。
宋长门眉头微皱,\"飞剑传信?\"
宋长门解开了绑在剑柄上的竹筒,从中拿出信封。
良久,宋长门叹了口气,对身后的隋国暗子说道:\"传我命令,将所有安插在真龙秘境的暗子,全部撤离回大隋!立刻,马上!\"
身穿黑衣的暗子,点头说道:\"遵命!\"
第68章 独孤行出发!
与此同时,莫黎琪她们也收到了山门传来的信件。
刘志阳看着竹筒中的信,开心地说道:\"师妹,山门来信,让我们撤离此地,说是道家圣人已经昭告天下,他将在这里与那妖人绝一死战!我们快快撤离这里吧!\"
莫黎琪冷漠地说道:\"你先走!我暂时留在这里。\"
刘志阳眉头紧蹙,如临大敌般说道:“师妹,此地危机四伏!难道你没有听山门的通告吗?道家圣人将与那位无名剑仙在此地展开生死对决!我们这些无关人员,应该尽快离开此地!”
莫黎琪轻蔑一笑,\"你怕了?\"
刘志阳握紧拳头,确实如莫黎琪所说那样,他怕了。自从当初陈老头一剑把他打得嵌入山石之中,陈老头就成为了他的心魔。他害怕啊,他怕见到陈老头的瞬间,他那破败不堪的道心会瞬间粉碎。但要说,刘志阳找陈老头一雪前耻,怎么可能?他根本就不是陈老头的对手。也因此,刘志阳才会对独孤行出手,试图幻想拿着天下的独孤行,当成陈老头,以此来突破心魔障碍。可如今,他连独孤行都拿不下,刘志阳他恨啊,他悔啊。
但他恨,他悔又如何,若非他当年自己鬼迷心窍,对莫黎琪下药,也不会有如今这样的下场。只能说自作孽不可活。
莫黎琪瞥了眼握紧拳头的刘志阳,没有说话。
刘志阳在内心挣扎了一段时间后,还是选择带着锁龙剑离开,离开前还不忘冷冷地说了一句,\"师妹,注意安全。\"
刘志阳走后,莫黎琪再次回到破瓶巷,寻找陈清扬,\"我不会伤害他的,就不能放我进去吗?\"
陈清扬没理会莫黎琪,而是扭头看向陈晓峰,\"陈晓峰,你带着清泉速速离开此地!\"
陈晓峰点了点头。
陈清泉担心道:\"爷爷,注意安全。\"
陈清扬摸了摸孙子的头,笑道:\"爷爷我可是大剑仙!\"
就在陈清泉还想说些什么时,陈晓峰拉住了陈清泉,说道:\"少爷,走吧!免得你爷爷担心!\"
陈清泉也并非不懂事之人,在陈晓峰劝说下,他很快就和陈晓峰一同,御剑离开了此地。
等陈晓峰他们走后,陈清扬看向莫黎琪,淡淡说道:\"怎么还不走?现在群仙皆离!等会的大战可不分敌我,可能连这方天地的天幕也得给打烂。\"
莫黎琪没回答陈清扬的问题,而是问道:\"陈前辈,你见到独孤行的师父了吗?\"
陈清扬扭头看了小镇北山一眼,平淡道:\"没有!\"
莫黎琪又问道:\"那你知道他的真名吗?\"
陈清扬逗乐子般哈哈一笑,\"丫头,那你得问他本人!话说,你为何要找那剑仙?你与他有交情?\"
此时,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一只形单影只的鸳鸯宛如孤独的行者,在天边飞过,嘴里啾啾地叫个不停,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寂寞与哀伤。
莫黎琪望着落在墙头上的鸳鸯,叹气道:\"我记得他,他却记得我。\"
陈清扬微微一怔,随后微笑地看向北方,沉默不语。
——————
刘志阳刚离开烂泥镇不久,就在小镇出口牌坊附近,碰巧遇见了也在撤离的李剑锋。
李剑锋见刘志阳形单影只,边上去打趣道:\"莫仙子,她人呢?你不会是被她甩了吧!\"
刘志阳紧紧握着拳头,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都攥在手中,他一言不发,如离弦之箭一般加速离去。李剑锋见状,紧追在其后。
——————
小镇药铺中。
杨正德正收拾包袱,准备离开此地。
\"罡风!收集好东西了没有!\"
杨罡风犹如一座铁塔般,稳稳地站在那里,他的手中紧紧握着一个大包袱,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宛如春日里盛开的花朵,他兴高采烈地说道:“师父!我准备好了!”
谁料,杨正德结结实实地一拳揍在他的脑门上,\"白痴,你以为去旅游啊!打包那么多东西!\"
杨罡风摸着脑袋上肿起的大包,咧嘴说道:\"师父,我这不是怕离开后,不回来嘛,当然多带点东西啊!\"
杨正德叹了口气,说道:\"你一个小镇乞丐,还回来干什么?回去继承你破瓶巷的烂房子?\"
杨罡风傻愣一笑。
——————
与此同时,一位面庞白皙,气质儒雅,宛如从书卷中走出的教书先生般的年轻人,正静静地伫立在这座名为北山的巍峨山顶,他面带轻松之色,悠然地俯瞰着山脚下不远处的烂泥镇。
而此刻与年轻人相对的,小镇南方的茶田上,道家圣人道德生宛如一座雕塑般正负手而立,他的目光如鹰隼一般,虎视眈眈地看着北方。
与此同时,破瓶巷里的一栋破屋内。
独孤行正用麻绳,固定住背上的李咏梅。
\"咏梅,准备好出发了吗?\"
李咏梅紧紧地靠在少年消瘦的后背,轻轻地嗯了一声,\"孤行,你去哪,我就去哪!\"
独孤行爽朗一笑,道:\"咏梅!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就这样,少年手握名为天下的长剑,背着名为李咏梅的柔弱少女,离开了破烂不堪的小院,踏入了那条名为破瓶巷的小巷,直径前往刘家。
——————
与此同时,刘家大府仿佛被一片阴云笼罩,人心惶惶,刘坚仁像风中残烛一般跪倒在地,身体瑟瑟发抖。
\"爹,该怎么办!\"
刘东西一掌糊在刘坚仁的方正的白脸,怒骂道:\"看你惹的好事!天要亡我刘家!\"
刘坚仁被一掌扇趴在地,脸上露出大大的红手印。
刘东西看着人去楼空的刘府,原本齐聚一堂的江湖侠客们,此刻早已经不见了踪影。他此刻正怒得不打一处来,痛骂道:\"说好的江湖侠客呢!出了事,一个比一个走得快!废物!废物!废物!\"
刘坚仁惊慌地看着他爹,他从来没见过他爹发这么大脾气的。
独孤行离开破屋后,就发现破瓶巷巷口处,站着两人,这两人并非他人,正是陈清扬和莫黎琪。
第69章 拦路的道士
独孤行刚走到巷口,陈清扬就拦住了他的去路,\"小子,你想去干嘛?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危险!道家的人都在找你。\"
独孤行淡淡地说道:\"去报仇!\"
陈清扬微微一怔,训斥道:\"这种时候了,还报仇!你有那能力吗?你不能出去,我答应你师父,这段时间护你周全!\"
独孤行眼神坚定道:\"但是,我师父告诉我,拿起剑砍他啊!\"
\"啊?\",独孤行一句话直接给陈清扬整不会了。
这时,独孤行扭头看向莫黎琪,淡淡地说道:\"如果你有什么想解释的话,就去找我师父解释吧,跟我说是没用的。当然前提是你能找到我师父!\"
\"这……\"
没等莫黎琪说话,独孤行就自顾自地往刘府走去了。
陈清扬看着独孤行离去的背影,叹气道:\"算了,我送你一程吧!\"
言罢,陈清扬跟了上去,只留下莫黎琪一人在风中凌乱。
——————
此时,北山上。
青年模样的陈老头犹如变戏法一般,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酒葫芦,如鲸吞牛饮般大口大口地喝起酒来。
\"呜呼!爽!好久没喝酒了!\"
很快,陈老头的喝酒行为,激怒了身在南方的圣人,只听见南边传来了震天动地的呵斥声。
\"妖人!到现在这个时候,还敢喝酒!就不怕等会儿怎么死都不知道吗?\"
陈老头爽朗大笑,\"假道士就是屁话多,喝个酒都不给!\"
道德生冷哼,\"妖言惑众的妖人,还胆敢胡言乱语!\"
陈老头微微一笑,\"吴德道,原本当年不阻我离开这座天下,就没现在那么多屁事了,如今你抓着不放,又是何必呢?\"
一听到陈老头用自己的旧名称呼他,道德生就怒不可遏。
道德生怒骂:\"还敢在这方天地胡言乱语!当年,若非你在这天下宣传你那乱世学说!我也不会对你出手!你一个妖域回来的人类,不鼓舞各国和平相处!竟然宣传战争!我看你是就是人族奸细!被妖族派回来动摇我们人族根本!\"
陈老头听后,狂笑不已,\"吴德道,一统乃大势所趋!你一个道家的人,不遵循客观规律而为,不遵循历史变化的趋势而行事!那还是道家吗?\"
道德生怒斥道:\"你想说什么?我道家的思想何时轮到你妖人评价。\"
陈老头没理会道德生的生气,而是自顾自地说道:\"无为而治,无为并不是无所作为,而是不违背客观规律,遵循客观规律而为,所以无所不为。吴德道,如今天下割裂,战火四起,一统才是出路,是遵循历史变化的趋势,而做出的行为!你为何就不懂?\"
道德生骂道:\"妖人!还在妖言惑众!如今群雄四起,有动乱是正常的,我们道家更应该尊重客观形势的变化,不应插手天下之事,不应不过多地干预,而是通过礼乐思想进行教化,来实现和平!\"
陈老头也开始和道德生理论起来了,\"吴道德,大河之水能够倒流吗?大河之水是不能够倒流的。它只能遵循天地造化所定的流向。动乱产生于人心,而人心是变化莫测的,天下动乱之所以此起此起彼落,屡禁不止。正说明着思想一统的重要性!天下一统才是遵循客观规律的行动!\"
陈老头没给道德生插话的机会,又继续说道:\"大河之水是怎么来的?大河之水由无数小河小溪汇聚而成,小河小溪就如比天下大国小国!将大大小小的国家汇聚一起,才是遵循天地造化所定的流向,就像大河之水一样!礼乐的教化在一个时期里或许有用,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终将会失去效果。而思想一统才是保证思想教化的最稳定基石!\"
道德生怒斥道:\"妖人,你这是在强词夺理!你这就是想挑起战争!\"
陈老头反驳道:\"假道士,你不想天下一统,无非是巩固自己圣人的地位,害怕有其他势力能威胁到你!你根本不配做道家的圣人!你看看你在小镇做的好事,害死了多少无辜的人!\"
道德生怒目圆睁,\"我也是为了消灭你这个乱世妖人!这些牺牲是必要的。你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才是最该死的,企图挑起大国之间的战争,削弱人族的实力,你居心何在!\"
两人相互都不服对方,于是乎,他俩就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了起来。
就在他们争吵不休的时候,陈清扬随同独孤行,走在小镇自北向南的主干道。
此刻,小镇的主干道空无一人,仿佛大家都感觉到了即将出现的满城风雨,都纷纷不约而同地躲回家中避难。
在前往刘家的方向,独孤行看见了两位身穿白衣的道士,正坐在已经关门的路边小摊留下的小桌上喝酒。这两人并非他人,正是崔道生和裴歉道。
那两位道士一见到独孤行,都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拦在了大路中间。
陈清扬微微皱眉,轻瞥一眼少年,\"小子,你绕那边的小巷去刘家吧,这两人由我来对付。\"
独孤行也知道自己留下来,只会妨碍到陈清扬,于是他拱手行礼道:\"那就多谢陈前辈了!\"
言毕,独孤行就背着李咏梅,头也不回地一头钻进了身旁的小巷。
等独孤行离开后,崔道生淡淡开口道:\"陈清扬,你真打算和道家作对?\"
陈清扬嘴角上扬,笑道:\"不敢不敢!不过,你们布那么多局,无非不就是想让那剑仙出手。现在你们已经如愿以偿了,而且那把天下,也被那少年拿去防身了,你们还害怕什么?\"
崔道生抚须说道:\"害怕别人拿到的最好方法,就是回收它!我们设计让那妖人不得不把天下剑送给孽种防身,也是为了更好地回收它罢了。\"
陈清扬拔出腰间的问道,淡淡说道:\"你们真不想为烂泥镇这么多惨死的无辜之人,付出代价?\"
崔道生面不改色,\"为了避免孽种和妖人祸乱天下,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牺牲!更何况,真龙秘境中的人也是天地幻化而成的泥人罢了!死了就死了。\"
其实崔道生所说的并不全对,真龙秘境中第一批出现的人类,的确是真龙死后的龙血加泥土幻化而出的泥人,表面看上去跟真人无异,只不过,后来这些泥人,与外面进来的人类进行通婚,生儿育女。慢慢地,他们的子孙其实某种意义上,已经转变为真正的人类了。
陈清扬冷哼一声,说道:\"无需多言!你们两个出招吧!\"
崔道生爽朗大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我倒要看看,堪称天下第一剑术的陈清扬,到底有多大能耐!\"
第70章 陈老头战圣人
与此同时,独孤行已通过绕小巷,来到了刘府门口。
此刻,刘府的门口,已经围满家丁,人人手拿木棍,正虎视眈眈地望着到来的少年。
独孤行眉毛微蹙,大喝一声,\"刘贱人!你给我出来!\"
刘府内的刘坚人,听到少年的声音后,身体发颤,大声喝道:\"来人,给我把他围起来,往死里打!\"
家丁接到命令后,就把独孤行和李咏梅他们团团围住。要问这些家丁为什么这么勇,原因无他,那就是无知!因为他们这些人,根本就没参与过那场破瓶巷的围攻战!根本不知道独孤行那时候的恐怖!当然也只认为此刻眼前的少年不过是个瘦弱的少年罢了。
不过还真被这些家丁猜对了一半,此刻的独孤行,因为使用了最后一道剑气修复筋脉,因此此刻的他没办法像在破屋时的那样,再打出那道剑气。如今的他,确实和普通人相差无几,不过对比这些家丁来说,他算是练过武的人。
看着围困少年的众人,李咏梅轻声地在少年耳边说道:\"孤行,这么多人,你打得过吗?要不要先把我放下?\"
独孤行笑道:\"咏梅,放心!我师父他说已经把剑意融入长剑之中,只要跟着剑的指引,挥剑就行!\"
李咏梅贴在独孤行的背上,不安地嗯了一声。
——————
与此同时,烂泥镇的上空,陈老头和道德生两人谁都说服不了谁。
\"强词夺理的道士!\"
\"妖言惑众的妖人!\"
双方一句话不服,便直接开始动手了。
陈老头左手握住一把竹刀,右手负后,站于天空,任由冷风吹拂,墨色长袍随风飘荡,倒有几分侠客滋味。
而道德生则是手握毛笔,单手负后,腰杆笔直,白发长胡,倒有几分风仙道骨的模样。
很难想象,就在刚才,双方还在咒骂对方!
道德生看着眼前的青年剑仙,丝毫不敢松懈,当年齐天山一战,道德生就没打过陈老头,还被陈老头把齐天山的道观砍得稀巴烂。
只见,道德生冷哼一声,直接就是一招法天相地,霎时间,一座金色的法相,从道德生身后,屹立而起。顿时,烂泥镇上空,就被这座雄伟的法相,遮蔽了天地,陷入昏暗一片。
云层上神仙斗法,云层下的百姓鸡飞狗跳,纷纷说是神仙显灵!烂泥镇的普通人,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真龙秘境本就与世隔绝。如今见到道德生的法身,还不吓一跳?
陈老头见状,不惊反笑,\"道德生!区区法身,你能奈我何?当年怕是没把你打惨啊!\"
道德生脸色阴沉,\"大言不惭!\"
言出法随。
伴随着这位道家圣人的话语,仿佛有阵阵雷声滚走于云层之中,不断有一闪即逝的电闪雷鸣,从云海底端渗透而出,原本晴朗万里的天空,霎时雷声滚滚。
云层中,一道道闪电蛟龙,凭空而生,颜色各不相同,青紫,雪白,暗黑,三者泾渭分明,不断缠绕,如编织的大网,铺天盖地地望陈老头奔去。
陈老头丝毫不慌,身形一闪,竹刀轻挑,道道无形剑气,随竹刃飞驰而出,霎时间,爆鸣声不断!整座天地都在震动。爆鸣炸出的狂风,如同巨浪一般冲散云层,顿时天空又恢复了晴空万里。
陈老头大声嘲笑道:\"吴德道,你行不行啊!\"
云层上,道德生苍老的声音,透露出一股震怒,\"看招!\"
随着道德生的大手一挥,天上飘渺的法相,也相应地做出了回应,一掌拍下,一只金色大手印,覆盖天空,从天而降,直压陈老头头顶。
陈老头冷笑一声,挥拳向天,一股携带无尽威压的浩然之气,顺拳而出,直冲天上手印的掌心,在磅礴的浩然之气的冲击下,手印非但不进分毫,而且还后退几分。
——————
与此同时,在真龙秘境中,一个名叫龙头镇的小镇中,符春笙和祝颍正在一座酷似龙头的大山上,绘制阵图,而不远处躺着一位鼻青脸肿的中年儒生。
符春玲看着地上的法阵,说道:\"师姐,这样就行了吧!\"
祝颍点头道:\"没错,这样就可以了。\"
符春笙担忧地说道:\"师姐,你说师父他真的能打过那妖人吗?\"
祝颍看着北方的金色法相,微微一笑,\"只要我们画上这个阵图,师父他就能化身为此方天地的道主,到时候还害怕那妖人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符春笙默默点头。
——————
与此同时,烂泥镇刘府里。
独孤行环视众人,大喊道:\"我只要刘贱人的命,其他人若敢再阻拦,我一律杀无赦,别怪我没有提醒。\"
刘坚仁怒骂道:\"上啊,快上!\"
\"可是,少爷,我们近不了身啊!\"
刘坚仁怒骂道:\"白痴!快撒香炉灰,迷他眼睛!\"
独孤行见状不妙,便想直冲上前,迅速把刘坚仁拿下。
刘坚仁见独孤行直接冲他,便连忙大喊道:\"快,用棍子打他背上的女人!\"
独孤行心中大惊,急忙后退,避免少女受伤!
刘坚仁见状,心中大喜,\"快打他身后的女人!\"
刘家的家丁在接受到命令后,都纷纷用木棍敲向独孤行身后的李咏梅,独孤行想要躲闪,但围他的人实在太多,眼看有根棍子敲向少女,独孤行急忙转身,大臂一挥,用手臂结结实实地挡住木棍,霎时间,独孤行左手臂传来剧痛,但他还是紧咬牙关,长剑往前一挥,唰得一声,长剑划破空气,一剑封喉。
一时间,鲜血如雨水般喷涌而出,洒落在少年身上。
独孤行心湖震动,这是他第一次杀人,一种不真实的眩晕感往脑内袭来。
一时间,现场鸦雀无声,就在这寂静的内院中,不知道是谁,突然大喊声。
\"杀死这个孽种!为兄弟报仇!\"
这句话就像一块巨石,落入平静的湖面。一时间,群情激愤,家丁们像疯了似得,往独孤行冲来,一棍棍往独孤行二人敲去。这突如其来的情况,顿时让少年乱了分寸,周围陆陆续续的黑棍,就照着他后背打去,为了避免少女受伤,独孤行只能抬起手臂硬扛。连吃几次黑棍后,独孤行迅速拉开身距,与众人保持距离。
此刻,少年早已是鼻青脸肿,双手颤抖不已。
李咏梅看着伤痕累累的少年,惊慌失措,\"孤行,你没事吧!?\"
刘坚仁哈哈大笑:\"死孤儿!来报仇居然还背着个人,你真是蠢啊!\"
其实,独孤行也不想带少女来冒险的,但他不得不带啊!因为少女双腿残废,如果他把李咏梅放在家里,那谁保护她?没人能保护她!万一,李咏梅被他人挟持走,独孤行就真的无路可选了。
就在这时,李咏梅颤抖地说道:\"孤行,要不我们撤退吧!\"
第71章 还有谁!
烂泥镇上空。
陈老头一直在和道德生周旋,从刚刚开始,他就没真正意义上地出过一剑,一直都是让道德生攻击,他格挡或者躲闪。
道德生见陈老头只会防守,也不攻击,顿时怒了,\"该死的妖人!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陈老头压根不想鸟道德生,反而通过神识和独孤行沟通。
\"独孤行,你搞定了没有?\"
陈老头突如其来的话语,着实吓了独孤行一跳,\"师父!\"
就在这时,陈老头突然冷不丁地问了一句,\"开龙瞳了没?\"
独孤行瞬间呆愣住了,\"没有……\"
\"白痴啊你?打架不开龙瞳?\"
其实并非独孤行不敢开,而是潜意识让他不在众人眼前显露龙眼。被陈老头这样一骂,独孤行顿时醒悟,反正现在自己的身份都暴露了,还怕什么!
刹那间,独孤行的双眸由黑转金,犹如两颗璀璨的金色宝石,闪耀着无尽的锋芒,仿佛要刺破苍穹。这股强大的气息如汹涌的波涛,从他金黄的眼珠中喷涌而出,当场将刘家的家丁们震慑得如惊弓之鸟,纷纷狼狈地往后退去。
刘坚仁虽是第二次看见少年的黄金眼,但已经被其霸气震慑住,身体不自然地向后退了一步。
场面再次陷入僵持,一时间,大院内鸦雀无声,静得仿佛连一根银针掉落在地都能听到,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就在这时,一句洪亮的声音打破了鸦雀无声的现场。
\"白痴!还愣着干嘛,冲上去,砍死他们!\"
独孤行迅速回过神,直冲进人堆中,人挡杀人,佛挡杀佛。霎时间,现场乱成一团!独孤行就像杀神附体般,见人就砍。
管你死活,挡路的都得死。
刘坚仁见独孤行直奔自己而来,也是吓得回过神来,\"不要被他的眼睛吓到了,这眼睛除了吓人以外,根本没有什么作用!\"
刘坚仁的话语犹如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丝毫涟漪,因为现场已经混乱不堪,鲜血如喷泉般四处飞溅,家丁们像惊弓之鸟一般,一见少年,就如见鬼般拼命逃跑,仿佛稍有迟疑,小命就会留在这里。
刘坚仁也乱了方寸,还哪敢留在原地指挥现场,迅速转身逃窜,跟风一般冲出了庭院。
独孤行见状,也急忙追了上去,这时,陷入混乱的家丁们也反应了过来,纷纷跟了过去。
刘坚仁冲出庭院后,就往会客大堂跑去,路上遇到一些,因为惊吓呆立的丫鬟,刘坚仁全部往身后推倒,用尽方法阻挡独孤行的去路。
对于被刘坚仁推来用以挡路的丫鬟,独孤行并未下杀手,只是侧身躲闪,避免妨碍自己追杀刘坚仁。
一时间,现场就陷入了,刘坚仁逃,独孤行追,家丁们跟在后面的奇怪现象。
很快,刘坚仁就跑进了会客大堂,他在这里发现了他爹刘东西,于是乎,他急忙躲到刘东西身后。
\"爹,救我!\"
刘东西一巴掌甩在刘坚仁的脸上,怒骂道:\"看你干的好事!\"
就在这时,独孤行也冲了进来,发现刘东西站在大堂的正中央,虎视眈眈地看着独孤行。
刘东西看着独孤行正色说道:\"这位少侠,可否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我儿子一马,我愿意用钱平息此事!\"
到了现在,刘东西还在用钱解决问题。
独孤行怒骂道:\"这是钱的问题吗?我要的是他的命!\"
刘东西剑眉直皱,\"真的没得商量?\"
独孤行不容置疑地说道:\"没得商量!\"
刘东西叹气道:\"没得商量,那你就取他性命吧!\"
独孤行和李咏梅都愣住了,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刘东西这么快就答应了。
刘坚仁如遭雷劈般,死死抓住他爹的腿,哭喊道:\"为什么啊?爹,救救我!你只剩我一个儿子了,我死了,谁给你传宗接代!你不能放弃我!不能放弃我!!!\"
刘东西一脚踢开刘坚仁,冷哼一声,怒骂道:\"我不需要你传宗接代了!那地牢里有一名少女已经有了你的骨肉!我现在已经有了孙辈,已经不需要你这个不孝子孙传宗接代了!你还是死了为好!免得我们刘家毁在你的手上!\"
刘东西的话语,让李咏梅心神震动,\"难道当年我在庭院中听到的铁链声是……\"
一想到,自己当年若未能逃离刘府,下场将会是怎样的惨状,李咏梅的身体就像风中的落叶一般,止不住地颤抖。
就在刘坚仁以为自己死定了时,会客大堂突然闯进了一名家丁,大喊道:\"老爷!大事不好!那肚兜少女,咬舌自杀了!\"
突如其来的噩耗,让刘东西心头大震。
与之相反,刘坚仁却狂笑不止,\"天助我也,天助我也!爹,这次你放弃不了我了吧!没有我,怎么帮你传宗接代!哈哈哈!\"
刘东西勃然大怒,一脚将刘坚仁踹飞,破骂道:\"混账东西!你的骨肉死了,你竟然如此开心!哼!这次算你走运!那我就保你最后一次吧!\"
说罢,刘东西看向独孤行,\"打手听令!给我围住这个少年!\"
话语刚落,屋内就走出一群手拿铁棍的流氓,将独孤行团团围住。
这些流氓可不简单,个个都是长年混迹小镇街头的混混,下手可出了名的不知轻重。
对于这些混混,独孤行根本就不放在眼里,还嘲笑道:\"刘东西,你连自己家的家丁都不信,信街边的混混,看来你真是走投无路了。\"
刘东西就是找不到镇外的江湖人士保护自己,所以才出高价收买了这些街边的混混,来对付独孤行,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理尝试。
刘东西被说穿心里后,大声骂道:\"臭小子,被我擒住了,等我擒住你了,我要让你看着你背上的贱丫头被人玷污!\"
就在独孤行要骂回去时,他背上的少女,突然牙齿打颤道:\"孤行,我们快走吧!我不想被他们抓住!\"
此刻,往事种种的遭遇,再让少女陷入了恐惧,她想起了被刘坚仁调戏的时候,她想起了在庭院中听到的铁链声,她想起了被刘坚仁打断双腿的那一瞬间。一时间,刘坚仁如心魔般,在柔弱的少女心中嗜虐。
她太害怕了,害怕独孤行失败,害怕自己被抓住,害怕周围的一切人和事。
独孤行顿时左右为难了,这不是少女第一次说撤退了,自从自己背着她进入刘府后,每次独孤行遇到挫折时,李咏梅都会劝少年撤退。
独孤行明白,这一切都是少女的心魔在作祟。如今少女的仇人,就站在面前,如果此仇不报,那更待何时。但李咏梅现在已经怕得不行了,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她想逃跑,不惜还开始拉扯少年的衣领。
就在这关键时刻,天下剑再次响起了陈老头的声音,\"李咏梅!如果你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那我建议你别跟我徒儿一起行走江湖了,你只会害了他!\"
陈老头的话语直击心灵,李咏梅直接愣在当场。
独孤行皱眉道:\"师父,你讲得太过分了!\"
\"哦?是吗?我只是在陈述一般事实罢了。如果连自己心中恐惧都无法克服,那还如何行走天下!独孤行,如果我是你,我会直接把眼前这两个姓刘的人渣直接砍了!\"
刘东西听到后,大骂道:\"你又是什么东西!竟敢在这胡言乱语!\"
陈老头没有理会刘东西,\"李咏梅,你想好了没?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就在独孤行还想说些什么时,李咏梅好像突然想通了一切,只见她紧咬牙关,怒目圆睁,大喊一声。
\"孤行!砍死他们!\"
独孤行收到少女的命令后,身体一震,龙瞳泛出无尽杀意,义无反顾地直冲向前,直奔刘坚仁而来。
刘坚仁和刘东西大惊失色,异口同声大喊道:\"快拦住他!\"
瞬间,那群流氓手持铁棍一拥而上。
就在这危难之际,天下剑再次传来了陈老头的声音,\"哈哈哈,好好好!独孤行,为师就再助你一臂之力吧!双手握紧长剑!只管一剑劈下!这把天下,将锋利得让你难以想象!\"
独孤行听从老头的指挥,双手死死握住天下,一跃而起。原本满是裂痕的长剑,此刻却闪烁着耀眼的白光。
刘坚仁眼看长剑劈下,竟然急忙把其父亲拉到身前,企图用刘东西的身体挡下这一剑!
\"你这个不孝子孙!\"
可一切都迟了,只见独孤行飞身跳跃,飞过人墙,长剑一劈而下。
\"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少年的怒哄声,刘东西连同身后的刘坚仁,如同被切豆腐一般,从头到尾,直接被独孤行一刀两断!
现场顿时鲜血四溅!在场众人大惊失色,纷纷跌坐在地。
\"刘……刘姥爷,直接被……被砍成两半了!\"
此时,独孤行已然被鲜血浸染,宛如一尊浴血战神,只见他缓缓转过身,眼中迸射出两道金光,其威严的龙瞳扫视全场,犹如杀神降世,声震九霄。
\"还有谁!\"
第72章 救人,抉择。
与此同时,烂泥镇上空。
道德生见陈老头只躲闪和格挡,一直不还手,便停下了攻击,与陈老头攀谈了起来。
\"妖人!你以为这样躲就行了吗?知道本座为何不全力攻击吗?\"
陈老头不以为然,\"因为这方天地留有前圣人的威压?因为你曾经触犯了规矩?话说,你是怎么进来的,当年你不是被赶出去了吗?\"
道德生抚须大笑,\"你以为就因这方天地威压,我就不敢全力动手?\"
陈老头双手一摊,\"要不然?\"
道德生哈哈大笑,\"妖人,你中计了!\"
陈老头微微发愣,疑惑地哦了一声。
道德生继续说道:\"你知道我在知道那孽种身份后,不立刻派人去杀他吗?那是因为,我要你不得不把你的本命飞剑送赠予给他保命。\"
陈老头不以为然,\"就这样?那小子那边已经完事了,我现在就能召回我的本命飞剑!\"
道德生听后,更是大笑不止,\"烂泥镇已经布有我的人了,只要你敢召回。我就敢相信,天下剑会落到我的手中。你以为拉拢了陈清扬,就能破局?天下剑和孽种,你只能二选一!你让陈清扬保护孽种,你就别想召回本命飞剑,你让陈清扬保护长剑,你就别想那孽种活命!\"
陈老头还是一脸轻松,\"我可没拉拢陈清扬,都是他自愿的,你别污蔑人家。\"
道德生冷哼一声,\"还在装模作样?罢了,我就告诉你!我为什么不全力出手吧!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话语刚落,天地威压骤然消失,然后突然全部都压在陈老头身上,顿时,陈老头就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微微皱眉。
道德生嘴角上扬,\"妖人,我已经成为这方天地的道主!你还怎么和我斗!\"
陈老头震惊不已,\"你竟然成为了这方天地的道主!怎么可能!\"
道德生犹如一座巍峨的山岳,他那宽阔的大手如同铁钳一般紧紧握住,将那支名为有神的毛笔高高举起,仿佛要刺破苍穹!与此同时,他身后的法相也如同巨人一般,握住一支巨大无比的笔,如同擎天之柱般高高举起!
\"妖人,我今天就要用这支神笔!把你镇压在这北山之下。\"
说罢,道德生大手一挥,以天幕做书纸,行云流水,写下一个气势恢弘的\"道\"字。
随后,那道字就像天幕一般,从天而降,往陈老头压去。
陈老头犹如待宰的羔羊,根本避无可避,唯有高举起手中那把脆弱如薄纸的竹刀,妄图挺住那如泰山压卵般从天而降的“道”字。然而,那“道”字犹如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岳,威压巨大,如同一记重锤,直接将陈老头从天上狠狠地砸到北山上。在陈老头踏足北山的瞬间,沙石如惊涛骇浪般飞溅,大地如被惊扰的巨兽般震动,仿佛要将整座北山压垮,使其成为一片废墟。
——————
刘府中。
在独孤行黄金龙瞳的扫视下,刘家家丁们和刘东西找来的流氓,早已吓得屁滚尿流。
\"少侠,饶命啊!我们只是来刘府打工的!\"
这时,背上的李咏梅,从身上拿出一条手绢,轻轻地擦拭少年脸上的血迹,\"孤行,我们先把地牢里的人救出来先吧!\"
独孤行点了点头,冷哼一声,对众人冷冷地说道:\"带我去地牢!\"
刘家的家丁面面相觑,其实也不怪他们,因为关于地牢的事情,也就只有极个别的家丁知道,而大部分人确实只是来打工的,并不了解真相。
这时,独孤行瞪了一眼,那名报告地牢情况的家丁,顿时那家丁就瘫软在地,求饶道:\"少侠,别杀我!别杀我!我也是被逼的!我这就带路!我这就带路!\"
就在这时,大地突然震动了起来!
\"怎么回事!地震啦,地震啦!快跑!\"
刘府的家丁们开始四散奔逃。
独孤行见现场开始混乱,急忙抓那名家丁,\"快带路!\"
——————
与此同时,破瓶巷上空。
莫黎琪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北方,那只握着腰间仙水的细嫩右手,都快握出血了。此刻,她十分想前去北山那边,帮助陈老头。但此时,眼前的战斗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为此,她不得不看着陈老头被暴打。
\"陈天星......\"
——————
与此另一边,独孤行他们已经在家丁的带领下,重新返回了刘家的庭院当中。
\"少侠,就在这边!\"
家丁引着独孤行来到了一块假山石前,然后用力一推,那块假山石竟然如同木块一般,被一个普通人轻而易举地挪动了。随后,假山石的下面露出了一个隐藏着的神秘黑洞,一条漆黑的地道若隐若现,不知通往何处!仿佛通向无尽的深渊,令人心生恐惧!
李咏梅惊讶道:\"居然藏在这里!怪不得我当年听到铁链的拖拉声,怎么也找不到人!\"
独孤行微微皱眉,就在这时,大地又震动了起来!
同时,地道也开始变得摇摇欲坠!可以明显地看到通道上方的土砖,有许多粉尘泥土掉落下来。
独孤行看着这摇摇欲坠的地道,心中大感不妙,\"咏梅,你还是别下去了,让我一人来救就可以了!\"
李咏梅迟疑了,眼看独孤行要走下地道,她急忙拉住了少年的手说道:\"孤行!别下去!人我们不救了!你可不能有危险!\"
李咏梅知道自己说这些话很自私,但她知道,独孤行的命才是最重要的,俗话说得好,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经历过这么多生死离别,李咏梅也明白了,只有自己人,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别人,那就让他听天由命吧!
独孤行微微迟疑后,点了点头,瞥了一眼摇摇欲坠的地道,叹了口气,头也不回地默默背着少女离开了此地。
事实证明,李咏梅的抉择是正确的,在少年离开后没多久后,那摇摇欲坠的地道真就坍塌了,与此同时,地牢中的那些少女,就像获得解脱般,离开了人世。
从此以后,刘家再无后人,刘府的秘密也在随着那场地震,消失在历史长河当中。
第73章 大河之水,岂能倒流!
烂泥镇主干道。
原本正在激战的崔道生和陈清扬,此刻也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不转睛地望着北山上的情况。
看着看着,陈清扬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崔道生见状,眉头直皱,\"你在笑什么?\"
陈清扬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反问道:\"话说,崔道生。你好像有点不满你家圣人的做法。\"
崔道生咳嗽一声,厉声道:\"陈清扬,我劝你休在这里胡言乱语!圣人在上!法眼无边!\"
陈清扬扭头道:\"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出全力。\"
崔道生冷哼道:\"我只是觉得,没必要打生打死罢了,而且我们的目的也不是在你身上,而是在那少年和长剑。与你交手,也不过是做个样子罢了。你也看到了,如今没有本命飞剑的妖人,正在被我家圣人暴打。\"
陈清扬却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摇头道:\"你口中的那位妖人曾经跟我说过,他被镇压之时,就是他本命飞剑出鞘之时!\"
崔道生脸色阴沉。
裴歉道则大喊道:\"怎么可能!我一直在留意那孽种,那把天下就没离开过他的手!而且,刘府也被我布下了锁剑道阵,飞剑归位一定会被大阵捕获。\"
怪不得,崔道生和裴歉道能安心和陈清扬交手,原来,他们在刘府中布置了大阵,一但长剑被陈老头召回,他们就能锁住。至于,独孤行,只要陈老头战败,他也跑不到哪里去。
——————
与此同时,独孤行正背着李咏梅,打算离开刘府,但是他发现,刘府门口好像有堵空气墙,人能穿行而过,但长剑不行。
一时间,少年也束手无策,没办法,他只能折返回刘府。
而少年这一举动,让刘府的家丁们都吓破胆了,他们都以为,是因为独孤行这尊杀神还未杀爽,所以才折返回来,因此他们都纷纷躲了起来。
这时,背上的李咏梅疑惑地询问道:\"孤行,怎么了?不离开这里吗?\"
独孤行皱眉道:\"刘府门口有道空气墙,人能穿行,但剑不可以。咏梅,可能需要你委屈一下,我们要在刘府多待一会儿。毕竟这把天下很重要,不能丢。所以,我们还是等师父来救吧!\"
李咏梅没有说话,而是把俏脸贴在少年消瘦的后背上,乖巧地轻嗯一声。
——————
与此同时,陈清扬摇头笑道:\"谁告诉你,天下是他本命飞剑的!\"
崔道生和裴歉道皆大惊失色!
而独孤行这边,少年手中的天下,突然传来了老头的声响,\"臭小子,快往天上看,老子要装叉啦!\"
——————
\"妖人,你也有今天!\"
道德生正得意洋洋地看着陈老头被自己所写的\"真言\"压趴在北山下,没有声响。
正当他以为就要胜利时,北上下突然传来了陈老头豪迈的狂笑声。
道德生皱眉说道:\"死妖人!死到临头了还在装模作样!\"
回应道德生的是一声怒吼,\"大河!\"
蓦然回首,天幕好似被撕裂了一道口子,一个硕大无比的窟窿赫然出现在苍穹之上,海量的天水如决堤的洪水般从中喷涌而出,刹那间,那河水恰似一条白色的巨龙,飞流直下,在天空中勾勒出了一条笔直的银带。
在河水落入北山的一瞬间,陈老头周身散发出磅礴的剑气,仿佛要将周围的一切冲毁撕垮,仿佛要将脚下的北山切成碎片一般。
\"喝!\"
陈老头头顶的金光大字,直接被他一喝震碎。
道德生大惊失色,\"怎么会!我就不信!一个字,镇压不住你,那就两个字,两个不行就三个!\"
说罢,道德生手握有神,大笔一挥,写出了道,礼,德,艺等字,这些字犹如审判之剑一般,竖立在陈老头头顶。
陈老头丝毫不慌,缓缓伸出左手,手掌虚握,接住了天而降的大河之剑,狂笑不止,放荡不羁。
道德生见状,急忙大手一挥而下,那些大字仿佛坍塌的天幕般,陆续往陈老头压来。
\"妖人,给我死!\"
\"大河之水,岂能倒流!天下一统,势为永昌!\"
与此同时,独孤行手中长剑震动不已,\"独孤行!看好了,为师这一剑,开天辟地!\"
话音刚落,陈老头从下往上,一剑挥出!
刹那,磅礴的白色剑气,随剑而出,犹如奔涌的大河之水一般,遵循天地造化,不可逆转!从北向南一路直驰!剑气所到之处,皆为两半。
一瞬间,烂泥镇里,空无一人北南的主干道,直接被剑气一切为二,从此小镇分成了东西两半。
穿过烂泥镇后,剑气丝毫没减缓的趋势,继续一路往南,一呼吸之间,就来到了位于真龙秘境南方的龙头山。
此刻,还在龙头镇喝茶的道家俩姐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磅礴剑气吓得呆愣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小镇后方的龙头山被剑气一分为二。
随后剑气依旧没有停歇,直冲南天,似乎要把这片天地的天幕劈烂一般。
道德生见到后,发疯似的大喊,\"妖人!你疯了!你想将这方天地给毁了吗?这是前代圣人们的心血!\"
陈老头狂笑不止,\"旧时代的规矩,就应该被废除!\"
道德生脸色铁青,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真龙秘境的最南方,使出浑身解数,抵抗剑气的前进,与此同时,大喝一声,\"留真龙秘境中的道门徒生,速速来助本座!\"
崔道生等道门徒生,纷纷大惊,全部都赶往最南方,助自家圣人一臂之力!
第74章 逃离
就在道德生还在抵御剑气时,陈老头御剑飞行,来到刘府前。
\"臭小子,我们该离开此地了!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就跑不及了!\"
独孤行挠头道:\"师父?\"
此时,陈老头还是年轻的模样。
对此,李咏梅也是感到诧异,\"孤行,你不是说你师父是老头吗?\"
独孤行大手一挥,直接把锁剑道阵震碎了,\"别婆婆妈妈行不行!就不能把这当易容术?\"
就在这时,街道的另一头传来了陈清扬的呼喊声。
陈老头瞥了一眼赶来的陈清扬,还有一位御剑往这边飞的仙子,急忙对独孤行说道:\"快点!要不然我就把你这臭小子丢在这里。\"
独孤行顿时慌了,因为陈老头真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别啊!师父!\"
独孤行背着少女跑到陈老头身旁。陈老头没让独孤行登上飞剑,而是直接拽去少年的衣领,就像提包袱一般,拽着独孤行御剑飞行,往北方飞去。
陈清扬见状,急忙大喊道:\"陈先生!刚才那一剑叫什么?\"
陈老头哈哈大笑,回头喊道:\"没有名字!那剑意你能领悟多少就多少!大河之势不可逆转!天下一统势为潮流!我最后送你一句话,不要叫年轻人作先生!\"
言毕,陈老头已经带着独孤行和李咏梅消失在天边。
陈清扬望着陈老头消失的天边,微微一笑。
\"哈哈!将来这座天下将会如何,真是期待!\"
与此同时,莫黎琪御剑飞过陈清扬头顶,带有些许责备的语气说道:\"你怎么不拦住他!\"
陈清扬狠狠地瞪了一眼莫黎琪,莫黎琪吓得连忙闭上了嘴巴,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见状,陈清扬仰天大笑,顿时,莫黎琪就知道自己被耍了,但她不敢生气,而是急忙拱手行礼,随后往北方追去。
望着莫黎琪离去身影,陈清扬嘴角轻扬,\"原来如此!\"
——————
在逃跑的路上,陈老头一直沉默不语。
独孤行抬头望着专心御剑的师父,疑惑地问道:\"师父,我们现在要去哪啊?\"
陈老头淡淡地说道:\"北方!\"
讲了跟没讲一样。
就在这时,天边飘起了雪花,如鹅毛般飘落下来。
李咏梅紧紧抱住独孤行,低声喃喃道:\"好美......\"
独孤行点头嗯了一声。
但下一刻,陈老头的话语就像冷水般,泼了这两个年轻人一脸。
\"这些都是假的,是真龙秘境的虚天。\"
独孤行和李咏梅异口同声道:\"啊?假的......\"
没理会少年少女的失落,陈老头哈哈大笑道:\"你们两个,好好看好了!什么叫真正的天!\"
陈老头突然加速御剑,一飞冲天,直指苍茫。
一时间,无数冷风从脸庞呼啸而过,吹得独孤行和李咏梅睁不开双眼。随后,独孤行感觉到周围变得白茫茫一片,仿佛一头扎进了云层一般。
当独孤行他们缓缓睁开双眸,顿觉眼前豁然开朗,外面的世界宛如一幅绚丽多彩的画卷。一轮红彤彤的太阳宛如一个巨大的火球,高高地悬挂在碧蓝的天空中,熠熠生辉。脚下的朵朵白云宛如一艘艘轻盈的小船,自由自在地随风漂流。
\"好美。\"
——————
在此之后的三天。
大隋京城。
一位身穿金黄色龙袍的中年男子,在司礼太监屏气凝神的领路下,来到一座被法阵掩饰的祭祀高台。在大隋王朝中,这个祭祀高台有一个霸气的名字。名叫祭龙台。
之所以叫祭龙台,是因为在这高台的正北面,正是真龙秘境!而隋国建筑这座高台的目的,也是为了吸取真龙龙气,巩固国家气运!
世间虽视真龙后裔蛟龙为妖,但真龙依旧是帝王的象征。
此刻,隋国国君李正稷正皱眉地看着东边的真龙秘境。
就在这时,有一位身穿白色长袍的花甲老人登上了祭台,走到李正稷身旁。
\"陛下,宋长门回报,道家圣人似乎快要扛不住了。估计真龙秘境要保不住了!\"
\"什么!?\"
突如其来的噩耗让这位国君大为震惊,让他更加震惊的还在后头。
只听见,北方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一道金黄色的剑气在北方凭空而出。霎时,原本笼罩真龙秘境的白色天幕被剑气击穿,直逼祭龙台而来!
大隋国师杨淳风大喊一声,\"陛下!危险!\"
霎时间,十名隐藏在暗处的大隋高手,飞身而出,抵御在祭龙台前,气势瞬间攀升到十境,竟然都是十境高手!说时迟那时快,十位高手同时双拳递出,形成一堵气场,抵挡在祭龙台之前,试图阻挡那金黄色剑气,尽管十名大隋高手出尽全力,但那金黄剑气,依旧不见丝毫衰弱趋势,依旧不断侵蚀气场屏障。
杨淳风见势不妙,大喊道:\"陛下,快走!\"
看着近在咫尺的金黄剑气,李正稷犹豫不决,\"可是,祭龙台!\"
杨淳风拽着李正稷的衣袍,焦急道:\"陛下,命要紧啊!快走吧!\"
李正稷也非常人,很快就稳定了心神,对那拼命死守的十位大隋高手,下达命令,\"如果祭龙台保不住!那就弃了!\"
说罢,李正稷就随同杨淳风匆匆忙忙地离开了祭龙台。
在那十名大隋高手抵御了一炷香时间后,终究无法抵御强大的剑气。最后,一声巨响下,祭龙台在剑气的威压下,瞬间被分成两半,随后在一声惊天巨响下,被剑气消散的余波炸得稀巴烂。
李正稷看着被劈得粉碎祭龙台,心中大沉,\"国师!\"
杨淳风回应道:\"在!\"
\"召回宋长门!我要让那剑仙知道!大隋的怒火!\"
杨淳风心中一沉,如今祭龙台被毁,隋国国运被损,如今还要招惹那无名剑仙,实在不妥。
\"陛下,三思而行啊!如今祭龙台被毁,我们隋国更要休养生息,莫要招惹强敌!\"
李正稷当然明白这些道理,但如今祭龙台被毁,隋国颜面尽失,再不找回场子,那必会被天下人所耻笑。
李正稷叹了口气,使了个眼色。
杨淳风心中了然,大手一挥,隔绝一方天地,防止他人偷听。
李正稷淡淡地说道:\"国师,如今祭龙台被毁,但国家颜面不能扫地啊。如我大隋不对外宣称,对付那剑仙。那谁人又会臣服我大隋。\"
杨淳风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若真是招惹到那剑仙,我们大隋又要如何应对。\"
李正稷叹气道:\"如何处理,你自己把握分寸。但隋国颜面不失。\"
对于这苦差事,杨淳风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谁叫他是隋国国师。
——————
此时此刻,道德生并不好受。
就在刚才,他协同多位道家子弟,一同抵御那道金黄剑气。尽管如此,他们依旧没能挡下剑气,被剑气直接劈烂真龙秘境天幕,同时他自己作为道主,非但被剑气震伤,还因秘境被破坏,遭到了反噬,险些因此跌境。
如今之计,唯有返回齐天山道观,休养生息。
道德生望着陈老头离去的北方,心中满是愤恨。
因为他知道,此番大战后,那陈老头的名声必将在江湖中再次大噪!所有人都会记住,那无名剑仙在真龙秘境中一剑开天,不但打败了道家圣人,还将整个真龙秘境给劈开!
道德生看了眼脚下的大山,心中也不禁感慨自己这名对手的剑气,简直举世无双。恐怕在这世间再无第二人能砍出如此威力恐怖的一剑了。
祝颍看着满脸惆怅的师父,询问道:\"师父,那接下来怎么办?\"
道德生没回答徒弟的问题,而是叹气道:\"大河之势,真的不可阻挡吗?\"。
第75章 风云变幻
与此同时,大秦京城。
一位身穿白色长袍的花甲老人在白衣婢女们的带领下,来到了一个古朴单调的钓鱼台前。只见,一名身穿金黄龙袍的古稀老人,正坐在其中,对着一片宛如明镜般清澈的湖泊进行垂钓,而这个湖泊正是远名天下的垂天池!
在商懿到达目的地后,那些引路的婢女很识趣地离开了此地,只留下两位老人在此洽谈。
还未等商懿开口,赢昭襄就扭过头说道:\"你来啦!国师。\"
说罢,赢昭襄就伸手示意商懿与他同坐。
商懿坐下后,赢昭襄就递过来了一条鱼竿。
商懿接过鱼竿后,就开口说道:\"秦王,在下有事禀报。\"
赢昭襄呵呵一笑,说道:\"相国,不急,不急。先钓一会儿鱼,寡人和你很久都没钓鱼了吧!\"
商懿对此并不否认,确实如秦王所说的那样,他这位相国已经很久没和赢昭襄这位秦王垂钓了。
但尽管如此,商懿还是开口道:\"秦王,隋国那边的密探来情报了。\"
赢昭襄眼眉微微上扬,笑道:\"如何?\"
商懿甩杆后说道:\"确实和当年的约定那样,陈剑仙把隋国的真龙秘境给打烂了。\"
自从陈老头那一剑过后,这世上再无真龙秘境,与此替代的是几个平凡小镇!
赢昭襄微微一笑,说道:\"相国,如果真就那么简单,你也不会急着找寡人我了吧!\"
商懿笑道:\"果然没夺过秦王的法眼,确实不单单如此。还有一个意外之喜,那就是陈剑仙他还把隋国的祭龙台给劈烂了。\"
就在这时,赢昭襄的鱼竿抽动了一下,只见一条金色龙鱼咬住的赢昭襄的鱼钩。
\"上钩了!\"
在赢昭襄的几经拉扯下,那条咬钩的龙鱼,很快就精疲力尽,随后在赢昭襄奋力一拉之下,浮出了水面。
对于把注意力放在钓鱼的秦王,商懿有些疑惑,\"秦王,你为何如此镇定,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赢昭襄呵呵一笑道:\"相国,你有所不知,当初陈剑仙答应寡人的可不止这些。\"
商懿微微一惊,问道:\"那究竟是?\"
赢昭襄收起龙鱼,笑道:\"一,砍伤道家圣人,让其不得插手世间事物,二,破坏真龙秘境,废除旧时代的规矩,三,破坏祭龙台,使得隋国国运衰退。\"
商懿心中大惊,\"陈剑仙竟然能算到这一步?\"
赢昭襄笑道:\"这陈剑仙不只剑术了得,似乎还精通诸子百家的学术。\"
商懿扶须说道:\"不知秦王,当时答应了陈剑仙什么回报。\"
赢昭襄笑道:\"说来寡人怕相国你不相信。陈剑仙没要求任何回报。\"
商懿诧异,不解道:\"为何?\"
赢昭襄笑道:\"寡人哪知道,现在当务之急还是派人将其接送回国。\"
说罢,赢昭襄将装有龙鱼的竹箩递给了商懿。
商懿心领神会地说道:\"送给隋国国君?\"
赢昭襄微微一笑。
——————
与此同时,齐国京城。
一名身披黄袍的中年男子,犹如一座巍峨的山岳,稳稳地坐在那张霸气威武的木椅上,雷霆之怒如狂风骤雨般倾泻而下。只听得他大掌一拍,身前的木案仿佛被重锤猛击,发出嘣得一声沉闷的声音,犹如惊雷乍响。
\"混账!这赢昭襄在干什么!\"
底下的群臣议论纷纷,一时间,仿佛菜市场一般吵闹。
就在这时,一位身穿衣袂宽大、色彩鲜艳的华丽袍服的年轻男子,走上前,拱手道:\"大王,当下当务之急,还是派兵前往边疆,阻挡秦军的进攻。并派使者前往秦国,劝说游说,尽量避免战况再次扩大!\"
田有为点头道:\"子亦说得没错,齐奕轩,你立刻带八万精兵,前往边疆,阻挡秦军。\"
齐奕轩拱手领命后,就离开了会议大堂。
田有为环视底下的一群文臣,\"至于说客......\"
底下鸦雀无声,因为众人都知道,此行危险无比,十有九成,一去不复返。
田有为皱眉望着底下的大臣们。
就在这时,一位身穿衣袂宽大的灰色袍服的老人,往前一步,\"老臣孙睿渊,愿意前往秦国,游说秦王!\"
田有为高兴地喊道:\"好!孙睿渊你果然没让孤失望!\"
——————
在一座不知名的大山山顶上。
陈老头轻轻地放下了独孤行二人。
独孤行挠头道:\"师父,不敢路了?\"
陈老头没好气地说道:\"白痴,你不用御剑,当然不累!老夫我都快累死了。\"
此刻,陈老头已经变回了老头模样。
这几天,陈老头几乎没怎么休息,一直御剑赶路,外加陈老头随着身体的衰老,身上的剑气肉眼可见地衰弱,现在御剑飞行都十分勉强。对此,独孤行曾经问过陈老头,他为什么又变回老头,但陈老头总是避而不答。
陈老头不知道从哪里掏出许多肉干,随后,他抛了一些个独孤行他们,然后淡淡地说道:\"臭小子,今后我们步行!前往秦国!\"
独孤行接过肉干,递了一些给背上的少女。
这时,李咏梅歪了歪脑袋,问道:\"那我们要走多久?\"
陈老头咧嘴笑道:\"快着一年,慢着两年。\"
独孤行吓了一跳,惊讶道:\"这么远!\"
陈老头白眼道:\"你以为。不和你讲了,老头我要休息,你们两个一边玩去!还有,做好准备,我们明天早上,我们要抓紧时间步行赶路!\"
说罢,陈老头就不再理会二人,贪睡了过去。
独孤行和李咏梅面面相觑。
在此之后,烂泥镇的故事就此落幕,而独孤行和李咏梅们的乱世生涯,也就此开始序幕!
第76章 回归平常
一如既往,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就到了十二月月底。
\"师父!师父!快醒醒!\"
陈老头缓缓睁开朦胧双眼,不耐烦地说道:\"他娘的!还让不让老子睡觉了!\"
独孤行显得十分尴尬,就在此时,不远处走来了两位负责巡山的士兵。一位身穿灰色布衣,头戴盔帽,明显是头儿,另一位身穿只穿布衣,没有盔帽,明显是随从。
自从,陈老头大闹真龙秘境后,隋国就派出了大量官兵巡山,企图寻找陈老头他们,但隋国国土广阔,除了真龙秘境附近一带,会查得比较严,其他地方,一般都是派民兵去查。而陈老头面前的二人明显是民兵。
\"例行检查!大晚上的,你们在这荒郊野岭干什么?你们又是从哪里来的?\"
独孤行挠挠头,\"长官!我们是流浪的江湖道士,这位老头是我师父!那边坐着的是我的妹妹!我们是从……\"
\"是从秦国那边来的。\",陈老头打断了独孤行的话。
兵士头儿疑惑地看着老头,\"哦?那你们可以出示一下通关凭证吗?\"
陈老头从兜里掏出了一个文件,递给了官兵。
兵士头儿看了一眼,微微点头,说道:\"没问题!但我要对一下画像。\"
话语刚落,隋国兵士就从兜里掏出了两张画有人像的画纸,小心翼翼地将纸中的画像和陈老头他们对比了起来。
陈老头急忙凑了上前,撇嘴道:\"小兄弟,你们用不用查得这么严!你看看!纸上的两个年轻人,哪里像我们了!你看,那个龙血少年画像,头上竟然有对角!有没有搞错!他只是有龙血!不是龙人!怎么可能有角呢!还有,那个剑仙,你们画得也太丑了!\"
说着说着,陈老头就偷偷往官兵兜里塞了些银两。
有钱能使鬼推磨。
兵士头儿眼神躲闪,尴尬一笑,\"道长啊!你别怪我们查那么严,主要是上头下命令了,我们这些小民兵也唯有听令了。虽然你老不像画像中的人,但那位少年长得有点神似,只不过他头上没龙角罢了。\"
陈老头心领神会,又偷偷往那官兵兜里塞了些银两,撇嘴道:\"我们有通关文牒,难道还不能证明我们身份?\"
兵士头儿露出满意的表情,也不打算继续深究,反正自己这种底层士兵,不过也是混日子的罢了,用不着那么认真。
随后,陈老头就有说有笑地打发走了二人。
有惊无险。
等官兵走后,独孤行松了一口气,他最怕的就是有人来查自己,因为他发现,只要擦掉画像上的龙角,自己就会和画像里的人相,长得差无几。这样一来就很危险了!因为,万一哪天,隋国发现画像画错了,那他就糟糕了。
但陈老头却对独孤行的画像若有所思,按道理来说,画像不应该画错才对。或许是因为以前真龙秘境都是不对外开放,外界几乎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又因上层指令,下层执行,其中传递的过程,难免会出现信息失真的问题。也因此,独孤行的画像就莫名其妙地被人加了个龙角上去,当然这一切都是猜测罢了。
这时,李咏梅突然开口说道:\"孤行,时候也不早了,你也快点睡觉吧。\"
独孤行看了眼自己的师父,发现他已经重新躺回一块平坦的山石上休息了。
独孤行发现,自己的师父好像在那次烂泥镇大战后,又重新变回了那个性格古怪的废物老头,最重要的是,陈老头那一身浩然剑气,消失得荡然无存。
\"师父?师父?\"
陈老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独孤行,别问啦!老夫我现在就是废物老头,保护不了你们,也没办法御剑飞行!\"
独孤行有些失望,他还想着师父能变回那个年轻剑仙,带他走南闯北。
这时,李咏梅小声道:\"孤行!你别烦你师父了,他老人家要休息!\"
\"还是李丫头懂我!独孤行,你好好学学人家!\"
独孤行尴尬一笑,敷衍地哦了一声,随后跑到了少女身前蹲下,低声道:\"咏梅,时候也不早了,你快点睡觉吧!不过睡觉前,你让我帮你按一下脚。\"
自从上次,陈老头提醒过独孤行,告诉他要时不时帮少女按摩腿部,说不定会恢复后,少年几乎每晚都会在少女睡觉前,跑到其跟前,按揉其雪白娇小的脚丫,并且还会按一轮她的穴位,刺激她的足部神经。
听到独孤行的话,李咏梅俏脸微微一红,点了点头。尽管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但少女的矜持还是会让她害羞。
独孤行轻轻脱下少女的布鞋,露出雪白的脚丫,然后轻车熟路地揉捏了起来。
李咏梅看着帮自己揉脚的少年,轻声问道:\"孤行,你知道你师父他老人家打算去哪里吗?\"
独孤行回应道:\"好像是秦国吧!听说他说,只要我们到了秦国就安全了。\"
其实二人早知道陈老头的目的地了,只不过是少女在寻找话题罢了。
李咏梅嘟嘴道:\"孤行,你知道秦国在哪里吗?\"
因为李咏梅一直都是小镇的居民,所以她从来就不知道这世界还有个秦国的存在,甚至,她还以为这个世界只有隋国。
独孤行微微一笑,其实他对秦国并不熟悉,只是小时候,他亲娘曾经带着他,在那里躲过一段时间,不过那时候,独孤行的亲娘不让他随便出门,所以独孤行一直都待在家中,对外面的情况并不是很了解,他只知道,秦国在很北的地方。
\"北方,很北的地方。咏梅,不用担心,无论去到哪里,我都会保护你的。\"
李咏梅羞涩地轻嗯一声,\"孤行,你真好!\"
刚被夸完的独孤行,又开始胡言乱语了,\"咏梅,你脚丫子好软啊!\"
李咏梅瞬间脸色羞红,羞怒道:\"哼!又乱说话!不管你了!我睡觉了!\"
话语刚落,李咏梅就躺在地上,假装睡觉,任由少年继续按揉自己的脚丫子,反正她根本就感觉不到自己的脚。
按了几炷香后,独孤行才收回了手,看着已经渐渐熟睡的少女,独孤行轻轻地在她的身上盖了件外套。
独孤行有些惆怅地看着天上的月亮,自从从烂泥镇出来后,时间已经过了半个月了,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十二月底,过完今天,独孤行将漫入新的一年,成为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了,可以说这短短的几个月里,实在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了。
比起惊心动魄,独孤行感到更多的是无助,这几个月以来,独孤行感觉到,好像很多事情,都有人在幕后做推手,而自己只是被操纵的棋子罢了。很多事情根本没办法如自己所愿的那样行动,每一步都是被逼无奈。
独孤行叹了口气,他深知如果自己不够强大,便只能沦为棋子,这是实力去决定的!
独孤行站起身,来到一块有月光照耀的空地,默默地站起剑桩,然后根据陈老头所教的运气口诀,运起了二十八脉游龙诀。
这时,原本躺在石头上睡觉的陈老头,突然睁开双眼,偷偷地瞥了眼默默努力的少年。他知道,自己这个徒弟,是个苦命人!
第77章 新的一年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第二天的清晨。今天是一月一日,是新的一年!是一个高兴的日子。
陈老头刚起床,就乐呵乐呵地说道:\"新年新气象!为师就送你们两人,一人一件礼物吧!\"
独孤行听到有礼物,急忙凑了过来,\"师父师父!什么礼物!\"
陈老头盯着少年,微微发愣。
独孤行皱眉道:\"师父?\"
陈老头回过神,笑道:\"你的那份,我迟点再给。\"
独孤行不解地歪了歪脑袋,不明白陈老头又在耍什么花样。
李咏梅好奇地问道:\"那我的呢?\"
相比对少年的迟疑,陈老头对少女就爽快地多了,只见他微微一笑,从兜里掏出一枚玉佩,远远地抛给少女。
李咏梅心中一惊,急忙接住玉佩,随后歪头疑惑道:\"首饰?\"
陈老头摆手道:\"不不不,这不是首饰!这是一枚纳物玉佩,换成个说法,就是方寸物!\"
李咏梅捂住嘴,\"方寸物?听上去,好珍贵的样子。\"
陈老头笑道:\"这玉佩本身对我来说,并不珍贵,珍贵的是里面的东西!\"
李咏梅握住玉佩,\"里面有什么?\"
陈老头继续说道:\"里面是一个书库,是我以前一位逝去的朋友的藏书,里面都是一些关于医学的书籍。李咏梅啊,关于你的腿的事情,我很抱歉,因为我并不擅长医术,也就只会一些点穴方法而已。虽然俗话说,医者不能自医,但我觉得,只要你好好学,一定能找到医治好自己双腿的办法。而且你学医,无论对你还是独孤行来说都有好处。\"
李咏梅重重点了点头,\"谢谢你,陈……\"
\"叫我陈老头就好,真名你应该也知道了,叫陈尘,江湖上的化名则叫陈天星。\"
\"谢谢你,陈老头。\"
陈老头呵呵一笑,道:\"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
独孤行也为少女的收获感到喜悦,\"师父,那你什么时候给礼物我啊?\"
陈老头咳嗽一声,\"急什么!\"
见老头神神化化的,独孤行就不再问他了,因为他知道,只要是陈老头不愿意讲的,他是不会说的。
\"好了,我们也是时候继续出发了!再过几天,我们应该就能到隋国的彩陶镇了,在那里我要补给一下,然后再出发!\"
——————
与此同时,彩陶镇上空。
莫黎琪宛如一只孤雁,在高空中盘旋,俯瞰着下方这个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小镇,心中犹如热锅上的蚂蚁,焦急万分。
\"我明明见他们往个方向飞的,附近的小镇,城池都找过了,为何还是没有发现他们!\"
此刻的莫黎琪还不知道,陈老头他已经无法御剑飞行了,她还傻愣愣地以为自己跟丢了他们。
俯瞰了许久后,莫黎琪最终叹了口气,默默地从兜里,掏出一个尾指大小的信筒,小心翼翼地拿出信筒中的信件,这是一份来自羡阳山的书信。
书信上写到,要求莫黎琪立刻返回羡阳山,否则断绝山门关系,视为叛徒。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刘志阳回去告状了。
莫黎琪攥紧拳头,此刻的她左右为难,一边是山门,一边是陈老头,她两个都不想放弃。
在思索良久后,莫黎琪咬牙一决定,\"再待几天,如果还是没找到,那只能证明我与他无缘了。\"
——————
与此同时,在齐国的边境,齐国的大将军齐奕轩,犹如一座山岳般屹立在一座城池的城墙上,他那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虎视眈眈地盯着北方的秦国大军。
\"报告!将军,京城派来的运粮车遭遇到秦军的埋伏!已经全部被劫走了!\"
齐奕轩大怒,\"谁负责护送粮车的!\"
那名报告的士兵,咽了下口水,\"是……是三皇子。\"
齐奕轩不满地撇嘴道:\"都什么时候了,运粮这么重要的任务,竟然无一人可用!\"
手下的士兵不敢出声,深怕惹到了这位将军。
齐奕轩叹了口气,\"大军围城,粮草被断,死路一条!\"
这位齐国的大将军深知,齐国今后将会进入一个动乱的年代。
与此同时,在秦军军队那如钢铁般坚硬的帐篷中,一位身披墨色铠甲的将军,宛如一座雕塑般,正聚精会神地凝视着桌子上那宛如战场般的战略沙盘。
\"报告将军!齐军的粮草车已经被我们截获!\"
白祁心中大喜,\"很好!这样一来,齐奕轩就被困城中。他想赢,只能出来放手一搏。想必,决战的时间很快就会来的了。\"
正如白祁所说的那样,如今齐奕轩已被困于城中,粮草已断,如果他不出来放手一搏,但只能被困在城中,活活饿死,这明显不是明确之举。就算齐奕轩死守,等下一批粮草也无所谓。只要在粮草再次到达之前,白祁奋力攻城,在粮草断尽的情况下,齐军必定会军心溃散。到那时候,攻破城池就变得轻而易举了。
而白祁现在要做的就是,围困城池,等齐军因粮草问题军心溃散,在奋力攻城即可。胜利的天平已经缓缓地向秦军倾斜。
第78章 中途休息
做了简单的庆祝后,陈老头就带着独孤行他们,动身前往彩陶镇。
独孤行确实是个勤奋的少年,尽管背着少女行走山路,他依旧孜孜不倦地默默在体内运行游龙诀,凝气炼气。
如果按照这座天下的修为分类,此时的独孤行实力算得上一境炼气境实力。炼气境,顾名思义就是刚刚学会炼气,能在体内凝聚一丝真气,有了真气,独孤行方有可能凝炼出剑气。
相比少年的勤奋,李咏梅也不遑多让,此刻,她正在独孤行的背上,认真看书。
自从陈老头送给了一大堆医学的书后,李咏梅就开始孜孜不倦地学习了起来。因为她知道,现在的自己对于少年来说只是个累赘,她必须抓紧时间学习,期待在不久的将来,自己能帮助到少年。
由于山路崎岖,到了正午时分,独孤行已经累得满头大汗,背上的李咏梅也察觉到了,因为少年身上的衣服,也微微渗出汗水了。
李咏梅见独孤行如此累,便从兜里拿出一条青色手绢,轻轻地擦拭少年额头上那如豆大的汗水。
\"陈老头,已经到了正午了,要不我们休息一下吧!你看独孤行他已经累得不行了。\"
一说到休息,陈老头就来精神了,\"好好好!休息休息!老夫等的就是你这句话,累死了。我一把老骨头,还要爬山,真是要了我的老命!\"
独孤行白了一眼陈老头,没好气道:\"师父,你能别装老吗?你之前明明是少年模样!\"
陈老头撇嘴,啧了一声,不悦道:\"我都说那是易容术!\"
独孤行嘴角抽抽,\"师父!我可是有龙瞳,怎么可能分不出易容术!\"
对于独孤行和陈老头的对话,李咏梅微微惊讶。因为她并没有龙瞳,所以她还真认为那不过是陈老头的易容术。
李咏梅歪了歪脑袋,满脸狐疑地问道:“陈老头,那真是不是易容术?”
陈老头撇嘴,不满道:\"你这臭小子,居然在质疑师父!独孤行,我很明确的告诉你,老子比你老多!至于那容颜,不过是骗人的玩意,你别当真。\"
独孤行疑惑地啊了一声,\"不是啊!师父,我见你那容颜是实打实的,肯定不是什么易容术!你可会什么改变容貌的法术!教教我,这样我就不用东躲西藏了。\"
说起来,陈老头确实会改变容貌易容法术,不过那需要一些骇人听闻的材料,要问材料是啥,那就是人皮。
陈老头咳嗽一声,\"打住打住!仙家的事情,小孩子打听什么!\"
独孤行撇嘴道:\"我已经十六岁了!已经成年了!能别把我当小孩子看吗?\"
陈老头轻蔑笑道:\"那就是肉体成人,精神小孩!况且,我可不承认十六岁的少年属于成年人!\"
李咏梅看着他俩斗嘴,嘻嘻一笑,\"话说,孤行,今天是你诞辰吧!\"
独孤行小心翼翼地将少女放了下来,让其坐在一个平整的枯木桩上,\"咏梅,你怎么知道的?\"
李咏梅拍了拍少年的脑门,笑着说道:\"你师父告诉我的!\"
独孤行满脸狐疑地凝视着老头,惊异地发现老头竟然像个悠闲的酒鬼一般,从兜里摸出一只酒葫芦,如牛饮般大口大口地灌着酒。
\"爽!有钱就是舒服!天天喝酒!\"
至于陈老头哪里来这么多钱买酒,当然是一个姓房的蠢蛋给的!
独孤行看着大口喝酒的师父,疑惑地问道:\"师父,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的?\"
陈老头白了一眼独孤行,\"搜魂!你不是问过我一次吗?\"
独孤行顿时恍然大悟,记起了杨堃方那件破事。
\"独孤行我连你身上有多少条毛都知道!我就是这天地下最熟悉你的人!\"
独孤行咽了下口水,被这样一个怪老头盯上,谁心里能不发寒。
\"李丫头,你想知道独孤行胯下有……\"
独孤行连忙上去,用右手捂住老头那口无遮拦的嘴巴。
李咏梅歪了歪脑袋,\"有什么?\"
\"有……\"
\"师父!\"
陈老头呵呵一笑,\"算了,不再戏弄你了。李丫头,其实刚才的都是我瞎掰的,不要放心上。\"
李咏梅疑惑地哦了一声后,转头微笑着对独孤行说道:\"孤行,今晚我送个礼物给你!\"
对于少女的礼物,独孤行还是很期待的,不过少年也有些奇怪,一个身无分文的少女,能给自己什么样的礼物。
一如既往的午饭时间。
陈老头从方寸物里拿出了一堆肉干,感慨地很给少年少女,随后一边喝酒,一边吃肉,好不惬意。
独孤行吃着肉干,疑惑地问道:\"师父,你哪来的这么多粮食!我还记得,当时我们赶山路时,还是靠我去猎猪维持生计的。\"
陈老头笑道:\"我早就预料到我们有跑路的一天了,所以我在离开撩云镇前,买了许多干粮。独孤行,为师是不是很有先见之明啊!\"
对此,独孤行并没有否认。在最近的半个月来,陈老头很少会去附近的村庄和城池作休整,为了就是最大程度让独孤行抛头露面。陈老头自己露面倒是没什么,因为隋国官方记录他的画像,是他年轻时候的模样,如今他变回老头了,他根本不怕会被人认出,而独孤行不同,因为那画像太像他了。
而如今,陈老头选择前往彩陶镇,也是因为他身上的粮食快吃光了,他必须去附近的小镇补给一下。
就在独孤行和李咏梅在休息时间闲聊时,陈老头突然开口说道:\"独孤行,无论发生什么,为师都希望你别怪我......\"
独孤行皱眉道:\"师父,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怪你!\"
陈老头叹气道:\"希望今晚,你也能这样说。\"
说完这句话后,陈老头就闭口不谈了,不管独孤行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李咏梅也一脸担心地看着老头。
就这样,在做了简易的休整后,独孤行一行人很快就又踏上了征途。
第79章 真相!(上)
一转眼,时间又来到了傍晚,幸亏去往彩陶镇的山路,没有什么山狼野猪等野兽,也没有什么山妖蟒蛇等怪物。要不然,有独孤行他们好受的。
太阳像一个疲惫的旅人,慢慢地走向了山的另一边,山林也仿佛被它的离去抽走了所有的光亮,很快就变得暗淡了下来,这就像是给赶山路的人设置了一道无形的障碍,山路在光源不充足的情况下,变得异常艰难,稍有不慎,就可能踩空,滚下山。不过,独孤行一行人却不用太担心,一来独孤行他有龙瞳,二来陈老头也非凡人,行夜山路,对他们来说,并非太难。
尽管如此,陈老头还是决定在天空完全暗淡下来前,安扎住营。
\"独孤行,你去看看附近有没有适合生火的空地。\"
收到命令的独孤行,在原地放下少女后,便头也不回地扎进山林,寻找空地。
等独孤行离开后,陈老头扭头看向李咏梅,\"丫头,觉得我徒弟怎么样?\"
李咏梅微微发愣后,很快就给出了答案,\"很好。\"
\"是吗?很模糊的答案呢。\"
李咏梅沉默了。
\"李咏梅,我是说如果,如果将来我说你待在独孤行身边只会害了他,你会离开他吗?\"
李咏梅脸色瞬间煞白,双手捂着樱唇,一句话都说不出。
良久后,陈老头笑道:\"丫头,我开玩......\"
\"我会!\"
陈老头微微一笑,走近少女,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不久后,独孤行就回来了。
\"师父!在山顶找到了一块空地!\"
陈老头高兴道:\"走吧!在太阳下山前,到达山顶。\"
等独孤行他们到达山顶时,太阳落山了,周围的一切陷入了黑暗。
独孤行拿过陈老头递过来的打火石,将拾来的干柴枯枝点燃,就这样,一个简单和明亮的火堆,形成了。
不知道是不是陈老头刚刚的话语刺激了少女,就算天已经黑了下来,李咏梅依旧借助那微弱的火光,在这漆黑的夜里,认真地看书。
独孤行看着勤奋的李咏梅,微微一笑。
一如既往,晚饭是独孤行负责。
晚饭过后,陈老头突然开口说道:\"独孤行,想不想喝酒?\"
独孤行愣了一下,他从小到大都没喝过酒,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因为穷!一个连吃饭问题都没办法解决的少年,怎么可能有钱去买酒呢!
不过,独孤行没喝过,不代表他不想喝,还不如说,他很想尝试一下。
独孤行点了点头说道:\"想!师父!\"
说完,独孤行就仅仅地盯着老头的酒葫芦。
陈老头晃了晃酒葫芦,嘴角泛起一抹狡黠的笑,轻声说道:“这个?我怕你无福消受啊,因为这酒可是我精心调制的,里面加了酒虫!喝起来烈得很!”
\"酒虫?\",对于酒虫,独孤行还是比较好奇的。
就在这时,李咏梅突然开口道:\"酒虫,一种能增加酒香的妖虫,它的排泄物会让酒变烈,一些高浓度的药酒可能需要用到!\"
独孤行惊讶的看着少女,\"咏梅,你怎么知道的!\"
李咏梅指了指书包,淡淡地说道:\"书上说的。\"
陈老头微微一笑,\"可以!可以!现学现用!话说,李丫头,你还认识挺多字啊!你以前这么穷,从哪里学的。\"
李咏梅解释道:\"偷看宋老头的书学的。宋老头虽然抠门,但他好像还有收藏书籍的奇怪癖好!\"
陈老头微微一笑,\"怎么说来,这宋老头也不简单!\"
李咏梅疑惑地啊了一声,问道:\"不简单?但我看他好像就一个糟老头啊。\"
陈老头摇头说道:\"李丫头,你别把你家乡想得那么简单,毕竟那可是曾经世间最后一个真龙死后幻化出来的洞天,因为前代圣人们立下的规矩,所以里面可算得上是藏龙卧虎。\"
想当年,独孤行的双亲还想着依靠前代圣人立下的规矩,偷偷地藏在真龙秘境,获得庇护。谁料,那道老头竟然顶着天地威压,直接破坏规矩,将已经融入小镇的两夫妇们直接斩杀了。
当年陈老头可是亲眼目睹了这件事情,但他并没有出手相助,因为他知道实际还未到。当然此事,陈老头未曾和独孤行谈起过。
独孤行眼睛死死地盯着老头的酒葫芦,毕竟少年嘛,好奇心总是有的。
似乎是被少年盯烦了,陈老头将酒葫芦丢给了少年。
\"就一口!\"
独孤行重重地点了点头,满心欢喜地接过酒葫芦,解开木塞,大大地灌了一口。
刹那间,一股犹如岩浆般火辣的液体顺着喉咙,如脱缰野马般奔腾直下,直通肠胃,瞬间,一股炽热的洪流就从肚子里汹涌澎湃地散发至全身。
\"好辣!咳咳咳......\"
烈酒的辛辣味,直接把少年呛得咳嗽起来。
陈老头笑道:\"叫你别喝,你还喝。看!被辣到了吧!\"
对此,独孤行尴尬一笑,烈酒虽辣,但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独孤行试探性地询问道:\"再喝一口?\"
陈老头不悦地啧了一声,\"不是说了一口吗?\"
独孤行没听老头的劝阻,有大大地灌了一口,陈老头看得眉毛直跳,心在滴血。
就在独孤行准备灌第三口时,陈老头抢回了酒葫芦,\"臭小子!过分啦!\"
酒足饭饱后,又到了休息时间。
本来,睡觉前,应该洗漱一下的,但由于山上寻觅稳定水源犹如大海捞针,所以独孤行他们只能马马虎虎地更换衣服,权当是洗漱过了。当然,若是运气爆棚,能够在山间邂逅小溪之类的,那便能心满意足地洗上一次澡了。
在休息时间,独孤行与往常一样,找了块山石,在上面立起了剑桩。
而陈老头则与往常一样,拿出一副围棋,开始自己与自己对弈。有时候,独孤行也很好奇,陈老头是如何做到自己跟自己下棋的。
而李咏梅自然也是拿起刚获得不久的书籍看了起来。
三个人各做各的事情,相不干扰。
时间如水,细流无声。
很快,又到了准备睡觉的时间了。
独孤行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师父!你到底要送我什么?\"
陈老头还是淡淡地说道:\"不急不急。\"
独孤行有些无奈,陈老头不说,他也急不来。
于是乎,独孤行和往常一样,走到李咏梅身旁,帮她按揉脚丫。
\"咏梅,时候也不早了,你也该睡觉了。\"
李咏梅轻轻地嗯了一声,放下了书本,看着帮自己揉脚的少年,眼神有些躲闪。
独孤行有些疑惑,\"咏梅?怎么了?\"
李咏梅咳嗽一声说道:\"孤行,把头抬起来,看着我,我送个礼物。\"
少年虽有疑惑,但还在照做了,就在他抬头的瞬间,李咏梅把头贴了过来。
瞬间,独孤行如触电般,感受到少女那如花瓣般柔软的嘴唇,在自己的嘴唇上,如蜻蜓点水般轻吻了一下。刹那间,少女的俏脸如熟透的苹果般绯红,宛如一只受惊的小鹿,迅速躺在地上,声若蚊蝇地说道:“晚安!孤行!”
\"唉?\",还未等独孤行反应过来,李咏梅就已经开始假装睡觉了。
独孤行看着假装睡觉的少女,嘴角微微上扬,然后继续轻柔地揉捏着她那如白玉般的脚丫。
不久后,等少女熟睡后,独孤行停下手中的动作,轻轻地在其身上盖上一件外套。
一如既往的体贴。
随后,独孤行慢慢地走到老头身旁。陈老头今晚十分异常,并没有早早地睡觉,而是还在下棋,而且还是十分认真的那种。
\"师父?\"
陈老头没有说话,而是突然起身,快步走到熟睡的少女身旁,双指并拢,迅速地在其身上点了几下。
独孤行急忙跑了过去,想要拉住陈老头,\"师父,你在干什么!\"
第79章 真相!(下)
陈老头把手按在少年的肩膀上,淡淡地说道:\"放心,我只是让她睡得更沉一些罢了。\"
\"这……\"
陈老头沉默不语地走回棋盘前,伸手示意,让少年坐到对面,与他对弈一盘。
独孤行坐下后,\"师父,我不会下啊!\"
陈老头捻起一颗黑子,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那就好好看着。\"
独孤行一头雾水,只能默默地看着老头下棋。
从对位上,独孤行是白棋一方,而陈老头则为黑棋。一黑一白,一明一暗。
陈老头双手迅速,落子无声,不一会儿,黑白二子就铺满了棋盘。
这时,陈老头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开口道:\"独孤行,我五年前亲眼看到你双亲被杀。\"
独孤行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说话。
见独孤信不说话,陈老头继续说道:\"在你母亲死之前,曾找过我算命,问我,他们能否逃过此劫。我的回答是你们必死无疑。其实,那时候我是可以出剑救他们的,但我没这么做。\"
陈老头的话语,如巨石落在平静的湖面上,在少年的心中激起了无尽的波澜。
独孤行声音颤抖地说道:\"为什么?\"
陈老头平淡地说道:\"因为如果当初,我出剑救他们了,我就没办法像今天这样,重创道家圣人了。\"
\"师父,这……这不是你不救他们的理由!为什么?\"
陈老头叹了口气说道:\"倘若当时我出剑了,局面就会变成这样。\"
说罢,陈老头黑子一落,瞬间就解困了角落的那几个黑子,此刻棋盘上的局势倾向于黑色一方。
\"现在的局势是倾向我方。\"
独孤行不解地激动道:\"这不是很好吗?你救下我的父母,对你也好。\"
陈老头摇头道:\"这棋局看上去是我一方有利,但十步之后,黑棋必输!\"
话音刚落,陈老头又迅速落下几子,十步之后,果然如老头所说那般,黑棋一方出现了死状,而且无力回天。
陈老头继续说道:\"如果当初,我出剑救了他们,五年后的今天,我就没办法与成为真龙秘境的道主的道家圣人一战了。\"
独孤行红着眼睛说道:\"怎么可能……师父,你……\"
陈老头伸手,示意少年不要讲话,然后迅速将棋盘退回十步之前。
就在这时,陈老头问了个奇怪的问题:\"独孤行,知道为师,为何没办法再御剑飞行吗?\"
独孤行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陈老头语气平淡地说道:\"因为为师身上的经脉全断了,也因此,我无法像其他剑仙一样,迅速凝聚出剑气,所以,一直以来我都在默默地积累着剑气。\"
是的,陈老头是个经脉断了,依旧可以凝气,只不过速度慢了点的怪咖。
\"但是……\"
陈老头突然激动地打断了少年的话语,\"独孤行!如果当年我出剑救了他们,我就没办法储备到足够的剑气,与成为道主的道家圣人一战!到时候,我就会深陷困境!而你的父母一样逃不掉!\"
此时此刻,独孤行心神震动,但让他更震惊的还在后头。
\"独孤行,你的父亲其实是我的徒弟!\"
终于,独孤行心中的愤懑如火山一般喷涌而出,他猛地站起身,然而,那飞来的黑子却如同一颗炮弹,无情地将他弹回了座位。
几经行动无果后,独孤行抱头痛哭,他不得不接受眼前的事实。
原来,当年道家圣人之所以在真龙秘境强行击杀独孤行双亲,那就是为了逼陈老头出剑。如今,五年过去了,陈老头再次收了他们儿子做徒弟,也是为了弥补对独孤行双亲的遗憾。
五年前,道家圣人因为当年他强杀独孤行双亲,触犯了前代圣人们立下的规矩,被踢出真龙秘境,不得插手其中的事物,所以才派出郑大风他们,偷偷在小镇散布障气珠,想以此来杀死独孤行。
而五年后的今天,道家圣人又再次设计暗杀独孤行,无论是那头野猪,郑大风的障气珠,符春笙和祝颍布置的大阵,还是最后派崔道生他们的出手,一切的一切,都是道德生的算计,为了就是与陈老头决一死战。
可惜天算不如人算,道德生以为自己成为了真龙秘境的道主,外加让天下剑离开陈老头,就能胜券在握。谁知道,陈老头的本命剑根本不是天下剑!而是大河剑!而且他还严重低估了陈老头的实力。没想到陈老头的一剑,竟然连同他和真龙秘境一同重创!
就在这时,独孤行突然抬头看向陈老头,声音颤抖地说道:\"师父,当初你带我去撩云镇……\"
陈老头叹气道:\"我当初为了保护你,故意拉你去撩云镇避难的,想着,吴德道他成为道主后,我就直接出剑,然后带你离开此地。\"
独孤行痛苦地捂住脸,\"所以,咏梅她一家……\"
陈老头冷冷说道:\"我当初只想救你,没想那么多……\"
独孤行眼睛煞红地看着老头,眼里充满了各异的神色,有埋怨,有愤怒,有悔恨,但更多的是无力。原来,一直以来他都被蒙在鼓里,就像棋盘中的棋子一样,身在局中,不知全貌,只能任由他人摆布。而这盘棋的棋手,只有陈老头和道德生。
\"人在乱世,生死自负!\"
\"什么?\"
\"我当年是这么教你父亲的,如今也一样!\"
\"......\"
良久后,独孤行缓缓地抬起头,黄金龙瞳死死地盯着陈老头,\"师父,你们这是为何?\"
独孤行不明白啊,这两老头究竟在斗什么?竟然要害得如此多人失去性命。
\"孤行啊!为师我想天下一统,结束这个群雄割据的时代。打伤道家圣人和打烂真龙秘境的天幕是必不可少的一步。\"
独孤行怒吼道:\"就为了这个?害死那么多人!\"
\"指正一下,人不是我杀的!\"
独孤行咆哮道:\"师父,如果不是你和道家圣人斗!我们今日会这样.......\"
陈老头突然,身形一动,一巴掌结结实实地糊在少年的右脸。
\"混账!你当这是过家家啊!我告诉你!你踏进这座天下的那一瞬间,你就没得选择!这天下最险恶的是什么?是人心!你难道以为道家圣人在小镇中的所作所为,没人知道吗?大错特错!众人皆知!唯有你被蒙在鼓里!你可知道为何无人胆敢出手制止郑大风吗?只因无人愿去招惹一个道家圣人,与之为敌!\"
独孤行强忍泪水,捂着脸说道:\"可是,这一切都是不正义的啊!\"
仿佛被少年的话语整笑了,陈老头狂笑不止,\"正义?独孤行啊,独孤行啊!你太幼稚了!正义能当饭吃吗?在如今乱世下!你不能寄希望在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上。\"
正如,陈老头所讲那样,如今群雄割据,各国之间摩擦不断,每个人都想着自己的利益,谁会理会正义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成王败寇,历史由胜利者书写!正义只会属于胜利者!
良久,独孤行沉默不语。
陈老头起身,想走过去拍拍少年的肩膀,安慰一下少年。
谁料,独孤行一手拍开的老头的手掌。
陈老头无奈地叹了口气,\"恨师父?\"
独孤行没有确认,也没否认,而是问道:\"师父,这就是你送给我的礼物?\"
陈老头微微点头,\"没错,这就是我送你的礼物,真相!\"
说到这,陈老头缓缓转身,准备离去,\"独孤行,无论你如何想,这一切都是事实!今后,你若想继续跟着我,就在棋盘上的天元位,落下一枚黑子。\"
\"师父,我和咏梅,只是棋子吗?\"
陈老头站住脚步,\"你们只能是棋子,至少现在是这样。\"
说完,陈老头头也不回地离开此地,只留下独孤行一人眼泪汪汪地看着眼前的棋盘。
众生皆子,谋定天下!
第80章 征程!(上)
第二天清晨。
黎明的曙光尚未穿透云层,太阳宛如一个羞涩的少女,躲在山的背后,迟迟不肯露面。东方的天空宛如一块洁白的绸缎,微微泛着白光。夜的黑色如同潮水般渐渐退去,空气中残留着夜的芬芳。
今天,李咏梅起得很早,因为昨晚她睡得特别舒服,疲劳感很快就消失了。
李咏梅起床后,习惯性地看了一眼身旁,因为平时,独孤行都会睡在她的不远处,默默地守护着她,今天这里却空无一人。
李咏梅微微一惊,迅速环顾四周,发现少年正盘腿,坐在不远处的地面上,他的跟前是一个铺满黑白双子的木制棋盘。
\"孤行,你今天这么早起床啊!昨晚……\"
李咏梅一想起昨晚的事情,俏脸不禁一红,对于她来说,确实是一件很害羞的事情。但与少女相反的,少年似乎毫无反应,依旧坐在棋盘前一动不动。
李咏梅歪了歪脑袋,再次呼唤道,\"孤行?\"
独孤行没有回应,李咏梅也终于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因为她发现,独孤行从刚才开始,仿佛就像一尊雕像一般,静止不动,眼睛只是死死地盯着棋盘。
李咏梅心中慌乱,大喊道:\"孤行!你没事吧!\"
由于少女的声音很大,独孤行身体一震,迅速回过神,擦了擦眼睛,缓缓转头,看向少女。
只见,独孤行双眼红肿,眼袋像熊猫似的又黑又厚,整个人一点精神都没有,明显昨晚他过得并不好。
李咏梅十分担心,想动身爬过去,抱住少年,但少年的动作明显比她要快。
独孤行疾步走到李咏梅跟前,按住了少女的肩膀,柔声道:\"咏梅,我没事......\"
随后,他便碰起少女娇嫩的脚丫,抓起摆放一旁的青色小布鞋,默默地帮她穿起了鞋子。就在这时,李咏梅抓住了他的手。
\"孤行,你怎么了?\"
独孤行苦闷的瘦脸上,挤出了一丝狭义的微笑,轻声说道:\"咏梅,我没事!\"
李咏梅用力一拉,将少年拽进怀里,一把抱住他,并柔声说道:\"还说你没事!你眼睛都肿成这样了。\"
独孤行身体一震,把头埋进少女娇小的肩膀上,声音颤抖道:\"咏梅,我好累......\"
李咏梅不知道如何安慰,唯有默默地拍打少年的后背,试图抚平少年心中的创伤。
良久过后,独孤行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轻轻推开少女,环顾四周,\"师父呢?\"
这时,李咏梅也察觉到问题了。
陈老头竟然不见了!
见大事不妙,独孤行二话不说,背起少女,往山下跑去。
独孤行怕了,他害怕师父会离他而去,李咏梅内心也无比慌乱,她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找到陈老头。
在独孤行离开不久后,在棋盘不远处的峭壁边缘,一只手背粗糙的大手出现在山顶上。原来是,一位白发老头正龇牙咧嘴地爬着山壁。
\"妈的,昨晚喝昏头了,掉山沟里了。这臭小子也是,不来救一下我。妈呀!累死我了!\"
陈老头爬上来后,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了眼空无一人的山顶平地。
\"咦?人呢?不会是走了吧!\"
不过陈老头很快就定下心来了,因为他发现了原本少女睡觉的地方旁边,还留着两只青色小布鞋,明显走的时候很匆忙。
\"看来,这臭小子以为我跑了,现在正火急火燎地跑去找我呢!\"
陈老头并不打算下山去找独孤行他们,而是慢悠悠地走到棋盘边,看了一眼棋局。
——————
与此同时,独孤行在山下找了一圈,都没能找到陈老头,顿时心急如焚,慌乱地在山脚附近四处转悠,嘴里还不停喃喃道:\"我应该早点下子的!早点下子就不会这样了......\"
李咏梅疑惑地询问道:\"孤行,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
这时,少女缩了缩身子,柔声道:\"孤行,要不我们先回山顶待着,说不定,你师父等会儿就回来了。\"
独孤行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
——————
与此同时,陈老头正在山顶上收拾行李,刚才的棋盘他看过了,独孤行并没有下子,那就意味着,老头知道。
陈老头并没有想象中的失落,反而表现得很轻松,一边吹口哨,一边收拾棋盘。
等独孤行气喘吁吁地爬回山顶时,陈老头已经收拾好棋盘了。
独孤行慌乱说道:\"师父!我还未下......\"
陈老头沧桑脸庞上,露出一抹笑容,\"少年!赶路啦!时间不等人!\"
说完,陈老头拍了拍腰间的葫芦,头也不回地往山底走去。
独孤行急忙跟了上前去。
\"孤行!鞋子!\"
\"哦哦!差点忘了!\"
就在这时,一只孤雁落在青松上,与之相对称的,是一枚留在地上的黑色孤子,以及一首长剑所刻的七律诗。
龙镇风云起苍黄,诸子百家齐一堂。
龙腾虎踞数百载,明争暗斗毁一时。
剑破云天除旧规,苍茫乱世出英雄。
莫问征程莫问路,只闻今朝龙行天。
第80章 征程!(中)
与此同时,道德生正在他的齐天山道观当中,和手下的徒生们商量今后的对策。
崔道生说道:\"圣人,秦国对齐国发动了战争,我们是不是应该出面止住,还是选择按兵不动。\"
道德生扶须道:\"不,我等先暂观其变。\"
崔道生眉毛一挑,\"既然圣人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暂观其变吧。\"
这时,祝颖开口道:\"师父,南方的剑气峡谷有人汇报,说妖界那边最近这几个月,有消停下来的迹象。\"
道德生颔首轻点,\"这是好事,如今天下有大乱的趋势,若此时妖界那边还躁动不安,估计会有不测风云。\"
祝颖点头表示同意。
道德生问道:\"隋国那边有什么情况。\"
崔道生回答道:\"隋国的祭龙台被毁,而真龙秘境现在已经完全和外界接壤,隋国已经派人进去接手那几座小镇了。\"
道德生那张历经岁月沧桑的面庞之上,缓缓地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笑意,他轻声呵笑一声,说道:\"呵呵,这天幕一旦毁灭,那些所谓前代圣人们立下的规矩瞬间便被人视若无物了啊!那么,其他几家的圣人可有出手加以阻止呢?\"
崔道生略作思索后,摇了摇头回应道:\"未曾见到他们有所动作,看起来他们似乎都选择了暂时观望局势的变化,按兵不动。\"
听到这个回答,道德生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接着调侃道:\"如此说来,那妖人当真是厉害得紧呐,居然连天规戒律都能给劈个稀巴烂!\"
然而,就在此时,道德生突然间毫无征兆地剧烈咳嗽起来,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一旁的崔道生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只见道德生一边用手轻拍着自己的胸口,一边摆着手示意道:\"无妨无妨,不过是一些小问题而已。只是之前与那妖人的交手所留下的些许被反噬的后遗症罢了,并无大碍。\"
接着,道德生缓缓地站起身,挥了挥衣袖,\"好了,都散去吧,接下来几个月里,我还是会继续疗伤。除了妖界那边有什么变动,其他的就交给你处理了,崔道生。\"
崔道生点头。
待众弟子离开之后,道德生步履匆匆,如一阵疾风般朝着道观深处自己的府邸疾驰而去。
道德生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飞至房中。终于,他冲进了房间,来不及喘口气,便猛地挥动那宽大的袍袖。只见一道炫目的光芒骤然亮起,瞬间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整个房间严密地与外界隔绝开来。做完这一切,道德生方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他突然面色一白,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噗!\"
一声闷响,道德生张开嘴巴,一股猩红的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地上。
原来,道德生早已身受重伤,他之前在外面的风轻云淡,不过是他硬装的。
如此伪装,并非出于虚荣或逞强,而是有着更深层次的考量。其一,他深知自己作为道家领袖人物之一,如果让人知晓此刻他已身负重伤,那么道家的声誉必将受到极大影响,甚至可能一落千丈;其二,在自身如此脆弱之际,若被敌人察觉,难保不会有居心叵测之人趁机发难,从而引发难以预料的变故和危机。
道德生迅速原地打坐,许久之后,他才平顺了体内翻涌的气血。
道德生默默地看着地上的鲜血,长长地叹了口气。
\"莫非这就是报应?\"
第80章 征程!(下)
\"师父,师父,咱们到底还要走多久才能抵达彩陶镇呀?\"
独孤行一脸急切地扯着陈老头的衣角问道。这已经不知道是他第几次发问了,声音里透露出些许焦躁和期待。
陈老头皱起眉头,满脸不耐道:\"臭小子,你已经问了十次都有了!你烦不烦!\"
见师父不不耐烦,独孤行急忙闭上了嘴巴。
陈老头回过头看向少年,没好气儿地道:\"怎么?就这么好奇外面的花花世界?\"
独孤行连忙小鸡啄米似地点着头,一双大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陈老头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少女。只见那名叫李咏梅的姑娘正静静地趴在独孤行略显瘦弱的后背上,神情有些忐忑。
陈老头又看向了少女,轻声询问道,\"丫头,你呢?对即将到达的彩陶镇可有什么想法?\"
李咏梅趴在少年消弱的后背上,\"有些不安......\"
听到这话,独孤行赶忙安慰她:\"咏梅,别怕,有我在呢!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我都会保护好你的!\"
说着,还轻轻地拍了拍李咏梅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李咏梅听了独孤行的话,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将头更紧地贴在了独孤行的头上,轻轻应了一声:\"嗯……\"
陈老头看着眼前紧紧相依的两人,心中不禁感慨万千。他们这般亲密无间的模样,让他想起了许多年前的往事,不由得喃喃自语道:\"真像啊……\"
就在此时,一阵轻柔的春风拂过众人面颊。风中夹杂着春天特有的清新气息,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而在这阵春风之中,地面上卷起了两个小小的尘土旋涡。
恍惚间,陈老头似乎看到那两个尘土旋涡化作了两道虚无缥缈的人影。他们面带微笑,缓缓朝着自己走来,身影越来越清晰……
陈老头瞪大了双眼,情不自禁地喊出了声,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龙儿,玉儿......\"
只见其中一位身穿洁白衣裙的人影,优雅地伸出一根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抵在了自己红润的唇边,眼神温柔又带着一丝神秘,示意老头保持安静,莫要声张。而另一位头戴斗笠,斜挎着一个酒葫芦的豪迈剑客,则对老头微笑,点头致意。
紧接着,这两道虚无缥缈的人影如同守护天使一般,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少年和少女的身后。他们动作轻柔,缓缓地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搭在两人瘦弱的肩膀之上。然后,就这般静静地陪伴着两位少年少女,一同沿着道路向前走去。
陈老头望着眼前这一幕,脸上绽放出欣慰的笑容。他默默地走在前面,引领着这支特殊的队伍继续前进。
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洒落在地上,映照出一行行或深或浅的足迹。
等少年回过头时,那两道虚无缥缈的人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师父......\"
陈老头哈哈大笑,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往前走,少年!\"
第81章 进入彩陶镇
经过多日的长途跋涉,独孤行一行人终于到达隋国的陶瓷大镇,彩陶镇!这也是李咏梅第一次踏上除了烂泥镇以外的其他小镇。
此刻,独孤行他们正在一个山头之上,眺望不远处的人来人往的小镇。
只见,彩陶镇的牌坊排满了等待进城的商人,像一颗颗小黄豆似的。没错!彩陶镇实际上是一个被城墙围起来的小城池,不过它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城门,与之代替的是一个大门敞开的木制牌坊。
用青砖搭成的城墙和木制牌坊格格不入!
就在两小只还在感概眼前的美景时,陈老头突然开口道:\"独孤行,你放下丫头过来一下!\"
独孤行和李咏梅面面相视,片刻后,独孤行还是放下了少女,屁颠屁颠地跑到师父跟前。
\"独孤行,看招!\"
哪料到,陈老头突然扑倒独孤行,其在他的身上,对其脸部一顿猛揍!
独孤行急忙把手抵在脸前,\"师父,你在干什么!疼......\"
坐在一旁的李咏梅看得直肉疼,\"死老头,你在干嘛!\"
陈老头没理会二人的责问,依旧一拳拳结结实实地揍在独孤行消瘦的脸上。
不一会儿,独孤行就被揍得鼻青脸肿。
独孤行捂着脸,委屈道:\"师父,你在干嘛突然揍我?\"
李咏梅也满脸不悦地看着老头,责问道:\"陈老头,你为啥要揍孤行!\"
陈老头嬉皮笑脸地站起身,笑道:\"你们懂什么!这叫易容术!\"
说罢,陈老头就头也不回,自顾自地往山下的彩陶镇走去。
独孤行急忙背起少女,跟了上去,走的时候,嘴里碎碎念道:\"伪装也不用揍我吧!\"
望着独孤行一脸委屈的表情,李咏梅心如刀绞,她轻轻地用手绢擦拭着少年红肿的伤口,柔声细语地问道:“孤行,疼不疼?”
独孤行疼得咧嘴道:\"疼死了。\"
很快,在陈老头的带领下,独孤行他们来到了彩陶镇的入口牌坊,果不其然,牌坊入口站着不少隋国士兵,设岗例行检查。
不愧是隋国名扬天下的陶瓷镇,单单牌坊入口就大排长队!独孤行他们想要进镇,也唯有乖乖排长龙了。
排了半天,终于轮到独孤行他们了,\"站住!例行检查!\"
哨岗士兵拿出两张画像,看了陈老头一眼,随后指着其身后的独孤行说道:\"你怎么回事?怎么鼻青脸肿的?\"
独孤行瞥了陈老头一眼,低声嘀咕道:\"被一个糟老头……\"
未等独孤行说完,陈老头就一拳揍在独孤行的脑门上,\"叫师父!\"
\"痛痛痛!师父,别打了!\"
因独孤行背着少女,所以他根本没办法还手,就算他真能还手,他也不敢,一时间,独孤行只有挨揍的份。最后在李咏梅狠狠地瞪了一眼老头后,老头才没再得寸进尺。
对于独孤行的闹事,哨岗士兵微微皱眉,就在这时,在独孤行身后等待的行人们也不耐烦,开始吵吵嚷嚷。
\"快点啦!我们还等着入镇呢!\"
没办法,哨岗士兵只能迅速赶走独孤行他们,\"走走走!别在这挡道。\"
就这样,独孤行一行人成功蒙混过关,通过牌坊。这样一来,他们就算正式进入了彩陶镇了。
说到彩陶镇,最出名当然是七彩陶罐,而这种七彩陶器,之所以出名,皆因其他国家无法复刻。要知道,隋国掌握着一门独特的制陶技术,能够巧妙地制造出不同的火温,从而利用这些不同的火温烧制各种各样的颜色,其中最出名的七彩陶器,要数隋国的镇国之宝,七彩祥云罐。
七彩祥云罐,罐身以七朵不同颜色的云彩为体,每种云彩都由不同温度的火焰烧制而成,其中最惊人的并非在此,最惊人的是,七彩祥云罐上的云朵,会在不同室温下,显现出各异的色彩。相传,曾有一位美若天仙,善良的彩衣仙女使用七彩祥云罐来捕抓云彩。每当隋国迎来大旱时,那彩衣仙女就会将七彩祥云罐中的云彩拿出来,制造雨云,来解救苍生。当然,这些传闻,都是以讹传讹罢了,事实上,负责采集雨云的是隋国册封的正统山神,最搞笑的是,这个布雨的山神,还是个正儿八经的男人!
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以及街道两旁生意兴隆的陶瓷商铺,独孤行询问道:\"师父,我们现在去哪?\"
陈老头滑溜地眼睛一转,从兜里掏出一小袋银两,抛给了少年,然后淡淡地说道:\"独孤行,你们先找个客栈安顿下来。为师我,先去溜达溜达,顺便打听打听情报,顺便赚点小钱!\"
听到陈老头说去挣钱,独孤行脑海里就出现了一个偷骗拐卖的怪老头,还未等独孤行询问在哪里集合,陈老头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独孤行叹了口气,转头看了眼后背上的少女,\"咏梅,要不我们也去溜达一会儿?\"
李咏梅点头乖巧道:\"嗯。\"
于是乎,独孤行就背着李咏梅在彩陶镇的主干道上溜达,彩陶镇虽然主要以彩陶为主,但街上还是有许多卖各种各样货物的摊贩。有买木具的,有买糖葫芦的,甚至还有赌石的,当然最多的还是买瓷罐的。
陶瓷花瓶,陶瓷茶壶什么的,独孤行根本不感兴趣,因为这些东西也就富贵人家玩得起,他这些小平民,可不奢望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走着走着,独孤行突然发现了一件让他十分在意的物件。于是他便背着少女,来到了一个以贩卖木具为主的地摊前。
摊铺老板是一位长相普通,身材高大,年龄在三十岁左右,却脸庞沧桑的中年男子。此时,中年男子似乎在抱怨生意不好。
\"今天又没钱进账......唉。\"
独孤行指着指一个大小中等的小木轮问道:\"老板,这个怎么买?\"
摊铺老板一见有客人来,那沧桑脸庞泛出灿烂的笑容,\"一般情况下,这个是不卖!不过现在没米下锅,不卖也得卖。\"
独孤行发愣了一下,\"老板,你不卖,那拿上来干什么?\"
摊铺老板谄笑道:\"小伙,你有所不知,这个木轮不是卖的,这木轮是用来定造小推车的。只要你选择合适的尺寸,我就用其帮你制造小推车。所以,如果你单买,我是不卖的,不过你放心,我坐的小推车保证质量一等!\"
独孤行听后,眼前一亮,\"老板,你是木匠?\"
摊铺老板谄笑道:\"当然,老夫可是个手艺人!祖上三代都是木匠!你这里看到的所有木具,都是我一人制作的。\"
独孤行扫了眼摊位上的木具,发现摊位上的木具还真不少,有木桶,木勺,甚至还有小木偶。而且,这小木偶做工还十分精细。
这时,独孤行后背上的少女,轻声询问道:\"孤行,你想干嘛?\"
独孤行木讷地笑道:\"咏梅,我想给你造一架轮椅。\"
说罢,独孤行扭头看向摊铺老板,\"老板,那你能帮我造一架轮椅吗?\"
摊铺老板微微发愣,随后瞧了眼独孤行身后的少女,\"轮椅是做给她的?\"
独孤行使劲地点了点头,\"是的,老板!能行吗?\"
摊铺老板微微一笑,\"当然没问题!老夫我的手艺,在这彩陶镇一带,可是出了名的好!不过……\"
独孤行急忙询问道:\"不过什么?\"
摊铺老板搓磨着手指,笑道:\"不过价格会有点贵!毕竟你这个属于特殊定制,收贵点还是合理的。\"
独孤行问道:\"多少钱?\"
摊铺老板用手指比了个数,没有说话。
独孤行见后,心中一惊,\"这么贵?\"
摊铺老板沧桑脸庞泛起一丝促狭笑意,\"小伙,贵是有贵的道理的,但老夫我保证!给你做的轮椅绝对质量好!\"
独孤行掏出陈老头给了银两,数了一数,发现手上的钱刚好可以定制轮椅。
正当独孤行准备一口答应时,李咏梅突然开口道:\"孤行!要不还是别了吧!太贵了!你把钱花光了,要是你师父怪罪下来,你怎么办?\"
独孤行迟疑了一下,不顾少女的阻拦,递了一半的钱给摊铺老板,\"老板,这一半钱当做定金!如何?\"
摊铺老板接过定金,谄笑道:\"当然没问题!顾客至上,你说怎样就怎样。小伙,你三天后来这里取轮椅即可。放心!我做的轮椅保证结实!\"
李咏梅轻捶了一下少年的后背,\"孤行!你怎么不听我的,万一你师父怪罪下来……\"
独孤行扭头,柔声道:\"咏梅啊!师父怪罪下来,我来扛住,要打要罚也是我!你就放心吧!\"
见独孤行不听劝,李咏梅着急了,\"我当然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唉!你别跑啊!\"
没给少女任何拒绝的机会,独孤行像一阵风似的跑着离开了摊位。
第82章 咏梅生气
李咏梅见独孤行想要逃跑,便用手臂死死地拽住少年的脖子,急切地喊道:“快回去把钱要回来!要不然我就这样一直拽住你的脖子,休想逃跑!”
独孤行当然不肯回头,任凭少女如何拉扯,一时间,两人僵持不下。而道路两旁的行人也纷纷把好奇的目光投向了这两位以奇怪方式扭打在一起的年轻人。
独孤行还在被通缉,当然不愿被那么多人看着,于是乎,他一头扎进了身旁的小巷子中。
独孤行被少女勒得不行,\"咏梅!你……听我讲!\"
李咏梅拼命地摇晃着少年的身体,\"不听不听!你快把钱要回来。\"
独孤行对此感到十分无奈,叫他回去要钱,那是不可能的,他可是铁了心要给少女买一架轮椅,但不回去要钱,少女又不肯反过他。
见独孤行不肯妥协,李咏梅就闹得更凶了,拼命摇晃少年的脖子,甚至还用小嘴咬独孤行的肩膀。
独孤行一个吃痛,也有些恼火了,\"咏梅,你再这样,别怪我不客气了!\"
李咏梅拍打着少年的背,大声叫嚷着,\"用种你就把我丢在这里!\"
独孤行没有说话,右手向后挠去,李咏梅心中一惊,怒斥道:\"你要干嘛!\"
独孤行冷笑一声,\"干嘛?当然是挠你痒痒。\"
\"等……嘻嘻。\"
还未等李咏梅说完,独孤行右手如灵蛇般直接挠向少女的咯吱窝,少女娇躯如触电般一软,原本勒住少年脖子的手臂也如被抽走了筋骨一般松开了。独孤行顺势将后背的少女,反抱在胸前,小心翼翼地把她轻放在地上,一双大手如疾风骤雨般向少女的咯吱窝挠去。
\"嘻嘻,我都……嘻哈哈,说了等……嘻嘻,好痒,别……挠了。\"
霎时间,李咏梅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在独孤行的挠挠攻击下,娇躯不停地扭动着,呼吸也慢慢地急促起来。
李咏梅双手往前一推,试图推开少年,可惜她的双手柔软无力,怎么可能推得开少年。李咏梅想要逃跑,但双腿瘫痪的她又能跑去哪?一时间,她只能被独孤行单方面的揉虐着。
\"孤……行,别……挠了,痒......\"
没过多久,李咏梅就被挠得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但此时木讷的独孤行却没有丝毫要停手的意思。此刻,李咏梅的火气也被挠了出来,她强忍着痒痒,突然怒喝一声。
\"独孤行!\"
独孤行被少女的怒喝吓了一跳,急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这时,他也反应了过来,发现自己做得实在是有点过分了。
面对羞怒的少女,独孤行满脸歉意地低下头,小声地说道:\"对不起!咏梅!是我太得意忘形了。\"
李咏梅喘着粗气,狠狠地瞪了一眼独孤行,羞怒道:\"知道就好!\"
言罢,李咏梅就撇过娇红的俏脸,不再理睬少年。
独孤行见少女生气了,急忙安慰道:\"咏梅啊!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啊……\"
但李咏梅依旧双手环胸,撇过脸去,根本就不理少年。
与此同时,另一边。
陈老头又重新穿回那件黄色道袍和道帽,这次,他打算继续假装算命道士,在街上算命挣钱,看他那副糟老头的模样,独孤行如果在的话,肯定会说他是骗子。
陈老头左手拿锦旗,右手拿签筒,腰挂铃铛,嘴里大声吆喝着,\"算命解签!百试百灵!若有不准,假一赔十。\"
不久,路人们都被他的吆喝声吸引住了,这时,就有好奇的路人询问道:\"假一赔十是什么?\"
陈老头笑脸相迎,\"如果抽出下下签,我再送十根下下签。\"
\"去你娘的!\"
随后,便是众人的哄笑声,大家都被这有趣的算命老头逗乐了,面对哄笑的众人,陈老头不以为然。
又过了许久,虽然时不时有人过来询问陈老头,假一赔十是什么,但是就是没人找陈老头算命,无聊之下,陈老头竟然把玩起了自己的签筒,自己给自己算命。
话说,算命先生给自己算命准吗?无人知道。
尽管如此,陈老头还是迎来了今天第一门生意。
就在这时,一位双眉如月,气质柔雅,亭亭玉立的富家大小姐在陈老头摊前路过,其身旁还有个扎着两根小辫子的贴身丫鬟随同。
陈老头瞥了一眼,便心中大喜,急忙上前,从身后拍了拍这位大小姐的肩膀,并拦住她的去路。
柳思情被老头一拍肩膀,身体一怔,差点惊呼出声。
见有糟老头挡道,贴身丫鬟急忙上前抵在大小姐身前,\"哪里来的江湖骗子!快滚开,不要挡我家小姐的去路!\"
柳思情迅速回过神,上下打量陈老头,随后叹了口气,柔声说道:\"不好意思,老人家。我们不算命。\"
陈老头眼珠一转,故弄玄虚地叹了口气,\"唉,罢了罢了,既然姑娘不需要老夫帮你化解情劫,那老夫也不便强求。只可惜,姑娘要嫁个不喜欢的人了。\"
说完,陈老头就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李娟儿嘲讽地哼了一声,\"装神弄鬼!小姐,你不要信他!这都是些假道士骗人的话术!\"
柳思情眉头紧蹙,攥紧拳头,默默地望着陈老头离去的身影,没过多久,李娟儿就拉着柳思情离开了。
陈老头离开后,便去寻找独孤行了,回去的路上,他经过了一家木具地摊,瞧了一眼,摆摊的摊主。
\"原来是公孙家的穷木匠啊!\"
公孙具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陈老头一眼就能瞧出自己的身份。
陈老头没理会公孙具的惊讶,依旧自顾自地走着。
公孙具见陈老头要走,便急忙开口询问道:\"这位先生,请留步!\"
陈老头停下脚步,不耐烦地说道:\"有屁快放!\"
公孙具没想到,陈老头竟然如此不耐烦,他尴尬一笑后,便说出了自己的疑问:\"我想问,先生你是如何看出我是公孙家的木匠的?\"
陈老头嗤笑道:\"首先,你摊上的木人偶做工精细,风格独特,有这种手艺的,也就公孙家和董家。其次,你看看你的手掌,满是手茧,粗糙得不行,一看就知道常年做木工磨成这样的。最后,你都沦落街头摆地摊,那肯定是穷鬼!又穷,又是木匠,多半是公孙家了。\"
公孙具心中震惊,没想到陈老头竟然三言两语就把自己的身份道了个明白!
\"先生,你真是慧眼识人啊!竟然能如此清晰地道出我的身份和处境,真是料事如神!\"
被公孙具夸赞,陈老头丝毫没有得意,对他来说,这些都是基本操作,如果他不会看人,他还算什么命。
陈老头没理会公孙具的震惊,转身准备离去。
公孙具急忙拉住陈老头,\"先生莫走!先生莫走!\"
陈老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想算命?白银百两!\"
公孙具怯怯然地收回了手,尴尬一笑,他哪里有那么多钱!
看着陈老头离去的背影,公孙具叹了口气。
正当他以为此事就此结束的时候,他突然发现摊位上多出了一块可疑的魁树木,下面还压着一张皱褶的纸条。
公孙具见状,急忙捡起纸条,打开一看,心中大震,几经思考后,还是收下了那块来历不明的魁木。
第83章 奇怪的客栈
与此同时,独孤行正背着沉默不语的少女,来到了一家人流稀少的客栈。
独孤行进门后,扫视一眼,发现这是一家只有两层的小客栈,第一层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桌,明显是用来吃饭喝酒的,二层则是一排排的客房,应该是居住区了。
独孤行看了一眼账台,发现那里并没有人,反而在账台的不远处摇摇椅上,发现一位身形强壮,气质干练的中年男子,此刻那名男子正躺在摇椅上睡觉。
独孤行微微皱眉,心想这样做生意都行?
\"掌柜!我要两间客房。\"
掌柜仿佛没听见一般,依旧在睡觉。
独孤行叹了口气,再次大喊一声,\"掌柜!我要两间客房。\"
掌柜这才醒了过来,睡眼朦胧地瞥了眼独孤行,又瞧了一眼背上的李咏梅,不爽地啧了一声,从摇椅上站起身,来到账台前,询问道:\"两人?两间小客房吗?\"
独孤行说道:\"一间大房,一间小房。\"
掌柜淡淡地说道:\"住多久?\"
独孤行回道:\"三天。\"
掌柜十分老练地打起算盘,\"不包吃,单住!小房一天一两,大房一天二两,你们住三天,九两!\"
独孤行心痛地嘶了一声,\"这么贵?\"
掌柜白了独孤行一眼,\"彩陶镇寸土寸金,你去哪里租房都是这个价格,爱租不租!\"
怪不得,这客栈这么少人,原来是这老板的态度实在不行,怪不得没人来这里住了!如果是其他人,估计就直接摔门而去了,谁还会理这掌柜。
但独孤行不一样,一来,他先前也打听过其他客栈,发现其他客栈的价格跟这家差不多。二来,他现在是被通缉的状态,虽然他被陈老头打成猪头一样,但难免会被人认出,所以他还是选择在这家比较冷清的客栈住下。
掌柜接过独孤行递来的银两后,甩了一把带有木牌的钥匙过来。
独孤行急忙地钥匙,差点掉落在地,心想这老板真是态度够差的。
掌柜没理会独孤行的眼神,自顾自地躺回了自己的摇摇椅,继续睡觉。
独孤行拿着钥匙,默默地背着少女上了二楼,全程下来,李咏梅依旧话都没说,依旧在独孤行背上,单手书本,默默地阅读着,明显还在生气。
独孤行上了二楼后,便开口询问道:\"咏梅,住小房间,我和师父两人住大房间,如何?\"
李咏梅没有说话。
独孤行无奈地叹了口气,\"咏梅,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的啦!\"
李咏梅依旧沉默不语。
无奈之下,独孤行就当李咏梅同意了,他轻轻地推开小房间的房门,只见里面的家具陈设都十分简单,一张普普通通的小木床,一张简简单单的方木茶桌,一个普通的储物柜,储物柜是一些简易的生活用品,然后就没有了。
独孤行把少女轻轻地放到床上,见少女依旧沉默,他无奈地挠了挠头,\"咏梅,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那我……我走的啦!\"
李咏梅似乎还在生气,不想讲话。
就在独孤行准备离去时,李咏梅突然咳嗽一声。
独孤行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少女,\"还有什么事吗?咏梅。\"
李咏梅眼神躲闪,身体正坐,片刻后,还是叹气说道:\"没事了!\"
尽管少女说没事,但少年依旧从她的肢体语言,解读出了含义,\"咏梅,还是让我帮你吧!\"
几经思考后,李咏梅点了点头。
解决完问题后,李咏梅叹了口气,她也想通,自己根本没有生少年气的理由,因为自己根本离不开少年,没有少年,单单生活自理都能搞得少女头大。
独孤行看着李咏梅那双清澈的眼眸,说道:\"咏梅,你还生我气吗?\"
李咏梅叹气道:\"生气也没用!现在事情都这样了,你怎么跟你师父交代,还有现在已经租了客栈房间,那另一半钱,你应该付不起了吧!\"
独孤行低下头,他也知道,如今剩下的钱已经不够了,到时候,他还得求师父借点。本来这也不是什么难事,但独孤行一想到陈老头的模样,就感觉自己已经被揍了一顿了。
想到这,独孤行咧嘴一笑,\"大不了被他揍一顿呗!\"
李咏梅白了少年一眼,\"孤行,你没必要为了我,得罪你师父。万一他老人家一不开心,不要你这个徒弟了。\"
独孤行不以为然,\"咏梅,你放心!我师父肯定不会抛弃我的。\"
对于少年的自信,李咏梅感到诧异,在她眼里,陈老头的一位很严肃的师父,说不定真可能不要独孤行了。
第84章 抠门的陈老头
与此同时,陈老头独自一人来到了客栈,要问他如何找到这里的,那只能说神仙自有妙计。
陈老头进入客栈后,敲了敲了柜台,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喂!老板!给两壶清酒我!\"
客栈掌柜一如既往地躺在摇摇椅上休息。
对于陈老头的请求,掌柜不耐烦地说道:\"酒都卖光了!没酒了!\"
陈老头皱眉道:\"不是,你一个当暗探的人,连酒都不备,成何体统!\"
掌柜心中大惊,但依旧假装镇定,\"哪里来的怪老头,你到底在说啥?\"
陈老头叹气道:\"天下一统!\"
须臾之间,掌柜如触电般浑身一抖,一个箭步起身,“砰砰砰”地几声,就用木板关上客栈的大门,又在门口挂上“歇业”二字的牌子。做完这些,不过几个呼吸时间,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随后,掌柜疾步来到陈老头跟前,俯下身,小声地在其耳边说道:\"唯我大秦!\"
陈老头微微一笑,\"那可以拿酒上来了吗?\"
掌柜警惕地看了一眼,二楼的两个房间,这时陈老头开口笑道:\"自己人!不用太紧张。\"
掌柜松了一口气,\"在下代号江河!\"
陈老头不耐烦地摆手道:\"我管你是谁,快给我上酒!\"
江河急忙跑到后厨,准备酒水。
在江河准备酒水的期间,陈老头环顾店内的环境,店内陈设朴素,而管事的只有江河一人,一般来讲,这种据点,江河应该还有个副手才对。
不一会儿,江河就带着酒水回来了,\"先生,不知如何称呼你?\"
对于江河这些秦国密探来说,只认接头代号,是不知道来者是何人的,因此他是不知道陈老头谁的,一来,可以避免密探被抓住后,暴露太多秘密。二来,这种做法也是对密探暗子的一种保护,俗话说,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真不是说笑的。
陈老头淡淡说道:\"叫我陈老头就行。\"
江河并不在意陈老头到底叫什么,对他来说,有个称呼即可,\"不知先生,要下达什么命令?\"
陈老头瞥了眼江河,淡淡说道:\"急着完成任务,然后回家?\"
江河脸色尴尬,对于他们这种流落在外的秦人,唯有完成接头任务,才有资格回家。
陈老头淡淡说道:\"命令什么的,我走之前会下达给你,不急不急!\"
江河松了口气,他怕陈老头什么命令都不下,这样他就错过了回家的机会了。
对于陈老头的神秘,江河当然不会过问,他知道,他只需完成自己的基本职责即可,多问就是找死。见陈老头没有下一步的指示,江河便重新开铺迎客。
陈老头带着清酒慢悠悠地走上二楼,敲了敲了独孤行的房间,\"臭小子!开门!\"
房后传来了一阵慌乱的声音,随后,陈老头就看见独孤行如临大敌般打开了房门。
陈老头一进门,愣了一下,皱眉道:\"李丫头,你怎么也在这房间?\"
李咏梅尴尬一笑,拍了拍独孤行的后背,少年身体一震。
陈老头没理会神色怪异的二人,而是把那两壶清酒放到房间里唯一的方木桌上,\"独孤行,要喝酒吗?\"
说罢,陈老头就装了一杯清酒,递给独孤行,独孤行刚想接过酒杯,就被身后的李咏梅用手掐了一下,\"快说话!\"
独孤行咽了下口水,接过老头的酒杯,一饮而尽,鼓起勇气说道:\"师父,我用了你交给我的银两,去买了一架轮椅。\"
陈老头淡淡地哦了一声,\"还有呢?\"
独孤行咽了下口水,继续说道:\"还有一半钱没给,但我现在手上的钱已经不够了。能否……\"
陈老头听后,突然起身。
独孤行大吃一惊,连忙护住脑袋,而李咏梅也被吓了一跳,求情道:\"陈老头,孤行他只是想帮我买架轮椅,如果你要罚,就连同我一起罚吧!\"
陈老头没理会紧张的两人,而是二话不说,迅速转身离去。
独孤行和李咏梅两人心中震动,他们没想到陈老头就这样被气走。
见独孤行无动于衷,李咏梅急忙摇晃少年的身体,急着说道:\"孤行!快出去找你师父!\"
独孤行回过神后,像风一般,冲出了房间,刚出房门就看见陈老头正和客栈掌柜交谈着什么。独孤行急忙下楼,跑到陈老头身旁,刚想说话,就被陈老头捂住嘴巴。
随后,独孤行就见到江河拿出一个算盘,递给了陈老头,\"这个?\"
陈老头接过算盘,笑道:\"没错,就是这个!\"
独孤行一脸懵逼。
陈老头没说话,直接拽着独孤行的衣领,把他拖回客房。
此刻李咏梅正焦急万分地等待独孤行的消息,当她看见独孤行被陈老头拖着回来后,竟然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陈老头把独孤行甩到少女身旁,然后拿着算盘坐下,\"让我好好算算,你这臭小子到底花了我多少钱!\"
独孤行和李咏梅一同疑惑地啊了一声,就看见陈老头在那噼噼啪啪地打着算盘。
\"路上消耗的干粮,大概二十三两白银吧,两人计算,那就算四十六两,还有路费……房费等下再计吧,还有年利一成……\"
独孤行和李咏梅直接目瞪口呆,然后陈老头下一句话,给他们整不会了,\"独孤行,你现在兜里还剩多少钱?\"
独孤行愣了一下,怯怯地说道:\"三十一两。\"
陈老头扶须说道:\"你说,轮椅只给了一半钱,那就是说轮椅一共花费八十两。\"
陈老头手指不停,算盘噼噼啪啪地响着,就像在宣判独孤行的罪行一般,最后在老头的一声令下,宣判了结果。
\"一共一百六十二两!\"
独孤行和李咏梅双双对视,满脸怪异,\"这……\"
\"对了,独孤行,你和我一起住大房间呢,我就算你房费七两半,如果你和李丫头挤那小房间呢,我就算你三两。丑话说在前头,我只住大房!\"
独孤行甚是无语,\"这不会是被宋老头附体了吧!\"
陈老头不耐烦地说道:\"养你们这两小家伙很耗钱的。快说,你选择哪种?\"
\"第……二种吧,和咏梅一个房间。\"
\"那行!你们回去睡觉吧!我明天还要早起。\"
说完,陈老头就赶跑了独孤行二人,只留自己一人,独自在房间内喝酒下棋。
第85章 狐仙的信
柳家府邸中。
柳思情正独坐闺房,纤纤玉手托着下巴,呆呆地望着窗外的月亮。
这时,李娟儿敲响了柳思情闺房的门,\"小姐!王大少来信了。\"
柳思情眉头紧蹙,\"我不是说了吗?他的信不要告诉我!\"
\"可是……\"
柳思情骂道:\"没有可是!\"
李娟儿叹了口气,将信封放在门口,默默地离开了。
就在李娟儿离开不久后,一只信鸽就落在柳思情闺房的窗台上。
\"咕咕咕。\"
信鸽的出现,似乎让这个愁眉不展的大小姐,心情好了不少,只见,柳思情脸带微笑,一边温柔地抚摸着鸽子的羽翼,一边小心翼翼地解开绑在信鸽脚上的信筒。
信筒解开后,柳思情为了些小米给信鸽吃后,便任由其自由地飞走了。
信鸽飞走后,柳思情急忙从信筒中抽出信封,打开来看,信封第一行字写道:\"至亲爱的柳思情小姐……\"
柳思情一看字迹,果然是她心心念念的狐仙写的。
柳思情回头瞧了一眼身后的房门,见没人偷看,便满心欢喜地阅读起信封。
亲爱的柳思情小姐,多日未见,甚是想念。你的回信,我已收到。对于你的心意,我也收到了,特此作诗一首,表达此时此刻我的心情。
见柳思情意愁绵,几日未见多思念。平生最爱花枝柳,愿为姑娘梳红妆。
柳思情小姐,想必我的心意也传达给你了,但可悲的是,你的家人阻止我们相爱,却欲把你嫁给那个可恶的王家少爷。对此,我感到心痛万分。但我对你的心意是不会变的,尽管有千般阻拦,我也要越过它们,来到你的身边。
柳思情慢慢地读着信上的文字,眼泪不自觉地滑落脸颊。
就在这时,有人敲响了房门。
\"小姐!柳家主叫你去客厅找他!\"
柳思情身体一颤,急忙收起手中的信件,擦干脸上的泪水,匆匆离开了闺房。
——————
与此同时,在一个破烂不堪的院子中。
公孙具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的白纸。
说起来,公孙具以前祖上,作为宫廷御用木匠,还算得上名门贵族。但不知从何时开始,公孙家有一代人,不小心得罪了当代大隋的国师,因此全族收到牵连,被贬为流民。世代不得进入京城,非但如此,家族还受到了各种欺辱打压。
为了维持生计,家族中有很多族人离开了隋国,更有很多族人放弃了当木匠,转而投身于其他行业。久而久之,公孙家几乎只剩下公孙具一人,还在从事木工行业。因为公孙具认为,公孙家的手艺技术,不应该收到如此对待。
公孙具曾经还想,将这个作为公孙家曾经引以为傲的技术,再次发扬光大。但现实总是残酷的,就连公孙具制作的木偶娃娃,也被时代的潮流所抛弃了,如今世人更喜欢其他的玩物,比如如今的彩陶。在玲珑小巧的彩陶瓷娃娃面前,公孙具的木偶淡然失色。
不但如此,现实的生计狠狠地打脸公孙具,如今他现在已经面临无米下锅的处境。不过幸亏,今天,他遇到了独孤行,赚了他几十两银子,要不然,他今天真要挨饿。
公孙具手拿纸条,良久后,他叹了口气,收拾起心情,看向身旁的木轮,拿起木锯,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
与此同时,独孤行这边。
自从他被陈老头赶出房门后,只能背着少女折返回那间小小的客房。
独孤行轻轻地将少女放到床上,随后转身笑道:“咏梅,我都说师父不会抛弃我的啦!”
李咏梅无奈道:\"但是,你师父被宋老头附体了。现在你欠你师父很多钱呢!\"
独孤行尴尬一笑,\"我也没想到会这样。不过嘛,幸好师父没有生气,揍我一顿。\"
李咏梅白了独孤行一眼,现在事情已经解决,她也和独孤行重归于好了。
独孤行挠了挠头,\"时候也不早了,咏梅,我帮你烧水洗澡吧!你也有好几天没洗澡了。\"
因为赶山路的原因,独孤行他们确实好几天没洗澡了,毕竟在山里找水源不易。
李咏梅羞涩地嗯了一声。
——————
与此同时,在一个富贵大气的客厅中,柳思情正端庄大气地坐在一张梨花木椅上。
柳家不愧是富贵人家,只见,客厅内方台和木椅交错摆放在房间的东西两个方位,每张木桌木椅,都是用手上好的木材制作。而房间正北方是两张坐落主位的红木椅,更是显得端庄大气。
此时此刻,犹如众星捧月般,其中一张主位椅上,正端坐着一位身着长服的中年富商,那衣服的质地和剪裁,无不彰显着他的尊贵与奢华。
\"思情!我说过多少次,王家少爷的信你一定要看!一定要回!\"
柳思情眉头微皱,\"爹!我不喜欢他!\"
柳江城用力一拍身旁的茶桌,桌上的茶杯被震落在地,\"混账!\"
柳思情被吓了一跳,畏惧地缩了缩脑袋。
柳江城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和其他男子偷偷来信!\"
柳思情大吃一惊,瞥了一眼身旁的李娟儿。
李娟儿身子往后缩了一下,小声嘀咕道:\"小姐,不是我!\"
这时,柳江城从桌子底下,拉出了一具信鸽的尸体,甩到柳思情面前。
柳思情大惊失色。
柳江城叹了口气,\"思情,我就不明白,王富权他人哪里不好,知书达理,人又有钱……\"
柳思情哼了一声,\"他知书达理?\"
柳江城瞪了柳思情一眼,\"难道这样还不够知书达理?\"
随后,柳江城将掏出王富权寄给柳思情的信,一把甩到她的脸上。
柳江城哼了一声,\"我已经和王家约定好了。思情,明年你就嫁于王富权!\"
柳思情脸色煞白,\"爹,我不嫁!我死也不嫁!\"
柳江城被柳思情的话语,气得头晕眼花,\"我为什么就生了你这样一个女儿!我告诉你!你不嫁也得嫁!\"
柳思情冷哼一声,甩杯而去,躲回闺房。
柳江城被气得不行,大喝道:\"柳思情,我告诉你!你有种就跟那妖人走!以后你就别认我是你父亲!\"
此刻,柳思情独自躲在房间里哭泣,\"为什么会这样……\"
与此同时,王家的府邸中,王富权正拿着毛笔写信。
\"为什么,思情就是不回我的信,难道是我文笔不好,没表达好自己的心意?看来还是要把这首诗再改改。\"
可怜的王富权并不知道,柳思情连他的信封都没拆开过,就丢到一旁了。
第86章 避风的港湾
客栈房间中。
独孤行已经帮李咏梅烧好热水。
独孤行小心翼翼地将装有热水的木盆,放到少女脚下,\"咏梅,水烧好了,趁热洗吧!天气冷,洗热水舒服点。\"
李咏梅轻嗯一声,接过独孤行递过来了毛巾。
独孤行见少女准备好了,便转过身,背对李咏梅,在房间的角落,立起了剑桩。
对于独孤行来说,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要问独孤行,为何不帮少女擦拭身体。原因也很简单,少女说要自力更生,不能事事都依赖少年。
李咏梅看着独孤行的背影,慢慢地解开了身上的衣服,一点都不担心独孤行会转身,因为她知道,少年不是这样的人。不过为了防范意外,李咏梅还是会习惯性地保留一件肚兜,穿在身上。
\"孤行……\"
独孤行疑惑地嗯了一声,\"有什么事吗?咏梅。\"
\"话说,这间房间好像是单人间。\"
独孤行嗯了一声,\"确实是单人间!本来,我是想着和你一起住双人房的,但那时你生气,我不敢问你建议,所以就留了个单人房给你。但我也没想到师父直接一个人占了那大房间。\"
李咏梅犹豫了一下,说道:\"这床……\"
独孤行心领神会,\"当然是你来睡啦!我睡地板!\"
李咏梅拿着毛巾慢慢擦拭着身体,一边说道:\"可是天冷,地板应该很凉吧!\"
独孤行换了个姿势,继续立着剑桩,\"没事!习惯了,话说我们在走山路时,不是经常躺地上休息吗?\"
面对独孤行这根木头,李咏梅多少有些无奈。
李咏梅小声嘀咕道:\"其实,睡同一张床也不是不行……\"
独孤行疑惑地嗯了一声,\"咏梅?\"
李咏梅慌张地说道:\"没什么!\"
独孤行微微一笑,\"如果咏梅姐愿意的话,我当然没什么意见。\"
李咏梅嘟嘴说道:\"原来你听见了呀!话说,你什么时候开始,没叫我咏梅姐了?\"
独孤行微微一愣,\"我也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改叫法了,话说,你不也一样吗?独小子,你也没叫了。\"
确实,李咏梅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习惯直接用孤行二字代称独孤行了。
一炷香时间后,李咏梅擦拭完身体,\"孤行我可以了!\"
独孤行嗯了一声,转过身,将少女洗剩下的洗澡水,拿出房间外倒掉。
等他回到房间时,李咏梅已经乖巧地躺在床上看书,然后独孤行又重新烧起热水,因为等会儿,轮到他洗澡了。
对于他们两人来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日常。
在房间内,独孤行光明正大地当着少女的面洗澡,每次独孤行洗澡,李咏梅都会习惯性地别过脸看书。说起来,这是她和独孤行之间的无言的默契。
一切照常,今晚独孤行依旧没忘记按揉少女的脚丫。
时间很快就到了深夜,今天少女看书看得很晚。
\"孤行,还不睡觉吗?\"
独孤行此刻还在站剑桩,并在体内默默地运气,他几乎每夜都很晚才睡,然后第二天又很早得起床,有时候,李咏梅都怀疑,独孤行到底用不用睡觉的。
\"咏梅,你先睡吧!我等会儿打地铺。\"
李咏梅轻轻地哦了一声,别过脸去。
房间里的蜡烛快要燃尽了,忽明忽暗的烛光照耀在少女清秀的脸庞上,留下了层层的阴影,独孤行所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李咏梅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
时间滴答滴答地在流淌,此刻夜深人静,寂静的房间中,仿佛能听到少女那如微风轻拂般均匀的呼吸声。此刻,那高挂的明月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散发着皎洁的光芒,温柔地洒落在少女那如诗如画般熟睡的脸庞上,使得她看上去异常美丽,宛如仙子下凡。
独孤行怔怔地看着少女的俏脸,虽然这张脸他已经见过无数次了,但依旧觉得十分好看,细嫩脸庞,樱桃小嘴,月钩般的眉毛,不愧是烂泥镇出了名的小美人。
就在少年发愣之际,李咏梅忽然睁开了眼眸,一时间,四目相对。
\"孤行,还不睡觉吗?\"
独孤行诧异道:\"咏梅,你还未睡啊?\"
李咏梅嘟了一下小嘴,轻声道:\"睡不着!\"
\"这样啊……\"
独孤行也不知道应该回答什么,毕竟睡觉这事,讲究一个心神,心神烦躁自然是睡不着的,但李咏梅好像也不是这个问题。
\"孤行,还不睡觉吗?\"
独孤行倒也没有特别困,他是属于那种精力特别充沛的人,很多时候,睡一小会儿就能恢复精神。
见独孤行不说话,李咏梅嘟了一下嘴,低声喃喃道:\"这人怎么还不睡觉,都不用睡的吗……\"
独孤行尴尬一笑,因为房间特别静,所以他听得一清二楚。
\"额,准备睡了。\"
李咏梅眼里闪过不易察觉的亮光,\"那你睡哪里?\"
\"地板。\"
真是直截了当的回答。
\"这样啊……\"
李咏梅转过身,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这次她表情被独孤行捕获到了。
\"咏梅……\"
李咏梅没转过身,\"什么事?\"
\"地板凉,我……能睡你床上吗?\"
李咏梅身体微微一震,别过脸,轻轻嗯了一声。
独孤行见少女同意,便蹑手蹑脚地钻进了被窝,说真的,此刻的独孤行多少有种心虚的感觉。虽然他已经照顾少女多日,但很多时候,他俩都是分开睡的。
独孤行刚钻进被窝,就感觉到里面温暖如春,让人沉醉其中。
进入被窝后,独孤行就没了再进一步的动作了,反而是李咏梅在偷偷地靠近独孤行。
\"咏梅,你有想过今后怎么办吗?\"
李咏梅微微发愣,\"没想过,因为我觉得只要呆在你身边,就已经很好了。\"
\"这样啊……咏梅,我倒是想了很多事情。\"
此刻,李咏梅正背对着独孤行,因此她并不知道少年脸上是何种表情。
李咏梅好奇地问道:\"想什么了?\"
\"我想,如果我们到了秦国,那边的人还会像小镇里的人那样歧视我,我该怎么办?\"
李咏梅急切说道:\"不会的!\"
\"但是,每个知道我身份的人都说我是孽种……\"
李咏梅无言,其实她也不知道外面的人是如何看待独孤行的,因为,李咏梅以前就没踏出过小镇一步,外面的世界是如何,她说不清楚。
就在李咏梅思考如何回答时,独孤行开口道:\"咏梅,你很冷吗?\"
原来,独孤行早就察觉到了少女的小动作。
\"额……有点!\"
独孤行二话不说,直接在身后抱住了少女。
李咏梅的身体微微一颤之后,就松软了下来,被少年这样紧紧地抱着,她的心中竟生出一种莫名的安心,仿佛找到了避风的港湾。
独孤行把头埋进少女的秀发里,低声道:\"幸好有你……\"
少年的动作,让李咏梅俏脸微微发烫。
就这样,时间滴答滴答地流逝。
在独孤行的拥抱下,李咏梅很快就睡着了,而且还睡得很沉。
独孤行闻着少女身上的幽香,心中无比平静,渐渐地,他也熟睡而去。
第87章 陈老头的把戏
第二天,清晨。
陈老头早早地起了床,这时太阳还未升起,客栈还未开业,连一向早起的独孤行也还未起床。
起床后,陈老头像往常一样,简单地洗漱了一番,陈老头简单地做了个洗漱后,然后迅速穿上那件黄色道袍,离开了房间。路过独孤行房间门口时,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不去打扰这两个小家伙了。
陈老头下楼,发现江河也早已醒了过来,便打趣道:\"呵,没想到你还挺有职业素养的。\"
江河微笑道:\"作为密探,有人来接应,那就应该保持时刻清醒,避免无法对命令做出即刻行动!\"
这时,陈老头抛过来了一个葫芦,扶须道:\"这样的话,那你帮我葫芦里装满酒,我要出门了。\"
江河接过酒葫芦,发现葫芦手感极好,他看了老头一眼后,就跑到后厨,过了一炷香时间,才急匆匆地跑了回来,将酒葫芦抛回给老头。
\"你这葫芦还挺能装的。\"
陈老头摇晃着还未装满酒葫芦,微微一笑,\"你是说人,还是说我的葫芦?\"
\"两者皆有吧!\"
江河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奇怪的接头人,什么命令也不下,斋在店里喝酒。
奇怪,奇怪,真奇怪!
陈老头没理会江河,只是递给他一张纸条后,就自顾自地离开了客栈。
很快,陈老头就来到了昨天出摊的位置,静静地等待鱼儿的上钩。
等待了一炷香的时间后,果然如老头所料,有一条鱼儿上钩了。
只见,柳思情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见无人跟踪后,才迅速走到陈老头的摊位前。
\"先生!你这么早起床啊!\"
柳思情这么早外出,也是想第一时间找到陈老头,帮她算命。
陈老头微笑道:\"当然,我在等鱼儿上钩呢!这不,你来了。\"
柳思情诧异,她没多想老头竟然能算到她一早到达此地。
\"先生说笑了,在下柳思情,还望先生见谅,不要怪罪思情昨天的无理。\"
陈老头摆了摆手,说道:\"好啦好啦,客套话就别讲了,生辰八字给我!还有,五十两定金!事成后,在给一百两。\"
柳思情思索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五枚雨水币,递给老头。
陈老头微微皱眉,按照白银和雨水币的换算,五枚雨水币确实等于五十两,不过流通性来说,白银或许会更实用,毕竟是世俗通用货币。
陈老头淡淡道:\"我要银两。\"
柳思情微微一愣,一般来讲,习武和修气的人更喜欢时令币才对,她没想到,像陈老头这种高人,竟然更喜欢白银!这样一来,她就有点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见老头要银两,柳思情迅速从兜里拿出几块银锭,递给了老头。
陈老头掂量了一下手中的白银,嘴角微扬,露出满意的笑容,\"柳小姐,给我生辰八字吧,我帮你看看。\"
柳思情将写有生辰八字的纸片递给了陈老头。
\"摇吧!等你摇出来了,我帮你解签。\"
柳思情紧紧地抓住陈老头递过来的签筒,握住双掌手心,前后摇晃,摇啊摇,摇了好一会儿,签筒还是没掉出竹签。可是柳思情明明感觉到,竹筒中有不少竹签,可她就是摇不出来。
对于柳思情的疑惑,陈老头淡淡地说道:\"不急,慢慢摇,顺便和我聊聊天。\"
柳思情虽然觉得奇怪,但并不敢多问,高人的事,哪里说得清楚。
陈老头拿出酒葫芦,喝了口酒后,说道:\"话说,王富权的信,你有带来吗?\"
柳思情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诧异的涟漪,暗自思忖,自己并未将王富权的事情透露给陈老头半分,这老头竟然对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得如此清楚。
陈老头瞥一眼柳思情,淡淡地说道:\"没带的话,等等你摇完签就回去把信封交给我,我帮你解决问题。\"
柳思情重重地点了点头。
陈老头又继续说道:\"你和那狐仙什么时候认识的?\"
柳思情再次一怔,没想到老头连狐仙都知道,于是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询问道:\"先生,你怎么知道的?\"
陈老头淡淡地说道:\"算出来的,话说,你真心讨厌王富权?\"
柳思情不假思索地说道:\"当然!\"
陈老头又喝了口酒,\"你了解过他吗?\"
\"我……\"
啪嗒一声,一根竹签掉落在地上。
陈老头捡起竹签,淡淡地说道:\"好了,你回去拿信交给我,我帮你解决问题。\"
柳思情迟疑了,\"这签……\"
陈老头叹了口气,\"下下签,恋而不得,无缘相见,命中有劫,横祸难躲。\"
柳思情捂住嘴巴,惊讶道:\"如此严重?\"
陈老头装神弄鬼地说道:\"没错!所以,柳小姐,你快点回来拿信吧。晚了,老夫我可保不住你。\"
柳思情听后,心中慌乱,急急忙忙地往家里跑。
等柳思情离开后,陈老头如变戏法般,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支竹签。竹签底部写着,\"上上签\"三个大字。
\"柳思情,富贵家的大小姐,就是容易被骗!\"
陈老头把竹签塞回签筒后,又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打开一看。
\"这狐仙写的字,真臭!话说,柳府的人都是吃干饭的吗?这种把戏都揭不穿。\"
第88章 兰花香囊
与此同时,客栈的小房间。
此刻,独孤行已然苏醒,他静静地凝视着怀中如沉睡天使般的少女,心中无比宁静。他不敢乱动,生怕吵醒了少女。然而,少年的担忧显然是多余的,因为此刻的李咏梅呼吸平稳顺畅,显然正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之中,或许是昨晚熬夜至深,才使得一向勤劳的她,今早如此慵懒,宛如一只可爱的小猫咪。
虽然不想吵醒少女,但独孤行依旧想起床练功,毕竟时间是宝贵的,不可随意浪费,况且陈老头都说他没剑术天赋了,他就更加要抓紧时间,勤能补拙。
最后,独孤行依依不舍地嗅了嗅少女秀发幽香后,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木床。
\"果然是梅花香!\"
独孤行离开床后,少女轻哼了一声,似乎是睡得不踏实,想要转过身体,换个姿势,但转过来的只有上半身,下半身却毫无动静。
独孤行微微皱眉,想伸手帮少女摆正身体,就在这时,少女似乎察觉到身边的人不见了,惊醒了。
独孤行停下手中动作,尴尬一笑,\"咏梅,没想到还是把你弄醒。\"
李咏梅睡眼朦胧地看着独孤行,低声喃喃道:\"孤行?这么早就起床了……\"
独孤行微笑道:\"不早了,太阳都快晒屁股了。\"
\"啊?这么晚啦!\"
其实,太阳才刚刚升起,不过是独孤行说夸张了点罢了。
见少女想起身,独孤行急忙说道:\"其实我骗你的,太阳才刚刚升起。\"
李咏梅嘟起小嘴,\"早说嘛!算了,醒都醒来了,那就起床吧!跟往常一样,接下来就拜托你啦!\"
独孤行微笑地点了点头,轻车熟路地帮少女解决清晨的洗漱和生理需求。
做完这些后,独孤行在房间的角落站了一会儿剑桩后,便离开房间,去找隔壁,寻找陈老头了。
独孤行轻敲房门,\"师父?\"
没人回应。
正当独孤行准备再次敲门时,楼下的江河喊道:\"陈老头他出去了!\"
独孤行愣了一下,走到二楼的栏杆旁,向下看去,发现江河正在摇摇椅上吃花生。
\"这么早?\"
江河点了点头,瞥了眼二楼的少年,\"他太阳还未升起时,就已经离开客栈了。\"
独孤行挠头道:\"那掌柜,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江河没有说话,而是从兜里掏出一个纸球,丢上二楼。
独孤行急忙接住纸球,打开一看,只见上面潦草地写着几个字,\"叫楼上那个白痴,醒来后,到罐头街找我!\"
独孤行疑惑地问道:\"罐头街在哪?\"
江河微笑道:\"门口出去,右转两条街,然后左转……\"
江河为少年指明了线路。
独孤行点头道:\"谢谢掌柜啦!\"
说完,少年迅速折返回小房间。
看着来去匆匆的少年,李咏梅疑惑道:\"孤行?这么快就回来了?\"
独孤行解释道:\"师父出门了,要我也跟过去,咏梅你也来吗?还是待在客栈。\"
李咏梅思索片刻,\"如果我跟去会妨碍到你们的话,那我还是不去了。\"
独孤行不知道师父到底叫他去干啥,但大概不是什么急事,要不然他早就敲门叫自己起床了。
\"我想应该没啥大事,要不,咏梅,你还是跟我在一起吧!\"
李咏梅乖巧地嗯了一声。
说实话,独孤行可不放心,将少女一人留在客栈,而李咏梅也对独孤行十分依赖,他去哪里,少女都会跟过去。
事情决定下来后,独孤行就背着少女,前往那个叫罐口街的地方。
——————
与此同时,陈老头正抓着一把信封翻看,\"柳小姐,你真不打算看这些信?\"
柳思情摇头道:\"富家纨绔子弟的信,有什么好看的。\"
陈老头微微一笑,收起了信封,\"本来你看了这些信封,或许就没今天这些破事了。不过这也不怪你,毕竟你自己也没察觉到问题。\"
柳思情柳眉微蹙,神色不悦,\"话说,你一个算命的,管得真多。\"
陈老头不想和柳思情扯皮,摆手道:\"柳小姐,你可以回去了,接下来你就静等佳音吧!\"
柳思情怀疑地上下打量起陈老头,\"就这样?你不会是骗钱的吧!\"
陈老头眉毛一挑,啧了一声,随后从兜里掏出了一个香囊,\"算了算了,不和你计较,拿着,这个香囊能辟邪凝神,没事多闻闻。\"
柳思情接过香囊后,放到鼻子旁闻了闻,是一股淡淡的兰花香,闻后让人神清气爽。原本急躁的柳思情也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柳思情满意地点了点头,收起了香囊,\"先生,你这香囊不错啊!\"
陈老头哼了一声,\"当然!高级货来的!好了好了,柳小姐你就静等佳音吧!老夫也该去帮你解难了。\"
最后,柳思情礼貌地道谢一声后,转身离去。
看着柳思情离去的背影,陈老头微微一笑,\"看来,也是个礼貌的女娃。\"
——————
与此同时,独孤行这边,有些晕头转向。因为彩陶镇实在太大了,一时间,独孤行也迷失了方向。
\"孤行,迷路了?\"
独孤行尴尬一笑,\"是啊!有点迷路了!\"
李咏梅嘻嘻一笑道:\"要不问问路人吧!\"
就在这时,柳思情恰巧路过。
独孤行跑了过去,礼貌地说道:\"漂亮姐姐!你知道罐头街在哪里吗?\"
柳思情停下把玩香囊的手,微笑道:\"罐头街啊!就在前面右转。\"
这时,独孤行留意到了柳思情手中的香囊,\"姐姐,这个香囊你是从哪里买的。\"
柳思情的心情似乎很不错,笑道:\"这个?不是买的,是一个算命老头给的。\"
独孤行眼前一亮,道谢一声后,就急匆匆地跑开了。
——————
与此同时,陈老头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就在这时,陈老头听到了独孤行的呼喊声,\"师父,原来你在摆摊啊!\"
陈老头扭过头,发现独孤行正背着少女,屁颠屁颠地往这边跑,陈老头冷哼一声,\"你以为!养你这俩小家伙,可很花钱的,我不出来赚钱,你们吃什么?\"
独孤行尴尬一笑,转移话题道:\"师父,你那个香囊,能送一个给我吗?\"
\"哦?这都被你看见了,话说,你一个大男人的,要香囊干啥?\"
独孤行瞧了一眼后背的少女,\"其实,我是想帮咏梅讨一个。\"
陈老头白了独孤行一眼,对其身后的少女说道:\"李丫头,你要香囊吗?\"
李咏梅微微一笑,\"不用了,免得陈老头你破费。\"
陈老头呵呵笑道:\"独孤行,你看!她比你懂事多了!话说,你没必要给她讨香囊啊!\"
独孤行歪歪头,疑惑道:\"为啥?\"
陈老头一脸坏笑道:\"你不是觉得她身上有梅香味吗?你这小子,平时可没少偷闻别人的身子。\"
独孤行顿时慌张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说道:\"咏咏……咏梅,你别听我师父乱讲!我没……其实……其实就是偶尔嗅一下。\"
李咏梅尴尬地咳嗽一声,俏脸羞红,掐了一下独孤行后背,沉默不语。
这时,陈老头打圆场道:\"好了好了,现在办事要紧。独孤行,跟我走!我要去王府一趟。\"
说完,陈老头就摇摇晃晃地走在去往王家大府邸的道路上,独孤行无语,看来这段时间里,陈老头没少喝酒。
第89章 钓鱼的陈老头
王家,陶瓷界的名门望族,掌握着无数令人惊叹的陶瓷工艺。家中有权有势,掌握着小镇最大的陶瓷工坊,陶瓷工坊位于西南方。除此之外,王家还是隋国皇帝钦定的御用陶瓷制造商。
一个有钱有势的家族,其家的公子哥王富权,也不遑多让,非但长的帅,还知书达礼。自然而然的,王富权获得了许多女子的爱慕,其中就包括了黄家的大小姐。
就是这样一个人见人爱的公子哥,谁料,就是有这么一个人,怎么都看他不顺眼,那就是柳家的柳思情。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现在,陈老头一行人,在小镇中转转悠悠,终于找到路,来到王家府邸门前。
有钱有势的家族就是不一样,府门口除了端庄大气外,还带两个守卫。
陈老头只是在府门前晃悠,那两守卫就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干什么的!\"
陈老头笑道:\"没看见我身上的服饰吗?算命的!\"
看门的守卫皱眉道:\"走走走!别在这里挡道!\"
陈老头也不恼火,坐在府邸门口的石阶上,喝起了酒。
独孤行他们凑了过来,询问道:\"师父,你在干嘛啊?\"
陈老头笑道:\"在钓鱼。\"
独孤行不安道:\"这大府邸戒备好森严啊,我的身份不会暴露吧!\"
陈老头嬉笑道:\"我昨晚算出来了,隋国有人在暗中保护你!所以你的通缉画像才会出纰漏,所以你暂时不用担心身份会暴露!\"
独孤行不解,\"谁啊?我不认识隋国的高官啊!\"
陈老头淡淡道:\"你不知道无所谓,等你在长大点,自然会清楚的了,或许你将来还会与他成为敌人呢!\"
独孤行挠挠头,没再追问,因为陈老头经常装神弄鬼,少年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这时,陈老头突然转移话题,\"独孤行,你现在还在运气啊!不休息一下?\"
正如陈老头所说的那样,独孤行无时无刻都在自己体内偷偷运气,哪怕吃饭也是这样,睡觉也是,运气已经成了他的一种习惯了。
独孤行腼腆一笑,\"师父,这都被你知道啊!\"
李咏梅也放下了手中的书本,轻声询问道:\"孤行,我虽然不习武,但你这样运气不会累吧?\"
独孤行摇头道:\"不会!习惯了都好了。\"
陈老头喝了口酒,淡淡地说道:\"欲速不达!独孤行啊,人有时候也应该停下来思考一下问题,思考一下,我这样做,是否方向是对,思考一下,我这样做了,是否会得到我想要的结果。如果一个人只会猛冲,那和牛又有什么区别呢?\"
独孤行一愣一愣的,陈老头又开始长篇大论的。
陈老头嘲笑道:\"如果我是你,今早就不会那么早起床了。\"
独孤行疑惑道:\"这不是偷懒吗?\"
\"有时候偷点懒,又不会死人的。\"
\"师父,我觉得你在讲歪理啊!\"
李咏梅也点头道:\"我也觉得是。\"
陈老头没再理会二人,而是潇洒地喝起酒来。
过了一炷香时间,王家大宅里走出了一位青衫儒雅,文质彬彬的年轻公子哥,身后还跟了个高大威猛的中年男子,估计是那公子哥的贴身保镖。
陈老头微微一笑,\"鱼来了!\"
独孤行满脸疑惑。
陈老头走上去,拦住了王富权的去路,\"王公子,算命吗?\"
王富权微微皱眉,\"先生,你找错人了,我王富权不信命,也不用算命。\"
陈老头微笑道:\"心中没鬼神,确实是好事。\"
但陈老头依旧站在原地,没有放行。
见陈老头不打算让道,王富权身后的贺峥嵘便想出手,赶走陈老头。
陈老头突然冷不丁地说道:\"写信没人看,写信没人回。痴儿的无用功罢了。\"
王富权心中一惊,急忙拦下贺峥嵘,\"先生,你怎么知道的?\"
陈老头故作高深地说道:\"老头,我最擅长算命了!可惜公子却不信命,可惜可惜……\"
王富权略显尴尬,他现在想找老头算命了,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这时,他身后的贺峥嵘开口道:\"王少爷,我劝你还是别信,这种街边算命老头,全都是骗人的,你要找算命的,就找正统道家的道士,或者正统阴阳家的术士。\"
陈老头嗤笑道:\"正统?这天底的下,就没一家是正统的!\"
贺峥嵘眉毛轻挑,觉得自己被挑衅了,\"你说什么!\"
陈老头笑道:\"怎么?想打架?老头我打架就没虚过谁!\"
言罢,陈老头就摆出了出招的姿势。
站在一旁的独孤行急忙拦着老头,\"师父,别惹祸了!我们走吧!\"
陈老头却不愿意走,\"鱼都上钩了,怎么可能走。\"
这时,陈老头拿出兜里的信,\"王公子,看看这是什么?\"
见到信后,王富权变得神色凝重,\"这是……\"
陈老头念出了信中的诗,\"见柳思情意愁绵,多日未逢意惆怅。平生最爱花枝柳,愿为姑娘梳红妆。\"
王富权眉头紧蹙,\"你怎么会有我的信!\"
陈老头笑道:\"那王公子,你还算不算命啊?\"
王富权点头道:\"当然算,怎么不算!\"
陈老头伸出手掌,\"一百两白银。\"
就在王富权准备掏出十枚雨水币代替白银时,陈老头说道:\"老夫我不要时令币,只要银两!\"
王富权微微诧异,相比白银,修道之人,时令币应该更受欢迎才对,可眼前这位老头,却喜欢世俗的白银。
因为身上没带那么多银两,王富权询问道:\"银票行不行?\"
\"不行!你的银票只能在隋国使用!老子我还要周游列国呢!还是银两实在点!\"
见陈老头一直坚持要银两,王富权无奈说道:\"那请老先生,进府内一坐,我这就回去拿银两给你!\"
陈老头并不想进府邸里,主要还是考虑到独孤行的存在,毕竟他可是头等通缉犯,尽管画像上出了错,但该小心的,陈老头还是会小心的。
\"那劳烦,王公子进去拿银两了,老夫我在这静候佳音!\"
见陈老头不领情,王富权叹了口气,转身返回府内。
贺峥嵘急忙跟了上去,说道:\"王少爷,你真的打算信那老头。\"
王富权并不傻,\"半信半疑吧,那老头毕竟有我给思情的情信,多半思情她也找过这老头算命,反正一百块白银也不贵,也就十枚雨水币的价格。\"
王富权财大气粗,并未在意这点小钱。
见王富权不在意,贺峥嵘也不便多说什么了。
十枚雨水币,等于一百两白银,听上去是挺多的,但是这十枚雨水币,在江湖上,是不耐花的。
江湖上,托人办事,用的最多就是时令币,往往一些看上去十分简单的事情,起步也都得十几枚雨水币。打个比方,送长途信,没个十枚雨水币,江湖上根本不会有人接你这活,而且,这十枚还是起步而已。
很快,王富权就拿着一小袋白银出来,递给了陈老头。
陈老头掂量了一下手中的白银,笑道:\"王公子,果然财大气粗!那老夫就帮你算上一卦吧!\"
言毕,陈老头将签筒递给了王富权,\"摇上一签。\"
王富权接过签筒,小心翼翼地上下摇晃着,只听“吧唧”一声,仿佛是命运的钟声敲响,一条竹签轻盈地掉落在地。
王富权微微皱眉,他还没怎么摇呢,签就掉出来了。
第90章 独孤行送信
陈老头迅速俯下身,捡起竹签,看了一下。
陈老头淡淡说道:\"中签,签中写,桃花运势上下浮动,若是能把握机会,将能获良人欢心。否则,终身无缘。\"
随后,陈老头就将竹签递给了王富权。
王富权眉毛一挑,\"敢问先生,又何法能帮抓住这桃花运呢?\"
陈老头不紧不慢地说道:“莫急莫急!王公子,你可是有信要送给那柳小姐?”
王富权说道:\"确实有!\"
陈老头伸出手掌,\"信给我,我叫我徒弟帮你送!\"
王富权微微皱眉,\"不劳烦先生了,信还是让我王家的人送吧!\"
陈老头并未收回手掌,而是继续说道:\"你的人送信,柳小姐是不会看的,我的人送信,她才会看。\"
王富权皱眉不解道:\"这是什么道理?为啥我的人送信,思情她不会看!\"
陈老头拿起葫芦,喝了口酒,笑道:\"这你甭管,反正就是我的人送,她才看。放心,我徒弟不会偷看你的信的!\"
王富权略加思索后,最终还是应允了陈老头的方案,小心翼翼地将信封递给了陈老头。
陈老头拿到信后,又不咸不淡说道:\"王公子,接下来正是关键时刻,你必须每三个时辰写一封情书给柳小姐,我会派我徒弟定时来拿信。记得,不能中断!\"
说完,陈老头就带着独孤行,匆匆地离开了此地,留下了一脸茫然的王富权。
\"师父!你在搞什么啊?\"
陈老头笑道:\"你别管,反正你按时送信即可。还有,李丫头,你跟我回客栈!\"
李咏梅皱眉道:\"为啥!\"
陈老头淡淡一笑,\"你是想当我徒弟的累赘?\"
李咏梅低下头,心情复杂,她最怕别人说她是累赘了。
独孤行急忙说道:\"咏梅,你别听我师父乱讲,你才不是什么累赘!\"
李咏梅摇头道:\"你师父说得没错,我跟去,只会妨碍到你,我还是跟你师父回客栈吧!\"
独孤行还想说些什么,就被李咏梅打断了,\"不要再说了,孤行,就这样决定吧!\"
独孤行叹了口气,将少女交给了师父。
陈老头背起少女后,递给了独孤行一封信和一张纸条,\"纸上面写着,你该如何行事。切记,一定要按照纸上的内容行事!\"
独孤行重重地点了点头,接着陈老头就背着少女,往客栈走去。
独孤行默默地目送陈老头和李咏梅离去,接着他打开了手中的纸条。
只见,纸上写着。
\"独孤行,接下来,你的处境回变得十分危险,不管路上发生什么事情,你只管送信!如果发现有人跟踪或者追杀你,你只管跑,不要回头!不要回击!还有,你要对柳思情说,这信是狐仙写的。最重要的是,你别回客栈,切记切记!\"
独孤行收起纸条,拽紧拳头,拿着信封,头也不回地往柳家疾步走去。
另一边,陈老头正被背着少女,摇摇晃晃地走在回去的路上。
李咏梅小声嘀咕道:\"这臭老头,肯定又喝了很多酒。\"
\"我听到了哦!\"
李咏梅微微一笑,掩饰尴尬。
\"李咏梅。\"
见陈老头直呼自己的名字,李咏梅疑惑地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几天,独孤行他是不会回客栈休息了,所以啊,你那些生活住行上的问题,你得自己解决。不要想着我会帮你!\"
李咏梅微微一怔,\"你说孤行这几天都不会回客栈?为什么?\"
陈老头没回答少女的问题,而是转移话题道:\"话说,李丫头,你身上好像真有点梅花香,什么时候开始的。\"
李咏梅皱眉道:\"休想转移话题!\"
陈老头没理会李咏梅的牢骚,而是扭过头,嗅了嗅李咏梅身上的味道,\"好像真是梅花香!\"
李咏梅厌恶地噫了一声,说道:\"死色老头!\"
陈老头继续道:\"话说,李丫头,你不能总是依赖独孤行他。万一,将来他有不得不离开你的时候,你怎么办?\"
李咏梅微微一怔,嘀咕道:\"孤行才不会离开我\"
陈老头平淡道:\"万事无绝对,他总有一天可能因为不得已的事情离开你,就像今天一样。你总不能,啊,孤行,我要洗澡。孤行,我要尿尿。孤行……\"
李咏梅俏脸一红,急忙说道:\"不要再说了。\"
陈老头哈哈一笑,说道:\"为什么?\"
直指灵魂的提问。
李咏梅像个犯错的孩子般,低着头,嘟着嘴,娇嗔地说道:“陈老头,我知道啦!”
陈老头满意地点了点头,\"知道就好,对你对他,都是好事!见你这么听话的份上,我就讲个故事给你听吧!\"
李咏梅歪了歪脑袋,\"什么故事?\"
\"独孤行他亲娘当年逃亡的故事。\"
与此同时,独孤行带着信封,来到了柳府门前。
和王府一样,柳府门口也有守卫守着。
独孤行手持信封,快步如飞地走上前,自然而然的,府邸门口的守卫拦住了他的去路。
\"站住!干什么的?\"
独孤行站立身体,迅速说道:\"给王公子送信的!\"
守卫上下打量起少年,\"送信?我怎么没见过你的面孔,而且你脸怎么有点肿!\"
陈老头入镇时,揍独孤行的伤还在。
独孤行挠挠头说道:\"我是新来的!\"
守卫狐疑地说道:\"新来的?你怎么证明,你若证明不了,我没办法放你进去!\"
独孤行思索片刻后说道:\"你告诉柳小姐,是早上那位老头叫我送信的即可。\"
守卫虽有不解,但还是走进了府内,帮独孤行传话去了。
未及半炷香的时间,守卫便如疾风般从府内疾驰而来,其身后还紧跟着一个头扎两个小辫子的丫鬟。
守卫笑道:\"久等了,小伙子,你可以进去了!进去后,你跟着娟儿走就行!\"
说罢,守卫指了指他身后的少女。
第91章 独孤行再见柳思情
在李娟儿的带领下,独孤行走进了柳府。
说起来,柳家也是以陶瓷瓦罐生意起家的,只不过生意上,比不上王家罢了。俗话说,同行是仇家。但柳家的情况就不一样的,其实,柳家祖上并非隋国人,而是齐国人。因为齐国玉秦国相交,而秦国又属于好战之国,所以两交接处,时常会发生小规模战争,而当年柳家就是因为战乱,才逃亡到隋国。
但在隋国,柳家的祖上因为人生地不熟,一度陷入了家族困境,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王家人伸出了援手,接纳了属于难民的柳家,还教授了制陶工艺,所以柳家才能在这陶瓷镇中站住脚跟。
就是在家族与王家世代友好的背景下,巧好王富权又喜欢柳思情,也因此柳江城才打算将自己的女儿嫁于王家。一来是为了加固两家之间的友谊,二来也是让女儿嫁个好人家。
话说回来,独孤行在娟儿的带领下,穿梭了好几条院巷,才来到了待客厅。
不得不说,柳府不愧是富贵人家,单单府邸的规模,就比烂泥镇的宋家,大很多。不过这也没得说,毕竟烂泥镇属于是交通闭塞的小镇,人流量比彩陶镇少多了。柳府的体量比宋家大实属正常。
进入待客厅后,独孤行扫视一周后,发现这个待客厅还挺大的,整整齐齐排列的两排桌椅,椅子靠边的桌子上,摆着盛满可口水果的果篮,以及一壶沏好的花茶。
而自己一个送信的,也有这种待遇,说明柳家的待客之道,一视同仁。
等独孤行坐下后,李娟儿礼貌地说道:\"小哥,可以在这里休歇一会。信可由娟儿递交给小姐。\"
独孤行果断拒绝道:\"不行!\"
李娟儿微微一愣,诧异道:\"为啥?王家的信不是一直都这样处理的吗?\"
独孤行一时语塞,心想得找个理由,让自己与柳思情见面才行,要不然,自己没法完成陈老头的任务。
思索片刻后,独孤行说道:\"王少爷叫我,要我亲手将信递交给柳小姐,并且还托我给柳小姐带几句话。\"
李娟儿疑惑道:\"但是,你交给我,然后再让我传话一样啊!\"
独孤行摇头坚决道:\"不行,少爷讲了,除了柳小姐以外,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这话的内容。\"
李娟儿先是一愣,随后便是偷笑道:\"是不是王少爷让你给我家大小姐带情话啊!我懂的!我懂的!\"
独孤行有些茫然,没想到,这李娟儿居然往那方面误会了,不过这样也好,省得独孤行狡辩。
很快,独孤行就在娟儿的带领下,来到了一个四合院,四合院门口,有两名守卫。
李娟儿回头礼貌地对独孤行说道:\"小哥,出于安全考虑,请让他们搜一下身。\"
独孤行点头,表示同意,反正他的那把天下在进入小镇之前就交给了陈老头保管,而他也没携带其他奇怪的东西,所以他并不害怕搜身。
搜完身后,李娟儿带着独孤行来到了柳思情的闺房门口,不愧是柳家大小姐的闺房,连房门都是用上好木材制作的。
李娟儿轻轻敲打房门,\"小姐,王公子的人送信来了!\"
害怕柳思情误会,独孤行也喊道:\"是一个老头叫我带送信的!我有话要带给柳小姐。\"
沉默片刻后,房内传出了柳思情轻柔的声音,\"等一下,娟儿!\"
话语刚落,房门就被轻轻地打开了一个小口,门缝间露出了一张美貌如花的脸蛋。
柳思情上下打量了一下独孤行,微微一愣道:\"你不是上次在街上问路的少年吗?\"
独孤行也认出了柳思情,诧异地说道:\"没错!就是我。没想到,那个好心的大姐姐是柳小姐你啊!\"
随即,柳思情笑着打开了房门,放了独孤行进去,就在李娟儿也要跟进去时,柳思情出手拦住了她。
李娟儿有些不解道:\"小姐,为什么让我进去?我也要进去!\"
柳思情微笑道:\"我有些话需要和这少年单独谈谈!\"
李娟儿有些生闷气道:\"小姐!我也要听!\"
柳思情厉声道:\"不行!\"
\"可是,小姐……\"
\"没有可是,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见柳思情如此坚定,李娟儿唯有小声嘀咕道:\"小姐真小气……\"
没理会李娟儿的嘀咕,柳思情迅速地关上了房门。
关上房门后,柳思情转转身坐回了带有铜镜的梳妆台前,梳理秀发,假装不经意地开口道:\"少年,你叫什么名字啊?\"
独孤行笑道:\"我姓独,叫我独小子即可。\"
柳思情微微一笑,扭头道:\"独小子,好奇怪的称号!话说,你怎么成送信的了。还有,不用这么拘谨,你可以在房间随便找个位置坐。\"
从刚才开始,独孤行一直都是站着。
独孤行挠头笑道:\"不了,等会还要送信呢!\"
柳思情见独孤行这么忙,也直接开门见山道:\"说吧,算命先生叫你带了什么话?\"
独孤行不动声色地说道:\"这信是那狐仙写的。\"
柳思情身体一颤,\"什么?\"
独孤行又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这信是狐仙写的。\"
柳思情猛地一起身,夺过了独孤行手上的信封。
\"你不是说是替王府送信的吗?\"
独孤行没否认也没确认,而是重复地说了一遍刚才的话,\"这信是那狐仙写的。\"
柳思情狐疑打量少年,说道:\"是不是,我看了才算。\"
独孤行也没理会柳思情看没看,而是说道:\"小姐,我先走了,等会儿还会有其他信件要送。\"
柳思情一脸懵逼地看着突然而来,又突然而去的少年。
等少年离开后,柳思情心中忐忑地打开信封。
\"这是……\"
——————
与此同时,陈老头已经背着少女返回了客栈的小房间。
在床边,陈老头放下了李咏梅。随后,又从兜里掏出了一袋银两,放在屋内唯一的小方桌上。
\"李丫头,这些银两是给你这几天生活用的,你饿了,就问楼下的掌柜要吃喝的,这几天,不用到隔壁房间找我,我不在。\"
\"这……\"
陈老头微微一笑,看出了少女的担忧,\"放心!楼下的掌柜自己人。在这里,你很安全的。\"
还未等李咏梅说话,陈老头就离开了房间。
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李咏梅心里空落落的。
——————
与此同时,在一昏暗的山洞中。
一位身材婀娜多姿,眼如凤丹,骨子里散发着妩媚的女人正和一位肌肤白皙,有几分风仙道骨,却又显几分柔气的白衣男子攀谈。
\"你说,王家的人,让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子送信?\"
\"没错!原本安插在王家的暗子,跑回来告诉我消息的。说,现在信封都不经过他的手送出去了。\"
\"这就难办了,没他的信,我怎么蒙骗柳思情。\"
\"你不会自己写吗?\"
\"说得轻巧!我一写肯定露馅了!\"
\"那怎么办?\"
\"你找人把送信的给宰了不就行了?\"
\"不行!这会暴露我的!\"
\"不冒点风险,怎么成得了大事!放心,等我获得了柳思情的气运,我保证完成我们的约定!\"
第92章 李咏梅喝酒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又到了傍晚时分。
在失去少年的照理这段时间里,李咏梅独自一人在房间里照理生活起居,这段时间里,她过得并不好。
就在刚才,她就因为某些事情照理得不到位,不小心弄湿裙子了,为此她现在不得不大费周章,清洗衣服。
李咏梅一边洗衣服,一边叹气。
这还是刚开始不久,就搞成这样子了,李咏梅没法想象,再过几天,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一想到,自己到时候会臭烘烘见独孤行,李咏梅搓衣服的手,不禁地更加用力了。
就在这时,李咏梅肚子咕噜咕噜地响了起来。
\"呜,肚子饿了。\"
倘若平时,李咏梅饿了,独孤行肯定会第一时间给她找吃的。现在独孤行不在了,李咏梅只能依靠自己了。
这时,李咏梅想到了陈老头离开时说的话语,饿了就去找掌柜要吃的。
一想到这,李咏梅纠结片刻后,还是拖着沉重的身体爬出了门外。
推开房门后,李咏梅爬到客栈二楼的栏杆上,俯视下方的用餐区,发现客栈依旧没什么人光顾,下面摆满了空位子。
而此刻,江河还在摇摇椅上,哼着小歌,惬意地啃着瓜子。李咏梅都有些无语了,心想这客栈掌柜一点都不担心生意的吗?
李咏梅轻咳一声,想引起掌柜的注意。
但江河好像没听见,还在那啃瓜子。
李咏梅又咳了一声,\"掌柜!\"
江河回过神,抬头看向二楼,发现少女正瘫扶在栏杆上,望着自己。
江河微微一笑,掩饰尴尬,\"原来你刚才那声咳嗽,是在叫我啊!\"
李咏梅轻声说道:\"掌柜,你能送些饭菜上二楼的房间吗?\"
江河微微一愣,随后又看了一眼李咏梅的瘫软的脚,\"当然没问题!你想吃什么?\"
李咏梅思索片刻后,报出了菜名,原来是一份简单的鸡蛋炒面。
少女已经习惯贫苦生活,尽管陈老头给自己留了不少钱,但她还是不打算乱花,只要份简单的炒面。
江河点了点头说道:\"没问题,你等会儿,我这就去做!\"
说完,江河便往客栈的后厨走去。
话说,李咏梅也有些奇怪,这客栈怎么连一个伙计都没有。
其实之前,江河是有同伴的,只不过在一次秘密任务中,不幸被活抓,为了不暴露秘密,咬舌自尽了。因为对于他们这种潜伏他国的密探来说,被活抓,唯有死,才能保全在大秦的家人。而大秦也是做了保证,如果有人在执行任务时阵亡,其家人一生都由大秦供养,保证衣食无忧。
合理的交易,才能维持机构的运作。
李咏梅见江河进入后厨后,便默默地爬回客房中。
江河做好炒面后,就端着香喷喷的炒面和一个酒葫芦,走上二楼,敲响李咏梅客房的大门。
\"丫头,面炒好了!\"
房内很快就传出少女清脆的声音,\"掌柜,你放门口就行!钱我也一同放在门口了。\"
江河看了一眼脚下,发现门缝前,放着半两碎银,刚刚好是炒面的价格。他微微诧异,因为他并未告知少女鸡蛋炒面的价格是多少。
江河将炒面和酒放到门前,大声喊道:\"丫头,面我已经放门口了,还有我给你带了一个酒葫芦,是你隔壁房间的老头叫我带的!\"
房间中的李咏梅微微一怔,\"酒葫芦?\"
\"对,就是酒,说是喝了对你好。\"
李咏梅狐疑道:\"但他没跟我说过这事啊!\"
房外的江河挠了挠头,说道:\"那我不知道了,或者他在其他地方给你留言了吧!若有其他事,你再叫我吧!\"
说完,江河拿走了房门口的银两,下楼去了。
在听到江河远去的脚步声后,李咏梅悄悄地打开了房门,将房间外的食物拿到屋内后,又轻轻地关上了门。
李咏梅之所以如此谨慎,是因为她现在孤身一人,一旦发生什么意外,根本没人可以帮助自己。
虽然陈老头叫她可以信任江河,但其实,在李咏梅心中,唯有独孤行是可以相信的!对于其他人,她天然地保持着戒心。
李咏梅看着香喷喷的鸡蛋炒面,口水直流。随后,他想起了江河的话语,说是陈老头可能会给她留言。
一时间,少女陷入了困惑,随后她看向了陈老头唯一留下的钱袋子。
果不其然,在袋子底下,少女找到了陈老头留的纸条。
纸上写着,\"李咏梅,由于你双腿残疾,又经常靠独孤行背着,我怕你双脚血液不通畅,所以配了点药酒给你喝,调理调理你的身体。不过酒倒是烈了点,如果你喝不习惯,那就算了,我不强求你喝。\"
李咏梅有些好奇,陈老头当时为什么不提前讲清楚。
就在这时,李咏梅发现纸条后面也写着纸。
\"还有,你手中的钱袋子可不一般,叫做探囊,可以帮我隔空传物和取物。所以,钱花完后,别把袋子丢了!\"
看来,这张来自陈老头的纸条,是他通过探囊传过来的。
虽然陈老头很无情地将自己留在了客栈,但李咏梅知道,陈老头还是很会关心人的。
李咏梅美味地吃完晚餐后,那拿着陈老头的酒葫芦摇晃了起来。
说起来,陈老头的酒葫芦也是神奇,因为李咏梅她没见过陈老头往里面装过酒,仿佛他的酒葫芦永远都喝不完一般。
李咏梅小心翼翼地打开葫芦的塞子,从桌上拿了一个茶杯,然后轻轻将酒倒入杯子中。
随后,李咏梅轻轻抿了一口酒。
\"哇,好辣!\"
李咏梅只是喝了一小口,就被辣到了,但她似乎挺喜欢这味道的,随后她又轻轻地抿了一小口。
\"嘻嘻……\"
第93章 四处逃窜的少年!
彩陶镇南方的一个破败不堪的院子中。
公孙具正在认真努力地切割着木条,此刻轮椅已初具雏形。
片刻后,公孙具停下手,满意地看着眼前的木轮椅雏形。
就在这时,破院外,一个灰袍糟老头,犹如鬼魅一般,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此刻,他正蹑手蹑脚、鬼鬼祟祟地翻墙而入,仿佛一只狡猾的狐狸,生怕被人发现。或许是公孙具太过专注,竟然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哟,这么快就有雏形了?\"
公孙具被突如其来的话音吓了一跳,迅速抬头看向大门,发现陈老头正摇摇晃晃地往这边走来。
\"怎么是你!\"
陈老头呵呵一笑,老不正经道:\"很奇怪?\"
公孙具疑惑地询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的?\"
陈老头不咸不淡地说道:\"我一个算命的,算这种东西,不是小事吗?\"
公孙具又拿起锯条,小心翼翼地切割起木块,\"那先生,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陈老头身体往后一仰,飘然落地,平躺在地,以木头当枕,仰望星空,\"没什么事,只是找人聊聊天罢了。话说,天黑了,你还能工作啊?你就不怕不小心据歪了?\"
公孙具笑道:\"先生,你太小看我了,我做木匠这么多年了,在我动锯的那一刻,脑海中已经浮现出模型了。就算要我蒙着眼睛,也能工作。\"
陈老头瞥了眼破烂的院子,笑道:\"手艺是挺好的,可惜就住这破院子。\"
公孙具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无奈一笑,掩饰尴尬,\"先生,你不会是来笑话我的吧!\"
陈老头掏出了个酒葫芦,淡淡地说道:\"没有没有,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不是吗?\"
公孙具无言以对,老头确实说得没错,他确实家徒四壁。
陈老头跟伤人的话语还在后头,\"公孙具,你老婆呢?\"
公孙具身体猛地一颤,右手紧紧地抓住锯条,许久过后,叹气道:\"跟人走了。\"
\"为啥?\"
公孙具叹气道:\"说我没本事,还能为啥……\"
陈老头突然将酒葫芦抛给了公孙具,淡淡说道:\"喝酒!\"
公孙具接过葫芦后,又抛回给老头,\"工作时,我不喝酒,免得出错!\"
陈老头嗤笑道:\"你做事还真是认真。\"
随后,陈老头又大口大口地喝起酒来,丝毫没在意身旁看得直眼馋的公孙具。其实公孙具十分爱喝酒,只不过,家徒四壁,舍不得用饭钱买酒喝。
这时,陈老头开口问道:\"公孙具,我的那块木头,什么时候才开始锯啊?\"
公孙具放下锯子,正色道:\"先生,凡事都说个先来后到嘛!我得先帮另一位顾客完成订单,才能帮你开锯。\"
陈老头笑道:\"那行!你慢慢锯,我先去其他地方溜达溜达。\"
就在陈老头想要离开时,公孙具开口询问道:\"先生,你那纸上写的东西是认真的吗?\"
陈老头头也不回,淡淡地说道:\"认真的。\"
见陈老头没停下脚步,公孙具又急忙问道:\"先生,那条件能改一下吗?\"
\"人要学会妥协。\"
话音刚落,陈老头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
与此同时,独孤行又送了一封信给柳思情,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封信了。
柳思情拿着独孤行给的信封,质问道:\"这信到底谁写的!\"
\"这信是狐仙写的。\"
柳思情紧皱眉头,\"信中的笔迹,根本就不是狐仙!\"
\"那我不知道了,我只知道,信是狐仙写的!\"
柳思情有些抓狂了,\"王富权写的,是不是!\"
独孤行还是一口咬死道:\"狐仙写的!\"
交代完,独孤行再次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柳家,这已经是他地三次这样做了。
独孤行离开后,柳思情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内急得团团转,心中的怒火仿佛要喷涌而出,却又找不到发泄的出口,只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起陈老头送的香囊,放到鼻子旁轻轻地嗅着,仿佛这样才能让内心的躁动稍稍平复一些。
离开柳府后,独孤行看向天上的星星,此刻,少年十分担心客栈里的少女。但独孤行知道,他不能回去,因为师父告诫过他,必须小心谨慎,切不可回客栈。
独孤行摇摇头,随后头也不回地再次往王府走去。
就在独孤行的身影渐行渐远之际,身后的一条昏暗小巷中,宛如幽灵般走出了一个身穿灰袍的蒙面人,他的脸上透露出一丝阴险,眼睛死死地盯着独孤行离去的背影。
\"就是这小子坏我好事?\"
——————
与此同时,客栈里。
李咏梅正满脸通红,双手死死地抱住白色枕头,嘴里胡言乱语。
\"孤行,你......怎么变得这么瘦了,变......得这么软,跟个枕头似的。\"
说着说着,李咏梅就对着枕头亲了上去,\"嘻嘻……\"
——————
因为天色已暗,路上的行人变得越来越少,一月的冷风吹在寂寥的街道上,发出呼呼空灵的响声。
独孤信走在返回王府的路上,眼角时不时地往身后瞥去,因为从刚才开始,独孤行就发觉到不对劲。
\"果然有人在跟踪我!\"
独孤行的视力很好,他不可能看错。
因为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独孤行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灰衣人眉头紧蹙,\"这么快就发现我了?\"
灰衣人开始慢慢地靠近少年,似乎是在寻找下手的机会。独孤行见路上行人越来越少,见状不妙,便开始奔跑了起来。
但独孤信很快就发现,对方好像有点跟不上自己的步伐,那灰衣人和少年的距离越来越远。这让独孤行松了口气,明显对方并非什么修士,否则不可能像这样如此简单就甩掉。
虽然甩掉了灰衣人,但独孤行知道,自己还要送信,只能躲得一时,不可能躲得一世,而且他还不知道灰衣人是以什么目的跟踪自己。
王府越来越近。
就在独孤行快到达王府之际,面前的昏暗小巷中,突然冲出了一个黑袍的蒙面男子,他的眼中闪烁着冰冷的杀意,猛得将少年拽进巷子里。
独孤行大惊失色,原来对方有两人!一个在柳府附近蹲守,一个在王府附近蹲守。无论独孤行从哪里出发,都会被他们逮住。
黑衣男子粗暴地把少年摔到地上,一脚重重地踹在其肚子上。独孤行顿时被这一脚踹得上气不接下气,咳嗽不止。
霎时间,一道寒光一闪而过,陈老头的话语如闪电般,在少年的脑中,一闪过了。
独孤行顾不得喘气,迅速一个翻滚,犹如离弦之箭般拉开距离。
就在独孤行翻滚的瞬间,一道闪烁着寒光的锋利刀刃落在少年原本的地方。
而此时,灰衣人也来到的小巷口,灰衣人和黑衣人两人,一前一后堵在狭窄的巷口。
独孤行身体一震,迅速爬起身,像箭一般,往小巷内冲去。
黑衣人和灰衣人对视一眼后,也猛地冲了出去,追赶少年。
因为王府的去路已经被挡住,独孤行不得不在小巷不停穿行,试图寻找到能通向柳府的小道。
就在独孤行准备在小巷尽头拐弯时,一把小刀迎面飞来,少年急忙一个急停,后腰一仰,小刀擦脸而过。
独孤行看着脸前飞过的小刀,霎时间冷汗直冒。
而那名黑衣男子也啧了一声,\"这么滑溜吗?\"
少年根本不敢停留,拼了命地奔跑,但追赶的黑衣人明显是练过身法的,任凭少年如何加速奔跑,那男子依旧紧跟其后!
独孤行脚下生风似的,跑个不停,幸好独孤行会游龙诀,要不然,像他这样跑,不用一会儿就跑没气了。
就这样你追我赶,一炷香时间后。
那黑衣男子也直皱眉头,\"妈的,这小子不累的吗?\"
\"呼呼呼……\"
此时,独孤行粗气喘个不停,像他这样拼尽全力跑一炷香时间,就算有游龙诀帮助维持气息,但这样跑也累得够呛的。
看来甩是甩不掉的了,但至少不会被抓住,就在少年如此想之际,意外发生了!
独孤行竟然跑进了一条死胡同里。
独孤行急忙掉头,刚想要冲出胡同,但已经迟了。因为黑衣人已经堵在了巷子唯一的出口。
黑衣人一脸邪笑地看着少年,\"小子,看来你不是很幸运啊!\"
第94章 武夫黄遮
独孤行看了一眼身后的高墙,高墙有整间房子那样高,与其说是一堵单面墙,还不如说是一间房子的后墙。其实独孤行没认错,那确实是一间青砖房的后墙。
独孤行想要战斗的念头在脑内一闪,但很快就被他扑灭了,因为根据陈老头的指示,无论自己遇到什么,只管跑,才有一线生机!
独孤行看着步步逼近的黑衣人,咽了一下口水。
在这危难之际,独孤行突然灵光一闪,迅速凝聚身上所有的真气,往脚底输送。他要拼一把,当着黑衣人的面翻越高墙!
黑衣人望着微微弓起腿部的少年,顿时明白了他的企图,二话不说,直接提刀向前冲去。
说时迟,那时快。独孤行深吸一口气,左脚用力一蹬,飞身到半空,然后右脚踏在墙面,用力一蹬,借助墙面做作踏板,少年的身体又往上升了一段,最后,独孤行一手勾住墙头的边缘,用力一拉,整个人人飞身而上。
就在独孤行到达顶端的瞬间,一把小刀飞驰而来,少年急忙侧过身,尽管如此,小刀还是直直地插在了他的大腿上。
独孤行一个吃痛,险些失去平衡摔倒在地,幸好他在紧要关头,咬紧牙关,身体往前一倾,才没摔下去。
\"啧,太滑头了!\"
独孤行没敢看下面什么情况,急忙动身,借助高空的视野,独孤行很快就找到了去往柳府的路。
独孤行还没在瓦顶跑几步,身后就传来了阴冷的笑声,\"小子,挺能跑啊!\"
独孤行脸色煞白,疯了似的在不同的瓦顶间不断跳跃。
黑衣人直皱眉头,因为少年已经十分接近柳府了,要是再追下去,估计自己就会被发现,再追了半炷香,在几经思考下,黑衣人停下了脚步。
\"算你好运!\"
尽管黑衣人已经停下脚步了,独孤行依旧不敢停歇,瓦顶间不停跳跃,最后在靠近柳府的房屋旁,跳下屋顶,回到大街之上,像疯了似的直奔柳府。
柳府门口的守卫犹如惊弓之鸟一般,被那突然出现如失智般疯跑过来的少年吓得一个激灵。
\"送信的,吓死我了,你跑这么急干嘛!?\"
独孤行顾不得回答问题,就瘫软在柳府的石阶前。
守卫急忙跑上去查看情况,只见独孤行的腿上插着一把小刀,鲜血直流。
\"你受伤了!\"
看着受伤的少年,守卫瞬间警惕了起来,环顾四周后,见暂时安全,便急匆匆地扶着独孤行,进入府内疗伤。
独孤行这件事也惊动了柳思情,她在得知独孤行受伤后,便第一时间,来到待客大厅,寻找少年。
柳思情看着正在包扎伤口的独孤行皱眉道:\"怎么回事?你怎么受伤了!\"
独孤行疼得咧嘴道:\"我被追杀了。\"
柳思情捂住小嘴,惊讶道:\"追杀!被谁追杀?\"
独孤行摇头道:\"不知道,我在返回王府的时候,被人半路拦截了,对方一共两个人,因为他们蒙着面,所以我没看到他们的容貌。\"
柳思情皱眉道:\"王府!你不是说信是……\"
独孤行都受伤了,柳思情居然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独孤行叹气道:\"我只能这么说。\"
柳思情也不打算和独孤行争论,\"独小子,这段时间你就待在柳家疗伤,放心,我们柳家有守卫,坏人进不来!\"
独孤行摇头拒绝,\"不行,师父叫我,每三个时辰,就得去王府送一封信。\"
柳思情皱眉道:\"你这样怎么送信!\"
就在这时,负责柳家门口守卫的中年大汉,突然跑了进来,\"报告小姐,府外有个算命老头说要找你。\"
柳思情柳眉一皱,急声道:\"快请他进来!\"
不一会儿,守卫大汉就带着老头走了进来。
陈老头刚进来后,就悠闲自得地走到独孤行面前,\"哟!臭小子,你竟然躲在这里偷懒!\"
独孤行有些不开心了,自己辛辛苦苦地帮老头送信,他却嘲讽自己。
\"师父……\"
陈老头哈哈大笑,拍打少年的肩膀,\"逗你的,为师知道你辛苦,但信你不得不送,所以休息好了,就快去送信吧!\"
冷漠无情的老头。
这时,柳思情的贴身丫鬟娟儿,也认出了陈老头是何人,\"这不是那个拦路的算命老头吗?小姐怎么会和他们扯上关系。\"
想到这,李娟儿偷偷摸摸地离开了房间。
这时,独孤行诉苦道:\"就不能不送了,你看我都伤成这样了,而且柳小姐已经知道信是来自王府的了。\"
陈老头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没有说话,好像这一切都在他的把握之中。
就在这时,柳江城突然走进了大厅,脸上明显带着些许怒气,\"柳思情,你到底在搞什么?请了班道士回来干什么!\"
柳思情大惊失色,她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暴露了,就在这时,柳思情注意到了她爹身后的李娟儿,霎时间,柳思情恍然大悟,原来是李娟儿跑去通风报信了!
\"娟儿,你……\"
李娟儿羞愧地低下头,小声道:\"小姐,我也是为了你好……\"
柳江城打断了二人的争吵,\"够了,柳思情我告诉你,你休想在外面找不三不四的人帮你,我告诉你,王家你不想嫁也得给我嫁!\"
说罢,就叫人赶走陈老头他们。
\"黄遮!送客!\"
这时,门外走进一位武夫,只见那男子身形高大强壮,双臂有力,步履稳健,身躯壮硕得好像一堵墙似的,身穿棕色长衫,浓眉笔直,一身正气。
黄遮快步走到陈老头面前,礼貌地说道:\"请!\"
独孤行惊慌地看着陈老头,只见陈老头微微一笑,风轻云淡地说道:\"臭小子,我们走!\"
就这样,陈老头他们被一个名为黄遮的武夫赶出来了。
被赶出门后,陈老头回头看向那名壮汉,\"啧啧啧,能让内外双修五境的武夫当打手,这柳家也挺有钱的啊!\"
谁料,陈老头的话语被那名叫黄遮的大汉听到了,黄遮没想到,尽管自己隐藏气息,还是被陈老头一眼看破。
\"先生,你能看出我的深浅?\"
陈老头微微一笑,\"略懂略懂,快回去吧,你家柳老爷在发脾气呢!免得到时候不开心,扣你工资!\"
黄遮哈哈大笑,\"先生真是风趣,有空正想请你喝上一杯。\"
陈老头摆手拒绝,带着独孤行悄然离去。
黄遮默默地看着老头离去的身影,\"高人也!\"
第95章 翻墙进入王府
独孤行低下头,怯怯地说道:\"师父,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破坏了你……\"
陈老头摇摇头,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没有没有,话说,你腿还疼吗?\"
独孤行摇头道:\"还行,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时,陈老头从兜里掏出一瓶药,递给少年,\"创伤药,敷点上伤口,很快好的。\"
独孤行接过药瓶,微微一笑,心想师父还是关心自己的。
陈老头微笑道:\"那行,找个地方,我们坐下一边喝酒,一边聊。\"
独孤行挠头道:\"不回客栈?\"
独孤行实在不放心少女,所以想回去看看。
陈老头停下脚步,\"你想那丫头陷入危险?哪怕一丝可能。\"
独孤行疯狂甩脑袋,\"当然不想!\"
陈老头那就摸了摸少年的头,\"那就别回去。\"
就在少年想问为什么时,陈老头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走。
独孤行一脸懵逼地跟着老头,拐进了一个阴冷的小巷。在小巷里,陈老头东转西拐,不一会儿,独孤行就晕头转向了。
\"师父,我们要去哪啊?\"
陈老头笑道:\"去王府,跟王富权解释清楚,顺便和他说了下来龙去脉。话说,你逃跑时,有运气吗?或者说,有试过将气聚到脚底吗?\"
独孤行点头道:\"在翻一堵高墙时实试过。\"
陈老头微微一笑,从方寸物中,取出一个书,甩给少年,\"这本书叫棋步,前半部分教身法,后半部分写的是棋路。你有空多学学。\"
一如既往,陈老头的书又破又旧,就像东拼西凑的一样。
独孤行接过书,\"棋步?\"
陈老头凑到少年身旁,笑道:\"下次逃跑,可以逃快点。\"
正当独孤行想收起书本,拱手道谢时,被陈老头按住了,\"独孤行,不必言谢,给钱就行!\"
独孤行听后,像尊石像般呆立原地,\"师父,我没有钱啊!\"
陈老头哈哈大笑,\"你忘了,你从那个叫刘志阳的剑仙手上,不是赢了一笔钱吗?给我一枚大暑币即可!\"
独孤行挠头道:\"可是......师父,我当是没捡啊!\"
哪料,陈老头从兜里掏出那袋大暑币,打开袋口,里面竟然有五枚之多,别看只有五枚,要知道,大暑币可是很值钱的,一枚顶十万银两。
陈老头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枚大暑币,这枚大暑币犹如一颗璀璨的明珠,中间开了个小口,方方正正的,宛如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正面的\"大暑\"二字,犹如龙飞凤舞,笔力遒劲;背面的\"国泰民安\",则恰似龙飞九天,气势磅礴。这大暑币手感沉重,仿佛承载着岁月的沉淀,摸起来十分结实。
陈老头将袋子丢还给独孤行,笑道:\"下次,记得把赢了的东西带走!\"
然后,陈老头将那枚大暑币塞到兜里。
独孤行有些许纳闷,陈老头不是向来喜欢白银吗?为何又要大暑币。
就在这时,老头仿佛听到少年心声一般,笑道:\"我要用这枚大暑币,找王家换钱!\"
果然,陈老头还是喜欢白银。
很快,独孤行他们就来到王府附近,就在独孤行准备走出小巷,直走向王府府门口时,陈老头一把拉住了他。
\"臭小子,不要命啦!\"
独孤行挠头道:\"怎么了?\"
陈老头指了指街道对面不远处的另一条小巷,小声道:\"你看!\"
在如墨的夜色中,一个如鬼魅般的黑衣人和一个似幽灵般的灰衣人正在小巷中蹲点,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独孤行急忙把探出去的头缩回来,惊讶道:\"那怎么办?\"
陈老头笑道:\"不走正门,我们还不能翻墙吗?\"
独孤行疑惑道:\"不会被王家人当成盗贼吧!\"
陈老头敲了敲独孤行的脑袋,\"这有什么?你是喜欢被追杀,还是被当小偷!\"
独孤行撇嘴道:\"两个都不想!\"
陈老头被气笑了,\"要懂得权衡利弊,臭小子!\"
在陈老头的带领下,独孤行很快就来到了王府附近的高墙。
陈老头望着两层楼高的高墙,笑道:\"能翻过去吗?\"
独孤行自信道:\"当然没问题!\"
只见,独孤行微微颔首,运转真气如涓涓细流般往脚步汇聚,左腿猛然发力,恰似离弦之箭,贴着墙面如壁虎般迅速攀爬过了高墙。真可谓是,一回生二回熟。
独孤行如飞燕般翻过墙后,来到了一个庭院,庭院中繁花似锦、绿草如茵,犹如一幅美丽的画卷,看来这里应该是王府的后花园了。
而恰巧此时,王富权和贺峥嵘正好在后花园散步,聊天。
\"贺峥嵘,你说那算命老头靠不靠谱。\"
贺峥嵘摇头道:\"不靠谱,虽然我看不出他的深浅,但我一般不会信赖来路不明的道士。\"
王富权默默点头。
与此同时,独孤行在原地等了片刻,见师父还未翻墙过来,便着急地轻喊了一声,\"师父!\"
独孤行没想到的是,他的呼喊声惊动了王府中的守卫。
\"谁!谁在哪!\"
来者正是贺峥嵘,贺峥嵘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一拳,瞬间就把独孤行打趴在地。
这时,贺峥嵘也看清楚独孤行的脸了,\"是你!送信的,你半夜三更正门不走,翻墙干什么!\"
独孤行的脸本来就肿,这下子,更肿了。
独孤行捂着脸,龇牙咧嘴道:\"我被人跟踪了,正门进不来,只能翻墙呗。\"
就在这时,这边的动静也吸引了王富权的注意,\"贺峥嵘,是出什么事了吗?\"
贺峥嵘不咸不淡地说道:\"没事,就是这小子正门不走,却去翻墙。小子,算你好运了,要不是我见你不像个刺客,要不然,刚刚那一下我直接要你命了。\"
这时,一位门口的守卫突然跑进来,禀告道:\"少爷,门外有一个算命的说要找你。\"
王富权看了眼独孤行,随后说道:\"让他进来吧!\"
\"是,少爷。\"
很快,门口的守卫就带着陈老头走了进来。
独孤行生气地跑到陈老头身旁,\"师父!你又耍我!\"
陈老头呵呵笑道:\"你被跟踪,才要翻墙,我又没被跟踪,翻墙干嘛!\"
独孤行都无语了,心想做这糟老头的徒弟也够惨的。
这时,王富权从兜里拿出一封信,询问道:\"算命先生,还需要我继续写信吗?\"
陈老头摆手笑道:\"不用了,你的信,柳小姐她已经看了。你先看看这个。\"
说完,陈老头就丢了几封信给王富权。
王富权接过后,疑惑地看了一眼老头,便拆开了信封。
\"这……\"
王富权惊讶不已,因为两份信的内容除了字迹不同外,内容上相差无多,特别是某些信上的诗。
陈老头不紧不慢地道出缘由,\"王少爷,你家负责送信的,偷了你的信。\"
王富权万万没想到,这种事情居然发生在自己眼皮底下,\"偷给谁?\"
陈老头邪魅一笑,\"那就要问问你家送信的,和王府对面,那间包子铺旁边小巷的黑衣人了!\"
王富权微微皱眉,\"贺峥嵘,去抓人!\"
第96章 捣乱的独孤行
这时,陈老头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带上这个家伙!\"
贺峥嵘瞥了一眼独孤行,发现其身上散发出的气势,明显只是一个普通的一境修为,再看那瘦弱的样子,应该是个修气的。修气士在到达六境之前,跟炼体的武夫根本没法比,对于独孤行现在的战力,估计都不入贺峥嵘法眼。
随后,贺峥嵘又看了眼王富权,征求他的意见。
王富权微微点头。
贺峥嵘对独孤行淡淡说道:\"小子!等会儿别碍事,一边看着就行!\"
陈老头却凑到少年耳边,低语道:\"帮我阻拦贺峥嵘,贴这张黄纸在那灰衣人身后,并放他走!\"
独孤行不敢置信地看了陈老头一眼,随后接过老头偷偷摸摸递过来的符箓,轻轻点头。
在独孤行离开王府前,他提出了一个建议,\"贺……\"
\"叫我贺叔即可!话说,你叫?\"
\"独小子。贺叔,等会让我做诱饵,你负责收拾他们。\"
贺峥嵘点头同意,他作为一个五境炼体武夫,对自身实力还是很自信的。
与此同时,陈老头这边,王富权叫人把原本负责送信的高小名带了过来。
高小名是一个长得普普通通,高高瘦瘦的中年男子,年龄大约在三十多岁左右。
守卫将高小名带到王富权面前,此时他还一脸茫然地看着王富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少爷,是送信吗?\"
王富权冷哼一声,\"说!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高小名心中大惊,明白自己的身份暴露了,急忙跪下求饶,\"饶命啊,少爷!\"
王富权一脚将高小名踹翻在地,怒喝道:\"我问你问题呢!\"
高小名牙齿打颤道:\"是黄家的大小姐派我来的。\"
王富权微微皱眉,\"黄家的大小姐?黄婼婷?\"
王富权作为彩陶镇中,王家的唯一实权代理人,王富权往往会和很多大大小小的家族有交往,而黄家就是其中之一。黄家作为小镇中,最大的货物运输商,小镇中很多陶瓷类货物都是经过他家的马车进行运送。而黄婼婷作为黄家的大小姐,负责王家和黄家之间货物运输事务。因此,黄婼婷经常与王富权洽谈。
高小名急忙点头,\"是的是的!\"
一但涉及家族利益之间的交往,王富权不得不谨慎。
王富权冷哼道:\"她为何派你来偷信!\"
高小名磕头求饶道:\"小的不知道!我只是负责在送信前,将信件交给黄小姐过目,其他的一概不知!\"
明显高小名只是个被收买的下人,其他事情他真的不知道。
王富权不悦地啧了一声,\"拉出去,给我打他三十大棒!然后丢出王府!\"
最后,高小名在被两名守卫的拖拉下,消失在后花园中。
等高小名消失后,王富权扭头客气地询问:\"先生,接下来该怎么办?\"
陈老头神秘一笑,\"坐等佳音即可!话说,王公子,我能跟你换钱吗?\"
王富权微微一愣,不知道老头是何意。
陈老头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那枚大暑币给王富权看。
王富权微微一惊,\"大暑币!先生,没想到你这么有钱啊,既然这样,何必出来算命赚钱呢?\"
陈老头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并未回答王富权的问题。
王富权见陈老头不作答,便邀请他去花园中的茶亭坐下,打算详细洽谈。
到达茶亭后,陈老头不想浪费时间,再次开口道:\"王公子,换还是不换呢?\"
王富权笑道:\"当然换,时令币可没白银那么容易赚到!\"
诚如王富权所言,时令币作为江湖侠客与上山神仙之间的通行货币,较之于世俗的白银,其获取难度犹如登天,唯有极少数的秘境和洞天福地,方可铸造并产出。
王富权不解道:\"先生为何不用时令笔......\"
——————
与此同时,独孤行正独自一人走在去往王府的街道上,假装再次前往王府取信。
果不其然,独孤行很快就发现,身后突然多了两个跟踪的人,那两人正是如鬼魅般的灰衣人和黑衣男子!
\"他好像没发现我们!\"
\"嗯,我在前面的巷子埋伏他,你按往常一样,跟着他!等会儿他要逃跑时,你帮我拦住他!我们前后夹击!\"
\"没问题!\"
两个神秘人在简单的交流后,决定在前面的巷子解决独孤行。
独孤行依旧假装没察觉,快步前往王家。
果不其然,那两名神秘人,在见到独孤行快到达王府时,果断出手了。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黑衣男子如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在独孤行身前的小巷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少年猛地拽进巷子里,紧接着补上一脚,然后便像饿虎扑食一般抽出腰间长刀,欲杀人灭口!
\"小子,你胆子真大啊!这样还敢送信!\"
独孤行丝毫不慌,在吃了一脚后,顺势在地上一个翻滚,直接避开了黑衣男子砍来的长刀。
\"啧,果然滑溜!但你跑不掉的了!\"
只见,独孤行身后出现了一名灰衣人,一时间,少年腹背受敌!
独孤行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邪魅一笑,\"上钩了!\"
独孤行的话音仿佛还在空气中回荡,贺峥嵘却如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在黑衣男子身后。只见他右手如疾风骤雨般用力一肘,那黑衣男子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直地嵌进了墙里,其威力之大,令人瞠目结舌!
独孤行也被吓了一跳,没想到贺峥嵘下手这么狠。
其实,贺峥嵘下手已经算轻的了,毕竟五境的武夫,可不是吃干饭的。
不过黑衣人也不是盖的,被贺峥嵘这样偷袭一下,竟然还有力气说话,\"黄小姐,救我……\"
那灰衣人心中大震,猖狂逃窜,但他哪里跑得过贺峥嵘。
只见,贺峥嵘噔噔几步,就迅速拉近了和灰衣人的距离,随后,大手一挥,就要一掌打在其后背上。
说时迟那时快,独孤行疾步上前,飞扑过去,隔在两者之间,一拳揍在灰衣人身上,\"看我的!\"
独孤行的出现,打断了贺峥嵘的招式,贺峥嵘微微皱眉,收回了将要拍打在独孤行后背的大掌,怒喝道:\"臭小子!你在干什么?\"
灰衣人虽然被独孤行揍了一拳,但伤不致命,只是身体踉跄了一下,见独孤行和贺峥嵘配合失误,灰衣人急忙从兜里掏出三颗珠子,猛地往地上一砸。
顿时,一股浓浓黑烟,从碎裂的珠子中喷涌而出。
贺峥嵘冷哼一声,\"以为这样就能逃掉吗?\"
就在贺峥嵘准备运气,将眼前的烟雾吹散时,独孤行又捣乱了。
只见少年的突然猛地冲进烟雾,\"哪里逃!\"
贺峥嵘心中暗自不爽,嘴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啧声,他生怕自己打出的拳劲会伤到烟雾中那瘦弱的独孤行,如触电般急忙收回了拳头。
既然没办法吹散黑烟,贺峥嵘也唯有紧跟少年的脚步,冲入黑烟,寻找灰衣人。
说实话,那黑烟呛得离谱,贺峥嵘刚跑进去就咳嗽不止,最后贺峥嵘实在呛得不行,又跑了回来。
没过多久,独孤行也跑了回来,\"咳咳咳!太他娘呛了!\"
此时,独孤行已经被黑烟呛得眼泪鼻涕都流出来了。
贺峥嵘满头黑线,粗暴地将少年拽到一旁,随后聚气,一拳将黑烟吹散。
但此时,灰衣人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第97章 事件的来龙去脉
贺峥嵘生气地拽起少年的衣领,\"臭小子,你在搞什么!\"
独孤行双手高举,表示无辜,\"我不是有意的!\"
贺峥嵘不悦地推了一下少年,\"看你回去怎么交代!\"
说罢,他就回头抓拿躺在地上的黑衣人。
与此同时,王府邸中的后花园里。
王富权和陈老头正坐在一个茶亭中,交谈甚欢。
王富权高举酒杯,\"来!陈老先生,我敬你一杯!\"
陈老头哈哈大笑,一饮而尽。
王富权微微一笑,\"没想到,先生非但酒量海量,而且对诗词歌赋,也颇有研究!\"
陈老头放下酒杯笑道:\"不过是行走江湖,遇到诸多奇人异事,心情好,随性而作罢了!\"
就在这时,庭院入口突然传来吵吵嚷嚷的争吵声。
\"臭小子!看你怎么解释!\"
只见,贺峥嵘拖拽着一位身如烂泥瘫软的黑衣人,快步走到小亭前,紧接着犹如扔垃圾一般,猛地一拽,将黑衣人如破布娃娃般丢到了王富权面前。
\"一共两人,跑了一个!\"
王富权微微皱眉,\"跑了一个,那灰衣人很厉害?你一个五境武夫也抓不住他?\"
贺峥嵘冷哼一声,瞥了眼独孤行,怒骂道:\"就是这个臭小子在捣乱!每次我出招,他都跳到我面前碍手碍脚!若不是他!那灰衣人也不会如此简单就逃掉!\"
王富权微微皱眉,独孤行是陈老头的人,他可不方便发脾气,\"陈老先生,你看……\"
陈老头一边喝酒,一边哈哈大笑,\"是我让他这样做的!\"
王富权诧异,不解道:\"这是为何?\"
陈老头邪魅一笑,递了一张小人模样的黄纸给王富权,\"王公子,现在已经过了子时,也就是说,你明天清晨,太阳刚升起时,就跟着这张符箓的指引,去找柳小姐即可!记得,错过时间!慢了,你的心上人可就被人拐走了!\"
言毕,陈老头二话不说,就带着独孤行离开了。
等陈老头离开后,贺峥嵘询问道:\"王富权,你真打算信那老头?\"
王富权英俊的脸庞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贺峥嵘,这算命老头不简单!你也看到了,他帮我们揪出了问题。\"
贺峥嵘不能否认,这算命老头确实有点本事。
王富权哈哈一笑,\"贺峥嵘,我事后还想邀请他做我家的供奉,你意见如何?\"
贺峥嵘笑道:\"这你得问你爹!我也不过是你爹派下来,当你贴身护卫的普通武夫罢了,其他事情我一律不管,你爱咋样就咋样!\"
王富权微微一笑,随后冷眼看向躺在地上的黑衣人,冷声道:\"那我们就问问这个打手!究竟是为谁卖命!\"
与此同时,陈老头他们已经踏出王府大门。
独孤行挠了挠头,\"师父,到底是什么事啊?我从早上开始,就一直跑腿,你又不告诉我怎么回事!\"
陈老头淡笑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来!我们一边走,一边聊。\"
\"走去哪?\"
\"嗯,去一个木匠家喝酒!\"
说罢,陈老头就一边喝酒,一边大摇大摆地往公孙具家走去。
独孤行疑惑,大半夜的,客栈不回,居然跑去别人家喝酒,这老头真是性格古怪。
陈老头一边走,一边潇洒道:\"其实啊,柳家和王家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大事。起因是黄家的大小姐黄婼婷,爱慕王富权,但求而不得。而王富权又爱慕柳思情。为了拆散二人,黄婼婷与一位六境妖狐串通,派人偷窃王富权送给柳思情的情信,并抄袭篡改其中的内容。再借由仙狐的名义,通过情信,施展魅术,迷惑柳思情,使她对其言听计从。\"
独孤行挠头道:\"这么说,柳小姐她一直看仙狐送的情信,其实是王公子写的?\"
陈老头点了点头,\"也可以这么讲,毕竟那妖狐只是改了部分内容罢了。\"
独孤行不解道:\"那如果柳小姐看了王公子亲手送的信,不就穿帮了?\"
陈老头摇头道:\"没用的,柳思情中了魅术,她只会看狐妖的信,所以我才叫你一定要在她面前,坚称这信件是狐仙写的,要不然,她是不会看的。而且,我之前送她的香囊有凝神作用,也会降低魅术的影响。\"
独孤行又好奇地询问道:\"那柳家的人不管吗?她们的小姐中了魅术。\"
陈老头笑了,\"如果我不说,你看得出柳思情中了魅术?而且,柳家根本就不知道那狐妖的存在!他们也就知道柳思情和其他男子偷偷来信罢了。\"
世间狐妖之所以出名,除了擅长蛊惑人心之外,还有一点就是,他们很擅长隐藏!往往能在人不知鬼不觉间,施展魅术。而身中魅术者,更是难以自我察觉,而不知影响。
说到这,独孤行这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时,少年又想起了客栈里的少女,\"师父,我想回客栈。\"
陈老头瞥了少年一眼,厉声道:\"不准回去!\"
独孤行不解道:\"为啥?跟踪我的人,已经被抓了,为什么还不让我回去。\"
陈老头不紧不慢地说道:\"因为王家可能会派人调查我们!\"
独孤行心中微微一惊,\"为啥?我们不是帮了他们吗?\"
陈老头哈哈笑道:\"独孤行,你还是太嫩了。你不能单纯用人情善恶观去看待世界,你应该从利益出发,去琢磨事件的发展。知道为什么我会帮助王家和柳家吗?\"
独孤行挠头道:\"不是为了赚钱?\"
陈老头淡淡说道:\"一小部分,最主要的原因是,我要和他们换钱,你也知道,一枚大暑币值十万白银,能换这笔钱的,也就王家这些大家族了。而且王富权也是看在我们帮了他的面子上,才和我们换钱的。还有,你知道为什么王家会调查我们吗?\"
独孤行摇摇头。
陈老头微微笑道:\"一个有钱又了事入神的街边算命老头,你不会好奇地调查一下?而且,我估计他还想让我做他家供奉,那更加会派人摸清我们的底细了。到时候,如果真让他发现了你是通缉犯,那他还放不放过你!你敢赌他会发善心放过你吗?\"
独孤行顿时语塞。
陈老头又继续说道:\"独孤行,有时候人情固然重要,但那得用在你熟悉的人身上,对于陌生人,要以利益出发。\"
独孤行点头低声道:\"知道了。\"
陈老头笑道:\"那我考考你,黄家和王家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而王富权在得知黄婼婷,派人偷窃自己送给柳思情的情信,你觉得他会如何处理这件事。给你个提示,王富权他还不知道妖狐的存在。\"
思索片刻后,独孤行回答道:\"我觉得他不会大张旗鼓地处理,而是假装不知道,继续和黄家生意来往,但是减少与黄家是生意来往,或者想办法给黄婼婷在生意上施压!\"
陈老头满意笑道:\"哟,还是学到点东西的嘛,不枉费老子我这么用心地教你。\"
独孤行虽然被老头夸赞,但并没有表现得多开心,他现在还是很担心客栈内少女的安危,毕竟扯上大家族之间的事务,绝非好事。
陈老头似乎看出了少年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李丫头待在那客栈十分安全。为师向你保证。\"
与此同时,客栈中的少女宛如一只慵懒的小猫,正抱着枕头呼呼大睡。
\"嗯~,孤行你在哪啊?\"
第98章 劝说公孙具
在小镇北边,有一座偏僻的小山,小山上长满桉树。就是这样一座普普通通且了无人际的小山,却有一名身着灰袍的神秘人,匆匆忙忙地跑向山顶。
此刻,山顶正站着一位身穿白衣的妖娆男子。
那白衣男子见到来者,不禁微微皱眉,\"黄婼婷,你怎么这么快回来?搞定了?\"
黄婼婷喘着粗气,\"我暴露了!那臭小子带着王府的人反过来蹲点我们!\"
原来,这灰衣人正是女扮男装的黄婼婷。
白衣男子皱眉道:\"不是说看好王府,别让送信的进去吗?一个小屁孩都看不住,你吃什么干的!\"
黄婼婷不悦道:\"王府这么大,我只能调动一个打手!一共才两个人!怎么可能看得住!\"
白衣男子冷哼一声,\"你一个黄家大小姐只能调动一个人,你骗谁呢!\"
黄婼婷微微颔首,\"你这是在质疑我不合作咯!\"
白衣男子冷哼一声,\"算了,不跟你吵了。我立刻写信给柳思情,约她明天晚上见面。这种事情还是快点结束为好!\"
黄婼婷皱眉道:\"她会不会来的。\"
白衣男子十分自信道:\"中了我的魅术,她不来也得来,要不然有她难受的!\"
黄婼婷点头道:\"好!事成后,我给你一笔钱逃路!\"
白衣男子冷声道:\"你最好说到做到!\"
黄婼婷为了不暴露,并未过多停留。
待黄婼婷的倩影渐行渐远,白衣男子从怀中掏出一个系着红绳的小铃铛,小心翼翼地握在手心,仿佛那是一件稀世珍宝。
白衣男子双手合十,乞讨道:\"灵儿保佑!助为夫一臂之力!\"
——————
独孤行他们到达公孙具家时,已经深夜三更了。
独孤行满心狐疑,都这般夜深人静之时了,寻常人家早已进入了甜美的梦乡,师父却为何还要带他来此翻墙越脊,难道是要去做那梁上君子之事不成?
独孤行刚翻过墙,就看见一位手拿木锯的中年男子,一脸无奈地看着这边。顿时,独孤行被吓了一大跳。
公孙具看着翻墙的师徒二人,甚是无语。
\"我说,你们两个,就不能敲门进来吗?\"
趴在墙头的陈老头笑道:\"敲门多费事,还不如翻墙快。臭小子!快拉我一把!\"
独孤行将老头拉进院子后,不好意思地对公孙具点了点头。
等二人进入到小院后,公孙具对独孤行说道:\"原来你和这老头是认识的啊!\"
其实,独孤行也没想到,陈老头所说的木匠,竟然是公孙具。
独孤行腼腆一笑,\"是啊,老板,我们又见面了。对了,我的轮椅怎么样了!\"
公孙具笑道:\"没那么快,至少要等到明天一早,才有可能完工,我这已经是帮你赶工的结果了。\"
紧接着,公孙具又对老头说道:\"那先生你这次回来,又是为了什么?\"
\"喝酒,聊天,打发时间。\"
干脆利落的回答。
公孙具哈哈大笑,\"好好好,只要先生愿意出酒,我公孙具愿意奉陪!\"
今日的陈老头犹如变了个人似的,格外大气,若是搁在往日,别人休想喝到他的酒,他那可是视酒如命,今天却一反常态,竟然从那方寸物中,源源不断地拿出一坛又一坛的美酒,好不阔绰!
陈老头一边喝酒,一边询问道:\"公孙具,你不是说工作时不喝酒吗?\"
公孙具拍了拍身旁的轮椅雏形,笑道:\"现在是休息时间!\"
陈老头也不墨迹,递来一碗盛满清酒的大碗,笑道:\"那我们今晚,就不醉不休!\"
独孤行看着敞开肚子喝酒的两人,顿时有些羡慕了。
\"师父,我也想喝。\"
陈老头瞥了眼少年,打发道:\"小孩子,喝什么酒呢!\"
在陈老头眼里,独孤行依旧是个孩子。
独孤行不开心道:\"我已经十六岁了,算成年人了!\"
陈老头白了少年一眼,嗤笑道:\"在我认知里,十六岁可不算成年!\"
独孤行嘀咕道:\"什么歪理......\"
看着独孤行馋得流口水的模样,陈老头叹了口气,将腰间的酒葫芦丢给少年,并告诫道:\"悠着点,别喝醉了!\"
独孤行像捣蒜一般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一溜烟地跑到一旁的角落坐下,开开心心地抱着葫芦,如痴如醉地喝起小酒。
看着独孤行那酒鬼样,陈老头有些无奈,\"迟早会变成一个酒鬼!\"
陈老头和公孙具你一碗我一碗,不久后,两人就豪喝了五坛酒了。
说起来,公孙具的酒量真的可以,竟然能和陈老头对酒,不过,陈老头并非凡人。很快,公孙具就不胜酒力,瘫软在地。
公孙具犹如醉酒的仙人一般,迷蒙着双眼,痴痴地望着天上那如宝石般璀璨的星空,口中低声喃喃道:“先生,我该怎么办?”
陈老头也学着公孙具那样躺在地上,不同的是,他拿了根圆木当枕头。
\"这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你不应该询问我。\"
这时,公孙具拿出陈老头给的纸条,口齿不清地询问道:\"先生,你纸上写着......引荐我给秦王认识,还能让我获得秦王重用。其实,你的意图......我是知道的!\"
陈老头淡淡地说道:\"哦?知道什么?\"
公孙具笑道:\"你是想让我去秦做木匠,改良秦人的工艺技术!\"
陈老头还是显得很平淡,\"那又如何?\"
公孙具哈哈大笑,\"如何?你能保证,我公孙家的技术,不会成为战争利器!将来不会变成杀害隋人的武器?\"
陈老头的语气异常冰冷和平静,\"我能保证!公孙家的技术一定能成为大秦铁骑踏遍大江南北的利器!\"
公孙具哑口无言,陈老头竟然一点周旋都不做,直接承认了。
公孙具激动地发酒颠道:\"你这让我怎么答应你!用我的技术......制作出来的武器,将会成为进攻我国的利器!我不能接受!\"
陈老头嗤笑道:\"公孙家,什么时候又变回隋国子民了。你们不是被贬为流民了吗?\"
公孙具顿时语塞。
良久后,公孙具叹气道:\"先生,就不能换个条件吗?\"
陈老头淡淡说道:\"不能!你只能二选一,要么继续待在这个破小镇继续发烂发臭,要么去秦国完成你的梦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公孙家的厉害!义和利,你只能选一个!\"
公孙具做梦都想,让公孙家的木匠术发扬光大。他无时无刻不在幻想着有朝一日,公孙家的木匠术能够成为人们口中津津乐道的话题,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只要一提起木匠活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公孙家那巧夺天工的技艺和独具匠心的作品。
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公孙具面前,但令他纠结的是,公孙具从来没想过,公孙家的技术有朝一日要通过战争的方式进行传扬,这让公孙具十分纠结。
公孙具闭上眼睛,低声喃喃道:\"让我好好想想。\"
见公孙具沉默不语,陈老头继续说道:\"良鸟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
良久,公孙具也没有回答。
陈老头不经意地瞥了他一眼,接着老头笑了,\"原来是睡着了。\"
陈老头无事人般站起身,瞥了眼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公孙具,紧接着走到醉醺醺的少年身旁,一拳揍了下去,\"白痴!我不是说别喝醉吗?\"
独孤行捂着脑袋,打着酒嗝道:\"师父,我错啦!\"
陈老头叹气道:\"把葫芦还我,走人!\"
独孤行偷偷瞥了眼陈老头,抓起酒葫芦,灌了一大口酒,才把葫芦丢还给老头。
陈老头白了少年一眼后,便拽着少年的衣领离去了。
第99章 有缘相见,无缘相逢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就到了清晨。
客栈中。
李咏梅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昨晚,因为喝了几口陈老头的药酒,酒劲上头,李咏梅一整晚都在发酒癫,澡也没洗,衣服也没换,还弄得房间乱糟糟的。
此刻,刚醒过来的少女看着乱糟糟的房间,还在愣神中。
半炷香后,\"啊!怎么会这样!\"
李咏梅抓着蓬松缭乱的头发,心中大乱,急忙爬下床,收拾东西。
因为过于慌乱,爬下床时,李咏梅还跌了一跤,\"好痛!\"
真是笨手笨脚。
——————
与此同时,陈老头正拉着独孤行在街边摆摊。
\"师父!你这算命摊会有人上当吗?\"
陈老头瞪了少年一眼,\"怎么说得我像骗人一样!\"
独孤行拿着树枝在地上画圈圈,嘴里喃喃道:\"难道不是吗?\"
陈老头无语道:\"你这么无聊,还不如去练练走桩步!我给你的那本《棋步》,你练了没有!去去去,用书中的步式,跑小镇一圈!\"
这个小镇可以说大得离谱,独孤行跑一圈,估计也得半天。当初独孤行送信时,他在柳家和王家之间,一个来回,慢慢走也要一个时辰。
独孤行担心道:\"我这样乱跑,不会有危险吧!\"
陈老头耻笑道:\"有危险更好!你死了,为师就不用烦了!\"
真是个薄情老头。
\"师父!\"
陈老头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戒尺,敲打独孤行的脑袋,\"还不快去!为师都快被你烦死了!\"
独孤行熬不住陈老头的打骂,还是按师父的要求,跑去走桩步了。
打发走少年后,陈老头重新吆喝了起来。
\"算命解签!百试百灵!若有不准,假一赔十!\"
依旧是那奇怪的吆喝词。
没过多久,陈老头就喊累了,拿出酒葫芦,喝酒解渴。
就在这时,一位白衣女子来到陈老头的摊前,只见那名女子,一袭白衣裙,一头及腰黑发,冰肌玉骨,眼似秋波,樱唇粉嫩,腰间绑着青色的丝带,挂着一把长剑和一枚玉佩,芊芊玉手放在剑柄之上,可谓是天女下凡。
或许是来者貌若天仙,陈老头听到了路人的窃窃私语。然而,当他定睛看清来者的面容时,不禁眉头紧蹙,因为眼前的女子,他认识!
\"先生,算命吗?\"
莫黎琪并未认出眼前老头,正是她日夜想念的陈剑仙。
陈老头淡淡道:\"十两白银一次!\"
莫黎琪微微一怔,笑道:\"但是旁边的牌子写着,算命百两!解灾五十!\"
陈老头不咸不淡地说道:\"美女收便宜点!\"
莫黎琪嘴角轻扬,宛如一朵盛开的鲜花,虽然老头的话语中略带几分调戏的意味,然而不知为何,她心中并未涌起丝毫的厌恶之情,反倒被逗得轻笑出声。
莫黎琪抛过来一枚雨水币,\"时令币,可以吗?\"
陈老头接过钱币,思索片刻后,还是收下了,\"说吧,想算什么?\"
莫黎琪柳眉微皱,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才开口道:\"姻缘……一个连真名都不知道的人的姻缘。\"
陈老头眉毛轻挑,淡淡说道:\"这样啊,没关系,老夫照样能算!\"
紧接着,陈老头如同变戏法一般,从身后掏出了另一个青色签筒,递给了莫黎琪。
\"摇吧。\"
\"为什么不用地上那个?\"
\"这个准点。\"
莫黎琪虽有疑惑,但也并未多想,接过签筒,握在手心,闭上眼睛,上下摇晃,嘴中喃喃。
在莫黎琪摇签的时候,陈老头冷不丁的来了一句,\"你一个八境剑仙,也信街边算命老头啊?\"
莫黎琪心中一惊,一根竹签啪嗒一声掉落地上,\"你怎么知道的?\"
陈老头微微一笑,\"莫仙子的名气,在山上可是出了名的,老夫也略有耳闻罢了。\"
确实,莫黎琪的名气很大,一些山下道士知道也不奇怪。
莫黎琪捡起竹签,脸色微沉。
\"是下签……\"
陈老头微微皱眉,接过签,\"你会解签?\"
陈老头的这个签筒里的签,没有写上下签,只写有签语,一般不会解签的人,是看不懂的。
莫黎琪失落道:\"略懂……\"
陈老头平静道:\"那这签什么意思?\"
莫黎琪叹气道:\"有缘相见,无缘相逢……\"
\"那也不是下签啊,不是还能相见吗?\"
莫黎琪失落道:\"我在一个小镇见过他了,但他不认我……\"
陈老头沧桑脸庞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莫仙子,那我还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莫黎琪递过一张白纸,上面写着生辰八字,\"我不需要你解签了,我想知道补救之法。\"
陈老头接过生辰八字,看了一眼,从身上拿出一个香囊,将生辰八字塞了进去,紧接着又解开绑在左手的红绳,塞进香囊中,最后,系上袋口,抛给莫黎琪。
\"把它带身上……三天后解开。\"
莫黎琪接过香囊,闻了闻,是淡淡的兰花香。
\"多少钱?\"
陈老头微微一笑,\"刚刚没帮你解签,那枚时令币,就当是香囊钱了。\"
说完,陈老头收拾起东西,准备收摊离去。
莫黎琪默默地收起香囊,不知为何,眼前的老头总是给她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
莫黎琪出手拦住离去的老头,\"先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陈老头微微一愣,接着哈哈大笑,\"莫仙子,老头我老眼昏花,你也老眼昏花了?我一个糟老头,你也见过?\"
莫黎琪收回玉手,默默地看着老头渐行渐远的背影。
第100章 急躁的柳思情
柳家府邸中。
柳思情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一封信看,拿信的手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小姐,吃午饭了!\"
柳思情身体一颤,慌慌张张地将信件藏在身后。
紧接着,房门被缓缓推开,只见,娟儿手捧装有饭菜的碗碟,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
柳思情将饭菜放到茶桌上,看了眼柳思情,小声道:\"小姐,趁热吃吧!\"
没理会李娟儿奇怪的目光,柳思情疾步走到门旁,迅速地关上房门。
李娟儿一脸疑惑地看着柳思情,\"小姐?\"
柳思情又疾步走到娟儿身旁,紧紧抓住她的手,\"娟儿,你会帮我的,对吧!\"
李娟儿左右为难,\"小姐,我……我也想帮你,但老爷他下命令了,你不能离开房间!\"
柳思情着急说道:\"娟儿,当我求你了,帮帮我吧!\"
李娟儿摇头道:\"不行,老爷他......小姐,你快起来!\"
见李娟儿不肯答应,柳思情都快急得哭着跪下了,\"娟儿,你不答应我,我就一直跪着!\"
李娟儿十分为难,在柳思情的几经拉扯下,李娟儿还是败下阵来,硬着头皮答应了,\"小姐,我答应你,但前提是你不能离开房间。\"
柳思情顿时展开了愁眉,\"没问题!那你能帮我找到那算命老头吗?\"
李娟儿皱眉道:\"小姐,你还找那算命老头啊!\"
柳思情紧紧抓住娟儿的手,着急道:\"那你到底帮不帮!\"
\"小姐,你抓疼我了!\"
柳思情急忙松开手,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她开始变得急躁不安。
\"娟儿,对不起!\"
李娟儿叹了口气,\"好吧,小姐,我答应你。那你要带什么话给他?\"
柳思情语气急切道:\"你就说,我被困在了家里,需要他帮助。\"
李娟儿望着异常着急的小姐,感到困惑,\"小姐,你是不是有点……失去理智了。\"
确实,正如李娟儿所讲那样,柳思情已经失去理智。李娟儿刚才说过,让柳思情待在房间,转眼间,柳思情竟然一干二净,居然还试图叫娟儿帮忙找老头越狱!
柳思情微微发愣,这时她才察觉到自己的不正常。
\"娟儿,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只觉得我很不安,很心乱……你会帮我的,对吧!\"
李娟儿叹气道:\"好吧,但我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那老头。\"
柳思情急切道:\"罐头街!你在罐头街一定能找到那老头的!\"
柳思情不知的是,陈老头为了躲避莫黎琪,已经离开了罐头街了。
李娟儿离开后,柳思情就在闺房中急躁地来回踱步。
\"不行,明天我一定要去见他!\"
想到这,柳思情就抓起了陈老头送的香囊,深深一吸,才平静下心情。
——————
与此同时,独孤行以一种奇怪的桩步,穿梭在人迹稀少的小巷间,要问为什么不走大路,因为这样太引人瞩目了。
就在独孤行路过客栈附近时,他停下了脚步,他在小巷里偷偷瞥了一眼客栈。
一如既往,江湖这货躺在摇摇椅上睡觉,真的活该他的店铺没生意,这种迎客态度,有人住才有鬼!
独孤行想进去看看,但想到师父的话,还是叹气离开了。其实,少年多虑了,王富权并没有派人跟踪调查他,比起独孤行,陈老头才更可疑。更何况此时此刻,王富权最担心的还是柳思情。
等少年离开不久后,客栈二楼的大门被打开了,\"掌柜!我今天要吃……\"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傍晚。
跑了大半天,独孤行还是没能跑完小镇,彩陶镇实在太大了,不过独孤行也并非没有收获。
他发现彩陶镇十分特别,除了南边和北边有城墙外,东西两个方向,并没有城墙。
听传闻说,南北两边的城墙,早在百年前就有了。当时,彩陶镇还是个小镇,根据当时朝廷的法令,凡是小镇者,都得用城墙围起来。于是乎,当时的县令就组织小镇的居民,建设城墙。
但谁料到,城墙建到一半,那条法令就被撤销了,县令本想着反正都建一半了,还不如全建了的心思,继续鼓舞居民建造城墙,但事与愿违,那县令很快就被查出有受贿等问题,被官兵带走了。
就这样,建城墙的事情不了之,而新来的县令又不管这事,再到后来,南北两边的城墙就成历史遗留问题了。
当然,这些传闻都是独孤行从一个喜欢叨叨的街道老头那听来的。作为交换,独孤行告诉了那老头自己在干什么。当然,独孤行并未告诉老头,自己其实在练习一本名为《棋步》的身法,而是以习武炼体糊弄了过去。
关于老头说的传闻的真实性,独孤行不得而知,但至少从没城门的牌坊入口这一点来看,那老头的话还是有一点可信度的。
见天色已晚时,独孤行原路返回。这时,他才发现陈老头早已不在罐头街了。
没办法,客栈不能回,独孤行就能在王府和木匠公孙具家中二选一。
但直觉告诉独孤行,陈老头在公孙具家,果不其然,等独孤行到达公孙具家时,发现陈老头正在玩公孙具制作好的轮椅。
只见,陈老头坐在轮椅上,整个身体往后倾斜,原地旋转,耍起了杂技。
独孤行见到后,急忙跑上去制止,\"师父!你在干什么!这是给咏梅的!\"
陈老头停下动作,笑道:\"我只是在试试这轮椅结实不结实,而且,轮椅后半部分的钱,还是我帮你付的!别这么小气!\"
说罢,陈老头就想用轮椅再溜达几圈,独孤行见状,急忙挡住了他的去路。无奈之下,陈老头站起身,将木轮椅交还给少年。
独孤行拿过轮椅后,像保护珍宝般,小心翼翼地将其推到一旁,避免姓陈的糟老头又拿来玩。
没理会少年的小气,陈老头拍了拍独孤行的肩膀,\"小子,我有个任务给你。\"
独孤行转过头,疑惑地询问道:\"什么任务?\"
陈老头邪魅一笑,\"劫人!\"
第101章 劫走柳思情
独孤行有些疑惑,\"劫谁?\"
陈老头不紧不慢地说道:\"柳思情!她被柳江城软禁了,我需要你把她带出来!\"
独孤行有些胆怯,\"师父,柳府那么多高手,你这是叫我送死吗?\"
陈老头轻拍少年的肩膀,笑道:\"这是考验你身法的时候。放心,师父有办法让你来去无踪!\"
须臾,陈老头便如变戏法般从兜里掏出了一只用黄纸折成的纸鹤,嘴角挂着一抹神秘的笑,轻声说道:“这只纸鹤会给你做向导,只要你不弄出太大动静,它能带你巧妙地避开所有人的视线。”
陈老头总是能掏出稀奇古怪的东西。
独孤行接过纸鹤,惊叹道:\"这么神奇?\"
随后,陈老头又递了一套夜行服给少年,并拍了拍他的肩膀,\"穿上这套衣服。还有,出发前记得先吃晚饭,免得被人听到肚子叫。\"
独孤行点了点头,转身就要离去。
就在这时,陈老头开口道:\"注意安全!\"
\"师父……\"
\"快走,快走!别在这碍事!\"
在老头的催促下,独孤行很快就离开了。
陈老头扭过头,目光如炬地看向公孙具,询问道:“考虑得怎么样了?”
公孙具摇摇头,\"我想拒绝!\"
陈老头沧桑脸庞泛起一丝促狭笑意,\"那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不过,你该帮我制造的东西,你还是得乖乖帮我造!\"
公孙具无奈笑道:\"行吧!不过我要收报酬!\"
陈老头笑道:\"那我帮你算上一卦,抵消工钱行不行!\"
公孙具笑道:\"求之不得!\"
言罢,公孙具就拿出了陈老头送的魁木桩做材料。
——————
与此同时,柳府中。
柳思情在得知李娟儿没找到陈老头,陷入了抓狂状态,\"为什么?为什么会找不到那老头!\"
李娟儿满脸忧虑,看着在房间中像无头苍蝇般来回渡步的柳思情,忍不住说道:“小姐,你是不是有点……太急躁了!”
柳思情突然大喊道:\"我没有!\"
李娟儿被吓了一跳,畏惧地缩了缩脑袋,看着柳思情。
柳思情迅速回过神,道歉道:\"对不起,娟儿,我不是有意吼你的。\"
李娟儿低下头,怯怯地说道:\"小姐,我……我先出去了。\"
柳思情叹了口气,点头同意了。
等娟儿离开后,柳思情急忙拿起香囊,嗅了一下,这才平复下躁动不安的心情。
柳思情百思不得其解,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
时间很快就到了深夜,说起来,再过几天就元宵节了,独孤行很久都没吃过汤圆了。于是他默默在心中发誓,等事件结束后,要带上咏梅,去吃一次汤圆才行。
独孤行等啊等,等到二更天时,他终于看见门口的守卫打哈欠了。独孤行知道,差不多是时候了,此刻可正是柳家放松警惕之时。
紧接着,独孤行穿着一身黑衣,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柳府面向南方的一堵高墙外。
独孤行目光如炬地扫了一眼那高耸的墙,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施展出身法,三两下便如飞鸟般轻盈地翻进了府内。
独孤行没留意到,自从他那次被追杀后,翻墙技术得到了质的提升,现在无论是多高的墙,在他眼里都可以轻而易举地翻过。
独孤行落地后,迅速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在一间杂物房附近。在确认没威胁后,他小心翼翼地拿出陈老头给的纸鹤,放在手心,吹了口气。
在独孤行的吹起之下,那纸鹤竟然活过来了一般,扑打着纸翅膀,缓缓地飞到半空中。接着,独孤行蹑手蹑脚地跟着纸鹤的指引,穿梭在柳府的小巷之间。说实话,柳府确实大,里面的房屋一间挨着一间,而且还有不少用高墙围起来的小院,这些小院一个是给家仆居住的地方。
走着走着,独孤行都迷糊了,当初要不是有娟儿带路,估计他早就迷失在柳府里了。
很快,纸鹤停留在一个四合院前,这已经是独孤行看到的第三个四合院了。独孤行,看了那四合院子的入口,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柳思情居住的地方。因为独孤行在四合院的入口处,看见了那两名搜过他身的守卫。
在独孤行的印象中,那两名守卫并不是什么高手,只是普通的家丁。
独孤行跟着纸鹤,躲到一个大水缸后面。
\"看来,要进入小院,必须得解决掉门口的那两哥们。\"
独孤行抓起一颗小石子,往远处房屋的瓦顶上丢去,很快,石子碰撞瓦片的撞击声,就惊动了入口的守卫。
\"你过去看看!\"
\"一起去!\"
\"我去了,谁看门口。\"
独孤行甚是无语,两个胆小鬼。
争吵片刻后,两个守卫终于打算用猜拳决定去留。这就麻烦了,如果只去一个人,独孤行还不方便潜入四合院内。
无奈之下,独孤行决定等另一个人走去检查情况时,迅速潜行过去,打晕剩下的另一人。
另一边,去查看情况的守卫,在原地检查一遍后,发现什么大事后,就原路返回了。
\"嘘,虚惊一场。\"
守卫迅速返回入口处,\"黄哥,那边没人。黄哥?\"
就在守卫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时,他的身后突然窜出个黑衣人,紧接着,他感觉到脖子受到重击,一个呼吸的瞬间,他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独孤行喘着粗气,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这种事情,他还是第一次干,别提多惊险。
独孤行迅速把晕倒的二人拖到一旁,紧接着,悄悄摸摸地潜入四合院内。
只见,四合院内,东方的一个房间处,灯火通明。
独孤行剑眉微蹙,心中暗自思忖,柳思情为何深夜还不就寝?他身如鬼魅般迅速靠近,手指如灵蛇般在那纸窗户上轻轻一捅,便捅出一个小洞。透过小洞,他惊异地发现房间中的柳思情宛如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来回踱步,焦躁之情溢于言表。
为了避免柳思情大喊大叫,在她转过身的一瞬,独孤行如鬼魅般轻轻推开房门,一个翻滚,迅速贴近少女,用手捂住她的嘴巴。
柳思情心中一惊,想要挣扎,就听到了独孤行的警告声。
\"是我!柳小姐!\"
柳思情扭过头,掰开独孤行的手,\"是你!独小子!\"
独孤行压低声音说道:\"柳小姐,走吧!我带你出去。\"
柳思情急切地点了点头。
独孤行拉着柳思情的手,带着她迅速地离开了四合院,为了安全起见,独孤行全程按照纸鹤的指引。
但纸鹤选择的路线,异常难走,独孤行不得不带着柳思情翻越一堵又一堵的高墙。
好景不长,独孤行终于遇到难题了,在他眼前的是一堵两层楼高的大砖墙。
看着眼前的高墙,独孤行有些为难了,\"柳小姐,你踩在我的肩上,能翻过去吗?\"
柳思情看了一眼高墙,忐忑道:\"不能你先爬上去,然后再拉我上来吗?\"
独孤行摇头道:\"不行,这墙太高了,起码两层楼,我上去了,你跳不了这么高,我拉不了你!\"
这时候,独孤行也有些后悔没带绳子来,要不然,他能通过绳子拉柳思情上。
柳思情叹气道:\"那好吧。\"
独孤行点了点头,半蹲着身体,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让柳思情先踩在他的膝盖上,然后再踩到他的肩膀上。
等柳思情在他的肩膀站稳后,独孤行提醒道:\"柳小姐,我要站起来了,你保持住平衡。\"
柳思情担心地看了眼脚下的少年,\"你撑得住吗?\"
独孤行点了点头,\"没问题!别看我这么瘦,我好歹练过点武。\"
柳思情还是担心,她可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姐姐,踩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多少有些负担。
但很快,独孤行平稳的动作打消了她的顾虑。
独孤行站立后,轻声询问道:\"能摸到墙顶吗?\"
柳思情摇头道:\"不行!还差一点。\"
这时,独孤行有些无奈,因为柳思情现在穿的是青色长裙,他可不敢抬头看,所以他无法判断柳思情的差一点,到底是差多少。不过,独孤行估计,应该也就差半只手臂左右的距离了。
独孤行皱眉道:\"你跳起来能够得着吗?\"
柳思情急躁道:\"我试试吧!\"
\"嘘!柳小姐,你说话小声点!\"
第102章 返回客栈
柳思情惊觉,自己的情绪又开始变得急躁起来,于是她慌忙地掏出香囊,狠狠地闻了闻。
等平复下心情后,柳思情轻声对独孤行说道:\"我要跳啦!你站稳点。\"
独孤行嗯了一声,挺直了腰杆。
柳思情深吸一口气,弯腰深蹲,猛地一跳,整个人恰似离弦之箭,直直地飞了起来,双手紧紧地抓住了墙头。
得亏独孤行站过桩,要不然,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大小姐这样一跳,肯定摔得够呛的。
独孤行见柳思情抓住墙头了,也急忙施展身法,跳上墙头,把柳思情扶了上来。
就在这时,独孤行听到了脚步声,顿时心中大惊。心想一定是刚才的动静太大了,吸引来守卫了。
独孤行急忙跳下墙,并接住了后面跳下来的柳思情。
柳思情小声地急切道:\"怎么办?\"
独孤行也是慌张,就在这时,纸鹤出现在少年面前。
——————
\"噫?我明明听到这边有人说话。\"
\"哪有人?自己吓自己吧!\"
\"是吗?也对,谁会那么大胆敢潜入柳府。\"
此刻,独孤行和柳思情正躲在一个大水缸中,深夜的缸水异常冰冷,如果不是为了躲起来,独孤行才不想躲在这里。
很快,那两个巡逻的守卫在溜达两圈后,就离开了。
见守卫走后,独孤行他们才露出头,深吸一口气。
此时的柳思情犹如一朵在雨中绽放的鲜花,全身湿透,衣裙如丝般紧贴着她那如羊脂白玉般细嫩的肌肤,勾勒出她那如柳枝般苗条婀娜的身材。
柳思情牙齿打颤道:\"好冷。\"
独孤行丝毫不敢松懈,\"柳小姐,我们快走吧!\"
柳思情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幸好,接下来的路,一帆风顺,并没遇到其他守卫。说起来,独孤行还真得多谢陈老头送的纸鹤,要不然,他肯定会被发现。
在独孤行带着柳思情翻越最后一堵墙后,他发现,陈老头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了。
\"臭小子,怎么这么慢!\"
独孤行抱怨道:\"柳小姐她不会翻墙,没办法啊!\"
陈老头看了眼瑟瑟发抖的柳思情,叹了口气后,贴心地递了一条干毛巾给她,\"柳小姐,擦擦吧,小心着凉。\"
柳思情接过过,连声说谢。
独孤行也想要一条,\"师父,那我的呢?\"
陈老头笑道:\"忘了。\"
独孤行甚是无语。
没理会独孤行的碎碎念,陈老头对柳思情笑道:\"来!柳小姐,跟着我。\"
就这样,陈老头带着柳思情和独孤行他们,在小巷中穿行,很快,他们就返回了客栈。
陈老头敲了一下客栈紧闭的大门,不一会儿,铺门就开了一个小口,江河扫视一眼周围后,就放了陈老头他们进去。
进入客栈后,陈老头看着湿透了身体的柳思情,叹了口气,从兜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递给了她,并指了指二楼的房间,\"柳小姐,你就在二楼那间房间里,把这身湿衣服衣服换了吧!\"
柳思情连声说谢后,就疾步上了二楼,进入了陈老头的房间。
独孤行诧异,陈老头居然还备有女人的衣服!
就在这时,陈老头瞥了一眼自己的徒弟,\"我有女人的衣服很奇怪?\"
独孤行急忙转移话题,\"掌柜,这么晚了,你还不睡觉?\"
现在的时间是四更,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江河尴尬一笑,\"陈老头叫我待命。\"
陈老头笑道:\"独孤行,你也回楼上睡觉吧!等天亮了,我们就出发走人!\"
独孤行惊讶道:\"这么快?\"
陈老头不紧不慢道:\"不快了,你忘了我们是在逃命吗?\"
独孤行看了一眼二楼,\"那柳小姐呢?不管了?\"
陈老头笑道:\"放心吧!她是气运之子,八字硬得很,没那么容易出事的。\"
独孤行挠了挠头,\"这样啊……\"
陈老头摆手催促道:\"快上去吧!李丫头喝醉酒了,正在上面发酒癫呢!\"
独孤行一听,急忙跑上二楼。
等独孤行离开后,江河皱眉道:\"那我的任务呢?\"
陈老头淡淡说道:\"你的任务很简单,帮我等一个人,并护送他去秦国。\"
紧接着,陈老头就靠到江河耳边,小声说出了那人的名字。
江河点了点头,消失在了客栈后门。
不一会儿,柳思情就换好衣服,走出房间。
那是一件犹如雪花般洁白的衣裙,腰间系着一条青翠欲滴的丝带,其做工之精细,犹如天工巧匠精心雕琢而成,布料之轻柔,仿佛微风轻拂而过,而且这衣服还散发着淡淡幽香,也不知道陈老头从哪里弄来的。
陈老头敲了敲了一楼的饭桌,\"柳思情,下来,我和你谈谈。\"
此刻,柳思情已经恢复了正常,陈老头不知道是何时,已经帮她暂时解开了身上被妖狐下的魅术。
柳思情乖巧地听从了老头的指示,下楼与陈老头对坐。
陈老头装了一杯热茶给柳思情,\"怎么样?柳小姐,好点了吗?\"
柳思情点了点头,感谢道:\"好多了,不知道为何,我现在感觉很……平静。\"
陈老头沧桑脸庞泛起一丝微笑,\"那还找狐仙吗?\"
柳思情现在已经没了那种想见狐仙的冲动了,反而有些奇怪,自己为什么要找这个素未谋面的神秘人。
柳思情思考片刻,\"想……吧?\"
陈老头笑道:\"你可以去找他,不过得等天亮,太阳出来了才能去!现在你先躲在这里。\"
柳思情乖巧地点了点头。
陈老头微微一笑,这不挺好的吗?大户人家的乖乖女,听人讲话。
\"对了,事后,你记得把这套衣服还我!\"
——————
与此同时,二楼的小房间。
独孤行表情夸张,目瞪口呆地看着乱糟糟的房间,一时间,呆若木鸡,连身上的湿衣服都忘记换了。
只见,房间内犹如被狂风肆虐过一般,枕头如断了线的风筝般掉落地上,衣服则像天女散花般满地都是,而这些衣服,无一不是独孤行的。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房间虽然乱,但并不脏,仿佛是被人特意收拾过一般。
\"咏梅……\"
睡意朦胧的少女,仿佛听到了有人在呼唤自己,轻嗯了一声。
独孤行无奈地笑了笑,换好衣服后,接着就帮少女收拾起房间。话说,独孤行也有些好奇,少女乱弄自己的衣服干什么。
这时,独孤行也注意到了,放在桌子上的酒葫芦。
\"该不会是师父的酒葫芦吧!\"
似乎是独孤行收拾房间的声音吵醒了少女,李咏梅睁开了睡意朦胧的眼眸。
\"孤……孤行!\"
独孤行被少女的惊喊声,吓了一跳。
李咏梅一扫睡意,急匆匆地爬下床,收拾东西。
独孤行见到后,连忙跑过去,按住了少女的手。
李咏梅惭愧地低下头,低声喃喃道:\"孤行,我是不是很没用……\"
独孤行抚摸着少女凌乱的秀发,安慰道:\"没有的事!\"
其实,李咏梅已经做得很好了,这两天,几乎所有事情都是自己一人在做,只不过,最后都因为喝醉酒搞砸了罢了。
少女还想说些什么,独孤行就二话不说,把少女抱回床上,自己也钻进了被窝。
李咏梅身体僵硬,没想到少年如此主动。
\"孤行……\"
独孤行微微一笑,从身后抱住少女,\"睡觉!\"
李咏梅乖巧地嗯了一声。
第103章 离开彩陶镇
与此同时,楼下。
陈老头和柳思情聊了很多。
\"你是说,我看的情信,都是王富权写的?\"
陈老头喝了口酒,\"至少内容是。\"
柳思情捂住小嘴,不敢置信,\"怎么会这样。\"
陈老头淡淡地说道:\"那狐妖通过信封对你施展魅术,让你昏了头。\"
柳思情有些不解,\"先生,为何不一开始就揭穿事情,而是等到现在才告诉我?\"
陈老头笑道:\"你中了魅术,怎么可能会乖乖听我的话,况且,你现在不过暂时清醒罢了。你也闻到了吧,你这身衣服,有兰香味,跟我送你的香囊一样,有凝神的作用,不过是暂时的。\"
柳思情心慌道:\"那怎么办?\"
陈老头笑道:\"你等天亮后,去找那妖狐即可,自然会有人帮你解决他。\"
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柳思情还是心中忐忑,\"可是,他约的是晚上,我……\"
陈老头按住了柳思情躁动不安的手,\"放心!不会有事的,因为你还欠我一百两白银。\"
柳思情被逗笑了。
陈老头拿出酒葫芦,装了杯酒递给柳思情,\"尝尝。\"
柳思情抿了一小口,\"好辣!\"
陈老头呵呵一笑,\"每个尝过这酒的人都这么讲。\"
柳思情说道:\"敢问先生何名?\"
这么久以来,柳思情都还未知道陈老头姓啥名啥,只知道他是一个很厉害的人,现在有这样一个机会,柳思情当然要问一下。
陈老头淡淡说道:\"叫我陈老头即可。话说,你如何看待王富权这人。\"
柳思情摇头道:\"不知道……其实,我并不怎么了解他,只不过是父母之命,与他见过几次。\"
陈老头笑道:\"他倒是挺喜欢你的。\"
柳思情玉手抬腮帮,微微发愣,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柳思情突然嘻嘻一笑,\"陈老头,话说,你这件衣服是从哪里来的?\"
陈老头眉头紧蹙,\"所以,我才说讨厌没边界感的女人!\"
——————
与此同时,王府中。
王富权彻夜不眠,此刻,他正心急如焚地望着桌子上的黄符小人,只盼望等到天明,依靠陈老头给的黄符小人,找到柳思情。
这时,贺峥嵘走进了房间,拿起茶壶,装了杯茶给王富权,\"不休息一下?\"
王富权摇头道:\"不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休息时间。\"
贺峥嵘耸了耸肩。
——————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清晨。
太阳还未升起,鸡都还未鸣叫,陈老头就已经敲响了独孤行的房门。
\"准备出发了!\"
很快,独孤行就收拾好行李,背着李咏梅下楼。
\"师父,我准备好了!\"
陈老头点了点头,接着扭头对柳思情说道:\"准备好了吗?柳小姐。\"
柳思情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切准备就绪。
\"很好,出发。\"
狐仙和柳思情约好的地点是彩陶镇北边的一座小山上。
——————
与此同时,柳府中。
\"大事不好了,老爷!\"
还在睡梦中的柳江城被闯进房间的娟儿吵醒了。
柳江城皱眉道:\"什么事情,大惊小怪的。\"
李娟儿着急道:\"小姐,她不见了!\"
柳江城大吃一惊,\"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晚!\"
柳江城大怒道:\"那两个守卫吃干饭的吗?连一个丫头都看不住!\"
李娟儿告诉了柳江城实情,\"那两名守卫被打晕了!\"
柳江城倒吸一口凉气,大声喊道:\"快!快派人去找!带我去找黄遮……\"
——————
与此同时,王府中。
在太阳刚升起的那一刻,王富权眼前的黄符小人,像是活过来了一般,突然动了起来。
王富权顿时来了精神了,大声呼唤道:\"贺峥嵘!出发了!\"
——————
与此同时,陈老头这边。
陈老头带着柳思情她们,来到了彩陶镇北边牌坊的出口。
一如既往,牌坊处设立了守卫,排查出入的人群。
由于独孤行休息了两天,此刻,少年的脸已经消肿,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如果此刻遭到排查,还是有点危险的。
\"师父,怎么办?\"
陈老头皱眉道:\"柳小姐,你走前面,然后告诉那些守卫,我们是你的随从,叫他们放行!\"
柳思情点了点头。
\"站住!例行检查!\"
柳思情端庄地走向前,和蔼地对守门官兵的长官说道:\"我是柳思情,他们是我的护卫,是随同我出门,保护我安全的。官兵大哥,可不可以行个方便,直接放行。\"
美人讲话就是好使,官兵礼貌地笑着说道:\"原来是柳小姐啊!那就不检查了,你们走吧!\"
果不其然,守门的官兵们在见到是柳家的大小姐柳思情后,很顺其自然地放行了。就算此刻,李咏梅故意用手绢挡住少年的脸,那两名守卫都没有理会,直接放行了。
离开彩陶镇后,队伍重新变成了陈老头做领头。
陈老头扭头对柳思情说道:\"柳小姐,等会儿,到了那山脚,我们就此别过,你就自己一人上山找那狐仙吧!\"
见陈老头要抛下自己不管,柳思情慌张道:\"陈先生,别啊!我害怕!\"
独孤行也是有些不放心,对陈老头说道:\"师父,要不我们也跟过去吧!\"
陈老头扶须分析道:\"我们跟去,只会打草惊蛇。\"
独孤行说道:\"但这样也太危险了吧,让柳小姐一人,万一出了什么危险……\"
陈老头皱眉道:\"算了,柳思情,我送你一张符箓保命。山我肯定不会上的,独孤行,你想上自己上,但丑话说在前头,你的死活,我不会管。还是那句话,身在乱世,生死自负。\"
独孤行思索片刻后,还是放心不下,\"师父,我还是打算跟柳小姐去一趟。\"
陈老头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李丫头跟着我,你带着柳思情上山。\"
说罢,陈老头就将那张保命符箓递给了独孤行。
独孤行接过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104章 跟踪黄婼婷
与此同时,柳家大小姐消失的事情,传到了黄婼婷的耳中。
黄婼婷得知消息后,便迅速调动打手,随她一同,风驰电掣般地前往小镇北边的小山。
黄婼婷对跟随的二人说道:\"记住,等会如果遇到王家的人,第一时间逃跑!\"
黄婼婷自从被王富权得知,她偷窃他的信件后,王家和黄家的关系就变得十分差。也因此,黄婼婷在家族中的地位,一落千丈。她还被其父亲训斥,说她做事不用脑子!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就是王富权还不知道妖狐的存在。事情还未到完全闹僵的地步。
黄婼婷带着两名三境小打手,鬼鬼祟祟地出了门。
黄婼婷前脚刚踏出家门,一张毫不起眼的黄符,宛如一个暗探般,携带着春风,紧紧地跟随着她的步伐。除此之外,还有顺着黄符小人,找到黄婼婷的王富权和贺峥嵘二人。
王富权皱眉道:\"那算命老头,要我跟踪黄婼婷?莫非信封事件的背后,还有隐情?\"
贺峥嵘笑道:\"就算有隐情,还能翻出天不成?\"
王富权皱眉道:\"我是担心思情她!现在柳家发疯似的全镇找思情,我们却在这里跟踪黄婼婷!\"
王富权也是不久前,得知柳思情失踪了。
贺峥嵘说道:\"你担心的话,那为何不去找?\"
王富权叹气道:\"我已经吩咐手下的人了,协助柳家找人。况且,那算命老头说过,我不跟着黄符小人走,思情她就会跟人跑了!话说,那老头,你调查得怎么样?\"
贺峥嵘无奈道:\"调查个鬼,那老头来去无踪,根本就跟踪不了,我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那老头一行人,是前几天才来小镇的,其他一概不知。\"
王富权正色道:\"但愿那老头是站我们这边的吧!\"
贺峥嵘颔首,经过这几日的相处,他对这其貌不扬的街边算命老头,心中已然升起了警觉之弦。他可是一个深藏不露的五境武夫啊,竟然连一个时常醉酒的糟老头子都跟踪不了,这其中的深浅,任谁都能看得出来,绝不简单。
很快,在秘密跟踪下,王富权二人来到了小镇北边的牌坊。
王富权微微皱眉,\"她们这是要出镇?\"
贺峥嵘点头,\"确实,你看,她们出去了。\"
王富权发现不对劲,急忙跟了上去。
\"站住!例行检查!\"
王富权微微皱眉,摘下兜帽。
官兵在看清来者面孔后,尴尬地说道:\"原来是王少爷啊!那不用检查了。\"
王家人在彩陶镇里有权有势,小小的看门官兵还真不敢随便招惹他。
王富权冷哼一声,随同贺峥嵘,转身就要离去。
就在这时,有两个官兵窃窃私语道:\"瓜皮,你说今天搞什么?柳家,黄家,王家的小姐少爷们竟然都出小镇了,难道小镇外有什么好玩的事?\"
\"鬼知道,富贵人家的乐子多的是……\"
王富权听到后,急忙凑了上去,\"你说什么?\"
那两个窃窃私语的官兵吓了一跳,\"王……王少爷!我们不是有意乱说的!\"
王富权皱眉道:\"柳家的大小姐出镇了?\"
其中一位比较瘦矮的官兵,急忙点头道:\"是的,我们亲眼见柳小姐带着一群护卫离开了小镇。\"
王富权眉头微蹙,追问道:\"护卫?\"
官兵用手比划道:\"是的,一个高高瘦瘦的白发老头,还有一对十来岁的兄妹!女的长得挺清秀的,男的脸......话说,豪哥,你不觉得那个少年,长得有点像通缉犯里面的龙血少年。\"
那名叫豪哥的官兵,摇头道:\"是吗?但画像里面有龙角,那少年好像没有吧!\"
\"是吗?但是我好像听说,大隋上面的大官们搞错了,那个少年没有龙角。\"
王富权迅速走到一旁,跟贺峥嵘交谈了起来,\"怎么样?你觉得那送信的少年像吗?\"
贺峥嵘皱眉道:\"之前那少年脸一直肿着,我没怎么留意。而且,通缉令里,不是一个十五岁左右,一个二十来岁左右吗?他们可是老头加少年,不太可能吧!\"
王富权也这么认为,如果说陈老头是易容的,他不可能看不出来。而且陈老头当着他们两个人的面,谈笑风生,一点都不没有通缉犯该有的紧张感。
当然,也有一些山上神仙会一些改变容貌的道术,但王富权不认为自己看不出来。好歹自己也是个四境的炼气士,而且也和那些五境以上的上山神仙打过交道,不至于看不出破绽。
这时,贺峥嵘开口道:\"纠结那么多没用,王富权,我们还是先追上去吧!\"
王富权点头表示同意。
于是,他们两人也急匆匆地离开了牌坊。
——————
与此同时,柳府中。
柳江城一掌拍碎桌子,怒喝道:\"一帮废物!连个人都找不到,你们吃干饭的啊!我告诉你们,如果思情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大堂下面的柳家打手们个个面露难色,不是他们不想找啊,而是这个小镇都找翻天了,就是找不到。
当然找不到,在天还未亮时,陈老头就出发了,那时候街上还没多少行人,就算柳家人要找,问路边的行人,也问不出什么线索。
就在这时,黄遮急匆匆地跑进来。
\"柳江城!有个开客栈的掌柜,说看见柳思情带着护卫,往小镇北边的牌坊走去了!\"
柳江城愣在当场,\"护卫?\"
\"听说是一个老头和少年!\"
柳江城内心大震,大喊道:\"我女儿一定是被绑架了!\"
话音未落,柳江城就疯了似的,急匆匆地冲出门外,黄遮紧跟其后。
第105章 中魅术的柳思情
离开彩陶镇后,陈老头就代替少年的工作,背着少女,往北方出发。
行走半个时辰后,陈老头就好像体力不支,将背上的少女放了下来,\"算了,本来还想让臭小子亲手送给你的,但是我现在太累了,那轮椅还是现在就给你用吧!\"
李咏梅并未回应老头的话,明显她此时有点心不在焉。
陈老头从方寸物中拿出一架木轮椅,这木轮椅正是独孤行想要送给少女的礼物。紧接着,陈老头小心翼翼地将少女抱放到轮椅上。
做完这些,陈老头伸了个老腰,舒爽道:\"呼!一身轻松!\"
说完,他便推着木轮椅,继续出发。
就在这时,李咏梅突然开口道:\"陈老头,孤行他不会有事吧!\"
陈老头拍了拍少女的肩膀,笑道:\"原来你是担心这个啊!\"
李咏梅秀眉微微蹙起,\"你这个做师父的太没良心了!\"
陈老头没有反驳,他自认为自己就是这样一个疯疯癫癫的人。
片刻后,陈老头不紧不慢地说道:\"你这么担心他,刚才为什么不阻止他?\"
\"我……\"
李咏梅顿时语塞。
陈老头拿出酒葫芦,一边大口喝酒,一边在后面慢慢地推着轮椅。
良久过后,李咏梅低声询问道:\"那我应该劝他咯?\"
陈老头笑道:\"你不应该问我,你应该问你自己!\"
李咏梅叹气,她自己也不知该怎么办。当初独孤行想冒险救地牢下面的少女时,她阻止了。事实上,那次也证明了她是对的,因为那地道确实没过多久,就倒塌了。而这次,李咏梅却开不了口阻止少年,至于为何,她自己也不清楚。
这时,陈老头开口道:\"李咏梅,你这是动了恻隐之心。\"
李咏梅微微一怔。
陈老头继续说道:\"人性有时候就是这样,一旦看到了一些需要帮助的人或物,有时候就会产生一种想要帮助他人的冲动。\"
李咏梅不解道:\"那这是好的,还是坏的。\"
陈老头面无表情,\"李咏梅,这种事情没有好坏之分,也没有对错之分。救与不救,不过一念之间。如果硬要区分好坏的话,那就用结果来衡量。\"
李咏梅似懂非懂。
随后,陈老头轻轻地拍了拍少女那单薄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那柳思情的八字硬得很!”
李咏梅甚是无语,她担心的是少年!
——————
与此同时,在一座无名小山之上。
一袭胜雪白衣的狐言纵,宛如仙人般双手负后,静静地俯瞰着脚底那宛如蝼蚁般的小山,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望着正在爬山的独孤行二人。
\"柳思情啊,柳思情。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忍不住来找我了。\"
——————
与此同时,小山腰上。
柳思情望着近在咫尺的山顶,心情莫名地躁动不安,\"独小子,等会儿不会有事吧!\"
独孤行笑着安慰道:\"柳小姐,你比我还大,为什么胆子这么小。\"
柳思情心不在焉,没有理会独孤行的打趣,此刻,她的手心满是香汗,心脏在噗通噗通地跳个不停,若非衣服上散发的幽香,估计她早失去理智了。
见柳思情紧张不已,独孤行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柳小姐,不会有事的!\"
柳思情轻嗯一声,拿出香囊,握在手心,给自己打气。
半炷香后,独孤行二人就来到了山顶的空地。
柳思情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空无一人,顿时松了口气,\"看来,那狐仙还未到。\"
独孤行微微皱眉,心想该不会是打草惊蛇了吧!
就在二人疑惑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爽朗又魅惑的狐笑声。
\"哈哈哈,柳小姐,初次见面!在下狐言纵,笔名狐仙!\"
柳思情身体猛得一震,缓缓转过身。
只见,一位宛如仙人般的白衣男子正静静地伫立在一棵桃花树下。他的皮肤白皙如雪,仿佛吹弹可破;他的身姿飘逸出尘,恰似那风仙道骨的仙人;而他那眉宇间流露出的几分柔气,又宛如春日里的微风,轻柔地拂过人们的心田。
此刻,狐言纵正手拿折扇,满脸媚笑地看着柳思情二人。
不知为何,柳思情见到狐言纵后,心噗通噗通跳个不停,有一种想冲上前的冲动,不过柳思情还是忍住了。
狐言纵微微诧异,没想到柳思情见到他后居然还能稳住心神。
\"思情,为何还不过来一聚?\"
柳思情拽起拳头,虚张声势地大喊道:\"我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你就是狐妖!别以为你的魅术还能控住我!我已经搬了救兵了!\"
狐言纵眉头紧皱,快步向柳思情走来。
独孤行急忙抵在柳思情身前,大喝道:\"不许过来!\"
狐言纵笑道:\"柳小姐,你这是何意?\"
就在这时,一股香风向独孤行他们飘来,独孤行心中一惊,急忙捂住口鼻,\"柳小姐,快捂住鼻子!\"
但已经迟了,香风包裹住柳思情,完全覆盖着了白衣的幽香,直接控制住了少女的心神。
独孤行还想说些什么,柳思情竟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轻轻地推开少年,命令道:\"独小子,你退下!\"
独孤行惊讶地看着柳思情,他怎么都没想到,柳思情就这样被控制住了,\"柳小姐,你醒醒!?\"
柳思情对独孤行的话语毫无反应,依旧一脸情深地望着张开双手的狐言纵,一步一步地向他怀里走去。
独孤行急忙拉住柳思情的手,往回拽。
\"柳小姐,你清醒点!\"
柳思情疯狂挣扎,想挣脱少年的手。
\"独小子,你放手!\"
一时间,两人一拉一扯。
而狐言纵一脸玩味地看着二人,\"小伙子,别白费力气了,柳小姐和我情投意合,两情相悦,她是不会听你的。\"
独孤行狠狠地盯了狐言纵一眼,\"什么情投意合!我呸!分明你这个妖狐使用魅术迷惑人心!\"
狐言纵哈哈大笑,\"那又如何!现在柳思情爱我爱得不行!你又如何阻止她!\"
独孤行没理会狐言纵,依旧死死拽住柳思情。
\"放开我!\"
狐言纵哈哈大笑起来,\"话说,柳思情确实很对我口味,柳腰细腿,肤白貌美,人还礼貌,确实是个好姑娘。可惜我需要她的气运,来改变我自身的机缘。\"
吞噬气运并非吞噬人气,并不会让人死去,不过会让人变得倒霉。
气运机缘往往是悬之又悬的东西,往往与出生和祖上的香火情有关。俗话讲,祖上积德行善,福荫后世子孙。而柳思情自身八字,金命五行不缺,强运加身,外加祖上积德行善,可谓是金女命。
而狐言纵想通过夺舍柳思情的气运,逆天改命,为此他不惜冒着得罪王家,柳家的风险,强行执行计划。
独孤行怒骂道:\"你这妖狐,为非作歹,会有报应的!\"
\"报应?\"
狐言纵瞬间止住笑容,愣在当场。
独孤行警惕地看着反常的狐言纵。
狐言纵突然仰天长啸,\"报应?笑话!谁报?你报,还是天报!我告诉你!恶有恶报不过是拿来骗人的鬼话罢了!真正的恶有恶报是亲自去报复!\"
独孤行微微皱眉,心想难不成柳思情祖上还得罪过狐妖?
第106章 王富权救场
见柳思情还在挣扎,独孤行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于是独孤行一咬牙,直接一拳打在柳思情秀丽的侧脸上,并大喊道:\"柳思情,你给我清醒点!\"
柳思情直接被独孤行一拳打趴在地,一时间,她的右脸就微微肿起。
柳思情趴在地上,捂住右脸,委屈道:\"干嘛打我!好痛!\"
柳思情终于清醒了。
独孤行心中一喜,果然揍人有用!
狐言纵眉头瞬间蹙起,不悦地啧了一声。
独孤行急忙扶着柳思情,往后退去,\"柳小姐,你刚刚中魅术了,自己要跑向那妖狐身边,迫不得已下,我只能揍你一拳了。\"
柳思情大吃一惊,\"我竟然中魅术了!我竟然还没察觉!\"
狐言纵恶狠狠地盯着少年,\"你太碍事了!\"
话音未落,狐言纵就直接一抬手,折扇往前挥,一阵狂风原地吹起,犹如猛兽般,直扑独孤行而来。
狐言纵猝不及防的攻击,让独孤行来不及防守,直接就被狂风吹飞,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大树上。
一时间,独孤行口吐鲜血,明显受了不少内伤。
其实,狐言纵已经算下手轻了,一个六境大妖,打一个一境少年,杀死他是分分钟的事情。若非打死独孤行可能会让柳思情心神震动,不利于自己施展魅术控制。要不然,狐言纵那一扇就能直接打死独孤行了。
狐言纵看着趴在地上的少年,冷声道:\"快给我滚!别在这碍我的事!\"
说罢,狐言纵就走向了柳思情,\"思情,没吓到你吧!\"
狐言纵的话语仿佛有魔力一般,让柳思情的心怦怦直跳。
柳思情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但狐言纵再次夹带香风,开口道:\"思情,过来吧!让我亲亲你!\"
瞬间,柳思情又失了神,慢慢地向狐言纵走去。
独孤行大喊道:\"柳小姐!别过去!\"
可柳思情已经失去理智,不管不顾地往狐言纵走去。
狐言纵一把将柳思情抱在怀里,一脸邪笑地看着独孤行。
就在狐言纵要吻下去时,独孤行突然掏出一张黄色符箓,往天上一抛。
霎时间,那符箓化作一条金色雷龙,直奔狐言纵而去。
狐言纵大吃一惊,急忙后退,手中折扇用力一挥,一股香风与金色雷龙相撞。霎时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接着那雷龙依旧势不可挡地冲向狐言纵。
——————
与此同时,远在天边的陈老头微微皱眉。
\"臭小子!我一张紫金符箓就这样没了!不就亲个嘴嘛!让他亲不就得了,吸点气运又不会死!\"
李咏梅一脸懵逼地看着老头,\"陈老头,你在说啥?\"
陈老头不悦道:\"说你的小情侣是个败家子!\"
其实,独孤行哪知道这么多,他还以为狐言纵要施展什么妖术去害柳思情,情急之下,才掏出符箓救人。
——————
与此同时,独孤行引起的惊天巨响,也引起了黄婼婷的注意。
黄婼婷望着不远处的小山,顿感大事不妙,于是立刻下令撤退,\"我们撤!\"
两位随从也是一愣,\"小姐,我们就这样撤?\"
黄婼婷见山顶已经爆发战斗,而且威力还不小,她以为狐言纵已经暴露,而且很有可能正遭到王家和柳家的围攻,所以她的判断可谓是十分正确!
\"不走,跑过去送死啊!\"
两位随从面面相觑,片刻后,他们就随同黄婼婷离开了。
而独孤行引起巨响,也引起了王富权二人的注意。
王富权盯着不远处的山顶,皱眉道:\"贺峥嵘,我们快去那山看看,可能是思情她遇到危险了!\"
贺峥嵘并没有立刻动身,而是询问道:\"那黄婼婷怎么办?不跟踪了?\"
此刻,黄婼婷正在带着两个随从原路返回,自从她听到那边小山上的巨响后,就像逃命般开始撤退。
王富权摇头道:\"我想,她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快去那座山上,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贺峥嵘默默点头。
于是乎,二人就疾速地往那座无名小山赶去。
——————
与此同时,小山山顶上。
此刻,狐言纵上半身衣服完全烧焦。
就在刚才,在香风攻势也无法阻挡雷龙的情况下,狐言纵用尽浑身解数,以扇作剑,奋力与雷龙拼杀。最后,以宝扇为代价,成功击散了雷龙,而自己上半身的衣服,也被雷龙炸裂的余波给烧焦了。
狐言纵恶狠狠地看着独孤行,冷冷地说道:\"臭小子!没想到你有这么厉害的符箓!好啊,竟然你上天有路你不走,入地无门偏进来!那就别怪我下狠手了!\"
话音刚落,狐言纵化掌为拳,踩着邪魅的步伐,直冲独孤行而来。
独孤行大惊失色,现在保命符箓没了,似乎只能拔剑拼命了。
想到这,独孤行眼中闪过金光,手握腰间剑柄。
狐言纵看见独孤行眼中金光,微微迟疑,就在这时,柳思情突然出现在狐言纵前进的道路上,想要挡住狐言纵的去路。
见柳思情挡道,狐言纵抬手就将柳思情拍飞。
就在狐言纵手掌快拍到柳思情身上时,柳思情身上的气运丝毫又发挥了作用。
只见,不远处的草丛中,王富权如同一只矫健的猎豹,飞身而出,一掌拍开狐言纵的手,紧接着抱住柳思情,一个旋转,如疾风般闪到一边。
而贺峥嵘则如同一头凶猛的雄狮,紧跟其后,他的一记重拳犹如泰山压卵般轰来,直直地打在一脸懵逼的狐言纵的脸上。
霎时间,狐言纵就被突如其来的一拳给震飞出去,身体如炮弹般砸向身后的大树,直接将树干撞折成两半。
一时间,战场一寂。
独孤行见状不妙,果断收起龙瞳,趴在地上装死。
第107章 还有好戏?
好一个英雄救美。
王富权单手紧紧抱住柳思情那不堪一握的柳腰,急切地询问道:“思情,你没事吧!”
柳思情如受惊的小兔般,畏缩在王富权怀里,\"我没事,独小子他怎么样了。\"
\"独小子?\"
王富权微微诧异,扭头看向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少年,皱眉道:\"应该只是昏死过去了。思情,你先退到一旁,我先配合贺峥嵘一同解决掉这个妖狐。\"
当前的关键还是先解决掉狐言纵。
柳思情轻轻点头,乖巧地嗯了一声。
紧接着,王富权放开了柳思情的柳腰,飞身参与到战斗之中。
——————
与此同时,趴在角落的独孤行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只敢用眼睛的余光扫视战场。
突然,独孤行身上的口袋像被惊扰的鸟窝一般,发出了一阵异响,那声音犹如小鸟扑打翅膀时的轻响,令人心弦为之一颤。仅仅半个呼吸的时间,一只纸鹤宛如翩翩起舞的精灵,从口袋中轻盈地飞出。
\"臭小子!别装死了,趁他们打起来,还不快点跑路!\"
独孤行心中一喜,\"师父!\"
\"白痴!跟着纸鹤走!再不走,柳家的人就赶到了!\"
独孤行点了点头,刚想起身,就感觉到身后被人一拉。
\"唉!你要去哪?\"
独孤行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原来是柳思情!
\"逃跑啊!\"
独孤行刚想飞奔出去,这时,又轮到陈老头叫住他了。
\"臭小子,先别跑!问她要钱!\"
独孤行和柳思情同时身形一怔。不顾二人的茫然,纸鹤扑打着翅膀,轻快地飞到柳思情面前。
\"快给钱!\"
逃命的关键时刻,陈老头居然问柳思情要钱!独孤行瞬间无语,柳思情发出一声娇笑。
没理会尴尬的少年,柳思情迅速从兜里掏出十枚雨水币,轻轻地放到少年手中,\"我身上只有时令币了。\"
\"臭小子,快收下!要跑路了!\"
独孤行匆忙地对柳思情道了声谢,收下了钱币,猛得起身,跟着纸鹤的指引,整个人恰似离弦之箭般飞奔离去。
柳思情嘴角轻扬,默默地看着离去的一人一纸鹤。
——————
与此同时,贺峥嵘,王富权和狐言纵的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
最难缠的还是贺峥嵘,贺峥嵘作为一个纯粹的炼体武夫,无论是爆发还是速度,都比同阶的修气士要强得多。而王富权还好对付得多,毕竟是修气士,在六境之前,并不会有太高的战力。
狐言纵虎视眈眈地盯着面前的贺峥嵘,大喝道:\"就凭你一个五境武夫,还能奈何得了我?\"
话音刚落,狐言纵白皙的双手,就长出了一双细长锋利的长爪。紧接着,他俯下身,四肢着地,摆出冲刺的姿势。
贺峥嵘的眉头微微皱起。
就在刚才的试探当中,狐言纵的身法,他可是见识到了。除了一开始的那次偷袭,贺峥嵘就没击中狐言纵几次。
\"看来不能隐藏实力了。\"
贺峥嵘大喝一声,周身的气势突然暴涨,一股磅礴的气势从身上喷出,上身衣服瞬间被震碎,气息也在这一刻,从五境提升到六境。
\"妖狐!害人不浅,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收了你!\"
如今贺峥嵘的实力,已远超黄婼婷情报中的五境,这一严重的错误情报打了狐言纵一个措手不及。
狐言纵眉头紧皱,\"你居然隐藏了实力!\"
贺峥嵘哈哈大笑,\"我做得了护卫,隐藏实力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狐言纵大感不妙,心想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找个突破点才行。很他快就将眼光锁定到毫无修为可言的柳思情身上。
瞬间,狐言纵脸上露出邪魅一笑,四肢用力,身形如箭般冲了出去。
王富权大感不妙,\"贺峥嵘快保护思情!\"
贺峥嵘迅速反应,只见他右脚猛得一踏地面,大喝一声,右手冲拳猛得向前一挥,一股汹涌澎湃的拳劲喷涌而出,划破空气,直奔狐言纵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狐言纵突然不惊反笑,紧接着,他身形迅速变小,竟在一瞬之间,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只毛发胜雪的白狐。
拳劲猛地从白狐的背上擦过,刮掉几条白毛之后,直直撞上了不远处的山石。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爆裂声,等人高的山石就这样被拳劲炸得四分五裂。
王富权和贺峥嵘都大吃一惊。
白狐直冲柳思情而来,一双利爪高高举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奇迹再次发生!
伴随着柳思情惊恐的尖叫声,黄遮犹如一只矫健的猎豹,突然从柳思情身后的草丛中飞身而出,如同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稳稳地挡在少女身前。紧接着,他将那写有咒文的右掌,往前猛地一推,一掌拍出,气势磅礴,仿佛要将整个空间撕裂开来。
\"金风掌!\"
霎时间,狂风大作,一股豪迈的金色气流顺着黄遮掌心喷涌而出,直击白狐胸腔。
狐言纵躲闪不及,直接被气流震飞数米,顿时口吐鲜血。
这一掌可谓是内外兼修,掌风之中携带着道术,相互相成,威力无边!
贺峥嵘见状,快步上前补刀。只见他闪身到飞射而出的白狐身后,一拳猛得轰下,结结实实地砸在狐言纵的脊椎之上。
一瞬之间,贺峥嵘的拳头处,传来了脊椎碎裂的声音。随着而来的,是狐言纵如沙袋般砸向地面的巨响,一时间尘土飞扬。
片刻后,尘土落地。只见,狐言纵犹如一条死狗般瘫软在土坑之中。
贺峥嵘和王富权缓缓地走到土坑旁,俯视着土坑中的妖狐。
狐言纵口吐鲜血,眼中带着无尽的疯狂,\"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你们都没察觉到我的计划!明明都闷在鼓里!为什么会找到这里来!\"
王富权微微皱眉,确实如狐言纵所讲那样,他们王家和柳家一直被闷在鼓里。王富权只知道自己的信被偷了,而柳江城只知道,柳思情在和其他男子通信,但不知道信封的来源。
如今,两家会找到这,全靠一个人牵线,就是那个神秘的街边老头!
王富权迅速看向不远处的大树,发现独孤行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贺峥嵘,那少年呢?\"
贺峥嵘摇头道:\"不知道,刚才顾得打架了,根本没留意。\"
王富权又看向柳思情,发现柳思情正在偷笑,顿时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虽然,王富权有好多事情要问,但现在陈老头和独孤行已经离去了,而知道这一切的,恐怕只有柳思情一人了。但不管怎样,事情的结果都是好的。而且王富权他还得答谢陈老头帮他和柳思情牵线搭线。
——————
与此同时,独孤行顺利地通过纸鹤的指引,找到了李咏梅他们。
李咏梅一见少年归来,就飞快地推着两边的轮子,开着轮椅往少年驶来。
独孤行一把抱住轮椅上飞扑而来的少女,\"我回来了!\"
李咏梅担心死了,一个劲地轻嗯。
原本是如此温馨的一幕,陈老头却不合时宜地走了过来,伸出手掌,淡淡地说了一声。
\"钱!\"
独孤行无语地瞥了陈老头一眼,迅速从兜里掏出十枚雨水币交给老头。
陈老头接过钱币后,呵呵一笑,\"你俩慢慢来,我不急着赶路。\"
但气氛都被老头破坏了,不久后,李咏梅就轻轻地推开了少年,露出灿烂的笑容,\"孤行,我们出发吧!\"
独孤行点了点头,推着轮椅,走到陈老头身旁。
\"师父!我们出发吧!\"
陈老头沧桑脸庞泛起一丝促狭笑意,\"这么快就解决了?那好吧,出发!\"
言毕,陈老头就拿着那神秘的酒葫芦,摇摇晃晃地在前面带路了。
独孤行推着轮椅,紧跟其后,\"师父,你是怎么料到会有这样的局面的?\"
陈老头扭过头,嘴角上扬,\"不急不急,事件还未结束呢!\"
独孤行和李咏梅惊讶地面面相觑。
第108章 逃窜的狐言纵!
无名小山之上。
柳江城一把老泪地抱住自己的女儿,这次,真的差点吓死他这个老父亲了。
柳思情拍打着父亲的肩膀,小声道:\"爹,我没事!\"
良久过后,见自己的女儿没有大碍,柳江城才拍了拍柳思情的肩膀,\"思情,不快去多谢王公子的救命之恩!\"
这次事件中,柳江城完全没意识到陈老头的重要性,只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被妖狐蒙骗,而且还被王富权所救。
柳江城拉着柳思情来到王富权面前。
柳思情把手搭在腰间,礼貌地行了一礼,道谢道:\"在下柳思情,谢过王公子救命之恩。\"
王富权尴尬一笑,\"柳小姐过言了,你知道最大功臣不是我!\"
柳思情嘴角微扬,沉默不语。
一旁的柳江城则是一头雾水。
——————
与此同时,另一边。
贺峥嵘和黄遮看着像死狗般躺在地上的狐言纵。
贺峥嵘淡淡说道:\"黄兄,这妖狐打算如何处理?\"
黄遮不紧不慢地说道:\"随便,反正他的都被你打断脊椎了,就算把他丢在这,照样是死路一条。\"
这时,狐言纵恶狠狠地开口道:\"不用劳烦二位!我自己会咬舌自尽!我就想知道,是谁算计我的!\"
贺峥嵘嘴角上扬,轻蔑地笑道:\"没想到你这小子还挺有志气的!那我就告诉你吧,是一个街边的算命老头!\"
狐言纵瞪大双眼,不敢置信,\"一个算命老头?\"
黄遮淡淡说道:\"你可能不信贺兄说的话,但确实是个街边算命老头。\"
狐言纵突然大笑了起来,\"呵呵呵,真是荒唐至极!我居然会被一个街边老头算计!你们骗人也找个合理点的理由!\"
黄遮冷笑道:\"信不信由你!那街边老头可不一般!不过嘛,有一样可以确定,那就是你今天死定了!\"
贺峥嵘点头表示同意,相比陈老头,独孤行更像是练过武的人。
这时,王富权也走了过来,淡淡地说道:\"柳思情他父亲说,现在就干掉这妖狐,以绝后患。\"
狐言纵冷笑道:\"呵呵,连废人都不放过是吧!\"
黄遮冷笑道:\"给你个痛快也不乐意了是吧!\"
言毕,黄遮也不想和狐言纵废话,抬手就要一掌拍下。
突然,土坑之中的身上喷涌出大量粉色气体,瞬间遮挡住了众人视线。
贺峥嵘大吃一惊,\"黄兄!快拍死他!\"
黄遮也不顾看没看清,就猛地一掌向土坑方向拍出,一瞬间,粉色气体就被狂风吹散,裸露出空无一人的土坑。
\"人呢!?\"
众人环顾四周,很快,他们就发现正在逃跑的狐言纵。贺峥嵘和黄遮都大吃一惊,没想到狐言纵居然还能动!
狐狸是出了名的狡猾,但贺峥嵘没想到,狐言纵竟然狡猾成这样,原来狐言纵一直都在假装瘫痪,而那声脊椎碎的声音,只不过是狐言纵的妖术罢了。
王富权大喝,\"快追!\"
紧接着,贺峥嵘和黄遮仿佛离弦之箭,飞奔了出去。
狐言纵一边逃窜,一边口吐鲜血。
贺峥嵘在后面一边追赶,一边大喊道:\"别挣扎了,我见你也是身受重伤,估计再过不久,就会吐血身亡!还不如我们给你个痛快!\"
确实如贺峥嵘说的那样,狐言纵身受重伤,刚才那一掌和一拳,早已经把他的五脏六腑震了个七零八落。如果再得不到治疗,估计就要命丧当场。
但狐言纵不想就这样放弃,他还有仇未报,他不想就这样放弃。
呼!一股拳劲从狐言纵身后,呼啸而来,狐言纵大惊失色,侧身奋力一跃,但还是被拳劲擦到了肩膀。
瞬间,狐言纵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口中不停地吐着鲜血。
贺峥嵘他们很快就追了上来,眼看他们就要抓住自己,狐言纵顾不得怎么多,迅速爬起身,疯了似地继续逃窜。
但很快,狐言纵就跑不动了,由于失血过多,他的神智开始模糊,\"灵儿,是我没用,你的仇我没法报了。\"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在狐言纵耳边响起。
\"哟!还未死啊!\"
狐言纵大吃一惊,\"谁!\"
伴随着狐言纵的声音,一只纸鹤悠然地飞到狐言纵的面前。
\"算计你的算命老头!呵呵,还不快跑?他们要追上来了哦!\"
狐言纵有苦说不出,只能拼命逃跑。
\"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我!我与你无冤无仇!\"
纸鹤原地旋转一圈。
\"因为我收了钱,所以我不得不帮人消灾啊!\"
奇怪的理由。
没有理会纸鹤,狐言纵变回人形,无力地坐在地上,缓缓地从兜里拿出一个铃铛,挂在脖子上。
\"灵儿保佑!助为夫一臂之力!\"
狐言纵他放弃了,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唯有乞讨。
纸鹤那边传来了老头的笑声。
\"果然!无论是人是妖,一到了绝境,就会乞讨上天。哈哈哈,天道无情,老天爷才懒得管你们!老天爷虽然不管,我却可以啊!\"
这时,贺峥嵘和黄遮他们也追了上来。
贺峥嵘看着瘫软在地的狐言纵,讥笑道:\"跑啊!怎么不跑了!\"
黄遮反而表现得很冷淡,\"还是快点干掉他吧!好快点回去交差!\"
贺峥嵘点头表示同意。
仿佛二人都没察觉到纸鹤一般,纸鹤慢悠悠地停在狐言纵瘦弱的肩膀上,\"狐言纵啊!狐言纵!我给你一次机会,臣服于我,作为我的一枚棋子!我会让你活下去!\"
紧接着,纸鹤慢慢解体,变成一张黄符,悠悠地漂浮在狐言纵面前。
\"抓住它,你就能离开这里。\"
狐言纵泪流满面,他无路可选。
突然出现的符箓让黄遮大吃一惊,因为他认出了这张符的来历!
\"这是缩地符!贺峥嵘快解决他!\"
贺峥嵘见状不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向前一拳轰出。
伴随着惊天动地的拳劲,天地再次回归寂静!
第109章 余波(上)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傍晚。
此时此刻,陈老头他们正行走在一条不知名偏僻的小山路上,山路上乱石丛生,磕磕绊绊。幸好,李咏梅的木轮椅质量十分好,在这些小石路上也能正常行驶。
\"师父,那么说,连那头妖狐,你也打算救下来了?\"
陈老头摊手道:\"没,我只是给他一个选择,至于活不活,是他自己的选择。\"
李咏梅捂住小嘴,一直在一旁默默地听着。
独孤行不敢置信道:\"师父!你心机好重啊!\"
陈老头白了少年一眼,\"你懂个屁,我这叫做老谋深算!\"
这时,李咏梅眉头紧蹙,似乎在思考什么?
独孤行见少女愣神,便拍了拍她那娇柔的细肩,\"咏梅,在想什么呢?\"
李咏梅犹如触电般猛地回过神,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在想,陈老头怎么老谋深算。当初在烂泥镇,他不会也知道我家里的事吧!\"
独孤行身体一震,烂泥镇那时,陈老头对咏梅一家见死不救的事情,独孤行从来都没告诉少女,也是害怕少女知道了事实后,接受不了。
独孤行假装轻松道:\"咏梅,你想多了,怎么可能!\"
李咏梅秀眉紧蹙,\"是吗?陈老头,你知不知道我家里的事?\"
独孤行慌张道:\"咏梅,我师父......\"
李咏梅怒喝道:\"孤行,我在问陈老头,别插嘴!\"
一时间,现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空气都凝固了,静得可怕,宛如一潭死水。唯有那微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还证明着时间在悄然流逝。
良久,陈老头叹一口气,\"是的,我知道!而且没出手救你们。\"
李咏梅身体一震,轮椅扶手上的小手,紧紧地拽成拳头,身体也微微地颤抖了起来。
李咏梅强装镇定道:\"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陈老头默默地看着少女,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良久过后,他还是叹了口气,淡淡说道:\"也不为什么,我原计划里,没你的位置,也就是说,我也没打算救你。\"
李咏梅听后,也不说话,只是飞快推着轮子,一个劲地往前驶。
\"师父,你说得太过分了!\"
抛下这句责备后,独孤行惊慌地跟了上去,生怕少女做什么傻事。
陈老头叹气道:\"但这是事实。\"
李咏梅拼命地推着轮椅,也不说话,一时间,独孤行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就这样,李咏梅在行在最前面,陈老头跟在最后头,三人一路默默地赶路,也不说话,也不休息。
等时间来到深夜,可能是看不起前面的道路,也可能是推累了,李咏梅终于停下来了。
\"咏梅……\"
李咏梅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独孤行,\"孤行,你早就知道了,对吧!\"
\"咏梅,我……\"
李咏梅坚定地追问道:\"是不是!\"
独孤行怯怯地低下头,\"是的。\"
李咏梅像一头发怒的母狮,推着轮椅如疾风般冲到少年面前,她那如雨点般的拳头,狠狠地捶在少年那消瘦的胸膛上,声嘶力竭地哭喊道:“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你这个骗子!骗子!”
独孤行不敢还手,任由少女发泄。
作为始作俑者的陈老头,则远远地站在后面,静静地眺望着二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可能是李咏梅捶累了,慢慢地,她垂下了手臂,身体颤抖不止。
独孤行轻轻地抱了上去,少女那强忍的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
\"咏梅,对不起!\"
\"呜呜呜……\"
皎洁的月光宛如轻纱般洒在相拥的二人身上,广阔的大地犹如无垠的海洋,二人的身影在这浩瀚的天地间显得异常渺小,仿佛沙漠中的一颗细沙,微不足道却又如此独特。
第109章 余波(下)
与此同时,在彩陶镇的客栈里。
狐言纵满身是血地躺在床上,而床边正站着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只见他小小翼翼地擦拭着狐言纵身上的血水,又用干净的绷带帮其包扎伤口。而男子的腿边,则是摆放着一盆早已染猩红的清水。
江河无奈地看着昏迷不醒的狐言纵,淡淡地说道:\"能不能醒过来,那就看你自己了。真是的,这陈老头,怎么连这种脏活都交给我做。\"
——————
王府中。
王富权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内来回渡步,\"你说,那妖狐用缩地符逃了?\"
贺峥嵘点了点头,\"没错,而且不是一般的缩地符,如果是一般的缩地符,也不过是瞬间移动几米而已。\"
王富权皱眉摇头,\"那他有这么厉害的符箓,那为何一开始就使用,非要我们把他打个半死才用!\"
贺峥嵘两手一摊,\"我怎么知道,况且,我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掏出来这张符的,这张符好像凭空出现一样。\"
许久过后,见商量不出个所以然,王富权叹气道:\"算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以后还是注意一点吧!\"
就在这时,贺峥嵘突然灵光一闪,猜测道:\"王富权,你说会不会和那算命老头有关?\"
王富权摇摇头,\"但这样讲不通啊!他为何引我们去剿灭他,然后又救他呢?\"
贺峥嵘摇头道:\"我也是猜测罢了,毕竟高人有高人的打算。\"
王富权叹气道:\"算了,不想了。反正这次多亏那算命老头,要不然,我也不知道如何和思情她牵上线。\"
确实,这次陈老头算是帮王富权点了个鸳鸯谱了,至于后面的发展,就得看他自己一人了。
\"话说,那算命老头告诉我他姓陈,但是怎么厉害的道士,还姓陈的,大隋似乎找不到类似的。\"
贺峥嵘点头道:\"或许,他不是隋人。\"
王富权说道:\"或许吧。\"
——————
此时此刻,柳府。
柳江城也想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内来回渡步。
柳江城叹气道:\"现在那妖狐逃跑了,我怕他会回来报复。\"
黄遮说道:\"柳江城,你放心,那妖狐逃跑前已经身受重伤,就算不死,境界也得大跌,实力肯定大不如前,估计一个随随便便的三境道士,都能拿下他了。\"
柳江城正色道:\"黄遮,我再多出三成价格,你就不愿意多留在柳家几年?\"
黄遮作为柳家的供奉,柳家每年都会付给黄遮大笔的钱财。柳江城之所以愿意花大价钱供养着黄遮,还是因为一个家族的兴旺,少不了有实力的修士在背后撑腰。若是没有高手做靠山,生意上很容易招惹各种麻烦,毕竟你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不欺负你欺负谁。
黄遮摇头道:\"柳江城,你不用再劝了,不是价格问题,而是我觉得在这小镇安逸太久了,想出去闯荡一下江湖。\"
在这次事件中,给黄遮最震撼的不是贺峥嵘的实力,也不是妖狐的狡猾,而是那不见庐山真面目的算命老头。
黄遮和贺峥嵘谈过才得知,这一切的背后,都是这个姓陈的算命老头在推波助澜。而他们从头到尾,只不过是被驱使的棋子罢了。
在此之后,黄遮深深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跟不上时代的步伐了,江湖上出现了如此厉害之人,黄遮居然闻所未闻,这让他感到自己是井底之蛙,在这名为彩陶镇的天井中,仰望天空,不知天下之大事。
见黄遮不肯留下,柳江城叹气道:\"那好吧,竟然黄遮兄弟你不打算留下,我也不强求。不过,我还算希望,你能多留一个月,保护一下思情她,好让这次事件的风波过去。\"
黄遮平淡道:\"这个没问题,那我就多留一个月吧!\"
柳江城拱手道:\"那就多谢了。\"
第110章 无情的陈老头
此刻已至深夜,如墨的天空中繁星点点,宛如璀璨的宝石镶嵌其中,小船般的月亮高悬于天际,极目远眺,还能看到位于北方的七星。
在这如诗如画的夜幕下,一条清澈的小溪宛如一条银练,静静地流淌在大地上。小溪旁,燃烧着一个用干柴堆叠起来的小火堆,散发着温暖的光芒。两名少年少年正宛如两座沉默的雕塑,默默地坐在火堆前发呆。
此时,陈老头已然睡去。
李咏梅头靠独孤行肩膀,怔怔地望着眼前燃烧的火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独孤行抚摸着少女那及腰的秀发,小声道:\"咏梅,已经很夜了,睡觉吧!\"
李咏梅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独孤行轻轻地从背后环绕住少女,然后盖上几件衣服,当作温暖的被褥,跟平常一样。然而,少女的心情十分不好,为了让她重新振作起来,独孤行紧紧地缩紧了双手,让少女柔软的娇躯紧贴自己。
久久的无言,周围只剩下溪水流淌的声音。
寂静的环境很快就让独孤行睡去了。今天的战斗实在让他太疲倦了。
三更天。
陈老头突然醒来,走到小溪旁,撒了泡夜尿。紧接着,他看向火堆旁,此时火焰已经熄灭,只留下点点火星在燃烧。
陈老头悄悄地走到少年身旁,俯下身,小声道:\"李咏梅,你还未睡吧!\"
果然如陈老头所说那样,李咏梅睁开了双眸。月光下,那双眼睛就像宝石般闪闪发光,默默地看着陈老头。
陈老头又开口说道:\"要不我们去散散步?\"
李咏梅依旧沉默。
陈老头叹气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言毕,陈老头轻轻地点了独孤行的穴位,让他睡得更沉,紧接着他将少女从少年的怀中拉出,并轻轻地将少女放到轮椅上。
整个过程,李咏梅一句话也没讲,也没挣扎,只是默默地看着陈老头。
陈老头推着轮椅,慢慢地走到小溪旁。
皎洁的月光下,清澈的溪水反射出雪白的亮光,仿佛一条银带一般。
良久后,陈老头开口道:\"恨我吗?\"
李咏梅没有回答。
陈老头叹气道:\"你恨我,我也没办法。毕竟当时,我确实没想过救你们。而且不救你的家人......对我比较有利。\"
还是死一般的沉默。
于是,陈老头继续自言自语道:\"当初独孤行因为自卑上山找我,我是故意带着他离开小镇的。我当初的计划中,只是救独孤行一人,并没有包括你,本来你们都会死于瘴气珠导致的疫病,但是我最后还是给了独孤行一个选择,在到达撩云镇的那天,我告诉了他那珠子的作用。那时,他几乎没有思考就回去救你了。\"
李咏梅依旧沉默。
陈老头继续说道:\"或许,你会恨我,恨我见死不救。而我也不打算为自己的行为做辩解。\"
这时,李咏梅终于开口道:\"不,我不恨你……只是不解。\"
陈老头微微一怔,没想到李咏梅居然不恨自己,\"不解什么?\"
李咏梅开口道:\"不解为何你能见死不救。\"
陈老头风轻云淡道:\"你在刘府时,不也见死不救吗?\"
李咏梅反驳道:\"那是因为这样做有危险!\"
陈老头望着溪水中反射的月光,良久后,开口道:\"我是不会因为一个陌生人而把自己陷入困境的。\"
回想当初,道家圣人道德生通过画卷观察着烂泥镇,陈老头也是用了一些道术才让自己脱离监控,让自己在烂泥镇中来去无踪。也因如此,他不打算插手小镇中的事务,当然其他小镇另说。
李咏梅叹气道:\"这样吗……\"
陈老头继续淡淡道:\"我是不会后悔不救你们的,当然你可能会觉得我在自圆其说,在狡辩,不过我也不在乎。\"
李咏梅控制轮椅转过身,\"我的腿也是算计吗?\"
陈老头平淡道:\"那只是意外。\"
良久,李咏梅淡笑道:\"还真是无情呢……\"
陈老头拍了拍少女的肩膀,\"有情人活不久。\"
上一对有情人已经在陈老头面前入土了。
\"陈老头……\"
\"嗯?有话就说吧。\"
\"我要回去睡觉,帮我点穴,就像孤行那样……\"
\"……\"
陈老头默默地推着轮椅回到少年身旁。
独孤行睡得很沉,丝毫没被钻进怀里的少女惊醒,李咏梅丝毫在寻找慰藉,像小猫似的,将整个小脸都贴在少年的胸膛前,默默地聆听少年的心跳。最后,在陈老头的点穴下,她在慢慢涌上的困意中,悄然睡去。
陈老头默默地看着沉睡的两人,从方寸物拿出一张在彩陶镇买的小棉被,轻轻地盖在二人身上,紧接着,陈老头将一个装有魁木剑的魁木匣子,放到在少女身旁。
夜色下,一位白发老人默默地坐在小溪旁,彻夜不眠。
第111章 狐言纵苏醒
第二天。
蓝天白云之下,一群彩雀鹦鹉忽然扑腾着翅膀,飞上半空中。它们拖着华美修长的雀尾,咕咕地叫着,在空中飞旋嬉戏。
今天,独孤行和李咏梅起来得很晚,经过一整晚的休息,他们二人起床时都是精力充沛的。
起来后,独孤行对怀里少女笑了笑,便起床洗脸去了。
等独孤行走到小溪旁洗漱之际,李咏梅默默地看了眼不远处的陈老头,发现他正坐在小溪旁钓鱼。
李咏梅坐起身,这时她留意到身上的被子。
\"孤行,你昨晚盖棉被了吗?\"
独孤行摇头道:\"没有啊!我昨晚睡的可沉了。\"
独孤行昨晚被点穴了,当然睡得沉,那么这棉被一定是陈老头盖的了。
李咏梅慢慢地折叠起被子,等被子折好后,李咏梅本想让独孤行去还被子的,但思索片刻后,李咏梅还是喊道:\"陈老头,这被子……\"
陈老头沧桑的脸上露出笑容,回头道:\"不用还我,送你了!\"
李咏梅默默地点了点头,用方寸物收起了被子。
片刻后,独孤行就洗漱回来了,这时,他刚好发现李咏梅正在穿鞋子。
\"咏梅,让我帮你吧!\"
一句平常的请求,今天,李咏梅却拒绝了。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独孤行微微一愣,以为少女还在生气,\"咏梅,你还在生昨天的气啊!\"
李咏梅摇头道:\"没有。\"
\"那这是为何?\"
李咏梅看着独孤行的双眼,认真地回答道:\"孤行,我不能事事都依靠你,有些事情,我能做的,我就应该去做。\"
独孤行见少女如此坚定,便不再多说了,他将少女背到轮椅上后,便跑到了他师父身旁。
\"师父,你昨晚是不是和咏梅她谈过话?\"
陈老头扭过头,\"没有啊!为什么这样讲?\"
独孤行说道:\"我觉得咏梅今天很奇怪。\"
\"哦?怎么个奇怪法?\"
独孤行坐到老头身旁,望着远处的鱼钩,\"如果是平时,她应该还在生气才对,不知为何,她今天异常平静。\"
陈老头微笑道:\"因为她成长了啊!\"
独孤行一脸疑惑,就在他想问个清楚时,陈老头手中的鱼竿猛地抽动了一下。
\"哎!鱼上钩了!\"
陈老头急忙收拉鱼线,在几经博弈下,鱼终于筋疲力尽,被陈老头拉扯上岸。
是一条白鲫鱼!
陈老头笑道:\"真是幸运!今天中午就熬汤给你们喝吧!等吃完午饭,我们再出发吧!\"
——————
彩陶镇的客栈中。
满是绷带的狐言纵缓缓地睁开双眼,一瞬间,强烈的眩晕感侵袭而来。
狐言纵捂住脑袋,\"我这是在哪里?\"
\"在客栈!\"
狐言纵被突然起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你是谁!\"
江河正坐在一个摇摇椅上,一边啃着瓜子,一边不咸不淡道:\"你的头儿。\"
狐言纵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一个双人房里,周围的家具陈设,平平无奇。若说最特出的一点的话,那就是江河坐着的摇摇椅了!
狐言纵不解道:\"头儿?\"
江河微微皱眉,\"那老头没和你讲吗?\"
狐言纵迅速皱眉,警惕道:\"你是那算命老头的人?\"
江河淡淡道:\"是又不是,不过我暂时归他管。\"
有些答非所问的味道。
狐言纵想坐起身,但被江河按住了。
\"你现在最好躺着,如果牵扯到伤口死掉了,我会很麻烦的。\"
狐言纵叹了口气,\"说吧,你们想让我做些什么?\"
江河不咸不淡道:\"现在跟你说了也没用。你还是乖乖躺在这里,将身上的伤养好。对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摇一下床头的铃铛。\"
紧接着,江河站起身,慢悠悠地离开了房间,
狐言纵一头雾水,至今他还被蒙在鼓里,他只记得,在最后的生死关头,他伸了右手,紧紧地抓住了那张漂浮眼前的黄符,然后紧接着,白光一闪,自己就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躺在了这个朴素的房间,而且床边还有个奇怪的中年男子。
这一切的一切,发生都太突然了,还有那算命老头到底是谁,他都无从得知。他现在只知道,自己算是从鬼门关转了一圈,而且还从六境直接掉落到三境,最糟糕的是,他自己还成为了那算命老头的手下。
不过现在多想也无用,反正自己也沦落到这样的地步了。
想到这,狐言纵闭上了双眼,昏睡了过去。
——————
另一边,柳府中。
柳思情将陈老头曾于的白色衣裙清洗好,正打算前往客栈,将衣物交还。就在她刚踏出房门,门口我守卫就立刻前去通报了。
柳思情叹了一口气,自从妖狐那件事情之后,她爹就命人时刻跟随保护着柳思情。虽然这是出于安全的缘故,但柳思情并不想,自己的行动处处受到监控,并且还是送还陈老头衣服,这么重要的事情。
在门口站了片刻后,柳思情还是选择返回了房间,她决定等事情的风波的过去后,再交还衣服。
——————
与此同时,王富权和贺峥嵘来到了陈老头居住过的客栈门前。
\"贺峥嵘,你确定那老头在这客栈居住过?\"
贺峥嵘点了点头,\"我调查过了,有人曾见过那老头进入过这家客栈。\"
王富权看着冷冷清清的客栈,笑道:\"这客栈看上去冷冷清清,看来真符合那老头古怪的性格。\"
王富权和贺峥嵘走进去之后,就发现了江河正躺在一个靠椅上睡觉。
\"掌柜的,别睡了,有客上门了。\"
江河睁开朦胧的双眼,\"二位是?王家的王公子?\"
王富权和贺峥嵘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后,王富权就笑着说道:\"正是,掌柜的,来两坛清酒,顺便坐下和我谈谈,我想问你些事儿。\"
江河如疾风般从后厨迅速拿出两坛清酒,稳稳地放到王富权桌前,然后像一颗青松般坐到王富权对面,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轻声说道:“想必王公子是来询问那怪老头的事情的吧!”
王富权眉毛一挑,\"哦?掌柜你怎么知道的。\"
江河笑道:\"那怪老头讲的,而且那老头还说你欠他钱呢!\"
王富权顿时来了兴趣了,\"那这怪老头有让你带话吗?\"
江河从兜里拿出两个信封,递给了王富权,\"没,他只交代我,若王公子你上门,就将信给你,这封是交给王公子你的,另一封,怪老头要你转交给柳思情小姐。\"
王富权接过信封,思索片刻后,王富权询问道:\"那他有说,我能拆开送给思情的信封吗?\"
江河摇摇头,\"没有,不过王公子,乱拆别人信封,这不太好吧。\"
王富权微微一笑,\"开个玩笑而已。\"
接着,王富权起身,示意贺峥嵘准备随自己离去。
\"唉!公子,这酒你不喝啦!\"
\"不喝了,你自己留着喝吧!\"
说罢,王富强在桌子上留下几两银子,然后潇洒地和贺峥嵘一同离去。
第112章 龙抬头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的,又到了二月二。
俗话讲,二月二,龙抬头,大家小户使耕牛。此时,阳气回升,大地解冻,春耕将始,正是运粪备耕之际。
倘若独孤行他依旧停留在小镇,那么今日必定是他疯狂采摘茶叶的良辰吉日。要知道,每年龙抬头之际,宋老头便会组织家中茶农们去采摘那位于山顶、宛如黄金般珍贵的泥龙茶叶。
除此之外,龙抬头这天,大隋还会派遣专门的茶商进来大肆收购茶叶,而且也只有这一天,大隋才会与烂泥镇的人进行交往。
而到了今天,独孤行他才明白,大隋之所以只会在今天派人进来,也是因为前圣人们定下的协议,防止外界的人过度干预秘境中的事务,好让小镇中那些作为战死之人后代的居民们,过上一个平静的生活。
但事与愿违,真龙秘境的格局,在陈老头和道德生的大战下,重新洗牌了。已经不是那个与世隔绝的桃花源了。
\"师父,你觉得烂泥镇以后会怎样。\"
陈老头醉醺醺地看着独孤行,\"不知道,虽然天幕是被我毁了,外界的人能自由出入了。不过不用担心,毕竟在那里出生的人都不简单!现在没了天幕的压制,估计小镇的人就会开始显露出自己的特长了。\"
陈老头说的没错,毕竟那里的人都是残魂和混有龙血的泥土幻化而成的人类,哪一个都绝非凡人。
独孤行问道:\"特长?\"
陈老头笑道:\"李丫头,你知道你祖先都是些什么人吗?\"
李咏梅皱眉道:\"不是普通老百姓吗?\"
陈老头连连摇头,矢口否认道:“不,确切地说,他们不能算是人。你们的祖先乃是屠龙一役中战死之人的残魂,与混有龙血的泥土相互交融,幻化而成的人类。”
两人异口同声,\"啊???\"
陈老头继续说道:\"所以,在那里土生土长的人都有特长,一但没了天幕的压制,他们身上的特长就会显现出来,可能是擅长奔跑,可能是力大无穷,也可能身带龙气机缘逆天。\"
独孤行挠了挠头,看着眼前这位普通的清秀少女,不禁有些疑惑,\"那为什么咏梅她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啊?\"
李咏梅也是点头表示同意。
陈老头呵呵一笑,\"她哪里普通了?正常人身上会散发香气吗?\"
两人再次异口同声,\"啊???\"
独孤行怎么都没想到,少女的特长是这个。
李咏梅嘴角抽搐,\"这特长也太没用了吧!\"
陈老头晃了晃酒葫芦,\"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先休息一下,再出发赶路。\"
独孤行缓缓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那高悬于天空中的太阳。此时正值正午时分,阳光穿透云层,洒向大地。
独孤行也不得不承认,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现在都春天了,想当初,他离开小镇时,还是冬天。
独孤行随便找了块空地坐下,说起来,随着春天的到来,气温也像是被这股春的气息所感染,开始悄悄地攀升。虽然,独孤行现在不用背少女了,但他一路来,都被师父要求用《棋步》中的桩步来行走。搞得独孤行非但没轻松,反而更累了。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拂过,带来丝丝暖意,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惬意和舒适。在风中,独孤行再次闻到了少女身上的幽香。突然之间,他觉得这个特长挺有用的。
\"师父,我们什么时候才到大秦啊!我们现在好像连大隋也还未走出。\"
陈老头喝着酒,疯疯癫癫道:\"急什么?单单要走出大隋,你起码也得花上半年时间!去大秦,只是步行的话,至少也得两年。\"
独孤行目瞪口呆,\"你不是说快则半年,慢则一年吗?\"
陈老头打了个酒嗝,\"那……是骗你的!毕竟这样,你们才不会觉得路途遥远!\"
独孤行无语了。
李咏梅坐在轮椅上嘻嘻偷笑。
独孤行无奈道:\"师父,这个月以来,你好像都不喜欢走官道了,就算赶路,也只是走人烟稀少的山路。\"
陈老头正色道:\"独孤行,记住!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估计大隋上层也意识到画像出错了,所以我们更加需要小心。尽量走些山路。\"
独孤行担心道:\"不会遇到什么妖怪的吧!\"
陈老头摇摇晃晃笑道:\"当然会!\"
李咏梅捂住小嘴,\"那不是很危险!\"
陈老头不以为然道:\"那当然!\"
独孤行叹气道:\"师父你刚不是说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么危险叫做小心?\"
陈老头这时却耍赖了,\"我有说吗?我怎么不记得!\"
独孤行白了老头一眼,\"师父,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别婆婆妈妈的。\"
\"不知道为何,这几天,我觉得游龙诀有些运不起来。到达某个穴位后,死活运不动。我就差这么一点打通任脉了。\"
陈老头眉毛一挑,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你这是遇到瓶颈了,可能需要一些外力。\"
独孤行疑惑道:\"外力?\"
\"外力有很多种,比如,惊吓、受伤或者遇到伤心的事。你之前不是被人追杀的时候,打通了足底的穴位吗?\"
独孤行回想起来,发现确实这么一回事。
陈老头继续说道:\"可能你没察觉,其实你现在已经到达二境了。\"
独孤行疑惑地啊了一声,\"我这就二境了?\"
陈老头解析道:\"其实所谓的境界,并没有明确的标准。只不过,一般情况下,都是通过气息的宏厚程度来判断的。打个比方,你能一口气就能跑几里路,而且还不带一点喘气,这就证明你气息宏厚,能有效调动身上的真气。当然,这些都是别人的标准,在我看来,你能轻松翻墙就是二境了。\"
独孤行吐槽道:\"翻个墙就二境,这也太掉价了吧......\"
陈老头笑道:\"修气士是这样的,六境之前,也就只能跳得高点,或者搞一些花里胡哨的道术什么的。在炼体武夫面前,不过是一拳的事罢了。\"
接着,陈老头扭头看向李咏梅说道:\"李丫头,有没有兴趣学剑?\"
李咏梅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我这样子......能学剑吗?\"
\"能!\"
李咏梅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我怕学不好,而且我现在还在学医呢。\"
陈老头也没强求,\"那好吧,你想通了跟我说。\"
接着,他站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好了,休息够了,就出发吧!\"
第113章 姻缘绳
与此同时,莫黎琪在断断续续历经大半个月的艰难跋涉后,终于回到了那座远在大庆的羡阳山。
莫黎琪一回到山门,就被她的师父召见。
莫黎琪的师父是一位白发苍苍的十一境大剑仙,为人和善,但性格固执,外貌在五十岁左右,但实际年龄已经过百。
按照要求,莫黎琪御着剑,来到羡阳山的剑壁崖。
在那遥远的东方大陆之上,有一座高耸入云、气势磅礴的山脉——羡阳山。而在这座山中,存在着一处令无数剑客向往的神秘之地——剑壁崖。
这剑壁崖乃是羡阳山上剑仙弟子们日常练剑与清修的圣地,其地势险峻,岩壁陡峭如削。整个剑壁崖共分为三层,每一层都有着独特的风貌和玄机。
最高层的剑壁崖位于羡阳山的山巅之处,那里云雾缭绕,宛如仙境。此地通常只有山门中的核心成员才有资格踏入,因为这里蕴藏着最为高深莫测的剑道奥秘以及强大的灵气滋养。这些核心成员皆是门派中的精英翘楚,他们在此地闭关修炼,以期突破自身的剑术境界,领悟到更高深的剑道精髓。
莫黎琪作为山门的核心弟子,自然可以随便出入剑壁崖的高处。莫黎琪御剑飞行,来到羡阳山的名为剑壁的悬崖旁。
远远望去,在剑壁崖边上的一个突出的平台边缘上,站着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头,老头身着一袭洁白如雪的长衫,双手负于身后,如同一棵挺拔的青松般笔直地矗立在悬崖之畔,浑身散发着一种超凡脱俗、仙风道骨的韵味。
莫黎琪跳下飞剑,像只兔子般,蹦蹦跳跳地走到师父身旁,\"师父,你找我啊!\"
平日冷若冰霜的仙子,也只有在亲近的人面前,才会露出小女孩的一面。
魏墨涵冷哼一声,\"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师父?\"
莫黎琪低下头,像个犯错的孩子。
魏墨涵厉声道:\"我叫你回来,为什么拖拖拉拉!\"
莫黎琪百口难辩,总不能说去找那陈剑仙了吧!
魏墨涵见莫黎琪不说话,继续厉声道:\"是去找那个无名剑仙了吧!\"
莫黎琪低下头,低声道:\"师父……\"
见自己猜对了,魏墨涵气不打一处来,怒骂道:\"我说过多少遍了,不要招惹这种是非!\"
\"但是师父……\"
魏墨涵叹气道:\"师父知道,你欠那剑仙搭救之恩。但是,他这种人是我们惹不起的。他可是连合道了真龙秘境的道家圣人都砍的疯子!而且还是到处宣扬战争的疯子!你也知道,道家圣人和我们的山主交情甚好,若是被他发现了此事,那可不是逐出师门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陈老头确实曾经到处鼓舞那些国君一统天下,其中大秦的国君更是接纳了他的学说,私底下大力发展军事。而后果也显而易见,大秦向齐国发动了大规模战争!
现如今,秦国周围大大小小的国家,无不虎视眈眈。
莫黎琪无言以对,陈老头确实是这样一个人,疯狂且危险。
见莫黎琪不语,魏墨涵继续说道:\"这次锁龙剑的寻觅,刘志阳获得了大功,山主决定派他去剑气峡谷,修炼剑道,你要随他一同前去!\"
莫黎琪皱眉道:\"我不去!\"
见莫黎琪拒绝,魏墨涵沧桑的脸上,露出不悦的神色。
\"黎琪,我知道你不喜欢刘志阳,但你和他确实是命中有缘,就算你再怎么拒绝,缘分都会让你和他搭上线,这是圣人点的鸳鸯谱,也征得山主的同意。\"
羡阳山的当代山主,邬皓阳,也是莫黎琪的师叔伯。
见师父还要凑合自己和刘志阳在一起,莫黎琪就变得神情激动,\"但是,他用这么卑鄙的手段……\"
魏墨涵叹气,那件事情他也是知道的,当初他只是鼓舞刘志阳去追求莫黎琪,但他没想到,刘志阳居然给莫黎琪下药!如果那件事成了,生米煮成熟饭,魏墨涵也没办法说什么。但问题是,刘志阳不但没成功,还被青年模样的陈老头一剑重创,导致剑心破碎。最后,甚至还让莫黎琪爱上了青年模样的陈老头。
魏墨涵劝诫道:\"为师我不是教训过他了吗?他也保证以后不敢了。黎琪,听为师的话,好好和刘志阳谈谈。\"
魏墨涵就是如此固执己见,一旦他认定的事情,其他人根本就改变不了他的想法。
见自己最信任的师父如此固执己见,莫黎琪无比失望。她紧紧地攥着拳头,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捏碎,她低着头,如同一只受伤的小鹿,红着眼,默默地转身,那背影是如此的落寞和孤独,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魏墨涵见莫黎琪要离去,厉声道:\"不许走!\"
莫黎琪没理会师父的警告,就要踏剑而去。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剑气,从莫黎琪身旁划过,笔直地轰击在剑壁崖的峭壁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剑痕。
莫黎琪红着眼,缓缓转身,默默地看着黑脸的魏墨涵。
魏墨涵厉声道:\"莫黎琪!今后你就给我好好在这剑壁崖思过!没我的允许,不准私自离开!否则别怪为师无情!\"
说罢,魏墨涵就冷哼一声,御剑而去。
莫黎琪伤心欲绝,连师父都不帮自己,此刻她感到无比得无助。
莫黎琪宛如一朵孤寂的花朵,默默地走到平台边缘,轻轻地坐下身,她那细长白皙的双脚,无力地垂落在半空之中。她将那柄仙水剑,轻轻地放在膝盖骨上。她那美丽的眼眸,如同被泪水淹没的湖泊,默默地望着山崖下那如般的白云,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莫黎琪十分委屈,她现在有些恨陈老头了。恨他当初救下她之后,没带她走。恨他不辞而别还遗忘自己。恨他让自己求道的剑心受到动摇,让她动了情。
就这样,莫黎琪一人哭了好久好久。最后,哭得眼泪流尽,双眼红肿,才稍微平静下心情,看着脚下的云层发呆。
就在这时,一阵清风吹过,携带着丝丝的兰香,莫黎琪好似想起了什么,默默地擦干泪水,从身上拿出一个香囊,捧在手心。
这个香囊正是当初她在彩陶镇,心血来潮地找了一个街边的算命老头,在算命时送的。由于她要赶路,所以一时间忘记打开香囊了。
莫黎琪自嘲般笑了笑,觉得自己现在还寄希望于一个街边的算命老头,一时间,她觉得自己十分幼稚。
莫黎琪将香囊凑到鼻子旁,嗅了嗅,淡淡的兰香,让人神清气爽。或许是心理作用,她竟然觉得这香囊有那么一点用处。
莫黎琪鼻子一抽一抽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默默地打开香囊,里面除了一些比较稀有的兰花花瓣外,还有一条普通的红绳,和一张折叠的方纸块。
莫黎琪拿出红绳放在手心,仔细观察。
红绳似乎十分坚韧,无论如何折叠,都能恢复原型,看来并非凡物。莫黎琪感到诧异,一个街边算命老头,为何会有如此高级的红绳。
为了试探这红绳的品质,莫黎琪拔出膝盖上的仙水,轻轻切割红绳,然后她惊讶地发现,这条红绳竟然能在刀剑的切割下毫发无伤!
莫黎琪微微诧异,没想到红绳品质挺高的,于是她决定用剑气尝试切割。
莫黎琪迅速站起身,将红绳放到一旁的空地上。然后她手拿仙水剑,深吸一口气,宛如要将这天地间的灵气都吸入腹中。只见她玉手猛得一挥,一道如蛟龙出海般夹带水汽的凌厉剑气,顺着剑身呼啸而出,犹如一道闪电劈下。
剑气结结实实地轰击在红绳之上,一时间扬起了大量的尘土。片刻后,尘土落地,只见平台之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而那条红绳居然依旧毫发无伤,静静地躺在地面!
莫黎琪迅速地捡起红绳,惊讶不已地捂小嘴。
\"这......这莫非是传说中,那条名为姻缘的红绳!\"
姻缘,一条能捆绑灵魂的神奇红绳,不被刀剑切割,不受岁月的影响,不朽不灭,代表最坚贞的爱情!
莫黎琪急忙拿出香囊里的方纸块打开来看。
纸上写着莫黎琪的生辰八字外,还在下面留下了几行很小的字。
这一刻,莫黎琪拿纸的玉手疯狂颤抖。
\"陈......尘!\"
莫黎琪终于知道陈老头的真名了。
良久过后,莫黎琪才平复下心情,默默地将纸块放回香囊。紧接着,莫黎琪看了一眼手中的红绳,深吸一口气后,默默地将其系在了右脚踝上,接着,她收起香囊,拿上长剑,头也不回地去找师父了。
第114章 夹击大齐
彩陶镇中。
在江河的细心照料下,狐言纵身上的伤,好的七七八八。
江河走进狐言纵的房间内,发现狐言纵正躺在床上,悠然地看着书,顿时就来气了。
\"你大爷的,你在这大吃大喝一个月了,还有心情看黄书!\"
狐言纵合上书本,无奈地两手一摊,\"这也不怪我啊!我呆在这里没事干,不就只能看看书呗。\"
江河冷哼一声,\"有任务了!\"
狐言纵眉毛一挑,他终于等到这一刻了,\"什么任务?是那老头派下来的吗?\"
江河点头道:\"没错,是那老头派下来的,而且这任务对我还十分地重要,关系到我能不能回家。\"
狐言纵微微皱眉,\"哦?一上来就是这么重要的任务?\"
江河淡笑道:\"别想得太难,只是叫你去劝说一个人而已。\"
狐言纵有些不敢置信,\"啊?这算什么?布这么大的局,陷害我,就为让我帮忙劝个人?\"
江河耸肩道:\"反正,你按照我说的做就行了,我能不能回家全看你了。\"
狐言纵担心道:\"可是,我这样子出去行动,万一被抓住了,岂不是有生命危险?\"
江河摇头道:\"应该问题不大,你稍微化化妆,易容一下,应该没人能找到你。\"
狐言纵还是感到顾虑,\"我可是得罪了小镇里的两大家族,我看外面应该粘贴了很多通缉我的海报吧!\"
江河说道:\"柳家的情况我不清楚,但王家已经停止追查这起事件了。\"
狐言纵有些不敢置信,\"什么?\"
江河解释道:\"应该是陈老头寄给王富权的那封信起作用了,所以王家不再花费人力去追查你了。\"
狐言纵坚眉微蹙,心生厌恶,\"那死老头算计到这种程度了?\"
江河拍了拍狐言纵的肩膀,劝解道:\"我劝你顺从他,要不然,有你好受了。放心,他对我说过,他很爱惜手下的棋子的,所以你就乖乖执行任务吧!\"
接着,江河就和狐言纵讲起任务的详情。
——————
齐国边疆。
齐奕轩在白祁的多日围城下,最终兵尽粮绝。
齐奕轩的战败,犹如一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千层浪,齐国自此正式迈入动荡的深渊,而秦国的野心也如饿虎扑食般,在此昭告天下。
此刻,齐奕轩正被秦兵押送到白祁的战营面前。
白祁看着兵败的齐奕轩,淡淡地说道:\"齐奕轩,为了解决你,真是费了我很多时间!\"
确实,白祁为了解决齐奕轩,活活围了两个多月城,最后还是在秦军的奸细,在晚上偷偷打开城门,白祁才有机会攻进来。
齐奕轩吐唾沫道:\"你以为这样就能攻破齐国?呵,笑话!大齐内可是有风雨楼!你们大秦连一座剑山都没有!凭什么和我们对抗!\"
正如齐奕轩所说,在广袤无垠的大秦疆域之内,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剑山。不仅如此,就连门派、山门之类的组织形式也是毫无踪迹可寻。原因也十分简单,因为大秦乃是一个毫不掩饰地将兵家与法家思想奉为圭臬的超级大国。在这里,大秦律令犹如不可撼动的泰山一般,凌驾于世间万物之上。任何所谓的门派规矩、山门规矩,在大秦律令面前如同废纸。
也正因为如此,没有门派和山门会选择在这样一个国度内开宗立派、广收门徒。毕竟,谁又愿意去触碰那高悬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律令之剑。
白祁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齐奕轩,\"呵呵呵,齐奕轩,我没想到你也如此可笑。你居然会以为这些剑山、门派能阻挡大秦的铁骑!\"
齐奕轩嘲笑道:\"你以为单靠士兵堆叠起来的战斗,能比得过那些山上神仙。哈哈哈,我看是你疯了!\"
确实,那些高高在上的山上神仙,以一敌百完全不是问题。毕竟那都是些能剑劈大山的怪物,单纯铁骑冲锋是没用的。
白祁嘲讽地哼了一声,凑到齐奕轩耳边,说了些什么。
齐奕轩听后不敢置信,\"不可能!不可能!\"
白祁转身,头也不看齐奕轩一眼,\"拖出去斩了!\"
\"不可能!\"
在绝望的呼喊下,齐奕轩被拖了下去。
——————
隋国京城。
李正稷身穿金色衮服,犹如霸王般,稳稳地坐在那张威武霸气的高椅上。下面大臣和武将排成两列。
只见,李正稷大手一挥,\"请他进来吧!\"
司礼监宫人在大殿外,大喊道:\"陛下有请秦国使者!\"
紧接着,在一群司礼太监的带领下,秦国使者李陨缓缓地走进大殿内。
李陨一见到李正稷,就拱手行礼,\"大秦使者,李陨见过隋王。\"
李正稷正色道:\"不必多礼。说吧,你为何而来。\"
李陨捧上一个陶罐,说道:\"请隋王过目。\"
李正稷挥手叫人将陶罐带上来。
一位司礼太监走到李陨面前,接过陶罐,运到李正稷面前。
李正稷打开陶罐,往内一看,发现一条带着金色龙鳞的大鱼在罐中翻腾,\"龙鱼?\"
李陨正色道:\"正是龙鱼!\"
龙鱼拥有真龙血脉,是一方神鱼,受天地赐福,可保一方土地风调雨顺,深受百姓爱戴。
对于一个国家来讲,是解决地方干旱,河水泛滥的能手,更是能增加山河气运的祥兽。
李正稷笑道:\"无事不献礼啊!说吧!秦王想交换什么条件。\"
李陨拱手道:\"秦王想大隋能协助秦国,进攻大齐!\"
李正稷身体微微后仰,\"单单一条龙鱼可不值得我出兵啊!\"
李陨正色道:\"龙鱼只是见面礼,秦王说过,若大隋愿意和秦国一起进攻大齐,除了大隋进攻拿下的土地外,秦国还愿意送百里地给隋王。\"
李正稷眉毛一挑,\"那要是我不答应呢?\"
李陨不咸不淡道:\"那大秦的铁骑踏遍大齐后,下一个就是大隋!\"
李正稷冷声道:\"那孤可以认为,你这是威胁我咯?\"
李陨笑道:\"不敢不敢,只是阐述有这么一种可能性而已,想必隋王也分得清利弊。\"
李正稷思索片刻后,大手一挥,\"李使者远道而来,想必也是路途奔波。来人,带李使者下去休息!\"
在司礼的有请声下,李陨拱手离去。
等李陨离开后,李正稷询问下面一众大臣,\"各位有什么意见啊?\"
一位大臣走上前说道:\"臣下觉得,陛下还是答应秦王为好,毕竟利大于弊,若是不答应,非但会招惹到大秦,而且还失去了占夺土地的好机会。\"
李正稷微微点头,但并未表态。
这时又有一位大臣走上去说道:\"臣觉得不妥,出兵征战,劳财伤民,如今大隋已经失去了祭龙台,国力有损,更应该休养生息。\"
李正稷也微微点头,但依旧未做表态。
慢慢的,下面开始吵吵嚷嚷了起来,一众大臣和将军纷纷讨论起国策。其中,赞成派的占多数。
李正稷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于是他决定先解散众人,下去好好思考这个问题。
退殿后,李正稷来到了一个繁花似锦,绿草如茵的后花园,花园非常大,里面不乏奇形怪状的山石和布满荷叶的鱼池。
李正稷来到一个观景亭前,\"国师,你意见如何?\"
杨淳风抚须道:\"我觉得陛下还是答应为好,毕竟也没有太多坏处,利明显大于弊。况且,我们出兵攻打时,可以特意避开那些硬骨头,专打软的地方。\"
李正稷点头道:\"我也是这么认为,毕竟我们有选择的余地。\"
很快,李正稷二人都打定了主意。
第115章 李咏梅练气
一条小溪旁。
陈老头正在教李咏梅运气。
自从上次,陈老头送了把魁木剑给李咏梅后,老头就多次想找机会教李咏梅剑法。
李咏梅一开始没答应,因为她认为,自己双腿残疾,并不适合练剑。但在陈老头的再三请求下,少女才勉强答应了下来。
李咏梅握着木剑,不解道:\"陈老头,你为啥要坚持教我剑术?\"
陈老头笑道:\"多一道防身的技术不好吗?\"
李咏梅摇头道:\"不是,只是不明白你为啥这么执着而已。\"
陈老头淡淡道:\"因为独孤行母亲也会一点剑术。\"
一时间,李咏梅也不知道如何作答。
陈老头递了一张写有运气口诀的纸给少女,\"这是和独孤行一样的运气口诀,不过你得先打通气海穴。\"
李咏梅微微皱眉,\"我也要像孤行那样,用石头敲自己?\"
陈老头哈哈笑道:\"不用不用!只要你按我说的做,不用流血也能打通气海穴。\"
老头的话引来少年的不满,\"师父,有这样的好方法为什么当初不告诉我!\"
陈老头一拳敲在站着剑桩的少年头上,\"我那时是想让你快点打通气海穴,好让我将天下剑中的剑气打入你的体内,让你有防身之术!真是好心变狗肺了!\"
独孤行捂着头道歉。
陈老头没理会少年,而是转头继续和李咏梅交谈,\"想要打通气海穴其实很简单,你深呼吸一口气,然后用手指用力按揉气海穴,并配合有节奏的吸纳吞吐,持续半个多月,你就可以打通气海穴了。\"
接着,陈老头就示范了一遍给李咏梅看,李咏梅看一遍就明白了。
李咏梅歪了歪脑袋,\"这么简单?\"
陈老头笑道:\"你以为要多难?刚开始修炼都很简单的,毕竟是基础。\"
教完少女,陈老头又走到独孤行这边,\"这个来月,你赶路时,都会按棋步中的身法行走,有悟出什么没?\"
独孤行摇摇头:\"没有!\"
陈老头淡淡道:\"这样啊!这也不怪你,毕竟人生如棋,步步为营。你人生阅历不够,悟不出其中的步法也是真正。\"
独孤行说道:\"那该怎么办?\"
陈老头摸了摸独孤行的脑袋,\"不急,你才刚起步,多出来闯闯总能悟出一些道理的。话说,你任脉打通得如何?\"
独孤行摇头道:\"马马虎虎,二十四个穴位,我就打通了十五个,反而是足部的穴位打通得顺畅一些,有可能是当初逃跑时,无意中从破的。\"
陈老头微微一笑,\"不急,不过相比修气,我觉得你也得找个时间练练体。\"
独孤行说道:\"炼体?我这么瘦……\"
陈老头笑道:\"所以你应该多吃点肉啊!\"
独孤行挠头,他也想吃肉,但他没钱,\"我也想吃啊,但我没钱啊!\"
陈老头白了少年一眼,\"老子在彩陶镇买了那么多肉干,你以为白买的啊,还不是为了你这小子!\"
独孤行低头道:\"但吃师父的粮,要花钱!\"
陈老头都无语了,\"你手上还有四枚大暑币,比我都还有钱,你吝啬个球!\"
独孤行掏出四枚大暑币,每一枚都十分厚实沉重,\"但我不知道怎么花啊!\"
独孤行所言非虚,因为他们现在并非在洞天或者福地里,一般情况还真用不到时令币。
陈老头解析道:\"时令币代表着香火,经常用于祭拜天道,祈求福缘。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一方土地干旱时,朝廷就会派祭司用时令币来求雨,而时令币的香火愿力回归天地后,天道就会响应祈福,降下神雨。当然,这只是其中一种用法。除此之外,时令币也可以用于个人机缘的祈福等。说到底,就是用来干涉天道的东西。也因如此,时令币对国家或者门派等机构来说,是十分有用的。\"
独孤行挠挠头,\"师父,就算你说那么多,我也不知道怎么用啊!\"
陈老头一脸邪笑道:\"打个比方,你给我一枚大暑币,我帮你祈福,让你和李丫头生个胖嘟嘟的孩子。然后,你去把丫头那个了……。\"
独孤行急忙捂住陈老头的嘴,\"师父!你开什么玩笑!\"
李咏梅似乎察觉到异样,投来了打量的目光,\"你们在聊什么?\"
独孤行假笑道:\"没什么!没什么!\"
李咏梅嘟嘴道:\"神神化化的!\"
片刻后,陈老头玩味地对独孤行说道:\"你大概知道时令币的作用了吧,这玩意能干涉运势,机缘等玄之又玄的东西。当然,不一定成功就是了。\"
独孤行点头道:\"知道了,既然这么厉害,为何师父你喜欢白银啊!\"
陈老头抚须笑道:\"因为相比天道,我更加愿意相信人道!\"
接着,陈老头拿起一条肉干,塞进独孤行的嘴里,笑道:\"时令币能买到这么实在的东西吗?\"
独孤行咀嚼这肉干,发现是牛肉的味道。
\"是牛肉!\"
陈老头微微一笑,\"还是头老黄牛!话说,我也没想到,在彩陶镇居然有家专门卖干粮的店铺,当初我跟王富权换完钱的第二天,就跑去那家铺子里,将里面的货物一扫而光。那时,那店铺老板看我的眼神,简直就像再生父母一样……\"
独孤行无奈,自己这个老不正经的师父,又开始发癫了。
\"所以,要多吃肉!\"
——————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又过去了一个多月。
彩陶镇这边。
狐言纵一脸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客栈,此时,他打扮成木匠模样,脸上化了点妆,而身上也穿上褐色的布衣,如果不认真看,还真看不出,他以前还是个风度翩翩的小妖狐。
江河瞥了一眼自己这个刚入职不久的手下,\"怎么?没做成他徒弟?\"
狐言纵摊手道:\"说到底,是你的计划不行!你叫我扮成木匠,跟他学艺,也是倒大霉了。这死木匠,规矩巨他娘得多!\"
江河不悦道:\"你不是妖狐吗?快用你的魅术迷惑他啊!让他听你的话,好骗他去大秦!\"
狐言纵白了江河一眼,\"你说用就用?用魅术前,我起码得得到他的信任才行!\"
江河不咸不淡道:\"所以叫你扮木匠,让他收你为徒,然后取得信任,然后控制他!\"
狐言纵叹气道:\"不跟你讲了,锯了一天木头,累死了。\"
说罢,狐言纵就屁颠屁颠地跑上二楼休息。
江河看着狐言纵上楼的背影,叹了口气,\"何年何月才能完成任务回家啊!\"
第116章 奇怪的茅屋
不知不觉间,已经接近清明时分,俗话说得好,清明时节雨纷纷。
在这一个多月了,下细雨的次数变多了,而独孤行他们行走的道路也开始变得难走,有些泥土多的地方,甚至开始出现一些坑坑洼洼的泥坑。
李咏梅看着陷入烂泥的轮子,皱眉道:\"孤行,要不你还是背着我吧!\"
独孤行微笑道:\"没问题!\"
接着,独孤行蹲下身子,让少女攀上自己的后背,\"咏梅,我好像好久没背你了,你好像轻了许多!\"
李咏梅感受着少年结实后背的触感,嬉笑道:\"是你变肥了吧!\"
这一个多月里,在陈老头的关心下,独孤行被养得结结实实,不再像往常那样瘦瘦弱弱,像条干柴一样。现在,好歹有那么点汉子的模样。
独孤行将轮椅放入少女的方寸物后,他就背着少女,跟上了前面的师父。
\"师父,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隋国边境啊!\"
陈老头掐指一算,\"大约六月份左右就到了吧!\"
独孤行啊了一声,\"这么久啊!\"
陈老头叹气道:\"不久了,从烂泥镇出来,我们都步行四个多月了,如果不是为了避开城镇,走山路,要不然我们早就到边境了。\"
就在这时,独孤行突然听到奇怪的叫声。
\"吱吱吱。\"
独孤行当场愣在原地。
背上的李咏梅疑惑道:\"孤行,怎么了?\"
独孤行回头问道:\"你没听到奇怪的声响吗?吱吱吱的。\"
李咏梅歪了歪脑袋,\"没有啊!\"
陈老头也回头讲道:\"臭小子,还不走!老子我急着赶路呢!\"
独孤行无奈之下,只能将那吱吱声当做幻听。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之间便到了傍晚,此时天空仿佛被一层薄纱笼罩,又下起了蒙蒙细雨。
陈老头抬头望了眼天空,\"真是麻烦,看来又得走烂泥路了。\"
陈老头最讨厌下雨了,因为一下雨,泥地就变得异常难走,还容易弄脏衣服。
为了避免少年淋雨,背上的李咏梅从方寸物中拿出油纸伞,撑了起来。
由于细雨朦胧,加上天色已晚,独孤行他们不得不分外小心脚下的泥路,因为遇水的泥地十分的湿滑。
李咏梅轻声提醒道:\"孤行小心点。\"
陈老头看着慢慢暗下来的天空,不满地咂了咂舌,\"独孤行,开龙眼,看看有没有可以避雨的地方!我们要找地方过夜!\"
独孤行点了点头,迅速爬上山顶,露出金黄色的龙瞳,扫视周围的环境。
很快,独孤行就通过山顶上广阔的视野和极好的视力,发现了一处可以避雨的地方。
不过那地方有些诡异,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那是几间茅屋!深山中居然出现了茅屋,太诡异了!
独孤行对着山腰的师父喊道:\"师父,找到一个可以避雨的地方!是几间茅屋!\"
陈老头微微一愣,再一次抬头望向天空。
\"茅屋?\"
就在这时,闪过几道春雷,雨势开始有变大的趋势,同时还刮起了大风。
陈老头顾不得那么多,大喊道:\"快带路!\"
独孤行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些什么,然而雨却越下越大,如瓢泼一般,油纸伞在这雨势面前,已无法完全支撑。渐渐地,大风中夹带的雨水如密集的箭雨般,开始无情地打湿少女的衣服。无奈之下,为了让李咏梅免遭淋雨之苦,独孤行还是选择听从师父的话,默默地在前面带路。
在独孤行的带领下,陈老头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那几间茅屋附近。
只见,那几间茅屋被篱笆围成在中间,而篱笆内,除了茅屋外,还有几列菜地,菜地上种满了白菜,看上去就像一处深山老农的民宅一般。
由于雨实在太大,独孤行他们顾不得那么多,穿过篱笆墙,走到一间有灯火的茅屋前,敲响了大门!
咚咚咚,咚咚咚。
在几下急切的敲门声下,木门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位手着拐杖,步履蹒跚的驼背老妇人。
\"你们谁啊!\"
独孤行急忙开口道:\"我们是路过的行人,外面下大雨,所以我们想找个地方躲雨!\"
老妇人敲了敲拐杖,\"那就是避雨的!\"
独孤行尴尬一笑。
老妇人转过身,\"进来吧!\"
独孤行一行人跟着老人,一同进入屋内,发现此时,这户人家正在吃饭,一张大圆桌前坐满了人,有中年汉子,有小孩,还有妇女,大约十来个人,一看,就知道是一个三代同堂的大家族!
独孤行大吃一惊,李咏梅也感到很惊讶,没多想居然有这么多人。相比二人的惊讶,陈老头则皱起了眉头。
老妇人笑道:\"小伙,你们长途跋涉也累了,要不找个地方坐下吧。\"
陈老头嘴角上扬,露出似笑非笑的笑容,\"那真是太好了,刚好我正肚子饿呢!\"
老妇人笑呵呵地走到陈老头身旁,拉住他的手,就往饭带。
陈老头刚坐下来,就从方寸物中拿出几坛清酒,放到饭桌上,笑道:\"各位,我带了一些清酒。来来来,大家一起来喝吧!\"
老妇人见陈老头这么豪爽,似乎看起来很开心。
\"师父……\"
这时,老妇人也走了过来,笑道:\"小伙,你也饿了吧,要不你也坐下来吃饭?\"
独孤行急忙摇头拒绝,\"不了,谢谢大娘!\"
老妇人人拉着独孤行的手,笑道:\"别客气吧!看你师父都坐下来和大家一起吃饭了!\"
李咏梅开口道:\"谢谢大娘了,不过我们现在不饿,而且还被雨水淋湿了,可以给个房间给我们换衣服吗?\"
老妇人看了一眼背上的少女,\"当然可以,我们刚好有一间空茅屋,你们去那间屋子里休息吧!\"
说罢,老妇人走出房间门口,指了指一间不远处的茅屋。
李咏梅礼貌地回道:\"谢谢大娘!\"
接着,李咏梅凑到少年耳边,小声地嘀咕道:\"我们先去那茅屋看看!\"
独孤行虽然担心师父,但见老头那一脸笑呵呵的模样,也甚是无奈。
没办法,既然师父不愿意走,独孤行也唯有先丢下老头,带着李咏梅去往那间空茅屋。
第117章 中计!
独孤行来到茅屋前,发现大门并没有锁。他谨慎地打开大门,就在这一瞬间,一股尘埃味就扑面而来,顿时让少年咳嗽了起来。
半个呼吸后,独孤行看着眼前这间布满灰尘的房间,不禁皱了皱眉头,\"这屋子也太久没用了吧!\"
李咏梅催促道:\"先点灯,我先换个衣服!\"
此时,李咏梅后背上的衣服犹如被水浸泡过一般,湿漉漉的,仿佛能拧出水来,而里面的贴身衣物也若隐若现。
独孤行点了点头,点上蜡烛,关上房门,将少女放到床边。
李咏梅迅速地从方寸物中,拿出干净的衣服。独孤行看了一眼衣服,是少女当初在宋家打工时穿的工作服。
\"咏梅,我好久没看你穿这套衣服了。\"
李咏梅微微一笑,\"毕竟不用再回宋府工作了嘛。好啦,你转过脸,我要换衣服了。\"
独孤行背过身,开始和少女商量对策,\"咏梅,接下来怎么办?\"
李咏梅脱下湿透了的外衣,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孤行你呢,有看出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独孤行摇摇头,\"没有,唯一奇怪的地方,就是深山里居然有这么一处民宅!虽然他们看上去像是深山老农,但毕竟太诡异了,我觉得等会儿雨停了之后,就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李咏梅点头表示同意,\"现在只有等雨停,不过这雨势似乎一时半会不会停。\"
独孤行也是十分担心。
——————
与此同时,齐国和隋国的交接处。
一支由秦人组织的秘密小队,正在前往大隋的路途上,小队以何博斌为首,一共三人,两男一女。
此刻,他们正在秘密通过隋国边境。
何博斌压低身体,尽量不让齐国人发现,因为这是一次秘密任务。
就在离隋国边境还有两里路时,意外发生了。
一队巡逻队,经过了这里,并发现了正在潜行的何博斌他们。
\"谁在那!\"
何博斌心中一惊,大喝道:\"走!\"
何博斌带着人疯狂冲刺。
何博斌的举动很快就激怒的齐国士兵,一时间,数十支箭矢向着他们飞来。
幸好何博斌这只秘密小队的成员,都非普通人,两三下就躲开了箭矢。
齐国士兵带头的长官见到后,直皱眉,急忙骑马追赶上去。
但很快他就发现,对方跑得和马差不多快,一看就知道是习武的修士。
\"这三人绝非普通人,我们追也是徒劳,将这消息上报,说发现一群黑衣人,没有通关报文,强行越境。\"
\"是的,长官!\"
冲过齐国边境进入隋国的何博斌三人迅速放慢了速度。
何博斌看着已经不再追赶的齐国士兵,无奈道:\"这次被发现,估计回程时,会有很多齐国士兵迎接我们。\"
朱玲笑道:\"想多了,现在大秦正在攻打他们,他们才没空管我们。\"
姜丰也点头同意。
何博斌摇头道:\"我们是护送任务,无论如何都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朱玲笑道:\"知道啦!\"
姜丰依旧是点头。
何博斌无奈,话说朱玲这种性格的人,居然和自己一样,是秦国执行秘密任务的死士。
何博斌作为秦国的死士,从小就是个孤儿,被大秦收养长大,也为大秦习武杀人。他们生而为秦,死也为秦,生死对于他们来说,不过尔尔罢了。
就在何博斌准备出发时,姜丰突然开口,\"队长,隋国我们已经到了,但我们怎么找人啊!隋国这么大。\"
这可把何博斌问倒了,他们收到了命令说是去接人,但具体如何和那人联系,派发任务的相国大人,却没有说。
何博斌尴尬道:\"相国他没讲……\"
其余二人无语。
何博斌话音一转,\"不过,他让我们在隋国边境待命就是了。\"
朱玲和姜丰面面相觑。
于是,何博斌三人决得在附近的城池找个地方过夜。
——————
时间一转眼就来到了深夜,此时外面依旧下着大雨,哗啦哗啦的,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此时,独孤行正在帮少女按揉脚底的穴位,在平常不过的事情,今天独孤行越有些心不在焉。
\"咏梅,你说师父会不会有事啊?\"
李咏梅皱眉道:\"应该不会吧!你师父什么本事你不清楚?\"
独孤行担心道:\"但是他现在已经不能使用剑气了?嗯......这个说法不是很对,应该说无法再迅速凝练出剑气了,就算想用,也没办法将剑气凝实。\"
李咏梅惊讶的啊了一声,是的,少女并不知道陈老头经脉断裂的问题。
见少女惊讶,独孤行解释道:\"师父他经脉断裂了,所以他现在算个……会点法术的普通老头?\"
话说,独孤行也有些奇怪,一个经脉断了的人,是如何使用法术的。
李咏梅柳眉紧蹙,她一直以为陈老头还是那个剑砍圣人的怪咖,\"陈老头,怎么没告诉我这么重要的事情!\"
独孤行感到十分疑惑,他以为陈老头已经和李咏梅公开布诚了,\"咏梅,你不知道吗?\"
李咏梅摇摇头,她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独孤行本想将知道的全部告诉少女,但现在师父的安危更加重要。
\"咏梅,这些事情等有空了,我再和你讲,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去找师父!咏梅,你先在这待着,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李咏梅点了点头,虽然她很想知道陈老头的秘密,但事情的轻重缓急她还是分得清的。
独孤行松开了紧握着少女那娇小脚丫的手,迅速地站起身子,准备离开房间去寻找师父。
李咏梅想了想,急忙拉住少年,\"我也要去!\"
独孤行看了眼娇柔的少女,心想还是将她带在身边比较好。于是他迅速帮少女穿上鞋子,背着她去寻找师父。
独孤行他们来到茅屋前,背上的李咏梅帮少年敲了敲房门。
片刻后,里面依旧无人应答,二人同时皱起了眉头。
\"咏梅,好像没人。\"
李咏梅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建议道:\"孤行,要不冲进去!\"
独孤行颔首示意,飞起一脚踹开大门,如离弦之箭般冲进屋内,然而令人诧异的是,里面竟然空无一人,原本坐满人的圆桌,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只剩下一堆吃剩的饭菜,和几只未燃尽的蜡烛,宛如风中残烛,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热闹与喧嚣。
独孤行瞬间明白大事不好,\"中计了!\"
话语未落,茅屋的大门突然嘭得一声,重重地关上了。
独孤行心中暗叫一声“不好”,然而一切都已经太迟了,只见那纸窗户宛如被捅破的蜂巢,数根细竹棍如毒蛇般伸了进来,紧接着,竹棍中冒出大量呛鼻的白烟。
\"咏梅,快捂住嘴鼻!\"
李咏梅急忙拿出手绢,捂住少年的口鼻,避免他吸入他多白烟。
\"咏梅,不用管我,你先照顾自己!\"
独孤行猛地向大门冲去,但他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茅屋的大门和窗户仿佛被人施展了法术一般,踹都踹不开,结实得要死。
尽管有手绢的保护,但是独孤行依旧被浓烟呛得咳嗽不止。
\"孤行,我的头好晕啊……\"
这时,李咏梅似乎因为吸入了太多白烟,晕了过去,而独孤行也好不了哪里。此刻的他,全身无力,只想睡觉,在坚持片刻后,少年也倒了下去。
就在独孤行晕过去的那一瞬间,他又听到了那吱吱的奇怪叫声。
第118章 被抓住的二人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
独孤行被一阵细碎的讨论声惊醒了。
\"要不要,把他们两个都杀了!\"
\"不,先留他们一命,我要用他们威胁那个死老头!我相信那老头会妥协的!\"
\"那好吧,今晚就让我看住他们。\"
\"臭小子,你最好看好一点,那个老头上厕所时,你都能看丢了!\"
\"奶奶放心!为了安全,他们二人都被我扒光衣服了,五花大绑起来。他们逃不掉的!\"
\"地窖下面不是还有些杂物吗?\"
\"一些南瓜而已,你放心,保证没事!\"
\"最好这样!\"
良久后,独孤行才完全从朦胧中醒过来。他艰难地撑开了眼皮,意识如潮水般渐渐回归。又过了半炷香时间,独孤行终于完全清醒了过来。
独孤行迅速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光线昏暗如幽冥地府般的地窖之中,为了看清周围的环境,独孤行迅速显露出龙瞳。
独孤行很快就发现昏睡的少女,此时,她正与少年背对背捆绑在一起,身上只留了一件勉强能遮住上半身的肚兜,口上被用布堵住,双手双脚都被用麻绳捆住。
独孤行想呼叫,但他很快就发现,他自己比少女好不了多少,上的衣物被剥得精光,嘴上也是被用白布堵住了,一样的被五花大绑。
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嘴上的白布。独孤行拼命用舌头顶开布块,为了顺利,独孤行还将侧脸在墙上挤压。弄了大半天,他终于吐出了白布。
此时,李咏梅还在昏睡,独孤行急忙小声呼喊,\"咏梅!快醒醒。\"
李咏梅完全没反应,没办法,独孤行只能带动着少女的娇躯,原地滚动了起来。希望借此弄醒少女。
果然,独孤行的办法是对的,在不断的翻滚和压挤下,李咏梅慢慢地醒了过来。
\"咏梅,能听到吗?\"
回应少年的是一阵呜呜声。
\"咏梅,别急。先按照我的指引顶开嘴上的白布。\"
在独孤行的指引下,李咏梅很快也顶开了口中的白布。
\"孤行!我可以说话了!\"
\"嘘,小声点,他们还不知道我们醒了。\"
李咏梅环顾四周,发现漆黑一片,看不清东西,\"孤行,我们在哪啊?\"
独孤行有龙瞳,周围的环境,他看得一清二楚。
\"我们在地窖里。\"
李咏梅害怕地缩了缩肩膀,\"现在怎么办?话说,我现在好像没穿衣服!\"
独孤行当然知道,他那黄金龙眼看得可是一清二楚,不过幸好他们是背对背绑在一起,要不然,独孤行真的看光少女的身体了。
独孤行轻咳一声,\"你好歹剩件肚兜,我可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李咏梅尴尬一笑,\"那现在怎么办?\"
独孤行冷静道:\"先让我观察一下环境。\"
独孤行用龙瞳扫视一周,发现地窖里除了一些杂物,几乎没其他东西。
\"我看到了一些杂物。\"
\"有什么?\"
\"我看看,一堆南瓜,还有……没了。\"
李咏梅微微皱眉,\"孤行,快想想办法!\"
可是想了半天,独孤行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此刻他们全身被绑得死死的,只能滚来滚去。
就在这时束手无措之时,,一只纸鹤悄咪咪地,从地窖出口的夹缝中,飞进来了。
独孤行心中大喜,只见那纸鹤轻飘飘地落在少女娇柔的细肩上。
肩上的动静,让李咏梅娇躯一震,\"孤行!有虫子!\"
\"嘘!咏梅,是师父的纸鹤!\"
\"纸鹤?\"
这时,纸鹤传来了陈老头的声音,\"原来你们在这!\"
终于联系上师父了,独孤行别提多开心了,\"师父,你在哪?\"
纸鹤讲道:\"我逃出来了,不过现在还在被追杀!\"
李咏梅皱起柳眉,\"追杀?\"
纸鹤道:\"没错!被追杀,那群山鼠精正追着我不放呢!\"
独孤行惊讶道:\"怪不得我之前听到吱吱声,原来是山鼠精!\"
纸鹤道:\"你们想办法逃出这里,这班山鼠精厉害的都被我引出来了,剩下的应该也就一些小鼠精,实力大约在三境左右,独孤行,你帮我把他们全解决了,我搞定这边的麻烦,回头就来接你!\"
独孤行无奈道:\"但我们现在被绑得死死了,没办法脱身啊!\"
纸鹤道:\"自己想办法,我现在分身乏术,帮不了你。而且你最好现在就想办法逃跑,因为上面的看守睡着了,如果错过这个机会,你们就逃不掉了!\"
独孤行询问道:\"那这纸鹤不能帮我们解开绳子吗?\"
纸鹤传来了不悦的声音,\"你以为师父万能啊,这纸鹤是用缩地符折的,只能将你们传送回客栈!\"
陈老头也十分无奈,他这纸鹤之所以能传音,也是靠缩地符的缩距功能实现的,要不然他都没办法和独孤行传递信息。
这时,李咏梅皱眉:\"陈老头,那你能用纸鹤偷条毛线下来吗?\"
独孤行询问道:\"你要毛线干嘛?\"
李咏梅小声道:\"白痴!当然用来切割身上的麻绳,毛线够细,多磨几下,身上的绳子不就断了!\"
独孤行恍然大悟,因为毛绳够细,只要用它不断摩擦麻绳的一处,总能磨断绑在身上的麻绳。
纸鹤道:\"可以!我上去找找。\"
半炷香之后,纸鹤带着一条未断的毛线和一根绣花针,重新返回了地窖。
\"我只能拿到这些工具了,其他太重的我拿不了。就这样吧,我得找个地方躲起来了!\"
话音刚落,纸鹤就一动不动了。
独孤行看了一眼面前的工具,\"咏梅,我先拽多点毛线下来,这点毛线估计不够用!\"
李咏梅点了点头,\"小心点,别惊动上面的人了!\"
独孤行小心翼翼地拉扯着毛线,与此同时,上面的房间中的角落里,一捆毛绳在慢慢地滚动着。
片刻后,独孤行就拿到了足够的毛线。由于此时二人的手脚都绑在一块,所以想要切割身上的麻绳,还得靠二人配合。
\"咏梅,你抓到线的这头吗?
李咏梅接过独孤行手指递过来的毛线,回答道:\"没问题!\"
\"好!听我口号,一我拉,二你拉!\"
很快在二人无间的合作下,手上的麻绳慢慢地被磨出了一个小口,在这期间,手上的毛线还断了好几次。但在二人锲而不舍的努力下,手上的麻绳就快要被割断了。
就在这时,地窖上方传来了声响。
独孤行他们急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呼噜呼噜。\"
独孤行顿时松了口气,原来是上面的人在打呼噜,独孤行还以为他醒来了。
独孤行和李咏梅加快了手中的动作,很快绑在独孤行手上的麻绳断开了。
手部能活动后,剩下的都很简单的。不一会儿,独孤行就将自己身上的绳结解开了。
就在独孤行转身,打算帮少女解开身上的绳子时,他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完全愣在了原地。原因无他,只因此时此刻这位娇柔的少女身上仅仅穿着一件只能勉强遮挡住上半身的肚兜!那轻薄的布料根本无法掩盖住少女如雪般白皙的肌肤和玲珑有致的身材曲线。
刹那间,独孤行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些他本不该看到的地方。他的心跳陡然加速,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儿似的。
而少女似乎也察觉到了独孤行的迟疑,小声询问道:\"孤行?怎么了?\"
幸会地窖够黑,李咏梅还未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光了。
独孤行咳嗽一声,\"没什么,我先帮你解开绳子!\"
李咏梅并未多虑,轻嗯了一声。
二人解开绳子后,就开始讨论如何逃离这里。
李咏梅看了一眼头顶上透出细微亮光的出口,皱眉道:\"孤行,现在怎么办?外面有人守着,我们这样出去,可能会打草惊蛇!\"
独孤行点头道:\"确实,让我想想......\"
独孤行在原地来回踱步,思考方案。
一炷香时间后,独孤行终于想到办法了,\"咏梅,你有学过点穴吗?\"
李咏梅点了点头,\"学过,我看书时,有学到过这些,怎么了?\"
\"那你会飞针吗?\"
李咏梅皱眉道:\"你是说用针来点穴?我确实在一些医书上学过,但我没试过啊!\"
独孤行又问道:\"那你能告诉我穴位在哪吗?我尝试一下用绣花针去点上面那个睡觉的人的穴位,让他睡得沉点,我们再跑。\"
李咏梅皱眉道:\"行不行的啊,万一你点错位置,他不就醒过来了!要不,我们还是偷偷爬上去跑路吧。\"
独孤行担心道:\"可盖住地窖出口的木板肯定有东西压住,我怕当我推开地窖木板时,发出的声响吵醒他,而且我们也唯有这一次的偷袭机会了。\"
第119章 逃出地窖
几番讨论过后,李咏梅还是同意了少年的方案。
李咏梅皱眉道:\"孤行,那现在怎么办?\"
独孤行双手托胸,\"咏梅,你告诉我穴位的位置吗?我要用绣花针去偷袭!\"
李咏梅报出了穴位的位置。
独孤行为了确认,还故意用手在少女身上点了点,\"是这里吗?\"
李咏梅颔首轻点,朱唇轻启道:“话说,这伸手不见五指的,你也能看得这么清楚吗?”
独孤行不假思索地自信道:\"那当然!我这可是龙眼!\"
就在独孤行话音刚刚落下的那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错误——说错话了!
只见李咏梅微微侧过身子,似乎是想要避开独孤行的视线,同时还刻意地抬起手,轻轻地拉扯上半身仅剩的衣物,仿佛是要遮挡住下半身可能泄露的一丝春光。这个动作虽然看似不经意,但却被独孤行尽收眼底,让他瞬间明白自己暴露了。
看着李咏梅害羞的样子,独孤行十分尴尬,而李咏梅则因地窖黑暗,无法看清周围的情况,只能默默地心中忐忑。
见独孤行没了动静,李咏梅忐忑道:\"孤行,你在干嘛?\"
独孤行迅速地别过脸,慌张道:\"我在找角度,跳上窖口,打算打个出其不意!\"
李咏梅信任地点了点头。
独孤行很快就找好角度,深呼吸一口,纵身一跃,头顶开地窖的木板丝毫,微微露出半个脑袋。独孤行不敢完全顶开木盖,是因为不出他的所料,地窖的木板上压着一个沉重的陶罐。倘若他用力顶,会让陶罐侧翻打碎,从而弄出声响。
通过夹缝,独孤行发现在洞口的不远处,一张方木桌上,正趴着一只中年山鼠精呼呼大睡。
这时,独孤行就有些尴尬了,因为鼠精现在是半兽人形态,也就是说,他现在是鼠头人身!少女说的穴位,不知道还能不能奏效。
李咏梅仰头,通过窖口夹缝投进的烛光,她看见了独孤行裸露的身体,高挂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行动。
李咏梅瞬间羞红脸,她还是第一次看到独孤行这样,于是她迅速撇过脸,小声道:\"孤行……怎么了?\"
独孤行低下头,小声回应,\"上面那人是鼠头人身,我不知道怎么下手。\"
李咏梅微微一愣,她还真不知道有这种情况。
几经思考后,独孤行还是打算试一试,\"咏梅,我打算拼一手!\"
李咏梅信任地点头,\"好,就听你的。\"
独孤行深吸一口气,屈指成弓,瞄准鼠头,用力一弹。
绣花针如脱弓的箭矢,嗖得一声,飞射而出,正中山鼠的颈部穴位,紧接着,山鼠精身体颤抖了一下,吓得独孤行大气都不敢喘。
片刻后,山鼠精好像脱力般,整个人瘫软下去,陷入了叫不醒的昏睡之中。
独孤行立马松的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推开地窖口上方的木板,发出丝丝挪动物体的声音。幸好,山鼠精中针昏死了过去了,要不然,这点声响肯定会惊醒它。
独孤行将木板平移挪开后,迅速来到山鼠精跟前,他想起了师父的话,果断杀鼠灭口!
独孤行一把抓住山鼠精的脖子,咔嚓一声,直接扭断了他的脖子,速度之快,让人瞠目结舌。
山鼠精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一个三境妖物,一点挣扎都没有,就被二境的修气士,直接解决掉了性命,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时间。
做完这些,独孤行又重新跳回地窖中。
此刻,地窖口明亮的烛光像霞光般,笔直地透射入地窖中,照耀在少女无瑕的娇躯上,显得异常美丽。
昏暗的环境突然有光,让李咏梅下意识地将手挡在眼前,让眼睛慢慢适应刺眼的光线。
独孤行只是微微一愣,便疾步走到少女身旁,\"咏梅,来吧,先逃出去!\"
李咏梅眯着眼,点了点头,攀上少年的后背。
接着,独孤行猛得一跳,带着少女出了地窖。
李咏梅适应光线后,低声问道:\"孤行,现在打算去哪?\"
独孤行回应道:\"根据师父的话,附近应该还有几只山鼠精,我挨个茅屋去看看,应该能发现剩余的人。到时候,我找个机会,把他们全干掉。\"
李咏梅轻轻点头,别过通红的俏脸,低声喃语道:\"孤行,你好歹先捡块破布,挡挡......下面!\"
独孤行尴尬一笑。
——————
与此同时,陈老头正躲在一座大山里,而他的身旁还有个拄拐杖的驼背老头。
陈老头破骂道:\"你这个土地公也太没用了吧!\"
名为箫土的土地公骂道:\"你这个糟老头才是,我好不容易躲着这山鼠精一家,你这老登竟然用策令牵我出来!你是想我死啊!\"
陈老头白了箫土一眼,\"你这土地公才是问题最大的!这窝山鼠精能发展成这样,你功不可没!\"
此刻,陈老头面对的是,六境妖鼠以及她的儿徒儿孙们的山鼠精大队。
对于没有剑气储备的老头,半路遇到这群拦路妖,简直是要了他老命。
就在这时,山脚处传来了六境妖鼠的嘲笑声。
\"死老头,别躲了!你那两个小家伙,已经被我抓住了!\"
陈老头对着山脚喊道:\"白痴!那两个人我根本不认识!只不过碰巧遇见,一起躲雨罢了。\"
老妇人模样的六境妖鼠嗤笑道:\"你以为我三岁小孩啊!我可是听见了,那少年可是叫你做师父的!\"
陈老头滑稽道:\"不好意思!他已经不是我徒弟了!\"
六境妖鼠啧了一声,\"你有种!等我把你抓住了,我就当着你的面,把你徒弟剁了!喂给我的子孙后代吃!\"
接着,六境妖鼠就对他的儿子们吱吱地交流了几句。随后,那些山鼠精们点了点头,消失在山林中。
陈老头忍不住吐槽道:\"死土地老儿,这班山鼠精这么残暴的吗?\"
箫土抱头痛哭,\"死了死了,被他们抓住估计我连神格都不保了!\"
陈老头看着毫无战意的萧土,不禁破骂道:\"你这小小土地,连个山鼠精也对付不了,那点破神格有个屁用!\"
箫土暴躁道:\"你以为我想啊!这群山鼠精老是挖我老家!这附近一带的地脉,都快被他们挖透了!本来这一带村庄都不多个!我全靠地脉那点灵力才苟活到现在!你以为我容易吗?\"
陈老头气不打一处来,最终他还是无奈地叹息一口,他知道,现在可不是值得吵架的时候。
陈老头从兜里掏出一大把符箓,心疼地说道:\"看来这次要大出血了!\"
接着,陈老头将符箓递给箫土,并嘱咐道:\"这次我们活不活得下去,就看接下来的操作了!你把这些符箓贴在周围的树,最好整座山都贴满!\"
箫土接过符箓,皱眉道:\"这不是天雷符吗?你贴那么多,是想炸了这座山啊!\"
陈老头皱眉催促道:\"快点!不想死就给我去贴。要不然,大家都活不了!\"
箫土叹了口气后,就跑去贴符了。
第120章 骨山
与此同时,独孤行和李咏梅两人正小心翼翼地穿梭于一间又一间茅屋之间,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隐藏线索的地方。此时,他们来到了一间看起来已经荒废许久的空茅屋前。
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透过屋顶的破洞洒下,形成一道道光柱。独孤行手持火把,照亮四周,与李咏梅一同开始细致地搜索起来。
突然间,李咏梅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惊恐的东西一般,压低声音惊呼道:\"孤行,你快来看,这……这是什么呀?\"
听到少女的呼喊,独孤行迅速转身,顺着少女手指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屋子的一角,一根硕大无比的人骨赫然出现在眼前。那人骨静静地躺在地上,仿佛在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独孤行见状,眉头微皱,迈步朝着人骨走去。他蹲下身来,小心地拾起人骨,端详片刻后说道:\"这里怎会有人骨存在?\"
这人骨的出现,使得原本就神经紧绷的两人瞬间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独孤行将手中的人骨轻轻放下,然后起身开始更为仔细地巡查起这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他的目光如炬,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之处。而李咏梅则瘫坐在地上,神情紧张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
没过多久,独孤行便有所发现。他蹲下身子,用手轻轻敲击着地面,只听见一阵空洞的声响传来。
独孤行迅速撬开地板,在地板之下,是一个漆黑的溶洞。
独孤行微微皱眉,\"这里怎么会有个溶洞?咏梅,我想下去看看,你先待在这里,不要出声!\"
李咏梅担心地点了点头,\"小心点!\"
独孤行嗯了一声后,便直接跳了下去。
独孤行运用龙眼那超乎常人的视力,环顾四周。然而,眼前所呈现的景象却令他刹那间毛骨悚然、寒毛直立。
只见前方不远处,赫然矗立着一座由无数白骨堆积而成的小山丘!
独孤行心中一惊,但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他快步走向那座骨山。当他临近时,俯身拾起其中一个头骨,仔细端详起来。令人惊愕的是,这个头骨上面竟然布满了啃噬的痕迹!
这一惊人的发现使得独孤行不由得紧紧皱起了眉头。
就在此时,上方的洞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少女充满担忧的呼喊声:\"孤行?\"
听到呼唤,独孤行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以极快的速度返回了茅屋之中。这一刻,他甚至连一秒钟都不愿再在那阴森可怖的地方多做停留。
李咏梅原本正满心焦虑地等待着独孤行归来,此刻见到他去而复返,连忙迎上前去,秀眉紧蹙,满脸关切地问道:\"孤行,发现了什么吗?为什么你脸色不怎么好?\"
面对少女的追问,独孤行深知不能如实相告,否则必定会把她吓得不轻。于是,他强作镇定,佯装轻松地掩饰道:\"没什么啦,不过就是几根普通的人骨而已,没啥大不了的。\"
尽管独孤行努力想要表现得若无其事,但李咏梅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神色中的异样。尤其是当听到\"人骨\"二字时,她的娇躯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了一下,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颤声道:\"那不就意味着那群山鼠精杀过人吗?万一……\"
独孤行拍了拍少女的肩膀,安慰道:\"放心,还有我在呢!\"
独孤行背起少女,\"咏梅我们先离开这里吧!我觉得,我们得先去找到我们的行李。\"
李咏梅点了点头。
于是,独孤行他们再次出发。
——————
与此同时,陈老头这边的情况不容乐观。
在山鼠的围困下,原本被派去贴符箓的土地老头箫土,也被山鼠精们活活抓拿。
六境妖鼠笑着掐住箫土的脖子,用力地提了起来,\"死老头,我还得多谢你!没有你,我还真不知道如何抓拿这个东躲西藏的土地老儿!\"
被掐住脖子的箫土没法呼吸,整个脸都快憋紫了。
六境妖鼠大喊道:\"死老头,你再不出来,我就当场把这土地老儿掐死,我数三声,一……\"
箫土憋着脸,求救道:\"糟老头,救我……\"
大山内无人回应。
\"二……\"
\"老头,救我……你不能召我出来,就抛弃我!\"
\"三!\"
就在那只面目狰狞、獠牙外露的鼠妖即将伸出尖锐的爪子扭断土地老头脆弱脖颈之时,一阵郁闷而又厚重的声音从大山深处传了过来。
\"好了好了,算我输给你了!\"
众人循声望去,但见一棵需数人合抱的参天大树旁边,一个身影正缓缓地显现出来。
此人正是陈老头,他双手高高举起,似乎在向那鼠妖示意自己并无敌意。随着他一步步走近,妖鼠们才看清他脸上挂着一抹苦笑。
那六境妖鼠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得意,哈哈大笑起来:\"哈哈,你这个老家伙,总算是肯现身啦!可真是让本夫人一顿好找啊!\"
笑声回荡在山谷之间,令人毛骨悚然。
陈老头定了定神,强作镇定地赔笑说道:\"不知道这位老夫人,该如何称呼您呢?\"
那六境妖鼠微微仰头,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回答道:\"叫我樊夫人便可。\"
陈老头还想讨价还价,\"樊夫人,你无非就是想谋财而已,要不我把身上值钱的都给你,你放我们离开可好?\"
然而,樊夫人却不为所动,她冷笑一声,语气森冷地说道:\"哼!你想得倒是美!本夫人可不是单单为了谋财这么简单!\"
话音未落,一股强大的妖气瞬间从她体内喷涌而出,直冲向陈老头等人……
陈老头皱眉,他没想到这山鼠精这么凶猛,\"樊夫人,你确定不放过我们?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
樊夫人嗤笑道:\"你徒弟还在我手里,你敢反抗?\"
陈老头皱眉,\"就是没得谈了?\"
樊夫人笑道:\"你觉得呢?\"
第121章 除鼠妖!
另一边。
独孤行他们找到了,存放行李的茅屋,但同时,他们也找到剩余的山鼠精。
只见房间内,一共四只鼠精,一个中年妇女,一个少年,两个小孩,一男一女。
此时,中年妇女正在织衣服,而那个少年正在把玩独孤行的那把天下,至于那两小孩,则是在瞌睡。
而李咏梅他们的行李,则堆放在房间的角落,其中也包括了他们的衣服。
李咏梅微微皱眉,\"这不会是五口之家吧!\"
李咏梅猜得没错,这四只老鼠和被独孤行拧头的那个中年男山鼠,确实是五口之家。
独孤行点了点头,\"中年妇女,看起来只有两境,那少年应该刚习武不久,应该不成战力。我估计,只要拿下那妇女,应该就能镇住场面。不过,需要咏梅你配合一下。\"
李咏梅问道:\"怎么配合?\"
独孤行递给少女一根用过的绣花针,\"等等,你帮我用针点穴那少年,我冲进去,拿回我的长剑,然后解决掉那中年鼠精。\"
李咏梅担心地点了点头。
为了动作更快,独孤行放下了少女,身体紧贴木门,做出蓄势待发的姿势。
\"咏梅,我数三声,我就冲进去。一!\"
李咏梅咽了一下口水。
\"二!\"
独孤行深吸了一口气。
\"三!\"
话音刚落,独孤行就猛得踹开大门,顺势一个翻滚。
与此同时,李咏梅屈指成弓,将蓄势待发的绣花针,猛得射出。
绣花针划破空气,笔直地正中妖鼠少年的穴位。中了飞针的妖鼠少年一脸茫然,身体猛地一颤,然后全身无力地瘫软了下去,只能眼睁睁地望着独孤行,夺走手中的长剑。
独孤行右手搭在剑鞘上,猛得一拔,长剑唰得一声,瞬间出鞘。
正在织衣的中年妇女惊慌失措,面对突然拔剑杀来的少年,她急忙伸出双手抵挡在身前。
只见剑光一闪,那二境中年妇女的双手瞬间被连根切断。一瞬之间,剧烈的疼痛让妖鼠显露出原形。
只看见,那妖鼠满身黑毛,一人之高,尖利的牙齿裸露在外,发出令人心寒的白光。此刻,她正双眼赤红地看着独孤行,仿佛要将他生吃活吞一般。
独孤行见没成功解决妖鼠,心中暗叫不好。
就在这时,那二境妖鼠突然大叫一声,一股刺耳的尖叫声从她口中爆发而出。一时间,周围的纸窗户都瞬间被震碎。
尽管独孤行二人已经捂住耳朵,但她们还是被震得不轻。独孤行手中一软,长剑掉落在地,他想要捡起。但眼前的妖鼠已经扑了过来。
没办法,独孤行只能一个翻滚,躲过妖鼠的攻击。
二境妖鼠见独孤行已经丢失长剑,便露出了邪恶的笑容,将脚边的长剑踢到一旁,紧接着,一步一步地向独孤行逼近。
独孤行一个普普通通的修气士,赤手空拳根本不是他擅长的。
很快,独孤行就被逼到角落里,而他的脚边则是他们自己的行李。
二境妖鼠见少年已经无处可躲了,便双腿用力猛得一蹬再次向独孤行飞扑而来,同时,她还张开血盆大口,仿佛要把少年生吞一般。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李咏梅大喊一声。
\"孤行!我的玉佩里有把木剑!\"
独孤行身体一震,迅速俯下身,捡起玉佩模样的方寸物,从中抽出魁木剑,迎击上去。
说时迟那时快,妖鼠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嗤笑声,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小子,你已经死到临头了!\"
只看见,妖鼠如饿虎扑食般扑到少年面前,那血盆大口张开,如同一座即将吞噬一切的黑洞,已经半吞下少年的头,仿佛只要轻轻一咬,独孤行的脑袋就会像熟透的西瓜一般瞬间爆裂开来。
在这千钧一发的危难时刻,独孤行的脑海中,《棋步》中记载的名为天元步伐,如同一道闪电突然划过。
刹那间,独孤行身形如鬼魅般一闪,步伐似流星般落子,快如疾风骤雨。
须臾之间,还在惊愕中的鼠妖,脖子上便出现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随后,她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独孤行,扑通一声,颓然倒地。
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死寂,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妖鼠少年如梦初醒,撕心裂肺地大吼一声,\"娘!\"
妖鼠少年刚想要反抗,但已经被独孤行用木剑抵住脖子,\"别动!\"
此刻,原本打瞌睡的那两个妖鼠小孩,也早已被惊醒,他们捡起少年掉落的天下剑,抵在身前,一脸恐惧地看着眼前这位拿剑的裸体少年。
——————
与此同时,陈老头这边。
樊夫人命令自己的儿子儿孙,将陈老头和土地老头箫土五花大绑。
箫土哭丧着脸,嘴里不停喃喃着:\"死啦,这次死定了!\"
陈老头厌烦地骂道:\"死土地老头,你烦不烦!\"
箫土回骂:\"要不是你用策令强行召我出来,我现在还能活得好好的!都是你这个不知道哪儿来的死老头,害得我如此下场!\"
樊夫人看着两个斗嘴的老头哈哈大笑,紧接着,樊夫人指着陈老头的鼻子。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立刻杀了你吗?\"
陈老头嗤笑道:\"因为我长得帅?\"
樊夫人微微一怔,接着俯下身子,手指微微挑起陈老头的下巴,媚笑道:\"我的老伴死的早,我守了那么多年空房,也是觉得有些空虚寂寞冷。死老头,我见你长得挺风仙道骨的,而且还有点老秀才的味道……\"
陈老头急忙打断道:\"人妖有别!况且,我对你这杀人放火的老妇没胃口!\"
樊夫人皱眉冷笑道:\"没胃口?呵呵呵,徒弟还在我手上!我记得,好像还有个丫头,长得挺清秀的,不如就让给我孙子吧。到时候,你和我们就是一家亲了!哈哈哈......至于那男的,直接剁碎,喂给我的孙子们吃!\"
陈老头眼神冰冷地看着樊夫人,\"你竟敢用我徒弟威胁我!\"
樊夫人嘲笑道:\"哈哈哈,就算是有怎样!\"
陈老头突然大笑了起来,\"记住!至今没人能用徒弟来威胁我!知道为什么吗?\"
樊夫人大吃一惊,未等她反应,陈老头一口咬住她伸过来的手,与此同时,老头兜里突然飞出大量符箓,与周围贴在树上的天雷符共鸣,发出幽幽蓝光。
樊夫人疯狂拉扯,想挣脱手臂,可陈老头咬得死死得。
\"松手!你这个疯子!\"
陈老头邪魅一笑,\"没错!因为我就是个疯子!天煌地彰!吾在此敕令!雷公听令!万象天雷!\"
就在陈老头话音刚落之际,那原本只是淅淅沥沥飘洒着细雨的天空,突然间像是被激怒一般,刹那间变得阴沉无比,乌云翻滚如墨染。紧接着,一道道耀眼夺目的雷光如同银蛇狂舞,划破长空,将整个天地都映照得亮如白昼。
阵阵震耳欲聋的雷声滚滚而来,以排山倒海之势在厚厚的云海之间奔腾游走,其声势之浩大,犹如万马千军冲锋陷阵,令人胆战心惊。而那些从天而降的无数天雷,则像是雨点一般密集地砸向地面,每一道天雷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原本静谧祥和、一片平静的大山此刻也遭受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天灾洗礼。无数参天大树在瞬间就被这些威力巨大的天雷击中,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粗壮的树干便应声断裂。而那一瞬间产生的极高温度更是使得树干迅速燃烧起来,火势凶猛异常,眨眼间便蔓延开来。
一时间,整座大山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熊熊烈焰借着风势越烧越旺,浓烟滚滚直冲云霄。狂风在山间呼啸肆虐,掀起漫天飞沙走石;豆大的雨点从空中倾泻而下,与熊熊大火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水火交融的恐怖景象。此时此刻,这里已然不再是美丽宁静的山脉,而是宛如传说中的人间炼狱一般,充满了毁灭和绝望。
第122章 李咏梅斩鼠妖
茅屋中。
鼠妖少年涕泪横流,瘫坐地上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少侠少女!求求您们高抬贵手饶过我们一命吧!看在我弟弟妹妹还年幼的面子上。\"
说话间,只见这鼠妖少年的身后,畏缩着两只小小的鼠妖,它们身躯簌簌发抖,眼中满是惊恐之色。
独孤行见状,眉头微微一皱,他并不想放过屋子内的任何一只山鼠精,毕竟就在刚刚,他可是亲眼目睹了那堆积如山的累累白骨!
独孤行右手紧紧握住魁木剑剑柄,刚想要拔剑出鞘,一举将眼前的鼠妖少年斩杀当场。就在这时,他的身后少女的娇喝声。
\"孤行,别!\"
独孤行扭过头,满脸疑惑地问道:\"咏梅,他们可是害人的妖怪!\"
鼠妖少年闻言,哭得愈发凄惨起来,一边抽泣一边大声辩驳道:\"我们没害人!\"
独孤行怎么可能听信他的鬼话。他冷哼一声,厉声道:\"那溶洞里的,又是什么情况!\"
然而面对独孤行的质问,鼠妖少年却是一脸茫然无措的模样,结结巴巴地回应道:\"什……什么溶洞?您到底在说些什么呀?\"
说完,他还拼命地摇着头,表示对独孤行所说之事一无所知。
独孤行皱眉道:\"咏梅,别听他的,这些山鼠个个阴险狡诈!你忘了他们怎么设陷阱害我们了吗?\"
此时,那两只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鼠妖小孩,也哭着说道:\"哥哥!我好害怕!\"
鼠妖少年安慰道:\"不要怕!哥哥会保护你们的!\"
李咏梅瞬间起恻隐之心了,\"孤行,要不放了他们吧。\"
独孤行眼中闪过迟疑的神色,皱眉道:\"咏梅!真的不能放过他们……那溶洞......\"
李咏梅柳眉紧蹙,打断了少年的话,\"孤行,溶洞那人应该只是那些大人杀的,他们不知道。\"
现在,独孤行十分后悔当初为什么不顺便直接杀了山鼠少年,而是留下了让他周旋的余地。
\"咏梅,我真的不能放过他们……\"
李咏梅继续劝道:\"他们还是孩子,不懂这些,我们还是放他们吧!\"
见少女还是不理解自己,独孤行不禁深深地叹息一声,\"咏梅,我在那溶洞看见了......\"
正当独孤行稍稍放下戒备之心,准备详细地和少女作解释清楚一切的时候,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原本应该被定身无法动弹的鼠妖少年竟然突然发难!只见,他如同一道闪电般,猛地朝着独孤行猛扑过去。眨眼之间,独孤行便已被重重地压倒在地。
更糟糕的是,那鼠妖少年紧紧地用双手钳制住了独孤行那握剑的右手,使得他完全失去了反抗之力。
\"鼠五,鼠六!杀死他!\"
独孤行心中大骇,他怎么也想不通,明明那妖鼠已经中了少女飞针点穴,为何现在还能动弹!
就在少年愣神之际,妖鼠少年身后那两个山鼠小孩也露出残忍的笑容,手中握着少年的天下剑,猛得扑向独孤行,疯狂捅其肚子。
独孤行被扑倒,到被剑捅伤,这一连串动作,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独孤行和李咏梅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长剑贯穿肚子的剧烈疼痛,让独孤行惨叫当场,\"啊!\"
李咏梅被突如其来的一幕吓愣当场。
独孤行想要还击,但手拿魁木剑的右臂已被山鼠少年死死按住。此刻,他只能所有生还的希望都寄托在那柔弱的少女身上。
\"咏梅!救我!\"
压在独孤行身上的鼠妖听到他的求救声后,发出一阵张狂的大笑,\"哈哈哈哈哈……你居然想叫一个瘫子来救你?我看你真是疯了!\"
独孤行从未怀疑过少女!
\"咏梅!救我!!!\"
就在这生死攸关的千钧一发之际,李咏梅如梦被惊醒一般。只见她双手猛地撑地,身体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弹射而起,瞬间飞到了半空中。
紧接着,她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妖鼠少年飞扑过去,口中还怒喝道:“敢伤害他!你们这群畜生都得死!!!”
话音未落,李咏梅在空中精准地接住了独孤行抛来的魁木剑。紧接着,她毫不犹豫地挥动长剑,向前狠狠劈去。
刹那间,一道漆黑的剑影闪过,犹如闪电划破夜空。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妖鼠少年的头颅便应声落地。鲜血如喷泉一般从断颈处喷涌而出,溅洒得到处都是。
那颗滚落的头颅在地上翻滚了几下之后,终于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又传来两声清脆的声响——原来是另外两只鼠精见势不妙,企图逃跑时被李咏梅挥剑斩杀。
一时间,血腥之气弥漫在整个茅屋内。当最后一滴血花落地之时,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再也听不到任何鼠精的动静。
第123章 师徒争执
与此同时,在一座被天雷劈得面目全非、通体焦黑的大山之上,狂风呼啸而过,掀起阵阵烟尘。
陈老头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地喘着粗气,但脸上却洋溢着兴奋与癫狂的笑容,嘴里还不住地大笑道:\"哈哈哈,真是惊险啊!\"
此时,呈现在陈老头眼前的景象堪称惨烈无比,原本将他团团围住的那些鼠妖们,如今已尽数倒在了地上,无一幸免。它们的身躯被天雷无情地轰击过,变得焦黑如炭,散发出一股股刺鼻的焦糊味道。
然而,身旁的箫土却是满脸怒容,破口大骂道:\"你这个疯子!难道不知道刚才有多么危险吗?稍有差池,我们俩可就全都命丧黄泉了!\"
原来,就在刚才那千钧一发之际,若非陈老头反应迅速,在天雷即将劈落下来的瞬间及时松开口,并顺势向旁边快速翻滚出去,恐怕他们二人都会被那威力巨大的天雷所波及,最终也会像这些鼠妖一样,变成两具毫无生气的焦尸。
面对箫土的斥责,陈老头却不以为意,依旧笑嘻嘻地说道:\"嘿嘿,别担心嘛,这不都没事么?我的运气向来好得很呢!土地老儿,快帮我解开绳子的绳子,我忙着回去看看我徒弟。\"
箫土无奈地叹了口气,紧接着,他变成一摊软泥,脱离了捆绑住身体的绳子。接着,他帮一盘的老头也解开了绳索。
陈老头轻轻地拍打着身上的尘土,缓缓站直了身子。
\"好了,土地老儿,你可以回去睡觉了!\"
箫土白了陈老头一眼,\"虽然你解决了樊夫人他们,但是我是不会多谢你的!如果不是你,我也不用冒这么大风险!\"
陈老头摆手道:\"得了得了,你走吧!这次算是多谢你帮忙贴符了!\"
说完,陈老头就往茅屋方向跑去,留下一脸茫然的箫土。
片刻后,箫土才变成一摊软泥,消失在大地之中。
——————
茅屋中。
李咏梅心急如焚、神色慌乱地拖拽着那名受伤的少年,一路跌跌撞撞来到了他们曾经居住过的那间空荡荡的茅屋前。
此时,遭受了致命贯穿伤的少年躺在地上,他的腹部惨不忍睹——大肠已经赤裸裸地暴露在了外面,周围的地面被大量涌出的鲜血染得猩红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刺鼻的血腥气息。
李咏梅哭得泣不成声,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般不停地流淌下来。她手忙脚乱地试图为倒在血泊之中的少年捂住伤口,但鲜血仍源源不断地从指缝间渗出来,染红了她白皙的双手。
\"孤行,你一定要撑住啊!求求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她一边哭喊着,一边用颤抖的双手按压着少年的伤口。
独孤行那张原本就苍白如纸的脸庞此刻更是毫无血色可言,仿佛生命之火即将熄灭。他艰难地睁开双眼,虚弱地说道:\"咏梅,我好想睡觉……真的好累……\"
听到这话,李咏梅顿时吓得花容失色,连忙大声喊道:\"不行!孤行!你绝对不能睡过去!你要是睡着了,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独孤行勉强在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笑容,\"好的……我听你的,不睡!\"
然而话音未落,独孤行就疲劳地闭上了眼睛,似乎随时都会昏厥过去。
李咏梅彻底陷入了恐慌之中,她六神无主地紧紧抱住自己的脑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可怎么办才好?到底该怎么办啊!\"
就在她感到绝望无助的时候,突然瞥见了少年左手紧握着的那个玉佩形状的小巧方寸物。
\"对了,方寸物里有银针!\"
想到这里,李咏梅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般,迅速伸手夺过方寸物,并急切地在其中翻找起来。
经过一番焦急的摸索,李咏梅终于找到了一些干净的丝线和几根细长的银针。紧接着,她顾不上喘息片刻,赶紧跑到屋外打了一盆清澈的凉水回来。然后,她小心翼翼地用湿布蘸取清水,轻轻地擦拭掉少年伤口周边凝固的血水,生怕动作稍大一点就会加重他的伤势。
处理完这些后,李咏梅拿起蜡烛,将银针放在火焰上方仔细地烘烤消毒。做完这一切准备工作之后,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开始全神贯注地为独孤行缝合伤口……
半个时辰后,李咏梅才终于帮少年缝好肚子。包扎好伤口后,李咏梅一直待在少年身旁,深怕他会出什么事。
看着深受重伤的少年,李咏梅满脸是泪。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受怎么重的伤!\"
独孤行缓缓地抬起手臂,轻柔地擦拭着少女脸颊上如断了线般不断滑落的晶莹泪珠,\"咏梅,别哭……哭了就不漂亮了。\"
李咏梅一边抽泣着,一边用手胡乱地擦着红肿的眼睛,哽咽着回应道:\"我答应你,我不哭,但你得答应我,好好活着!\"
独孤行惨笑道:\"我哪有……那么容易死,不过留点血罢了!\"
独孤行说得倒是轻巧。
就在刚才,李咏梅还用银针帮他将肠子进行缝补,还将裸露在外的肠子塞回腹部中。若不是她那块神奇的玉佩方寸物里恰好藏有齐全的医疗用具,恐怕此时的独孤行早已命归黄泉了。
李咏梅用干净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这少年身上的斑斑血迹。
就在这时,陈老头闯进了房间,\"独孤行,怎么回事?\"
陈老头的声音让李咏梅的身体猛得一颤。
独孤行声音虚弱道:\"师父,没事,只是我被偷袭了而已。\"
陈老头听闻此言,眉头瞬间紧紧皱起,形成了一道深深的沟壑,\"偷袭?你怎么会被偷袭!我不是说了要下杀手的吗?就算你打不过,你也逃的了啊!这里最高的也只有三境的妖鼠!你怎么可能逃不了。\"
按照陈老头的判断,就算独孤行杀不掉那些妖鼠,也能安全得带少女撤离。
面对师父的质问,独孤行无法如实回答。
就在这时,李咏梅突然歇斯底里地放声大哭起来,边哭边喊道:\"是我害了孤行,如果不是我出声拦了他一下,他也不会被人偷袭!\"
陈老头瞬间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股无形的怒火在他的心中燃烧起来,只见他破口大骂道:“你这个丫头片子,怎么能在如此关键时刻心生怜悯之情呢!这般优柔寡断,如何能成大事!”
陈老头的话语直直刺痛了少女的心。
\"是我的错!我不该阻止孤行的!\"
李咏梅哭得梨花带雨,泣不成声。
陈老头却丝毫不为所动,依旧大声呵斥道:\"现在知道后悔已经晚了!\"
接着,陈老头从兜里掏出一张缩地符,毫不犹豫地将其递到少女面前,沉声道:\"拿着它!我要把你传回客栈!\"
见师父要赶走少女,独孤行有气无力地喊道:\"师父!咏梅她……\"
李咏梅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老头,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平日里对自己关爱有加的陈老头竟然会在此刻狠心赶走自己。
此时,陈老头已经有点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他打断少年的话,厉声道:\"这种人留着还有什么用!简直是害人精!\"
李咏梅身体一震,陈老头的话犹如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地插进了少女那颗脆弱的心灵深处。
陈老头继续说道:\"李咏梅,你不是答应过我,我要让你离开独孤行时,你必须离开!\"
李咏梅声音颤抖地说道:\"我……我知道了。\"
当少女要伸手抓向黄符时,独孤行有气无力地拽了拽少女的手臂,\"咏梅,别!\"
李咏梅摇摇头,哭着说道:\"孤行,你师父说的没错,我离开你才是正确的选择。\"
说完,李咏梅就抓向了那枚符箓。
就在这时,那遗留在鲜血淋漓的战场中的天下,突然飞舞了起来,唰得一声,划破空气,回到少年的身旁,接着笔直地定在陈老头的喉咙前。
独孤行恶狠狠地看着师父,\"陈老头!你今日若敢传咏梅回去,我就不认你这个师父!\"
陈老头心中一惊,连剑气都没能凝炼出的独孤行居然能御剑!但很快,他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原来,这把天下和陈老头的大河一样,都是有灵气的,按道理来说,剑主人受到伤害,长剑应该会护主,但在刚才的搏杀中,长剑并没有保护少年。但这也证明了,在少年心目中,有比他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想到这,陈老头更加怒火中烧,怒骂道:\"你居然用剑威胁你师父!我告诉你,她今日不走!我就不认你这个徒弟!\"
听到陈老头的警告,李咏梅抓向符箓的那只小手,再次动了起来。
独孤行见状,死死地拽住少女的手臂,\"咏梅,别走!\"
就这样,场面一度僵持了下来。
良久后,陈老头叹了口气,收回符箓,默默转身离去。
李咏梅还想叫陈老头回来,独孤行就开口道:\"咏梅,你别走……我需要你!\"
李咏梅痛苦不已,觉得是自己害了少年。
陈老头走远后,回头看了一眼茅屋,\"龙儿,玉儿,那两个小家伙怎么跟你们一副德行!\"
第124章 少女得知真相
时间过得很快,这几天里,独孤行的生活起居,全部都由李咏梅一人照顾,无论吃饭洗澡和上茅厕,都是李咏梅用轮椅当推车作运输。
不过,幸运的是,山鼠精一家居然还留存下数量颇为可观的粮食储备,否则,真难以想象他们两个人是否能够撑过这段艰难时光。
此刻,已是半夜。
李咏梅坐在少年的病床边,关切地望着床上的少年。经过这几天的休息,独孤行的脸色稍微恢复一点血色,但尽管如此,他的嘴唇依旧苍白。
\"孤行,你好点了吗?\"
只见独孤行勉强撑起身子,微微地点了点头,有气无力地应声道:\"嗯,稍微好点儿了......\"
李咏梅望着少年肚子伤索大的伤口,低语道:\"孤行,是我害了你。\"
独孤行抚摸着少女的秀发,安慰道:\"怎么会呢!\"
\"可是,你师父......\"
\"我师父只是气上头了而已......咏梅,睡觉吧,别多想了。\"
李咏梅乖巧地嗯了一声,躺下身子,闭上了眼睛,默默地睡在少年身旁,而独孤行也是感到十分地疲倦,没过多久,他也睡了过去。
......
\"你这个丫头片子,怎么能在如此关键时刻心生怜悯之情呢!这般优柔寡断,如何能成大事!\"
\"现在知道后悔已经晚了!\"
在睡梦中,陈老头那怒不可遏的声音仿佛仍在耳边回响,震得李咏梅的心都颤抖了起来。
\"这种人留着还有什么用!简直是害人精!\"
\"我不是!我不是!\"
\"拿着它!我要把你传回客栈!\"
\"我不要!我不要!\"
伴随着这句狠话,李咏梅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过来,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而陈老头那凶狠决绝的面容和刻薄的话语却依旧在她的脑海中不断盘旋、挥之不去。
\"难道都是我的错......\"
李咏梅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那个还沉浸在梦乡中的少年。看着他安静祥和的睡颜,李咏梅不禁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就在这时,一缕皎洁如水的月光穿过那扇破旧茅屋敞开着的纸窗户,轻柔地洒在了病床上。
被这束清冷的光芒一照,原本还有些昏沉的李咏梅瞬间清醒了过来,此刻,她再也没有丝毫的睡意。于是,她轻轻地挪动身体,小心翼翼地下了床,然后悄无声息地坐上一旁的轮椅,缓缓朝着茅屋外的篱笆院子驶去。
在屋外,李咏梅在那几列用篱笆精心围起来的小菜地前面停住了前进的车轮。她静静地抬起头,仰望着高悬于夜空之中的那轮浑圆的明月。
今晚是少有的好天气,天空格外晴朗,万里无云,繁星点点,错落有致地点缀在那片深邃幽蓝的天幕之上。微风轻轻拂过,带来丝丝凉意,也吹动了李咏梅鬓角的发丝。
就在这时,一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鸟落到一间茅屋之上,发出咕咕的叫声。
李咏梅柳眉微蹙,\"这不是发现那个溶洞的屋中吗?\"
少女推着轮子,缓缓朝着那茅屋内驶去。
茅屋内漆黑一片,于是,李咏梅点燃了一旁方桌子上的蜡烛。蜡烛发出幽幽的火光,照亮着这空荡的屋子。
李咏梅默默地看着地上留下的空洞,回想起前几天少年说的话语。
\"孤行他好像特别在意这个溶洞......\"
虽然少女想下去看看溶洞里面有什么,但她怕下去了上不来。于是乎,她点燃了几根蜡烛,然后用绳子捆住,垂钓进漆黑的溶洞里面,而自己则趴在冰凉的地面上,从上面俯视下面的情况。
在那如豆般微弱的烛光映照之下,李咏梅慢慢地发现了端倪,随即她感到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梁骨上升起,传遍全身。
\"好多骨头……\"
为了能够将下面的景象看得更为清晰一些,李咏梅甚至点燃了一些干柴丢了下去,这下终于是看清了情况。
当那新增的火光照亮这片区域时,李咏梅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只见堆积如山的白骨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座令人毛骨悚然的\"骨山\"!而更让人感到恐惧和恶心的是,那些白骨之上竟然布满了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啃咬痕迹!
\"骨……骨山!\"
李咏梅再也抑制不住内心深处的恐惧与惊骇,她的身体猛地向后一挪,身体开始止不住地颤抖,牙齿也因过度紧张而不停地上下打颤,咯咯作响。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呕吐感如潮水般从胃部涌起,迅速向上蔓延至咽喉。李咏梅紧捂着嘴巴,拼命忍耐着不让自己吐出来。但那种翻江倒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最终她还是忍不住弯下腰干呕起来。
此时,\"震惊\"二字已经无法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咏梅才慢慢地平复下心情。此刻,她终于明白,为何少年不让自己看那溶洞了。
在此之前,李咏梅从未亲手杀过人,一直生活在相对平静安稳的环境之中。倘若当时她看见这场景,估计会当场吓坏吧。
李咏梅推着轮椅,迅速返回独孤行的床边,她很想质问独孤行,为何不将如此重要的事情告诉自己,但她看见少年那疲劳且沉睡的脸庞,她又愣住了。
良久过后,李咏梅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紧接着她疲劳地爬回病床上,双手紧紧地抱住少年粗壮的手臂,仿佛这样才能让心情平复下来。
就这样,不知不觉间,她再次睡去。
第125章 采山药
第二天清晨。
\"咏梅,我要水……\"
在一声急切的呼唤声之中,睡在身旁的少女被惊醒了,\"我……我立马去拿!\"
李咏梅迅速挪动身体下了床,然后坐上一旁的轮椅,推着轮子,来到一个桌前,用木碗装了碗茶水。
\"孤行,水来了!\"
独孤行似乎十分口渴,木碗刚到嘴边,就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
\"别急!慢慢喝!\"
独孤行咕噜噜灌下几口水之后,像被抽走全身力气一般,软绵绵、有气无力地重新躺回到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一旁的李咏梅见状,心急如焚,赶忙凑上前去,满脸忧虑地轻声问道:\"孤行,感觉怎么样了?\"
只见独孤行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上下牙关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从牙缝里艰难挤出几个字,\"有……有点冷……\"
李咏梅一听这话,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她急忙摸向少年的额头,\"呀!你发烧了!\"
然而,独孤行却强打起精神,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安慰道:\"别大惊小怪的,只是一点小毛病而已……没事的……\"
李咏梅紧紧握住少年略显冰凉的手掌,眼眶渐渐泛红,鼻尖也跟着发酸起来,带着哭腔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嘴硬!这怎么会是小事呢?一定是伤口感染了,我这就去给你采药!\"
说着,她便转身准备出门去寻找草药。
独孤行一把拉住少女的手,低声道:\"这荒郊野岭的,哪有什么药材,你留在这,我过几天就好了。\"
但李咏梅心意已决,她用力摇了摇头,坚定地回答道:\"不行!孤行,伤口感染引发的高烧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万一病情恶化,那就真的来不及了!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找到草药回来治好你的病!\"
说完,她猛地挣脱开少年的手,迅速推动身下的轮椅,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外疾驰而去,只留下独孤行一脸无奈和担忧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消失在了茅屋门口。
李咏梅一边顺着山路前进,一边辨别路边的花草,时不时还摘些下来,放进嘴里尝尝。
但山药哪有那么容易找,无奈之下,李咏梅只能冒险危险,涉险爬山,企图能在山上寻找到她需要的草药。
清明时节雨纷纷,此时的山上弥漫着潮湿的气息,泥土变得异常湿滑,稍有不慎,便会失去平衡,狼狈地摔倒在地。
对于瘫痪的少女来说,这时候爬山更是难上加难,每一次的爬动,都让她分外小心。除了泥泞不堪的道路之外,这座山上还隐藏着无数潜在的危险。各种蛇虫鼠蚁穿梭于草丛之间,稍不留神就有可能遭遇它们的袭击。
李咏梅手中紧握着陈老头赠送的木剑,一边缓慢而谨慎地向前挪动身体,一边不时地用木剑敲打着周围的草丛,以惊走那些可能潜藏其中的生物。她就这样像个笨拙的小虫子一样,在山路上轱辘前行。还没到达半山腰呢,她整个人就已经沾满了泥巴,活脱脱成了一个小泥人。
然而,对于自己此刻的形象,李咏梅根本无暇顾及,她满心只有一个念头:尽快找到有消炎功效的草药!
最后还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李咏梅终于在半山腰之上,发现了她苦苦寻找的草药。与此同时,问题也随之而来。
只见,那株草药长在一个十分陡峭的斜坡旁,一旦失足滑落下去,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运气好的话,或许只是摔几个跟头受点轻伤;但若不幸的话,恐怕就得落得个骨折甚至更严重的下场。
尽管如此危险,李咏梅可不愿意放弃,她好不容易,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这么一株草药,叫她放弃,怎么可能。
\"我一定没问题的!\"
李咏梅下定决心后,紧紧咬着牙关,继续轱辘着向斜坡靠近。每前进一步,她都能感觉到心跳愈发剧烈,额头上也冒出了豆大的汗珠。终于,她来到了斜坡边缘,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子,将那双细嫩的手伸向那株救命稻草般的草药
但上天就是喜欢作弄人,尽管李咏梅已经尽力地伸直手臂,但已经差一点点才能抓到草药。
无奈之下,少女只能前倾身体,尽量缩短距离。
但此时意外发生了。
第126章 萧土出手
少女身下那原本看上去还算结实的松软泥土,却在此时仿佛不堪重负一般,随着少女的动作开始缓缓倾斜而下。李咏梅只觉得身下一软,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而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闪电般突然出现在少女的身后。只见一只布满皱纹却又异常有力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紧紧抓住了少女的衣领,然后猛地用力一拽,成功地将李咏梅拉回了安全地带。
李咏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待回过神来后,她满心欢喜地转过头去,口中激动地喊道:\"陈老头,我就知道你不会……\"
然而,当她看清眼前之人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住了。因为站在她面前的并不是她所期待的那个熟悉面孔——陈老头,而是一个陌生的老头子,箫土!
李咏梅的心情先是从惊吓,再到疑惑,再到惊喜,最后到失望,这人间的大喜大悲、大起大落,竟然在如此短暂的一瞬间便通通体验了个遍。
箫土不满道:\"小姑娘啊,我好歹也算是救了你一命,怎么你反倒还失望起来啦?\"
李咏梅迅速调整表情,礼貌地道谢道:\"真是太感谢您了,老爷爷!要不是您及时出手相助,恐怕我今天就要遭殃了。不知道您贵姓大名呀?\"
箫土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说道:\"叫我箫土就行,我是附近的土地公。\"
李咏梅心中一惊,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土地公这样的存在,\"谢谢箫土爷爷!\"
箫土颔首轻点,笑着摆手道:\"不用谢!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话说,你是想摘那颗草药吧!\"
说着,他指了指陡坡边上的草药。
李咏梅重重地点了点头。
见状,箫土伸手一挥,突然之间,地上的泥土竟然自己动了起来。
李咏梅心中一惊,以为要发生山体滑坡了。
箫土轻笑道:\"不用怕,只是我的一些小把戏罢了。\"
只见,泥土中突然长出一只硕大的泥手,紧接着,那泥手就缓缓抓起那长在斜坡上的草药,然后再慢慢地递到少女的面前。
这神奇的一幕,让李咏梅惊讶地捂住小嘴,\"好神奇!\"
箫土似乎对少女的反应颇感满意,他笑着说道:\"拿着吧!\"
李咏梅急忙拿过草药,并道谢道:\"多谢土地公!\"
箫土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笑道:\"小事小事,还有山下的那架木轮椅是你的吧!\"
李咏梅小心翼翼地抱着草药,开心地点头。
箫土抚须道:\"那我就送你一程吧!\"
很快,李咏梅在箫土的护送下,安全地折返回山底。
李咏梅坐上轮椅后,还想感谢箫土,并要求他去茅屋中做客。
哪料,箫土摆手拒绝道:\"不用谢!接下来的路,你自己回去吧!我还有些事要干,先走了。对了,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在这附近的大山下,喊我的名字。如果我有空的话,我会出手帮你的!\"
说着,箫土就化作一摊泥土,消失在大地之中。
满身泥泞的李咏梅,推着轮子,急匆匆地朝着茅屋的方向驶去。
一段时间后......
\"孤行!我回来啦!\"
独孤行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沾满泥巴、活脱脱像个泥人的少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苍白而无力的笑容,调侃道:\"咏梅,你掉泥坑啦!\"
李咏梅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解释道:\"哪有那么夸张呀!我不过是上山采些草药时不小心弄脏了自己罢了,等等洗个澡就好!\"
独孤行听到后,原本舒展的眉头却突然紧紧皱起,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忧虑之色,\"山上?你怎么跑山上去了,这太危险!\"
李咏梅轻轻摆了摆手,安慰着独孤行道,\"放心吧,不危险。话说,我还认识了个叫箫土的土地公!\"
独孤行担心道:\"土地公?真的假的?不会是坏人吧!\"
自从,山鼠精一事后,独孤行意外留心外人。
李咏梅一边用手中湿漉漉的毛巾仔细地擦拭着自己那张俏丽的脸庞,一边笑着回答道:\"放心吧,肯定不是坏人,就在刚才,我不小心失足滑落山坡的时候,还是多得他及时出手相助,才让我捡回一条小命!不说了,我先给你去煎药!\"
说完,她便将擦净的毛巾随手放在一旁,推着轮椅离开了茅屋,准备去给独孤行煎药。
等李咏梅离开后,独孤行失神地望着屋顶,叹气道:\"师父,为什么不是你救咏梅……\"
独孤行到现在还是十分在意那一晚的事情,他现在有些后悔,当初或许好好和师父讲道理,估计就不会闹成如今这样的地步了。
独孤行越想越多,渐渐地,他闭上了沉重的双眼。
第127章 萧土到茅屋做客
为了寻找到能够煎药的砂锅,李咏梅不得不再次前往那阴暗的山鼠精仓库。只见她熟练地推动着身下的轮椅,缓缓驶入了这个弥漫着陈旧气息的仓库之中。
刚一进入仓库,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堆积如山、令人眼花缭乱的杂物。望着眼前这片混乱不堪的景象,李咏梅不禁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这些杂物可谓五花八门,有生锈的菜刀,锋利的长剑,还有新鲜的南瓜以及其他各类食物也随意散落在一旁,甚至还有一堆不知里面究竟装着何物的瓶瓶罐罐和用来烧火的干柴。
看到如此场景,有时连李咏梅自己都会忍不住想要吐槽一番,心中暗想:\"这群山鼠是不是豚鼠来的,怎么那么喜欢堆砌东西。\"
然而抱怨归抱怨,正事还是得办。李咏梅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头扎进了那高高的杂物堆里。
李咏梅找了老半天,她才终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一口可以用来煎药的铁砂锅!
正当李咏梅满心欢喜地拿起砂锅准备转身离去之时,眼角余光却突然瞥见了位于角落处的几瓶药物。
她的心头诧异,随即微微皱起了柳眉,自言自语道:\"奇怪,这里怎么还藏有药物?\"
带着满腹狐疑,李咏梅推动轮椅朝着那些药瓶所在的方向慢慢靠近。待来到近前,她弯腰捡起了那些被杂乱无章地摆放在地上的药瓶。
仔细一看,每个药瓶上面都贴着一张醒目的红纸,而红纸上则用黑色墨汁书写着几个十分潦草的大字。
李咏梅捂住嘴巴,因为她认出了这是什么药了,\"这是……这里怎么会有这种玩意!\"
紧接着,李咏梅又留意到瓶子底下还压着一张方白纸。
李咏梅捡起白纸,详细查看其中的内容。只见,纸上大致内容写着,这是从一位路过的修士身上获得的,樊奶奶说过要留下来备用,旁人请勿别乱碰。
李咏梅一头雾水。
片刻后,李咏梅放下药瓶,推动身下的轮椅,拿着铁砂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仓库。
......
李咏梅来到灶台前,熟练地生起火来,然后从兜里取出那一株草药放入锅中,开始慢慢地熬煮着。虽然量是少了点,只有一株,不过还是勉强能当半副药来使用。
不多时,一股浓郁的药香便弥漫在了整个茅屋里。
李咏梅端着装药水的木碗,推动身下的轮椅,来到病床边,微微俯下身来,用极其轻柔的声音轻轻呼喊道:\"孤行,孤行!起床啦!\"
在少女一声声轻柔的呼唤下,独孤行缓慢地睁开了那双略显疲惫的眼睛。
见独孤行醒了,李咏梅笑道:\"孤行,快起来把药吃了!\"
说着,便小心翼翼地端起放在一旁桌上那个装满了黑糊糊药水的大碗,轻轻地凑近独孤行的嘴边。
独孤行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艰难撑起身来。他先是皱着眉头看了一眼碗中的药水,随后犹豫了一下,浅浅地喝了一小口。然而,就在药水刚刚进入口中的瞬间,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极为难看,紧接着便忍不住咳嗽起来。
\"咳咳,好苦!\"
李咏梅嘻嘻地娇笑一声,\"苦口良药嘛!快点喝吧,明天我再给你采药。\"
见少女还打算上山,独孤行担心地询问道:\"还去啊?\"
李咏梅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办法啊,我只找到一株草药,这量完全不够,早知道当初在彩陶镇时,就应该去药店买点备用药物了。算了,现在抱怨也没用,孤行,你慢慢喝,我先去洗个澡!\"
独孤行微微一笑,从山上回来开始,李咏梅一直就像个小泥人一般,确实该去洗洗了。
李咏梅离开后,独孤行看着这黑不溜秋的药水,心中无奈,但为了治病,他也唯有捏着鼻子,一鼓作气地喝了下去。
喝完药后,独孤行长呼了一口气,真是实在太苦了!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了,一转眼,就过去了小半个月。在这半个月里,土地公箫土可出了不少力,如果没有他,李咏梅也没办法获得源源不断的草药。
而独孤行也在李咏梅无微不至的照顾下,终于可以下床行走了。一切看上去都那么祥和平常,而李咏梅也渐渐喜欢上了这样平静的生活。
一天傍晚,在李咏梅的热情邀请下,箫土来到了茅屋这里做客。
不知道为何,箫土似乎对这几间茅屋有天生的恐惧感,只见萧土一动不动地伫立在篱笆之外,目光直直地盯着某间茅屋,脸上露出些许迟疑之色,迟迟不肯入内。
李咏梅注意到他的异常举动后,不禁微微皱起眉头,轻声问道:\"箫土爷爷?您怎么一直在这儿站着呀?是有什么不妥吗?\"
听到李咏梅的问话,箫土回过神来,轻轻敲了敲手中的拐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我觉得这几间茅屋有点晦气……\"
李咏梅闻言,歪了歪小脑袋,满脸疑惑地问道:\"晦气?\"
她实在想不明白箫土为何会突然冒出这样奇怪的想法。
看到李咏梅一脸茫然的样子,箫土又是尴尬一笑,然后试探性地开口询问道:\"那个......丫头啊,你之前处理掉的那几具山鼠尸体,到底扔到哪里去啦?\"
李咏梅连忙回答道:哦,原来是因为这个呀!我把它们都拖到茅屋外,随便找了个地方丢了!放心,绝对不会有气味的!\"
李咏梅还以为箫土在嫌弃那几具尸体晦气。
见少女回答得如此轻松,箫土松了一口气,以为李咏梅还未看见溶洞里的那堆白骨山。
最后在在李咏梅热情而又几番拉扯之下,箫土终于鼓起勇气,硬着头皮缓缓穿过了篱笆。
李咏梅领着萧土,来到了她和独孤行居住的茅屋中。
一进屋,李咏梅就开心地喊道:\"孤行,我回来啦!\"
此刻,独孤行正在看那本名为《棋步》的旧书。
独孤行放下书本,想要上前抱住少女,可走到一半,他停下了脚步,因为他看见少女身后还站着个拐杖老头,\"咏梅,这是?\"
李咏梅推着身下的轮椅,来到独孤行身旁,笑着介绍道:\"孤行,这就是我跟你讲的,救过我一命的土地公,箫土爷爷!\"
独孤行恍然大悟,立刻面带微笑,十分友善地朝着箫土打招呼道:\"箫土爷爷,快坐下喝茶吧!\"
箫土挠了挠头,\"不用那么见外,我叫箫土就行。话说,小伙你......\"
独孤行笑道:\"叫我独孤行就行。\"
箫土微微颔首,\"独孤行身上的伤如何了?\"
独孤行笑道:\"好得差不多了!\"
箫土满意地点了点头,微笑道:\"那真是太好了!\"
独孤行也笑道:\"没错没错!\"
箫土下一句话给独孤行整不会了,\"小伙,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啊?\"
\"......\"
接着,是长达半炷香的沉默。
第128章 处理骨山
独孤行首先回过神,\"箫土爷爷,你是怎么知道我们还要赶路的?\"
箫土尬笑道:\"这有什么难!我可是神通广大的土地公!我早就留意到你们了,也知道你们是路过的旅人。\"
独孤行微微一怔,\"那你也知道山鼠精的事?\"
箫土颔首轻点,尴尬一笑,试探性地开口道:\"当然知道,小伙别怪老头我不帮你们,是老头我实在不擅长战斗,没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受难。\"
独孤行左右摇头,\"土地爷爷,我不怪你,我只是想问你有见过一个身穿灰袍的白发老人?\"
箫土眼睛打转,\"当然见过!\"
独孤行急切道:\"那你知道那老头最后往哪里走了吗?\"
箫土笑道:\"当然知道!他最后……\"
就在这时,李咏梅突然插嘴道:\"箫土爷爷,你也很好奇其他几间茅屋有什么吧,我这就带你出去参观参观!\"
说着,李咏梅就推着身下的轮椅,势要将箫土赶出茅屋。
箫土大喊道:\"小伙,你师父往……\"
箫土还未说完,就被李咏梅推出门。
箫土敲了敲拐杖,皱眉道:\"我话还没说完呢!你这丫头怎么这样!\"
哪料,李咏梅突然抬头,眼角微红,带着哭呛开口道:\"箫土爷爷,求你别告诉孤行他,师父去哪了。\"
看到李咏梅一脸想哭的样子,箫土微微一愣,随即无奈地叹气道:\"为什么?\"
李咏梅只是默默地左右摇头,并未说话。
箫土无奈地叹了口气,开口道:\"那好吧!你带我去参观参观其他茅屋,总行了吧!\"
李咏梅红着鼻子点了点头。
这时,独孤行走出了茅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不好意思啊,咏梅她有点……\"
箫土轻轻摆手,笑道:\"没关系,话说,小伙你有见到过一个溶洞吗?\"
独孤行微微诧异,随即他偷偷了瞄了少女一眼,\"见过,萧土爷爷我带你去吧。\"
接着,独孤行对李咏梅说道:\"咏梅,要不你去做饭?\"
李咏梅瞥了眼萧土,发现他正对自己点头。见状,李咏梅才放心让少年带着萧土前去溶洞,而自己则准备去做饭了。
独孤行带着萧土来到那间藏有溶洞的茅屋,并指了指地上那漆黑的入口,\"萧土爷爷,那下面就是溶洞了,不过我得告诉你,里面有座骨山,全都是那群山鼠精害死的人。\"
萧土微微点头,皱眉道:\"我知道,我这次来也是为了拉这些白骨去埋了。\"
紧接着,独孤行和萧土一同跳进了溶洞,尽管独孤行已经是第二次来,但他依旧被那堆积如山的白骨给震惊到了,他自言自语道:\"这得害死多少人才有这堆骨山啊!\"
萧土平淡地说道:\"有一百多号人吧,我也没细数。\"
听到人数,独孤行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萧土惆怅地叹了口气,\"这几间茅屋,以前还是我老家呢,我没想到,如今竟会变成妖鼠的老窝,而且还变成了藏骨地,说到底,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我当年能鼓起勇气,拼了老命把那老妖鼠斩杀了,也不会落到如今这种地步。嘛,算了,说多都是累。\"
说着,萧土用拐杖敲了敲地面,紧接着,那堆堆积如山的白骨便开始慢慢往地面下沉落。
\"小伙,饭我就不在这吃了,我还要找个地方将这些冤死的人埋了呢。\"
独孤行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即他开口询问道:\"萧土爷爷,我师父......\"
箫土思索片刻后,还是决定告诉少年他师父的位置,\"你师父往北边去了,你从这里出发,一直往北走,两个时辰后,就能看见一座烧焦的大山,然后你顺着小路......一直往前走就能追上他了!\"
独孤行拱手行礼,道谢道:\"那多谢萧土爷爷了。\"
萧土轻轻摆了摆手,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用谢,你早点出发找他就好!\"
说完,他就随同白骨一同沉入了地面,不知道消失到何处了。
片刻后,独孤行叹了口气,身形一闪,稳稳地落回到地面之上。接着,他朝着自己那座简陋却温馨的茅屋走去。当他推开门时,发现少女并没有去做饭,而是静静地坐在轮椅上,默默地桌上的茶杯发呆。
独孤行缓缓走近,拍了拍少女柔弱的肩膀,\"咏梅?\"
李咏梅如梦初醒般转过头来。只见她那双原本清澈动人的眼眸此刻变得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望着独孤行,嘴唇微微颤抖着,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孤行,别去找你师父了,我们以后就在这里生活好不好!\"
在几日平淡而又安宁的生活之下,李咏梅那颗饱受创伤的心渐渐被眼前的宁静与温暖所抚慰。在这里,她再也不必提心吊胆地担心遭遇危险,不必忧虑突如其来的风雨会将自己淋湿,更不会有任何人对她横加指责。
这种安静平稳、与世无争的生活让她沉醉其中,不愿离去。
独孤行默默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少女,心中一阵酸楚。他话到嘴边,但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咏梅,这……\"
李咏梅伸手紧紧握住了少年的手,把脸贴到衣袖上擦泪。不一会儿,少女的眼泪就浸湿了独孤行的衣袖。
独孤行见状,心疼不已。独孤行缓缓张开双臂,将少女紧紧拥入怀中,在她耳边轻声低语道:\"咏梅,我们不能留在这里。\"
李咏梅抽泣道:\"为什么?\"
独孤行抚摸着少女那轻柔的青丝,\"我们躲在这里,迟早会被人找到,没有师父,我们怎么办?\"
\"可是……\"
独孤行安慰道:\"咏梅,不用担心师父会赶你走,他只是气上头而已。\"
李咏梅很担心,陈老头会再次把自己赶走。
李咏梅在独孤行怀里抽泣着,\"不要走,就留在这里……\"
独孤行感到十分无奈,他也是第一次见少女如此不听劝。
独孤行劝了好久,无论他怎么劝,少女依旧坚持要留在这里。
无奈之下,独孤行轻轻推开少女,\"咏梅,我饿了,要不我先去做饭吧。\"
李咏梅抓住少年的手,摇摇头,\"你先答应我,留在这里......\"
\"我......\"
这时,独孤行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说起来讲了这么久,他也饿了。
见少年欲言又止,李咏梅苦笑一声,\"算了,孤行,你肚子也饿了,这事,我们以后再谈吧。我先去做饭了\"
说完,她松开少年的手臂,迅速推动身下的轮椅,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外疾驰而去,只留下独孤行一脸无奈和担忧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第129章 调解
李咏梅双眼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推动着轮椅,朝着旁边茅屋的方向缓慢前行。一路上,她的神情显得有些恍惚,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
说起来,山鼠精一家也算是个大家族,居然有专门用来做饭的茅屋。
进入厨房后,李咏梅开始着手准备做饭,但她的心显然并不在此处。她机械般地切菜、炒菜,动作生硬而迟缓。做着做着,她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呆呆地凝视着正在烧开的饭锅,思绪早已飘向远方。
\"这种人留着还有什么用!简直是害人精!\"
\"拿着它!我要把你送回客栈!\"
时到今日,陈老头那一怒之下说出的话语,依旧回荡在李咏梅的脑海中。
李咏梅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起来:\"只要孤行和我在一起了,那个可恶的陈老头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没办法赶我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很危险的想法如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紧接着,李咏梅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猛地回过神来。她迅速收拾好厨房的东西,然后再次推动轮椅,急匆匆地驶出了厨房。
——————
与此同时,在一座被熊熊烈火烧得焦黑的大山山顶之上。
陈老头独自一人静静地坐在一个早已干枯腐朽的木桩上,听着箫土的报告。
\"你的意思就是,那丫头不让那臭小子找我了?\"
箫土点了点头,回答道:\"至少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确实是如此。不过,至于他们俩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接下来又有什么具体的打算,这我可就不好说了。\"
陈老头听完箫土的话后,沉默不语,只是呆呆地望着远方,脸上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箫土皱眉道:\"你那么在意他们两个,为何当初那丫头快掉下去时,您却不肯亲自出手相救呢?反而非要让我代替您去救人!\"
陈老头一听这话,顿时变得有些不耐烦起来,他瞪了箫土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懂个屁!\"
箫土嘿嘿一笑笑道:\"你就是拉不下面子……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
陈老头撅起老脸,不悦道:\"那不好意思啊,我不是君子,儒家那套我不吃。\"
说着,陈老头就捡起一旁地上的枯木枝,就要揍箫土一顿。萧土见状不妙,便迅速化作一滩软泥,消失在大地之中。
——————
与此同时,茅屋这边,李咏梅已经做好了饭饭。
这时,独孤行也进入了厨房中,帮少女拿碟拿碗,看上去就像是温馨的一家人。
晚餐十分简单,普普通通的南瓜饼,以及一些白菜干和鸡肉。
在吃饭之前,独孤行心里暗自思忖了一番后,还是决定再劝说劝说少女。
\"咏梅啊,你真的不用过度担忧师父会狠心赶你走,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师父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然而,李咏梅却像是被触碰到了内心深处最脆弱的地方一般,她猛地抬起头来,双眼通红且充满愤怒与委屈,声音因激动而变得有些颤抖:\"他就是!他就是会赶我走!\"
独孤行见状急忙摇了摇头,试图让咏梅冷静下来:\"怎么会呢!咏梅,你先别这么冲动好不好。\"
可此时的李咏梅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任何解释,泪水如决堤般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
李咏梅哭着说道:\"如果不是,他为什么瞒着我,为什么不将烂泥镇的真相告诉我!他从一开始就不信任我!我可是听到他亲口说了,他本来就没想过救我!\"
面对如此激动的李咏梅,独孤行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万万没有想到咏梅此次的反应竟然会这般激烈!
\"咏梅,我……\"
李咏梅依旧不停地用衣袖擦拭着眼角不断滚落的泪珠。
独孤行长叹一口气后,缓缓说道:\"咏梅,你不了解我和师父的关系。知道为什么我如此信任他吗?因为他是我爹的师父。\"
李咏梅微微一愣,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哽咽道:\"他是你爹的师父?\"
\"是的。\"
接着,独孤行就将烂泥镇发生的所有事情,以及自己的身份,和他与陈老头的关系,一一讲解给少女听。
李咏梅一直默默地听着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知不觉间她停止了哭泣,良久后,她用牙齿轻咬朱唇,哽咽道:\"这些都是真的吗?为什么你一直不告诉我!\"
独孤行神情惆怅,点头道:\"咏梅,我也有我的苦衷,你要理解我。有些事情,本就不适宜说出来我。\"
李咏梅低下头,口中低声喃喃道:\"孤行,你有怪你师父吗?\"
独孤行轻轻摇头,\"虽然当年我师父没出手救我父母,但我不怪他。毕竟他五年之后,还要和道家圣人一战。如果那一战输了,他的一切努力就白费了。\"
李咏梅依旧不信任陈老头,反驳道:\"他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他的大业吗?为了他所谓的一统。他本可以救下你的父母,然后躲起来!\"
独孤行惆怅一叹,解释道:\"咏梅,你叫我怎么怨我的师父?你要知道,我爹是蛟龙!是大妖啊!如果没有我师父收留无处可去的他,就根本不可能有现在的我!你叫我怎么恨他?恨他收留我父亲,然后又丢弃?如今,他是我师父,你要我离开他?怎么可能?假如明天我们被道家的人发现了,他们派人来除掉我,你叫我怎么办!\"
说着说着,独孤行的情绪逐渐变得激动。
李咏梅哑口无言,\"……\"
最后,独孤行深吸了一口气,哀求道:\"咏梅,你不信任我师父,难道还不信任我吗?\"
听到这话,李咏梅娇躯猛地一颤,仿佛独孤行这一句话犹如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心中重重迷雾一般,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然而,此时的李咏梅却依旧沉默不语,没有回应独孤行的话语。
独孤行见状,心知这场争论再继续下去也是无益,于是轻声说道:\"咏梅,咱们先别吵了,还是赶紧吃饭吧,你看这菜都已经凉透啦。\"
说罢,独孤行便伸出筷子夹起一块南瓜饼,毫不犹豫地往自己口中送去。
可就在独孤行刚刚咽下第一口的时候,只见原本安静坐在一旁的李咏梅突然间像是发了狂似的,猛地伸手一挥,直接将独孤行手中的竹筷打落在地。
独孤行不由得眉头微皱,略带愠怒地质问道:\"咏梅,你在干什么!\"
李咏梅眼神躲闪,支支吾吾道:\"饭菜……饭菜凉了,吃了会肚子疼的,我……我去给你重新做一份。\"
独孤行叹气道:\"凉了而已,咏梅,我知道你生气,但你也不能不让我吃饭啊!\"
此时,独孤行早就饿坏了,他也没在意眼神古怪的少女,捡起地上的筷子,又一次迅速地夹起一南瓜饼,往自己口中送去。
可是,李咏梅哪里肯依,只见她手忙脚乱地一把夺过桌上剩余的饭菜,动作之快令人咋舌,坚决不给独孤行再次下筷的机会。一时间,两人就这样僵持在了饭桌前,气氛显得有些尴尬和紧张。
这时,独孤行有些生气了,皱眉质问道:\"咏梅,你再这样我就生气啦!\"
李咏梅依旧支支吾吾地道:\"孤行,我……我答应你去找师父,但前提是你不能再吃这些饭菜!\"
独孤行听到后,先是一愣,紧接着,他高兴地说道:\"咏梅,你真的同意了?\"
李咏梅重重地点了点头。
少女同意了,本是一件高兴的事情,然而,独孤行却挠着脑袋询问道:\"咏梅,为什么你的条件那么奇怪?你不会骗我吧!\"
李咏梅慌慌张张道:\"当然不是!我……我只是想找个台阶下而已?你不要再问啦!\"
独孤行挠了挠头,并未感到不妥。
第130章 难熬的夜晚
没过多久,李咏梅便手脚麻利地重新烹制出满满一桌子美味佳肴摆在了少年面前。这次,她再也没有贸然打掉少年的碗筷了。
待到用餐结束之后,收拾碗筷之时,李咏梅偷偷摸摸地用眼角余光瞥了少年一眼,紧接着,她假装不经意地开口说道:\"孤行,你有感觉身体有什么不适吗?\"
听到这话,独孤行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便露出一抹自信满满的笑容回应道:\"没有!我身体硬朗得很呢!我估计啊,这点小伤要不了几日就会好了!\"
紧接着,他掀起上衣,露出那捆有绷带的腹部,绷带之下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伤口缝合的丝线。
看着少年毫无异样的神情,李咏梅轻舒了一口气,喃喃自语般,低声道:\"呼,幸好吃药量不是很多……\"
似乎是听到了少女的话语,独孤行轻挠脸颊,不解道:\"咏梅,你刚才在喃喃什么啊?什么量不是很多?\"
面对独孤行的发问,李咏梅顿时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她匆忙低下头开始收拾桌上的饭碗,并故作镇定地回答道:\"没...没什么啦!你听错了而已!\"
独孤行狐疑地看着慌张的少女,追问道:\"咏梅,你今晚好奇怪啊?\"
李咏梅轻咳一声,然后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说道:\"哪里奇怪了!是你错觉啦!\"
独孤行听后,不禁皱起眉头,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嘴里嘟囔着:\"是吗?或许真是我想太多了吧......\"
等到李咏梅将所有的饭碗都收拾妥当之时,天色也已经很晚。此时,茅屋四周万籁俱寂,偶尔能听见春蝉清脆的鸣叫声。而忙碌了一整天的少女此刻也感到浑身疲惫,倦意如潮水般阵阵袭来。
李咏梅打了个哈欠,轻声对独孤行说道:\"孤行,时候也不早了,我先进去洗个热水澡,你可以先睡觉。\"
说完,李咏梅就拿着木桶,推着身下的轮椅,往茅屋的隔间驶去。
说起来,这间茅屋虽然异常简陋,但是内部设计得十分好,居然还有一个小隔间可以用来洗澡,想当初,独孤行他们刚进来时还以为茅屋就是一间简单的空卧室而已。
因为伤口不能沾水的缘故,独孤行他并不能洗澡的,所以他每天除了用湿毛巾擦拭身体以外,并没太多清洁身体的方法。
此时,他正无所事事地躺在床上,看着那空荡荡的茅屋顶。
只听见\"哗啦哗啦\"的声响不断从隔间传出,那是热水滴落在地面时,所发出的清脆声音。
这本应是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但今日不知为何,竟令正值青春年少的独孤行内心深处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躁动与异样之感。
哗啦哗啦。
\"咏梅……\"
时间悄然流逝,过了许久之后,李咏梅缓缓推动着轮椅,从洗澡房中慢慢移出。只见她身着一袭素净的白衣裙,腰间绑着的青丝带,丝带上面挂着玉佩形状的方寸物,一双芊芊玉手摆放在无力的大腿之上,而那柔软的布料紧贴身体,勾勒出少女那尚未成熟的娇小身姿。
一时间,独孤行有些发愣,他默默地看着轮椅上的少女,心中默想:\"咏梅她向来喜欢白色和浅青色,这件衣服真的很适合她。师父的眼光真好,连送的衣服都那么合适。\"
似乎注意到少年的视线,李咏梅挠了挠脸颊,轻声道:\"孤行,你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面对李咏梅突如其来的询问,独孤行恍然间回过神来,他连忙回应道:\"没有!可能我有点累了,偶尔发发呆。\"
李咏梅微微一笑,说道:\"这样啊,没想到你也有说累的时候呢。\"
在李咏梅的认知中,少年总是精力充沛,睡得晚,起得早,若非受伤了,估计他现在还在练习剑桩吧。
李咏梅熟练地操控着木制轮椅,平稳地移动至床边停下,接着用手将双脚轻轻抬起,放置在了独孤行的膝盖之上。
独孤行见状,不禁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唤出一声:\"咏梅?\"
李咏梅轻咳一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你忘啦!以前你每晚都会帮我捏脚,是不是受伤了以后,就把任务给忘了!\"
是啊,在以前,每晚独孤行睡前,他都会按摩少女的双脚,期待有朝一日,她的双腿能再次恢复知觉,和自己一样,行走于天地之下。
独孤行看着少女那双雪白细嫩的脚丫子,微微皱起了眉头。因为他感受到自己内心的躁动。一时间,独孤行又发起了呆。
见独孤行发呆,李咏梅疑惑地嗯了一声,\"怎么了?\"
独孤行迅速回神,伸出右手,一边轻揉少女脚上的穴位,一边慌慌张张道:\"没......没什么!只是太久没按了,有点忘记穴位了。话说咏梅,我按揉你好几个月了,你有感觉双脚有恢复一点知觉吗?\"
李咏梅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双足的知觉。片刻后,她托腮说道:\"还是没感觉,我估计这一辈子也是在轮椅上度过吧!\"
独孤行安慰道:\"咏梅你放心,我师父一定有办法治好你的双腿的。\"
李咏梅似乎已经坦然接受了瘫痪这个事实。对于少年的安慰,她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就拿出一本名为《针灸正术》的医本,默默地看了起来。
独孤行一边轻揉着少女那柔软的脚丫,一边按捺住心中的躁动。
可惜事与愿违,片刻后,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奇怪的想法:\"不知,我挠一下脚窝,咏梅她会有什么反应。\"
一时间,独孤行有一种鬼迷心窍的感觉,他用余光偷偷地瞄了少女一眼,发现她还在看书,丝毫没留意这边的情况。
只见此景,独孤行缓缓伸出右手食指,小心翼翼地轻挠着少女那线条优美、轮廓分明且白里透红的足心。果不其然,李咏梅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一细微的举动,依旧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中那本名为《针灸正术》的医书,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就在这一刻,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如同潮水般涌上独孤行的心头。让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种种龌龊念头。但仅仅只是一瞬间,独孤行便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将那些想法压抑下去,并在心中暗暗懊恼责骂自己:\"独孤行啊独孤行,你究竟在做些什么糊涂事?她可是你的家人!\"
没错,自从相识以来,独孤行始终都将少女当成家人,正因如此,过往的日子里他从未对李咏梅产生过半分龌龊的心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半炷香之后,似乎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想法,独孤行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眼神闪烁不定,带着些许胆怯和不安轻声开口说道:\"咏梅……我……我有点累了。\"
李咏梅脸上流露出一丝诧异,不过她转念一想,或许是由于少年前段时间身受重伤尚未完全康复所致吧,身体较以往更容易感到疲倦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想到这里,李咏梅放下手中的医书,柔声道:\"那好吧!我们睡觉吧!\"
自从客栈那次后,独孤行就经常跟少女抱在一起睡觉,而且二人也并未感觉有什么不妥。
\"咏梅,今天……\"
\"嗯?\"
见少女那天真的模样,独孤行欲言又止。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然后摆出一副平淡的模样说道:\"没什么了,睡觉吧!你也累了。\"
说完,独孤行就躺了下来,而李咏梅也迅速地离开轮椅,开开心心地钻进少年早已暖好的被窝之中。
在被窝中,独孤行侧躺着身体,背对着少女。这细微的动作,引起的李咏梅的注意,因为若在平时,独孤行都会抱着她睡觉。
李咏梅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柔声道:\"孤行,你今天好奇怪啊!\"
独孤行转过头,怯怯道:\"是吗?我不觉得啊。\"
独孤行疯狂压抑心中躁动。
但就在这时,李咏梅靠了过来,轻轻地把脸贴在少年的后背上,小声地关心道:\"你是不是感觉不舒服啊?怎么感觉你今天特别容易累。\"
独孤行只感觉自己口干舌燥,而那心跳声更是如同擂鼓般在胸腔内咚咚作响。他咽了一下口水,带着些许犹豫轻声开口说道:\"咏梅,我......我觉得咱们还是分开睡比较好。\"
听到这话,李咏梅满脸都是疑惑和不解,她娇嗔地问道:\"为什么啊?\"
说话间,她已经伸出双手,轻轻环抱住了独孤行的腰肢。
独孤行顿时感到一股热浪涌上心头,呼吸也变得愈发急促起来,他结结巴巴地道:\"咏梅姐,别......别这样!\"
独孤行的这一反应显然出乎了李咏梅的意料,令她不由得吓了一大跳。片刻后,少年像是突然鼓足了勇气似的,缓缓转过身子,然后小心翼翼地张开双臂,轻轻地将面前的少女拥入怀中。
就在这一刻,某样东西让李咏梅瞬间明白了,独孤行今天为何如此异常。
就在两人相拥的那一刻,某种异样的触感让李咏梅瞬间明白了独孤行今日为何会表现得如此反常。她的俏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宛如熟透的苹果一般,羞涩万分。紧接着,她猛地用力推开了独孤行,并向后退了几步,用手捂住胸口,满脸羞愤地娇喝道:\"孤行,你!\"
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连忙松开双手,并且迅速转过身去,不敢再看李咏梅一眼。同时,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咏梅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一时间,两人没再说话,茅屋就此归于寂静。他们二人背对着背,各怀心思地度过这一难熬的夜晚。
他们所不知的是,多年以后,他们还经常会用今晚的事情调侃对方。
第131章 在此启程
第二天清晨,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天边仅泛起一丝鱼肚白。依旧是那座被雷劈得焦黑一片的大山山顶之上。
只见陈老头左手握着一个酒葫芦,右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脚步踉跄,身体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倒在地一般。他就这样毫无规律地在山顶那块相对平坦的地方打着转儿,口中时不时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嘟囔声,整个人看上去疯疯癫癫、神志不清。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渐渐变亮。陈老头突然停下脚步,抬头望了望天,然后扯开嗓子大喊道:\"箫土,你这小子赶紧给我滚出来!\"
然而,四周除了山风呼啸而过的声音外,再无其他任何回应。
见状,陈老头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满之色,他狠狠地啧了一声,随即便以极快的速度从怀中掏出一张空白的黄色符纸。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用牙齿咬破自己的食指指尖,迅速将流血的指头按在了黄纸上,写了一道字迹狂潦的律令。
紧接着,他两指掐住黄符,口中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土地老儿,速速听吾敕令!\"
伴随着他的咒语念动,那张原本静止不动的黄符竟然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陈老头猛地将手中的黄符用力抛向半空之中。只见那黄符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突然间自行燃烧起来。与此同时,陈老头又迅速从地上拿起一炷早已准备好的香和烛火,用火折子点燃之后,他毫不迟疑地将其狠狠插入脚下坚硬的土地里。
紧接着,他右脚用力一踏地面,大喝道:\"给我现!\"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传来,原本平静的地面突然炸裂开来,泥土四溅飞扬。紧接着,一个脑袋从地下缓缓冒了出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土地公萧土。
此时的箫土睡眼惺忪,头发也乱糟糟的如同鸡窝一般。他一见陈老头就破口大骂:\"他娘的!死老头,这天都还没亮呢,你这么着急把我召出来到底要干嘛?\"
陈老头听到这话,顿时气得火冒三丈。他顺手捡起身旁一根粗长的树枝,二话不说便朝着箫土的脑袋狠狠地砸了下去,同时破口大骂道:\"他娘的!当然叫你出来干活,难道叫你出来吃屎啊!\"
......
与此同时,茅屋中。
经过一整晚的休息,独孤行那熊熊燃烧满腔的欲火,才终于渐渐平息了下来,此时此刻,他那双强健有力的手臂正轻柔地环抱住眼前的少女。
少女的娇躯十分柔软,同时还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淡雅清幽的梅香。
虽有美人在怀,独孤行却是丝毫不敢轻举妄动。只因昨夜之事,让他深深切切地体会到了自己内心深处对于这位少女那份炽热的男女之情。而他也是在那一刻,清晰地认识到男女有别。
若在以前,每当与这少女同榻而眠之时,独孤行所感受到的唯有宁静祥和以及满满的幸福感。兴许偶尔心间也会泛起几丝倾慕之意,但从未曾有过任何不轨之念或是胡思乱想。
独孤行是真正意义上将少女当成亲人。
然而自昨晚开始,一切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如今当他紧紧搂住少女的时候,心底竟会不由自主地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感觉。
就在这时,原本安静躺在独孤行怀中的少女忽然嘤咛一声,犹如一只乖巧可爱的小猫咪一般,轻轻扭动着身子往他温暖宽厚的怀抱里又缩进几分,并且将那张白皙粉嫩的脸颊紧贴在了他坚实的胸膛之上。
就是这样的动作,却让独孤行心中一惊,身体往后微微退了几分。
片刻后,李咏梅似乎还是觉得睡得不踏实,又往少年怀里缩了缩。
小小的动作,让独孤行的心扑通扑通直跳。
恰在此刻,屋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独孤行如释重负,轻轻地挪动身体,小心翼翼地下了床,独留少女在床榻上熟睡。
独孤行打开门后,就看见箫土一脸微笑地站在门外。
独孤行微微诧异,他没想到,一大早的,土地公箫土就亲自上门拜访了,而且他的脸看上去有点微微肿起。
为了避免惊扰到少女,独孤行走出门外,和箫土攀谈了起来:\"土地爷爷,今日这么早找我,所为何事?\"
箫土摆手道:\"没事没事,只是顺路过来看看你们。话说,我昨天的话你考虑得怎么样?\"
独孤行微微一怔,随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开口道:\"土地爷爷,我忘了你昨天问什么了。\"
萧土苦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接着他偷瞄了一眼床榻上睡觉的少女,低声道:\"我昨天跟你谈你师父。那你有想过今后怎么办吗?是留在这里住,还是……\"
独孤行微微颔首,记起了昨天的话题。他轻挠脸颊,询问道:\"土地爷爷,我怎么觉得你在打探情报。\"
见少年察觉到自己的目的,箫土也不掩饰了。只见他深吸一口气,把脸凑到少年耳边,压低声音道:\"是你师父派我来的!\"
独孤行似乎不是很惊讶,其实他早就察觉到箫土是师父派来的。只不过,他没有搓穿罢了。也因如此,他才如此肯定师父只不过是在生闷气。
这时,似乎是门外二人的交谈声吵醒了屋内的少女。
只见李咏梅搓揉着眼睛,睡眼惺忪地缓缓坐起身子,带着几分慵懒与迷茫开口道:\"孤行……你在跟谁讲话啊?\"
等李咏梅完全睁开双眼的时候,箫土早已化作一滩泥,消失在土地之中。
见土地公溜走了,
独孤行走进屋内,径直来到床边坐下,看着眼前睡眼朦胧的少女,独孤行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想要将其紧紧拥入怀中的冲动,但当他的双手刚刚抬起,似乎又感觉不妥,接着他缓缓地把手缩了回来。
李咏梅并未察觉到独孤行这细微的举动有何异常之处,她只是轻轻地打了一个哈欠,伸展开双臂舒展着自己的身体。
独孤行轻声解释道:\"没事啦,刚才只是土地公碰巧路过此地罢了。\"
听到这话,李咏梅柳眉轻轻挑起,露出一抹好奇之色,\"哦?那萧土爷爷他说什么?\"
独孤行并没有打算对她有所隐瞒,如实回答道:\"他询问咱们何时启程上路。\"
李咏梅听后,原本清澈如水的双眸微微低垂下去,似是陷入了沉思,\"这样啊……\"
独孤行拍了拍李咏梅的肩膀,开口道:\"咏梅,我想今天就出发。\"
李咏梅抬起头来,面露担忧之色说道:\"要不还是明天再走吧?你身上的伤势尚未痊愈呢。\"
然而,独孤行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李咏梅的小手,不过很快便又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抽回。
独孤行摸了摸少女的小手,又缩了回去,\"咏梅,放心吧,我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可以随意下床走动,不会有问题的。况且师父还在等着我们呢,我不想让他等太久。\"
李咏梅思索片刻后,还是答应了下来,\"那好吧,我先起床洗个脸。\"
见少女答应了下来,独孤行会心一笑,随即站起身说道:\"那我去收拾行李了!\"
李咏梅起床后,她轻车熟路地完成了洗漱。现如今的她已经完全不需要少年的帮忙,也能独自一人照理生活了。
二人的行李并不多,独孤行就一把长剑,而李咏梅有方寸物的原因,更是能把东西都藏起来。
等李咏梅坐着轮椅出门后,独孤行早已在外面等候多时了。
\"咏梅,你好慢啊!\"
李咏梅歪了歪脑袋,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满的神情,嘴里嘟囔着埋怨道:\"没办法啦!毕竟我自己一个人来确实会慢点。\"
然而,独孤行却仿若未闻一般,只是不紧不慢地踱步到轮椅后面,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好了,既然都准备好了,那咱们这就出发吧!\"
正当独孤行伸出手准备推动轮椅启程之时,李咏梅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急忙喊道:\"等等!先别急,我还得回去拿……拿点东西。\"
独孤行回应道:\"那我帮你拿吧!\"
可是李咏梅却连连摆手拒绝道:\"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说着,她便操纵着轮椅转身往回走去。
看着李咏梅离去的方向,独孤行不禁感到有些疑惑,\"咏梅,你走错路了,我们的茅屋在那边!\"
话还未说完,只听得李咏梅大声叫道:\"我……我知道!\"
独孤行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着。
片刻后,李咏梅又推着轮子驶回来了。
此时的独孤行心中满是好奇,忍不住开口问道::\"咏梅,你去拿什么啊?\"
只见李咏梅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眼神闪烁不定,过了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我……我去拿胡椒粉了!\"
说完,她便迅速低下了头,不敢与独孤行对视。
独孤行不解道:\"胡椒粉不应该去厨房吗?\"
李咏梅没有回答少年的问题,而是慌慌张张地推着轮子,往前驶去,并急促道:\"不要再问啦!出发出发!\"
独孤行挠了挠头,跟上了少女。
第132章 打赌
今天天气十分好,太阳高照,万里无云,明媚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向大地。这般晴朗宜人、风和日丽的好天气,尤其在清明时节前后,更是尤为罕见。
\"咏梅,虽然清明节已经过了,但你有想过回家祭祖吗?\"
李咏梅听闻此言,娇躯微微一颤,脸上露出些许惊讶之色,稍作迟疑后轻声回应道:\"自然是有的,只可惜这终究只是一种奢望罢了,如今的我们怕是已经回不去了……那,孤行你有想过吗?\"
独孤行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地说道:\"没,我连祖上是谁也不知道,况且我的双亲甚至连一座坟墓都未曾留下。\"
\"……\"
两人沉默片刻,气氛略显凝重。
独孤行率先打破僵局,开口问道:\"咏梅,师父是我在世的唯一个亲人了,当然,你也是啦!所以,我希望等会儿你见到他后,不要再大吵大闹了。\"
李咏梅低下头,心中有些忐忑,稍作迟疑后,她小声回应道:\"哦……话说,你师父应该走了很远了吧,我们想要追上他,应该还得花一段时间才对!\"
独孤行嘴角微微上扬,不紧不慢地地回答道:\"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罢,他加快了步伐,推着轮椅,向前走去。
——————
与此同时,陈老头正坐在木桩上,不耐烦地听着箫土的报告。他似乎喝醉酒了,满身酒气,还时不时就胡乱挥舞手中那根烧焦的黑木棍。
\"你这土地老儿怎么一点用也没有!\"
箫土摊手表示无辜,并开口说道:\"我只是个负责传话的,难不成还能控制他们的想法。\"
箫土言之有理,陈老头也无可奈何。这时,他似乎有些自暴自弃,躺在地上,发起了酒疯,\"臭小子!为了个女人,就不要师父了!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都是没良心的!我果然......\"
箫土看着在地上撒泼的糟老头,心中也是万分无奈。
就在此时,山脚下突然传来一阵焦急而响亮的呼喊声,\"师父!师父!\"
这声音如同平地惊雷一般,瞬间打破了山间的宁静。
原本还在地上撒泼的陈老头,一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就仿佛被一道电流击中,迅速从地上弹起,一个箭步冲到悬崖边,急切地从上往下俯瞰着山脚下那个正在呼喊的少年身影。
山脚之下。
李咏梅满脸狐疑地仰望着眼前这座被雷电劈得焦黑一片、面目全非的大山。她皱起眉头,转头看向身旁的独孤行,不解地问道:\"孤行,你在这里瞎嚷嚷啥呢?你师父怎么可能会在这种地方啊?\"
独孤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胸有成竹地回答道:\"咏梅,要不我们打个赌?\"
李咏梅闻言,饶有兴致地笑了起来,双手叉腰,娇嗔地说:\"那你要赌什么?\"
独孤行挠了挠头,说道:\"就赌……额,我一时间也没想好。\"
看到独孤行这般模样,李咏梅眼珠一转,灵机一动,笑嘻嘻地提议道:\"孤行,你不是有一袋钱币吗?就赌那个好了。如果我赢了,你就给一枚那个叫什么暑的币给我。如果我输了,就......\"
这时,李咏梅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物品可以赌的。
独孤行看出了少女的窘迫,提议道:\"这样吧,如果我赢了,你就告诉我,你之前在仓库偷偷拿了什么吧!\"
独孤行到了现在,还是有些好奇少女到底在仓库里偷拿了什么。其实,独孤行也去过那仓库,不过他只记得里面除了一堆杂物外,并没有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
李咏梅见独孤行要赌这个,便开始慌乱起来了,急忙拒绝道:\"不行!唯独这个不行!\"
见少女如此慌张,独孤行就更加感兴趣了,于是他好奇地询问道:\"为什么啊?\"
李咏梅眼神闪烁不定,语气着急道:\"反正这个不行!对了,差点忘了,我还有这个!\"
说着,李咏梅从腰间的青丝带上解下玉佩,然后从方寸物中拿出一个造型奇特的黄色方木盒子,并将其递到了独孤行面前。
独孤行满心好奇地接过盒子,入手的瞬间,一股沉甸甸的感觉传来。他仔细端详起来,发现这盒子的材质显然非同一般,应是用上等的木材精心打造而成。不仅如此,盒身之上还精雕细琢着一幅美轮美奂、栩栩如生的山水画,那山峦起伏、水流潺潺的景象仿佛呼之欲出。
独孤行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试图打开盒子一探究竟。然而,当他用力去推盖子时,却惊讶地发现盒子内部似乎被牢牢锁住了。任凭他使出多大的力气,也无法将其打开分毫。
一个无法打开的奇怪方木盒,瞬间吸引住了独孤行全部的注意力。
独孤行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身旁的少女,眼中满是疑惑和好奇,开口问道:\"咏梅,这个盒子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听到这话,李咏梅的俏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得意之色,嘴角微微上扬,轻笑道:\"嘿嘿,这可是本姑娘从一间卧室里找到的呢!你可别以为我平日里除了照顾你之外,就无所事事啦。告诉你吧,我经常会趁着闲暇时间,把那几间破旧的茅屋翻个底朝天。这不,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我给找到了这么个稀罕玩意儿!\"
独孤行把盒子递还给少女,询问道:\"咏梅,你真打算赌这个?万一这盒子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那你不就亏大了吗?\"
李咏梅重重地点了点头,神色坚定道:\"就这个!\"
见如此坚定,独孤行也不好多说什么。
赌注约定好之后,独孤行就继续向着焦黑的大山大声呼喊:\"师父!师父!\"
喊了好久,除了偶尔呼啸而过的风音外,再无其他任何回应。
李咏梅得意地微笑,自信道:\"看来是我赢了!\"
独孤行皱眉,\"难道师父不在这里,不对啊,这附近就这座焦黑的大山了……\"
就在这时,毫无征兆地,箫土老头竟从那坚硬的地面之下猛然蹦了出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顿时把独孤行二人吓了一跳。
李咏梅更是被吓得花容失色,惊叫道:\"啊!孤行,有怪物!\"
而独孤行则相对镇定一些,但也是满脸惊愕之色,抱怨道:\"土地爷爷,你吓死我们了,你别这么一惊一乍地从地里蹦出来,行不行?\"
这时,萧土有些鼻青脸肿,他喘着粗气说道:\"你师父突然喝了很多酒,现在正在发酒癫呢!\"
听到这话,李咏梅不禁感到十分诧异,疑惑地问道:\"啊?箫土爷爷,难道您一直跟独孤行的师父保持着联系吗?\"
话音未落,只听得那座焦黑一片的大山之上,忽然传来了物体滚落的声响,众人心中一惊,赶忙齐齐抬头望去。
只见在那高高的山峰之巅,一位身着灰色长袍的老者,如失控的滚石一般,顺着一个陡峭的斜坡,一路翻滚下来。随着他不断下落,身上的衣物也被沿途的荆棘树枝撕扯得破烂不堪。最终,这位灰袍老人重重地摔落在山脚下的路边,整个人就好似一只泄了气的沙袋一样,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一动不动。
独孤行吓了一跳,急忙推着少女的轮椅,心急火燎地朝着陈老头那边跑去。
\"师父!你没事吧!\"
待到跑到近前,独孤行定睛一看,只见自己的师父变得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看来是喝醉酒,不小心摔下斜坡了。
陈老头缓缓抬起头来,看到眼前焦急万分的独孤行,语言模糊不清地骂道:\"哼!你这个臭......臭小子,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站在一旁的李咏梅,则用一种狐疑的目光,在陈老头和箫土之间来回打量着。过了好一会儿,她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现在,她才明白,原来陈老头一直就没离开过,而且还偷偷地派箫土保护自己,而自己还傻愣愣地以为陈老头已经抛弃了自己,独自一人远走高飞了。
想到这,李咏梅鼻子一酸,急忙上去扶起老头。李咏梅拍了拍陈老头身上的尘土,担心道:\"没事吧!陈老头。\"
陈老头似乎有些神志不清,他胡乱地抚摸着头,把她那整理好的头发弄得乱糟糟的,还发酒颠般哈哈大笑。
李咏梅没有生气,而是搀扶着老头,生怕他摔倒在地。
陈老头指着一旁的独孤行的鼻子骂道:\"还这丫头片子疼我,你这个臭小子一点良心都没有,连我都不过来扶一下!\"
独孤行小声嘀咕道:\"这不是你自己喝醉酒故意摔的吗?\"
一听这话,陈老头顿时就发怒了,他破骂道:\"臭小子!你说什么!\"
说着,他就扑了上来,就要揍独孤行一顿。
独孤行抱着头,四处躲闪,并求饶道:\"师父!别打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陈老头好像要发泄怒气一般,直接扑了过来,骑在少年身上一顿胖揍,\"我打的就是你这没良心的臭小子!\"
李咏梅坐在轮椅上,看着二人,嘻嘻地娇笑个不停。
第133章 齐王的信封
与此同时,齐国。
在广袤无垠的齐国疆土内,有一座高耸入云、巍峨险峻的大山傲然挺立。这座山仿佛与天相连,云雾缭绕其间,给人一种神秘莫测之感。就在这座山的山顶之上,坐落着一座看似平凡无奇的亭子,名曰\"观云亭\"。此亭虽外观普通,但因其所处位置得天独厚,可将周围壮丽景色尽收眼底。
在观云亭旁边,生长着一棵历经千年岁月洗礼却依然苍劲挺拔的青松。它那粗壮的枝干犹如虬龙般蜿蜒伸展,翠绿的松针密密麻麻地覆盖其上,为整座亭子增添了一抹生机盎然的绿意。
此时,观云亭中的一张四方石桌上,正坐着两位相对而立的老者。其中一位身着褐色长衫,他的头发黑白相间,显得有些沧桑。此刻,这位老者正悠然自得地坐在那里,手中轻轻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普洱茶,慢条斯理地品尝着。
与之对坐的,则是另一位老者。只见他满头白发如雪,随风飘动,眉宇间透露出一股凌厉的剑气,令人不敢轻易直视。
\"楼主,齐王来信。\"正当两人静坐品茗之时,一名侍从匆匆而来,双手恭敬地呈上一封书信。
魏懿衡闻声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伸手接过信封。他先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对面的陈清扬,然后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说道:\"陈清扬,还真被你猜对了,齐王果然来信了。\"
陈清扬轻抚着下巴处的白胡须,微微一笑道:\"这也不难猜啊!如今秦齐两国已然开战,咱们这风雨楼身为齐国名震天下的剑阁,齐王他自然会想到来找你的麻烦。想必你心中对此也是早有预料吧?\"
说罢,他那双深邃如潭水般的眼眸紧紧盯着魏懿衡,似乎想要从对方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来。
魏懿衡听后并未言语,只是默默地将信封收入怀中,接着又重新拿起桌上的茶杯,轻啜一口茶水,继续享受这片刻的宁静时光。
见此情形,陈清扬不禁白眉一挑,略带疑惑地问道,\"怎么?你不打算拆开看看信里究竟写了些什么?\"
魏懿衡神色淡然道:\"等你走了,我再看。\"
听闻,陈清扬爽朗地哈哈一笑,也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浓茶。
魏懿衡放下茶杯,不紧不慢道:\"陈清扬,你不会只是来喝茶的吧。\"
陈清扬嘴角微扬,开门见山道:\"当然不是!我是为了剑气峡谷的那场私斗而来的。\"
闻言,魏懿衡脸色渐渐地冷了下来,他用食指轻轻敲打着身前的石桌,发一声声\"咯咯\"的清脆敲击声。
魏懿衡语气冷淡,不紧不慢道:\"你弟子打伤我的人,我还未找你呢,你倒是自己找上门了,那你是来赔礼道歉的了?\"
陈清扬神情淡然,丝毫没在意魏懿衡的神情,淡淡一笑道:\"小辈之间的恩怨情仇,本来我是不想过问的,不过剑气峡谷那场私斗,我们这边的人先坏了规矩,而且下手重了点。\"
魏懿衡神情不悦,冷哼一声,语气冰冷道:\"那是重了一点吗?连手都砍断了!\"
话语刚落,只见魏懿衡手腕猛地一抖,手中的茶杯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飞射而出,直直地朝着陈清扬的面门疾驰而去。那茶杯气势汹汹,犹如一枚炮弹,带着凌厉的风声。
然而,面对如此凶猛的攻击,陈清扬却只是微微挑起眉毛,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急速飞来的茶杯。就在茶杯快击中陈清扬时,令人惊奇的一幕发生了——一道肉眼难以察觉的细微剑气突然凭空出现,精准无误地劈向茶杯。刹那间,那茶杯竟被这股神秘的力量硬生生地一分为二。
茶杯的碎片宛如破碎的花瓣,从陈清扬的两侧纷纷坠落,最终重重地砸落在地面上,发出一连串清脆悦耳的声响。
而陈清扬则一脸淡然,仿佛刚刚所发生的一切都微不足道。他缓缓开口说道:\"我今日前来,并非是为了与你争吵,而是希望能够与你商谈和解之事。儒圣已经催了我好几次了,要不然,我也懒得来这边找你。\"
魏懿衡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随后嘴角微扬,冷笑道:\"既然如此,那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件事情?交人?\"
陈清扬摇了摇头,不紧不慢地回答道:\"人,我是绝对不会交出来的。\"
魏懿衡闻言,脸色顿时一沉,鼻中冷哼一声,怒喝道:\"哼!若是不肯交人,那还有何可谈之处!\"
陈清扬对于魏懿衡的怒火视若无睹,依旧保持着那份从容淡定,不急不缓地继续说道:\"虽然人不能交给你,但我可以提供给你一条极为重要的情报,此情报关系到当下整个局势的发展走向。\"
魏懿衡听闻此言,原本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追问道:\"情报?难道说它与这封密信有所关联?\"
陈清扬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如水,淡淡地回应道:\"没错,这条情报正是关于此次秦国发动进攻背后的真正幕后黑手!\"
魏懿衡心中暗自一惊,脸上却依旧是冰冷的表情,随即质疑道:\"如此重要的情报,你竟然敢告诉我?难道就不怕我将其泄露出去吗?\"
陈清扬淡笑道:\"既然我能告诉得了你,自然不会怕你这么做。\"
魏懿衡缓缓站起身,然后双手负后,缓慢地走到观云亭的边缘,望着那棵苍劲挺拔的青松,陷入了沉思。
陈清扬也不急着要魏懿衡的回答,而是慢悠悠地在观云亭中,惬意地喝着小茶。
一炷香的时间,魏懿衡似乎终于考虑清楚了。只见他缓缓转过身,脸上看不出一丝神情,淡淡地说道:\"成交!不过,我得告诉你,剑气峡谷那边的事情,我只能保证我的门生遵守规矩,不在剑气峡谷那边闹事。至于剑气峡谷之外,他们私底下报复,我可管不了。毕竟,我风雨楼的颜面,可不能这样说丢就丢了。\"
陈清扬缓缓放下茶杯,用双深邃如潭水般的眼眸看向魏懿衡,片刻后,他开口道:\"没问题,只要你们不正面插手就行。后辈的恩怨就让他们自己解决!\"
见协议已经定好,魏懿衡这才步履从容不迫地走回到石桌旁坐了。紧接着他手臂轻轻一挥,动作行云流水般自然。只见,一只完好无损、晶莹剔透的茶杯宛如变戏法一般出现在了石桌之上。而后,魏懿衡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壶嘴倾斜,清澈碧绿的茶水如一道细流潺潺注入杯中。不多时,杯中的茶水便已斟满,但却没有一滴溅落出来,足见其手法之娴熟精准。
魏懿衡端起茶杯,先是凝视了片刻,然后轻轻抬起手向着亭外一泼。刹那间,茶水化作一道水幕飞射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后,准确无误地落在地上。然而令人惊奇的是,当茶水与地面接触的瞬间,四周竟然突然陷入一片死寂之中,就连平日里最细微的风声此刻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做完这一切之后,魏懿衡若无其事地将茶杯放回桌上,神色依旧平静如初,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可以讲了。\"
对坐的陈清扬对于魏懿衡这些奇怪的举动显然心知肚明,他深知对方此举乃是为了隔绝一方天地的感应,从而确保他们接下来所说的话不会被任何人探听得到。
陈清扬缓缓开口道:\"幕后之人是……\"随着他的话语出口,一个惊人的名字被揭晓开来。
陈清扬道出了情报后,并未做过多的停留,因为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
待到陈清扬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魏懿衡这才从怀中掏出一封齐王寄来的信封。他小心翼翼地将信封拆开,取出里面薄薄的信纸展开阅读起来。信纸上的字迹龙飞凤舞,透露出写信人急切的心情。
魏懿衡快速浏览完信件的内容后,脸色变得愈发凝重起来。
沉吟片刻,他从袖中摸出一根火柴,\"嚓\"的一声划燃。魏懿衡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信封凑到火苗上方,火焰迅速蔓延开来,眨眼之间便将整个信封吞没其中。
看着熊熊燃烧的信封,魏懿衡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走到亭子边缘处。他手腕一抖,将正在燃烧的信封用力抛了出去。
那信封在空中翻滚着,缓缓地坠入下方的悬崖之中。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吹得魏懿衡衣袂飘飘。他静静地伫立在那里,目送着火光逐渐远去,直至完全消失在云海之中。
第134章 山运八宝盒
在焦黑的大山之下。
独孤行被陈老头狠狠地暴揍了一顿后,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而此时的陈老头仿佛是酒劲儿彻底涌上了头,整个人如同烂泥一般瘫软在了地上,不一会儿便响起了呼噜声,一动不动地进入了梦乡。
独孤行望着眼前这个打了自己一顿,然后呼呼大睡的陈老头,心中真是万般无奈,却又拿他毫无办法。谁叫陈老头是他师父呢。
正在这时,萧土轻轻地拍了拍独孤行的肩膀,脸上露出一抹和蔼的笑容,说道:\"小子啊,看在你们帮老夫除掉那可恶的妖鼠份上,老夫就护送你们走上一程吧。\"
话音未落,只见萧土动作麻利地将陈老头扛到了自己宽厚的肩膀之上。
然而,就在这一刻,萧土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一旁李咏梅,发现她那洁白的大腿上正放着一个黄色的方木盒。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异样,脸上流露出一丝惊诧之色,脱口而出:\"咦?这不是那山运八宝盒吗?\"
听到这话,独孤行满心疑惑,连忙追问道:\"土地爷爷,你认识这盒子?\"
萧土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解释道:\"那是自然!这个山运八宝盒,可大有来头,乃是大隋正越山山神的众多宝贝盒子中的一件,只是不知它为何会落入你们之手呢?\"
一旁的李咏梅听闻此言,不禁惊讶得用手捂住了樱桃小口,赶忙回应道:\"原来是这样啊!这方木盒其实是我在那妖鼠的家中偶然寻得的。那时候,我见它藏在床底下的暗格,便觉得它是宝贵的东西,便顺其自然地拿走了。\"
萧土露出意外的神情,自言自语道:\"怪不得,那樊夫人会跑来这穷山恶岭的地方,原来她是偷走了正越山山神的宝贝盒子,然后逃难到这里躲起来的啊!\"
李咏梅听闻后,惊讶地说道:\"那我们拿走了这东西,不会招惹到那山神吧!\"
萧土贼笑道:\"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呢?而且那正越山山神老头的盒子被偷了,也是他活该,谁叫他整天喜欢四处招摇显摆的自己的宝贝。放心,就算那山神老头要查,也只能查到那妖鼠头上。丫头,你就安心地收下这盒子吧!毕竟这种捡宝的好事,可不是经常遇到的。\"
李咏梅抱住了盒子,询问独孤行的意见:\"孤行,你说我们要不要将这盒子还回去?\"
萧土见李咏梅竟然还想归还盒子,便着急道:\"蠢丫头!你怎么还?那山神老头在隋国的西边,难不成你要跑过去还给他?\"
独孤行点头表示同意,转头对李咏梅说道:\"咏梅,你就收下吧,况且,你这盒子不是已经输给了我吗?按道理来说,应该我来处理。\"
说着话,那独孤行似乎是打定主意要报之前少女在他被老头揍时偷笑之仇,只见这鼻青脸肿的家伙竟然走到少女面前。尽管脸上伤痕累累,可他还是努力摆出一副胜利者才有的得意洋洋的表情来。
李咏梅一看眼前得意的独孤行就来气了,小嘴一撇,开始耍赖起来:\"哼,这次根本不能算!你这个坏蛋居然耍赖皮!谁不知道你跟萧土爷爷早就串通好了,我怎么可能赢得了你嘛!\"
说着,李咏梅就把手中的盒子抱得更紧了些,仿佛生怕被旁边的少年抢走似的。
独孤行见李咏梅耍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想耍赖,怎么可能?独孤行自然有办法治服李咏梅。
只见独孤行伸出手朝着少女的腰间轻轻挠去,同时还笑嘻嘻地威胁道:\"快给我吧,不然可有你好受的哦!\"
李咏梅向来最害怕别人挠她痒痒了,可即便如此,她依然咬紧牙关,坚决不肯将手里的盒子交出去,嘴里还不停娇嗔着:\"嘻嘻……不给!就算是死也不会给你的!\"
独孤行眼见少女如此倔强,心中暗笑一声,然后突然把手伸向少女咯吱窝下方一点点的位置。因为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了,这个地方可是少女最为敏感、最怕被人挠的地方。
果然不出所料,当独孤行的手指刚刚触碰到那个部位的时候,李咏梅浑身像触电一般猛地颤抖了一下,随后整个身子迅速蜷缩成一团,如同一只受惊的小猫咪一样。而她怀中的盒子,则被她用双手紧紧抱住,没有丝毫放松的迹象。
\"嘻嘻……不要……就是不给!\"此刻的李咏梅虽然已经笑得喘不过气来了,但仍然坚守着最后的底线,死活不肯向独孤行妥协让步。
萧土默默地看着打闹的二人,然后又看了一眼肩上的陈老头,随即,他想起了在那焦黑的座山之上,陈老头那疯狂的表现。
......
\"想动我徒弟,我就杀你全家!!!\"
\"你这个疯子!快松口!!!\"
\"糟老头,你疯了!你这是想把我也害死!!!\"
......
就在萧土默默地发呆之际,另一边的李咏梅早已被独孤行挠痒痒挠得花枝乱颤、笑声连连,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了。此时的她双颊绯红如熟透的苹果一般,娇艳欲滴;口中则不停地喘着粗气,而她的眼角处,更是挂着些许晶莹的水汽。少女此刻的模样看起来竟仿佛有几分动情的意味。
独孤行见到李咏梅如此娇羞可爱的样子,心中不禁猛地一震,他下意识地迅速将自己伸出去挠痒的手缩了回来,仿佛那只手刚刚碰到了什么滚烫的东西似的。
待李咏梅好不容易喘顺了气之后,她依然紧紧地用双手抱住怀中那个神秘的盒子,不肯松手半分。只见她那张红彤彤的脸蛋儿如同晚霞映照着的云朵一般艳丽动人,同时嘴里还娇嗔地说道:\"孤行,不管怎么样,我都绝对不会把这个盒子交给你的!\"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独孤行听到这话后竟然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下来:\"那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那这个盒子我就不要了。\"
李咏梅闻言先是微微一愣,显然没有想到独孤行会如此轻易地放弃索要盒子。她原本还以为独孤行肯定会不依不饶地继续挠她痒痒,以迫使她交出盒子呢。于是她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真的不要了?\"
独孤行不敢直视李咏梅的目光,眼神闪躲不定地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确定不再索要盒子了。
看到独孤行确实打消了要盒子的念头,李咏梅顿时喜笑颜开。她得意洋洋地对着独孤行笑道:\"哈哈,这次可是我赢了哦!等陈老头醒过来以后啊,我一定要让他帮我把这个盒子打开来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宝贝!\"
独孤行轻轻点头,似乎并没有感到可惜。随即,他又看了一眼萧土肩上的师父,心中暗自思忖道:李咏梅能够与陈老头重归于好,那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这时,萧土肩上的陈老头呕吐了起来。
萧土迅速回神,捏着鼻子,满脸嫌弃地嘀咕道:\"你这个疯子,都不知道怎么收了两个这么善良的徒弟。\"
李咏梅见陈老头吐了,她收起了盒子,急忙推着身下的轮椅,往萧土的方向驶去。接着,她一脸担心地看着陈老头,并对着萧土说道:\"萧土爷爷,你让陈老头坐我的轮椅吧,你这样扛着他,对他胃不好。\"
萧土皱眉道:\"那你怎么办?\"
李咏梅指了指独孤行,说道:\"让孤行背我就好了。\"
独孤行点了点头,随即他背起少女,腾出轮椅。接着,萧土将老头放在轮椅之上,笑着对李咏梅说道:\"这糟老头,有你这徒弟,真是他三生福气。\"
李咏梅笑着摆手,\"我不是他徒弟,只有孤行才是。\"
萧土微微诧异,便笑着说道:\"那他真是丢了宝了。\"
独孤行看了一眼天空,笑道:\"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出发吧!\"
第135章 陈老头的训斥
时间过得飞快,眨眼之间,黄昏已至。
夕阳宛如一个迟暮的老人,缓缓地向着西边的山峦沉落下去。天边被染成了一片绚烂多彩的晚霞。
这时,陈老头也从醉酒的状态中渐渐清醒过来,不再胡言乱语,而是静静地坐在少女的轮椅之上,神色凝重。而原本充满欢声笑语的队伍,此刻也因为陈老头的沉默和凝重氛围的笼罩,变得鸦雀无声起来,那欢快愉悦的气氛也渐渐地消散无踪。
萧土抬头望了一眼天边那即将没入山后的太阳,心中暗想:\"时候确实不早了啊!再加上现在队伍里的气氛有点压抑,实在不宜久留。\"
想到此处,他看向依旧坐在轮椅上一言不发的陈老头,开口说道:\"糟老头,天色已晚,我就先告辞了!明天再来找你。\"
陈老头瞥了萧土一眼,语气冷淡地哦了一声。
萧土微微一笑,身形一闪,瞬间化为了一滩软泥,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融入到了脚下广袤无垠的大地之中,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一直在旁边默默观察着这一切的独孤行微微扭过头去,对着趴在自己背上的少女轻声问道:\"咏梅,之前你不是还嚷嚷着让师父帮忙打开那个木盒子么?怎的?改变主意了呢?\"
听到独孤行的问话,李咏梅不禁有些犹豫和退缩,她将头轻轻地靠在独孤行宽厚的肩膀上,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在其耳边呢喃道:\"嗯……算啦,我想还是先不要打开这个盒子好了……\"
独孤行感觉到背后少女的不安,不由得轻轻颠了一下她,同样压低声音反问道:\"嗯?怎么突然又不想开了呢?\"
李咏梅呢喃道:\"你师父现在好严肃,我有点怕......\"
独孤行看了眼不远处的师父。确实,他早就感觉到陈老头的严肃了,只不过队伍的大家都不敢揭穿而已。若是说,陈老头之前表现得疯疯癫癫、很好说话,那只不过是他喝醉酒了罢了。
独孤行又轻轻颠了一下背上的少女,像哄小孩一样的口吻,说道:\"咏梅,乖,和师父去谈谈。\"
李咏梅掐了一下独孤行的手臂,小声骂道:\"你以为是三岁小孩子啊!\"
就在这时,陈老头突然操纵着轮椅来了转身,紧接着,他那双深邃而锐利的目光直直地朝着独孤行等人投射过去,同时,他的手指开始有些不耐烦地轻轻敲击起轮椅上那木质扶手来,发出一阵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李咏梅见此情景,娇躯猛地一颤,她下意识地将身子紧紧蜷缩起来,并把自己的头深埋进身旁那位少年宽厚的肩膀之中,甚至连抬头看一眼陈老头都不敢。
看到李咏梅这般惧怕自己的模样,陈老头不禁微微轻叹一声,随后用一种异常平淡的语气开口说道:\"臭小子,赶紧把那丫头给我带过来。\"
听闻,独孤行丝毫不敢怠慢,脚下步伐急速移动,眨眼间便已来到陈老头跟前,似乎生怕稍有迟缓就会引起陈老头的不满与怪罪。
陈老头先是随意扫了一眼仍旧畏缩在少年后背之上的少女,然后不冷不热地道:\"臭丫头,躲在后面干啥呢?难不成老夫还能一口把你给吃了?\"
听到这话,李咏梅这才极不情愿、慢吞吞地将脑袋探出来。
此时,陈老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李咏梅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缓声问道:\"知道你这次做出了什么吗?\"
李咏梅怯生生地轻声回答道:\"我……我不该去干涉孤行的判断,更不该一时心软,对敌人手下留情。\"
陈老头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嗯,不错!看来你还算有点自知之明。丫头,不是我想责备你,而是咱们出门在外,做事必须留个心眼,下手必须要狠!宁愿是杀错人后,然后独自默默后悔,也不要因为心慈手软而被人杀。这是闯荡天下的最基本原则。\"
陈老头出门在外一直奉承着这个道理,宁愿杀错人,也不要被人杀。所以他在对付妖鼠一家时,立刻就下定了决心,要斩草除根。
李咏梅重重地点了点头,回答道:\"我知道了,我会记住的!\"
陈老头听完之后,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微微点了点头。
然而紧接着,他的目光转向了一旁的独孤行,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只见他眉头紧皱,双眼紧紧盯着独孤行,沉声说道:\"臭小子,别以为这事跟你没关系,你自己也有错!\"
独孤行听到这话,顿时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他瞪大了眼睛,满是疑惑地“啊”了一声。
陈老头见状,二话不说便从身上掏出一把长长的戒尺来。这戒尺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上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但依然显得十分坚固。
只见他举起戒尺,毫不留情地朝着独孤行的大腿狠狠敲去,同时厉声喝道:\"啊什么啊?你居然能让一个小娘们干扰到你的思考,做起事来拖拖拉拉、犹犹豫豫一点都不果断!你这样怎么做我的徒弟?依我看,你还是赶紧滚回那破破烂烂的泥镇去,继续当你的茶农得了!\"
独孤行被打得生疼,忍不住一边躲闪着陈老头手中的戒尺,一边试图为自己辩解几句。他嘴里嘟囔着:\"可是......\"
然而,他的话才刚开了个头,就被陈老头粗暴地打断了。
\"可是你个大头鬼啊!他奶奶的,如果换作是我遇到这种情况,我就直接一个飞身翻滚冲进去,然后手起刀落将里面的那些妖怪统统砍杀干净!亏得你这次运气好没出什么大事,要不然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丫头岂不是也要跟着遭殃啦!\"
独孤行听着陈老头的训斥,慢慢地低下头去,活像一个犯了错正在挨批的小孩子一样,不敢再吱声了。
见到独孤行闷不作声,陈老头方才稍稍缓和了语气,重重地叹息一声说道:\"你呀,如今尚有为师护着你,但待到咱俩分开之时,又有谁能够庇佑于你呢?再者说,我手中的符箓已然所剩无几啦。故而,接下来这段路途就只能仰仗你们二人来守护我了。正因如此,我决定!在后续的这些时日当中,要对你展开特别训练!\"
说到此处,他将目光转向背上的少女,接着道:\"至于丫头你嘛,自然也是一样的!\"
听到这话,李咏梅不禁伸出食指指向自己,歪着头疑惑地问道:\"我也要啊?\"
陈老头见状,手持木尺猛地敲在了少女的头上,并厉声呵斥道:\"当然!你都不看看你自己那飞针技术!飞针插入太浅,根本未能将穴位彻底封住。依我看呐,那臭小子之所以会遭受到偷袭,全因你这飞针失手所致,致使那妖鼠尚有余力骤然发难。\"
此时,李咏梅也开始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心中暗自思忖道:\"怪不得那妖鼠明明已被我的飞针点住穴位却依旧能动弹,敢情是飞针插得不深呐!\"
想到这,李咏梅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慢慢地低下头。
第136章 文石
看到两人都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陈老头这才微微颔首,表示满意,随后便话锋一转,开口道:\"丫头啊,我可是听那土地老儿说了,你似乎捡到了一个盒子呢?\"
原本一直沉默不语、心情显得有些沉闷的李咏梅,听到这话之后,她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精光。只见她迅速地伸手拍了拍身旁少年的肩膀,同时语气急切地对其说道:\"孤行,你先把我放下来吧!\"
独孤行闻言,点了点头,动作轻柔地将少女缓缓放在了地上。
紧接着,李咏梅以鸭子坐的姿势稳稳当当地坐在了地面之上。而后,她不慌不忙地从随身携带的方寸物当中取出了那个黄色的木盒子,并递到了陈老头的面前。
陈老头接过这个方木盒之后,先是仔细地端详了一番,上下左右打量了好一会儿,接着便伸出双手去尝试着打开它。然而,由于这个盒子之前已经被山神老头儿施加过一道封印,又怎么可能轻易地就被人用手直接给打开。
所以任凭陈老头如何使劲儿地掰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却始终未能成功地将盒子开启哪怕是一条缝隙。
就在此时,一旁的李咏梅也不禁向陈老头投来了一抹充满怀疑意味的目光。
察觉到这道目光的陈老头顿时感到一阵尴尬,他不由得轻咳了一声来掩饰自己的窘迫,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说道:\"莫急莫急,待我用剑撬开它……\"
说话间,只见陈老头手腕一抖,竟然直接从腰间抽出大河剑,看样子是打算用这把宝剑强行撬开眼前的木盒。
这时,站在一旁的独孤行,心中暗自嘀咕起来,就连他也开始觉得自己师父实在是有些不太靠谱了。
陈老头自信道:\"放心,我的大河剑对付这些封印最擅长了。\"
话音未落,他就顺利用长剑撬开了盒子。
\"看吧!我都说我的剑很擅长对付这种封印。\"
陈老头小心翼翼地伸手拿走了木盖上,目光随即投向了盒子内部。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许多物件,它们小巧玲珑,宛如一件件精致的小玩具一般。
然而,陈老头却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对这些东西有些疑惑不解。 他伸出手,从众多物品之中轻轻拈起了一块漆黑无比的小石子。
就在这颗小石子离开木盒的瞬间,令人惊奇的一幕发生了——它竟然迅速膨胀起来,眨眼间便化作了一块漆黑的端砚。
这块端砚呈四四方方的形状,线条笔直,棱角分明。其石身坚硬异常,仿佛坚不可摧的堡垒一般。更为引人注目的是,端砚表面精心雕琢着无数条蜿蜒流淌的河流图案,那些水流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可能奔腾而下。
陈老头微微惊讶,不禁脱口而出:\"这不是文石吗?\"
听到这话,一旁的李咏梅和独孤行皆是面露诧异之色,齐声问道:\"文石?\"
陈老头点了点头,开始详细地向他们解释道:\"所谓文石,乃是一种质地致密坚实、幼嫩细腻,温润如玉般的珍贵石材。因其独特的品质,常被用于制作端砚。而由这种文石所制成的端砚,不仅质量上乘,更是能够抵御凌厉的剑气攻击。此外,用此等端砚研磨出的墨汁,细腻柔滑,其中更蕴含着一股神秘的文运之气。若以这样的墨来书写符箓,必然会有意想不到的神奇效果。依我看啊,如此珍贵的文石,足以换取好一只上等的养剑葫芦呢!\"
独孤行听后,好奇地追问道:\"养剑葫芦?和师父的酒葫芦一样吗?\"
陈老头拍了拍腰间的葫芦,说道:\"我这葫芦可不是一般的葫芦,我这玩意整条河的河水都能装。\"
紧接着,陈老头小心翼翼地将手伸进那个陈旧的木盒里,摸索了一番后,又缓缓地取出了几颗毫不起眼的小石子。然而,令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就在这几颗小石子刚刚脱离木盒的那一刹那间,它们竟然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迅速膨胀起来,眨眼之间就变得有鸡蛋大小。
陈老头慢慢地张开他那布满皱纹的手掌,定睛一看,原来这几颗变大后的“小石子”竟是几颗尚未经过雕琢的碧玉。
这些碧玉质地温润细腻,犹如羊脂般柔滑,轻轻一摸,便能感受到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整块玉身呈现出一种浓郁而鲜艳的碧绿色,没有丝毫瑕疵或杂质,仿佛大自然精心孕育而成的瑰宝,让人不禁为之惊叹。
陈老头满心欢喜地端详着手中的碧玉,嘴角微微上扬,喃喃自语道:\"真是稀罕货啊!如此上乘的美玉,实在是难得一见。等我哪天有空了,一定要好好琢磨一下,用它们雕刻出几件精美的物件来。\"
说罢,他恋恋不舍地将这几颗碧玉重新放回木盒当中。
除了这些珍贵的碧玉之外,这个看似普通的木盒里面还藏着许多其他奇形怪状、五花八门的石头。有石身上带有一条条彩纹的蛇胆石,有五颜六色的云彩石,还有一些则沉重无比,具有镇压邪祟之效的镇石……各种各样的石头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
看起来这个盒子就是那正越山山神专门用来存放他心爱的宝石的容器啊。
陈老头将盒子递回到少女手中,轻声说道:\"小丫头片子,把那几颗晶莹剔透的碧玉交给我吧,老头子我可以帮你们雕琢出一些精美的玩意儿来呢。\"
听到这话,李咏梅连想都没想一下,便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应承了下来,并从
站在一旁的独孤行见状,不由得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咧嘴一笑,调侃般地对李咏梅说:\"咏梅,要不你把这个盒子还给我呗?\"
李咏梅紧紧地将盒子抱在了怀里,撅起小嘴嘟囔道:\"想都别想!\"
独孤行并不在意,反正他对这些石头也没什么兴趣。
第137章 学棋
夜晚悄然降临,月光如水洒落在山间。
独孤行他们像往常一样,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寻觅着一处相对较为平坦开阔的地方作为今夜的露营之地。待一切安置妥当后,夜幕已完全笼罩了这片山林。
晚饭之后,临睡之前。独孤行熟练地走到李咏梅身旁,蹲下身子,轻轻握住她的双脚,开始一如既往地帮她按揉起穴位来。只见他手指灵活地在穴位间游走,力度恰到好处,仿佛这一套动作早已烂熟于心。
而另一边,陈老头独自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地上,面前摆放着一副棋盘,正聚精会神地下着棋。他时而凝眉沉思,时而面露喜色,似乎完全沉浸在了棋局的世界里。
李咏梅望着正在专心致志给自己按脚的独孤行,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轻声说道:\"孤行,其实你真的不必每天都如此辛苦地帮我按脚啦,我觉得如今我自己动手应该也是没问题的。这样一来,你就能有更多时间去忙别的事情了。\"
独孤行听到这话,微微一笑,缓缓抬起头,调侃道:\"咏梅,我倒是发觉你现在越来越独立了呢,都不再需要我的照料了。回想几个月前,你还要我帮忙,你才能上茅厕呢。\"
李咏梅闻言,脸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轻咳一声,皱眉道:\"这么丢人的事情,你就别提了。我那时候也是一开始不习惯,所以才需要你帮这帮那的嘛。\"
独孤行笑而不语,现在的李咏梅确实已经不需要他照顾了。
独孤行有时也不禁钦佩李咏梅。要知道,她可是在双脚瘫痪之后,仅仅用了短短数月时光,便掌握了如何独自照料自己的日常生活起居。这对于常人而言,简直就是难以想象之事。倘若换成其他任何人处于这般境地,恐怕多半都会深陷于双腿瘫痪所带来的阴霾之中无法自拔,终日郁郁寡欢、独自消沉下去。
正当独孤行在心底暗暗敬佩少女时,李咏梅却突然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到了陈老头身上,\"孤行,不知道你有没有察觉到,你那师父对待咱们犯下过错这件事情的态度似乎有些过于冷淡了。\"
听到这话,原本正在忙碌着的独孤行瞬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满脸狐疑地反问道:\"冷淡?\"
李咏梅点了点头,压低嗓音对独孤行说道:\"对啊,就拿这次来说吧,我犯下如此严重的错误,差点害死了你,你师父居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惩罚。\"
经她这么一提醒,独孤行先是一愣神儿,随即也反应了过来,\"对啊!我还用剑指着他呢!他居然一点都没提起这事,而且也没责罚我。\"
李咏梅柳眉微蹙,担心道:\"孤行,不会你师父已经对我们两个失望了,才懒得罚我们吧。\"
独孤行偷偷瞥了一眼还在下棋的老头,小声嘀咕道:\"应该不会,要不然,他也不会对我们说教了。\"
李咏梅点头表示认同,但心中依旧有些忧虑。
独孤行放下手,缓慢站起身,拍了拍少女的肩膀,安慰道:\"咏梅,还是别乱想了,早点睡吧!明天师父还有特训我们两呢。\"
李咏梅乖巧地点头,侧躺下身子,然后轻轻盖上被子,轻声道:\"那我先睡了。\"
独孤行轻轻地嗯了一声后,少女就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独孤行像往常一样寻得了一处僻静之地,稳稳当当地扎起马步,双手握住剑柄,将剑身竖直立于身前,开始了每日必练的剑桩功夫。与此同时,他体内的内力也如涓涓细流般缓缓流动起来,按照独特的心法口诀运行着那套陈老头教的游龙诀。
时光匆匆流逝,不知不觉间,夜色已深,二更天悄然来临。
此时,陈老头依旧坐在火堆附近,全神贯注地下着棋,而独孤行也打算准备睡觉了。然而,就在他不经意间望了一眼仍在下棋的陈老头后,所有的睡意瞬间全无。
独孤行轻手轻脚地走到陈老头身旁,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师父,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吗?\"
陈老头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捏着的那颗白色棋子,稍稍侧过头来,漫不经心地瞥了独孤行一眼,然后语气平淡地回应道:\"我又不困,睡什么觉。\"
听到这话,独孤行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讶异,但稍作思索之后,他便恍然明白过来——今天白天的时候陈老头喝醉了酒,整整昏睡了一天,此刻自然不会觉得困倦。
想到这里,独孤行轻轻点了点头,随后慢慢地移步到陈老头的正对面坐了下来。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些许怯懦和不安,轻声开口问道:\"师父,您……您是不是还在真的生我的气?因为之前我竟然用剑指向您……\"
陈老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棋盘,口中淡淡地说道:\"这有啥可生气的,我早就习以为常了。想当年,你爹也是这般拿着剑对着我,后来我俩闹掰了。正因如此啊,就连你刚出生那会儿,我都未曾抱过你一次。你跟你爹一样,都像茅坑石一样又硬又臭。\"
独孤行呵呵一笑,掩饰尴尬,随即他话锋一转,又询问道:\"师父,那你有生咏梅的气吗?\"
\"没有。\"独孤行还未说完,陈老头就给出了答案。
独孤行挠了挠头,轻声道:\"真的?\"
陈老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没好气儿地嚷嚷起来:\"有你这臭小子在护住她,我生气有什么用!简直就跟你那个老爹一模一样!\"
独孤行不禁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随后将目光投向了眼前地上这块用剑精心雕刻而成的棋盘之上,\"师父,您能不能教教我如何下棋?\"
这时,陈老头那双白色的眉毛微微向上一挑,脸上随即浮现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饶有兴趣道:\"怎么?感兴趣?\"
独孤行赶忙轻轻地点了点头,并解释道:\"我之前偶然间翻看了一下那本叫做《棋步》的书,看到后面所介绍的那些奇妙棋法之后,便觉得这围棋似乎还挺有意思的呢。\"
见到独孤行如此好学,陈老头便来兴趣了,他微笑着对独孤行说道:\"来,帮为师把这棋盘上面的棋子都给清理一下,然后咱俩好好地下一盘棋。\"
接着,独孤行和陈老头一同开始动手收拾起棋盘来。不一会儿功夫,他们两人便将整个棋盘整理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
待一切准备就绪之后,陈老头满脸笑意地看着独孤行,开口说道:\"鉴于你目前还是一个刚刚入门的新手小白,所以为师决定这次就让你九个子吧。你来执白子,而我则拿黑子。按照常规规则来讲,本来应该是由黑子先行白子后落,但今天出于对你的礼让之意,咱们就反过来,由白子先走黑子后动。你先下。\"
独孤行点了点头,紧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在棋盘上下落了整整九颗白子,瞬间就将棋盘上所有的星位全部占据了个严严实实。
陈老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似乎对眼前的局面并不以为然。只见他动作敏捷如闪电一般,迅速地伸手抓起一颗黑子,稳稳当当地落在了独孤行那颗白子的旁边。刹那间,仿佛一场激烈的较量就此拉开序幕。
就这样,你来我往之间,两人的棋子犹如繁星点点般逐渐布满了整个棋盘。
起初,由于让子的原因,独孤行的白棋一方占据了一定的优势。然而,随着陈老头突然在棋盘的一个边角处落下了一枚关键的黑子。这一子如同巨石入水,激起千层浪,瞬间改变了整个棋局的走势。
渐渐地,原本气势如虹的白子开始显现出颓势,黑子则步步紧逼,慢慢地占据了上风。每一步棋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陷阱,让独孤行防不胜防。没过多久,胜负已定,陈老头轻轻松松地战胜了独孤行。
此时的陈老头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他乐呵呵地拍了拍手,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说道:\"臭小子,你这水平可真是有待提高啊,简直就是不堪一击嘛!\"
听到这话,独孤行显然有些不服气,他紧紧拉住陈老头的手,急切地说道:“不行不行,咱们再来一局!我就不信赢不了您!”
陈老头见状,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然后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道:“好嘞,既然你这么有斗志,那我今天就陪你下到心服口服为止!”于是,两人再次展开了新一轮的对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不觉间,夜幕已经深沉。而在一旁角落里熟睡的李咏梅,今晚却是怎么也睡不安稳。她翻来覆去,嘴中还呢喃着少年的名字。
第138章 寻石磨墨
第二日清晨,太阳还未升起,天边只是微微泛白。
李咏梅就缓缓地从睡梦中苏醒过来,她昨夜睡眠质量不佳,总是处于半梦半醒之间。一睁眼,她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后,却并未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少年不在她身旁。
她轻轻地坐起身子,目光投向不远处,只见独孤行正与陈老头相对而坐,面前是用剑在地上临时刻的棋盘。
此时的陈老头用手托着下巴,满脸都是无聊的神情,斜眼看着独孤行,慢悠悠地说道:\"臭小子,你这棋艺啊,还是太过稚嫩了些。听老夫一句劝,回去多读读书、练练棋法,再来找我对弈吧。\"
说罢,陈老头便站起身来,作势要离开。
独孤行却是一脸的不甘心,整整一晚,他与陈老头连番对弈,竟然未曾胜过一局。他迅速伸手拉住陈老头的衣袖,急切地开口央求道:\"师父,再下一盘!就最后一盘!\"
然而,陈老头心中暗自叫苦不迭,独孤行这水平实在是差得离谱,与他下棋简直毫无乐趣可言。
恰巧此时,他有看见李咏梅起床了,于是他朝着李咏梅的方向努了努嘴,说道:\"臭小子,你看那丫头都已经起床了,待会儿我还得专门特训你们俩呢,可没闲工夫再陪你下棋。\"
听到这话,独孤行脸上露出一丝懊恼之色,但也知道强求不得,只好不情愿地点点头,应声道:\"那好吧……\"
另一边的李咏梅见此情形,微微皱眉,然后从方寸物中,拿出一只盛满清水的木盆,从中装了一勺清水,简单地洗漱起来。
跟陈老头他们走了这么远路,李咏梅也学会了利用木盆存储清水,然后放在方寸物中存储。这样一来,就不怕在难寻水源的大山中,没有水资源可用了。
一切准备就绪后,李咏梅在独孤行的搀扶下,稳稳地坐上了轮椅。接着,她抬头看着独孤行,小声地询问道:\"孤行,你昨晚没睡觉吗?\"
听到李咏梅的问话,独孤行先是下意识地挠了挠自己那有些凌乱的头发,然后脸上露出一丝略带倦意的笑容回应道:\"嗯,我昨晚陪着师父下棋,整整一个晚上都没停歇呢。\"
李咏梅听了独孤行的话,不由得撅起了那张粉嫩的小嘴,心中暗自嘀咕起来:\"怪不得我昨晚总感觉睡不踏实,原来是这家伙整晚都在折腾……\"
想到这里,她不禁白了独孤行一眼,但眼中却并没有丝毫责怪之意。
陈老头见人都集合了,觉得差不多是时候了。于是他从衣袖中拿出一张黄色符箓,上面写着\"敕令\"二字。
这时,独孤行好奇地询问道:\"师父,这是什么符?\"
陈老头晃了晃手中的符箓,解释道:\"敕令符,用来将当地的土地老儿揪出来的。\"
独孤行也是第一次听说有这种符箓,不过他并不感到意外,毕竟他知道自己这个师父有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就在陈老头准备做法,将土地老儿从地里揪出来时,独孤行面前的泥土突然陷了下去。紧接着,一个圆滚滚的脑袋从泥土之中猛地冒了出来。
独孤行定睛一看,发现来者正是土地公萧土。
萧土看着陈老头手中的那张黄色符箓,嘴里还不停地发出“啧啧啧”的声响,嘟囔道:\"我就没猜错,你这老头果然打算将我扯出来,还好老夫我今天起得够早,提前做了防备,不然还真有可能会被你给算计了!\"
面对萧土这番略带调侃的话语,陈老头倒是显得颇为淡定从容。他压根儿就没有打算与萧土过多纠缠,而是直截了当地开口说道:\"土地老儿,再过几天,再过几日我们就要离开你所管辖的这块地界了。不过在此之前呢,还有件小事需要麻烦你帮我一下。\"
听到这话,已经完全从地下跳出来的萧土连忙拍了拍身上沾着的泥土,一脸警惕地问道:\"究竟要做什么事,危险的事情我可不干。\"
陈老头拍了拍萧土的肩膀,淡笑道:\"没有,就是帮我找一颗大一点的山石,最好结实一点的那种。\"
萧土不禁微微一愣,脸上浮现出一丝讶异之色,\"哦?您想要多大的呢?\"
说话间,他的目光随着陈老头的视线一同转向了站在一旁的独孤行身上。只见陈老头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独孤行,然后开口说道:\"就要跟他身形差不多大小的就行啦。\"
萧土听后毫不犹豫地点头应承下来,表示自己一定能够找到符合要求的石头。
不过,就在萧土转身准备离开之际,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陈老头,疑惑地问道:\"糟老头,您要这么大的石头干嘛?\"
陈老头嘴角微微上扬,脸上露出一抹略带狡黠与得意的笑容,缓缓说道:\"没什么,就是想好好折腾折腾这个臭小子一番!\"
萧土闻言,原本还想继续追问下去,弄清楚陈老头到底打算如何折腾独孤行,可话还没出口,就见陈老头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让他赶紧去办事儿。无奈之下,萧土只好怀着满心的疑问离开了此地。
这边厢,独孤行眼见着萧土离去,不由自主地咽了一下口水。此时,他心中忐忑,他实在猜不透自家师父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心中暗自琢磨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但他越想越感到不安。
毕竟以陈老头的性格来讲,他想出来的东西就没有什么好东西。
与此同时,陈老头在打发走萧土之后,他对李咏梅吩咐道:\"李丫头,那块端砚给拿出来。\"
李咏梅连忙点了点头,随即依照老头的指示,从方寸物中拿出了那山运八宝盒,如何从那盒子中的端砚取出,想要递给老头。
谁料,陈老头摆手道:\"不是拿给我,你先拿着,我掏个东西。\"
紧接着,陈老头又把手伸进自己的衣袖之中摸索了一阵儿,随后从中掏出一块黑乎乎、毫不起眼的墨块。
他将这块墨块递到李咏梅面前,同时说道:\"丫头,把这墨块给磨好喽!\"
尽管李咏梅有些好奇为啥要磨墨,但她生性乖巧听话,并未多问什么。
李咏梅接过墨块,在端砚中倒了点清水,接着从盒子中拿了一块小巧的方石,随后便开始认真仔细地研磨起墨块来。
一时间,墨块在端砚中摩擦出轻微的沙沙声,而端砚中的清水也慢慢变成了黑色的墨水。
第139章 陈老头的特训
片刻之后,只听得“噗”的一声闷响,萧土从地下冒出头来,双手紧紧拖拽着一块巨大的山石。只见那块山石形状长长方方,宛如一张巨型床板。其表面虽略有凹凸不平之处,但总体而言还算平坦,若要躺在上面睡个好觉,想来应无大碍。
萧土奋力一跃,跳出地面,落地时激起一阵尘土飞扬。他随意地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灰尘,对着陈老头喊道:\"糟老头,石头我可给你找回来了!\"
陈老头不紧不慢地走到山石旁,缓缓坐下,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敲击着山石的表面,发现这块山石质地坚硬。
陈老头满意地点点头,口中喃喃自语道:\"嗯,不错不错,这石头分量应该足够重了。\"
紧接着,他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条粗壮的麻绳,手法娴熟地将石头捆绑得结结实实。随后,他又把麻绳的另一端牢牢系在了独孤行的身上。
独孤行见状,满脸狐疑,瞪大双眼问道:\"师父,您这是在干什么呀?\"
陈老头嘿嘿一笑,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调侃道:\"从今往后啊,你就得拖着这块大石头与我们一同赶路。\"
独孤行一听这话,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老大,那下巴好似脱臼一般,久久无法合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叫苦不迭道:\"师父,这石头也太大了吧!\"
然而,陈老头却丝毫不为所动,冷哼一声,不耐烦地回道:\"少废话!我可不管那么多,要是你跟不上我们的步伐,那就乖乖留在后头慢慢磨蹭吧!\"
独孤行大伤刚愈合不久,见他要拖这么大的石头赶路,李咏梅也不禁有些心痛。
接着,陈老头慢慢地踱步来到李咏梅的身边。他微微弯下腰,低头看着少女,轻声询问道:\"墨可是已经研磨好了?\"
李咏梅听到声音后抬起头来,目光与陈老头交汇在一起,然后点了点头回答说:\"嗯,早就磨好啦。\"
这时,众人的视线纷纷被那方端砚所吸引。
只见端砚之中盛放着的墨汁质地细腻无比,宛如丝滑的绸缎一般。不仅如此,还散发出一股独特的、属于墨水的香气,沁人心脾。更为神奇的是,在这股香气之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丝若隐若现、难以捉摸的气息,仿佛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文运之味。
陈老头看到这般情形,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并连连点头称赞道:\"果真是用那上等的文石研磨而出的墨啊!其品质当真是上乘之作。\"
话音刚落,他便缓缓地伸出手,动作轻柔地从自己宽大的衣袖当中掏出了一叠未曾使用过的黄色纸张,以及一支看起来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的毛笔。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物品递到了少女面前。
李咏梅见状,连忙把端砚轻轻放置于自己的大腿之上,腾出双手去接陈老头递过来的纸和笔。
当东西到手之后,李咏梅不禁歪了歪脑袋,满脸疑惑地开口问道:\"这……这是要做什么呀?\"
面对少女的疑问,陈老头微微一笑,指着独孤行说道:\"想不想帮着臭小子减轻一点负担。\"
李咏梅重重地点了点头。
陈老头微微一笑,他就知道李咏梅会如此。
紧接着,陈老头把手伸进衣兜里面摸索起来。不一会儿功夫,他就从中取出了一张上面书写着神秘咒文的符箓,递给了少女,并面带笑意地解释道:\"丫头,这张符叫做飞浮符,可以让被贴上的物体变轻,然后悬在空中。你呢,只需要照着这张飞浮符,依样画葫芦般地临摹出另一张,然后贴到那石头上就可以了。\"
李咏梅接过符箓,眼睛闪闪发光,惊叹道:\"这么厉害?\"
陈老头呵呵一笑,并未理会李咏梅的惊讶。他推着轮椅往旁边的那块巨大山石走去,接着他将少女赶下了轮椅,脸带笑容地说道:\"你就在这块山石上头趴着慢慢画吧,至于你的轮椅嘛,老夫我暂时先借用一下咯。\"
说完这番话,陈老头直接一屁股坐在轮椅上,霸占了少女的轮椅。
陈老头坐上轮椅之后,从怀中掏出一枚飞浮符,然后将其轻轻地贴在了轮椅的靠背上。刹那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原本沉重的木轮椅仿佛失去了重量一般,变得异常轻盈起来。
见状,陈老头满脸笑容,他只是随意地用手轻轻一推轮椅的轮子,这木轮椅便如同离弦之箭一样,以一种半浮动的姿态,迅速地向前冲去,速度快得犹如一阵疾风,眨眼之间就把身后的两名年轻人远远地甩在了后头。
\"哈哈哈哈哈……\"陈老头一边大笑着,一边回头对着被自己远远抛下的独孤行和李咏梅高声喊道:\"你们两个小家伙要是追不上我的话,今晚可就别想吃晚饭啦!\"说罢,他更是加快了轮椅的速度,转眼间就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
独孤行和李咏梅望着陈老头远去的背影,两人不禁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一丝无可奈何的苦笑。就在他们俩还在发愣的时候,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萧土缓缓地走了过来。
萧土来到少女李咏梅的身旁,先是清了清嗓子,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咳嗽声。李咏梅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神情略显拘谨的土地公,好奇地问道:\"萧土爷爷,您找我有什么事儿呀?\"
萧土微微低下头,压低了声音,悄悄地对李咏梅说道:\"丫头啊,那个陈老头是不是已经帮你把那八宝盒给打开啦?\"李咏梅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后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见到李咏梅点头承认,萧土那双浑浊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一边搓揉着自己那布满了深深浅浅皱纹的双手,一边呵呵地笑着说道:\"丫头啊,爷爷我呢,有点小事儿想要麻烦你一下。\"
李咏梅眨了眨眼睛,歪着头问道:“萧土爷爷,到底是什么事儿呀?”
萧土嘿嘿一笑,接着说道:\"丫头,爷爷我想跟你讨要一样东西。\"
李咏梅一脸好奇地追问:\"什么东西?\"
萧土神秘兮兮地回答道:\"人形石!\"
\"人形石?\"李咏梅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这样奇怪的名字,她也是第一次听到。
第140章 人形石
见李咏梅一脸茫然,显然对眼前这人形石一无所知。
萧土见状,心中暗叹一声,觉得有必要向她详细解释一番,于是他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这人型石啊,乃是一种极为神奇的石头,它拥有着能够将身体形态化为人类模样的奇妙能力。对于妖怪而言,这可是一件梦寐以求的神器呢。通常情况下,妖怪若想化形成人形,必须修炼到六境之后才可做到。所以,就像你们此前遭遇的那群可恶山鼠精,除去那位已经达到六境的鼠妖樊夫人之外,其余那些家伙们按理说是根本无法变成人形的。\"
说起了六境妖怪,独孤行想起了狐言纵,就是不知道他后来过得怎么样了。
听到这里,李咏梅不禁用手捂住嘴巴,满脸惊愕之色,失声叫道:\"这么说来,难道那些鼠精之所以能变成人的样子,全都是因为这人型石不成?\"
萧土微微颔首,表示肯定,接着说道:\"你猜得错,他们就是通过吞食人形石,才变成人的模样的。\"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静静聆听的独孤行似乎察觉到什么,快步凑到少女身旁,神情显出略微迟疑。片刻后,他开口询问道:\"土地爷爷,既然这人形石对妖怪如此重要,那您为何也要寻找它?\"
这时,独孤行也好奇地凑了过来,\"土地爷爷,那你为什么要人形石啊!\"
萧土先是沉默片刻,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压低声音悄悄说道:\"实不相瞒,其实……我本身也是一只鼠精。\"
此言一出,李咏梅和独孤行两人皆是浑身一颤,面露惊讶之色,异口同声地惊呼道:\"鼠精?怎么会!\"
独孤行更是微微挡在少女身前,神色明显有些了警惕了起来。
萧土见二人如此惊讶,也是微微一愣。随即他开口询问道:\"你们师父没说?\"
独孤行和李咏梅都点了点头。
见二人有些误会,萧土连忙解释道:\"放心,我不会害你们的。我和那些山鼠精不是一路的,我是鼹鼠精,而且是接受过大隋官方册封的土地神,虽然镇守的地盘有点小和偏僻,但好歹我也是只好妖。\"
尽管在这片广袤的天地间,人族与妖族之间的冲突此起彼伏、从未停歇,但仍然有一些心地善良且毫无恶意的小妖怪成功地融入了人类社会之中。
虽然,道家对于妖族向来抱有深深的厌恶之情。但即便如此,他们通常也不会轻易对那些已经得到官方册封认可的妖族出手,因为这其中牵涉到错综复杂的国家利益关系。
当然,凡事都存在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这些妖族千万不能触及道家所设定的底线禁区。就如同独孤行那位特立独行的父亲一样,与人相恋并孕育出后代。
独孤行二人面面相觑,现在他们终于明白,萧土为何如此擅长遁地了,原来他是鼹鼠精。怪不得,他总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地里冒出来。
看着人类模样的萧土,独孤行不解地询问道:\"土地爷爷,你现在不是人形吗?为何还要用人形石?\"
见独孤行不解,萧土解释道:\"你有所不知,人形石其实是一种消耗品,它只能维持一定时间的功效。现在距离我上次吞服人形石,已经过去十年了。我估计之前吞下去的那块石头,也快要没功效了。所以就想向你们讨要一颗。\"
说话期间,萧土时不时还搓揉着手掌,满脸都是渴望之情。
李咏梅眼见着萧土对这块石头如此渴望,心下想着反正自己也不缺这么一块石头,于是赶忙从怀中掏出那个精致的山运八宝盒来。只见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准备立刻从中取出那块石头交给萧土。
\"萧土爷爷,您说的那个人形石到底长成什么样子呀?\"
萧土闻言,双眼顿时绽放出兴奋的光芒,急切地回答道:\"那人形石啊,形状就跟一个小小的人偶差不多,又或者说是一块呈现出‘大’字形态的石头!\"
得到答案后,李咏梅便开始认真地在盒子里翻找起来。
没过多久,只听见她惊喜地喊了一声:\"找到了!\"然后,她迅速将找到的人形石递到了萧土面前,脸上还挂着甜甜的笑容,说道:\"萧土爷爷,喏,给您!\"
萧土满心欢喜地伸出双手,如获至宝般接过了石头,随后毫不犹豫地将其塞进了自己的衣兜里面。他一脸感激地看着李咏梅,笑着说道:\"丫头,真是太谢谢你啦!你们还要追上你师父吧,那我就不和你们多谈了,咱们后会有期,有缘再见!\"
就在萧土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一直站在旁边的独孤行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土地爷爷,既然您自称是隋国册封的土地神,想必对于我的身份应该也是心知肚明了吧!”独孤行紧紧盯着萧土,神色严肃地问道。
萧土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便露出了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缓缓答道:\"呵呵,那是自然!不过嘛,你大可放心,你们帮助我灭了那窝山鼠,我定然不会胡乱声张出去的!这块人形石就算作是我的封口费咯!\"
话音未落,只见萧土身形一晃,眨眼间竟直接化作了一滩软烂的泥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脚下的大地之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土走后,李咏梅见独孤行还在发呆,皱了皱眉头。她伸手在少年面前晃了晃,轻声问道:\"孤行,想什么呢?\"
独孤行回过神,回应道:\"没什么?只是没想到,连土地爷爷他也是妖而已。\"
李咏梅微微颔首,表示同意。接着,她对独孤行说道:\"孤行,我们也出发吧!迟了,估计今晚就没晚饭吃了!\"
独孤行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他就拖着这个沉重的石头,开始缓慢前进。
李咏梅则爬在石头上,拿起毛笔,在陈老头给的黄符上,开始照葫芦画瓢,模仿起陈老头的飞浮符。
第141章 惊人的天赋
独孤行拖着那块石头,每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那石头宛如一座小山般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仅仅走了几步路,独孤行便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心中暗自叫苦不迭,若是仅凭自己一人之力,恐怕今晚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了。
想到这里,独孤行无奈地回过头去,看向身后石头上坐着的那位少女——李咏梅。只见她正紧握着手中的毛笔,将其按压在一张泛黄的黄符之上,但奇怪的是,她却迟迟未曾动笔书写。
独孤行不禁心生疑惑,开口问道:\"咏梅,怎么回事?是不是遇上困难了?\"
听到独孤行的问话,李咏梅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丝苦恼之色,回答道:\"孤行,这张黄纸好古怪啊,不知为何,我无论怎样下笔,我手上的毛笔都会变得很重,根本无法留下一笔。\"
独孤行闻言一愣,随即迈步走到少女身旁,说道:\"让我试试看。\"
说着,他伸手接过李咏梅递过来的毛笔,然后深吸一口气,集中精力,想要在那张黄纸上留下一点笔墨。然而,令他惊讶的是,尽管他使出浑身解数,甚至用上了吃奶的力气,那支毛笔依然如同被钉在了黄纸上一般,丝毫动弹不得。
独孤行不由得疑惑地轻咦了一声,心想:这黄纸也太古怪了?每当我试图动笔时,手上的这只毛笔仿佛就会变得有千斤之重!
这奇怪地一幕,激发起了独孤行的好奇心。他咬咬牙,决定改用双手握住毛笔,再次尝试能否在黄纸上写出一个字来。但事与愿违,他手中的毛笔依旧没有移动分毫。
李咏梅看着双手拿笔、咬牙切齿的独孤行,不禁嘻嘻地偷笑起来,\"孤行,别试了,单用力气是行不通的。\"
独孤行轻轻地放下手中饱蘸墨汁的毛笔,慢慢地直起身子,目光凝视着眼前石头上那张空白的黄符,整个人仿佛陷入了沉思一般,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怔怔入神。
一旁的李咏梅看到独孤行正在全神贯注地思考问题,她深知此刻不宜打扰,便静静地坐在石头上,一双美目注视着独孤行,耐心地等待着独孤行想出解决问题的办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独孤行的脑海中突然如同闪电划过夜空般闪过一丝灵感。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俯下身去,一把抓起刚才放下的毛笔,眼神变得格外专注而锐利。
只见独孤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右手紧紧握住毛笔,同时调动起体内雄浑的浩然真气,源源不断地朝着手部汇聚而去。他试图将这股强大的真气注入到毛笔之中,让它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动起来。
奇迹发生了!在浩然真气的驱动之下,原本纹丝不动的毛笔竟然微微颤动了一下,虽然只是移动了极其微小的距离,但这已经足以让独孤行兴奋不已。
一直默默地关注着的李咏梅见少年成功移动了毛笔,脸上顿时绽放出欣喜若狂的笑容,忍不住欢呼道:\"孤行,你真是太厉害了!你怎么做到的?\"
独孤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腼腆笑道:\"咏梅,其实很简单啦。你只要像我这样,先将体内的气息凝聚于手部,然后再通过意念控制,将其缓缓释放出来作用于毛笔之上,就可以让毛笔动起来了。\"
李咏梅听完之后,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她迫不及待地从独孤行手中接过毛笔,学着他的样子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努力调整呼吸节奏,集中精神将体内的浩然真气一点点向手部输送过去。
只见,毛笔在李咏梅体内的浩然真气的输送下,开始缓慢地移动起来。独孤行见到后,大吃一惊。比起他,李咏梅的毛笔移动的距离要比他远得多。
独孤行心中暗自思忖:难道这就是师父所说的天赋吗?
完成一笔后,李咏梅高兴地举起双手,丝毫没有在意笔上残留的墨汁滴在脸上,\"孤行,我是不是好厉害!\"
独孤行回过神,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他笑着说道:\"咏梅你这么厉害,那我也不能怠慢才行!\"
说着,独孤行重新跑回了前面,在默默地体内运起气,一步一步地拖拉起那沉重的山石。
见少年如此勤奋,李咏梅也不敢丝毫怠慢,深吸一口气,抓着毛笔开始书写下一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转眼就又到了晚上。
此时,陈老头正坐在一棵高大的杉树上,悠然地喝着小酒,此时独孤行他们还未跟随上。他似乎觉得有点无聊,便从兜里拿出一个钱袋子。
而这个钱袋子正是陈老头在彩陶镇丢给李咏梅装钱用的\"探囊\",陈老头打开探囊,从里面拿出一封信,阅读了起来。
片刻后,陈老头将信搓成纸球,瞄准了不远处用干树枝搭起的小火堆,丢了出去。
纸球在烈火的中熊熊燃烧,使得原本小小的火堆瞬间变得火势汹涌、越烧越旺。
陈老头漫不经心地摇晃着手中的酒葫芦,脸上满是无聊的神情。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后方的来路,嘴里还不停地喃喃自语着:\"这两个家伙可真是够磨蹭的啊!\"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独孤行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滑落,浸透了他身上那件单薄的衣衫。
李咏梅则静静地坐在后方的石头上,望着少年那被汗水浸湿的后背,轻声说道:\"孤行,要不你休息一下吧!\"
独孤行听到这话,缓缓转过头来,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他望着李咏梅,无奈地回答道:\"咏梅,如果我现在偷懒的话,今晚恐怕就要饿肚子啦!\"
说完,便又转过头去,继续埋头苦干起来。
李咏梅听了独孤行这番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小嘴一撅,满脸嗔怒地抱怨道:\"哼!你这家伙简直就是个木头脑袋,人家都说了要帮你贴飞浮符了,你却一点儿也不领情。我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遇见过像你这么傻乎乎的人!\"
然而,独孤行并没有回应李咏梅的埋怨。他只是默默地回头望了一眼前方,心中暗自苦笑连连。原因是,李咏梅仅仅用了不到半天的时间,就轻轻松松地完成了那张飞浮符,其天赋之逆天可想而知。
相比之下,按照独孤行对自己能力的估算,想要完成这样一张符,至少需要花费好几天的时间才行,而且期间还不吃不喝才行。
就在这时,李咏梅的肚子咕噜咕噜得响了起来。独孤行听到后,苦笑道:\"咏梅,你饿啦?\"
李咏梅尴尬地轻咳一声,娇嗔道:\"还不是因为你,拉得太慢了,害得我饿肚子了!\"
独孤行心中有苦说不出,唯有更加努力地拉动着石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转眼,又来到了深夜凌晨。
经过整整一天的运气修炼后,筋疲力竭的李咏梅像一只慵懒的小猫般侧身蜷缩在独孤行奋力拉动的石头之上,很快便进入了甜美的梦乡。只见她轻轻地打着呼噜,小嘴微张,时不时还会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梦呓。
而另一边,同样辛苦了一整天、一直埋头拉动山石前行的独孤行,此刻也终于望见了前方摇曳闪烁的温暖火光。
一瞬间,所有的疲惫似乎都被抛诸脑后,他兴奋不已地高声呼喊起来:\"咏梅!快看呐,我们就要到目的地啦!\"
然而,当他满心欢喜地回过头去想要和李咏梅分享这份喜悦时,却惊讶地发现少女早已熟睡,对他的呼唤毫无反应。独孤行原本明亮的眼眸在这一刹那间不易让人察觉到地稍稍黯淡了下去,但仅仅只是片刻之后,他便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再次加快步伐,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地拖着那块石头一步步向着火堆靠近。
此时此刻,坐在篝火旁的陈老头正百无聊赖地在地上摆弄着棋子,听到独孤行的声音后连头都懒得抬一下,只是用慢悠悠地开口道:\"哟呵,你们总算是到了啊,可真是让我好等。来来来,赶紧过来吃点东西填填肚子吧!\"
说着,他指了指身旁火堆上煮好的饭菜——普通的白饭煮肉干。
独孤行手脚麻利地解开紧紧捆绑在自己身上的粗绳,然后慢走到陈老头的对面,缓缓坐了下来。
陈老头略微诧异,抬头看向独孤行,询问道:\"不吃饭?\"
独孤行轻声说道:\"师父,您不知道,咏梅她可厉害了!她居然只用了不到半天的时间就完成了那张飞浮符。\"
听闻此言,陈老头眉毛轻轻向上一挑,开口应道:\"哦?照你这么说,看来那丫头确实是有点厉害。我那黄符叫云符,是我当年砸齐天山道观时抢过来的。一般人很难在上面留字的,她居然轻松就做到了,看来她很有这方面的天赋,若稍加培养,估计能成为这方面的大师。\"
陈老头也没想到,李咏梅竟然对符箓绘制这种事情有如此天赋,他原本的猜想是李咏梅可能比较擅长御剑。所以他才送了一把魁木剑给少女。
见师父都这么认为,独孤行心中为少女的天赋感到开心,但不知为何他又感到一丝失落。
陈老头瞥了眼正在睡觉的少女,似乎又发现了什么,随即他眉毛又是轻轻一挑,然后喃喃自语道:\"是个天才......\"
接着,陈老头瞥了眼沉默的少年,发现他正在发呆,于是他用木碗盛了碗饭,递到少年面前,并开口询问道:\"在想什么呢?\"
第142章 庸人自扰
独孤行缓缓地伸出手,接过盛满饭的木碗。接着,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仍在石头上熟睡的少女,他心头微微一动。然后,他慢慢站起身来说道:\"师父,我先去叫醒咏梅吃饭吧。\"
然而,就在独孤行刚刚准备迈步的时候,一只粗糙却有力的大手突然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
陈老头压低声音说道:\"那丫头睡得正香呢,你这时候去叫醒她干嘛呀?饭嘛,明天一早再吃也不迟。再说了,像她这样的天才,早就不需要什么特训啦,今天开始后,就剩你一个人吃苦了。来!和为师下盘棋!老规矩!\"
听了师父这番话,独孤行停下了脚步,默默地转身回到座位上坐下。
坐下后,他一边捧着饭碗吃饭,一边和陈老头下棋。此刻的他低垂着头,双眼凝视着面前这副用剑刻出来的棋盘,仿佛要从那些纵横交错的线条中找到答案一般。
陈老头将独孤行的神情尽收眼底,看着这个平日里活力十足的徒弟,此时似乎显得有些郁郁寡欢,心中便已猜到了几分真相。
于是,陈老头不动声色地开口说道:\"小子,要是心里头有啥想法,不妨跟为师说说呗,老是憋在心里可不好受。\"
独孤行抬起头,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师父,您还记得当初在烂泥镇时,您曾经说过我没有练剑的天赋吗?\"
陈老头微微颔首,表示记得,随口应道:\"嗯,是啊。\"
得到师父肯定的回答,独孤行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脸上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失落之色。
看到独孤行如此反应,陈老头不禁眉头一挑,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调侃道:\"怎么?见到咏梅那丫头这么厉害,就开始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啦?\"
独孤行默默地点了点头,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一样,愈发显得沮丧不已。
陈老头呵呵一笑,将手中的黑子弹向独孤行的额头,\"庸人自扰!\"
独孤行摸着被弹得生红的额头,撇嘴道:\"师父,你怎么这样!\"
陈老头呵呵笑道:\"你这小子,就是太容易妄自菲薄了。我说你啊,做人要自信一点,何必那么在意别人?想当年,为师可见过不少天才,可最后呢,不还是死在我剑下!少年,能笑到最后的人,才能被称之为真正的\"天才\"!。\"
独孤行撅嘴道:\"师父,你是天才中的天才,当然能说这些话!像我这种普通人,努力有什么意义。\"
说话间,他还落下了一枚白子。
陈老头伸出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笑道:\"谁告诉你为师我是天才的?我当年画这破飞浮符,都花了我一个月时间!\"
独孤行用怀疑的眼神看着陈老头,皱起眉头说道:\"师父,你这不是骗人吧,怎么可能!\"
陈老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投向浩瀚无垠的星空,嘴里轻声呢喃着:\"独孤行啊……我真没有欺骗你呀,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罢了。你之所以不肯相信我说的话,无非是因为你仅仅看到了此时此刻身处山顶之上的我!然而对于我的过往经历,你根本就是一无所知呐。\"
独孤行听到这话后,不禁低下了头,将视线移到了地面上摆放着的棋盘上面,语气略带沮丧地说道:\"可是师父……在这过去的好几个月时间里,我一直都在拼命地修炼气功,每天都是早早起床,很晚才睡觉休息,坚持不懈地练习着剑桩功夫,但是直到如今呢,我的修为境界依然停滞在第二境,丝毫没有进展。反观咏梅,她好像轻而易举就能做到那些我无法达成的事情。依我看呐,说不定她此刻也已经晋升至第二境了,只不过就连她本人可能都还尚未察觉到而已。既然如此,那我这般辛辛苦苦地努力到底还有什么意义可言?别人轻而易举就能到达我无法到达的山顶!\"
不得不说,独孤行所言不假,因为陈老头刚刚偷看了李咏梅一眼,发现其睡觉时的气息雄厚程度,显然李咏梅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成功突破到了第二境,而且其进阶的速度之迅猛,甚至连陈老头本人都为之感到惊叹不已。
陈老头听完独孤行这番抱怨之后,突然仰头爽朗的大笑了起来。紧接着,他猛地低下头,凝视着眼前的棋盘,只见他的眼眸之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整个人精神焕发。
\"就因为自己要全力以赴攀爬的山顶,别人轻而易举就能到达,所以努力就没有意义?不,正因如此,那才更有意义!不是因为它轻而易举,而是因为它困难重重!因为它就在那里!\"
说话间,陈老头仿佛变得年轻,那无名剑仙的影子和陈老头重叠,独孤行从来没见过如此模样的师父。
陈老头猛地将手中的黑子落下!
陈尘胜!
\"而我,将会成为第一个到达顶峰的人!\"
第143章 符箓大全
第二天清晨,太阳刚升起。
李咏梅像往常一样早早地睁开了双眼,习惯性地伸手去拍一拍身旁的空位,然而却没有感受到熟悉的体温和触感。她微微皱起眉头,嘟起粉嫩的小嘴,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失落感。
李咏梅缓缓坐起身来,目光四处搜寻着独孤行的身影。很快,她就发现独孤行早已起床,此时正站在水盆前认真地做着起床后的洗漱工作。看着独孤行的背影,李咏梅心中的不满稍稍减轻了一些,但仍有些埋怨他为何不叫醒自己一起。
由于之前李咏梅的轮椅被陈老头暂时拿走了,所以此刻她行动起来十分不便。无奈之下,她朝着独孤行喊道:\"孤行,过来一下!\"
正在擦拭着脸的独孤行听到少女的呼喊声后,立刻放下手中的毛巾,脚步轻快地走到了李咏梅身边。他微笑着看向李咏梅,关切地问道:\"咏梅,你醒啦!\"
李咏梅抬起眼眸,轻轻瞥了独孤行一眼,然后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随口问道:\"孤行,你昨晚没睡觉吗?\"
其实她心里清楚,眼前这个少年看起来精神焕发、容光满面,显然是好好休息过的。
独孤行听了这话,连忙挠了挠头,笑着回答道:\"有啊!\"
见状,李咏梅心中嘟囔了起来:这家伙昨晚去哪儿睡了,居然把我留在这硬石头上。
就在这时,独孤行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把手伸进衣兜摸索了一阵。随后,只见他掏出一块肉干和递到了李咏梅面前,并满脸笑容地说:\"咏梅,这是我昨晚特意问师父要来留给你的。快尝尝看好不好吃!\"
看见肉干后,李咏梅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不过她还是懂得少女的矜持的。
\"等我洗漱一下,再吃早饭。\"
独孤行点了点头。随后,他走到一棵杉树底下,抬头看了眼还在树上睡觉的陈老头,大声喊道:\"师父,起床了!\"
陈老头睁开双眼,不满地啧了一声,对着树下的独孤行骂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就不能体谅一下我这个老人家?大清早的,喊我起床干什么!\"
独孤行挠了挠头,回应道:\"师父,我们还要赶路逃命呢,这么悠闲真的合适吗?\"
陈老头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算了,你说得没错,还是逃命要紧,幸亏我们走的是偏僻山路。要不然,暴露了行踪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说完之后,只见陈老头身手敏捷地从高耸入云的杉树上一跃而下,稳稳当当地落在地面之上。他拍了拍手,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李咏梅,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陈老头缓缓走向李咏梅,并将拿走的轮椅还给少女,并微笑着说道:\"丫头,从今儿个起,你就跟紧我了!恭喜你成功通过了特训了。\"
此时,正津津有味地咀嚼着肉干的少女听到这番话,不禁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发出\"啊\"的一声惊呼。她咽下口中的食物,急忙开口问道:\"为啥呀?今儿个不才只是第一天嘛!\"
陈老头无奈地耸了耸肩,耐心地解释起来:\"原本呐,我还寻思着那张符怎么着也得让你画上大半个月呢,没成想你竟然只用了短短半天时间就大功告成啦!既然如此,那我也就没有继续训练你的必要了。来,这本宝贝送给你,你自个儿带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话音未落,陈老头便把手伸进衣兜摸索起来。
片刻,陈老头就从兜里掏出一本略显陈旧的书籍,随手一抛,准确无误地扔向了李咏梅。
李咏梅眼疾手快,一把接住飞来的书本。定睛一看,封面上赫然印着四个大字——《符箓大全》。这本书看起来普普通通,就如同街边那些随处可见、摆着小摊贩卖的小书店里所能买到的一般。对此,独孤行见怪不怪了,因为陈老头的书都这样。
李咏梅满心好奇地翻开书页,瞬间被书中所记载的各式各样的符箓深深吸引住了目光。
这些符箓图案各异,有的线条流畅如行云流水,有的线条则错综复杂。而每一张符箓图案下面都写有该符箓的名字和功效。
陈老头抚摸着胡须,不紧不慢地说道:\"丫头,你先从简单的符箓开始画起,后面那些比较复杂的符箓,你现在还画不了,毕竟你的境界摆在那里,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快速提升。\"
李咏梅点了点头,收下了书本。接着,她在独孤行的搀扶下坐回了木轮椅,并开口说道:\"陈老头,就算我不特训了,我也要跟着孤行走!\"
陈老头听闻后,便耸了耸肩,露出无所谓的表情说道:\"随你便。\"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出发了。
第144章 隋王有请
独孤行像往常一样,拖着那块沉重无比的大石头,艰难地向前挪动着脚步。他的身影在崎岖不平的道路上显得如此渺小和孤独。然而,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李咏梅并没有如影随形般趴在后方的石头上。
此刻的李咏梅安静地坐在轮椅里,双手用力推动着身下的轮子,紧紧跟随着独孤行的步伐,两人并肩而行。
李咏梅那双美丽的大眼睛不时望向身旁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独孤行,眼神中充满了关切之情。终于,她忍不住轻声开口问道:\"孤行,你这样一直不停地拖着这块石头,难道真的不累吗?\"
听到李咏梅的问话,独孤行那张被汗水浸湿的脸庞上勉强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累啊……怎么可能不累?只是……\"
话还未说完,只见李咏梅突然伸手入怀,掏出了一张闪烁着淡淡灵光的符箓。
她微笑着看向独孤行,娇声说道:\"看!这可是我刚刚画好的壮力符哦!只要将它贴在身上,就能让人在短时间内变得力大无穷呢!孤行,来,让我赶紧给你贴上!\"
说罢,李咏梅便迫不及待地举起手中的符箓,就要往独孤行的身上贴去。
独孤行见状,心中一惊,连忙侧身躲闪开来,并大声喊道:\"咏梅!别闹啦!我还要赶着路呢!可没时间陪你折腾这些!\"
看到独孤行如此坚决地拒绝自己的好意,李咏梅不禁撅起了小嘴,原本满含笑意的俏脸瞬间阴沉下来,流露出些许不悦之色。
其实,这已经不是独孤行第一次拒绝她的帮助了,但每一次遭到拒绝后,李咏梅都会感到一阵失落和委屈。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何眼前这个倔强的少年总是不肯接受别人的援手,哪怕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助力。
\"孤行,你呀,就是脑子太笨了!明明有这么好的办法可以省力,却偏偏不用!\"李咏梅有些生气地抱怨道。
面对李咏梅的嗔怪,独孤行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多做解释。
或许李咏梅还不知道,她自己那画符的天赋,连独孤行也觉得实属有点逆天,半天入门,一天就能自学成才,单靠书本就能模仿出各种奇奇怪怪的符箓。不过独孤行回想了一下,一个刚学医几个月的人,居然能把自己的大肠缝回去,怎么想都不可能是普通人。或许,这也印证了陈老头的那句话,烂泥镇中土生土长的人,大部分都各有所长,只不过有天地威压的存在,才导致没有显露出来罢了。
见少年笑而不语,李咏梅嘀咕道:\"和以前一样,跟个呆瓜似的。也不知道你那么努力拖着破石头有啥用?\"
独孤行抬头望向天上的蓝天白云,嘴角轻扬,\"我要成为第一个到达顶峰的人!\"
——————
与此同时,铁匠铺的后院中。
董浪生正悠然自得地斜倚在摇摇椅上,他那略显慵懒的姿态与周围宁静的氛围相得益彰。此刻,他右手轻摇着一把破旧的蒲扇,不时地扇动几下,带来丝丝微风;左手则熟练地抓起一颗颗瓜子送入口中,津津有味地咀嚼着。
就在此时,通往后院的那块破旧红布帘子忽然被人轻轻地从外面拨开,紧接着,一个人影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了进来。来人面庞刚毅,身材魁梧高大,肌肉线条分明,眼眸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若独孤行在此地,那他肯定能认出此人。
董浪生听到动静后,并未匆忙起身相迎,仅仅是漫不经心地轻瞥了一眼来者,然后依旧不紧不慢地继续摇晃着椅子,嘴里嘟囔道:\"哟呵,没想到今日宋大将军竟然有闲情逸致光顾我这小小的铁匠铺子呀!\"言语间透着几分调侃之意。
宋长门倒也不以为意,他随意地找了张木板凳坐了下来,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回应道:\"董先生您可真是会开玩笑,如今我早已不再是什么隋国大将军。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镇接头人。\"
董浪生对此却显得有些不以为然,他随手拍了拍身上散落的瓜子壳,开门见山地问道:\"行了,别跟我兜圈子了,直说吧,你此番前来找我究竟所为何事?\"
宋长门见状,连忙站起身来,向着董浪生恭敬地拱了拱手,郑重其事地说道:\"实不相瞒,此次乃是国君特意命我前来请董先生入宫一见。\"
听闻此言,董浪生的眉毛不禁微微一挑,他放下手中的蒲扇,将双手交叉叠放在脑后,整个人向后靠去,以一种极其闲适的姿势躺在摇摇椅上,悠悠然地开口道:\"哦?你们大隋先是抓走了杨堃方那小子,现如今居然又派人来找我,难道就不怕违背了前代圣人们所立下的那些规矩么?\"语气中带着一丝质问和不满。
面对董浪生的责问,宋长门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解释道:\"规矩?自从那叫陈天星的剑仙将这里的天幕斩穿了,这些所谓的规矩早就支离破碎了,哪里还有什么约束力可言呢?\"
听到宋长门的回答,董浪生不动声色地坐起身,不紧不慢地询问道:\"你们怎么知道他的名字的?\"
宋长门微微一笑,平淡地说道:\"不,应该说只有我知道他的名字。其实,我也是从一位叫做柳岩树的阴阳家术士口中得知的。不过,我也不是十分确定,因为他说见到的是一位老头。\"
董浪生不解道:\"你为什么不上报?\"
宋长门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紧不慢地说道:\"宋老头说,叫我做事要留点后路。这不,我不是在给自己留后路吗?\"
董浪生哈哈大笑,拿出一支老烟斗,笑道:\"真是有趣!\"
宋长门盯着董浪生的眼睛,诚恳地说道:\"那董先生,是不是也给自己留条后路,跟我们走一趟呢?\"
董浪生用烟斗敲了敲摇椅扶手,脸色平淡地说道:\"走一趟没问题,但是别让我见到杨堃方那小子,要不然我见一次揍一次!\"
宋长门微微一笑,询问道:\"他不是你徒弟吗?\"
董浪生淡淡地说道:\"有天赋,但人品不行。废话别说了,什么时候出发?\"
\"随时都可以。\"
\"那就出发吧!\"
第145章 藏于柴车
六月初。
经过长达数月之久的艰难长途跋涉,陈老头一行人风尘仆仆、疲惫不堪地终于抵达了隋国的边境地区。然而此刻的隋国边境局势却异常紧张,并不像想象中的那般平静祥和。原因是,大隋竟然也卷入了秦国与齐国之间的攻坚战之中。
就在这个时候,独孤行和他的同伴们正缓缓行走在一条宽阔平坦的官道之上。阳光洒落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走了这么久的偏僻山路,一时间走回官道,独孤行他们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舒坦感。
\"独孤行啊,在咱们正式离开隋国之前呢,为师打算到前面不远处的那个小镇子停留一阵子。所以嘛......\"说到这里,陈老头突然卖起了关子,不再继续往下说了。
独孤行满脸疑惑地问道:\"所以什么呀师傅?您倒是快说呀!\"
一旁的李咏梅见状,调皮地插嘴道:\"陈老头,难不成您想要揍独孤行一顿不成?\"
她的话音刚落,独孤行顿时恍然大悟,心中暗叫不好,心想师父他该不会真的想通过揍自己一顿来躲避过关检查吧!
想到此处,独孤行连忙摆手求饶道:\"师父!求求您千万别动手打我呀!咱们就不能想想别的办法吗?比如化个妆或者易一下容啥的。\"
听到徒弟的这番话,陈老头轻抚着下巴处的胡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嗯,你说得倒也是个法子。只不过这种方法存在一定风险,如果运气不好遇上经验老到的检查人员,还是很容易被识破的。而且说实在的,老夫这里根本没有能够用来化妆的物品呀。李丫头,你那儿有吗?\"
听到这话,李咏梅面露难色,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无奈地对独孤行道:\"孤行,不是我不想帮你,可你也是知道,我没那些玩意。\"
确实,李咏梅向来都是素面朝天。
独孤行听后不禁挠了挠头,苦着脸对陈老头说道:\"师父啊,难道您老人家就没有掌握一些能够直接改变人容貌的神奇道术吗?要是有的话,咱们岂不是就能轻松躲过这一劫了。\"
陈老头淡淡道:\"有,用易容符就可以做到,不过需要一张人皮来配合才行。至于幻身符,为师我又没有。就算我会画,我也画不出来,毕竟为师的情况,你也清楚。\"
确实,由于陈老头身体情况的问题,他无法快速恢复浩然真气,短时间内,他也没办法再绘制新的符箓。
独孤行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李咏梅,期待地询问道:\"咏梅,你能画一张幻身符出来吗?\"
李咏梅露出尴尬的神情,不好意思地说道:\"孤行,我也想帮你,但是我现在的能力还不足以画这种这么复杂的符箓。\"
独孤行长叹一口气,露出认命一般的表情,\"那好吧……\"
陈老头缓缓地走到少年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独孤行,你要理解为师,这也是情非得已。\"
独孤行仍然心存一丝侥幸,试图做最后的抗争,他瞪大双眼说道:\"要不我脸弄脏,这样或许能蒙混过关呢。\"
然而,陈老头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一脸严肃地回应道:\"万一被人要求擦干净怎么办?我看还是揍你一顿,然后在你头上绑点绷带容易蒙混过关。\"
其实,问题还是在于独孤行有通缉画像的问题。要不然,也没必要搞那么麻烦。
眼见逃生无望,独孤行只得长叹一口气,垂头丧气地道:\"罢了罢了,师父您下手可得轻点啊……\"
就在这时,一辆满载着干柴的破旧拉车缓缓驶过此处。
李咏梅眼睛一亮,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绝妙的主意,她兴奋地喊道:\"陈老头,不如就让孤行藏到那辆拉柴的车里去,这不就万事大吉啦!\"
陈老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凝视着那辆拉车沉思片刻之后,点头应道:\"嗯,这个法子倒也可行。只不过嘛,恐怕还是会有危险。\"
李咏梅辩解道:\"总比揍孤行一顿,让他破颜要好吧。而且我总觉得那方法不靠谱。\"
陈老头也如同,确实,破颜这方法太不靠谱了,当初没被发现,主要还是通缉画像上出了问题。
于是,陈老头微微颔首,同意了李咏梅的办法,不过在他去叫住车夫前,他对李咏梅说道:\"丫头,以后有机会的话,你得去买点化妆用品,以后或许有用。\"
说罢,陈老头便快步上前,伸手拦住了正在前行的拉车,并高声叫道:\"这位兄弟,请暂且停一停。\"
这时,独孤行才看清那位坐在拉车上的中年拉夫。只见他身形瘦削、面容憔悴,整个人看上去骨瘦如柴且面色蜡黄,显然是长期依靠上山砍柴拉运为生的贫苦之人。
拉夫满脸狐疑地转过头来,目光不解地盯着陈老头问道:\"不知老先生唤住在下所为何事?\"
陈老头走到车盘,拿出一袋银子,并说道:\"小兄弟,我想用一百两银子,买下你这车柴,连同这头毛驴。\"
拉夫听到陈老头报出\"一百两\"这个价格时,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眼睛瞪得浑圆,难以置信地说道:“一......一百两啊!”
要知道,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呢。然而,陈老头可不想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讨价还价上面,毕竟他身上怀揣着整整万两银子,就算花出去这一百两,短期内也是根本用不完的。因此,他毫不犹豫地直接开出了这个高价。
见此情形,拉夫自然是喜不自胜,忙不迭地点头应道:\"好嘞好嘞,成交!\"就这样,陈老头顺顺利利地买下了这辆装满柴火的车子以及那头毛驴。
交易完成之后,陈老头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对拉夫说道:\"小兄弟啊,老夫还想向你打听点事儿。\"
已经收下白花花银子的拉夫此刻心情大好,同样笑着回应道:\"老先生您但说无妨,只要是小人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就在陈老头向拉夫打听消息的时候,一旁的独孤行等人则开始闲聊起来。只见李咏梅微微蹙起眉头,看着独孤行轻声问道:\"孤行,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儿......有点儿烦恼呀?\"
独孤行闻言先是一愣,自认为自己没烦恼后,随即便摇了摇头回答道:\"没有啊?咏梅,你为什么这样讲?\"
这时,李咏梅的目光变得有些闪烁不定,似乎欲言又止,过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开口道:\"因为......因为你最近好像老是喜欢躲着我睡觉。\"
其实,自从在彩陶镇客栈那晚开始。每晚上,独孤行都习惯了和少女一起睡在同一个被窝。一开始,大家还不觉得有什么,但同榻而眠一段时间后,独孤行就觉得这样的行为十分地不妥。
特别是在那尴尬的夜晚之后,独孤行每当和少女睡一个被窝时,他的内心深处就会不断提醒他男女有别。而李咏梅睡觉时又喜欢往他怀里钻,这一行为一度让独孤行感到睡寝难安。
面对少女的质问,独孤行叹气道:\"咏梅姐,我们男女有别啊!\"
少年的话让李咏梅愣在当场,随即她迅速回过神,质问道:\"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独孤行叹了口气,以前是他不懂事,把李咏梅当成亲人,觉得一起睡觉也没什么所谓,但他现在醒悟了,对少女有了男女之情,已经无法再像以前那样随便亲亲抱抱了。他知道,他和少女之间隔了一面名为成长的无形之墙。
就在独孤行考虑怎么解释时,陈老头已经打听完消息走了回来。而同时也恰巧地给少年解了围。
陈老头满脸笑容地说道:\"独孤行,你可以躲柴车里了,等一会儿,记得别出声!\"
独孤行点了点头,急忙跑到拉车背后,躲藏在木柴之下。见少年如此急着回避自己,李咏梅不由自主地感到了一丝失落。
陈老头慢悠悠地走到拉车跟前,仔细端详着那头毛驴。他上下打量一番后,发现毛驴有点瘦,不过力气应该没问题。
陈老头拍了拍驴屁股,然后扭头对着一旁的李咏梅说道:\"李丫头,你要坐毛驴吗?\"
李咏梅摇了摇头,\"不了,我还是觉得坐我的轮椅比较自在些。\"
陈老头看了眼少女身下的轮椅,摇头道:\"可是你坐着轮椅的话,就和我一个拉柴的有点不太搭调了。\"
李咏梅听了陈老头的话,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头答应道:\"那好吧。不过……这驴既要拉柴,还要驮着我,它真的吃得消吗?\"
陈老头哈哈一笑,满不在乎地回答道:\"放心吧,实在不行的话,大不了我把车上的柴卸下来一些就是咯。\"看到陈老头如此胸有成竹,李咏梅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于是,在陈老头的搀扶下,李咏梅小心翼翼地爬上了毛驴的背。还好,李咏梅身材娇小轻盈,对于这头毛驴来说并没有造成太大的负担。
李咏梅坐稳后,忍不住好奇地问道:\"陈老头,一百两银子买下这拉车,是不是有点豪了?\"
陈老头却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说:\"对我们来说,一百两算不了什么,但对那个拉夫来说,一百两可是救命钱。\"
陈老头之所以如此大方,还是因为他一眼看出了那面黄肌瘦的拉车人身怀大病,于是发了点善心,花了大价钱买下了那辆柴车。
李咏梅略感诧异,\"陈老头,你什么时候这么有良心了。\"
陈老头微微一笑说道:\"可能做得亏心事多,想做点好事弥补一下吧。好了,坐稳了,准备出发了。\"
说着,陈老头就在前面,牵动着毛驴,往前方的小城走去。
第146章 小队过关
芦城,乃是隋国位于边境处的一座毫不起眼的小城。这座城池既无独特的物产资源,也缺乏引人注目的特色景观,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凡无奇。然而,正是这样一座看似普普通通的小城镇,却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成为了兵家必争之所在。
原来,芦城的北面便是闻名遐迩的峡口关。需知这峡口关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关卡,实则只是一处地名罢了。
峡口关的东西两侧均耸立着高耸入云、山势险峻的群山,其间仅有一条宽阔的官道蜿蜒穿行而过,自北向南将整座山脉一分为二。而芦城所处的方位,恰好正处于这条官道的南端出口之处。正因如此,芦城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扼守官道、通往齐国的必经之所,其军事战略价值不言而喻,自然而然也就被列入了至关重要的兵家必争之地之列。
数个时辰之后,在陈老头引领之下,李咏梅她们终于抵达了芦城那巍峨壮观的城门之前。
果不其然,此处不愧是具有重大战略意义的要冲之地,单从驻守在此的官兵人数来看,就远远超过了独孤行等人往昔所途经的任何一座城镇。只见守城的官兵们个个神情肃穆、威风凛凛,手持兵刃严阵以待。
正当陈老头他们在城外排队时,就听见前方的官兵叫叫喝道:\"哪里来的乞丐,你先洗个脸,让我看清楚的你模样!\"
李咏梅微微皱眉,她没想到这里的守卫如此森严。
正当李咏梅一行缓缓靠近城门时,一名身材魁梧的官兵高声喝令道:\"站住!所有人停下接受例行检查!\"
接着一位身材高大,戴头盔,穿盔甲的官兵拿着长枪,走到陈老头面前,\"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陈老头微微弯腰,装出畏惧的模样,低声下气地回答道:\"德兴镇来的。\"
德兴镇,离芦城最近的小镇,那里物资匮乏,主要居住着一群贫穷的老百姓。
官兵上下打量起陈老头,摸着下巴狐疑地说道:\"德兴镇?我怎么感觉你是新面孔。\"
陈老头谄笑道:\"我们是最近才搬到这边的。\"
官兵狐疑地看了一眼陈老头,然后又不紧不慢地走到拉车后面,指着那盖有破布的车身说道:\"盖着的是什么?\"
陈老头跟了过去,依旧一脸地谄笑,认真地回答道:\"一些山上捡的干柴,打算拿进城卖!\"
官兵并没有相信陈老头,而是跳上了车身,一把掀开遮挡的破布。果然如老头说的那般,突入眼帘的是一车零零散散的干柴。
官兵只是瞅了几眼,并未认真检查,便跳下了车身,只因他留意到了那坐在毛驴上的清秀少女。
官兵一脸傲慢地走到毛驴旁边,一脸坏笑地上下打量起驴背上的李咏梅。突然间,他伸出手抓住少女的手腕,李咏梅吓了一跳,急忙缩回手臂,惊呼一声,\"呀!你干什么!\"
李咏梅这一叫,也吸引了周围的官兵的目光。
这时,一位身挂佩剑,明显高级一点的军官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的目光迅速就定位到毛驴上的少女。只见他一脸淫笑,语气傲慢地说道:\"干什么?按照规定,进城的人都得搜身!老头,这是闺女吧!快让你闺女配合一下我们。\"
陈老头皱眉,急忙走到军官身旁,低声下气道:\"官老爷,我见前面的人都没有搜身啊!怎么到我这就要搜身了?\"
带头的军官看向身旁的兄弟们,笑着喊道:\"这是上面刚发下来了命令,你不信,可以问我的兄弟们!\"
接着,其他官兵也起哄了起来。
\"没错没错!老头,别不好歹!\"
\"你不配合我就把你们抓起来!\"
\"还有很多人要进城呢!快配合我们一下!\"
陈老头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他自然一眼就看穿了这些官兵心中打的是什么算盘,这帮人竟然妄图猥亵眼前这位如花似玉的少女!
此刻,被一群如狼似虎的官兵围着刁难,李咏梅惊恐万分,她只能用充满无助和祈求的目光望向身旁的陈老头,希望能得到他的庇护。
就在这时,拉车的干柴堆发出了木柴掉落的异响。
恰在此时,原本安静的拉车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声响——原来是车上堆积如山的干柴中有几根滑落下来,掉在了地上。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把陈老头吓了一跳,他赶忙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拉车尾部,一脚轻轻地踹在那堆干柴之上,同时压低声音呵斥道:\"臭小子,给我老实点,别轻举妄动!让为师来解决问题。\"
然而,这阵小小的骚动还是引起了周围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百姓的注意,他们纷纷聚拢过来,将陈老头、李咏梅以及那辆装满干柴的车子围得水泄不通。眼看着这群凶神恶煞般的官兵越来越近,李咏梅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恐惧,张开樱桃小嘴便欲惊呼出声。
眼瞅着形势愈发危急,陈老头当机立断,一个箭步闪到李咏梅身前,用自己的身躯将少女牢牢护在身后。紧接着,只见他迅速把手伸进衣兜摸索起来,不一会儿功夫,便掏出了几两碎银。
陈老头满脸谄媚地将银子递到那位带头的军官面前,赔着笑脸苦苦哀求道:\"长官行行好吧!让我们过去,我们讨口饭吃也不容易!\"
那名军官接过银子放在手心掂了掂分量,嘴角泛起一抹轻蔑的冷笑:\"这点钱,你打发叫花子呢!\"
话音未落,只见他猛地一挥手,毫不留情地将陈老头推搡到一旁,然后伸出那双肮脏的大手,径直朝着李咏梅那白皙如雪的大腿摸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老头伸出苍老的左手,一把抓住军官的手臂,任由军官如何用力,都无法挣脱出来。就在那军官要大发雷霆之时,陈老头凑到军官耳边低语了几句,随即他松开了军官的手臂。
军官猛得缩回手腕,目不转睛地盯着陈老头的眼睛,仿佛之间他好像看到一个年轻的身影。顿时把他吓了一哆嗦,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陈老头恢复谄媚,满脸微笑地说道:\"长官我们可以走了吧!\"
说着,陈老头又递了些碎银过去。
军官咽了一下口水,假装镇定地大喊道:\"走吧走吧!别在这丢人现眼!\"
军官的话顿时引来了他的兄弟们的不满,\"老张,就这样放他们走?\"
那叫做老张的军官听到后,随即破骂道:\"收了好处,还不放走,你想坏规矩了?\"
军官的大喝顿时把手下的小兵们震慑到了,纷纷没兴趣地散了开来。
\"收了几两碎银,就坏了兄弟们的雅兴!\"
\"当了个守门的小官就忘了兄弟,他就是个见钱眼开的孬种……\"
等兄弟散开后,那叫老张的军官才松了口气,小声说道:\"老先生,你会信守承诺的吧!\"
陈老头轻轻点头,但还是假装谄媚地说道:\"多谢长官,多谢长官!\"
说完,陈老头牵着毛驴,带着李咏梅他们进入了城镇。
第147章 寻找接头人
等离城门有点远了时候,李咏梅依旧有些惊魂未定,她转过头,发现守门的官兵们并没有追上来后,才小声地对身旁的陈老头询问道:\"陈老头,你到底跟他说了些什么?\"
陈老头沧桑的脸上露出淡淡的邪笑,\"我只是将他家中亲属的名字和居住的地方,一一报给他听,并告诉他,不放我们通行,我就杀他全家!当然,我还偷偷用了恐心符,让他出现幻觉,把他内心的恐惧放到最大!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守门士兵,他不敢跟我赌的。\"
说着,陈老头从衣袖中掏出一张李咏梅见也没见过的灰色符箓,符箓上画着一个心脏,以及一张恐怖的鬼脸。
陈老头将符箓递给李咏梅,开口说道:\"这是我仅剩的恐心符了。以防万一,李丫头,你有空帮我画一张出来。\"
李咏梅接过符箓,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怎么都没想到,陈老头居然还会这种能影响人思考的歪门邪术!就在这时,她又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开口询问道:\"陈老头,你怎么知道他家里人的名字?\"
陈老头微微一愣,随后不紧不慢地回答道:\"那臭小子没跟你讲,我有一门可以偷取他人记忆的妖术?只要拍拍肩,摸摸头,就能知道对方想什么了。\"
李咏梅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她那张俏丽的脸蛋儿上,此时流露出明显的担忧之色。只见她微微抿起嘴唇,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向对面的陈老头问道:\"陈老头……你该不会偷偷查看过我的记忆吧?\"
陈老头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便仰头哈哈大笑起来。他一边笑,一边摆着手说道:\"哈哈哈哈哈,怎么可能呢!使用那种手段可是会耗费掉我不少珍贵的鬼符呢,我哪有那个闲工夫去偷看你这个小丫头片子的秘密呀!我留着这一招,主要还是想用来收集重要情报的哟。\"
听了陈老头这番话,李咏梅心里悬着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下来。她轻轻地拍了拍胸口,暗自庆幸道:还好还好,这坏老头幸好没有窥视自己的记忆。
就在这时,陈老头熟练地操控着马车,灵活地一拐弯,驶进了一条幽静无人的小巷子里。紧接着,他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拉车背后的那堆干柴,然后面带笑容地喊道:\"臭小子,可以出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那堆看似普通的干柴突然动了起来。随后,就看见独孤行迅速从中翻滚而出。
独孤行一经现身,便迫不及待地冲到少女李咏梅身边,满脸关切与焦急地询问道:\"咏梅,他们没对你毛手毛脚吧。\"
李咏梅看着眼前一脸紧张的独孤行,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多亏你师父及时出手帮忙了。\"
这时,陈老头走到独孤行身旁,一拳揍了下去,警告道:\"臭小子,得亏刚才的官兵的注意力都在李丫头身上,要不然,你刚刚那动静,真的就要坏了大事了!\"
独孤行抱着脑袋,辩解道:\"我这不是担心咏梅她嘛!\"
陈老头深知少年的性格,明白当时如果李咏梅呼喊少年的名字,独孤行肯定会从柴堆中跳出来,然后挡在少女身前保护她。
陈老头叹了口气,扭头对李咏梅说道:\"李丫头,看来你得找些土灰,抹一下脸。\"
李咏梅虽然不是一等一的容颜,但是那清秀的脸庞,还是比较容易引人注目的,而这并不符合陈老头谨慎的风格。
听了陈老头这番话,李咏梅乖巧地点了点头,随即在地上抓起一把尘土,接着毫不犹豫地往脸上抹。一时间,原本干净俏丽的脸蛋就被弄得脏兮兮的,整个人瞬间有些像街边的小乞丐。
陈老头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臭小子,你也找些东西涂抹一下。\"
独孤行点了点头,也学李咏梅一样,弄得满脸灰尘,头发脏乱,像个活脱脱地贫穷小子。不过独孤行以前确实是个穷鬼。
做好准备工作之后,独孤行好奇地询问道:\"师父,接下来要去哪?\"
陈老头不咸不淡地说道:\"找人!\"
李咏梅和独孤行都感到十分诧异,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陈老头说要找人的,于是二人异口同声地询问道:\"找人?\"
陈老头见二人如此惊讶,便不紧不慢地说出了缘由:\"我和秦王约定过,他会派秘密小队在隋国边境接应我们。\"
李咏梅眨了眨眼,率先回过神来,满脸好奇地追问道:\"那咱们要如何才能知晓对方是不是自己人呢?\"
只见陈老头不慌不忙地抬起手,缓缓地从宽大的衣袖之中掏出了一枚小巧玲珑的黑色铁令牌。这枚令牌做工精细,正面精心雕刻着一个细微的“密”字,而其背面则赫然铭刻着“黑冰”两个大字。
紧接着,陈老头将手中的令牌递到了独孤行面前,并轻声开口解释起来:\"有口号,那便是‘一统天下,唯我大秦’。当遇到疑似同伴之人时,由我们先说出上半句,然后等待对方回应下半句。当然啦,仅仅凭借暗号还不够保险,同时也需要亮出这块令牌,以此再次确认彼此的身份。\"
独孤行默默地伸手接过令牌,仔细端详一番之后,随即提出了一个建设性的提议:\"要不,我们分头寻找吧!这样会快一些。\"
听到这话,陈老头稍作思索便颔首表示赞同:\"独孤行,你和李丫头一队,我自己单独行动好了。要是谁先发现了线索或者找到了人,记得立刻带回此地集合。\"
\"好嘞!\"独孤行爽快地应道。
\"大家都小心些,一定要确保自身安全!\"陈老头语重心长地叮嘱道。说罢,他与独孤行等人便兵分两路,迅速投入到紧张的搜寻工作当中去了。
第148章 错误的接头地点
与此同时,在德兴镇里那家门可罗雀、鲜少顾客光顾的客栈之中。
何博斌百无聊赖地坐在桌前,悠然自得地品着香茗。他偶尔会放下茶杯,拿起一块洁白的绢布,轻轻擦拭着横放在身前的那把长刀。这把刀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冷光,仿佛随时都会脱鞘而出,饮血方休。
一旁的朱玲眉头紧蹙,满脸焦虑地抱怨道:\"头儿,他们怎么还没到啊!咱们都在这里等了这么久啦!\"
何博斌听后,脸色一沉,略带不满地回应道:\"就你这点耐性,真不知相国大人当初是如何选中你的。\"
朱玲却不以为意,嘻嘻一笑,自信地说道:\"那当然是因为本姑娘聪明伶俐咯!\"
这时,一向沉默不语的姜丰也开口道:\"确实不太对劲啊,按理说,他们早就该抵达此处了,为何至今仍未见任何动静?难道途中出了什么变故不成?\"
何博斌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道:\"我又何尝不担心呢,但眼下我们毫无头绪,根本不清楚对方究竟是什么来头。所以,除了耐心等待他们现身之外,别无他法。否则,咱们也只能继续这般干耗着了。\"
而在芦城的另一边,独孤行等人则乔装打扮成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混入了熙熙攘攘的大街之上。只见独孤行身着一身破旧不堪且沾满污渍的衣裳,蓬头垢面,活脱脱就是一个落魄潦倒的叫花子模样。
而在他背上的李咏梅,则更是将自己装扮得惟妙惟肖——她不仅披头散发,而且整个脸还脏兮兮的,外加双脚瘫痪,活脱脱就是独孤行的瘫痪姐姐。
独孤行用竹筷敲着瓷碗,嘴中还不停地叫喊道:\"好心人,可怜可怜我们吧!施舍一些银两给我们吧!我们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见独孤行敲碗敲得挺有节奏感的,趴在背上的李咏梅就想起了独孤行在那破院子的时光,那时候独孤行也是像今天这样,用着竹筷敲击着瓷碗,用冥想来抵抗饥饿。
想到这,李咏梅凑到少年的耳边,轻声细语道:\"孤行,你以前也是这么敲的吗?这真的能扛饿吗?\"
独孤行轻轻地点了点头,回应道:\"该饿的还是会饿,只不过心里好受一点罢了。\"
就在这时,一位行迹匆匆的中年男子,在独孤行的面前路过。独孤行见此人行迹可疑,便跑了上前,在其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并装作可怜兮兮的模样,乞讨道:\"好心人,可怜可怜我们吧!一统天下。\"
那名中年男子被突然出现的独孤行吓了一跳,整个人原地蹦了起来,随后他生气地骂道:\"哪里来的乞丐!给我滚!\"
说罢,他就给了少年一脚,幸好少年身手矫健,轻松地躲了过去。
见不是此人,独孤行便迅速地跑开了,然后又漫无目的在街上游荡了起来,混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这时,李咏梅小声地在独孤行耳旁说道:\"孤行,这样找,这得找到何年何月啊。\"
独孤行露出无奈的表情,苦笑道:\"没办法啊,我们又不知道接头人是谁,只能一个一个人地去试了。\"
相较而言,陈老头这里可真是轻松无比啊!此刻,只见陈老头身着一袭道袍,手持锦旗,活脱脱一副算命道士的装扮。他悠然自得地漫步于熙熙攘攘的大街之上,那双眼睛滴溜溜一转,瞧见一个人便迅速上前轻拍对方的肩膀,满脸堆笑地问道:\"这位小哥,我看你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尤其是这根胫骨更是惊奇得很呐,依老夫之见,您可是天生的皇帝命哟!来来来,让老夫给您好好算上一卦,保你一统天下!\"
然而,那被拦住去路的年轻人先愣了一下,紧接着便破口大骂道:\"哪来的疯老头子,满嘴胡言乱语!快滚开!\"
面对这般斥骂,陈老头却丝毫不以为意,依旧乐呵呵地继续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时光匆匆流逝,转瞬间,夕阳西斜,夜幕悄然降临。
忙碌了整整一个下午的独孤行此时可谓是一无所获,别说找到能够接应暗语之人了,就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未曾发现。而反观陈老头这边呢,情况同样不容乐观,尽管他不辞辛劳地询问了众多路人,但最终还是未能获取任何有用的线索。
无奈之下,他们三人只好按照事先约定好的计划,重新回到那条僻静的小巷子里会合。
陈老头率先开口向独孤行发问道:\"臭小子,你们那边有发现吗?\"
独孤行神情沮丧地摇了摇头,叹息着回答道:\"没有,忙活了这么久,愣是一点儿线索都没能寻到啊。\"
陈老头听闻此言,不禁微微皱起眉头,略作沉思后说道:\"罢了罢了,今日暂且到此为止吧。咱们先去找个落脚之处好生歇息一晚,养精蓄锐,待明日天亮之后再接着探寻。\"
李咏梅和独孤行一同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何博斌他们也在客栈之中商量着对策。
这时,朱玲提出了一个建设性的提议:\"头儿,要不咱们分头行动吧!你们俩在这里等,而我则溜进芦城瞧瞧。\"
何博斌微微颔首,同意了朱玲的建议,不过他还是提醒道:\"芦城那边守卫比较严,你注意点。\"
朱玲嘿嘿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回应道:\"放心,现在隋国和齐国交恶,他们的大部队已经越过峡口关,现在芦城留下来的,也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后勤部队罢了。\"
何博斌当然知道,但他还是觉得谨慎好点,于是他再次提醒道:\"注意安全,若芦城查点严,就回来这边躲避风头。\"
正要离去的朱玲回头嘻嘻一笑,调侃道:\"头儿,这么关心我,是不是喜欢我啊!\"
何博斌皱起眉头,摆手示意朱玲快滚,并笑骂道:\"滚!\"
朱玲并未做过多停留,迅速转身离去。
第149章 积极的独孤行
在芦城之中的一间位置较为偏僻、人流稀少的客栈里。
陈老头他们三人正局促地挤在一个狭小的单人房中。之所以如此安排,不为别的,只为能够更好地掩人耳目,不引起他人的注意,也为了三人一同待在一起会更安全。
房间内,气氛凝重,独孤行等三人围坐在一起,低声商议着应对之策。
只见独孤行眉头紧皱,满脸焦虑地说道:\"师父,这样下去可不行啊!街上那么多人,而且时不时还有官兵来回巡逻。咱们这样盲目地找下去,恐怕找到明年都找不到接头人。\"
陈老头自然深知当前局势的严峻性,但也是无可奈何。为了确保行动的安全保密性,他们不得不采用暗号这种隐秘的方式来进行交流沟通。实际上,对于眼下的困境,陈老头内心也是颇有怨言。他抱怨秦国那边,就不能像彩陶镇时那样,在芦城中安插个据点,然后方便自己展开行动。
然而,事实上,秦国并非没有考虑过在此处设置暗哨据点。只是曾经有一次尝试时不幸被隋国察觉,不仅据点遭到彻底捣毁,相关人员更是损失惨重。自那以后,秦国便不敢再轻易于此处设立据点了。
想到这里,陈老头不禁轻轻叹了口气,伸手轻抚着下巴上的胡须,缓缓开口道:\"别急,让为师好好想一想办法。\"
听到师父这么说,独孤行明白此刻不宜再多言打扰,于是识趣地点点头,随即转过头去,开始与身旁的李咏梅轻声交谈起来。
独孤行看着一脸灰不溜秋的少女,开口询问道:\"咏梅,要不你洗一把脸吧。\"
李咏梅摸了摸自己脏兮兮的脸蛋,思索片刻后,开口道:\"算了,反正明天又得扮乞丐,我还是不洗了。\"
独孤行倒也没强求,他只是觉得干净的李咏梅看的更顺眼罢了。
就在独孤行站起身,然后如往常一般准备默默地走到房间角落里站剑桩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伸过来紧紧地拉住了他。
独孤行下意识地回过头来,疑惑地看着拉住自己的少女,开口询问道:\"怎么了?\"
只见李咏梅正一脸正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独孤行,朱唇轻启:\"继续今天的话题。\"
独孤行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故作镇定地挠挠头,装傻充愣道:\"什么话题?\"
然而,李咏梅显然不吃这一套,她微微眯起双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追问道:\"别装了!就是关于你最近为什么总是躲着我睡觉这件事!\"
听到这话,独孤行不禁咽了口唾沫,心中暗暗叫苦不迭,他实在是太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了。于是,他连忙把目光移向别处,试图转移话题:\"师父,你想到办法了没?\"
此时,一直坐在旁边沉默不语的陈老头抬眼看了看独孤行,缓缓开口道:\"嗯,方法嘛,我倒是想到了一个,不过实施起来可能会有一些风险。我需要先出去一趟,今晚估计就不回来了。\"
说着,陈老头便作势要站起身来离去。
见状,独孤行急忙喊道:\"师父,那我也跟您一起去!\"
陈老头闻言皱起眉头,上下打量了一番独孤行,然后摇了摇头,沉声道:\"不行!你要是走了,她可怎么办?这里可不是彩陶镇。\"
独孤行顿时语塞。确实,他可不敢将李咏梅丢在这里,而他刚才也不过是一时脑热,说出了这种不禁大脑的话罢了。
等陈老头离开后,李咏梅那一双眼眸死死地盯着少年看。一时间把独孤行也盯得头皮发麻。
就在李咏梅要开口质问时,陈老头突然去而复返。
独孤行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忙开口询问道:\"师父,你怎么又回来了。\"
陈老头一脸尴尬,笑着说道:\"我差点忘记自己的符箓不多了!我改主意了,现在这个关键任务就交给你做了!\"
独孤行听到后,立刻挺直腰板,询问道:\"具体怎么做!\"
陈老头从衣袖里拿出一支毛笔,然后在一张白纸上,书写任务内容。不一会儿,陈老头就写好了,他把纸递给独孤行,并开口说道:\"按上面的去做,我没写的地方,你随机应变!\"
独孤行接过纸条后,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后就头也不回地溜出门了。
陈老头看着独孤行匆匆离去的背影,不禁笑了笑说道:\"这臭小子,今天怎么这么积极,平时不是怕死的很吗?\"
李咏梅看着关闭的房门,心中顿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担心和失落。
第150章 遇见接头人
与此同时,朱玲身着一身粗布麻衣,头上裹着一块灰扑扑的头巾,巧妙地将自己扮作一名朴实无华的农妇。她缓缓地行走在芦城那人流逐渐变得稀疏的街道上,看似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回想起方才通过城门时的情景,朱玲不禁暗自庆幸。当时,守城的卫兵只是随意扫了她一眼,并未对她进行过多盘查,想来大概是因为她那张平凡无奇、毫无特色的面容吧。毕竟,谁又能想到这样一个其貌不扬的女子竟会是探子呢?
现在是晚上时分,街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然而,为数不多的路人当中,绝大部分却是那些趁着夜色出来纵情享乐的士兵们。这些士兵或是三五成群,勾肩搭背,或是独自一人摇摇晃晃地走着。有的嘴里哼着粗俗不堪的小曲儿,有的则手持酒壶,边走边大口灌下烈酒,一副醉态可掬的模样。
朱玲目光冷漠地注视着这群饮酒作乐、东倒西歪的士兵,心中充满了鄙夷和不屑。若是换做在秦国,士兵胆敢在夜半时分私自外出寻欢作乐,定然会触犯森严的军规,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一顿沉重的大杖责罚。可眼前这隋国的军纪竟然如此涣散,实在令人难以想象。
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主要在于隋国对于修士的重视程度远远超过了军队。
在这个国度里,修士所拥有的强大战力使得他们备受尊崇。相较于普通士兵,修士的实力可谓天差地别。通常情况下,仅仅一位修为达到六境的修士,便能够凭借一己之力抵挡住上千名普通士兵的攻击。
至于那些修为突破至十境以上的大修者,则更是如同神话中的人物一般恐怖。他们个个身怀绝技,能够以手中之剑劈开巍峨大山,寻常的军队在他们面前简直不堪一击,也不过是切菜的事情。
朱玲看着鱼龙混杂的人群,她决定,找个普通一点的路人询问一下,芦城最近有没有一些引人注目的事件。
——————
与此同时,独孤行这边。他拿着一坛烈酒,重新返回了那个幽静无人的小巷。在那里,他找到了陈老头遗弃的那架拉车。
独孤行从衣兜里拿出一只小布袋,布袋中装满了玉米粒。独孤行将布袋放到毛驴面前,待命了一天的毛驴此刻也是饿坏了,只见他低下头,不停地吞食着袋中的玉米粒。
独孤行看着狼吞虎咽的毛驴,喃喃自语道:\"吃吧吃吧,多吃点。等会儿才有力气逃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一转眼,又到了深夜。此时,街上的行人变得极少,偶尔只会出现那么一两个巡逻的官兵。
独孤行从兜里拿出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自言自语道:\"差不多是时候了!\"
说罢,独孤行弯下腰,拿起放在脚边的酒坛。他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便轻巧地落到了拉车的后方。站稳脚跟后,他毫不犹豫地打开酒坛盖子,将那酒一股脑儿地洒向拉车后的一堆干柴。酒水如银线般倾泻而下,迅速浸湿了那些干燥易燃的木柴。
撒完酒后,独孤行轻盈地跳下了拉车。只见他右手轻轻一抖,原本藏于衣袖中的火折子便出现在他的掌心之中。
独孤行默默地看着被酒淋湿的干柴,心中疑惑陈老头此举的用意,不过出于绝对的信任,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火折子投出。
刹那间,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熊熊烈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窜了起来。在浓烈酒精的助燃之下,火势愈发汹涌,瞬间就将整辆拉车都吞噬其中。
这突如其来的大火把拉车的毛驴吓得不轻。那头原本温顺老实的毛驴此刻惊恐万分,它嘶鸣着,不顾一切地从小巷里狂奔而出,径直冲入了大街。
眼看着毛驴已然冲出小巷,独孤行却没第一时间逃离现场,而是跟着毛驴跑了出去。随后,他身手矫健地闪入街边一处隐蔽的角落,小心翼翼地藏匿起身形,静静地观察着毛驴在街道上疯狂冲撞所引发的一片混乱景象。
——————
与此同时,朱玲本想找家客栈过夜,但她很快就发现城里的客栈基本都闭门。毕竟大半夜的,谁会这时接客。
无奈之下,朱玲打算找个无人的小巷,在那里休歇一晚上。
就在朱玲刚刚寻觅到一条看起来颇为幽静、适合稍作休憩的小巷之时,原本还算平静的大街上突然窜出了一架燃烧着烈焰的拉车疾驰而过。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朱玲心头猛地一震,她来不及多想,马上往巷口冲去,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在她前脚刚刚踏出小巷的那一刹那,竟与独孤行不期而遇。
只见独孤行正鬼鬼祟祟、蹑手蹑脚地地溜进了街道对面的另一条小巷之中。
朱玲见状不禁微微皱起眉头,暗自思忖道:\"这人在干嘛?\"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她悄悄尾随其后,一探究竟。
与此同时,由独孤行亲手点燃的那辆着火的拉车,正以风驰电掣之势在大街上狂奔不止,其燃烧所产生耀眼火光很快就吸引到巡逻官兵们的注意。渐渐地,四面八方的官兵源源不断地朝这边聚拢而来。
一直在暗中紧紧追踪着拉车的独孤行眼见形势不妙,官兵越聚越多,如果继续僵持下去,自己极有可能会暴露行踪,身陷险境。
经过一番短暂的权衡利弊之后,独孤行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身形一闪,迅速钻进了旁边一条光线昏暗的狭窄小巷之中。可就在他刚刚踏入这条幽暗小巷没几步之后,一种异样的感觉就忽然涌上心头——仿佛有一双眼睛正躲在暗处死死地盯着自己!
独孤行心头猛地一震,加快脚步,并时不时用眼角余光往后偷瞄。不久后,在一个小巷转角处,独孤行终于看清跟踪者的模样了——是一位农妇!
独孤行见状不妙,立即奔跑了起来,想要甩掉那名跟踪的可疑人物。
见独孤行突然跑起来,朱玲不禁皱眉,沉声道:\"这小子反侦查能力也太好了吧!\"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朱玲可不是一般人,她怎么说也是一个已经踏入五境的修气士啊!而那个只有区区二境修为的独孤行,在她眼中简直就是一只只会蹦跶的小蚂蚱而已。然而,事情并没有按照朱玲所预想的那样发展下去,因为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原来,独孤行可没那么简单。他曾经在陈老头的特训之下,整整拖了三个月的大石头呢!所以对于跑路这种事情,独孤行可以说是相当拿手。
只见,独孤行噔噔两脚,直接借助身边的高墙来借力,直接原地起飞。他纵身一跃就跳过了身旁两米高的砖墙,跳进了陌生人的院子中。
朱玲见状不禁皱眉,口中喃喃吐槽道:\"这货是普通二境的修气士?\"
话音未落,朱玲就一个翻滚,也跟着他越过了高墙。她刚一落地,就看见独孤行已经跳到有两层高的瓦顶上。朱玲丝毫不敢怠慢也跟着跳了上去。
追着追着,朱玲很快就发觉不对劲了,因为独孤行一直在屋顶和地面之间跳跃,而且在地面的奔跑速度极快,而且步伐诡异。
朱玲看着在小巷之间疯狂逃窜的独孤行,心中暗想道:\"这小子,有毛病吧!这样跑,他不累的吗?\"
独孤行当然不累,有游龙诀的存在,他在奔跑之时,气息相较于绝大多数的修士而言,都显得平稳许多。
尽管独孤行连身法都动用了,但他还是发现好像甩不掉那名跟踪者。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朱玲好歹也是五境的修气士,单单五境体内的浩然真气就不是独孤行能比的。
片刻之后,独孤行发现前面的道路是拐回到大街之上的。这样问题就来了,此时大街上满是被惊醒的官兵,若自己就这样冲出去,很可能会引起官兵们的注意。到时候,就不单单要甩掉跟踪者这么简单了。
在几经考虑之下,独孤行决定停下来与那名跟踪自己的神秘人交谈交谈。
朱玲见独孤行停下来了,顿时松了一口气,她还害怕独孤行真要冲出大街,到时候她跟着也不是,不跟着也不是。而且,她知道如果再这么追下去,她迟早会先力竭。
独孤行一脸警惕地看着朱玲,声音阴沉地说道:\"你为什么要追我!\"
朱玲微微一笑,调侃道:\"我还想问你为什么要逃呢?\"
独孤行冷哼一声,不悦道:\"被一个可疑人物跟踪,不跑才有鬼!\"
朱玲嘴角上扬,指了指自己回答道:\"我可疑?我看你才可疑吧,大晚上的,不睡觉,追着一架着火的驴车干啥。不会是这火是你放的吧!\"
独孤行瞬间皱眉,他没想到朱玲居然一下子猜中了。可是独孤行可不打算承认,他不紧不慢地说道:\"你怀疑我,那为何不喊官兵来抓我?\"
朱玲微微一笑,反问道:\"那你觉得我跟踪你,那你为何不叫官兵抓我?\"
独孤行不满地啧了一声,心想这女子也真是够难缠的,于是他上下打量起朱玲,其他能看出其伪装和目的。
而与此同时,这位样貌普通但却十分聪明的朱玲,也以同样的方式打量着独孤行。
片刻后,独孤行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一般说出了暗号:\"天下一统。\"
朱玲瞬间瞪大眼睛,条件反应般马上回答道:\"唯我大秦!\"
独孤行顿时松了口气,小声喃喃道:\"原来是自己人。\"
朱玲咳嗽一声,眼睛盯着独孤行,轻声地说道:\"还不能证明!\"
第151章 集合,准备出发
独孤行马上心领神会,急忙从衣兜里拿出了陈老头给的那枚黑色的铁令牌,抛给朱玲检查。
朱玲接过令牌后,仔细检查,很快她就确认令牌是真货。她将令牌抛还给独孤行,微笑说道:\"我也没想到接头人是你,话说,你长得有点像通缉令里的那位龙血少年。\"
独孤行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令牌收入怀中,然后下意识地伸出右手挠了挠后脑勺,轻声说道:\"那就是我。\"
朱玲微微皱眉,心中暗自思忖着此次任务的棘手程度,不禁感到一阵压力涌上心头。她定了定神,开口对独孤行道:\"既然如今已然找到了你,那事不宜迟,你且随我一同离去吧。我会带你安全地离开这座芦城!哦,对了,忘了自我介绍,小女子名叫朱玲。\"
然而,眼见朱玲此刻就要带着自己动身启程,独孤行却连连摆手摇头,急切地说道:\"不行!这里除了我之外,尚有另外两人。\"
朱玲闻言,脸庞上瞬间浮现出一抹凝重之色,蛾眉紧蹙,沉声道:\"还有两个人?你搞这么大动静,仅凭我一人之力,恐怕难以将你们这么多人安全带离此地。\"
独孤行面露无奈之色,苦笑着解释道:\"我不这样做,也没办法吸引到你的注意啊!\"
朱玲轻叹了一口气,心知眼下不是争论之时,便挥了挥手道:\"罢了罢了,多说无益。暂且不论其他,你快些带我前去与那二人会合吧!\"
言罢,独孤行转身在前引路,带着朱玲快步朝着集合点走去。不多时,二人便抵达了目的地。独孤行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朱玲,叮嘱道:\"你在此稍作等候片刻,我这就去叫他们。\"
朱玲微微颔首,表示应允,同时不忘提醒道:\"你动作可要麻利一些,若是拖延太久,恐生变故,咱们就难以出城啦。\"
独孤行郑重地点了点头,旋即如疾风般转身奔回客栈之中。
——————
此时此刻,夜色已深。由于正值炎炎夏日,即便此刻已是万籁俱寂的深夜时分,从敞开的窗户处依然能够清晰地听到阵阵清脆悦耳的蝉鸣声。
此时,陈老头并未入睡,而是体贴地将那张唯一的床铺让给了李咏梅,自己则悠然自得地坐在桌前独自下起了棋来。
李咏梅乖巧地趴在床上,手中紧握着那本厚厚的《符箓大全》,看似正专心致志地阅读着书中的内容,然而实际上她的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偷偷瞥向正在聚精会神下棋的陈老头。
就在这时,原本一直保持沉默、专注于棋局的陈老头猛地抬起头来,冷不丁地开口说道:\"李丫头,你都偷看我老半天啦,要是有啥事儿就赶紧说出来!\"
李咏梅完全没有料到自己小心翼翼的偷看举动竟然还是被陈老头给察觉了,她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下意识地嘟起了红润的小嘴,轻声嘟囔起来:\"哼,这个臭老头难道背后长了眼睛不成?连我偷看他都能发现!\"
自从经历过那次矛盾之后,李咏梅便时不时地会在私下里悄悄地称呼陈老头为\"臭老头\"。
听到李咏梅的抱怨声,陈老头只是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然后语气平静地说道:\"罢了罢了,你方才说的那些话老夫权当作没听见,若是真有事情要问,那就赶快说吧!\"
李咏梅闻言,伸手指了指桌上的棋盘,好奇地问道:\"陈老头,您自己一个人怎么下棋呀?这样能下得起来么?\"
面对李咏梅的疑问,陈老头微微一笑,回答道:\"当然!为什么不能下?自己与自己对弈是一种乐趣!话说丫头啊,你好像对棋不感兴趣吧!\"
李咏梅嘟嘴道:\"我当然不感兴趣,但孤行每晚都会找你下棋,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话说,陈老头你可不可以叫我,你那招偷看记......\"
就在这时,独孤行匆匆忙忙地从窗户翻了进来。
见到独孤行回来,李咏梅激动从床上坐起身,高兴地喊道:\"孤行,你回来啦!\"
陈老头不紧不慢地问道:\"怎么样?\"
独孤行马上回答道:\"人我是找到了,不过我弄出的动静好像有点大,惊醒了不少官兵。\"
陈老头闻言,迅速站起身说道:\"很好,赶快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就出发!\"
独孤行点了点头急忙收拾东西。
这时,坐在床上的李咏梅有些担忧地看着独孤行,轻声询问道:\"这么急着走,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独孤行拍了拍少女的后背,安抚道:\"咏梅,没事的!\"
为了掩人耳目,独孤行一行人通过翻窗,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栈。
没过多久,独孤行便引领着陈老头和那个年轻人迅速抵达了位于小巷深处的集合点。
早已等候在此的朱玲远远望见独孤行带着一个老人和一个少年走来,不由得皱起眉头,心中暗自思忖:\"这次要护送的对象也太怪了。\"
当陈老头走到朱玲面前时,他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大步向前并伸出右手轻轻拍了拍朱玲的肩膀,热情地打招呼道:\"你好呀,想必你就是专门派来接应我们的护卫了吧!\"
然而就在陈老头的手掌刚刚触及到朱玲身体的刹那间,朱玲像是被火烫到一般猛地向后一闪身,同时怒目圆睁,大声呵斥道:\"你在干什么!\"
陈老头微微一怔,随后眉头微皱,解释说:\"我这不是跟你打个招呼嘛!\"
可朱玲根本不吃这套,她冷哼一声,满脸狐疑地质问道:\"打招呼?哼,我看你分明是想借机窥探我的神识!\"
听到这话,陈老头心头略微一惊,但他很快恢复镇定,并露出一丝赞赏的笑意说道:\"不愧是经过精心挑选出来的高手啊,虽说修为境界不算太高,但这侦查能力还真是一流呢!\"
朱玲嘴角上扬,冷笑着回应道:\"彼此彼此罢了,瞧您老人家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毫无境界可言,没想到竟然懂得使用那些稀奇古怪的妖术。\"
眼见朱玲如此警惕小心,陈老头心知再继续纠缠下去也无益,于是他干脆不再多言,直截了当地说道:\"好了,闲话少说,咱们还是赶紧出城要紧!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朱玲双手环胸,叹气道:\"没有,现在城中士兵都被惊动,我们想离开这里,只有硬闯了。\"
陈老头点了点头,转头对背着李咏梅的独孤行说道:\"等会你和朱灵珑打前锋。为师我已经没了符箓了,已经算不上战力了。\"
独孤行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而,听闻了老头的话语,朱玲紧皱眉头说道:\"你怎么知道我真名的,你到底偷窥了多少神识!\"
陈老头瞥了朱玲一眼,轻声说道:\"我刚刚只是确认你的身份而已,放心,其他的我一概不知。而现在也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我们快点出发吧!\"
说罢,陈老头就带着独孤行他们出发了。
朱玲不满地啧了一声,也跟了上去。
第152章 登上城墙
大约过了一柱香的时间,独孤行等人悄无声息地潜行至城门附近。
\"师父,接下来咱们该如何行动?\"陈老头眯起眼睛,朝着不远处那紧闭着的城门望了一眼,果断说道:\"这城门守备森严,我们不能从这儿走,得想办法潜上城墙,再顺着绳子滑下去!\"
站在一旁的朱玲闻言,面露不满之色,嘟囔道:\"为什么不是我指挥!\"
陈老头哈哈一笑,回应道:\"小姑娘,别不服气啦,论智谋,你可比不上我哦!好啦,眼下可不是赌气的时候,咱们得赶紧逃出城去才行啊!\"
说着,他轻轻拍了拍少年独孤行的肩膀,继续吩咐道:\"把这丫头交给我吧,你和朱灵珑在前面给我们开路。\"
独孤行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随即将背在身上的少女小心翼翼地移交给了陈老头,而后转身跟上朱玲,一同充当起先锋队来。
在这时,一直默默关注着独孤行的李咏梅忍不住开口喊道:\"孤行,小心点!\"
独孤行赶忙回过头去,微笑着应道:\"放心吧,咏梅,我一定会小心行事的。\"
见此情景,朱玲不禁调侃道:\"哟,还是对小情侣。\"
然而,面对朱玲的调侃,独孤行并未加以理睬,而是一脸诚恳地向她解释道:\"那个,朱玲姐,实在不好意思,之前我师父之所以会窥探你的记忆,其实也只是为了确保大家的安全罢了,请你不要怪罪于他。\"
朱玲微微一愣,随即微笑道:\"没想到这臭老头也有这么懂事的徒弟。\"
独孤行并未回应,而是直接窜进了阴暗的小巷之中,而朱玲也紧跟其后,至于陈老头他们,则远远地躲在暗处,等待独孤行他们的信号。
片刻后之,独孤行与朱玲犹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潜行了一段距离,最终来到了一处城楼梯旁边。这座楼梯通往城墙的南方一角,位置相对较为偏僻,但却有两名官兵在此监守。此时,这两名官兵正坐在台阶上打着瞌睡,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
朱玲和独孤行迅速躲进了附近一条阴暗狭窄的小巷之中,两人压低声音开始商议对策。
朱玲面色凝重,她轻声对独孤行说道:\"等会儿你负责解决左边那个,我来对付右边这个。我会先数三声,然后咱们就一起动手!\"
独孤行微微颔首,表示明白,他同样小声回应道:\"没问题!\"
随着朱玲口中轻轻吐出\"一,二,三!\"这三个数字,刹那间,两人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从那阴暗的角落里冲了出去。
朱玲身手矫健,只见她身形一闪,直接一个漂亮的翻滚动作向前扑去。与此同时,她右手一挥,一把锋利无比的小刀如闪电般脱手而出,准确无误地飞向了右边的士兵。只听一声闷响,那把小刀瞬间没入了士兵的咽喉,鲜血四溅,这名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丝声响便已命丧黄泉。
而另一边的独孤行也不甘示弱,他眼疾手快地从李咏梅的玉佩方寸物中取出几根细长的医用银针,这些银针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夺命的暗器。独孤行手腕一抖,几枚银针化作几道银光朝着左边的士兵疾驰而去。银针精准地射中了士兵身上的穴位,那名士兵顿时身体一僵,眼前一黑便晕厥了过去。
然而,就在这时,朱玲秀眉微皱,似乎对独孤行手下留情的做法有些不满。只见她身形再次闪动,几个起落之间便已经拉近了与那名被击晕的士兵之间的距离。随后,她双手用力一扭,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那名士兵的脖颈竟被硬生生地扭断了。
独孤行见状微微皱眉,但他并未多说什么,而是将二人的尸体迅速躲到一旁阴冷的小巷之中。朱玲也急忙跟了过去。
进入小巷后,独孤行皱着眉头,沉声道:\"没必要杀了他吧,打晕不就行了。\"
朱玲不以为然地说道:\"啊?我们一直都是这样处理的。\"
独孤行不知道,像朱玲这种从小培养出来的死士,可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货色,在她眼里对于要留活口的事情,朱玲想都没想过。
独孤行微微一怔,随即叹气道:\"算了,我打晕的人你别动就是了。\"
朱玲微微一笑,调侃道:\"没想到,你一个龙血少年这么善良啊!我还以为会跟书上写的一样,是个嗜杀之人呢!\"
独孤行语气平淡地说道:\"那是世人的偏见,我不是这样的人。\"
说罢,独孤行蹲下身子,脱起地上尸体的衣物,随后他一套留给自己穿,一套递给了朱玲。有了衣服的迷惑,独孤行他们就不用在躲躲藏藏了。
换好衣服后,独孤行二人蹑手蹑脚地踏上了城梯。每一步都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仿佛生怕惊动了周围沉睡中的蚊虫。
当他们终于抵达城墙上方时,独孤行定睛一看,心中不由得一紧。只见城墙之上每隔一小段距离便站着一名守卫,这些守卫犹如雕塑般笔直挺立,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前方。
独孤行压低嗓音,向身旁同样紧张万分的朱玲轻声问道:\"接下来咱们该如何行事?是直接将这些守卫全部击倒呢,还是另寻他法寻找突破口?\"
朱玲小声回应道:\"要打倒他们倒并非难事,但这样一来必然会闹出不小的动静。你可别忘记了,这芦城之中不仅有普通士兵,更有不少习武之人。那些练武的将士可都是四五境的武夫啊,凭咱们修炼气道之术的本事,又怎能与他们正面交锋?\"
由于隋国比较重视修士,因此军队中吸纳了不少江湖修士或者武夫。
独孤行听闻,不禁皱起眉头,低声询问道:\"那该怎么办?\"
朱玲忽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悄声道:\"这种情况当然是下药啊!\"
\"下药?\"独孤行露出不解的表情。
没理会独孤行的疑惑,朱玲登上了城墙。独孤行见状也跟了上去。
很快,鬼鬼祟祟的二人引起了其中一名守卫的注意。幸好,他们此刻上身穿着军装,才没有被立刻识破身份。
那名守卫目光如炬,直直地朝着独孤行二人射来,并高声喝问:\"你们两个在此处鬼鬼祟祟地做甚?\"
独孤行心头猛地一跳,但他迅速冷静下来,强装镇定地挤出一丝笑容,回答道:\"长官,我们乃是新来此站岗的士卒。\"
守卫上下打量起独孤行,狐疑地说道:\"派来站岗的?\"
独孤行谄笑道:\"还不是因为城里那破事嘛,也不知道谁家的驴车没看好,被人点燃了,搞得满城风雨,连我这些负责后勤的,也要上来站岗。\"
似乎是独孤行的说辞起效果了,守卫随口说道:\"这样啊,那么你们两个随便找个地方站吧!\"
说罢,守卫就转身离去了,走时还小声吐槽道:\"真是的,又派了两个人上来,我管不过来啊!\"
独孤行心想道:\"这就糊弄过去了?\"随即,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朱玲,发现她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等守卫走远后,朱玲小声地跟独孤行解惑:\"不用感到意外,隋国这边是这样,一般士兵都是未经过训练的杂牌军,他们正在的主力是那些有境界的修士、武夫。\"
说罢,朱玲就带着独孤行,随便找了个少人的角落站起了岗。
第153章 逃窜的众人
独孤行笔挺地站立着,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过了一小会儿,他感觉有些急躁,便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身旁的朱玲,压低声音问道:\"你不是说下药吗?到底打算如何下手呢?\"
只见朱玲不慌不忙地伸手探入衣兜,掏出一个小巧的瓶子。瓶子里装着一些白色的粉末,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瓶盖,然后将这些粉末均匀地涂抹在了自己戴着的手套之上。
做完这一切之后,朱玲抬起头来,冲着独孤行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轻声说道:\"瞧好了哦!\"
话音未落,她便转身离开独孤行,朝着那些驻守在城墙上的士兵们走去。
独孤行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跟随朱玲移动,密切注视着她的每一个动作。只见朱玲步履轻盈地走到那群士兵跟前,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主动与他们打起招呼来。也许是因为她身为女性的缘故,那些士兵们对她显得格外友好,很快便与她热络地攀谈起来。而朱玲则一边谈笑风生,一边看似不经意间,时不时地挥动那只涂满了粉末的手,在官兵们眼前晃晃悠悠,偶尔还会轻轻地拍打一下他们的肩膀。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朱玲终于结束了与士兵们的交谈,转身折返回来。
还未走近独孤行,朱玲便难掩兴奋之情,笑道:\"搞定了!\"
然而,独孤行却皱起眉头,满心狐疑地追问道:\"他们难道没有对你这个女兵的身份产生任何怀疑吗?\"
确实,女兵在隋国可不常见。
面对独孤行的质疑,朱玲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解释道:\"当然有啦,但我告诉他们,我只是负责后勤做饭的婆子,被抓壮丁到这里站岗。他们还很同情我呢!\"
独孤行张大下巴,不敢置信道:\"他们还真信啊!\"
朱玲一边用清水清洗干净手套的粉末,一边笑着说道:\"你看一下晚上在城中吃喝玩乐的都是什么人,你就知道这群后勤兵到底有多杂牌了。更何况没人会怀疑擅长聊天的女汉子!好了,再过半炷香,他们差不多就要倒了。\"
独孤行有些无力吐槽,不过当他回想起他们进城时,守门官兵的所作所为。独孤行就有些理解这杂牌军到底有多杂牌了。
其实独孤行的理解也没错,只不过这仅限于隋国的后勤兵,负责一线战斗的士兵还是很凶猛的。如果此刻在城内驻扎的不是留下来的后勤兵,估计独孤行他们只能硬闯了。
独孤行看着正在清洗手套的朱玲,好奇地问道:\"你这什么药,这么猛!\"
确实,如果药效真如朱玲所说的话,这药比当初独孤行在妖鼠家遇到的迷魂烟要猛太多了。
朱玲微微一笑道:\"我秘制的迷魂散,无味,吸入一点点都会晕。\"
果然,不出朱玲所料,半柱香后,城墙上的官兵们都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虽然并没有见城墙上所有的士兵都解决,但城墙南方的一角已经无人看守了。
见人都晕倒了,朱玲轻松地拍了拍手,笑道:\"好了,已经晕倒了,快叫人上来吧,迟了就不好走了!\"
独孤行点了点头,走到城墙边,吹了个口哨,并伸手示意陈老头他们上来。片刻后,陈老头背着少女,从阴暗的小巷走了出来。
陈老头向独孤行打了个手势后,便顺着城楼梯登上了城墙。
就在同一时间,因为独孤行引发的骚乱如同瘟疫一般,在这座城市里迅速蔓延开来。
那负责镇守城池的五境武夫蒋风,此刻正心急如焚地率领着一群手下,马不停蹄地在城中展开地毯式搜索,誓要揪出隐藏在背后兴风作浪之人。
只见蒋风神色凝重,伸出粗壮有力的手指向北城门方向,高声吩咐道:\"康诚!你速速带领一队人马前往北城门附近仔细搜寻!但凡见到有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者,无需多问,先行抓捕回来再说!\"紧接着,他又转头看向身旁的另一名手下谢不语,继续下令道:\"谢不语,你随我一同前往南城门那边搜寻!不得有误!\"
听到命令后的康诚与谢不语不敢有丝毫怠慢,两人异口同声地拱手应道:\"属下遵命!\"随后便各自领着队伍,朝着指定方向疾驰而去。
蒋风一边快步前行,一边紧紧咬着牙关,心中暗自咒骂道:\"他娘的,居然有人胆敢在老子所守护的城池中肆意妄为、制造混乱!若是被我抓到这个罪魁祸首,看我不好好收拾他一番,非得直接将其打得半身不遂不可!\"
而就在此时,陈老头等人也终于成功登上了高高的城墙。
朱玲一瞧见陈老头他们,便赶忙伸手从自己身上掏出了一条粗实的绳索,并递到了陈老头手中。她一脸严肃地说道:\"你们两位先顺着这条绳索下去吧,我和你徒弟留在后面断后。\"
陈老头闻言,哈哈一笑,满不在乎地回应道:\"哈哈,尊老爱幼可是美德,既然如此,那自然是由老夫我先来打头阵啦!\"说罢,他动作娴熟地将手中的钩爪用力一甩,精准无误地卡在了城墙边缘处,然后双手紧紧握住绳索,双脚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一只灵活的猿猴般沿着绳索快速滑落至地面。
陈老头下去后,第二个自然是李咏梅了。
朱玲不经意间瞥了一眼以鸭子坐的方式瘫坐在地上的少女,心中猛地一震,这时她方才察觉到眼前这位名叫李咏梅的少女竟然已经瘫痪了。
\"原来是这样……我之前竟一直以为她只是受了伤,需要人背着行走罢了。\"朱玲喃喃自语着,目光不自觉地转向了李咏梅。
而听到这话的李咏梅,没有回应,而是眼神微微一黯,随即又恢复了原本明亮。
站在一旁鼓弄绳索的独孤行见状,面色平静如水,他淡淡地开口说道:\"此事说来话长,眼下情况紧急,我们暂且不提这个。咏梅,等会儿你从这里下去的时候千万不要乱动,明白了吗?\"
李咏梅听话地点了点头,宛如一只温顺的小绵羊。
因为少女瘫痪无法自行攀爬,独孤行不得不采取特殊手段。只见他取出一根粗实的绳索,小心翼翼地将其缠绕在少女纤细的身躯之上,并仔细地打了几个牢固的结。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运用自己强大的臂力,开始缓缓地将少女往城墙下方吊起。
当独孤行把绳子放到将近一半的时候,突然间,一阵嘈杂喧闹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城墙底下传了过来。朱玲神色紧张,连忙催促道:\"快点!动作要快些!想必是有人发现尸体了!\"
独孤行闻言,手上拉绳的速度骤然加快,这突如其来的加速让被吊着的少女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然而幸运的是,尽管过程有些惊险,但最终少女还是平安无事、稳稳当当的落在了地上。
早已等候在地面的陈老头赶忙迎上前去,手脚麻利地帮助少女解开了束缚在她身上的绳索。与此同时,两人都做好了随时拔腿就跑的准备。可就在这时,一大群全副武装的官兵如潮水般涌上了城墙,其中一名眼尖的官兵指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大声喊道:\"他们在那儿!别让他们跑了!\"
独孤行和朱玲大惊失色,二人双双抓住同一根绳索,极速往下滑。就在二人滑到半空时,绳索突然断裂。
独孤行二人急忙运气,在城墙上噔噔两脚,在半空中来了个漂亮的翻滚动作,然后双双平稳落地。
独孤行左脚刚落地,就飞奔到李咏梅身旁,急忙背上地上的少女,大喊一声:\"快跑!\"
话一说完,只见独孤行身形一闪,如离弦之箭般飞速冲了出去。朱玲见状,毫不迟疑地紧随其后,两人如同两道闪电划过地面。
此时,陈老头眼见众人如此迅速,心中暗叫不好,他可不想被落下。于是,他匆忙从怀中掏出一张飞浮符,并将其贴在自己胸口处。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双腿猛然发力,整个人瞬间如同一阵风一般疾驰而去。
此时,赶到城墙上的的官兵们,一下子就发现了正在拼命逃跑的众人。
其中一名官兵大声喊道:\"他们没摔死!快放箭射他们!\"
随着这声令下,刹那间,无数箭矢如同雨点般朝着独孤行等人倾泻而下。
面对如雨的箭矢,独孤行不敢有丝毫大意。他立刻施展出《棋步》中的独门身法——天元步,脚下犹如踏着疾风,身形飘忽不定,左闪右避之间,轻松躲开了一支支夺命的箭矢。
身后的朱玲看着独孤行那诡异的身法,不禁再次心中震惊:\"这他娘的是二境修气士?\"
震惊归震惊,作为五境修气士的朱玲同样身手敏捷,她灵活地穿梭于箭雨之中,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致命的威胁。
陈老头就没那么厉害了,现在的他没了用于攻击的符箓,而且又不能像独孤行他们那样随意使用体内的浩然真气。因此,和普通凡人相比,他只不过多掌握了一些稀奇古怪的道术而已。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箭矢朝自己射来,陈老头心急如焚,扯着嗓子大喊道:\"你们这些白痴!别只顾着自己跑啊!快点回来救救老夫!\"
听到师父的呼喊,独孤行顿时大惊失色。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准备转身回去营救陈老头。就在这时,朱玲高声叫道:\"你们两个赶紧跑!他交给我来救!\"
独孤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咬牙,继续向前狂奔而去。
第154章 陈老头舍身挡箭
此时此刻,站在高耸城墙之上的谢不语面色凝重,他紧紧地拉住手中那张精致而坚硬的长弓,弓弦被拉至满月状,一支锋利的箭矢稳稳地搭在弦上。他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下方正拼命奔逃的人群,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落在队伍最后面的陈老头身上。
只见谢不语全神贯注,手臂肌肉紧绷,浑身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势。就在这箭在弦上、一触即发的关键时刻,突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慢着!\"
原来是蒋风及时叫住了谢不语。
蒋风快步走到谢不语身旁,压低声音说道:\"别着急,再等等。看见那个救人的女子没有,这群人中她实力最高,她应该就是头儿!等她救下那老头的那一瞬间,你给他们来上一箭,我要来个一箭双雕,让他们插翅难逃!\"
谢不语听后微微一愣,但随即便明白了蒋风的意图,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于是,谢不语调整了一下姿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将目光投向了朱玲。
此刻的朱玲丝毫没有察觉到来自上方的威胁,她一心只想尽快救走陈老头。只见她动作敏捷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巧玲珑的黑色铁伞,随着她手腕轻轻一抖,那把原本只有手掌大小的铁伞竟如同施了魔法一般,飞速旋转起来并不断变大,眨眼间便化作了一把巨大的铁伞。
朱玲手持铁伞,脚下生风,如同一道闪电般朝着陈老头疾驰而去。一路上,密集的箭雨纷纷朝她袭来,但都被她手中那把坚固无比的大铁伞尽数挡下。朱玲一边用铁伞为陈老头遮挡箭雨,一边嘴里还不停地咒骂道:\"死老头的,既然会妖术怎么连轻功都不会啊!害得本姑娘这么辛苦!\"
说着,朱玲就将陈老头扛在肩上,右手持伞抵挡弓箭。
听到这话,趴在朱玲肩上的陈老头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大声反驳道:\"老夫就是个普通人好不好!\"
然而就在此时,一直潜伏在城墙上伺机而动的谢不语看准时机,猛地松开了紧拉弓弦的手指。只听得\"嗖\"的一声尖锐破空声响起,那支裹挟着无尽杀意的箭矢犹如一道流星般划过天际,直直地朝着朱玲疾射而去。刹那间,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蒋风和谢不语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支夺命箭矢与朱玲之间。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攸关的危难时刻,陈老头的身体像是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寒意穿透一般,猛地打了一个冷战,他立刻意识到周围潜藏着巨大的危险。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陈老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衣袖中迅速掏出一张漆黑如墨的鬼符,猛得将其贴在胸口之上。
几乎与此同时,一支锋利无比的箭矢如同闪电般疾驰而来,直直地射向了陈老头的肩头。只听得\"噗\"的一声闷响,箭矢精准无误地射中了目标。遭受如此重击之后,陈老头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猛然颤抖了一下,但他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没有发出一丝呻吟。
然而,此时的朱玲并未察觉到异常,她仅仅感觉到肩上的陈老头突然间抖动了一下,还以为是他失去平衡或者是因为紧张所致,完全没有想到陈老头竟然已经不幸中箭!
朱玲提醒道:\"臭老头,抓紧了!\"
陈老头强撑着受伤的身躯,艰难地咳嗽了几声,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对朱玲喊道:\"快跑!\"
听到这声呼喊,朱玲心中一惊,连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口,便急忙带着陈老头拔腿狂奔而去。
望着那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视线尽头的四个人影,蒋风不由得紧皱起眉头,满脸狐疑地转头看向身旁的谢不语,沉声问道:\"谢不语,你刚才射出的那一弓用全力了吗?\"
谢不语赶忙低下头来,双手抱拳恭敬地回答道:\"报告将军,属下确实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了!\"
蒋风闻言依旧眉头紧锁,喃喃自语道:\"这老头好生奇怪,居然能够察觉道暗箭,而且还能用身体抵挡谢不语的全力一弓!\"
就在这时,谢不语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道:\"将军,如今他们已经逃走了,咱们要不要出城去追击呢?\"
蒋风果断地摆了摆手,沉声道:\"不必了,看情况对方应该是一名修为高深的修气士,贸然追击恐怕会陷入被动局面。而且天黑出城容易遭到埋伏,而我们的任务是守住城池,切不可冒进!\"
说完这番话后,蒋风若有所思地凝视着远方,似乎在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谢不语微微皱眉,低声询问道:\"那两个死掉的兄弟就这样算了?\"
蒋风回过头,看向谢不语皱眉道:\"给那两名士兵的亲属发放体恤金,我们明天再派人出城找人!那老头中箭了,应该是跑不远的!\"
第155章 生死未卜
等他们一路狂奔逃到足够远的距离之后,众人这才缓缓地停下了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独孤行一边喘息着,一边紧张地向周围的人询问道:\"大家……大家都还好吗?有没有谁受伤或者……\"话还未说完,他的目光便急切地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
李咏梅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无大碍。而朱玲也是同样的反应,她喘着气说道:\"我也没事儿。\"听到两人的回答,独孤行稍稍松了一口气,放心地点了点头。
然而,仅仅过了片刻,独孤行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紧紧地皱起眉头,目光落在了朱玲背上的陈老头。
\"师父?\"独孤行轻声呼唤着,可是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此时,朱玲似乎也察觉到了情况有些不对劲儿,她手忙脚乱地将背上的老头小心翼翼地放了下来。
\"死老头,你可别吓我啊!你到底有没有事儿?\"朱玲焦急地喊道。就在这时,众人惊恐地发现,陈老头的后背上竟然赫然插着一支箭矢!那支箭矢直直地穿过了他的胸膛,箭头从胸口透出,上面还沾着鲜红的血迹,还挂着一张黑色的符箓。
看到这一幕,独孤行顿时慌了神儿,他一下子冲到师父身旁,伸手就要去拔掉那支箭矢,嘴里喊着:\"师父!顶住!\"
背上的李咏梅见状,连忙伸手拦住了独孤行。她神色严肃地说道:\"不行!绝对不能直接拔!赶快把箭身折断,留下箭头在体内!\"
独孤行被李咏梅这么一拦,更是心急如焚,他满脸不解地问道:\"为什么呀?我们不应该尽快帮师父把箭取出来吗?\"
面对独孤行的质问,李咏梅赶忙解释道:\"如果现在就贸然把箭拔出来,又没有合适的地方可以马上给他治疗止血,那么师父很可能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有生命危险的!倒不如先让这支箭暂时堵住伤口,减少出血,等我们到达了安全的地方,再由我来想办法处理。\"
朱玲诧异地皱眉道:\"你学过医?\"
李咏梅微微点头后,便从方寸物中拿出木轮椅,并急切说道:\"孤行,将你师父放正轮椅上,避免颠簸!\"
独孤行小心翼翼将地上的陈老头抬到木轮椅上,而李咏梅则瘫坐在木轮椅旁,小心翼翼地掀开陈老头沾满鲜血的衣服,准备检查陈老头的伤势。只见一只箭头直接贯穿了肺部,伤口处渗出丝丝血水,如果不及时治疗,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
一旁的独孤行着急地询问道:\"咏梅,怎么样?师父没事吧!\"
李咏梅直皱眉头地回应道:\"情况不容乐观!\"接着,她扭头对朱玲说道:\"快出发吧!迟了孤行他师父怕是要顶不住!\"
朱玲凝重地点了点头,随即带着独孤行他们向德兴镇出发。
天快要破晓的时候,独孤行一行人经过长途跋涉,终于抵达了德兴镇。
朱玲搀扶着受伤的陈老头,步履匆匆地走进了一家客栈,而独孤行他们紧跟其后。
此刻坐在客栈内喝茶的何博斌看见朱玲带着伤员回来,原本舒缓的眉头瞬间皱起,他刚想上前询问情况,但想了想后,决定还是确保安全事项。
何博斌迅速对姜丰说道:\"姜丰,你去镇口牌坊侦察!确保没有追兵跟过来!\"
姜丰收到命令后,立刻起身离去。
何博斌转头对朱玲说道:\"朱玲!带人进最里面的房间!\"
说罢,何博斌便蹲守在客栈门口,确保客栈内部的安全。
朱玲迅速扛着陈老头进入客栈最里面的一间空房间,而独孤行他们也跟了进去。
进入房间后,朱玲轻轻地将陈老头放在床上,让他平躺着休息。此时,李咏梅已经坐在了床边,动作轻柔且小心翼翼地帮助老头褪去身上的衣服。
只见陈老头伤势十分严重,鲜血不断从伤口处渗出,上半身已经被鲜血染红,而此刻的陈老头的呼吸也变得极其微弱。
望着眼前触目惊心的景象,李咏梅的双眉紧紧地拧在了一起。她迅速转过头来,对着身旁的朱玲急切地喊道:\"快!我急需大量的金疮药和消炎药!\"
朱玲闻言,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点了点头,像一支离弦之箭一般冲出门外,直奔药店而去。
此时,房间里只剩下李咏梅和独孤行了。李咏梅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再次开口道:\"孤行,你来帮我把这支箭头拔出来。\"
独孤行没有犹豫,大步向前跨出一步,伸出右手紧紧地握住了那支深深扎入陈老头肺部的箭头。只见他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地开始发力,一点一点将箭头往外抽离。
然而,就在箭头终于脱离陈老头身体的那一刹那,一股殷红的鲜血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源源不断地从伤口处喷涌而出。眨眼间,洁白如雪的床单便被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红。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李咏梅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她毫不迟疑地拿起早已消过毒的锋利小刀,手起刀落,精准地划开了陈老头的伤口。随后,她扭头看向独孤行,示意他用小巧的钳子将伤口撑开。独孤行心领神会,立刻照做。
紧接着,李咏梅全神贯注地用手中的银针缝合起陈老头那已经穿洞的肺部组织。她的每一个动作都轻盈而细腻。随着时间的推移,李咏梅手上的动作也越发显得小心谨慎,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唯恐稍有不慎便会给伤者带来难以承受的二次伤害。
站在一旁的独孤行静静地注视着李咏梅的一举一动,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强烈的震撼。他以前从未见过李咏梅如此专注、如此认真地对待一件事情,此刻的她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不一会儿,朱玲就带着药回来了,李咏梅急忙接过药瓶,从中倒出药粉,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伤口附近。
朱玲悄悄地走到独孤行身旁,凑到其耳边,小声地询问道:\"情况怎么样?\"
独孤行轻轻摇头,小声回应道:\"不知道,但我相信咏梅她!\"
朱玲轻轻点头后,便静悄悄地离开了房间。
第156章 陈老头的阳神
与此同时,房间外面,何博斌见朱玲走了出来,便伸手示意她过来跟自己交流情况。朱玲咽了一下口水,一脸愧疚地走了过去。
何博斌满脸怒容,语气严厉地质问道:\"朱玲!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为什么如此冲动地带人出来?遇到这种情况,你本应该第一时间联系我们的!\"
面对队长的斥责,朱玲默默地低下了头,轻声解释道:\"头儿,当时他们在城里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了,如果我再不把他们带出来,万一芦城那边开始搜查抓人可怎么办呢?\"
然而,何博斌并没有因为这个解释而消气,他依然不依不饶地说道:\"我警告你,如果这老头出了什么意外,有个三长两短的话,咱们三个的性命恐怕都难保啊!还有,你作为一名死士,关键时刻为何没有挺身而出替他挡住那支箭!\"
原来,由于秦国方面为了确保任务的安全性,也为了防止何博斌等人出现反叛的情况,便逼迫他们三人服下了毒药之后再出发执行任务。并且规定好了时间,必须按时服用解药才能保住性命。如今陈老头身负重伤,生死未卜,这无疑给他们原本就艰难的处境又增添了一份巨大的压力。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缓缓打开,独孤行慢慢地从里面踱步而出。
何博斌一看到独孤行现身,原本还滔滔不绝的嘴巴立刻紧紧闭拢,一双眼睛像是鹰眼一般,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审视着独孤行。
没过多久,只见何博斌的眉毛微微一皱,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疑惑与警觉。原来,凭借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他竟然一眼就辨认出了独孤行的面貌。心中暗自思忖一番之后,为了进一步证实自己的猜测,何博斌毫不犹豫地朝着独孤行喊道:\"你是那被通缉的龙血少年?\"
听到这话,独孤行先是稍稍愣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承认了这一身份。见此情形,何博斌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紧接着再次开口说道:\"把你的令牌拿出来让我瞧瞧!\"
话音未落,独孤行二话不说,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入怀中,眨眼之间便掏出了一枚漆黑如墨的铁质令牌,手腕一抖,那令牌犹如一道黑色闪电般直直飞向何博斌。
何博斌见状,连忙伸手接住,随后便开始全神贯注地检查起这块令牌来。
而就在此时,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朱玲突然开口说道:\"头儿,之前我已经检查过了,没问题的!\"
然而,何博斌却是冷哼一声,一脸严肃地回应道:\"你太冒失了!还是得由我亲自查验才行!\"朱玲听后,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尴尬之色,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说半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何博斌终于结束了对令牌的检查。只见他随手一挥,将令牌扔还给了独孤行。接着,他目光犀利地盯着独孤行,继续追问道:\"现在看来,你们此行一共只有三个人对吧?那老头子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有那个年轻的小姑娘,你和她又是何种关系呢?\"
何博斌如此谨慎,也是为了小队成员的安全。
独孤行并未感到何博斌冒犯,而是一一作答:\"我们只有三人,老头是我师父,咏梅她......算是我的姐姐吧。\"
何博斌轻轻点头,但没多说什么,毕竟对方是他这次要护送的目标。确保好基础信息后,何博斌和独孤行交换起情报。
另一边,房间之内一片静谧。
只见陈老头紧闭双眼,他那原本盘坐于床榻之上的身躯纹丝不动,但他的魂魄却已脱离肉身而出,化为一道若隐若现的阳神之影,静静地悬浮在空中,目光紧紧地锁定着正在忙碌的少女。
那位少女正全神贯注地对着陈老头的身体进行着缝缝补补的工作,她的动作轻盈而娴熟,手中的针线宛如灵动的游鱼一般穿梭自如。陈老头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开口称赞道:\"丫头,真没想到,你双手挺灵巧的啊!\"
听到这话,李咏梅头也不抬,没好气地回应道:\"哼,死老头,你刚才突然之间呼吸变得微弱,可把我给吓坏了,我还当你快要一命呜呼了呢!\"
陈老头闻言哈哈一笑,满不在乎地说道:\"我哪能这么容易就死掉?不过嘛,你还是得多加小心一些才行,倘若我的肉躯彻底停止了呼吸,那我的阳神可就没办法再回到这副躯体之中咯!\"
李咏梅一边聚精会神地处理着伤口,一边不耐烦地嘟囔道:\"知道啦,知道啦!所以你就别在这里跟我唠唠叨叨的分我的心啦!\"
陈老头微微一笑,不再言语。他轻轻地操控着自己的阳神,伸手从一旁取过一顶斗笠戴在了头上,将整个面容都遮掩了起来。随后,他悄无声息地朝着房门飘然而去。
就在这时,交换好情报的独孤行恰好想回房间照看陈老头,也就是这时,房间门打开了。
当独孤行瞥见那处于灵魂状态的陈老头时,心中猛地一惊,还以为师父已然仙逝,瞬间吓得呆立当场,脸色煞白如纸。
与独孤行不同,何博斌等人当看见陈老头的阳神远远地站在房间门口的边上时,他们倒是显得较为镇定,只是脸上同样露出了惊愕之色。
好一会儿之后,独孤行才终于回过神来。他蹲下身子,紧紧地抱住了陈老头阳神的双脚,声泪俱下地哀求道:\"师父,您千万不要离开徒儿啊!\"
陈老头见状眉头一皱,用力挣脱开独孤行的双手,有些恼怒地斥骂道:\"去去去!臭小子,为师我还活得好好的呢,不要在这哭哭啼啼、丢人现眼!\"
而房间内的李咏梅在听到这边的动静后,也忍不住嘻嘻地娇笑了一声,\"笨蛋孤行!\"
独孤行愣住了,\"没死?那师父你……\"
陈老头没好气地解释道:\"我这叫做阳神出窍!\"
这时,朱玲也悄悄地在何博斌耳边说道:\"头儿,我就说这老头有奇怪的啦,明明身上一点修为都察觉不到,却会阳神出窍。我现在都做不到的事情,他随随便便都能做到!\"
何博斌默默点头,上下打量起陈老头的这具阳神,由于陈老头刻意拉低了斗笠,也故意侧过身,所以何博斌并不能看清陈老头的面容。
这时,陈老头开口询问道:\"这客栈安全吗?\"
何博斌微微点头说道:\"您放心,这客栈已经被我全部包下来了,至少在短时间内绝对不会有其他人闯进来查看的。\"
听到这话,陈老头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但他仍然没有完全放下心来。
紧接着,陈老头又追问道:\"那你们可有办法顺利通过峡口关呢?要知道那里可是戒备森严!\"
何博斌再次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道:\"有,我们之前就是走一条极为陡峭且鲜为人知的山路才偷渡过峡口关的。正因如此,咱们根本不用再冒险返回芦城走官道。\"
陈老头满意地\"嗯\"了一声后,说道:\"这样甚好!只要能避开那些不必要的麻烦和危险就行。等会儿待那丫头把伤口缝补妥当之后,咱们立刻就动身出发。\"
然而此时,何博斌却面露担忧之色,皱起眉头看了看房间的方向,迟疑地说道:\"这么着急就要出发吗?不需休息一下?此次行程路途艰险,我担心你身体吃不消,半路上顶不住死掉了。\"
面对何博斌的关心与质疑,陈老头却是哈哈一笑,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宽慰道:\"放心吧年轻人,老夫我的身子骨还硬朗着呢!哪有那么容易就倒下死去的呀!再说了,你不也同样希望能够尽早离开此地嘛,要是万一芦城那边发现情况不对劲派专人过来追查的话,到时候咱们想要脱身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听完陈老头这番话,何博斌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之中。片刻后,他拿定了主意,回应道:\"好,既然如此,那等会儿咱们收拾一下东西便即刻启程出发!\"
第157章 鬼眼符
在这之后,只见陈老头那虚幻缥缈、散发着淡淡光芒的阳神,裹挟着独孤行如同一阵风般迅速地回到了房间之中。与此同时,朱玲先是瞥了一眼何博斌,然后得到对方点头示意后,她也紧跟着走进了房间。
一进入房间,陈老头便看到了紧随其后而来的朱玲,于是开口询问道:\"朱灵珑,找我有事?\"
朱玲面无表情,语气冷淡地回应道:\"我不过就是来瞧瞧你现下究竟是什么状况罢了。\"
听到这话,陈老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戏谑的笑容,调侃道:\"老夫快要死了,你要负全责!\"
朱玲闻言,当即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反驳道:\"哼!关本姑娘什么事儿!还不都是你这个死老头子跑得太慢,所以才会被箭矢射中。\"
面对朱玲的指责,陈老头倒是没有生气,反而微微一笑,提醒道:\"朱灵珑,你日后救人时,多留意一下身后的攻击。不然的话,下一次可就没有好运,有人愿意替你挡箭啦。\"
这番话犹如一道惊雷在朱玲耳边炸响,她整个人瞬间愣住了,脸上满是惊讶之色,嘴巴微张,难以置信地失声喊道:\"什么?原来……原来那一箭竟然是……是你帮我挡下来的啊?\"
陈老头有些哭笑不得,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着说:\"这还用问嘛,当时你将我扛在肩上一路狂奔,若不是老夫提前在胸口处贴上了一张小鬼符,那一箭就要贯穿我们两个,射在你心脏上了。\"
朱玲回想一下当时的情形,发现确实如陈老头所说的那样,那枚箭头上,还挂着一张黑色的神秘符箓,符箓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咒文,中间还画了只小鬼。
想到这,朱玲咽了下口水,顿时冷汗直流。她现在终于明白,陈老头是用拿那张鬼符当替死鬼,帮自己挡下了那一箭!
陈老头继续说道:\"等会儿离开时,你记得留意一下,对方有位武夫射箭很准!\"
朱玲回过神,重重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在芦城这一边,气氛显得格外紧张。
只见身为五境高手的蒋风正威风凛凛地站在芦城的将军府前,有条不紊地组织着一支精锐的搜查队伍。他紧紧地盯着下方排列整齐的士兵们,大声喊道:\"谢不语,康诚你们二人领队伍出城,仔细搜寻附近的各个小镇,务必要将昨晚那四个可疑人物给我揪出来!\"
康诚与谢不语异口同声地拱手应道:\"是!将军!\"
话音未落,他们二人便当先翻身上马,率领着一百多名装备精良的士兵离开芦城,去搜寻陈老头众人。
然而,谢不语刚出城门就感觉到不对劲,他猛地勒住缰绳,让胯下的骏马停在了原地,眉头紧皱,警惕地环顾四周。
跟在后面的康诚见到谢不语突然停下马来,不禁心生疑惑,询问道:\"怎么了?\"
谢不语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回答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觉得好像有人一直在背后盯着我们!\"
康诚听后,微微皱起眉头思索片刻,然后宽慰道:\"也许只是你的错觉罢了,说不定是因为昨晚执行任务太累了。别太在意,咱们还是赶紧完成将军交代的任务要紧。\"
谢不语轻轻叹了口气,心中虽然仍存有疑虑,但也觉得康诚所言不无道理。他点了点头,应声道:\"或许吧......望真的只是我的错觉。\"
说完,他再次挥动马鞭,催马前行,带领着搜查队伍继续踏上了寻找陈老头众人的征程。
就在此时,在昨夜陈老头等人仓皇逃离的那面高大城墙之上,有一道神秘的光芒若隐若现。走近一看,原来是陈老头悄悄留下来的一张鬼眼符。这张鬼眼符散发着诡异的气息,上面竟然生长着一只漆黑如墨的眼睛,它犹如拥有生命一般,眨动之间,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已经出城的谢不语一行人。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客栈里。
李咏梅历经整整一个时辰的艰难苦战,终于成功地将陈老头身上的伤口缝补完毕。她疲惫不堪地直起身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陈老头满意地笑道:\"丫头,真是辛苦你啦!\"
李咏梅擦去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笑着回应道:\"这都是小事情,只要陈老头你没事就好!\"
随着陈老头的阳神顺利钻入自己的躯体之中,原本昏迷不醒的他瞬间睁开了双眼,只见他缓缓坐起身子,但由于伤势过重,还是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咳咳……真是好久都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了,这滋味儿可真不好受啊!\"
李咏梅见状,满脸忧虑之色,急忙上前扶住陈老头,焦急地劝道:\"快躺下!万一伤口裂开了怎么办!\"
然而,陈老头却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坚定地说:\"不必担忧,丫头。眼下赶路才是最为紧要之事。\"
李咏梅眉头紧蹙,忧心忡忡地说道:\"赶路?你现在这身体状况还赶路?\"
不顾李咏梅的阻拦,陈老头站起身,走出门外,对着屋外的何博斌喊道:\"芦城那边已经派人来找我们了,我们现在赶紧出发!\"
接着,他又转头对房间内的李咏梅说道:\"李丫头,借你轮椅一用。\"
第158章 迷惑追兵
独孤行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少女背到自己宽厚的背上,然后腾出轮椅,转头看向一旁的师父,点头道:\"师父,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
李咏梅听闻此言,不禁微微皱起眉头,眼中流露出一丝担忧之色,轻声问道:\"这么快就要走吗?可是你师父的伤势还未完全恢复呢……\"
独孤行看着李咏梅那关切的神情,心中一暖,连忙安慰道:\"咏梅,放心吧,师父他老人家经验丰富,既然决定现在动身,自然有他的道理。相信师父总是没错的!\"
见独孤行如此坚定,李咏梅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就在这时,何博斌率先走出客栈。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陈老头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在桌子底下贴上了一张灰色符箓,符箓上除了奇奇怪怪的梵文外,还画着一只小耳朵。
这个小动作恰好被眼尖的李咏梅捕捉到了,但她看到陈老头迅速地伸出食指放在嘴唇上,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不要声张。李咏梅心领神会,轻轻地对陈老头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的意思。
随后,在何博斌的带领下,独孤行等人急匆匆地离开了客栈,踏上了逃亡的旅程。
陈老头一行人才刚刚离开小镇没多久,蹲守在镇口的姜丰便远远地瞧见有一群人马正朝着德兴镇疾驰而来。与此同时,一只白鸽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了姜丰的肩头。他取下鸽子腿上绑着的信件,展开一看,原来是何博斌传来的飞鸽传信。
信中的内容详细地说明了陈老头他们目前的处境,并明确指示姜丰要负责留在后方断后。接到命令后的姜丰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开始着手安排相关事宜。
另一边,谢不语率领着一队士兵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小镇。只见他站在队伍前方,大声吼道:\"给我挨家挨户地仔细搜查!\"士兵们齐声应和,随即分散开来,逐门逐户地展开搜索行动。一时间,整个德兴镇陷入了一片紧张的气氛之中。
与此同时,在何博斌的引领之下,众人沿着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一路向北行进着。没过多久,他们便抵达了峡口关附近那连绵起伏的群山脚下。
抬眼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座高耸入云、山势极为陡峭的巍峨高山。这座高山仿佛一把利剑直直地插入天际,令人望而生畏。而那光秃秃的岩壁之上,偶有几棵顽强生长的青松点缀其间,宛如大自然赋予这片荒芜之地的一丝生机与希望。
何博斌停下脚步,转身对着身后的独孤行等人沉声道:\"接下来的路途将会异常艰险难行!\"
听到这话,陈老头不禁皱起眉头,伸手指向不远处那险峻的峭壁,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喃喃自语道:\"这……这也能算是路吗?\"
一旁的独孤行见状,关切地看向陈老头问道:\"师父,您老人家还撑得住吗?\"
陈老头轻咳几声后,缓缓说道:\"看样子,往后的路程怕是没法再坐着轮椅前行了。罢了,事已至此,咱们还是赶紧出发吧!再不走,恐怕就要被后头的追兵给赶上了!\"
说完,独孤行冲着何博斌等人微微颔首示意,紧接着一行人便开始朝着山上艰难地攀爬而去。
就在同一时刻,德兴镇。
只见一名士兵急匆匆地跑到谢不语面前,大声喊道:\"报告!\"
谢不语心头一紧,连忙问道:\"找到人了?\"
然而,士兵却摇了摇头回答道:\"报告谢将军,还未找到,只是有位当地的百姓声称自己曾目睹过一群形迹可疑之人!\"
谢不语闻听此言,目光迅速转向身旁的康诚,果断下令道:\"立刻将此人带来见我,我要问话!\"
士兵拱手领命,\"是!\"
片刻之后,方才离开的士兵带着那位目击者匆匆而来。众人定睛一看,只见来者乃是一名面容憔悴、身体瘦弱不堪的普通中年男子。
谢不语见状,赶忙上前一步,开口问道:\"你便是那位声称见过可疑人物的百姓吗?\"中年男子闻言,忙不迭地点头应道:\"正是小人,长官。\"
谢不语紧接着追问道:\"快给我详细描述一下他们的模样。\"
中年男子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这才缓缓说道:\"一共有四个人,其中有一个老头,头发花白,满脸皱纹。另外还有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看起来年纪都不大。至于最后那个嘛……嗯,长得颇为普通,像是个女汉子一般。\"
听到这里,谢不语的眉毛微微一挑,急切地问道:\"那他们朝着哪个方向逃走了?\"
中年男子连忙伸手指向南方,迅速回答道:\"他们朝着南边的小镇逃窜而去了!\"
谢不语听闻此言,当机立断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高声喊道:\"好!众将士听令,随我一同追击!\"
然而,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康诚突然开口阻拦道:\"且慢!\"
谢不语不由皱起眉头,疑惑地看向康诚,反问道:\"为何不追?\"
康诚轻轻摇了摇头,并未直接回应谢不语的质问,而是转头面向那位前来报信的中年男子,和声细语地询问道:\"兄弟,不知你究竟是如何判断出他们形迹可疑的呢?\"
谢不语经康诚这么一问,瞬间也回过神来,开始上下仔细打量起眼前的这名中年男子来,\"是啊!你怎么看出他们可疑的。\"
中年男子咽了下口水,回应道:\"啊?他们四人跑得很匆忙,而且那老头背上还插着一支箭。长官,你要相信小的啊!小的绝对没有撒谎!\"
康诚看了一眼谢不语,点头道:\"情报应该没问题,我们追吧!\"
谢不语点了点头后,便翻身上马,率领着一百多名装备精良的士兵离开小镇,前往南边去搜寻陈老头众人。
第159章 杀手姜丰
待谢不语一行人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之后,那位中年男子犹如做贼心虚一般,左顾右盼、蹑手蹑脚地朝着一条幽静且空无一人的狭窄小巷走去。
当他踏入这条昏暗小巷时,眼前赫然出现一名身材魁梧高大的中年男子。此人右手紧紧抓住一位年纪不过十来岁、身形显得颇为瘦弱的小男孩。那小男孩一见到自己的父亲归来,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夺眶而出,扯开嗓子哭喊起来:\"爹啊,快救救我!\"
中年男子见状,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哀求道:\"大人呐,小人已然谨遵您的吩咐,把情报一字不漏地告诉给那些前来追查的官兵们了。求求您高抬贵手,饶过我的儿子吧!\"
姜丰听闻此言,面无表情地缓缓松开了紧握着小男孩右臂的大手,任由小男孩飞奔扑进他爹爹的怀中。随后,姜丰随手从衣兜里掏出几枚零碎的银子,漫不经心地扔在了地上。
中年男子捡起碎银,连连叩头道谢:\"多谢大人!多谢大......\"然而,他的话音未落,巷子中的二人就被姜丰扭断了脖子。
姜丰眼神冰冷地看着躺在地上没了气息的二人,平淡地说道:\"我有让你捡了吗?\"
紧接着,姜丰缓缓弯下腰,捡起自己丢出去的银两,就在这时,那名死去的中年男子的口袋中掉落出一袋银子。
姜丰捡起那袋掉落的银子,心中诧异,喃喃自语道:\"一百两?哪里来的?\"
尽管姜丰心中诧异,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收起银子,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开了这条寂静的小巷,只留下父子二人相拥而泣。
就在同一时刻,在另一处险峻之地,何博斌等人正艰难地攀爬着一座高耸入云、山势陡峭无比的悬崖峭壁。
何博斌稍稍侧过头,瞥了一眼身旁累得气喘吁吁的陈老头,不禁皱起眉头,高声喊道:\"嘿,老头儿,你到底还行不行?要不要休息一下!\"
陈老头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有气无力地回应道:\"唉……不要紧!\"
李咏梅见此情形,心中亦是充满忧虑,连忙开口劝说道:\"陈老头,依我之见,咱们不如暂且歇息片刻再继续前行吧,也好让你缓口气恢复些许体力呀。\"
陈老头苦笑道:\"还是等到达上面的平台后再说吧!\"
五人小队,何博斌和朱玲带头爬在最前面,而陈老头次之,最后则是独孤行他们。
就在陈老头快到悬崖突出的平台时,先行到达的朱玲热情地向他伸出援手,并大声喊道:\"来,老头,让我拉您一把!\"
可谁料想,陈老头竟然皱起眉头,毫不领情地回应道:\"用不着你来拉我!我要他来帮忙!\"
说着,目光直直地看向了站在上方的何博斌。
听到这话,何博斌不禁微微皱眉,但还是迅速伸出手去,紧紧抓住陈老头的手臂,然后猛地用力一拽。借助这股力量,陈老头顺势向上一蹿,同时抬起右手,稳稳地搭在了何博斌的肩膀上,以此作为支撑点继续发力攀登。
一旁的朱玲目睹了整个过程,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陈老头的一举一动,始终沉默不语。
没过多久,独孤行等人也终于成功爬上了这个小小的平台。此刻的独孤行早已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毕竟他的背上还驮着李咏梅。
独孤行赶忙解开绑在自己身上的绳索,小心翼翼地将背后的李咏梅轻轻放下来休息。
李咏梅见状,从怀中掏出一块洁白的手绢,温柔而细致地替独孤行擦拭着额头上不断渗出的汗水。
何博斌见到后,打趣道:\"哈哈,你们俩倒是挺亲昵的嘛!现在就好好休息吧!等爬过了这座峭壁,后面才是我们要走的山路。\"
独孤行走到平台边缘,往悬崖下望去,只见悬崖下方空无一人,不见姜丰赶来的身影,也不见追兵跟来。
独孤行扭头对坐在一旁休息的何博斌说道:\"何博斌,怎么不见姜丰他人?\"
何博斌摇头回应:\"不知道,或许他还在和追兵周旋,你放心,他没有暴露身份,就算行动也安全得很!\"
见何博斌都这么讲了,独孤行点了点头后,便返回到少女身旁,坐下休息。
就在此时,朱玲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坐在角落里正闭着双眼、养精蓄锐的陈老头身边。她轻轻地坐下,然后将头凑近陈老头的耳朵,压低声音问道:\"老头,你刚才是不是对着头儿施展了什么妖术呀?\"
听到朱玲的问话,陈老头微微睁开眼睛,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轻声回答道:\"哟呵,没想到这点小把戏居然都被你给看出来了?\"
朱玲笑道:\"当然!本姑娘可是火眼金睛呢!不过,老头你也不用这么谨慎吧!\"
陈老头一脸淡定地回应道:\"俗话说得好,小心驶得万年船呐!凡事还是谨慎些为好。\"
朱玲眨了眨眼,脸上闪过一抹狡黠的神色,再次压低声音说:\"老头,既然如此,那你能不能把你那能够偷看别人记忆的妖术教教我呀?\"
陈老头想都没想,直接一口回绝,\"不能!\"说完便重新闭上了眼睛。
朱玲的皱起眉头,威胁道:\"你不教我,我就把你阳神外貌的小秘密捅给我头儿听!\"
陈老头冷哼一声,回敬道:\"你敢说,我就把你用人皮易容的事情捅出去!\"
朱玲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阴沉,她皱起眉头,追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身上这张人皮的事情的?你到底还知道多少?\"
见朱玲如此激动,陈老头缓缓睁开眼睛,解释道:\"你太刻意隐藏自己的身份了,导致我刚触碰你的记忆时候,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你关于这段记忆的部分。\"
朱玲闻言,眼神越发冰冷起来,冷哼一声道:\"但我警告你,最好不要再继续深挖下去了,否则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面对朱玲的威胁,陈老头倒是显得很无所谓,他双手一摊,耸了耸肩说道:\"行啦行啦,老夫我才懒得管这些闲事呢。只要你不把我阳神样貌是年轻人这件事捅出去。咱们二人就相安无事!对了,你之前有和他们说过我会偷记忆的妖术吗?\"
朱玲冷哼一声,不满地说道:\"当然有!毕竟他们可是我的队友啊!\"
陈老头闻言后,喃喃自语道:\"这样啊......\"
随后,陈老头就继续闭目养神,不再理睬朱玲。
第160章 大齐京玉剑楼
经过一整天外加一整夜艰难困苦的长途跋涉,陈老头众人总算成功地爬上了那陡峭险峻的峭壁。
站在峭壁顶端,独孤行忍不住回过头去,目光凝视着身后那令人望而生畏的悬崖绝壁。此刻,他们已然身处云雾缭绕的山顶之上,由此可以想见这座峡口关所在山岭的巍峨高度。
何博斌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轻松地说道:\"好了,接下来剩余的路程再也不必像刚才那样攀爬峭壁了。只要翻过眼前这片山岭,咱们将会穿越一片杳无人烟的荒废山区。然后呢,一直朝北前行,很快就能抵达齐国的边境线啦!不过嘛,等真正踏入齐国境内以后,咱们可得加倍小心谨慎才行!\"
听到这话,陈老头也跟着笑起来,打趣地问道:\"要是不幸被齐国那些家伙给逮住,恐怕咱们就得落个被五马分尸的凄惨下场喽!他们如今可是恨透了咱秦国人呐!哦,对了,臭小子,你会不会说冀鲁洲的方言呀?听说齐国人平常大多都是使用这种方言交流的哟。\"
独孤行一边挠着头,一边略显尴尬地回答道:\"嗯……只会说那么一点点。\"
陈老头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我猜也是这样,毕竟你小时候,你爹娘可没少带着你四处逃亡避难。既然你对这冀鲁洲方言还不太熟悉,那从现在开始就得多加练习练习咯!不然等到了齐国那边,还不得用这种口音跟人家讲话呀!\"
一旁的李咏梅见状,轻轻扯了扯独孤行的衣袖,小声道:\"孤行,那芦花洲方言到底该怎么讲?\"
独孤行扭过头,不紧不慢地耐心回答道:\"其实,也不难学,就是有些绕口。咏梅,那你就听好了,冀鲁洲口音是这样的……\"
接着,独孤行一边背着少女行走山路,一边教她芦花洲方言。
——————
与此同时,在齐国京都,阳光洒落在宏伟壮丽的建筑之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田有为身姿挺拔地站立于一座高耸的楼阁之巅,他微微眯起双眸,俯瞰着脚下那座繁华热闹、车水马龙的偌大城市。此刻,微风轻拂而过,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在田有为的身后,静静地伫立着一位身着洁白长袍的古稀老人。这位老者面容慈祥,但那双深邃而睿智的眼眸却透露出历经沧桑的沉稳与淡定。
田有为缓声问道:\"相国,不知这京玉剑楼究竟能够抵挡住几境修士的攻势?\"
冯何记沉凝片刻后回答道:\"京玉剑楼共计一十一层,每一层皆镇压着一把名剑。而且,每向上一层,其所能抵御的修士境界便会提升一重。也就是说,这座剑楼大约可以抵御住修为不超过十一境的修士。\"
提到京玉剑楼的来历,田有为不禁感慨万千。他缓缓说道:\"想当初,工家董氏一脉受我大齐之托铸造此剑楼之时,咱们可真是耗费了无数的人力、物力啊!\"
为了建成这座举世瞩目的京玉剑楼,田有为不惜投入整整十年的光阴,倾尽国库之中的海量时令币,并动员全国上下的工匠参与其中。如今,这座凝聚了无数人心血与汗水的建筑终于傲然屹立于天地之间,成为了齐国坚不可摧的一道防线。
田有为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有了这京玉剑楼作为屏障,想必那秦军和隋军即便倾尽全力,也难以攻破京城附近方圆百里之内的城池了。\"
冯何记白眉微蹙,回应道:\"齐王,你是否应该优先考虑正在被侵略的国土?\"
田有为摇头叹息,语气中夹带着无尽惆怅,\"两国夹击,齐奕轩被杀,孙睿渊出秦被擒。面对大秦的强力攻势,我方大军前线节节败退。而风雨楼如今又保持中立状态,只要秦军不主动招惹他们,估计那群老家伙是不会出手的。现如今的局势,大齐已成败局,现在考虑已经迟了。\"
冯何记话锋一转,回应道:\"或许,我们可以求助于诸子百家。\"
田有为摇头,\"道家忙着证道长生,斩妖除魔,提倡顺从大道,哪里有空管我们。儒家就更加不行了,一群书呆子,虽有不少本事通天的修气士,但从来就不插手世俗,只懂得教人礼化。如今看来,我国死局无人能破。\"
冯何记轻抚着那如雪般的长须,略微思索了一番后,缓缓开口提议道:\"依微臣之见,墨家或许值得一试。\"
田有为闻听此言,不禁龙眉微微一挑,随即转过身来,目光犀利地凝视着冯何记,质疑道:\"墨家?他们真的可行吗?要知道,墨家至今尚未推选出当代的巨子呢!据我所知,此刻的墨家内部恐怕正因巨子之位争得不可开交、内乱不止啊!\"
冯何记摇头道:\"并非如此,正因为当代巨子尚未选出,墨家众人更急于展现自身实力以证明自我价值。您莫要忘记,墨家所秉持的核心学说乃是‘非攻’与‘仁爱’。如今秦国作为侵略之国,肆意挑起战火,而我们大齐则是受害一方。于情于理,墨家都应当伸出援手相助。只要我们派遣使者前往墨家游说,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并许下承诺——若是谁能够成功协助大齐抵御强秦的进攻,那么我们齐国便会全力支持并推举其成为新一代的墨家巨子。\"
田有为听完冯何记这番话后,眉头紧紧皱起,\"这样做真的能够行得通吗?毕竟巨子选举之事向来属于墨家内部事务,一旦有他国势力介入其中,难道不会引发其他诸子百家的强烈不满和激烈反对吗?\"
冯何记微笑道:\"如今两国夹击,国家危已,大王你还在犹豫什么?\"
然而面对当前紧迫的局势,田有为一时之间也难以决断,并未立刻给出明确的答复。他只是默默地将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天际,仿佛想要从那无尽的苍穹之中寻找到一丝解决问题的灵感或启示。
第161章 剑峡镇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南方,有一处名为剑气峡谷的险要之地。此地山高路险,地势险要,四周环绕着陡峭的山峰和深不见底的山谷。而在这片险峻之地的边缘,矗立着一座雄伟壮观的城池。这座城池有一个与此地十分贴切的名字,而那名字就叫作——剑气城!
剑气城并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的管辖范围,而是一个有着独特法律秩序的特殊城池。在这里,来自诸子百家的各路修士纷纷汇聚一堂,他们怀着共同的目标——抵御那些从南方侵扰人界的强大妖怪。
由于剑气峡谷常年遭受大妖的侵扰,剑气城附近的地带早已变得人烟稀少,但依稀坐落着几个平凡的小镇。
此时此刻,莫黎琪独自一人漫步于其中的一个平凡小镇之中。
莫黎琪好奇地看着小镇入口处的那座牌坊,上面赫然刻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剑峡镇\"。
虽然这座小镇外表看起来平淡无奇,但据说其中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世外高手。为了避免自己出众的容颜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莫黎琪特意画了个丑妆,故意让自己看上去显得更为普通一些。即便如此,她那雪白的肌肤和苗条的身材依然吸引了众多路人的目光。
走着走着,莫黎琪来到了一家客栈前。这家客栈看上去有些陈旧,但还算干净整洁。她迈步走进店内,对着柜台后的掌柜说道:\"掌柜,我要一间单人房!\"
这时,莫黎琪才注意到这位客栈掌柜竟然是个略显驼背的白发老头。老头长着一对浓密的剑眉,眼神深邃犀利,仿佛能够洞察一切。而就是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掌柜,却有一个有趣的名字,那名字就叫做——邬先生!
而这\"邬先生\"的称呼并非尊称,而是其本人的真名。当然,除了邬先生这个名字外,大家更愿意称他的外号,那外号就名叫——剑老大!
见莫黎琪称呼自己为掌柜,邬先生剑眉一挑,语气平淡地询问道:\"姑娘,你是最近才来剑气峡谷的吧!\"
莫黎琪微微一愣,露出诧异的神情。她好奇地询问道:\"掌柜,你怎么知道的?\"
邬先生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呵呵,也就只有你们这些新来的年轻人才会称呼我为掌柜啦。要是那些老一辈的人物,亦或是在此地待过个一年半载的,他们可都是管我叫剑老大。\"
邬先生这番话成功勾起了莫黎琪内心强烈的好奇心。只见她眨动着那双灵动的大眼睛,追问道:\"剑老大?莫非前辈剑术十分了得?\"
听到这话,邬先生不禁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整个客栈之中。他边笑边摆手道:\"非也非也。其实呢,只不过是因为老夫我在这儿待的时间最长,而且也是活得最久的,所以大家才给了我这么个名号而已啦。\"
莫黎琪听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但还是忍不住伸手轻轻挠了挠自己的脸蛋,嘟囔着嘴应道:\"原来是这样啊……\"
这时,邬先生突然将目光投向莫黎琪,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笑着调侃道:\"姑娘,你何必化丑妆呢?真是可惜了你原本那张漂亮的脸蛋咯!\"
莫黎琪闻言脸色微微一变,秀眉轻蹙,询问道:\"前辈,没想到连您都看出来了呀……\"
邬先生呵呵一笑,没好气地道:\"老夫我的眼力好得很,这点小把戏岂能瞒得过我?好了好了,不跟你多啰嗦了,老夫我等会儿还得到峡谷那边去转悠转悠呢。喏,这个就是你的房间钥匙,拿去吧。\"
说着,他便从收账台后面,那挂满房间钥匙的木板上,取下一把古铜色的钥匙递给了莫黎琪。
莫黎琪赶忙双手接过钥匙,低头仔细端详了一番,发现钥匙上挂着一个小木牌,木牌上面刻有数字三,显然这是一间位于三楼的客房。于是她谢过邬先生之后,便转身朝着楼梯走去。当她踏上三楼时,放眼望去,整层楼竟然空荡荡的,除了她之外再无其他住客。
看到这番景象,莫黎琪心中明白了一件事,看来这客栈平日里鲜有人前来光顾,而这座小镇也很少有外人进来。
莫黎琪轻轻推开房门,踏入屋内。她那双灵动的眼眸迅速地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发现这房间布置得极为简朴,一眼望去便能尽收眼底。
正南方摆放着一张仅供睡眠之用的木床,床上铺着略显陈旧但干净整洁的被褥。床的一侧立着一只简陋的衣柜,想必是用于存放衣物的。而在靠近窗户的位置,则放置着一张方形的茶桌,桌上空空如也,仅有一层薄薄的灰尘。
然而,让莫黎琪感到些许欣慰的是,房间内竟还有一处用屏风巧妙遮挡起来的小浴室。她好奇地走近,透过屏风的缝隙瞥见浴室内安放着一个足以容纳一人舒舒服服泡澡的大木桶。
莫黎琪缓缓移步至床边,轻轻地坐了下来。她伸手从腰间解下那只精致的香囊,小心翼翼地打开,从中取出一张折叠成小方块状的纸张。她将纸展开,再次仔细阅读起上面所书写的文字来。随后,她轻声呢喃道:\"应该就是这里没错了吧!\"
第162章 陈老头的怀疑
与此同时,远在隋国边境的峡口关山岭之上,气氛却是截然不同。
陈老头正不住地咳嗽着,他那身躯随着剧烈的咳嗽而微微颤抖着。每一次咳嗽似乎都要耗尽他全身的力气,甚至有时还会咳出几丝若隐若现的血丝。
李咏梅满脸忧虑之色,她焦急地看着陈老头,忍不住开口说道:\"那个……陈老头,要不咱们先停下来歇息一会儿吧!\"
何博斌闻声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脸色苍白的陈老头身上,随即他示意众人停下脚步。
独孤行见状,急忙背着李咏梅快步走到陈老头身旁,关切地问道:\"师父,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紧啊?\"
李咏梅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说道:\"孤行,先放我下来,我看看你师父的伤势。\"
陈老头连忙摆了摆手,强打精神笑道:\"不用,只是一点小毛病罢了,我们继续赶路!\"
李咏梅却紧皱眉头反驳道:\"小事?你都咳出血了。快躺下,让我检查一下伤口。\"
无奈之下,陈老头躺在地下休息。
李咏梅小心翼翼地掀开陈老头的衣服,发现外面的伤口并没有破裂。然后,她又给老头把了一会儿脉,发现其脉象浮动、气息不畅,极有可能是肺部伤口撕裂。
李咏梅柳眉紧蹙,露出担忧的神情。她转头对何博斌说道:\"不能再继续赶路了,陈老头他得休息。\"
何博斌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回应道:\"没问题,反正我们暂且安全,并不急于赶路。况且我们的目的本来就是安全护送你们回国。\"
然而,陈老头听闻此言后,却猛地摇头,坚决地提议道:\"不行,必须继续赶路!不但如此,我们还要更换逃跑路线。\"
闻言,何博斌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他皱眉说道:\"为何?如今更换撤退路线很麻烦的。况且,我们选的路线已经是最安全的路径了。\"
陈老头并未听从何博斌的建议,而是固执地说道:\"听我的,准没错,现在立刻改变路线!\"
何博斌的眉头瞬间紧紧地皱了起来,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他的目光迅速转向一旁的朱玲,只见她正默默地对着自己点头。
看到这一幕,何博斌心里无奈,既然连自己的队友都已经表示同意了,那么他也只能听从陈老头提出的建议,更改原本计划好的行进线路。
于是,何博斌伸手入怀,掏出一张略显陈旧的地图。他将地图平铺在面前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头上,指着图中的一条红线说道:\"那好吧,既然如此,咱们就选择走这条备用路线好了。\"
陈老头迈步走到了何博斌的身边。他低头看了一眼地图,然后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行,绝对不能使用备用路线。按照我所画的线路走!\"
接着,陈老头从兜里拿出一支毛笔,在地图上面又重新勾勒出了一条新的线路。而这条新线路与之前的那些线路仅有很小的一段是相互重合的,而后续部分则完全没有任何交集。
何博斌看着陈老头画出的新线路,不禁再次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说道:\"为何不能采用备用线路,您这条新线路不仅行走艰难,而且还十分危险。\"
然而,面对何博斌的质疑,陈老头似乎并没有想要多做解释的意思,只是一脸严肃地回应道:\"别问那么多,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了!\"
何博斌眼见陈老头始终不肯说出这样安排的缘由,心中顿时感到有些不满。他提高了音量,语气强硬地说道:\"您总得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吧,如果不说清楚,我坚决不同意走这条路线!\"
一时间,气氛变得紧张起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住了。
陈老头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转头对独孤行说道:\"臭小子,拿令牌出来!不同意就投票表决!同意我的建议的举手。\"
独孤行听到这话,心中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迅速伸手入兜,将那块沉甸甸的黑铁令牌掏了出来,递给陈老头。
陈老头一把夺过令牌,紧紧握在手中,然后转头看向一旁的何博斌,说道:\"如今这令牌在我手上,论起官级来,我可比你高出不少呢,所以啊,你就得乖乖听从我的指挥!\"
何博斌一听,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几句,却发现自己此刻竟然无言以对。毕竟,令牌确实已经落入了陈老头之手,按照规矩,他也只能暂时服从对方的命令。
就在场面陷入僵局之时,一直保持沉默的朱玲终于忍不住开了口:\"陈老头,您这么做总得有个合理的理由吧?总不能平白无故就让大家听从您的安排吧!\"
陈老头不慌不忙地捋了捋胡须,缓缓说道:\"我之所以如此行事,自然是有原因的。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老夫怀疑姜丰是奸细。\"
何博斌听闻此言,眉头不禁皱得更紧了,而朱玲更是满脸惊愕之色,难以置信地摇头说道:\"陈老头,我觉得您是不是太多虑了?姜丰平日里表现还算正常,怎么看也不像是什么奸细啊!\"
然而,面对两人的质疑,陈老头依旧神色平静如水,淡淡地回应道:\"老夫行走江湖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对于那些我根本不了解底细的人,我向来是难以轻易信任的。\"
说罢,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冷冷地扫了一眼何博斌与朱玲二人。
一时间,何博斌和朱玲相互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无奈与困惑。
沉默片刻之后,何博斌迈步走向朱玲身边,压低声音嘟囔道:\"唉,你说的没错,这个陈老头还真是个古怪的老家伙。\"
朱玲微微颔首,轻声附和道:\"我就说嘛......\"于是,他们两人就走在了最前面窃窃私语了起来。
这时,李咏梅驾驶着独孤行走到陈老头身旁,质疑道:\"陈老头,我感觉是你多虑了。\"
陈老头看向独孤行背上的李咏梅,叹了口气,解释道:\"并非多虑,我觉得姜丰在刻意躲着我。\"
独孤行轻轻挠了挠脸颊,露出不解的神情,疑惑地说道:\"躲避师父你?我没觉得啊......\"
陈老头微微颔首说道:\"姜丰他明明可以追上我们,但他却没有这样做,这不明显在刻意躲避我们吗?\"
说着,陈老头俯下身,指着地上的地图继续解释道:\"看看这里,这几条线路的前面一小段部分是重叠的,所以不存在选其他线路无法会面的情况。既然重叠,为什么不追上我们,一同行走。\"
独孤行挠头反驳道:\"这个……或许他还未赶上我们的步伐?\"
陈老头敲了敲少年的脑袋,耐心地解释道:\"怎么可能追不上,老夫我可是受了伤的。他独自一人行动,怎么可能追不上我们?而且他不在路线交汇处前和我们汇合,那他就可能跟丢我们了!\"
独孤行又反驳道:\"或许,他没有走这图上的线路,而是选择走直径,从芦城那边出发,毕竟,他可没暴露身份。\"
陈老头听言,举起拳头假意要揍独孤行,并无奈地笑道:\"臭小子,你还帮别人说上话了是吧!总之小心驶得万年船,在我没摸过他之前,我不会信任他的。\"
独孤行缩了缩脑袋,露出无奈的笑容。
这时,李咏梅小声地在独孤行耳边窃语道:\"你师父一直都这么不信任人的吗?\"
独孤行微微颔首说道:\"师父他也是为了谨慎。\"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那陈老头慢慢地伸,轻轻地朝着少女的头顶摸去。
李咏梅见状,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般,害怕地将自己的小脑袋迅速地往回缩了一缩。陈老头看到她这副模样,不由得咧嘴笑了起来,调侃道:\"怎么?你一直都这么不信任我的吗?\"
李咏梅听到这话,小嘴不自觉地撅了起来,嘟囔着说:\"哼,谁知道你会不会趁机偷看我的记忆呢。\"
说完,她还用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警惕地盯着陈老头。
陈老头本来刚想要放声大笑,可是突然之间,肺部传来疼痛,让他忍不住连续咳嗽了好几声。
李咏梅见此情形,心中顿时充满了担忧之情,连忙说道:\"陈老头,我看您还是赶紧休息一会儿吧!要不然身体可吃不消啊!\"
然而,陈老头却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然后又伸手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肩膀,\"好啦,别磨蹭了,跟上前面两人吧!\"
第163章 惨死的姜丰
时光匆匆流逝,转眼间夜幕已然降临。
此时此刻,姜丰正独自一人静静地坐在小镇的一家客栈之中,似乎在耐心地等待着某个人的到来。
就在这时,只听见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随后一个身影缓缓地走了进来。此人身材矮小瘦弱,面容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蜡黄色,但整个人看上去却是精神抖擞、神采奕奕。他手中拄着一根拐杖,一步一步地朝着柜台走去。待到走近时,才发现原来是一位年逾古稀的老者。
只见这位老者抬起头,对着站在柜台后面的掌柜高声喊道:\"掌柜的,给我来一间最大最好的房间!\"
姜丰脸上挂着一抹笑容,对着眼前的老人说道:\"嘿,老头,就别白费力气喊房间啦,掌柜的这会儿可不在这里。\"
只见吕渊召轻轻敲了敲手中的拐杖,缓缓开口道:\"姜丰啊,咱们可真是许久未见了呀。\"
姜丰面色淡然地回应道:\"你还记得我,真是让人惊奇。\"
吕渊召自顾自地找了一张破旧的木板凳坐了下来,接着说道:\"别这么说嘛,毕竟你小时候,我还抱过。\"
听到这话,姜丰不由得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哼,你这个老不死的家伙,命这么长,估计黑冰卫就没几个人未曾被你抱过吧。\"
吕渊召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继续说道:\"好啦好啦,别这么说话嘛!不管怎样,咱们好歹都算是为大秦效力之人。\"
此时,姜丰二话不说,顺手拿起桌上的酒杯,仰头便是一大口灌进嘴里。然后他放下酒杯,看着吕渊召问道:\"行啦,有话直说吧,你到底想要知道些什么?\"
吕渊召依旧不慌不忙地回答道:\"嗯……我就是想了解一下,此次你负责护送的人物以及行进路线究竟是如何安排的。\"
姜丰闻言,冷笑一声反问道:\"那你怎么不去问问相国大人呢?\"
吕渊召的嘴角微微向下撇去,脸上瞬间露出了些许不悦之色,沉声道:\"哼,老夫大老远不辞辛苦地赶来与你会面,可不是为了在这里跟你瞎扯淡的!\"
姜丰同样面露不快,毫不客气地回怼道:\"我也没心思跟你闲扯这些没用的,我的解药呢?\"
吕渊召心中虽然十分不爽,但还是咬着牙遵守约定,狠狠地将那药瓶朝姜丰扔了过去,嘴里还冷哼道:\"哼,拿去!\"
姜丰身手敏捷地接住药瓶,然后迅速打开瓶盖,从中取出一粒药丸。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根银针,轻轻地刺入药丸之中,仔细地检查起来。
看到姜丰这般谨慎的模样,吕渊召冷笑道:\"没毒!你要是不相信,可以随便拉个人过来试一下!\"
姜丰对于吕渊召的话置若罔闻,只是继续冷哼一声,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手中的药丸,直到确认这颗药丸确实没有毒性之后,他才放心地把它收进怀中。
紧接着,姜丰把手伸进兜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张泛黄的旧地图,随手一甩便丢到了面前那位老头的脚下。
做完这些动作后,姜丰面无表情地开口说道:\"一共三个人。其中两个为年轻人,年龄大约十五岁,一男一女,其中那个女的只是个普通修气士,不过倒是懂一些医术,而另一个男的,那个是隋国通缉的龙血少年。则是隋国正在通缉的龙血少年。至于最后那个人嘛……是个老头,具体身份不明,只晓得他会些奇奇怪怪的妖术。该说的我可都说完了,告辞!\"
话音未落,姜丰便作势要站起身离开此地。
就在此时,吕渊召突然出声喊道:\"等等!\"
听到这话,姜丰身形一顿,停在了原地。随后,只见吕渊召慢慢地转过身子,脸上毫无表情,眼神冰冷得仿佛能让人瞬间冻结,他冷冷地盯着姜丰,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有让你走了吗?\"
姜丰闻言眉头紧皱,正欲反驳几句时,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他心头一惊,想要转身躲避已经来不及了。只见一名二十来岁、身着灰色衣衫的男子如同鬼魅一般从他身后闪现而出,手中长剑寒光一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直地刺向姜丰的心脏部位。
刹那间,鲜血四溅,姜丰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处那柄深深插入的利剑。他缓缓转过头,想看清灰衣男子的面容。
可灰衣男子根本不给他机会,直接拔出长剑,瞬间鲜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随即,姜丰无力地倒了下去,他怎么都没想到,他一个堂堂五境的武夫,竟然会被人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潜行到身后。
吕渊召看着在地上口吐鲜血的姜丰,脸上露出戏谑的表情,不紧不慢道:\"现在知道我为什么叫大房间了吧!\"
姜丰右手紧紧捂住胸口,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染红了他苍白的手掌。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痛苦的呻吟,口中含糊不清地呢喃道:\"为……为什么?\"
吕渊召站在一旁,面沉似水,眼神冷漠如冰,他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一般寒冷彻骨,不紧不慢地道:\"大秦耗费无数资源精心培养你,可不是为了让你有朝一日背叛国家、出卖同胞的!\"
然而,这一切对于此刻的姜丰来说,都已经太晚了。随着最后一口鲜血喷出,姜丰的头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双眼圆睁,死状凄惨无比。
灰色衣衫的男子迅速来到吕渊召身边,动作麻利地将姜丰的尸体拖进旁边的房间里。随后,他快步走到吕渊召跟前,恭恭敬敬地问道:\"吕公,眼下该如何行事?\"
吕渊召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落在手中的地图上,沉思片刻后,将地图递到男子手中,并沉声吩咐道:\"把人劫持了,然后带到这里见我。\"
\"是!\"灰衣男子双手接过地图,向吕渊召拱了拱手,领命之后便如同鬼魅一般,眨眼间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第164章 逃过一劫
而在另一边,陈老头和其他人依旧在匆忙赶路。
何博斌抬头望了望天空中的繁星点点,眉头紧皱起来,对着陈老头抱怨道:\"老头啊,这天色都这么晚了,咱们要不就在这儿歇下得了,明天一早再接着走呗!\"
陈老头闻言,忍不住又是一阵咳嗽,边咳边摇头道:“不行!绝对不行!咱们必须继续往前走,等过了前面那个路口,再找个安全的地方歇息也不迟。”
何博斌听了这话,心中有些不满,嘟囔着说:\"老头,你是不是有点儿太疑神疑鬼啦?这大晚上的能有什么危险?\"
朱玲也附和道:\"对啊。\"
陈老头又咳嗽了两声,喝道:\"听我的准没错,快点走!\"
李咏梅眼见着陈老头咳嗽得愈发厉害,频率也越来越高,不禁皱起眉头,担忧地说道:\"陈老头,,您再这么一直走下去,身体怎么吃得消?要不还是休息一下吧。\"
陈老头一边捂着嘴剧烈地咳着,一边强撑着安慰道:\"我没事儿,只要能在天亮之前顺利通过那个路口,后面就一切都好办啦!\"
何博斌听到这话,不禁皱起了眉头,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用眼神示意,试图让独孤行帮忙劝劝固执的陈老头。然而,当他看到少年正轻轻摇着头,并向自己示意要听从老头的安排时,心中顿时感到一阵无奈。。
没有办法,事已至此,何博斌只好继续带领着众人赶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转眼便到了凌晨四更时分。经过一路艰难跋涉,陈老头一行人总算是抵达了那个规划线路的分岔路口。
此刻,呈现在他们眼前的一共有三条道路可选。第一条路是沿着蜿蜒曲折的山道继续前行;第二条路则是直接顺着一条不知名的小河一直往前走的水路;而最后一条路相对较为平坦些,它需要先渡过小河,接着朝着茂密丛林前行。
原本,他们的线路是走水路的,不过现在,陈老头改变了线路,他选择了渡过小河,走丛林的那一条路线。
李咏梅望了一眼那条小河,只见河水潺潺流淌,宽度并不算很宽阔,大概也就是十来丈的样子。于是她开口道:\"孤行,你先背着你师父跳过去,记住,你师父不能碰水!\"
独孤行轻轻地点了点头。此时的他,身法学已然略有小成,背着一个人轻松地飞越这条小河,对他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就在这时,朱玲嘴角含笑,走到陈老头身边说道:\"不必劳烦你啦,还是让我来吧!\"
话音未落,只见她动作敏捷地背起老头,身形一闪,如同一只轻盈的飞燕般飞身跃起。仅仅两步之遥,她便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小河对岸。
一旁的何博斌见状,连忙紧随其后,亦是身手矫健地跃过了小河。
李咏梅轻轻拍了拍身旁少年独孤行的肩膀,柔声说道:\"孤行,咱们也赶紧跳过去吧!\"
独孤行微笑着点点头,紧接着深吸一口气,只见他轻喝一声,瞬间,他双脚踏在水面之上,犹如蜻蜓点水一般,每一步都在河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随着他连续踏出五步,五个水波相继荡漾开来,煞是好看。最后,他猛地用力一蹬,携着李咏梅一同高高跃起,宛如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眨眼间便成功抵达了小河彼岸。
李咏梅望着独孤行如此高超的身法,眼中流露出一丝羡慕之色,轻声呢喃道:\"孤行,如果有朝一日我也能够像你这般就好了。\"
独孤行听闻此言,温柔地笑了笑,安慰道:\"总有一天可以的。\"
李咏梅听后,乖巧地点了点头。
这时,朱玲微微皱眉,喃喃自语道:\"这小子身法太诡异了吧,明明一两步的事情,他偏要点五步,搁这下棋呢?\"对此,陈老头默默地白了朱玲一眼。
众人都安全到达对岸后,何博斌转头看向老头,笑着问道:\"这下总该可以停下来好好歇息一番了吧?\"
然而,陈老头却缓缓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地回答道:\"不行啊,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先迅速躲入这片山林之中,待找到安全之处再作休整不迟!\"
何博斌虽然心有不甘,但见老头态度坚决,也只得无奈地应声道:\"那好吧……\"
随后,他便当先领路,带着独孤行等人一头钻进了茂密的丛林之中。
一个时辰过后,原本昏暗的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随后那云彩像是被点燃一般慢慢地亮堂了起来。霞光如同金色的纱幔,轻柔地铺洒在大地上,给世间万物都披上了一层璀璨的外衣。与此同时,夏日夜晚所特有的那份清凉,也仿佛受到了驱赶,渐渐地退出了这片天地。
恰在此刻,只见一名身着灰色衣衫的男子脚踏飞剑,如流星般划过天际。他身形飘逸,宛如仙人下凡。当他飞至此处时,稍稍放慢速度,低头俯瞰着下方蜿蜒流淌的小河。接着,他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地图,仔细端详片刻后,便驾驭着飞剑,沿着小河的流向疾驰而去。
而此刻,藏身于不远处一棵大树之上的何博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直到那灰衣男子彻底消失在了视野之中,他方才小心翼翼地从树上爬下,然后蹑手蹑脚地钻进了一旁的丛林里,去与陈老头等人会合。
看到何博斌平安归来,站在人群中的朱玲迫不及待地迎上前去,满脸关切地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
何博斌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转头看向身旁的陈老头,疑惑不解地开口说道:\"你怎么会知道有人在后面追赶我们呢?\"
陈老头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不紧不慢地回应道:\"不过是胡乱猜测罢了。\"
听到这个答案,何博斌不禁皱起了眉头,显然对陈老头的说辞半信半疑,追问道:\"仅仅只是猜测?\"
陈老头轻轻咳嗽了一声,而后笑着解释道:\"可不是嘛,难道你还真觉得老夫有未卜先知、神机妙算的本事不成?\"
然而,坐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李咏梅心里却很清楚,陈老头绝对不可能只是单纯靠猜测就能知晓有人追击他们这件事。她心想,想必是陈老头利用之前留在客栈桌子底下的那张神秘符箓,从中获取到了一些关键的情报。只不过,看陈老头现在这样子,似乎并不打算向众人坦白实情。
何博斌轻叹,眼神中露出深深的忧虑,自言自语道:\"莫非姜丰真是叛徒?但这说不通啊,我们此次任务十分隐蔽,除了极个别的大秦高层知道外,不应该有外人知道才对。\"
陈老头并没有立刻给何博斌解惑,而是轻抚胡须,对着独孤信说道:\"臭小子,你觉得为什么会这样?\"
听见陈老头向自己发问,独孤行愣了一下,随即望着地上的树叶开始默默思考了起来。片刻后,他回答道:\"大秦高层中,有内部矛盾,其中有人在故意暗中使坏!\"
第165章 黑冰台
陈老头微微大笑说道:\"善!这臭小子说得没错,既然这次任务十分隐蔽,只有大秦高层的人知道,那问题就是出在这里,何博斌,你知道这个护送任务还有谁知道吗?\"
何博斌皱眉道:\"除了相国大人外,还有黑冰台谍报机构的高层。\"
听闻此言,陈老头微微皱眉,自言自语道:\"不应该啊,黑冰台高层由商懿直接进行管理,不应该存在叛乱的情况。\"
听到陈老头直呼相国的名字,何博斌不禁眉毛一挑,而朱玲则皱起了眉头。
沉思片刻后,陈老头呵呵一笑道:\"这事情有些我的出乎意料了,看来我当年游说秦王时,其内部也出现了点矛盾啊。\"
听到陈老头曾经游说过秦王,何博斌不禁脱口而出道:\"游说秦王?\"
陈老头沧桑的脸庞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他左手推住下巴,不紧不慢地说道:\"感兴趣?\"
何博斌马上闭上嘴,他虽然十分好奇,但他知道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为好。
见何博斌有些忌讳此事,陈老头本想将话题就此终结,但就在这时,朱玲突然开口道:\"我感兴趣!\"
陈老头诧异地哦了一声后,笑道:\"告诉你们也无妨,其实也并非什么大事。你们也知道,这座天下在完成屠龙一役之前,各国之间都是维持着极其玄妙的平衡。大国之间虽有摩擦,但都不会大张旗鼓地开战。究其原因也十分简单,因为有前代众圣人们以及诸子百家在其中进行调和。而前代圣人们的威严,大国之间都不敢随便撼动。\"
朱玲微微颔首,同意陈老头的观点。确实,这座天底下的前代圣人们,无不拥有着能撼动天地的实力。倘若大国之间开战,圣人必定介入,到时候事情就会变得十分复杂,没有一个大国愿意明面上招惹一个圣人。
陈老头咳嗽一声后,继续不紧不慢地讲道:\"但问题就出在这!前代圣人们在屠龙一役后,都飞升离开了这座天下,而当代圣人们,不过是一群匆匆上台的乌合之众。也正因如此,各大国之间开始蠢蠢欲动,为各自利益开始进行斗争,而这也是人心变动的源头。\"
朱玲和何博斌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都不敢相信,眼前的糟老头居然称呼当代圣人们为乌合之众。相比他们二人,独孤行他们就要冷静太多了。
就在这时,陈老头突然看向独孤行,\"而我四处游说,鼓舞大国之间开战,宣传天下一统的概念,而其中秦王就是最为接纳我的学说的国君。当然,也并非我没去劝说过隋,庆,齐,骊,魏,燕等大国,而是我连他们国君一面都没见过,他们就赶走我这糟老头了。\"
独孤行咽了一下口水,没想到师父还有这些过往。何博斌也十分震惊,他追问道:\"所以,这次大秦对齐国发动战争,你就是罪魁祸首了?\"
陈老头微微一笑,拴上枕着后脑勺,背靠一棵大树,不以为然地说道:\"别说得那么难听,我只不过在推动历史进程罢了。就算没有我,再过个十来年,大国之间的冲突依旧会爆发。迟打和早打,不都一样要打吗?\"
听到陈老头在诡辩,朱玲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带着不悦的语气开口道:\"老头,你真是个疯子!\"
陈老头显然不想理会朱玲的谩骂,他闭上眼睛,不紧不慢地说道:\"好了,你们也快去休息一下吧!赶了这么久的路,想必大家都累了。\"
何博斌微微颔首,脸上带着一抹自信的笑容说道:\"咱们这些练武之人,身体素质可不是常人能比的,哪有那么容易就感到疲惫,不过呢,现在确实也是时候该稍作休整一番。如此这般,咱们就在此歇息到正午时分,然后再继续出发赶路。\"
朱玲听闻此言,不禁皱起眉头,面露担忧之色问道:\"可是,万一那追赶我们的家伙突然回过神来,转头找回来可怎么办呀?\"
一旁的陈老头却是神色淡定,不慌不忙地回应道:\"不必忧心,即便他们真的回过头来找寻我们,大概率也只会前往备用路线那边去查看情况罢了。再者说,短时间内,他们未必能够反应过来我们已经改变了行进方向。\"
眼见着陈老头都如此笃定,朱玲心中的不安稍稍减轻了一些,于是她安下心来,缓缓走向一棵粗壮的大树旁边。只见她背靠着树干,轻轻坐了下来,开始闭目养神,调整自己的状态以恢复体力。
另一边,独孤行同样在一棵树下停住脚步,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少女放了下来。他轻声对少女说道:\"咏梅,你先小憩一会儿吧,我去跟师父聊几句。\"
然而,李咏梅却秀眉微蹙,脸上露出一丝不悦地神情,撅起小嘴嘟囔道:\"孤行,我发觉你最近变得越发古怪了,不仅睡觉时总是刻意避开我,如今就连与人闲聊也要躲开我。难道你心里藏着什么秘密不成?\"
独孤行顿时感觉无比尴尬,他着实没有料到少女竟然又旧事重提。面对这种情形,他无奈之下只得好言安慰道:\"咏梅,别多想,我之所以这样做,无非就是希望你能够多多休息,养好精神而已。\"
李咏梅撅起小嘴嘟囔道:\"我不管,我也要听。\"
见少女如此坚持,独孤行无奈地叹了口气,挠头说道:\"那好吧......\"
于是,独孤行便重新背起少女,往陈老头那边走去。
第166章 独孤行的提问
此时,陈老头正悠闲地背靠一棵大树,微微闭着双目,似是正在小憩养神。忽然他好像听见有人正朝他走来,于是他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向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发现是独孤行他们要找他。
陈老头开口询问道:\"怎么?丫头有事找我?\"
独孤行走到陈老头面前,轻轻将背上背着的一名少女放了下来,然后伸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师父,其实这次是我来找您呢。\"
陈老头闻言,眉毛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抹好奇之色,问道:\"哦?找我何事?\"
独孤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在陈老头对面的一块石头上盘起双腿稳稳坐下,这才开口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聊一聊关于师父你的经历。\"
陈老头听后,神色变得有些怪异,上下打量了一番独孤行,说道:\"怎么突然间对你师父我好奇起来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子的啊!\"
独孤行被陈老头这么一说,不禁微微一笑,脸上随即浮现出些许尴尬的神情,赶忙摆手解释道:\"师父,别这样讲嘛!我作为你的弟子,也是很关心你的好不好。\"
陈老头见独孤行如此模样,嘴角也是微微上扬,笑着说道:\"我看不是那回事,你这臭小子向来没心没肺,跟你爹一副德行。\"
独孤行尴尬一笑。
陈老头继续说道:\"算了,不调侃你了,说吧,想问什么?\"
听到陈老头松口,独孤行连忙坐直了身子,行了一个师礼,一脸认真地说道:\"弟子想知道,师父您为何总是四处奔走、游说各方人士呢?要知道,您这般,既未得名又未获利,那么您到底所图为何呢?\"
说到这里,站在一旁的李咏梅似乎也对这个问题感到十分好奇,她歪了歪脑袋,一双大眼睛眨呀眨的,同样看向陈老头,等待着他的回答。
见独孤行如此这般认真的讨教,陈老头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惊讶之色,心中暗自思忖着眼前这番景象究竟是怎么回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长吁出一口气来,缓缓地开口说道:\"独孤行啊,你完全没有必要对我行这般师礼呀,更无需自称为弟子。老夫我向来最厌恶这种所谓的等级观念!有问题就只管问,没必要拉低自己一等。哎,我说,这到底是谁教给你的这些繁文缛节的?\"
言罢,陈老头微微侧过头去,用眼角余光斜睨着朱玲所在的方向。
此时的朱玲原本正在小心翼翼地偷瞄这边,冷不丁被陈老头这么一看,顿时慌了神儿,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般,急忙把脸扭到一旁,不敢与陈老头对视。
而一旁的独孤行和李咏梅则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两人面面相觑,显然都没料到陈老头竟会是如此反应。要知道,在他们以往的认知当中,那些德高望重的老先生、老秀才们可都是欣然接受他人行礼的。
沉默持续了一小会儿之后,陈老头忽然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轻声说道:\"罢了罢了,我也懒得跟你这臭小子计较了。嗯……不得不说,你小子如今这眼光倒是够犀利的。只不过嘛,关于这件事,我暂时还不想现在就告诉你答案。还是等我抵达大秦之后,咱们再来好好探讨一番!\"
一听这话,独孤行可不干了,他连忙追问道:\"可是师傅,为何非得等到您去了大秦才能讲,不能现在讲吗?\"
陈老头缓缓闭上眼睛,不紧不慢地说道:\"因为讲了也没用。不过嘛,独孤行......我可以告诉你,这天底下有一些人是不为名、不为利,而是为了自己心中的理念而行动着的,我们一般称呼这种人为圣人!当然,我说的不是道德生那种人。\"
独孤行皱起眉头,用手轻轻地挠了挠脑袋,一脸疑惑地再次开口询问道:\"那师父你是这样的人吗?\"
话音刚落,一直闭着眼睛假寐的陈老头猛地睁开双眼,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捧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那爽朗而洪亮的笑声瞬间打破了周围原本宁静的氛围,就连不远处正休息着的何博斌和朱玲都被吸引住了目光。
何博斌向这边投来了异样的眼光,然后他凑到朱玲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这怪老头不知道又犯什么毛病了,笑得这么夸张。\"
朱玲也是满脸无奈,苦笑着摇了摇头回应道:\"我哪知道,也许是老头子想起啥有趣的事儿了呗。\"
过了好一会儿,陈老头才止住笑声,轻咳了一声,一本正经地回答说:\"我当然不是啦!臭小子,你怎么想的?为师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独孤行听了师父这番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会心的微笑。其实在他心里,早就坚信自己的师父绝非此类之人。既然心中的疑问已经得到了解答,独孤行便不再多言,转身背起一旁的李咏梅,带着她找到了一块平坦的石头,坐下来休息了。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咏梅突然扭过头来,一双美眸直勾勾地盯着身旁的少年,樱桃小嘴轻轻一撅,娇嗔地说道:\"孤行,我也有个问题想要问问你呢。\"
独孤行见状,咧开嘴巴嘻嘻一笑,温柔地应道:\"咏梅,你尽管问!\"
于是,李咏梅红着脸,慢慢地凑近独孤行的耳朵,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轻声细语地问道:\"你最近为啥老是故意躲着我睡觉呀?\"
独孤行愣在当场,他没想到李咏梅又提起这旧事。他深吸一口气,支支吾吾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就是,咏梅,你也知道,男女授受不亲,我们之间是不是有点太亲密了。\"
李咏梅微微歪了歪脑袋,嘟起小嘴抱怨道:\"是吗?我们不一直都这样吗?\"
独孤行看着眼前天真无邪的少女,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奈之感。暗自思忖着:\"以前哪有这样啊……\"
的确如此,自从李咏梅那双腿不幸瘫痪之后,她对于独孤行的依赖与日俱增,甚至已经超出了普通朋友之间的界限。
见到独孤行沉默不语,李咏梅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捏住了独孤行结实有力的手臂,佯装出一副气恼的模样,埋怨道:\"哼,你又不回答我的问题了!\"
独孤行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才好。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终于,在经过漫长的等待之后,独孤行长叹一声,缓缓地将自己的脸庞凑近少女的耳垂边,压低声音轻声细语地说了几句话。
刹那间,只见李咏梅原本白皙如雪的俏脸上迅速泛起一抹艳丽的红晕,宛如熟透的苹果一般娇艳欲滴。她那明亮如星辰般的眼眸此刻也变得闪烁不定,似乎想要逃避什么似的。紧接着,她的言语也开始变得结结巴巴、支支吾吾起来,\"原……原来是这个呀,我……我知道啦!我以后一定会多加注意的。\"说完,便羞涩地低下了头,不敢再去直视独孤行的眼睛。
独孤行见状,心中悬着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他温柔地注视着面前娇羞可爱的少女,轻声说道:\"咏梅,其实我也没办法,毕竟……我们睡在一起,难免会发生一些……尴尬的事情。所以,我们还是分开睡比较好。\"
听到这话,李咏梅先是一怔,随后抬起头来,目光复杂地看了独孤行一眼,最终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应声道:\"好吧……\"
就在这时,坐在大树之下的陈老头瞥了一眼窃窃私语的二人,嘴角轻扬,呵呵一笑,自言自语道:\"呵呵,年轻人......\"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正午时分。
\"好了,我们出发吧!\"
第167章 莫黎琪教育小孩子
剑峡镇里的客栈中。
阳光透过大门洒进客栈,莫黎琪百无聊赖地坐在桌旁,手中捧着一本泛黄的书籍——《剑峡怪谈》。她那双灵动的眼眸不时扫过书页,但心思显然早已飘远。
正在此时,邬先生不经意间瞥了莫黎琪一眼,好奇地开口问道:\"丫头,你来这儿都快大半个月了,难不成是在等什么人?\"
听到这话,莫黎琪轻轻合上书页,将那如玉般洁白的纤手托起下巴,懒洋洋地应道:\"嗯,的确是在等人呢。\"
邬先生微微一笑,继续追问道:\"哦?可是前几日来寻你的那位男子?\"
提到刘志阳,莫黎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秀眉微蹙,没好气地回答道:\"才不是那个卑鄙小人!我说的另有其人啦!\"
话刚落音,一阵喧闹声突然传来。紧接着,一群十来岁模样的孩子们如同一阵旋风般冲进了客栈。为首的是个身穿红衣裳的小女孩,此刻正满脸委屈,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伸出手指着身后一位皮肤黝黑、身形消瘦的小男孩,哽咽着向邬先生告状:\"剑老大,他……他欺负我!\"
莫黎琪被这群突如其来的孩子吸引住了目光,当她看清这些孩子时,心中不禁微微一惊。瞧他们不过十岁上下的年纪,可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却显示出他们竟然有着二到三境的修为。要知道,这样的实力对于同龄人来说可谓是相当出众了。
邬先生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走上前去,抬手轻轻地拍了拍男孩的脑袋,佯怒道:\"你这臭小子,怎么又去抢莹儿的糖葫芦吃啊!\"
男孩摸着脑袋,低头抱怨道:\"不就一根糖葫芦,至于这么小气嘛!\"
听闻此言,邬先生马上从腰间的腰带拔出一把戒尺,就要打那男孩的手掌,\"叫你欺负莹儿。\"
见到邬先生气势汹汹地扬起手来似乎要打人,那个小男孩惊恐万分,慌不择路地一头扎进莫黎琪的身后。莫黎琪见状,不禁轻轻叹息一声,连忙伸手拦住邬先生,柔声劝解道:\"邬先生,您先别这么着急动手打孩子呀!有话咱们好好说嘛。\"
说完,莫黎琪缓缓蹲下身来,目光柔和地注视着藏在自己身后瑟瑟发抖的小男孩,轻声问道:\"小弟弟,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男孩在莫黎琪身后偷偷瞄了邬先生几眼,然后又迅速缩回脖子,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我……我叫文儿。\"
听到这个名字,莫黎琪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些许疑惑之色,喃喃自语道:\"文儿?\"
就在此时,一旁的邬先生插话解释道:\"他们都是一群没爹娘的孤儿,为了好记,我便给他们都起了些简单易记的名字。\"
莫黎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表示理解,随后她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名叫文儿的小男孩身上,继续追问道:\"文儿小朋友,那你能告诉姐姐,你为什么要去抢莹儿妹妹的糖葫芦呀?\"
只见文儿撅起小嘴,一脸不服气地嘟囔道:\"哼,那是因为我打赌赢了,这串糖葫芦本来就该归我所有!\"
站在不远处的莹儿听到这话,顿时哭得更伤心了,一边抽泣一边委屈地哭诉道:\"呜呜呜……他耍赖皮才赢得比赛的!根本不公平!\"文儿一听,立刻瞪大了眼睛,扯着嗓子大声反驳道:\"我才没有耍赖!明明就是我跳得比你高得多!\"
莫黎琪转头看了看莹儿,又仔细打量了一番文儿,心中暗自思忖起来。很快,她凭借敏锐的观察力发现,文儿的修为明显要比莹儿高出一些。如此看来,文儿所说的话或许并没有撒谎。
莫黎琪伸出手,轻轻摸着文儿的脑袋,柔声细语道:\"男孩子有时候,要学会让女孩子,要不然将来长大了,就没人喜欢你了。\"
听闻此言,文儿一脸委屈底低下头,低声嘀咕道:\"可是……\"
莫黎琪微微一笑,继续柔声细语说道:\"姐姐没说这次做的不对,只是想教你,做人要学会保护弱少。你一个男孩,力气比莹儿大,修为比莹儿高,其实一开始莹儿就不可能赢得过你,你又何必要和她比跳高呢,你这样,不就是在欺负她吗?\"
文儿羞愧地低下头,小声嘀咕道:\"我知道了,下次我就不欺负她了。\"
见文儿明白道理了,莫黎琪会心一笑,随即又走到莹儿身旁,弯腰和她说道:\"莹儿,这次就是你不对了。\"
见莫黎琪在训斥自己,莹儿哭得更大声了,她抽着鼻子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喃喃道:\"为什么?明明是他在欺负我!\"
莫黎琪蹲下身子,轻轻抚摸着莹儿的头发,轻声细语道:\"因为这次是你输啦,既然输了,那就应该愿赌服输,要是没有诚信,长大了,谁还会和你玩?\"
莹儿又哭着说道:\"但是他欺负我啊!\"
莫黎琪微笑道:\"姐姐已经叫他不要欺负你了,而且他也答应了姐姐。要不,你就原谅他吧,他也知道错了。这样吧,只要你答应我不再耍赖,并且原谅文儿,那我给你们每人买一支新的糖葫芦。\"
一听到有新的糖葫芦吃,莹儿用衣袖擦了擦眼睛,抽泣道:\"真的吗?\"
莫黎琪满脸微笑地点了点头,用温柔的语气说道:\"当然!我们拉勾,谁骗人谁就是小狗!\"
莹儿重重地点了点头,伸出手指,大喊道:\"拉勾上吊,谁耍赖,谁就是小狗!\"
站在一旁默默地注视着一切的邬先生,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他收起戒尺,笑着对莫黎琪说道:\"丫头,没想到你教小孩还挺有一套的啊。\"
莫黎琪轻轻摇头,回应道:\"没有吧,我只是和他们慢慢讲道理罢了。邬先生,我先带着文儿他们去买糖葫芦了!\"
说罢,她便牵着两个小孩的手,去街上买糖葫芦了。
第168章 糖葫芦老板良儿
剑峡镇坐落在剑气峡北边,与众多平凡的小镇截然不同。这里的街道显得格外冷清,行人寥寥无几,整个镇子都沉浸在一种静谧的氛围之中。
沿着街道望去,可以看到两旁林立着各式各样的建筑。其中,数量最多的当属酒馆,它们错落有致地分布着,不时飘出阵阵酒香。此外,还有不少贩卖各种物品的商铺,但大多数都是出售食物的店家,诱人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而就是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小镇,路上的行人竟然大多都是修气士。他们身着各异的服饰,但大部分人都是背负长剑的剑客。当然,其间也能零星见到几个普通人的身影,但确实只是少数。
莫黎琪带着文儿和莹儿来到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前,而这摊铺的老板是个看起来约摸十五岁左右的毛头少年。
此刻,少年正蹲坐在地面,手里拿着一本怪谈类的杂志。他听见有人来买东西了,急忙放下手中的书本。但当他看见来者是个陌生人时,那少年目光便开始肆意地上下打量着莫黎琪。片刻后,他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毫不客气地问道:\"镇外人?\"
莫黎琪闻言,柳眉微皱,因为她发现眼前这个少年,似乎对自己态度不怎么友好,甚至有一丝隐藏极深的敌意。
紧接着,那少年将视线转向莫黎琪身后的文儿和莹儿,继续口不择言地讥讽道:\"你们这两个小鬼头,怎么又跑来买糖葫芦吃啦!可得悠着点,别到时候还没长大呢,牙齿就先掉光了!\"
这时,文儿冷哼一声,冲着少年扮了个鬼脸,毫不示弱地回击道:\"白痴良,要你管!\"
听见文儿在叫自己讨厌的外号,良儿顿时气得满脸通红,他伸手一把抓起放在脚边的那本杂志,毫不犹豫地朝着文儿狠狠地砸了过去。
莫黎琪见状,迅速出手,稳稳当当地接住了那本急速飞向文儿的杂志。她微微皱起眉头,语气略带责备地对着良儿说道:\"你这人怎么能这样欺负一个小孩!\"
这时,良儿才终于意识到原来莫黎琪与文儿他们是一伙的。于是,良儿再次将目光投向莫黎琪,开始仔细地上下打量起来。片刻之后,他眉头微皱,嘴里嘟囔着说道:\"哼,没想到,人还挺好的?\"
听到这话,站在旁边的莹儿立刻笑嘻嘻地插嘴道:\"那当然!姐姐人不但长得漂亮,人还很心地善良!\"
文儿也随声附和道:\"就是就是,姐姐可好了!\"
然而,良儿却对此嗤之以鼻,不屑一顾地冷哼一声,冷嘲热讽道:\"人不可貌相!你们两个小毛孩懂什么,小心到时候被人家骗得团团转,只能哭着鼻子跑回来找我诉苦!\"
文儿一听这话,立马不干了,扯着嗓子大声嚷嚷道:\"谁稀罕找你呀!就算真有那么一天,我们要找也是去找剑老大帮忙,才不会找你这个讨厌鬼!\"
面对这群孩子之间幼稚的争吵,莫黎琪并未过多理睬,而是礼貌地对良儿说道:\"老板,你还做生意不?我要两根糖葫芦。\"
良儿见状,没再理会文儿的挑衅,而是哼了一声说道:\"当然做!\"接着他随手从身旁的架子上取下两根红彤彤、亮晶晶的糖葫芦递到莫黎琪面前,同时面无表情地说道:\"一枚雨水币。\"
一枚雨水币相当于十两白银。当然,这两串糖葫芦压根不值那么多钱。不过,莫黎琪也没计较,因为她发现,这座小镇的人都喜欢用时令币来交易,所以雨水币已经是最低的交易价格了。
莫黎琪毫不犹豫地抛给少年一枚雨水币。
良儿接过雨水币后,虽然看莫黎琪不顺眼,但他还是礼貌地点头道:\"那就多谢关顾啦!\"
接着,他就跑到其他的地方去卖糖葫芦了。
在回去的路上,莫黎琪和两个小孩聊起了天。
\"文儿,你是什么时候认识剑老大的。\"
文儿手里拿着糖葫芦,一边舔着那沾有黄糖的山楂,一边摇头晃脑道:\"很小很小的时候,具体时间忘了,大概在五岁时吧。我爹妈就将我丢在了这里,也不管我,让我自生自灭了。\"
莫黎琪微微皱眉,询问道:\"那你知道你爹娘去哪里了吗?\"
文儿挠着头说道:\"剑老头说他们去杀妖了,不过我知道,他们已经死了。而我将来,也会像他们一样吧。\"
文儿的话语让莫黎琪心头一震,她怎么都没想到,一个小孩子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她立刻反驳道:\"怎么可能!\"
然而,文儿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可是,比我大的哥哥姐姐们都说,等我长大了以后,也会像爹娘一样,像条被遗弃的野狗,战死在那深不见底的剑气峡南方。\"
莫黎琪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她柳眉微皱,神情严肃地道:\"你听是哪个哥哥姐姐说的?\"
这时,一直沉默的莹儿开口道:\"剑峡镇里的哥哥姐姐啊!而且剑老大也是这么说的!\"
听闻此言,莫黎琪心中无比惊讶,她快步带着莹儿和文儿返回客栈,想要询问邬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69章 监狱小镇
莫黎琪回到客栈时,邬先生正闲得无聊地坐在客栈门前,擦拭着一把墨黑色的神秘长剑。
邬先生见莫黎琪回来地如此着急,神色略微诧异地说道:\"怎么?遇到麻烦事了?\"
莫黎琪瞧了一眼身后的两个小孩,定了定神,缓缓开口道:\"文儿和莹儿他们说,他们将来要去杀妖,这是怎么回事?\"
邬先生听到莫黎琪所言之后,只是默默收起了长剑,神色依旧平静如水,仿佛莫黎琪所说之事不过是微不足道的琐事。只见他缓缓地走回客栈内,在一张陈旧的茶桌边,缓缓落座,而后轻轻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莫黎琪一同入座详谈。
莫黎琪坐下后,邬先生便随便找了个合适的理由,打发走了两个小孩。
待两个孩子离开后,邬先生从后厨内取出两只瓷碗,斟了一碗清茶递给莫黎琪,然后才缓缓开口道:\"你刚来这边不久,估计对这里的情况还不甚了解。既然如此,那我便与你详细讲讲!\"
接着,邬先生就和莫黎琪谈起了小镇的故事,\"丫头,你有所不知,这座看上去平凡的小镇,其实是一座监狱!\"
莫黎琪闻听此言,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失声叫道:\"监狱?\"
邬先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随后又拿起茶壶,为自己添了一碗清茶。稍作停顿后,他继续说道:\"是的,就是监狱,因为在这里居住的人,祖上多数是曾经背叛过人族的叛徒。\"
莫黎琪倒吸一口凉气。
邬先生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为了惩戒这些叛徒,同时也为了让他们有机会赎清自身所犯下的罪过,历代的先贤们特意立下了一系列严苛的规矩。令这些叛徒终生不得离开剑气峡谷一带,直至偿还完自身的罪孽!\"
莫黎琪皱眉道:\"那莹儿和文儿怎么回事,难不成他们也是罪人。\"
邬先生摇了摇头,解释道:\"根据圣人的规矩,子承父罪,叛徒的子孙后代也必须参与剑气峡的镇守。文儿他们的祖上的罪人,因此等他们长大以后,也得参与剑气峡的镇守任务,直至他们战死为止。\"
莫黎琪惊讶地捂住嘴,脱口道:\"怎么会这样,他们只是孩子啊!\"
见莫黎琪如此惊讶,邬先生倒是依旧神色淡然。他喝了一口热茶,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是不是很荒唐?这是历代驻守剑气峡的先贤们一同立下的规矩,在千年以来,不断修修补补,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当然还有许多细枝末节的我没和你说。比如,罪人娶了个不是罪人的人做媳妇,那他的儿子就要赎罪,而女儿则可以赦免。\"
莫黎琪眉头紧蹙,她完全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稀奇古怪的规矩。
见莫黎琪不说话,邬先生继续说道:\"你现在知道为什么小镇的人都比较喜欢排外了吧,因为在他们眼里,你们这些没罪的人在小镇瞎晃悠,明显是在挑衅他们。\"
莫黎琪这时才明白,为什么小镇的人总是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她缓缓开口道:\"难道文儿他们就只能一辈子在这里?难道就没有解救的办法?\"
邬先生听闻,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紧不慢地说道:\"都说了是赎罪,当然有办法解救方法。只不过,大部分人都没办法做到罢了。\"
\"没办法做到是什么意思?\"莫黎琪语气有些急切,同时也有些不解。
邬先生没有立即回答莫黎琪的问题,而是从腰带上拿拿下一只墨黑色的葫芦,然后他拧开了紧紧塞住酒葫芦口的木塞。
刹那间,一阵轻微的呼啸声响起,紧接着,只听见\"嗖\"得一声,数道寒光从那小小的酒葫芦口中疾射而出。定睛一看,竟是几把闪烁着冷冽光芒的飞剑!这些飞剑犹如灵动的游鱼,在空中急速穿梭、飞舞盘旋。
几息之后,那些飞剑在邬先生手指的牵引下,纷纷调转方向,平稳地落在了茶桌上,震得桌上的茶碗都微微颤动起来。
莫黎琪不禁皱起眉头,目光紧盯着眼前这些品相极高的长剑,心中满是疑惑和惊讶。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看向一脸得意笑容的邬先生,不解地问道:\"邬先生,你怎么有这么多长剑?而且看起来每一把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邬先生微微一笑,脸上流露出一丝自豪之色。他不慌不忙地开口解释道:\"这些就是我斩杀大妖后,留下来的战利品了。当然,我只钟情于收藏剑,至于其他的法器之类,我一般都是直接拿去卖了。\"
这时,莫黎琪也猜到了事情的大概真相,她迟疑片刻,试探性地问道:\"莫非……想要赎罪,就要斩杀妖物?\"
邬先生微微点头,不紧不慢地说道:\"对,想要赎罪,就得斩杀一定数量的大妖。\"
莫黎琪闻言,眉头蹙得更紧了些,追问道:\"要斩杀多少头大妖?\"
邬先生端起桌上的清茶,轻抿一口,然后放下茶碗,不紧不慢地回答道:\"也不多,一头十二境的大妖。\"
邬先生的回答让莫黎琪震惊当场,她倒吸一口凉气,惊呼道:\"十二境!\"
圣人十三境,十二境那可是仅次圣人的存在,而莫黎琪的师父,也不过是十一境的剑仙罢了。
见莫黎琪如此惊讶,邬先生微微一笑道:\"丫头,现在知道为什么没人能够赎罪成功了吧。\"
莫黎琪点了点头,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认为文儿他们将来必死无疑了。这条件就根本就不可能有人完成。
莫黎琪深深地叹了口气,\"文儿他们知道吗?\"
邬先生淡淡地说道:\"他们现在还不知道,不过将来迟早会知道。\"
莫黎琪现在不过九境,如果她是罪人,那么这一辈子可能都得待在这剑峡镇了。
突然间,莫黎琪的脑海中灵光一闪,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许多,生怕被旁人听到一般,小心翼翼地对着邬先生开口说道:\"难道就没有人想过逃跑吗?\"
邬先生听了这话,先是微微一愣,随后发出一阵低沉而略带嘲讽意味的呵呵笑声,他缓缓摇了摇头,耐心地向莫黎琪解释道:\"有专门负责监督此事的组织,还想要逃走?简直就是痴人说梦!根本不可能成功的。\"
莫黎琪闻言不禁皱起了眉头,满脸疑惑地追问道:\"什么组织?\"
邬先生见莫黎琪居然不知道,他微微一愣后,反问道:\"看你的样子,你应该是从剑气城那边过来的吧,像你们这些被门派派遣至此,旨在剑气峡里修炼的年轻弟子,居然连赫赫有名的剑规楼都没听说过?\"
莫黎琪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之色,她干笑两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轻声回答道:\"邬先生,实不相瞒,我刚来这里没多久,就偷偷瞒着众人溜过来这边了。\"
邬先生嘴角上扬,调侃道:\"哈哈,你这丫头还真是有趣,竟然敢躲在这里无所事事一整个月,你就不怕你回到师门之后,会遭到严厉的责罚?\"
莫黎琪轻轻抬起玉手,用纤细的手指随意地撩拨了一下耳畔垂落下来的青丝,语气平静地回应道:\"哼,这又哪里能怪得了我?本来就不是我自己心甘情愿要来这个鬼地方的呀,我不过是受人逼迫罢了。好了好了,先别提这些烦心事啦,还是快跟我讲讲那个所谓的剑规楼究竟是个怎样的存在吧?\"
邬先生见莫黎琪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心中便觉得有些好笑。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剑规楼就是那剑气城正中央的那座塔楼,楼中有一块专门用来刻字的陨石石碑。能在上面留字的,都是斩杀过十二境大妖的高人。而在那陨石上留的字,都会成为剑气峡的规矩。也因如此,才叫剑规楼。\"
稍作停顿后,邬先生继续说道:\"自古以来,无数英雄豪杰皆对那块石碑心怀向往,渴望能在其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字迹,从而名垂青史、流芳百世。只可惜,事实却异常残酷,时光荏苒,悠悠千载,直至今日,真正能够在那石碑之上留下字的人,不过区区十一人而已。\"
听着邬先生的讲述,莫黎琪又开始奇思妙想了起来,她开口询问道:\"如果有人在上面刻字,要废除现在的赎罪机制,文儿他们不就有救了?\"
邬先生听闻此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便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一般,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他笑得如此张狂,以至于整个身体都因剧烈的颤抖而前俯后仰,而那笑声中甚至还夹杂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癫狂之意。
看着狂笑不止的邬先生,莫黎琪不禁皱起了眉头,不解地询问道:\"邬先生,您究竟在笑些什么呀?\"
\"哈哈哈,丫头你太逗了!\"邬先生一边大笑,一边调侃道。
第170章 自讨苦吃的刘志阳
过了许久之后,邬先生才渐渐止住了笑声,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茶碗,仰头一饮而尽。茶水入喉,稍稍平复了一下他激动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开口解释道:\"哈哈,丫头啊,实不相瞒,老子当初也曾这样想过。可真当我在那石碑之上刻下这类规矩之时,那群老家伙竟然说我刻下的规矩无效!\"
听完这番话,莫黎琪顿时瞪大了双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眼前这位看似平凡无奇的客栈掌柜,竟然拥有如此惊人的过往——曾经斩杀过十二境的大妖!
莫黎琪下意识地抬起一只手捂住嘴巴,震惊道:\"邬先生,你什么境界?\"
邬先生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曾经十三境,现在十二境。\"
话音刚落,莫黎琪的心湖中就翻起惊涛骇浪。要知道,十三境那可是比肩圣人的存在。
莫黎琪双手颤抖地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淡茶,企图平复下心情。
见莫黎琪如此震惊,邬先生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摸着胡须呵呵笑道:\"有必要这么震惊吗?\"
莫黎琪咽了一下唾沫,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当然惊讶!我长这么大,也就见到过两个能与圣人对打的剑仙。\"
邬先生听到莫黎琪提到有两人能够与圣人对拼时,他的眉毛忽地向上一扬,流露出一抹好奇之色。
\"丫头,快给老头我讲讲,到底什么人这么厉害?\"
莫黎琪稍稍犹豫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回答道:\"其中一人乃是神剑山的陈清扬,而另一人……另一人是邬先生您。\"
闻听此言,邬先生脸上虽然依旧挂着笑容,但他的眼睛却变得犀利了起来,他直勾勾地盯着莫黎琪的眼睛,好像在审视莫黎琪的言语一般。
莫黎琪瞬间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于是她轻轻地挪动了一下身子,微微侧过了脸,避开了邬先生的目光。
见到莫黎琪如此反应,邬先生嘴角微微上扬,随后便缓缓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紧接着,他调侃道:\"丫头,瞧你这副模样,年纪不大,心思倒还挺多呢!怎么这么不老实?\"
莫黎琪心头一震,随即摆出一副被人冤枉了的神情,反驳道:\"前辈,难道我说得不对?\"
邬先生见状,又是一阵呵呵大笑。笑罢,他摆了摆手,表示不再和莫黎琪纠结这样的话题。
\"算了,算你说得对,老头我与那陈清扬的确有着与圣人一战之力。不过嘛,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的我可没那份能耐喽!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儿,你以后可千万别再突然改口称呼我为前辈啦,还是像之前那样叫我邬先生吧。毕竟,老头我呀,更喜欢别人唤我一声先生呢!\"
见邬先生不打算追究这个问题,莫黎琪心中松了一口气。接着,她微微一笑,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淡茶。
邬先生右手一挥,将拿出的长剑都收回了养剑葫芦中。然后,他不动声色地询问道:\"丫头,你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总要给我个交代吧!\"
\"交代?什么交代?\"莫黎琪露出不解的神情。
邬先生用食指敲了敲木桌,\"你在这住那么多天,那姓刘的牛皮臭虫找你找了那么多次,每次都是靠我赶他走。你窝在我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莫黎琪露出尴尬的表情,确实如邬先生所讲那样,刘志阳找过他好几次,每次都是被邬先生赶走。现在,她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莫黎琪恭恭敬敬地给邬先生的茶杯满上,然后开口解释道:\"邬先生,我讲过了,我真的是在这里等人。\"
邬先生又用食指敲了敲桌面,\"等谁?\"
莫黎琪摇了摇头,回答道:\"我也不知道。\"
邬先生皱起眉头,用审视的目光看向莫黎琪,\"不知道?可你知不知道你的名气给我带来了很多麻烦。\"
\"麻烦?\"莫黎琪露出疑惑的神情。
邬先生用手指敲了敲木桌,缓缓解释道:\"我最近去了一趟剑气城,发现城中有流言宣称,说你躲藏在了咱们这座小镇里。你知不知道这给我多大麻烦?\"
的确如邬先生所讲那样,由于莫黎琪这位绝世佳人的现身此地,近来的剑峡镇开始变得热闹非凡。众多慕名而来的修士纷纷前来,只为能够有幸目睹莫黎琪那倾国倾城的容颜。
然而,这些源源不断涌入的外来人员对于这个排外的小镇来说,绝非好事。正因外来人变多的原因,小镇里时不时会发生冲突。而这并不是邬先生想看到的局面。他作为小镇的维系者,并不想太多外人的涌入。
听到这番话后,莫黎琪不禁面露苦涩之色,她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如果邬先生觉得我碍事的话,那我明日一早就离开这里吧。\"
邬先生并未挽留,而是语气平淡地说道:\"并非我想赶你走,而是你自身的名气确实惹人麻烦,尽管你已经化了丑妆掩人耳目,但纸是包不住火的,你在这里的消息迟早会扩散开来。\"
莫黎琪听到后,露出无奈的神情。
邬先生见莫黎琪有些愁眉苦脸的,便转移话题道:\"丫头,要不我明天带你去剑气峡对面看看?好让你领略领略一下那边的风景。\"
听闻此言,莫黎琪脸上才恢复了点笑容,感兴趣地说道:\"邬先生带着我,不会觉得麻烦吗?\"
邬先生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你当老夫我是谁,岂是如此小气之人。\"
也对,像邬先生这种到了这种境界的人,还能如此平心静气地和后辈聊天,实属少见。
莫黎琪立马拱手道:\"那就多谢邬先生带路了。\"
邬先生摆了摆手道:\"不用谢!你先回楼上躲着,我对应付一下那臭虫!\"
莫黎琪马上心领神会,匆匆忙忙地跑回了二楼的房间。
莫黎琪刚刚躲藏好没一会儿功夫,刘志阳便风风火火地赶到了客栈门前。只见他满脸堆笑,朝着站在门口的邬先生拱手作揖,彬彬有礼地问道:\"掌柜?在下想请教您一件事,不知莫仙子是否已经归来?\"
邬先生听到这话,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冷哼一声道:\"你这臭虫到底有完没完!我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她不在这儿,难道你连人话都听不明白吗?\"
刘志阳显然没有料到邬先生会如此不客气,不禁微微一愣,但很快就回过神来,有些不甘心地反驳道:\"可是明明有人看到过她在此处进进出出啊,掌柜您这般公然撒谎,似乎不太妥当吧……\"
邬先生冷笑道:\"那你知不知道这小镇里的都是什么人?\"
刘志阳谄笑道:\"这个自然知晓,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才不敢随便得罪人。\"
邬先生闻言,抬起手来,用手指了指自己,语气平淡却又带着几分威严地开口道:\"那你知不知道我又是谁?\"
刘志阳一时间愣住了,上下打量着邬先生,片刻之后,突然冷笑出声:\"难不成也是个牢犯?\"
话音未落,只见邬先生微微一笑,紧接着,刘志阳只觉得一股浓烈的墨水气息从眼前掠过。还未等他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何事,脸颊上便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紧接着他的脸上就被剑气破开了一道口子。
刘志阳心中大惊,身体猛地一颤,连忙向后急速退去。待站稳脚跟后,他一脸警惕地看着邬先生。
\"你是何人?\"
\"墨文龙,邬先生!\"
就在话音刚刚落下的瞬间,刘志阳猛地嗅到一股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浓烈墨香气味。紧接着,这股刺鼻的味道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拍在了他的脸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眼前突然变得漆黑一片,像是有一只厚重的黑手迅速降下,将他紧紧笼罩其中。接着,刘志阳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随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刘志阳慢慢醒来。当他缓缓睁开双眼的时候,他才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被人全身脱了个精光。不仅如此,在他赤裸的胸膛前方,还悬挂着一块木质的牌子。牌子上龙飞凤舞地书写着一行大字:\"乱闯剑峡镇者下场!\"
此时此刻,刘志阳整个人被高高吊起,悬挂在剑气城北门城楼之上。而在城楼下,则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来自各界的江湖人士。这些人或交头接耳、指指点点,显然都是来看他这个倒霉蛋出丑的。
话音刚落,刘志阳就闻到扑面而来浓烈的墨水气息,紧接着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当他醒来时才发现,自己被人全身脱光衣服,身前挂着一个木牌子,牌子上面写着\"乱闯剑峡镇者下场!\",此时他人正被吊挂在剑气城北门的城楼上,而城楼下站满了各界的江湖人士,在下面看着他的笑话。
\"呵呵呵,哪里来的傻子?\"
\"我看他是得罪了剑峡镇那帮牢犯,被人搞了吧!\"
\"那只能说他活该!剑峡镇的那帮人也敢惹?\"
刘志阳顿时惊慌失措起来,他拼命挣扎着,并扯着嗓子大声呼喊:\"快放我下来!\"
与此同时,在剑气城的城主阁内,气氛显得有些诡异。只见一位看上去约莫三四十岁年纪的中年男子正端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品着一杯香茗。这位男子相貌堂堂,眉宇间透露出一种久居高位的威严之气。虽然从外表看起来他不过三四十岁,但实际上其真实年龄已超过百岁之久。
而在中年男子对面,坐着一个手持折扇、头戴高帽、皮肤白皙如雪的孩童。这孩童看似只有十来岁大小,但举手投足之间却流露出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成熟稳重之感。
此刻,阮楼正饶有兴致地盯着那位正在喝茶的中年男子,开口说道:\"陆丞文啊陆丞文,你身为这剑气城的现任城主,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外面闹成一团,你不打算出手管管?\"
听到这话,陆丞文微微抬起眼皮,瞥了一眼宛如孩童一般的阮楼,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笑容,冷冷回应道:\"哼!那你又为何不去处理此事呢?反倒来指使我?\"
阮楼顿时被气笑了,\"不是,你是城主还是我是城主啊?\"
陆丞文反驳道:\"城主顶个屁用!他得罪的可是那老疯子!\"
阮楼拍了拍腰间金色葫芦,一瞬间,那酒葫芦就突然变得很大,大约一个成年人的身高。
阮楼跳上葫芦,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不救就有点落羡阳山的脸面啊,要知道,那姓刘的臭小子可是羡阳山钦指的'金童'!是一等一的天才!\"
陆丞文呵呵嘲讽道:\"金童?我他娘还是玉女呢!羡阳山算什么鸟?\"
阮楼尴尬一笑,说道:\"好歹是四大剑山之一。算了,你不救那就由我来救吧!\"
说罢,阮楼拍了拍葫芦屁股,那金色葫芦就腾空而起,然后嗖得一声飞了出去,消失在无际的天边。
第171章 沼泽鬼兵
与此同时,陈老头和其他人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丛林中艰难前行着。
这片丛林可不是那么好穿越的,因为在这附近一带有着大量的沼泽湿地。这些沼泽湿地上生长着许多高大的红树木,它们茂密的枝叶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错综复杂的景象。每到夜晚降临的时候,这周围就会弥漫起浓厚的大雾。
此刻,独孤行一行人正深陷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雾当中,完全失去了方向感。
朱玲手中紧握着一支火把,她望着眼前这片白茫茫的雾气,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焦虑,眉头也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尽管手中的火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但那微弱的光芒根本无法穿透那层层叠叠、厚重无比的迷雾。
朱玲向身后看去,发现独孤行等人正紧紧地跟着自己。
\"大家一定要跟紧我啊,千万不能再有任何人走丢了,不然可就真的麻烦大了!\"她提高声音喊道。
独孤行担心地回应道:\"不知道何叔他现在怎么样了?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朱玲轻笑一声,何博斌什么实力她可是心知肚明,她开口安慰道:\"别太担心他,相比之下,你们还是多操心一下自己比较好。\"
就在刚刚不久前,何博斌为了去前方探路。然而,就在他离开队伍没多久后,沼泽湿地突然间升腾起了一团浓密的浓雾,瞬间将他的身影吞没在了其中。而何博斌也因此迷失了方向,和大部队走散。
独孤行微微点了点头,跟上朱玲的步伐。
走了摸约半个时辰,湿地中突然吹起了冷风。尽管此刻正值炎炎夏日,但当夜幕降临后,这沼泽湿地中的风却依旧给人一种丝丝缕缕的寒意。
朱玲吹出一口白气,回头对背上的陈老头说道:\"臭老头,我感觉这夏风好像有些古怪!\"
陈老头微微皱眉,没好气地说道:\"这不废话嘛!你现在连白气都呼出来了!这一带如此寒冷,看来是个是非之地啊!\"
就在此时,一声若有若无、轻柔哀怨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前方悠悠传来。\"好饿!好饿!\"
黑暗瞬间笼罩四周,朱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轻,整个人如同触电一般猛地原地蹦了起来。
紧接着,原本柔和的风声骤然加剧,瞬间便将朱玲手中紧握着的火把给无情地吹熄了。而一直伏在她背上的陈老头猝不及防之下,被她这么剧烈一晃,顿觉胸口一阵剧痛袭来,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朱灵珑你一惊一乍地干什么,想弄死我啊!\"陈老头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咧着嘴说道。
朱玲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上下牙关不住地颤抖碰撞,哆哆嗦嗦地回答道:\"有……有鬼!\"
与朱玲一样,李咏梅同样惊恐万分,她一下子就抱紧了独孤行,并把自己的脑袋深埋进独孤行宽阔的肩膀下,似乎这样就能找到些许安全感。
面对如此诡异恐怖的情形,独孤行不敢怠慢,他急忙显露出龙瞳,他那双炯炯有神的龙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独孤行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点风吹草动。
如此紧张的气氛下,陈老头居然还有心思吐槽道:\"朱灵珑你杀了那么多人,居然还怕鬼!要点脸行不!\"
朱玲猛得扭过头,狠狠地瞪了陈老头一眼,并对独孤行说道:\"独小子,你先别乱走,等我先把火把重新点燃,然后我们再从长计议。\"
独孤行点了点头,但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前方出现了数人身影。于是他急忙将这个消息告知了陈老头,\"师父!前面好像有一群人影,就是不知道是人是鬼!\"
朱玲皱了皱眉头,刚回头想询问独孤行是怎么在这如此漆黑和大雾的环境下还能看得清东西的。她就发现独孤行那双在黑夜中闪闪发光的龙瞳。
朱玲不由自主地惊呼一声:\"龙瞳!\"不过她随即就反应了过来,毕竟独孤行就是那被通缉的龙血少年。
陈老头没理会惊讶的朱玲,而是急忙转头对着李咏梅大声喊道:\"李丫头,快快快!赶紧给我弄出一张长明灯符出来!\"
李咏梅被陈老头这么一喊,瞬间回过神来,迅速伸手进怀中摸索,眨眼之间便掏出了一张长明灯符。紧接着,她毫不犹豫地将那张长明灯符用力抛向了空中。
就在那一瞬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那符箓突然在半空中剧烈地燃烧了起来,熊熊火焰绽放出耀眼的白色光芒。
更为奇特的是,尽管那符箓不断地燃烧着,但它却像是永远都烧不尽似的,持续不断地释放出强烈的白光,照亮着周围的环境。
而这时,朱玲也迅速地点燃了手中的火把,在两道火光的照亮下。朱玲也很快发现了前方的人影。
也是这个瞬间,独孤行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因为他发现,前方出现那些人影竟然都是身着盔甲的淡蓝色鬼魂。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每一只鬼魂的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刀,刀刃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最重要的是,原本平静的沼泽此刻突然开始躁动不安起来,一只只鬼魂正源源不断地从沼泽下方爬了出来。
看到这番情景,独孤行顿时脸色大变,他立刻对朱玲大喊道:\"快跑!\"
话音未落,独孤行便已转过身去,脚下生风般飞速狂奔起来。而那悬浮在半空中的长明灯符似乎也感受到了危险的临近,紧跟独孤行其后。
然而朱玲并没有独孤行那般惊人的视力,她只见见到前方有数个模模糊糊的人影,而且人影开始越来越多。
独孤行见朱玲还愣在原地,急忙呼喊道:\"那边有一群鬼兵!快逃!再不逃就来不及了!\"
第172章 投钱问路
在独孤行焦急的呼唤声中,朱玲迅速回过神来,她心中一紧,急忙迈开脚步紧紧地跟了前面的二人。
然而,朱玲刚刚跑出去没有多远,她手中手中的火把就再一次被阴风吹灭。
朱玲被突如其来的状况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间,她慌乱地站在原地,急得手忙脚乱,她想要从怀中掏出火折子重新点燃火把,可是,此时她那颤抖不已的双手却不听使唤。
相比起朱玲的惊慌失措,她背上的陈老头就更急了,他一边用手用力地按压住朱玲的肩膀,试图让她尽快镇定下来,一边扯开嗓子破口大骂道:\"白痴!别管那个该死的火把了,快点跟上我的徒弟啊,你马上就要跟丢他们啦!\"
在陈老头手掌的注力之下,朱玲的情绪终于渐渐稳定了下来。她咬咬牙,毫不犹豫地将火折子塞回怀中,然后毅然决然地抛弃掉已经熄灭的火把,猛得追了上去。
然而,经过陈老头长时间特训后的独孤行,其逃跑的速度简直超乎想象。朱玲只是片刻的迟疑,就让她与独孤行之间的距离被拉开了。
见情形不妙,朱玲背上的陈老头就急忙扯着嗓子大声呼喊道:\"臭小子,跑慢点!等等我们!\"
可惜的是,由于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过遥远,外加阴风鬼叫的原因,独孤行根本听不到陈老头的呼喊声,依旧向着前方狂奔着。
不一会儿,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雾之中,朱玲就跟丢了独孤行他们。
眼见跟丢了独孤行他们,陈老头就开始责备起朱玲,\"朱灵珑!你这个白痴!又是你在坑害老夫!\"
朱玲停下脚步,扭过头询问陈老头办法,\"臭老头!现在怎么办?我们该往哪里走!\"
陈老头眉头紧锁,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鬼叫声,神机妙算的他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无奈之下,陈老头决定听天由命!
于是他从朱玲的后背跳了下来,接着他拍了拍朱玲的肩膀,语速极快地说道:\"快把你身上的时令币都拿出来!\"
朱玲听到这话,不禁微微皱起眉头,心中略感迟疑,但看着陈老头那严肃的神情,她最终还是咬了咬牙,顺从地点了点头。
只见她动作麻利地把手伸进衣兜,迅速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里面装着满满的时令币。她紧紧握着袋子,有些不舍地递给陈老头,并嘱咐道:\"这是我的全部身家了,你可得好好使用啊!\"
陈老头二话不说,一把夺过朱玲手中的钱袋,破骂道:\"都这个关头了,还在意钱!你真是分不清轻重缓急!\"
话音未落,他便毫不留情地把手伸进袋子里,抓了一大把时令币,用力往地上一撒。
朱玲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辛苦积攒下来的财富就这样被随意丢弃,心疼得眼泪差点夺眶而出。然而,还没等她来得及开口抱怨,陈老头又抓了一把时令币,往地上一撒。朱玲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紧接着,陈老头从怀中取出一个青色的竹筒。只见他双手捧着竹筒,开始不停地上下摇晃起来,同时嘴里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投钱问路,神仙保佑!各路神仙显显灵,一定要指引我们走出困境啊……\"
一旁的朱玲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冲着陈老头大声吐槽道:\"你这臭老头平时不是神机妙算吗?怎么一到了关键时刻,就只知道去求神拜佛了!\"
陈老头闻言,转过头狠狠瞪了朱玲一眼,毫不客气地回骂道:\"不想死给我闭嘴!你那么有种就回去把那群鬼兵给收拾了!要不然,别在这里瞎嚷嚷,打扰老子问卜!\"
朱玲顿时语塞。
片刻后,一支竹签从竹筒里飞射而出,直直地掉落在地面上。而这时候,鬼叫声离二人越来越近了。
见状,陈老头急忙喊道:\"朱灵珑!快捡起来!\"
朱玲虽然觉得陈老头很不靠谱,但她还是听从了老头的指挥,迅速俯下身捡起竹签,紧接着递给了身旁的陈老头。
陈老头迅速接过竹签,看着上面的签语,喃喃自语道:\"皓月半轮上碧空,灾祸若来或与空。\"
随即,陈老头迅速抬头看向天空。然而,浓重的雾气就像一层厚厚的帷幕,将明月遮蔽得严严实实。一时间,陈老头也摸不清月亮此时所处的方位。
于是,陈老头拍了拍朱玲的肩膀,急切地喊道:\"朱灵珑,快快抬头帮老夫找找月亮在哪儿!\"
尽管身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鬼叫声愈发逼近,但朱玲还是强忍着内心的恐惧,毫不犹豫地迅速抬起头,与陈老头一同搜寻着月亮的踪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人的额头都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可依旧一无所获。正当他们感到有些绝望的时候,突然间,沼泽里突然刮起了一阵清风,原本浓厚的大雾有些被吹散开来。而就在这时,他们终于在身后的天空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亮光。毫无疑问,那便是月光穿透重重迷雾后隐约透露出来的光芒!
朱玲见状,不禁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因为她清楚地知道,那个方向正是刚才鬼叫声传来的地方。
想到这里,朱玲急忙提醒陈老头,\"月亮在后方!死老头,你是不是算错了!\"
然而,面对朱玲的质疑和担忧,陈老头却表现得异常坚定。他用力按住朱玲的肩膀,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神情,大声吼道:\"快往那亮光的方向冲过去!\"
朱玲闻言,质疑道:\"你疯了?那鬼叫声是从那边传来的,你还跑回去!\"
陈老头用力按住了朱玲的肩膀,不容置疑地说道:\"相信我!要不然,我们两个谁也跑不掉!\"
朱玲看着陈老头那坚定的眼神,咽了一下口水。此刻已经无路可走,无奈之下,朱玲一咬牙,决定相信陈老头。
于是乎,他们二人便头也不回得猛得朝月光的方向冲了过去。
第173章 回去寻找师父
与此同时,独孤行他们这边也开始发现事情的不对劲了。
李咏梅用力地拍打着那个少年的肩膀,并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孤行!快停下!\"
独孤行不由得微微皱起眉头,然后迅速回过头来,一脸疑惑地询问道:\"怎么了?\"
李咏梅满脸惊慌之色,急忙开口道:\"你师父好像没有跟上来!\"
听完这话,独孤行心头猛地一沉,立刻停下脚步,紧接着转过身去朝着来时的路望去,发现来路上空荡荡的,竟然一个人影也看不到,甚至连一丝火把所发出的亮光都寻觅不到。
\"怎么会这样,朱姐她可是五境修气士,怎么会没追上来!\"独孤行喃喃自语道,他虽然感到十分困惑,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独孤行急忙询问李咏梅:\"咏梅,你什么时候察觉的?\"
李咏梅同样也心急如焚,她回应道:\"就是刚刚啊!我刚觉得有点不对劲,就赶紧告诉你了!孤行,咱们现在怎么办?\"
独孤行看着那大雾迷茫的来路,心中着急万分。见情况如此紧急,独孤行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说道:\"咏梅,我决定现在立刻跑回去营救师父!\"
他实在无法再继续等待下去了,即便朱玲身为五境的修气士,独孤行还是放心不下,他怕朱玲一时半会应付不了那么多鬼兵。
李咏梅用力地点了点头,无论少年做出怎样的决定,她都会毫无保留地站在他身旁给予支持。
独孤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全身的勇气都凝聚起来一般。他转过头,看着紧紧依偎在自己背上的李咏梅,轻声说道:\"咏梅,抱紧了!\"
李咏梅重重点头,随即双手环在少年胸前。
见少女已经抓稳了,独孤行便立刻动用身法,那步伐如落子般快如闪电。他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那片迷雾之中。
此时雾气浓稠得让人几乎看不清前路,独孤行一边凭借着记忆和半空中的长明灯符在迷雾中穿梭前行,一边用龙眼扫视四周的环境,试图寻找到陈老头等人。
他越跑越快,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然而,跑着跑着,那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鬼叫声再次传入了他的耳中。
\"好饿!好饿!\"这声音回荡在迷雾缭绕的沼泽四周。
独孤行猛地停下脚步,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双眼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此刻,李咏梅早已被吓得花容失色,她下意识地将头缩进了少年宽阔的肩膀下面,身体微微颤抖着,声音发颤地说道:\"孤行,我好怕!\"
独孤行颠了一下背上的少女,急忙轻声安抚道:\"不用怕,有我在!他们近不了身的。\"
李咏梅听了这话,稍稍定了定神,抬起头来望着独孤行,眼中满是依赖与信任。她点了点头,应声道:\"嗯……现在怎么办?\"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四周突然刮起了一阵阴冷刺骨的寒风。风卷着雾气肆意飞舞,使得原本就昏暗不清的环境变得更加诡异莫测。与此同时,那鬼叫声也愈发频繁。
\"路……在哪里,路……\"
\"钱币……钱币!\"
\"沼泽......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独孤行大感不妙,他迅速看向传出声音的前方。
只见,四周的迷雾后面围满了密密麻麻的鬼兵,数量大约一百来个,每个鬼兵手上都拿着武器,有长剑,有短刀,也有长枪,甚至还有弓箭!
而此时,这群鬼兵正俯下身子在地上捡着什么。独孤行急忙定睛一看,发现他们这是在捡时令币!独孤行心中一沉,心想莫非师父他们已经遭遇不测。
独孤行立刻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李咏梅,\"咏梅,我师父他们可能在前方被包围了!对面大约一百多来个,我打算冲出去看看。等会儿,你可要抓稳了!\"
接着,独孤行给了个眼神给李咏梅,李咏梅马上心领神会,从方寸物中拿出麻绳。在独孤行的配合下,李咏梅迅速将自己和少年的后腰捆在一起,得以让独孤行方便腾出双手来。
接着,李咏梅往自己的额头贴了张飞浮符,一瞬间,李咏梅的身体变得极度轻盈,让独孤行甚至感受不到她的体重。
独孤行迅速拔出腰间的\"天下\",深吸一口气,提防着前方的敌人。
这时,一阵狂风吹过,其强劲的风力将四周弥漫的重重迷雾一下子驱散开来。随着迷雾逐渐散去,那隐藏其后的一百多号鬼兵的身影也终于清晰地呈现在二人眼前。
如此震撼的场景,令李咏梅的心脏猛地咯噔一跳,她的双手不由自主地紧紧抓住少年的肩膀。
独孤行此时同样心弦紧绷,紧张到了极点。他紧紧握着手中的剑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音量对李咏梅轻声说道:\"咏梅,等会儿有什么符箓全都丢出来!\"
李咏梅重重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名正弯腰蹲在地上捡拾着散落满地的钱币、头戴盔帽的鬼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只见他突然一抬头。当他看见独孤行和李咏梅时,这名鬼兵先是一愣,然后猛得举起握在右手中的长剑,同时张开那张空洞的嘴巴,声音沙哑且阴沉地呼喊起来:\"发……现敌军!给……我杀!\"
他的喊叫声未落,原本还在捡取地上钱币的鬼兵们纷纷如触电般抬起头,当他们的目光落到独孤行和李咏梅身上时,一个个眼睛顿时瞪得滚圆,闪烁着贪婪与凶狠的光芒,就好像看见美味的午餐一样,紧接着,这些鬼兵没有任何迟疑,一窝蜂地朝着独孤行二人猛扑过来。
独孤行右手拿剑,深吸一口气,然后鼓足全身力气,猛得冲进鬼兵堆中,誓要杀出一条血路。而李咏梅也紧绷神经,她双指夹着一张用于辟邪驱魔的金光符,随时准备给少年提供支援。
第174章 金光符显威
首先,一股阴森森的气息扑面而来,五个手持短刀、面容狰狞的鬼兵迎面而来。
他们浑身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见到独孤行冲杀过来,齐声怒吼一声,同时举起手中的短刀,向着他狠狠地劈砍而去。
独孤行手见状,纵身跃起,跳到了半空之中,那五把短刀贴着他的脚底划过,可谓是险之又险。紧接着,独孤行右手紧握的长剑猛地向前一挥,瞬间就将那站成一排的鬼兵们的头颅齐齐斩落。
独孤行原本以为这样就能轻松解决掉这五个难缠的鬼兵,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他大惊失色。只见那五位已经失去头颅的鬼兵,竟然没有像常人那样倒下,而是依然行动自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它们甚至更加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短刀,朝着半空中的独孤行扑来。
\"糟了!\"独孤行心中暗叫不好,急忙用长剑去抵挡。他万万没想到这些鬼兵如此难缠,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李咏梅看到少年陷入险境,她马上学着陈老头那样,口中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金光护体,驱邪避灾!\"紧接着,她迅速将将双指夹着的那张金光符甩向半空。
那张金光符像是被点燃了一般,在半空中爆发出极其耀眼的光芒。那光芒如同太阳初升时的晨曦,璀璨夺目,直直地照射在那五位无头鬼兵的身上。
只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传来,那五位鬼兵的身上突然冒出缕缕白烟,它们发出凄厉的惨叫,声音响彻整个沼泽。接着,它们一个个痛苦地跪倒在地,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最终,在那耀眼的金光持续照耀之下,这五位无头鬼兵的身影渐渐模糊,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咏梅见状,满脸惊喜,显然金光符的威力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她兴奋对独孤行说道:\"孤行!这用来辟邪的金光符,居然能杀鬼!\"
独孤行也有些惊讶,这张看上去普普通通的金光符,居然对鬼有如此杀伤力。他迅速向后退,和鬼兵们重新拉开一小段距离。
然而,鬼兵们好像不打算给他们撤退的机会,纷纷再次冲上前。
独孤行瞪大双眼,语气急切地询问道:\"咏梅,这样的符你还有几张?\"
李咏梅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急忙伸手进怀中摸索,不一会儿她掏出了剩余的那些金光符,轻声回答道:\"只剩五张了......\"
由于金光符比较难画,李咏梅也没有多余的存货。
听到这个数字,独孤行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眉头紧紧皱起,面露难色地道:\"五张恐怕不够应付当前的局面啊!\"
此时的李咏梅同样也是一脸担忧之色,焦急地追问道:\"那眼下我们该怎么办?\"
时间紧迫万分,容不得他们再有丝毫犹豫和思考的余地。李咏梅的话音刚刚落下,只听得一阵喊杀声由远及近传来,眨眼间就有五位手持长枪、面目狰狞的鬼兵冲杀而至。独孤行不敢有片刻迟疑,身形一闪,施展出天元步法迅速躲避着敌人的攻击。他的动作如落子一般飘忽不定,令那几名气势汹汹的鬼兵一时之间竟也难以近身伤到他分毫。
然而就在独孤行全神贯注地应对前方鬼兵的时候,右侧方向忽然又涌现出十位身背弓箭的鬼兵。这些家伙训练有素,配合默契,鬼叫一声之后,纷纷拉弓搭箭,瞄准独孤行所在之处便是一通猛射。
刹那间,数支利箭朝独孤行飞射而来。
独孤行见状心中暗叫不好,连忙挥动手中的长剑奋力去格挡那些疾驰而来的箭矢。一时间剑影闪烁,火星四溅,但饶是如此,在这前后夹攻之下,独孤行也开始显得有些手忙脚乱起来。更何况此时此刻,他的背上还背负着一个娇柔的少女。
眼见独孤行处境愈发凶险,李咏梅心中焦急万分,一咬牙便准备再次甩出手中的金光符来助他一臂之力。但就在这时,独孤行叫住了她,\"咏梅,等等!先把符留着!\"
李咏梅迅速收回手,担忧道:\"为什么?\"
独孤行一边躲闪暗箭,一边回答道:\"看见那边那个手拿长剑的鬼没有!\"
顺着独孤行目光的指引,李咏梅紧张地定睛望去,没过多久便看到了独孤行所指的那名鬼兵。远远望去,那鬼兵身形异常高大,其周身不断渗出阴冷的黑气,如滚滚浓烟一般弥漫开来,让人不寒而栗。再看那鬼兵手中握着的断剑,剑身闪烁着诡异的寒光,上面流淌着漆黑的血液,一滴一滴地坠落在地上。
这一幕让李咏梅心头猛地一紧,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但她还是强作镇定地点了点头,声音略微颤抖地道:\"看见了!\"
此时,独孤行手中的长剑连连挥舞,只听见一阵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响起,他面前那些长枪的枪头纷纷被斩断。
趁着这个间隙,独孤行得以稍稍喘口气,并匆忙对李咏梅喊道:\"刚才发冲锋号令的就是他!\"
李咏梅闻言瞬间明白了独孤行的意思,抢答道:\"你的意思是擒贼先擒王!只要把那鬼兵头目解决掉,那些鬼兵就会群龙无首!\"
独孤行急忙点头,回应道:\"没错!咏梅,等会儿我会找机会冲杀过去,一旦我成功靠近那鬼兵长,你就立刻将手中的所有符箓统统丢出去,确保能一举将那鬼兵长击杀!\"
听到这话,李咏梅不禁皱起眉头,担忧地问道:\"可是这样一来,我们岂不是没有符箓可以用来防身了吗?万一遇到其他危险……\"
独孤行用力摇了摇头,情况危急,顾不得那么多了。对面那个指挥官散发出的阴气极其浓重,据我的判断,那股气息至少与三境武夫相当,如果不能速战速决,恐怕我们都难以脱身!而且他身上的黑气也是个问题,我估计不用个三四张符箓,估计打不死他。\"
说罢,独孤行身形一闪,跑到鬼堆的右边,想要先砍掉那几个鬼魂弓箭手的头颅,避免到时候冲杀时,他们偷偷放暗箭。
第175章 深陷重围
然而,就在独孤行刚刚冲到鬼魂弓箭手面前时,只听\"唰\"的一声,旁边突然杀出二十多名手持长枪的鬼兵。这些鬼兵动作迅猛,瞬间将独孤行团团围住,并毫不留情地挥舞长枪向他刺来。
一时间,枪影交错,寒光闪烁,独孤行连忙挥剑抵挡,但终究还是寡不敌众,被硬生生地逼退数步。不仅如此,其中一杆长枪更是趁势划过他的右手臂,带出一道血痕。
而另一边,眼看着独孤行陷入险境,李咏梅心急如焚。她毫不犹豫地掏出一张珍贵的金光符,口中念念有词,随后猛地将符箓抛出。只见那张金光符在空中化作一道耀眼的光芒,径直飞向那些围攻独孤行的鬼兵。随着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响起,五名鬼兵当场灰飞烟灭。
尽管暂时解了独孤行之围,但眼前的局势依旧不容乐观。那些鬼魂弓箭手躲在鬼兵们的身后,依然虎视眈眈。而前方的鬼兵长枪如林,密不透风。
此时的独孤行心中不禁犯起了难,若是继续冲杀过去攻击那些弓箭手,必然会遭到鬼兵们的拼死阻拦,可若转而冲向鬼兵长,又担心会被暗处的弓箭手放冷箭偷袭。
就在独孤行举棋不定之时,背上的李咏梅拍了拍他的肩膀,急声提议道:\"孤行,不要再犹豫了!直接冲杀那个指挥官,再拖下去,对咱们的情况不利!\"
独孤行闻听此言,转头看向身后一脸坚定的李咏梅,略作思索后,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深知此刻已没有太多时间可供思考和选择,既然李咏梅都如此果断,自己更不能退缩。
于是,独孤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只见他迅速压低身形,将重心放低,同时右脚用力撑住地面。紧接着,他调动体内真气,施展出《棋步》中的绝技——\"冲步\"。这一招讲究的是以极快的速度和强大的爆发力冲破敌人的防线,直取目标要害。
李咏梅见此情形,心中一紧,她知道独孤行这是要准备冲锋了,于是她赶忙紧紧地抓住独孤行的双肩避免自己失去平衡。
那鬼兵长见独孤行压低身形想要冲杀他,他急忙指挥着身旁的数十名手持长刀的鬼兵迅速围拢上来,将自己牢牢护住。
然而,独孤行哪里会给这鬼兵长丝毫调度部署的时间?只听得他一声暴喝:\"冲步!\"
话还未完全落下,独孤行就已经右脚用力一蹬,整个身形飙了出去。
刹那间,独孤行整个人就像化作了一支脱弓而出的利箭,疾驰而去,他那矫健的身形在迅猛的步伐带动之下,不断加速度,速度越来越快。
不过半个呼吸的功夫,他的速度便快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境界,犹如闪电般,在密密麻麻的鬼群之中一闪而逝。而随着他急速前行,那被拖曳在地的长剑与地面摩擦,迸射出无数的火星,一闪而逝。
如此惊人的速度,让独孤行几乎是瞬间就冲杀到鬼兵长面前。其速度之快,就连一直趴在他背上的李咏梅都没反应过来。
鬼兵长见到独孤行竟然以如此恐怖的速度杀到了身前,下意识地想要举起手中的断剑横在身前,以此来保护自己。可是,独孤行又怎会轻易让他得逞呢?
独孤行右手紧握着拖地而行的长剑,猛然间由下往上斜劈而出。锋利的剑身带着无匹的威势狠狠地斩在了鬼兵长身上冒着黑气的盔甲之上。长剑触及盔甲之际,独孤行手腕处传来了沉重的反馈。
\"啊!!!\"伴随着独孤行的怒吼声响起,黑气中爆发出一声沉闷的斩击声响。只听得\"唰\"得一声,长剑没入盔甲之中,在独孤行双手的带动下,长剑划开了那沉重的盔甲,露出了那幽魂的淡蓝色身体。
\"咏梅!\"
李咏梅听到呼唤后,迅速反应过来,她那双原本娇柔的小手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只见她右手猛得向前一拍,手中剩余的金光符精准无误地贴在了那盔甲的破损处的幽蓝魂体上。
就在金光符与魂体接触的一刹那,一道炫目的光芒骤然炸裂开来,一瞬间就将周围的红树林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紧接着,在这强烈的金光照射之下,鬼兵长的身躯像是被点燃的爆竹一样,轰然炸裂开来。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鬼兵长的身体被炸成无数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而去。这些碎片在半空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然后又纷纷化作一缕缕青烟,缓缓消散于天地之间。
看到这一幕,独孤行和李咏梅,二人顿时满心欢喜。
李咏梅兴奋地满脸通红,开心地大喊起来:\"孤行!咱们成功了!\"
独孤行也是激动万分,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应声道:\"嗯,我们成功了!\"
然而,这份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他们就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那些原本应该被吓得屁滚尿流、四散逃窜的剩余鬼兵们,此时竟然好像若无其事般,依旧对他们发起攻击。只不过是没了之前那般有条不紊,而且攻势愈发凶猛凌厉。
独孤行见势不妙,连忙挥动手中的长剑,奋力抵挡住众多鬼兵涌来的猛烈攻势。
背上的李咏梅则是一脸惊慌失措,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她的心跳急速加快,额头上冷汗直流,双手不自觉地开始打颤。
\"孤行,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那些鬼兵还不逃跑!怎么办!怎么办!\"李咏梅语气中带着慌乱。
独孤行根本没时间管慌乱的少女,只能随便安慰道:\"咏梅,别慌张!我们还有机会!\"
此时的独孤行和咏梅身陷重围,周围密密麻麻的全是面目狰狞的鬼兵。这些鬼兵散发着阵阵沼泽的恶臭,令人作呕。而他们二人因为方才击杀鬼兵长时太过勇猛,不知不觉间竟已冲入了鬼群深处,如今他们二人已经被团团围住,此刻想要脱身已是难如登天。
独孤行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他心里很清楚,这次恐怕是九死一生。但他还是强装镇定地对咏梅说道:\"咏梅,我留下杀鬼,你趁机用飞浮符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然而咏梅也是毫不犹豫地说道:\"孤行,我留下吸引鬼,你赶快逃走!去找你师父来救我!\"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说出这番话,然后他们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充满了坚决和不肯退让之意。
时间紧迫,容不得他们继续相互推让。就在独孤行刚要再次开口之际,李咏梅率先打破沉默,果断提议:\"孤行,咱们一起冲出去吧!\"
独孤行闻言,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此时此刻,千言万语都抵不过这一个简单的动作。
由于之前的战斗经验告诉他们,单纯地砍下鬼兵的头颅并不能将其彻底消灭,所以独孤行当机立断改变策略。
只见他挥舞手中的\"天下\",专挑鬼兵们的手脚砍去。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无比,刀光闪烁之间,一只只鬼兵的手脚应声落地。这样一来,虽然无法立刻置鬼兵于死地,但也能最大程度地限制它们的行动能力,为自己和咏梅争取到更多的希望。
第176章 突围,硬闯
与此同时,陈老头他们安然无恙地与何博斌成功汇合了。
陈老头笑着对着身旁的朱玲开口说道:\"朱玲,你瞧瞧,听老夫的话准没错吧!\"
然而,朱玲却对此嗤之以鼻,她轻蔑地发出一声\"呵\",嘲讽道:\"得了吧,你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罢了,恰好碰到头儿朝着这边赶来。要不然,就刚直接冲进鬼堆中的举动,我们早就被困死了。\"
确实如朱玲所说那样,要不是何博斌及时赶到,陈老头他们就被困死了。
听到这话,何博斌不禁皱起眉头询问道:\"先别管这些了,其他两个人如今身在何处?\"
朱玲听言,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阴阳怪气道:\"就在刚才呀,他那两徒弟,一瞅见情况不对就撒丫子跑了,那开溜的速度可比我都快,这会儿估摸早就不知道跑到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陈老头一听这话,老脸上露出不悦的神情,冷哼道:\"还不是因为你这个白痴,只顾着手里头那把没用的火把,结果把他俩给弄丢!\"
面对陈老头的指责,朱玲倒是显得不以为意,她呵呵一笑,满不在乎地回应道:\"没想到,你这死老头挺护犊子,我说一点坏话都不给。\"
对于两人之间斗嘴争吵,何博斌选择视若无睹,他扭过头来,一脸严肃地看向陈老头说道:\"老头儿,事已至此,接下来要如何行动?\"
自从陈老头拿回那块黑铁令牌后,何博斌几乎是无条件接受陈老头的指挥。
陈老头环顾了一眼四周的迷雾,轻咳一声,提议道:\"原地休息吧!等天亮后迷雾散了,我们再去找他们二人。\"
何博斌轻轻点头,表示认同陈老头的提议。
就在这时,原本静谧的沼泽红树林深处,猛然间闪过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瞬间将在场的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何博斌不禁眉头紧蹙,疑惑道:\"看!那是什么?\"
身为武夫的何博斌对于道术方面的知识并不精通,因此他并未看出金光是啥。与何博斌不同的是,一旁的朱玲仅仅只是看了一眼那道金光,便立刻辨认出了其来源。
皱起眉头,面露惊讶之色,脱口而出:\"金光符?这里怎么会有这玩意?\"
陈老头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身体微微一怔,随即扯开嗓子大喊道:\"不好!一定是那个臭小子误以为我们被敌人困住无法脱身,跑回去救我们了。\"
说罢,陈老头从怀中掏出一张飞浮符,迅速贴在了自己的身上。紧接着,他右脚一用力,整个人都飞起来了,朝着金光闪现之处疾驰而去。
朱玲见状,不由得心中大急,连忙冲着陈老头远去的背影高声喊道:\"死老头,你等等我们!万一我们又在这里走散了就麻烦了!\"
然而,此时的陈老头早已顾不上回应朱玲的呼喊,一心只想尽快赶到金光出现的源头去阻止那个莽撞行事的年轻人。
无奈之下,朱玲只好跺跺脚,急忙跟上陈老头的步伐,追了上去,而何博斌也紧跟其后。
与此同时,独孤行在众多鬼兵的猛烈围攻下,也逐渐开始疲劳,与此同时,他也开始被兵器划伤。不过好在,在关键时刻,有李咏梅的协助,独孤行才能躲过一次次致命攻击。
李咏梅警惕地观察着躲在远处不停放暗箭的弓箭手,提醒道:\"孤行,我手上的符箓已经不多了,估计只能再帮你防一次暗箭了。\"
独孤行咽了下口水,他扫视周围剩余的有战斗力的鬼兵,心中默数一下,发现还有五十余人左右。此刻他的心中也不禁恼火,咒骂道:\"这群恶鬼怨气怎么这么大!指挥官都死了,竟然还追着我们不放!\"
李咏梅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娇躯微微紧绷,她压低声音回应道:\"依我看,这群士兵应该是被困死在这沼泽地之中,由于食物缺乏,被活活饿死在这里了,所以他们身上才会有如此浓烈的怨气。\"
确实如李咏梅所讲那样,这群鬼兵是被沼泽地困住,活活饿死在这里。因此当他们遇见到生人的时候,便涌出地面,将误入此地的生人杀死,然后活吞对方的生气来弥补自身所缺失的能量。
独孤行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咏梅,既然如此,那我就再尝试冲杀一次!如果这次还是无法冲破重围,那咱们也只好死守此地,等待天亮之后再作打算了。希望阳光能将这些鬼驱散吧!\"
李咏梅用力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独孤行的决定。
独孤行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瞬间运转起来,他打算再次施展出自己的绝技——\"冲步\",希望能借此冲出重围。刹那间,他的身形如闪电般疾驰而出,径直朝着鬼兵阵型最为薄弱的地方冲去。
眨眼之间,独孤行已经冲到了近前。只见前方有三只手持长枪的鬼兵正严阵以待,试图阻止他的前进。然而,独孤行手中的长剑却犹如蛟龙出海一般,带着凌厉的剑芒猛得向前一挑。只听一声清脆的撕裂声,其中一名鬼兵的右臂被他硬生生地连根斩断。
紧接着,独孤行手腕一抖,长剑顺势一挥,又接连斩出两剑。剑光闪烁之处,另外两名枪兵的手臂也应声而落,断臂与长枪一同掉落在地上。
独孤行动作不停,趁着这个间隙迅速调整呼吸,准备再次施展\"冲步\",一举冲出包围圈。可就在此时,变故突生!
就在独孤行换气之际,远处的弓箭兵不知何时已经拉开弓弦,放起了暗箭。只见数支发出幽蓝暗光的鬼箭飞驰而来。
李咏梅见状,急忙往地上甩出一张土堆符。只见土堆符在接触地面的一瞬间,地面就瞬间拱起一个与人等高的小土堆,顺势将飞来的鬼箭拦截了下来。
而与此同时,独孤行也成功换气,就在他准备再次使用\"冲步\"冲出重围时,那几位被独孤行砍断手臂的鬼兵逼了上来,用自己的身体阻挡住独孤行的去路。
面对如今唯一可以冲出重围的机会,独孤行一咬牙,狠下心,直接冲撞了过去。
\"孤行!不要......\"然而,不等李咏梅出口阻拦,独孤行就已经撞了上去了。
第177章 撤出重围
一瞬间,那三名鬼兵的魂魄就被独孤行撞得魂飞魄散。与此同时,独孤行的魂魄也受到了撞击的反噬。他只觉得身体深处传来了沉重的闷响,然后他觉得自己头晕脑胀,脑袋快要爆裂开来一般。
紧接着,他两眼一黑,一个踉跄,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而他的背上的李咏梅也他掀翻在地,由于她身上还贴有飞浮符的原因,她被甩出去了几丈远,摔得个不轻。
\"好痛!\"李咏梅疼的咧嘴喃喃道。
然而,当她看见鬼兵开始朝着晕倒的独孤行围困过去时,她完全顾不上自己身上的疼痛,急忙朝着独孤行所在的方向艰难爬行而去。
当她来到了独孤行的身边时,附近的鬼兵也已经围了过来。李咏梅此刻也顾不上什么了,她急忙伸出颤抖的手不停地拍打少年的脸庞,焦急地呼唤着:\"孤行,快醒醒!快醒醒!它们围过来了!\"
然而,任凭李咏梅怎样声嘶力竭地呼喊,独孤行始终紧闭双眼,毫无苏醒的迹象。此刻的他已经彻底昏死了过去,对外界的一切刺激都毫无反应。
就在这时,周围那些残存的鬼兵已经走到了他们二人的面前,它们嗅到了活人的气息,那狰狞的眼睛上闪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光。
李咏梅见状,心中大惊,她连忙用左手紧紧地搂住独孤行的身躯,拼尽全力将他往身后拖拽。与此同时,她的右手死死地攥着一张空白符箓,在身前左右挥舞,同时嘴里还虚张声势地大喊道:\"不要过来,你们这些恶鬼!再敢靠近一步,我就立刻引下天雷,与你们同归于尽!\"
鬼兵们听到这话,果然微微一愣,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然而,仅仅过了片刻,它们便再次迈开步伐,继续向着李咏梅步步逼近。
\"好饿……好饿,美味的生气!\"
\"好饿……好饿啊,谁来救救......我们......\"
\"噫!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李咏梅被眼前恐怖的场景吓得花容失色,浑身瑟瑟发抖。
尽管如此,但她依旧死死得拽着独孤行的身体,使出吃奶的劲儿拼命向后挪动身体。只可惜她那双原本就瘫痪的双腿根本无法支撑起这样剧烈的动作,每次挪动的距离都极为有限,对于那些鬼兵们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作用。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方的那只鬼兵迈着诡异的步伐,缓缓地走到二人跟前。只见他猛地张开了那张漆黑大口。
刹那间,一股强劲的吸力从那大口里喷涌而出。
李咏梅只觉得眼前一黑,脑海中立刻传来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她努力想要稳住身形,却发现自己的双手如同被抽去了筋骨一般绵软无力。与此同时,她惊恐地看到独孤行的身上竟然冒出了缕缕白烟,飘飘忽忽地向着那鬼兵的大口飞去。
\"不要!\"李咏梅失声惊呼起来,她心中清楚,眼前这只可恶的鬼兵正在吸食他们二人的生气,以此来壮大它自己的魂魄!
眼看着独孤行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李咏梅心急如焚。此刻的她已无路可退,但为了保护心爱的人,她毅然决然地挺身而出,用自己的身体将独孤行护在了身后,让鬼兵们优先吸食自己的魂魄。
然而,随着其他鬼兵逐渐围拢上来,李咏梅身上冒出的白烟也越来越多。那些白烟源源不断地从她体内涌出。渐渐地,她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头重脚轻,好像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就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天空中突然划过一道黑影,紧接着一把巨大的黑色铁伞从天而降,以雷霆万钧之势砸向地面,带起一阵狂风,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数名鬼兵躲闪不及,直接被吸入了伞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又有数只色彩斑斓的纸鹤从东边振翅飞来,它们轻盈地穿梭于鬼兵群中。当纸鹤与鬼兵碰撞在一起的瞬间,骤然爆发出一团团耀眼夺目的光芒。这些光芒如同炽热的火焰,瞬间将数名鬼兵吞没其中。
时候是动静太大了,原本平静的沼泽泥潭中又开始躁动了起来,一只只鬼魂正源源不断地从沼泽下方爬了出来。
就在这时,一股强猛无敌的掌风轰向沼泽,掌风所到之处,摧枯拉朽,直接将刚爬出来的鬼兵们给拍了个粉碎,与此同时还波及到了附近的红树林。
李咏梅迷糊之中,只见一个糟老头匆匆忙忙地跑到自己身前,伸出手臂,不停摇晃着自己的身体。与此同时,她还听糟老头在破口大骂道:\"死丫头,你疯了,竟然直接让怨鬼吸食生气!\"
陈老头话音未落,李咏梅就晕厥了过去,与此同时她的身上泛出丝丝幽光。
陈老头见状,心中猛地一惊,手忙脚乱地从怀里迅速摸出了一张泛黄的定魂符。只见,这张定魂符上面画着一个小巧玲珑的鸟笼,而那鸟笼中渗透出丝丝的封印之力。
定魂符本来是定身符的变种,用于禁锢魂魄等灵体,有定身封印的作用。此刻,陈老头见李咏梅的魂魄快要离体了,他别无选择,一咬牙,他将那枚定魂符贴在了李咏梅的额头之上。
刹那间,一道白光闪过,原本即将脱离躯体的魂魄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牢牢禁锢住了。
见李咏梅的魂魄已经被禁锢,陈老头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查看倒在一旁不省人事的独孤行。他摇晃了几下独孤行的身体,发现他毫无反应。
于是,陈老头夺过李咏梅手中仍然死死紧握着的那张空白符箓。而后,他深吸一口气,咬破了自己的指尖,用染血的指头在那张空白符箓中画出了一个圆圈。
完成之后,他将这张画好的黄符贴到了独孤行的额头处,并伸出两根手指朝着其轻点一下,口中念念有词道:\"观魂查魄!\"
随着陈老头的话音落下,令人惊奇的一幕发生了。独孤行的身躯竟然开始散发出幽幽的蓝色光芒,陈老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一切,片刻后,他终于如释重负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嘴里低声呢喃着:\"还好,只是魂魄受到了些许损伤而已,并无大碍……\"
与此同时,沼泽的另一边却是杀声震天、战况激烈。
只见,何博斌浑身散发出强大无比的气势,作为一名拥有六境武夫实力的高手,他此刻犹如战神下凡一般威风凛凛。面对潮水般涌来的众多鬼兵,他每挥出一拳都会带起一阵凌厉的劲风,那些鬼兵只要被他击中便会当场灰飞烟灭。此时此刻,他完全进入了一种无人能挡的无敌状态。
再看朱玲这边,尽管她同样表现出色,但与何博斌相比就显得稍微逊色得多了。毕竟对于修气士而言,在尚未突破至六境之前,相比于注重锤炼体魄的武夫来说确实要稍显稚嫩和脆弱。
只见,朱玲调动体内真气,让手中铁伞不停转动,与此同时,铁伞的转动掀起了大风,吹飞了数名鬼兵。
就在这时,陈老头大喊道:\"撤退!\"
然而,何博斌好像有些意犹未尽,他回头大声回应道:\"老头!我感觉我一个人就能杀光他们!\"
陈老头咂舌,破骂道:\"你喜欢打就打个饱!我可懒得管你!\"接着,陈老头又对朱玲喊道:\"朱玲!咱们走!\"
确实,何博斌六境武夫实力,本就能拳碎大石,对付这些怨鬼当然轻而易举。
朱玲早就不想打了,她本来就不擅长战斗,她急忙跑到陈老头身旁,询问道:\"老头,现在怎么办?\"
陈老头指着晕厥的李咏梅说道:\"你背这个丫头,我背这个臭小子。\"
朱玲欣然接受,于是乎,陈老头二人就先行撤退了。至于何博斌,他当然负责垫后了。直至陈老头他们离开,那沼泽泥潭依旧源源不断地冒出鬼兵。
第178章 禁锢魂魄
等李咏梅悠悠转醒时,天已经亮了。
李咏梅缓缓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入眼的光线让她有些不适应地眯起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李咏梅终于看清楚了周围的环境。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轮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子,而自己的额头上还贴有一张画有鸟笼的符箓。
就在这时,一直守在旁边的独孤行看到李咏梅醒了过来,顿时兴奋不已。他连忙大声呼喊起来:\"师父!咏梅她醒了!\"
这一嗓子,把正在远处训斥何博斌和朱玲的陈老头给吸引了过来。
陈老头脚步匆匆地跑到了李咏梅跟前,满脸关切之情。他先是对着李咏梅挥了挥手,然后用轻柔的语气问道:\"丫头,看得见我摇手吗?\"
李咏梅想要回答陈老头的问题,可是无论她怎么使劲儿,都发不出一丝声音来。接着,李咏梅又尝试着点一下头,表示自己能够看见。然而,她惊恐地发现自己连这个简单的动作也无法完成。此时的她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全身上下除了眼睛还能转动之外,其余部分根本不听使唤
无奈之下,李咏梅只好不停地眨着眼睛,希望以此向陈老头传达自己能够看清他的意思。
一旁的独孤行见状,焦急地问道:\"师父,咏梅她到底怎么样了?\"
可是,陈老头并没有立刻回应独孤行的问话。他依旧专注地看着李咏梅,再次开口问道:\"丫头,除了眼睛能动以外,你能不能感觉到身体的其他部位呢?比如说手脚、手指之类的。\"
李咏梅听后,轻轻闭上眼睛,集中精神默默地感受着自己身体各部位的情况。她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整个身体都失去了重量,变得轻飘飘的,完全不受控制。仿佛身体是自己的,又好像不是自己的。
李咏梅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单纯眨眼睛已经无法描述了。
独孤行紧张得看着他的师父,再次询问道:\"师父,咏梅她没事吧!\"
陈老师不耐烦地咂了咂舌,然后说道:\"我这不是在诊断病情嘛!你别烦我!\"
独孤行急忙闭上嘴。
陈老头见自己的问题似乎询问得有些复杂了,于是便换了方式询问道:\"丫头,你是不是感到全身无力,甚至感觉自己好像悬在半空之中,轻飘飘的、十分虚浮的感觉。\"
李咏梅听到后,不停地眨着眼睛,表示肯定。
陈老头松了一口气,对独孤行说道:\"丫头她没事,只是身体里的生气有点被抽取过度了,导致无法稳固住体内的魂魄,导致她的元神有些离体了。放心,只要她头上这张定魂符不掉下来,她的魂魄就不会离体了。只要魂魄留在体内,那她自然会慢慢恢复生气,再次魂体合一。\"
独孤行一个劲地点头。
陈老头没好气地白了独孤行一眼,训斥道:\"臭小子,记得别把你头上这张养魂符弄丢了,为师可没第二张了!\"
李咏梅眼眸斜瞥了独孤行一眼,这时她才发现独孤行和自己一样,额头上也贴了一张黄符。
至于原因,李咏梅她也能猜出个大概。她估计独孤行因为强行用身体去撞击那些鬼兵,导致自己的魂魄也受伤了。
果不其然,独孤行在点了点头后,他被陈老头指着鼻子训斥道:\"臭小子,下次行事前能不能先动动脑子。就你这点微末道行的魂魄,居然也敢冲撞怨鬼!你真是不要命了!\"
独孤行像个犯了大错的孩童一般,乖乖地低垂着头,不敢与陈老头对视。
见独孤行如此模样,陈老头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东西要教这两个小家伙。
何博斌瞥了一眼这边的状况后,迈步走向陈老头,开口询问道:\"他们两个怎么样,还能够支撑着继续赶路吗?\"
陈老头缓缓转过身来,扫视独孤行和李咏梅,回应道:\"暂时没什么大碍,不过接下来的路程,你们两个得打紧十二分精神。\"
何博斌重重地点了点头,毕竟现在三人都负伤了,他们两个都是得负责任的。
然而,朱玲却似乎有些看不懂气氛,随口说道:\"哪有这么夸张嘛!您瞧瞧,我看他俩不是好端端的么。\"
陈老头听闻,不禁皱起眉头,冷笑一声讥讽道:\"哼,如果老夫没记错的话,你们两位的任务是保护我们三人吧!眼下我们这三个人全都身负重伤,请问朱玲小姐你想怎么解释呢?\"
面对陈老头的质问,朱玲顿时感到一阵窘迫,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毕竟事实摆在眼前,她们二人确实未能充分发挥出应有的保护作用。
何博斌拍了拍朱玲的肩膀,苦笑一声安慰道:\"罢了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朱玲你今后就跟着这两个年轻人走好了,也好随时照应着点。\"
朱玲重重地点了点头。
于是,五人又重新踏上了逃亡的征途。
第179章 剑气峡对面
与此同时,远在天边的剑峡镇。
由于邬先生之前说要带自己去剑气峡谷那边瞧瞧。所以今日清晨,莫黎琪特意起了个大早。当她推开房门时,一眼便瞧见邬先生正端坐在楼下的茶桌前,悠然自得地品味着清茶。看这情形,看来他早已等候多时了。
于是,莫黎琪快步走下楼梯和邬先生打起了招呼,\"邬先生,您今儿可真是早起呀!\"
邬先生闻声抬起头来,脸上挂着笑容,放下手中的茶杯,提起茶壶,也为莫黎琪斟了一杯清茶,并开口说道:\"呵呵,我一向都习惯早起。倒是莫丫头你,今日怎么不易容了?\"
莫黎琪落座后,露出苦笑的表情,开口道:\"已经没必要了,反正今天之后,我就离开这里了,再说,对于化妆易容这种事情,我并不是很喜欢。\"
莫黎琪向来比较喜欢素颜。
邬先生略带几分调侃意味地赞叹道:\"哈哈,莫丫头啊,你不愧是'三仙子'之一呐,果真是天生丽质、美若天仙!\"
然而面对邬先生的这番夸赞,莫黎琪露出了苦笑。
茶过三巡后,邬先生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腰间的养剑葫芦,调侃道:\"好了!美人儿,我们出发吧!\"
莫黎琪也站起身,玉手轻轻撩了一下垂落耳边的青丝。随后,她从方寸物中拿出斗笠戴在头上,微微苦笑一声,对着邬先生说道:\"邬先生,你就不要再调侃我了,再这样我就生气了!\"
实际上,莫黎琪对他人提及自己的容貌颇为反感。
邬先生听闻此言,哈哈一笑道:\"莫丫头啊,你可真是够谦逊低调的。罢了罢了,老头我也不是什么不识趣之人,不再打趣于你便是。来,跟我走!\"
话音未落,只见邬先生身形一闪,快速步出客栈。与此同时,他挂在腰间的养剑葫芦忽然闪烁起奇异光芒,只听“咻”的一声,一道墨黑色的剑光从葫芦口激射而出。邬先生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纵身跃上剑身,随着他的一声轻喝,脚下的墨黑长剑嗖得一声朝着南边的大峡谷疾驰而去。
莫黎琪也不甘示弱,她解下系在腰间的佩剑——“仙水”,手腕一抖,将其向着空中抛去。紧接着,她娇躯轻展,轻盈地跃上了\"仙水\"剑。
只见她双足稳稳踏在剑身之上,衣袂飘飘,身姿曼妙。而后,她玉足轻点长剑,\"仙水\"剑顿时冒出水汽,速度猛然提升,紧紧跟随在邬先生身后,向着剑气峡谷飞去。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邬先生驾驭着墨黑长剑率先抵达了位于小镇南方的剑气峡谷。莫黎琪紧随其后,也来到了峡谷边缘。
莫黎琪站在长剑之上,目光凝视着前方那道巨大无比的大地裂缝,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震撼。
只见,这道漆黑无比的大地裂缝深不见底,两侧峭壁陡峭险峻,怪石嶙峋。阵阵磅礴的气流从谷底升腾而起,呼啸着穿梭于山谷之间。那气流之中蕴含着丝丝凌厉的剑气,与岩壁碰撞,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若是普通人随意靠近,估计会被剑气切个四分五裂。
莫黎琪扭头看向邬先生,好奇地询问道:\"邬先生,这峡谷里的剑气是怎么回事?\"
邬先生抚摸着下巴的胡须,语气平淡地说道:\"相传,在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有一位神秘剑客在这里以一敌三,与三条真龙大战三百回合。而这峡谷便是那场战斗中那名剑客留下的剑痕。\"
莫黎琪倒吸一口凉气,惊叹一声说道:\"真的吗?\"
邬先生拍了拍腰间的养剑葫芦,嘲笑道:\"当然是假的啦!哈哈哈……\"
莫黎琪彻底无语了,她娇嗔地跺了跺脚,假装恼怒地喊道:\"邬先生,您老人家就别再戏弄我了!再这样我真要生气了!\"
邬先生看到莫黎琪这般可爱的模样,愣了一下,抚摸着下巴的小白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片刻后,他呵呵一笑,轻声说道:\"哎呀呀,莫丫头莫生气,我不过是想逗逗你这位大美女,找找当年我年轻时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而已。\"
莫黎琪叹气道:\"邬先生,你能别再卖关子了吗?快告诉我真相好不好?\"
见莫黎琪如此着急,邬先生解释道:\"罢了,既然你这么着急知道,那我就不卖关子了,告诉你其中缘由便是。实际上呢,这峡谷裂缝会有剑气溢出,其实是因为剑规楼的缘故。\"
听到这里,莫黎琪眼中闪过疑惑之色,追问道:\"怎么又跟剑规楼扯上关系了?\"
邬先生微微一笑,紧不慢地解释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剑规楼的那块石碑可不单单只是用来铭刻规矩那么简单,它还可以用来刻下剑意!但凡能够在那石碑上留下字迹之人,他们的剑意便能够与这剑气峡相互交融贯通。如此一来,从那峡谷裂缝中喷涌而出的凌厉剑气,实则是由剑规楼里的剑意凝练出来的。\"
莫黎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这不就和南方的妖界大陆给隔开了?\"
邬先生轻抚下巴,目光望向远方,缓缓说道:\"没错!此地本是一条天然形成的巨大裂谷,地形险要复杂。通过这种方式,可以巧妙地利用剑规楼的剑意转化成源源不断的剑气,从而将其打造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有效地阻挡那些南方的妖物入侵。当然,这些剑气也只能阻挡七境以下的妖物,七境以上的,还是需要靠我们人族自己进行阻挠。\"
莫黎琪这时才明白峡谷中剑气的由来。随即她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她看着眼前这条横跨大陆的峡谷询问道:\"邬先生,平日里你都是怎么巡逻这条峡谷的?这条峡谷这么长,你看守得过来吗?\"
邬先生哈哈一笑道:\"这峡谷中凝练了我一部分的剑气,有妖物过境,怎么可能逃得过我的感知。来,跟我走,我带你去峡谷对面瞧瞧。\"
说罢,只见邬先生轻念法诀,脚下飞剑散发出磅礴的墨黑色剑气,紧接着飞剑疾驰而出,瞬间跨越了宽阔的峡谷,稳稳落在对岸。
莫黎琪见状,同样驱使着自己的飞剑紧随其后。当她飞到峡谷正上方的时候,心中暗叫不好,因为她感受到下方传来一股汹涌澎湃的气流。
莫黎琪不敢掉以轻心,连忙运转起体内雄浑的浩然真气。这股真气在她经脉间飞速流转,而后迅速汇聚于足心。随着她手中法诀的变换,浩然真气逐渐凝聚成一道道凌厉的剑气。接着,她将这些剑气注入到脚下的仙水剑中。
在剑气的注入之后,仙水剑喷发出一道由剑气组成的水幕,将莫黎琪整个人包裹其中。
然而,即便有着这层防护,当莫黎琪穿越峡谷上空时,仍然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底下那磅礴气流中所夹带的丝丝锋芒,刮得她的脸颊生疼。但莫黎琪咬紧牙关,强忍着疼痛,继续向前飞驰。
终于,莫黎琪成功飞越了峡谷,降落在对岸与邬先生会合。
飞过峡谷后,莫黎琪她们的眼前是一片茂密的丛林,丛林中生长着许多参天大树,枝叶繁茂,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这片丛林生机勃勃,鸟儿在枝头欢快歌唱,小动物们在草丛中穿梭嬉戏。
若不是刚刚亲自御剑飞过了峡谷,莫黎琪怎么也不会想到,这里竟然就是传说中的妖界。
邬先生见莫黎琪露出诧异的表情,微微一笑,轻声说道:\"不必惊讶,其实妖和人一样,都是生活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之上。自然而然地,他们居住的地方和我们人类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莫黎琪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第180章 带着红绳之人
邬先生稳稳地驾驭着飞剑,徐徐降落在地面之上,而莫黎琪也紧跟其后,身姿轻盈地落于一旁。
落地后,邬先生便动作娴熟地将手中的长剑收入养剑葫芦之中,接着他转头对莫黎琪说道:\"来,你陪我在这附近走走,咱们也好相互聊聊。\"
莫黎琪闻言,欣然应下,嘴角微微上扬,率先开启了话题:\"邬先生,像文儿这般的孩子,您究竟收养过多少个?\"
邬先生听到这个问题,先是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然后回答道:\"哈哈,那可真是不少啊!若要细数起来,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况且,其中有一些孩子如今已经长大成人,各自踏上了属于他们自己的人生道路;还有些,已经不幸牺牲在了这片土地之下……\"
说到此处,邬先生的神情略微变得有些沉重,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苦笑。
莫黎琪见状,立刻意识到自己似乎问到了一个不太合适的问题,心中暗自懊悔。但她还是开口询问道:\"邬先生,有一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讲,但是......\"
邬先生微微一笑,他自然是知道莫黎琪想问什么,于是他抢答道:\"你是想问,我为何不将这些孩子护在身后,还让他们随便上战场。\"
莫黎琪咽了一下唾沫,轻轻点了点头。她确实是想问邬先生为什么不保护那些孩子,还让他们白白牺牲在战场上。
邬先生叹了口气,淡淡说道:\"因为他们长大了啊,他们有自己的路要走,他们有自己的使命要完成,他们要为自己的行动负责。老头我不可能时时都将他们护在身后。况且,我觉得自己已经做的很好了,总比某个抛弃自己徒弟的某人要好吧。\"
莫黎琪微微点头,觉得自己也不应该太过纠结这个问题,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世之道。于是她话锋一转,询问道:\"那邬先生你究竟在这座小镇待了多少年?\"
邬先生轻轻抚摸下巴的白胡须,缓缓开口说道:\"嗯……大约已有三百多个年头了吧。\"
\"啊!?\"莫黎琪听后,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片刻后,她开口询问道:\"邬先生,你已经三百来岁啦?\"
邬先生缓缓转过头,不以为然地对莫黎琪说道:\"很奇怪吗?像我们这种修道之人,活个几百岁不是很正常吗?\"
确实如邬先生所讲的一样,修道之人一般都是比较长命的,其实修炼的过程本质就是搭建属于自己的长生大道。而修为越高的人,自然而然的,其寿命也会延长。也因如此,才有六境以上为仙的说法。要不然,也没必要区分山上人和山下人了。
这时,邬先生突然询问道:\"话说,丫头你多少岁了?\"
莫黎琪轻轻咳嗽了一下,娇声道:\"不告诉你!\"
然而,邬先生似乎并没有将这当作一回事儿,只是依旧保持着那不紧不慢的语速缓缓说道:\"我猜你也就二十来岁。毕竟你那点人生阅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听到这番话,莫黎琪瞬间像是被人戳中了要害一般,一下子变得哑口无言起来。因为她心里很清楚,邬先生说得一点都没错,自己确实涉世未深、阅历浅薄。
就在这时,邬先生忽然又想起了之前的话题,于是便再次开口问道:\"对了,莫丫头,你来这边,究竟是想找何人?\"
面对邬先生突如其来的追问,莫黎琪先是愣了一愣,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回应道:\"邬先生,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我真不知道要找何人?\"
看着莫黎琪那副诚恳的模样,邬先生显然还是不太相信她说的话。他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追问道:\"哪有这样的道理?居然会有人连自己要找的对象都不知道,还傻乎乎地守在这里干等着。不过算了算了,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也不好勉强你。\"
莫黎琪有些无奈,其实她并非有意隐瞒,实在是自己对此事也是一头雾水。因为陈老头只是要求她来这附近一带找一个带着红绳的人,至于其他信息,他根本没讲。
第181章 人妖无别?
莫黎琪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聊太久,于是她又一次巧妙地将话题引到了别处:\"邬先生,你平时在这里巡逻,有没有碰到过那种特别厉害、让人闻风丧胆的大妖?\"
邬先生当然清楚莫黎琪这又是在故意转换话题,但他并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只是云淡风轻地回应说:\"平日里哪能那么容易就撞见大妖,这片区域周围,就连一只小小的妖物都很难见到踪影!\"
莫黎琪疑惑地啊了一声,不解道:\"那妖怪都跑到哪儿去了?\"
邬先生微微一笑,解释道:\"去哪?在家休息呗!难道你觉得所有的妖怪都热衷于打打杀杀不成?说到底啊,它们和咱们人类没啥本质区别,打打杀杀无非就是为了争夺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而已。\"
莫黎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下意识地伸手撩了一下垂落在耳边的青丝,轻声呢喃着:\"要是这样说来,那妖怪和人类之间岂不是没有太大差别咯?\"
闻听此言,一直稳步前行的邬先生突然止住了步伐,目光上上下下地仔细端详起莫黎琪来。
莫黎琪察觉到邬先生的异样举动,不由得惊诧地转过头,开口询问道:\"邬先生,是不是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为何这般看着我?\"
邬先生回过神,微微一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你问的问题十分有趣罢了。其实,你这个问题,我也曾经想过,也曾经问过一个老头。\"
\"哦?\"莫黎琪好奇地询问道:\"邬先生你也会想这种问题吗?\"
邬先生重新迈步向前,并不紧不慢地说道:\"当然!毕竟我和那些大妖打交道了那么多年,时常也会想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莫黎琪心中明了,的确啊,一个在此地坚守了数百年之久的老者,又怎会未曾思考过这类问题呢?
也正因如此,莫黎琪对邬先生的答案很感兴趣。于是她开口询问道:\"那邬先生你的答案是……\"
邬先生挺直腰杆,望向天空,仿佛在回忆往事。
片刻后,邬先生喃喃自语道:\"我的这个答案啊,说来倒也有趣,竟是还是由一位极其擅长下棋的古怪老头儿告知于我的。想当初那时候,我还在奋力追捕一条不慎闯入剑气峡的蛟龙。就在我快要拿下那头小蛟龙时,那位怪老头却突然出现,横在了我的面前,并且执意要求我放过这条蛟龙。老头我自然是坚决不肯应允的!毕竟我的使命就是,阻止南方的妖物越过剑气峡。\"
说到这里,邬先生突然停顿了一下,从腰间拿下他那墨黑色的养剑葫芦。
见邬先生讲到关键地方,突然不讲了。莫黎琪便有些着急地追问道:\"然后呢?\"
邬先生微微一笑,\"急什么,等我喝口酒润润喉再继续讲。\"
说着,邬先生打开了养剑葫芦的木塞子,喝了一口烈酒后,继续说道:\"然后,那怪老头竟然声称,他能够助我解开心中的疑惑,化解困扰已久的心结。而此时的我,内心深处确实有诸多难以释怀之事。毕竟老头我与那些大妖斗了那么多年,多说也是有些疑问的。而那时的我也和你一样,问了同样的问题,那人和妖又有什么区别?你知道他怎么回答的吗?\"
莫黎琪皱起眉头,着急地说道:\"邬先生,你就别卖关子啦!他到底说了什么?\"
邬先生哈哈一笑道:\"他说人和妖没有区别!\"
话音刚落,莫黎琪就脱口而出道:\"为什么?\"
邬先生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因为人和妖交配后能生下子孙后代,所以人和妖没有区别。\"
莫黎琪顿时呆立当场,无言以对。
看着莫黎琪的反应,邬先生的眼中闪烁出神采奕奕的光芒。他突然狂笑起来,回应道:\"丫头,你说他说得对不对。对啊!人和妖能产子,那人和妖有个屁区别!原来我那么多年都是在和人斗!哈哈哈!太好笑了,怪不得老夫我斗了那么多年,也不明白自己在斗些什么?\"
莫黎琪看着兴奋大笑的邬先生,微微皱起了眉头,反驳道:\"可是他这不是在诡辩吗?\"
邬先生止住了笑声,淡淡地说道:\"那你举个反例出来,证明他是错的。\"
\"这......\"莫黎琪顿时语塞,这时她想起了那个身怀蛟龙血的独孤行。
片刻后,邬先生似乎察觉到自己有些多口了。他尴尬地咳嗽一声后,说道:\"咳,丫头,刚刚我说的话,你别到处乱讲啊!要不然,我可是会被那群老家伙找麻烦的。\"
莫黎琪重重地点了点头,应允了下来。
邬先生见莫黎琪点头后,便笑着继续说道:\"莫丫头,或许你会觉得那老头在鬼辩,但他说的其实有一点道理的。毕竟,妖能幻化成人形,也能与人交欢,这点来说,确实和人没什么区别。不过人和妖之间依旧存在着不可调和的问题,这也是事实。毕竟人妖有别,就像男女有别一样。\"
莫黎琪只是点了点头,沉默不语。与此同时,她总感觉邬先生所说的老头,她好像是认识的。
第182章 被遗弃的婴儿
在这之后,莫黎琪便和邬先生聊了家常,而且道来了自己为何会来到这片陌生之地的前因后果。接着,两人又从生活日常聊到奇闻异事,又从天南地北扯到人生理想。
就这样,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然高悬于头顶之上,而时间也又来到了正午时分。
邬先生抬头望了一眼那高挂天空的骄阳,淡淡地说道:\"时候也不早了,咱们回客栈吃中午饭吧!\"
说完,他便拍了拍腰间的葫芦,召唤出那柄墨黑色的飞剑,接着轻轻一跃,稳稳地落在了飞剑之上,准备就此离去。
然而,恰在此刻,莫黎琪绑在右脚腕处、那条名为\"姻缘\"的红绳突然间紧紧收缩起来,宛如一条灵动的小蛇一般,朝着某个特定的方向轻轻拉扯着她的脚丫。
此时,邬先生已经跃上飞剑,正打算启程离开这里。当他发现莫黎琪竟然还呆呆地伫立在原地,似乎没有要动身跟上来的意思时,不禁眉头微皱,略带疑惑地开口问道:\"怎么?你难道还不想走吗?\"
莫黎琪并未立刻回答邬先生的问题,而是伸出一根纤细修长的玉指,直直地指向丛林的南方,轻声询问道:\"邬先生,我想要去那个方向看一看!\"
听到这话,邬先生微微皱眉,\"你跑去那干嘛?那里啥都没有,你别忘了,我们现在可是在剑气峡谷对面。\"
然而,莫黎琪脸上露出犹豫的神情,她语气有些着急地说道:\"但是,我有种预感,那里有我要找的人!\"
听闻此言,邬先生不禁眉毛一挑,好奇心也被莫黎琪的话语点燃。他收起自己的本命剑\"墨文\",纵身一跃,跳到莫黎琪身旁,开口询问道:\"你怎么知道那边有你要找的人?\"
莫黎琪解下右脚腕上的红绳说道:\"是这条红绳在拽我的脚。\"
邬先生看着莫黎琪手中的红绳,微微皱眉,自言自语道:\"这红绳品质好高啊!还有,我怎么感觉从哪里见过?\"
就在此时,原本安静地躺在莫黎琪手掌中的红绳,突然飘了起来,紧接着它急速向南边飞射而去。
莫黎琪见状,心头猛地一震。她不敢有丝毫迟疑,身形一晃,施展出轻功身法,紧紧追着那根飞速远去的红绳。
站在一旁的邬先生见状,无奈地叹息一声,随即也施展轻功身法,紧跟在莫黎琪身后。只见他步伐矫健,身轻如燕,与莫黎琪一同在茂密的大树之间穿梭跳跃。两人的身影如同两道疾风,所过之处只留下一道道残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们距离出发之地越来越远。大约半个时辰之后,见红绳依旧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反而速度愈发迅疾。莫黎琪不禁皱起了眉头,忧心忡忡起来。因为她知道,如果继续这样追下去,恐怕很快就会远离剑气峡。
而一旦离开剑气峡范围,便极有可能遭遇妖族之人。对于实力只有八境的她来说,无疑是十分危险的事情。而且按照现在这个情况,万一对方是个妖族,自己又如何应对。毕竟剑气峡南方可是以蛟龙为首、与人族对立的大妖的栖息地,可不是人族地盘里的那些小妖小怪那么好商谈的。
见莫黎琪一脸愁容,邬先生微微一笑,宽慰道:\"莫丫头,放宽心好了。有老头我在此护佑于你,即便你不慎闯入妖界深处,也不会有事。老头我定能保你周全!\"
听闻此言,莫黎琪原本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下来。的确如此,有这位修为已达十二境的邬先生在身边,自己又何须惧怕呢?
想到这里,莫黎琪深吸一口气,重新振作精神,脚下发力,加快了追赶的速度,追上了那条朝南飞去的红绳。
莫黎琪和邬先生一路紧追不舍,不知不觉间又过去了整整一个时辰。
她们俩穿过茂密的丛林之后,眼前豁然开朗,只见前方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岭。而在这片山岭之中,赫然矗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大山峰。
这座山的北侧是一道宽阔而壮观的大瀑布,大瀑布从山腰间的断崖倾射而出,那汹涌澎湃的水流仿佛从天而降,气势磅礴,令人叹为观止。飞流而下的大水和下方的清潭撞击在一起,水花四溅,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红绳一到瀑布跟前,突然停止了前行,开始在原地不停地打转起来,好像迷失了方向一般。邬先生凝视着眼前这宏伟的瀑布,眉头不由自主地紧紧皱了起来。
莫黎琪察觉到邬先生脸色有异,急忙询问道:\"邬先生,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呀?\"
邬先生缓缓开口道:\"此处乃是龙婴瀑!\"
\"龙婴瀑?\"莫黎琪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与好奇。
邬先生微微颔首,接着耐心地解释道:\"之所以将此瀑布命名为龙婴瀑,其实是因为……\"
然而,正当邬先生准备进一步讲述时,原本还在原地徘徊不定的红绳却像是瞬间发现了什么似的,猛然朝着瀑布下方的水域疾驰而去。
莫黎琪见状,心头猛地一惊,想也没想便紧跟其后。
见自己的话被再次打断了,邬先生无奈地叹了口气,急忙跟上莫黎琪的步伐。
那条红绳紧紧贴着由瀑布之水汇聚而成的小河流一路蜿蜒前行。莫黎琪和邬先生紧随其后,一路疾行追踪,大约过去了半个时辰之久。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婴儿哭叫声,划破了原本宁静的山林氛围。
莫黎琪定睛望去,只见小河中央缓缓漂浮着一条破旧的小木舟。而在那小木舟之上,正躺着一个被遗弃的婴儿!那可怜的小家伙正张大嘴巴,声嘶力竭地放声哇哇大哭着,仿佛遭受了天大的委屈。
莫黎琪闻声心头猛地一揪,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喃喃自语道:\"不会吧,我要找的人居然是个孩子?\"
然而不等莫黎琪思考,那红绳便飞速飞向那艘小木舟,并在转瞬之间便钻进了那个婴儿的襁褓里面。
莫黎琪见状,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她身姿轻盈地降落在小木舟之上,并迅速伸手将仍在啼哭的婴儿小心翼翼地抱入怀中。
低头一看,只见那婴儿粉嫩可爱的右手腕上牢牢缠着刚才消失不见的红绳,而其小小的额头上则微微隆起,似有什么特殊之处。
莫黎琪轻柔地拨开包裹着婴儿的襁褓布料,仔细端详之下,发现这孩子还是个眉清目秀的女娃娃。
见女婴还在哭泣,莫黎琪急忙抱着襁褓轻轻地左右摇晃,嘴里还轻声细语地哄慰道:\"乖宝宝,嘟嘟嘟,不要哭啦,不要哭啦……\"
第183章 旧相识邬先生
这时,邬先生也走了过来,当他定睛看清那婴儿的面容后,他那张原本平静的面庞瞬间阴沉了下来。
还未莫黎琪反应过来,邬先生一个箭步冲上前,从莫黎琪手中硬生生地夺过了那个女婴,并冷声道:\"丫头,这个婴儿不能要!\"
说罢,他便毫不犹豫地将女婴重新放回木舟之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已经逐渐安静下来的女婴受到了惊吓,小嘴一张,再次放声大哭起来。
莫黎琪见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怒火,对着邬先生大喊道:\"邬先生,你干什么!\"
邬先生指着女婴额头上的小鼓包,冷声道:\"你看看她的额头!她可是个人龙混血的婴儿啊!你竟然想要收养这样的孩子,你是不是疯了!\"
听到邬先生这番话,莫黎琪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将目光移向女婴的额头。果然,她发现女婴的额头微微隆起,虽然并不明显,但仔细观察之下仍能看出异样。
刹那间,莫黎琪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陡然加快,喉咙发干,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道:\"难……难道这是龙角?\"
邬先生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没错,依我看,这应该就是尚未完全生长出来的龙角了。\"
此时此刻,莫黎琪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与两难之中。她开始在原地不停地踱步,脚步显得有些慌乱无章。她心里很清楚,如果这女婴头上的凸起真是龙角的话,那就说明她的父母其中一方极有可能是蛟龙。而在世人的观念里,人与蛟龙结合所生下的后代无疑是不被认可的孽种。
思索良久后,莫黎琪依旧抱起了女婴,对着邬先生轻声道:\"邬先生,难道你也认为这孩子是孽种吗?\"
邬先生微微皱眉,沉声道:\"难道不是?\"
莫黎琪一边轻轻拍打着婴儿的后背,一边反驳道:\"可是你说人和妖没有区别!那她应该也和人没有区别!\"
\"这……\"邬先生顿时语塞,他想要反驳,可是他想不出能够反驳的言语。
\"嘟嘟嘟,乖,不要哭,姐姐会保护你的。\"莫黎琪上下轻轻摇晃着女婴。在莫黎琪的安抚下,女婴很快就平静了下来,不再哭闹。
邬先生叹了口气,劝解道:\"莫丫头,我劝你还是把这孩子留在这吧!这趟浑水你趟不起!\"
莫黎琪摇了摇头,语气坚决地说道:\"我不会放弃她的,因为这是我和那人的约定!\"
见莫黎琪态度如此坚决,邬先生也不由地皱起眉头,\"那你知不知道收养这孩子有什么后果?\"
莫黎琪面不改色地说道:\"我会踩到道家的雷区,估计会被道家的人通缉。估计我现在左脚刚踏入剑气峡,就会被人拦下吧!\"
邬先生紧盯着莫黎琪怀中那个粉雕玉琢的女婴,眉头紧皱,满脸责备之色地呵斥道:\"既然你知道,为何还要如此执迷不悟地护着这个女婴!\"
莫黎琪迎上邬先生那双仿佛能够洞悉一切的深邃眼眸,郑重其事地回应道:\"因为与我约定的人,是我的恩人,我没办法拒绝他的请求!\"
听闻这番话,邬先生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冷哼一声道:\"恩人?呵呵,简直荒谬至极!他这分明就是将你往深渊里推去!倘若道家那些人执意要捉拿你,就凭你这位所谓的恩人,难道真能保得了你周全不成?\"
然而,莫黎琪的目光却始终坚定不移,没有丝毫动摇之意,她毫不犹豫地反驳道:\"一定会的!因为他打赢过道家圣人!\"
此言一出,邬先生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仿若石化一般。片刻后,他沉声道:\"丫头,你说的那位恩人是不是姓陈?而且叫陈尘?\"
莫黎琪顿时愣在当场,片刻后,她回过神来询问道:\"你怎会知晓他的姓名?\"
就在这时,原本还算冷静的邬先生突然间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癫狂。
莫黎琪被邬先生这突如其来的狂笑吓了一下,她下意识抱紧怀中的孩子,并向后微微退了一小步,警惕地注视着突然狂笑不止的邬先生。
邬先生捧腹大笑,一直笑啊笑啊,笑到他有些喘不过气,坐在地上休息。许久过后,他才缓缓止住了笑声。
莫黎琪见邬先生平静下来了,这才开口轻声询问道:\"邬先生,你在笑什么?\"
邬先生一脸玩味的苦笑,低声回应道:\"缘分,真是妙不可言!告诉你吧,那个说人和妖没有区别的怪老头就是你的恩人!\"
对此,莫黎琪满脸惊愕之色,嘴巴张得大大的,她难以置信地脱口而出道:\"怎么会这样!\"
邬先生则露出一副既哭又笑的表情,无奈地摇着头说道:\"怎么不会呢?想当年,从我手中救下的那条蛟龙大妖正是这个老家伙。你以为他单单回答了我一个问题,我就会放他走了?没有,那时候我非但没放走他们二人,而且还和那老头打了一架!\"
听到邬先生和陈老头打过架,莫黎琪心中不禁忐忑不安了起来,毕竟此时此刻,她根本无法判断眼前的邬先生究竟是朋友还是敌人。
邬先生见到莫黎琪似乎有些误会,于是他继续说道:\"莫丫头,我是和他打过一架,但还不到要结仇的地步。而且那时候他手下留情了,并没有全力和我对打,虽然我不知道他这是为何。不过嘛,这些都已经是很久远之前发生的事啦。后来有传闻说,这老头竟然跑去捣毁了那座位于齐天山上的道观,而就在最近,似乎连真龙秘境的天幕也被他给斩断破坏掉了。嘿嘿,这老家伙还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主儿,隔三岔五就要跑出来惹出一番事端来。\"
尽管如此,莫黎琪还是犹豫再三之后,鼓起勇气开口问道:\"那么邬先生,请问您跟陈尘之间是不是存在什么矛盾或者不和之处呢?\"
邬先生哈哈一笑道:\"没有!反倒是和他达成了某种协议。而且这家伙曾经有段时间和他那蛟龙徒弟闹翻了,然后跑到我这里来下棋。当然,这货纯过来折磨我的,我就没赢过他一盘。\"
见邬先生和陈老头的关系还算友好,莫黎琪顿时松了一口气。
第184章 兰花和方纸片
这时莫黎琪突然眼神一亮,似乎脑海中闪过一丝念头,她稍显犹豫,但还是鼓起勇气向邬先生询问道:\"邬先生,我有一事不明,还望您能不吝赐教。\"
邬先生回应道:\"莫丫头,不用这么拘束,但说无妨!想问什么?\"
莫黎琪缓缓开口说道:\"其实......其实我是想知道陈尘他为什么会变成老头?\"
邬先生微微一愣后,苦笑道:\"那我不知道,当我追杀他们二人的时候,那老家伙忽然变得年轻了,而且那老家伙会一些奇奇怪怪的妖术,你倒不如说,他为何会变成一个年轻人?\"
听到这里,莫黎琪不禁皱紧了眉头,脸上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迷茫之色,嘴里轻声呢喃着:\"怎么会这样……\"
邬先生见莫黎琪神色有些不对,便开口询问道:\"莫丫头,你说这老家伙是你的恩人,难道他救过你一命?\"
莫黎琪苦笑一声,点了点头,回忆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回应道:\"实不相瞒,当时我遭一卑鄙无耻之徒暗算下药,险些清白不保。幸得陈尘大侠路经此处仗义出手,将我从那恶人手中救出......只是那时的他......\"
话说到一半,莫黎琪却突然停住,像是有难言之隐一般,欲言又止。邬先生见状,眉头微微一皱,追问道:\"他该不会把你……那个了吧。\"
见邬先生似乎误会了自己说的话,莫黎琪急忙解释道:\"邬先生,你不要误会,我只是想说那时候他还是年轻的模样……\"
邬先生顿时明白了,莫黎琪这是误以为陈老头与自己是同龄人了!
邬先生摸着下巴的小白胡须,看着满脸愁容的莫黎琪,渐渐陷入了沉思,\"按那老家伙的品行来说,他才不会那么好心仗义出手。而且看他这人也非贪图美色之人,那这丫头多半是被他当棋子了。那这女婴......\"
想到这,邬先生缓缓开口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继续履行你那恩人的约定,还是放弃约定,保全自己?\"
莫黎琪缓缓低头望着怀中的女婴,心中满是苦涩。
邬先生见莫黎琪迟迟下不了决定,于是他开口道:\"那怪老头有留什么话给你吗?\"
\"留话?\"莫黎琪微微抬起头,一脸疑惑地望着邬先生。
邬先生微微一愣,接着询问道:\"他平时都会留有后手的,你好好想想,或许他会藏在某些小东西里面。\"
\"小东西?\"莫黎琪先是微微一愣,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但很快便迅速想起了与之相关的事情。她伸出白皙修长的玉手,轻轻取下系在腰间那陈老头送的小香囊。
那香囊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兰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莫黎琪小心翼翼地从香囊中取出一张方纸片,然后动作敏捷地将其展开。然而,当她看清纸上所写的内容时,不禁有些失望——上面依然写着她自己的生辰八字以及几行小字。
那些小字清晰可见,内容正是让她前往剑气峡寻找一位右手系带红绳的熟人,落款处依旧写着\"陈尘留\"三个字。
莫黎琪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叹一声说道:\"邬先生,没有新的线索......依旧还是那几个字啊。\"
邬先生闻言,目光落在那张纸片上。他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下巴上那一撮雪白的胡须,若有所思地闭上了眼睛。片刻后,他突然猛得睁开双眼。紧接着,他伸手夺过莫黎琪手中的纸片,丢入河水之中。
莫黎琪大惊失色,惊呼道:\"邬先生,你在干什么!\"
面对莫黎琪的质问,邬先生并没有立刻回答。他全神贯注地盯着那片飘在水面上的纸片,只见它随着水流缓缓向下游漂去。片刻后,邬先生再次出手,这次他抽出随身佩剑,手腕一抖,一道寒光闪过,剑尖准确无误地刺向了那片即将远去的纸片,并将其挑回岸边。
邬先生一把将湿漉漉的纸片抓在手心,仔细端详起来。此时的纸片由于浸了水,变得软绵绵的,只要稍微用点力就能将其揉碎。
邬先生看着皱巴巴的纸片,微微皱眉,喃喃自语道:\"不应该啊……难道他真没留下些什么?\"
莫黎琪听见邬先生的话,脸色不禁微微沉了下去。片刻后,莫黎琪苦笑道:\"或许,他真的什么都没留下吧。\"
邬先生摇摇头道:\"应该不会,毕竟他的为人我还是知道一些的,他属于那种特别喜欢留后手的人。\"
说罢,邬先生摸着下巴的小白须,独自琢磨了起来。
见邬先生在琢磨问题,一旁的莫黎琪便不打扰他了,她望着怀里女婴手中的红绳,心中有种失魂落魄的感觉,她喃喃自语道:\"原来这条红绳是你的啊……\"
襁褓中的女婴似乎在回应莫黎琪的话,嘤叫了一声。
片刻后,邬先生对着莫黎琪说道:\"把你刚刚那个香囊给我!\"莫黎琪虽然不解邬先生为何要拿香囊,不过她还是迅速把香囊递了过去。
邬先生接过香囊后,微微皱眉,自言自语道:\"兰花?\"
一旁的莫黎琪点头道:\"这个香囊是我找他算命的时候,他送给我的。\"
邬先生好奇地询问道:\"算命?你找他算什么?\"
莫黎琪露出尴尬的笑容,轻声道:\"姻缘……\"
\"姻缘?哈哈……哈哈哈!\"听见莫黎琪找陈老头算姻缘,就算是傻子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见邬先生哈哈大笑,莫黎琪露出极为尴尬的神情,她恨不得现在就挖个洞钻进去。
这次,邬先生笑了片刻后,便止住了笑声,他缓缓说道:\"罢了,不笑话你了。莫丫头,我要把香囊里的兰花捏碎,涂抹在纸片上。\"
\"这……\"莫黎琪有些不想怎么做,因为这香囊是陈尘唯一留给她的东西了。
邬先生见莫黎琪有些不舍得,便解释道:\"我怀疑这兰花有古怪,它的花香应该会改变纸片中的内容,不过这个过程应该十分缓慢。现在情况比较紧急,所以我需要直接捏碎这些兰花,然后涂在这纸片上,看看会发生什么事情。\"
既然邬先生都这么讲了,莫黎琪也不好推脱什么了,于是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邬先生迅速将香囊中的兰花拿出来。说起来也奇怪,香囊中的兰花花瓣居然到现在还能保持新鲜状态。
邬先生将花瓣握在手心,猛得一用力,将花瓣捏了个粉碎,然后他将其汁液涂抹在方纸片上。
第185章 莫黎琪的情劫
只见,那张原本平凡无奇的纸片在被均匀地涂抹上了花瓣汁液之后,缓缓地浮现出了一段淡紫色的文字:莫黎琪,我希望你能帮我抚养这个孩子,她是我在撩云镇救下来的一位小姑娘的转世。由于我和她连接过\"姻缘\",所以你能通过这条红绳找到她的转世。原本这个任务应该我来完成的,不过你们还算有缘分,所以我就把她托付于你了。她的名字叫做言卿,将来是我的传道人,也是独孤行的师妹。如果你遇到困难或者不想抚养这个孩子,你可以去找剑峡镇中一名叫邬先生的客栈掌柜,并将孩子托付于他。倘若他不想插手,那就告诉他,\"利用规矩,打破规矩。\"还有,这条\"姻缘\"归你了,祝你早日找到有缘人。
莫黎琪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邬先生手中的纸片,怔怔地出神。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邬先生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如梦初醒般猛地回过神来。
邬先生看着莫黎琪怀中的女婴,轻声询问道:\"丫头,事已至此,你到底作何打算呢?还打算帮你的恩人的大忙吗?\"
莫黎琪一时陷入了沉默,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因为此刻她的内心正经历着一场激烈的挣扎。
如果选择抚养这个女婴,那么毫无疑问,从今往后她的生活将会多出一个沉重的负担,毕竟这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而是一个可能随时带来各种麻烦的小孽种。然而,如果拒绝不去帮忙,恐怕自己和陈尘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关系也就此戛然而止了。
邬先生似乎看穿了莫黎琪心中所想,他并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对于他来说,时间从来都不是问题,他有的是耐心等待莫黎琪做出最终的决定。
莫黎琪低头看着怀中那安静熟睡的言卿,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无助,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道:\"我究竟该怎么办才好啊……\"
邬先生微微一笑,建议道:\"依我之见,你不妨放弃吧。把这个孩子交给我来照顾,以你目前的状况和能力而言,实在难以承担起这份重任。更何况,最起码现阶段你根本无法保证能够给予这个孩子足够的保护。\"
邬先生所言甚是,以莫黎琪目前仅仅八境的实力而言,想要护得言卿周全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然而此刻,莫黎琪却还是抱紧着襁褓中的言卿,坚定地摇着头说道:\"不,我要收养她!\"
邬先生见状,不禁微微皱起眉头,呵斥道:\"你凭什么收养她?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吗?实话告诉你吧,你根本无法给予她应有的保护。丫头啊,切莫意气用事!这般莽撞行事,最终不仅会连累了你自身,就连这个无辜的孩子恐怕也要遭殃!\"
莫黎琪缓缓地垂下了头,眼眶逐渐泛红,泪水开始在其中打转,她心中满是无力感与挫败感,喃喃自语道:\"怎会变成这样......难道到头来,我真的是什么都做不成么?\"
这时,邬先生轻轻拍了拍莫黎琪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安慰道:\"不必过于自责,每个人的能力终归是有限的。古话说得好,凡事只要尽力而为,至于结果如何,那就只能听从上天的安排了。其实,你已经做得相当不错了。\"
莫黎琪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她再次用力抱紧了言卿,依旧固执地摇着头说:\"我……我不想放弃……\"
看到莫黎琪如此冥顽不灵、执迷不悟,邬先生无奈地叹了口气,问道:\"那你打算如何保护这孩子,你应该知道,带着她,你可是连剑气峡都进不去的。你难道要和她待在这里?\"
莫黎琪红着眼,对邬先生说道:\"陈尘他说你会帮我的。对吧!你一定会帮我的对吧!\"
邬先生咂舌道:\"你应该只和他见过一面吧!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我……\"莫黎琪不禁愣住了,一时间竟然语塞起来,她自己其实也说不清内心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从前,她都从未将心思放在男女之事上面过,满心满眼只有对剑道的追求,本就是那高不可攀、超凡脱俗的仙子。然而,自从那次在山洞中的经历过后,一切都悄然改变了。
如今的莫黎琪,每到夜晚入睡之时,脑海中便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陈尘的身影来。她常常会陷入遐想之中,如果当初她勇敢一些,跑出山洞去寻找陈尘,那么后面究竟又会发生怎样的故事?她甚至还会去想象,假如当时陈尘没有闯入那个洞穴,他们之间是否还有机会相识相知?
每每想到这些,莫黎琪的脸颊就如同熟透的苹果一般,瞬间泛起一抹羞涩的红晕。
一直在旁观察着莫黎琪神色变化的邬先生,看到她突然脸红的模样,不由得紧紧皱起了眉头。沉默片刻后,他才缓缓地开口说道:\"丫头,依我看,你这分明是已经深陷于情劫之中难以自拔啦!\"
莫黎琪被邬先生这番话惊得浑身一颤,脸上的红晕更是迅速蔓延开来。她有些慌乱地反驳道:\"邬先生,您为何会这样讲呢?我从来都没有说过我喜欢他呀!\"
邬先生微微一笑,淡淡地回应道:\"呵呵,我刚才可并没有指名道姓地说是他哦,而你却这么快就急着否认,这不正说明了问题所在嘛!\"
面对邬先生的质问,莫黎琪顿时哑口无言,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
邬先生继续说道:\"丫头,我曾经听过你性格冷若冰霜,一心只求剑道,可现如今你自己在做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莫黎琪抱着言情向后退了一步,喃喃道:\"我……我只是想保护她而已,我有什么错!\"
见莫黎琪仍在顽固地狡辩着,邬先生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诫道:\"莫丫头,你可千万不要被表象所迷惑了。那个叫陈尘的家伙,绝非善类!他可是个会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就说那工家赫赫有名的铸剑神君——董浪生,想必你也有所耳闻吧。想当年,董浪生曾尽心尽力地为这家伙铸造'天下'剑,耗费了无数心血和精力。然而结果怎样呢?到头来,他还不是被这个无情无义的家伙像丢垃圾一样随意地抛弃了!道德生出手废除董浪生修为时,可就在那时,这个自私自利的陈尘又在哪里?他甚至连面都不露一下!\"
听到这里,莫黎琪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但她仍然倔强地摇着头,试图为陈尘辩解:\"或许......或许他有什么难言的苦衷,才不得不这么做的!\"
邬先生闻言,冷哼一声,脸上露出不屑一顾的神情,反驳道:\"苦衷?哼,简直就是笑话!当初他收养了那头蛟龙,并将其收作徒弟。后来我听闻,他那蛟龙徒弟竟与一位女子情投意合,喜结连理。导致招惹到了道德生,可当道德生在真龙秘境之中出手斩杀二人时,这老头有出手救人吗?没有!所以啊,莫丫头,醒醒吧,不要再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了。与这种唯利是图之人交往,最终只会让自己受到伤害罢了。如今,你已经成功地寻得了他所托付寻找的孩子,也算是还清了他对你的那份所谓的恩情。事已至此,你实在没有必要再继续执迷不悟下去了!\"
然而,莫黎琪依旧紧紧抱住言卿。她拼命地摇晃着脑袋,泪水如决堤般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
见莫黎琪如此执迷不悟,邬先生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只见他手臂轻轻一挥,一道墨黑色的浩然真气宛如一条黑龙,咆哮着朝莫黎琪扑去。莫黎琪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袭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站稳身形后的莫黎琪满脸惊愕,刚想要开口质问邬先生究竟在做什么,却突然感觉到体内一阵剧痛传来。她低头一看,只见那道墨黑色的浩然真气已经钻入了自己的体内,并迅速扩散开来。
莫黎琪心中大骇,还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就看到邬先生二话不说地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自己那把名为\"墨文\"的本命飞剑之上,然后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丢下了自己一人,御剑离去。
莫黎琪望着邬先生远去的背影,顿时惊慌失措了起来,大声呼喊起来:\"邬先生,你这是要去哪?\"
\"等你想明白了,再飞剑传信给我吧!\"远远地,传来了邬先生冷冰冰的声音。随后,那邬先生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了天际尽头。
莫黎琪呆呆地站在原地,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助。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如梦初醒般想起要追上去。于是,她连忙召唤出自己的佩剑——\"仙水\"。可是,当她试图催动体内的浩然真气时,她才发现自己全身经脉已经被全部阻塞,再也无法再调动体内的浩然真气。
\"怎么会这样!\"然而,现实就摆在眼前,莫黎琪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介凡人。
第186章 迷茫的刘志阳
与此同时,在剑气城那座繁华喧嚣的城中,有一家毫不起眼的小客栈。
客栈中的一间狭小客房内,刘志阳正独自一人窝在房间的角落,甚至连房门都不敢迈出一步原因无他,皆源于不久前发生的一场笑话——他被邬先生当众扒光了衣服,而后像一件展览品似的被吊挂在了城门的城楼之上。
如今,那件事情遍整个剑气城,成为街头巷尾人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而刘志阳也因此成为了人尽皆知的笑柄。
此刻的刘志阳正用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头,好像这样就能屏蔽掉外界那些异样的目光和指指点点。他蹲在房间的阴暗角落里,身体僵硬,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原本禁闭的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窗户竟然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了。
只见一道身影如狸猫一般,从破碎的窗口轻盈地跃入房中。刘志阳微微抬头,发现来者是个十来岁左右的少年郎,其面容稚嫩却透着一股古灵精怪之气,一副顽皮捣蛋的老顽童模样。
\"刘志阳,你究竟还要在这里像只缩头乌龟一样蹲到何时?\"
同时,阮楼手臂一挥,将手中的酒葫芦直直朝刘志阳扔了过去。
然而,面对朝面砸来的酒葫芦,刘志阳却依旧像个毫无反应的木头人一样,没有丝毫躲闪之意。下一刻,酒葫芦就不偏不倚地砸中了他的脑袋,而刘志阳依旧纹丝未动,甚至连吭都没吭一声。
阮楼见状,不禁微微皱起眉头,嘴里不自觉地咂吧了几下舌头。他晃晃悠悠地走到刘志阳身旁,弯腰捡起滚落在一旁的酒葫芦,并再次开口说道:\"刘志阳,你好歹也是羡阳山年轻一辈中,天赋最高的剑仙,你现在这副模样,成何体统!\"
面对阮楼质问,刘志阳就像一尊雕塑般,依旧静静地蹲坐在房间的角落里,一动不动,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阮楼见状,心中不禁感到一丝无趣。他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到刘志阳房间里那张宽大的木床上,然后悠然自得地翘起二郎腿,手中拎着一壶酒,晃晃悠悠地往嘴里灌了起来。
酒过三巡后,壶中的酒已被阮楼喝下大半。此时的他面色微红,晃晃悠悠地瘫软在刘志阳的床上,嘴里还开始胡言乱语,\"刘志阳啊刘志阳,我听说你是在追求天下最……最美三仙女之一的莫黎琪吧!或是那莫黎琪长得真算可以,搞得老夫我也有些春心荡漾了。\"
然而,刘志阳对这番话仿若未闻,仍旧沉默不语。
阮楼似乎并不在意刘志阳有没有回应,自顾自地在床上撒起了酒疯。他一会儿滚到这边,一会儿又滚到那边,整个床板都被他折腾得嘎吱作响,\"嘻嘻嘻,我……我说你这臭小子呀……跟她哪里是什么金童玉女、天生一对哟!明明就是……就是冤家对头嘛!\"
听到这话,一直毫无反应的刘志阳终于有了一些动静,只见他原本低垂的头缓缓抬起,微微皱起的眉头。
然而,阮楼却毫无顾忌,继续胡言乱语道:\"你们俩呀,就是在互相伤害……那个莫黎琪害得你剑心破碎,你怎么还傻乎乎地追着人家不放呢?真是个情种哟!哈哈哈……\"
刘志阳身体一震,把头埋在双膝之间,低声喃喃道:\"你……你胡说!\"
阮楼嘲讽地呵呵大笑,反驳道:\"老……老夫我可是剑气城第一阴……阴阳术士,我一眼就看破了你们二人根本不合!\"
刘志阳微微抬起头,轻声反驳道:\"你胡说八道!我和黎琪她是道家圣人点的鸳鸯谱,岂是你这种阴阳术士能看穿的!\"
阮楼微微一愣后,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原来是那道老头点的鸳鸯谱……怪不得怪不得,那道老头会个屁算命!我家先生可是说了那道老头只是会一点道术的废物!他根本不懂得什么逆天改命!\"
对阮楼的话,刘志阳十分质疑,他反驳道:\"你家先生是谁!竟敢质疑圣人的话?\"
阮楼在床上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指着刘志阳的脸嘲讽道:\"我……我家先生是前代阴阳家术圣!他道德生算什么玩意儿,他也配和我先生做……做比对?\"
刘志阳身体微微一震,询问道:\"你是……\"
阮楼突然放声大笑,他昂首挺胸,右手大拇指高高扬起,直指向自己,脸上尽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口中更是大声嚷道:\"我!前代术圣的徒弟!当代术圣的三师弟!还是这普天之下最会算命的阴阳术士!\"
话刚说完,阮楼便猛地深吸一口气,想要帅气地喊出自己的名号:\"我叫……呃呃呃……\"
可谁曾想,他的话才说到一半,酒劲就上头了。只见他猛得弯下了腰去,紧接着,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整个人呕吐了起来,眨眼间那带着酒气的呕吐物吐得得满床都是。
好一会儿之后,阮楼总算是缓过劲儿来了。他一边用衣袖擦拭着嘴角残留的污渍,一边满脸尴尬地说道:\"哎呀呀,实在不好意思,刚才那酒劲儿一下子冲上来了。得了,我也不跟你卖关子了,干脆直接告诉你吧,本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名叫阮楼!\"
\"阮楼?\"听到这个名字,刘志阳不禁喃喃自语地重复了一遍。
\"没错,就是阮楼!\"阮楼见状,连忙笑着应道。
刘志阳却是摇了摇头,一脸茫然地回答道:\"没听说过。\"
阮楼一听这话,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反驳道:\"嘿哟,我说你呀,简直就是一只不折不扣的井底之蛙!\"
然而,刘志阳却表现得有些不以为然,他并不认为,没有名气的阮楼是个厉害人物,甚至还将他之前说的话认为是谎话。
阮楼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这茫茫天地之间,你不知道的人和事多了去了。难道非得是那些声名远扬、家喻户晓的人物才能算得上厉害吗?告诉你吧,这世上还有许多深藏不露的隐世高人呢!他们虽然不为世人所熟知,但本事可一点儿也不比那些所谓的名人差!\"
刘志阳听了,只是微微低下头,压低声音问道:\"何以见得?\"
阮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他伸手轻轻地拍了拍腰间那个小巧玲珑的酒葫芦。就在这一瞬间,那原本只有巴掌大小的酒葫芦竟然开始缓缓地变大,没过多久,它已经变得和一个成年人一样高大了。
阮楼轻盈地一跃而起,稳稳地落在了巨大的葫芦之上。然后,他面带微笑,转头看向一旁的刘志阳,用略带嘲讽的语气说道:\"何以见得?哼,就单单凭借你竟敢去招惹那剑峡镇的墨文龙,就足以证明你这人目光短浅了!\"
说罢,阮楼就一屁股坐在了葫芦之上。
一提起邬先生,刘志阳原本就有些低落的情绪瞬间变得更加消沉了,他默默地垂下了脑袋,双眼无神地盯着地面,谁也猜不透此刻他的心里究竟在想着些什么。
看到刘志阳如此消沉的模样,阮楼不禁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语气平淡地继续说道:\"刘志阳啊刘志阳,你还是自己静下心来仔细想一想吧,你跟莫黎琪之间到底是不是真的合适呢?倘若你仍然还执迷不悟,那就算大道朝天,而你今天也就止步于此了!\"
说罢,阮楼便熟练地操控起身下的大葫芦,迅速朝着窗户飞去。眨眼间,阮楼连人带葫芦便消失在了窗外,只留下满脸茫然的刘志阳呆坐在原地。
刘志阳慢慢地抬起头来,眼神空洞地望着阮楼离去时所经过的那扇窗户,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道:\"难道我真是井底之蛙吗?\"
第187章 商讨线路
就在同一时间,刚刚从危机四伏的沼泽地里艰难跋涉而出的独孤行一行人,此刻正在一片杳无人烟的荒芜草地之上稍作休憩。
此时,李咏梅正和独孤行用眼神默默交流着。
\"咏梅,我觉着这种事情交给朱玲姐做就可以了。\"独孤行一边轻轻挠着自己的脑袋,一边苦笑道。
李咏梅听到独孤行的建议,似乎有些急,她的眼睛开始不停地快速眨巴着。
独孤行看了一会儿,便心领神会,回应道:\"咏梅姐!我觉得这样有些不妥......\"
李咏梅听到后,反而眉头微蹙,显得愈发焦急不安起来,眨眼的频率也随之加快。
这一连串细微的表情变化被站在一旁的朱玲尽收眼底,她满脸困惑地走上前来,先是看了看李咏梅,接着又将目光投向独孤行,好奇地问道:\"我说,你当真能够明白她到底想说些啥吗?\"
独孤行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自信满满地回答道:\"当然!毕竟我和咏梅相处这么久了,所以多多少少还是能够揣摩出她大致意思的。\"
朱玲听后,脸上依旧挂着怀疑的神情,继续追问道:\"她究竟都说了些啥?\"
独孤行苦笑道:\"咏梅,她想去方便方便,她叫我帮她一下。但我想叫你代替一下我。\"
就在此时,李咏梅那幽怨的眼眸直勾勾地望向独孤行,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轻轻地眨动了一下,似乎在责备独孤行把这么丢人的事情说出来。
独孤行面对这般目光,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对朱玲说道:\"朱玲姐能方便代替我一下吗,帮咏梅她去方便一下。\"
朱玲爽快地点头应承下来,并开口问道:\"大的还是小的呀?\"说话间,她的目光也随之转向了李咏梅。
独孤行闻言,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李咏梅,却发现她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自己,看得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然而事已至此,纵使心中有所畏惧,独孤行也只能咬咬牙,硬着头皮回答道:\"大的……\"
朱玲听后微微一笑,调侃似的说道:\"这样啊!没问题。这点小事包在姐姐我身上啦。不过嘛,看起来她似乎并不是很情愿哦。\"说着,朱玲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李咏梅身上。
的确,李咏梅向来对于他人协助自己处理吃喝拉撒这类私密之事心存抵触,除非这个人是独孤行。此时此刻,听到独孤行居然要拜托朱玲帮忙,她心中的不满更是溢于言表。
独孤行一脸尴尬地对着李咏梅劝说道:\"咏梅姐,这......确实不太合适吧,我是男的……\"
一旁的朱玲见状,也深表赞同地点了点头,好奇地追问道:\"难道你之前一直都是这样照顾她的吗?\"
独孤行尴尬一笑道:\"确实是这样,但那也是没有办法嘛,毕竟一开始,咏梅她需要我帮忙才行。不过嘛,后来她自己能解决了问题,我便没再帮过她了。\"
朱玲点了点头,对独孤行也不由自主地高看了一些,毕竟照顾一个瘫痪的成年人的生活起居,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最后,在一番讨论下,朱玲还是代替了独孤行的任务,帮李咏梅解决了麻烦。
不过她们二人回来后,李咏梅好像就不再理睬独孤行了,无论独孤行在她耳边说什么,她都毫无反应。
独孤行真是有苦说不出。
另一边,陈老头与何博斌相对而坐,他们面前摊开着一幅详细的地图。此刻,两人正在讨论着即将要行进的路线。
何博斌神情严肃地指着地图上的一座城池,略带担忧地问道:\"老头,你真的决定要走这条路线吗?根据我的情报,这附近一带正是隋国和齐国的交战地带!前往那边可能会卷进麻烦。\"
陈老头微微眯起双眼,缓缓解释道:\"虽然这里临近战区,但这条路距离咱们的目的地更近一些,可以节省不少时间呢。再者,这座城池附近有一个儒家的书院,那里有我的一位故交老友,许久未见,此次路过正好前去拜访一番。\"
听到陈老头这番话,何博斌不禁皱起眉头,反驳道:\"但是眼下这种局势,难道我们不应该优先考虑自身的安危吗?依我看,还是走另外一条路更为妥当。你瞧,就是这条位于淞花江旁边的山路。它地处偏远,人迹罕至,并且还远远避开了战场。如此一来,既能保证行程顺利,又能降低遭遇危险的可能性。\"
一边说着,何博斌一边将手指向地图上那条蜿蜒于大江之畔、穿梭在崇山峻岭之间的小路。
陈老头闻言,目光转向何博斌所指之处,轻声问道:\"你是说淞花江旁边那条山路?\"
何博斌连忙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陈老头否决道:\"不行,那附近一带以前是屠龙的战场,所以那条山路残留着不少山鬼。而淞花江这一带水域有两条八境的蛇妖,所以水路也不安全。\"
对于陈老头的情报,何博斌略感诧异,他微微皱眉,询问道:\"老头,你怎么知道这些情报的?\"
陈老头倒是显得平淡,他缓缓解释道:\"我早年走南闯北,这些比较厉害的妖怪,我自然知道位置在哪里。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何博斌思索片刻后,觉得如果陈老头所言非虚,那么确实走大路比较好,于是他便点头同意了。
正当何博斌以为此次讨论就这样结束时,陈老头叫住了他。
\"何博斌,我有些事情想找你谈谈。\"
第188章 解除定魂术
与此同时,远在隋国的彩陶镇客栈里。
江河正将手伸进\"探囊\"中,少顷,他从中抽出一封书信,轻轻拆开信封,开始逐字逐句地阅读起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河的神情愈发凝重,待读完信后,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旁的狐言纵,与他商议起应对之策。
只见江河面色严肃地开口说道:\"陈老头来信了,信中的意思很明确,要你在今年之内务必诱骗成功公孙具那个家伙,若是无法如期完成这项任务,那我恐怕就不得不采取极端手段——亲手杀了他。\"
听到这话,狐言纵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忍不住皱起眉头反驳道:\"真的有必要做到如此地步吗?这样是不是太狠了些……\"
江河听后,却是不以为然地呵呵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冷冽之色,回应道:\"你还是太过天真啊!有些时候,对待某些人,我们宁可彻底毁去他们,也绝不能让其落入敌手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
狐言纵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再次紧皱双眉问道:\"照你这么说,难道你认可那怪老头的这种做法不成?\"
此时,江河微微一笑,缓缓开口说道:\"认同,但也不认同。\"
狐言纵不禁心中一颤,脑海中迅速回想起自己与江河相处的这短短数月时光。经过这段日子的接触,他对江河此人也算有了一个较为全面的了解。狐言纵深知,江河乃是那种将家庭和国家利益置于首位、视若生命的人。
倘若有人触犯他的底线,他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抹杀。当然这并非说他没有善恶观念,相反他具有良好的是非观念和道德价值观。
这时,狐言纵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试探性地开口道:\"那你杀了他,那我……\"
对此,江河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狐言纵不禁打了个寒颤。
——————
另一边,独孤行正在企图讨好李咏梅。
只见独孤行一脸委屈地说道:\"咏梅,我知道错了,求求你就别再不理睬我了好不好嘛!\"
然而,面对独孤行这番诚恳的道歉,李咏梅却丝毫不为所动,她甚至连看都不愿意多看独孤行一眼,只是冷漠地将目光瞥向一旁。
就在此时,陈老头缓缓朝着他们走了过来。走近后,他关切地开口询问道:\"丫头,你现在感觉如何?身子可还有那种虚浮无力的感觉?\"
听到陈老头的问话,李咏梅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动着眼珠子,先是向左瞅了瞅,然后又向右瞄了瞄。
看到李咏梅这般奇怪的举动,陈老头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心想着这小丫头到底在干啥呢?由于实在无法理解李咏梅的意图,陈老头只好无奈地拍了拍独孤行的肩膀,开口询问道:\"臭小子,这丫头究竟在比划些什么玩意儿?\"
独孤行被师父这么一问,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露出一抹尴尬的笑容,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师父,我刚才没看清楚。\"说着,独孤行便再次转向李咏梅,开口道:\"咏梅,你能再演示一次吗?\"
李咏梅狠狠瞪了独孤行一眼后,又重复了刚才的动作。
独孤行尴尬一笑,说道:\"师父,咏梅她在说她没问题。\"
看着二人莫名其妙地用眼神比划来比划去的,陈老头不禁呵呵一笑道:\"话说,你真能看得懂她想表达些什么吗?\"
独孤行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轻声对师父说道:\"师父,我其实也就是能瞧出个大概而已,毕竟我和咏梅她相处了这么久,多多少少还是能读懂她一些眼神里传递出来的信息的。\"
陈老头微微点头,然后紧接着问道:\"那她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只见李咏梅那双美丽的眼眸正不断地在陈老头与独孤行二人之间来回扫视着。
独孤行见状,不禁微微皱起眉头来,这一次,他确实被难住了,实在无法理解李咏梅的意思。于是,他忍不住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一脸疑惑地向李咏梅询问道:\"咏梅,你什么意思?难道是想让我跟随师父一起去做某事么?\"
然而,面对独孤行的疑问,李咏梅微微皱起了眉头,然后再次重复了一遍刚才那个不停扫视两人的动作。
独孤行还是有些不明白李咏梅的意思,他叹了口气,无奈地摇着头说道:\"咏梅,我真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就在独孤行二人陷入僵局的时候,一直在旁边默默观察、始终保持着沉默的朱玲突然开口提出了一个建议:\"我说老头,你难道就没有办法仅仅将她下半身的魂魄给定住,而让她的上半身可以自由活动吗?这样一来,至少能让她的嘴巴动起来,可以说话表达自己的想法!\"
独孤行也点头,附和道:\"是啊师父,如果咏梅她嘴不能动的话,我也没办法喂她吃东西啊!\"
陈老头轻轻捋了一下下巴的白须,缓缓说道:\"确实,把她整个灵魂定住确实有些不方便。这样吧,独孤行你把这定魂符贴到她的后背,我帮她解除部分定魂术,好让她能说话。当然,你注意别把符给撕烂了,我可没第二张了。\"
独孤行重重地点了点头,按照师父的指示,他缓缓伸出右手,轻轻捏住那张贴在李咏梅额头的定魂符一角。随着他手指的轻轻一扯,定魂符被完整地从李咏梅额头上撕下。
定魂符离开身体的一瞬间,李咏梅娇躯微微一颤,接着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突然变得很轻盈,随后她感到自己的魂魄有一丝要离体的预感。
独孤行见状,快步移至李咏梅身后,凝视着她那洁白无瑕的后颈。他再次抬起手来,小心翼翼地将定魂符贴在了少女的后颈处。
然而就在这时,陈老爷突然开口道:\"再往下贴一点。\"
听到陈老爷的话,独孤行应了一声\"哦\",随后毫不犹豫地伸手将刚刚贴上的定魂符撕了下来。正当他准备自己动手重新粘贴时,忽然意识到这样似乎有些不妥,于是转头看向一旁的朱玲,略带羞涩地说道:\"朱玲姐,能不能麻烦您帮我贴一下这张符?\"
还未等朱玲回答,陈老头忍不住咂舌道:\"你这小子!一个大男人的磨蹭什么!快点!\"
独孤行闻言,尴尬一笑,他挠了挠头,随即对着全身无力的李咏梅轻声说道:\"咏梅姐,失礼了。\"说罢,他不再犹豫,缓缓将右手伸进了李咏梅后背的衣服之中。
当独孤行的指尖触碰到少女后背那细腻光滑的肌肤时,那滑溜溜的感觉犹如触电一般,令他心头不禁涌起一丝异样的情愫。而独孤行也是第一次直接接触少女那光滑的后背。
独孤行没敢多想,他强压下内心的波动,迅速将定魂符牢牢地贴在了指定位置,然后便猛得抽回了手。
看到独孤行顺利完成任务,陈老头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他准备重新给李咏梅施展定魂术。
第189章 讨好李咏梅
只见陈老头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一张空白的黄纸,又取出一支普通的毛笔。接着他割破了自己的手臂,然后稳稳地握住毛笔,蘸取了些许血液后,便在那张空白的黄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一个\"解\"字。
看得一旁的独孤行二人微微皱眉。
写完之后,陈老头轻轻地将黄符揭起,缓缓地走到李咏梅面前,把黄符轻轻地贴在了她的额头正中央。
做完这些,陈老头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朱玲,开口道:\"朱玲,你往这黄符注入浩然真气,就可以帮她解除部分定魂之术。\"
朱玲听后微微一愣,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为什么非得让我来做这件事呢?但转念一想,这似乎也并不是什么特别困难或者重要的事情,而且既然陈老头已经发话了,自己帮忙也是应该的。于是,朱玲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只见朱玲双目微闭,调整呼吸,开始调动体内的经脉活动。与此同时,朱玲全神贯注地将体内的浩然真气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右手食指指尖处。当所有的真气都汇聚于指尖时,朱玲猛地睁开双眼,眼神中闪过一抹凌厉之色。
说时迟那时快,朱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右手食指,朝着额头上贴着黄符的李咏梅用力一点!刹那间,只见黄符发出一道微弱的亮光。而随着这道亮光的闪现,原本写在黄纸上那个醒目的\"解\"字开始颜色变淡,渐渐地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解定成功了!一直被定住无法动弹的李咏梅立刻感觉到一丝麻痹感,紧接着她惊喜地发现自己的嘴巴终于恢复了一点点知觉。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口说话,可是由于刚刚解除定身状态,她的舌头还处于麻痹之中,根本不听使唤。因此,她说出来的话语显得含糊不清,就好像一个喝醉了酒的人在说话似的。
尽管如此,李咏梅还是吚吚呜呜地说道:\"陈……陈老头,你的伤……好……点了吗?\"
陈老头眉毛轻挑,没想到搞半天,原来李咏梅只是想关心一下自己。于是,他轻声回应道:\"没事,我感觉好多了。\"
李咏梅微微点头后,追问道:\"能让……我看……一下伤口吗?\"
陈老师微微皱起眉头,他并不想让李咏梅看到自己的伤口,因为那伤口已经完全愈合,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而能够如此迅速地恢复如初,全都得益于他那极为罕见的特殊体质。而这也是陈老头不想让独孤行二人知道的事情。
于是,陈老头连忙摆了摆手,回应道:\"不用了,我真的没什么。\"言语间透露出一股坚定,但又夹杂着些许躲闪之意。
见陈老头推脱,李咏梅也不好再继续纠缠下去。尽管心底依旧对陈老头放心不下,但此刻也只得暂时将这份担忧搁置一旁。紧接着,她像是被磁石吸引住一般,猛地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独孤行的身上。只见她嘴唇微张,口齿不清地说道:\"呃……哼,别在我……我面前晃……来晃去的!烦死个人了!\"
独孤行一脸委屈巴巴的模样,活像个受气包似的,可怜兮兮地哀求道:\"咏梅,我知道错啦!求求你别不理我嘛,好不好?\"
然而,李咏梅却仿若未闻,压根儿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甚至还干脆利落地把头一撇,转到了另一侧。
独孤行见状,顿时感到一阵无奈,却又毫无办法。他只得紧跟着李咏梅转动的脑袋,一会儿跑到左边,一会儿又奔到右边。
与此同时,在一旁旁观的朱玲突然缓步到了陈老头的身侧。她先是左右张望一番,确定无人注意后,才压低声音向陈老头问道:\"我说,老头你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吧,为何不告诉李姑娘她知道?这样也好让人家彻底放下心来呀。\"
闻言,陈老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接着他缓缓转过头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朱玲嘴角轻扬,一脸得意地分析道:\"从刚离开沼泽的那时候,我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原本你一路上都连咳带喘的,但好像不知道怎么时候开始,你就突然不咳了。而且,你跑去救你徒弟的时候,好像都不带喘气的,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肺部中箭的人该有的表现。\"
陈老头微微叹了口气,他也不禁感慨朱玲的观察能力确实十分强悍,怪不得会派来负责接送任务。
尽管被戳穿了,但陈老头依旧不打算和朱玲老实交代事实,他随口敷衍道:\"老子我身体硬朗,好得快有什么奇怪的?一边去,别烦我,还有记得盯着那两个家伙,要是他们出了问题,我唯你是问!\"
朱玲撇过脸,脸上露出不满的神色,小声嘀咕道:\"不告诉我就算了,还威胁我!小气鬼!\"说罢,她就重新走回了独孤行他们身旁。
对此,陈老头只是冷冷一笑,对于朱玲什么为人,他自然心知肚明。朱玲她就和她脸上挂着的这张人脸皮一样,表现出来的热情友善都是虚伪的,而真正的内心黑暗则深深隐藏在人皮之下。
与此同时另一边,独孤行还在为如何讨好少女而苦恼。
\"咏梅,你别这样……看看我好不好。\"独孤行一边说,一边在李咏梅面前晃来晃去。
然而,李咏梅好像铁了心要不理独孤行,一个劲地躲避独孤行。
这时,站在一旁的朱玲看着满脸苦涩的独孤行,调侃道:\"小子,别白费力气了,女孩子一旦生气,你怎么劝都劝不好的了!\"
见李咏梅依旧不理睬自己,独孤行无奈地叹了口气,向朱玲询问道:\"朱玲姐,那你能给我支个招吗?\"
朱玲微微一笑,轻声回应道:\"招式倒是没有,但我可以传授你一个诀窍。只要你能做一件可以逗乐女孩子的事情,她就能回心转意原谅你了。\"
独孤行眼前一亮,急忙询问道:\"什么诀窍?\"
朱玲笑着回应道:\"那诀窍就是,只要你能够成功做一件可以逗得李姑娘她开怀大笑的事情,那么她一乐了,必定会原谅你的过错。\"
闻言,独孤行愣了一下,随即自言自语道:\"能让咏梅会笑的事情?\"他皱起眉头,眼神迷茫,似乎完全不知道该从何处入手。
过了好一会儿,独孤行突然眼前一亮,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对着朱玲说道:\"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可以让她忍不住笑出声来的办法。\"
听到这话,朱玲顿时来了兴致,她好奇地挑起眉毛,追问道:\"哦?什么办法?\"
独孤行深吸一口气,然后偷偷看了一眼正静坐在轮椅上的少女。接着,他略带尴尬地回答道:\"那个......我觉得,如果我去挠她的痒痒,说不定她就会笑出声......\"
这时,原本一直在偷听二人对话的李咏梅像是被电击中一般,瞬间转过头来。她一脸警惕地看着独孤行,口中更是慌里慌张地嘟囔着:\"你……我告诉……你,别乱来,要……要不然我就生气啦!\"
看到这一幕,朱玲不禁感到一阵无语。她怎么也想不到,独孤行想半天竟然会想出这种蠢方法。
第190章 撼江龙行拳
然而,独孤行却把朱玲的话当真了,他慢慢地走到李咏梅身旁,俯下身子,凑近她的耳畔,低声威胁道:\"咏梅,你再不理我,我可要开始挠你痒痒咯。\"
听到这话,李咏梅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慌失措地望着独孤行,尽管内心已经慌乱不堪,但她依然倔强地咬紧牙关,不肯示弱,嘴硬地回应道:\"哼,我才不会理会你呢......我绝对不会......\"
可惜,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独孤行就伸手抓向她那敏感的咯吱窝,并轻轻地挠动起来。
独孤行仅仅是这么轻微的一下挠痒,就让李咏梅忍不住笑了一声,\"噫嘻……\"但她很快地又重新闭上了双唇,强忍住那喷涌而出的笑意。
此时,一直站在旁边默默地观察两人打闹的朱玲,心中也不禁有些羡慕了起来,她喃喃自语道:\"有个能陪伴自己的玩伴,真好!\"
然而,今天的李咏梅格外能忍。换做平日里,恐怕她早已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了。可是,任凭独孤行如何努力地挠痒,李咏梅始终紧咬牙关,硬是没有再次笑出声来。过了好一会儿,眼见李咏梅依旧毫无反应,独孤行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悻悻然地收回了自己的双手。
然而,独孤行不知道的是,当他收手时,李咏梅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气,因为她刚刚就快要忍不住笑出声了。
就在这时,陈老头向独孤行他们走了过来,而他的身后还跟着个何博斌。走到近前之后,陈老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独孤行,语气严肃地说道:\"臭小子,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我会安排何博斌陪着你一起练拳。\"
陈老头的这番话瞬间吸引住了独孤行全部的注意力。他先是微微一愣,脸上露出些许疑惑之色,紧接着才反应过来,回应道:\"练拳?\"
陈老头看着独孤行一脸茫然的样子,轻轻地点了点头。随后,他慢慢地将手伸进怀中,从中摸索了一番。片刻之后,只见他掏出了一本书来。这本书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纸张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应该经历过一些历史了。陈老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就把这本破书丢向了独孤行。
独孤行见状,连忙伸手去接。当他拿到这本书后仔细端详起来,果然不出所料,正如他之前所预料的那样,这是一本破烂到不能再破烂的旧书了。说来也是奇怪,独孤行心里暗自嘀咕着,陈老头每次送给他的书本几乎都是这种又破又旧的,然而唯独送给李咏梅的那些书籍却总是崭新一些。
也许这只是一种偏爱吧,但究竟是不是这样?当然这些都不过是独孤行闲来无事时的胡乱猜想罢了。
独孤行摇了摇头,不再去纠结这个问题。他低头看向手中的书本,想要看看封面上有没有写明书名。可是找来找去,才发现这是本无名的书。无奈之下,他只得抬起头来,再次望向陈老头,并开口询问道:\"师父,那这部拳法到底叫什么名字?\"
听到独孤行的问话,陈老头微微一笑,回答道:\"此乃撼江龙行拳!当然啦,你要是觉得麻烦,也可以简单地称它为撼江龙。\"
独孤行听完陈老头的解释后,忍不住挠了挠头,嘟囔着说道:\"师父,我怎么感觉这拳法的名字好随意啊!\"
对此,陈老头只是淡淡地回应道:\"什么名字这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能将这拳意学到几分?听好了,从明天开始,我会让何博斌全力给你喂拳,把你喂到爬不起来为止。\"
听到这话,独孤行不禁咽了一下口水,询问道:\"万一我被打伤了,那怎么办?有......有药敷吗?\"
陈老头嘴角轻扬,微微一笑道:\"臭小子,别指望着会有药敷,我告诉你,你万一受了重伤了,那你就自己扛着!扛不住的话,那你就去死了吧。反正多你一个和少你一个没多大影响。\"
独孤行心中咯噔一下,他确信陈老头真的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和陈老头相处了快一年了,独孤行知道,自己这个师父的为人喜怒无常,而且还有点冷血。只要你顺着他的意愿行动,那他就可以和你相安无事,但一旦反抗他的意愿,或者不合他心意,他会把你当成弃子。
独孤行估计,如果真到了被何博斌揍了个半死,估计陈老头也不会出手相助。
\"没问题!我会尽力的!\"独孤行用力地朝陈老头点了点头,回应道。
见独孤行如此自信,陈老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并微微点头。
然而,此时此刻,一旁的李咏梅却担心起了独孤行。其实一开始的时候,她根本就没有把独孤行放在心上,甚至觉得没必要去理睬他。但是当她听到独孤行要挨揍时,她又有些担心起少年。无奈之下,李咏梅只好轻轻地假装若无其事般咳嗽了一声,同时用眼角余光偷偷瞥向独孤行,希望能够引起他的注意。
可惜的是,独孤行似乎没留意到少女动作,此刻他还在翻阅陈老头给的旧书。因为他得为明天做万全的准备,免得被何博斌揍个半死。
见独孤行丝毫没有反应,依旧专心致志地看着手中的书,李咏梅不由得感到有些失落和郁闷。她轻咬嘴唇,暗自嘀咕道:\"这家伙怎么这么木讷啊……\"
而另一边,何博斌则面带疑惑地转头看向陈老头,开口问道:\"他就这样光靠着看看书就能跟我对打吗?这样学拳能有效果吗?您难道不应该先亲自示范一遍拳法,然后再让我来给他喂拳,帮助他更好地掌握技巧吗?\"
何博斌说的话不无道理。毕竟他曾经在大秦暗部内的黑冰卫担任过拳师,教导过新人如何快速一招封喉。
对于何博斌的建议,陈老头只是微微一笑道:\"俗话讲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我已经教会他运气了,那其他拳法和身法这些,他理应该自学!若这都让我教,那他以后,拿到新的拳谱,那我是不是也要教他一遍?那这样的话,他这辈子都学不好拳!\"
何博斌有些汗颜,他认为陈老头说的是歪理。他看了一眼还在看书的独孤行,苦笑道:\"就教会了最基础的运气,其他的东西都要自己自学。老头,你做师父的,是不是有点不太负责任了?\"
闻言,陈老头眉毛一挑,微微侧过脸,询问道:\"你有意见?\"
何博斌叹了口气,他当然没意见,独孤行又不是他的徒弟,他管那么多干嘛。
见何博斌没意见,陈老头淡淡说道:\"没意见,那你明天喂拳时卖力点,不见血不能停手。\"
第191章 启龙式
何博斌脸上露出略微苦涩的笑容,开口道:\"我把他打伤了,那他还怎么赶路,这样不太好吧。毕竟,我们还得考虑路程问题。\"
然而,陈老头对于何博斌的担忧却显得毫不在意。他慢慢地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看向何博斌,然后缓缓地开口说道:\"根本就没有必要去操心赶路的问题。他晕过去了,你直接把他扛到肩膀上带着走就行了。\"
听到这话,何博斌不禁感到一阵无奈。看样子,陈老头这次是铁了心要整独孤行了。
而此时此刻,在另一边的独孤行全然不知自己即将面临的遭遇,仍然专心致志地埋头研究着陈老头交给他的那本拳书。
这本名为《撼江龙行拳》的秘籍一共有整整十三式拳法,而且每一式的拳路都是截然不同的。不过令人惊奇的是,尽管这些拳式在外形上大相径庭,但它们所蕴含的拳意却是惊人地相似,可以说是虽形不同但意相通!
此时的独孤行正聚精会神地翻看着这套拳法中的第一式——启龙式。
不得不说,这本书里所描绘的那些小人的动作实在是太过复杂了。且不论这套拳法在实战中究竟能发挥出多大的威力,光是想要将这一整套招式完整无误地施展出来,就已经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了。
为了应对明天的训练,独孤行决定要提前做好充分准备。于是乎,他决定按照以往所看到过的动作与技巧,依葫芦画瓢般地先行自行模仿演练一番。
就在独孤行全神贯注、有模有样地练着拳法时,朱玲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坐在轮椅上的李咏梅身后。她先是轻手轻脚地靠近,然后俯下身去,在李咏梅耳畔柔声问道:\"怎么啦?这会儿不打算去打扰他练功啦?\"
听到朱玲的话语,李咏梅稍稍转动了一下头,因为身体状况的缘故,她说话有些不太利索,但还是努力表达出自己的想法:\"我……我才不……想理他呢!\"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她那闪烁不定的眼神却似乎出卖了她内心真实的感受。
朱玲看着李咏梅这副口不对心的模样,不禁微微一笑。其实她心里清楚得很,李咏梅不过就是在逞强嘴硬罢了。接着,朱玲又是轻轻一笑,继续追问道:\"话说回来,你跟他相识多久了?\"
李咏梅稍微思考了片刻后,缓缓答道:\"大概……有五年多了吧。说起这件事儿啊,当初还是我把他给救下来的呢!\"说到这里,李咏梅的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自豪之色。
然而,朱玲听到这话却是眉毛微微一挑,随即便压低了嗓音问道:\"那当时你知道自己救下的人竟然会是一个妖种吗?\"
这个问题让李咏梅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她一脸严肃地反驳道:\"孤行……他才不是妖种!\"
只是,朱玲依旧保持着淡淡的微笑。尽管李咏梅坚决不肯承认独孤行乃是妖种,但是在世俗之人的眼中可不是这么回事儿。毕竟,人与蛟龙结合而生下子嗣,这无论如何都是触犯大忌之事,属于不折不扣的禁忌行为。
见李咏梅似乎十分不悦,朱玲连忙解释道:\"别生气嘛,我只是好奇想问问而已。\"
李咏梅闻言,眉头才稍微舒缓了下来,小声回应道:\"朱玲姐……以后别提这事了……孤行他不会喜欢的。\"
朱玲轻轻点了点头,随后话锋一转,放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向李咏梅询问道:\"我说呀,李姑娘,你跟那个老头子是不是挺熟悉的呀?我见他好像对你特别关照呢!\"
李咏梅听后稍稍歪了一下脑袋,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反问道:\"有吗?我没感觉出来啊。\"
在李咏梅眼里,陈老头一视同仁。
朱玲见状连忙笑了起来,边笑边解释说:\"当然有啦!不信你好好想想嘛。比如他教你练功,好像都不曾打你骂你。\"
李咏梅喃喃自语道:\"好像还真是这样。\"
确实如朱玲所讲的那样,李咏梅在练功时,陈老头都不曾打骂过,很多时候都是让她自由练气,少有像独孤行那样那么多要求。
朱玲眉毛轻轻一挑,随即话锋一转:\"对了,还有个事儿,你知不知道那老头的阳神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像很年轻的样子。\"
李咏梅一听这话,眉毛立刻往上一挑,心里瞬间就明白过来,原来朱玲一直在这儿拐弯抹角地想要套自己的话呢。不过既然人家都问到这个份儿上了,如果再继续隐瞒下去反而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于是李咏梅便老实地回答道:\"朱玲姐,实不相瞒,关于那老头的阳神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确实不清楚。\"
事实上,李咏梅并没有撒谎,因为她对于陈老头阳神与肉身年龄不相符这件事情的确一无所知。
听到李咏梅这样的回答,朱玲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是太满意。只见她稍微凑近了一点李咏梅,再次压低声音追问着:\"那你难道不觉得那老头阳神的样子,有点儿像......\"
然而,朱玲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间只听得“嗖”的一声,一颗小小的石子精准无误地砸中了朱玲的后脑勺。
朱玲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打得一阵吃痛,忍不住“哎哟”叫出了声。她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受伤的部位,同时迅速转过头去,朝着身后的方向张望过去。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顿时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只见陈老头正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
朱玲顿时被吓了一激灵,她急忙微微一笑,企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幸好,陈老头似乎并不打算纠缠此事,只见他转头对何博斌说道:\"休息得差不多了吧,是时候赶路了。\"
何博斌点了点头。于是,独孤行一行人又重新出发了。
在路上,独孤行依旧在看那本拳书,他在那比划了半天,也比划不出什么所以然。没办法,独孤行只能屁颠屁颠地去求教师父了。
独孤行一边指着书中的动作,一边求教道:\"师父,这几个动作怎么看上去不连贯啊?\"
陈老头拿过独孤行递来的书本,翻看片刻后,随意地丢还给独孤行,并开口道:\"你随便穿插点动作进入,让这几个招式连贯起来不就行了吗?\"
独孤行挠着头,一脸无奈地说道:\"这能行吗?这也太随意了吧!\"
见到独孤行一脸茫然、似乎完全不理解自己所说的话,陈老头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十分耐心地开始解释起来:\"独孤行啊,如果拳法存在着固定不变的套路,那还练什么拳?假如与人交手时,你来来回回就只会耍弄那么几招,对方岂不是轻而易举就能看穿你的招数。\"
听着陈老头这番深入浅出的讲解,独孤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陈老头继续解释道:\"学习拳法最为重要的乃是领会其中蕴含的拳意,而并非仅仅执着于外在的拳形招式。就算你能把那些表面的拳形动作练习得无比娴熟,但只要遇到真正的高手,他们照样能够轻易地拆解并破解你的招数。所以说呀,只有当你彻底贯通了拳意之后,才可以凭借一招变幻出万千种不同的招式来应对各种情况,如此方能最大限度地发挥出这套拳式所具有的强大威力。\"
可是,当话题转到拳意这个相对抽象的概念时,独孤行再次陷入了迷茫之中,他似懂非懂地又点了点头。
陈老头见状不禁呵呵大笑起来,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独孤行的肩膀,温和地开口说道:\"独孤行啊,关于拳意这东西确实不太好理解,需要你自己慢慢地去琢磨体会。明天你慢慢何博斌切磋切磋,通过实际的过招来加深对于拳法的感悟。\"
独孤行嗯了一声,应承了下来。
第192章 二人闲聊
到了夜晚,朱玲与何博斌在荒草地上搭起了帐篷。
为了此次任务,大秦方面赐予了他们每人一件方寸物。朱玲的方寸物是一串道珠,而何博斌的则是一枚令牌。虽然这些方寸物只是普通品质,但对于那些山上的神仙来说,几乎人手一件,算不得稀罕。
帐篷搭好后,二人在空地上点燃了篝火。柴火是从方寸物中取出的储备,火光在夜色中摇曳,映照出两人的身影。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至七月。陈老头、李咏梅和独孤行三人离开真龙秘境已有半年之久。尽管他们刚刚抵达齐国边境,但这半年多的旅途可谓险象环生。他们曾遭遇妖鼠,卷入柳思情的情感纠葛,甚至还与鬼兵交锋。
不过,除了惊险,三人也各有收获。陈老头骗得一笔巨款,李咏梅学会了医术和画符,而独孤行则修习了一套奇特的身法。
值得一提的是,李咏梅已在不知不觉间突破至三境,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四境的边缘。相比之下,独孤行的进展就显得颇为惨淡,依旧停留在二境,迟迟未能突破。为此,他心中郁闷,曾向陈老头诉苦,却只换来无情的嘲笑。
此刻,独孤行正一边研读拳谱,一边挥拳练习。何博斌见状,眉头微皱,开口道:“小子,你这拳路未免太乱了,毫无章法可言。你可有按书上的方法练?”
独孤行停下动作,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挠头道:“何叔,不是我不按书练,实在是这书我看不懂啊!要不您帮我瞧瞧,指点一二?”
何博斌闻言,略感诧异,随即明白独孤行为人过于单纯,便语重心长地说道:“小子,你心思太过单纯,将来容易吃亏。记住,师父传授的东西,莫要轻易与他人分享。否则,日后这些本事可能反成他人对付你的利器。”
独孤行听后,恍然大悟,连忙收回递出的拳谱,恭敬道:“受教了!”
见无法请教何博斌,独孤行只得转而去找陈老头。此时,陈老头正独自一人下棋,见独孤行过来,以为他又来找自己切磋棋艺,便抚须笑道:“怎么,又来找虐了?”
独孤行微微一笑,摇头道:“师父,您误会了,我是来请教拳法的。”
陈老头闻言,眉头一挑,淡淡道:“早上不是告诉过你了吗?这套拳法本就不连贯,你只需按自己舒服的方式将动作拼凑起来即可。再问多少遍,我也只能这么回答。”
见陈老头依旧如此敷衍,独孤行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虽有失落,却并未放弃。他知道,修炼一途本就充满坎坷,若轻易便能突破,那也不叫修炼了。他默默走回篝火旁,重新拿起拳谱,仔细研读起来。
篝火的光芒映照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专注。朱玲瞥了他一眼,轻声对何博斌说道:“这小子倒是挺有毅力的,虽然天赋平平,但这份执着实属难得。”
何博斌点了点头,淡淡道:“修炼一途,天赋固然重要,但心性更为关键。他能坚持下来,本就是好事。”
朱玲微微一笑,不再多言。她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月光洒在荒草地上,显得格外宁静。她轻叹一声,道:“说起来,我们这次的任务也不轻松。齐国边境虽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险境。”
何博斌神色凝重,点头道:“确实如此。齐国近来内斗不断,各方势力暗中角力。我们此行虽只是护送他人,但也需谨慎行事,免得卷入不必要的纷争。”
朱玲点头赞同,随即从方寸物中取出一枚道珠,轻轻摩挲。道珠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仿佛与夜空中的星辰遥相呼应。她低声说道:“这次任务结束后,我打算闭关一段时间,争取突破至六境。”
何博斌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已经触摸到六境的门槛了?”
要知道,修气士的六境与五境之间,可谓天壤之别。
朱玲微微一笑,点头道:“算是吧。不过六境与五境之间的差距极大,想要突破并非易事。我还需更多的积累与感悟。”
何博斌默然片刻,缓缓道:“六境确实非同小可,你若能突破,实力必将大增。不过,闭关之事需谨慎,切勿急于求成。”
何博斌沉默了片刻,随即笑道:“以你的天赋和心性,突破六境只是时间问题。”
朱玲摇了摇头,轻声道:“头儿你过谦了。或许这次任务结束后,你也能有所突破。”
何博斌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抬头看向篝火另一边的独孤行,见他依旧在专注地研究拳书,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感慨。或许,这个看似憨厚的小子,未来也会有一番作为。
夜色深沉,篝火的光芒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仿佛为这片荒草地增添了一丝温暖与生机。
第193章 缺心眼和性格古怪
夜深人静,篝火依旧在荒草地上摇曳,火光微弱却顽强地抵抗着黑暗的侵袭。朱玲和何博斌早已回到各自的帐篷中休息,唯有独孤行依旧站在篝火旁,借着那微弱的光芒,一遍又一遍地挥拳练习。
他的拳法依旧显得杂乱无章,但每一次挥拳,他都能感受到自己对拳法的理解又深了一分。虽然进步缓慢,但他心中并无丝毫气馁。他深知,只要坚持不懈,终有一日,他会找到属于自己的拳道。
夜色渐深,何博斌和朱玲已然入睡。然而,独孤行三人却仍未入睡。
陈老头依旧如往常一般,独自一人坐在棋盘前,手中棋子轻轻敲击着棋罐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李咏梅则静静地坐在一旁,目光落在棋盘上,却似乎并未真正在观看棋局。
陈老头察觉到李咏梅的沉默,便开口道:\"怎么?又有事找我?\"
见自己的小心思被陈老头一语道破心思,李咏梅轻咳一声,回应道:\"嗯,确实有事相求。\"
陈老头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有话直说便是,何必装作喜欢看我下棋来讨我欢心。\"
李咏梅撅了撅小嘴,撇过脸,小声嘀咕道:\"你这臭老头,不讨好你,你怎么会答应我的请求。\"
陈老头闻言,只是笑了笑,并未多言。
李咏梅见陈老头不出声,便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陈老头,你能不能……让何博斌下手轻点……\"
未等李咏梅说完,陈老头就打断道:\"不行!\"
李咏梅被陈老头如此果断的拒绝弄得一愣,随即不满地皱起眉头,声音虽低却带着几分急切:\"你这老头,怎么连听都不听完就拒绝?何博斌那家伙下手没轻没重的,万一伤到人怎么办?再说了,我们还要赶路,本来就危险!\"
面对李咏梅的责问,陈老头依旧低头看着棋盘,手中的棋子轻轻敲击着棋罐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慢悠悠地说道:\"我是他师父,我说得算!\"
李咏梅不甘心地反驳道:\"我……我还是他姐姐呢!我说不行就不行!\"
陈老头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修炼一途,本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若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还谈什么修行?\"
李咏梅皱起眉头,反驳道:\"你这方法就不对!哪有挨打练功的。\"
陈老头轻蔑地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难道你觉得修炼是件简单的事情?\"
李咏梅微微一愣,随即咬了咬嘴唇,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服:\"要不然呢?\"
“呵!”陈老头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意,仿佛看透了一切:\"丫头,你是烂泥镇土生土长的人。我说过,那里的人都不一般。你自己或许还未察觉到,你比独孤行那小子的天赋好太多了。\"
李咏梅有些茫然地问道:“有吗?”
陈老头微微一笑,目光深邃:“难道你没发现,自己全身的经脉异常容易打通吗?寻常人修炼,若不使用极端的方法,需耗费数月的时间才能打通的气海穴,你却轻而易举便做到了。”
李咏梅闻言,心中一震,回想起自己修炼时的种种经历,似乎确实如此。她的心中泛起一丝波澜,似乎有些意识到了自己的才能。
李咏梅脱口而出道:\"难道我......我是个天才?\"
陈老头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丫头,你有点太缺心眼了,难道你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当初你第一次打通气海穴时,我便知道你不简单。寻常人哪有这般天赋,能在短时间内打通经脉、掌握运气之法?你天生经脉贯通,气沉丹田,简直就是天生的剑胚。正因如此,我当初才在彩陶镇让公孙具那家伙为你打造一把魁剑。\"
李咏梅恍然大悟,这才明白陈老头当初送她木剑的深意。她回想起自己曾以双腿瘫痪为由,拒绝了陈老头的好意,心中不禁有些懊悔。
她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当时还以为,你只是随手送我把木剑防身,没想到竟有这般深意。”
陈老头轻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普通的木剑?那魁木桩可是雷击木所制!你以为当初斩杀妖鼠的那两剑,全靠你的实力?错了!其中一半的功劳,得归于这块雷击木。若是普通木剑,剑身早就折断了,哪能斩下妖鼠的头颅?\"
李咏梅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心中一震,这才意识到陈老头所言非虚。若真是普通木剑,恐怕连妖鼠的皮毛都难以斩开,更别提一剑毙命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惊讶,也有几分隐隐的困惑。
但李咏梅很快就意识到不对,因为她找陈老头并非为了聊天的。她撅起小嘴说道:\"扯远了!我们聊回孤行,我觉得你方法不对\"
陈老头瞥了眼还在挥拳的独孤行,缓缓开口道:\"你凭什么说我教得不对,我是他师父,我想怎么教就怎么教!\"
见陈老头如此坚决,李咏梅咬咬牙,鼓起勇气说道:\"我不管!明天我会阻止何博斌!\"
陈老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厉声回应道:\"我告诉你,他是我的东西,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李咏梅看着突然眼神冰冷下来的陈老头,不禁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李咏梅还是第一次见陈老头这种眼神。但她还是鼓起勇气说道:\"陈老头,我觉得你好像......有些缺乏......人性。你怎么可以称孤行他是东西!\"
陈老头一听,就莫名其妙地怒了起来,语气冰冷地说道:\"我当初就应该让你死在烂泥镇!\"
看着突然发恶的陈老头,李咏梅顿时吓破胆了,她下意识地惊慌喊道:\"噫!孤行!\"
还在练拳的独孤行听见李咏梅的呼喊,身形一震,急忙停下手中动作,跑了过去,询问道:\"咏梅,怎么了?\"
然而,等独孤行真跑了过来,李咏梅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她害怕地看着陈老头。此时,陈老头已经恢复了原本平静的表情,他的目光似乎有些躲闪,不敢看独孤行。
见李咏梅一脸惊慌又不说话,独孤行疑惑看了眼陈老头,胆怯地询问道:\"师父,你是不是又和咏梅她说一些奇怪的话!\"
\"我......\"陈老头欲言又止,片刻后他深深叹了口气,开口道:\"臭小子,陪为师下一会儿棋。\"
独孤行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还是下意识地看了李咏梅一眼,见李咏梅微微摇头,便叹了口气,回应道:\"师父,我......我今晚还是不陪你下棋了。\"
陈老头闻言,微微摇了摇头,开口道:\"那算了。\"
独孤行微微点头后,便推着李咏梅的轮椅到一边,俯下身子,好奇地询问道:\"咏梅,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咏梅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恐惧,低声说道:“孤行,我觉得你师父……他有些不对劲。他刚才说你是他的‘东西’,还……还威胁我。”
独孤行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担忧。他回头看了一眼陈老头,只见师父依旧坐在棋盘前,手中的棋子轻轻敲击着棋罐,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师父他……可能只是心情不好。\"独孤行低声安慰道,但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确定。他知道自己这个师父性格向来反复无常,很多时候,他也无法预测陈老头下一步会做些什么。
李咏梅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不,孤行,我觉得他……他好像并不把我们当成人来看待。他刚才的眼神,让我觉得……很可怕。\"
独孤行沉默了片刻,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他回想起这些日子以来,陈老头对他的严苛训练,虽然痛苦,但他一直以为这是师父对自己的期望和磨练。然而,李咏梅的话却让他心中生出了一丝疑虑。
\"或许……师父有他的苦衷。\"独孤行低声说道,但语气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坚定。
李咏梅叹了口气,小声回应道:\"孤行,我知道你敬重他,但你也该为自己想想。修炼固然重要,但自己的身子更加重要,身体上要是有什么不适,你就告诉我!\"
独孤行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后,李咏梅就在独孤行的催促下,进入了朱玲的帐篷中休息了。说起来,李咏梅在睡觉前,还有些依依不舍。
等独孤行走出帐篷后,发现陈老头还在若无其事地下棋。
第194章 留下的黑棋
被李咏梅这么一搅和,独孤行顿时也无心练拳了,于是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师父身旁,然后小心翼翼地盘腿坐下。片刻后,他还是鼓起勇气,用略带怯懦的声音向师父问道:\"师父,你是不是特别讨厌咏梅?\"
听到这话,正准备落子的陈老头那只拿着棋子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中,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依然沉默不语,似乎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见师父一直不吭声,独孤行犹豫了一下,接着又轻声说道:\"师父,你是有苦衷的,对吧!不然……不会对咏梅那样的态度。\"
这时,陈老头终于缓缓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语气平静地回应道:\"独孤行,你误会了,为师没有苦衷!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子的脾气。\"
听完这番话,独孤行不禁微微垂下了头,目光落在陈老头面前的棋盘上,不再说话。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沉闷起来。
而陈老头见状,也不再理会独孤行,自顾自地继续下起棋来。
下着下着,也不知道下了多久,独孤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神忽然亮了起来。只见他紧紧盯着眼前的棋局,像是发现了一些端倪,他缓缓转过头,小声地询问道:\"师父,您是一个人在这里下棋吗?\"
陈老头闻言,手中的棋子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淡淡地问道:\"哦?你看出什么了?\"
独孤行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棋盘上,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师父,这棋盘上的黑白棋子,双方棋路完全不一样。其中白棋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每一颗棋子都彼此呼应,好像一开始就把每一步算得一清二楚。相反,黑棋看似井然有序,但很多时候,会使用一些出其不意的棋路,这……这简直就像两个不同的人在下棋!\"
陈老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嘴角微微上扬:\"不错,你陪我下了这么久的棋,多少还是增长了些眼力的。这棋盘上的黑白二子,确实并非出自一人之手。\"
独孤行心中一震,连忙追问道:\"师父,那这黑棋和白棋,究竟是谁下的?\"
陈老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放下手中的棋子,目光深邃地看向远方,仿佛在回忆什么。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这白棋,是为师所下。而这黑棋……则是你父亲留下的。\"
\"我父亲?\"独孤行瞪大了眼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小时候很不待见自己的父亲,只知道父亲经常离家,而母亲也从未提起过父亲的去向。而且每次父亲回来,都会带着自己和母亲跑到另一个地方。
而这些事情,独孤行也是长大后才知道,他们一家子都在逃命。因此很多时候都是母亲独自一人照顾自己。
陈老头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你父亲当年拜师于我,而这盘棋便是我们二人切磋时,他最有希望赢我的一盘。他天资卓绝,棋路诡谲多变,常常让我眼前一新。可惜……后来他和我闹翻了,离开了我,再也没有回来。\"
独孤行听得入神,心中对父亲的形象渐渐清晰起来。他忍不住问道:\"师父,那我父亲……为什么走了?\"
\"这......\"陈老头有些欲言又止,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后,神色凝重地缓缓开口道:\"独孤行,我当年想让你父亲去做一件蠢事,不过被你母亲阻止了。也就是因为那那件事,我们闹翻了。当然我当初救他,其实也是为了利用他,帮自己完成这件事。\"
见陈老头如此凝重,独孤行不禁咽了一下口水,他缓缓地开口道:\"那件蠢事是?\"
陈老头嘴角上扬,微微一笑,卖关子地说道:\"时机未到,我不会告诉你的。不过我会你给你点提示,是你第一次问我这样做究竟在图什么的时候,你的猜测其实就是答案。\"
独孤行挠了挠头,有些不明白师父在说什么所以然,于是摇了摇头,回应道:\"师父,你在说哪个时候啊?是上次在树下休息时,问你周游列国的时候?\"
陈老头呵呵一笑道:\"你慢慢想,我回去睡觉了!\"
说完,陈老头就井然有序收拾起棋盘。待棋盘收拾干净后,他缓缓站起身,对独孤行开口道:\"如果将来我叫你做那件蠢事,你答应我会不听那丫头的阻拦,那我就答应你,以后不刻薄那丫头。\"
独孤行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急忙开口道:\"师父!我答应你!那你以后就别和咏梅她说什么奇怪的话啦!\"
陈老头满意地点了点头,呵呵一笑,回应道:\"那自然!\"
说罢,他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何博斌的帐篷中休息了。
第195章 被暴揍的独孤行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何博斌便早早起身,准备继续赶路。
独孤行虽然一夜未眠,但精神却出奇的好,仿佛体内有一股源源不断的力量支撑着他。
何博斌刚走出帐篷,就发现独孤行已经在外面做好了早饭,粥香四溢,热气腾腾。
何博斌微微诧异,他一直对这个龙血少年那旺盛的精力感到好奇。他慢步走到独孤行身旁,开口询问道:\"小子,你不用睡觉的吗?\"
正在搅拌粥锅的独孤行闻言,微微一愣,随即抬起头,笑着回应道:\"睡啊!怎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何博斌挑了挑眉,道:\"我只是平时见你很少睡觉,担心你精力不够。\"
独孤行闻言,脸上露出了腼腆的笑容,开口回应:\"不是我不睡觉,只是我睡一会儿就很有精神了。\"
\"哦?\"何博斌心中暗叹,虽然自己是练武之人,身强力壮,但要说像独孤行这样每天只睡几个时辰就能满足一天的精力,他还远远做不到。对此,他将独孤行的奇特之处,归结于他身上的龙血血脉。
何博斌接着问道:\"你这一晚有想通那拳路了没有?\"
独孤行无奈地摇了摇头,回答道:\"还没呢,想了一晚上都没明白怎么出拳。\"
何博斌微微皱眉道:\"这样的话,你等会儿怎么和我练拳?那陈老头可是说了,不打到你吐血,不让我停手的。\"
独孤行闻言,咽了一下口水,小声回应道:\"何叔,那你下手轻点,别把我打残废了就行。\"
闻言何博斌呵呵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我又不是没有分寸的人,不会下死手的。\"
见何博斌这么说,独孤行稍稍放下了心。
没过多久,其余人也陆陆续续起了床。
说起来不知为何,朱玲一醒来,就抱着李咏梅不放,仿佛她是个小玩偶似的。
对此李咏梅颇感无奈,她好奇地询问道:\"朱玲姐,你为啥老是抱着我?你这样独孤行都没办法帮我洗脸了。\"
朱玲笑眯眯地回应:\"我帮你洗就行啦!话说,李姑娘,你有带香囊吗?你身上的梅香很好闻啊!\"
李咏梅闻言,尴尬一笑,终于明白朱玲为何突然缠着自己了——原来她是把自己当成香喷喷的人形玩偶了。
另一边,何博斌见陈老头已经起床,便上前询问道:\"老头,可以开始训练了吗?\"
陈老头慢悠悠回应道:\"你下手快点,我们还要忙着赶路。\"
闻言,何博斌无奈一笑,转身对独孤行说道:\"小子,准备好了吗?\"
独孤行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走到一旁的空草地,摆出了撼江龙行拳的最基本拳架。
何博斌也不多言,直接挥拳攻了上去。他的拳风凌厉,速度极快。为了训练独孤行,何博斌并未动用拳劲,而是做最简单的挥拳动作。
尽管如此,对于未学过拳的独孤行来说,还是难以招架,他虽然尽力抵挡,但还是被何博斌的拳头逼得连连后退。
\"注意呼吸,保持节奏!\"何博斌一边出拳,一边提醒道。
独孤行努力调整呼吸,试图跟上何博斌的节奏。然而,何博斌的攻势越来越猛,独孤行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砰!\"一记重拳击中了独孤行的胸口,他只觉得胸口一闷,差点喘不过气来。
\"再来!\"何博斌毫不留情,继续发动攻击。
独孤行咬牙坚持,他知道这是陈老头和何博斌在帮他突破极限。他努力回忆昨晚思考的拳路,试图找到突破口。
\"集中精神,感受拳意!\"陈老头在一旁喊道。
独孤行闭上眼睛,尽量忽略身体的疼痛,专注于拳法的意境。突然,他仿佛捕捉到了一丝灵感,拳路似乎变得清晰起来。
\"就是现在!\"独孤行猛然睁开眼睛,左手化掌,用力拨开何博斌击来的左拳头,随即右拳奋力一挥而出,竟然直取何博斌的胸膛。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何博斌的右拳要比独孤行快上一步,直中少年的面门。随后独孤行整个人就直接被打飞了出去。
见状,何博斌微微一愣,他怎么都没想到,独孤行会突然使出昏招,连自己的右拳头都不抵挡,竟然先去打自己的胸膛。
独孤行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满是鼻血,看来何博斌刚才那一拳打得他不轻。然而,尽管已经被一拳揍得鼻青脸肿,独孤行还是挥手示意再来。
\"不错,有点意思。\"见独孤行被打成这样都毫不在意,何博斌赞许地点了点头,\"再来!\"
就在何博斌与独孤行展开激烈对拳之际,场边却呈现出一幅极具反差的画面。只见陈老头气定神闲地坐在一旁,盛起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接着慢悠悠地品尝起来,脸上还流露出一抹满足与惬意。
而这时,朱玲也领着李咏梅缓缓走来。然而,令人惊讶的是,朱玲仍然紧紧抱住李咏梅不肯松手,同时笑嘻嘻地对着陈老头调侃道:\"陈老头,我说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徒弟被人狠揍,居然一点儿也不心疼呐!\"
对此,陈老头只是轻声呵呵一笑,满不在乎地回应道:\"这算得了啥?徒弟嘛,生来可不就是让人揍着玩、锻炼成长的么?\"
听到这话,李咏梅不禁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涌起一股想要驳斥陈老头的冲动。可当她回想起昨晚陈老头那些刻薄的话语时,刚到嘴边的言辞又硬生生地被她咽了回去。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陈老头似乎是察觉到了李咏梅细微的神情变化,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紧接着,他热心地为李咏梅添满一碗白粥,而后转头向朱玲嘱咐道:\"喂她吃点粥,等等我们还要赶路呢。\"
陈老头的好心,惹得李咏梅投来了诧异的目光,不过转念一想,陈老头这人向来喜怒无常,他突然变得好心,其实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然而,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陈老头的下一句话就让她明白自己是想多了。
只见,陈老头大声地对何博斌喊道:\"何博斌,快把这小子打晕,咱们还急着赶路呢!\"
何博斌闻言,尴尬一笑。随后他便不再陪独孤行折腾了。只见他直接右拳一发力,拳风呼啸而出,直接把独孤行连人带剑一拳打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李咏梅见到后,心痛不已,急忙跟身后的朱玲说道:\"朱玲姐,快推我过去,我要看看孤行他伤得怎么样了!\"
朱玲听到这话之后,并没有马上采取行动,反倒是先转头瞄了一眼坐在一旁的陈老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然而,可是让她感到有些意外的是,陈老头表现得如同这周围所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毫无关系一般,依旧不紧不慢、气定神闲地吃着碗中的那碗热粥。
\"朱玲姐,您倒是快一点儿呀!\"李咏梅此刻已经着急万分,忍不住开口大声催促起来。
眼看着陈老头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朱玲心里也大概有了数,于是不再迟疑,双手用力推动着轮椅,快步来到独孤行跟前。
等到她们靠近的时候才发现,此时此刻的独孤行状况简直惨不忍睹。他那张原本还算端正的脸庞如今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到处都是淤青和肿胀,尤其是鼻子和眼睛四周,更是肿得老高,乍一看上去活脱脱就是一个大猪头。不仅如此,再往他身上瞧去。只见他的身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痕,许多地方都有着明显的淤血痕迹,特别是肩膀两侧,更是呈现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紫红色。
看到眼前这番景象,李咏梅的心瞬间揪成了一团,语气急切地询问道:\"孤行,你……你还好吗?\"
朱玲见状,则小心翼翼地晃动了几下那个躺在地上纹丝不动的少年的肩膀,试图将他唤醒。但是等了好一会儿,却始终不见对方有任何动静。无奈之下,朱玲只得转过头来对着李咏梅摇了摇头,轻声说道:\"看样子,他可能是被打晕过去了。\"
然而,话音刚落,原本一直昏迷不醒的独孤行突然猛地一下子睁开了双眼,捂着满淤血的破脸,龇牙咧嘴地嚎叫道:\"疼死我了!\"
第196章 打到脸肿
见独孤行竟然醒了过来,何博斌便扭头对陈老头问道:\"老头,他醒过来了,还继续吗?\"
对此,陈老头摩挲着下巴小白胡,目光扫过少年满是淤血的身体,缓缓开口道:\"算了,今天就这样吧,反正你已经把他打倒全身淤血了。\"
何博斌回应道:\"你这是想让我帮他炼体?\"
陈老头嗯了一声后,便给何博斌盛了一碗白粥。陈老头确实有给独孤行炼体的想法,要不然他也不会说让何博斌打到独孤行吐血才肯停手。
何博斌接过木碗,接着追问道:\"那你不给他敷点铁打药?要不然这淤血得好几天才能散去。\"
陈老头不紧不慢地回应着:\"哼,就他那样子,连最为基础的‘启龙式’都施展不出,哪还有资格去享受用药敷治这种舒坦日子啊。再说了,给他敷药倒不如让他自个儿慢慢地将积聚在体内的那些淤血给化解掉呢。如此一来,往后他的体魄想必也能够变得更为强健结实些。\"
不得不承认,陈老头这番言论其实并不是没有一点儿道理可言。毕竟敷药虽说确然可以加速血瘀的消散与分解,可从某个角度来看,这无疑也是借助了外部力量的辅助作用,从而使得身体得以迅速康复。然而,对于那些纯粹专注于修炼体魄的武夫们而言,这般行径无异于是在走捷径罢了。若从更长远的目光来审视这件事情,那么它所带来的后果便是致使身体自身的恢复能力无法得到有效的提升和锻炼。所以说,此事可谓是利弊共存。
话虽如此讲,但此时此刻倍感煎熬难受的人却只有独孤行一个而已。要清楚,散去淤血这个过程简直就是一种酷刑般的折磨,其痛楚程度绝非一般人所能承受得了的。
站在一旁的何博斌听到这里,不禁微微露出一抹笑容,开口言道:\"真没料到啊,您这位做师父的竟然如此严苛呢。\"
\"那可不?\"说这话时,陈老头好像还很得意的样子。
然而,另一边李咏梅可心痛了,她看着满身淤血的独孤行,扭头对朱玲说道:\"朱玲姐,帮我问何叔讨要一些铁打酒,我要给孤行敷药。\"
独孤行捂着脸,咧着嘴:\"咏梅还是算了吧,有师父在,何叔肯定不会给的。至于身上的淤血,我用热鸡蛋揉揉就好了。\"
李咏梅皱起眉头说道:\"孤行,你就是太听你师父的话了,所以才吃了那么多亏!\"
独孤行摇了摇头,帮陈老头辩解道:\"师父也是为了我好,毕竟习武嘛,哪有不受伤的。\"
李咏梅撅起小嘴,低声抱怨道:\"都不知道那臭老头有什么好的,你竟然这样袒护他!\"
其实独孤行也很无奈,陈老头这人是颠了点,但是好歹是他师父,至少不会害他。而且有时候他多少还是有些人情味的。
独孤行揉着脸,小声回应道:\"咏梅,别这样嘛!毕竟他是我师父。\"
李咏梅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既然你都这样讲了,那我也不多说了。\"接着,李咏梅转头对朱玲说道:\"朱玲姐,能帮我向何叔他讨要个熟鸡蛋吗?我想帮孤行化一下淤血。\"
朱玲微微一笑,回应道:\"当然没问题!\"
不一会儿,朱玲就成功讨要了个熟鸡蛋回来,由于李咏梅动不了,所以帮独孤行化瘀的任务就交给了朱玲了。
朱玲接过熟鸡蛋,轻轻剥开蛋壳,露出白嫩的蛋白。她走到独孤行身边,柔声说道:\"小子,忍着点,可能会有点烫。\"
独孤行点点头,刚想说些什么,却见朱玲已经将温热的鸡蛋按在了他额头的淤青处。滚烫的温度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却强忍着没有叫出声来。
\"疼吗?\"朱玲一边轻轻滚动着鸡蛋,一边关切地问道。
\"还...还好。\"独孤行咬着牙,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朱玲见独孤行咬着牙,不禁微微一笑,手上的动作变得更加地轻柔。
说起来,朱玲好像对独孤行格外有好感,每次称呼独孤行时都会叫独小子或者小子,对李咏梅反而礼貌了许多,尊称她为李姑娘。
不一会儿,朱玲便帮独孤行敷好额头上的伤,虽然还是有些青一块紫一块,不过好歹还是没那么痛了。
独孤行咧嘴一笑道:\"朱玲姐,看你像个女汉子,没想到你还挺温柔的。\"
朱玲嘴角抽抽,笑骂道:\"说的什么话!\"
李咏梅坐在一旁,看着朱玲温柔地为独孤行敷药,心里莫名涌起一股酸涩。她抿了抿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朱玲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了李咏梅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李姑娘,要不要也来试试?\"
李咏梅苦闷一笑,说话的语气还带了些郁闷,\"我动不了......没办法帮孤行的忙。\"
就在这时,何博斌对着他们三人大喊道:\"出发了!\"
第197章 朱玲的异常关心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独孤行的行程变得十分的有趣。
俗话说,一日三餐一餐不吃饿得慌。然而,这句话到了独孤行这里,就变成了一日三餐最好一餐不吃。
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其实是因为何博斌每天在吃饭前,都会应陈老头的要求,去揍独孤行一顿。
日积月累之下,独孤行身上的淤血越积越多,此时的他全身已经没有一块是完好无伤的地方。
李咏梅曾经和陈老头抗议,但都被陈老头用潦草的借口给打发走了。
看着独孤行身上的淤血越积越多,李咏梅的心都快要滴血了。然而,对于全身不能动的她来说,独孤行受伤她也只有干瞪眼的份。
为此,李咏梅特别拜托了朱玲好好照顾少年。
对于李咏梅的请求,朱玲很爽快地答应了,而且还对独孤行无微不至。
随着时间的推移,陈老头他们一行人也走出了荒草地,重新进入了群山之中。而且他们一群人走的还是齐国的官道。
至于独孤行的身份,齐国这边并没有什么人知道,况且此刻齐国还在动荡之中。上面做官的人,哪有心思处理其他事务。
一天夜里,独孤行正赤裸着上半身,让朱玲用热鸡蛋去敷化身上的淤血。
至于李咏梅依旧只能在一旁干瞪眼。
说起来,独孤行的魂魄已经养好了,而他那贴在额头上的养魂符也被收了回去。
李咏梅每天看着朱玲轻柔地帮独孤行化淤血,心中难免也有一些醋意。而独孤行这个憨包,还喜欢一个劲夸奖朱玲温柔体贴,这让李咏梅更是醋意大发。
尽管如此,李咏梅还是开口让朱玲继续帮忙照顾独孤行。
李咏梅看着被打成猪头的少年,开口询问道:\"孤行,你和何叔打了那么多天,有悟出点什么来吗?\"
\"没有!\"独孤行尴尬地回答道,语气还似乎有些理直气壮,估计也是被何博斌教训得没脾气了。
李咏梅闻言,不禁皱眉。
这时,朱玲开口道:\"独小子,你还真是蠢蛋!\"
独孤行不禁皱了皱眉头,反驳道:\"怎么能赖我蠢!分明是师父不肯教我,要我自己一人悟拳,这得悟到猴年马月啊!\"
朱玲呵呵一笑,手中的热鸡蛋轻轻在独孤行背上的淤青上滚动,动作温柔而细致。
\"独小子,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朱玲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陈老头虽然没直接教你,但他让你挨打,可不就是为了让你从挨打中悟出点门道来吗?你倒好,光顾着喊疼,连这点心思都不肯花。”
独孤行撇了撇嘴,有些不甘心地嘟囔道:\"挨打还能悟出什么门道?我看师父就是存心折腾我。\"
这几日来,独孤行在拳术的方面一直没有进展,让他不由有些怀疑师父的教学方式了。
朱玲摇了摇头,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笑道:\"你啊,真是榆木脑袋。你想想,何叔每次打你,用的招式是不是都有规律?他的拳路、力道、速度,难道你就一点都没注意到?\"
独孤行一愣,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开始认真思考起来。他回想起何博斌每次出手的情景,确实感觉到对方的拳法似乎有些规律可循,只是自己一直沉浸在疼痛中,从未仔细去琢磨。
李咏梅见独孤行陷入沉思,心中也微微一动。她虽然对朱玲的亲近感到有些醋意,但也不得不承认,朱玲的话确实有道理。她忍不住开口道:\"孤行,朱玲姐说得对。你若是能从中悟出些门道,说不定真能有所突破。\"
独孤行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好,那我从明天开始,仔细看看何叔的拳法,说不定真能悟出点什么来。\"
朱玲满意地笑了笑,继续帮他敷着淤血。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指尖还时不时撩动独孤行那强壮的后背。李咏梅看在眼里,心中虽然有些酸涩,但也明白朱玲是真的关心独孤行。她不禁暗自叹了口气,心想自己若是能动,又何须假手于人?
夜深了,树林里传来阵阵虫鸣,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朱玲帮独孤行敷完淤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好了,今天就这样吧。你好好休息,明天还要继续挨打呢。\"
独孤行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朱玲站起身,收拾好东西,转身走进了帐篷里。李咏梅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她转头看向独孤行,轻声问道:“孤行,你觉得朱玲怎么样?”
独孤行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朱玲姐人很好啊,特别照顾我。要不是她,我这身伤还不知道要疼到什么时候呢。\"
李咏梅抿了抿嘴,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那你……有没有觉得她对你太好了?\"
独孤行眨了眨眼,似乎没听出李咏梅话中的深意,随口答道:\"朱玲姐对谁都挺好的啊,她人本来就善良。\"
李咏梅闻言,心中一阵无奈。她看着独孤行那副憨厚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得太多了。她摇了摇头,轻声道:\"好了,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独孤行摇了摇头,回答道:\"咏梅,我还不累,你先回帐篷和朱玲姐一起休息吧!\"
李咏梅脸上露出苦涩的表情,轻声道:\"我......我不想和她睡。\"
独孤行愣了一愣,随口道:\"为啥?\"
李咏梅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道:\"没什么了......\"
独孤行眨了眨眼,他感觉李咏梅有些莫名其妙,但他没多想,还是推着李咏梅往朱玲的帐篷中驶去。
在帐篷外,独孤行停下了脚步,对里面的朱玲喊道:\"朱玲姐!今晚咏梅就拜托你啦!\"
\"好嘞!\"帐篷中传来了朱玲那清脆的回应声。
片刻后,独孤行便看见朱玲一脸笑眯眯地走出了帐篷。不知为何,朱玲好像特别喜欢抱着李咏梅。她将李咏梅从轮椅上抱起来后,便和独孤行打了个招呼,接着她就将李咏梅带进了帐篷内了。
待独孤行离开后,朱玲脸上才露出邪魅的笑容。
第198章 朱玲的逼问
帐篷内,烛光摇曳,映照出朱玲那张带着几分邪魅笑意的脸庞。她将李咏梅轻轻放在床褥上,随后坐在她身旁,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李姑娘。\"朱玲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李咏梅微微一愣,回想起几日里的相处,朱玲好像一直在向自己打探独孤行的消息,让她对朱玲不禁起了戒心。
李咏梅抬头看向朱玲,眼中带着几分警惕:\"什么问题?\"
朱玲眨了眨眼,故作随意地说道:\"独小子身上那把长剑,看起来可不是凡品。你知道它的来历吗?\"
李咏梅闻言,脸色微微一变,随即低下头,避开了朱玲的目光:\"那是孤行的私事,我不方便说。\"
朱玲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她凑近李咏梅,轻声说道:\"哎呀,咱们都是伙伴了,有什么不能说的?再说了,我只是好奇而已,又不会做什么。\"
李咏梅依旧摇头,语气坚定:“朱玲姐,这件事我真的不能说。”
朱玲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忽然伸出手,轻轻在李咏梅的腰间挠了一下。李咏梅猝不及防,身体猛地一颤,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你干什么!\"李咏梅一边笑一边试图躲开,但她的身体无法动弹,只能任由朱玲摆布。
朱玲笑得更加灿烂,手指在李咏梅的腰间轻轻游走:“说不说?不说我可要继续了哦!”
李咏梅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她依旧咬紧牙关,不肯松口:“不……不说!哈哈哈……你别闹了!”
朱玲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手上的动作更加放肆。她的手指从李咏梅的腰间滑到腋下,轻轻挠动,李咏梅顿时笑得浑身发软,几乎喘不过气来。
“哈哈哈……朱玲姐……你……你快停下!”李咏梅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但她的态度依旧坚决。
朱玲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但很快又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她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而轻轻抚上李咏梅的脸颊,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李姑娘,你可真是倔强啊。”
李咏梅喘着气,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笑意,但眼神依旧坚定:“朱玲姐,这件事我真的不能说。”
朱玲微微一笑,忽然俯下身,凑到李咏梅耳边,轻声说道:“那如果我换个方式呢?”
话音未落,朱玲的手已经轻轻滑过李咏梅的脖颈,顺着她的肩膀一路向下,指尖在她的手臂、腰间、腿侧轻轻游走。李咏梅的身体微微一颤,脸上顿时泛起一抹红晕。
\"你……你别这样!\"李咏梅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慌乱,但她的身体无法动弹,只能任由朱玲的动作。
朱玲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怎么样?现在肯说了吗?\"
李咏梅咬紧下唇,眼中闪过一丝羞恼,但依旧不肯松口:“不……不说!”
朱玲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露出了更加玩味的笑容。她的手指轻轻滑过李咏梅的腰侧,随后缓缓向上,指尖在她的锁骨处轻轻打转。
李咏梅的身体微微颤抖,脸上的红晕更加明显。她紧紧闭上眼睛,试图忽略朱玲的动作,但那种酥麻的感觉却让她无法忽视。
“朱玲姐……你……你别这样……”李咏梅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哀求,但朱玲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朱玲的手指继续在李咏梅的身上游走,轻轻抚过她的每一寸肌肤。李咏梅的身体逐渐变得柔软,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怎么样?现在肯说了吗?”朱玲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得意,但她的动作依旧轻柔。
李咏梅紧紧咬住下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她知道,如果自己再不松口,朱玲可能会继续下去。但她也明白,那把长剑的来历非同小可,绝不能轻易透露。
就在她犹豫之际,朱玲的手指忽然停在了她的腰间,轻轻一捏。李咏梅顿时忍不住笑出声来,身体猛地一颤。
“哈哈哈……朱玲姐……你……你快停下!”李咏梅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但她的态度依旧坚决。
朱玲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但很快又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她手指在李咏梅的酥胸上轻轻游走,动作极其轻柔。她一边挠痒,一边低声笑道:\"还不肯说?那我可要继续了。\"
李咏梅被朱玲的动作弄得全身酥麻,脸颊泛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她咬着嘴唇,努力保持最后一丝理智,颤声道:\"朱玲姐……你……你再这样,我就要告诉陈老头了!\"
朱玲闻言,不仅没有停手,反而变本加厉。她贴近李咏梅的耳边,低声说道:\"告状?我观察你好几天了,你觉得陈老头会管这种小事吗?再说了,我可是一片好心,想多了解了解独小子呢。\"
李咏梅被朱玲的动作和话语逼得几乎崩溃,她终于忍不住,带着几分哭腔说道:\"好……好,我告诉你!那把剑是陈老头给的,具体来历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对他很重要!\"
朱玲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她轻轻拍了拍李咏梅的脸颊,笑道:\"这才对嘛,早说不就好了?\"
李咏梅喘着气,眼中带着几分委屈和愤怒,瞪着朱玲说道:\"朱玲姐你……你太过分了!我一定会告诉孤行他们的!\"
朱玲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伸手将李咏梅搂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中带着几分安抚:\"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再说了,你若是真去告状,独小子也未必会信你,毕竟我可是在‘照顾’你呢。再说,你不需要我帮他敷化淤血了?\"
说罢,朱玲把李咏梅轻轻地抱在怀里。
李咏梅心中五味杂陈。她既感到委屈,又有些无奈,她低声道:\"朱玲姐,我讨厌你!你以后别再这样了……\"
朱玲轻轻\"嗯\"了一声,手指依旧在李咏梅的发间轻轻拨弄,语气温柔:\"好,我答应你。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以后有什么事要问你,你可不能瞒着我。\"
李咏梅没有回答,也没有点头。帐篷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外面隐隐传来的虫鸣。
过了一会儿,朱玲松开李咏梅,随后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帐篷。
帐篷外,月光洒在地上,映出一片银白。朱玲站在月光下,抬头望向天空,嘴角微微上扬,低声自语道:\"陈老头……我大概知道你是谁了……\"
而帐篷内,李咏梅看着朱玲转身离开帐篷,心中却久久无法平静。她抬头望向帐篷顶,心中默默破骂,\"孤行,你这个笨蛋!\"
第199章 独孤行的小成果
帐篷外,晨光熹微,薄雾如纱,笼罩着这片寂静的山林。朱玲一反常态,开始变得喜欢讨好陈老头,陈老头走到哪,她就跟到哪。
而陈老头也明显察觉到朱玲的不对劲,在何博斌陪独孤行练拳时,陈老头皱了皱眉,回头瞥了她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我不是叫你去照顾李丫头她们吗?你老缠着我干嘛!\"
朱玲轻咳一声,故作随意地摆弄着衣袖,笑道:\"那小子现在不用养魂了,我闲来无事,不就过来和你聊聊天呗!\"
陈老头眯起眼,目光如刀,直刺朱玲心底。他太清楚这女人的性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说道:\"有屁就放!没事就滚!\"
朱玲一愣,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讪讪地退到一旁,心中暗骂这老东西油盐不进。她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李咏梅,见她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心中不禁一紧,暗道:\"这丫头不会看出什么了吧?\"
李咏梅确实看出了端倪。她回想起这几日朱玲的种种举动,尤其是昨晚在帐篷内的那一幕,心中已然明了:朱玲绕了这么大一圈,无非是想从自己口中套出陈老头的身份。
想到这里,李咏梅松了口气,但心中又泛起一丝疑惑:\"朱玲为何如此执着于陈老头的身份?她究竟想干什么?\"
另一边,何博斌与独孤行的切磋仍在继续。
挨揍了那么多天,独孤行也多少学聪明了,他开始动手\"天元步\"来躲闪何博斌的拳头。与此同时,他记住了朱玲昨晚的话音,开始琢磨起何博斌的拳路。
独孤行的\"天元步\"愈发娴熟,脚下步伐如行云流水,每一步都暗合九宫八卦之理,身形飘忽不定,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何博斌的拳风凌厉,每一击都带着破空之声,却总在触及独孤行衣角的瞬间落空。
何博斌见状,心中暗想:那棋疯子教的什么邪门步法?这么溜滑?
于是,何博斌的拳风愈发凌厉,每一拳都带着呼啸之声,仿佛要将空气撕裂。独孤行虽然身法诡异,但在何博斌的猛攻下,依旧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何博斌的拳头如雨点般落下,独孤行只能连连后退,脚下的步伐也开始有些凌乱。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然而,他的眼神却依旧坚定,紧紧盯着何博斌的每一个动作,试图从中找到破绽。
陈老头在一旁冷眼旁观,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对独孤行的表现颇为满意。他轻轻抿了一口酒,低声自语道:\"这小子,今天倒是学聪明了。\"
就在独孤行即将被逼入绝境之时,他突然脚下一错,身形如鬼魅般闪到了何博斌的侧翼。何博斌一愣,拳势稍缓,独孤行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猛然出手,一拳直取何博斌的肋下。
何博斌反应极快,迅速收拳回防,但独孤行的拳头依旧擦过了他的衣角。何博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道:\"好小子,居然能碰到我了!\"
但随即他拳势陡然一变,化拳为掌,顺势将独孤行拍飞了出去,并笑道:\"如果你刚才那一拳不是普通直拳的话,或许已经打到我了。\"
独孤行从地上痛苦地爬起来,他喘着粗气,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意。他知道,自己起码还是摸到了何博斌的衣角。
陈老头站起身来,拍了拍手道:\"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何博斌,动手打晕他,我们要赶路了。\"
何博斌耸了耸肩,笑道:\"我还想陪这小子再玩一会儿。\"
陈老头皱眉道:\"别玩了,过几天就要到凌山城了,而且我感觉这附近一带并不安全。\"
确实,在这两天里,陈老头他们头顶上空时不时,就会有披云驾驭的修士飞过。而陈老头他们为了掩人耳目,是直接选择徒步而行的。
见陈老头都怎么说了,何博斌便不再手下留情了,他拳势陡然一变,化爪为拳,使出半式的\"推山填海\",顺拳而出的拳风直中独孤行的胸膛。
独孤行只觉一股巨力袭来,脚下飘离地面,整个人倒飞出去,最终撞在身后的老槐树上,晕了过去。
李咏梅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咬了咬嘴唇,想要开口抗议何博斌下手太重,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她知道,何博斌只听陈老头的,自己多说无益。无奈之下,她只得叫来朱玲,让她帮忙照顾独孤行。
见李咏梅叫自己,朱玲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走到李咏梅身旁,低声道:\"怎么?昨晚不是说要告状的吗?今天怎么不说了?\"
李咏梅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陈老头,心情复杂。她确实想去告状,但不知如何开口,总不能说朱玲在调戏自己吧?而且,万一得罪了朱玲,谁来帮独孤行化瘀?指望陈老头和何博斌这两个大男人,显然不现实。
见李咏梅沉默不语,朱玲轻笑一声,戏谑道:\"李咏梅,别想了!乖乖听我的话,回答我的问题。只要这样,我晚上就不再逗你了,而且也答应你帮这小子化瘀。\"
李咏梅依旧警惕地看着朱玲,心中暗想:\"这人怎么这样?\"
朱玲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随口说道:“随便你怎么想,你不说话,我当你答应了。”
说罢,她将瘫软在地的独孤行扛在右肩上,左手推着李咏梅的轮椅,跟在队伍后面,踏上了前往凌山城的路途。
一路上,朱玲时不时瞥一眼李咏梅,眼中带着几分探究与玩味。而李咏梅则低着头,心中思绪万千。她知道,朱玲不会轻易放过自己,而自己也无法完全信任她。但为了独孤行,她只能暂时妥协。
晨曦的阳光洒在山间小路上,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悠长。朱玲忽然凑到李咏梅耳边,低声问道:\"李姑娘,陈老头就是那个隋国通缉的那个剑仙吧!\"
李咏梅身体一僵,咬了咬唇,依旧沉默不语。
朱玲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滑过李咏梅的肩膀,带起一阵酥麻:\"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
李咏梅微微皱眉,开口道:\"朱玲!你别这样!再这样我真的要生气的啦!\"
对此,朱玲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第200章 误入黑店
在抵达凌山城的前一天,陈老头一行人决定先在凌山城附近的一个小山村中寻一处小客栈落脚,好好休整一番。连日奔波,也是时候休息一下了。
这几日里,何博斌顺应陈老头的要求,下手越来越重。而朱玲也开始偷懒懈怠,每次李咏梅不听从她的吩咐,她便在为独孤行化瘀时敷衍了事,草草应付。独孤行身上的淤血因得不到妥善处理,逐渐堆积。
陈老头一行人拖着疲惫的步伐,走进了小山村。村中的房屋低矮而陈旧,街道狭窄,偶尔有几个村民匆匆走过,目光警惕地打量着他们。齐国的战乱让这里的百姓对外来者充满了戒备,尤其是像他们这样风尘仆仆、行色匆匆的陌生人。
何博斌走在最前面,目光扫视着四周,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落脚点。朱玲跟在他身后,神色有些懒散,时不时瞥一眼陈老头背上的李咏梅,眼中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李咏梅则侧着头,看着走路摇摇晃晃的独孤行,生怕他摔倒。
在队伍最后边的独孤行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身上的淤血让他痛苦不堪,他每走一步,身上的肌肉就开始剧烈抖动,抽搐地缩在一块。
\"就这家吧。\"何博斌突然停下脚步,指了指路边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客栈。客栈的门匾上写着“青山居”三个字,虽然有些褪色,但还算清晰。
陈老头点了点头,示意大家进去。进门后,陈老头他们才发现,这家小客栈冷冷清清,没什么人光顾。
客栈的老板是个中年男子,脸上带着几分愁容,见到他们进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老板一口流利的冀鲁官话,明显是个齐国本地老百姓。
\"住店,给我们两间房。\"何博斌淡淡地说道。说话时,他还故意用方言口音对话。
老板点了点头,带着他们上了二楼。房间虽然简陋,但还算整洁。李咏梅和朱玲住一间,陈老头、何博斌和独孤行住另一间。
安顿下来后,朱玲从陈老头的背上接过了李咏梅,随即毫不迟疑地将她抱进了房间。她的动作看似轻柔,却隐隐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
一进房间,朱玲便将李咏梅轻轻放在床上,随即俯下身,目光如刀般锐利,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威胁:\"李咏梅,你没去告状吧?\"
李咏梅咽了咽口水,目光躲闪,不敢直视朱玲的眼睛,不自觉地轻咬下唇。
朱玲见状,心中一沉,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她怎么也没想到,李咏梅竟然真的跑去告状了。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冷冷开口道:\"那老头怎么说?\"
李咏梅支支吾吾,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说……他说找个时间把你埋了!\"
朱玲闻言,后脊背陡然窜上一股寒意,仿佛有一条冰冷的蛇顺着她的脊椎爬了上来。她自然清楚,那个古怪的陈老头绝对说得出做得到。更让她感到不安的是,最近她的头儿何博斌似乎对陈老头言听计从,两人之间仿佛达成了某种的交易似的。
朱玲的脸色阴晴不定,心中思绪翻涌。她咬了咬牙,低声喃喃道:\"这个老不死的,真是难对付……\"
见朱玲犹豫不决,李咏梅劝告道:\"朱玲姐,我劝你还是老实和陈老头坦白吧。要不然,他可能真把你埋了。\"
朱玲眼睛死死地盯着李咏梅,声音低沉道:\"你竟然敢坏我好事!\"
李咏梅被吓了一跳,她还是第一次看见朱玲眼神如此阴沉。她慌慌张张地回应道:\"我......我告诉自己的长辈你欺负我,我有什么错!\"
朱玲冷哼一声,冷声道:\"我不就问了你几个问题嘛!你乖乖回答我不就行了!\"说着,她慢步靠近瘫在床上的李咏梅。
李咏梅惊慌失措,因为她知道朱玲接下来要干什么了,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房门外传来的急促的敲门声。朱玲被吓了一跳,她下意识看向房门,眉头不由自主地紧皱起来,而原本房间内的紧张气氛也被敲门声打断了。
李咏梅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
朱玲瞥了一眼床上的李咏梅后,冷哼一声,快步走到门边,打开一条缝隙。门外站着的是中年男子,摸约三十来岁,他手里端着一盘酒和一碟花生,看那样子应该是店小二。
名为孙四郎的店小二,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客官,这是小店的一点心意,还请笑纳。\"
看清来人是个店小二,李咏梅脸色来了个大转弯,瞬间变得失望无比。
朱玲顿时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她皱紧眉头,假装一副很不好说话的样子,厉声道:\"下次,没事别乱敲我的房门!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说罢,朱玲还捏得手指咔咔作响。
孙四郎似乎被朱玲的气势所吓到,他的手不自主低抖了一下,低下头,连忙回应道:\"小的,知道了!不过还望客官买下这些花生和酒......小店少有人光顾,所以已经有些揭不开锅了。\"
朱玲叹了口气,接过酒和花生,随手丢给店小二几枚铜钱,便关上了门。她将酒和花生放在桌上,目光再次落在李咏梅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李姑娘看来你的运气不是很好啊!\"
李咏梅缩在床角,依旧不敢抬头,嘴中还低喃道:\"朱玲姐,我讨厌你!\"
与此同时,另一间房间里,陈老头、何博斌和独孤行也收到了店小二送来的酒和花生。陈老头坐在桌边,目光随意地扫了一眼桌上的酒壶和花生,随手捏起一颗花生,放入口中咀嚼。
然而,刚嚼了两下,他的眉头便紧紧皱起,脸色骤然一变。他迅速将口中的花生吐了出来,低声喝道:\"别碰这些酒和花生!\"
何博斌正要伸手去拿酒壶,闻言立刻停住了动作,疑惑地看向陈老头:\"怎么了?\"
陈老头目光冷峻,压低声音道:\"这花生里有药,酒里恐怕也有问题。我们进了黑店。\"
独孤行闻言,脸色更加苍白,虚弱地问道:\"师父,您的意思是……这家店有问题?\"
陈老头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房间的四周,低声道:\"这家店的老板和店小二眼神不对,刚才送酒时,店小二的手一直在抖,显然心里有鬼。我们得小心行事。\"
第201章 静候时机
陈老头的话音刚落,何博斌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迅速站起身,走到门边,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独孤行微弱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何博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冷声道:\"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直接解决了他们。\"
陈老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向外张望。夜色渐深,小山村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黑暗中,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
\"先别轻举妄动。\"陈老头低声说道,“这家店既然敢对我们下手,肯定有所依仗。这里是他们的地盘,我们人生地不熟,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而且附近的长春城那边正在打仗,如果我们弄出太大的动静,估计难进凌山城。先装作不知情,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独孤行靠在床边,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勉强支撑着身体,声音虚弱地说道:\"师父,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陈老头回头看了他一眼,眉头紧锁。他知道独孤行身上的淤血急得太多了,如果等会儿打斗起来,恐怕帮不上什么忙。然而,眼下他们身处险境,必须先解决眼前的危机。
“何博斌,你去看看朱玲和李咏梅那边的情况。”陈老头沉声说道,“小心点,别打草惊蛇。”
接着他有对独孤行低声道:\"臭小子,我帮你擦点药酒,等会儿打起来你自己保命。\"
何博斌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走廊里一片昏暗,只有几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芒。他贴着墙壁,慢慢向朱玲和李咏梅的房间靠近。
与此同时,朱玲正坐在桌边,手里把玩着那壶酒,目光冷淡地盯着李咏梅。
\"朱玲……姐,我……我不喝了……别……这样……\"李咏梅口齿不清地呢喃道。
就在刚才,由于李咏梅不肯回答朱玲的问题,朱玲强行将刚买来的酒全部都灌给了李咏梅喝。非但如此,她还一边灌酒一边挑逗李咏梅,搞得李咏梅都有些神志不清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朱玲猛地站起身,不耐烦地看向房门。她以为又是店小二来推销酒了,于是她迅速走到门边,低声问道:“不是说了别打扰我吗?”
门外没有回应,只有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朱玲皱了皱眉,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于是朱玲打开房门,探出头去张望。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油灯在风中摇曳。朱玲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关上了房门,重新坐回桌边。
这个小插曲让擅长观察的朱玲不禁警惕了起来,她回头看了一眼瘫软在床上的李咏梅,发现她已经完全睡过去了。
朱玲微微皱眉,喃喃自语道:\"这酒量也太差了吧,这就睡过去了?\"
于是,朱玲走了过去,想弄醒熟睡中的李咏梅。由于李咏梅刚刚出了很多香汗,所以此刻朱玲在她的身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梅花香。
朱玲吸了吸鼻子,自语道:\"这家伙身上怎么老是有股梅香。\"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接着是清脆的敲门声。朱玲这次再也不说话了,她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搞怪!
于是她直步走上前,迅速打开房门。当她看见来人是何博斌时,不禁愣住了,开口道:\"头儿,怎么是你?\"
何博斌见朱玲神色异常,不禁眉毛一挑:\"怎么了?\"
朱玲开口道:\"没什么,只是刚才门外有人走动,我还以为那是店小二。现在才发现,原来是你!只是你突然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何博斌眉毛一挑,不过现在也不是详细说明的时候,他压低声音,快速说道:\"这家店有问题,酒和花生里下了药。陈老头让我们小心些,别碰店里的东西。\"
朱玲闻言,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瘫软在床上、满脸通红的李咏梅,不禁咽了下口水。
何博斌见状,不禁神色一变道:\"你俩不会是将送来的酒喝了吧!\"
朱玲满脸尴尬,开口回应:\"我倒是没喝,不过我......我给李姑娘她灌酒了。\"
何博斌闻言,顿时无语,额头青筋隐隐跳动,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火:\"朱玲!你这蠢货!怎么每次都是你闯祸!你到底给她灌了多少酒?\"
朱玲低下头,手指轻轻挠了挠脸颊,声音细如蚊呐:\"大概......大概全部。\"
就在这时,房间内的李咏梅开始胡言乱语,声音含糊不清:\"朱......玲姐,别......这样!我......噫嘻......别挠……\"
何博斌无语地捂住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冷警告道:\"朱玲,你在搞什么!\"
朱玲顿时装出委屈样子来,小声嘟囔道:\"头儿,我也只是想逗她玩而已!\"
\"我逗你个头!少跟我在这胡闹!陈老头的人你最好别乱来!\"何博斌有些恼怒地说道。
朱玲闻言,脸上露出不悦的神情,撇过头去,小声嘀咕道:\"都不知道是不是被收买了,竟然这么听那死老头的话。\"
何博斌眉头一皱,冷冷地回应道:\"你说话最好放干净点,别以为我是你头儿就不会教训你。\"
朱玲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那我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何博斌冷冷道:\"先按兵不动,看看他们想干什么。你和李咏梅待在房间里,别轻举妄动。\"说罢,他就转身返回了自己的房间中了。
朱玲关上门,转身看着已经昏睡得不省人事的李咏梅,深深叹了口气,低声自语道:\"真是麻烦……\"
......
另一边,陈老头坐在桌边,装作若无其事地喝着茶,耳朵却时刻注意着门外的动静。果然,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似乎有人在门外偷听。
陈老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而独孤行则正假装呼呼大睡。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陈老头喃喃自语说道:\"树欲静而风不止,真是麻烦啊!\"
片刻后,何博斌就回来了。
陈老头开口道:\"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我们得做好准备。\"
何博斌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陈老头,您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陈老头沉声道:\"等他们动手时,我们再反击。记住,一定要留活口,问清楚他们的目的。\"
——————
“老板,他们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刚才有人在走廊里鬼鬼祟祟地走动。”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正是店小二孙四郎。
“哼,不管他们察觉到了什么,今晚都必须动手。”另一个声音冷冷地说道,正是客栈的老板,\"尤其是那个老头,看起来不简单。\"
——————
夜深人静,客栈内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虫鸣。然而,在这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正在涌动。陈老头一行人屏息凝神,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果然,到了后半夜,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片刻后,陈老头就听见了\"咔嚓\"一声,这是纸窗户被捅破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小竹筒捅了进来,随后大量白烟从竹筒口喷涌而出。陈老头见状大感意外。在众人都已经假装被迷晕的情况下,这家小黑店的伙计居然还如此谨慎,确实有些反常。
众人见状皆是屏住呼吸,避免吸入那白色烟雾。
而这时,独孤行也开始担心起了李咏梅她们了,不过他没有师父的指示,此刻也是不敢轻举妄动。
陈老头和何博斌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丝冷意。片刻后,房门传来了轻微的撬门声。
第202章 埋伏!
一个黑影从门口探出头来,正是店小二孙四郎。他手里握着一把匕首,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房间内的情况。随后,他在门外挥了挥手。紧接着,陈老头就听见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陈老头马上意识到不对劲,当那群黑衣人闯进房间内时,陈老头大喊一声:\"何博斌动手!留一个活口,其余全部杀了!\"
何博斌听到陈老头的命令,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如鬼魅般猛得从床上窜了起来。他此刻出手毫不留情。
闯入房间的五名黑衣人显然没料到对方早有防备,还未反应过来,何博斌已经欺身而上。他右手成爪,直接扣住最前方一人的咽喉,五指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那人的脖子应声而断,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软倒在地。
然而,尽管如此轻松就解决一人,何博斌还是不禁皱起了眉头,因为他发现对方竟然也是个武夫!
其余四人见状大惊,纷纷挥动手中兵器向何博斌攻来。然而,何博斌身为武夫六境的高手,实力远超这些三境的武夫。他身形如风,轻松避开迎面劈来的刀锋,反手一掌拍在一名黑衣人的胸口。那人如遭雷击,整个胸口凹陷下去,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给房间破了个大洞,随即当场毙命。
另外三人见状,心中大骇,其中一人转身就想逃跑。何博斌冷笑一声,脚尖一点,身形如箭般追了上去。他一把抓住那人的后颈,用力一甩,将其狠狠砸在地上。那人还未来得及挣扎,何博斌一脚踏下,直接踩断了他的脊椎,连同地板整个人掉落到一楼之中。
剩下的两名黑衣人见同伴瞬间毙命,吓得肝胆俱裂,手中的兵器都差点握不稳。其中一人颤声道:“大……大侠饶命!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何博斌冷哼一声,根本不给他们求饶的机会。他身形一闪,一拳轰在一人的胸口,那人顿时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破窗而出,气绝身亡。
最后一人见状,转身就想挟持独孤行。何博斌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其拽了回来。
“想跑?”何博斌冷笑一声,右手一用力,直接将那人的手臂拧断。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连连求饶。然而,何博斌根本就不给机会,直接扭断了他的脖子。
与此同时,在独孤行的协助下,陈老头已经将孙四郎制服。孙四郎本想趁乱逃跑,却被陈老头一脚踢翻在地。陈老头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冷冷道:“说,谁指使你们的?”
孙四郎脸色惨白,颤声道:\"我……我不知道!我只是听老板的命令行事!\"
陈老头眉头一皱,不过就算孙四郎不说,他也有办法知道他的想法。只见他左手猛得一抓孙四郎的脑袋,随即右手衣袖中滑出一张灰色的符箓,并抓在手心。
何博斌见状,不禁微微皱眉,虽然他听朱玲说过,这老头会一些奇奇怪怪的功法,但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能直接偷窥别人记忆的奇功。
陈老头闭上眼睛,片刻后,他突然猛得睁开双眼,大喊道:\"不好!此事有齐国暗部参与!\"随即,更让他心慌的是,独孤行不见了!
陈老头急忙询问何博斌:\"那臭小子呢?\"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猛地推开,独孤行冲了进来,后背还背着昏迷不醒的李咏梅,身后还跟着受伤的朱玲。
朱玲的整条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右臂上赫然横亘着一道狰狞的刀痕,皮肉外翻,深可见骨。鲜血如泉涌般从伤口处渗出,顺着她苍白的手臂蜿蜒而下,一滴一滴砸落在地。
\"头儿,不好了!外面来了更多的人!\"朱玲气喘吁吁地说道。
何博斌闻言,脸色一沉,冷声道:\"多少人?\"
朱玲快速说道:\"至少有十几个人,而且看样子都是武夫,实力不弱!而且我还看见\"
陈老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孙四郎,冷声道:\"看来你们是早有准备啊。\"
孙四郎此刻已经吓得魂不附体,连连摇头道:\"不……不关我的事!我只是个跑腿的!\"
陈老头他当然知道不关孙四郎的事,因为孙四郎只不过是店小二而已,真正的头头还是那名为萧文的客栈老板。
陈老头冷哼一声,一脚将他踢晕过去,随后对何博斌说道:\"先别管他,准备迎敌!\"
何博斌点了点头,眼中杀意更盛。他握紧拳头,冷冷道:\"来多少,杀多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十几名黑衣人冲了进来,将房间团团围住。为首一人冷笑道:\"没想到你们还有点本事,不过今晚你们插翅难飞!\"
陈老头扫了一眼这些人,发现其中竟有两名武夫五境的高手,其余也都是三境、四境的武夫。他心中一沉,知道今晚恐怕难以善了。
\"何博斌,你对付那两个五境的,其他人交给我和朱玲。\"陈老头低声吩咐道。
闻言,朱玲有些力不从心,她刚才被一群三境的武夫闯进房间时,她怎么都想不到,一家小黑店,居然隐藏着如此多高手,而且自己也被别人砍了一刀。幸会半路独孤行来支援,要不然李咏梅就要被对方抓走了。
这时,朱玲才发现自己到底闯的什么祸,居然在这个急需战力的时候,把李咏梅给灌醉了。但后悔归后悔,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何博斌点了点头,眼中战意熊熊。他身形一闪,直接冲向那两名五境高手。那两人见状,冷笑一声,挥拳迎了上来。
朱玲则护在独孤行侧翼,手中黑伞舞动,将靠近的黑衣人一一击退。然而,对方人数众多,她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陈老头则从李咏梅的方寸物中拿出魁木剑,挡在独孤行身前。
第203章 四散而逃
何博斌与两名五境高手的战斗愈发激烈,拳风呼啸,震得房间内的桌椅纷纷碎裂。尽管何博斌实力远超对方,但那两人配合默契,一攻一守,竟硬生生拖住了他。
何博斌不禁皱眉,大喊道:\"你们是什么人!\"
两名五境黑衣高手并没有回答何博斌的问题,而且还开始指挥众人去擒拿陈老头他们。
\"快去抓住那手臂受伤的娘们!\"负责防守何博斌的黑衣人大喊道。
闻言,两名四境的黑衣武夫,直接往朱玲那边冲了过去。朱玲不停地旋转着手中黑伞,带起一阵狂风,吹飞了周围的桌椅。
然而,四境武夫可不是吃素的,他们抬手间就将飞来的桌椅拍碎,其中一名黑衣人还丢出了一根黑色铁链,直接甩向朱玲右脚。
瞬间,朱玲就被铁链捆住右脚踝,那黑衣男子顺势一拉,朱玲瞬间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上,紧接着她被黑衣男子拖拽了过去。
独孤行见状,便想要拔出腰间的\"天下\",想要借此斩断那条黑色的铁链。然而,就在这时,陈老头却按住了独孤行要拔剑的右手。
\"别拔剑!\"陈老头呵斥道。
正当独孤行感到不解时,陈老头再次大喊道:\"快运游龙诀!\"
独孤行虽然有不明,但还是按照师父的吩咐,连忙在体内运起二十八脉游龙诀。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陈老头突然往独孤行的胸口贴了张吸星符。紧接着,他右手化拳为爪,直抓独孤行的胸口。
\"吸星大法!\"伴随着陈老头的大喝声,独孤行胸口猛得一痛,接着他感觉到全身的浩然正气中汇聚在胸口处,并源源不断输送给他的师父。
独孤行惊讶道:\"师父你......\"
然而,陈老头根本没给独孤行回应,而是左手往前一挥,一道犀利无比的剑气随剑而出。剑气划破空气,只听\"唆\"得一声,接着是\"哐当\"一声,剑气直接斩断了捆住朱玲的右脚腕的黑色铁链。
朱玲见到后,心中大喜,刚想开口道谢,另一边四境黑衣男子就一拳轰了上来。朱玲连忙侧身翻滚,黑衣人的拳头擦过她的脑袋,直接一拳轰穿了二楼的地板。黑衣人不满地\"啧\"了一声。
朱玲急忙趁着空隙,退回了陈老头身旁,并道谢:\"老头,谢啦!\"
然而,陈老头根本不想理会她,他扭头对独孤行说道:\"臭小子,快拍醒李丫头!我需要她的符箓支援!\"
独孤行点了点头,他把李咏梅抱在身前,并拼命拍打她那细嫩的脸庞,然而无论独孤行如何拍打,李咏梅好像是昏死了一般,呼呼大睡。
\"怎么会这样!\"独孤行直皱眉头,随后他看向了朱玲。
朱玲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小声回应道:\"我给她灌酒了......\"
此刻,战场分两块,一块是何博斌和两名五境武夫,一块是陈老头四人和两名四境武夫和其余的三境武夫。
何博斌这边的战场,已经把整个房间都打穿了,一路打到走廊尽头,甚至连屋顶都掀翻了。而陈老头这边,由于刚才陈老头的那一剑,其他的黑衣人似乎有些被震慑住了。
何博斌心中焦急,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目的并非击败他,而是拖延时间。
果然,远处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隐约还能听见弓弦拉紧的\"咯吱\"声。陈老头脸色一变,低喝道:\"何博斌,别拖了!用全力!\"
何博斌闻言,眼中寒光一闪,猛然退后一步,双拳紧握,体内真气如狂涛般涌动。他深吸一口气,随即暴喝一声:\"推山填海!\"
刹那间,何博斌的双拳猛然轰出,一股磅礴的拳风如排山倒海般席卷而出。那两名五境高手见状,脸色大变,急忙运起全身真气抵挡。然而,他们的防御在这股拳风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击飞了出去。
\"轰——!\"
拳风所过之处,墙壁、地板、屋顶纷纷崩碎,整个客栈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撕扯,瞬间化为一片废墟。烟尘四起,木屑纷飞,原本围在房间外的黑衣人和弓箭手还未反应过来,便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掀飞出去,惨叫声此起彼伏。当然,被波及的还有客栈内的陈老头他们,但有朱玲的黑伞作抵挡,他们才没有震飞得太远。
待到烟尘散去,原本的客栈已不复存在,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何博斌站在废墟中央,微微喘息,显然这一击消耗了他不少体内真气。而那两名五境高手早已不见踪影,恐怕已被拳风震飞到远处了。
陈老头护着独孤行和李咏梅从废墟中爬了出来,虽然有些狼狈,但并无大碍。朱玲则被捂着受伤的手臂,脸色苍白地出现在不远处的街道上,原来刚才那一击直接把她震飞了数十米远!
\"头儿,你这招也太狠了吧……\"朱玲看着四周的惨状,忍不住咋舌道。
何博斌冷冷扫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陈老头则皱眉道:\"别废话了,赶紧离开这里!刚才的动静太大,恐怕很快就会引来更多的人。\"
独孤行背起依旧昏迷的李咏梅,低声问道:\"师父,我们往哪走?\"
陈老头环顾四周,沉声道:\"往北!那里凌山城附近有座书院,也是我们唯一能暂时躲避的地方。\"
然而,就在这时,陈老头听到了远处传来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只见,街道的尽头是身穿盔甲的、密密麻麻的齐国士兵。
陈老头见状,顿感不妙,他回头大喊道:\"快撤退!\"
何博斌点头回应道:\"我垫后!你们先跑!\"
独孤行还想说些什么,就被陈老头拽着衣领,飞奔了出去。
然而就在这时,混乱之中,陈老头却发现刚才还在街道上的朱玲,此刻竟然不见了踪影。他心中一沉,急忙四处张望,却只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冷笑:\"想要这女人的命,就乖乖束手就擒!\"
只见一名黑衣人挟持着朱玲,站在废墟边缘。朱玲的手臂依旧无力地垂着,鲜血顺着她的指尖滴落,脸色苍白如纸。她咬着牙,眼中满是不甘,却因伤势过重无法挣脱。
陈老头脸色阴沉,低声道:\"糟了,朱玲被他们抓了!\"
何博斌闻言,眼中杀意更盛,正要冲上去救人,却被陈老头一把拦住:\"别冲动!对方人多势众,还有弓箭手埋伏,硬拼只会让朱玲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独孤行背着昏迷的李咏梅,焦急地问道:\"师父,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陈老头咬了咬牙,沉声道:\"先撤!对方的目标是我们,朱玲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等我们找到援兵,再想办法救她!\"
何博斌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眼下形势不利,只得点头同意。为了迷惑对方,何博斌和陈老头他们分开逃跑。
独孤行一行人趁着夜色,迅速朝着山林深处逃去。而何博斌则留在小村庄中与追兵们周旋。
那名挟持朱玲的黑衣人见他们逃走,冷笑一声,却没有追击,只是对着身旁的手下吩咐道:\"追!别让他们跑了!尤其是那个老头,上头点名要活的!\"
黑暗中,陈老头一行人狼狈逃窜,身后传来追兵的脚步声和喊杀声。独孤行背着李咏梅,气喘吁吁地问道:\"师父,我们就这样抛弃朱玲姐?\"
陈老头目光凝重,低声道:\"只要到了文崇书院!那里有我认识的人,他应该有办法救朱玲!\"
独孤行追问道:\"真的吗?\"
陈老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加快了脚步。他知道,今晚的危机远未结束,而朱玲的生死,也将成为他们接下来行动的关键。
夜色中,一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身后一片废墟和隐约传来的追兵喊杀声。
第204章 山林绕道
独孤行背着李咏梅,跟着陈老头一路狂奔。直到确认身后再无追兵的脚步声,两人才在一片密林中停下。陈老头喘着粗气,靠在一棵大树旁,脸色阴沉地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才缓缓坐下。
幸好有何博斌垫后,要不然,就以他们现在的实力估计,能不能撇掉这么多追兵都是个问题。
独孤行将李咏梅轻轻放在地上,见她依旧昏迷不醒,心中不免有些焦急。他转头看向陈老头,低声问道:\"师父,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朱玲姐还在他们手里,我们不能就这么丢下她!\"
陈老头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说实话,他并不想救朱玲,因为在他眼里,死士是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至于刚才为啥要骗独孤行,只不过是他不这么说,恐怕独孤行会不肯丢下朱玲不管。
于是,陈老头开口道:\"朱玲我是不打算救,对方的目标是我,他们抓朱玲,无非是想逼我们现身,我不可能为了救她,而把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独孤行闻言,大失所望,他小声地回应道:\"可是师父,你刚才不是说文崇书院中有认识的人,他可以救朱玲吗?\"
陈老头紧皱眉头,回应道:\"那不过是我骗你罢了,你忘了?我以前不是教过你,人在乱世,生死自负!\"
独孤行低下头,喃喃道:\"可是......如果是咏梅姐的话......\"
陈老头眯起眼睛,看了眼依旧昏迷不醒的少女,心情有些复杂。
——————
另一边,何博斌他依靠着自身的强大实力,在小村庄中与众多士兵周旋。他见时机也差不多成熟了,便甩掉一众追兵,往山林中逃去。
幸好刚才一战中,他将对面实力最强的两名五境武夫都打伤了。要不然,他还真甩不掉那么多人。
何博斌一逃进山林中,就有些犯了难,因为他不知陈老头一行人逃往了哪个方向。
就在这时,何博斌袋口中竟然飞出了一只纸鹤。随后,那纸鹤就传来了陈老头的声音:\"何博斌,跟着纸鹤走!\"
何博斌有些惊异陈老头是什么时候在他口袋中塞了这只纸鹤的,不过他也没多想,便直接跟了上去。
一炷香时间之后,何博斌便成功与陈老头他们汇合。但他发现陈老头和独孤行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不过,何博斌也没多想,他对陈老头开口询问道:\"陈老头,我们是怎么暴露的?为什么齐国的人会盯上我们?\"
陈老头眯起眼睛,思索片刻后,缓缓说道:\"我估计,可能是你们在过境时,被齐国士兵发现了身影,因此,引起齐国方面的注意。当然也不排除是有人泄密的原因造成的,毕竟姜丰就是例子。再加上我们一路行踪隐秘,现在却突然暴露了,我想大概率是后面的情况。\"
说实话,这次事件发生得太唐突了,让一向老谋深算的陈老头也有些猝不及防。因此,他才认为他们的行程被泄密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齐国暗部向来擅长情报搜集和暗中布局。他们可能早就盯上了我们,只是等到我们进入这家客栈,才设下埋伏。那家客栈的老板萧文,恐怕也是齐国暗部的人。\"
何博斌听完,不禁皱眉,低声道:\"原来如此……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陈老头微微皱眉,回应道:\"去文崇书院,我们在那躲避一会儿风头,再找个时机离开这里。\"
何博斌闻言,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见何博斌没有意见,独孤行脸上露出了十分震惊的表情,他颤颤惊惊地开口道:\"何叔,那朱玲姐怎么办?\"
何博斌看了眼震惊的独孤行,淡淡地说道:\"我们是暗卫,本身就是死士,死了很正常。姜丰不也死了,我有哀悼过吗?\"
独孤行听到何博斌的话,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他无法接受这种冷酷的逻辑,尤其是朱玲是为了保护他们才落入敌手的。他紧紧握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可是……朱玲姐是为了我们才被抓的!我们不能就这么放弃她!”
陈老头冷冷地看了独孤行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独孤行,你已经跟了我一年了,怎么还这么太天真了。在这个乱世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朱玲是死士,她的职责就是为我们牺牲。你现在去救她,只会让我们所有人都陷入危险。你难道不明白吗?\"
独孤行低下头,心中充满了矛盾和痛苦。他知道陈老头说得有道理,但他无法接受这种冷酷的现实。他抬头看向李咏梅,见她依旧昏迷不醒,心中更加焦虑。他咬了咬牙,低声说道:\"可是……如果我们不去救朱玲姐,咏梅姐醒来后,一定会责怪我们的。\"
陈老头皱了皱眉,显然对独孤行的固执感到不满。他开口道:\"独孤行!你能不能听我的命令!那群妖鼠的事情才过去了多久!你是不是还想和为师闹翻第二次!\"
闻言,独孤行沉默地低下了头。
陈老头见独孤行终于不再坚持,心中松了一口气。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说道:\"好了,时间不多了,我们赶紧出发吧。文崇书院离这里不远,我们必须在齐兵追上之前赶到那里。\"
何博斌点了点头,跟着陈老头向山林深处走去。独孤行背起李咏梅跟在最后,心中依旧充满了不安和愧疚。
——————
一行人沿着山林中的小路快速前进,陈老头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停下来观察四周的动静。何博斌背着李咏梅,步伐稳健,显然体力充沛。独孤行则跟在最后,心中依旧在想着朱玲的事情。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陈老头突然停下脚步,低声说道:“前面有动静,大家小心。”
何博斌立刻警惕地看向前方。独孤行也放下李咏梅,握紧了手中的剑,心跳加速。片刻后,前方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紧接着,一只野兔从草丛中跳了出来,迅速消失在树林中。
陈老头松了一口气,笑道:\"虚惊一场,继续走吧。\"
一行人继续前进,但独孤行的心中依旧无法平静。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心中充满了不安。
又走了一段路,陈老头突然停下脚步,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低声说道:“不对劲,前面有群士兵在埋伏。”
何博斌立刻警觉起来,低声问道:“你确定?”
陈老头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有只纸鹤在前面探路。”
独孤行心中一紧,握紧了手中的剑,低声问道:\"师父,我们怎么办?\"
陈老头沉思片刻,低声说道:\"绕过去,不能硬闯。\"
何博斌点了点头,跟着陈老头向另一条小路走去。独孤行背起李咏梅,跟在最后,心中依旧充满了不安。
随着陈老头的指引,独孤行他们成功绕过了正在搜寻山林的齐国士兵们。
第205章 蚁刑!
于此同时另一边,箫文坐在小村庄中的一家三层楼高的屋顶之上,目光冷峻地扫视着远处漆黑一片的山林。他的手下刚刚传来消息,陈老头一行人好像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在了茫茫山林中。
箫文的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击着脚下的瓦片,心中暗自思索。
\"大人,我们已经搜遍了山林,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一名黑衣探子单膝跪地,低声禀报道。
箫文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废物!这么多人,连几个受伤的人都抓不住?\"
探子低下头,不敢多言。箫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冷地说道:\"传令下去,收缩包围圈,重点搜查通往附近村庄和城镇的道路。他们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定是想躲起来了。\"
“是!”探子应声退下。
箫文的目光转向楼下,几名士兵正押着一个被铁链束缚的女子缓缓走来。那女子正是朱玲,她的脸上带着几处伤痕,但眼神依旧坚毅,没有丝毫屈服的意思。
箫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跳下屋顶,来到朱玲面前。他伸手捏住朱玲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冷冷地说道:\"小妞,你以为你的伙伴会来救你吗?别做梦了。他们早就丢下你逃走了。\"
朱玲冷冷地看着箫文,嘴角带着一丝嘲讽:\"松手!你以为抓了我就能逼他们现身?你太天真了。那死老头从来不会为了一个死士冒险。\"
箫文微微一笑,嘲讽道:\"死士?怎么不见你咬舌自尽?其实你还很想活着的,对吧。\"
朱玲脸色变得阴沉无比,萧文说得没错,她确实还想活着,只不过她知道自己这次多半是必死无疑。
箫文玩味地呵了一声,随即命令随从将她带回凌山城,他要好好亲自审问一下这名女汉子。
——————
与此同时,独孤行一行人继续前进,在陈老头的指引下,他们巧妙地绕过了每一队巡查队。创越山林后,他们进入了一条狭隘的山谷。
看着这条又长又细的山谷,何博斌不禁皱起了眉头,因为这种地势极其容易埋伏,一旦遇到伏兵,后果不堪设想。
何博斌看了眼停步不前的陈老头,低声询问道:\"怎么了?前方有伏兵?\"
陈老头眯起眼睛,回答道:\"对山谷两边有小量齐兵在徘徊,估计我们一进山谷就得暴露位置了。\"
独孤行急切询问道:\"师父,那接下来怎么办?绕道吗?\"
陈老头微微摇头,否决了独孤行的方案,并回应道:\"绕道太麻烦了,而且我们身后的树林里还有大量的齐兵在搜寻。绕道要走很大一段路程,暴露的风险会更高。\"
闻言,独孤行不禁皱起了眉头,心想:这一路以来,走得实在有点太糟心了。他原本以为穿过边境线,进入齐国内后,就可以免除隋兵的追捕。可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刚出虎口,又入狼窝。四人非但要逃避齐兵的追捕,而且现在就连朱玲都被抓捕了。
陈老头接着说道:\"我们在这里爬上右边的峭壁,然后再趁着夜色,绕过山谷上的士兵,只要通过了这里,我们就快到达凌山了,文崇书院就坐落在那个山头上。\"
何博斌有些疑虑,他开口询问道:\"陈老头,能行吗?这家叫‘文崇’的儒家书院并非儒家的三大书院,万一齐兵要查,估计他们也拦不住。\"
儒家三大书院,分别叫坐观湖书院,青书书院,山崖书院。并且每个书院中都至少拥有一名被授予\"正人君子\"头衔的儒家先生。而这三大书院分别位于隋,齐,骊。
至于这个文崇书院,何博斌可谓是闻所未闻。
陈老头微微一笑,回应道:\"听说过‘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没有?文崇书院里就住着怎么一个老儒生,齐国那边不敢乱惹他的。\"
何博斌微微皱眉,他也是第一次听说齐国有这样的一位人物。
\"你到时候就知道的了。\"陈老头说罢,便给自己贴上一张飞浮符,然后动作敏捷地攀爬起了岩壁,何博斌紧跟其后。
独孤行还想开口说些什么,但看着师父越爬越远,他还是把到嘴边的话语咽下了。他用麻绳固定住背上昏迷不醒的少女,然后纵身一跳,跟上了师父的步伐。
——————
与此同时,另一边。
萧文将朱玲关押在凌山城的地牢中,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只有一束微弱的光线从高处的铁窗透进来。朱玲被铁链锁在冰冷的石墙上,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萧文站在牢房外,冷冷地看着她,手中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匕首。他缓缓走进牢房,匕首的寒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小妞,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萧文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告诉我,你们护送的人的身份,我可以让你少受点苦。\"
朱玲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讥讽的笑意:\"萧文,你以为这点手段就能让我开口?你太小看我了。\"
萧文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他猛地挥动匕首,刀刃在朱玲的手臂上划出一道血痕。鲜血顺着她的手臂滴落在地,但她依旧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你以为你能撑多久?\"萧文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耐烦,\"我有的是时间陪你玩。\"
朱玲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畏惧:\"萧文,你永远都不会明白,有些人宁愿死,也不会背叛自己的信念。\"
萧文沉默了片刻,随即冷笑一声:\"好,很好。我倒要看看,你的信念能撑到什么时候。\"
他转身走出牢房,对守在门外的狱卒吩咐道:\"好好‘照顾’她,给她上上蚁刑!\"
狱卒点头哈腰地应下,目送萧文离开后,转身走进牢房,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所谓蚁刑,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酷刑。行刑者会将蜜糖厚厚地涂抹在罪犯的全身。随后,将其塞进一个特制的木箱之中,然后用铁链牢牢固定其手脚,任其动弹不得。紧接着,将成千上万的蚂蚁倒入箱中。
起初,蚂蚁的触角在皮肤上爬行,带来一阵阵刺痒,仿佛无数细针轻轻扎刺。随着蜜糖逐渐被啃食殆尽,饥饿的蚂蚁会开始撕咬血肉。尖锐的疼痛从每一寸肌肤传来,仿佛烈火灼烧,又似刀割针刺。罪犯能清晰地感受到蚂蚁在皮肤上蠕动、啃咬,那种又痒又痛的感觉可以轻易地让人崩溃。
第206章 嘴硬的朱玲
狱卒狞笑着走近朱玲,手中提着一个装满蜜糖的木桶。朱玲虽然不知道“蚁刑”具体是什么,但从狱卒的表情中,她已经预感到这将是一场极其残酷的折磨。
“小妞,这可是萧大人特意为你准备的‘大礼’。”狱卒一边说着,一边用刷子蘸满蜜糖,毫不留情地涂抹在朱玲的身上。冰凉的蜜糖顺着她的皮肤流淌,黏腻的感觉让她忍不住皱起眉头。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朱玲咬牙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狱卒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将蜜糖涂满她的全身,甚至连她的颈部没有放过。蜜糖的甜腻气味在空气中弥漫,朱玲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涂抹完毕后,狱卒将朱玲从墙上解下,拖到一个特制的木箱前。木箱内部狭窄,刚好能容纳一个人,箱子的四壁和底部布满了细小的孔洞。朱玲被强行塞进箱子,手脚被铁链固定在箱子的四角,动弹不得。而脑袋露在外面,方便与人交谈。
\"好好享受吧。\"狱卒冷笑着,将箱子的盖子盖上。朱玲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她的身体被蜜糖包裹,黏腻的感觉让她感到极度不适。
突然,箱子的顶部被打开一个小口,紧接着,一股黑色的“潮水”从洞口涌入——那是成千上万只蚂蚁!蚂蚁顺着蜜糖的气味迅速爬满朱玲的全身,密密麻麻的触感和窸窸窣窣的爬行声让她瞬间毛骨悚然。
\"啊!\"朱玲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呼,身体本能地想要挣扎,但铁链将她牢牢固定,她连一丝一毫的动弹都做不到。
蚂蚁开始啃食她身上的蜜糖,细小的口器在她的皮肤上轻轻啃咬,带来一阵阵刺痒。那种感觉就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在她的身上,又像无数只小虫在她的皮肤下蠕动。朱玲咬紧牙关,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她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是不是很痒?呵呵,这只是刚开始,等蚂蚁把最外面那层蜜糖吃光了,那真正的难受才开始!\"
朱玲咬紧牙关,拼命抖动身体,企图将身上的蚂蚁抖动下来,可由于抖动的幅度很小,蚂蚁非但没有被抖动下来,反而受到了惊吓,满身乱爬了起来。
\"不能屈服……绝对不能……\"朱玲在心中一遍遍告诫自己,但身体的刺痒却让她几乎崩溃。渐渐地,她呼吸变得急促,而眼角也开始有眼泪花子出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蜜糖逐渐被蚂蚁啃食殆尽,饥饿的蚂蚁开始啃咬她的皮肤。尖锐的疼痛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传来,朱玲的额头渗出冷汗,那种又痛又痒的感觉让她痛不欲生,她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试图用疼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片刻后,她终于忍不住呻吟出声了,\"呜......好痒好痒......好难受......\"她的全身开始拼命地抽搐,被铁链捆绑住的双手拼命的拍打着木板。
\"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好痒好痒!\"朱玲开口求饶道。此时的她已经快要到身体的极限了,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仿佛出现了幻觉,她看到自己站在一片荒芜的沙漠中,身上满是密密麻麻的蚂蚁。
狱卒冷笑一声,回应道:\"放过你倒是可以,但是你得回答萧大人的问题。说!你们的目的是什么?你们护送的人到底是谁?\"
就在朱玲想要开口告知答案时,\"姐姐……\"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那是她妹妹朱瑶的声音。朱玲猛地清醒过来,心中的信念再次坚定。她不能死,更不能屈服!她还有未完成的使命!她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
\"你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东西……\"朱玲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她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充满了不屈的力量。
与此同时,地牢外的萧文正坐在一张椅子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精致的茶杯。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大人,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一名手下低声禀报道。
萧文皱了皱眉,放下茶杯,冷冷地说道:\"她还没开口?\"
手下摇了摇头:\"没有,她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
萧文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冷笑道:\"倒是个硬骨头。不过,我倒要看看,她能撑到什么时候。\"
他站起身,走向地牢。当他推开牢房的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朱玲被从木箱中拖了出来,她的身上布满了蚂蚁啃咬的伤痕,皮肤上满是红肿和血迹。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被咬出了血,但她的眼神依旧坚毅,没有丝毫屈服的意思。
\"贱人,你何必如此固执?\"萧文走到她面前,冷冷地说道,\"只要你告诉我你们护送的人的身份,我可以立刻结束你的痛苦。\"
朱玲抬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你以为……这点痛苦……就能让我屈服?你……太天真了……\"
萧文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猛地抓住朱玲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你以为你还能撑多久?你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你就不怕我将你折磨至死?\"
朱玲的呼吸微弱,但她的眼神依旧坚定:\"呵呵......折磨死我?我死了......你就别想知道秘密。\"
萧文松开手,冷冷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从未见过如此顽强的人,一般犯人单单是十几分钟、第一阶段都还未过去就已经服输了。而朱玲竟然硬生生扛了一个时辰,这让萧文都有些敬佩朱玲了。
\"好,很好。\"萧文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和愤怒,\"既然你如此固执,那我就成全你。\"
他转身对手下吩咐道:\"再给她刷一遍蜜糖,继续折磨她,记住别玩死了!\"
手下应声将朱玲拖走,萧文站在原地,眉头紧锁。他感到一阵无力,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搞不定的囚犯。
\"大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一名手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萧文沉默了片刻,冷冷地说道:\"继续搜查那老头他们的下落,同时派人盯紧。我就不信,她真的能撑到最后。\"
手下点头退下,萧文的目光再次投向地牢深处,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芒。
第207章 抵达文崇书院
攀过陡峭的岩壁,陈老头一行人终于登上了山顶。借着夜色的掩护,他们悄无声息地绕过了山谷上方驻扎的齐国士兵,成功避开了敌军的耳目。
随后,一行人沿着蜿蜒的山间小径继续前行。渐渐地,他们离开了山谷的险峻地带,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皎洁的月光洒在山间,凌山的景色如同一幅缓缓展开的画卷,逐渐呈现在他们眼前。
山间雾气缭绕,仿佛一层轻纱笼罩着整座山峰,远处的松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低语。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偶尔还能听到几声清脆的鸟鸣,仿佛在为他们的到来奏响夜曲。
走了一段路后,前方传来潺潺的水声,打破了山间的静谧。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银白色的瀑布从山崖上飞泻而下,宛如一条白链悬挂在青山之间。瀑布下方是一汪清澈的潭水,水面上泛起层层涟漪,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水面上,折射出点点银光。潭边几块光滑的巨石上,长满了青苔,四周环境清幽,仿佛与世隔绝。
陈老头停下脚步,指着瀑布低声说道:\"这是凌山有名的‘飞云瀑’,而瀑布的后方就是文崇书院了,我们得加快脚步,时间不等人。\"
绕过瀑布,山路逐渐平缓,文崇书院的山门已经隐约可见。书院坐落在凌山的半山腰,四周被苍翠的松柏环绕,显得格外幽静。山门由青石砌成,门楣上刻着“文崇书院”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字迹古朴,透着一股庄重之气。
独孤行站在书院门前,不禁抬头远眺。凌山的西面,正是凌山城的所在。从高处望去,凌山城的轮廓清晰可见,城墙高耸,屋舍连绵,街道纵横交错。此刻的城中漆黑一片,已是深夜三更,寂静中透着一丝压抑。
然而,陈老头的目光却凝重起来。他低声对身旁的何博斌说道:\"凌山城虽然看似平静,但我估计里面已有重兵把守。只是不知道,朱玲有没有把我们的身份暴露出去。\"
何博斌摇了摇头,虽然他对朱玲的忠诚并无怀疑,但酷刑之下,人的意志往往难以预料。他淡淡地回答道:\"希望没有。\"
由于深夜时分,敲门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动静,陈老头决定先翻墙进入书院,等天亮后再与书院内的人说明情况。何博斌点了点头,紧随其后,二人悄无声息地翻入文崇书院。书院内,古木参天,庭院深深,仿佛与世隔绝,透着一股沉静的气息。
看着翻进墙内的二人,独孤行回头望了一眼凌山城,心中苦涩无比。他有些埋怨陈老头和何博斌似乎对朱玲的被擒毫不在意,就像当初对姜丰的背叛一样冷漠。这种态度让他感到一丝内心的冰冷,仿佛同伴的生死在他们眼中不过是棋子般的取舍。
就在这时,后背上的李咏梅似乎醒了过来。她迷迷糊糊中,低声喃喃道:\"朱玲姐……我……我要上茅厕……\"
独孤行心中一紧,缓缓扭过头,发现李咏梅仍在昏睡,刚才的话语不过是梦呓。他心中一阵郁闷,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少女。难道要直接告诉她,他们已经抛弃了朱玲,选择了逃命?这种话,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似乎是见独孤行许久没有翻墙进来,陈老头在院内轻轻打开了大门。月光下,独孤行看见了陈老头那双冰冷而深邃的眼睛。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让他不敢直视。独孤行默默地把脸瞥向一边,心中五味杂陈,却终究没有说出一句话。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仿佛在提醒他们,前方的路依旧充满未知与危险。
——————
与此同时,在阴暗潮湿的地牢深处,朱玲被冰冷的铁链锁在石墙上,身体几乎无法动弹。她的身上布满了红肿的伤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与腐烂的气息。她的呼吸微弱,神志已经有些模糊,嘴唇干裂,微微颤抖着,似乎在低声呢喃着什么。
一名狱卒走近她,皱着眉头,将耳朵凑到她的嘴边。他隐约听到朱玲断断续续的声音:\"死老头……救我……我不想死……\"
狱卒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不由得对眼前这个女子生出一丝敬佩。经历了数次蚁刑的折磨,她竟然还能保持如此强烈的求生欲望。换作常人,恐怕早已崩溃,甚至疯癫。
他伸手捏住朱玲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朱玲的脸庞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狱卒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怜悯:\"小姑娘,你这又是何苦呢?早点说出来,不就能少受点罪吗?何必硬撑到现在?你的同伴……恐怕早就抛弃你了吧。\"
听到这句话,朱玲的身体微微一颤,眼角的泪水无声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狱卒松开手,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牢房。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回荡在空旷的地牢中。朱玲依旧被锁在石墙上,四周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寂静,唯有她的呼吸声微弱地起伏,仿佛在诉说着她内心深处的不甘与绝望。
第208章 齐静文
陈老头带着独孤行、何博斌以及仍在昏睡的李咏梅,悄然穿过文崇书院的庭院。书院内静谧无声,唯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瀑布的潺潺水声交织在一起。
陈老头轻车熟路地带着几人来到一处茶亭。茶亭坐落在一片竹林旁,四周被几株古松环绕,亭内摆放着一张石桌和几张石凳,桌上还放着一套未收起的茶具,显然不久前还有人在这里品茶。
独孤行不禁感到诧异,大晚上的,居然还会有人在这里品茶。
独孤行将李咏梅轻轻放在石凳上,她的呼吸平稳,似乎仍在沉睡。何博斌则站在亭外,目光扫视,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而陈老头居然在这时翻弄起了桌上的茶具。
就在这时,竹林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众人立刻警觉起来,而陈老头依旧不以为然。片刻后,一名身穿儒服的中年男子从竹林中缓步走出。他面容清瘦,眉宇间透着一股书卷气,手中握着一卷书册,步履从容,仿佛对这深夜的访客并不感到意外。
\"陈老头,多年不见,别来无恙。\"男子微微一笑,声音温和并带着一丝书生气。
陈老头呵呵一笑道:\"书呆子,深夜打扰,实在抱歉。\"
来人正是文崇书院的山主——齐静文。他微微点头,目光扫过亭内的几人,尤其在独孤行和李咏梅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并未多问。
“陈老头,你还是老样子,一言不合就翻墙,还喜欢随便鼓弄别人的东西。”齐静文走到茶亭内,随手将书册放在石桌上,示意众人坐下,“既然来了,不如先喝杯茶,慢慢说。”
陈老头自顾自地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开口道:“书呆子,你安排几个房间给他们,我们俩先好好谈谈。”
齐静文闻言,微微一笑,指了指竹林深处:\"你们顺着小竹林一直往前走,会遇见一个池塘,池塘右边有两间空房子,你们可以在那里暂且休息。\"
何博斌与陈老头对视一眼,便朝小竹林方向走去。然而,独孤行却似乎有话要说,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齐静文看着独孤行,微微一笑,问道:\"怎么?是有什么问题吗?\"
陈老头回头瞥了独孤行一眼,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去去去!别在这碍事。你不是说李丫头要上茅厕吗?快去找茅厕,别一会儿弄脏衣服了。\"
独孤行知道师父是在赶自己走,无奈之下,只得背起李咏梅,朝小竹林深处走去。
等独孤行他们走远后,陈老头神色一沉,低声道:\"书呆子,我们一行人正在被齐国士兵追捕,需要暂时在书院避一避风头。\"
齐静文闻言,眉头微皱,但并未表现出太多惊讶。他提起茶壶,为陈老头斟上热茶,茶香袅袅升起,驱散了几分夜间的寒意。
\"你果然又闯祸了。\"齐静文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陈老头身上,\"话说那两个孩子,你是从什么地方捡回来的?\"
“我只捡了一个,另一个是送的。”陈老头不紧不慢地答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齐静文拿起茶杯一饮而进,微微笑道:\"和当年一样呢,捡了条半人小蛟龙,后来还送了个小剑仙。\"
陈老头眯起了眼睛,沉默不语,仿佛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
齐静文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责备:\"我说你一个已经证道长生的人,这么老了还瞎折腾什么?活得还不够久吗?\"
陈老头缓缓拿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茶香在唇齿间弥漫。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沧桑:\"你不会懂的,活得长久……未必是好事。\"
齐静文闻言,缓缓站起身,步履轻缓地走到小亭的栏杆旁。他抬头望向天际,那轮明月依旧高悬,清冷的光辉洒在他的脸上。他低声喃喃,仿佛在自语,又仿佛在质问:\"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有违天道?你将来……下场会很惨的。\"
陈老头没有回应,只是低头凝视着杯中那抹清茶,茶面上倒映着他苍老的面容。夜风轻拂,竹林的沙沙声在耳边回荡。
良久,齐静文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那少年叫什么名字?\"
陈老头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目光依旧停留在茶杯上,语气淡淡:\"姓独,名孤行。她娘给他起的名字,也算是印证了她的话——没爹没娘的孤儿。\"
齐静文深深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陈老头,你真不是人。连自己徒弟的儿子也利用,你还有没有人性了?\"
陈老头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人性?在我被天道赋予神性的那一刻,那东西早就丢了。\"
齐静文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悲凉:\"将来,你也会让那孩子杀你吗?\"
陈老头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当然。我震断自己的经脉,叫人打造‘天下’,收养他,还教他运气……不就是为了这点破事吗?”
齐静文长叹一声,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愤怒:“你这是要让他背负杀师之罪!”
陈老头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语气轻描淡写:“他半人半妖,多一个罪名又有何妨?”
齐静文冷哼一声,目光如刀:“你不会成功的!就像当年一样。”
陈老头没有反驳,只是默默端起茶杯,一口一口地品着茶。茶香袅袅,仿佛在掩盖他内心的波澜。良久,他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神采:\"来一盘?\"
齐静文微微一愣,随即无奈地笑了笑。他抬手从头上那根碧玉发簪中轻轻一抽,竟取出了一个精巧的棋盘。棋盘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仿佛承载着无数未解的局。
\"你这老东西,真是……\"齐静文摇头苦笑,语气中却带着几分释然,\"罢了,陪你下一盘吧。\"
陈老头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伸手摆好棋子,目光深邃且黑暗,仿佛在这一刻,所有的算计与宿命都被浓缩在这小小的棋盘之上。夜风依旧,竹影摇曳,茶香与棋局交织。
第209章 苏醒的李咏梅
独孤行将李咏梅背到小房间后,便有些犯了难。因为这时候,李咏梅还在昏睡,而且后背上还贴着张定魂符,多半是没办法拍醒的了。至于之前梦呓的事情,独孤行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处理。
无奈之下,独孤行唯有先把李咏梅轻轻放在床榻上,让其继续入睡。她的呼吸平稳,但额间却微微皱起,似乎仍在梦中挣扎。独孤行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正常,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他猜测李咏梅应该在做梦,但自己也不好弄醒她。
无奈之下,独孤行只能轻叹一声,转身开始打量起这间屋子。房间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各式书籍,书脊上密密麻麻的字迹隐约可见,似乎涵盖了天文地理、诗词歌赋,甚至还有一些罕见的古籍。独孤行随手抽出一本,翻开一看,书页已经泛黄,但字迹依旧清晰,显然主人对这些书籍极为珍视。
\"这里倒像是个小书房。\"独孤行心中暗想。他环顾四周,发现书桌上还摆放着一盏未点燃的油灯,灯座雕刻精细,显然是件古物。桌上还散落着几张未写完的字帖,墨迹未干,字迹狂潦有力,透着一股书卷气。
正当他沉浸在这静谧的氛围中时,隔壁房间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片刻后,独孤行便见何博斌走了进来。
\"你师父还没回来?\"何博斌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独孤行摇了摇头,回应道:\"还没。何叔,您找师父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何博斌的目光落在床榻上昏睡的李咏梅身上,眉头微蹙:\"我想出去探查一番,看看齐兵是否追到了附近。这书院虽大,但终究不是久留之地。\"
何博斌说得其实没错,为了安全起见,确实应该出去看看。
不过对于何博斌的回应,独孤行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他本以为何博斌是来商议营救朱玲之事,却不想只是为着这些。
何博斌敏锐地捕捉到了少年眼中那抹转瞬即逝的失落。他轻叹一声,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等何博斌走后没多久,床榻上的李咏梅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呢喃,声音含糊不清,仿佛在梦中与什么人对话。独孤行连忙转身走到床边,见她眉头紧锁,额间的渗出些许冷汗。他正犹豫是否该叫醒她,却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异味。
独孤行低头一看,顿时有些尴尬——李咏梅竟然尿床了。床单上湿了一片,显然她已经憋了许久。独孤行一时手足无措,脸上泛起一丝懊恼。他虽然年纪不大,但也知道这事对女孩子来说极为难堪。
正当他不知如何是好时,李咏梅忽然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随后渐渐聚焦,看清了站在床边的独孤行。她的脸颊微微涨红,声音低如蚊呐:\"我……我这是怎么了?\"
独孤行尴尬地挠了挠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你被朱玲姐灌酒了,刚才昏睡不醒……现在感觉怎么样?\"
或许是药效还未过,李咏梅感到阵阵头晕,她眯着眼睛,回想其客栈时的情形,只记得朱玲一脸坏笑地给自己灌酒,至于其他的事情,她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李咏梅眯着眼睛,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书房之中,便不禁惊疑道:\"孤行,这哪里啊?\"
独孤行回答道:\"文崇书院。\"
一听是没听说过的书院,李咏梅露出困惑的表情,她刚想开口询问为何会来这里时,她好像察觉到某些地方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于是她微微低下头,查看身体的下方。
片刻后,李咏梅满脸慌乱和震惊地看着独孤行,声音几乎听不见:\"我……我是不是……尿床了?\"
独孤行轻咳一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没事,我去找找有没有干净的床单,你先休息一下。\"
闻言,李咏梅瞬间羞得俏脸涨红,她迅速把脸撇到一边,不敢直视独孤行的眼睛。
独孤行见状,便转身快步走出房间,心中却暗暗松了一口气。至少,李咏梅醒了过来,这比什么都重要。至于其他的尴尬,也只能慢慢化解了。
他沿着走廊快步前行,心中盘算着去哪里找干净的床单。文崇书院虽大,但他对这里并不熟悉,只能凭着直觉摸索。
正当他拐过一个回廊时,迎面撞见了正从茶亭方向走来的陈老头。陈老头手里捏着一枚棋子,神情悠然,似乎刚刚结束一盘棋局。见到独孤行神色匆匆,他眉头一挑,问道:\"小子,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
独孤行一时语塞,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支吾道:“师父,咏梅她……她醒了,但床单弄脏了,我想找条干净的替换。”
陈老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哦?尿床了?”
独孤行一脸尴尬,低声道:“师父,您别这么说……她一个姑娘家,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陈老头哈哈一笑,拍了拍独孤行的肩膀:“行了,你小子倒是懂得怜香惜玉。床单的事你不用管了,我去找齐静文那书呆子要一条。你回去陪着那丫头吧,别让她一个人胡思乱想。”
独孤行点点头,心中松了一口气,连忙道谢:\"多谢师父。\"
陈老头摆摆手,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嘴里还嘀咕着:“年轻人啊,就是麻烦……”
独孤行回到房间时,见李咏梅依旧低着头,一动不动,脸颊上的红晕还未褪去。她听到脚步声,微微抬头瞥了独孤行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找到了吗?\"
独孤行走到床边,轻声道:\"师父去帮忙找了,很快就能换好。你别太在意......\"
李咏梅咬了咬唇,声音带着几分懊恼:\"可是……这也太丢人了。还是在你们面前……\"
独孤行连忙安慰道:\"没事的,你刚才昏睡不醒,身体不受控制,这很正常。”
独孤行确实没怎么在意,毕竟李咏梅本身就双腿瘫痪,能跟自己走南闯北的,已经十分不容易了。而且现在独孤行最害怕的是少女提起朱玲的事情。
然而,独孤行怕什么来什么。
李咏梅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疑惑和不安:“孤行,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记得……朱玲姐给我灌了酒,之后的事情我就记不清了。”
独孤行叹了口气,坐到床边的椅子上,低声解释道:\"咏梅,朱玲姐她......\"
独孤行正想如何解释,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陈老头抱着一叠干净的床单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齐静文,手里端着热水和毛巾。
陈老头将床单递给独孤行,吩咐道:\"小子,你帮李丫头换一下。我去外面等着,有事叫我。\"
独孤行接过床单,一脸尴尬,但见李咏梅神情窘迫,便硬着头皮点了点头。陈老头转身出门,顺手将门带上。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独孤行和李咏梅两人。独孤行轻咳一声,低声道:\"咏梅,我先用热水帮你擦擦身子。\"
\"嗯。\"李咏梅点点头,而朱玲的事情也因此暂时被抛之脑后。
第210章 当面对质
齐静文回头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对陈老头说道:\"你那俩徒弟,倒是挺恩爱的啊。\"
陈老头眉头微微一皱,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冷意:\"那丫头不是我徒弟。\"
\"哦?\"齐静文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既然教她练气,为何不干脆收她为徒?这可不像你的作风。\"
陈老头神色冷漠,目光如深潭般幽暗,缓缓道:\"我当初对她的家人见死不救。若不是看在那臭小子的面子上,我连她也不会救。\"
齐静文闻言,神情复杂地看向陈老头。他太了解陈老头了——这个人从不会对无用之人施以援手,更不会做无利可图的事。他的每一个举动,背后都藏着深不可测的算计。
\"你还是老样子,冷血得让人心寒。\"齐静文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讥讽。
陈老头没有回应,只是冷冷地望向远处。
——————
房间内,独孤行将热水盆放在床边,拧干毛巾,动作轻柔地为李咏梅擦拭身体。李咏梅全程低着头,脸颊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双手紧紧攥着被角,不敢抬头看独孤行一眼。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心跳也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膛。
\"你……你不用这么紧张。\"独孤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他的手也有些微微发抖。
虽然独孤行不该看的,他都看过了,但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一个女孩子,更何况是帮她擦拭身体。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或是让她感到不适。
李咏梅咬着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独孤行摇摇头,语气温和:\"别这么说,我们是家人,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擦完身体后,独孤行从陈老头拿来的干净床单中抽出一条,轻轻铺在床上。他扶起李咏梅,帮她换上干净的衣服。李咏梅全程闭着眼睛,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仿佛这样就能逃避眼前的尴尬。
\"好了。\"独孤行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李咏梅这才缓缓睁开眼睛,低声道:\"谢谢你,孤行。\"
独孤行笑了笑,将脏床单卷起来放在一旁,然后坐到床边的椅子上,轻声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李咏梅摇摇头,声音依旧很轻:\"好多了,只是……有点累。\"
独孤行点点头:“那你再休息一会儿,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李咏梅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但很快又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孤行,刚才……刚才的事情,你能不能别告诉别人?\"
独孤行愣了一下,随即郑重地点头:\"你放心,我不会说的。\"
李咏梅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脸上的红晕也褪去了一些。她靠在床头,目光有些游离,似乎还在为刚才的事情感到难为情。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独孤行看着李咏梅,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知道,李咏梅虽然表面上坚强,但内心其实很脆弱。她的双腿瘫痪,生活中有许多不便,但她从未抱怨过,总是默默承受着一切。
\"咏梅,\"独孤行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坚定,\"朱玲姐被抓走了。\"
\"什么!\"李咏梅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孤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独孤行便和李咏梅讲起那家名为\"青山居\"的黑店中发生的事情。
李咏梅默默地听着独孤行的讲述,脸上满是惊愕和困惑,她一开口就责备独孤行等人:\"你们怎么可以就这样见死不救!\"
似乎是听到了里面的争吵声,门外传来陈老头的声音:\"臭小子,换好了没有?\"
听到了陈老头的声音后,李咏梅眉头就紧皱了起来,她眼睛死死地盯着独孤行,质问道:\"这是不是你师父的决定?\"
独孤行陷入了两难的境地,眉头紧锁,心中仿佛压着一块巨石。他沉默良久,最终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李咏梅见状,眼中瞬间燃起了怒火。她最无法忍受的,就是自己人放弃同伴。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独孤行,你现在就背我出去见你师父!\"
她的语气坚决,显然是要与陈老头当面对质,问个清楚。
独孤行心中一紧,连忙安抚道:\"咏梅,别激动,先冷静一下……\"
然而,李咏梅根本不听劝,她的声音愈发尖锐,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少废话!你要是不带我去,我就自己爬出去!\"
独孤行见她如此执拗,知道再劝也无用,只得叹了口气,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她背起。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她,但李咏梅的身体却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缓步走向门外,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心中忐忑不安。门外的陈老头早已听到了动静,此刻正冷着一张脸,目光如冰,直直地盯着他们二人。
陈老头的神情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他的眼神冷漠而锐利,像一把无形的刀,直刺人心。
独孤行停下脚步,背上的李咏梅却毫不退缩,直视着陈老头,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陈老头,您为什么要放弃朱玲姐?她也是我们的同伴!\"
陈老头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漠:\"有些事,不是你们这些小孩子能懂的。\"
李咏梅闻言,怒火更甚,正要再开口,却被独孤行轻轻按住了手。他低声劝道:\"咏梅,先别急,听师父怎么说……\"
然而,李咏梅的眼中已满是失望与愤怒。她咬紧牙关,声音颤抖:\"同伴就是同伴,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您这样……算什么为人师父!\"
陈老头的目光微微一沉,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他冷冷地看着李咏梅,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够了。你这是想让我送你回去吗?\"
说罢,他便从衣袖中,拿出了那张品相极高的缩地符,递到李咏梅面前。
第211章 齐静文的退敌
独孤行感受到背上的李咏梅身体一僵,心中一阵酸楚。他知道,师父真的会将李咏梅送回彩陶镇的客栈,但此刻的他,却无法说服自己,更无法说服李咏梅。
李咏梅紧咬下唇,心中满是挣扎,她很害怕陈老头把她送回彩陶镇,但她也无法接受陈老头的见死不救。她的目光落在陈老头手中的缩地符上,符纸微微泛着青光。
李咏梅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她抬起头,直视着陈老头,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可以走!但朱玲姐必须要救!\"
陈老头闻言,眉头微微一挑,似乎对她的反应感到意外。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冷漠的神情,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好,我答应你。\"
说完,他转头看向独孤行,将手中的缩地符递了过去,语气不容反驳:“臭小子,用这张符把她送回去。我带着你去救朱玲。”
独孤行背上的李咏梅身体一僵,而独孤行自己也愣住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师父,你不能这样!\"
陈老头的眼神依旧冰冷,语气中没有丝毫波动:\"我是你师父,我说得算。\"
李咏梅听到这句话,身体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她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坚定地看向陈老头,声音虽轻却带着一股倔强:\"孤行,送我离开,去救朱玲姐。\"
独孤行的脚步一步步后退,仿佛这样就能远离师父的命令。他的目光在陈老头和李咏梅之间来回游移,心中充满了挣扎与矛盾。
最后,独孤行一咬牙,背着李咏梅躲进了房间之内,紧接着\"嘣\"得一声,关上了房门。寂静的走廊上,只留下齐静文和陈老头二人。
\"闹翻了呢。\"齐静文嘴角微扬,脸上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
陈老头冷笑一声,神情依旧风轻云淡。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又不是第一次这样了,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就在这时,何博斌匆匆从走廊尽头跑了过来,额头上还挂着几滴汗珠。他看到站在走廊上的陈老头和齐静文,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惑。他快步上前,语气急促地说道:“陈老头,大事不好了!山下有齐兵正在包围,看样子是冲着我们来的!”
然而,对于何博斌带来的紧急消息,陈老头却显得毫不在意。他淡淡地瞥了何博斌一眼,随后转头对齐静文说道:\"去处理一下?\"
齐静文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随后衣袖轻轻一挥,身形如幻影般瞬间消失在原地。
何博斌愣在原地,心中震惊不已。
陈老头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仿佛山下的齐兵包围根本不值一提。他慢悠悠地捋了捋胡须,语气平淡:\"没什么大不了的,齐静文去处理了,你不用担心,回去休息吧。\"
何博斌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些什么,但看到陈老头那副毫不在意的神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接着,他看向独孤行的房间,询问道:\"吵架了?\"
\"小事而已。\"说着,陈老头就转身走向隔壁的房间,去休息了。
与此同时,房间内。
独孤行将李咏梅轻轻放在床上,自己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神情凝重。李咏梅低着头,紧紧咬着下唇,眼中满是挣扎与不安。
\"孤行……\"她轻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我们真的……只能这样吗?”
独孤行沉默片刻,最终叹了口气:\"咏梅,师父的决定……我无法改变。\"
李咏梅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可是……朱玲姐她......”
独孤行不知如何回答,唯有轻拍少女的肩膀。
但李咏梅似乎对独孤行的不作为感到十分失望。她轻轻咬了一口少年的手臂,满脸失望的撇过了脸。
独孤行深深地叹了口气,退出了房间。
——————
另一边,凌山山脚瀑布之处。
齐静文默默地看着包围凌山的齐兵,\"你们这是为何?\"
带领士兵的是一位名叫冯镇岳的守城将军。
冯镇岳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身披铁甲,腰配长刀。他身后的士兵列阵整齐,刀枪林立,气势逼人。
然而,面对这位儒雅从容的书院山主,冯镇岳的眉头却微微皱起,心中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齐山主,\"冯镇岳沉声开口,声音洪亮如钟,\"我等受暗部委托,前来调查此地。还请山主行个方便,莫要阻拦。\"
\"调查此地?\"齐静文微微皱眉。
冯镇岳点点头,\"今晚我国谍报组织在抓捕他国谍子时,不幸让对方逃了,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我便亲自前来此地调查。还请山主行个方便。\"
齐静文微微一笑,双手负于身后,神情淡然如水:“冯将军,文崇书院乃儒家书院,历来不问世事,更不涉朝堂纷争。将军带兵围山,恐怕有违礼法吧?”
冯镇岳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回答道:\"齐山主,此事关乎齐国安危,礼法之事暂且放一放。\"
齐静文依旧面带微笑,目光却渐渐冷了下来:“冯将军,儒家讲究‘仁者爱人’,‘礼者敬人’。将军带兵围山,已是无礼之举;若再强行闯入书院,更是对儒家的亵渎。此事若传出去,恐怕有损齐国声名。”
冯镇岳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他虽为武将,但也深知儒家在齐国的地位。文崇书院虽然不是三大书院之一,但它的山主是齐静文。
齐静文可是前代儒家圣人文圣的爱徒,虽然他现在被儒家礼派排挤,但他在儒家中的影响力,也是十分有份量,确实不可轻易得罪。
外加长春城那边告急,隋兵说不定随时都可能攻打这边,他可没时间耗费在这里。而且他本就和谍报部门不怎么对付。
第212章 冯镇岳撤兵
冯镇岳心中权衡再三,觉得随便招惹齐静文并非好事,最终咬了咬牙,挥手道:\"撤兵!\"
随着他一声令下,齐兵们纷纷收起兵器,列队后退。冯镇岳深深看了齐静文一眼,并拱手道:\"齐山主,今日之事,还望见谅。\"
齐静文面带微笑,也拱手行礼:\"彼此彼此。\"
齐静文立于瀑布之畔,衣袂飘飘,神情淡然如水。他目送冯镇岳的军队缓缓退去,心中却并未因此松懈。他知道,今日之事虽暂时平息,但战争的阴影依旧笼罩在这片土地上。
冯镇岳虽已下令撤兵,但心中仍有不甘。他勒马停步,回头望向齐静文,沉声道:\"齐山主,今日我敬你是儒家宗师,暂且退兵。但战争之事,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齐国与邻国纷争不断,百姓流离失所,儒家讲究‘仁者爱人’,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战火蔓延,生灵涂炭吗?\"
齐静文面露难色,他被囚于凌山,不得插手天下之事务,如今冯镇岳要他出手相助,他只能说有心无力。
冯镇岳见齐静文沉默不语,便叹息一声,随后跟随着部队一同离去。
待冯镇岳走远后,齐静文右衣袖一挥,身形一闪,便闪身出现在在山顶之上,凌山并非特别高,但也算是凌山城附近一带里最高的山了。
齐静文立于山巅,衣袂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他凝目远眺,目光越过层层山峦,直抵凌山南方的长春城。此刻,那座城池正被熊熊烈火吞噬,火光冲天而起,将夜空染成一片血红。嘶喊声、刀剑碰撞声隐隐传来。显然,隋军发动了夜袭,长春城已陷入了一片混乱与杀戮之中。
齐静文的神情渐渐凝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仿佛想要驱散心中烦闷。然而,心中的沉重却无法轻易抹去。
\"这场战争……并非仁义之举啊。\"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悲悯。
在他看来,战争从来都不是解决问题的正道。刀光剑影之下,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即便胜利的一方,也难免背负着无数无辜生命的血债。而这样的胜利,又有何意义?
齐静文抬头望向远方,声音低沉而有力:\"战争之害,不仅在于生灵涂炭,更在于人心之失。战火一起,父子相残,兄弟反目,人性之善尽失,道德之基崩塌。即便战争胜利,所得者何?不过是满目疮痍的国土,与满心仇恨的百姓。如此胜利,又有何意义?\"
然而,对于他的一席话,躺在床上的陈老头却回答道:\"这我不管,我要的是天下一统,要的是完整的天下。\"
齐静文微微叹息,他转身望向书院的方向,心中默默祈祷:愿天下再无战火,愿苍生皆得安宁。
——————
冯镇岳回到凌山城后,便吩咐手下士兵去给萧文通报情况。
萧文听到报告后,明显有些不悦,不过他没无可奈何,毕竟谍报组织\"暗鹰岭\"和本就和齐国军机部门是相互独立。就连他也无法直接调动冯镇岳去遵循他的命令。而冯镇岳肯怕齐兵出城调查,也不过是他以可能威胁到凌山城的安全,所以他才肯出兵调查。
没办法,萧文只能吩咐手下去调查了:\"奚幼溪,潘魁。去调查一下文崇书院。\"
奚幼溪和潘魁正是那两名和何博斌对招的黑衣人。
奚幼溪和潘魁对视一眼,脸上同时浮现出一抹为难之色。奚幼溪皱了皱眉,低声说道:“大人,文崇书院……恐怕不好查啊。”
萧文抬眼看向二人,\"怎么?连你们也怕了?\"
潘魁连忙拱手解释道:“大人,并非我们推脱,只是文崇书院的山主齐静文……虽然他被囚于凌山,但他实在不是我们能轻易招惹的人物。若是我们贸然调查书院,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奚幼溪也接口道:\"是啊,大人。齐静文在文崇书院坐镇多年,虽然境界不像以往,但我们若是贸然行动,恐怕不仅查不出什么,甚至可能引来儒家的问责。\"
萧文闻言,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权衡利弊。他自然知道齐静文的分量。若是处理不当,恐怕会引发更大的风波。
然而,他心中的疑虑却并未因此打消。文崇书院地处凌山,距离凌山城不过数十里。因此,陈老头他们很可能会逃亡到此地。
\"难道就这么算了?\"萧文沉声道。
奚幼溪沉吟片刻,低声建议道:\"大人,或许我们可以从外围入手,先调查书院周边的动静,看看是否有可疑之处。若是真有异常,再做打算也不迟。\"
潘魁也点头附和:\"是啊,大人。齐静文虽不好惹,但我们若是小心行事,未必不能找到线索。\"
萧文思索片刻,最终点了点头:\"也好,就按你们说的办。记住,务必小心行事,不要打草惊蛇。\"
\"是!\"奚幼溪和潘魁齐声应道,随后退出了房间。
走出房间后,奚幼溪长舒了一口气,低声对潘魁说道:\"这次的任务,可真是棘手啊。\"
潘魁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走一步看一步吧。\"
两人相视一眼,心中皆是无奈。他们知道,这次的任务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复杂得多。原本,这起事件的起因来自于一封飞剑传信,信中写道了秦国有两名密探潜入隋国,企图带走三名秘密人物。
因此组织\"暗鹰岭\",企图找出那三名秘密人物,并以此为要挟,恶化秦国和隋国的关系,以此来化解这次战争危机。
待二人走后,狱卒传来了消息,\"大人!我有发现!\"
第213章 脸皮脱落
萧文站在昏暗的牢房中,目光紧紧锁在朱玲身上。此刻的她,满身红肿,衣衫凌乱,已然昏迷不醒。她的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划痕下并未渗出血迹,反而露出了一丝细嫩白皙的皮肤,与周围粗糙的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人,您看,她的脸上……似乎带着一张人皮。\"狱卒凑近萧文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萧文闻言,眉头骤然紧锁,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微微俯身,仔细端详着朱玲的脸,此时他的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把她脸上的假皮撕下来!\"萧文沉声下令。
狱卒不敢怠慢,立刻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小心翼翼地沿着朱玲脸上的划痕轻轻划动。刀尖所过之处,假皮缓缓剥离,露出了底下那白皙细腻的肌肤。随着假皮的逐渐剥落,朱玲的真实面容一点点展现在萧文眼前。
片刻之后,狱卒终于完成了任务,将那张假脸皮彻底撕下。
萧文凝视着朱玲的脸,眉头却皱得更深了。眼前的女子,五官精致,皮肤因常年被假皮遮掩而显得异常白皙娇嫩,仿佛从未经历过风吹日晒。她的容貌与之前那个皮肤粗糙、五官平凡的女汉子判若两人,取而代之的是一名正值青春年华的美丽女子,年纪约莫二十岁左右,眉目如画,气质清丽。
萧文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心中却掀起了波澜。他原本以为朱玲不过是个普通的江湖女子,却没想到她的真实身份竟如此隐秘。这张假脸皮背后的秘密,显然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不过对于这个发现,萧文并没感到有多开心,因为根据他的经验来说,一般需要佩戴假脸皮进行易容的,一般都是执行间谍任务才会用到,对于这种护送任务来说,并没有什么作用。
\"果然……事情没那么简单。\"萧文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他转身对狱卒吩咐道:\"把她弄醒,我要亲自审问她。\"
狱卒接到命令后,毫不犹豫地从一旁浸猪笼的水池中舀了一桶冰凉的冷水。水面上还漂浮着几片枯叶,散发着刺骨的寒气。他大步走到朱玲面前,眼神冷漠,抬手便将整桶冷水狠狠泼了过去。
“哗啦——”
冰冷的水瞬间浸透了朱玲的身体,她猛地一颤,从昏迷中惊醒,双眼缓缓睁开,瞳孔中满是迷茫与痛苦。她的牙齿因寒冷而不停打颤,嘴唇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朱玲被突如其来的冷水给浇醒了,她缓缓地睁开眼睛,牙齿因为寒冷而微微颤抖着,她的嘴唇白皙、毫无血色。此刻的她早已经虚弱至极。
萧文冷冷地注视着她,眼中没有一丝怜悯。他冷哼一声,询问道:\"你脸上这张假脸皮,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玲的意识还未完全清醒,耳边嗡嗡作响,萧文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她微微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茫然地看着前方。
萧文见状,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他挥了挥手,语气冰冷:\"再泼!\"
狱卒毫不犹豫地再次舀起一桶冷水,毫不留情地泼向朱玲。
几番折腾后,朱玲终于勉强回过神来。她的意识逐渐清晰,但身体却早已冻僵,四肢麻木,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她抬起头,目光涣散地看向萧文,此刻的她早已冻僵,全身直打哆嗦。
\"说!你脸上这张假脸皮,到底是怎么回事?\"萧文的声音再次响起。
朱玲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脸上的易容术已被识破。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下。她咬紧牙关,依旧沉默不语。
萧文的耐心终于耗尽,他冷冷地瞥了狱卒一眼。狱卒立刻会意,再次提起水桶,毫不留情地泼向朱玲。
“哗啦——”
冰冷的水再次席卷而来,朱玲的身体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萧文冰冷的声音:\"快说!\"
然而,朱玲依旧没有回答。她的嘴唇微微颤动,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好……好冷……\"
萧文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他大步上前,抬手便是一巴掌狠狠甩在朱玲的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牢房中回荡,朱玲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她的头无力地偏向一侧。
\"快说!\"萧文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怒火。
朱玲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沙哑却坚定:\"关你……屁事!\"
萧文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他猛地转身,对狱卒厉声喝道:\"上蚁刑!\"
狱卒立刻行动起来,将朱玲从刑架上解下,拖向一旁装满蚂蚁的木箱。朱玲的身体早已虚弱不堪,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他们摆布。
片刻后,她被重新塞进了那满是蚂蚁的木箱中。蚂蚁迅速爬满了她的身体,细小的触须在她的皮肤上蠕动,尖锐的口器刺入她的肌肤,带来一阵阵刺骨的痒痛。
\"好痒……好痒……\"朱玲的声音微弱而颤抖,身体不受控制地扭动着,却无法摆脱那无处不在的蚂蚁。她的意识逐渐模糊,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昏暗,只剩下那无尽的痒痛在折磨着她的神经。
萧文站在一旁,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眼中没有一丝波动。
第214章 朗朗书声
清晨的文崇书院,薄雾还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气。书院内,朗朗的读书声如清泉般流淌,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学堂里,一群来自普通人家的孩子们正端坐在木椅上,手持书卷,神情专注地诵读着圣贤之言。他们的声音虽稚嫩,却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与热情。
齐静文虽被囚于文崇书院,却并未因此颓废。相反,在这段时光里,他在这里建立了一座小学堂,为贫寒学子敞开大门,教导他们读书明理。他的理念始终如一——有教无类。
比这群儒生更早起床的,是独孤行。自昨晚与师父的争吵后,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李咏梅也同样难以入眠,两人心中都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时,独孤行和李咏梅早早地醒来。他们坐在床边,沉默不语。
这时,耳边传来了学堂中那朗朗的读书声。
\"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何为其莫知子也?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
两人从小颠沛流离,从未有机会踏入学堂,更别提接受正统的教育。而儒生朗诵的内容很快便吸引了二人的注意。
\"孤行,你听……\"李咏梅轻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与向往,\"那是读书声吗?\"
独孤行点点头,目光投向窗外,然而这里并不能直接看到学堂。
独孤行低声回应:\"听起来像是一群小孩在读书。\"
\"要不……我们去看看?\"李咏梅试探性地问道。
独孤行沉默片刻,他本想拒绝,因为此刻他们正在躲避追捕,但当他看到李咏梅眼中闪过失望的神色后,便点了点头,答应道:\"好,我们去看看。\"
为了避免惊动师父他们,两人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循着读书声的方向走去。
很快二人便在一个小鱼池旁边,找到了一间不大不小的小学堂。
学堂的屋子是用木头搭成的,建筑风格古朴典雅,屋顶覆盖着青瓦,屋檐下挂着风铃,随风轻轻摇曳,发出清脆的声响。
学堂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他们看到一群孩子正专注地诵读着。其中有十二三岁的孩子,而且不乏有些年纪大点的,比如十五十六岁。
而齐静文则站在讲台前,神情温和,目光中满是慈爱。
独孤行背着李咏梅站在门外,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然而学堂里总有调皮的小孩,正在偷看的二人很快被一个身穿麻布衣的十四岁少年发现了。
\"先生!有人在偷看!\"那名少年指着独孤行的方向喊道。
独孤行二人被吓了一跳,急忙把脑袋缩了回去,准备逃离此地。
齐静文急忙开口叫下他们,\"不进来听听?\"
独孤行缓缓回过头,\"不太好吧!\"
齐静文微微一笑,\"有什么不好的?\"
独孤行也说不出所以然,要说哪里不好,那恐怕就是怕陈老头训斥吧。
似乎看穿了独孤行的心思,齐静文开口道:\"不必在意你师父的看法,要是他训斥,我帮你顶着。\"
听到这话,独孤行回头看了一眼李咏梅,似乎在寻求她的建议。
李咏梅微微点头。
于是,独孤行便背着李咏梅,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学堂内,寻了个角落坐下。
二人的到来,很快就吸引了众人的注意。特别是面容清秀,但双腿瘫痪的李咏梅。
一时间,学堂里传来了稀疏的聊天声。
\"那姐姐好漂亮啊!\"
\"她怎么让人背着,是腿受伤了吗?\"
\"他们是哪里人,我怎么没见过。\"
李咏梅有些尴尬地畏缩在独孤行的身后。
由于李咏梅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昨晚擦身的时候,独孤行已经帮她将身上的定魂符取了下来。
面对嘈杂起来的学堂,齐静文轻喝一声,\"安静!\"
学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很好,继续读书。\"齐静文点头道。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
学堂内再次响起了众人的读书声。而独孤行二人迷迷糊糊地也跟着读了起来。
时间飞逝,一转眼便到了课余时间。
下课后,学生们便把独孤行二人围了起来。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一个十四岁的小男孩开口询问道。
\"姓李,名咏梅。\"李咏梅小声回应道。
\"李姑娘,你是住附近的吗?我好像未曾见过你。\"一位十六岁的少年儒生询问道。
\"我……我不是本地人,我最近才来的。\"李咏梅认真回应道。
\"姐姐,你脚受伤了吗?\"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询问道。
\"我……我双腿断了。\"
尽管询问的人十分多,但李咏梅还是一一回答他们的问题。相比李咏梅的欢迎,独孤行就很一般了。
趁着孩子们都在问李咏梅问题的间隙,独孤行找到了齐静文。
对于独孤行突然过来找他,齐静文似乎并未感觉到意外,\"怎么?有事找我?\"
第215章 切磋
独孤行看了齐静文一眼,神情犹豫,欲言又止。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低声说道:\"没什么了,真是不好意思,打扰到先生您的课堂了。\"
齐静文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轻柔:\"无妨。你若喜欢,可以常来坐坐,听听他们读书。\"
独孤行拱手行礼,恭敬道:\"一定,一定。\"
说完,他转身朝李咏梅走去。就在他迈步的瞬间,齐静文忽然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几分深意:\"在这里,我暂时比你师父厉害哦。\"
独孤行脚步一顿,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齐静文,心中泛起一丝疑惑,但并未多想,便继续走向李咏梅。
见独孤行回来,李咏梅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刚才被儒生们团团围住,问东问西,她早已应付得有些力不从心。她微微缩了缩身子,躲在独孤行身后,示意他来应对这些热情的学生们。
好在齐静文教导有方,学生们见李咏梅无意再多谈,便也不再为难她,转而将目光投向了独孤行。这个看起来有些木讷的少年,似乎比李咏梅更容易接近。
\"小兄弟,我先自我介绍一下。\"一位十六岁的少年儒生走上前,面带微笑,语气谦和,\"我姓章,名文成,齐国青瓶洲人士。\"
他虽不是学堂里最年长的,但显然是这群学生中学问最好的,身后还跟着两三个年纪较小的孩子,俨然一副小领袖的模样。
独孤行见状,连忙拱手回礼:\"我姓独,名……小子,就叫独小子吧。隋国人。\"
章文成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看出独孤行并未全盘托出,但也并未点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避而不谈实属常情。
见独孤行有些拘谨,章文成便主动为他介绍起学堂里的学生。他指了指旁边一个十四岁、眼神灵动的男孩,说道:\"这是潘乐阳,出了名的调皮鬼。你别看他这样,他可是个四境的修气士。\"
接着,他又指了指身旁一个十三岁、眉眼清秀的小女孩,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这是李小悠,学堂里最聪明的女孩子,当然,也是年纪最小的。”
\"这是……\"章文成一一介绍,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显得格外友善。
独孤行一一点头,与众人打过招呼。然而,相比于李咏梅,潘乐阳似乎对独孤行更感兴趣。他上下打量着独孤行,眼中满是好奇,突然开口道:\"你也是个修气士?\"
独孤行微微一愣,但并未隐瞒,点了点头。
一听独孤行是修气士,潘乐阳顿时来了兴致,咧嘴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找个时间切磋切磋?”
独孤行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委婉拒绝:\"过几天我们就走了,恐怕没时间。\"
话音刚落,周围的学生们顿时面面相觑,纷纷露出失望的神色。
“过几天就走了?这么快?”
\"不留下来多玩几天吗?这里可好玩了。\"
潘乐阳一听,顿时有些不乐意了,眉头一皱,语气急切:\"过几天就走?那不如现在就和我比试一场?\"
独孤行面露难色,目光扫视四周,试图寻找齐静文的身影,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离开了学堂。无奈之下,他只得将目光投向李咏梅,寻求她的意见。
李咏梅虽然有些心不在焉,但见独孤行投来询问的目光,便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答应。
独孤行见状,心中稍安,转头看向潘乐阳,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好,那就切磋一下。\"
潘乐阳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独孤行腰间的长剑,爽朗道:\"比剑还是对拳?\"
独孤行并不乐意让众人看清\"天下\"剑的剑身,于是他开口道:\"还是比拳吧,我不擅长耍剑。\"
潘乐阳爽快地点头,他们二人来到学堂外的空地,而其余儒生见状也跟了过去。学堂内唯独留下章文成和李咏梅。
章文成看了眼瘫坐在地上的李咏梅,脸上露出微笑,礼貌地询问道:\"李姑娘,需要我背你过去吗?\"
李咏梅虽然知道对方是好意,但还是摇头拒绝了。见李咏梅不信任自己,章文成只是微微一笑后,便跟上了众人,跑到外面的空地上看热闹了。
......
在学堂外。
潘乐阳摆开架势,双拳紧握,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独孤行也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摆出拳架,目光紧紧锁定潘乐阳。
两人对视片刻,潘乐阳率先出手,身形如电,一拳直取独孤行胸口。独孤行反应迅速,侧身避开,反手一拳击向潘乐阳的肋部。潘乐阳轻笑一声,脚步一错,轻松躲过,随即一记扫腿踢向独孤行的下盘。
独孤行见状,急忙跃起,避开了这一击。落地后,他迅速反击,双拳如雨点般砸向潘乐阳。潘乐阳不慌不忙,拳脚并用,将独孤行的攻势一一化解。
两人你来我往,拳风呼啸,引得周围的学生们纷纷围观,不时发出惊叹声。
\"潘师兄的拳法真是厉害,招招凌厉!\"
\"那个独小子也不简单,虽然境界低了些,但拳法扎实,反应也快!\"
潘乐阳越打越兴奋,他原本以为独孤行只是个普通的二境修气士,但交手几招后,他发现独孤行的拳法中隐隐透着一股刚猛之气,显然还兼修炼体。他心中暗惊,不由得对独孤行刮目相看。
\"有意思!怪不得他身上那么多淤血。\"潘乐阳眼中闪过一丝战意,拳势陡然一变,拳风更加凌厉,每一拳都带着呼啸之声,仿佛要将空气撕裂。
独孤行顿时感到压力倍增,潘乐阳的拳法不仅速度快,力道也极为凶猛。他勉强抵挡了几招,但很快就被逼得节节败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家伙……果然厉害!\"独孤行心中暗叹。
潘乐阳见独孤行仍在苦苦支撑,不由得心生佩服,但他并未因此手下留情,反而加快了攻势。
第216章 齐身静心
在潘乐阳和独孤行切磋时,原本不知道跑到何处的齐静文,突然悄无声息第出现在了李咏梅身后。
\"李咏梅,你不出去瞧瞧?\"齐静文微笑道。
李咏梅被吓了一跳,她小声嘀咕道:\"吓死我了......这教书先生怎么来去无踪的。\"
齐静文微微一笑,并未在意李咏梅的调侃。他俯下身子,坐在李咏梅身旁的座位上,\"你们两个好像有心事啊,可以说来给我听听?\"
李咏梅低下头,她虽然知道齐静文可以信任,但她还是有些犹豫要不要将朱玲被抓的事情告知给齐静文知道。犹豫片刻后,她还是决定等独孤行回来后再做决定。
齐静文见李咏梅沉默不语,便开口道:\"你很信任独孤行啊。\"
\"那当然!\"李咏梅不假思索地回应道。
不知为何,齐静文脸上竟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接着他不紧不慢地提议道:\"要不这样,我们打个小赌,我赢了的话,你就告诉我你俩有什么心事。若是我输了的话,我就把这个'齐身静心'送给你!\"
说着,齐静文从衣袖中摸出一枚用上好碧玉雕刻的印章,递到李咏梅的手心。李咏梅双手接过玉章,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中端详。
玉章通体碧绿,晶莹剔透,仿佛一汪凝固的春水。印章顶部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仙鹤,鹤身线条流畅,羽毛细腻分明,栩栩如生。印章底部刻着\"齐身静心\"四个篆字,字迹古朴苍劲,透着一股沉稳的气息。玉章握在手中温润如玉。
李咏梅仔细端详着玉章,心中不禁感叹其精美。然而,当她听到齐静文的赌注时,眉头却微微皱起。她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犹豫和坚定:\"齐先生,这赌注对您来说太不公平了。这玉章如此珍贵,而我……我并没有什么值得与之相提并论的赌注。况且,我和独孤行的心事,或许并不值得您用这样的宝物来交换。\"
齐静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轻轻点头,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李咏梅,你果然心思细腻。不过,这玉章虽珍贵,却不及你与独孤行的信任与坦诚。既然你觉得不公平,那这赌约便作罢吧。\"
李咏梅松了一口气,将玉章轻轻放回齐静文的手中,低声道:\"谢谢您的理解,齐先生。\"
齐静文收起玉章,微微一笑,目光投向远处正在切磋的潘乐阳和独孤行,语气悠然:\"不过,李咏梅,若是你愿意,我倒是可以帮你一个小忙。\"
李咏梅一愣,抬头看向齐静文,眼中带着疑惑:\"什么忙?\"
齐静文目光深邃,缓缓道:\"无论你们遇到什么困难,只要在这文崇书院内,我都可以尽力相助。当然,前提是你们愿意信任我。\"
李咏梅心中一震,她看着齐静文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忽然觉得心中的犹豫和不安消散了许多。她轻轻点头,低声道:\"谢谢您,齐先生。等独孤行回来,我们会好好考虑的。\"
齐静文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闲谈一般。他转身离去,脚步轻盈。
李咏梅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安心。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玉章的温润。她轻声自语道:\"或许,他真的可以帮到我们……\"
独孤行被逼得连连后退,眼看就要支撑不住。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体内的真气不由自主地运转起来,仿佛有一股力量在引导着他。
\"这是……启龙式?\"独孤行心中一惊,随即毫不犹豫地顺着那股力量,顺意地挥舞着拳头。
“呼呼呼——!”
拳风如龙,带着一股磅礴的气势,直扑潘乐阳。潘乐阳脸色一变,急忙运起全身真气抵挡,但仍被独孤行的拳头震得连连后退,最终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周围的儒生们顿时惊呼出声,谁也没想到独孤行竟然能在最后关头反败为胜。
潘乐阳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没有一丝懊恼,反而露出兴奋的笑容:\"好拳法!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底牌!哪个师父教你的。\"
独孤行也有些意外,他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心中既惊讶又欣喜。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在关键时刻领悟了\"启龙式\",虽然还不熟练,但威力却远超他的想象。
李咏梅见状,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在屋内大喊道:“你没事吧?”
第217章 潘乐阳的大哥?
\"我没事!\"独孤行笑着回应,声音中带着一丝轻松。
他快步跑进学堂,盘腿坐在李咏梅身旁,眼中闪烁着得意的光芒:\"咏梅,我厉不厉害!\"
\"嗯!\"少女重重地点头,眼中满是赞许,但随即她的神情变得凝重,\"孤行,我想和你商量点事情。\"
\"说吧,什么事?\"独孤行收敛了笑意,目光变得专注。
\"朱玲姐的事……\"李咏梅的声音轻如微风,却让独孤行的心猛然一沉。
朱玲被抓,而他竟还在这里嬉笑打闹,实在不该。独孤行的笑容瞬间凝固,心中涌起一阵自责。
李咏梅继续说道:\"孤行,我想救朱玲姐!\"
闻言,独孤行拼命摇头,\"不行!咏梅,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李咏梅轻轻摇头,目光扫过逐渐回归课堂的学生,低声道:\"孤行,我们先回书房,这里太多人了。\"
独孤行重重地点头,背起李咏梅,快步走出学堂。
章文成见到后,便上前询问道:\"你们这就走了?等会儿还有课呢,不坐下来听听?\"
独孤行摇了摇头,回拒道:\"不了,我们还有急事。而且我们本来就不是书院的学生,留在这里只会打扰到你们。\"
章文成点头:\"这样啊,那好吧。\"
随后,独孤行背着李咏梅,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学堂。
回到书房前,独孤行刻意留意了一下隔壁的房间,发现那里静悄悄的,似乎无人。可能是屋内的人已经离去,或许是还未起床。
独孤行将李咏梅轻轻放在床上,问道:\"咏梅,你是想到了什么办法吗?\"
李咏梅微微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思索:\"办法倒是没有,倒是有些其他的想法。\"
\"其他的想法?\"独孤行眉头微皱,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李咏梅点头,回应道:\"嗯,没错。我想,如果我们没能力救人,或许可以求助他人。\"
\"求助他人?\"独孤行沉吟片刻,眼中突然一亮,\"你是说,求助齐先生?\"
李咏梅重重地点了点头,回应道:\"没错!就是去求助齐先生!\"
二人可谓是心有灵犀,直接就想到一块去了。
独孤行回想起陈老头曾说过的话:只有到达文崇书院,找到他的老熟人,才能想办法救下朱玲。虽然陈老头后来承认那是骗他的,但独孤行依然将这话记在了心里。
想到这里,独孤行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立刻说道:\"那就这样吧!我去找齐先生。\"
然而,就在此时,门外的走廊传来了稀疏的脚步声。随后,便是轻轻的敲门声,接着门外传来了何博斌那粗犷的声音:\"陈老头他说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离开这里。\"
闻言,独孤行和李咏梅直接呆愣当场,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就必须今天之内把朱玲救出来。
独孤行急忙走出门外,对何博斌说道:\"是不是太快了?\"
何博斌微微皱眉道:\"我们是在逃亡,越快离开越好。\"
独孤行低下头,心情复杂,良久后,他叹了口气。
何博斌见独孤行神情低落,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道:\"我知道你想救朱玲,但我劝你还是现实一点。现在这种情况,保全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何叔,你真不打算救朱玲姐吗?\"独孤行依旧不死心,眼中带着一丝恳求。
何博斌摇头,语气坚决:\"我救不了,也没这个能力。何况,我的任务是保护你们。\"
接着,他再次拍了拍独孤行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留在屋里做好准备吧。\"
说完,何博斌转身离去。
何博斌离开之后,独孤行便返回房间之中,和李咏梅商量起了对策:\"咏梅,师父他们明天就走,我们得今晚救出朱玲姐了。\"
\"嗯,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去求助齐先生。\"李咏梅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于是,独孤行背起李咏梅,再次折返回学堂。
此时,学堂内齐静文正在教学生们下棋,只见他手中拿着一本破旧的棋谱,台下的学生们面前都摆着一副棋盘。而齐静文则以一敌众,和学生们对战下棋,期间还不忘对其点拨一二。
齐静文见二人匆匆地去而复返,微笑着说道:\"进来吧,我正在教他们下棋呢。\"
独孤行摇头,语气急促:\"齐先生,我有事找你……\"
齐静文闻言,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将手掌轻轻按在独孤行的肩膀上,示意他稍安勿躁,目光中带着一丝深意。
独孤行回头瞥了一眼李咏梅,见她轻轻点头,便再次找了个角落的座位,安静地坐下。李咏梅依旧如影随形,紧挨着他,仿佛一刻也不愿分离。
学堂内的学生们见独孤行二人回归,脸上纷纷露出欣喜之色。毕竟,突然出现这样两个有趣的家伙,谁会不感到新奇呢?
这时,一向调皮捣蛋的潘乐阳悄悄挪到了独孤行身旁,嬉皮笑脸地凑近道:\"大哥,你那套拳法是谁教的?有空教教我呗!\"
独孤行闻言,眉头微皱,心中疑惑:自己何时成了他的大哥?潘乐阳明明是个修气士,不钻研法术,却偏偏对拳法情有独钟。
疑惑归疑惑,独孤行还是礼貌地回应:\"这拳法我不能随意传授,师父有令,不得外传。\"
话虽如此,独孤行心里却清楚,以陈老头那喜怒无常的性子,说不定还真会乐意将拳法教给潘乐阳。毕竟,陈老头从未明确说过不能传授他人。
潘乐阳听罢,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并未多言,转而百无聊赖地敲击着手中的黑子,显然对下棋提不起半点兴趣。
......
\"小悠,你这步棋太过激进,容易被对方抓住破绽,从而让对方连成一条大龙。\"齐静文俯身指点,语气温。
李小悠认真点头:\"先生,我明白了!\"
齐静文满意地笑了笑,目光中透着赞许。
轮到潘乐阳时,齐静文走到他面前,见他用棋子不耐烦地敲击着桌面,眉头一皱,语气陡然严厉:\"乐阳,你刚刚在课堂上随意挪动位置,我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用棋子敲击书案,我就不能容忍了。\"
潘乐阳闻言,手中的棋子顿时停在了半空,脸上的嬉笑也收敛了几分,低下头,不敢再有多余的动作。
第218章 棋局赌局
见潘乐阳一副认错的模样,齐静文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柔和却带着几分严肃:“过而不改,是谓过矣。如果你能真心改正自己的行为,这次我便不再追究。”
潘乐阳连忙点头,语气诚恳:“先生,我会改的。”
齐静文闻言,不禁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你呀,答应得如此爽快,一看便是知错不改。罢了,今日我也懒得与你计较。”
说罢,他随手在棋盘上落下一枚白子,随即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你输了,去洗茅厕吧。”
潘乐阳见状,满脸懊恼地抱住头,低声嘟囔:“怎么这么快就输了……”
“当然!你心不在焉,不输才怪。”齐静文用戒尺轻轻敲了敲潘乐阳的脑袋,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潘乐阳输棋后,轮到了独孤行。由于他是新来的,连棋盘都还未准备。
齐静文见状,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地问道:“独小子,你会下棋吗?”
独孤行挺直腰板,略显拘谨地答道:\"会……会一点点。\"
齐静文闻言,嘴角轻扬,眼中闪过一丝兴趣:\"是你师父教的?\"
独孤行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回忆:\"是,不过他没教我棋路,只是丢了一本书让我自己琢磨,平时晚上会陪他下几局。\"
听到“陈老头”的名字,齐静文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戏谑的笑容,哈哈大笑道:\"和他下棋?那你一定输得很惨吧?\"
独孤行尴尬地笑了笑,挠了挠头,没有接话。
随即,齐静文将目光转向独孤行身旁的李咏梅,语气温和地问道:\"李咏梅,你会下棋吗?\"
李咏梅缩了缩脖子,轻轻摇头,声音细若蚊吟:\"不会,陈老头没打算教我,我也没什么兴趣学。\"
齐静文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了然,随即笑道:\"无妨,棋道虽妙,却也并非人人皆需精通。不过,若有兴趣,随时可以来学。\"
随后,齐静文对独孤行说道:\"独小子,要不和我打个赌?\"
\"打赌?\"独孤行满脸疑惑。
齐静文轻轻点头。
\"可是......我们来不是为了下棋的,其实是有事相求齐先生你。\"独孤行微微摇头。
齐静文将手掌轻轻按在独孤行的肩膀上,示意他沉住气。接着,他转过身对坐在第一排的章文成说道:\"文成,过来陪他下一盘。\"
章文成有些出乎意料,用手指了指自己,确认道:\"先生,真的叫我和他下吗?\"
齐静文微微一笑:\"当然,为师我还要和他打赌呢。\"
独孤行见齐静文似乎是认真的,便开口询问道:“那……赌注是?”
齐静文双手负后,微微一笑:“就赌人吧!无论输赢,我都答应你,无论你提什么要求,我都会帮你。如果我赢了,李咏梅就留下来在这里读书。”
闻言,独孤行目光瞬间冷了下来,\"不赌!\"
齐静文丝毫不感到意外,反而将目光投向了李咏梅。因为他知道,少女才是决定赌局的关键!
果不其然,李咏梅轻声在独孤行耳边呢喃了几句,独孤行脸上顿时露出了犹豫的神情:\"咏梅,可是......\"
李咏梅语气坚决:\"没有可是!这是唯一就朱玲姐的办法了,要不你回去求你师父?\"
独孤行犹豫不决。求陈老头,李咏梅一定会被送走;而打赌的话,或许还有机会赢。
见独孤行还在犹豫,李咏梅摇了摇他的肩膀,轻声道:\"孤行......\"
独孤行深深地叹了口气,终于应承了下来。
章文成见状,觉得有些不妥。虽然他也希望李咏梅留下来,但他觉得这场赌局似乎有些不公平——他学棋已久,独孤行不可能赢他。\"先生,这是不是有点不公平了。\"
然而,齐静文回头微微一笑,反问道:“怎么?你不想李咏梅留下来读书?”
章文成顿时语塞。他第一眼见到李咏梅时,便对她心生好感,不想她留下来那是假的。
见章文成没有说话,齐静文便开口道:\"那就这样决定了。\"
于是,独孤行和章文成的棋局就此定下。
......
学堂内,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棋盘上,映出一片柔和的光影。齐静文挥了挥手,示意学生们将两张书案并在一起,随后亲自将一副精致的棋盘摆放在中央。棋盘上的线条清晰如刻,黑白两色的棋子分别装在两个雕花木盒中,显得古朴而庄重。
\"文成,去把棋子摆好。\"齐静文对章文成吩咐道。
章文成点头应下,动作娴熟地将黑白棋子分别摆放在棋盘两侧。章文成和独孤行的棋局很快就吸引了儒生们的注意,他们纷纷围了过来观看棋局。
潘乐阳挤在最前面,笑嘻嘻地说道:\"大哥,你可悠着点啊!章文成这家伙下棋很厉害的!\"
章文成微微一笑,没有反驳潘乐阳,只是低头整理棋子,神情专注。
另一边,独孤行坐在棋盘前,显得有些局促。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围观的众人,心中不免有些紧张。李咏梅站在他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孤行,别紧张,尽力就好。\"
独孤行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齐静文站在一旁,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他挥了挥手,示意学生们安静下来,随后开口道:\"今日这局棋,不仅是技艺的较量,更是心性的考验。你们二人,各凭本事,无需顾忌。\"
学生们闻言,纷纷屏息凝神,目光紧紧盯着棋盘,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潘乐阳更是踮起脚尖,挤在最前面,眼中满是兴奋。
“开始吧。”齐静文轻声说道。
由于独孤行棋艺比较差,于是章文成让他执黑先行。
独孤行白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章文成紧随其后,他轻轻落下一子,动作优雅而从容。
随着棋局的展开,围观的学生们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文成哥的棋路果然稳健,这一手真是妙啊!\"
\"独小子也不差嘛,你看他这一手,倒是有些出其不意。”
\"不过,文成哥可是咱们书院的第一棋手,独小子怕是撑不了多久吧?\"
李咏梅听着周围的议论,心中愈发紧张。她紧紧盯着独孤行的侧脸,生怕他因压力而分心。然而,独孤行却仿佛逐渐进入了状态,眉头微皱,目光专注,手中的棋子也落得越来越稳。
黑白子交错间,一开始双方都下得有来有回。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局势逐渐明朗。
章文成落子从容,步步为营,显然对棋局掌控自如。而独孤行则显得有些吃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中的棋子迟迟未落。棋局过半,章文成的白子已隐隐占据上风,独孤行的黑子被逼得节节败退。
潘乐阳见状,忍不住笑道:\"看来胜负已定啊!\"
李咏梅坐在一旁,双手紧握,眼中满是担忧。她看着独孤行紧锁的眉头,心中暗自焦急,却又不敢出声打扰。棋盘上的局势对独孤行极为不利,章文成的黑子已隐隐形成一条大龙,眼看就要将白子逼入绝境。
\"独小子,你还能撑多久?\"章文成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自信。
独孤行没有回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棋盘,随着棋子越下越多,棋局越来越复杂。他脑海中飞速回想着师父曾让他研读的棋谱。然而,那些复杂的棋路在此刻却显得如此模糊。
第219章 赢棋
就在独孤行几乎要放弃时,忽然,他的身体微微一颤,体内不自主地运起了游龙诀。紧接着,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捏起一枚黑子,缓缓落在棋盘的一个角落。
\"这……这是什么下法?\"章文成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仔细审视棋盘,发现独孤行的这一手竟巧妙地将自己的大龙截断,原本的优势瞬间化为乌有。
围观的学生们也纷纷瞪大了眼睛,低声惊呼起来。
\"这手棋……太妙了!\"
\"他是怎么想到的?简直神来之笔!\"
李咏梅的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但当她看清独孤行的表情时,不禁皱起了眉头。
齐静文站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有趣,真是有趣。\"
独孤行自己也有些茫然,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中疑惑不已。刚才那一瞬间,他仿佛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却又像是被某种力量引导着,下出了这关键的一棋。
独孤行回头看向李咏梅,发现李咏梅也在看自己。片刻后,独孤行抬起头看向齐静文,\"齐先生......\"
见独孤行似乎想说出事情的真相,齐静文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轻轻摇头,示意独孤行继续下棋。
章文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重新审视棋盘,试图找到破解之法,然而局势已不再由他掌控。独孤行的黑子逐渐展开攻势,步步紧逼,最终将黑子逼入绝境。
\"我……输了。\"章文成无奈地放下手中的棋子,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甘,却又不得不承认独孤行的胜利。
独孤行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转头看向李咏梅。她的眼中满是欣喜。
比起二人,潘乐阳更是兴奋无比,他大喊道:\"老大,你太厉害了!没想到把章文成这家伙下赢了!\"
独孤行十分无奈,心想:自己什么时候又变成潘乐阳的老大了。
齐静文走上前,拍了拍独孤行的肩膀,笑道:\"独小子,看来你师父教你的不止是拳法啊。这一手棋,连我都有些意外。\"
\"可是,那步棋不是我下的。\"独孤行轻声回应道。
齐静文微微一笑,回应道:\"我知道,你师父在搞怪嘛 。\"
相比其他人的喜悦,章文成似乎有些沉浸在失败之中,他的目光呆呆地看着已定的棋局,心中满是不甘。就在这时,李咏梅突然满脸温柔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并将一枚沉甸甸的石头塞在了他的手心。
\"我的同伴他有些胜之不武,这块石头就当是我帮他给你的赔罪了。\"李咏梅笑脸盈盈地说道。
章文成虽有些不解——李咏梅为何说独孤行胜之不武,不过他看见少女那温柔的笑容后,便没再多想了。
章文成摊开手掌,发现李咏梅送的是一块镇石。
镇石的形状是一只小巧的石狮,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光滑如玉,透出一股古朴而神秘的气息。石狮虽小,却雕刻得栩栩如生,狮头微昂,双目炯炯有神。狮口微张,露出锋利的獠牙,显得威严而凶猛。狮身线条流畅,肌肉虬结,四足稳稳踏地,显然并非凡物。
这块镇石不仅是一件精美的工艺品,更是一件辟邪的宝物。至于这石头的由来,当然是来自山运八宝盒中的石头。
章文成握着手中的镇石,感受到石狮传来的冰凉触感,心中那股不甘与失落竟渐渐消散。他抬头看向李咏梅,眼中多了一丝感激与释然:\"咏梅姑娘,多谢你,这块石头……我很喜欢。\"
李咏梅微微一笑,语气温柔:\"希望它能带给你好运。\"
独孤行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松了一口气。他走到章文成身旁,诚恳地说道:\"文成兄,刚才那步棋……确实有些意外,希望你不要介怀。\"
章文成摆了摆手,露出一丝苦笑:\"棋局如人生,胜负本是常事。倒是你,独小子,你的棋力……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独孤行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比较刚刚陈老头帮他作弊了。
潘乐阳凑了过来,笑嘻嘻地说道:“老大,你这棋下得也太神了!改天教教我呗!”
独孤行无奈地笑了笑:\"我哪有什么可教的,刚才那一步,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
齐静文拍了拍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好了,棋局已定,大家也该散了。独小子,李咏梅,你们随我来,我有话对你们说。\"
独孤行和李咏梅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跟随齐静文走向学堂的后院。学生们纷纷散去,唯有章文成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的镇石,心中思绪万千。
第220章 赠送印章
后院中,齐静文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二人,缓缓开口道:\"说吧,有什么事情要找我?\"
独孤行背上的李咏梅微微抬起头,声音虽轻,却透着一丝坚定:\"齐先生,我们希望您能帮我们救一个人。\"
“救人?”齐静文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露出一抹了然的神色,“看来,你们原本是五人同行啊。”
独孤行重重地点头,神情凝重:“事情是这样的……”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从他们如何结伴同行,到朱玲被抓走的经过,再到他们一路逃亡至此的艰辛。他的语气时而低沉,时而急促。
李咏梅静静地伏在独孤行的背上,目光始终注视着齐静文,眼中既有期待,也有隐隐的担忧。
齐静文听完,眉头渐渐皱起,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背着手,在院中缓缓踱步,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片刻后,他停下脚步,看向二人:\"独孤行,你师父好像不太想让你冒险啊。\"
独孤行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我师父向来不救无用之人。\"
齐静文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你们可知,掳走朱玲的人是何来历?\"
独孤行摇了摇头,“我们只知道对方是齐国的暗部,行踪诡秘,其他的……一无所知。具体情况,估计也就师父知道。”
齐静文了然,缓缓说道:\"此事非同小可。不过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帮你。不过现在贸然行动,恐怕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李咏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焦急,忍不住开口道:\"可是,朱玲姐她……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陷入危险!\"
齐静文看了她一眼,语气稍稍缓和:\"我并非不愿帮忙,只是此事需得从长计议。你们先在此安心住下,我会派人打探消息。至于救人之事,还需等待合适的时机。\"
然而,李咏梅再次开口道:\"陈老头他们说明天就要离开了。\"
齐静文微微一愣,随后看向竹林的方向,轻声道:\"这么快?\"
说完,他转身望向远处的天空,目光深邃,仿佛在思索着什么。正阳洒在他的身上,拉长了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凝重。
独孤行和李咏梅对视一眼,心中虽有千言万语,却也只能默默点头。他们知道,眼前的齐静文已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良久后,齐静文回过神,他转身对独孤行说道:\"你是不是打算今晚就出发救人。\"
独孤行说道:\"是的,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不管师父同意不同意,我都要去救朱玲姐。\"
\"善!\"齐静文双手负后,眼睛炯炯有神:\"既然你有这决心,那我助你一臂之力。\"
说着,齐静文从衣袖中摸出一枚用上好碧玉雕刻的印章,递到独孤行的手心。
李咏梅看着独孤行手心的印章,不禁皱了皱眉头,轻声询问道:\"这不是先生您上次要送给我的印章吗?\"
齐静文微微一笑道:\"没错,这正是那枚‘齐身静心’。独孤行,你拿着这枚印章潜入凌山城,它可以保你安全。不过,最后能不能在城中找你的朱玲姐,那只能看你的造化了。\"
独孤行收起印章,对齐静文拱手行了一礼,郑重说道:\"那多谢齐先生了,这枚印章我一定会完好无损地归还于你的。\"
齐静文轻轻摆手,\"不必归还,你到时候交给她即可,这是她应得的。\"
\"我?\"李咏梅满脸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齐静文没再多言,他微微一笑后,便往学堂方向走去。只留下独孤行和李咏梅二人面面相觑。
随后,独孤行便背着李咏梅返回了书房,在书房这里,他遇见了何博斌。此刻他正一脸无聊地翻阅书本。
\"何叔,师父呢?\"独孤行放下李咏梅后,便开口询问道。
何博斌合上手上的《山水行》,一脸无奈地回应道:\"他被困在隔壁房间了。\"
李咏梅歪了歪脑袋,不解道:\"被困隔壁房间?\"
何博斌托着下巴,回应道:\"我猜是那儒家先生的手笔,不过陈老头说他明天一早就能脱困,他吩咐我要看牢你们,别让你们乱跑。\"
独孤行看向李咏梅,脸上露出苦恼的表情。
第221章 策划出逃
现在独孤行多么希望何博斌也被困在房间里,不过想归想,但他没有说出口。
李咏梅凑到少年的耳边,低声问道:\"孤行,怎么办?\"
独孤行摇摇头,小声回应道:\"我想想办法吧。\"
——————
时间飞逝,一转眼又到了傍晚。
夕阳的余晖洒在凌山城的城墙上,金色的光芒如同一层薄纱,轻轻覆盖在斑驳的石砖上。城墙高耸,历经风霜的砖石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沧桑而厚重。
此刻,冯镇岳站在城墙之上,登高望远,目光紧紧锁住南边长春城的方向。他的眉头深锁,神情凝重。
\"将军,探子来报,长春城已经失守,我军的残余部队正往我们这边撤退。\"一名副将快步走到冯镇岳身旁,低声禀报道。
冯镇岳闻言,脸色更加阴沉。他握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声音低沉而冷峻:\"长春城失守……我军残部往这边退?消息可准确?\"
副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安:\"探子亲眼所见,我军溃不成军,正沿着官道向凌山城方向撤退。敌军仍在追击,但破城的那两名七境剑修并未动身,他们的动向尚不明确。\"
冯镇岳沉默片刻,目光依旧凝视着远方。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投射在城墙之上,显得孤独而坚毅。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决然:\"传令下去,全城戒备,加强城防。另外,派出斥候,继续打探敌军剑修的动向,务必摸清他们的意图。\"
\"是,将军!\"副将领命,迅速转身离去。
冯镇岳依旧站在原地。他心中清楚,凌山城是北境的重要屏障,一旦失守,后果不堪设想。而如今,长春城已陷落,齐军残部往这边逃亡,本来他应该派兵前去营救,但对方剑修不见踪影,因此他不敢随意调动军力,以免着了对方的道。
良久后,他叹息了一口气,登下了城墙。
——————
另一边,昏暗的地牢内。
朱玲还在被箫文折磨,为了避免她直接被蚂蚁活活咬死,箫文还贴心地让狱卒给她刷上厚厚的蜜糖,避免蚂蚁直接叮咬朱玲的皮肤。
然而这样,朱玲也难受得要死,蚂蚁爬满全身的刺痒让她完全崩溃。
\"好痒好痒……啊!好痒,放过我……放过我,求你了。\"朱玲痛苦地哀嚎着。
然而箫文并不打算放过她,他开口道:\"你告诉我你护送的人是谁,我就放过你。\"
此刻,箫文已经知道朱玲为何要戴人脸皮了。
原来,朱玲的身世并不简单。朱玲出生于秦国边境的一个富农家庭,小时候她娇生惯养,可谓是家里的掌上明珠。而她也有一个人很要好的妹妹,叫做朱瑶。
但边境有个不好的地方,那就是国与国之间发生战争时,边境的老百姓们第一时间就会被波及。
而秦国和齐国边境一直摩擦不断,而有一天,灾难就降临在她们一家的头上,秦国和齐国边境爆发了小规模战争,而她们一家也因此流离失所。本来钱没了可以再赚,但上天就是要捉弄她们。
由于朱玲的妹妹好巧不巧,碰见了秦国暗部组织\"黑冰台\"的高层人物吕渊召与齐国方面的某人做秘密交易。为了杀人灭口,吕渊召派了一名剑修将她们一家三口全部杀害。
而朱玲恰巧出去给家人讨饭,刚好逃过一劫。虽然如此,但她还是目睹了全家被杀的一幕。
也因如此,朱玲才会加入黑冰台,以寻求报仇的机会。
\"嘻嘻嘻哈哈哈,好痒好痒……\"朱玲癫狂地大笑着,口边满是流出的口水,她已经完全神志不清了,失去了和人正常沟通的能力。
箫文见状不禁紧皱眉头,她没想到朱玲竟然嘴硬到这种程度,他已经折磨她一整天了,她居然还是死也不肯说出护送人的身份。
看着朱玲癫狂的模样,箫文深深叹了口气,吩咐道:\"带她下去,好让她缓缓。明天我再继续审问她。\"
狱卒领命道:\"是的,大人!\"
随后,朱玲又重新被铁链锁回了那昏暗的牢笼中。
——————
与此同时,独孤行正在想办法撇开何博斌的监视。
\"你们要去哪里?\"何博斌皱眉道。
独孤行背着李咏梅,满脸着急道:\"我要带咏梅她去上茅厕。\"
何博斌闻言,不禁皱眉,他开口反驳道:\"不行!你们不能离开房间!\"
李咏梅假装憋得受不了,语气急切地说道:\"不行了,我快憋不住了!\"
独孤行也附和道:\"何叔,咏梅她快憋不住了,你就让我们出去吧。\"
谁料,何博斌居然从方寸物中拿出了一个空酒坛,然后甩到独孤行的面前,开口道:\"你让她拉着里面。\"
李咏梅终于忍不了,她开口大骂道:\"何博斌你还是不是人!你就眼睁睁地看着朱玲姐受难?\"
何博斌别过脸,没有理会李咏梅。
李咏梅见何博斌不理会自己,心中感到万分无奈,她扭过头看向独孤行,\"孤行,现在该怎么办?\"
独孤行悄悄第凑到少女的耳边,小声说道:\"看来我们只能来硬的了。\"
李咏梅身体一震,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回应道:\"这能行吗?何博斌他可是六境武夫。\"
\"咱们这样......这样......\"独孤行凑到李咏梅耳边,讲起了计划。
何博斌见二人在房间内叽里咕噜地聊着什么,不禁皱起了眉头。不过他并不担心独孤行他们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毕竟他六境武夫,可不是两个小小修气士能对付得了的。
第222章 独孤行逃走
独孤行突然跑到何博斌身旁,语气急促地喊道:\"何叔,我要上茅厕!\"
何博斌眉头一皱,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耐烦,冷冷道:\"尿罐子里解决,别再过来烦我了。我是不会让你们出去的。\"
\"哦,知道了!\"独孤行故作乖巧地应了一声,随即走到角落的空酒坛前,毫不避讳地脱下裤子,嘴里还故意大声嚷嚷:\"何叔,我要撒尿啦!\"
何博斌额角的青筋猛地一跳,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他已经忍了独孤行很久了。从刚才开始,这小子就频繁跑过来,嚷嚷着要上茅厕。每次何博斌都以“不准离开房间”为由,逼他在空酒坛里解决。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独孤行这家伙,每次都要当着何博斌的面“放水”,而且还刻意扯着嗓子喊“我要撒尿啦!”,仿佛生怕何博斌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似的。
何博斌终于忍无可忍,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你哪来这么多尿?今晚你都上了不下十次茅厕了!\"
独孤行一脸无辜,摊了摊手:\"何叔,我也没办法啊,实在是水喝太多了。\"
何博斌\"啧\"了一声,语气中满是烦躁。他当然知道独孤行在搞鬼,可偏偏找不出破绽,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小子在自己面前耍花样。
独孤行却毫不在意,依旧慢悠悠地“解决”完,系好裤子,还故作轻松地拍了拍手,冲何博斌咧嘴一笑:“何叔,舒服多了!”
何博斌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冷道:“你再敢耍花样,我就把你绑起来。”
独孤行耸了耸肩,露出一副\"我什么都没干\"的表情,转身慢悠悠地走回房间。何博斌盯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见独孤行回来,李咏梅凑到他的耳边,小声回应道:\"孤行,差不多了吧!\"
独孤行一脸坏笑道:\"差不多了,等会儿有他难受的了。\"
见独孤行坏笑,李咏梅也忍不住\"嘻嘻\"地笑出声。
片刻后,独孤行又跑到了何博斌的面前,大声嚷嚷:\"何叔,我要上茅厕!\"
何博斌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冷冷道:\"去去去!尿罐子里面,别过来烦我了。\"
一如既往的,独孤行又走到角落的空酒坛前,毫不避讳地脱下裤子。然而这次他却没再进一步动作,而是提上裤子,一脸懊恼地对何博斌大喊道:\"何叔!罐子已经满了!\"
说着,他猛得提起沉甸甸的酒坛,往何博斌的方向抛去。
何博斌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他想一拳打爆酒坛,但又怕独孤行的童子尿撒得满地都是。无可奈何之下,他还是选择顺势接过装满\"童子尿\"的酒坛。
可就当何博斌稳稳接住酒坛时,独孤行突然撒腿就跑。
何博斌马上意识到不对劲,他想丢下酒坛追上去。然而,就在这时,一直坐在屋内乖巧安静的李咏梅突然大喊一声:\"爆!\"
\"不好!\"何博斌这才反应过来,独孤行丢过来的尿罐是陷阱。
李咏梅的喊声刚落,酒坛下方的符箓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酒坛在何博斌手中炸裂开来,碎片四散飞溅,酒坛内的“童子尿”也随之喷涌而出,如同暴雨般洒向何博斌。
何博斌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即全身被一股温热且带着异味的液体淋了个透。他的头发、脸庞、衣服,甚至手中的酒坛碎片,全都沾满了独孤行的“杰作”。
\"独孤行!你这个小兔崽子!\"何博斌怒吼一声,声音中夹杂着愤怒和无奈。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液体,脸色铁青,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独孤行早已跑得远远的,他边跑边笑嘻嘻地看着何博斌的狼狈模样。他还不忘火上浇油,大声喊道:\"何叔,这可是童子尿,辟邪的!您老人家可别浪费了!\"
李咏梅也忍不住笑出声来,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显然憋得很辛苦。
何博斌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大步朝独孤行逃跑的方向追去,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们两个小崽子,今天不教训你们,我就不姓何!\"
独孤行见状,边跑边喊:\"何叔,您先别急着追我,赶紧去洗个澡吧!不然待会儿味道可就散不掉了!\"
何博斌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虽然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实在狼狈不堪,但陈老头的命令他可不敢违背,他狠狠地瞪独孤行一眼,怒声道:\"你给我等着!\"说着,他就要飞冲出去。
李咏梅见状,急忙拿出藏于身后麻绳,紧接着她猛地一甩,麻绳飞跃而出,直接捆住何博斌的身体。随后,她又从衣袖中拿出一张铁链符,往绳子上贴了上去。
就在这一瞬间,原本无比脆弱的麻绳,竟然变得和铁链一般坚韧无比。
尽管如此,区区\"铁链\"怎么可能捆得住何博斌。只见他大喝一声,身上的\"铁链\"瞬间就被震断了。就当他要去追独孤行时,李咏梅再次缠了上来。
李咏梅不知道何时已经贴近了何博斌,她双手死死地抱住何博斌的右脚,并大喊道:\"孤行,快跑!\"
\"丫头,放手!\"何博斌怒喝道。
然而,李咏梅还是死死地拽住何博斌的大腿,怎么说都不肯放手。
就在何博斌左右为难时,隔壁房间突然传出了陈老头的怒喝声:\"何博斌,打晕她!给我把那臭小子追回来!\"
何博斌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就在他准备动手打晕李咏梅时,齐静文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一手摁住了何博斌的肩膀,让其完全动弹不得。
\"书院内不准私自打斗!\"齐静文那柔和平淡的声音传到了何博斌的耳边。
就是这样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却让何博斌心神震动。他想运气对抗齐静文,但他却发现自己无法调动体内的浩然真气,就像被塞住瓶口的水壶一样,倒不出水来。
\"齐静文,你是不是要和我作对!\"隔壁房间传来了陈老头暴怒的声音。
第223章 潘乐阳的埋伏
与此同时,独孤行已经跑到了凌山城的山脚下。他停下脚步,喘了几口气,抬头望向飞云瀑的方向。月光洒在瀑布下方的潭水上,泛起层层银光,景色依旧如昨晚般静谧而美丽。
然而,独孤行还未来得及欣赏这美景,前方的灌木丛中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他心头一紧,右手迅速按在腰间的剑柄上,目光警惕地盯着灌木丛。
“哈哈,让我抓到你了!”灌木丛中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紧接着,潘乐阳从里面钻了出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他身后还跟着章文成和李小悠。
独孤行愣了一下,随即皱眉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潘乐阳笑嘻嘻地拍了拍独孤行的肩膀:\"老大,我就知道你肯定有问题!你和齐先生在后院鬼鬼祟祟的,肯定有什么秘密任务!快说说,是不是要去干大事?\"
章文成满脸无奈,其实今天下课后,他就想回家休息的了,但潘乐阳非要拉着他在这里埋伏独孤行。原本他并不想参与,但潘乐阳说此时与李咏梅有关,他才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至于李小悠,她在一听说是与独孤行有关之后,她就二话不说答应了。
章文成无奈地看了潘乐阳一眼,随后对独孤行说道:“咏梅姑娘呢?她没和你一起吗?”
独孤行摇了摇头:“她在齐先生的书房里。你们别跟着我了,我要去凌山城救人,很危险。”
“救人?”三人异口同声地问道,脸上满是惊讶。
独孤行点头道:\"嗯,而且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你们快回家吧!\"说着,他便绕过了三人,继续往凌山城方向跑去。
一听到有危险,三人面面相觑。见独孤行就要跑远,潘乐阳没心没肺地追了上去,而章文成和李小悠则留在了原地相互瞪眼。
\"文成哥,现在怎么办?我们要跟过去吗?\"李小悠用求助的眼神看着章文成。
看着二人越行越远,章文成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对李小悠吩咐道:\"小悠,你先回去把这事告诉先生,我跟着他们去,有什么危险我还能照应一下他们。\"
李小悠重重地点了点头后,便往书院的方向跑去。随后,章文成也跟上了二人。
等四人都离去后,飞云瀑的水潭再次恢复了平静。片刻后,在潘乐阳躲藏的灌木丛不远处的大树后面,走出了两个黑衣人的身影。
这两名黑衣人正是奚幼溪和潘魁。
奚幼溪看着三人远去的方向,对潘魁问道:\"要直接抓拿那小子吗?\"
潘魁摇了摇头,回应道:\"他身边跟着齐静文的学生,随便动他二人估计会惹恼齐静文,我看还是先回去报告,然后再想办法将他们三人困在凌山城吧。\"
就在奚幼溪和潘魁准备转身离去时,他们突然意识不太对劲,因为四周的环境实在静得太诡异了,飞云瀑的流水落到水潭之上,竟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奚幼溪和潘魁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丝警觉。奚幼溪低声说道:\"不对劲,这里太安静了。\"
潘魁点了点头,眉头紧锁:\"连瀑布的声音都听不见,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绝了。\"
两人试图开口交流,却发现他们的声音仿佛被吞噬了一般,根本无法传到对方的耳中。奚幼溪张了张嘴,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潘魁也同样如此。他们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走!\"潘魁用口型示意奚幼溪,同时迅速转身,准备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然而,就在他们刚迈出几步时,山上的书院方向突然传来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涌来,直击他们的心神:\"我让你们走了?\"
这声音如同雷鸣般在两人耳边炸响,震得他们心神俱颤。奚幼溪和潘魁的脚步猛然顿住,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们抬头望向书院的方向,只见夜色中,书院的高处似乎有一道模糊的身影,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潘魁心中一沉,低声对奚幼溪说道:\"是齐静文!快撤!\"
然而,他们的脚步还未迈出,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们牢牢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奚幼溪试图运转灵力挣脱,却发现体内的灵力如同被冻结了一般,根本无法调动。
\"糟了……\"潘魁的额头渗出冷汗,心中暗道不妙。
第224章 秘密通道
很快,潘乐阳的带领下,独孤行成功来到了凌山城的城门前。
独孤行看着凌山城那高大的城门,不经露出了苦笑,他回头对潘乐阳说道:\"潘乐阳,你有办法潜进凌山城吗?\"
\"潜进凌山城?你干嘛不光明正大走城门。\"潘乐阳不解道。
独孤行一脸无奈地指着紧闭的城门,开口道:\"你没看见城门是关着的吗?\"
潘乐阳迅速回过神,一脸尴尬地回应道:\"好像是哦,晚上会关城门的。\"
独孤行反了个白眼,随后看向章文成,眼神似乎在说:这家伙一直都这样的吗?
章文成报以苦笑。
就在这时,潘乐阳突然一拍脑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办法,他挥了挥手,示意独孤行他们跟过来。
独孤行和章文成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丝疑惑。不过他们没多想,便跟上了在前面带路的潘乐阳。
很快,在潘乐阳的带领下,独孤行和章文成来到了一片小树林。树林并不大,但树木茂密,枝叶交错,月光透过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潘乐阳轻车熟路地拨开几丛灌木,露出了一条隐蔽的小径。
“跟我来!”潘乐阳压低声音,朝身后的两人招了招手。
独孤行和章文成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疑惑,但还是跟了上去。小径蜿蜒曲折,四周的树木越来越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走了一段路后,潘乐阳突然停下脚步,蹲下身,用手拨开地上的枯叶,露出了一块看似普通的石板。
“这是什么?”独孤行低声问道。
潘乐阳神秘一笑,伸手在石板边缘摸索了几下,随后用力一推,石板竟然缓缓移开,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
“密道?”章文成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潘乐阳得意地点了点头:“没错!这条密道直通凌山城内的一个富农家里。我以前偷偷溜进城玩的时候发现的,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了!”
独孤行看着黑漆漆的洞口,心中既惊讶又佩服:“潘乐阳,你居然还知道这种地方?”
潘乐阳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嘿嘿,我可是凌山城的‘活地图’,城里城外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
章文成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你平时不好好读书,倒是把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摸得一清二楚。”
潘乐阳不以为意,反而更加得意:“读书哪有探险有意思!好了,别废话了,赶紧进去吧!”
三人依次钻进密道,潘乐阳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火折子,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路。密道并不宽敞,勉强能容一人通过,墙壁上长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在前进的途中,走在最后头的章文成突然开口询问道:\"独小子,你好像和咏梅姑娘关系很好啊!你俩是什么关系?\"
独孤行微微一愣,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回头道:\"我把咏梅她认作为姐姐,至于咏梅她怎么看待我......那我不知道了。\"
章文成了然地点了点头后,便没再说话了。
走了一段路后,密道逐渐变得宽敞起来,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光亮。潘乐阳加快了脚步,低声说道:\"快到了!\"
果然,没过多久,三人便来到了密道的尽头。潘乐阳推开一块木板,探出头去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后,才小心翼翼地爬了出去。
独孤行和章文成紧随其后,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堆满杂物的仓库中。仓库里堆满了农具和粮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谷物香气。
\"这里是……\"独孤行环顾四周,低声问道。
潘乐阳压低声音解释道:\"这是城里一个富农家的仓库,平时很少有人来。我们从这里出去,就能直接进入凌山城了。\"
看来这条通道应该就是富农家的逃生通道。
章文成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没想到你还真有点用处。\"
潘乐阳得意地扬了扬眉毛:\"那是当然!\"
三人悄悄推开仓库的门,小心翼翼地穿过院子,来到了街道上。夜色中的凌山城显得格外安静,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中摇曳。
独孤行看了看四周,低声说道:\"接下来的行动十分危险,你们俩还是快点回家吧。\"
潘乐阳却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老大,有危险才刺激啊!我跟你一起去!\"
章文成皱了皱眉,对独孤行说道:\"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们陪你一起,多少有个照应。\"
独孤行摇摇头,回应道:\"你们还有家人,万一出了问题就麻烦了。\"
然而,潘乐阳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我娘死得早,我爹是个酒鬼,很早以前就不要我了,像他这样的家人,要不要都无所谓。\"
章文成苦笑道:\"我的情况和他差不多,我以前是个流浪汉,多亏齐先生收养,才能活到现在。\"
独孤行脸上露出苦涩的表情,良久后他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好吧,不过如果等会儿遇到什么危险,你们第一时间逃跑,不用管我。\"
潘乐阳和章文成对视一眼,都是点了点头。
在潘乐阳的带领下,三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朝着凌山城的深处潜去。而此时的凌山城暗流涌动,仿佛一只沉睡的巨兽,静静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第225章 潜入大牢
\"李咏梅,我告诉你!不管那臭小子回不回来,等我出去了,你就等死吧!\"书房旁的房间里,陈老头的怒吼声如同雷鸣般炸响,震得墙壁似乎都在微微颤动。
李咏梅蜷缩在床上,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住陈老头的怒吼。她的身体微微发抖,手指紧紧攥着被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门外,何博斌倚靠在墙边,神情复杂地看着屋内瑟瑟发抖的李咏梅。他的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尽管不久前他才被独孤行和李咏梅联手戏弄了一番,但后来他得知,那坛所谓的“童子尿”其实只是温水和李咏梅特制的尿臭符混合而成的\"臭气弹\",当然其中确实混了点独孤行的童子尿就是了。
\"唉……\"何博斌叹了口气,低声自语道,\"这两个孩子......\"
......
与此同时,书院唯一的茶亭中,月光洒在石桌上,映出齐静文平静的面容。
他听完李小悠的报告后,轻轻拍了拍她瘦弱的肩膀,语气温和令人安心:\"小悠,今晚你就在书院里休息吧。\"
李小悠抬起头,眼中满是担忧,声音细若蚊吟:\"先生,潘乐阳他们……不会有危险吧?\"
齐静文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笃定:\"不会有事的。先生我还有后手呢,况且章文成和潘乐阳的实力也不差,他们能应付得来。\"
李小悠这才稍稍安心,点了点头,乖巧地应道:“嗯,我知道了。”
齐静文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去吧,去我的卧室小屋里休息,别想太多。\"
李小悠听话地站起身,朝着齐静文的卧室走去。她的背影显得有些单薄,但步伐却坚定了许多。
待李小悠离开后,齐静文缓缓站起身,往书房方向走去。
——————
在潘乐阳的带领下,独孤行三人穿过凌山城狭窄的巷道,避开了几队巡逻的士兵,最终来到了刑部大牢附近。大牢高耸的围墙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墙头上偶尔闪过巡逻士兵的火把光芒,映照出他们警惕的身影。
\"前面就是刑部大牢了。\"潘乐阳压低声音,指了指不远处那座森严的建筑,\"不过,这里的守卫比城门口还要严密,咱们得小心点。\"
独孤行点了点头,目光凝重地扫视着四周。大牢外的街道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士兵站岗,火把的光芒将周围照得通明,几乎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这么多人,我们怎么进去?\"章文成低声问道,眉头紧锁。
潘乐阳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别急,我有办法。\"
他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后是一幅简陋的地图。潘乐阳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细线,低声解释道:\"这是大牢的下水道入口,就在那边的巷子里。我们可以从那里进去,避开守卫。\"
独孤行和章文成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丝惊讶。独孤行忍不住问道:\"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潘乐阳得意地扬了扬眉毛:\"我可是凌山城的‘活地图’,这些地方我早就摸清楚了。以前我闲着没事,就喜欢到处探险,没想到今天还真派上用场了。\"
其实,潘乐阳并没有说实话,他之所以了解大牢里面的情况,其实是因为他爹时常喝醉酒闹事,他时不时就要进入大牢内交钱,领他爹出来。一来二去的,他也逐渐熟悉大牢里面的情况。
章文成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你这些‘探险’的本事,还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潘乐阳不以为意,反而更加得意:“那是当然!走吧,别浪费时间了。”
三人沿着阴暗的巷道,悄悄绕到大牢的后方。果然,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个被铁栅栏封住的下水道入口。潘乐阳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巧的工具,三两下就撬开了铁栅栏。
\"进去吧,小心点。\"潘乐阳低声说道,率先钻了进去。
独孤行和章文成紧随其后,三人顺着狭窄的下水道,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下水道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臭味,脚下是湿滑的淤泥,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走了一段路后,前方突然传来微弱的光亮。潘乐阳停下脚步,低声说道:“前面就是大牢的地下室了,我们从这里上去,就能避开守卫。”
独孤行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潘乐阳,这次多亏了你。\"
潘乐阳嘿嘿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那是当然!关键时刻果然得靠我!\"
章文成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提醒道:\"别得意忘形,小心点。\"
三人顺着下水道的梯子爬了上去,推开一块松动的石板,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大牢的地下室。地下室里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显然很少有人来。
独孤行环顾四周,低声说道:“接下来,我们得找到朱玲姐被关押的地方。”
潘乐阳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简陋的草图,低声解释道:\"这是我之前打听到的大牢布局图。你说的那个朱玲姐应该被关在东侧的牢房里,我们得小心避开巡逻的狱卒。\"
章文成皱了皱眉,低声问道:“你怎么连这个都有?”
潘乐阳得意地笑了笑:“我可是花了不少功夫才搞到的。走吧,时间不多了。”
第226章 本心
三人小心翼翼地穿过地下室,顺着一条狭窄的通道,朝着东侧的牢房摸去。通道里偶尔传来狱卒的脚步声和低声交谈,三人屏住呼吸,贴着墙壁,一点一点地向前移动。
就在他们即将接近牢房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独孤行迅速拉住潘乐阳和章文成,躲进了一处阴影中。
“有人来了!”独孤行低声提醒道。
三人屏住呼吸,紧紧贴在墙壁上,心跳声在寂静的通道中显得格外清晰。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逐渐照亮了通道。
“快,躲进去!”独孤行低声说道,指了指旁边的一间空牢房。
三人迅速钻进牢房,躲在门后的阴影中。片刻后,两名狱卒从通道中走过,低声交谈着什么,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等到脚步声远去,独孤行才松了一口气,低声说道:\"好险。\"
潘乐阳拍了拍胸口,脸上露出一丝后怕:\"差点就被发现了。\"
章文成低声提醒道:\"别大意,接下来每一步都得小心。\"
独孤行点了点头,目光坚定:\"走吧,我们离朱玲姐不远了。\"
三人继续向前摸索,终于来到了东侧的牢房区。牢房里昏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独孤行透过铁栅栏,一间一间地寻找着朱玲的身影。
由于深夜时分,此刻大部分的牢犯都已经睡着,外加独孤行他们轻手轻脚,他们的到来并没有引起什么骚动。
然而,独孤行他们在东侧的牢房区转了一圈,依旧没发现朱玲的身影。
为此,独孤行便有些心急了,他回过头,对潘乐阳说道:\"还有其他关押犯人的牢房吗?\"
潘乐阳掏出草图,一脸苦涩地回应道:\"如果这里没有的话,那只剩西边的大牢了,那里都是关押重刑犯,基本都是杀人放火的人。老大,冒昧问一下,你的朱玲姐犯的什么罪?\"
独孤行深吸一口气,回应道:\"我们其实被齐国暗部的人通缉了。\"
\"啊?\"潘乐阳疑惑地说道。
由于声音稍微大了点,独孤行急忙捂住了潘乐阳的嘴。
章文成不禁皱眉,低声问道:\"咏梅姑娘也和你一样吗?\"
独孤行轻轻点头。
章文成追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但独孤行并不愿意多讲,他拍了拍潘乐阳的肩膀,示意他在前方带路。
可潘乐阳无奈地摇了摇头,开口道:\"西边的大牢我没去过,我只知道大概方向。\"
独孤行闻言,脸上露出凝重的表情,他再次开口建议道:\"人多也容易被发现,接下来的路就让我自己走吧。\"
潘乐阳和章文成对视一眼,二人确实有些萌生退意了,因为独孤行去的是重刑犯关押的牢房,可不是普通闹事的牢犯关押的地区。那里肯定有更多的士兵在把守,如果被发现了,肯定会大刑伺候的。
再三寻思之后,潘乐阳和章文成决定在外面等待独孤行,如果独孤行遇到什么危险,第一时间就逃到外面与他们汇合。
——————
齐静文站在书房外面,无视何博斌的阻拦,敲了敲了房门,\"李咏梅,我想和你谈谈。\"
房间内的少女身体一震,畏畏缩缩地从被子中露出一个脑袋,\"齐先生……\"
然而李咏梅话都还未讲完,陈老头就在隔壁房间呵斥道:\"你敢让他进来,我就把你和独孤行分开。\"
李咏梅话到嘴边就吞了回去,她把脑袋缩回被窝里,在里面不停地咒骂着陈老头。
\"死老头,白痴老头……\"
无视何博斌的阻拦,齐静文推开了房门。
立刻,隔壁房间又传来了陈老头的谩骂声:\"何博斌,你这个废物,连个书呆子都拦不住,我要你有何用。\"
何博斌满脸无奈,他哪敢拦齐静文啊,他现在才知道,这个深山不出门的教书先生,竟然是前代儒家圣人\"文圣\"的徒弟。
齐静文进入屋内后,便缓缓走到床边坐下,并开口道:\"李咏梅,不用这么害怕陈老头吧,其实他人还是挺好的……\"
\"嘿,这次倒是说了句人话。\"隔壁再次传来陈老头的声音。
然而,齐静文下一句话又让陈老头不悦了起来:\"就是没人性了点。\"
\"齐静文!\"
\"嘻嘻。\"李咏梅被齐静文的话语逗乐了,接着她在被窝中露出了个小脑袋,\"齐先生,你找我到底是什么事啊?\"
齐静文微微一笑,缓缓起身走到房间内唯一的书桌前坐下,并从书架中抽出一本《道德经》。
\"我想你和独孤行留在书院里念书。\"齐静文不紧不慢地回应道。
话语刚落,隔壁房间就传来了踹门的声响,紧接着,又传来了陈老头破口大骂的声音:\"齐静文!我告诉你,你敢留他们俩,我就把你书院砸了!\"
齐静文无视陈老头的警告,继续说道:\"你的意见如何?\"
李咏梅瞬间左右为难了起来,比起陈老头,她确实更加愿意跟随齐静文。可独孤行或许就不这么认为了。
见李咏梅犹豫不决,齐静文继续说道:\"只要你留下来,独孤行他一定会跟着你的。\"
李咏梅闻言,歪了歪脑袋,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孤行他会这么干?\"
齐静文微微一笑,\"因为你是他的本心。\"
——————
另一边。
独孤行为了方便在地牢里行动,他偷偷摸摸地砸晕了一名狱卒,并穿上他身上的衣服,混进了巡逻大队中。
独孤行看着手中的草图,喃喃自语道:\"看样子,这边应该就是关押重刑犯的大牢了。\"
独孤行跟随着草图的指引,顺利来到关押重刑犯的大牢前。
第227章 重刑犯老头
西侧大牢的巡逻士兵明显比东侧大牢要多得多,尽管独孤行已经穿上了伪装,但还是刻意地避开了几队巡逻的士兵。毕竟频繁与人接触,难免会暴露身份。
通道里时不时有狱卒走动,独孤行低下头,慢慢地向目的地前进。因为前往西侧大牢的通道比较狭隘,独孤行时不时要和狱卒们交接碰面。
这就十分麻烦了,一两次还能糊弄过去。但次数多起来,难免就会身份暴露了。这不,独孤行孤零零一人在通道中前行,成功引起了一个三人巡逻小队的注意。
\"站住!干什么的?\"为首的高高瘦瘦的狱卒开口道。
独孤行低下头,不敢直视狱卒的眼睛,低声回应道:\"我是新来的,刚到这里不认识路。\"
狱卒抚摸这粗糙的下巴,目光上下打量着独孤行,质问道:\"新来的?不认识路?\"
独孤行急忙回应道:\"是啊长官,如果前方的路禁止通行,我这就离开这里。\"说完,独孤行就急忙转身,想要离去。
\"慢着!把头抬起来!\"狱卒指着独孤行喊道。
独孤行的脚步猛然一顿,心跳瞬间加快。他知道,一旦抬头,自己的伪装很可能会被识破。然而,此刻若强行逃跑,只会引起更大的怀疑。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缓缓转过身,低着头,语气恭敬地说道:\"长官,我……我脸上有伤,怕吓到您。\"
狱卒皱了皱眉,显然对独孤行的回答并不满意。他大步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抓独孤行的肩膀:\"少废话!把头抬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通道的另一端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声音高声喊道:\"不好了!东侧牢房有人劫狱!快去支援!\"
那三名狱卒闻言,脸色骤变。为首的狱卒立刻收回手,转头对同伴喊道:\"快!去东侧牢房!\"
独孤行心中一松,趁机低声说道:\"长官,我这就去帮忙!\"
狱卒匆匆点了点头,顾不上再盘问独孤行,带着两名同伴迅速朝东侧牢房的方向跑去。
等到三人的脚步声远去,独孤行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他迅速调整了一下情绪,继续低着头,朝着西侧牢房的方向快步走去。
然而,他刚走出几步,身后突然又传来一个声音:“喂,你站住!”
独孤行心头一紧,脚步却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速度。他知道,此时若是停下,只会更加引人怀疑。
\"我叫你站住!听见没有!\"身后的声音变得更加严厉,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追了上来。
独孤行咬了咬牙,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伪装下去了。他猛地转身,一拳击向追来的狱卒。那狱卒显然没料到独孤行会突然出手,猝不及防之下,被一拳打中胸口,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在墙上,昏了过去。
独孤行迅速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后,将昏倒的狱卒拖到一旁的角落里,用杂物掩盖住他的身体。随后,他脱下狱卒的外衣,迅速换上,并将自己的伪装衣物塞进了杂物堆中。
\"看来,只能硬闯了。\"独孤行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狱卒服,深吸一口气,继续朝着西侧牢房的方向走去。
通道里的巡逻士兵明显比之前更多了,显然东侧牢房的劫狱事件已经引起了整个大牢的警觉。独孤行低着头,尽量避开与其他狱卒的目光接触,同时加快了脚步。
终于,他来到了西侧牢房的入口。门口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守卫,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独孤行心中一沉,知道想要悄无声息地潜入已经不可能了。
他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既然无法避开,那就只能硬闯了。
\"站住!这里是重犯区,没有手令不得进入!\"一名守卫拦住了独孤行,语气冰冷。
独孤行抬起头,目光如刀般扫过两名守卫,低声说道:\"我有紧急情况,必须立刻进去!\"
守卫冷笑一声,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少废话!没有手令,谁都别想进去!\"
独孤行不再多言,身形一闪,瞬间冲到两名守卫面前。他的动作快如闪电,一拳击向其中一名守卫的腹部,同时一脚踢向另一名守卫的膝盖。
两名守卫显然没料到独孤行会突然出手,猝不及防之下,一人捂着肚子跪倒在地,另一人则被踢得踉跄后退,撞在墙上。
独孤行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机会,迅速夺过其中一名守卫的刀,反手一刀柄击在他的后颈上,将他打晕。另一名守卫刚想喊叫,独孤行已经冲到他的面前,一拳击中他的下巴,将他打倒在地。
解决了两名守卫后,独孤行迅速推开牢房的门,闪身进入。
西侧牢房的通道比东侧更加狭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通道两侧是密密麻麻的牢笼,这里的牢笼比东侧牢房的牢笼更小,明显是为了现在犯人的活动范围。
独孤行环顾四周,发现这边的牢笼有很多都是空的,不过他很快就理解了,毕竟没谁哪有那么多重刑犯要关押。
独孤行的脚步声在通道中回荡,由于刚才的骚动,有些牢犯也醒了过来。
在独孤行路径一间散发着恶臭的牢房时,一位披头散发的老头突然凑到铁栏边,癫笑道:\"小子,你是闯进来的吧!\"
独孤行矢口否认:\"我是狱卒,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信不信我教训你一顿。\"
老头哈哈大笑道:\"狱卒?我从来就没见过你,你糊弄不了我的!\"
独孤行狡辩道:\"我是新来的。\"
老头冷哼一声,说道:\"少糊弄我了,这牢房根本就不可能会有新人,这里面全是老狱卒。说实话,你这修为能到达这里已经很不可思议了......不对!我知道了。\"
独孤行闻言,禁皱眉头,问道:\"不对什么?\"
谁料,老头嘿嘿一笑道:\"你把我放出去,我就告诉你,或许等会儿还能帮你一把。\"
独孤行看了眼老头身上缠绕的铁链,眉头紧锁。那些铁链并非普通的锁链,而是特制的勾骨链,专门用来限制犯人的行动。老头的身体被铁链紧紧束缚,几乎无法动弹,显然是被当作极度危险的重犯关押在此。
\"放你出去?\"独孤行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警惕,\"你这种被勾骨链锁住的人,放出来岂不是自找麻烦?\"
老头闻言,不怒反笑,声音沙哑而低沉:\"小子,你倒是聪明。不过,你觉得凭你一个人,能在这重重守卫中找到你要找的人吗?更何况,时间不多了吧?\"
独孤行心中一凛,老头的语气中透着一股笃定,仿佛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思。他沉默片刻,低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人?\"
老头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猾,\"这牢房里关的都是重犯,要么是穷凶极恶之徒,要么是身怀秘密之人。你一个外人闯进来,不是为了救人,难道是为了观光?\"
独孤行没有回答,目光依旧警惕地盯着老头。他知道,老头的话不无道理,但放出一个被勾骨链锁住的重犯,风险实在太大。
老头见独孤行犹豫,继续说道:\"小子,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对你没有恶意。我被关在这里十几年,早就厌倦了。只要你放我出去,我不仅可以告诉你你要找的人在哪里,还能帮你离开这里。\"
独孤行沉默片刻,心中权衡利弊。时间紧迫,他确实没有太多选择。最终,他咬了咬牙,低声说道:“好,我放你出来。但如果你敢耍花样,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老头哈哈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赏:\"痛快!小子,你倒是有点胆识。\"
独孤行不再多言,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把精巧的钥匙,这是他之前从一名狱卒身上搜到的。他蹲下身,开始尝试解开老头身上的勾骨链。
铁链的锁扣极为复杂,独孤行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终于将锁链解开。老头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仿佛久违的自由让他感到无比舒畅。
\"好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我要找的人在哪里了吧?\"独孤行站起身,目光紧紧盯着老头,与此同时他和老头描述了一下朱玲的外貌。
老头扭了扭脖子,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你要找的人,就在最里面的那间牢房。不过,我得提醒你,我建议你别去救,因为那里肯定有埋伏。\"
第228章 寒气煞
独孤行心中一沉,但脸上依旧保持镇定:\"此话怎讲?\"
老头呵呵一笑,回应道:\"我说过,你这修为能到达这里已经很不可思议了。因为按道理老说,你不可能到达这里,你之所以能到达这里,是因为他们故意放你进来的。\"
独孤行惊愕地说道:\"故意放我进来?\"
老头拍了拍独孤行的肩膀,微笑道:\"你以为就凭你二境修气士就能闯到这里,是不是有些异想天开了。以前,牢房的入口大门可是由两位三境武夫守着的。我劝你还是别再深入了,现在走还来得急,老夫能帮你闯出去。\"
独孤行闻言,心中一沉,但他不想放弃朱玲姐,思索片刻后,他摇头回答道:\"这就不劳你费心了。现在,你可以走了。\"
老头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眯起眼睛,低声说道:\"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罢了,小子如果等会你遇到麻烦,就重新跑回这里,我或许还能救你一二。\"
说罢,老头又重新钻回牢笼之中,只不过他没有重新带上勾骨链。
独孤行沉默片刻,心中权衡利弊。他知道,老头虽然被勾骨链锁住多年,但能从这种地方活下来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独孤行还想说些什么,然而那老头已经不再理会他了。
就在这时,独孤行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有人闯进来了!快进去抓住他!\"
独孤行心中一沉,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他咬了咬牙,加快了脚步,朝着大牢深处冲去。此时的他,已经别无选择,只能尽快找到目标,然后杀出一条血路。
独孤行一路狂奔,顺着老头最后说的指引,他成功来到了大牢最深处的房间。
这是一个四周用青石堆叠起来的昏暗牢房,牢房内的石壁上长满了青苔,让他惊奇的是,这里居然无一人在把手,也没那老头所说的埋伏。
但是事出反常必有妖,独孤行还是打紧十二分精神观察四周的情况。这里有一个用来浸猪笼的水槽和一个装满蚂蚁的怪异木箱子。而房间的尽头是一个黑铁制作的小牢房,透过铁栅栏,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朱玲姐!\"独孤行低声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激动。
朱玲没有反应,她铁链捆住手脚,身上衣裳褴褛,全身都是被蚂蚁叮咬过的脓包,脓包上满是血迹,看上去惨不忍睹。
独孤行急忙拿出从怀中掏出一把钥匙,企图打开牢笼,然而他发现手中的钥匙并不能打开牢房。
独孤行着急地拍打着牢房,似乎察觉到震动,朱玲微微地抬起头,此刻的她依旧神志不清,抬头的动作更多是处于身体本能的反应。
然而,当独孤行看清朱玲的面容时,他呆立当场,\"你......你不是朱玲姐!\"
独孤行话语未落,牢房外出现了两名身穿黑衣的守卫,气息沉稳,显然修为不低。
\"你们果然回来救人,不过让我有些出乎意料的是,居然只来了一个!\"萧文哈哈大笑道。
果然,正如老头所说,监狱最里面藏着埋伏,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要活着出去,就只能硬闯了。
独孤行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身后的牢笼,此时朱玲的面貌他并不认识,他正在犹豫要不要救出这名五官精致的女子。
就在独孤行犹豫不决时,朱玲口中发出了微弱的求救声,\"救我。\"
独孤行听到朱玲口中那微弱的呼救声,心中一震。尽管眼前女子的样貌并非他熟悉的朱玲姐,但那把熟悉的声音中的绝望与无助却让他无法视而不见。他咬了咬牙,低声说道:\"别怕,我会救你出去!\"
然而,就在他准备再次尝试打开牢门时,萧文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小子,你以为你能救得了她?真是天真!\"
独孤行猛然转身,只见萧文已经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双手负于身后,脸上带着一抹讥讽的笑容。他的气息沉稳而强大,显然已经达到了六境修气士的境界,远非独孤行所能抗衡。
独孤行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你把她放了!否则,我绝不会放过你!\"
萧文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就凭你?一个二境修气士,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真是可笑!\"
话音未落,萧文的身影骤然一闪,瞬间出现在独孤行面前。他的速度极快,独孤行甚至来不及反应,便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迎面袭来。
\"砰!\"
独孤行只觉胸口一痛,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石壁上。石壁上的青苔被震得四散飞溅,独孤行的身体顺着墙壁滑落,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独孤行艰难地撑起身子,还未等他抹去嘴角的血迹,一条冰冷的铁链便腾空甩来,瞬间缠住了他的右脚踝。
\"糟了!\"独孤行心中一惊,还未来得及挣脱,铁链猛然一拉,他的身体顿时失去平衡,被狠狠地甩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关押朱玲的牢笼上。剧烈的撞击让他胸口一闷,口中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地面。
萧文站在不远处,双手负于身后,脸上带着一抹戏谑的冷笑。他缓缓走近,目光如同看一只垂死挣扎的猎物:\"知道六境修气士和五境修气士的区别在哪里吗?区别就在于,我能提炼出属于自己的气煞。比如……这样。\"
话音未落,萧文的身形骤然一闪,瞬间出现在独孤行面前。他轻描淡写地抬起手掌,掌心凝聚着一股冰冷的寒气,缓缓拍向独孤行的胸口。
独孤行勉强抬起手臂抵挡,然而那股寒气却如同无形的利刃,瞬间穿透他的防御。掌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将他再次震飞出去,重重地砸在牢笼上。
\"噗!\"独孤行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呼吸间竟带出一片白雾。明明还未到寒冬,他却感觉全身如同坠入冰窟,寒冷刺骨。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血液仿佛被冻结,流动得越来越缓慢。胸口处,赫然印着一只结冰的掌印,寒气正顺着经脉蔓延全身。
萧文冷眼旁观,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你已经寒气煞入体,经脉被冻住,就算想运气也做不到了。怎么样,滋味如何?\"
独孤行咬紧牙关,强忍着刺骨的寒意,声音颤抖却依旧坚定:\"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你……到底想怎样?\"
萧文冷笑一声,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独孤行:\"我想怎样?很简单。我收到一封飞剑传书,说秦国有两名密探潜入隋国,企图带走三名秘密人物。现在看来,他们是想带走你这个潜逃的孽种啊!”他说完,瞥了一眼牢房中的女子,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没想到,你居然会为了一个死士,跑到这里来送死。\"
萧文伸手捏起独孤行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目光冰冷而锐利,\"我有一点不明白的是,那个老头究竟是谁?你告诉我,我或许会放了她。\"
独孤行心中一沉,知道自己早已落入对方的圈套。然而,他依旧没有退缩,咬紧牙关,冷冷回应:\"我……不会告诉你的!\"
萧文冷哼一声,松开手,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不说也无所谓。只要有你,我们大齐就可以挑拨秦国和隋国之间的关系。你们秦国不是最喜欢玩合纵吗?那我就让你们玩个够!”
他说完,转身对身后的卫凛吩咐道:“卫凛!把他锁起来,顺便再叫个狱卒过来,给他上上蚁刑。”
“是,大人!”卫凛领命,快步走上前,手中拿着沉重的铁链,准备将独孤行铐上。
就在这时际,牢房中的朱玲突然清醒了过来。她艰难地抬起头,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急切:“独孤行,快跑!”
与此同时,藏于独孤行衣袖中的一枚玉章悄然滑落,掉在地上。
伴随着那枚印有\"齐身静心\"的玉章落地,一阵沉闷的碰撞声传遍了整个漆黑的大牢。
第229章 老神仙
\"本心?\"李咏梅歪了歪脑袋,脸上浮现出一抹困惑的神情,仿佛对这个词感到陌生而又好奇。
齐静文点了点头,目光温和却带着深意:\"没错,本心。只要有你在,独孤行无论做什么事情之前,都会先考虑是非对错,衡量道德。\"
李咏梅轻轻挠了挠脸颊,眼神中带着一丝不确定:\"有吗?我怎么没觉得……\"
齐静文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那你可曾见过他随意杀人?\"
李咏梅闻言,闭上眼睛,仔细回想。片刻后,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除了那些害人的鼠妖和恶鬼,独孤行似乎真的从未对无辜之人下过杀手。哪怕是那晚在芦城潜逃时,他登上城楼,也只是将守卫打晕,未曾取人性命。而反观何博斌、朱玲,甚至是陈老头,他们杀人时,从未有过半分犹豫。
\"好像……确实是这样。\"李咏梅低声喃喃,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
齐静文轻轻点头,目光深邃:\"这便是你的影响力。独孤行在你身边,心中始终存着一份善念,一份对生命的敬畏。\"
李咏梅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低下头,轻声说道:\"可我觉得,自己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
齐静文笑了笑,语气温和:\"有时候,最深刻的影响,往往来自于最平凡的存在。你无需刻意做什么,你的存在本身,便是他心中那盏指引方向的明灯。\"
从李咏梅救下独孤行的那一刻起,善良的本心便如同一颗种子,悄然种在了这位稚嫩少年的心中。也正因如此,独孤行才会放下复仇的执念,选择了一条更为艰难却光明的道路。
“呵呵,我看她是个祸害才对,让那小子变得如此懦弱,连仇都不敢报!一点血气都没有!”隔壁房间传来了陈老头的嘲讽声,语气中满是不屑与讥讽。
李咏梅闻言,低下了头,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齐静文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李咏梅的肩膀,安慰道:“别听他胡说,陈老头他为人就这样,嘴上不饶人。”
李咏梅轻轻地点了点头,但眼中的困惑并未完全消散。
齐静文继续说道:\"其实,陈老头排斥你也是有原因的。\"
李咏梅微微皱眉,心中疑惑更甚。是啊,一直以来,她都有些不解,陈老头为何会如此讨厌她。
齐静文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却带着深意:\"究其原因,还要从陈老头的身体说起。李咏梅,你知道吗?陈老头其实是个成功证道长生的老神仙,他的魂魄永恒不灭,而他的肉躯长生不老。他跳出三界,不在五行。\"
李咏梅身体一震,满脸震惊,她怎么都没想到,那个整天骂骂咧咧、脾气古怪的陈老头,居然是个老神仙!
齐静文继续说道:\"李咏梅,你知道为什么陈老头会救独孤行的父亲吗?\"
李咏梅摇摇头,露出不解的神情。独孤行曾告诉过她,陈老头曾经救过他的父亲,但她始终对陈老头的意图感到不解。
齐静文见状,缓缓解释道:\"因为陈老头想逆转长生!而想要逆转长生,就需要找到一名修行过逆长生之术、且拥有龙血的人。唯有这样的人,才能真正意义上杀死他自己。\"
李咏梅惊讶得合不拢嘴,她根本无法想象,陈老头的目的居然是这样。
\"可是,独孤行他爹不是……蛟龙吗?应该不符合条件吧!难道……他的目标是孤行?\"李咏梅惊讶地用小手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齐静文微微摇头,解释道:\"你只说对了一半。其实,独孤行他爹并非纯血的蛟龙,而是一个人龙混血的人类,只不过他蛟龙血脉更深厚而已。而他之所以会闯入人界,也是因为他在妖界那边被发现了身份,被逼无奈才跑到这里来的。妖界和人界一样,并不欢迎孽种。\"
李咏梅恍然大悟,怪不得陈老头会突然救下独孤行的父亲,并且对独孤行呵护有加,原来是有这层关系。
\"可......这和他排斥我有什么关系。\"李咏梅追问道,眼中满是困惑。
然而,未等齐静文继续解释,隔壁房间就传来了陈老头的怒骂声:\"齐静文,你说够了没有!\"
面对陈老头的呵斥,齐静文只是微微一笑,语气从容:\"我觉得有必要让这两孩子知道真相。\"
接着,他继续解释道:\"陈老头之所以排斥你,是因为当年独孤行他娘阻止了独孤行他爹弑师!换而言之,他害怕你到时候会阻止独孤行动手!\"
“这……”李咏梅呆愣当场,心中五味杂陈。
齐静文敲了敲墙,笑道:“臭老头,我说得对吗?”
隔壁的陈老头没有回话,只有一阵沉默,仿佛默认了这一切。
这样一来,李咏梅就有了新的疑问:\"可......他为什么不去救独孤行的父母,陈老头是长生体,他不会死,为什么不去救人!\"
面对李咏梅的质问,隔壁房间的陈老头沉默不语。
齐静文敲了敲了隔壁房间的墙,笑着开口道:\"别人家小姑娘在问你呢!你这怪老头说句话啊!\"
\"啧,齐静文,等我出去了,就砸烂你的书院。\"陈老头咒骂道。
齐静文微微一笑道:\"我被囚于此地多时,你能砸烂它,我求之不得!\"
良久后,见陈老头没有解释,李咏梅心情失落地说道:\"我要告诉孤行,他师父是个坏人!\"
\"你敢!\"隔壁的陈老头怒斥道。
\"怎么不敢!\"李咏梅出言反驳。
陈老头怒不可遏,隔壁房间传来了他来回走动的声响。
良久后,似乎是发泄完情绪了,陈老头才慢慢开口道:\"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不准说给那臭小子听!\"
然而,李咏梅并没有回答。
陈老头无奈地叹了口气,解释道:\"我的魂魄虽然不灭,但我的肉躯却能死去。而我肉躯上存留着我的人性,如果我的肉躯死去,那我就会丢失人性,而我就会再次重登神位,化身为神君。这样一来,我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而我把身上的经脉震断,是解除长生体的最重要一步!\"
李咏梅皱眉道:\"所以,你一直以来都是在骗我们了?你就为了这种理由不救孤行他爹娘!陈老头,你还是不是人?\"
\"哼!说到底我是神仙!算不上凡人!\"陈老头反驳道。
李咏梅大声喊道:\"我要将这事告诉孤行!\"
\"你休想!\"陈老头怒喝道:\"大河!\"
伴随着陈老头的大喝声,一把长剑从天而降。
第230章 起杀心的独孤行
另一边,在凌山城的高墙上,冯镇岳站在城墙边缘,目光凝重地望向南方。夜风拂过他的铠甲,带来一丝凉意,却无法吹散他心中的沉重。根据探子的回报,齐军的逃亡部队将在清晨抵达凌山城,届时他必须大开城门,接应这些友军入城。
然而,问题也随之而来。根据暗线的密报,隋军早已设下埋伏,打算在冯镇岳大开城门时,派遣两名七境剑仙对城门进行突袭。一旦那两名剑仙控制住城门,紧随其后的隋军便会如潮水般涌入,凌山城必将陷入一片混乱。
冯镇岳眉头紧锁,心中权衡着利弊。友军在前,他不能见死不救;但若城门失守,凌山城将面临灭顶之灾。此刻的他,仿佛站在刀尖上,进退两难。
\"看来只能死守城门了。\"冯镇岳低声喃喃,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与决然。
他转身对身旁的副将吩咐道:\"传令下去,严守城门!所有士兵进入战备状态,弓弩手就位,城门内外增设三重防线,绝不能让敌人有机可乘!\"
副将领命,迅速转身离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冯镇岳再次望向南方,目光深邃而坚定。他知道,这一战关乎凌山城的存亡,也关乎数千将士的性命。他不能有丝毫懈怠,更不能有半分犹豫。
\"来人!\"他沉声喝道。
一名亲兵快步上前,抱拳应道:\"将军有何吩咐?\"
冯镇岳目光如炬,语气冷峻:\"立即派人通知城内百姓,天亮之前务必紧闭门户,不得外出。另外,调集所有可用兵力,集中防守城门,绝不能让敌人突破!\"
亲兵领命而去,冯镇岳则站在城墙上,凝视着远方的黑暗。他的心中仿佛压着一块巨石,沉甸甸的,让他喘不过气来。
\"将军,我们真的能守住吗?\"一名年轻的士兵忍不住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安。
冯镇岳转过头,看了那士兵一眼,语气坚定:\"守不住也得守!凌山城是我们的家,是我们的根。就算拼尽最后一兵一卒,我们也绝不能后退半步!\"
士兵被冯镇岳的气势所感染,挺直了腰板,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将军!\"
夜色渐深,凌山城内一片肃杀之气。士兵们忙碌地布置防线,弓弩手们站在城墙上,目光如鹰隼般盯着远方。城门内外,三重防线已然成型,铁甲森森,刀光闪烁。
冯镇岳站在城墙上,感受着夜风中的寒意,心中却燃起了一团火。他知道,这一战将异常艰难,但他别无选择。凌山城的命运,就掌握在他的手中。
——————
另一边,相比于城墙上的严峻气氛,凌山城的刑部大牢里却出奇地安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玉章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大牢中回荡,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萧文的脚步猛然一顿,目光死死地盯着地上的玉章,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与冰冷的杀意。
\"这是……齐静文的玉章?\"萧文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随即转为冰冷的杀意,\"你们果然藏在文崇书院!\"
然而,他的话刚出口,便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声音仿佛被吞噬了一般,根本无法传到对方的耳中。萧文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萧文见状,急忙吩咐卫凛:\"卫凛!快把那玉章拾走!别让那小子拿到!\"
然而,靠近独孤行的卫凛仿佛被定格了一般,一动不动。任凭萧文如何呼喊,声音都无法传递到他的耳边。
萧文瞬间明白大事不妙,急忙运气操控地上的铁链,猛地向玉章甩去。然而,铁链在靠近玉章的瞬间,速度却变得越来越慢,最终趋于静止,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束缚。
萧文咽了一下口水,心中终于了然——只要接近玉章的一切事物,都会被时间减速。越靠近玉章,时间的流速就越慢,最终趋于静止。
\"可......可为什么他没事!\"萧文愤怒地低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只见独孤行不停地打着冷战,口中呼出一片白雾,显然已经冷得受不了。然而,他却颤颤抖抖地站起身,拔出身上的长剑,拼命斩击着困住朱玲的铁牢笼。
萧文望着独孤行手中的长剑,眉头紧锁,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天下’剑?这剑怎么会在他的手上!”
独孤行拼尽全力,一剑又一剑地斩击着铁牢,然而此时的他已被萧文的寒气煞封印住了经脉,无法再运气斩出有威力的攻击。每一剑都显得软弱无力,仿佛在徒劳地敲打着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岳。
萧文见状,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讥讽:\"别白费力气了,你已经冻僵了。我劝你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否则你迟早会被我的寒气煞冻死!\"
然而,独孤行仿佛听不见他的嘲讽,依旧机械地挥动着长剑。渐渐地,他的动作越来越慢,仿佛每一剑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萧文站在外围,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呵呵,看来他能正常活动,应该就是齐静文那本命字‘齐’的作用了。而时间静止,则是本命字‘静’的效果。真没想到,齐静文居然会把这两本命字托付给你。可惜啊,他托付错了人,竟然托付给了一个傻子。\"
由于无法靠近独孤行,萧文只能默默地看着他在徒劳无功地挣扎。
片刻后,独孤行的动作已经完全停滞,身体僵硬得像一块冰雕。他再也握不住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长剑掉落在地。
这时,独孤行的脑海中闪过那个被困在铁牢里的怪老头。他想去求那老头帮忙打开铁牢,但很快便否决了这个念头。因为他知道,除了他自己,无人能在“齐身静心”的范围内行动。
萧文见状,冷笑更甚:\"别白费力气了,你现在走还有机会。再不离开,你就真要冻死在这里了。\"
独孤行没有理会萧文的嘲讽,他的目光落在铁牢中满身伤痕、静止不动的朱玲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艰难地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长剑,一步步朝着萧文走去。
萧文见状,背脊猛然一凉,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急忙向后移动,生怕进入玉章的影响范围。
\"你……你想干什么?\"萧文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慌乱,尽管他知道独孤行听不见,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却让他不由自主地后退。
独孤行的步伐虽然缓慢,却坚定无比。他的眼中燃烧着一股愤怒的火焰,仿佛即便冻僵了身体,也无法冻结他的意志。
萧文见状,撒腿就跑,然而他很快就发现——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进入了“齐身静心”的影响范围!
\"范围......范围居然在扩大!\"然而等他醒悟过来时,他的速度已经越来越慢了。片刻后,“齐身静心”的影响已经蔓延到整个刑部大牢。
萧文退到墙角,再无路可退。他死死盯着独孤行,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恐惧。
就在独孤行要一剑解决掉萧文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臭小子!住手!\"
第231章 残兵败将
文崇书院内,气氛骤然紧绷。陈老头手握大河剑,剑虽未出鞘,但那凌厉的剑风已如狂涛般席卷整个房间,仿佛连空气都被切割得支离破碎。他一剑捅穿了隔壁书房的墙壁,碎石飞溅,尘土弥漫,仿佛连空间都在这一剑下颤抖。
\"齐静文,老子我存了半年多的剑气,是不是要砸你头上,你才肯闭嘴!\"陈老头的声音如同雷霆般炸响,震得墙壁都在微微颤动。
齐静文站在书房内,脸上满是苦涩,无奈地回应道:\"老头,你这样就不讲理了呀。你蒙骗这两个小家伙这么久,总得有个说法才对。\"
陈老头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说法?像他们这种凡夫俗子,知道真相有什么用?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李咏梅眼中燃起愤怒的火焰,毫不退让地喊道:\"你凭什么自认为是神仙就能为所欲为!死老头,我告诉你!我要和孤行一起留在这里,绝不会让你得逞!\"
陈老头闻言,怒火更甚,声音如同狂风般席卷而来:\"哼!死丫头,别以为有齐静文在你背后撑腰,就可以这样和我讲话。我告诉你,你别把我惹恼了,要是把我惹恼了,我就把肉躯毁了,重登神位!到时候,有你们好受的!\"
齐静文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却带着深意:\"陈老头,你不敢的。你这副肉躯上还残留着你的人性,若是毁了它,就算将来你重登神位,重塑长生体,那丢失的人性也再不可能找回来。你真的舍得吗?\"
陈老头被戳中痛处,不满地“啧”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见恐吓不成,便转了个策略,语气突然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无奈和恳求:\"臭丫头,我好歹算是救过你一命,你就这样弃我而去?难道你忘了,当初是谁把你从烂泥镇救出来的?\"
李咏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又被坚定取代。她咬了咬牙,冷冷回应:\"你救我,不过是为了利用我罢了!别以为我会感激你!\"
陈老头被噎得一时语塞,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最终化作一声长叹。他收起大河剑,剑风消散,房间内的压迫感也随之减弱。他背过身去,语气中带着几分落寞:\"罢了,罢了……你们爱怎样就怎样吧。老头子我,终究是管不了你们了。\"
齐静文看着陈老头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知道,陈老头虽然嘴上强硬,但内心深处,早已被那份残留的人性所牵绊。而这,或许这正是他想放弃神位,逆天而行的缘由。
——————
与此同时,夜色笼罩下的荒野上,葛怀远率领着长春城的残兵败将,一路仓皇逃窜,朝着凌山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葛怀远骑在一匹伤痕累累的战马上,铠甲上满是刀剑的划痕,血迹斑斑。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焦虑。身后的士兵们个个神情萎靡,步履蹒跚,他们的盔甲破损不堪,旗帜歪斜,战马疲惫不堪。
\"将军,前面就是凌山城了!\"一名副将策马赶到葛怀远身旁,声音中带着一丝希冀。
葛怀远点了点头,目光凝重地望向远方。凌山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传令下去,加快速度!务必在天亮前赶到凌山城!\"葛怀远沉声下令。
副将领命而去,队伍的速度稍稍加快了一些。然而,士兵们的体力早已接近极限,许多人只是勉强支撑着前行。
葛怀远看着身后的残兵败将,心中五味杂陈。长春城一战,他们败得惨烈。隋军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他们的武将个个修为高超,而且他们还有两名七境剑修助阵,齐军虽奋力抵抗,却终究难以抵挡。城破之时,葛怀远只能带着残部突围而出,一路逃亡至此。
\"将军,隋军的追兵恐怕不会轻易放过我们。\"另一名副将低声提醒,语气中带着一丝忧虑。
葛怀远握紧了手中的缰绳,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放心,只要进了凌山城,我们就有喘息的机会。冯镇岳不会见死不救。\"
副将点了点头,但眼中的担忧并未消散。他知道,凌山城虽然近在眼前,但前方的路依旧充满未知的危险。
队伍继续前行,夜色中的荒野显得格外寂静,只有马蹄声和士兵们的喘息声在空气中回荡。葛怀远的心中却无法平静。他知道,隋军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追兵很可能就在身后不远处。
\"报——!\"一名斥候策马飞奔而来,声音中带着一丝急促,“将军,后方发现隋军追兵的踪迹,距离我们不到十里!”
葛怀远闻言,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传令全军,加快速度!务必在隋军追上之前进入凌山城!\"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队伍的速度再次加快。然而,士兵们的体力早已透支,许多人已经无法跟上队伍的步伐。
葛怀远看着身后逐渐拉长的队伍,心中焦急万分。他知道,若是被隋军追上,这支残兵败将将毫无还手之力。
\"将军,我们……我们撑不住了!\"一名士兵跌倒在地,声音中带着绝望。
葛怀远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他知道,若是继续这样强行行军,恐怕未到凌山城,队伍就会彻底崩溃。
\"传令下去,舍弃辎重,轻装前进!能跟上的跟上,跟不上的……自行逃命吧!\"葛怀远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与决绝。
命令一出,队伍中顿时响起一片哀嚎声。许多士兵丢下了沉重的装备,勉强支撑着继续前行。然而,仍有一部分人因伤势过重或体力不支,倒在了路旁。
葛怀远没有回头,他知道,此刻的犹豫只会让更多人丧命。他只能咬紧牙关,带着还能行动的士兵,朝着凌山城的方向奋力前进。
——————
另一边,和李咏梅吵完架的陈老头开始有些担忧起独孤行了。
\"不知道独孤行这臭小子,他会怎么想......\"陈老头独自一人在房间中喃喃自语。
第232章 趁火打劫的怪老头
\"臭小子!住手!\"
伴随着一声沙哑却充满威严的大喝,独孤行的身体猛然一震,手中的“天下”剑也随之“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微微一愣,抬头望去,只见那位原本被困在牢笼中的怪老头,此刻竟站在他面前。
\"你……你怎么能动了?\"独孤行呼出一口白气,身体因寒冷而不停地颤抖,牙齿上下打颤,声音断断续续。
怪老头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齐身静心’的范围内不能杀人!否则会失去效果!幸好我在牢里察觉到不对劲,及时跑来阻止你了,否则就麻烦了!\"
独孤行的身体摇摇晃晃,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地。此刻的他已是精疲力竭,体内的寒气煞几乎将他的经脉彻底冻结,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怪老头低头看着独孤行那毫无血色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小子,你快不行了,赶紧离开这里吧。再待下去,你会被冻死的。\"
独孤行虚弱地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却坚定:\"不行……我还要救人。\"
随着他的目光指引,怪老头这才注意到牢笼中那个浑身是伤、奄奄一息的朱玲。他皱了皱眉,叹了口气:\"你救不了她的。这牢笼是用黑曜铁打造的,没有一把‘天剑’是砍不断的。\"
独孤行闻言,双手颤抖着捡起掉在地上的\"天下\"剑,艰难地递到怪老头面前,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这把剑……可以吗?\"
怪老头低头一看,目光瞬间凝固。他盯着那把破碎的长剑,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不可置信:\"这……这不是‘天下’吗?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独孤行勉强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你……认识这把剑?\"
怪老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接过“天下”剑,仔细端详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低声喃喃道:\"没想到,这把剑居然会落在你手里……\"
独孤行的意识逐渐模糊,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他努力撑起最后一丝力气,声音微弱地问道:\"你……能救她吗?\"
怪老头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可以!不过你把这把剑送给我,我才会出手救人。”
独孤行看着趁火打劫的怪老头,眼中满是惊愕。
然而,怪老头却一脸理所当然的回应道:\"你救过我,所以我才会跑来救你。一命还一命,这很合理。但她与我无关,想要救她,于情于理,也要给些报酬给我才行。\"
面对怪老头的辩解,独孤行无言以对。此刻的他只感到左右为难,\"天下\"肯定不能交出去的,因为那是师父送给他的长剑,而牢笼里的女子,他又不能见死不救,因为从刚才萧文的话中,他已经确信眼前这位完全是另一副容貌的女子,就是他要找的朱玲姐。
见独孤行沉默不语,怪老头笑道:\"怎样?一条人命换一把长剑,很划算吧。\"
思考片刻后,独孤行还是下定了决心,答应道:\"好,这把剑就给你,但你得把我和朱玲姐送回到文崇书院。\"
此时此刻的独孤行有些后悔,当时为何不叫上章文成他们进来,或许再多一个伙伴,他就不用被这怪老头趁火打劫了。
怪老头笑道:\"那当然!我说话算话!\"
他说完,握紧“天下”剑,转身走向那黑曜铁打造的牢笼。剑锋在昏暗的牢房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力量。
独孤行看着怪老头的背影,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身体也逐渐失去了知觉。在意识彻底消散之前,他仿佛听到了剑刃与黑曜铁碰撞的声音
——————
然而,让独孤行怎么都没想到的是,另一边的潘乐阳和章文成,他们正在躲避城内齐兵的追捕。
他们二人之所以会突然被齐兵追捕,是因为他们在刑部大牢外面等待的途中,潘乐阳发现他的醉鬼老爹又因为闹事,而被抓进了监狱里面。
而潘乐阳为了救出他的酒鬼老爹,二人再次潜入东侧大牢,企图把潘乐阳的父亲救出来,但好巧不巧的,在第二次潜入的时候,他们两人的身影被发现了。
而此时此刻,他们二人正躲藏在富农家中的地窖里。
潘乐阳小声地询问道:\"章文成,接下来怎么办?\"
章文成满脸恼火,语气烦躁地斥责道:\"我都说不要救你那酒鬼老爹的啦,过几天他就会被放出来了。现在可好,我们把独小子留在了大牢里面了。\"
面对章文成斥责,潘乐阳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
第233章 两个倒霉蛋
“何博斌,你没吃饭吗?我叫你砸大力点!”被困在房间内的陈老头大声嚷嚷着,语气中满是不耐烦。
何博斌苦笑一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大声回应:“我已经用全力了,这房门就是砸不开!”
陈老头闻言,叹了口气,随后大声喊道:“你让开点,我来用剑鞘砸开这道封印!”
书房内的齐静文听到动静,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我说,陈老头,你能消停一会儿吗?你砸的可是我的客房。”
“有你这么招待客人的吗?”陈老头冷声讥讽,语气中满是不屑。
说罢,他手握大河剑的剑柄,猛然一挥,剑鞘激射出一道凌厉的剑风,直冲那扇带有封印的房门。
“轰!”
木门瞬间被剑风撕裂,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门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裂口。
齐静文急忙从书房跑出来,查看隔壁房间的情况。然而,还未等他站稳,陈老头又是一记重击,剑鞘再次砸向房门。
“轰——!”
又是一声巨响,封印的木门直接被砸成了上下两截,碎片四散飞溅。陈老头一脚踢开剩余的木板,怒气冲冲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冷冷地看着一脸心疼的齐静文,冷哼一声:“哼!偏要我用剑气砸烂这门,你才肯放我出来。你知道我这副身体积累点剑气要多久吗?”
齐静文满脸苦涩,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不在这里多留几天?好让我和你多下几盘棋。”
陈老头吐了口唾沫,理也不理齐静文,径直走进书房。此刻,李咏梅正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不敢看陈老头的眼睛,仿佛生怕他会吃了自己一样。
陈老头冷哼一声,语气冰冷:“李咏梅,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跟我走还是留在这里?”
李咏梅战战兢兢地回应道:“我……我要和孤行一起留在这里。”
陈老头紧皱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做你的白日梦吧!独孤行我会带走,你就留在这里做这书呆子的学生吧!”
说罢,他转身对何博斌说道:“走,去找那臭小子。”
何博斌点了点头,跟上了陈老头的步伐。
见陈老头要带走独孤行,却将自己留在这里,李咏梅顿时慌了神。她大喊道:“别……别丢下我,我也去!”
然而,李咏梅刚想起身,想让陈老头背她走时,齐静文却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坚定:“放心,没你在,独孤行不会跟陈老头走的。”
“可是……”李咏梅眼中满是担忧,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
齐静文摇摇头,目光中透着几分安抚:“相信我,我帮你们救了你们的伙伴,你还不相信我吗?”
尽管如此,李咏梅依旧满脸愁容,心中忐忑不安。
——————
下山的路途上,何博斌突然开口问道:“真丢下那丫头不管?”
陈老头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当然,她自己不想走,我管不了她。”
何博斌深深叹了口气,随后开口道:\"那朱玲呢?救她吗?\"
一提朱玲,陈老头就有些恼火了,他破口大骂道:\"现在到底是谁保护谁?商懿那家伙到底怎么干事的,三个人中就有一个废物和一个反骨!\"
何博斌哑口无言,说到底,这次护送任务,从一开始的选人环节就出了问题。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找到独孤行。
就在二人快要到达飞云瀑时,陈老头突然停下了脚步,从兜里拿出一张\"齐身符\"递给了何博斌,并开口道:\"把这符箓揣在兜里,它能保证你在‘静心’的影响范围下行动。\"
不一会儿,二人就来到了飞云瀑。
飞云瀑前,何博斌不禁为眼前的景象感到震惊。只见瀑布的水流仿佛被时间凝固了一般,下落的速度极慢,仿佛每一滴水珠都在空中悬浮,迟迟不肯坠落。周围的环境静得吓人,连风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更让他惊讶的是,瀑布旁站着两名黑衣人,正是奚幼溪和潘魁。他们如同雕像般一动不动,显然也被“静心”的力量所束缚,无法挣脱。
陈老头见状,二话不说,直接大步走上前。他冷冷地扫了一眼被定身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哼,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也敢来碍事。”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剑鞘往前一扫,直取奚幼溪和潘魁的丹田。两下闷击下去,奚幼溪和潘魁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即仿佛脱力一般软了下去。
何博斌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问道:“老头,你……你怎么直接动手了?他们不是被定住了吗?而且齐静文不是说了‘静心’范围内不能杀人吗?”
陈老头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定住了又如何?留着他们也是祸害,况且我也没杀人啊,我只是把他们二人修为给废了。”
何博斌皱了皱眉,但也没再多说什么。他知道,陈老头行事向来果断狠辣,尤其是在这种紧要关头,绝不会心慈手软,换做他也会这么做。
\"走吧,别浪费时间了。\"陈老头收起长剑,目光望向凌山城的方向,\"那小子还等着我们呢。\"
何博斌点了点头,紧随其后。两人向着凌山城的方向继续前行。瀑布周围的景象依旧诡异,时间仿佛被拉长,但随着陈老头的离去,时间开始慢慢恢复正常。
等二人离去不久后,奚幼溪和潘魁痛苦地跪倒在地上,捂着丹田痛苦哀嚎。
\"齐静文!你这个畜生废我丹田,这个仇我们‘暗鹰岭’一定会报的!\"潘魁满脸痛苦地哀嚎着。
奚幼溪眼睛恶狠狠地看着书院的方向,她知道这仇恐怕是报不了,因为没了修为的二人首先肯定会被“暗鹰岭”抛弃,甚至有可能为了保密而把二人给杀了。
奚幼溪此刻无比懊恼为何要招惹齐静文,若不是这样,她也不会落到如此下场。
......
与此同时,正在书房里看书的齐静文无奈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我是不是应该早点放他们二人走,这样也不会被陈老头祸害了......\"
\"嗯?\"李咏梅一脸疑惑。
齐静文微微一笑:\"没什么,话说,陈老头好像送了很多医书给你,能给我看看吗?\"
第234章 回去搬救兵的二人
很快,陈老头与何博斌来到了凌山城附近。
此刻已是深夜三更,本应是万家灯火熄灭、万籁俱寂的时刻,凌山城却一反常态,灯火通明。高耸的城墙上站满了士兵,火把的光芒将整座城墙照得如同白昼,映照出士兵们紧绷的面容和戒备的眼神。
见此情景,何博斌眉头紧锁,低声说道:“陈老头,现在该怎么办?凌山城今晚戒严,我们肯定进不去了。”
陈老头微微皱眉,目光深邃地望向城墙,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看来在我被困的这段时间里,长春城那边已经被隋军攻下来了。”
何博斌闻言,眉毛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虽然知道长春城那边在打仗,却没想到战事竟如此迅速,城池已然沦陷。
陈老头闭目沉思片刻,忽然睁开眼睛,语气果断:“跟我来!”
在陈老头的带领下,何博斌跟随他来到了一片小树林。树林并不大,但树木茂密,枝叶交错,仿佛一张巨大的网,将月光切割成碎片洒在地上。陈老头在树林中四处搜寻,似乎在寻找什么。
何博斌露出不解的神情,忍不住问道:“陈老头,你在找什么?”
“密道,这小树林里有条密道。”陈老头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密道?”何博斌虽然心中疑惑,不明白陈老头为何会知道这里有一条密道,但他还是迅速协助起陈老头,四处搜寻。
没过多久,陈老头在一处灌木丛附近停下了脚步,低声说道:“这边!”他朝何博斌招了招手。
何博斌快步走到陈老头跟前,低头一看,只见洞口的石板已经被移开,下面露出一个漆黑的洞道。他皱了皱眉,疑惑道:“这就是密道?怎么好像有人不久前用过?”
“那臭小子用过。”陈老头语气平淡,仿佛早已料到。
说罢,陈老头毫不犹豫地钻进了密道,何博斌紧随其后。密道内漆黑一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墙壁上长满了青苔,脚下是湿滑的泥土。陈老头从衣袖中掏出一张长明灯符,低声喝道:“去!”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长明灯符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将整个密道照得通明。密道并不宽敞,勉强能容一人通过,但二人并未在意,而是快步向前。
走了一段路后,密道逐渐变得宽敞起来。然而,就在这时,陈老头和何博斌突然停下了脚步。因为在他们前方,正站着两名少年——潘乐阳和章文成。
潘乐阳和章文成显然也被吓了一跳,他们从未见过陈老头和何博斌,此刻突然在密道中相遇,难免心生警惕。
何博斌凑到陈老头耳边,小声说道:“他们两个,我在书院里见过,是齐静文的学生。”
陈老头眉毛一皱,目光在二人身后扫视了一圈,却没有发现独孤行的身影。他沉声问道:“独孤行那臭小子呢?”
“独孤行?”潘乐阳和章文成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疑惑。
何博斌微微诧异,低声对陈老头说道:“陈老头,他们怎么好像不认识独孤行啊?”
然而,陈老头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或许那臭小子没报真名呢,倒是有些长进。”
潘乐阳和章文成依旧一脸茫然,显然对“独孤行”这个名字毫无印象。陈老头见状,也不再追问,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继续前行。
“走吧,别耽误时间了。”陈老头语气果断,目光中闪过一丝急切。
何博斌点了点头,紧随其后。潘乐阳和章文成虽然心中疑惑,但也意识到眼前这两人并非敌人,便默默地侧过身体,让出了前进的道路。
待陈老头二人走远后,潘乐阳开口道:“章文成,你说那老头说的独孤行,是不是独小子本人啊?”
章文成微微摇头,回应道:\"我不知道,不过很有可能是。但是我们还是别招惹他们为好,那老头后面站着一名六境的武夫,单论打架,我们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六境的武夫?\"潘乐阳两眼一亮,“怎么说来,独小子好像会一套很奇怪的拳法,那武夫该不会是他的师父吧。”
“不确定,不过那老头好像是名修气的道士,他的长明灯符品质好高。”章文成分析道。
潘乐阳微微点头,“确实,虽然我不会画符,但是我也知道长明灯符不应该这么亮,看来这老头也是个高人。”
然而,这潘乐阳和章文成二人都猜错了——何博斌不是独孤行的师父,而那长明灯符则出自李咏梅之手。
章文成说道:\"不说了,我们还是快点回去救助先生吧,独小子他还等着我们回去救呢!\"
潘乐阳重重地点了点头。
四人离去后,光亮的密道再次恢复平静和漆黑。
第235章 背锅的二人
\"快搜!我看见他们二人躲进这家院子了!\"一名身穿沉重盔甲的士兵厉声喝道,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空回荡。
随着他的命令,一群士兵如潮水般涌向富农的宅院。他们手中的刀剑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脚步沉重而急促,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大门被一脚踹开,木门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瞬间裂成两半,倒在地上。
“官爷们,别乱翻我家的东西了!”一位身穿华丽绸缎的中年男子慌忙从内堂跑出来,脸色苍白,声音颤抖。他是这家的主人,平日里在城中颇有威望,此刻却显得如此无助。
富农双手合十,连连作揖,试图阻止士兵的打砸。
然而,士兵们对他的哀求充耳不闻,冲进宅院后便开始疯狂地翻找。
一名士兵抡起手中的长矛,狠狠砸向一张精致的红木衣柜,衣柜瞬间被破了个大孔,木屑飞溅。另一名士兵则一脚踢翻了摆放在厅堂中央的青花瓷瓶,瓷瓶“哗啦”一声碎成无数片,碎片散落一地。
“你们这是干什么!这些都是祖上传下来的宝贝啊!”富农心痛得几乎要哭出来,他冲上前去,试图阻止一名正在砸柜子的士兵。然而,那士兵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随后一挥手,将他推倒在地。
“少废话!再啰嗦连你一起抓!”士兵恶狠狠地吼道,随后继续他的破坏行动。柜子被砸开,里面的金银器皿、绸缎布匹被胡乱地翻出来,扔得满地都是。一名士兵甚至拿起一件精美的玉器,看了看,随后不屑地扔在地上,玉器瞬间摔成两截。
宅院内的打砸声、碎裂声、富农的哀求声交织在一起。
士兵们的脸上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冷漠与凶狠。他们的目标明确——找到那潘乐阳和章文成,至于这家的财产,他们根本不在意。
与此同时,宅院后方的仓库外,陈老头和何博斌刚刚从地洞中爬出来。他们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便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抬头一看,只见一大群士兵正朝他们这边冲来。
\"啧,被发现了!\"陈老头脸色一变,低声对何博斌说道。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无奈。他们终于知道,潘乐阳他们为何要跑回去找救兵了,原来是二人被发现了。
\"怎么办?\"何博斌询问道。
何博斌话音刚落,士兵们就发现了他们,“长官!发现可疑人物!”一名士兵大喊道,随后一群人如饿虎扑食般冲了过来。
“要解决掉他们吗?”何博斌回头问道,然而他话音还未落,就看见陈老头已经在往后逃跑了。
何博斌顿时无语了,大喊道:\"等等我!\"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大群弓箭手往着二人的方向拼命射箭。
何博斌见状,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猛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飞来的箭雨,双手猛然一挥,拳风呼啸而出,如同狂风般席卷向前。那些飞来的箭矢在拳风的冲击下,纷纷折断,掉落在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走!\"何博斌低喝一声,随即迅速转身,跟随着陈老头的身影,躲进了黑暗的街道里。
两人在狭窄的巷道中疾驰,脚步声轻如猫步,几乎听不见任何响动。陈老头在前方带路,身形灵活得像一只老狐狸,拐过几个弯后,便钻进了一条更加隐蔽的小巷。
停下脚步后,何博斌抱怨道:\"陈老头,你逃跑时能不能先通知我一声!\"
陈老头回怼道:\"明眼人都知道要逃,难不成反击,然后引来更多的官兵?\"
何博斌被陈老头噎住了,随即又询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去刑部大牢!\"陈老头回应道。
——————
另一边,怪老头董铁锋成功用\"天下\"剑斩断了捆住朱玲的黑曜铁牢笼。
由于在\"静心\"范围内,朱玲身体一动不动。
董铁锋将捆住朱玲手脚的铁链斩断,接着把她放了下来,看着满身是伤的朱玲,董铁锋微微皱眉。
\"看来这丫头受了不少苦啊!\"董铁锋背起朱玲,\"小子,我们出发吧!\"
董铁锋回头望去,却发现独孤行已经被寒气煞冻得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僵硬得像一块冰雕。他皱了皱眉,心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手中的“天下”剑和那枚玉章上。
\"这小子,倒是有些好东西。\"董铁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心中歹意顿生。他放下朱玲,快步走到独孤行身旁,伸手想要拿走玉章。
然而,当他试图从独孤行手中夺走玉章时,却发现那枚玉章被冻僵的独孤行死死拽在怀里,任凭他如何用力,都无法将其取出。
\"啧,这小子倒是倔强。\"董铁锋低声嘟囔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他放弃了玉章,转而将目光投向\"天下\"剑。
长剑虽然已经破碎,但剑身上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寒光,显然不是凡品。
董铁锋看着倒地不起的二人,眼中闪过一丝忧虑。片刻后,他毫不犹豫地将长剑背于身上,随后喃喃自语道:\"小子,我怕你到时候会把剑要回来,这丫头我会帮你救的,但你可能只能留在这里了。反正你有玉章在,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
第236章 静心被破
另一边,陈老头和何博斌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刑部大牢前。
大牢外,守卫们如同雕像般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仿佛停滞。陈老头目光一凝,立刻察觉到了异常。
“看来,大牢已经完全被‘静心’的影响笼罩了。”陈老头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我们得快点进去看看情况。”
何博斌点了点头,没有多言,紧随陈老头身后,迅速进入刑部大牢。
大牢内,昏暗的灯光映照出冰冷的石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两人对牢房的布局并不熟悉,只能在东侧牢房辗转寻觅。然而,他们找遍了每一个角落,却始终未能发现独孤行的踪迹。
陈老头眉头紧锁,低声自语:“莫非他不在这里?”
就在他准备再次感应“天下”剑的位置时,何博斌的呼喊声突然划破了沉寂:“陈老头,这里有一条通往西侧牢房的路径!”
陈老头中断了感应,迅速跟上何博斌的脚步。两人沿着狭窄的通道,朝着西侧牢房深处走去。
途中,一扇敞开的牢门引起了陈老头的注意。他停下脚步,微微皱眉,目光落在牢笼内散落的锁骨链上。那些铁链显然是被人用钥匙打开的,而且铁链的品质并不一般。看着被锁在这里的人,应该是位很危险,或者很重要的人物。
“难道是朱玲被锁在这里,而那小子已经把她救走了?”陈老头低声猜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然而,他并未停留太久,而是继续朝着大牢的最深处走去。无论如何,他必须确认独孤行的安危。
不一会儿,两人便在西侧大牢的最深处发现了早已冻僵的独孤行。他蜷缩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僵硬得像一块冰雕,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陈老头,这边!\"何博斌大声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
陈老头快步走上前,俯下身子,仔细检查独孤行的状况。他的手指搭在独孤行的脉搏上,眉头越皱越紧。
\"全身经脉都被寒气煞冻住了……\"陈老头低声喃喃,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与心疼,\"若是我们再晚来几个时辰,他的经脉就会彻底坏死,这辈子就只能当个炼体的武夫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独孤行的脸颊,低声骂道:“臭小子,我早就告诉过你,要听师父的话。瞧瞧你现在这样子,这不是自找的吗?”
这时,何博斌环顾四周,突然发现了不对劲。他回头对陈老头说道:“好像没发现朱玲,难道她没被关在这里?”
陈老头似乎对朱玲的去向并不在意,他摆了摆手,语气急促:\"先别管朱玲了,救人要紧!我体内真气不足,你快给他输送点真气,把他体内的寒气煞逼出来。\"
陈老头虽然心疼独孤行,但是他还是选择了保留真气。毕竟他现在经脉全断,想要积累真气,唯一靠长生体自行慢慢凝聚。而这也是为何,陈老头能在经脉全断的情况下,还是能够凝聚剑气,毕竟他的身体并不一般。
何博斌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立刻俯下身子,将手掌贴在独孤行的胸口。他虽然不是修气士,但体内多少积累了一些浩然真气。虽然真气不如修气士那般雄厚,但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随着何博斌的真气缓缓注入,独孤行的身体微微颤动,脸上的冰霜逐渐融化,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
在何博斌输送真气的期间,陈老头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他慢步走到萧文的面前,低头看着那张静止不动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就是你打了这臭小子吧?那好,今天我就要好好整整你!\"
话音未落,陈老头双指并拢,指尖凝聚着一丝凌厉的真气,迅速在萧文的身上连点了几下。每一指落下,都精准地封住了萧文的经脉和穴位,让他即便从“静心”的影响中恢复,也无法动弹分毫。
紧接着,陈老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猛然一拳砸向萧文的气海穴。这一拳力道十足,直接击碎了萧文的丹田,废除了他多年的修为。萧文的身体微微一颤,却依旧无法动弹。
陈老头收回拳头,冷冷地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用来行蚁刑的木箱子,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冷笑:“既然你喜欢折磨人,那我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说完,毫不客气地将萧文拖到木箱子前,一把将他塞了进去。做完了这些后,陈老头满意地拍了拍手,仿佛完成了一件得意的作品。
随后,他如法炮制,将卫凛也关进了另一个木箱子。卫凛的脸上依旧保持着惊恐的表情,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陈老头摆布。
然而,当陈老头来到那间已经被剑砍烂的铁牢前时,他的脚步突然顿住了。铁牢的门被斩断,黑曜铁的碎片散落一地,显然是被“天下”剑所破。陈老头看着空荡荡的牢房,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不对劲……\"他低声喃喃,心中隐隐感到一丝不安。铁牢内空无一人,朱玲的踪迹全无,而独孤行却倒在不远处,昏迷不醒。这一切,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料。
陈老头站在原地,目光在铁牢和独孤行之间来回扫视,心中迅速盘算着。他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另一边,在何博斌的浩然真气的输送下,独孤行慢慢恢复了血色,不过还不及完全祛除体内的寒气煞。
\"陈老头,好了,独孤行他应该没生命危险了,不过想要恢复,估计得在疗养一段时间。\"何博斌缓缓站起身说道。
然而,陈老头没有回头,依旧盯着那间空荡荡的铁牢。
而就在这时,独孤行醒了过来,他慢慢地睁开眼睛。
\"何叔?你……你怎么在这?\"独孤行缓缓开口道。
这时,陈老头慢慢回过头,一脸失望地看着独孤行,询问道:\"你的剑呢?\"
独孤行愣在原地,他还是第一次见师父露出如此失望的神情,\"我……我把长剑送给了一个老头,那老头答应我,只要把剑送给他,他就救朱玲姐出去。\"
陈老头瞬间勃然大怒,对着独孤行大吼道:\"你竟然为了个弃子,就把我的心血拱手送于别人!你疯了!独孤行!\"
\"师父,我……\"独孤行还想狡辩,然而陈老头已经打断了他的话。
\"行了,别叫师父了。我教你多少遍了,凡事先考虑自己,你怎么可以随便信任一个陌生人呢!而且你宁愿去求齐静文帮忙,都不愿意先求求为师我吗?你怎么会这么糊涂!\"陈老头说话的时候,语气异常冰冷。
独孤行低下头,狡辩道:\"因为......因为师父并不打算救朱玲姐,所以......\"
就在这时,独孤行怀中的玉章突然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紧接着,周围的时间开始缓慢地流动了起来,被冻结的世界重新恢复了生机。
萧文和卫凛被关在木箱中,原本静止的蚂蚁也开始缓缓蠕动。起初只是轻微的刺痛,随后便是密密麻麻的啃咬,仿佛无数细小的针尖刺入皮肤。萧文的脸色瞬间变得扭曲,尽管被封住了经脉和穴位,无法动弹,但他的眼中却充满了痛苦与愤怒。
卫凛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蚂蚁啃噬。
时间突然流动了起来,何博斌顿时惊慌了起来,他看着陈老头大喊道:\"怎么回事?\"
\"看来,外面已经开战了!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第237章 厮杀和混乱
与此同时,由于时间的再次流动,刑部大牢的异常情况迅速传到了冯镇岳的耳中。他站在城墙上,眉头紧锁,听着士兵的汇报。
\"大人,大牢内的守卫全部被定身,萧文和卫凛两位大人不知所踪,牢房内还有打斗的痕迹!\"士兵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慌乱。
冯镇岳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立刻派人包围大牢,务必抓住闯入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士兵领命而去,迅速集结人手,朝着大牢方向疾驰而去。
此刻,凌山城的城门大开,正在迎接逃亡至此的葛怀远。冯镇岳根本没办法分心前往刑部大牢处理情况。此刻的他还想,萧文他们能出来帮自己守城呢。
伴随着葛怀远的部下涌入城内,凌山城的城门处顿时一片混乱。葛怀远骑在战马上,铠甲上满是血迹,脸上写满了疲惫与焦虑。他身后的士兵们个个神情萎靡。
\"快!进城!\"葛怀远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却依旧带着几分威严。士兵们纷纷加快脚步,涌入城门。
然而,就在葛怀远的残兵败将刚刚进入城内,城门外的夜色中,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逼近。那两人身穿黑衣,腰间佩剑,步伐轻盈如风,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他们的目光冷冽如冰,手中长剑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正是隋军的两名七境剑修——苏然和林羽。
苏然身形修长,面容冷峻,手中长剑名为“霜华”,剑身如冰,寒气逼人。林羽则略显瘦削,眉宇间带着几分阴柔,手中长剑名为“青露”,剑光如电,锋芒毕露。
两人对视一眼,嘴角同时勾起一抹冷笑。随即,他们身形一闪,如同两道闪电般冲入城门,剑光所过之处,守城的士兵纷纷倒地,鲜血溅洒在城墙上,染红了夜色。
\"敌袭!敌袭!\"城墙上,士兵们惊恐地大喊,然而他们的声音还未落下,便已被剑光斩断。
冯镇岳站在城墙上,察觉到了城门的异样。他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低声喝道:\"来人!速去城门接应葛将军,务必护他周全!\"
“是!”一名副将领命而去,带着一队精锐士兵迅速赶往城门。
冯镇岳则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从城墙上跳下,身形如鹰隼般直扑那两名七境剑修。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厚重的长刀,刀身漆黑如墨,刀锋却闪烁着冷冽的寒光,正是他的成名兵器——\"镇岳刀\"。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闯我凌山城!\"冯镇岳的声音如同雷霆般炸响,震得城墙都在微微颤动。
苏然冷笑一声,手中霜华剑轻轻一挥,剑气如霜,直逼冯镇岳:\"冯镇岳,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林羽则身形一闪,青露剑直刺向冯镇岳的侧翼,剑光如电,锋芒毕露。
冯镇岳冷哼一声,手中镇岳刀猛然一挥,刀光如虹,瞬间将两人的剑气击碎。他的身形稳如泰山,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着山岳般的厚重之力,逼得苏然和林羽不得不连连后退。
“区区修气七境,也敢在我面前放肆!”冯镇岳的声音中带着几分不屑,手中的镇岳刀却丝毫不慢,刀光如潮,将两人逼得节节败退。
然而,苏然和林羽毕竟是七境剑修,剑法精妙,配合默契。两人一左一右,剑光交织,如同天罗地网般将冯镇岳笼罩其中。
\"冯镇岳,你以为凭你武夫七境,能挡得住我们二人?\"林羽冷笑一声,从方寸物中掏出数把短剑,在剑气的操纵下,短剑在空中飞舞,剑光如电,直取附近士兵的性命。
冯镇岳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手中镇岳刀猛然一横,大喝道:\"虹光斩!\"
刀光如虹,刀芒直扑林羽脑袋。
然而,林羽冷笑一声,他就是为了激怒冯镇岳,才分心操纵短剑来对付附近的士兵的。就在冯镇岳一刀挥出的瞬间,苏然的霜华剑却趁机从侧翼袭来,剑气如霜,直逼冯镇岳的肋下。
冯镇岳见状,急忙收刀,身形一闪,险险避过这一剑,但衣角却被剑气划破,留下一道冰霜般的痕迹。
\"哼,倒是有些本事。\"冯镇岳冷哼一声,手中的镇岳刀猛然一挥,刀光如潮,将两人逼退数步。
然而,苏然和林羽却丝毫不惧,再次逼了上来。三人在城门处激战,刀光剑影交织,仿佛将整个夜空都撕裂开来。
与此同时,城内的混乱也在加剧。葛怀远的残兵败将刚刚进城,还未站稳脚跟,便听到了城门处,紧跟其后的隋兵的厮杀声。
葛怀远脸色一变,急忙下令:“快!守住城门,绝不能让隋军攻进来!”
然而,他的命令还未完全传达下去,城外的隋兵就拉动弓箭。一瞬间,箭如雨下,城墙上的齐兵纷纷中箭,滚轮下城墙。
\"不好!快用守城巨弩反击!\"葛怀远脸色大变,急忙指挥城上士兵。
然而,他的命令还未完全传达下去,城内的街道上便突然涌出了一群黑衣人,手持利刃,直扑葛怀远的残兵败将。
\"不好!有埋伏!\"葛怀远脸色大变,急忙挥剑迎敌。
冯镇岳见刚进城的葛怀远遭遇埋伏,顿时勃然大怒,破骂道:\"萧文这个混账家伙,城中有人潜入,居然没有发现!他干什么吃的!\"
然而一切都迟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已经退无可退。
凌山城内,火光四起,喊杀声震天。冯镇岳在城门处与苏然、林羽激战,葛怀远则在城内与黑衣人厮杀,而隋军也趁势往大开的城门冲杀。
一时间,整个城市陷入了混乱之中。
第238章 追逐和逃离
萧文和卫凛被锁在蚁箱中,浑身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蚂蚁,痛苦地扭动着身体,却无法挣脱。那些蚂蚁如同黑色的潮水,啃噬着他们的皮肤,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令人毛骨悚然。
这时,数十名手拿长枪的狱卒冲了进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为首的狱卒瞪大了眼睛。
萧文虽然被蚂蚁啃咬得痛苦不堪,但依旧强撑着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哈哈哈!你们逃……逃不掉的!嘶……痒……痒死我了!\"
他的笑声在牢房中回荡,带着几分疯狂与绝望。那些狱卒见状,顿时反应过来,急忙冲上前去,试图打开蚁箱,解救萧文和卫凛。
然而,就在他们靠近蚁箱的瞬间,一道凌厉的剑气突然从侧面袭来,直接将几名狱卒逼退。陈老头手持大河剑,冷冷地站在一旁,扫视着众人。
“不想死的,就给我滚远点!”陈老头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仿佛带着无尽的杀意。
那些狱卒被陈老头的气势所震慑,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然而,萧文却依旧在蚁箱中疯狂大笑:“哈哈哈!陈老头,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冯镇岳已经派人包围了这里,你们插翅难飞!”
陈老头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回头看了一眼何博斌和独孤行,低声喝道:“何博斌,带着独孤行赶紧逃!我来拖住他们!”
何博斌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背起独孤行便朝着牢房的另一侧奔去。独孤行的脸色依旧苍白,身体虚弱得几乎无法站立,但他的眼中却充满了担忧:“师父……小心……”
陈老头没有回应,只是冷冷地注视着那些狱卒,手中的大河剑微微颤动,仿佛随时准备出鞘。
\"你逃不掉的!\"萧文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疯狂与得意,\"你以为凭你一个人,能挡得住这么多人吗?\"
陈老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他并未多言,只是冷冷地扫了萧文一眼:“闭嘴!再多说一句,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萧文被陈老头的目光所震慑,顿时闭上了嘴,但眼中的怨毒却丝毫未减。陈老头可是毁了他丹田和修为的人,他怎么可能不恨陈老头。
就在这时,牢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显然更多的士兵正在赶来。陈老头眉头一皱,知道不能再耽搁,他猛然挥剑,剑气如虹,直接将几名狱卒逼退。
“何博斌,快走!”陈老头低喝一声,随即转身朝着大牢的深处奔去。他的目标很明确——找到那把丢失的“天下剑”。
何博斌背着独孤行,迅速穿过牢房的通道,朝着出口奔去。然而,他们还未跑出多远,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站住!你们逃不掉的!”为首的士兵大喝一声,手中的长枪直指何博斌。
何博斌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轻轻放下独孤行,低声道:“独孤行,你先躲到一旁,我来解决他们。”
独孤行点了点头,勉强支撑着身体,躲到了一旁的角落里。何博斌则握紧拳头,猛然冲向前方。他的拳风呼啸而出,如同狂风般席卷向前,直接将数十名士兵击退。
然而,士兵的数量实在太多,何博斌虽然勇猛,但面对源源不断的士兵,还是不禁皱起了眉头。
——————
夜色中,凌山城的街道混乱不堪,士兵们的脚步声和弑声在城中不停回荡。
董铁锋背着朱玲,穿梭在狭窄的地道中。他的步伐迅速而敏捷,仿佛对这条秘密地道了如指掌。朱玲依旧昏迷不醒,身上的伤口在颠簸中渗出鲜血,染红了董铁锋的衣衫。
\"丫头,你可别死在我背上啊。\"董铁锋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他加快了脚步,朝着城外的方向奔去。
就在这时,董铁锋背上的天下剑突然飞出剑鞘,悬在半空之中。
\"小贼!我的剑你都敢偷!\"天下剑传来了陈老头那冰冷的声音。
董铁锋心神一震,他看着悬浮在半空的飞剑,震惊道:\"飞剑传音!那小子不过修气二境,怎么可能会这招!\"很快,他就意识到不对劲了,\"不对!你不是那小子,你到底是谁!\"
然而,陈老头压根就不想和董铁锋废话,直接操纵着天下剑刺了过去。
董铁锋见状,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身形一闪,迅速避开天下剑的锋芒,同时右手一抬,掌心凝聚出一团炽热的真气,猛然朝着天下剑拍去。
\"区区飞剑,也敢在我面前放肆!\"董铁锋大喝道。
天下剑在空中微微一颤,似乎被董铁锋的真气所震慑,但很快又恢复了凌厉的攻势,剑身化作一道寒光,直逼董铁锋的咽喉。
陈老头的声音再次从剑中传来:\"小贼,你以为凭你那点修为,就能挡得住我的剑?\"
董铁锋冷笑一声,不再多言。他身形如电,在地道中快速穿梭,避开天下剑的追击,同时左手迅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片刻之后,他猛然咬破食指,鲜血滴落,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符文。
\"天地玄黄,剑锁阴阳,五行归一,万法封藏。吾以道心,镇汝锋芒,剑归鞘中,永世不扬。急急如律令!锁剑咒!\"董铁锋低喝一声,符文瞬间化作一道红光,朝着天下剑飞去。
红光与天下剑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紧接着,天下剑的剑身猛然一颤,剑光逐渐暗淡下来,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住,无法再继续攻击。
陈老头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锁剑咒?道家的人!\"
董铁锋冷冷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你以为只有你会飞剑?老子我行走江湖多年,岂会没有点压箱底的手段?还有,老子是工家的人!\"
天下剑在空中挣扎了几下,最终无力地坠落在地,剑身上的光芒彻底消失,仿佛变成了一把普通的铁剑。
董铁锋没有停留,迅速捡起天下剑,背起朱玲,继续朝着地道的出口奔去。他知道,陈老头的感应虽然暂时被锁剑咒困住,但以对方的修为,恐怕很快就会挣脱束缚。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否则一旦陈老头追上来,后果不堪设想。
地道尽头,一道微弱的光线透了过来。董铁锋心中一喜,加快了脚步。
......
另一边,陈老头在被董铁锋切断了长剑的联系后,不禁心急如焚。他闭目凝神,指尖轻轻掐诀,试图重新捕捉那缕微弱的剑意,然而,无论他如何催动心神,天下剑的气息却如同石沉大海,再无半点回应。
\"锁剑咒……\"陈老头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他缓缓睁开眼,顺着天下剑最后感应消失的方向,一路追寻,最终来到了刑部大牢南侧的一处院落。
这里是萧文的办公地点,平日里人来人往,此刻却显得格外冷清。陈老头站在院门前,目光扫过那扇紧闭的木门。
他迅速迈步走入,目光扫过院中的每一处角落,最终停留在一间看似普通的书房前。
书房的门虚掩着,陈老头推门而入,目光落在书桌旁的一盏油灯上。灯芯微微跳动,火光摇曳,映照出桌上一张摊开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几条隐秘的路线,其中一条直通城外,显然是萧文精心布置的逃生通道。
陈老头冷笑一声,伸手在地图上轻轻点了点,自言自语道:\"看来那个叫萧文的家伙,从一开始就打算抛弃凌山城独自逃跑。\"
顺着地图的指引,陈老头在书房的一角的书柜前面。随着陈老头用力的推动书柜,地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书房的一角缓缓裂开,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
\"果然如此。\"陈老头低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迈步走入通道,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通道内漆黑一片,陈老头唯有再次甩出长明灯符来照亮前进的道路。
\"小贼……你以为这样就能逃得掉?\"陈老头的声音在通道中回荡,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意。他的身影迅速朝着通道深处掠去。
第239章 朱玲苏醒
董铁锋背着朱玲,终于冲出了地道的出口。夜风扑面而来,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他额头的汗水。他站在城外的山坡上,回头望了一眼凌山城的方向,只见城中火光冲天,厮杀声依旧隐隐传来。
“这凌山城,怕是保不住了。”董铁锋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但毕竟在这牢中生活了多年,如今看着它陷入战火,心中难免有些唏嘘。
董铁锋看着背上昏迷不醒的朱玲,深深叹了口气,\"丫头,不是我不想救你,而是这把剑对我真的很重要。如果我再带着你,恐怕就会被人追上了。\"
董铁锋将朱玲轻轻放在地道洞口处,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另一边,陈老头一路追赶,顺着地道一路前进。半炷香之后,他终于走出了地道。
在地道的洞口处,陈老头发现了被董铁锋丢下来的朱玲。此时的朱玲正蜷缩在地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显然伤得不轻。
陈老头皱了皱眉,目光在朱玲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冷冷地移开。他本打算不管朱玲,继续追赶董铁锋,毕竟“天下剑”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然而,就在他转身欲走之际,朱玲却突然醒了过来。她微微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了陈老头的身影。朱玲心中一暖,以为是他救了自己,眼中顿时涌出了泪水。
\"陈……陈老头……\"朱玲的声音微弱而颤抖,带着几分感激与委屈。
陈老头脚步一顿,眉头皱得更紧。他回头看了朱玲一眼,语气冷淡:“醒了就自己走吧,我没空管你。”
朱玲闻言,心中一紧,急忙挣扎着爬了起来。她的身体依旧虚弱,但求生的本能让她不顾一切地扑向陈老头,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
\"陈老头,求求你……别丢下我……\"朱玲的声音中带着哭腔,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陈老头的裤腿。
陈老头低头看着朱玲,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他本想一脚将她踢开,但看到她那副狼狈的模样,心中却莫名地软了一下。
“放手!”陈老头冷声喝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警告。
朱玲却抱得更紧了,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陈老头,我知道您不喜欢我,但我真的不想被人抓走了……求您带我一起走,我……我可以帮您!你说什么我都愿意做!”
陈老头的眼神微微一动。他沉默片刻,最终叹了口气:\"罢了,看在那臭小子的份上,我就带你一程。不过,你若敢拖后腿,就别怪我不客气!\"
朱玲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点头:“谢谢陈老头!我一定不会拖累您的!”
陈老头冷哼一声,伸手将朱玲从地上拉了起来。朱玲的身体依旧虚弱,没有办法,陈老头唯有背着她继续追赶。
陈老头顺着山坡继续前行,他一边走一边感应着“天下剑”的气息。然而,董铁锋的锁剑咒显然极为高明,陈老头无论如何催动心神,都无法再捕捉到剑的踪迹。
“该死的小贼!”陈老头低声咒骂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朱玲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问道:“陈老头,您是在找什么吗?”
陈老头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朱玲不敢再多言,只能默默趴在陈老头后背上。
陈老头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山坡中回荡。此时的他心中却并不平静,他知道,董铁锋既然能施展锁剑咒,必然不是寻常之辈。若是让他带着“天下剑”逃远了,再想找回可就难了。
“必须尽快追上他!”陈老头心中暗道,脚下的步伐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由于颠簸,陈老头背上的朱玲并不好受,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但她始终没有开口抱怨,只是咬牙坚持着。
就在这时,地道前方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陈老头眼神一凝,迅速停下脚步。
由于陈老头突然急刹,朱玲疼得呻吟了一声。
“小声点!”陈老头低声说道,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黑暗。
朱玲屏住呼吸,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她顺着陈老头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的灌木丛中,隐约有一道黑影闪过。
\"是什么人?\"朱玲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陈老头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拔出了大河剑,剑身微微颤动,仿佛随时准备出鞘。
陈老头微微皱眉,他还未解开身体上的剑气封印,短时间内也无法击出庞大的剑气,而且他的身上本来剩余的剑气就不多。
思索片刻后,陈老头决定还是先和对方交谈交谈,他轻轻放下了朱玲,右手按住剑柄,提防着对付。
“出来!”陈老头冷声喝道,声音在山坡中回荡。
然而,前方的黑暗中却没有任何回应。
陈老头眉头一皱,心中隐隐感到一丝不安。他知道,董铁锋绝非等闲之辈,若是让他逃了,天下剑恐怕就没办法找回来了。
片刻后,陈老头见对方依旧没有回应,他便想拔剑试探了,但他体内的剑气尚未完全解封,他并不想随意拔剑。于是他俯下身子,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石头,往草里丢了过去。
然而回应陈老头试探的,却是一道凌厉至极的剑气!
那剑气如同一条银白色的蛟龙,从黑暗中猛然窜出,带着刺骨的寒意,直逼陈老头的咽喉。剑气未至,陈老头便已感到一股森冷的杀意扑面而来。
“不好!”陈老头心中一惊,急忙挥剑格挡。然而,他体内的剑气尚未完全解封,仓促之间根本无法发挥出全部实力。大河剑刚刚抬起,那道剑气便已轰然撞了上来。
“轰!”
一声巨响,陈老头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整个人被那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的胸口一阵翻涌,险些喷出一口鲜血。
“陈老头!”朱玲见状,惊呼一声,急忙跑上前去扶他。
第240章 炸地道
陈老头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但他的脸色却变得极为凝重。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的黑暗,低声说道:\"小心,对方是剑修。\"
朱玲闻言,心中一紧,下意识地躲到了陈老头身后。
就在这时,前方的灌木丛中缓缓走出了一道身影。那人身穿一袭青灰色长袍,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几分阴鸷。他的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剑,剑身泛着幽幽的寒光。
\"没想到,等了半天,等来了个不认识的人。\"那人冷笑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讥讽。
陈老头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对方,心中暗自警惕。他能感觉到,此人的修为极高,至少是七境剑修,甚至可能更高。
\"你是谁?\"陈老头冷声问道,手中的大河剑微微颤动,随时准备出手。
那人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轻蔑:\"赖幽涯,隋军七境剑修。\"
\"赖幽涯?\"陈老头眉头一皱,心中暗自思索。这个名字他并不熟悉,但对方既然是隋军的剑修,显然来者不善。
\"你为何在此?\"陈老头继续问道,试图拖延时间,以便寻找时机逃离此地。
赖幽涯似乎看穿了陈老头的意图,冷笑一声:\"老头,不必白费心机了。我奉命在此截杀萧文,虽然目标不是你,但谁叫你碰到我,今日我就送你上路吧。\"
话音未落,赖幽涯手中的长剑猛然一挥,剑气如同狂风般席卷而来,直逼陈老头和朱玲。
陈老头脸色一沉,急忙挥剑抵挡。然而,他的剑气尚未完全解封,根本无法与赖幽涯抗衡。剑气相撞的瞬间,陈老头再次被震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陈老头!”朱玲见状,眼中满是担忧,但她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只能紧紧抓住陈老头的衣袖,生怕他倒下。
陈老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的翻涌,低声对朱玲说道:\"待会儿我拖住他,你趁机逃走,别回头。\"
朱玲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但她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只能咬牙点了点头。
陈老头缓缓站起身,冷声说道:\"赖幽涯,你我并不认识,为何还要拔剑相向?\"
赖幽涯冷笑一声:\"老头,我告诉你吧,我其实是隋国谍报组织‘升龙台’的打手,而我此次猎杀的对象是萧文,而他身边的卫凛,其实是我们安插在他身边的奸细。好了,现在你知道我的秘密了,为了保密,我只能给你个痛快了。\"
陈老头瞬间嗤笑,赖幽涯的话语可谓是有够好笑的。他知道赖幽涯是铁了心要杀他。
赖幽涯冷笑一声:\"老头,你已是强弩之末,何必逞强?乖乖束手就擒,或许我还能给你个痛快。\"
陈老头没有回应,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大河剑。剑身微微颤动,仿佛在回应主人的战意。
见陈老头摆出一副迎战的姿势,赖幽涯拇指摩挲剑柄茧痕,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陈老头手中大河剑微微颤动,剑锋直指赖幽涯,口中却低声道:\"朱玲,待会儿我数三声,你便往地道里跑,莫要回头。\"
朱玲闻言,心中一紧,却不敢多言,只是轻轻点头,眼中满是担忧。
赖幽涯见状,冷笑一声:\"老头,死到临头还想耍什么花招?\"
陈老头不答,只是缓缓抬起左手,袖中悄然滑出数张符箓,符箓上朱砂绘制的符文隐隐泛着红光。他口中低喝一声:\"一、二、三!\"
话音未落,陈老头猛然将手中符箓甩出,符箓在空中瞬间爆裂,化作一团浓密的烟雾,瞬间将赖幽涯的视线遮蔽。
\"走!\"陈老头低喝一声,一把拉起朱玲,身形如电,朝着地道入口疾驰而去。
赖幽涯被烟雾笼罩,眼前一片模糊,心中顿时大怒。他手中长剑一挥,剑气如狂风般席卷而出,瞬间将烟雾扫开。然而,当他视线恢复时,陈老头与朱玲的身影已消失在他的眼前。
\"想跑?\"赖幽涯冷笑一声,身形一闪,如鬼魅般追了上去。
陈老头背着朱玲,脚步虽快,但毕竟带着一人,速度终究不及赖幽涯。眼见身后剑气逼近,陈老头心中一横,猛然停下脚步,手中再次甩出数张符箓。
\"爆!\"陈老头低喝一声,符箓瞬间炸裂,化作一团炽热的火焰,直逼赖幽涯。
赖幽涯见状,眉头一皱,手中长剑一挥,剑气如虹,将火焰斩开。然而,火焰虽散,却仍有几缕火星溅到他的衣袍上,瞬间燃起。
\"雕虫小技!\"赖幽涯冷哼一声,体内真气一震,将火焰震散。然而,就在这片刻的耽搁中,陈老头已带着朱玲冲入了地道入口。
赖幽涯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纵身一跃,紧随其后。然而,他刚踏入地道,便见陈老头再次甩出数张符箓,符箓在空中爆裂,化作无数细小的火焰炸裂开来。
在如此狭窄的通道中,任何爆炸都会被放得巨大。在符箓爆裂的瞬间,地道入口的岩石被炸得粉碎。
\"轰!\"
一声巨响,地道入口瞬间坍塌,巨石滚落,将通道彻底封死。
赖幽涯被震退数步,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他挥剑斩开几块滚落的巨石,却发现地道已被彻底封死,根本无法再追。
\"该死的老头!\"赖幽涯低骂一声,心中怒火中烧。他本想一剑斩开巨石,但转念一想,老头冒险炸塌地道,那他也可能会被活埋。而这条地道没了,萧文就没路可退了,自然而然也会被攻入城内的隋军抓住,如此一来,他的任务一样完成。
\"罢了,今日便饶你一命。\"赖幽涯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第241章 争吵的众人
地道内,陈老头被坍塌下来的砖块压在底下。而朱玲则瘫坐在陈老头身前的不远处。虽然她在坍塌中幸免于难,但她还是逃跑的途中,不小心拐到了脚。
地道深处漆黑一片,唯有他手中符箓燃烧的微弱火光,映照出两人狼狈的身影。
“陈老头,你……你还好吗?”朱玲急忙爬到 陈老头身旁,奋力挪开压在他身上的碎砖。
陈老头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低声道:\"怎么可能没事,老头我肩骨都碎了。\"
朱玲眼中泪光闪烁,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她知道,此刻的自己帮不上任何忙,唯一能做的,便是尽量不拖累陈老头。
朱玲在碎石堆中救出陈老头后,便急忙撕下陈老头的衣袍制作成绷带,固定住他的右肩。随后,搀扶着陈老头缓缓前进。
陈老头脸色苍白,额头上冷汗涔涔,右肩的伤势让他每走一步都疼得直咬牙。但他咬紧牙关,硬是撑着一口气,继续向前。他知道,现在地道已经被堵死,而隋军已经攻进城内。他们必须尽快找到独孤行他们,否则一旦被人抓住,便是死路一条。
在前进的途中,朱玲紧紧抓着陈老头的衣襟,突然开口道:\"陈老头,你......你为什么要救我?\"
\"谁说我救你的?是独孤行那臭小子冲进城内救你,我才冒着危险进入凌山城!\"陈老头神情激动,显然对这次行动感到十分不满。
闻言,朱玲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她身体微微颤抖,用手背擦着眼中渗出的泪水,笑骂道:\"我就知道你这死老头没那么好心,亏我为你刚刚推开我的举动感动。\"
\"哼!不推开你,你就被石头砸死了!\"陈老头眼中闪过一丝恼火,\"你一个死士被人抓住了,竟然不咬舌自尽,还要我们反过来救你,这次行动本来就有问题!\"
陈老头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制心中的怒火。
朱玲闻言,低头轻摇下唇。
地道蜿蜒曲折,仿佛没有尽头。陈老头一边疾行,一边在心中盘算着。这条地道是萧文早年秘密修建的,通往城外一处隐蔽的山坡。但眼下地道坍塌,原来的入口是否还能通行,他心中也没底。
而且如今齐静文的\"静心\"已经失效,刑部大牢里的时间已经恢复了流动,说不定入口出已经被齐兵堵住了。
\"只希望何博斌能带着那小子出城。\"
良久后,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微弱的风声,陈老头心中一喜,低声道:“前面有风,出口应该不远了!”
朱玲闻言,眼中也闪过一丝欣喜。两人加快脚步,朝着风声传来的方向奔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出口时,地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逼近。陈老头脸色一变,猛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不好,有人往这边来了!\"陈老头低声喝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焦急。
朱玲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抓紧了陈老头的衣袖:\"怎么办?\"
陈老头深吸一口气,无奈叹息一声,轻轻摇头道:\"看来只能解开剑气封印了!\"
\"什么?\"
——————
另一边,潘乐阳和章文成回到了凌山。
潘乐阳回望陷入了混乱的凌山城,眼中满是焦急,他现在无比后悔为什么要离开凌山城,丢下了他爹和独孤行不管。
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无补于事了,他们现在唯有快点回到书院,和他们的齐先生说明清楚,或许还有办法救出他们。
很快,他们就回到了书院,刚进院门,他们就急匆匆地跑到齐静文的书房,然而他们发现齐静文并不在这里。而房间内只留下了李咏梅一人抱膝而坐。
\"齐先生,人呢?\"潘乐阳一脸茫然无措。
李咏梅抬起头,一脸无助的样子,她的眼角满是泪水,抽泣道:\"不知道,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他突然离开了。是不是凌山城那边打仗了?\"
见李咏梅要哭,章文成急忙上前安抚道:\"齐先生肯定去救人了,放心!不会有事的。\"
李咏梅轻咬下唇,满脸担心,小声呢喃道:\"孤行,他还在城内呢。\"
章文成微微一愣,\"独孤行?\"
随即他迅速反应了过来,轻拍少女的后背,柔声安慰道:\"没事的,独孤行不会有事的。我们回来的时候,还看见了一个老头去找他,那老头身后还跟了个六境武夫,一定不会有事的。\"
\"你说你们见到了陈老头?你们是从凌山城那边回来的?\"李咏梅神情激动,她一把抓住了章文成的手,急切地问道。
章文成看着李咏梅着急样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咏梅见状,急忙开口道:\"那你能带我进凌山城吗?我要去找孤行!\"
一听要回去凌山城,章文成神情瞬间严肃了起来,语气坚决地摇头道:\"不行!这太危险了。\"
李咏梅顿时急了,她抓紧章文成的手哀求道:\"求求你,带我去凌山城!我要去救孤行!\"
\"对不起,李姑娘。我不能把你带去这么危险的地方。\"章文成摇头道。
李咏梅见状就更急了,哀求道:\"我……我把这块文石送给你,只要你带我进凌山城就行,剩下的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
说着,李咏梅就冲从方寸物中拿出那块端砚,递到了章文成的手中。
\"这是……文石!李姑娘,你怎么有这么贵重的东西。\"章文成神情惊讶。
然而,李咏梅一心只想去救独孤行,她着急道:\"没错,这就是文石,你只要带我去凌山城,我就把这个送给你!\"
章文成握着文石,心中无比震惊李咏梅为了独孤行,居然豁出到这种地步。
章文成缓缓站起身,看着一脸着急的李咏梅,语气坚定道:\"不行!\"
\"为什么?\"李咏梅缓缓松开章文成的手,满脸震惊和不解。
章文成回应道:\"太危险了!齐先生不在,我要为书院众人的安全做考虑。从现在开始,除非齐先生首肯,其他人不得前往凌山城。\"
潘乐阳闻言,微微皱眉,\"我爹还在城里内呢!我要回去!\"
章文成反驳道:\"你回去有什么用?回去送死吗?\"
\"就算送死,我也要回去,那可是我爹啊!既然先生他人不在这里,我们就更要回去帮他们,我们回来本就是搬救兵。\"潘乐阳大喊道。
章文成愤怒地大喊道:\"你拿什么来救!独小子他都困城里了,你也想困在里面吗?\"
一时间,书房内鸦雀无声,唯独李咏梅在轻轻地抽泣。
第242章 去而复返的潘乐阳
就在这时,似乎是听到动静、醒了过来的李小悠,急匆匆地跑进了书房。她一看见章文成他们,就开口询问道:\"你们回来了呀,有成功救人回来吗?\"
面对李小悠的询问,章文成不知道如何回答,他支支吾吾道:\"我们……\"
潘乐阳攥紧拳头,有些气愤地说道:\"没有!我们还把独小子他人搭进去了。\"
李小悠捂住嘴,满脸惊讶,惊讶道:\"那齐先生他知道吗?\"
潘乐阳回应道:\"应该是知道了,要不然也不会突然消失不见了。\"
李小悠说道:\"齐先生他从来就没离开过书院,不会无缘无故消失的。这么说来,他肯定去救独小子他们了。\"
潘乐阳闻言,好像想到了什么,急忙问道:\"小悠,那齐先生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或者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李小悠摇了摇头,神情有些茫然:“我也不清楚,只是刚才听到你们在争吵,才过来看看。其实我刚刚还在睡觉呢……”
李咏梅听到这里,眼中的泪水再次涌了出来,她紧紧抓住衣裙,声音颤抖:\"怎么办……怎么办,现在凌山城怎么乱,孤行他一个人去凌山城,不会有危险吧……\"
李小悠走到李咏梅身旁,轻轻拍了拍李咏梅的手背,安慰道:\"放心吧,齐先生修为高深,他既然敢去,就一定能把人救回来。我们在这里等他回来就好。\"
章文成也点了点头,\"没错,齐先生既然已经出手,我们就不要再添乱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等齐先生回来。\"
潘乐阳虽然心中焦急,但也知道章文成说得有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低声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在这里干等着吧?\"
章文成沉思片刻,缓缓说道:\"现在书院只剩下我们几人了,我们得先准备好治疗的药物,随时准备接应伤员。另外,派人去打听一下凌山城的情况,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
潘乐阳自告奋勇地说:“那我去打听凌山城的情况吧,我速度快些。”
众人点头同意。
潘乐阳出发后不久,章文成便打算带着李小悠开始在书院四处搜集可用的药材。
\"李姑娘,我和小悠她去书院的仓库看看有没有草药,你先在这里待着,不要四处乱跑,我们很快就回来。\"章文成安抚道。
文崇书院与其说是书院,倒不如说是书塾,因为在这里就读的学生不过十来人,而且天黑之后,学生们就会回各自的家。
李咏梅知道,章文成说是找药,而那不过是安抚众人的借口,他并不想自己的伙伴去凌山城里冒险。
李咏梅看着众人离去后,再次归于平静的书房,不禁感到一丝无力。她叹息一声,喃喃自语道:\"孤行……到头来我还是帮不了你。\"
就在李咏梅为自己无能为力而感到沮丧时,她突然看见门外有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李咏梅皱眉,大喊道:\"是谁!\"
然而等她看清来人的面容时,又不禁发出一声惊呼:\"潘乐阳?\"
原来是潘乐阳突然去而复返了。
\"嘘!大姐头,小声点。\"潘乐阳急忙捂住李咏梅的嘴。
李咏梅心中诧异:自己什么时候成潘乐阳的大姐头了。
就在李咏梅感到疑惑时,潘乐阳低声开口道:\"大姐头,你想去凌山城吗?\"
李咏梅闻言,眼里闪过一丝亮光,急忙开口道:\"嗯!你有办法吗?\"
潘乐阳说道:\"当然有!章文成那家伙怕死,我们可不怕死,他不去,我们去!\"
李咏梅重重地点了点头。
潘乐阳见状,急忙背起李咏梅,往书院外跑去。
等章文成他们归来时,二人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李小悠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脸上满是错愕,\"李姑娘呢?\"
章文成只是微微一愣,马上就意识到是何人带走了李咏梅,他烦恼地把收集到的草药往地上一砸,仰天长啸:\"潘乐阳!\"
另一边,潘乐阳背着李咏梅已经到了山脚下的飞云瀑的水潭这里。
潘乐阳一边奔跑,一边调侃道:\"大姐头,没想到你长得还算挺高的,竟然会这么轻!\"
说起来,李咏梅长得比潘乐阳高一个头,只是比独孤行矮了一点点。
李咏梅白了潘乐阳一眼,\"潘乐阳,都这个时候了,你居然还有心情聊这些,你心态是不是有点太好了点。\"
潘乐阳哈哈一笑:\"与其说是心态好,还不如说我没心没肺。\"
此时此刻,李咏梅深深地高看了潘乐阳一眼。
很快,潘乐阳就带着李咏梅,重新来到了那条通往富农家中的秘密通道之前。
李咏梅看着漆黑一片又泛着霉味的通道不禁皱起了眉头。不过她也并非嫌弃,而是有些怀疑这条通道靠不靠谱。
\"潘乐阳,走这通道能行吗?\"李咏梅开口道。
然而,潘乐阳满脸自信地回道:\"怎么不行?独老大他也是走这条通道的。\"
说着,他便从衣兜里拿出火折子,准备进入到通道里。
李咏梅见状,急忙掏出长明灯符,\"用这个吧,你这个太暗了。\"
长明灯符直接照亮了整个通道。
潘乐阳看着如此亮的长明灯符,脸上满是惊讶。这张符箓让他不禁想起了在地通道内与陈老头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
潘乐阳开口道:\"大姐头,你这长明灯符品质好高啊!我上次见时,还是个神神秘秘的灰袍老头用的。\"
\"灰袍老头?\"李咏梅只是一愣,就知道那人是谁了,\"你是说孤行他师父吧!其实他现在用的符都是我画的。\"
潘乐阳呆住了,开口道:\"独老大他师父不是个六境武夫吗?\"
李咏梅闻言,不禁白了潘乐阳一眼,\"谁告诉你的。好啦,快点进通道里,孤行他们还等着我们呢!\"
第243章 赵铁山对战何博斌
另一边,陈老头刚欲解开体内的剑气封印,却猛然发现来者并非敌人,而是何博斌与独孤行二人。
陈老头眉头一皱,急忙开口问道:\"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何博斌喘着粗气,脸色有些发白,急促地说道:\"突围失败了!我们本想找其他出口,结果误打误撞跑到了刑部的办公地点,没想到发现了这条地道。\"
陈老头闻言,长叹一声,语气沉重:\"这条路走不通了。出口已经被我炸毁,外面还有一名七境剑修守着,就算出去了,也是自投罗网。\"
何博斌倒吸一口凉气,正欲开口询问对策,目光却忽然落在陈老头身后的朱玲身上。他眉头一挑,略带疑惑地问道:\"老头,这位姑娘是……救兵?\"
陈老头侧头瞥了一眼朱玲,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无奈:\"朱玲,你脸上的人皮面具掉了。\"
何博斌一愣,目光在朱玲脸上来回扫视,显然有些难以置信:\"你……真的是朱玲?\"
朱玲微微低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头儿,对不起……骗了你这么久。\"
气氛骤然凝固,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就在这时,独孤行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师父……\"然而,话刚出口,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硬生生将后半句咽了回去,脸色变得复杂。
陈老头冷冷地瞥了独孤行一眼,却未发一言。
何博斌察觉到气氛的异样,急忙打破沉默,语气急促:\"陈老头,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陈老头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在极力压制内心的情绪。然而,经过短暂的沉默之后,他还是强行压抑住了内心翻涌的情感,冷冷开口道:\"事已至此,还能如何?我们已经被困在这里了。如今,唯一的出路,就是硬冲出去。\"
众人闻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恰在此刻,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紧接着便见一群身着甲胄、手持兵刃的士兵如潮水般涌入了这条狭窄的地道之中。
\"他们就在那里!给我冲!\"一名站在队伍前方的为首副将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地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敌军虽多,却无法一拥而上。为首的副将身材魁梧,手持一柄厚重的长戟,气势汹汹地冲在最前面。他名叫赵铁山,是冯镇岳麾下的得力干将,武夫五境的修为,力大无穷,擅长近身搏杀。
陈老头眼神一沉,迅速扫视了一眼敌军,随即低声喝道:\"何博斌,你去挡住他们!我需要半个时辰解开剑气封印,绝不能让他们靠近!\"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何博斌纵身而立,声音冷峻。
赵铁山冷笑一声,长戟一挥,带起一阵劲风:\"区区无名小卒,也配问我的名字?给我死!\"
话音未落,赵铁山已猛然冲了上来,长戟如猛虎下山,直劈何博斌的头顶。何博斌不敢硬接,身形一闪,险险避过这一击。长戟重重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碎石,地道内顿时尘土飞扬。
何博斌借机反击,挥拳横扫,直取赵铁山的腰腹。赵铁山反应极快,长戟一横,硬生生挡住了这一拳。拳戟相撞,火星四溅,震得何博斌拳头发麻。
\"有点本事!\"赵铁山狞笑一声,长戟猛然一挑,逼得何博斌连连后退。
何博斌心中暗惊,对方的力道远超自己,若是硬拼,恐怕撑不了多久。他迅速调整策略,身形灵活地在地道内游走,利用狭窄的空间限制赵铁山的发挥。
此时此刻,赵铁山也意识到,长戟在这种狭窄的地道里,难以发挥出威力。他冷哼一声:\"躲躲闪闪,算什么本事!有种正面一战!\"
何博斌不为所动,依旧以游斗为主,时不时出拳贴身骚扰,逼得赵铁山不得不分心防守。两人你来我往,战况一时陷入僵持。
而地道也因为二人的打斗变得摇摇欲坠。
与此同时,陈老头盘膝坐在地上,双目紧闭,双手结印,体内的剑气开始缓缓涌动。而此时此刻,他的面容开始慢慢变得年轻。
朱玲站在一旁,神情紧张地看着陈老头,又时不时回头望向何博斌的方向。她咬了咬嘴唇,低声问道:\"陈老头,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陈老头微微睁眼,\"守住这里,别让任何人打扰我。\"
朱玲点了点头,神情坚定地看向地道入口的方向。
独孤行站在一旁,神情复杂。他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握紧了拳头,站到了朱玲身旁,低声道:\"我来帮你。\"
朱玲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地道另一头,何博斌与赵铁山的战斗愈发激烈。赵铁山久攻不下,心中烦躁,猛然大喝一声,长戟横扫,直接将附近的石砖扫塌。逼得何博斌不得不后退数步。赵铁山趁机猛冲,长戟直刺何博斌的胸口。
何博斌避无可避,他打算直接用\"硬气功\"来硬接赵铁山的这一击。
\"喝!\"何博斌大喝一声,双臂往前一夹,紧紧夹住赵铁山刺来的,长戟的巨力震得他手臂发麻,整个人被逼得连连后退,直到背靠墙壁,再无退路。
\"结束了!\"赵铁山狞笑一声,长戟猛然压下,戟头直压得几乎贴到胸口。
并非何博斌不够赵铁山打,而是他怕自己的拳风直接震塌地道。要不然,他就直接使用\"推山填海\"将赵铁山打飞出去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何博斌猛然一咬牙,单手夹住长戟,而左手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狠狠刺向赵铁山的肋下。
赵铁山猝不及防,被匕首刺中,闷哼一声,长戟的力道顿时减弱。何博斌趁机发力,猛然推开长戟,一脚踹在赵铁山的腹部,将他逼退数步。
赵铁山捂着伤口,脸色阴沉:\"小子,倒是小看你了!\"
何博斌喘着粗气,冷笑道:\"彼此彼此。\"
赵铁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然从怀中掏出一颗丹药吞下,伤口处的鲜血暂时止住。他的气势陡然提升,长戟一挥,再次冲了上来。
而他身后的士兵也高声呐喊助威:\"赵将军,拿下他!\"
何博斌心中一沉,由于怕地道坍塌,他不敢硬拼,只得继续游斗,但体力已渐渐不支。
地道内,陈老头的剑气封印已解开了大半,周身开始泛起淡淡的剑气波动。朱玲和独孤行感受到这股气息,心中也是无比震惊。
只见,陈老头一改往日古怪老头的模样,他的面容逐渐褪去了岁月的痕迹,皱纹消失,皮肤变得紧致,仿佛时光倒流,恢复到了年轻时的模样。
独孤行站在一旁,神情复杂,眼中既有震撼,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他并非第一次见到师父年轻时的模样,但每一次都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朱玲站在陈老头身旁,神情紧张,她不知陈老头为何会突然变年轻,但她知道,接下来的众人的性命就看陈老头了。
第244章 冷面陈尘
朱玲则紧紧盯着地道入口的方向,红肿的身体在微微颤动,显然此时此刻的她不过是在强撑罢了。
独孤行见状,心头一震,急忙脱下身上的外袍,轻轻披在朱玲的身上,开口询问道:\"朱玲姐,你没事吧!\"
朱玲轻轻摇头,回应道:\"我没事......独孤行,谢谢你......\"
独孤行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地道另一头,何博斌与赵铁山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阶段。赵铁山虽然受伤,但吞下丹药后气势更盛,长戟挥舞间带起阵阵劲风,逼得何博斌连连后退。何博斌的体力已接近极限,额头上满是汗水,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小子,你还能撑多久?\"赵铁山狞笑一声,长戟猛然横扫,直取何博斌的腰腹。
何博斌勉强侧身避过,却被长戟的余劲震得踉跄后退,背靠墙壁,再无退路。他咬了咬牙,心中暗叹:\"再这样下去,恐怕撑不住了……\"
就在此时,赵铁山忽然察觉到地道深处的异动。他猛然抬头,目光越过何博斌,落在了陈老头身上。只见陈老头周身剑气涌动,气息凌厉,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不好!\"赵铁山脸色一变,心中暗道,\"这家伙的有古怪!\"
他猛然大喝一声:\"所有人,撤退!\"
士兵们闻言,虽有些不解,但还是迅速向后退去。赵铁山冷冷地看了何博斌一眼,冷笑道:\"小子,今日算你走运。不过,你们逃不掉的!\"
说完,他转身带着士兵迅速退出了地道。
何博斌见状,心中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感到一阵不安。他快步走到陈老头身旁,低声问道:“陈老头,他们怎么突然退了?”
陈老头微微睁眼,语气平静:\"他们察觉到了我的剑气波动,不敢贸然靠近。不过,这只是暂时的。\"
何博斌点了点头,正欲再问,忽然听到地道入口处传来一阵异响。他猛然回头,只见入口处滚下了数个沉重的木桶,木桶在地道内滚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是什么?”何博斌眉头一皱,快步上前查看。
他走近其中一个木桶,伸手轻轻敲了敲桶身,发出“咚咚”的闷响。桶内似乎装满了液体,随着敲击微微晃动。何博斌凑近桶口,鼻尖嗅到一股刺鼻的气味,顿时脸色大变。
\"这是……黑油!\"何博斌低声惊呼,心中猛然一沉。黑油易燃,一旦点燃,整个地道将瞬间化为火海。他迅速意识到敌人的意图,转身对众人喊道:\"快退!他们要放火烧地道!\"
话音未落,地道入口处突然丢下了一个火把。火把落地,瞬间点燃了黑油,火焰如猛兽般迅速蔓延开来,整个地道入口瞬间被大火吞没。
“快退!”何博斌大喝一声,转身就要后退,然而火焰蔓延的速度远超他的想象。他刚跑出几步,便被火焰追上。
只见炽热的火舌瞬间点燃了木桶,满是黑油的木桶瞬间炸裂了开来。
何博斌急忙挥拳,想要用拳风震开扑面而来的火焰,然而燃烧的黑油已经近在咫尺,他已经来不及挥拳阻挡了。
何博斌只觉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还未等他反应过来,火焰已将他半边身子吞噬。
“啊!”何博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火焰包裹,痛苦地倒在地上翻滚。火焰灼烧着他的皮肤,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思考,只能本能地挣扎。
“何博斌!”朱玲和独孤行见状,脸色大变,急忙冲上前去救人。
朱玲不顾火焰的炽热,一把抓住何博斌的手臂,用力将他拖离火海。她的手掌被火焰灼伤,但她咬紧牙关,硬是忍住了疼痛。独孤行则迅速脱下衣服,用力拍打何博斌身上的火焰。然而,火焰虽被扑灭,何博斌的半边身子已被严重烧伤,皮肤焦黑,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何博斌,你怎么样?\"朱玲声音颤抖,眼中满是泪水。
何博斌勉强睁开眼,嘴角扯出一丝苦笑:\"还……还死不了……\"
独孤行迅速从怀中掏出一瓶疗伤药,这是他走之前,问李咏梅要的。他倒出几粒塞入何博斌口中,低声道:\"别说话,先稳住伤势。\"
何博斌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努力调息。然而,他的呼吸依旧急促,显然伤势极重。
一炷香之后,地道内,火焰依旧在蔓延,黑烟滚滚,呛得众人几乎无法呼吸。
何博斌此时已经极度虚弱,他不但被烧伤严重,而且还吸入了大量的黑烟,整个人已经迷迷糊糊。
独孤行和朱玲也好不了哪里去,也是不停咳嗽,一副喘不上气的感觉。
\"陈老......前辈,我们该怎么办?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被烧死的。\"朱玲看着恢复到少年模样的陈老头,焦急地问道。
陈老头没有回答,而是紧皱眉头,他也是十分着急,但他剑气封印还差一点点才能解开。
陈老头缓缓回过头,眼中满是失望。他深吸一口气之后,叹声道:\"独孤行,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师父......\"独孤行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握紧了拳头,低下了头。
在众人谈话期间,火势愈发凶猛,地道内的温度急剧上升,空气变得稀薄,众人的呼吸也愈发困难。
就在众人快要绝望之时,陈老头缓缓站起身,目光冰冷地看向地道入口处关闭的石门,头也不回地慢步走向燃烧的火海。
独孤行和朱玲见状,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正当他们打算开口阻拦时,陈尘——恢复少年模样的陈老头,此时此刻已经站在火焰之中,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他的衣袍在火海中纹丝不动,甚至连一丝焦痕都未曾留下。火焰在他周身跳跃,却无法靠近他分毫,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剑气隔绝在外。
何博斌勉强睁开眼,看到这一幕,心中震撼无比。他想起齐静文曾对他说过的话:\"陈老头,乃是真正的神仙。\"当时他只当是玩笑,如今亲眼所见,才知此言不虚。
\"陈老头……\"朱玲声音颤抖,眼中满是震惊。
陈尘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的目光冰冷而深邃,仿佛穿透了地道的石壁,直抵外界。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道凌厉的剑气。剑气如光,瞬间劈开了地道的石门。
石门轰然倒塌,外面的灯光照射进来,与地道的火光形成鲜明对比。陈尘迈步走出地道,步伐从容,仿佛闲庭信步。火焰在他身后肆虐,却无法伤他分毫。
地道外,赵铁山和萧文正带着一群士兵严阵以待。他们本以为地道内的众人已被火焰吞噬,却没想到陈尘竟毫发无损地走了出来。
\"这……这怎么可能!\"赵铁山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他握紧长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萧文也是脸色大变,手中的长剑微微颤抖。他修为被陈老头废掉,现在虽有一众士兵和副将保护,但在陈尘面前,却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陈尘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众人。
赵铁山咬了咬牙,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厉声喝道:\"你到底是谁!\"
陈尘没有回应,只是缓缓抬起手,掌心再次凝聚出一道剑气。剑气未出,周围的空气已开始扭曲,仿佛承受不住这股力量。
赵铁山见状,心中大骇,急忙挥动长戟,直取陈尘的胸口。然而,他的长戟还未靠近陈尘,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飞出去。赵铁山整个人也被震得连连后退,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这……这是什么力量!\"赵铁山满脸惊恐,再也无法掩饰内心的恐惧。
萧文见状,脸色阴沉,\"不可能!你怎么会是他!\"他失声惊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陈尘没有多言,只是缓缓迈步,朝着众人走去。他的步伐虽慢,却带着一股无可抵挡的气势。赵铁山和萧文被逼得连连后退,周围的士兵更是吓得四散逃窜。
陈尘默默地环顾四周,左手轻轻搭在大河剑的剑柄之上,面无表情。
萧文满脸恐惧,现在终于知道陈老头是何人了,他此时此刻无比后悔——自己居然会招惹到这种人物。然而,这一切都晚了。
\"你们都给我死!\"陈老头那冰冷的声音响彻大牢,大河剑瞬间出鞘,一股无穷的剑意喷涌而出。
就在这时,天边突然有人大喝道:\"陈老头!慢着!\"
伴随着声音的袭来,大牢内的时间也突然趋于静止,然而那磅礴的剑意仿佛超脱时间一般。
刹那间,白光一闪。大牢一分为二,众人皆成两半!
第245章 静心镇场
冯镇岳在林羽和苏然的联手围攻下,渐渐显露出颓势,刀势虽猛,却已难掩力不从心之态。城门外,隋军如潮水般涌来,城门迟迟未能关闭,齐兵虽奋力抵挡,却终究难以阻挡隋军的凶猛攻势。
林羽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冯镇岳,何必再做无谓的挣扎?早些投降,或许还能让城中的百姓少受些苦。\"
冯镇岳冷哼一声,手中长刀一挥,刀锋划过一道寒光,语气冰冷如铁:\"齐人,从不轻易低头!\"
苏然闻言,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轻蔑:\"齐人?你们齐国已是风中残烛,还谈什么齐人!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葛怀远听得怒火中烧,双目赤红,厉声喝道:\"你们这群畜生!齐国与隋国素无深仇大恨,你们竟勾结秦国,背信弃义,天理难容!天下百姓岂会容你们如此猖狂!\"
林羽不以为意,笑声更加放肆:\"百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百姓只会追随胜者,何来天理之说!\"
冯镇岳勃然大怒,手中长刀猛然劈下,刀光如虹,直取林羽头颅。林羽不慌不忙,手中青露剑轻轻一挥,剑气化作一缕水汽,水汽在触碰到“镇岳刀”的瞬间,骤然化作一片白雾,将冯镇岳团团包裹。
冯镇岳心中一凛,正欲挥刀劈开雾气,苏然却已悄然而至。他手中“霜华”剑一挥,悬浮在空中的水珠瞬间凝结成无数细如牛毛的冰针,寒气逼人,直刺冯镇岳周身。
冯镇岳急忙挥刀抵挡,然而冰针如雨,寒气如霜,刀光虽猛,却难以尽数挡下。顷刻间,冰针已刺入他的肌肤,寒意透骨,疼痛如千针扎心。他强忍剧痛,猛然施展“镇岳刀法”,刀光如狂风骤雨,刀气如开山裂石,横扫四方。
刀气所过之处,地面崩裂,箭塔崩塌,城墙震颤。林羽和苏然虽被刀气震飞,却依旧面带得意之色,笑声中满是讥讽:\"冯镇岳,冰针入体的滋味如何?可还受得住?\"
冯镇岳口吐鲜血,全身刺痛难忍,每一寸肌肉仿佛都被冰针贯穿,稍一动弹,便是钻心之痛。他咬紧牙关,勉强站稳身形,目光依旧凌厉,却已难掩颓势。
葛怀远见状,心急如焚,正欲上前支援,却被城门口蜂拥而入的隋军牵制,进退两难。就在他焦灼之际,一声震天大喝骤然响起。
\"肃静!\"
声音如雷霆炸响,震得众人耳膜发痛。齐军与隋军士兵纷纷停手,抬头望向城楼之上。只见一道青衫身影从天而降,衣袂飘飘,正是齐静文。
林羽脸色骤变,厉声喝道:\"你......你是齐静文!你竟敢离开凌山!\"
齐静文立于城楼之上,目光平静,扫视下方战场。他看着林雨微微一笑,回应道:\"有何不敢?\"
苏然剑指齐静文,语气冰冷:\"齐静文!你就不怕你家圣人怪罪,最后落得个修为尽失的下场吗?\"
齐静文双手负后,神色淡然,面如古井无波,\"修为尽失又如何?我齐静文行事,从不为自身得失所困。凌山城百姓无辜,今日我若袖手旁观,便是违背本心。修行之道,本在于明心见性,而非一味追求境界高低。\"
苏然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阴冷,手中“霜华”剑微微颤动,剑锋上寒光流转,似有无数冰霜在剑身上凝结。他冷笑道:\"齐静文,你当真以为凭你一己之力,能挡得住我们隋军的攻势?凌山城今日必破,你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
齐静文立于城楼之上,青衫随风轻扬,神色依旧淡然如水。他并未因苏然的威胁而动容,反而微微一笑,\"螳臂当车?若能保下凌山城众人,齐某甘愿舍生取义,承受一切后果。\"
此言一出,城下众人皆是一怔。冯镇岳虽身受重伤,仍强撑着站直身子,拱手向齐静文深深一礼,声音沙哑却充满敬意:\"齐先生大义,冯某代凌山城百姓,谢过先生!\"
齐静文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冯镇岳,见他浑身是血,气息紊乱,心中不禁一叹。然而,他并未多言,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林羽与苏然,\"林羽,苏然,今日之事,可否就此作罢?凌山城百姓无辜,何必徒增杀戮?\"
林羽闻言,冷笑一声,手中青露剑微微颤动,剑锋泛起一丝寒光,\"齐静文,你未免太过天真!今日凌山城必破,你一人之力,又能如何?\"
苏然亦是嗤笑一声,霜华剑轻轻一挥,空气中顿时凝结出无数细小的冰晶,寒意逼人:\"齐静文,你虽为儒家先生,但今日之事,已非你一人所能左右。\"
随即他转身大喊道:\"兄弟们,跟我冲,今日我们就要让齐人们看看我们的厉害!\"
已经冲入城内的隋兵顿时士气大作,开始一个劲地向城内冲锋。
\"杀!\"
一时间,城门口直接乱作一团,士气大振的隋兵直接冲垮了齐军的防线,开始大肆烧杀抢夺。
齐静文神色不变,只是轻轻摇头惋惜,\"既如此,那便只能以力服人了。\"
话音未落,他双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仿佛托起一片无形的天地。下一刻,一股磅礴的气息自他周身扩散开来,仿佛整个天地都为之一静。
\"静心。\"齐静文轻声吐出二字,随即一掌按下。
刹那间,时间仿佛停滞。城下冲锋的隋军士兵、挥刀拼杀的齐兵、甚至空中飘落的尘埃,皆在这一刻凝固。整个凌山城,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
此刻,现场唯有齐静文、冯镇岳、林羽、苏然与葛怀远五人,依旧能够行动。
林羽与苏然脸色骤变,他们虽早知齐静文修为高深,却未曾想到他竟能施展如此神通。林羽握紧青露剑,剑锋微微颤动,试图挣脱这股无形的束缚,却发现自己连挥剑的动作都变得迟缓无比。
\"这是……时间停滞?\"苏然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眼中满是惊骇。
齐静文立于城楼之上,神色依旧平静,仿佛这一切不过是举手之劳。他缓缓走下城楼,步伐从容,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弦之上。
\"林羽,苏然,此刻收手,尚有余地。\"齐静文语气淡然。
林羽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齐静文,你休想!今日就算拼个鱼死网破,我也绝不会退!\"
苏然亦是冷笑一声,霜华剑猛然一挥,试图以剑气破开这股束缚。然而,他的剑气刚一离体,便被那股无形的\"静心\"之力吞噬,消散于无形。
齐静文见状,轻轻叹息一声:\"何必如此执着?\"
冯镇岳站在一旁,虽身受重伤,却依旧挺直腰板。他看着齐静文,眼中满是感激与敬佩:\"齐先生,今日之恩,冯某铭记于心。若有来日,必当报答!\"
齐静文微微摇头,语气温和:\"冯将军不必如此。齐某所为,不过是为天下苍生计。\"
葛怀远此时也走上前来,拱手向齐静文深深一礼:\"齐先生大义,葛某佩服!只是……这时间停滞之术,恐怕难以持久吧?\"
齐静文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确实如此。此术虽能暂时止住战事,但若他们执意不肯退去,终究难以善了。\"
林羽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齐静文,你虽能止住一时,却止不住一世!待你力竭之时,便是凌山城破之日!\"
第246章 浩然剑气
齐静文神色不变,只是淡淡看了林羽一眼,语气平静:\"林羽,你当真以为,齐某只有这一手?\"
林羽一愣,还未反应过来,便见齐静文抬起右手,他手中已多了一卷竹简,竹简展开,字字如刀,剑气纵横,直逼林羽与苏然。
话音未落,他手中已多了一卷竹简,竹简展开,字字如刀,剑气纵横。下一刻,一道恢弘的剑气自竹简中迸发,直冲云霄。
\"浩然剑气!\"林羽与苏然同时惊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齐静文神色肃穆,语气中带着一股浩然正气:\"林羽,苏然,今日齐某便以这浩然剑气,为你们上一课——何为仁义,何为天道!\"
话音未落,那道剑气已化作一条金色巨龙,盘旋于凌山城上空。巨龙张口一吐,无数金色剑气如雨点般洒落,每一道剑气都精准地落在隋军士兵的脚边,却未伤及一人。
林羽与苏然目睹齐静文施展的浩然剑气,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他们虽贵为七境剑修,但在那至纯至刚的剑气面前,竟显得如此渺小无力,仿佛蝼蚁仰望苍穹。
浩然剑气,乃是天下至纯至刚的剑气,锋芒无匹,势不可挡。传说中,此剑气一出,天下无一物能挡其锋芒,即便是山川河流,亦能被一剑斩断。
\"齐静文,你……你怎么会凝练出浩然剑气?\"林羽的声音微微颤抖,眼中满是震惊与复杂之色。他握紧手中的青露剑,剑锋却因内心的动摇而微微颤动。
齐静文神色淡然,目光如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深意:\"你忘了我齐静文第三个‘本命字’是什么了吗?\"
\"第三个本命字……\"林羽瞳孔猛然收缩,仿佛想到了什么,脸色更加苍白,\"难道这剑气是‘文理’所凝聚的?\"
齐静文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静:\"没错,正是‘文理’。不过,这剑气并非我本人所凝练,而是我用文字复刻的一位熟人的剑气罢了。\"
此言一出,林羽与苏然皆是一震。齐静文乃是这座天下唯一拥有三个本命字的人。那三个本命字分别为:“齐”、“静”、“文”。
其中,\"齐\"字代表着\"齐身\",寓意齐身治国平天下,乃是修身立命的根本;\"静”字则代表\"静心\",寓意知者动,仁者静,乃是心境的至高境界;而\"文\"字则代表\"文理\",寓意掌握天下之文理,讲遍世间之道理,乃是文运的极致。
齐静文收回剑气,神色依旧平静:“林羽,苏然,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若你们执意不退,齐某便只能以力服人了。”
林羽与苏然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退意。他们虽不甘心,但在齐静文的绝对实力面前,却不得不低头。
“好,今日便给你齐静文一个面子!”林羽咬牙说道,随即挥了挥手,示意苏然撤退。
苏然虽心有不甘,但也知道今日已无胜算,只得冷哼一声,开口道:\"齐静文!退兵可以,但你要确保我们的兄弟们安然无恙!\"
\"那当然!\"
随着话语落下,齐静文缓缓收起神通,时间重新流动,城下的齐兵与百姓皆是一脸茫然,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境。而还在冲锋陷阵的隋兵好像也察觉到不对劲,纷纷驻足防守。
\"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不打了?\"
就在隋兵们打算再次发起冲锋时,苏然突然高声大喊道:\"撤退!全军撤退!\"
一时间,冲锋陷阵的隋军陷入了混乱。
\"苏将军!为什么要撤退!弟兄们都冲进城内了!\"一位手拿长刀的隋军将士问道。
苏然闻言,心都在滴血啊。是啊,隋军已经攻进城,齐军已经大势已去,而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好巧不巧的齐静文竟然突然出手,直接将胜券在握的局面,来了个逆转。
苏然怎么可能就这样甘心退去,但有齐静文阻拦。他虽心有不甘,也不得不大喊道:\"少废话!快撤退!\"
军令在前,将士们虽有不甘,但还是不得不遵从命令,开始缓慢地往城外退去。
在场的齐军见状,士气大振,纷纷大喊道:\"他们在撤退!一定是那位儒家先生帮了我们!我们冲!赶走他们!\"
眼见齐军将士想要反冲杀敌,齐静文急忙看了冯镇岳一眼,示意他快点安抚士兵,以免在和隋军发生摩擦。
冯镇岳见状,微微点头,大声呼喊道:\"防守!让他们退去!\"
\"可是冯将军......他们可是杀了好多自家的兄弟,难道就让他们这样离去?\"一名腰部中箭的士兵大喊道。
其他士兵也附和道:\"对!不能就这样放他们走!\"
冯镇岳大喝一声:\"想送死就自己去!别拖累别人!\"
在场士兵顿时哑口无言。
望着慢慢退去的隋军,冯镇岳强撑着伤势,走到齐静文面前,深深一礼:\"齐先生,今日若非您出手,凌山城恐怕难逃此劫。冯某代全城百姓,谢过先生!\"
齐静文微微一笑,伸手扶起冯镇岳:\"冯将军不必多礼。齐某所为,不过是为百姓。只是……今日之事,恐怕只是开始。\"
冯镇岳闻言,神色一凛:\"先生的意思是……\"
齐静文目光远眺,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隋国与秦国联手,野心昭然若揭。今日虽退,他日必卷土重来。凌山城……需早做准备。\"
冯镇岳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先生放心,冯某必当竭尽全力,护凌山城周全!\"
就在众人以为这场凌山城防守战要尘埃落定之时,意想不到的意外发生了。
齐静文好像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他猛然回首望向凌山城内。目光所及,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受到牵引一般,纷纷往刑部大牢方向靠拢。
一时间,城内狂风大作,而刑部大牢方向散发出震人心魄的气息。
\"不好!\"齐静文话语刚落,就瞬间消失在原地。
第247章 李咏梅潜入大牢
潘乐阳背着李咏梅在地道中一路前行,很快他们二人就来到了通道出口。
然而,就在这时,潘乐阳似乎是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发现出口处的木板似乎有被多人踩踏过的痕迹。他立马停下脚步,贴墙而立,屏息凝神,仔细倾听地道外的动静。地道出口处,隐约传来一阵低沉的交谈声和脚步声,显然外面有人把守。
潘乐阳眉头微皱,侧耳细听片刻,低声对背上的李咏梅说道:\"大姐头,外面大约有十来名齐兵把守,我们若是贸然出去,恐怕会被发现。\"
李咏梅闻言,眉头也微微蹙起。她思索片刻,忽然眼前一亮,低声说道:“我有个主意。”
潘乐阳转头看向她,眼中带着一丝疑惑:\"什么主意?\"
李咏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随身的方寸物中取出了数张爆竹符。她将符箓轻轻展开,手指灵巧地折叠起来,不一会儿,几只小巧的纸鹤便出现在她掌心。她深吸一口气,尝试运转体内的游龙诀,将一缕真气缓缓注入纸鹤之中。
潘乐阳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这是……\"
话音未落,那几只纸鹤竟轻轻颤动起来,随后缓缓煽动翅膀,竟真的飞了起来!潘乐阳瞪大了眼睛,低声惊叹:\"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咏梅微微一笑,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这是陈老头教我的小把戏。他将符箓与纸鹤结合,只要注入真气,便能操控纸鹤行动。虽然没什么大用,但用来引开敌人,倒是再合适不过。”
潘乐阳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赞许,“大姐头!好主意!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李咏梅低声说道:“我将这些纸鹤放出去,让它们飞到地道外,吸引那些齐兵的注意。等他们上去查看时,我再引爆符箓,趁他们手忙脚乱时,我们再趁机溜出去。”
潘乐阳点头同意:“好,就这么办。”
李咏梅轻轻一挥手,那几只纸鹤便悄无声息地飞向地道出口。纸鹤飞出地道后,李咏梅闭目凝神,通过真气感应操控纸鹤的行动。只见那几只纸鹤在空中盘旋片刻,随后慢慢加速,朝着远处飞去。
地道外,十几名齐兵正守在出口处,忽然听到一阵轻微的振翅声。他们抬头一看,只见几只纸鹤在空中飞舞,顿时感到一阵诧异。
“那是什么?”一名齐兵指着空中的纸鹤,惊讶地问道。
另一名齐兵皱眉道:“奇怪,这地方怎么会有纸鹤?莫不是有人搞鬼?”
为首的齐兵队长冷哼一声:“不管是什么,先抓下来看看!”
几名齐兵闻言,立刻朝着纸鹤追了过去。纸鹤在空中灵活地飞舞,时而高飞,时而低掠,引得那些齐兵东奔西跑。
地道内,潘乐阳和李咏梅听到外面的动静,知道计划已经奏效。
片刻后,一名齐兵成功抓下了一只纸鹤,他缓缓摊开纸张,\"不好!是符箓!\"
就在这时,李咏梅大喝一声:“爆!”
在李咏梅的厉声下,空中的纸鹤纷纷炸裂开来,爆发出熊熊的火光。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
潘乐阳低声道:“就是现在,我们走!”
他背起李咏梅,迅速冲出地道。地道外,那些追赶纸鹤的齐兵都被突如其来的爆炸,炸懵过去,他们手忙脚乱地扑灭身上的火焰,根本无暇顾及身后的动静。
潘乐阳和李咏梅趁机溜出地道,逃出仓库,往富农的花园跑去。
期间虽然有人发现了他们,但身上的衣服着火了,根本来不及阻拦二人。
两人躲在一棵大树后,潘乐阳低声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李咏梅小声回应:\"我们得尽快找到孤行。\"
潘乐阳点了点头,低声说道:\"之前我带着老大他去了城西的刑部大牢里,而我爹也被困在那里。所以我们得绕过城中的士兵,悄悄潜入那里。\"
李咏梅皱了皱眉:\"城西的牢房?那里守卫森严,我们怎么进去?\"
潘乐阳微微一笑,\"大姐头,你忘了吗?现在城内还在打仗内,谁会管我们!\"
李咏梅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此时此刻她只想快点找到独孤行,“好,就依你说的做。”
潘乐阳带着李咏梅翻过富农家中的高墙,来到了外面的街道。此时,外面已经乱作一团,随处可见正在布防的齐兵。
潘乐阳带着李咏梅穿梭在大街小巷之中,刻意避开城中的齐兵。一路上,李咏梅不时从方寸物中取出符箓,贴在路边巷道,布下一些小机关,以备不时之需。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两人终于来到城西的牢房附近。夜色渐褪,晨曦微露,映照出牢房外森严的守卫。十几名齐兵手持长矛,站在牢房外,警惕地扫视四周,显然这里的戒备比平日更加严密。
潘乐阳躲在暗处,眉头紧锁,心中不禁感到诧异。他低声喃喃:\"城门兵力告急,为何还要将这么多兵力调到这里?难道这牢房里关押了什么重要人物?\"
李咏梅趴在潘乐阳的背上,目光透过昏暗的光线,仔细观察着牢房外的动静。她低声问道:\"守卫太多了,我们怎么进去?\"
潘乐阳挠了挠头,苦笑道:\"我有办法。不过……可能要委屈一下大姐头你了。\"
李咏梅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什么办法?\"
潘乐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背着她沿着阴暗的巷道,悄悄绕到大牢的后方。巷道狭窄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偶尔还能听到老鼠窜过的窸窣声。李咏梅微微抬头,发现天色已经微微亮了起来,晨曦透过巷道的缝隙洒下几缕微弱的光线。
\"看来快要天亮了。\"李咏梅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话说,你说的办法到底是什么?\"
潘乐阳苦笑一声,手指向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只见那里是一个已经被打开的下水道入口,黑漆漆的洞口散发着刺鼻的臭味,水道里满是湿滑的淤泥,上面还漂浮着许多苍蝇,嗡嗡作响。
\"就是下水道了……\"潘乐阳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李咏梅看了一眼那散发着恶臭的下水道,眉头紧皱,忍不住捂住了鼻子:\"好臭啊!怪不得你和章文成回来时臭烘烘的。\"
潘乐阳苦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大姐头,要进去吗?\"
\"当然进去!这还用说吗?\"李咏梅不假思索地说道,没有丝毫犹豫。
潘乐阳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个香喷喷的姐姐会如此干脆地答应。他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眼中带着几分敬佩:\"大姐头,你……\"
\"想什么呢!快点进去,孤行他还等着我们呢!\"李咏梅催促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潘乐阳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深吸一口气,背着李咏梅,小心翼翼地踏入下水道。脚下的淤泥湿滑粘稠,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刺鼻的臭味扑面而来,让人几乎窒息,但两人都强忍着不适,继续向前。
下水道内昏暗潮湿,只有头顶偶尔透进几缕微弱的光线。潘乐阳凭借着记忆,摸索着前进的方向。李咏梅则紧紧抓住他的肩膀,低声提醒道:\"小心点,别滑倒了。\"
潘乐阳点了点头,低声回应:\"放心,这条路我走过几次,还算熟悉。\"
两人一路前行,终于在一处拐角处停了下来。潘乐阳低声说道:\"前面就是牢房的下方了。我们从这里上去,应该能避开守卫。\"
李咏梅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太好了!终于快到了。\"
潘乐阳从怀中取出一把小刀,轻轻撬开头顶的一块石板。石板被移开后,一股新鲜的空气涌入,两人顿时感到一阵轻松。
正当潘乐阳准备爬上去时,下水道内突然涌入了一阵狂风,李咏梅急忙拉住潘乐阳,\"慢着!\"
\"怎么了?\"潘乐阳一愣茫然地回过头。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响彻大牢,\"你们都给我死!\"
还未等潘乐阳反应过来,只听到“嗖”得一声,白光一闪,时间静止!
第248章 不可避免的战争
地道内,黑油燃烧的火焰如狂龙般肆虐,陈尘缓步走入,抬手一挥,瞬间将火海一分为二。火焰在他周身退避,仿佛畏惧这位重归年轻的剑修。
地道内,众人已昏厥在地,唯有独孤行仍盘膝而坐,面色苍白却依旧挺直脊背。陈尘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深知,自己亲授的二十八脉游龙诀,最重运气调息,即便闭气数个时辰,也能保得一线生机。
\"我还以为你们都晕过去了。\"陈尘语气平淡,仿佛在一开始就期望独孤行他们晕过去。
\"师父……\"独孤行低下头,声音微颤,不敢直视那张年轻却陌生的面容。
陈尘未作回应,只是默默背起昏迷的何博斌,步履沉稳地朝出口走去。独孤行望着师父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咬了咬牙,背起朱玲,紧随其后。
地道外,一片狼藉。满地皆是残躯,鲜血染红了泥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箫文倚靠在一棵断树旁,口中鲜血汩汩涌出,眼中满是仇恨与不甘。
\"为什么……\"箫文艰难开口,声音沙哑如破锣。
陈尘停下脚步,目光冰冷如霜,\"为什么?你将我们困于地道时,可曾问过为什么?\"
箫文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辩解,“可我不知道是……”话音未落,他已气绝身亡,眼中依旧残留着未解的疑惑。
独孤行背着朱玲走出地道,眼前的景象令他胃中翻涌,忍不住弯腰呕吐。满地残肢断臂,鲜血汇成溪流,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师父……你!\"独孤行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
陈尘未作回应,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依旧默默前行,仿佛身后的惨状与他无关。
\"陈老头,你不能走!\"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齐静文不知何时已立于房间门口,青衫飘飘,神色凝重。
\"怎么?你也想拦我?\"陈尘停下脚步,眼中无悲无喜,唯有麻木。
齐静文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你下手太狠了。\"
陈尘轻笑一声,笑声中满是讥讽:“狠?这场战争本就是你死我活,何来仁慈可言?”
齐静文神色一滞,沉声道:“这场战争,本可以避免。”
“避免?”陈尘冷笑,目光冰冷,“你看看外面。”说着,他便冷冷地与齐静文擦身而过。
齐静文闻言,神色一愣,随即身形一闪,冲天而起。当他立于高处,俯瞰凌山城时,眼前的景象令他心神俱震。城中火光冲天,喊杀声此起彼伏,街道上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
\"怎么会……\"齐静文踉跄后退,脚下瓦片碎裂,险些跌下屋顶。他望着这座陷入战火的城市,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深深的无力。
——————
当潘乐阳爬出下水道之后,眼前的一幕让他无比震惊,只见大牢内尸横遍野,满地鲜血,而墙壁之上有一条微不可见的斩痕,斩痕细到几乎不影响整座大牢的房屋结构。
潘乐阳见此情景,顿时慌了神。他发了疯似的往东侧大牢跑去,似乎完全忘记拉李咏梅上来。
\"爹!\"
下水道里的李咏梅被潘乐阳的突然大喊吓了一跳,她急忙呼唤道:\"潘乐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而,上方却无人回应。李咏梅顿时就有些急了,再次呼唤道:\"潘乐阳!你在吗?\"
依旧是无人回应,非但如此,李咏梅还察觉到下水道里开始弥漫起一股血腥的味道。
李咏梅不敢再多停留,她急忙从方寸物之中拿出飞浮符往自己身上贴上,然后用双手用地撑住两边湿滑的石壁,企图爬出下水道。
试了好多次,李咏梅都以失败告终,她不停地跌落在臭水之中,弄得满身都是臭烘烘的。幸好上天不负有心人,在第七次尝试时,她终于爬出下水道了。
李咏梅刚爬出下水道,就和潘乐阳一样,被眼前的一幕吓得目瞪口呆。她慌慌张张地观望四周,企图寻找独孤行的行踪。而且所见之处,满地都是尸体。
李咏梅企图从方寸物中拿出木轮椅,然而她惊奇的发现,木轮椅并不在玉佩方寸物内。无奈之下,她唯有强撑着身体,一路往潘乐阳离开的方向爬去。
另一边,潘乐意找遍了东侧大牢都没找到自己老爹的身影,虽然这酒鬼老爹已经好久不管他了,但他好歹是自己的亲爹,潘乐阳没办法见死不救。
在确认自己老爹不在牢房内时,潘乐阳才松了一口气,他看着面前全是被打开的牢门,心想:看来是有人趁乱将牢内的刑犯都放了出来。
潘乐阳不知道的是,独孤行和何博斌他们为了方便逃跑,顺势将牢内的囚犯都放了出来,以此制造混乱,逃出生天。
就在这时,潘乐阳好像听到了某人的呼喊声,他心中一惊,抱头懊恼道:\"糟了,我把大姐头忘记了!\"
于是,他匆匆忙忙地原路返回,寻找被遗弃的李咏梅。
第249章 汇合的二人
刑部大牢外,火光映天,陈尘扛着何博斌,步履沉稳地朝外走去。他的背影在火光中拉得修长,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却又透着几分孤寂。
独孤行并未紧随其后,而是转身在萧文的房间内翻找起来。他的手指在抽屉间游走,不断翻弄着里面的物品,最终停在一叠情报文件上。其中一封报文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关于他的通缉令,附带着一封密信。独孤行目光微凝,将文件收入怀中,心想或许有一天,这些情报能派上用场。
翻找片刻,他在抽屉的角落处找到了一串道珠,正是朱玲的方寸物。独孤行将其揣入怀中,心中稍安,这才快步追上了师父的步伐。
此刻,独孤行心中如压了一块巨石,沉重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他背着朱玲,脚步虽稳,却难掩脸上的苦涩表情。
走着走着,独孤行和陈尘之间拉开了一段很大的距离,渐渐地,陈尘消失在了独孤行的视野之中。
就在这时,前往东侧大牢的转弯处,突然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紧接着,独孤行就听到了让他莫名心安的少女声。
“孤行!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李咏梅一见到他,眼中顿时泛起喜色,笑容如春风拂面。她摊开双臂,似乎想要给他一个拥抱。
潘乐阳也满脸欣喜,快步上前:“老大,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然而,独孤行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苦笑一声,低声说道:“咏梅,你快帮忙看看朱玲姐。”
李咏梅这才注意到独孤行背上的人,轻捂小嘴,满脸惊讶:“这……她是朱玲姐?怎么变了个人似的?”
独孤行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朱玲姐以前脸上戴了张人皮面具,现在面具掉了,才露出真容。而且她身上有很多红肿和流血的地方,应该是被蚂蚁咬的。”
说着,他将朱玲轻轻放在地上,动作轻柔。
李咏梅大吃一惊,急忙对潘乐阳说道:“潘乐阳,你先放我下来,我看看朱玲姐的伤势。”
潘乐阳闻言,立刻将李咏梅放下。李咏梅凑到朱玲身旁,双指轻搭在她的手腕上,闭目凝神,细细把脉。
片刻后,她睁开眼,眉头微蹙:“朱玲姐的脉象有些紊乱,但并无大碍。只是被蚂蚁咬伤的地方需要尽快处理,否则可能会感染。”
独孤行点了点头,心中稍安:“那就麻烦你了,咏梅。”
李咏梅微微一笑,语气温柔:“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的。”
这时,站在一旁的潘乐阳突然开口道:\"大姐头,剩下的路我就不陪你们了,我还要去找我爹呢!\"
\"找你爹?\"独孤行脸上露出严肃的神情,\"现在外面很乱!你自己一个人乱跑太危险了。还有,章文成不是跟你在一起的吗?\"
潘乐阳解释道:\"章文成他们回书院待命了......放心!我对城内的路很熟的,不会那么容易出事的!\"
李咏梅皱起眉头,戳着潘乐阳的脑袋,语气严厉道:\"不行!太危险了!你要找人,那我陪你去吧。\"
潘乐阳刚想拒绝,就被独孤行打断了,\"咏梅,潘乐阳就拜托你了,我先送朱玲姐会书院!\"
\"嗯!\"李咏梅重重地点了点头,\"孤行,注意安全。\"
\"你也是,咏梅。\"独孤行看着李咏梅那明亮的眼眸说道。
在这之后,二人便又重新兵分两路。李咏梅陪着潘乐阳去寻找自己那酒鬼老爹,而独孤行则带着朱玲往富农家的秘密通道走去。
......
另一边,火光映照下,陈尘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寂。他扛着何博斌往城门口走去。路上时不时会遇到一些不识好歹的士兵,企图拦下他们二人。
但当陈尘那冰冷的眼眸轻轻扫视他们后,那些士兵就会落荒而逃。
一路上,二人畅通无阻。
......
另一边,林羽正指挥着隋军大势进攻。
\"林羽!你这个出尔反尔的卑鄙小人!\"冯镇岳被数名隋兵用长枪压制在地上,而他由于全身是伤,根本就没力气反抗。
林羽哈哈大笑:“卑鄙小人?这叫兵不厌诈!竟然齐静文已经被人牵制住了,那真是天助我也!现在不进攻更待何时?等我把城池攻下来了,他齐静文也说不了什么!难不成他还打算和整个大隋作对?”
苏然也哈哈大笑,“你以为我们真的想退兵吗?笑话!这是在战场!你以为是在江湖?讲究人情世故?区区一个儒家先生就能逼退大军的攻势?”
“你们就不怕齐静文回来报复你们?”冯镇岳破口大骂。
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林羽哈哈大笑:“哈哈哈,他就一个教书先生,儒家圣人都敢不随便插手大国军事行动。他凭什么插手?你以为修为高就了不起?我们大隋修为高的多得是!”
说罢,林羽便指挥着士兵进行冲锋,\"兄弟们,给我冲!等拿下了城池,我们吃香喝辣的!\"
\"哦!\"在场的士兵们无一不感到振奋,他们开始大肆烧杀抢夺,可谓是无恶不作。
……
齐静文呆坐在屋顶之上,看着下面满是硝烟的城池,他陷入了一丝迷茫以及无助。
\"老头,这场战争真的是不可避免的吗?\"齐静文望着天空,喃喃自语。
远在下方的陈尘仿佛听到齐静文的问话,神色淡然,\"天下一统本就是大势,他就像大河之水一般,奔流到海不复回。齐静文,你读了那么多书,难道就没读明白这个道理吗?\"
\"你不斩那一剑,事情还能挽回!只要我的‘静心’……\"齐静文言语之中带着指责的语气。
“齐静文,以为你的‘静心’静得住人心吗?错!你不过是静住了事物而已!人心不会变的!我很早就告诉过你,就是你如何努力,天下始终会陷入战乱的纷争!这就是人心!这就是利益!”
齐静文无法接受,他歇斯底里地大喊道:“这是不对的,天下的老百姓可不这么想!”
陈尘已经神色淡然,反驳道:“谁告诉你的?隋人告诉你的,还是齐人告诉你的?难道你就非要蒙骗自己吗?我告诉过你,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就算秦国不先挑动战事,隋国和齐国之间迟早也会发生战乱!齐人和隋人虽然都是人,但是他们却不同的团体!若是隋国的老百姓真的反对这次战争,隋王他能组建出这样一支军队吗?”
面对陈尘的质问,齐静文呆坐原地,很显然,答案是不能。没有隋人的支持,隋王不可能组建出这样一支军队,正如陈尘所讲的那样,隋人和齐人本就是两个不同的团体。他们高层为各自的利益在斗争,当然受伤的却永远都是底层的百姓。
“齐静文,你在书院里呆太久了,你那一套早就不合时宜了。”陈尘淡淡地说道,并继续漫步向城门口走去,“就让我教教你,如何结束这场战乱!”
火光映照下,陈尘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寂。他仿佛与这座燃烧的城池融为一体,既是毁灭者,亦是见证者。而这场战争,终究没有赢家。
第250章 遭遇隋兵围堵
潘乐阳背着李咏梅,穿梭在凌山城的大街小巷之中。城内战火纷飞,喊杀声此起彼伏,街道上满是残垣断壁,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潘乐阳脚步轻快,却始终保持着警惕,时而躲入阴影,时而绕过冲杀的士兵,只为避开那些正在厮杀的齐军与隋军。
“大姐头,你好臭啊!”潘乐阳捏着鼻子,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李咏梅一听,脸色顿时涨红,伸手用力掐住潘乐阳的耳朵,娇嗔道:“还不是你把我丢在了下水道里,让我在里面泡了好久!等我回了书院,定要让孤行好好教训你这臭小子!”
潘乐阳吃痛,连忙咧嘴求饶:“大姐头,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李咏梅这才松开了手,冷哼一声,随即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她趴在潘乐阳背上,低声问道:“潘乐阳,你老爹怎么会被抓进牢里的?”
潘乐阳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我那老爹,就是个酒鬼。我小时候,他对我又打又骂,还教我去偷钱。偷不到钱,他就打我。后来,他为了酒钱,竟然把我卖给了齐先生。”
“啊?”李咏梅满脸震惊,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他这样对你,你还想救他?”
“当然救啊!他可是我爹。”潘乐阳一脸镇定地回过头,“大姐头,如果你是我,你会救我爹吗?”
“这......”李咏梅一时语塞,心中百感交集,她低声应道:“救肯定会去救的,毕竟人只有一个爹。”
潘乐阳咧嘴一笑,“这不就对了嘛!”
两人继续前行,穿过一条狭窄的巷子时,倏忽间,前方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潘乐阳心有所感,立刻停下脚步,屏息凝神。只见一队隋国兵士从巷口拐了进来,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小武夫,手持长刀,目光凶狠地扫视四周。
那小武夫名叫赵铁虎,是隋军中的一名四境武夫,虽修为不高,但行事狠辣,颇得上级器重。他一眼便看到了潘乐阳和李咏梅,嘴角勾起一抹狞笑,挥手示意手下将二人团团围住。
“哟,这小姑娘长得倒是水灵。”赵铁虎目光在李咏梅身上扫过,语气中带着几分轻佻,“兄弟们,今天有福了!”
李咏梅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潘乐阳则握紧了拳头,低声对李咏梅说道:“大姐头,待会儿我拖住他们,你找机会逃走。”
李咏梅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不行,我不能丢下你!”
潘乐阳苦笑一声:“大姐头,你现在这样子,留下来只会拖累我。”
李咏梅咬了咬唇,反驳道:“我这样子也逃不掉啊!”
赵铁虎见二人低声交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给我上!男的杀了,女的留下!”
几名隋兵闻言,立刻挥刀冲了上来。潘乐阳眼中寒光一闪,身形一跃,猛然冲入敌阵。他虽未携带兵器,但拳脚功夫了得,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凌厉的劲风,逼得那些隋兵连连后退。
赵铁虎见状,冷哼一声,挥刀直取潘乐阳。刀光一闪,长刀直逼潘乐阳的胸口。潘乐阳侧身避过,反手一拳砸向赵铁虎的肋下。
赵铁虎尽管自身修为尚浅,但多年来历经无数场生死搏杀,战斗经验可谓极其丰富。只见他双手紧握长刀,猛地一横,竟轻轻松松地挡住了潘乐阳威力惊人的一拳。
“好家伙,没想到你这个修气的家伙,拳脚功夫倒也还有几分能耐!”赵铁虎狞笑一声,刀势猛然一变,直取潘乐阳的咽喉。
潘乐阳心中一凛,急忙后退,但赵铁虎的刀势如影随形,逼得他连连后退。然而,他还是被赵铁虎的刮起的刀风,刮伤了手脚。
李咏梅见状不妙,倏忽从怀中掏出一张爆竹符,低声念动咒语。就在赵铁虎的大刀快要砍向潘乐阳时,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李咏梅小手轻轻一挥,符箓瞬间化作一道火光,直扑赵铁虎。
赵铁虎猝不及防,被火光击中,顿时惨叫一声,连连后退。趁着这个绝佳的时机,潘乐阳毫不犹豫地纵身向前冲去。他汇聚全身力量于右臂之上,一挥拳头,狠狠地砸在了赵铁虎的胸口处。
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赵铁虎重重地摔倒在地上,不停咳嗽。
“快走!”潘乐阳不敢有丝毫耽搁,他迅速弯下腰,一把背起李咏梅,然后身形如箭一般飞跃高墙,飞快地冲破敌人的包围圈,朝着巷子深处奔去。
赵铁虎挣扎着站起身,眼中满是怒火:“给我追!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此刻天色已亮,潘乐阳背着李咏梅,一路拼命狂奔,心中却愈发沉重。他知道,赵铁虎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而凌山城内的战火也愈发激烈,他必须尽快找到自己的老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好景不长。潘乐阳刚跑没多久,便迎面撞上了另一批正在厮杀的隋兵。
赵铁虎见状,那可谓是心中大喜,他大声呼唤他的同僚:“阿风!快堵住他们!”
荀勾风见状,急忙停下脚步,身形往那巷口一站,堵住了二人的去路。
“糟了!”潘乐阳大惊失色,急忙停下脚步,想要纵身一跃跳过巷墙。然而,赵铁虎怎么会如他所愿,他手中大刀一挥,一记刀风就迎面而来。
不得已,潘乐阳唯有急忙蹲下躲闪。
“臭小子,你跑不掉的了。”赵铁虎一脸奸笑,“乖乖把你背上的小姑娘交给我们,或许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李咏梅身体一颤,眼神瞬间冰冷了下来,她凑到潘乐阳,小声地说道:\"潘乐阳,你能不能帮我拖延一下时间,等我多折几张纸鹤出来,定让他们好看。\"
潘乐阳咽了口水,回应道:“大约......不到半柱香吧......”
李咏梅闻言,眼眸微暗,不禁抱怨道:“你不是四境修气士吗?怎么这么弱!”
潘乐阳有苦说不出:“大姐头,我不会法术啊!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厉害啊!”
李咏梅不禁白了一眼潘乐阳,心想要是独孤行在的话,说不定会把在场的士兵都打倒。虽然独孤行现在还是修气士二境的实力,但李咏梅总是对他特别有信心,毕竟他是那名怪老头的徒弟。
赵铁虎见二人低声交谈,心想不能在给二人机会,于是大声喊道:“阿风,我俩一起上,直接干掉那个小子。小心那个丫头!她会用符箓!”
荀勾风微微皱眉,虽然他觉得现在应该先去处理齐兵比较好,但既然自己的同僚要抓住二人,他便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下来。
荀勾风长枪上前,配合赵铁虎长刀,冲杀潘乐阳。为了行动方便,潘乐阳立刻放下李咏梅,而李咏梅为了潘乐阳有武器招架,便从方寸物中拿出魁木剑给他。
潘乐阳挥剑向前,一前一后,和二人拼打了起来。
第251章 独孤行救场
巷子狭窄如咽喉,潘乐阳横剑而立,脊背紧贴青砖墙。手中魁木剑纹路清晰,剑脊沁着李咏梅方寸物中带出的墨梅香。
赵铁虎与荀勾风一左一右逼近,刀锋与枪尖在地面拖出火星。
李咏梅背靠断墙,十指翻飞如蝶。符箓在膝头叠成纸鹤,每折一痕便注入三分游龙真气。鹤翼渐次泛起青光,宛若活物振翅欲飞。
赵铁虎见李咏梅在折纸鹤,急忙命令道:“兄弟们,帮我抓住那个丫头!”
士兵们收到命令后,想一拥而上,但巷道太窄,外加李咏梅时不时甩出几张符箓炸他们,一时间双方也是僵持不下。
另一边,潘乐阳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齐先生所授的“齐身剑术”。“齐身剑术”讲究以身为剑,以气御剑,剑招虽简,却暗含天地之理。潘乐阳虽未完全掌握,但此刻情势危急,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赵铁虎与荀勾风二人一左一右,刀枪并举,攻势凌厉。赵铁虎的长刀大开大合,刀风呼啸,直逼潘乐阳的咽喉;荀勾风的长枪则如毒蛇吐信,枪尖寒光闪烁,专攻潘乐阳的下盘。二人配合默契,显然是久经沙场的老手。
潘乐阳不敢大意,脚下步伐轻灵,身形如游鱼般在刀光枪影中穿梭。他手中魁木剑虽重,却被他舞得如臂使指,剑招虽不华丽,但长剑刮起的剑风却十分凌厉,沿途的墙砖都被他劈烂了好几块,而且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对方的攻势。
然而,赵铁虎与荀勾风的修为毕竟高于他,二人联手之下,潘乐阳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小子,你这剑术倒是有几分门道!”赵铁虎冷笑一声,刀势猛然一变,长刀从上往下,一劈而出,那刀势如狂风骤雨般向潘乐阳袭来。荀勾风见状,长枪一抖,枪尖直刺潘乐阳的肋下,配合赵铁虎进行夹击。
潘乐阳心中一凛,急忙挥剑格挡。然而,他虽挡住了赵铁虎的长刀,却未能完全避开荀勾风的长枪。枪尖擦过他的肋下,带起一道血痕。潘乐阳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
“潘乐阳!”李咏梅见状惊呼一声,眼中满是焦急。她手中不停折叠纸鹤,然而因为有企图士兵在干扰,使得她时不时要甩爆竹符震退他们,也因此,她的动作变得迟缓,而纸鹤的数量也远远不够。
赵铁虎见潘乐阳受伤,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小子,乖乖束手就擒吧!否则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潘乐阳咬牙站定,手中魁木剑紧握不放:“想要我投降?做梦!”
“找死!”赵铁虎怒喝一声,长刀再次劈向潘乐阳。荀勾风也紧随其后。
潘乐阳心知自己已无力再战,但想到身后的李咏梅,他咬牙坚持。他挥剑格挡赵铁虎的长刀,同时侧身避开荀勾风的长枪。然而,他的动作终究慢了一拍,长枪再次刺中他的肩膀。
鲜血顺着伤口流淌而下,染红了他的衣衫。潘乐阳咬牙忍痛,身形摇摇欲坠。
“潘乐阳!”李咏梅眼中泪水打转,“你快走!别管我了!”
“不行!”潘乐阳咬牙坚持,“大姐头,我答应过要保护你!”
赵铁虎冷笑一声:“还真是情深义重啊!可惜今日你们谁也走不了!”
话音未落,他长刀一挥直取潘乐阳的头颅。荀勾风也同时出手长枪刺向潘乐阳的心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倏忽间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住手!”
伴随着声音一道拳风从天而降直逼赵铁虎与荀勾风二人。二人心中大惊急忙收招后退。
“启龙式!”
只见一名少年突然从天而降,拳头如雨点般落在荀勾风的头盖骨上,一拳接着一拳,拳拳到肉,直接震得荀勾风口吐鲜血,直接瘫坐在地上,明显被独孤行打得不轻。
李咏梅见到来人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喜色:“孤行!”
赵铁虎见状,脸色变得阴沉,但他还是强装镇定,大喝道:“哪里来的臭皮烂虾,竟然偷袭我的兄弟!”
“臭你个死人头!”李咏梅神色一凝,玉手一挥,七只纸鹤随风而动,振翅高飞,直扑赵铁虎而来。
赵铁虎急忙挥刀阻拦,然而那些纸鹤十分灵动,虽有四只纸鹤被他长刀砍烂,但还是有三只贴身而来。
“爆!”伴随李咏梅清脆的大喊声,三只纸鹤齐齐爆炸,一瞬间,爆裂的火光直接吞灭了赵铁虎。
“啊!”赵铁虎发出凄厉的叫喊声,他的头发瞬间都被烧没了,而身上的衣服也着起了大火。他急忙脱下身上的盔甲,以免全身烧伤。
独孤行不禁眉毛一挑,对李咏梅投来了赞许的目光。
“大姐头,你的修气四境这么怎么厉害!”潘乐阳捂着肩膀咬牙说道。
李咏梅微微一愣,“啊?原来我四境了呀......先不说这个了,让我看看你伤得怎么样!”
在独孤行的掩护下,李咏梅来到了潘乐阳身旁,解开他身上的衣服,露出被长枪捅伤的肩膀,伤口鲜血淋漓,隐隐约约能看见裸露的骨头。
“嘘!虚惊一场,没有伤到骨头!”李咏梅笑着说道。
“啊?我这叫小伤啊!看我都流那么多血了。”潘乐阳大呼小叫道。
独孤行警惕地看着受伤的赵铁虎二人,还不忘调侃道:“这算啥伤,我以前可是被人捅得肠子都露出来了,现在还不是跟个没事人一样!”
潘乐阳实属有些无力吐槽,心想:独孤行他们两个家伙都是些什么怪人。
赵铁虎脱下身上的铠甲,裸露出被烧伤的皮肤,双眼赤红,满脸愤怒地看着独孤行等人,大喝道:“竟敢烧爷爷我!等我把你们抓住了,看我怎么把你们挑筋扒皮!”
李咏梅神色微微一变,现在赵铁虎和荀勾风虽然受了伤,但潘乐阳右臂受伤,明显没办法再拿剑了。她看了眼突然赶来的独孤行,小声询问道:“孤行,接下来怎么办?”
独孤行低声回应:“冲出去,带着潘乐阳去来时的地道,章文成他们正在那里守着。”
李咏梅重重地点了点头,明白朱玲应该是被独孤行交给了章文成他们负责了。
“咏梅,协助我!”独孤行只是给了个眼神给李咏梅,李咏梅马上心领神会。
第252章 组合技再现
狭巷内,独孤行接过潘乐阳递来的魁木剑,执剑而立,剑脊映着晨光,泛起淡淡锋芒。潘乐阳站在一旁,气喘如牛,却仍强撑着挺直腰板。李咏梅则瘫坐在地上,从方寸物中拿出一捆麻绳。
“潘乐阳,你还能跑不?”独孤行侧首问道。
“当然!我跑得可快了!”潘乐阳急忙回应,声音虽有些发虚,却带着几分中气和倔强的。
独孤行微微点头,随即俯身对李咏梅轻声道:“咏梅,上来吧。”
李咏梅轻“嗯”一声,双手环住独孤行的脖颈,身子稳稳贴在他背上。她在麻绳上卷了张蛇绳符后,指尖轻动,麻绳如灵蛇般缠绕,将二人牢牢系在一起。
潘乐阳见状,眉头微皱,忍不住开口:“大姐头,要不我来背你吧,你这样可能妨碍到老大他开路。”
李咏梅与独孤行相视一笑,眼中俱是默契。李咏梅轻声道:“潘乐阳,你只管跑,别回头。”
小巷内,赵铁虎与荀勾风已重整旗鼓。赵铁虎满脸怒容,长刀在手中翻飞,刀锋划破空气,带起阵阵尖啸。他厉声喝道:“阿风,快配合我!”
荀勾风却觉得,脚步微顿。方才独孤行那一记“启龙式”直击他天灵盖,此刻他仍觉头晕目眩,心中已生退意。他沉声道:“赵铁虎,我帮你封住他们的去路,你自己上吧。”
赵铁虎闻言,冷哼一声,“没胆的家伙,怪不得你一直上不了武夫四境。”
荀勾风虽心有不满,但还是不打算配合赵铁虎,因为别看独孤行外露的气息只有修气二境,但他内力可不一般,单单刚才吃的那几拳,他就已经看出了偳噫。
赵铁虎闻言,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讥讽:“没胆的家伙,怪不得你一直上不了武夫四境。”
荀勾风虽心有不满,却不再多言。他深知独孤行虽外露气息仅为修气二境,但内力深厚,拳劲如龙,绝非寻常之辈。方才那几拳,已让他心生忌惮。
独孤行背起李咏梅,压低身体,脚掌重踩地面,一副冲锋陷阵的姿势。
赵铁虎见状,怒喝一声,独孤行这副模样不明显要冲他,“臭小子!居然敢小看我!今天就让你看看四境武夫和二境修气的差距有多大!”
独孤行只是嗤笑一声后,回头对潘乐阳说道:“潘乐阳,跟紧了!”
潘乐阳一愣茫然,但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咏梅,抓紧了!”独孤行话音刚落,只听见他大喝一声:“冲步!”
独孤行的身形如电光火石一般,一闪而过,速度之快,让人瞠目咋舌。
“什么!”赵铁虎大惊失色,还未来得及反应,独孤行就已经瞬间出现在他的面前了。
“啊啊啊!臭小子竟敢小看我!”赵铁虎勃然大怒,双手握紧刀柄,拼尽全力往前一劈,迎攻独孤行。
“狂风斩!”伴随着怒吼声,赵铁虎刀法全开,刀锋劈开空气,发出“嗖嗖”的音破声,刀威如狂风般席卷而来,威力之大,足以劈开墙壁。
就在这关键时刻,独孤行长剑由下到上,奋力一挑,直击赵铁虎的手腕。力量虽不及赵铁虎的刀法,但速度却更胜一筹。
“什么!”赵铁虎急忙右手一收,刀法一变,企图防守住这迅捷的一剑。
只听“铛”的一声,独孤行长剑击在刀柄之上,赵铁虎右手一痛,整把长刀被击飞了出去。
赵铁虎不愧是久经沙场的战士,长刀脱手,他并未陷入慌乱,而是顺势左拳挥出,直击独孤行面门:“给爷死!”
然而,独孤行倏忽弯腰,身形微压,背上的李咏梅顺势往前一倾,手上符箓就势拍向赵铁虎的脸。
“炸死你!”伴随着李咏梅清脆的大喝声。
“啪!”
赵铁虎直接吃了个大耳光,与此同时,爆竹符瞬间爆炸。只听“嘣”得一声,赵铁虎直接被炸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巷墙之上,整个人都陷了进去,生死未卜。
潘乐阳直接呆立原地,嘴巴张得巨大:“我干!这什么组合技!”
“走!”独孤行带着李咏梅,一头扎进了赵铁虎的部队之中。
一瞬间,狭窄的巷道中传来了络绎不绝的惨叫声。
“潘乐阳,还不跑!”在李咏梅的呼唤声中,潘乐阳迅速回过神,跟上了二人的步伐。
巷子尽头,晨光洒满大地,三人的身影如流星般划过,朝着城西疾驰而去。背后,赵铁虎的部队已乱作一团,惨叫声与怒吼声交织。
看着逃走的三人,荀勾风的手下询问道:“头儿,那三人还追吗?”
荀勾风狠狠刮了一眼士兵,“追追追!追个屁!先救人!”
说虽然是这么说,但荀勾风心中还是暗自寻思道:“赵铁虎这个蠢狗,好惹不惹,偏偏惹到了硬茬子。”
“是是是!”荀勾风的部下急忙跑了过去,将赵铁虎墙里拉了出来,发现赵铁虎整个脸都黑不溜秋的,满嘴的大黄牙都掉了个精光。
一旁的荀勾风见到后,深吸一口气,自言自语道:“赵铁虎,幸好你练过一点硬气功。要不然,刚才那一炸,你真就交代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赵铁虎慢慢地睁开了双眼。
荀勾风见状,不禁高看了赵铁虎一眼,但还是调侃道:“赵兄,没想到你怎么能扛打啊!”
然而,赵铁虎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荀勾风哭笑不得。
“爹!”赵铁虎突然抓住荀勾风的裤脚,大声哭喊。
在场的士兵纷纷面面相觑。
荀勾风看着突然喊自己叫爹的赵铁虎,不禁嘴角抽抽,“傻了......”
第253章 荒谬而真实
独孤行三人逃了一条无人的破砖屋中,屋内陈设简陋,墙壁斑驳,几缕阳光透过破败的屋顶洒下,映照出尘埃在空气中缓缓飘舞。
独孤行将李咏梅轻轻放下,转身看向潘乐阳,见他脸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显然是伤势在加重,却仍强撑着不肯示弱。
“潘乐阳,你的伤不能再拖了,先回书院疗伤吧。”独孤行语气平静,眼眸中却带着不容置疑。
潘乐阳摇了摇头,咬牙道:“不行,我爹还没找到,我不能回去。”
李咏梅坐在一旁,双手轻轻抚摸着膝盖,眼中闪过一丝担心,“潘乐阳,你的伤若是恶化,只会拖累我们。不如先回书院,等伤势好些再出来。”
潘乐阳依旧摇头,眼中满是倔强,“大姐头,我爹生死未卜,我怎么能安心回去?就算死,我也要找到他!”
独孤行眉头微皱,沉吟片刻后说道:“既然如此,我先带咏梅去章文成那边,确保她的安全,再回来与你汇合。”
李咏梅闻言,立刻摇头,“不行,我不能丢下你们。我的腿虽然不便,但还能帮上忙。”
独孤行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和担忧,“咏梅,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若是你出了事,我......”
经过刚才的遭遇,独孤行再也不敢放李咏梅在城中乱跑了。
李咏梅却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独孤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我的符箓可不是摆设,刚才那赵铁虎不也被我炸飞了吗?”
独孤行闻言,不禁哑然失笑,心中却仍有些担忧。他转头看向潘乐阳,见他眼中满是坚持,终于叹了口气:“好吧,既然如此,我们三人一起行动。但潘乐阳,你必须听我的安排,不可逞强。”
潘乐阳重重点头:“老大,你放心,我一定听你的!”
三人稍作休息,便再次出发。他们沿着城西的小巷一路前行,四周厮杀声络绎不绝,小巷中每家每户都紧闭院门,生怕一不小心就被那些军爷看上自家,随后被人洗劫一空。
只有三人的身影在巷中躲躲闪闪。潘乐阳虽伤势未愈,却咬牙坚持,步伐虽慢,却始终不肯落后。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们来到一条窄巷前。巷子极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墙壁高耸,遮住了大部分阳光,显得格外阴冷。独孤行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巷口,心有所警惕,低声道:“小心些,如果这里被夹击了,很难脱身。”
潘乐阳闻言,立刻警觉起来,开始展望后面的来路。李咏梅则从方寸物中取出一张符箓,轻轻捏在指尖,随时准备出手。
三人缓缓走入巷中,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什么。走了几步,独孤行忽然停下,目光凝在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那里,一具尸体静静躺在地上,脸部朝下,后背上插着一根箭,鲜血早已凝固,染红了衣衫。
独孤行微微一愣后,便继续前行了,毕竟这种尸体随地可见。城中虽然是隋军和齐军在拼杀,但城中的老百姓可没少遭殃。
等独孤行背着李咏梅跨过地上的尸体后,潘乐阳才发现巷子中还有一具尸体。
潘乐阳微微一愣,发现尸体下方好像压着一个酒葫芦,他急忙俯下身子,轻轻挪动尸体,但他看清那人的面容时,顿时如遭雷击,浑身颤抖,声音嘶哑:“爹……爹!”
他扑上前去,跪倒在尸体旁,双手颤抖着抚摸着父亲冰冷的脸庞,泪水夺眶而出。独孤行和李咏梅迅速回过头,站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幕,心中俱是沉重。
潘乐阳的酒鬼老爹就这样随随便便地死在了一条破窄巷之中,结局竟然是如此荒谬又如此真实。在战争面前人如蝼蚁,命如草芥。
“爹,你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潘乐阳声音哽咽,几乎说不出话来,他抬起头,大声对李咏梅哀求道:“大姐头!救救我爹!”
李咏梅当然知道潘乐阳的酒鬼老爹已经断气,因为箭矢从背后射入,直穿心脏,而且身上的血液已经微微干结。但她还是叫独孤行放下她,让她检查一下尸体。
独孤行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放下李咏梅。
李咏梅在潘乐阳的酒鬼老爹身上摸索了一会之后,便对潘乐阳摇了摇头。
而李咏梅的确认,无疑是给潘乐阳的酒鬼老爹的死亡盖棺定论。
“爹……爹!”潘乐阳仰天长啸,眼中顿时燃起怒火,咬牙切齿道:“是谁!是谁杀了我爹!”
独孤行和李咏梅对视一眼,二人都知道,找出凶手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现在城中大乱,谁都有可能是凶手。有可能是齐兵,也有可能是隋兵,甚至还有可能趁机作乱打砸抢杀的流氓盗贼。
独孤行轻轻拍了拍潘乐阳的肩膀,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
独孤行话语一出,潘乐阳眼中泪水再也压制不住,像泄洪一般喷涌而出,哭得像个十岁小孩一样。
李咏梅狠狠刮了独孤行一眼后,急忙将潘乐阳抱入怀中,并轻轻用手拍打他的后背,像安慰小孩一样。
看着相拥的二人,独孤行莫名想起了李咏梅的弟弟李牛。李牛和潘乐阳的年龄相符,也是十四岁左右,性格也十分相似,调皮古怪。只不过,李牛要比潘乐阳的嘴更能调侃人。
独孤行看着地上躺着的中年男子,竟然感到了一丝麻木。他心中一惊,惊讶自己居然会感到麻木。
“师父......我......”
“孤行?”李咏梅似乎察觉到一丝异样,微微抬起了头。
独孤行苦涩一笑,和二人相拥在一起。
第254章 一剑破城楼
“报告将军!前方有一名剑修在杀我们的弟兄!”一名头戴盔帽的士兵报告道。
“剑修?”苏然不禁皱眉,他想起了刚才在城内突然爆发的浩然剑气。就是因为这剑气,齐静文才会突然离开。而他们也是抓住了这个机会,大肆进攻,打算一举拿下城池。
“林兄,好像有些不太对劲了。”苏然回头对林羽说道。
然而,林羽却哈哈大笑道:“什么不对劲,冯镇岳都被我们拿下了,现在只剩收拾这些还在顽抗的残兵败将,这凌山城就是我们的了。”
苏然皱眉,他觉得林羽有些杀红眼了,他对手下吩咐道:“叫他们避开那名剑修,全力进攻将军府!”
此刻,葛怀远抛下了冯镇岳,召集了剩余的齐兵,镇守在凌山城的将军府中。
“是!将军!”士兵领命后,就往前线跑去,通报情报。
然而,林羽却不以为然,开口道:“苏兄,何必如此谨慎?区区一名剑修,难不成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冯镇岳已败,齐静文不知所踪,这凌山城已是囊中之物。若是因为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剑修就畏首畏尾,岂不是贻笑大方?”
苏然眉头紧锁,心中隐隐不安。他虽与林羽同为隋军将领,但行事风格却大相径庭。林羽性情急躁,好大喜功,而他虽然也喜欢争功,但更注重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此刻,他心有所感,总觉得那名剑修的出现并非偶然。
“林兄,小心驶得万年船。”苏然沉声道,“齐静文虽已离开,但城中仍有高手坐镇。方才那浩然剑气,绝非寻常剑修所能施展。若此人真是齐静文留下的后手,我们贸然行动,恐怕会吃大亏。”
林羽嗤笑一声,不以为然:“苏兄,你未免太过谨慎了。齐静文再厉害,也不过是个教书先生,难不成还能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再说了,就算他真有后手,我们数万大军在此,还怕他一个剑修不成?”
苏然见劝不动林羽,只得叹了口气,心中暗自盘算。他转头对身旁的亲兵低声吩咐:“传令下去,让前锋部队放缓攻势,避开那名剑修,集中兵力攻打将军府。另外,派人去查查那名剑修的来历,务必小心行事。”
亲兵领命而去,苏然则握紧了手中的长枪,目光凝重地望向城中火光最盛处。他总觉得,今日之事,恐怕不会如林羽所想那般顺利。
与此同时,陈尘已扛着何博斌,缓步走向城门口。
“陈老头,我们这是要去哪儿?”何博斌虚弱地问道,声音中带着几分疑惑。
陈尘淡淡道:“去结束这场战争。”
何博斌闻言,心中一震,虽不知陈尘有何打算,但隐隐觉得,这位看似冷漠的神仙,或许真能改变眼前的局面。
——————
城门口,战火正酣。隋军如潮水般涌来,齐兵节节败退,将军府已是最后的防线。葛怀远站在府门前,手握长刀,目光坚毅。他知道,今日若守不住这里,凌山城便再无希望。
“兄弟们,守住!”葛怀远大喝一声,眼神决然。
然而,隋军的攻势太过凶猛,齐兵虽拼死抵抗,却依旧难以抵挡。眼看防线即将崩溃,葛怀远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绝望。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葛将军,投降吧。”
葛怀远猛然回头,只见齐静文扛着何博斌,缓步走来。他的身影在火光中显得格外高大,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
“齐先生!”葛怀远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弹指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为什么要投降,你之前不是帮我们的吗?”
齐静文深深地叹息一声。
——————
陈尘缓步走向城门口,目光如寒潭般扫过那些正冲锋的隋兵。他左手两指并拢,轻轻一挥,一道凌厉的剑气如长虹贯日,横扫而出,瞬间将数十名隋兵斩于剑下。剑气所过之处,血雾弥漫,哀嚎声戛然而止。
“什么人!”隋军中传来一声怒喝,林羽与苏然策马而来,目光死死盯着陈尘。
陈尘神色淡然,语气平静如水:“陈天星。”
林羽闻言,眉头微皱,显然未曾听过此名。他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区区无名之辈,也敢挡我大军去路?找死!”
话音未落,林羽从马背上一跃而起,手中长剑如狂风骤雨般席卷而来,剑锋带着凌厉的杀意,直取陈尘咽喉。
然而,就在此时,苏然倏忽想起什么,脸色骤变,急忙大喊:“林羽!别!”
然而,一切都晚了。只见,陈尘只是轻轻抬手,长剑一挥,一道金黄色的剑气破剑而出,宛如流星划破长空,势不可挡。林羽大惊失色,还未反应过来,剑气已至。只听“嗤”的一声,林羽连人带剑,被剑气一分为二,身后的城楼亦在剑气余威下轰然倒塌。
“啪!啪!”两声闷响,林羽的残躯重重摔落在地,城楼的废墟中烟尘四起。
苏然呆立当场,脸色苍白如纸,喃喃道:“死了……一个七境剑修,就这样死了……”
在场的隋兵无不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在地,仿佛见到了神明降世,连大气都不敢出。
“你呢?”陈尘目光一转,落在苏然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然的牙齿疯狂地打颤,四肢僵硬,死活都不听时候。此时此刻,他终于认出了陈尘——那张年轻的面容,与隋国通缉令上的画像一模一样。正是那位一剑斩圣人、破天幕、砸龙台的无名剑仙!
苏然怎么也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剑仙,竟会出现在凌山城!
见苏然迟迟没有反应,陈尘作势拔剑。苏然顿时吓得魂不附体,噗通一声从马背上摔落在地。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强装镇定道:“陈剑仙,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无心冒犯仙人,我这就退兵!我这就退兵!”
“退兵!退兵!”苏然当机立断,大喝一声。隋兵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恐惧,随即如潮水般向后退去。
然而,陈尘却突然开口:“谁叫你退兵了?”
苏然身体一颤,急忙改口:“进攻!进攻!”
“谁叫你进攻了?”陈尘冷冷道。
苏然顿时欲哭无泪,心中惶恐至极。他明白,眼前这位剑仙,绝非他们所能匹敌。若惹得他不快,恐怕整个城池都会血流成河。毕竟,这位剑仙的性情,向来难以揣测,不能以常理度之。
苏然急忙拱手,求饶道:“仙人要让小的怎么办,小的就怎么办。”
陈尘满意地点了点头,“你无需退兵,城池已被你攻下,理应是你们的。只是,你得命令手下士兵停止烧杀抢夺,主力围困将军府即可。”
“这……”苏然愣在当场,显然没想到陈尘提出的条件竟如此简单。
“怎么?不愿意?”陈尘语气一冷,“不愿意的话,就只能把你们都杀了……”
“愿意!愿意!”苏然急忙应声,随即转身指挥士兵,严令禁止对百姓动手,同时将主力调往将军府,围而不攻。
见苏然已开始执行命令,陈尘悄然转身,准备离去。
苏然见状,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仿佛压在胸口的大石终于落地。
然而,就在此时,陈尘倏忽转身,淡淡开口道:“记住,现在开始,若有一名百姓因你而死,我便取你项上人头。”
苏然浑身一颤,急忙躬身应道:“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陈尘不再多言,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火光与烟尘之中。苏然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对未来的深深忧虑。
第255章 一步错棋
茶摊前,何博斌独坐一隅,半身烧伤的痕迹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目。他手中捧着一碗清茶,茶香袅袅,却掩不住他眉间的忧虑。陈尘离去前,已将附近一带的隋兵清理干净,留下这片难得的宁静。
“大人,需要添茶吗?”茶摊小二丁小二弓着身子,语气恭敬中带着几分惶恐。
何博斌轻轻放下茶碗,叹息一声:“不是说了,别这么怕我吗?”
丁小二颤颤兢兢地回应:“何大人,小的也不想啊,但那位大人走之前,可是吩咐小的要好生伺候您。”
何博斌无奈摇头,语气温和:“算了。小二,你叫什么名字?”
丁小二毕恭毕敬地答道:“回大人的话,小的叫丁小二。”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清朗的笑声:“哈哈哈,你这名字取得还真是恰当,小二小二,还真是小二。”
丁小二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急忙从店里取出茶碗,用白布仔细擦拭桌椅,为陈尘腾出座位。
“唉!”何博斌看着丁小二惊慌失措的模样,重重叹息一声。他转头看向陈尘,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陈尘一屁股坐下,抓起茶碗,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茶汤顺着他的嘴角流下,他却毫不在意,仿佛这世间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何博斌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模样的陈尘,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怪异之感。陈尘这副年轻的面容,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虽然之前在隋国的通缉令上见过画像,但画像终究是死物,远不及眼前这活生生的人来得真实。此刻的陈尘,眉目清秀,气质儒雅,倒像是个随和的读书人。
当然,这只是外貌。至于内心,何博斌心知肚明,那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何博斌用食指轻轻叩动茶桌,缓缓开口:“刚才那一剑,是你砍的吗?”
陈尘放下茶碗,神色淡然:“这不废话吗?这城里谁还能打出那一剑?齐静文?他家伙太怂了,不敢乱砍的。”
陈尘自问自答,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何博斌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你这么厉害,怎么不早点拔剑?”何博斌假装不经意地问道,目光却紧紧盯着陈尘。
陈尘叹息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我不能随便拔剑的。你也知道,我体质特殊,无法随意积累剑气。这次拔剑,可是把最近一年积攒的老底都花光了。而且这些剑气本来是打算留给齐国的那座京玉剑楼的。”
何博斌闻言,眉毛一挑,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告诉我这种秘密,真的没问题吗?”
陈尘轻笑一声,目光深邃如潭,“你既然问了,我便答了。至于有没有问题,那得看你如何选择了。况且,你被烧成这样,我大概也知道你的答案了。”
何博斌心中一凛,知道陈尘话中有话。他沉默片刻,随即笑道:“陈老头,保护你们,那只是我的职责。”
陈尘只是微微一笑,沉默不语。
见陈尘不语,何博斌转移话题道:“陈老头,我以为你会将这批隋军全灭了,然后保下凌山城。”
陈尘呵呵一笑,“呵呵,灭了?灭了有用?那不过是稍微阻拦一下隋军的攻势罢了,齐国败势已定,就算真帮它一手,也没有用。况且,我也不是站他们这边的。那为何不顺水推舟,顺应局势。”
何博斌点了点头,之后二人便沉默不语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哪里传来的情报,街上居然有人大喊道:“葛怀远投降了!凌山城由隋国的苏将军接管!”
何博斌偷偷看了陈尘一眼,发现他依旧神色淡然,好像一点都不惊讶。随后,何博斌便低头看着茶碗中的茶叶默默发呆。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尘突然叹息一声,声音中满是沧桑和懊恼:“这是一步错棋......救了朱灵珑,害死了一堆大秦将士。”
何博斌猛得抬起头,随后便惊奇地发现——不知何时,陈尘竟然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变回了老头的模样,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何博斌,出发了。回书院,我叫那丫头给你看看烧伤!”陈老头满脸和蔼的微笑,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一样。
何博斌缓缓站起身,在桌上留下一袋碎银,随后便跟着陈老头一同离去。
“唉!大人!你钱给多了!”丁小二大声地对远去的何博斌大喊道。
何博斌向后拜了拜手,头也不回地大喊道:“赏你的!”
陈老头随即哈哈大笑:“又一个败家的玩意!”
何博斌默默地看着陈老头的身影,微微一笑。
或许,从一开始,陈老头就已经算到了会有这种结果了,当然丢剑肯定是意外。
第256章 安全回到书院
独孤行背着潘乐阳父亲的遗体,而潘乐阳则背着李咏梅,相对轻松。他们一路疾行,朝着富农家的仓库赶去。
街道上,火光映天,浓烟滚滚,四处皆是残垣断壁,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血腥的气味。他们躲躲藏藏,穿梭于大街小巷之间,时而屏息凝神,时而快步疾行,生怕被隋兵发现。
然而,令他们意外的是,原本四处烧杀抢夺的隋兵,似乎倏忽间收敛了许多,不再对百姓肆意妄为。街道上虽依旧混乱,但已不见那些肆意横行的身影。潘乐阳心中疑惑,低声问道:“这些隋兵怎么突然转了性子?”
独孤行眉头微皱,心中隐隐有所猜测,却未多言,只是沉声道:“先别管这些,尽快赶到仓库要紧。”
一行人继续前行,终于有惊无险地抵达了富农家的仓库。仓库外,章文成正守在洞口,神情凝重。他一见众人归来,顿时松了一口气,快步迎上前:“你们可算回来了!城中混乱虽已平息,但我一直担心你们的安危。”
章文成目光扫过众人,见潘乐阳身上带伤,不禁叹息一声:“潘乐阳,你受伤了。李姑娘让我来背吧。”
潘乐阳看了独孤行一眼,见后者微微点头,便将背上的李咏梅交给了章文成。然而,李咏梅似乎对章文成有些不满,趴在他背上时,故意与他的身体隔开一段距离,显得疏离而冷淡。
章文成察觉到李咏梅的小动作,心中苦笑,却未多言。他知道,自己当初为了众人的安全,要求大家留在书院的决定,在李咏梅眼中,或许有几分见死不救的意味。然而,此时此刻,他也只能默默承受这份误解。
众人很快通过地道,逃离了凌山城。回到文崇书院时,已是正午时分。阳光洒在书院的门前,显得格外宁静,仿佛外界的战火与纷争从未波及此处。
然而,书院内的气氛却并不轻松。李小悠正照顾着受伤的朱玲,见独孤行等人归来,急忙上前询问道:“先生他没回来吗?”
章文成微微一愣,随即摇头:“我以为先生已经回来了。”
李小悠神色一黯,低声喃喃:“没有,不过先生神通广大,应该没事的。”
独孤行闻言,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他抬头望向书院深处,仿佛在寻找那道熟悉的身影。然而,书院内一片寂静,唯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独孤行转头对潘乐阳说道:“潘乐阳,你父亲的遗体......该安葬在哪。”
潘乐阳的心情依旧沉闷,不过父亲离世的事实就摆在眼前,他不得不接受。
潘乐阳低着头,擦了擦眼泪,低声说道:“就埋凌山后面的小竹林那里吧。”
就在这时,独孤行听到了李咏梅的呼唤声:“孤行!过来一下。”
独孤行看了一眼伤心的潘乐阳后,便跑到了李咏梅身旁,“怎么了?咏梅。”
李咏梅凑到独孤行耳边说道:“先带我去书房清洗一下身体,然后我帮潘乐阳包扎一下伤口,免得他伤口发炎了。”
独孤行点了点头后,便背着李咏梅往书房跑去,离开的时候,还跟潘乐阳打了声招呼。
潘乐阳点了点头后,便默默地看着二人离去。
这时,章文成走了过来,“乐阳……节哀顺变。”
潘乐阳死死地盯着章文成的眼睛说道:“章文成,如果那时我们不逃跑,先从大牢里把我爹救出来,或许我爹就不会死了。”
章文成心中一震,“我……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啊。”
当时章文成建议潘乐阳先撤退,因为潘乐阳老爹也不是犯了什么大事,估计过两天就会出来了。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凌山城会突然陷入战乱。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潘乐阳,我……”章文成心中愧疚,觉得潘乐阳父亲的死与自己脱不了关系。
潘乐阳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心中的悲痛,长叹道:“人算不如天算……”
——————
独孤行背着李咏梅来到书房后,便又匆匆忙忙地转身,给李咏梅打水清洗身体去了。
离开房间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隔壁的房间,只见房门被剑气劈成两半,屋内空空如也。
独孤行心中一沉,不禁想起了师父陈尘,以及那把丢失的“天下”。
“师父……”独孤行低声喃喃,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责与无奈。他摇了摇头,压下心中的烦闷,快步去打水。
——————
另一边,朱玲悠悠转醒,眼皮微颤,缓缓睁开。映入眼帘的是李小悠那张关切的面容。朱玲心中一紧,急忙开口问道:“这是哪里?独孤行他们呢?”
李小悠见她醒来,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轻声安抚道:“别担心,这里是文崇书院。独孤行他们刚刚回来,都安然无恙。”
朱玲闻言,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长舒了一口气。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被李小悠轻轻按住:“你身上还有伤,别乱动。”
朱玲点了点头,目光却依旧不安地望向门外,仿佛想要透过那扇门,看到独孤行的身影。她低声问道:“独孤行……他没事吧?”
李小悠微微一笑,语气温柔:“他没事,刚刚还和李姑娘一起去了书房。你放心,他们都好好的。”
朱玲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轻轻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的疲惫与疼痛。
她心中虽有千言万语,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只能默默躺在床榻上,任由思绪飘远。
第257章 埋葬潘乐阳父亲
片刻后,独孤行端着一盆清水回到书房。李咏梅坐起身,正低头检查自己的那脏兮兮的衣裙。见独孤行回来,她轻声说道:“孤行,你先出去吧,我自己来就好。”
独孤行点了点头,将水盆放在一旁,转身退出房间。他站在门外,心中思绪万千。师父的剑、潘乐阳父亲的死、凌山城的战火……这一切仿佛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似乎察觉到独行行的异样,房间内传来了少女那清脆的声音,“孤行……我有话想和你讲。”
独孤行回过神来,开口问道:“什么事情?你说吧。”
“关于陈老头的……”李咏梅边清洗身体,边小声回应道。
“关于师父的?”独孤行微微一愣,“师父他怎么了吗?”
“其实,陈老头他在……”李咏梅说到一半又不讲了,“算了,孤行我洗干净了,带我去找潘乐阳吧!我帮他包扎一下伤口。”
“咏梅……是又和师父闹矛盾了吗?”独孤行其实早就察觉到书房墙壁上的小孔,那是陈老头用剑捅穿的。
李咏梅急忙撇开话题,催促道:“哪有!别说废话了,快带我去找潘乐阳,万一他伤口化脓就不好了。”
独孤行叹息一声后,便带着李咏梅去找潘乐阳了。
但当他回到茶亭时,发现潘乐阳并没有在那里等他。
就在这时,章文成走了过来,拍了拍独孤行的肩膀,低声说道:“孤行,潘乐阳那边……你去看看吧。他父亲的死,对他打击很大。”
独孤行点了点头,沉声道:“我知道了。”
他背着李咏梅,快步走向潘乐阳所在的地方,远远便看见潘乐阳独自一人站在竹林边,低头凝视着地上新挖的土坑。那是他父亲的安息之地。
独孤行走近,轻声说道:“潘乐阳,节哀顺变。”
而背上的李咏梅也拍了拍潘乐阳的肩膀,以表安慰。
潘乐阳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道:“老大,你说……如果当时我没有逃跑,而是先去大牢救我爹,他会不会就不会死?”
独孤行沉默片刻,缓缓说道:“世事难料,谁也无法预知未来。你父亲的死,不是你的错。”
潘乐阳苦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可我还是觉得,是我害了他。”
独孤行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道:“乐阳,你父亲若在天有灵,一定不希望看到你如此自责。你要做的,是好好活下去。”
潘乐阳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哀恼。他低声回应道:“可是我爹他……好久以前就没管我了。”
独孤行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作答。
这时,李咏梅开口道:“孤行,放我下来,先让我帮乐阳包扎一下伤口。”
独孤行点了点头,轻轻放下了少女,然后便抓起了地上的土铲,打算帮潘乐阳继续刨坑。
在这之后,现场的气氛变得沉重了起来。
李咏梅小心翼翼地帮潘乐阳清理伤口。她取出一只竹筒,轻轻倾斜,清水缓缓流下,冲刷着潘乐阳右臂上的血迹与污垢。潘乐阳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始终未发出一声痛呼。
“忍着点,可能会有些疼。”李咏梅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温柔。她取出一包药粉,小心翼翼地撒在伤口上,随后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
独孤行则在一旁挥动土铲,奋力刨着坑。泥土翻飞,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却浑然不觉。他的动作虽快,却带着几分庄重。
片刻后,李咏梅开口道:“乐阳,包扎好了。记得伤口不要碰水,另外你有空也去清理一下身体,免得不小心搞得伤口发炎了。”
这时,坑已挖好。
独孤行放下土铲,走到潘乐阳身旁,低声说道:“乐阳,坑挖好了。”
潘乐阳点了点头,缓缓站起身。他的目光落在父亲的遗体上。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情绪,走到父亲身旁,轻轻将他背起,缓缓走向土坑。
独孤行和李咏梅默默站在身后,谁也没有说话。
潘乐阳将父亲的遗体轻轻放入土坑中,随后跪在坑边,久久未动。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父亲的脸庞,仿佛想要记住这最后的触感。
李咏梅站在一旁,眼中也泛起泪光。她轻轻拉了拉独孤行的衣袖,低声说道:“孤行,把铲子给他吧。”
独孤行点了点头,将土铲递到潘乐阳手中,轻声说道:“乐阳,填土吧。”
潘乐阳接过土铲,双手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将第一铲土撒在父亲的遗体上。泥土落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一铲、两铲……潘乐阳的目光始终未离开父亲的遗体。
李咏梅站在一旁,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她的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既有对潘乐阳的同情,也有对生命的感慨。她轻声说道:“乐阳,你父亲一定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潘乐阳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填土。他的动作越来越快,仿佛想要用这种方式宣泄心中的悲痛。
独孤行站在一旁,目光深沉。他知道,此刻的潘乐阳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时间。时间会慢慢抚平他心中的伤痛,让他重新站起来。
终于,土坑被填平。潘乐阳放下土铲,跪在坟前,低声说道:“爹,虽然你不要我了,但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不会让你失望。”
片刻后,潘乐阳缓缓站起身,转身看向独孤行和李咏梅,低声说道:“谢谢你们。”
独孤行摇了摇头,沉声道:“乐阳,我们是朋友,不必说这些。”
李咏梅也轻声说道:“乐阳,你还有我们。”
潘乐阳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心中的悲痛全部吐出,随后低声说道:“我们回去吧。”
三人默默离开竹林,朝着书院的方向走去。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拉长了他们的身影。
第258章 陈老头的威逼
回到书院后,独孤行将潘乐阳安顿在书房中休息睡觉。李咏梅则向李小悠讨了些草药,准备调制些药物,以备不时之需。
独孤行站在书房门前,抬头望向远处的天空。夕阳渐沉,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红霞,映照在他明亮的眼眸中。他的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仿佛有千言万语,却无从诉说。
就在这时,李咏梅挪动着身体,缓缓从书房中爬出来,坐在门槛上,轻声说道:“孤行,你在想什么?”
独孤行沉默片刻,目光依旧凝视着远方,缓缓说道:“咏梅,你知道大牢那一剑,是谁斩的吗?”
李咏梅微微一怔,没有立刻回答。她自然知道,能斩出那般剑气的人,除了陈尘,别无他人。
独孤行继续说道:“如果当时,潘乐阳的父亲还在牢里,恐怕他也会被师父的剑气所杀……但我和何叔为了制造混乱,助大家脱身,将东侧牢房的牢门都打开了。所以,潘乐阳的父亲,是我放走的。”
李咏梅急忙安慰道:“孤行,你没有错……”
独孤行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不,咏梅,我不是觉得自己有错。只是觉得,有些事情……”
话音未落,书房不远处的小竹林中,倏忽传来陈老头那沧桑而低沉的声音:“是命中注定的。”
独孤行猛然转头,只见陈尘正立于竹林前,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孤寂。何博斌则跟在他身后,神情恭敬,却难掩疲惫。
独孤行脸上顿时露出欣喜之色,快步上前,激动地喊道:“师父!您回来了!”
然而,陈尘却神色冷淡,目光如寒潭般深邃,语气中带着几分疏离:“谁是你师父?”
独孤行如遭雷击,呆立当场。他低下头,像个犯错的孩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师父,我知道错了……”
陈尘却仿佛未曾听见,冷冷地从独孤行身旁擦肩而过。他走到李咏梅面前,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帮何博斌处理一下伤口,他伤得很重。”
李咏梅闻言,转头看向何博斌,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只见何博斌小半个身子已被烧得血肉模糊,皮肤焦黑,伤口血肉模糊、狰狞可怖。然而,他的神情却依旧平静,仿佛这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伤。
李咏梅心中一紧,急忙说道:“何博斌,你快过来,我给你敷些烧伤药,包扎一下。”
何博斌看了陈尘一眼,见后者微微点头,便缓步走进书房,任由李咏梅为他处理伤口。处理伤口的过程并不好受,因为李咏梅要用小刀帮何博斌将身上已经烧黑的坏肉割下来。
尽管如此,何博斌也硬是没哼一声。
独孤行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他望着陈尘往学堂走去的背影,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拉长了孤独的影子。
——————
来到学堂后,陈老头看见了被安顿在这里的朱玲。
突然发现一个不认识的人出现在书院,李小悠显得十分警惕。她紧张地看着陈老头,开口道:“你是什么人!”
“她的熟人。”陈老头指了指躺在被褥上的朱玲,淡淡地说道。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朱玲猛得睁开眼眸,看向声音的来源。当她看见陈老头时,不禁惊呼出声:“陈老头!”
李小悠微微一愣。
这时,外出去寻找齐先生的章文成也回来了。当他看见陈老头时,不禁感到一丝诧异。他来到陈老头面前,拱手道:“老先生,我们又见面了,不知你来这里是为了......”
陈老头淡淡回应道:“客套话就不用说了,齐静文在凌山山顶,你找错方向了。还有我要和她单独谈谈,你们可否回避一下。”
章文成感到一丝惊讶,没想到陈老头还认识他家的齐先生,不过他并未多问,便和李小悠一同离开了学堂,让陈老头和朱玲独处。
朱玲挣扎着坐起身,神色凝重,缓缓开口道:“陈老头,你找我是有事吗?”
然而,陈老头的话语却让朱玲脊背一寒。
“你被抓住后,为什么不自尽?”
朱玲一脸害怕地看着陈老头,声音微微颤抖:“我......我不想死!陈老头,我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没说!”
陈老头沉默不语,他从衣袖中拿出一瓶药,递到朱玲的面前,淡淡地说道:“服下去。”
朱玲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陈老头,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颤抖着接过药瓶,手指紧紧攥住瓶身,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恐惧和不解:“这……这是什么?”
陈老头神色淡然,目光平静如水,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毒药。”
朱玲听到这两个字,仿佛被雷击中一般,浑身一震。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中满是惊恐和绝望。她猛地将药瓶摔在地上,瓶身碎裂,药丸四溅。她歇斯底里地大喊:“不!我不服!我不想死!陈老头,你凭什么让我死!”
她的声音尖锐而凄厉,回荡在学堂中。李小悠原本在门外等候,听到朱玲的喊叫声,心中一紧,急忙推门而入。她看到朱玲满脸泪痕,神情崩溃,而陈老头则站在一旁,神色冷漠。
李小悠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老头绝非善类。她快步走到朱玲身旁,将她护在身后,目光警惕地盯着陈老头,冷声道:“你在干什么!”
陈老头淡淡地看了李小悠一眼,并未回答她的问题。他的目光越过李小悠,落在朱玲身上,语气平静并带着一丝冰冷:“今晚是期限。若是你不服药,晚上我会帮你体面。”
说完,他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学堂的门口。李小悠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隐隐感到一丝不安。她转头看向朱玲,轻声问道:“朱玲姐,到底发生了什么?”
朱玲泪眼婆娑,声音哽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做错了什么……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李小悠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别怕,有我在,没人能逼你做你不愿意的事情。”
然而,朱玲的心中却依旧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她知道,陈老头的话绝非虚言。若是她不服药,今晚他一定会亲自出手,让她“体面”。
第259章 代替独孤行
与此同时,书院另一侧的书房中,独孤行依旧伫立在门口,目光如秋叶般失落而呆滞。他的心中翻涌着疑惑与不安,师父的态度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疏离。
李咏梅从书房中走出来,轻声说道:“孤行,何博斌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他需要休息。”
独孤行点了点头,依旧沉默不语。他的目光越过书院的屋檐,投向远方的天际,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仿佛在逃避什么。
就在这时,陈尘的身影出现在书房的门口。他的神色依旧冷淡,他看都没看独孤行一眼,便走进书房内,淡淡地对李咏梅说道:“跟我来。”
李咏梅心中一紧,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独孤行,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然而,陈尘却不由分说地将李咏梅抱起,转身朝隔壁房间走去。
李咏梅顿时惊慌失措,挣扎着想要挣脱陈尘的手臂,并惊慌失措地大喊道:“臭老头,你要干什么!”
独孤行见此情形,也急忙上前拦住了陈老头的去路,“师父,你干什么!”
陈老头不禁眉头一皱,他淡淡地对李咏梅说道:“我只是想和你单独聊聊而已,那么大反应干啥!”
李咏梅狠狠刮了陈老头一眼,不满地反驳道:“臭老头,你才是!无缘无故突然抱走我,肯定是不安好心!”
陈尘冷哼一声,侧身避开挡在身前的独孤行,带着李咏梅走进了隔壁的房间。独孤行见状,正欲跟进去,却被陈尘一脚踹出门外。
李咏梅被陈尘放在一张小木凳上,撅着嘴,神情不悦:“臭老头,你到底想聊什么?”
陈尘站在她面前,目光如深潭般凝视着她,“我们明天就会离开这里,你要不要跟我走?”
陈老头的开门见山,让李咏梅有些猝不及防,她心中突然一惊,脱口而出:“明天就走?怎么这么快!”
陈老头没好气地说道:“我剑都拔了,不快点走,难道等死啊?”
李咏梅轻轻挠了挠脸颊,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然而,她心中仍有一丝疑惑,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陈老头微微一笑,目光中带着几分意味,询问道:“你不是说,想留在这里吗?”
李咏梅咽了咽口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安:“你不会是想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吧?我告诉你,那可不行!”
陈老头的神色突然变得犹豫,沉默片刻后,他叹息一声,缓缓站起身,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算了,你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我们还要赶路。”
就在陈老头打算离去之时,李咏梅突然抓住了他的衣袖,开声问道:“陈老头,你能不能不疏远孤行他......”
陈老头哼了一声,冷冷道:“他可是把我送给他的剑弄丢!”
“可是......我也没告诉孤行......你利用他啊!”李咏梅还想为孤行辩解。
陈老头狠狠地甩开李咏梅的手,冷声道:“这两事是能混在一起谈的吗?”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了。李咏梅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书房外,独孤行依旧站在门口,目光中带着几分失落与迷茫。他望着理都不理自己就离去的师父,心中仿佛有一道无形的裂痕,正在悄然蔓延。
——————
夜幕降临,书院中一片寂静。事情也算是告一段落了,由于凌山城的事,今天除了章文成几人还留在书院,其他学生都没来书院。
李小悠看了眼抱头抽搐的朱玲,心中虽有不忍,但还是开口道:“那个......朱玲姐,今晚我可能没办法照顾你了,我要回家一趟,要不然我爹娘会担心我的。”
说起来,文崇书院里,除了潘乐阳和章文成,其他学生基本不会常住在书院里。基本每天下课后,都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娘。
朱玲微微抬起头,眼角依旧泛着泪光。但她还是点了点头,示意李小悠不用担心自己。
李小悠走后,朱玲独自坐在学堂中,手中握着几颗药丸。这是陈老头临走后,她从偷偷从地上捡起来的。
她的手指颤抖着,心中挣扎不已。她不想死,但她更害怕陈老头的手段。她知道,若是陈老头亲自出手,她的死状一定会更加凄惨。毕竟,陈老头可是说过要把她埋了。
最终,朱玲咬了咬牙,将药丸一服而尽。她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并未感到任何不适。相反,她的身体逐渐变得轻松,原本因恐惧而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放松下来。
她睁开眼,心中满是疑惑:“这……这不是毒药?”
她仔细感受着身体的变化,发现体内的毒素竟然在逐渐消散。她这才恍然大悟,陈老头给她的并非毒药,而是解开“黑冰台”给她下的毒的解药。
朱玲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不明白陈老头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她知道,自己逃过了一劫。
正当她松了一口气时,陈老头如约而至。他靠在学堂大门的门槛上,月光投射在他高大的身躯上,在学堂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不远处,满身绷带的何博斌静静站立,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像。
“怎么样?”陈老头淡淡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朱玲用衣袖擦干眼泪,低声道:“为什么骗我是毒药?”
陈老头瞥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测试一下你的忠诚度。”
朱玲心中一紧,追问道:“如果我不服药,你会怎么样?”
“那就帮你体面。”陈老头淡淡开口,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朱玲沉默不语,心中五味杂陈。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攥住衣角。
陈老头见状,继续说道:“朱玲,接下来,你就留在这里,保护李咏梅她们。”
闻言,朱玲猛地抬头,脸上满是惊讶:“那你们呢?”
陈老头语气冷淡,目光却深邃如潭,“去剑气峡谷,找人代替独孤行。”
朱玲心中一颤,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这时,陈老头开口道:“你若有疑问,可以去问那丫头,她会告诉你答案。”
陈老头转身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月色中,何博斌紧随其后,不一会儿也消失了无影无踪。
学堂内,朱玲独自坐在原地。她的目光投向窗外,夜色如墨,星辰稀疏。远处,风声低吟,回荡在空荡荡的学堂里。
第260章 悄然离去的二人
夜色沉沉,飞云瀑传来潺潺的水声,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水面上,折射出点点银光。
“老头,你不和独孤行他们打声招呼再走吗?”何博斌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书院的方向,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
陈老头也停下脚步,目光冷淡地扫了何博斌一眼,淡淡道:“有什么好说的,他已经不是我徒弟了。”
何博斌微微皱眉,心中虽有不忍,却也不好再多言。他知道,陈老头的决定向来不容置疑。
正当陈老头准备继续前行时,周围的环境倏忽安静下来。飞云瀑的流水声戛然而止,连风都仿佛停止了吹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静谧,仿佛时间在这一刻被生生截断。
齐静文的身影倏忽出现在水潭旁,双手负后,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他的出现,仿佛打破了这片静谧,却又带来另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陈老头眉毛一挑,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用不用这么大阵仗?”
齐静文微微一笑,目光如水般平静:“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然而,当他瞥见何博斌依旧能活动时,眼中不禁闪过一丝诧异。不过,他很快释然,手指轻轻一挑,何博斌兜里的“齐身符”便飞了出来,悬浮在空中。
一瞬之间,何博斌的身体便静止不动,而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书院的方向,却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陈老头见状,冷哼一声:“齐静文,你这是什么意思?”
齐静文依旧面带微笑,语气温和,“陈尘,我只是想与你聊聊,无关他人。”
陈老头哼了一声后,便走到了水潭旁边,洗了洗手,“有话快说,我没时间与你浪费。”
齐静文微微颔首,目光投向书院,“陈老头,你何必如此决绝?独孤行那孩子,天赋异禀,心性纯良,你为何要将他逐出师门?”
陈老头冷笑一声,“心性纯良?他连自己的剑都守不住,何谈心性?齐静文,你莫不是忘了,剑修之道,首重心性。他若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又如何配做我的徒弟?”
齐静文闻言,眉头微皱,劝诫道:“陈尘,你未免太过苛刻。独孤行不过是个少年,难免犯错。你何不给他一次机会?”
陈老头讥讽道:“机会?齐静文,你以为这是儿戏吗?他丢的可是天下剑!是我的心血!你知道我走遍了多少个天下,才找到那么几块天石,才让人打造出这么一把长剑!”
尽管如此,齐静文还是帮独孤行求情道:“丢了可以再找嘛,你不是长生不老吗?有得是时间。”
陈老头冷哼一声道:“哼!说得倒是轻巧,那得花我多长时间。况且,你不是很想让他留下来做你的学生吗?我这不是如你所愿?”
齐静文沉默片刻后,开口道:“陈老头,你当真如此决绝?”
陈老头冷哼一声,不耐道:“要不是你把我困在那房间,也不会有那么多破事发生!”
齐静文神色尴尬,“罢了,既然你已经决定,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不过,凌山城的事情......”
“怎么?不满我的做法?”陈老头回头瞥了齐静文一眼,发现他依旧神色平静,只是眼中倏忽闪过一丝失望。
齐静文慢步走到陈老头身旁,俯身捡起一块光滑扁平的鹅卵石。那石头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十分适合用来打水漂。
他轻轻一丢,鹅卵石在水潭中击起层层涟漪,水波荡漾,映照着两人的倒影。齐静文望着潭中的水波,缓缓开口道:“我本以为你会赶跑隋军,但没想到你会让他们顺利接手城池。”
陈老头也弯腰捡起一块鹅卵石,指尖轻轻摩挲石面,仿佛在感受它的纹理。他随手一丢,鹅卵石在水潭中打出一串漂亮的水花,涟漪层层扩散,与齐静文的那一圈水波交织在一起。
陈老头淡淡道:“做事要顺势而为才能成功。你以为赶跑隋军,他们就不会卷土重来吗?不,他们一定会卷土重来。”
齐静文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可你明明有能力阻止他们,为何要放任他们占据城池?”
陈老头目光深邃,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意:“齐静文,你读了那么多书,难道还不明白吗?天下大势,非一人之力可改。隋军占据凌山城,不过是天下大势的一部分。我若强行阻止,只会引来更大的祸端。”
齐静文沉默片刻,目光投向远处的夜空,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可那些百姓……他们何其无辜?”
陈老头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无辜?齐静文,你未免太过天真。这世间,哪有无辜之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也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齐静文闻言,心中一震,仿佛被一记重锤击中。他低头望向潭中的水波,涟漪渐渐平息,水面重新恢复了平静。
不知不觉之间,他的“静心”就被陈老头破解了。
陈老头转身离去,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他的声音随风传来,带着几分冷意:“齐静文,你若真想为这天下做些什么,就该明白,有些事,强求不得。”
飞云瀑的水声再次响起,时间重新开始流动。何博斌的身体也恢复了行动能力,他茫然地望向四周,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老头,刚才……发生了什么?”何博斌低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
陈老头头也不回,语气冷淡:“没什么,走吧。”
何博斌闻言,只得跟上陈老头的脚步,心中却依旧充满疑惑。他知道,有些事情,陈老头不愿多说,他也无法多问。
齐静文站在原地,望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陈老头的话虽冷,却自有其道理。只是,他心中那份对天下苍生的牵挂,却始终难以放下。
第261章 久违的安逸
书房内,昏黄的烛光摇曳,将墙壁上的书架映得影影绰绰。李咏梅久违地与独孤行同睡在一床被窝里,温暖的被褥散发着淡淡的梅花香。
而独孤行原本使用的那张窄榻,此刻已让给了潘乐阳使用,独孤行便心甘情愿地挤进了这方小小的天地。
此刻,李咏梅正蜷缩在独孤行的怀中,柔软的身躯贴着他,像是冬日里寻求温暖的小兽。她微微动了动,纤细的手指无意间触碰到独孤行的手腕,却突然察觉到一丝异样——不同于往日的温热,今天他的手脚竟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意。她微微一怔,抬起头来,目光中透着几分好奇与关切。
“孤行,你的手好凉啊!”李咏梅皱眉道。
独孤行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眼神飘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片刻后才回过神来,耐心地解释道:“我体内残留了一点别人的寒气煞,可能是那次交手留下的后遗症吧。”
听到这话,李咏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头涌起一股担忧。她急切地追问道:“那你现在还觉得难受吗?要不要找陈老头瞧瞧,他毕竟有些门道,能帮你调理一下?”
独孤行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意:“没事,我现在感觉挺好的。你别担心,反而这次因祸得福,那股寒气冻伤了我的经脉,可解冻之后,那些堵塞的地方居然变得更容易疏通了。我估摸着,再过几天,就能打通右脚的阳胆经。到时候,我跑起来怕是连风都追不上我了。”
此话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独孤行心中不由有些感慨,师父传授的“游龙诀”果然玄妙,竟能借寒气修复经脉。若是再多冻几次,再修复几次,自己那许久停滞不前的修为,说不定真能突飞猛进,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李咏梅听着他这番话,眼中的担忧渐渐被欣慰取代。她歪着头,笑盈盈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赞叹:“孤行,你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独孤行闻言,只是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柔和的光芒,没有多言。他心里清楚,李咏梅的修为远在他之上,她这句夸赞不过是出自真心鼓励罢了。他低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眼角弯弯如月牙,心中不免生出一丝暖意。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书房里只剩烛火偶尔噼啪作响的声音。就在李咏梅眼皮渐沉,有些昏昏欲睡之际,独孤行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咏梅,你说师父会不会哪天真不要我了?”
这话如同平地一声雷,李咏梅顿时睡意全消,神色一震。她猛地睁开眼,脱口而出:“怎么会!我跟你师父相处这么久,他什么性子我还能不清楚?他就是那种典型的嘴硬心软的人,外表凶巴巴,心里却软得跟豆腐似的。”
“是吗?”独孤行却不完全认同,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可我见他杀起人来,从来不眨眼。”
李咏梅撅了撅小嘴,解释道:“那是对外人啦,对自己人就不一样了。他不是经常说要丢下我吗?但到了最后,不还是一次都没做到吗?”
独孤行回想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陈老头性格反复无常,但最后总是会心软。
独孤行回应道:“这么说来,如果我当初,多求几次师父救朱玲姐,说不定师父就心软了。”
然而,李咏梅却回复道:“我看未必,陈老头他可没把朱玲姐当自己人来看待。要不然,他也不会直接一口拒绝救朱玲姐!”
独孤行微微一愣,不过他转念一想,好像确实如此,陈老头好像一开始就不信任何博斌他们三人。要不然也不会第一次见面,就尝试偷看他们的记忆。
“可是……”但独孤行还是有些担忧。
李咏梅往独孤行怀里缩了缩,安抚道:“好啦,别想那么多了。明天我们还要跟你师父一起离开这里。话说,何博斌的呼噜声怎么这么大!”
隔壁房间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呼噜声,像是夏日闷雷滚过天际,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独孤行微微一怔,心中有些诧异。他记得何博斌平日睡觉从不打呼,可转念一想,或许是那家伙受了伤,身体太过疲惫,才会如此吧。他没再多想,只是轻声应道:“可能是太累了。”
然而,他们哪里知道,这震耳欲聋的呼噜声不过是陈老头用一张“仿音符”伪造出来的假象。而真正的陈老头与潘乐阳,早已趁着夜色,丢下他们二人,悄无声息地远走高飞了。
“咏梅姐,你贴得太近了!”独孤行忽然察觉到她的身子几乎整个人窝进了自己怀里,热乎乎的气息扑在他颈间,让他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可话音刚落,他肩头一痛,忍不住低呼:“疼!你干嘛咬我!”
李咏梅抬起头,撅着小嘴,佯装生气地抱怨道:“睡觉就睡觉,哪来那么多废话!非要多嘴惹我!”说完,她瞪了他一眼,又钻回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着。
独孤行无奈地苦笑一声,见她这副模样,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任由她往自己怀里钻。她的发丝蹭着他的下巴,带着一丝淡淡的清香,让他心头泛起一阵柔软。
第二天清晨,天色还未完全亮起,独孤行便早早醒了。他低头看着怀中蜷缩的少女,她的长睫在晨光中轻轻颤动,睡颜恬静而柔美,像是山间一朵初绽的幽兰。独孤行静静地凝视了她片刻,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安逸与宁静。
为了能尽快赶路,独孤行起床准备洗漱。但不知为何,隔壁房间还是能听到何博斌的呼噜声。
独孤行微微一愣,想要过隔壁看看怎么回事,但他还是有些害怕师父。无奈之下,他唯有通过剑孔偷偷看隔壁房间。
透过小洞,独孤行发现隔壁房间空无一人,唯有书桌上堆放的几本书和一封信。
一瞬间,独孤行呆愣当场。
第262章 留信
推开房门的一刹那,独孤行的心猛得一沉。
眼前空荡荡的房间里,连半个人影都寻不到。床榻上被褥凌乱,显然曾有人睡过,却空无一人。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壁上一张泛黄的符箓上。
那符箓静静贴在平滑的木墙上,纸面微微颤动,发出阵阵低沉的呼噜声,与昨夜听到的如出一辙。
独孤行愣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隐隐意识到事情不对。他快步上前,伸手触碰那符箓,指尖刚一触及,便觉一股微弱的符力波动从中散出。
他心跳加快,目光不由转向一旁的书桌。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三样东西:一本泛黄的《道德经》,一本薄薄的《素书》,还有一封信。
信封上墨迹已干,笔锋苍劲有力,赫然是陈老头的字迹。
独孤行的手指微微一颤,拿起信封,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信上的字迹歪斜却有力,每一笔都透着一股熟悉的豪迈与冷意。他深吸一口气,逐字读了起来。
“独孤行,
你若见此信,便知我已带着何博斌离开。你丢剑之事,我甚为失望。那柄剑虽非绝世珍宝,却是你我师徒一场的见证。你既弃之如敝履,我亦无颜再留你身旁。
这年里,我收你为徒,原是看中你资质尚可,心性如爹,欲将一身所学尽数传你。然我和你相处的日子里心有所感,你并非我真正所需之人。说到底,你不过是我手中一枚棋子,用以破灭我长生体的利剑。你心性纯良,外加李咏梅的影响,难当此大任。
朱玲之事,我却未出手,非我不能,而是不愿。为了救她,我必定拔剑,尽管有齐静文协助,但战乱的凌山城,风险依旧巨大。说到底,她不过一介护卫,本来就是保护你们的,她与姜丰一样,皆非我信之人,我何必为外人耗费心力?
你若有心,便好自为之。游龙诀已传你大半,余下全凭你自悟。我与何博斌此去,前路遥远。莫要寻我,亦莫要怨我。
陈尘,书。”
信纸上的字迹在独孤行眼前模糊了一瞬,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纸张,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茫然、失望、悲伤……种种情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堵得他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呆立在原地,耳边那符箓传来的呼噜声仍在回荡,却仿佛化作一阵刺耳的嘲笑,在他心头反复回响。
“棋子……”他低声喃喃,喉咙干涩得像是吞下了沙砾。
那些年与陈老头的相处,那些风霜兼程的日子,他并不认为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利用。他想起初见陈老头时,那老家伙眯着眼打量他的模样;想起每次历练后,陈老头扔给他一本残旧的秘籍,语气冷淡却带着几分期许;想起救朱玲时,自己被围困,陈老头还是出现救下了自己。
独孤行转瞬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他将信纸攥成一团,狠狠扔在地上。
然而,悲伤过后,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片空茫。他站在空荡的房间中央,望着那张空荡荡的床榻,心头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孤寂。
陈老头走了,何博斌走了,或许朱玲也不知去向了,只留下他与李咏梅,孤零零地守着这间冷清的书房。
他突然转身,匆匆跑回书房。李咏梅已经醒来,正揉着惺忪的睡眼,见他神色慌张,不由一愣:“孤行,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独孤行立刻回答道:“师父走了,带着何博斌。隔壁只有一张仿音符,还有一封信……他说,我不过是他的棋子。”
李咏梅闻言,脸色一变,弹指间从被窝中起身,急声道:“什么?他走了?你是说,他丢下我们走了?”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角。
独孤行点了点头,将信中的内容大致复述了一遍。李咏梅听罢,沉默片刻,随即冷哼一声:“我就知道,他那张嘴从来说不出好话!什么棋子不棋子的,他若真把你当棋子,怎会三番四次救我们?那老家伙就是嘴硬,舍不得你罢了!”
“舍不得?”独孤行苦笑一声,转身看向她,眼中满是复杂,“若真舍不得,他怎会连夜离开,连半句告别都不留?他说我丢了那柄剑,便是丢了师徒的情分。我……我那时只是想救人,哪想到他会如此在意?”
李咏梅见他神色低落,心头一软,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别钻牛角尖了。陈老头若是真在意,早该跟你明说,而不是憋着气跑了。他这人,最擅长给自己找台阶下,你信不信,他过不了多久就会后悔?”
独孤行闻言,嘴角微微抽动,却笑不出来。他低头看向门外,远处山峦起伏,晨雾弥漫,天地间一片苍茫。
或许李咏梅说得不无道理,毕竟陈老头每次闹脾气都会消失不见,但每次都会回来找他们,就像山鼠精那次一样,躲在一座大山里喝闷酒了。可陈老头信中那句“莫要寻我”,却如一根刺般扎在他心底,让他无从释怀。
“咏梅,”他沉默半晌,低声道,“你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李咏梅歪着头想了想,马上道:“还能怎么办?肯定追上去啊!”
独孤行听她这话,愣了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他看着李咏梅那双明亮的眼睛,心中那股空茫竟渐渐散去几分。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好,那就依你。咱们收拾收拾,离开这儿,去找师父。”
李咏梅点了点头,拍了拍手:“这就对了!走,咱们先把东西收拾好,别让那老家伙瞧不起咱们!”
书房内,两人开始忙碌起来。独孤行跑到隔壁房间,将那封信捡起,犹豫片刻,还是其连同书本一同塞进了怀中。他觉得,这封信虽刺心,却是他与陈老头最后的一点牵系。
而远处,陈老头与何博斌的身影早已隐入山林深处。那老家伙坐在一块青石上,手里捏着一封信,嘴里嘀咕着:“看来想要拿下齐国,还得依靠公孙具去制作攻城器械‘巨神弓’。”
“巨神弓?”何博斌微微一愣,“那不是隋国的攻城巨弩吗?大秦应该没人造得出来吧!”
陈老头微微一笑,回应道:“放心,我在隋国挖到了个人才,他能帮我们造巨弩。”
“话说,陈老头你不打算回大秦了吗?”何博斌看着突然拿出酒葫芦的陈老头,开口询问道。
“回大秦没意义了,我剑气已用,已经没办法再协助大军进攻齐国京城。”陈老头顿了一顿,笑着继续说道:“何博斌,你别被抓住了。现在那臭小子不在,这里就再也没有人,会怎么好心救你了。”
何博斌爽朗一笑,“放心!我被抓了,就会咬舌自尽,不用你操心!”
“何博斌,你是商懿唯一选对的人!”陈老头缓缓站起身,拍了拍何博斌的肩膀,“别死了,你是我见过最听话的棋子了。”
何博斌苦笑一声。
第263章 出发寻找陈老头
书房内,独孤行与李咏梅正忙着收拾行囊,细碎的脚步声和翻动衣物的响动打破了屋内的寂静,不小心吵醒了熟睡中的潘乐阳。他肩膀带着伤,自昨晚黄昏起便沉沉睡去,一直未醒,直到此刻被声响惊扰。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撑着身子坐起,瞧见两人忙碌的身影,不由一愣,好奇地开口问道:“老大,你们这是干啥呢?”
独孤行手中动作稍顿,转头看向他,解释道:“我们打算今日便离开这里。”
潘乐阳闻言一怔,眉头微皱,疑惑道:“怎么这么急?不多留几日?你师父不还在隔壁吗?”
独孤行放下手中的布包,直起身子,静静地看着潘乐阳,摇了摇头,“我师父早已走了,那呼噜声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障眼法?”潘乐阳愣住,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他挣扎着想爬起身,可肩上的伤口扯得他皱了皱眉。
与此同时,独孤行与李咏梅已收拾妥当,行李简单却齐整,显然已做好启程的准备。他们打算追寻陈老头的踪迹,不愿在此多留片刻。
李咏梅瞥了潘乐阳一眼,见他脸色苍白,关切道:“你伤还没好,还是老老实实躺着歇息吧,别乱动。”
随即,她转头看向独孤行,语气轻快却带着几分思量:“朱玲姐在学堂那儿,我让李小悠给她敷了点药。她若没跟你师父一道走,估摸着还留在那儿。”
独孤行微微点头,回应道:“嗯,既如此,咱们这就动身。”
临行前,他不忘回头朝潘乐阳扬声道别,声音里带着一丝郑重:“潘乐阳,咱们后会有期。”
说罢,他拿起书桌上的魁木剑,背着李咏梅,就往门外走去。左脚刚踏出书房门槛,尚未走远,目光却忽地被不远处的小竹林吸引。
竹影摇曳间,齐静文双手负后,悠然立于林边。他嘴角噙着笑,眼神柔和却藏着几分深意,朗声道:“要走怎也不知会一声?”
那语气轻松,似对学生的闲聊,却让独孤行脚步微滞,心中涌起一丝疑惑。空气中竹叶的清香混着晨风扑鼻而来,但他却心思细细品味。
似乎是看出了独孤行的疑惑,齐静文开口道:“你师父把你托付于我,我以后便是你是先生了。”
独孤行呆愣当场,齐静文如此一说,那便意味着,陈老头真的丢下他不管了。
“孤行......”在李咏梅轻轻的呼唤声下,独孤行才回过了神,他身形一晃,没有理会齐静文,而是自顾自地往学堂走去。
齐静文没有阻拦,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微微叹息一声。
这时,潘乐阳从书房内走了出来,他看着齐静文,“齐先生,就这样让老大他们走了?我不想他们走啊,能不能把他们留下来!”
齐静文走身前,拿出戒尺,敲了敲潘乐阳的脑瓜,苦笑道:“他人去留,我们无权过问,而且也强求不得。所以有说,余观世人之行止,皆自有其志,譬如流水之就下,鸟雀之择枝,彼去彼留,皆由己心所决。懂了吗?”
潘乐阳抱着脑袋,似懂非懂地点头道:“我知道了......”
话虽如此,但潘乐阳还是跟了过去。
学堂之内,独孤行推门而入,见朱玲独自坐在角落,双手抱膝,神情落寞,满面惆怅。她察觉有人进来,缓缓抬头,见是独孤行与李咏梅,眼中才掠过一抹微光。
独孤行凝视她那张已然改换容颜的脸,眉眼清丽,较往日更显娇艳,心中却有些许不适。然而眼下事态紧急,他无暇细究,直截了当道:“朱玲姐,我们走吧!”
朱玲微微抬头,低声问道:“去哪儿?”
独孤行不假思索,语气坚定:“自然是去找师父!”
然而,朱玲却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却决绝:“不必找了,他真走了。”
独孤行闻言,情绪骤然激动,声音拔高几分:“正因他走了,我们才要去追他!”
“你可知他去了何处?”朱玲抬眼反问,语气平静却如针刺入。
独孤行被她这话堵住,愣在原地,下意识皱眉:“不是秦国吗?”
李咏梅闻言,亦露出诧异之色,侧目看向朱玲。
朱玲再次摇头,缓缓道:“不,他去了剑气峡,说要寻一个代替你的人。”
此言如重锤砸下,独孤行呆立当场,牙关紧咬,眼眶微红,似有泪水在打转,却强自忍住。他胸口起伏,情绪激荡,半晌才挤出一句:“你不去,我与咏梅自会去找他!”
话落,他背起李咏梅,转身冲出学堂大门,步伐急促。
他们刚走没多久,潘乐阳就跟了过来,他看了一眼留在学堂、抱膝而坐的朱玲,挠头道:“那个......朱什么姐,你知道老大他们去哪了吗?”
朱玲低声回应道:“他们出去了。”
“哦。”潘乐阳没再理会失落的朱玲,飞奔了出去,寻找独孤行他们。
潘乐阳前脚刚走没多远,齐静文就缓步踏入,手中戒尺已收回袖中,他神色如常,在门前的石阶旁坐下。清晨的微风拂过,带来竹林的清香,学堂内外一片静谧,只余他与朱玲二人。
齐静文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低头不语,神情落寞,便轻声道:“不去追他们?”
朱玲未抬头,双臂环膝更紧,将脸埋得更深,低声喃喃:“追出去又有何用?陈老头已弃我们而去,多说无益。”
齐静文闻言,未急着应答。他轻轻一挥白袖,指尖微动,旁边的空位上赫然多出一副茶具——一壶一盏,简朴却精致。
齐静文拾起茶壶,缓缓倾倒,茶水淌入杯中,清澈碧绿,水面泛起细微涟漪,香气随之溢出,萦绕鼻间。他嘴角微扬,笑容温和,递过一杯道:“与我共饮一杯如何?”
第264章 棋子齐静文
朱玲稍稍抬头,目光触及那盏茶,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去,伸手接过茶杯。她轻抿一口,茶水入口清冽,回甘悠长,似有一股泥土之芬夹杂其中,令人心神一振。她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低声道:“这茶……很好喝。”
齐静文笑意更深,端起自己那杯,轻啜一口,点头道:“此茶名唤泥龙茶,是陈老头赠我之物,很少见他出手如此大方。”
朱玲闻言,眼底微动,诧异之色更浓,抬头看向齐静文:“陈老头所赠?你与他……”
齐静文放下茶盏,目光投向远处的竹林,似陷入回忆,缓缓开口道:“不错,我与他曾有旧交。说来话长,当年,我也如独孤行一般,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朱玲听罢,身子微微一震,凝视着他,似欲探寻更多。她低声道:“棋子?你是说……”
齐静文点了点头,继续道:“早年,我与他同路而行,他和我互为好友。那时,他胸怀大志,欲以儒道治世,平定天下纷争,遂有意让我成儒家圣人,助他一统山河。彼时,他言辞激昂,谈及天下大同,皆是慷慨之色,我亦曾为其志向所动,心甘情愿随他奔走。”
他顿了顿,端起茶盏,轻轻吹散水面热气,目光渐冷:“然,志向虽美,其道却异。陈老头心性愈发偏执,为达目的,不惜挑起战火,欲以血与剑开太平。我却信儒者之道,重仁义而轻杀伐,怎能眼睁睁见生灵涂炭?彼时,我与他争辩无数,言辞激烈,终至理念不合,彻底闹翻。你知道他走的时候,说了什么吗?他说我是棋子,他原本的目的是让我当儒家圣人,利用我协助他一统山河。”
讲到这,齐静文苦笑一声:“我待他为友,他待我为棋。”
朱玲静静聆听,手中茶盏微微倾斜,茶水荡出一圈涟漪。她低声道:“原来如此……可他为何赠你这茶?”
齐静文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陈老头性情古怪,或许此茶不过是离别时的几分情意,又或是他自知理亏,欲以此聊表歉意。谁知道呢?他赠我之时,只淡淡道一句‘此茶清心’,便转身离去,未多言半句。”
朱玲垂眸,轻抚茶盏边缘,似在思量。
齐静文目光微凝,沉默片刻,缓缓继续道:“陈老头虽狠,却非无情。他弃人而不杀人,或是念及旧情,或是留一线余地。此乃他的脾性,杀伐果决,却总在心底留半分不舍。他不是给你留了解药吗?若他真抛弃你们,他会这么做?”
朱玲闻言,缓缓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将茶盏放回石阶,起身道:“多谢齐先生之茶,也谢你之言。我……或许该去看看他们。”
齐静文未阻拦,只是静静看着她起身,嘴角微扬,似有欣慰,“去吧,早去早回。”
朱玲点了点头,转身迈步,身影渐融入晨雾之中。齐静文低头看向茶盏,水面平静无波,他轻叹一声,自语道:“陈老头,你这棋局,究竟还要下多久?”
与此同时,独孤行背着李咏梅,已行至山道尽头。晨风吹乱他发丝,眼前山峦起伏。他牙关紧咬,眼中燃着倔强的火光,低声道:“师父,无论你去何处,我必寻你回来!”
李咏梅在他背上,轻声道:“孤行,无论如何,我陪你。”
独孤行未答,只是微微点头,步伐加快了几分。山林间鸟鸣清脆,晨光透过雾气洒下斑驳的光影,两人身影渐行渐远。然而,未及半里,身后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喊声:“老大!老大等等我!”
独孤行脚步一顿,回过头去,只见潘乐阳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他肩上的伤还未痊愈,跑得有些踉跄,额头渗出细汗,脸上却满是执拗。他停下脚步,喘着粗气道:“老大,我要跟你一起走!”
独孤行眉头微皱,转身看向他,“潘乐阳,你身上有伤,还是回去吧。而且我们要去剑气峡,你跟着去做什么?”
潘乐阳却摇了摇头,喘息稍定,“不!我不想回去!老大,咱们好歹也是生死之交,我怎么能眼睁睁看你走?我不管,反正我要跟你去!”
独孤行听罢,沉默片刻,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见他眼中满是倔强,知道劝不动,心想过几天他就会放弃了。他叹了口气,低声道:“罢了,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跟着吧。但路上若有危险,别怪我没提醒你。”
潘乐阳咧嘴一笑,重重点头:“放心,老大,我皮糙肉厚,扛得住!”说罢,他拍了拍胸脯,却不小心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惹得李咏梅忍不住轻笑出声。
三人正欲继续前行,身后又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一声熟悉的笑语:“跑得这么急,也不等等我?”
独孤行闻声一愣,转头望去,只见朱玲从雾中走来,步履轻盈,脸上带着一抹浅笑。她一身素衣,眉眼清丽,较往日多了几分柔和之色。独孤行微微诧异,停下脚步,疑惑道:“朱玲姐?你怎么来了?”
朱玲走到近前,停下脚步,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轻声道:“我答应过陈老头,要护你们周全。况且,剑气峡的方向你也不知道吧?总不能漫无目的乱闯,还是让我带路吧。”
独孤行闻言,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低声道:“你不是说不去追他吗?怎么又改了主意?”
朱玲轻笑一声,语气轻松却带着几分深意:“我是不想追他,可没说不帮你们。况且,你们两个莽撞得很,没我在旁,怕是要吃大亏。”
李咏梅闻言,从独孤行背上探出头来,笑眯眯道:“朱玲姐说得对,咱们人多力量大,有你在,路上也安心些。”
独孤行沉默片刻,目光在朱玲与潘乐阳之间扫过,见两人皆是一脸坚决,心知推辞无用。他点了点头,沉声道:“好,那就一起走。但剑气峡路途遥远,咱们得齐心协力,别拖了后腿。”
山道漫漫,晨雾渐散,晨光洒在四人身上,映出长长的影子,渐行渐远。学堂之内,茶香犹存,齐静文独坐石阶,目光悠长,似在等待,又似在缅怀,那盏泥龙茶的余味,久久不散。
“陈老头,你这棋局越下越大,可这棋子们,却未必肯按你的路走啊。”
第265章 何博斌拦路
独孤行一行四人自清晨启程,从未曾停歇。从日头初升走到暮色沉沉,山间的鸟鸣渐渐被夜虫的低吟取代,天边最后一抹余晖隐入群山,黑暗如幕,悄然笼罩四野。
朱玲在前引路,独孤行背着李咏梅居中,潘乐阳拖着受伤的身子紧随其后。四人一路相聊,无所不谈。
行至一处山腰,青苔覆满的巨大青石横卧道旁,石面平坦,是休息的好地方。
独孤行停下脚步,轻轻放下李咏梅,转身对众人道:“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吧,天色已黑,前路难辨。”
朱玲点了点头,环顾四周,低声道:“此地是青石坡,反正陈老头他们也没走多远,咱们在此稍作休整再行不迟。”
她话音刚落,潘乐阳便一屁股坐到石上,揉着肩膀,咧嘴道:“老大,我这腿都快走断了,总算能歇口气了。”
李咏梅轻笑,坐在独孤行身旁,柔声道:“你这皮糙肉厚不是吹的吗?怎的才走一日就喊累了?”
潘乐阳嘿嘿一笑,正欲回话,忽闻石后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似有人影晃动。他一愣,立时起身,低声道:“老大,好像有人!”
独孤行闻言,手已按上魁木剑柄,目光凝向石后,沉声道:“谁在那儿?出来!”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缓缓从青石后走出,月光下,那人面容粗犷,身着灰袍,满身绷带,正是何博斌。他双手负后,嘴角挂着一抹淡笑,目光扫过四人,语气平静道:“是我,别紧张。”
独孤行见是何博斌,心中一喜,松开剑柄,快步上前道:“何叔!你在这儿,莫非师父也……”
然而,未等他靠近,何博斌突然出手,身形虽不迅疾,却精准异常,双掌齐出,一掌击向独孤行胸口,一掌拍向潘乐阳肩头。
独孤行猝不及防,只觉一股大力涌来,胸口一闷,身子不由后退数步,眼前一黑,便人事不省。潘乐阳更是反应不及,肩上本有旧伤,被这一掌拍中,闷哼一声,软倒在地,瞬间昏了过去。
李咏梅惊呼一声,怒声道:“何博斌,你做什么?!”她想爬过去,扶起独孤行,却被朱玲抬手拦住。
朱玲也是一怔,眉头紧皱,踏前一步,沉声道:“头儿,你这是何意?为何对他们下手?”
何博斌收回手,站定原地,有些无奈地说道:“这是陈老头的吩咐。他让我在这里等候你们,拦下你们,叫你们不必再追。他去意已决,此去剑气峡,不愿你们再跟过去。”
李咏梅闻言,脸色一变,怒意更盛,质问道:“你说什么?陈老头要你拦我们?他怎能如此绝情!你为何听他的话?”
何博斌低头沉默片刻,抬眼看向她,声音低沉:“陈老头有他的打算,我不过是奉命行事。他让我转告你们,莫要再费心思,回去吧。”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朱玲,续道:“朱玲,陈老头特意叮嘱,若你也在,便由你带他们回头。他说你明白他的脾性,知道如何劝他们。”
朱玲听罢,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嘴唇微动,却未即刻应声。她低头看向昏倒在地的独孤行与潘乐阳,眉头皱得更深,似在权衡何去何从。
李咏梅却不甘心,瘫坐地上,指着何博斌道:“何博斌,你既听他的话,为何不干脆随他去剑气峡?在这儿拦我们算什么本事?陈老头他到底想干什么?!说什么找人代替孤行!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何博斌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我若知他全盘打算,也不会只在这儿候着了。陈老头只说让我拦下你们,其余一字未提。我劝你们听他的话,回头是岸,莫要自讨苦吃。”
李咏梅咬紧牙关,眼中泛起泪光,轻轻拍着独孤行的脸,试图唤醒他,低声道:“孤行,醒醒!你听听这混账说的话!”
然独孤行完全晕死,毫无反应,潘乐阳亦是昏睡不醒,石面上的青苔被两人压出一片湿痕,月光洒下,映得景象愈发冷清。
朱玲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不过却带着一丝决然,“何博斌,我们凭什么要听你的话!?”
何博斌无奈地叹息一声,挠脸道:“陈老头就知道你会这样讲,所以他说了,只要你管好他们,他就帮你报仇,帮你除掉吕渊召。”
朱玲闻言,身体为之一震。
何博斌见状,乘胜追击,“朱玲,你也知陈老头的性子,他既下了令,便不会回头。你若还念旧情,便带他们回去吧,别让我难做。”
朱玲沉默半晌,目光扫过昏倒的二人,又落在李咏梅倔强的脸上。她轻叹一声,走上前,拍了拍李咏梅的肩,低声道:“咏梅,陈老头既如此安排,咱们追去也无用。何况孤行和乐阳被打晕了,我们不可能追上他的了,我们还是先带他们回去养伤吧。”
李咏梅猛地甩开她的手,眼中泪水滚落,哽声道:“朱玲姐,你也信他的话?我不信!师父怎会真的不要我们?我要亲耳听他说!”
朱玲垂眸,轻声道:“你不信也罢,可眼下他们都晕了,你要如何前行?何博斌说得对,追去只会徒增麻烦。咱们先回去,等他们醒了,再从长计议。”
李咏梅咬唇不语,泪水滴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她低头看着独孤行苍白的脸,半晌才低声道:“好……我听你的,先回去。”
朱玲点了点头,转向何博斌,淡淡道:“何博斌,替我......谢谢陈老头。”
何博斌点了点头,他刚走两步,突然倒吸一口凉气。随后,他似乎在犹豫些什么。片刻后,他猛得回头,对李咏梅说道:“那个......李丫头,能帮我换下药吗?”
李咏梅微微抬起头,看着满身绷带的何博斌,虽然对他十分生气,不过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何博斌松了口气,道谢道:“谢谢了。”
换好药后,何博斌便未再多言,转身隐入夜色之中,脚步声渐远。
朱玲俯身,将潘乐阳扛在肩上。就在这时,她好像想起了什么,她从方寸物中拿出一辆木轮椅,对着李咏梅说道:“咏梅,你的木轮椅在我这里。幸好,萧文没有把它拿走,我现在还给你。”
李咏梅微微一愣,此刻才发现,在客栈里丢失的轮椅,原来是被朱玲收走了。她坐上轮椅,随后把独孤行抱在跟前。
月光下,四人身影踉跄而行,背对剑气峡的方向,缓缓踏上归途。夜风吹过,青石上的苔痕犹湿,似在无声诉说这场未尽的离别。而独孤行的追寻之心,却在这夜色中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第266章 颓废的独孤行
一转眼的时间,又过了一个月。
季节已悄然步入深秋。窗外秋风瑟瑟,卷起落叶纷飞,寒意如丝缕般渗入屋内,拂过木窗的缝隙,带来阵阵凉意。
书房内,晨光透过薄纱洒落,映在独孤行身上,他却依旧赖在床上,裹着被褥,但他却睡意全无。
“孤行,快起床读书啦!”李咏梅坐在床边,轻轻摇晃着他的肩膀。
然而,独孤行毫无反应,纹丝不动,仿佛未闻少女的催促。他索性将被褥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似要将那清脆的呼唤隔绝在外。
“孤行,你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李咏梅鼓起腮帮,双手叉腰,佯装恼怒地提高了声调。她的眉梢微微上挑,像只被惹急的小猫,语气虽嗔,却难掩底下的不耐。
可独孤行依旧不为所动,依然我行我素,被褥下的身形纹丝不动,连半点回应都不肯施舍。
李咏梅重重地叹息一声,推着轮椅出了书房,晨光洒在她黑亮的头发上,带点暖意。她脸上有点嗔怪,眼里却透着无奈。
朱玲从门外石阶上站起来,走过来接过轮椅,低声问:“他还是老样子?”
李咏梅点点头,轻叹口气,“都一个多月了,天天这样,喊他起来读书,跟喊石头似的,连头都不抬。我腿脚不好,也管不了他。”
朱玲听了,眉头微微皱起,“算了,我推你去学堂转转,齐先生那儿估计也冷清得不行了。”
轮椅吱吱响着,顺着小路慢慢走,秋风吹过,卷起几片黄叶,拍在李咏梅裙子上。她低头拍了拍裙角,低声说:“凌山城最近乱糟糟的,以前来文崇书院的穷学生,现在都不去了,估计有隋国的人在搞鬼也。而且儒家那边倒是硬气,飞剑传信,非让齐先生禁止教书,还不许他出山。”
朱玲推着轮椅,走得不急不慢,哼了一声,“儒家那帮老家伙,嘴上讲仁义道德,其实最会拿捏人。齐先生这回没被罚得太狠,多半是陈老头露了面,帮他挡了点风头。不然,以他犯的戒律,早被抓去哪儿喝风了。”
她抬头望向远处雾蒙蒙的山,低声说:“陈老头……他在剑气峡干啥呢?丢下独小子,又不让咱们追,说要找人代替,可代替谁啊?”
李咏梅顿了顿,回头瞅她一眼,语气平淡:“陈老头的想法,谁猜得透?”
“可陈老头说你知道缘由。”朱玲低头看了她一眼。
“我......”李咏梅顿了顿,轻轻摇头,“让孤行知道得太多不好。”
轮椅到了学堂门口,朱玲停下,推开半掩的门。堂里冷清得很,往日挤满人的书桌现在就剩几张,上面落了薄灰。
齐静文一个人坐在桌前,手里拿本书,指头轻轻敲着,像是想事儿,又像在发呆。见两人进来,他抬头瞧了瞧,嘴角一扬,起身说:“来得正好,我这学堂冷得快长草了,你们俩总算来添点人气。”
李咏梅被推到桌子旁边,抬头看看他,笑说:“齐先生,儒家飞剑传信的事儿,咱们都听说了。你这日子过得可真不轻松啊。”
齐静文摆摆手,坐回椅子,懒懒地说:“飞剑传信,看着挺唬人,其实就那么回事。儒家那帮老夫子,不让我开课,还不让我出城,说是怕我跑去跟陈老头混在一起,重蹈覆辙。”他停了停,瞅了李咏梅一眼,接着说:“不过罚得不重,真是陈老头的功劳。他前阵子露了个面,儒家那边得了信,估计有点忌惮他,才没对我下狠手。”
朱玲站在一边,手扶着轮椅,冷笑一声,“陈老头这老狐狸,扔下咱们跑得挺快,还不忘在儒家面前晃一圈,保住你这老朋友。他这算盘打得挺精,既甩了包袱,又留了后路。”
齐静文听了,哈哈一笑,摇头说:“陈老头的这样乱晃悠,其实也挺危险的。倒是你们几个,独孤行那小子呢?咋没见他跟来?”
李咏梅无奈地撇撇嘴,指着门外说:“还不是赖在床上装死?喊他读书,跟喊石头似的,一点动静都没。我腿脚不好,管不了他,朱玲姐就推我来这儿透透气。”
齐静文眉头一挑,起身走了几步,到窗边推开半扇窗。秋风吹进来,卷起桌上几页书纸,他低声说:“独孤行这小子,心结没解啊。陈老头扔下他,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憋着一团火。读书这事儿,逼不来,得他自己想明白。”
两人正聊着,门吱呀一声开了,潘乐阳和章文成走了进来。
潘乐阳一进门,拍了拍身上的灰,大咧咧地嚷道:“哟,大姐头,你来得挺早啊!”他咧嘴一笑,精神头十足。章文成跟在后头,手里拿了卷书,慢条斯理地走进来,点头打招呼:“李姑娘,朱玲姐,早。”
李咏梅转过轮椅,冲他们笑笑,“早啊,你们俩今儿倒挺勤快。”
潘乐阳挠挠头,四下瞧了瞧,问道:“老大呢?今儿还不来?”章文成也抬头,看向李咏梅,等她回话。
李咏梅轻轻摇头,没多说啥,只是低声道:“他……还在书房呢。”
潘乐阳一听,眉头皱起来,拍了拍胸脯说:“这可不行!我去书房把他拽过来,老大这一个月都这样,再不来,齐先生这课都没人听了!”他转身就要往外跑,脚都迈出去半步了。
“哎,回来!”李咏梅赶紧伸手,一把抓住他胳膊,轮椅吱吱响了一声。她皱眉道:“别去,不许打扰他!”
潘乐阳停下脚步,转头看看她,又挠挠头,嘀咕道:“那咋行啊,老大不来,咱们这学堂多冷清。”
这时,齐静文从窗边走回来,手里拿了本书,拍了拍桌子,说:“行了,别吵吵,开课了。今儿讲仁者爱人,有礼者敬人,都坐好听。”
潘乐阳赶紧找了个位子坐下,章文成也跟着坐下来,摊开手里的书。李咏梅推着轮椅挪了挪,抬头问:“齐先生,不等李小悠了吗?”
齐静文坐回椅子,翻开书,头也不抬地说:“不用等了。她昨儿跟我说了,家里人不让她来了。这城里乱糟糟的,她爹娘怕她出事儿,就不放她出门。”
李咏梅愣了下,低声说:“这……连李小悠都不来了啊。”
朱玲站在一边,手靠着轮椅,低声接话:“不怪她爹娘,凌山城这阵子不太平,听说还有齐国的人在里头捣乱,儒家那边也盯着齐先生,谁还敢随便跑来学堂?”
这时,章文成也开口说道:“凌山城之所以混乱,是因为被隋军占领后,有部分齐人不满隋人的治理,开始作乱。”
李咏梅秀眉一挑,看向章文成,问道:“章文成,你是齐人,你是怎么看待隋人他们的。”
章文成不假思索道:“当然看不惯,毕竟他们很多人连齐国官言都不会讲,凭什么管我们齐人。”
李咏梅听了,若有所思。
第267章 留下竹签
书房内,秋风从窗缝钻进来,凉飕飕的。
独孤行蜷在被窝里,整个人缩成一团,手里攥着陈老头走时留下的那个信封。信封边角已经磨得发毛,他还是拿在手里,一遍又一遍地读着里面的字。信上那几行狂撩的笔迹,像刀子一样戳进他心里,字字带着刺,让他胸口闷得慌。他不信陈老头会真这么扔下他,更不信自己就是个被利用的棋子。可事实摆在那儿,像块石头压着,叫他喘不过气。
他盯着信,眼神空空的,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陈老头丢下他的背影。
伤心归伤心,眼泪却没掉下来。他咬着牙,慢慢坐起身,伸手拿起床头的《素书》。这本书有点旧了,封皮发黄,边角还卷着,看得出是陈老头用过的。他盯着书皮瞧了半天,愣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翻开。
这是独孤行头一回翻这本书,果然跟陈老头别的书一个德行,刚一打开,书页就哗啦掉下来。
独孤行手忙脚乱地夹住,怕弄坏了这点念想。掉下来的书页里,还夹了根竹签。
独孤行微微一愣,捡起竹签,只见竹签上方方正正刻着几个字:“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争其必然,顺其自然。”
独孤行捏着竹签,低头瞧着那几个字,眉头皱得死紧。心里像堵了团棉花,闷得慌。他嘀咕了句:“藏器于身……待时而动?师父,你啥意思啊?”
他把竹签放回书里,合上书,靠着床头坐了一会儿,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解不开的线。外头秋风吹得更猛了,窗户咔咔响,他却没心思管,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屋角,像在想啥,又像啥也没想。
过了好一会儿,他决定重新放开书本,无论读没读懂,他还是打算先看一遍再说。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渐暗下来,秋日的余晖被山头吞没,转眼就到了傍晚。
学堂里一天的课讲完了,齐静文合上书本,揉揉额头,潘乐阳和章文成收拾好书桌,伸着懒腰往外走。
李咏梅推着轮椅,跟在朱玲后面,虽然一天听课下来累得够呛,脸上却挂着点笑。她低声说:“今儿讲的仁者爱人,还挺有意思,就是坐久了,肩膀有点酸。”
朱玲推着她往书院的小厨房走,笑着说:“累啥啊,你坐着听课又不动,比我站一天强多了。走,咱俩做点饭,肚子都咕咕叫了。”
厨房里头,柴火噼啪响着,朱玲笨拙地洗着菜,李咏梅坐在轮椅上,手脚麻利地切菜、炒锅。
朱玲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别看李咏梅柔柔弱弱的,她干活可利索了。或许是因为她以前就是穷苦人家吧。
不一会儿,锅里就飘出饭菜的香味。煮了点米饭,又炒了盘青菜,炖了锅肉汤,香气顺着门缝溜出去,钻进了学堂。
潘乐阳闻着味儿,鼻子一动,立马跑过来,嚷道:“哇,大姐头,朱玲姐,你们这手艺绝了!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快开饭吧!”
李咏梅坐在轮椅上,手里拿铲子翻炒青菜,抬头瞅他一眼,笑说:“急啥,马上就好,别在这儿晃悠碍事儿。”
朱玲擦擦手,瞧见潘乐阳那馋样儿,忍不住乐了:“你这家伙,真跟饿了好几天似的。行了,饭菜差不多了,端出去吧。”她端起一碗米饭,递给潘乐阳,又抱起一盘青菜,转身往外走。
这时,章文成慢悠悠走了进来,手里还攥着本书,瞧见李咏梅忙活的身影,嘴角微微一翘,低声嘀咕了句:“窈窕淑女,应当如此。”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听见,像是随口感慨。他放下书,走过来,瞧着锅里的肉汤,问:“咏梅姐,饭好了没?我帮着端出去吧?”
李咏梅抬头,冲他淡淡一笑:“快好了,书院没食堂,麻烦你跟潘乐阳把饭菜搬到茶亭那儿去,咱们在那儿吃。”她说完,手脚麻利地把肉汤盛进大碗,递给章文成。
这个月里,章文成和李咏梅解释了当初他为何不建议潘乐阳和她进城的原因,以及和潘乐阳一起回来寻求齐先生帮助的缘由。以及后来,他对李咏梅道歉诚恳,外加最后关键时刻还是带着李小悠回来救人,所以他和李咏梅之间的隔阂也解除了。
潘乐阳一听,立马接过话:“没问题!茶亭那地方敞亮,吃饭正好!”他端着米饭,屁颠屁颠跑出去,章文成跟在后头,手里捧着肉汤,小心翼翼地走,生怕洒了。
茶亭就在学堂边上,四面透风,顶上盖着几片瓦,底下摆了张石桌,几条石凳。秋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卷着几片黄竹叶飘进来,落在桌上。
潘乐阳把饭碗往桌上一放,章文成跟上,把肉汤搁在中间,朱玲端着青菜也到了。三人忙活了一会儿,桌上摆满了热乎乎的饭菜,香味儿四处飘,把秋夜的冷清冲淡了不少。
饭菜刚端上桌,潘乐阳就迫不及待地抓起筷子,夹了一大块肉往嘴里塞,嚼得满嘴流油。
齐静文走过来,瞧见这模样,眉头一皱,拿戒尺轻轻敲了他脑袋一下,低声说:“没点规矩,人没齐呢,你急啥?等大家一块儿吃!”
潘乐阳捂着脑袋,嘴还塞着肉,含糊道:“哎哟,齐先生,我这不是饿嘛……”他咽下嘴里的东西,悻悻放下筷子,偷瞄了眼桌子,又有点不甘心。
这时,朱玲开口道:“我去叫独孤行吧,这小子一天没动静,别饿坏了。”她转身就要往书房走。
“别!”李咏梅赶紧伸手拦住她,轮椅往前挪了点,低声说:“我去吧,你在这儿吃着,别让潘乐阳偷吃光了。”
朱玲愣了下,点点头,没多说啥,坐回去,低声对潘乐阳说:“你敢偷吃,我收拾你啊。”潘乐阳缩缩脖子,嘿嘿笑:“哪敢啊,我等着大姐头回来一块儿吃。”
无视二人的吵闹,齐静文看着离去的李咏梅,微微一笑。
第268章 遗物
李咏梅推着轮椅回到书房,小路上散落的枯叶被轮子碾过,发出吱吱的轻响。书房门半掩着,冷风从窗缝钻进来,屋里透着股凉意。她轻轻推开门,瞧见独孤行坐在床上,手里攥着那本泛黄的《素书》,竹签夹在书页间,低头盯着,像入了神。
她停下轮椅,愣了愣,眼底满是惊讶。平日里窝在被窝里懒散度日的独孤行,今儿竟坐起来看书,这模样让她有点摸不着头脑。她轻声开口:“孤行,吃饭了,我跟朱玲姐做了点菜,潘乐阳都等着呢。”
独孤行抬头瞅了她一眼,眉头紧锁,声音低低地回了一句:“咏梅,我不饿,你们吃吧。”说完,他又低下头,翻开书页,继续盯着,像没听见她的话。
李咏梅皱起眉,推着轮椅挪到他身边,瞥见书上密密麻麻的笔记,好奇地问:“孤行,你在看啥呢?”
独孤行微微抬头,语气平淡地回答道:“《素书》,师父留下的。”
“《素书》?”李咏梅歪了歪脑袋,疑惑道:“你咋突然看起书来了?”
独孤行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将一支竹签递给少女。
独孤行没立刻答话,手指从书里抽出那根竹签,递给她。李咏梅接过来,低头一瞧,念出上头的字:“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争其必然,顺其自然。”她挠挠头,抬头问:“孤行,你师父留这话啥意思啊?”
独孤行摇摇头,低声说:“不知道,不过我找到这个了!”他掀开被窝,露出一堆书,书页泛黄,有的封皮都裂了口。
李咏梅一看,眼睛瞪圆,满脸疑惑,“孤行,你哪来的这么多书?书房里的?”
独孤行摇摇头,从兜里掏出一支玉簪递给她。那簪子瞧着不起眼,玉质普通,可握在手里却冰凉舒爽,触感好得让人舍不得放。李咏梅更懵了,伸手接过,翻来覆去地看,“这玉簪哪来的?”
“在这儿!”独孤行指着《素书》最后一页的笔记,念道:“书院后方竹林,找一青石,青石往东十步,可见一小石碑,石碑往南十步,方可找到遗物。”
“遗物?”李咏梅更糊涂了,“谁的遗物?”
独孤行耸耸肩,“不知道,坑是新挖的,估计是师父走前埋的。”
李咏梅皱眉,“所以这些书都是坑里的?”
独孤行点点头,说:“不过师父留这么多书给我干啥?我又看不懂!”
李咏梅翻阅了一下被窝里面的书,发现书的种类特别多,有游山玩水的《山水记》,有记录各种杂物怪事的《山海经》,以及有关法家讲规矩的《五蠹》等等。
李咏梅微微皱眉,这些书籍她都没见过,就比如这本《五蠹》,里面的作者,她听都没听说过。她放下书,抬头看向还在翻《素书》的独孤行,说:“孤行,书慢慢看不急,先吃饭吧,饿着肚子可不行。”
“吃饭啥时候都能吃,我想看看师父还留了啥。”独孤行一边说,一边翻书,手指划过书页,像在找线索。
李咏梅叹了口气,知道劝不动他。不过见他打起精神翻书,她心里还是挺高兴的。她轻声说:“孤行,咱们一块儿找吧。我先去跟朱玲姐他们说一声,让他们先吃,我等会儿回来。”
说完,她推着轮椅往外走,可刚到门口,独孤行忽然喊住她:“慢着!咏梅!”李咏梅疑惑地回头,见他指着《素书》上的一行笔记,念道:“切勿将此书与他人分享。”
李咏梅愣住,歪着脑袋,满脸不解:“啥意思?为啥不能跟别人分享?”
独孤行苦笑一声,低声说:“咏梅,对不住了,你别跟别人说这些书的事儿。”
李咏梅有点懵,但还是点点头:“那我呢?”
独孤行沉默了一会儿,说:“不行。”
“啊?为啥?”李咏梅瞪圆了眼,脸上露出点委屈,小嘴一撇,像个没拿到糖的孩子。
面对李咏梅的撒娇,独孤行还是斩钉截铁地说道:“师父说不行就不行!我已经让他失望一次了,不能再让他失望。”
李咏梅嘟了嘟嘴,嘀咕:“那好吧!”她推着轮椅出了门,轮子压在落叶上吱吱响,秋风吹过,带走她心里的小不爽。
回到茶亭,饭菜还热乎乎摆在桌上,潘乐阳正伸筷子偷夹青菜,被朱玲一瞪老实了。朱玲见她一个人回来,皱眉问:“咏梅,独孤行咋没来?”
李咏梅顿了顿,低声说:“他在看……”她停了下,改口道:“他在看天发呆呢!”
“看天发呆?”朱玲眉头皱得更深,担忧地说:“他不会是……受刺激太大,傻了吧?”
李咏梅笑哼一声,“朱玲姐,你才傻了呢!”她推着轮椅到桌边,拿起筷子,掩住心里的小秘密。
“那不等他了?”朱玲看了一眼书房方向,随后回头对李咏梅说道。
李咏梅似乎有些小生气,撇了撇嘴,轻哼一声,“不管他了!这一个月他都不咋搭理我,现在突然说要看什么天,还不让我瞧一眼,鬼才管他呢!”
朱玲苦笑一声,“天有啥好看的,不看就不看呗,干嘛要生气。”
就在这时,潘乐阳捂着肚子,嚷嚷起来:“大姐头,能吃饭了没?我好饿!”
李咏梅被他逗乐了,脸上气恼散了些,笑着瞥他一眼,“你得先问齐先生,别光顾着自己。”
齐静文坐在石凳上,闻言微微一笑,“大家都饿了,那就开吃吧!”
潘乐阳一听,眼睛立马亮了,抓起筷子就往嘴里塞肉,狼吞虎咽,满嘴油光,边吃边含糊道:“太香了!大姐头,你这手艺绝了!”齐静文摇摇头,拿起筷子夹了块青菜,慢条斯理地嚼着,朱玲也跟着动筷,夹了口肉汤尝了尝,点头说:“嗯,这汤炖得真不错,暖和。”章文成低头吃着米饭,低声附和:“是挺好吃。”
一时间,茶亭里热闹起来,饭菜的香气混着秋风飘散开,夹杂着众人的笑声和赞叹声。而李咏梅也在这一声声赞扬下,原本郁闷的心情也烟消云散。
第269章 飞升证道
夜色深沉,一条宽阔无边的大江横亘在天地间,江面上雾气袅袅升起,薄纱般笼罩水面,映着月光泛出幽幽的冷辉。雾中,一叶扁舟悄然滑行,水波轻荡,舟身微微摇晃,划破寂静。
撑船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腰背微驼,手握竹篙,动作虽慢却稳健有力,满头银丝在夜风中微微飘动。而坐在船头的,也是位白发老者,他端坐如松,拿着一只信封,低头凝视,眉头紧锁。
若独孤行在此,一眼便能认出这两人——撑船的是崔道生,船头的则是道德生。一个是道家当代的圣人,一个是在道家中颇有名望的门生。
道德生稳坐船头,低头凝视着手中的信件,陷入了沉思,喃喃自语道:“那妖人无端端跑去剑气峡做什么?莫非他此行意在妖界?”
崔道生站在船尾,手中的长篙轻轻拨动水面,激起阵阵涟漪。他闻言抬头,目光穿过雾气望向道德生,沉声道:“是否要我去剑气峡探探虚实?”
道德生闻言,转过头,目光落在崔道生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停顿片刻,才缓缓开口:“你不是早就说倦了道家的是是非非,只想安安稳稳做个渡江人吗?”
崔道生停下手中长篙,沉声道:“你找上门来,不就是为了此事?”
道德生沉默不语,将信封轻轻一丢,信封随风飘扬。弹指间,便在崔道生身边擦过,迅速落入滔滔的江水之中,不见了踪影。
夜风吹过江面,雾气翻滚得更浓了,扁舟在水面上晃晃悠悠,像个孤魂野鬼飘在黑夜里。
道德生扔了信封后,目光盯着那滔滔江水,好半天没吭声。崔道生手里的竹篙顿了顿,抬头瞅了他一眼,皱着眉问:“你咋了?脸色这么难看,有啥话就直说,别憋着。”
道德生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好大决心,才慢吞吞开口:“我……跌境了。”
崔道生手里的长篙一顿,水面上的涟漪停了片刻,他微微一愣,脸上露出点诧异,“你说啥?跌境了?你堂堂十三境飞升境的道家圣人,离证道就差一步啊!”
道德生苦笑一声,摆摆手:“是真的,跌到十二境了。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可事实摆在眼前。”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这事儿我一直瞒着,没敢让外人知道。你也知道,我要是让人晓得堂堂道家圣人跌了境,道家在这座天下的脸面往哪儿搁?地位还不一下子掉到谷底?”
崔道生皱起眉,盯着他看了半天,才沉声说:“你这又是何苦呢?”
道德生摇摇头,眼里闪过一丝倔强:“我没得选。道家这些年的威望,都是靠咱们这些人撑起来的。为了道家的未来,这口气我得咽下去。”
崔道生冷哼一声,长篙重重往水里一杵,水花四溅,“那你就不该去招惹那个陈天星!这事儿要不是你非要掺和,至于搞成这样吗?”
陈天星这名字,还是从隋国那边传到崔道生耳中的,但众人不知道的是,那不过是假名。
道德生一听这话,脸色沉了下来,反驳道:“崔道生,你这话就不对了。当初我十三境飞升境,眼看着就要证道,心境那关怎么都得破。我破心境的路子,就是除妖。那孽种是个混血蛟龙,半人半妖,我身为道家圣人,他就是我眼里的刺,不拔掉怎么行?”
崔道生皱着眉,手里长篙在水里搅了搅,水面泛起一圈圈波纹,“吴德道啊吴德道。你算了一辈子的命,就是没算清楚自己的因果。”
听见崔道生直呼自己的真名,道德生不禁皱起了白眉。
崔道生叹了口气,把长篙往船上一放,语气缓了点,“道德生,当年你铁了心要斩那对夫妇,还非与小镇上的人结下孽障,就该料到会有今天这局面。若不是陈天星死命护着那孽种,怕是当时他一剑下去,你这条老命就交代了。”
道德生一听,白眉一挑,冷哼道:“那可未必,那时我可是真龙秘境的道主。”
“或许吧。”崔道生摇摇头,没再吭声,只是默默拿起长篙,又开始拨水。扁舟在雾中缓缓前行,夜色更深了,江面上的冷风吹过,带着点刺骨的寒意。
这江宽得没边没际,崔道生撑了半天船,愣是连对岸的影子都没瞧见。他手里的篙一下下拨着水,舟身在雾中摇晃,像是漂在无尽的虚空里。
道德生凝视着这片无垠的江水,目光深邃,半晌才缓缓开口道:“靠岸吧……”
“去对岸,还是回头?”崔道生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
“这江太宽,只问归途,莫询前路。”
崔道生闻言,回头瞥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却没再多说一句。只是默默调转长篙,操控着小舟在雾中划出一道弧线,悄无声息地朝来路驶去。
没过多久,小舟靠岸了。
上岸之时,道德生看了这个“渡江人”一眼后,便转身离去了。走的时候,还冷冷抛下了一句话。
“小镇里的事情,阴阳家也有参与!”
崔道生呆愣当场。
第270章 沉迷读书的少年
夜色深沉,万家灯火都已熄灭,独孤行和李咏梅二人也自然而然地躺回了自己的被窝中休息。
因为独孤行的一句要求,李咏梅又开始和他分开睡了。随着年龄渐长,那些曾经懵懂无知的事,如今在独孤行和李咏梅心中都悄悄起了变化,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清晰。
李咏梅渐渐明白了“矜持”二字的意味。她开始察觉,有些举动在旁人眼里或许显得过于亲昵,甚至不合时宜。有时候,独孤行也会忍不住抱怨她靠得太近,嘴里嘀咕着她“缺心眼”。她听了只是笑笑。
她当然知道这些,可独孤行是她最信任、最能让她心安的人。和他待在一起,总有种莫名的安全感,所以,她才会忍不住黏着他,舍不得离开半步。
独孤行缩在被窝里,借着符光那点微弱的亮,翻着手里的书籍。光线昏黄,映得他脸上的轮廓忽明忽暗,眉头皱着,像在琢磨啥。他手里攥着竹签,时不时低头瞧一眼,嘴里嘀咕几句,又翻一页书。屋里冷飕飕的,可他一点没在意,全神贯注盯着书页
李咏梅睡在不远处的被窝里,翻了个身,睁开眼瞧见独孤行被窝里透出的光,忍不住小声嘀咕:“孤行,你还不睡啊?”
独孤行头都没抬,随口回道:“我不困,你先睡吧。”他白天总有使不完的劲儿,这会儿虽是深夜,可脑子还转得飞快,哪有半点睡意。
李咏梅哼了声,没吭气,眯着眼瞧了他一会儿。她悄悄掀开被子,光着脚丫子趴在木地板上,凉得她缩了缩肩膀。
可她没退回去,反而蹑手蹑脚地往前挪,像只偷粮的小老鼠,动作轻得连影子都没声儿。独孤行正盯着书,冷不丁听见被窝边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没反应过来,李咏梅已经一头钻了进来,挤在他旁边,笑嘻嘻地说:“我也看看呗!”
独孤行一愣,手里的书差点掉下去。他扭头瞧她,见她眼睛亮晶晶的,挤在被窝里跟个小猫似的,顿时皱起眉,合上书,低声说:“咏梅,你干啥啊?这书你不能给你看,赶紧回去睡!”
李咏梅撇撇嘴,赖着不走,声音软乎乎地撒娇:“我不管,我也想看!你一个人看多没意思,给我讲讲嘛!”她伸手就要抢书,手指都碰到书皮了。
独孤行赶紧把书一收,放旁边,语气有点急,“咏梅姐,你靠太近了!这都啥时候了,还不睡!”
李咏梅不乐意了,嘟着嘴说:“我不走!你看你的,我不吵你,就在这儿听着不行吗?”
独孤行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说:“你再不走,我就挠你痒痒了啊!”他知道李咏梅最怕痒,老拿这招治她。
李咏梅一听,缩了缩脖子,“你敢挠我,我就不怕!你挠啊!”她嘴上硬气,可身子已经往被窝深处钻了点,像在防着他真动手。她一边笑,一边伸手拍他胳膊:“潘乐阳就在隔壁房间睡,我就不信你真舍得挠我!快读给我听听嘛。”
由于陈老头的离去,潘乐阳便入住了隔壁房间。
独孤行气得牙痒痒,他真的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万一李咏梅笑出声了,那误会可就大了。他呼了口气,干脆一把将她抱起来,往她自己的被窝那边走。
李咏梅被他抱在半空,挣扎了两下,“我不走!放我下来,你读给我听嘛!”
独孤行没辙,走到她被窝边,把她往里一放,拉过被子盖好,说:“别闹了,睡觉!”
可李咏梅刚被放下,又想爬起来,他眼疾手快,伸出手指在她肩上一点,点了她穴道。李咏梅身子一僵,动不了了,瞪圆了眼,嚷道:“独孤行!你干啥啊,快给我解开!”
独孤行站直身子,低头瞧她,哼了声,“解啥?你老实点睡吧,别老往我这儿钻!”
李咏梅动不了,气得直哼哼。
独孤行没理她,转身走回自己被窝,拿起书本,低声说:“没啥好听的,师父不让我跟别人讲,你就别掺和了。”他坐回去,拉过被子,继续翻书。
李咏梅躺在被窝里,动不了,只能瞪着他背影,嘀咕:“小气鬼!不讲就不讲,我还不稀罕呢!”她扭了扭脖子,试着动动手指,可穴道被点得死死的,只能老实躺着。她叹了口气,小声嘀咕说:“这家伙,什么时候练的点穴,封得这么死……”
独孤行没回头,手指翻着书页。屋里安静下来,符光微弱,映得独孤行身影模糊。秋风还在窗外吹,咔咔作响,李咏梅瞪了他背影半天,渐渐闭上眼,嘴里还嘀咕:“小气鬼……不讲就不讲……”
独孤行听见她没动静了,回头瞅了一眼,见她睡得安稳,才松了口气。他坐起身,低头看看手里的书,月光从窗缝洒进来,落在书页上,映得那几个字有点晃眼。
“师父,怎么才能证明你说的才是对的。”
屋外的风吹得更猛,书房里却静得只剩翻书的声音,淡淡的符光晃悠着。
第271章 龙婴瀑后面的山洞
在一个幽暗的山洞深处,漆黑如墨,洞口处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这小小的洞穴隐匿于龙婴瀑的背后,洞壁上泛着幽幽的微光,那是无数萤火虫在石缝间呼吸吐纳,星星点点地闪着,像天上的小星星,照亮了这片隐秘的天地。
此刻,莫黎琪正坐在一堆篝火边上,火光噼里啪啦地响,把她那张脸照得忽明忽暗。头发有点乱糟糟的,几缕散下来贴在额头上,却丝毫无损她那惊艳的美貌。她白裙子有点脏,边儿上还湿漉漉的,丝绸亵裤黏在腿上,带着点狼狈。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她在外出觅食时,不小心失足,掉落水中,搞得衣裙被弄湿。
“哇哇哇!”突然,洞里传来一阵婴儿的哭声,尖尖的,像是急着要啥。
莫黎琪一愣,赶紧放下手里的木勺,弯腰把地上的言卿抱起来。这小家伙裹在一块白布里,小脸皱得跟个包子似的,哭得眼泪汪汪的。她忙搂紧了,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哄道:“乖乖,别哭,别哭,莫娘在这儿呢。”她一边哄一边晃着身子,声音软得跟水似的,满是疼爱。
言卿也不知道是饿了还是咋的,小手乱挥,小嘴一张一合地哭着。
莫黎琪腾出一只手,拿过旁边的小木勺,舀了点锅里煮着的小米粥,吹了吹,试着喂他:“来,小口喝点,暖暖肚子就不哭了。”那小米粥熬得稠乎乎的,冒着热气,香味在洞里飘开。她小心翼翼地喂了一口,言卿咂吧咂吧嘴,总算安静了点,可还是哼哼唧唧地,像在撒娇。
莫黎琪松了口气,低头瞧着怀里的小家伙,眼里多了点温柔。她一边喂一边嘀咕:“你这小东西,咋这么会挑时候哭呢?我这正忙着呢。”她看看锅里的粥,又看看言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虽然她自己还一身乱七八糟的,可这会儿,她像是忘了刚才的狼狈,全心全意地照看着这个小家伙。
篝火烧得正旺,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那张俏脸衬得更暖了。洞外的水声哗哗地响,莫黎琪低声哼着小调,哄着言卿,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树叶。
就在这时,山洞外突然传来了稀稀疏疏的脚步声,像有人踩着碎石子慢慢走近。
莫黎琪心里一紧,立马屏住气,耳朵贴近石壁,仔细听着外头的动静。
脚步声不急不慢,夹杂着几句低低的说话声,她眯着眼睛分辨,隐约听到两个人在聊啥,好像提到了“婴儿”、“祭官大人”之类的话。她听得不全,但有一句让她心头一跳:“祭官大人已经把那孩子的爹杀了,干嘛还要追这婴儿?这小的都扔了这么久,怕是早饿死了吧。”
另一个人接话:“谁知道呢,祭官的事儿咱们哪敢多问,照吩咐找就是了。”
莫黎琪脑子嗡地一下,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怀里的言卿。小家伙像是感觉到了啥,又“哇”地哭了一声,像受了惊似的,在这安静的山洞里格外刺耳。
莫黎琪吓得魂儿都快飞了,赶紧伸手捂住言卿的小嘴,低声急道:“嘘!别出声,乖!”她手抖得厉害,掌心贴着言卿软乎乎的小脸。
由于莫黎琪的经脉被邬先生封住了,此刻的她可没与人战斗的能力。
可婴儿哪懂这些,言卿被捂着嘴,小手小脚乱蹬,哼哼唧唧地还在挣扎。那哭声虽被闷住了大半,可还是漏了点出去,在洞里回荡着,莫黎琪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抱着言卿缩在篝火旁,恨不得把身子藏进石头缝里。
洞外的脚步声顿了顿,像是听到了啥,一个粗嗓门喊道:“诶,你听没听到啥动静?好像是哭声,从那边传来的!”另一个声音低低应道:“嗯,像是个小孩儿,咱们过去瞧瞧?”
莫黎琪咬紧牙,脑子里飞快转着主意。她知道这洞不大,要是被堵住,那就是瓮中捉鳖。她低头看看言卿,小家伙还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小脸憋得通红。她心一横,轻声哄道:“乖,别闹,咱得藏起来。”她腾出一只手,抓起旁边的木勺放回锅里,又赶紧扑灭了篝火。那火“噗”地一声熄了,洞里顿时暗下来,只剩萤火虫那点微光还在闪。
莫黎琪抱着言卿,猫着腰往洞里深处挪。洞壁凉飕飕的,湿乎乎的白裙子贴在腿上,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可她顾不上这些,摸黑找到一块凸出来的大石头,赶紧蹲下去,把言卿紧紧搂在怀里。她低声嘀咕:“小祖宗,你可别再哭了,不然咱俩都得完蛋。”言卿像是听懂了似的,哼唧了两声,总算安静下来,小手抓着她的衣襟不动了。
可还没等她喘口气,洞口那儿就传来一声喊:“这洞里头有光,刚才还亮着火,肯定有人!”脚步声更近了,稀稀疏疏地踩在石头上,像是直奔她藏身的地方来。
莫黎琪心跳得跟擂鼓似的,抱着言卿缩得更紧,脑子里乱成一团。她知道自己这模样跑不远,身上还湿着,脚底软得跟踩棉花似的,哪能跟人拼?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晃进了洞口,借着外头的月光,能看出是个青年郎,手里提着把长剑,眼中冒着金光。另一个壮点的人跟在后头,低声说:“有发现什么吗?”
尽管洞内昏暗,但那金瞳少年一看就并非凡人,他在洞内扫视一周,淡淡地说道:“有人待过,这里有些草木灰。”
壮汉“嗯”了一声,提着火把往里走,灯光扫过地面,照到了一滩水渍——那是莫黎琪留下的水迹。
莫黎琪暗骂自己倒霉,抱着言卿大气都不敢出。那壮汉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水渍,又抬头往洞深处瞧,嘴里嘀咕:“你看这地儿,湿乎乎的,肯定有人刚在这儿待过。”
莫黎琪脑子一嗡,感觉后背都凉透了。她低头看看言卿,小家伙正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瞧她,小嘴一瘪,像是要哭。她赶紧轻拍她的背,安抚这个小家伙,可她自己心里也没底,手心全是汗,湿裙子黏在身上,冷得她牙都打颤。
青年郎跟上来,凑近壮汉说:“会不会是那婴儿?祭官大人说了,那小的要是活着,得赶紧弄死,不然麻烦大了。”壮汉点点头,提着火把往里挪了几步,火光晃到莫黎琪藏身的大石头边儿,离她就几步远。她心跳得快蹦出来了,死死捂着言卿的嘴,屏住气,连眼都不敢眨。
火光越来越近,莫黎琪咬紧牙,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要是被发现,就拼了命也要护住言卿。可就在这时,洞外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鸟叫,像夜枭似的,尖得刺耳。壮汉一愣,转头朝外喊:“啥动静?”青年郎也跟着回头:“可能是野兽,咱先出去瞧瞧,别让人跑了。”
俩人顿了顿,壮汉骂了句:“娘的,别让老子白跑一趟。”说完,提着灯笼往外走,脚步声又稀稀疏疏地远了。
莫黎琪听着那声音渐渐小下去,才敢松口气,可手还是抖得厉害。她低头看看言卿,小家伙正抓着她衣襟,咀嚼着自己的手指,小脸红扑扑的,像是啥也不知道。
正当莫黎琪安全之时,洞口突然传来了痴笑声:“终于给我抓到你了!”
第272章 坚韧的红绳
莫黎琪刚从石头后面探出身子,喘了口气,心还没落回肚子里,就被人发现了。她猛地一惊,转头一看,差点魂儿都吓飞了——那个提着剑的青年郎不知啥时候又折了回来,正站在洞口,嘴角挂着抹怪笑,手里的长剑闪着寒光,直直朝她走过来。
就在这时,莫黎琪怀里的言卿像是感觉到了啥,小手一挥,又“哇”地哭了一声。
“别动!”莫黎琪想跑,可脚底软得跟踩了泥似的,刚迈出一步,那青年郎已经几步跨过来,长剑“唰”地一下顶在她喉咙上。剑尖凉飕飕的,贴着她脖子,莫黎琪一动都不敢动,冷汗顺着额头淌下来,湿裙子黏在身上。她咬着牙,低声说:“你……你要干啥?”
青年郎没吭声,眯着眼睛打量她。那双金瞳在火光下亮得瘆人。他身后,那个壮汉也慢悠悠地走了进来,手里提着火把,火光照在莫黎琪身上,把她那湿透的白裙子映得透亮,紧贴着腿,曲线毕露。
壮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嘴里嘀咕:“啧啧,这小娘们儿湿成这样,身材还挺好的。”
莫黎琪心跳扑通扑通地响个不停,抱着言卿的手紧了紧,脑子里乱成一团。她知道自己现在半点还手的力气都没,邬先生封了她经脉,连跑都费劲,更别提跟这俩家伙拼了。她低声挤出一句:“你们找错人了,我就是个过路的,啥也不知道!”
壮汉“嘿”了一声,往前凑了两步,火把晃了晃,火光在莫黎琪脸上跳来跳去。
看清容貌后,壮汉舔了舔嘴唇,笑得更贱了,“过路的?那你怀里这小崽子是咋回事?祭官大人要找的可不就是这么个玩意儿!我看你长得细皮嫩肉的,先拿下你玩玩,再弄死这小的也不迟。”
可还没等他碰到莫黎琪,那青年郎突然皱起眉头,横过剑挡在壮汉面前,低声说:“等等,你没看出来?这女的是人,咱们是妖,干啥跟她纠缠?祭官要的是这小的,杀了她俩得了,省得麻烦。”
壮汉一愣,瞪了他一眼,嘴里嘀咕:“你这小郎急啥?这女的细胳膊细腿的,能跑哪去?杀了多可惜,先让我爽一把,再动手也不迟!”
说着,壮汉推开青年郎的剑,朝莫黎琪伸出手。
莫黎琪吓得腿都软了,可她死死抱着言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这俩混账碰她俩。
青年郎见壮汉不听,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搞啥?这女的是人,你忘了上次那半人半妖的玩意儿?祭官差点把咱俩剁了!”
说着,青年郎手里的剑一横,就想当场解决掉莫黎琪。
壮汉将火把往地上一扔,急忙拿出小飞刀,拦住青年郎的长剑。他瞪着青年郎,粗声粗气地说:“龙羽翔,少拿那事儿吓我!这女的送上门了,不玩白不玩。祭官要的是这小的,这大的我还不能动了?”
龙羽翔哼了一声,收回长剑,“哼!彭封,我会禀告祭官你今天干的事情!”
“随你便!”彭封一边说,一边撸起袖子,朝莫黎琪扑过来,嘴里还骂骂咧咧:“你要不乐意,就滚一边儿去!”
莫黎琪见他扑过来,心都凉了半截。她想躲,可被对方一把拽住了左手。莫黎琪下意识地抱着言卿往后退了两步,背靠着洞壁,此刻已经无路可逃了。
看着一脸邪笑的彭封,莫黎琪低声喊:“你们别乱来!我……我跟你们拼了!”可这话听着连她自己都不信,手里的言卿还在哼唧,哭得她心更乱了。
“拼了?就你一个娘们?”说着,彭封直接伸出手,抓向莫黎琪的肩膀。
就在彭封那双粗糙的大手快要碰到莫黎琪肩膀时,言卿突然“哇”地一声哭得更大声,小身子扭来扭去,右手上系着的那根名叫“姻缘”的红绳,像是活了似的,嗖地一下飞出去,直奔彭封的脖子。
绳子速度快得吓人,一呼吸之间,缠上了彭封的脖子,狠狠一勒,瞬间勒出一道血痕。
彭封啊地惨叫一声,手松开莫黎琪,捂着脖子拼命抓那绳子,脸憋得通红,嘴里挤出几个字:“救……救我!”他瞪着眼睛,朝龙羽翔喊,声音都哑了,像是被掐住嗓子的鸡,喘不上气来。那红绳越勒越紧,血丝顺着他的脖子淌下来,滴在地上,染红了一小片。
莫黎琪愣了半秒,随即反应过来,趁着彭封乱扑腾的工夫,抱着言卿就想跑。可还没迈出两步,龙羽翔冷哼一声,手里的长剑一抖,剑身嗡嗡作响。他压根没管彭封的求救,手腕一甩,一道剑气唰地飞出去,直奔莫黎琪的后背。
那剑气白晃晃的,像条细线,但却带着一股霸气之风,眨眼间就飞到了莫黎琪的跟前。
莫黎琪心跳得快蹦出来了,背上一凉,知道躲不下了。她咬牙把言卿护在怀里,心想这下完了。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莫黎琪的体内突然“轰”地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般。
紧接着,一道墨黑色的剑气从她的头顶喷涌而出,在她背后化成一道墨黑色的暗墙,“砰”地一声撞上龙羽翔的剑气。两股气浪撞一块儿,炸出个闷响,洞里震得灰尘扑扑往下掉。
莫黎琪被那股力道推得往前一扑,差点摔倒。她低头一看,言卿没事,还在哼唧,小手抓着她的衣襟。她脑子一转,顾不上多想,趁着这空当,撒腿就跑。
龙羽翔见她跑了,眉头一皱,长剑一抬就想追。可刚迈出一步,脚脖子被啥死死抓住,低头一看,彭封满手是血,趴在地上,手跟铁爪似的攥着他,哑着嗓子喊:“救我!快救我!”那红绳还在他脖子上勒着,血淌得更多了,染红了他的手。
龙羽翔低声骂了句:“废物!”他甩了甩腿,想挣开,可彭封抓得跟狗皮膏药似的,死都不放。他回头看看莫黎琪跑远的身影,又低头瞧瞧彭封,咬咬牙,只好先蹲下来救人。他手里的剑往旁边一扔,伸手去扯那红绳。可那绳子跟长了眼似的,勒得更紧了。
彭封喘得跟破风箱似的,眼睛翻白,嘴里吐着血沫子:“快……快点!”
龙羽翔皱着眉头,手指硬掰那绳子,并往其中注入剑气,想要将其切割开来。“姻缘”好像害怕受到伤害一样,微微松了一下。
彭封趁机猛吸一口气,咳得满嘴血水,他喘着说:“这绳子……啥玩意儿?”
龙羽翔没搭话,继续注入剑气,想要一鼓作气切断红绳。一瞬间,“姻缘”像是受到了刺激一般,松开了彭封,随后一溜烟地逃之夭夭,龙羽翔想要抓都抓不住。而彭封瘫在地上,喘得跟要断气似的。
第273章 亡命天涯边
莫黎琪抱着言卿跑出了洞,洞外的瀑布哗哗响,水雾扑在她脸上。她低头看看言卿,小家伙还在哭。
莫黎琪喘着粗气,脑子里乱糟糟的,心想这绳子咋回事?可眼下没空细琢磨,她知道那俩家伙不会轻易放过她,得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
莫黎琪沿着瀑布边的小路跑,脚底软得发飘,可她硬撑着,跑了一段,瞧见旁边有个灌木丛,心一横,钻了进去。
为了避免,言卿再吵闹,莫黎琪心中一横,直接在她身上的穴位轻点了几下。言卿哼唧了两声,总算安静了点,小脸埋在她怀里。
莫黎琪靠着灌木,喘着气,脑子里转个不停,她想起刚才那绳子勒彭封的模样,心里一阵后怕,可也多了点底气。她低头看看自己,湿裙子黏在身上,冷得她直哆嗦,而且她的肚子也饿得咕噜咕噜叫,可她没空管这些,耳朵竖着听外头的动静。
说起来,莫黎琪在这几个月的日子里,过活得可谓艰辛,为了填饱肚子,她天天外出采摘野果。至于言卿,所幸的是,莫黎琪的方寸物还有些可以充饥的小米,可以给她过活。
不一会儿,洞口那边传来脚步声,龙羽翔提着剑走了出来,彭封跟在后头,捂着脖子,骂骂咧咧:“那女的跑哪去了?我非扒了她的皮!”他声音沙哑,脖子上的血还没干,糊了一脸。
龙羽翔没搭腔,而是用他的龙瞳扫视地面,低头瞧了瞧地上的水渍,微微皱眉。随后,他朝灌木丛这边走过来,步子不快,可每一步都沉得吓人。
莫黎琪心跳得快蹦出来了,抱着言卿缩得更紧,灌木叶子戳在她脸上,痒得她想挠,可她一动都不敢动。她低声嘀咕:“别过来,别过来……”
可龙羽翔越走越近,长剑拖在地上,划出道浅浅的痕。他停下脚步,离灌木丛就几步远,低声说:“出来吧。”
莫黎琪的心咯噔一下,落进了谷底。然而,她还是纹丝不动,仿佛没听见一般。
彭封快步向前,想要将莫黎琪直接抓出来,可就在这时,那红绳去而复返,嗖得一声,从不远处的树上飞了出去,直奔彭封的脸。
彭封吓了一跳,手一抬,数把小刀飞出,可那绳子灵活得跟蛇似的,绕过飞刀,直奔他脖子缠过去。
“啥玩意儿!”彭封低骂一声,直接“以气御物”,操纵这飞出去的小刀,回来阻拦红绳。弹指间,“姻缘”便被数以十计的飞刀挡住了去路,在空中扭打了起来。
龙羽翔见此情形,直接二话不说,手一抬,剑一挥,一道剑气顺剑激发而出,想当场斩杀了莫黎琪二人。
莫黎琪急忙拔出腰间的“仙水”,企图挡下这一剑,然而,这是不可能的。
就在这剑气迎面扑来的瞬间,那原本被彭封飞刀缠住的“姻缘”突然一抖,嗖地一下从空中飞回来,甩开飞刀的纠缠,直奔莫黎琪。她还没反应过来,那红绳就缠住她的右脚踝,细细的绳子勒进她娇嫩的皮肤。
紧接着,“姻缘”猛地一拽,莫黎琪脚下一滑,整个人哎呀一声,直接摔了个狗啃泥,脸差点埋进泥巴里。灌木丛的叶子哗啦啦砸在她头上,湿裙子糊了一身土,狼狈得不行。
可这一摔倒救了她,那道剑气“呼”地从她头顶擦过去,带着一股子冷风,吹得她头发乱飞。她扭头一看,身后那片密密麻麻的大树全遭了殃。剑气细长却锋利无比,白晃晃的,像一条细线横扫过去,那些碗口粗的树干齐刷刷被拦腰斩断,树皮炸开,木屑四处飞溅,树干断口平得跟刀切的豆腐似的。树倒下来轰隆隆地砸在地上,震得地面抖了几抖,灌木丛里的鸟儿扑棱棱飞起,惊叫着散开。
莫黎琪看得心跳都停了半拍,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这要是没摔倒,她跟言卿早没命了!
还没等她爬起来喘口气,那“姻缘”又动了,绳子在她脚踝上绕了两圈,死死一拉,像条疯狗拽着她往前跑。莫黎琪猝不及防,被拖得在地上滑了好几步,湿裙子在地上磨得哗哗响,泥巴糊了一腿,胳膊蹭得火辣辣地疼。
莫黎琪赶紧抱紧言卿,生怕这小家伙磕着碰着,低声喊:“慢点!慢点!”可那绳子压根不听她的,拖着她就往外冲,方向直指剑气峡那边。灌木丛被她撞得哗哗响,树枝划过她脸,留下一道道红痕。她想抓点啥稳住,可手一伸就扑空,只能紧紧抱着言卿,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时,莫黎琪扭头一看,发现龙羽翔和彭封还在后头,彭封双脚踏空,低下无数小刀做支撑,飞身往这边赶来,嘴里还骂道:“这绳子是啥鬼东西!”
龙羽翔没搭话,脚踏飞剑,跟了上来,他双指并和,像是又要动手。
而“姻缘”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突然来了个大转弯。就在这一瞬之间,龙羽翔双指一抬,锋芒的剑光从他的指尖飞出,只听轰得一声,白色剑气直接在大地之上犁出一条小沟。
见剑气被躲,龙羽翔不由咂舌。
“你剑气太歪了,看我的!”彭封大手一挥,数以百计的飞刀,如箭如下雨一般,向着莫黎琪袭来。莫黎琪大惊失色,她急忙挥舞手中的“仙水”进行抵挡。
尽管,莫黎琪无法运功,但“仙水”并非凡剑,外加在“姻缘”的左闪右躲之下,依旧能在刀雨中阻挡一而。但久而久之,莫黎琪还是被无数的小刀,划伤了手脚。
莫黎琪被拖着跑了一段,眼前景色一变,林子渐渐稀了,露出条窄窄的小山路。可她没空细想,拼命挥舞着长剑,阻拦飞刀。拖着拖着,前头出现一道山崖,崖边风大得吓人,吹得她湿裙子哗哗乱响,裙摆贴着腿翻飞。
“停下!别往前了!”莫黎琪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扯着嗓子喊。
可“姻缘”像是聋了一样,压根不理她,绳子猛地一拉。眼看就要被拽下崖,莫黎琪吓得魂儿都飞了,手忙脚乱地扑向旁边一块石头,死死抓住,总算没掉下去。那红绳在她脚踝上抖了抖,像失去了生气,可总算停了下来。
可这一停,反倒给了飞刀机会。几把刀“嗖嗖”地袭来,莫黎琪压根来不及反应,愣是眼睁睁看着一把飞刀狠狠扎进她持剑的右手臂。锋利的刀刃刺穿皮肉,血“噗”地一下溅出来,疼得她手一抖,“仙水”差点脱手。那刀劲儿大得吓人,直接把她整条胳膊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啊——”莫黎琪疼得惨叫一声,声音刚出口,又是几把飞刀接连飞来,“嗖嗖”两声,精准地刺进她双脚脚踝,刀尖扎进泥土,把她死死钉住。血顺着脚踝淌下来,染红了地上的草,她疼得眼前发黑,差点昏过去。可她咬紧牙关,硬是没让自己倒下,左手死死护着怀里的言卿,生怕这小家伙受一点伤。
就在这时,龙羽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股冷冷的杀意:“杀了她们!”
“啧!”彭封咂了下嘴,本来还想多折磨莫黎琪几下,可一听这话,他也急了眼,嘀咕道:“娘的,对岸就是人界了,不能拖了!”他大手一挥,像是发了狠,无数飞刀像黑云压顶似的朝莫黎琪和言卿轰过来,嘴里还吼着:“给我死!”
飞刀铺天盖地,近得都能听见破风声,莫黎琪眼看着躲不下了。她顾不上右臂钻心的疼,猛地一咬牙,强行撑起上半身。那条被飞刀钉住的胳膊硬生生一扯,伤口被撕得更大,血像开了闸似的涌出来,染红了半边裙子。她疼得脸都白了,额头冷汗直淌,可她还是死死护着言卿,嘶声喊道:“给我停下!”
“墨龙噬天!”
第274章 墨龙啸九天
“墨龙噬天!”一声怒吼从剑气峡对面炸响,像是撕裂了天地。
刹那间,天色骤暗,头顶上的天空像是被泼了浓墨,云朵翻滚着化成一片深黑,连天边的星光都黯淡下去,整个世界仿佛坠进了一幅阴沉的水墨画,压得人喘不过气。
紧接着,雷声轰隆隆炸开,天空电光乱窜,那些墨黑的云朵开始聚拢,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捏,仿佛在凝聚着什么东西。
“快!杀了她们!”龙羽翔瞧见这阵仗,脸色一沉,急得嗓子都劈了,吼声在崖边回荡。
可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莫黎琪体内那道来自邬先生的墨黑剑气封印像是被猛地扯开了一样,“轰”地一声全炸了出来,墨气从她身上狂涌而出,像条活龙缠上了“仙水”剑。剑身一颤,像是被注入了魂,周围的空气都抖了抖。
莫黎琪咬紧牙关,强行运气,体内那股墨气顺着经脉涌进“仙水”。剑身猛地一震,大片水汽喷薄而出,水雾翻腾,和墨黑剑气搅在一起,眨眼间化成了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水,悬在她身前,翻滚着散发出阵阵寒意。
她忍着胳膊和脚踝钻心的疼,玉手一挥,满头冷汗,手腕抖得厉害。可那一刻,她眼里燃着股狠劲儿,“仙水”剑猛地甩出一道墨黑剑气,磅礴得像条怒龙,夹着翻滚的墨水,迎头朝彭封丢来的飞刀阵雨轰了过去。
那剑气裹着水墨,呼啸着撕开空气,黑得像是能吞人,飞刀撞上去,“叮叮当当”地炸开一片火花,像是撞上了铁壁,瞬间被碾得粉碎,散了一地。
“什么?”彭封震惊无比,脱口而出:“她居然是个八境剑修!”
就在这时,天上那团慢慢聚拢的乌云终于成型,一头墨黑色的巨龙从云中浮现,浑身透着磅礴的剑气。远远看去,它像是柔和的墨水勾勒而成,可那股霸气却扑面而来,震得人心头一颤。
这一幕让在场的人都傻了眼,空气仿佛都凝住了。
龙羽翔抬头盯着那墨龙,下意识嘀咕了一句:“墨文龙!”
只见墨龙头顶站着一人,墨黑色的长袍猎猎翻飞,手握长剑,气势如山,正是剑仙邬先生!
“邬先生!”莫黎琪心头一暖,惊喜刚涌上来,脑袋却猛地一昏,整个人软软倒下,晕了过去。
邬先生低头瞧了眼莫黎琪,见她脸色苍白,显然是失血过多,眉头皱了皱。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龙羽翔和彭封身上,眼神冷得让人心寒。
龙羽翔心里一咯噔,大吼一声:“快跑!”话音未落,他脚下剑光一闪,御剑窜出去,眨眼就不见影。彭封也不含糊,脚踩小刀,撒腿就跑,动作快得像被火烧了屁股。
“哼!”邬先生冷哼一声,手掌一挥,天上的墨龙像是得了命令,猛地从云中俯冲下来,龙爪一抬,狠狠朝两人拍去。那爪子黑得发亮,带着呼啸的风声,龙羽翔和彭封慌忙闪躲,可那速度快得让人眼花。
龙爪狠狠砸下,大地像是被撕开一道口子,草木瞬间化成灰,一片狼藉。尘土漫天飞扬,遮得视线都模糊了。等尘埃落定,地上躺着一人,满身血肉模糊,像是被碾碎了骨头,明显已经咽气。而另一人却没了踪影,溜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地上一个漆黑的大洞。
邬先生微微皱眉,盯着地上的大洞,低声嘀咕:“这蛟龙还会遁地?倒是有些本事。”毕竟,能在他“墨文龙”眼皮底下溜走,对方还是有点本事的。
邬先生并不打算深追,毕竟莫黎琪身上还有伤,必须立刻治疗,否则流血过多,会有生命危险。他一挥袖子,墨龙盘旋着回到空中。紧接着,墨龙的躯体开始四散开来,重新化作天边的云彩,而天上的星辰也慢慢恢复了明亮,而天地间只剩一片死寂。
邬先生脚踩“墨文”剑,慢慢降落到莫黎琪身旁,只见她浑身湿透,白裙被鲜血染红,而且还破烂不堪,就连玉足上的鞋子也不知道丢哪里去了。她脸色极其苍白,呼吸极度虚弱,但却依旧死死地将言卿抱在怀中。
邬先生叹息一声,迅速在她身上点了几点,这才帮莫黎琪暂时止住了流血,然而这只是缓兵之计,莫黎琪还是需要立刻接受治疗。如今之计,唯有带着莫黎琪返回客栈救治。
可邬先生就犯了难了,因为莫黎琪的怀中还抱着言卿,而言卿可是个彻彻底底的孽种,很明显不能带回剑气峡对面。
思来寻去,邬先生只能硬着头皮将二人带回客栈。他先拔掉钉在莫黎琪脚踝处的小刀,随后将身上的墨黑色长袍脱下,披在她的娇躯上。
做完这些,邬先生伸手想要先夺过莫黎琪怀中的言卿,可无论他如何抓拿,莫黎琪都是死死地抓住不放。
邬先生见状,无奈地叹息一声,喃喃自语道:“莫黎琪,你做到如此,究竟是为何啊?”
然而,已经昏迷的莫黎琪,已经无法回答邬先生的提问。
邬先生叹息一声,扛着莫黎琪的娇躯,跳上了他的“墨文”剑,嗖得一声,消失在夜空之中。
第275章 神医柳素手
“素手!出来一下!”
邬先生的喊声在夜色中回荡,他站在一间不起眼的小木屋前,手掌一下下拍着那扇斑驳的木门。此刻已是深夜三更,剑气峡镇早已沉入梦乡,街上静得连风声都显得刺耳,只有远处偶尔的犬吠隐约传来。
“谁啊!三更半夜敲老娘的门,活腻了不成!”屋里猛地爆出一声老妇人的怒骂,嗓门粗得像破锣,带着股火药味儿。紧接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木头摩擦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门口站着个老妇人,正是柳素手。她头发花白,却梳得齐整,简单地挽成个髻,一根旧木簪牢牢固定。瘦削的身子微微佝偻,手上青筋凸得老高,指节粗大,满是岁月磨出的硬茧。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透着一股饱经风霜的犀利,像能一眼挖出人的病根。她穿了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袖口磨得毛乎乎的,可那气势却硬邦邦的,像个老松树,风吹不倒。
就是这么个瞧着不起眼的老妇人,医术却高得离谱,能把人从鬼门关前拽回来。
“邬老头?”
“邬老头?”柳素手一愣,显然没料到这深更半夜上门的是他。她眯着眼打量,目光很快落到邬先生肩上扛着的那团东西——一个年轻女子被他用墨袍裹得严严实实,只有一只白嫩如玉的纤足裸露在外。
这一看,柳素手火气噌地窜上来,嗓门猛地拔高:“邬老头!你从哪拐来的良家姑娘!”她语气里满是怒意,手往门框上一拍,像是要冲出来揍人,眼神凶得能吃人。
“嘘!”邬先生急忙捂住柳素手的嘴巴,低声喊道:“死老婆子,别那么大声!我这是在救人!”
柳素手被邬先生捂住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猛地一把拍开他的手,瞪着眼低声骂道:“救人?你半夜三更扛个姑娘过来,还裹得跟粽子似的,谁信你!”她语气里满是怀疑,脚往后一退,手已经摸向门边那根磨得发亮的木杖,像是要随时抡上来。
邬先生皱了皱眉,没工夫跟她磨嘴皮子,直接扛着莫黎琪跨进门槛,低声说:“别嚷嚷,先帮我看看她,伤得不轻!”说完,他也不等柳素手回话,径直走进屋里。
小屋里光线昏暗,一盏油灯挂在墙角,豆大的灯火跳个不停,照得屋子忽明忽暗。屋里摆设简单,屋角堆了些草药,干枯的叶子散发出股淡淡的药味儿,混着木头潮气,闻着有点呛鼻。
邬先生走到屋里那张窄巴巴的木板床前,轻轻地把莫黎琪放下来。床板咯吱作响,铺了层薄薄的草席,边角都磨得起了毛边。
邬先生动作小心,低头解开裹在莫黎琪身上的墨袍。
墨袍一散开,莫黎琪的身子露出来,湿漉漉的白裙子紧贴着皮肤,血迹斑斑,胳膊和脚踝上的伤口深得吓人,血肉模糊,红得刺眼。她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嘴唇干得裂了口,呼吸细得跟游丝一样。
柳素手倒吸一口凉气,手指攥紧木杖,低声嘀咕:“这伤……谁下的手这么狠?”
可她话还没说完,眼角一瞥,落到莫黎琪怀里那小家伙身上,眉头猛地一跳。她凑近了点,借着屋里昏黄的油灯光仔细看,婴儿头顶上凸着个小角,硬邦邦的,带着点暗金色,像龙角似的。柳素手心头一震,手不自觉抖了一下,木杖差点掉地上。
“这是……龙角?”柳素手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随即转头盯着邬先生,眼里满是疑惑,“邬老头,这女的啥来头?怀里还抱个半龙半人的崽子,你从哪捡来的?”
邬先生没急着回,低头检查莫黎琪的伤口,手指在她胳膊上轻轻按了按,血又渗出来,染红了他的指尖。他皱着眉,低声说:“先别问这些,救人要紧。她失血太多,再不治就撑不住了。”
柳素手哼了一声,放下木杖,嘴里嘀咕:“救人救人,老婆子我这辈子救的人还少吗?”她转身从屋角的木柜里翻出一堆瓶瓶罐罐,动作麻利得像年轻时干惯了的活儿。
柳素手抓了块干净的白布,蘸了点清水,蹲到床边,先擦掉莫黎琪伤口边的泥巴,嘴里还不闲着:“这丫头命硬,伤成这样还能喘气。”
邬先生没搭腔,站在一边瞧着,脸色不太好看。
柳素手擦完泥,拿出一罐黑乎乎的药膏,闻着像草根熬的,味道冲得呛鼻子。她用手指挖了一坨,抹在莫黎琪的伤口上,动作虽糙却准,边抹边说:“这药止血快,就是疼得要命,她要是醒了估计得喊破嗓子。”
话刚落,莫黎琪身子猛地一抖,像被针扎了,眉头皱得死紧,嘴里哼出一声低低的呻吟,可眼睛还是没睁开。柳素手手一顿,抬头瞅了邬先生一眼:“还好没醒,不然真得吵翻天。”
邬先生点点头,低声说:“她经脉被我封过,刚才强行冲开,伤上加伤,能活着就不错了。”他顿了顿,又补了句,“怀里的孩子……是个麻烦。”
柳素手正给莫黎琪用银针丝线串连伤口,闻言手一停,转头盯着他:“麻烦?你捡回来个半龙崽子,还嫌麻烦?这玩意儿要是让外头的人知道,剑气峡镇怕是得炸锅!”
邬先生揉了揉额头,低声说:“我知道,可这丫头跟孩子我不能不管,她俩都与那陈天星有关。”
柳素手瞬间皱起了眉头,“邬老头,我不是和你讲了吗?不要与那怪人来往!你为何不听!”
邬先生背对着柳素手,冷哼一声,道:“为了小镇里的人,我没得选!”
第276章 红树林
“没得选?”柳素手冷笑一声,“邬老头,你老糊涂了。就凭他一己之力,还能打破规矩?”她缝好最后一圈线,拍了拍手站起来,盯着莫黎琪怀里的言卿瞧了半天,低声嘀咕:“这崽子……不能要!”
邬先生没吭声,蹲下来摸了摸言卿的龙角,小家伙睡得正香,小嘴吧唧了两下,像啥也不知道。他低声说:“素手,帮我一次......”
柳素手瞪了他一眼,“帮?我怎么帮?你忘了我也是罪人!你还敢把人往我这儿带?”她嘴上骂,可手已经伸过去,从柜子里翻出一床旧被子,抖了抖,盖在莫黎琪身上,动作轻得像怕吵醒她。
邬先生苦笑一声:“谁还能信得过?也就你这死老婆子有点本事。”他站起来,走到门口,低头瞧了瞧外头,黑漆漆的夜色里静得吓人,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柳素手哼了声,转身烧了壶水,嘴里嘀咕:“信得过我?老娘可不想趟这浑水。半龙崽子,漂亮丫头,还有与那怪人有关,啧,这日子没法过了。”她把水壶搁在火上,回头瞧了眼莫黎琪,低声说:“这丫头醒了,我得问问清楚,不然稀里糊涂被你拖下水,老娘可不干。”
邬先生没接话,靠着门框站着,就这样站了很久,突然冷不丁地冒了句,\"素手,你难道就不想去剑峡镇外面的世界看看吗?\"
柳素手闻言,身体一震,眉头一竖,整个人像是被点着了火。她扭头瞥了邬先生一眼,没好气地回:“当然想!这天下这么大,我还有一堆地方没晃荡过呢,谁乐意一辈子窝在这破镇子里?”
“想,那就帮我一把。”邬先生淡淡地回了一句。
柳素手轻哼一声,斜了他一眼,“说得轻巧,咋帮?”
邬先生转头看向门外,黑漆漆的大街空无一人,他长长叹了口气,“剑仙镇东边不是有片红树林吗?那里有一间小木屋,你帮我把她俩带过去藏起来,往后的日子,麻烦你照看一下。”
柳素手眉头皱得更紧了,手上动作一顿。她当然知道那片红树林,常年雾气缭绕,像个天然的屏障,是个藏人的好地方。可那儿蛇虫鼠蚁多得吓人,尤其是毒蛇,密得跟下雨似的,十步就能撞上一条,毒性猛得能让人当场撂倒。
“怎么你不去?”柳素手拿起已经烧开了的水壶,随后从床底下拿出了个木盆。
邬先生双手抱胸,还是那副懒散样,靠着门框回头瞧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说:“谁让我是剑气峡里鼎鼎大名的墨文龙?我一挪步,那帮老家伙耳朵比狗还灵,立马就得盯着我。”
柳素手正把烧开的热水倒进床底下的木盆里,闻言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说得怪好听,不就是个快入土的客栈臭老头吗?”她端着盆子,热水冒着白汽,屋里飘起一股暖意。
邬先生被她呛得一乐,呵呵笑出声,“那你是答应了?”
柳素手没直接回,手上忙着把布巾丢进热水里浸湿,淡淡扔了句:“出去!我得给这丫头换衣服了。”
“好好好!”邬先生呵呵一笑,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双手一背,转身迈出门槛,步子轻得像是没重量,很快就融进夜色里,只剩个背影晃了晃就不见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柳素手站在床边,手里拎着湿布巾,低头瞧着床上昏迷的莫黎琪。她眉头还是皱着,手却轻轻掀开莫黎琪的湿裙子,露出一片血肉模糊的伤口。热水浸湿的布巾擦在她胳膊上,血渍一点点晕开,柳素手动作虽糙却稳,嘴里嘀咕:“丫头,你命够苦的,居然趟上了那姓陈的怪人。”
莫黎琪怀里的言卿动了动,小手抓着她衣襟,睡得正沉。柳素手低头瞅了眼那凸起的龙角,眉头皱得更深,低声嘀咕:“半龙崽子……这老东西,净给我找麻烦。”她叹了口气,把布巾丢回盆里,水花溅了点出来,湿了她的袖子。
柳素手站起来,端着盆子走到屋角,把水泼进个破桶里,转身又从柜子里翻了件旧衣服出来。那衣服灰扑扑的,补丁摞补丁,可还算干净。她抖了抖,走到床边,低头瞧着莫黎琪,低声说:“丫头,你可得赶紧醒过来,不然老娘这把老骨头,真扛不住这堆烂摊子。”
换完衣服,柳素手把莫黎琪的湿裙子丢到一边,拿了床薄被盖在她身上,又瞧了眼那婴儿,嘀咕:“这小东西,睡得倒挺香。”
屋外夜风吹得树叶子沙沙响,屋里油灯跳着微弱的光,照得柳素手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忽明忽暗。她低声嘀咕着:“红树林……那破地方,老娘多少年没去了。”
屋里静得只剩水壶里咕嘟咕嘟的余音,透着股说不出的压抑。
第277章 李咏梅下棋
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间,独孤行和李咏梅已经在书院里待了三个月了。
这几个月里,独孤行像是被书房吞了,整天窝在里头,门都不迈一步。平时除了翻书就是看书,跟个书呆子似的。
一开始,李咏梅还挺高兴,觉得他总算打起了点精神,可日子一长,她心里却慌了起来——独孤行变得越来越怪了。
他开始一个人跟自己下棋,跟陈老头一个德行,一下就是一整夜,眼睛都不带眨的。有时候,李咏梅想陪他下一盘,解解闷,可独孤行嫌她棋艺太烂,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那语气那神态,活脱脱就是陈老头的翻版,气得她牙痒痒。
为了这事儿,李咏梅特意跑去向齐先生讨教下棋,卯足了劲儿苦练,可就算她进步了不少,还是压不住独孤行那手臭棋。没多久,独孤行干脆不跟她下了,一个人抱着棋盘自得其乐,把她晾在一边。
“咏梅姑娘,你这棋艺最近真是突飞猛进啊!”章文成一边跟李咏梅对弈,一边笑呵呵地夸,棋子落得“啪啪”响。
“哦。”李咏梅却只是懒懒地应了一声,手指捏着棋子,眼神飘得老远,显然没啥兴致。
坐在一旁看热闹的潘乐阳忍不住插嘴,歪着头问:“大姐头,你咋突然迷上这玩意儿了?你以前不是嫌下棋麻烦,说一点都不好玩吗?”
李咏梅撇了撇嘴,满脸不爽地抱怨:“还不是因为孤行那个家伙!他莫名其妙开始自己跟自己下棋,我想陪他说说话,解解闷,结果他每次都爱搭不理,跟我欠他钱似的,烦死人了!”
潘乐阳眉毛一挑,来了劲儿,“啥?自己跟自己下?这咋下啊,脑子不得劈成两半?”
李咏梅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哪知道他咋想的,反正他就那样,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潘乐阳一听,兴趣更浓,噌地站起身,拍了拍手就往书房跑:“这我得去瞧瞧,太邪乎了!”可还没迈出两步,李咏梅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衣袖,声音硬邦邦地警告:“不许去烦他!”
“大姐头!”潘乐阳挠着头,急得直跺脚,“我都几个月没见老大了,你总不能让他老这么窝在书房里吧,憋坏了咋办?”
李咏梅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她当然知道这事儿不对劲,可独孤行早跟她交代过,谁都不能去打扰他,连齐先生都不行。她心里觉得别扭,可还是点了头,答应了他。
“因为……孤行不想让别人烦他。”李咏梅低声回了句,语气里有股说不出的纠结。
章文成这时候放下手里的棋子,抬头瞧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说:“咏梅姑娘,我看你啊,有点太在意独孤行了。你想干啥就干啥,何必老围着他转,迁就他?”
李咏梅手一顿,棋子“啪”地落在棋盘上,声音脆得刺耳。她抬头看了章文成一眼,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低头盯着棋盘,黑白棋子乱七八糟地散着。她咬了咬唇,低声嘀咕:“我……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就是觉得他这样不对劲。”
潘乐阳插了一句:“老大以前不这样的啊,整天笑呵呵的,跟谁都能聊两句。现在倒好,跟个老和尚似的,整天闷在书房里念经,我都怀疑他是不是被啥附身了!”
李咏梅瞪了他一眼,“别胡说八道!”
可她心里却一沉,潘乐阳这话虽糙,却戳中了她藏着的担忧。独孤行这模样,确实跟以前判若两人,像变了个人。她攥紧拳头,手心有点潮,低声说:“他……他总得有个理由吧?”
章文成摇摇头,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理由?兴许是他自己想清静。”
李咏梅没吭声,手指在棋盘边上敲了敲,眼神飘向书房的方向。书房和学堂之间有段距离,像堵墙隔开了她跟独孤行。她咬了咬牙,心里一横,想撑起身体,可手刚动,又软了下去。她叹了口气,低声说:“算了,他不让我去,我就不去。万一他真有啥大事呢?”
潘乐阳嘿了一声,急得直拍大腿,“大姐头,你这也太惯着他了吧!老大要是真有啥大事,咋不跟你说?你是他媳妇儿,又不是外人!”
“谁是他媳妇儿!”李咏梅脸一红,猛地拍了下桌子,棋子跳了几颗,声音硬得跟敲石头,“别乱说话!”可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章文成瞧她这模样,立马皱起眉头,对潘乐阳呵斥道:“不要乱开这种玩笑!”
潘乐阳委屈地挠了挠头,辩解道:“可是我看见大姐头她半夜钻进......”
潘乐阳话还未说完,李咏梅的脸就涨得通红,她一把将潘乐阳拽了过来,双指迅速地在他的身上点了几下,封住了他的穴位,让他动弹不得。随后,她双手撑地,整个人“嗖”地骑到他身上,双拳像狂风扫落叶,照着他脸一顿砸。
“让你偷看!”李咏梅一边吼一边揍,拳头“砰砰”砸得潘乐阳脸都歪了。
“别打啦!别打啦!”潘乐阳疼得嗷嗷叫,声音都变了调,“我再也不偷看了!我再也不敢了!”他喊得跟杀猪似的,满脸求饶。
李咏梅冷哼一声,见他服软,才停手,瞪着他警告:“再敢顺着那剑孔偷看,我拧掉你脑袋!”说完,她手指一松,解了他的穴道。
潘乐阳这会儿满脸肿包,像顶着一脑袋红枣,哭丧着脸揉着脸颊“大姐头,这不能怪我啊!你俩晚上太吵了,尤其是你,笑得……”他声音越说越小,眼瞅着李咏梅拳头又抬起来,吓得一哆嗦,赶紧缩脖子:“我错了!我闭嘴!”
然而,李咏梅依旧挥着拳头,作势要砸,潘乐阳抱头鼠窜,嘴里喊着:“饶命!”
李咏梅瞪了他一眼,手放下来,脸还是红得跟火烧,嘀咕:“下次再胡说,揍得你满地找牙!”
第278章 委屈的李咏梅
夜深了,寒风呼啸,吹得木门吱吱作响。
屋外,独孤行一如往常,独自坐在门边,面前摆着那张从齐先生那儿讨来的棋盘。棋盘普普通通,木头边角磨得发白,带着股陈旧的气息。可独孤行一点不嫌弃,眼神落在黑白棋子上,手指轻轻拨弄,对他来说,这棋盘不过是个趁手的工具罢了。
“孤行,还不睡?”李咏梅缩在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瞅了眼门外那道孤单的身影,声音里透着点困倦,“能不能把门关上?冷得慌。”她裹紧被子,呼出的白气在昏黄的烛光里飘散。
独孤行没回头,手指轻轻推了推门,只留了条窄缝,冷月的光斜斜洒进来,映在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他微微侧脸,低声说:“咏梅,我明天得去趟凌山城。”
李咏梅一愣,裹着被子坐起来,盯着他那冷硬的侧脸,心猛地一跳,“啥?为啥要去!那儿太危险了!”
独孤行摇摇头,手指随意拨弄着棋子,像是没啥大不了,“放心,凌山城的战事都停了三个月了,隋军的前锋早撤了,现在那儿就剩些后勤兵收拾摊子,没啥风险。”
“可你不是还在被隋国通缉吗?”李咏梅眉头皱得死紧,声音里满是担心,裹着被子的手不自觉攥紧,指节都泛了白。
然而,独孤行又摇摇头,安慰道:“没事儿,我跟朱玲姐要了张人皮面具,蒙上脸,谁也认不出我。”
可李咏梅哪能放心,她越琢磨越觉得不对,“不行!你不能去!再说了,你留在这儿不好吗?干嘛非得跑那儿去?”
独孤行放下手里的黑子,棋子“啪”地落在棋盘上,清脆得刺耳。他摇摇头,说道:“我有些东西得去证明,所以得去凌山城瞧瞧。”
李咏梅满脸诧异,她歪了歪脑袋,追问道:“证明什么?”
独孤行顿了顿,想在思考些什么,片刻后,回答道:“证明一些人和事......看看师父留下的话对不对。”
李咏梅一听就不乐意了,她掀开被子,直起身子,眼睛死死地盯着独孤行,“孤行,我咋觉得你现在啥事都藏着掖着?你变了,我都看出来了!”
独孤行微微一愣,摆手道:“哪有这回事!”
“还嘴硬!”李咏梅反驳得毫不犹豫,声音拔高了些,“自从你看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书,整个人都阴沉沉的,跟以前完全不一样!”她说着,趁独孤行没防备,麻溜地爬到他床边,手一伸掀开被子,翻找藏在底下的书。
独独孤行见状,脸色一变,急得跟啥似的,猛地冲过去,一把抓住她脚踝往后拖,想把她拽下来。李咏梅“哎呀”一声,身子一歪,可手已经死死攥住一本书。独孤行低头一看,是《弱民》,心猛地一沉,伸手就抢,可刚伸出去,李咏梅张嘴狠狠咬了他一口。
“快还我!”他急得低吼,可手刚伸出去,就被李咏梅狠狠咬了一口。
“嘶——”独孤行吃痛,手一缩,火气蹭地窜上来,低声喝道:“咏梅姐,你再不把书还我,我真生气了!”
李咏梅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眸死死盯着他,“不给!”
独孤行轻哼一声,她不给,他有的是办法。他二话不说,伸手挠她痒痒。李咏梅最怕这个,手指刚碰到她腰,身子就软了下来,忍不住轻笑一声,“嘻嘻……别挠!”
独孤行瞅准机会,手一伸想抢回来,可李咏梅反应快,咯吱窝一夹,又咬了他一口。几次下来,独孤行彻底火了,抬手想点她穴道,可李咏梅早看出他意图,眼神一闪,手比脑子还快。
几乎是同一瞬间,两人同时出手。李咏梅手腕一翻,抓向他胳膊,独孤行手指如风,直奔她肩井穴。屋里“啪啪”几声响,棋盘上的棋子被撞得乱跳,月光下,两人身影交错。
独孤行被李咏梅卸下了手臂,而李咏梅则被独孤行点中了穴位,半个身体麻得不行。独孤行忍着把手臂接了回去。
李咏梅想给自己解穴,但被独孤行擒住了双手,一瞬间她就动弹不得了。
独孤行终于从李咏梅手里抢回了那本《弱民》,他捏着书,低头瞅了眼封面,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转过身,把书塞被窝里,动作麻利,像是要藏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可没等他喘口气,身后的李咏梅却呜呜地抽泣起来。独孤行一愣,回头一看,只见她坐在那儿,肩井穴被点得动不了,手还僵在半空,眼眶红红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李咏梅咬着唇,满脸委屈,像个受了气的小孩,那模样看得独孤行心头一软,刚才的火气瞬间没了影。
“咏梅,你……别哭啊。”独孤行慌了手脚,赶紧蹲到她跟前,手指在她肩上轻轻一按,解开了穴位。他本想再哄两句,可李咏梅一得自由,就直接推开了他,低声抽泣着,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就知道……你就变了,”李咏梅吸了吸鼻子,“以前你才不会对我这样,动不动就点我穴道,还跟我抢东西……”
独孤行张了张嘴,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低头瞧着自己的手,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我……我没想这样,咏梅姐。”
“没想这样?”李咏梅抬起头,眼泪挂在脸上,瞪着他,“那你干嘛老一个人躲着?干嘛啥事都不跟我说?还非要去凌山城!我知道你心里有事,可你不说,我咋猜得出来?你以前啥都跟我讲,现在倒好,跟我都生分了!”
独孤行被她说得心口一紧,手不自觉攥起。他想反驳,可脑子里一闪,浮现出这些日子自己独来独往的模样——不是在棋盘前发呆,就是捧着那些书翻来覆去,连跟李咏梅说话的工夫都少了。他咬了咬牙,闷声道:“我……可能是变了点。”
李咏梅一听这话,眼泪淌得更凶了。她抹了把脸,“我就知道,你看那些书看魔怔了,整天想着啥证明不证明的,连我都不管了。你以前多开朗啊,现在呢?跟谁都隔着十万八千里,我看着都难受。以后,你是不是也要学陈老头一样,抛弃我!”
独孤行听着,心里的愧疚跟潮水似的往上涌。他蹲在那儿,低着头,半天没吭声。李咏梅的话像刀子,一下下割在他心上,让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冷淡了不少。他以前是啥样?整天跟李咏梅拌嘴逗乐,哪像现在,天天抱着棋盘和书,跟个疯子似的。
“咏梅,我……”独孤行抬起头,想说点啥,可对上她那双红肿的眼睛,后半句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几声急促的敲门声,咚咚咚,打破了屋里的沉寂。独孤行心里一惊,手一抖。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第279章 茶亭闲谈
门一开,冷风呼地灌进来,门外站着两个人——潘乐阳和齐静文。
潘乐阳裹着件厚棉袄,手里提着盏灯笼,昏黄的灯光晃得他脸忽明忽暗。
齐静文站在他旁边,身上依旧是那件先生气质的长白衫,脸绷得紧紧的,眼角的皱纹在月光下格外深。他盯着独孤行,低沉道:“你们俩这是怎么回事?大半夜的,吵得隔壁都听见了。”
独孤行脑子一嗡,慌得手心都出汗了。他干笑两声,摆手道:“没啥,齐先生,我跟咏梅闹着玩呢,动静大了点,没别的。”
齐静文眯了眯眼,显然不信。他没理独孤行,径直迈进屋,走到李咏梅跟前,低头瞧着她。李咏梅还坐在床边,眼眶红红的,手揉着刚被解开穴位的地方,看起来委屈得不行。齐静文皱了皱眉,问:“咏梅,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实话。”
独孤行站在门口,心跳个不停,他赶紧回头冲李咏梅使劲摇头,眼神里满是恳求,生怕她把刚才抢书的事抖出去。那堆书可不是啥好东西,要是让齐静文知道,多半会被没收。
李咏梅抬起头,对上独孤行的眼神,顿了顿。她咬了咬唇,抹了把脸上的泪,低声说:“没啥,齐先生,我跟孤行就是拌了两句嘴,没大事。”她说完,又低头扯了扯被子,装作没事人似的。
齐静文盯着她看了半天,见她不说,也没再追问。他哼了一声,转身看向独孤行,抬了抬下巴:“行了,你跟我出来一趟,去茶亭下盘棋。别在这儿杵着了。”
独孤行松了口气,赶紧抓起棋盘跟上,走之前还偷偷看了李咏梅一眼,低声道:“咏梅,谢谢啊。”李咏梅没理他,只是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齐静文和独孤行走后,屋里就剩潘乐阳和李咏梅。潘乐阳拎着灯笼走进来,灯火晃得屋里影子乱跳。他瞅了眼李咏梅,挠了挠头,试探着问:“大姐头,你跟独孤行咋了?我刚才在隔壁听见你们吵得挺凶,不会真打起来了吧?”
李咏梅正窝火呢,哪有心思细说。她摆摆手,没好气地说:“没啥,就是拌嘴,你别瞎操心。赶紧回去睡吧,天都这么晚了。”她一边说,一边拉过被子裹紧,懒得再搭理。
潘乐阳见她这态度,也不好多问,嘿嘿笑了两声:“行吧,那我走了。咏梅姐你也早点歇着,别气坏了身子。”他转身要走,李咏梅却忽然喊住他:“诶,乐阳,那墙上的破洞你顺手堵上。”
潘乐阳回头一看墙上的剑孔,拍拍胸脯:“得嘞,交给我!”说完,把灯笼搁桌上,找了块破布塞进洞里,又拿了块木板压上,忙活了一阵才拍拍手,走回隔壁睡觉去了。
屋里总算安静下来,李咏梅裹着被子躺下,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她想着独孤行刚才那慌张的模样,又气又无奈。她其实没真想把书的事说出去,毕竟独孤行这些日子虽然冷了点,可她还是舍不得他挨骂。可他那副藏着掖着的样子,实在让她心里堵得慌。
另一头,茶亭里冷风嗖嗖,独孤行跟齐静文相对而坐,中间摆着那张旧棋盘。齐静文慢悠悠地摆着棋子,手指夹着白子,敲在盘面上,声音清脆。他抬头看了独孤行一眼,淡淡地说:“你小子最近心不在焉,下棋都走神,是不是有啥事瞒着我?”
独孤行手一抖,白子差点掉地上。他干笑两声,忙说:“哪有,先生您多心了。我就是晚上没睡好,有点犯困。”他低头摆子,手心里全是汗,生怕齐静文问出点啥。
齐静文没吭声,只哼了一声,手指一落,白子稳稳占住一角。他慢条斯理地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瞒着我?”
独孤行心头一跳,嘴上忙说:“先生放心,我没啥瞒您的。”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可心里却捏了把汗。他知道齐静文精着呢,自己那点小心思怕是早被瞧出几分。
齐静文没说话,手指夹着白子又落下一颗,棋盘上“啪啪”声响得清脆。他眯着眼,慢悠悠地说:“你明天要去凌山城?”
独孤行身体一震,小声地嗯了一声。见此情景,齐静文没再说什么了。
棋下到一半,独孤行越发心不在焉,几次落子都乱了套。齐静文皱了皱眉,干脆放下棋子,直截了当地说:“陈老头给你留了东西,是不是?”
独孤行呆愣当场,落子的手悬在半空中,久久不能落下。
“唉......”齐静文见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语气缓下来,带着点叮嘱的味道:“无论你师父给你什么,你最好别全盘接受,很多时候,他的见解在这座天下未必奏效的。”
独孤行咽了口唾沫,心头翻腾得厉害。他低头盯着棋盘,手指无意识地捏着棋子,心里暗想:书的事,齐先生怕是早就心里有数了,只不过一直装糊涂,没点破罢了。他纠结了半天,终于憋不住,低声问:“齐先生,您觉得师父的预言靠谱吗?”
齐静文没急着回答,缓缓站起身,走到茶亭边,抬头望向天上那轮冷月。月光洒下来,把他的背影拉得挺拔又孤寂,像座沉默的山。
独孤行坐在原地,盯着那道身影,心里莫名有点发紧。
过了好一会儿,齐静文转过身,嘴角微微一勾,笑得淡然,“以前我会说不对,可凌山城那档子事闹完,我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接着说:“孤行,你能帮我个忙不?”
独孤行一听,腰杆子立刻挺直,拍着胸脯应道:“先生,您说啥忙?尽管开口,我绝不推辞!”
齐静文笑了笑,神色松缓了些,“帮我去凌山城走一趟,把你看到的记下来,回来告诉我。”
独孤行微微一愣,随即咧嘴点头,“行,这事包在我身上!”
“注意安全。”丢下这句话之后,齐静文便转身离去了。
独留少年郎一个人在茶亭,风吹得他脸发凉。独孤行低头收拾棋盘,手指拨弄着棋子,心里五味杂陈。
回到屋里时,李咏梅已经睡下了,呼吸轻浅,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独孤行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见她眼角还有点红,心里更不是滋味。
独孤行没叫醒李咏梅,而是轻手轻脚地走到她的被窝旁,轻轻掀起被褥的一角,露出少女光滑的脚丫子。
“咏梅,我好久没帮你按揉过穴位了。”
第280章 再入凌山城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独孤行就收拾好东西,背上包袱准备出发。他站在门口看了眼熟睡的李咏梅,轻声说:“咏梅姐,我很快就回来,别生气了。”
李咏梅其实没睡熟,听到门响,她睁开眼,盯着独孤行离开的背影,眼眶又有点湿。她翻了个身,嘀咕道:“臭小子,回来再收拾你。”
独孤行走在下山路上,风吹得他衣角乱摆。他摸了摸怀里的人皮面具,又看了眼手里的棋盘,心里默念:凌山城,我来了。
独孤行加快脚步,朝远处走去,天边刚露出一抹鱼肚白。
独孤行下了山,一路风尘仆仆,很快就远远瞧见凌山城的轮廓。
城墙上还带着战火留下的焦黑痕迹,断裂的箭矢插在土里,风一吹,晃晃悠悠,像在诉说过去的厮杀。他深吸一口气,摸了摸怀里的人皮面具,犹豫了一下,还是戴了上去——这城刚被隋军占下不久,乱归乱,可盘查应该不至于太严,不过还是小心为好。
果然,到了城门口,几个穿着隋军制服的士兵懒洋洋地靠着墙,手里长矛戳在地上,像是站得腿都麻了。领头的兵瞅了独孤行一眼,瓮声瓮气地问:“哪来的?干啥的?”
独孤行压低嗓子,用一口流利的隋国官话回:“从北边来的,走商路,顺道看看亲戚。”他故意把声音弄得粗了点,手还拍了拍包袱,装出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那兵上下打量他,见他衣裳破旧,满脸灰土,倒也没起疑,又问了两句,见独孤行答得顺溜,摆摆手:“进去吧,别惹事。”独孤行点点头,低头快步进了城,心里暗松了一口气。
一进城,喧闹声扑面而来。街上人头攒动,吆喝声、车轱辘声混在一起,乱得像一锅粥。
独孤行皱了皱眉,抬眼一看,路边摊贩摆得七零八落,挑担的、赶车的挤成一团,空气里还飘着股淡淡的焦味,像大战刚过没多久,城里人还没缓过劲。他抖了抖衣裳上的土,决定先四处逛逛,看看这城到底啥样。
走着走着,独孤行脚步一顿,停在了一个卖葫芦的小摊前。
摊子上摆着大大小小的葫芦,有的漆了红漆,有的干脆光秃秃的,绳子一串串挂着,风一吹,叮叮当当响。
独孤行盯着一个拳头大的葫芦,忽然想起师父陈老头那只宝贝酒葫芦。那葫芦不大,灰扑扑的,可陈老头每次喝酒都从里面倒,总也喝不完似的,像是藏了个酒泉。独孤行想着,嘴角不自觉翘了翘。
“喂,小兄弟,看中哪个了?”摊主是个矮胖的中年汉子,皮肤晒得黑红,操着一口隋语,冲独孤行吆喝了一声。
独孤行回过神,指了指那个拳头大的葫芦,用隋语问:“这个多少钱?”
摊主咧嘴一笑,伸出三根手指:“三钱,齐国的铜钱。”
独孤行一愣,皱眉道:“齐国的钱?你不是隋人吗?”
他这话一出口,摊主乐了,拍拍胸脯说:“我当然是隋人,可这城刚打下来没多久,住的还是齐人多。他们买卖都用齐币,我这小本生意,总不能跟钱过不去吧?收齐币,方便。”
独孤行听了这话,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摸了摸包袱,低声问:“白银行不?”
摊主眼睛一亮,忙点头:“行行行,白银哪国都好使!你给个二两,这葫芦归你了。”
独孤行没多废话,从包袱里掏出一小块碎银,掂了掂,递了过去。摊主接过银子,笑得合不拢嘴,麻利地把葫芦塞给他。
独孤行接过葫芦,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忍不住又想起陈老头。他那酒葫芦也不知道是啥做的,晃一晃总有水声,可自己这只,空荡荡的,啥也没有。他摇摇头,把葫芦挂在腰间,继续往前走。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独孤行挤在人群里,耳朵里灌满各种声音——卖包子的吆喝,赶车的大骂,还有几个小孩跑来跑去,差点撞翻路边的摊子。他皱着眉,尽量贴着路边走,眼睛却没闲着,四处打量。
走了一阵,他拐进一条窄巷,巷子两边是低矮的土墙,不少地方塌了半截,露出里面的泥坯。巷子里安静不少,只有几个老太太蹲在墙根聊天,手里捏着针线活。独孤行放慢脚步,耳朵竖起来,听她们唠叨。
“隋军走了大半,昨儿还有几车粮草拉出去,也不知往哪送。”一个老太太压低声音,边缝边说。另一个接话:“可不是,前头打仗那阵,城里死了一片,现在总算能喘口气了。”
独孤行听了这话,心里一动,装作不经意地凑过去,低声问:“大娘,这城里还有隋兵吗?”
老太太抬头瞅了他一眼,见他一脸和气,笑着说:“有是有,不过不多了。听说驻扎在北门那块,管管粮仓啥的。”独孤行点点头,谢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出了巷子,他站在街口,眯着眼往北边看。北门那边隐约能瞧见几顶灰色的帐篷,风吹过,帐篷布哗哗响。
第281章 偶遇李小悠
独孤行挂着新买的葫芦,沿着街边继续往前走,脑子里还想着北门那几个帐篷。风吹得他衣角翻飞,街上的人渐渐稀了些,摊贩的吆喝声也小了不少。
独孤行走了没多久,鼻子嗅到一股酒香,抬头一看,路边有个挂着破布帘的小酒肆,门口摆着几坛子酒,坛口还飘着热气。他脚步一顿,心想:酒葫芦里没酒装,这儿倒可以买点试试。他掀开布帘走了进去,里面昏昏暗暗的,木桌上摆着几只粗瓷碗,角落里堆着大大小小的酒坛。
独孤行四下打量,发现酒肆虽小,酒却不少,有清冽的米酒,也有浓烈的烧刀子。他一眼就瞧上了一坛标着“泥龙酒”的,名字听着耳熟,勾起了他一点回忆——烂泥镇的泥龙茶,那是他在宋家的茶田里打工时,采摘的东西,他曾经偷尝过,清苦中带点回甘,跟这酒名挺像。
独孤行走过去,拍了拍坛子,问老板:“这泥龙酒咋卖?”话一出口,他用的是隋语,声音低沉,带着点习惯性的粗糙。
老板是个瘦高个,齐人打扮,头发随便扎在脑后,正低头擦着桌子。听到隋语,他手一顿,抬起头,脸立刻拉了下来,冷冷地说:“不卖!隋人滚出去!”说完,他抄起手边的抹布,甩手就朝独孤行扔了过来。
独孤行侧身一躲,抹布擦着肩膀飞过去,啪地落在地上。他皱了皱眉,还想解释:“我就是问问价钱,不买也……”可话没说完,老板已经冲到他跟前,推着他的胸口往外赶:“少废话,隋狗在这儿不受欢迎,滚!”
独孤行被推得踉跄两步,火气蹭地窜上来,可想想自己戴着人皮面具,又在人家的地盘,硬生生忍住了。他拍拍衣裳,转身出了门,刚迈出去,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咒骂:“隋人没一个好东西!”
独孤行咬了咬牙,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刚走没几步,街上传来一阵吵闹声,夹着几声怒吼和哭喊。
独孤行皱眉,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不远处一群隋兵围着个菜摊,手里长矛戳着地,嘴里骂骂咧咧。摊子旁蹲着个瘦小的身影,低着头,肩膀抖得厉害,像是吓得不轻。独孤行眯眼一瞧,那人竟是李小悠。
独孤行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只见一个隋兵正一脚踹翻李小悠的菜筐,青菜萝卜滚了一地。那兵叉着腰,嚷道:“说了多少次,齐人不许摆摊,碍市容!收拾收拾滚蛋!”
李小悠低声哀求:“我就是卖点菜,讨口饭吃,求你们放过我吧……”可话没说完,另一个兵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得她嘴角渗出血丝。
独孤行看不下去了,挤开人群走上前,低声用隋语喊:“几位大哥,住手!”那几个兵转头看他,见他衣裳破旧,腰间还挂着个葫芦,愣了一下。
领头的兵皱眉问:“你谁啊?管啥闲事?”
独孤行压着火气,挤出个笑,“我路过,见她怪可怜的。几位大哥行个方便,我给点银子,这事就算了吧。”他边说边从包袱里摸出一小块碎银,递了过去。
那兵接过银子,掂了掂,见他说的也是隋语,脸色缓了点,哼道:“算你识相。走吧,别在这儿碍眼!”说完,几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独孤行松了口气,转身扶起李小悠。她满脸泪痕,嘴角还挂着血,菜摊早就乱成一团。她抬头看了独孤行一眼,低声道:“谢谢你……”李小悠的声音很小,显然没认出他。
独孤行戴着人皮面具,也没打算让她认出来,摆摆手说:“没事,收拾收拾回家吧。”为了让李小悠听明白,独孤行说话时,还故意用了齐语。
李小悠微微一愣,点点头,捡起几根散落的萝卜,低着头走了。独孤行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城里,齐人和隋人混在一块,像是水火不容,处处透着乱。而独孤行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一个地方城池,居然流通着三种货币,比他在烂泥镇时还多了一种。
但独孤行并未感到太意外,倒不如说,这一切还在意料之中。
独孤行拍拍衣裳上的灰,转身往北门方向走,脑子里却多了一层念头:李小悠在这儿讨生活不容易。
可没走几步,独孤行感觉身后有点不对劲。后背察觉到视线,像是有人跟着。他没回头,装作没察觉,拐了个弯,钻进一条窄巷。
巷子里光线暗,墙角堆着些破筐,风吹过,带起一股霉味。他放慢脚步,耳朵却竖得老高,果然,有细碎的脚步声跟了进来。
独孤行嘴角一扯,眼睛偷偷往后瞄,并顺势溜进拐弯角,巷子转角处,李小悠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个破菜筐,低头缩在那儿,鬼鬼祟祟的。
独孤行皱了皱眉,等她走近几步,猛地一转身,手一伸,精准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并戏弄地大喊道:“打劫!劫色!”
“啊!”李小悠吓得叫了一声,身子一抖,差点摔地上。她抬头一看独孤行在一脸坏笑,脸色更白了,手忙脚乱地想挣开,“不、不要啊?我还小!”
见李小悠花容失色,独孤行哈哈大笑了起来。
李小悠这时才明白过来,自己这是被戏弄了。虽然她感到生气,但在独孤行面前也不敢表露出来。
笑了好一会后,独孤行松开手,盯着她问:“你为啥跟着我?”他声音压得低,用的是齐语,尽量让她放松点。
李小悠低着头,手指攥紧布包,支支吾吾半天,才小声说:“我……我想跟你借点钱,可不知道咋开口,就、就跟了一会儿……”她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眼神也是充满了慌乱。
独孤行顿时来了些兴趣,心想李小悠居然敢找一个陌生人借钱,胆子不是一般得大。
独孤行假装不乐意,皱了皱眉,蹲下来跟她平视:“借钱干啥?你说清楚。”他语气不重,可带着点不解,毕竟自己刚才不是才帮她摆平了隋兵吗?
李小悠咬了咬唇,低头瞅着脚尖,声音抖得厉害,“我娘……前几天在城里摆摊卖菜,被隋兵抓进大牢了。他们说要十两银子才能放人,不然就得在里面关半年。我、我没那么多钱……”
说着说着,李小悠微微抓紧了衣袖。
独孤行愣住了,眉头皱得更紧,问道:“摆摊卖菜就要蹲半年牢?这啥道理?”
李小悠吸了吸鼻子,抹了把脸,继续说:“城里好多齐人都这样,被他们随便找个理由抓进去。说是偷东西,扰乱市容啥的,其实就是想要赎金。我娘身子不好,关上半年,她肯定熬不住……”她越说越急,眼角便有些泪花,肩膀抖得像筛子。
独孤行听了这话,心里像堵了块石头。他站起来,追问道:“这个......你为何又偏偏找我借钱呢?你们不过一面之缘啊!”
李小悠低下头,扭了扭身体,说了个很荒唐的理由,“因为你说话的方式,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而且帮过我一次,我......我觉得你是好人。”
独孤行呵呵地笑了一声,李小悠太单纯了,不过人却十分聪明,只是一面之缘就察觉到了自己的说话方式。
独孤行站起身,拍了拍衣裳上的灰,低声问:“十两银子,够不够把你娘弄出来?”他手已经伸进包袱,摸了摸里面的碎银。
李小悠一愣,抬起头,满脸不敢置信,眼里还闪过点希望,“够、够了!他们说十两就放人。你……你真肯借我?”
独孤行没多说,从包袱里掏出两块碎银,掂了掂,递给她:“拿去吧,不用还了。不过你得帮我一件事情!”
李小悠接过银子,手抖得厉害。她盯着那两块银子,眼泪掉下来,低声道:“谢谢你……我、我不知道咋谢你才好。要我帮你些什么,你尽管说!”
独孤行只是微微一笑,拍了拍腰上的酒葫芦,笑着说道:“帮我买点酒!”
第282章 偷粮
不一会儿,李小悠便带着装满泥龙酒的酒葫芦跑了回来,“萧大哥,酒我买回来了!”
为了隐瞒自己的身份,独孤行随便给自己起了个名字,而那名字就叫萧土,巧好是他之前遇到的土地公的名字。
两人出了巷子,朝西边走。街上人少了不少,天色暗得快,风吹得独孤行衣角乱晃。他走在前面,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李小悠的话——隋兵抓人要赎金,这城里的乱,比他想的还深。原本他还以为凌山城的战乱是和平解决,隋兵也不再敢欺压当地齐人百姓。可到头来,结果还是如此。
到了大牢门口,独孤行停下脚步。门口站着两个隋兵,靠着墙闲聊。李小悠缩在独孤行身后,低声说:“我自己进去就行,你在这儿等我吧。”独孤行点点头,退到旁边的墙角,盯着那两个兵。
李小悠走上前,颤颤巍巍地掏出银子,跟兵说了几句。那俩兵掂了掂银子,咧嘴一笑,其中一个转身进了大牢。不一会儿,一个瘦得皮包骨的妇人被带出来,满头白发,步子踉跄。李小悠扑过去扶住她,眼泪哗哗地掉。
独孤行远远看着,没过去。他见那妇人没事,心里松了口气,转身往回走。他不想让李小悠知道自己是谁,戴着人皮面具的身份,还是少和她接触为好。
太阳慢慢落山,街上的人渐渐散了,风吹得更冷。在天色暗下来之前,独孤行决定还是先回书院一趟,和齐先生聊聊发生的事情。
然而,独孤行还没走出多远,就发现南城门方向人声鼎沸,隐约还有几声吆喝。他皱了皱眉,加快脚步往城门走,想趁天黑前出城。可到了门口,却见几个隋兵横着长矛,把门堵得死死的,几个想出城的人被推搡着往回赶。他挤到前头,低声问:“几位大哥,这是咋回事?为啥不让出城?”
领头的兵是个满脸横肉的家伙,闻言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哼道:“没啥咋回事,上面有令,封城!想出去?等着吧!”说完,他挥手赶人,语气不耐烦:“滚,别在这儿碍事!”
独孤行还想再问,那兵已经不耐烦地拿矛杆戳了戳他肩膀,差点把他撞倒。他咬了咬牙,忍住火气,转身往回走。心里却犯了嘀咕:封城?这可不是小事,八成跟隋兵运粮有关。他摸了摸腰间的葫芦,决定先找个地方歇一晚,再打听打听。
走着走着,路过一家酒馆时,天已经黑透。
独孤行放慢脚步,瞧见几个隋兵围着火堆坐着,手里端着酒碗,聊得正起劲。他躲在暗处,竖起耳朵听。一个粗嗓门的兵拍着腿说:“两天后粮车就得走,城里那帮齐人,迟早收拾干净。”另一个接话:“可不是,上面急着调粮,封城也是怕那帮齐人和通外人闹事。”
独孤行听了这话,心里一沉,可也没太往深处想。他继续往前走,随便找了家客栈安顿下来。客栈不大,木头门吱吱响,里面一股霉味混着油烟味。
掌柜是个瘦老头,见他进来,懒洋洋地招呼:“一晚三钱,齐币,要住就赶紧付。”
独孤行掏出块碎银,掂了掂递过去:“这个行不?”
掌柜眼睛一亮,忙接过来,咧嘴笑道:“行行行,楼上左边第二间,自己上去吧。”独孤行点点头,背着包袱上了楼。
房间小得转不开身,就一张硬板床和张破桌子,窗户还漏风。他把包袱扔在床上,坐下来掏出棋盘,随手摆弄了几颗棋子。月光从窗缝钻进来,洒在棋盘上,黑白棋子映得发亮。他脑子里却有点乱,想着李小悠和她娘——城里封了,她们娘俩也不知道咋样了。
独孤行靠着床头,手指捏着颗黑子,轻轻敲着棋盘,低声嘀咕:“早知道就不该走那么快,至少问问她们住哪儿。”他叹了口气,后悔归后悔,可现在也帮不上啥忙。
独自下完一盘棋之后,独孤行觉得有些困意,便把棋盘收起来,躺下眯了一会儿。
半夜,楼下传来几声吵嚷,像是有人在砸门。独孤行翻身坐起来,凑到窗边往下看。街上黑乎乎的,只有几盏灯笼晃来晃去,几个鬼鬼祟祟的踹开旁边一家铺子,跑了进去。
独孤行以为是遇到贼人了,他刚想张嘴喊“有贼”,可嗓子还没发声,就听见巷子深处传来一阵吱吱嘎嘎的动静。他眯眼一看,月光下,十几个黑影推着几辆木板车,晃晃悠悠朝这边过来。
车上堆着东西,盖了块破麻布,鼓鼓囊囊的,看不清里面是啥。他赶紧闭上嘴,缩回窗边,决定先看看再说。
那群人走得急,脚步乱七八糟,像是怕被人瞧见。走到离客栈不远的地方,他们停下来,喘着粗气。一个瘦小的家伙走在最后,低声冲前面的人嘀咕:“快躲起来,隋兵追过来了!”声音压得低,可在安静的夜里还是传进了独孤行耳朵。
独孤行心里一震,脑子里立马蹦出这几天在城里听来的零碎消息——封城、运粮、齐国闹事。他皱了皱眉,盯着那几辆木板车,猛地明白了:这麻布底下,八成是军粮!他屏住呼吸,贴着窗缝往下看,想弄清楚这帮人到底啥来头。
那群人推着车,慌慌张张拐进旁边的小巷,车轮压在石板上,吱吱响得刺耳。独孤行探出头,见巷子口没人了,心想应该那些人应该都躲进了那屋子之中了。
独孤行靠回墙边,手不自觉摸了摸腰间的葫芦,低声嘀咕:“这城里,真是啥事都有。”他没敢多看,赶紧关紧窗户,拉过被子躺下,可脑子却清醒得要命,翻来覆去睡不着。
没过多久,未睡的独孤行便听到了小巷的转弯处传来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明明看见他们往这边跑了,怎么不见人了?”
“快去前面看看!”
不用想,追来的肯定是隋兵。不过,独孤行没多想,闭上眼睛睡觉了。
第283章 误打误撞
天蒙蒙亮,独孤行爬起来,揉了揉眼睛,背上包袱下了楼。掌柜还窝在柜台后打盹,他没吵醒,轻手轻脚出了门。街上冷清得像没人住,只有几个早起的小贩,低头收拾摊子,像是怕被谁瞧见。他裹紧衣裳,往北门走,想再去瞧瞧昨晚隋兵聊的粮车。
到了北门,火堆烧得只剩点灰,几个隋兵靠着帐篷闲聊,旁边几辆粮车已经套好了马,随时能走。他躲在墙角,听他们嘀咕:“今儿就得出发,西边急着要粮。”另一个接话:“我就说,齐人老实点才怪,这不昨晚被偷了几袋粮草。”
独孤行皱了皱眉,手指捏紧了葫芦——昨晚那帮人偷运的,果然是军粮,估计是想趁隋兵没走,先抢一批。
独孤行转身往回走,路上琢磨着昨晚的事。脑子里一闪,决定再去城门问问,看能不能出城,把这些事告诉齐先生。
到了南城门,长矛还横在那儿,几个兵懒洋洋地站着。他上前问:“大哥,今儿能出城不?”那满脸横肉的兵瞪了他一眼,哼道:“没准儿明天开,没准儿十天半月,问啥问?滚!”
独孤行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客栈。他坐在床边,掏出棋盘摆弄,黑白棋子啪啪落在盘上,他盯着看了半天,低声道:“齐先生让我记下来,可这城里的事,咋记啊?”他叹了口气,把棋子推乱,靠着床头发呆,“也不知道咏梅姐怎么样了,但愿不会生气。”
中午时分,街上热闹了点,独孤行决定出去走走,他混在人群里,四处打听昨晚的事。
路边几个老太太聊天,他凑过去听,一个压低声音说:“昨儿夜里,有人偷了隋兵的粮,听说跑了。”另一个接话:“可不是,隋兵今儿到处抓人,街上都不敢摆摊了。”
独孤行听完老太太的话,心里越发不踏实。他皱着眉,决定在城里四处找找李小悠母女的下落。封城加上隋兵四处抓人,她们要是没个安身的地方,日子肯定不好过。他背上包袱,低头钻进人群,开始挨着街巷找。
他先去了昨天大牢附近,门口还是那几个隋兵,手里提着矛瞎聊,可没见李小悠的影子。他又跑去菜摊那条街,地上还散着几根烂菜叶子,可摊子早没了踪影。他问了几个路边的小贩,人家都摇头,说没见过这么娘俩。
独孤行找了一上午,嗓子喊得干得冒烟,腿也走得发酸,可一点线索都没捞着。
日头渐渐高了,他靠在巷子口的墙边喘气,手摸着腰间的葫芦,低声嘀咕:“这城这么大,咋找啊?”他有点泄气,心想:要不就算了吧,反正也帮她们把人赎出来了。可一想到李小悠那张哭花的脸,他又甩甩头,咬咬牙,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独孤行拐进一条窄巷,打算歇口气再找。可刚迈进去几步,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几声闷响,像是拳头砸在肉上的动静,夹着几声低吼。
独孤行心里一紧,赶紧跑过去瞧。巷子尽头,几个隋兵围成一圈,正抡着拳头揍人,地上那家伙缩成一团,抱着头哼哼,身上衣裳都撕破了。
独孤行眯眼一看,那人有点眼熟,身形瘦高,头发乱糟糟的。他愣了一下,猛地认出来——这不是昨儿卖酒的老板吗?那个不卖他酒、还把他赶出去的齐人。
独孤行皱了皱眉,心想:这家伙咋招惹上隋兵了?他本不想管,毕竟这老板对他也没啥好脸色,脚刚抬起来要走,可就在这时,隋兵旁边一间泥砖屋的门被踹开,两个兵骂骂咧咧地拖出一对母女。
独孤行定睛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那老太太瘦得皮包骨,满头白发,手脚抖得厉害;旁边的丫头满脸泪痕,低头拽着老太太的胳膊,不是李小悠还能是谁?他脑子嗡的一声,手不自觉攥紧了葫芦,火气蹭地窜上来。
“放开她们!”独孤行没忍住,低吼一声,快步冲过去。
那几个隋兵转过头,见他一身破衣裳,愣了一下,其中一个冷笑道:“哪来的愣头青?滚一边去!”说完,抬手就推他。独孤行侧身一躲,站到李小悠母女跟前,用隋语喊:“几位大哥,有话好说,别动手!”
领头的兵哼了一声,上下打量他:“你谁啊?管这闲事干啥?”
独孤行压着火,挤出个笑:“我认识她们,路过瞧见,帮个忙而已。”他边说边摸了摸包袱,想再掏点碎银摆平,可手刚伸进去,李小悠忽然抬头,声音颤颤地说:“萧大哥?你咋在这儿?”
独孤行心一沉,暗骂自己露馅了。他赶紧摆手,低声道:“别喊,先别说话。”
可那几个隋兵已经起了疑,领头的眯着眼问:“萧大哥?你们啥关系?”
独孤行咬咬牙,用隋语回:“她们是我远房亲戚,求几位大哥放一马,我给点银子。”
他掏出两块碎银递过去,那兵接过来掂了掂,脸色缓了点,可另一个兵却不干,指着地上那老板喊:“这家伙偷了粮,昨儿夜里的事,这娘俩八成是同伙!”
独孤行皱了皱眉,看了眼那老板,见他满脸血,喘着粗气,像是被揍得不轻。
李小悠吓得缩到她娘身后,低声哭道:“我们没偷啥,他们乱说的!”她娘拉着她,声音抖得厉害:“我们就捡了点地上的菜,哪知道啥粮不粮……”
独孤行听了这话,心里更沉了——八成是昨晚偷粮的事,隋兵抓不着正主,随便找人出气。
他咬咬牙,又掏出一块银子,递过去说:“大哥,真没她们的事,放了吧。”
那领头的兵接过银子,掂了掂,却没松口。他哼了一声,脸拉得老长:“放不了!不抓几个人回去,我们没法跟上面交差。你这点银子,糊弄谁呢?”说完,他挥手一甩,把银子扔在地上,几个兵立马围上来,矛尖晃得人眼花。
独孤行见他们不肯罢休,眼底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他低声嘀咕:“非要动手,那就别怪我了。”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拳砸向领头的兵。那拳头快得像一阵风,领头的兵连反应都没来得及,闷哼一声,直接被揍飞出去,撞在墙上,捂着胸口喘不上气。
其他隋兵愣了一秒,随即嚷着扑上来:“敢动手,找死!”七八个家伙一拥而上,矛杆子乱挥,拳头雨点似的砸过来。
第284章 藏粮的地窖
独孤行咬紧牙,脚下一滑,躲开一记横扫的矛杆,决定速战速决——这大白天的,再拖下去,街上人一多,隋兵援兵来了就麻烦了。
他深吸一口气,使出“启龙式”。出拳快得像龙爪撕风,虽然他才二境修气士的实力,可这一拳下去,硬是打出了三境武夫的气势。拳风呼呼带响,一个兵刚举矛,就被他一拳砸中下巴,牙都掉了两颗,扑通倒地。另一个想偷袭,独孤行反手一肘,砸得那家伙撞进墙里,嵌进去半截,哼哼着爬不出来。
剩下几个兵见状,慌了手脚,可还是硬着头皮冲上来。独孤行没给他们机会,脚尖一点地,身子灵活得像只猫,拳头左一记右一记,砰砰几声,两个兵被他揍得撞进墙里,嵌在泥砖里,灰尘扑扑往下掉。
另一个想偷袭,手里的矛刚举起来,独孤行反手一抓,卸了他的胳膊,顺势一脚踹飞。转眼间,七八个兵全躺下了,有的捂着肚子,有的抱着头,满地哎哟声。
李小悠和她娘缩在墙角,吓得大气不敢出,瞪圆了眼看着这一幕。
独孤行喘着粗气,拍拍手,正要回头拉李小悠她们走,远处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着几声吆喝:“谁在那儿打架?抓起来!”
独孤行心一沉,暗骂:来得真快!
正犹豫着是跑还是接着打,地上那卖酒的老板忽然撑着墙爬起来,满脸血污,喘着粗气喊:“别愣着,跟我走,我知道个地方能躲!”
独孤行瞅了他一眼,见他眼神急切,也不像是骗人,咬牙点头:“走!”他一把扶起李小悠母女,跟在老板后面就跑。
巷子窄得要命,风吹得衣角乱晃,老板跑在前头,腿脚不利索,可速度不慢。独孤行搀着李小悠她娘,李小悠则拉着她娘的手,几人跌跌撞撞往前冲。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隋兵的骂声都听见了:“别让他们跑了!”独孤行回头一看,黑压压一片人影,少说十几号人。
老板喘着粗气,边跑边嘀咕:“隋狗……等我们齐人抢回城池,有你们好受的。”
独孤行没接话,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这老板昨儿还赶他,今天倒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
老板带着他们左拐右拐,钻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墙上泥土都掉渣。跑了一阵,他猛地停下,推开一扇破木门,低声说:“进来!”
独孤行扶着李小悠她娘钻进去,回头一看,这地方竟然是他住的客栈旁边的铺子——昨晚那群黑衣人偷粮藏货的地方!门口挂着块烂木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酒肆”俩字。
然而,老板推开门后,里面黑乎乎的,地上散着几只破碗,满屋子酒味混着霉味。
独孤行扶着李小悠母女进去,老板赶紧关上门,搬了张桌子堵住,又从角落拖出个木箱,掀开底下的暗格,低声道:“下去,下面能躲人!”
独孤行探头一看,地窖不大,底下是条窄道,里面似乎堆满了东西。他皱了皱眉,问:“靠得住不?”老板哼了一声:“我藏过好几次了,隋狗没找到过。快点,别磨蹭!”
独孤行没再犹豫,先扶着李小悠她娘下去,李小悠跟着钻进去,他最后一个跳下去,老板盖上暗格,把箱子推回去。
地窖里闷得要命,空气里全是土腥味。旁边堆着几袋粮食,麻布扯开一半,露出里面的米。角落里还有几把破椅子,墙上挂着个裂了的灯笼。老板关上门,喘着粗气说:“这儿暂时安全,他们搜不到这里。”
独孤行皱了皱眉,问:“你咋知道这地方?”
老板抹了把脸上的血,苦笑道:“昨儿那帮偷粮的,是我兄弟弄的。我没掺和,可隋兵不信,硬说我同伙。”他顿了顿,看了眼李小悠母女,低声道:“她们娘俩是无辜的,我昨天见她俩在街头挨饿,便在我家中留宿一天,哪料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李小悠扶着她娘坐下,她娘喘得厉害,脸色白得吓人。她低声说:“萧大哥,谢谢你……”
独孤行摆摆手,没说话。他走到地窖入口,掀开一条缝往外看,屋里静悄悄的,可远处还有脚步声。他皱了皱眉,转头问老板:“隋兵多久会走?”
老板摇摇头:“不好说,昨儿丢了粮,他们急眼了,估计得搜几天。”
独孤行听了这话,心里更沉。他摸了摸腰间的葫芦,低声道:“那就先躲着。”他拉过一张破椅子坐下,掏出棋盘摆弄,想理清这堆乱糟糟的事。
李小悠坐在她娘旁边,低声问:“萧大哥,咱们咋办?”独孤行抬头看了她一眼,说:“等天黑,找机会出去。封城没开,隋兵盯着粮,咱们得小心。”他顿了顿,又问老板:“你这儿有吃的吗?”
老板指了指角落:“有几袋米,水缸里有水,不过......没地方做饭,如果饿了,估计得吃生米。”
独孤行点点头,没再多说。他从腰间解下葫芦,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泥龙酒顺着喉咙滑下去,辛辣中带着点回甘,暖得他胃里舒坦。他咂了咂嘴,忍不住夸道:“这酒真不错。”
话虽如此,独孤行还是觉得他在师父那里喝的酒才带劲,而陈老头的酒师父是添加过什么酒虫之类的东西。
独孤行晃了晃葫芦,递给老板:“你尝尝?”
老板接过葫芦,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咧嘴笑道:“这可是我家祖传的方子,泥龙酒,喝了暖身子。”他顿了顿,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接着说:“我姓赵,叫赵大锤。家里祖上就是酿酒的,我兄弟以前是城里的齐兵,守城那拨儿的。后来隋军打进来,他带着几个老部下跑了,昨儿偷粮就是他们干的。我没掺和,可隋兵也不知道怎么的,竟然抓到我头上了。”
独孤行听了这话,心里一动,暗想:原来是齐兵旧部在闹腾,难怪隋兵抓人抓得这么狠。他瞅了眼赵大锤,问:“那你咋没跟你兄弟一块儿跑?”赵大锤苦笑一声:“我腿脚不好,跑不动。再说了,酒肆是我老根儿,扔不下来。”
独孤行点点头,没再追问。他低头摆弄棋盘,手指拨弄着黑白棋子,脑子里还在琢磨这城里的乱。赵大锤靠着墙坐下来,喘了口气,继续说:“这酒啊,以前我兄弟最爱喝。每次守城回来,他都得灌一葫芦,说是解乏。”
“这样啊......”独孤行顿了一顿,继续说道:“话说,我们藏在这里可以吗?万一你兄弟他们......”
赵大锤拍胸口,保证道:“放心!你救过我一命,我兄弟们不会说什么的。”随即,他话锋突然一转,“话说,萧兄,你怎么会隋语?”说话期间,赵大锤用怀疑的眼神看着独孤行。
独孤行微微一笑,“我是个江湖浪子,会很多方言,齐语,隋语,秦语都不在话下。”
说完,独孤行便表演各种语言给赵大锤看,赵大锤不禁佩服赞叹,也对独孤行的疑虑放了下来。
第285章 赵风斐
正聊着,独孤行眼角瞥到李小悠坐在角落,低头捏着自己的脚踝,小脸皱成一团。他皱了皱眉,走过去问:“小悠,你脚咋了?”
李小悠抬头,低声回道:“刚才跑的时候崴了一下,有点疼。”
独孤行皱了皱眉,走过去蹲下,说:“我看看,能帮你正正骨。”李小悠一听,脸红了红,摆手道:“不用了吧,疼我忍忍就行,正骨疼,我怕……”可她话没说完,独孤行已经抓过她的脚,三两下脱下鞋子,手指一摸,找准关节,咔嚓一下就给正了回去。
“啊!”李小悠疼得叫了一声,可喊完才发现,脚已经不歪了。她愣愣地看着独孤行,手还僵在半空,惊讶道:“你咋这么快?我都没反应过来!”
独孤行拍拍手,淡定地说:“以前学过点,脚上的穴位和关节我熟。没事,小伤。”他见李小悠脚踝还是肿着,又说:“我帮你揉揉,消肿快点。”说完,他不等她答应,手已经按上去,轻轻揉了起来。
李小悠脸刷地红了,低头小声嘀咕:“不用了,我自己来……”可独孤行没理她,手指熟门熟路地按着,像干惯了这事。他一边揉,一边想着李咏梅——她瘫了的一年里,他没少帮她揉脚,早就习惯了。
李小悠偷瞄着他,眼神有点复杂,像是要说什么,可嘴唇动了动,又咽了回去。
赵大锤靠在墙边,看着这一幕,嘿嘿笑道:“萧兄弟,手法挺利索啊,当过大夫?”
独孤行摇摇头,随口说:“没当过,就是照顾人多了,练出来的。”他揉了一会儿,见李小悠脚踝肿消了点,才松开手,站起身说:“行了,歇着吧,别乱动。”
李小悠低头摸了摸脚,小声说:“谢谢萧大哥……”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点疑惑,像是猜到了啥,可没敢问出口。
这时,李小悠她娘突然开口道:“小伙子,谢谢你,小悠她跟我说了,是你借钱给她把我赎出来的。钱,等我俩母女赚够了,一定会还你的。”
独孤行却摆了摆手,“别提这事了,这点小钱,不用还。”毕竟他手头上还有四枚大暑币,那玩意可值钱了。只不过,他不知道找谁换钱罢了。
李小悠她娘还想说些什么,但被独孤行摆手制止了。独孤行笑了笑,没抬头:“想事儿。别问了,歇着吧。”
李小悠母女二人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了。渐渐地,四人不再说话聊天,而地窖也静了下来。
......
时间像水似的淌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后半夜,四下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地窖里,李小悠母女和赵大锤早就睡得沉了,鼾声时轻时重地飘着,唯独独孤行还睁着眼,靠在墙角,耳朵贴着地窖的土墙,琢磨着外头的动静。
就在这时候,外面冷不丁传来一阵稀稀拉拉的脚步声,夹着几句压低嗓子的咒骂。他眯了眯眼,屏住气细听,隐约听见有人在嘀咕:“这破地方怎么回事,今天巡逻的兵跟狗似的到处跑,真他娘的烦人。”
还没等他多想,地窖上头的木板“吱呀”一声被人掀开,一个黑乎乎的身影嗖地跳了下来。
独孤行心跳猛地一蹿,差点蹦到嗓子眼儿,二话不说,身子一拧,直接甩出一招“启龙式”,拳头带着劲风就砸了过去。
可那黑衣人像是早有防备,手一抬,硬生生接住了他的拳头。紧接着,反手一肘,带着一股子狠劲儿砸过来,独孤行躲闪不及,只听“砰”的一声,他身后的米袋子被打得炸开,米粒撒了一地。
独孤行脑子一震,暗道不好——这家伙是四境武夫,劲儿比他大多了!动静闹得挺响,地窖里睡着的仨人立马被吵醒了。
赵大锤揉着惺忪的睡眼,借着昏黄的火光一瞧,愣了愣,喊道:“风斐?等等!”他赶紧爬起来,冲到两人中间,大手一挥:“都住手!这是我兄弟赵风斐,别打了!”
独孤行喘了口粗气,收了拳头,皱眉打量着这个赵风斐——黑衣裹身,个头不高,但胳膊粗得跟树桩似的,一看就是练家子。
赵风斐也瞅了他一眼,随即对赵大锤说道:“赵大锤!怎么回事!”
赵大锤慌慌张张地摆着手,急忙解释道:“风斐,事情是这样的。今天我家被隋兵搜查......”
正当赵大锤和赵风斐解释的时候,李小悠害怕地缩到了独孤行的身后,小声地问道:“萧大哥,没事吧!”
独孤行回头看了一眼李小悠,安慰道:“没事。”随即他又看了一眼李小悠的亲娘,发现她脸色不是很好。他皱眉道:“小悠,你娘好像脸色不太好。”
李小悠她娘摇了摇头,说道:“可能受了点惊,头有些晕,不要紧的。”李小悠急忙过去扶她娘坐下。
“事情就是这样。”赵大锤这边也成功将来龙去脉和赵风斐说明白了。
然而,赵风斐似乎对独孤行不是很信任,“我看他不太靠谱,你看他脸上还带了条疤,不太像江湖浪子。”
赵大锤急忙反驳道:“风斐,你这话就不对了。江湖人谁身上还没点疤?你跟那帮兄弟在我铺子里喝酒时,不老吹自己身上有多少刀口?咋到他这儿就不行了?再说,他救过我一命!”
赵风斐抽了抽嘴角,不服气地说:“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不能混着说!”
独孤行懒得听他们扯皮,直接开口:“那我们能走了吗?你能进来,说明外头的隋兵应该被你们引开了吧?”
赵风斐一听这话,冷笑一声:“走?你想得美。我不信你这小子,万一你出去把我偷粮的事儿抖出去,我们哥俩可就完了。”
独孤行皱眉,硬邦邦地说:“不让我走也行,但李小悠母女得走。她们跟你们的事没半点关系。”
赵风斐哼了一声,摇头:“不行!她们是齐人没错,可谁知道她们会不会嘴快把事情漏出去?为了稳妥,一个都不能放!”
独孤行眉头拧得更紧了,眯着眼道:“你不放人,我就自己打条路出去。”话刚落地,赵风斐就哈哈笑起来,带着点嘲弄:“就凭你?二境修气,一境武夫,连我都打不过,还想硬闯?”
独孤行抿了抿嘴,淡淡道:“不试试咋知道?”他手刚抬起来,准备动手,地窖口忽然又传来动静,两个黑衣人嗖嗖跳了下来,落地站稳,气息沉稳,一看就是三境武夫。
赵风斐咧嘴笑得更欢,指着独孤行说:“行了,别白费劲了。你一个人,对付我们三个,门儿都没有!”
独孤行看着这阵仗,叹了口气,心里暗想:要是李咏梅在这儿就好了,她的身手加上自己,配合起来未必干不过这仨。可现在,他孤身一人,确实有点悬。
第286章 劫粮
独孤行瞅了眼缩在角落的李小悠母女,低声道:“你们别怕,我不会让他们动你们。”
李小悠咬着唇,小声说:“萧大哥,你别硬来,他们人多……”她娘也拉住她胳膊,颤声说:“小伙子,别逞强,我们娘俩没事,你别冒险。”
赵风斐听了这话,嗤笑一声:“哟,还挺仗义。可惜啊,仗义没用,实力说话。”他朝那两个黑衣人使了个眼色,俩人慢慢靠过来,摆出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独孤行深吸一口气,脑子飞快转着。他知道硬拼肯定吃亏,可也不能就这么认怂。他忽然低声道:“赵大锤,你兄弟这架势,是真不打算放人?”
赵大锤有点急了,忙劝赵风斐:“风斐,别闹过头了。萧兄弟不是外人,他不会害咱们。放了她们娘俩吧,留着也没啥用。”
赵风斐却摆摆手,冷冷道:“大锤,你心太软。这年头,谁都不能信。偷粮的事儿要是传出去,咱们可没命在这儿聊天了。”他顿了顿,转头对独孤行说:“你要是老实待着,我还能留你一条命。可你要是再闹,我不介意让你躺这儿。”
独孤行没吭声,手指却慢慢攥紧。他瞅了眼地窖里的米袋和角落的木棍,心里盘算着怎么利用这些东西脱身。那两个三境武夫已经逼近,拳头捏得咯咯响,火光映在他们脸上,透着股杀气。
李小悠吓得抓紧她娘的手,小声嘀咕:“娘,咋办啊……”她娘拍拍她手,低声道:“别慌,小伙子有主意。”
地窖里气氛紧得像拉满的弓弦,眼瞅着四个人就要干起来,赵风斐忽然话锋一转,眯着眼瞧着独孤行说:“行了,别急着动手。我倒有个主意——你要是肯帮我个忙,引开粮库边上的隋兵,我兴许还能放了这娘俩。”
这话一出,李小悠立马急了,拽着独孤行的袖子小声劝:“萧大哥,别信他!现在城门都封了,我们娘俩哪儿也去不了,犯不着你冒险!”
可独孤行却皱着眉,低头琢磨了一会儿。他瞅了眼李小悠母女,又想想她们在这地窖里担惊受怕的日子,觉得这样不是很妥当。再说,他客栈那间房虽小,总比这昏暗的地窖强,起码安全点。他咬咬牙,抬头对赵风斐说:“行,我干。但你得说话算话,放她们走。”
李小悠急得跺脚:“萧大哥!你干啥非得听他的啊!”她娘也拉住他胳膊,嗓子都哑了:“小伙子,别逞能,我们在这儿还能熬,你别拿命去换!”
独孤行摆摆手,“你们别管了,我有分寸。这地窖不是久留的地方,你们跟着我走,总比在这儿提心吊胆强。”说完,他转头盯着赵风斐,皱眉道:“说吧,怎么引?”
赵风斐咧嘴一笑,拍了拍手:“痛快!粮库那边有百多个隋兵守着,你就过去闹点动静,把他们引到南城门那头就行。事成之后,我放人,绝不食言。”
独孤行没搭腔,心里却飞快盘算着。他知道这活儿不简单,隋兵可不是好糊弄的,可眼下也没别的法子。他低声对李小悠说:“你们等着,我去去就回。别瞎跑,听到了没?”
李小悠眼圈红了,小声嘀咕:“萧大哥,你小心点……”她娘拍拍她肩膀,叹了口气,没再拦着。
赵大锤靠在墙边,皱着眉插话:“风斐,你这主意也太损了。”可赵风斐只是哼了一声:“大锤,你少操心。他自己愿意,怨不得我。”
独孤行懒得听他们扯皮,走到地窖口,抬头瞅了眼外头黑漆漆的天,低声道:“走吧,带路。”赵风斐朝那两个黑衣人使了个眼色,三人一前一后把他夹在中间,爬出了地窖。
外头风冷得刺骨,街上静得瘆人,只有远处巡逻兵的脚步声时近时远。
赵风斐领着独孤行摸到粮库附近,只见那里搭着好几个帐篷,有好多马车停留在那里装卸货物,看来明天一早,这些粮车就要出发了。
赵风斐指着不远处几个晃动的火把说:“喏,那这群隋兵。你随便弄点响动,把他们勾过去就行。别拖太久,我们在这儿等着。”
独孤行皱了皱眉头,询问道:“就你们几个人负责抢粮?”
被独孤行反问,赵风斐不耐烦地踹了独孤行一脚,小声骂道:“不用你操心,我们自有办法!”
独孤行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猫着腰溜到粮库边的一堆木箱后头。他捡起块石头,掂了掂,朝不远处一条小巷子扔了过去。“啪”的一声,石头砸在地上,响得挺脆。那几个隋兵立马警觉起来,其中一个喊道:“谁在那儿!”几人提着火把就朝巷子跑了过去。
独孤行趁机绕到另一边,抓起一把干草塞进个破木桶里,用火折子点着。火苗蹿起来,烧得噼里啪啦响,他从腰间掏出个小酒壶,往火桶里倒了点酒,火苗“呼”地一下蹿得更高,热浪扑面而来。
独孤行深吸一口气,咬牙用力把火桶扔进粮仓院子里。火光蹿得老高,照亮了半边天,院子里的隋兵立马炸了锅,喊声骂声混成一片:“哪儿来的火!快扑!”独孤行见时机差不多了,身子一低,撒腿就往南城门方向跑。
独孤行一边跑,一边捡起路边的石头,照着街两边房子的瓦顶使劲砸。“砰砰砰”的声音接连响起,瓦片碎了一地,动静大得跟过年放炮仗似的。果然,没跑多远,后头就传来隋兵的叫喊:“那儿有人!追!”一大群人提着火把,脚步杂乱地追了过来。
与此同时,赵风斐躲在暗处,见隋兵被引得差不多了,嘴角一咧,吹了声尖利的口哨。巷子深处顿时冒出一群黑衣人,个个蒙着脸,手里攥着家伙,悄无声息地朝粮仓扑了过去。
这些人动作麻利,显然是齐兵的残部,早就憋着劲儿要干一票大的。他们趁着大部分隋兵去追赶,冲进院子,刀斧齐下,很快就打倒了剩余的士兵,粮车上的麻袋被划开,粮食哗啦啦洒了一地。
第287章 再见康诚
另一头,独孤行跑得满头是汗,却发现自己被逼进了一条死胡同。前头是堵高墙,后头隋兵的脚步越来越近,火把的光晃得他眼晕。他喘着粗气,转身一看,十几号隋兵已经堵住了巷口,为首的一个家伙高高瘦瘦,瞧着有点眼熟。
独孤行脑子一转,猛地想起来——这不是康诚吗?当初在芦城,他跟陈老头一伙人就是从这家伙眼皮子底下溜走的!
康诚眯着眼打量独孤行,火光映在他脸上,此刻的他似乎有些疑虑,“这人的身法,我怎么感觉好像从哪里见过?”
突然之间,康诚脑内灵光一闪,随即他冷笑一声:“哟,原来是芦城那小兔崽子吗?上次让你跑了,这回还敢在我面前晃悠!”
康诚攥紧拳头,火气噌噌往上冒,想起当初被耍的窝囊劲儿,恨不得当场把独孤行撕了。
独孤行对康诚的观察力感到震惊,自己戴了个人皮面具,居然也会被辨识出身份!他没吭声,背靠着墙,脑子飞快转着脱身的法子。他当然能翻墙逃跑,但现在城内布满了隋兵,无论他逃到哪里,都会被人发现。
正当他飞快地思考脱身法子之时,一个隋兵急匆匆跑过来,喘着气喊:“康将军,不好了!粮仓那边冒出一堆黑衣人,正抢粮呢!”
康诚一听,脸色刷地变了,立马明白自己中了招。他狠狠啐了口唾沫,骂道:“他娘的,调虎离山!”他扭头冲手下吼:“快,回防粮仓!别让他们跑了!”可他自己却没动,盯着独孤行,冷声道:“你们先去,我来收拾这小子。”
隋兵们得了令,掉头就跑,巷子里只剩康诚和两个手下堵着独孤行。康诚活动了下肩膀,关节咔咔作响,慢慢逼近:“上次让你溜了,这回我看你往哪儿跑!”
下一刻,康诚冷哼一声,脚下一蹬,抄起一根长枪,枪尖在火光下闪着寒光。他二话不说,挺枪就朝独孤行刺过来,动作快得像风刮过,带起一阵低沉的呼啸。
独孤行眼皮一跳,知道硬碰硬肯定讨不了好,赶紧从腰间掏出一张飞浮符,往身上一拍,嘴里默念几句,手指掐了个诀。下一秒,他脚底一轻,整个人像是被风托着,嗖地蹿上了旁边的屋顶。
他喘着粗气,低头瞅了眼康诚,心里暗骂:这家伙可是四境武夫,自己一个二境修气士,硬拼就是找死。修气士这路子,六境之前压根儿凝不出气煞,近身打架哪是武夫的对手?他咬咬牙,决定跑路,保命要紧。
康诚见独孤行蹦上屋顶,眼珠子一瞪,嘴里骂了句:“想跑?没门儿!”他脚下用力一蹬,借着墙角的砖缝,整个人也跳上了屋顶,落地时瓦片咔咔碎了几块。他攥着长枪,盯着独孤行的背影就追了上去。
独孤行在前头跑得飞快,脚下踩着瓦片,吱吱作响,身子轻得跟落叶似的飘来飘去。那身法诡得很,像下棋时摆子,东一下西一下,压根儿摸不着规律。
康诚在后头追得满头汗,几次长枪刺过去都落了空,只能咬牙瞪眼地看着独孤行忽左忽右地蹿。他心里窝火,暗骂这小子滑得跟泥鳅似的,干脆停下脚步,枪尖一挑,卷起屋顶上几块瓦片,猛地朝独孤行砸过去。
瓦片呼呼飞过来,独孤行头也没回,脚下猛地一错,施展出“天元步”。这招是他保命的绝活,短距离挪腾最拿手,当初在芦城和妖鼠精家中,独孤行就是靠这步法几次逃出死局。他身子一晃,原地留下残影,瓦片擦着肩膀飞过去,砸在旁边的屋檐上,碎成一堆渣子。
康诚见没砸中,气得牙痒痒,干脆撒开腿猛追,速度拉到极致。
四境武夫的底子不是吹的,康诚腿上肌肉一鼓,步子迈得跟风似的,瓦片在他脚下踩得噼啪乱响,几下就拉近了跟独孤行的距离。
他大吼一声,长枪横扫出去,枪身带起一阵狂风,直奔独孤行后背。独孤行听见风声不对,赶紧矮身一滚,枪尖擦着他肩膀过去,划破了衣裳,右手臂上顿时多了一道红印子,血渗出来,而他的也挑飞到远处的房顶,疼得他皱了皱眉。
他咬牙爬起来,脚下没停,继续往屋顶另一头跑,心里暗想:这家伙速度太猛,天元步再巧也撑不了多久。他瞅了眼脚下的屋脊,脑子一转,猛地跳到旁边的矮墙上,顺着墙缝往下溜,想钻进巷子里藏身。
可康诚哪肯放过他,枪尖一甩,又挑起几块瓦片砸过来,独孤行刚落地就被砸得踉跄一步,差点摔个狗啃泥。
康诚跳下屋顶,落地时震得地面抖了抖,他冷笑一声:“跑啊?老子看你能跑到哪儿去!”他攥着长枪,又冲了过来,枪尖直指独孤行胸口。独孤行喘着气,脚下连踩几步天元步,身子左晃右闪,险险躲开。可巷子窄得要命,他退了几步,后背又撞上了墙,退无可退。
康诚见他被逼到角落,咧嘴一笑,枪尖一抖,猛地刺过来。独孤行咬牙,手往怀里一掏,抓出一张破旧的风行符,往腿上一贴,嘴里念了句咒。符纸烧起来,他脚底一轻,速度猛地快了一截,整个人嗖地蹿出去,枪尖擦着腰侧划过去,衣服撕开一道口子,皮肉火辣辣地疼。
独孤行趁着风行符的劲儿,冲出巷子,钻进旁边一条小街。他一边跑一边想:幸好由于自己最近没理咏梅,她才会显得无聊研究其他符箓的绘制,要不然就没那么多奇奇怪怪的符箓使用了。
康诚在后头紧追不舍,嘴里骂道:“小兔崽子,有种别跑!”他长枪一甩,枪尾砸在地上,借力跳起,整个人蹿上旁边的矮屋顶,又朝独孤行扑过去。
独孤行跑得肺都快炸了,风行符的效力也就几息,腿上的劲儿已经开始散。
正当独孤行苦恼怎样才能甩掉康诚时,他突然瞅见前头有条沟渠,沟渠边堆着几只破木桶。他脑子一闪,脚下猛踩天元步,冲到木桶边,踢翻一个桶,桶滚出去,向着康诚的方向撞去。
康诚见木桶飞来,冷哼一声,“雕虫小技!”枪尖一挑,朝木桶刺过去。
独孤行已经趁机跳进河里,水花溅了一身。
沟渠的水冰得刺骨,还散发着阵阵恶臭,看来城中百姓的生活用水都排进其中。
独孤行咬牙憋住气,潜下去游了几步,藏在水面下的阴影里。
康诚站在岸边,火把照得河面亮晃晃的,他眯着眼瞧了半天,没见人影,气得把长枪往地上一砸,骂道:“他娘的,又让这小子跑了!”
第288章 囚于敬贤居
“齐先生,孤行他……不会有危险吧?”
夜风拂过茶亭,带着丝丝凉意,李咏梅坐在木轮椅上,双手紧攥着衣角。
对面的齐静文正慢条斯理地沏茶,手指稳稳握着茶壶,泥龙茶的香气随着热气袅袅升起。他抬头瞧了她一眼,递过一杯茶,示意她接下,“咏梅,别老皱着眉头,独孤行心里有数,不会有啥事儿。”
李咏梅接过茶杯,手指微微抖了抖,尽管齐静文安慰得轻巧,她心里还是悬着块石头。她低头盯着杯子里泛着微光的茶水,哪有心思品。
“放心,喝一口,没事的。”齐静文端起茶杯,轻轻递到她手边,“茶凉了就没味道了。”
李咏梅轻嗯一声,端起杯子一仰头喝了个干净。茶水滑过喉咙,丝丝芳香在嘴里散开,清冽得让人精神一振。然而,却无法冲淡李咏梅此刻的心中烦闷。她放下杯子,低声问:“齐先生,孤行他到底要去凌山城干啥?”话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蹦出来。
齐静文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脸上浮起微微的疑惑,反问道:“他没告诉你吗?”
李咏梅轻轻摇头,回应道:“没说清楚,就提了句要去看看陈老头留的话对不对。可陈老头到底说了啥?”
齐静文嘴角一勾,淡淡笑了一声,“也没啥大事,陈老头就说过,几个月后,凌山城可能会乱起来。”
“乱起来?”李咏梅一听,脸色刷地一变,“凌山城不是刚打完仗才三个月吗?咋又要乱了!”
齐静文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说:“那仗结束得太草率,齐兵没被收拾干净,好多残部溜了,连隋军的追捕都没拦住。麻烦就出在这儿,那些逃掉的齐兵,说不定会在城里闹一出,打算把凌山城抢回去。”
李咏梅立马皱眉,追问道:“可就算有几个残兵,也不至于翻出啥大浪吧?城里不是还有不少隋军后勤守着吗?”
齐静文没急着回,手指在茶杯沿上划了划,随即淡淡地回答道:“按理是。可你别忘了,凌山城里最多的不是兵,是啥人?”
“是齐人!”李咏梅抢答道。
“对,就是齐人。”齐静文点点头,肯定了她的答案,嘴角微微一翘,“城里最多的就是齐人。”
“那又咋了?”李咏梅皱着眉,眼神里满是不解。
“咋了?”齐静文笑得有点意味深长,“很简单,城里的老百姓会帮着齐兵残部,一起把隋兵掀翻。”
“万一老百姓不帮忙怎么办?”李咏梅提出疑问,“谁不怕死啊,谁乐意掺和这种事?”
齐静文却摇摇头,语气沉了点,回应道:“他们会帮的。这几个月,隋兵在城里横行霸道,欺压得老百姓喘不过气,心里的火早攒满了。隋兵越压,那怨气就越烧越旺,总有爆的一天。”
李咏梅还是没明白,眉头皱得更紧:“为啥会这样?”
齐静文淡淡一笑,解释道:“其实原因十分简单,无非两个字,人心。”
“人心?”李咏梅一愣,满脸懵懂。
齐静文没急着解释,手指在桌上点了点。他抬头瞧着她,嘴角那抹笑藏着股深意,片刻后,他开口问道:“李咏梅,你没偷看独孤行被窝里的书吗?”
李咏梅微微一愣,缓缓开口道:“昨晚……趁孤行不在,我偷偷拿了几本出来瞧了瞧。”
齐静文一听,来了兴致,手上沏茶的动作一顿,抬头瞧着她,递过一杯新茶,轻声问:“都看了啥书?”
李咏梅闭上眼,眉头微皱,像在用力回忆昨晚翻过的书页。片刻后,她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陈老头留给孤行的书多得吓人,我哪看得完那么多。不过我瞧出来了,那些书里好多都是法家的玩意儿,书名稀奇古怪,我连听都没听说过。”
她说到这儿,手不自觉挠了挠脸颊,脸上浮起一抹尴尬的笑:“再说,很多内容我压根看不懂,毕竟我以前连学堂的门都没进过。”
齐静文闻言,哈哈笑出声,笑得肩膀都抖了,手里的茶杯晃了晃,洒出几滴水。他摆摆手,像一点不意外,“看不懂才正常!独孤行那小子窝在书房啃了三个多月,也不过摸到点边边角角。”
李咏梅也跟着笑一笑,问道:“那齐先生你知道那些书都在说些什么吗?”
齐静文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泥龙茶的清香在舌尖散开,他眯着眼,像在回味什么。放下杯子,他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慢悠悠地说:“知道一些。陈老头留给独孤行的书,零零散散不少门道,大半是法家的东西,讲的是以法治世、以威驭人,怎么让老百姓老老实实听话,不敢生出半点乱心。还有些书,藏着修身养性、治国平天下的道,教人怎么立身,怎么处世,掺着善恶是非的辩证。”
李咏梅听了这话,脸上满是不解,“可陈老头为啥非要留这些给孤行啊?他以前不是老嫌孤行一根筋,啥也不懂吗?”
齐静文笑了一声,嘴角微微翘起,“一根筋是没错,可大道不拘小节。陈老头留这些书,不是嫌他笨,而是想点他一盏灯。这天下,刀光血影不过是表象,真要走下去,靠的不光是拳头,更得有自己的心法。那些书,是要独孤行自己去悟出个善恶观、世界观,立下自己的根基。陈老头盼着他不是个提线木偶,而是能独当一面,扛着自己的命,去闯这片天。”
李咏梅眨了眨眼,像是没全听明白。她低头盯着茶杯,嘀咕道:“可孤行丢了剑,犯了那么大错,陈老头为啥还这么信他?”
齐静文叹了口气,手指在桌上划了个圈,“丢剑是小错,真正的大错,在于他不懂人心、不识世情。江湖如海,风浪万千,独孤行这小子,心是热的,可眼太浅,看人看事总以为黑白分明,哪知道这世道,灰色的地儿比啥都多。陈老头留书给他,就是要他明白,人心这东西,比剑法还难琢磨,善恶不是刀劈斧砍能断的,得用心去掂量,去分辨。”
李咏梅愣了一下,有些似懂非懂。
齐静文瞥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冷不丁抛出个问题:“咏梅,你说救朱玲这事儿,是对还是错?”
“当然是对的!”李咏梅想都没想,话就蹦了出来,干脆得像敲石头。
齐静文却轻轻一笑,摇摇头,慢悠悠地说:“你这回答,太急了。这事儿啊,不对也不错。”
李咏梅眉头一皱,满脸不解,“啥叫不对也不错?救人还能有错?”
见她迷糊,齐静文耐下性子,娓娓道来:“你听我说,按理,救朱玲这事儿压根就不该有开头。你也知道,朱玲的差事是护着你们,对吧?可按秦国那边的规矩,像她这种跑秘活儿的护卫,要是被敌人逮住,第一件事就是咬舌自尽,好保住同伴周全。可朱玲呢,非但没按规矩来,还把你们拖进了险地。这算对吗?”
“可是……”李咏梅顿了顿,嗓子一紧,反驳道:“朱玲姐是咱们的伙伴!哪能眼睁睁看着她死不管!”
“那倘若在救朱玲的途中,准得有别的伙伴丢命,你还救不救?”齐静文冷不丁反问道。
李咏梅一下哑了,嘴唇动了动,愣是没挤出话。
齐静文接着说下去,声音低得像在自语,却字字敲心:“陈老头那回选了最稳妥的路,可人心这东西,哪是说猜就猜得透的?同一件事,站的角度不同,看法就天差地别。我是儒家的路子,讲究仁义,自然觉得救人没错。可陈老头不一样,他那人冷得像块冰,理智得吓人。明知对方设了埋伏,他绝不会冒险去救。为啥?因为在他眼里,这笔账划不来。”
李咏梅咬着唇,手指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脑子里乱糟糟的。她抬头瞧着齐静文,眼里晃着点茫然:“齐先生,你是说……救人也有错的时候?”
齐静文没急着答,喝了口茶,才缓缓开口道:“有时候,救人也有错的时候。”
李咏梅攥紧的手松了松,抬头瞧着齐静文,眼里多了点复杂的情绪,“可他要是学得跟陈老头一样冷血,我……我也不想啊。”
齐静文缓缓站起身,轻拍了一下少女的肩膀,安慰道:“放心,有你在,他不会的。”
说完,他缓缓转身离去,正当他走到小竹林前时,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事情,回头微笑道:“昨晚,我收到了同僚孔笙箫的信,说是儒家那班老头再三考虑后,觉得把我流放在凌山不太安全,于是一致决定,将我重新囚于儒家的敬贤居。所以,过几天我就走了,你们照顾好自己。”
李咏梅呆愣当场,“齐先生......”
齐静文头也不回,只留下了一句话,“你我过客,不必想念,就如陈老头当年一样。”
第289章 反杀隋兵
独孤行憋着气,水流冲得他身子晃悠悠的。他摸着黑,慢慢挪到一座石桥后头,探出头喘了口气。
康诚尝试过下水寻找,但天色太暗,沟渠中的水又浑浊不清。片刻后,他重新爬上岸骂骂咧咧了几句,随即就跑回去粮仓支援了。
独孤行等他走远,才悄悄爬上岸,湿漉漉地缩在沟渠边的石阶上,喘得像拉风箱。
他摸了摸划伤的手臂,疼得龇牙咧嘴,低声嘀咕:“这狗东西,真他娘的狠。”他喘匀了气,脑子转起来:康诚这回是铁了心要弄死他,下回碰上怕是没这么好运了。他得赶紧回地窖,把李小悠母女安顿好,再想办法出城。
夜风吹过,湿衣服贴在身上冷得要命,独孤行抖了抖身子,猫着腰往客栈方向摸过去。路上静得瘆人,只有远处粮仓那边的喊声断断续续传过来。他估摸着赵风斐那帮人已经抢完跑了,心里暗骂:这群家伙拿他当饵,自己倒捞得痛快。
走了半刻钟,他终于摸到客栈隔壁的废弃屋子后面,推门进去,地窖里油灯还亮着,李小悠母女缩在里面上,听见动静吓得一哆嗦。
李小悠探头一看,见是他,忙跳上来:“萧大哥!你咋弄成这样了?”她娘也爬起来,瞧着他湿透的模样,皱眉道:“小伙子,咋还掉水里了?”
独孤行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没人守着,看来其余人都去粮仓那边了。他摆摆手,喘着气说:“没事,跑了趟沟渠,躲了躲。”他抖了抖衣服,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低声道:“隋兵注意力都在粮仓那边,我们立马动身,离开凌山城。”
李小悠她娘皱眉道:“不是封城了吗?还能逃去哪?”
独孤行瞅了李小悠一眼,低声问:“小悠,跟我来,我知道一条地道,可以帮我们逃出生天。”
李小悠愣了愣,点点头。她娘却满脸懵,皱着眉问:“啥地道?我咋不知道?”
独孤行没工夫细说,摆摆手道:“来不及解释了,跟我走,赶紧!”他喘了口气,抖了抖湿透的衣裳,拉着李小悠母女就往外头冲。
刚迈出废弃屋子没几步,城墙那边突然炸开了锅,火光蹿得老高,像是要把夜色烧穿。一群隋兵站在墙头,拉满弓弦,箭矢嗖嗖往下飞。
紧接着,大街上冒出几十个黑衣人,推着粮车横冲直撞,车轱辘碾得地面咚咚响。他们一边跑,一边往两边人家门口丢米袋子,扯着嗓子喊:“抢军粮,躲城池!”他们喊得特别大声,像是要把全城的人都吵醒。
隋兵哪肯干休,后头一大群追了上来,弓箭手瞄得准,几箭下去,两个推车的黑衣人应声倒地,血淌了一地。场面乱得像开了锅,正这时候,又有几拨黑衣人从巷子里杀出来,挥着刀斧,直奔隋兵弓箭手冲过去。
喊杀声、惨叫声混在一块,火光映得街上红彤彤的。
独孤行瞧着这阵仗,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帮家伙疯了吧?
独孤行急忙拉着李小悠母女刚要拐进小巷,迎面却撞上一小队隋兵。独孤行定睛一看,头皮一麻——这不正是早上救李小悠时干翻的那伙巡逻队吗?
为首那隋兵满脸横肉,一见独孤行,眼珠子瞬间瞪圆,咬牙吼道:“好啊,果然是同伙!弟兄们,抓住他们!”
隋兵们一窝蜂涌上来,刀枪棍棒齐齐招呼过来。独孤行咬咬牙,低声对李小悠母女喊:“往后退,我挡着!”他一把推开俩人,迎头冲了过去。
领头那隋兵抡起根铁棒就砸,独孤行侧身一闪,手肘猛地撞在他胸口,那家伙闷哼一声退了两步。可旁边另一个隋兵趁机捅过来一刀,独孤行矮身躲开,脚下一扫,把人绊倒在地。
巷子里顿时打成一团,独孤行拳脚并用,硬是顶住五六个隋兵的围攻。他手臂上早上挨的那道伤口还没好透,血又渗出来,疼得他龇牙,可手下没停。李小悠吓得拽着她娘躲在墙角,低声喊:“萧大哥,小心!”
可独孤行哪有退路?他喘着粗气,一拳砸翻一个隋兵,转身又踹飞一个。可隋兵人多,领头的缓过劲来,抄起根长矛直刺过来。独孤行反应快,抓起地上半块砖头砸过去,正中那家伙手腕,长矛“当啷”落地,手骨瞬间碎裂。他趁机冲上去,一脚踹在那隋兵肚子上,把人踹得撞墙滑下去。
独孤行正要喘口气,旁边的窄巷里突然窜出几道黑影,手里拉着弓,箭头直指他们。独孤行心里一沉,暗骂:这下糟了!他刚想抬手挡飞来的箭,那倒在地上的隋兵领头猛地撑起身子,嘶吼道:“别管这小子,射那娘俩!”
独孤行一听,脑袋嗡地一下,血都冲上了顶。他猛地一甩手,把背上的包裹往天上一抛,包裹散开,从里头抽出一把黝黑的魁木剑。
独孤行脚下一蹬,身子快得像风刮过,眨眼就闪到李小悠跟前,横剑一挡,“擦擦”几声脆响,飞来的箭被磕飞。可他动作太急,肩膀没来得及收,一支箭擦着胳膊扎进去,疼得他闷哼一声。箭没入得深,他咬牙一把折断,留下箭头卡在肉里,血顺着袖子淌下来。
李小悠吓得脸色发白,盯着他胳膊喊:“萧大哥,你没事吧!”她娘也抖着嗓子说:“小伙子,快跑吧,别管我们!”
可独孤行哪肯退?他喘着粗气,横剑护在俩人身前,咬牙道:“别说话,躲好!”
那隋兵领头趴在地上,见这招管用,咧嘴狞笑,扯着嗓子吼:“射那娘俩,别让他喘气!”弓箭手听令,拉弦瞄准,李小悠母女缩在墙角,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独孤行咬紧牙关,挥剑挡箭,剑影晃得密不透风,可箭太密,他胳膊上的伤口撕得更开,血糊了一片。他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瞪着那领头大吼:“她们就是普通老百姓,你们咋这么下作!”
那领头却冷笑一声,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嚷道:“那是齐国的老百姓,关我们隋国啥事!射死她们!”话音刚落,又一波箭飞过来。
独孤行眼睁睁看着一支箭擦过他剑锋,直奔李小悠大腿扎进去,她“啊”地叫了一声,腿一软跪下去。她娘急得扑过去护她,可肩膀也中了一箭,血染红了半边衣裳。
独孤行脑子一热,心中满是愤怒,他抬头瞧着那群隋兵,胸口起伏得厉害,低声嘀咕:“你们……真他娘的无耻。”
“无耻就对了!”回应他的,是更密集的箭雨。
独孤行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啥狠心,猛地大喝一声:“冲步!”脚下猛踩,身子像离弦的箭,嗖地冲向那几个弓箭手。魁木剑在他手里一抖,贴近一个弓箭手,手起剑落,剑刃划过那人脖子,血喷出来,那家伙连哼都没哼就倒下去。
没等尸体落地,独孤行脚下没停,猛地一错步,使出“连步”。这招他头一回用,步子连得快得像风卷残云,冲步的劲儿还没散,他就又冲到另一个弓箭手跟前,剑尖一挑,直刺咽喉。那人瞪着眼倒下,手里的弓摔得稀碎。
独孤行喘着气,转身一剑扫过去,又一个弓箭手捂着胸口栽倒。
他杀红了眼,脚下连步没停,身子一晃,直奔那隋兵领头。那家伙趴在地上,见独孤行冲过来,吓得往后爬,可腿被踹废了,动弹不得。
独孤行站到他跟前,魁木剑指着他脑门,喘着粗气吼道:“那你隋兵关我独孤行啥事!”话音没落,剑锋一挥,血光溅起,那领头的脑袋咕噜噜滚出去,脸上还挂着没散的惊恐。
飞溅的血液,让独孤行血脉喷张,他扫视着剩余的隋兵,瞳孔中闪现出丝丝金光。
一时间,剩余的杂兵都被吓破了胆。
第290章 地道被堵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剩独孤行粗重的喘息声和地上的血腥味。他甩了甩剑上的血,转身跑回李小悠母女身边。李小悠捂着腿,疼得直抽气,眼泪汪汪地喊:“萧大哥……”她娘肩膀上的箭还在,血淌得满手都是,颤声道:“小伙子,你咋下这么重的手…”
独孤行咬牙蹲下,低声道:“不杀他们,咱们都活不了。”他撕下衣角,胡乱给李小悠绑住腿上的伤,又扶着她娘把箭拔出来,用布条裹住肩膀。俩人都疼得直哼,可没喊出声。
独孤行喘着气说:“忍着点,咱们得赶紧走,那地道不远了。”
他扶着俩人站起来,回头瞅了眼巷子,地上横七竖八躺着隋兵的尸体,血淌得像条小溪。他心里乱糟糟的,刚才那一剑下去,手抖得厉害,可他知道,不杀不行。他低声嘀咕:“这狗日的世道……”骂了半句咽回去,咬牙拉着李小悠母女往富农家仓库跑。
独孤行扶着李小悠母女跌跌撞撞往前跑,巷子外头的喊杀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火光把半边天染得血红。他咬着牙,低声催道:“快点,仓库就在前头!”
刚跑出巷子没多远,远处街上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夺城在此一举!今儿不反,隋人必杀齐人!是齐人就跟我冲!”声音粗得像破锣,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独孤行扭头一看,街面上黑压压一片,黑衣的齐兵残部正跟隋兵厮杀得你死我活。刀斧撞在一起,火星子乱蹦,血水溅得满地都是。起初只有那帮黑衣人在拼,可没过多久,街边紧闭的门户吱吱呀呀开了,陆陆续续有齐人老百姓钻出来,有的提着菜刀,有的扛着扁担,咬着牙加入了混战。
独孤行心里一紧,拉着李小悠母女赶紧往边上靠,躲开乱糟糟的人流。可刚拐进旁边的小路,迎面一家卖茶的小摊突然“砰”地推开了门,里头涌出几个手拿木棒的伙计,像是憋了一肚子火。
领头那个瘦高个,独孤行不认识,但陈老头认识,此人正是茶摊的伙计,丁小二!
丁小二瞧见独孤行他们,愣了愣,喊道:“喂,你们也是反隋的吧?来,家伙给你!”他二话不说,把手里的木棒塞到独孤行手里。
独孤行接过棒子,脑子一懵。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假装同仇敌忾,大声回应道:“没错!干死他们,你们先去吧,我先安顿受伤的百姓!”
丁小二看了受伤的俩娘们,没多想,咧嘴一笑:“行,兄弟们,走,北城门干他娘的!”说完,他带着那几个伙计嗷嗷叫着冲出去,转眼就混进了街上的乱战。
独孤行没工夫搭理他们,把木棒往地上一扔,拉着李小悠母女继续跑。可没跑几步,李小悠她娘突然停下脚,喘着气说:“小伙子,你去帮帮齐人吧!他们是为咱们打的,你不能光顾着跑!”
独孤行皱眉,回头瞧了她一眼,低声道:“大娘,我得先保你们安全,别的顾不上。”说着,独孤行便拉着她胳膊继续往前走。
李小悠咬着唇,低声说:“娘,萧大哥说得对,咱们先跑吧……”可她娘还是不甘心,嘀咕道:“可他们是齐人啊,咱们不帮,谁帮?”
独孤行没接话,咬牙拉着俩人往前挪。可刚跑出几丈远,城墙上突然炸出一片火光,隋兵弓箭手站成一排,拉满弓弦,箭雨疯狂往下砸。
街上的人群顿时乱了套,有人中箭倒地,惨叫声撕心裂肺。独孤行低头一看,路边横着好几具尸体,有隋兵的,也有齐人老百姓的,血淌得满地都是,混着泥土黏糊糊的。他心头一震,脚步慢了半拍,脑子里满是混乱和不解。
李小悠捂着腿,低声喊:“萧大哥,快走!”
独孤行回过神,咬牙拉着俩人钻进旁边的小巷。可巷子里也不太平,地上躺着个齐人老头,手里还攥着把菜刀,胸口插了支箭,血咕咕往外冒。
“小伙子,我们......”李小悠她娘还想张嘴说些什么,可独孤行猛地扭头,眼神冷得像冰,硬生生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李小悠被这阵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喊了声:“孤行哥……”
独孤行愣了一下,扭头瞅了她一眼,发现李小悠眼里透着点慌乱,又有点害怕。他心头一震——这丫头早就认出他了?他张了张嘴,想问她啥时候看出来的,可现在不是磨叽的时候,城里乱得跟锅粥似的,保命要紧。
独孤行低声道:“别废话了,走!”
跑了没多久,三人总算摸到富农家仓库。独孤行一脚踹开破门,里头黑漆漆的,霉味儿呛得人直皱鼻子。他喘着气说:“地道在墙角,快找!”
李小悠指着堆满破筐的角落:“那儿!”独孤行冲过去掀开筐子,摸到那块松动的木板,用力一拽,可底下却露出一堆湿乎乎的泥土,地道被人填埋了,满满当当堵死,连个缝儿都没留。
独孤行像被雷劈了似的,脑子嗡地一下,愣在原地,手还攥着木板。他低声骂道:“这他娘的怎么回事……”扭头一看,巷子外头火光越来越近,喊声夹着箭羽破空的声音。
“完了,这回真没路了。”独孤行此刻也不由感到绝望。
李小悠她娘喘着气,靠在墙上,低声道:“小伙子,咱没退路了。你不如放手一搏,去帮齐人夺城,城要是拿下了,咱们就安全了。”
独孤行低头不吭声,攥着魁木剑,手抖得厉害,刚才杀那隋兵领头的场面还在眼前晃——血喷了一地,脑袋滚出去老远。他不是没想过帮忙,可城里这仗打得太狠,隋兵齐人杀红了眼,他一个二境修气的小子,冲进去能干啥?送死吗?
李小悠咬着唇,低声说:“孤行哥,你别听我娘的,咱们先躲躲……”她娘却不甘心,喘着气说:“躲?躲到啥时候?这城都乱成这样了,你不去帮齐人,咱们早晚被隋兵逮住!”
独孤行皱眉,二人的话语在他的耳边回荡,但他却无心回应,并陷入深深的沉默之中。
第291章 谢不语守城楼
另一边,城北那边,赵风斐跟康诚的厮杀正打得昏天黑地,长枪撞得叮当乱响,枪风呼啦啦刮过,卷得地上的尘土满天飞。旁边的黑衣人和隋兵躲都躲不及,被扫得歪七扭八,有的直接摔进墙角,哼哼唧唧爬不起来。
赵风斐咬牙吼道:“康诚,你个狗娘养的,今儿老子非把你捅个透心凉!”他一枪刺过去,枪尖抖得嗡嗡响,直奔康诚心窝。
康诚嘴角一撇,哼了一声,手腕一翻,长枪挑了个花,斜着挡开赵风斐的攻势,反手一枪刺回去,“就凭你这帮乌合之众,也想翻天?”
俩人杀得眼红,枪来枪往,火星子溅得飞起,地上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一堆被误伤的倒霉蛋。
就在这当口,北门城墙上,一道高瘦的身影站得笔直,手里拉着一张大弓,箭头稳稳锁住下头的赵风斐。这人正是康诚的同僚谢不语,隋军里出了名的冷面箭手。当初也是他一箭重伤了陈老头。
谢不语眯着眼,弓弦绷得咯吱响,箭尖微微晃了晃,正瞄着赵风斐的心口,长箭就要离弦而出。
可就在这节骨眼儿上,城墙底下突然炸开了锅。一群身穿黑衣的齐军残部带着一大帮齐国百姓,喊着号子冲上来,有的挥着菜刀,有的扛着锄头,乱哄哄地挤上城墙。
谢不语眉头一皱,手一抖,弓弦没拿稳,箭“嗖”地飞出去,却偏了准头。
原本该扎进赵风斐心口的一箭,硬生生射过去,箭羽带起一阵风,血花溅开,贯穿了赵风斐的左肩。
赵风斐疼得大叫一声,身子一歪,脚下没站稳,瞬间失去了重心。康诚瞅准机会,牙一咬,长枪横扫过去,枪风呼呼刮过。
赵风斐反应快,顾不上肩膀的疼,双手攥紧长枪,横在胸前硬挡。“砰”的一声闷响,枪杆撞得他胳膊发麻,整个人被压得往后退了两步,膝盖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康诚冷哼一声,趁势压上来,长枪死死顶住赵风斐的枪杆,枪尖一点点往下戳,眼瞅着就要刺进他胸口。
赵风斐喘着粗气,肩膀上的血淌得满手都是,疼得他龇牙咧嘴,可他硬是没松手,憋足了劲儿大吼一声:“别小瞧齐人!”
伴随着怒吼,他猛地一挺身,肩膀上的伤口撕得更开,血喷出来,可这一下硬是把康诚的枪头弹开,枪杆擦着地划出一串火星。
康诚没料到他还有这股蛮力,愣了半秒,身子往后晃了晃。可还没等他站稳,旁边的小巷子里突然涌出一大群人,齐国百姓乌泱泱地冲过来,有的拿木棒,有的攥着铁锹,嘴里喊着乱七八糟的号子,把康诚和他手下围了个水泄不通。
康诚扭头一看,黑压压的人头攒动,个个眼红得像饿狼,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这帮泥腿子疯了吧!
“撤!”康诚咬牙吼了一声,手一挥,长枪扫开几个冲上来的百姓,带着手下往后退。他瞅了眼赵风斐,低声骂道:“等着,长春城的蒋风马上就到,你这帮乌合之众死定了!”说完,他带着人且战且退,钻进巷子。
赵风斐喘着粗气,半跪在地上,手撑着枪杆才没倒下去。肩膀上鲜血直流,染红了半边衣裳。他咬牙抬头,冲着围上来的齐人喊:“弟兄们,北门拿下了没?”
一个身穿黑衣齐兵跑过来,喘着气说:“城墙上有名十分会射箭的将士,一时半会拿不下!”
闻言,赵风斐瞬间皱眉,低声骂道:“他娘的,谢不语那狗东西!”他咬牙抬头,冲着身边的人吼:“别愣着,去追康诚那混蛋,宰了他!还有,赶紧派人去大牢找葛怀远将军,快!”
几个黑衣士兵点头,领了命就散开,一拨钻进巷子追康诚,另一拨直奔大牢。可赵风斐哪知道,此时的葛怀远和冯镇岳早被隋军偷偷押去了长春城的大牢,凌山城里压根没他要找的人。
赵风斐喘着气,捂着肩膀,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染红了半边身子。他低声自言自语道:“得拿下北门,不然援军一来,全完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招呼手下:“弟兄们,跟我冲北门城楼,堵死隋军的路!”一群黑衣人和齐民扛着家伙,喊着号子跟在他后头,往北门冲过去。街上乱糟糟的,尸体横七竖八,血水混着泥土淌了一地。
可北门城楼上,谢不语站得稳稳当当,手里的大弓拉得咯吱响,箭头一闪一闪。他眯着眼,冷冷瞧着底下乱哄哄的人群,手指一松,长箭嗖地飞出去,一箭穿透俩齐人,血溅了一地,尸体咕噜噜滚下楼梯。
齐兵和百姓喊着号子往上冲,可谢不语箭术太狠,一箭下去,楼梯上就多几具尸体,没一会儿,血就顺着台阶淌下来,黏糊糊地堆了一层。
赵风斐站在底下,瞧着这景象,气得牙根痒痒。他咬牙吼道:“他娘的,这狗东西射得也太准了吧!”
见状不妙,赵风斐扭头冲手下喊:“去南城门试试,从那儿上城墙!”几个黑衣人领命跑过去,可没多久就灰头土脸地回来,喘着气说:“老大,南门也一样,箭跟雨似的,而且康诚已经退守南门,兄弟们根本上不去,楼梯上全是死人!”
赵风斐一听,心急如焚。他攥着长枪,脑子转得飞快:城楼拿不下来,隋军援军一到,齐人这点家底就得全砸进去。
赵风斐望着城楼上的谢不语,原地徘徊,自言自语:“得找个能冲上去的硬茬子,扰乱那狗东西的阵脚,不然全白搭。”可他瞅了眼肩膀,血淌得厉害,自己这身板压根上不去。他咬牙骂道:“要不是这箭,老子早捅死谢不语了!”
就在这当口,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人——独孤行!那小子身手麻利,步法诡得很,当初在地窖中交手的那股狠劲儿和引开隋兵时的身法,他瞧得清清楚楚。
赵风斐眼睛一亮,低声道:“对,就他!”他扭头冲手下喊:“快,去找那个姓萧的家伙!他在城里,跑不远,找到他让他上来帮忙!”
手下愣了愣,喘着气问:“老大,那个姓萧的啊?”
赵风斐咬牙说:“就是那个在地窖和我交手的的小子!”
第292章 没杀心
“师父,为什么我怎么努力,境界还是卡在修气二境一动不动?咏梅都已经迈进修气四境了!”
一如往常,独孤行盘腿坐在陈老头对面,棋盘上黑白交错,这是一局他早已注定无望翻盘的棋。
陈老头从独孤行的棋罐里捻起一颗白子,指尖轻转,脸上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因为你的心,比这白子还要纯净。”
独孤行挠了挠后脑勺,满脸困惑,“啥意思啊?”
陈老头手指一松,白子嗖地弹出,正中独孤行眉心,力度不大,却让他一愣。陈老头眯着眼,慢条斯理地说:“我的意思是,你缺了一颗杀心。”
独孤行愣了愣,随即不服气地嚷道:“怎么没杀心?我还杀过妖呢!”
“你没杀过人。”陈老头直截了当地说道。
独孤行急了,梗着脖子反驳:“谁说我没杀过?烂泥镇那次,我不是干掉两个吗?”
陈老头手腕一抖,黑子落在棋盘上,“吧嗒”一声脆响,棋面局势又向他倾斜了几分。他抬起眼,直直盯着独孤行,“那是逼不得已下的手,我是说,你从没主动取过人命。”
陈老头的话语,独孤行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他挤出一个无奈的笑,声音里透着几分茫然,“我哪能随便杀人啊……师父,你这要求也太离谱了吧?”
陈老头眯起眼睛,慢悠悠地拿起一颗黑子,指尖在棋盘上轻轻一点,棋局的胜负顿时再无悬念。他手指在棋盘边缘敲了两下,慢悠悠地说:“你这性子,跟你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温和得像春水,柔得没边。”
独孤行挠了挠头,咧嘴一笑,“温和多好啊,与人为善嘛!”
陈老头冷哼一声,嘴角微微撇了撇,“温和是好,可太温和就难扛大事。你娘心太软,心善的人往往容易被阴险之辈盯上,你们一家四处颠沛流离,少不了她那份‘功劳’。”他顿了顿,目光深了几分,继续道:“你不一样,你走的是修行路,太过温和,只会让自己吃尽苦头。”
独孤行眨巴着眼睛,满脸不解,“啥叫吃苦头?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哼,小毛孩就是小毛孩!”陈老头慢条斯理地落下一子,棋盘上局势彻底崩塌。他抬起头,淡淡道:“我赢了。”
独孤行双手抱头,一脸丧气,“怎么又输了!”
“今天到此为止吧,你这棋艺实在不堪入目。”陈老头缓缓起身,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臭小子,别等到身边人受了伤,才学会下狠手,那时候,已经迟了。”
......
“孤行哥!孤行哥!”李小悠轻轻摇晃着独孤行的肩膀,声音急切地把他从愣神中唤醒。
“嗯?”独孤行猛地回过神,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正抓着李小悠的大腿,手还僵在半空没动。他赶紧松开手,尴尬地咳了一声,“我在……差点忘了,小悠,箭头我已经帮你拔了,伤口也包扎好了,但你尽量别乱动。那伤离大腿动脉太近,要是扯开了,血怕是止不住。”
李小悠点点头,小心翼翼地缩回腿,脸上闪过一丝疼色。
“考虑得怎么样了?”李小悠的娘这时忽然插话。
李小悠狠狠瞪了她娘一眼,压低声音咬牙道:“娘!不许你再怂恿孤行哥他去冒险!”
她娘皱起眉,不满地回道:“你这丫头,怎么胳膊肘往外拐,不帮你娘说话!”
“娘你才胳膊肘往外拐呢!怎么能把恩人往火坑里推!”李小悠气鼓鼓地顶回去。
见母女俩吵得不可开交,独孤行无奈地叹了口气,打断道:“大娘,我想问问,您为什么这么恨隋人?”
李小悠她娘脸色一沉,咬牙切齿道:“小悠她爹的一条腿就是隋兵打断的,我不恨他们,恨谁!”
独孤行摇摇头,目光平静地追问道:“大娘,我想再问一句,您恨的是打断小悠她爹腿的那个隋兵,还是整个隋国,连同它的百姓一起恨?”
李小悠她娘愣住了,眼神闪烁,半晌才回过神,喃喃自语:“这……这有啥不一样吗?”
似乎早已察觉到答案,独孤行缓缓站起身,淡淡道:“当然不一样。”说完,他转身朝仓库外走去。
“孤行哥!你去哪儿?”李小悠吓了一跳,急忙喊道。
独孤行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去帮忙。”
然而,独孤行刚迈出仓库门槛,脚还没站稳,就听见一阵嘈杂声扑面而来。他抬头一看,门口已经围了一群家丁,个个手拿棍棒,虎视眈眈地堵住了去路。
不远处,一个中年男子站在人群后,指着他破口大骂。这男人身形微胖,穿一身锦袍,满脸横肉,正是这家富农的家主,名叫赵德财。
赵德财扯着嗓子吼道:“喂,小子!赶紧给我滚出去,别在这儿碍眼,不然老子对你不客气!”
独孤行皱了皱眉,停下脚步,扭头看向赵德财,缓缓道:“你是齐人吧?外头打得正热闹,你不去帮忙,躲在这儿干啥?”
赵德财闻言,像是被踩了尾巴,脖子一梗,粗声粗气地喝道:“帮忙?那些穷鬼才去送死!我还得守着自个儿的家业,凭什么搭上命陪他们玩儿?你少废话,赶紧带人滚蛋,不然别怪我翻脸!”说完,他大手一挥,示意家丁上前,个个摩拳擦掌,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独孤行站在原地没动,眼底却掠过一抹寒光。他深吸一口气,身子忽然一晃,快如疾风,直扑赵德财而去。还没等周围人反应过来,他已欺到赵德财身前,右手如铁钳般掐住对方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那一瞬间,赵德财双脚离地,脸憋得通红,嘴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气声,哪里还有半点嚣张模样。
独孤行的眼神冷如冰霜,盯着赵德财的瞳孔里隐约闪过一丝金光,杀气毫不掩饰地弥漫开来,“你敢对我们动一根手指头试试,我立马就扭断你脖子。”
赵德财被掐得喘不过气,脸色由红转青,眼珠子瞪得快要爆出来,双手胡乱拍打着独孤行的胳膊,嘴里挤出断断续续的求饶声:“饶……饶命……我错了……”
独孤行冷哼一声,手腕一抖,像甩破布袋一样将赵德财扔了出去。赵德财“砰”的一声摔在地上,摔了个四仰八叉,脸直接磕在泥里,灰头土脸。他顾不上疼,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喊道:“别动手!别动手!我发誓,绝不敢动手!你们想在这里待多久就待多久。”
独孤行站在原地,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扫过那群家丁。那些人被他刚才的架势震住,个个缩着脖子,手里的家伙事儿都拿不稳,哪还敢上前半步。
见独孤行没有收手的意思,赵德财捂着脖子,咳嗽了好几声,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嘴里还不住地嘀咕:“好汉饶命,我真不敢了……”
独孤行没再搭理他,转身朝大院门口走了几步,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看好你的人,别让我再听见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
赵德财连忙点头,大气都不敢喘。
仓库里,李小悠探出半个脑袋,瞧见外头这阵仗,小声嘀咕:“孤行哥这是怎么了……”她娘站在一旁,脸色复杂,既有些惊讶,又有些松了口气。
李小悠看见她娘这模样,顿时有些生气了,“娘!都怪你!万一孤行哥出什么意外了,我不会原谅你的!”
“我......”她娘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第293章 冲杀北城门
独孤行刚迈出赵德财家大院的门槛,脚还没站稳,迎面就跑来几道身影,个个裹着黑衣,脚步急促。他皱了皱眉,心里一沉,以为又是麻烦找上门,手已经下意识摸向腰间的魁木剑,摆出架势准备迎战。
可还没等独孤行拔剑,那几人已经喘着粗气停在他面前,领头那个满脸风尘,瞧着有点眼熟。
独孤行眯着眼打量了片刻,认出来人。此人在地窖里他见过,跟着赵风斐混的齐兵残部。
“你们找我干啥?我该做的都做了,咱们应该没啥瓜葛了吧?”独孤行警惕地询问道。
马骁喘着气,抹了把脸上的汗,急切地说:“萧兄弟,北城门那边打得死去活来,久攻不下,赵老大急得不行,特意叫俺们来找你帮忙!”他顿了顿,喘匀了气,又补了句:“老大说了,你身手好,步子快,能帮大忙!”
独孤行没吭声,眉头拧得更紧,瞅了马骁一眼,低声道:“带路。”
马骁愣了愣,像是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忙点头在前头领路。
街上乱糟糟的,喊杀声夹着火光从四面八方传过来,空气里混着血腥味和烧焦的味儿。由于隋军占据了城墙,此刻的造反的齐人百姓都远离城墙。
独孤行跟着马骁跑了几条巷子,远远就瞧见赵风斐站在北门远处的岗哨前,肩膀上裹着块破布,血渗得红了一片,手里还攥着长枪,冲着城楼上骂骂咧咧。
见独孤行过来,赵风斐眼睛一亮,咧嘴喊道:“小子,总算找到你了!快,帮我冲上城墙,那狗东西谢不语堵得死死的,弟兄们上不去!”
独孤行站在原地,喘了口粗气,胳膊上的伤口还隐隐作痛,他低头瞧了眼血糊糊的袖子,脑子里晃过李小悠母女缩在仓库里的模样。他没多琢磨,抬头冲赵风斐说:“行,我去。”说完,又补了句:“不过你得派人看好李小悠娘俩,城拿下来,我就带她们走。后头的烂摊子,我不管。”
赵风斐一愣,像是没料到他答得这么干脆,瞪大了眼瞧着他,半晌才回过神,咧嘴笑了一声:“好小子,够爽快!行,我这就派人去,你放心!”
随即,他扭头冲身边一个手下大喊:“愣啥呢?带几个人去富农家仓库,守好那娘俩,别出岔子!”那黑衣人点头,带着几个弟兄跑开了。
独孤行没再多说,低头瞧了眼手里的魁木剑,血迹干得发黑,剑身瞧着有点钝,他用衣袖擦了擦,随即将它别在腰上。
独孤行回头对赵风斐说道:“派人掩护我!”
赵风斐扭头瞧了眼独孤行,咧嘴喊道:“掩护?萧兄弟,这人手不够啊!我可能派不了几个人给你。”
话虽然如此,但赵风斐还是转头,对着身旁边的齐人老百姓挥手呼喊,“喂,乡亲们!这小子要去城楼干隋兵,谁敢跟他一块儿上?”
赵风斐话音刚落,周围的齐人百姓顿时炸开了锅,呼啦啦围上来一大群,个个眼红脖子粗,挥着菜刀、扁担,嘴里喊着乱七八糟的号子,“干死隋狗!”,“老子跟你上!”,“拿下城楼!”像憋了一肚子火要往外喷。
独孤行瞧着这架势,眉头拧得死紧,扭头冲赵风斐低声道:“不行!你不能叫这些老百姓上,派你手下的人掩护我!”
赵风斐愣了愣,咧嘴笑得有点僵,摆摆手说:“萧兄弟,你瞧瞧,俺这残兵败将就这么点人,哪够分啊?能冲城楼的都上了,剩下的不是伤了就是跑不动。老百姓自个儿愿意,我也没法拦啊!”
他顿了顿,冲着人群喊:“乡亲们,这位兄弟要去城楼拼命,谁敢跟他一块儿冲,成事以后,我愿意将在隋军缴获的军粮,分五十担给他!”
齐人百姓一听,更是炸了窝,喊声震天,有人直接挤到独孤行跟前,拍着胸脯嚷:“俺跟你去,隋兵杀了俺兄弟,俺跟他拼了!”场面乱糟糟的,像开了锅的粥,热气腾腾往外冒。
独孤行咬牙,扭头死死盯着赵风斐,眼里透着股冷劲和杀气,像要把人盯穿。他没说话,可那眼神压得赵风斐有点发毛。
赵风斐见状,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他发现独孤行身上的气势正在上升,有点不像二境修气士该有的气势。片刻后,他挠了挠头,咧嘴干笑一声,像是扛不住这股气势,低声道:“行行行,我知道了,就派几名手下跟着你!”
随即,赵风斐扭头冲手下喊:“马骁,带几个老弟兄,跟萧兄弟去,别磨蹭!”
马骁点了点头,点了几个黑衣人,都是地窖里见过的那种硬茬子,个个带伤,可眼神还挺横。他冲独孤行点点头,低声道:“萧兄弟,我们跟你上,放心!”
独孤行瞅了眼这几人,点头没吭声,手里的魁木剑攥得更紧,低声道:“走!”
独孤行带着马骁几人猫着腰摸向北城门,街上乱得像翻了锅,喊杀声夹着火光从四面八方涌来,隋军依旧占领着高地在城墙上射箭,火把映得人影晃悠悠,而城楼下满是尸体,血腥味儿呛得人直皱鼻子。
独孤行抬头瞅了眼,眉头拧得死紧,心中低声道:“人有点多,等会儿得想办法全身而退,早知道,多偷拿几张咏梅的符箓了,至少能保命。”
马骁跟在后头,喘着粗气,手里攥着根短棍,低声道:“萧兄弟,城楼上那谢不语可不好对付,箭术邪乎得很,咱们得小心。”
独孤行没吭声,扭头扫了眼这几个黑衣残兵,个个带伤。他低声道:“你们举盾挡箭,我找机会上,别硬冲。”马骁点头,招呼几个弟兄举起几面破盾,拼凑成个歪歪扭扭的方阵。
几人贴着墙根挪到城楼底下,独孤行低头瞧了眼手里的魁木剑,心中忐忑不安。他从腰间掏出飞浮符,往身上一拍,整个人轻飘飘晃起来,脚下踩着天元步,随时准备蹿上去。
可还没等独孤行他们登上楼梯,城墙上的隋兵已经瞧见这伙偷偷摸摸的人影,立马喊道:“底下有人!射!”
谢不语站在城楼上,冷冷瞥了眼底下,低声哼道:“一群土鸡瓦狗。”他挥手一摆,隋兵拉弓放箭,箭矢嗖嗖飞下来,像下雨似的砸向独孤行几人。
马骁大吼一声:“举盾!”几个黑衣人赶紧把破盾顶在头上,箭头撞得盾牌咚咚响,有的扎进木头,有的擦着边飞出去,溅起一串泥土。
独孤行咬牙躲在盾后,箭雨密不透风,众人慢慢往城楼梯上挪去。
可还没等他们喘口气,谢不语冷笑一声,扭头冲身边的隋兵喊:“扶着!”他扔下普通弓,从墙边抄起一把巨弓,弓弦粗得像拇指,箭头足有手臂长,木头黑得发亮。两个隋兵忙上前,死死扶住弓身两端,谢不语咬牙拉弦,弓弦绷得咯吱响。
“挡?老子看你们挡啥!”谢不语低吼一声,手指一松,巨箭呼地飞出去,带着一股狂风,直奔马骁的方阵。
独孤行听见风声不对,喊道:“散开!”
可话刚出口,巨箭已经砸下来,“砰”的一声,盾牌像纸糊的,直接被撕开个大窟窿。箭矢贯穿盾牌,连带着一个黑衣人的胸口,血喷了一地,那人连哼都没哼就倒下去。
第294章 疯狂
马骁扭头瞧了眼那倒下的弟兄,瞪圆了眼,骂道:“这狗东西,用的啥箭!”
独孤行咬牙,心头一沉,低声道:“不能硬挡了,跟我上!”他脚下一蹬,飞浮符的劲儿涌上来,整个人轻飘飘蹿向城楼,踩着阶梯往上冲。
马骁几个弟兄咬着牙跟在后头,手里的盾牌举得东倒西歪,歪歪扭扭地挡住飞来的箭矢,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谢不语站在城楼上,远远瞧见独孤行带着人冲上来,冷哼一声,嘴角微微抽动,“哪来的野小子,活得不耐烦了?”
他转身从身旁抄起一支巨箭,箭身粗得像小儿手臂,搭在巨弓上,喊了声:“扶稳!”两个隋兵赶紧扑上去,死死抓住弓身两端。谢不语深吸一口气,双手拉弦,弓弦绷得咯吱作响,崩出低沉的嗡鸣。他眯着眼,瞄准独孤行,冷笑道:“挡?我倒要瞧瞧你怎么挡!”手指一松,巨箭呼啸而出,带着狂风,直扑独孤行。
独孤行眼见那箭来得凶猛,大喝一声:“盾给我!”
马骁反应飞快,手一甩,把自己的木盾抛了过去。独孤行半空中一个翻滚,稳稳接住盾牌,动作行云流水。
谢不语见状,冷笑一声,“挡!我看你这么挡!”他用力拉弦,弓弦绷紧,嗖得一声,巨箭再次呼啸而来。
巨箭速度快得叫人咋舌,他脚下踩出天元步,身子微微一侧,手里的盾牌轻轻往箭头侧面一拨。木屑噼里啪啦飞溅,巨箭被撞得偏了方向,“砰”地一声狠狠扎进城墙,震得石屑四散。
“好险!”独孤行冷汗刷地冒出来,刚才要不是反应够快,这箭怕是直接把他连盾带人捅个透心凉。
谢不语啧了一声,脸色一沉,眯着眼瞧着独孤行带着人一路冲上来,嘴里低骂:“滑得跟泥鳅似的!”他不甘心,手一挥再次抓起巨弓,喊道:“扶好!”这次他搭上两支巨箭,深吸一口气,身子往后仰。
“我这次双箭齐发!看你如何接的下!”谢不语双手猛地一松。“咻咻”两声,两支箭齐齐飞出,一支直奔独孤行脑袋,一支锁住他心口,杀气腾腾。
独孤行眼皮一跳,脚下猛蹬,身子往右一跃,企图闪开飞来的箭矢,耳边风声呼呼刮过。谢不语嘴角一撇,冷笑浮上脸:“躲?我看你往哪躲!”半空中,两支箭诡异地一左一右拐了个弯。
独孤行大吃一惊,脑子里轰地一声,“糟了!”他人在半空,飞浮符的符气还没散尽,身子轻得没法落地,哪还有余力再躲?他咬牙举起木盾,横在身前,准备硬扛。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口,马骁猛地往前一扑,举着自己的盾牌狠狠撞向独孤行,把他整个人撞飞出去。下一瞬,巨箭“砰”地一声贯穿马骁的木盾,穿透他的肩膀,血花喷溅,箭身带着一股蛮力,直接把他钉在城墙上,盾牌裂得四分五裂。
独孤行摔在地上,心头猛地一震,“马骁!”
“别管我,快冲!”马骁咬着牙大吼,肩膀鲜血喷涌。他疼得脸都白了,可硬是撑着没倒。几个黑衣弟兄见状,急忙举盾冲过去,把他围在中间,挡住城墙上隋兵弓箭手的冷箭,低声骂道:“狗东西,想趁火打劫,没门!”
独孤行扭头看向城楼上的谢不语,眼里燃起熊熊怒火。他喘着粗气,低声道:“你他娘的……”
谢不语冷哼一声,手已经搭上第三支巨箭,弓弦拉得咯咯作响,嘴角挂着阴冷的笑。
独孤行深吸一口气,眼下这距离,够他用冲步贴脸谢不语了。他不再迟疑,魁木剑背在身后,右脚猛地一蹬,整个人像离弦的箭,带着一股子不要命的劲儿直冲上去。
独孤行的身形一闪而过,瞬间冲上楼梯。
“什么!”谢不语吃了一惊,瞳孔猛缩,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手一松,巨箭呼啸而出,直奔独孤行脑门。
独孤行却像疯了一样迎着箭冲过来,眼见箭矢近在咫尺,他脖子猛地一拧,巨箭擦着脸颊飞过去,箭风呼呼刮过,硬生生撕开他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半真容,带着那道刮伤的侧脸在火光下格外清晰。
谢不语愣了半秒,眯眼一瞧,失声道:“是你?!”
可这愣神的工夫已经晚了,独孤行贴到他身前,魁木剑从背后抽出,带着一声怒吼,由下而上狠狠递出一剑。剑风凌厉得像撕裂夜幕,血光乍现,谢不语的右臂连根飞起,在半空翻滚了几圈,鲜血喷涌。
“啊——”谢不语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砰地摔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幸亏他千钧一发之际拼命往后仰了下,不然这一剑砍的就不是胳膊,是他的脑袋了。他捂着断臂,疼得满地打滚,血淌了一地,嘴里嘶吼着:“你……你这混账!”
城墙上的隋兵见独孤行冲上来,慌得像炸了窝,纷纷抄起长矛,喊着号子围过来,想挡住他的路。独孤行喘着粗气,魁木剑横在身前,脚下踩着冲步的余劲,剑光一闪,刺向最近的隋兵。那人长矛还没捅出去,胸口就被刺了个透心凉,血喷了一地,倒下去时还瞪着眼。
被钉在墙上的马骁瞧见这阵仗,咬牙吼道:“给我冲!成败在此一举!”
楼梯上的齐兵听了这话,喊着号子往上扑,底下的齐人百姓见城楼开了口子,也抄起扁担菜刀,乌泱泱涌上来,脚步踩得石阶咚咚响。
一时间,城楼的石梯上挤满了人,像潮水往上涌。隋兵想夺回楼梯,可独孤行站在口子上,像个杀红了眼的修罗,手起剑落,挡路的隋兵一个个倒下去,血水顺着台阶淌得黏糊糊的。他脑子里白茫茫一片,满眼只有杀戮,手里的魁木剑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剑锋带起的剑锋呼作响。
这是他头一回主动杀人,为了李小悠母女能活命,他跳上了赵风斐这条破船。他不知道这路选得对不对,可眼下这乱糟糟的世道,他没得挑。
剑砍下去,血溅上来,他心里乱得像翻了江,可手没停,低声嘀咕:“师父,你说得对,天下这摊水,温和不下的……”
齐人喊着号子冲上来,楼梯上人挤人,隋兵被逼得节节后退。独孤行喘着粗气,剑指着地,血顺着剑尖滴滴答答淌下来。他扭头瞧了眼马骁,那家伙还挂在墙上,血淌得满身都是,可硬是撑着没晕过去。
独孤行咬牙低声道:“撑住,城楼拿下了……”说完,他又挥剑砍过去,隋兵的喊声被齐人的号子压得七零八落,城楼上乱得像开了锅。
第295章 拖延战机
“陈老头,你这绷带绑得也太磕碜了!”何博斌低头瞅了瞅身上歪歪扭扭的布条,忍不住吐槽道。
陈老头正捏着手里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闻言头也没抬,哼了一声就怼回去:“一个大老爷们儿,连绷带都不会自己换,还好意思挑我手艺?”
何博斌嘴角一抽,挤出个苦笑,脸上写满了无奈。此刻的他有些想念李咏梅给他打的绷带了。
眼下,两人正窝在庆国的边境,风尘仆仆地赶路。他们此行的目标是剑气峡谷,那地方坐落在天下人界的最南端。为了不走回头路,陈老头盘算着绕道庆国,直奔目的地。路上风吹日晒,空气里夹着股干巴巴的土腥味,远处山影模糊,像蒙了层纱。
何博斌见陈老头盯着手里的信封瞧得出神,忍不住探过身子问:“老家伙,你盯着那玩意儿看啥呢?”
陈老头晃了晃手里的信封,懒洋洋地应道:“这封啊?”
何博斌皱了皱眉,“咋的,难道你还藏着别的信封?”
“废话,当然有!”陈老头瞥了他一眼,满不在乎地回道,随手从怀里掏出另一封信晃了晃,“这封是彩陶镇寄来的,那封是大秦那边捎过来的。”
“哦?”何博斌眉毛一挑,来了点兴致,“你还跟大秦那边有书信来往?”
“有!”陈老头斜了他一眼,慢悠悠从兜里摸出一只纸鹤,捏在手里掂了掂,“我跟那边都是靠这纸鹤传信。本来想用‘探囊’的,可那玩意儿我留给了江河,只能退而求其次,弄这慢腾腾的法子。”
何博斌接过纸鹤,眉毛又抬了抬,手指灵活地展开,扫了眼里面的字迹。可没看两行,他眉头就拧了起来,声音沉了点:“大秦那边不答应拖延战事?”
陈老头从腰间解下酒葫芦,拧开盖子,咕咚喝了一口,酒香混着风尘味散开。他慢条斯理地说:“我用了剑气,齐国那京玉剑楼我没法帮大秦毁了,所以想让他们缓一缓战机,等我把公孙具送回秦国,造出攻城用的‘巨神弓’再动手。”
他顿了顿,舔了舔嘴唇上的酒味,继续道:“可军机这东西,哪能说拖就拖?敌方要是缓过劲儿来,再打就没那么容易了。大秦那帮家伙,急着要趁热打铁呢。”
何博斌捏着纸鹤,皱眉道:“那你咋办?”
陈老头眯着眼,盯着手里的酒葫芦,慢悠悠地晃了晃,慢悠悠地说道:“还能咋办?站边上看戏呗。”
何博斌眉心一皱,愣了片刻,叹了口气,低声道:“那不就得死一大堆将士?齐国的京玉剑楼我听说过,硬得能跟十二境修气士掰腕子,你这袖手旁观,仗还怎么打?”
陈老头晃了晃葫芦,酒香飘出来,他却岔开话题道:“别扯这些改不了的糟心事,说了也只是给自己添堵。对了,你身上那烧伤好得差不多了,就是得留疤,不介意吧?”
“呵,你这怪老头啥时候学会关心人了?”何博斌眉毛一挑,嘴角扯出个嘲弄的笑。他指了指陈老头的酒葫芦,吊儿郎当地说:“来,分点酒给我尝尝。”
可陈老头压根没打算给,手一抖就把葫芦挂回腰上,双手背在身后,继续赶路,步子慢得像在闲步。何博斌瞧他这模样,撇了撇嘴,没再吭声。他太了解这老家伙了——不给就是不给,求也没用。
两人就这么闷头走着,路上静得只剩脚步踩在土里的沙沙声。走着走着,路边出现一条小溪,水声潺潺,清澈见底。陈老头忽然停下脚,何博斌跟着刹住步子,皱眉问:“怎么了?”
陈老头淡淡地应道:“没啥,勾起点旧事罢了。”他顿了顿,扭头瞅着何博斌,“对了,你送我到剑气峡后,就自由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反正解药你也吃下了。”
本该高兴的事情,何博斌此时却皱起了眉头,“真的不需要我了?”
陈老头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问,眉毛一挑,反问道:“你不是一直嚷着要甩开给人卖命的日子吗?怎么?现在放你走还舍不得了?”
何博斌没吭声,低头盯着溪边流水,水面映着他那张带着烧疤的脸,眼神晃晃悠悠,像丢了魂。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低声道:“知道了,陈老头。”
“想好以后去哪儿隐姓埋名了吗?”陈老头随口一问道。
何博斌摇摇头,声音有点飘,“还没呢,兴许拿身上这点钱,随便找个小村子或者镇子,开个酒肆吧。”
“酒肆好啊,”陈老头咧嘴一笑,“有喝不完的酒。要是挑个小镇,你可以去隋国的烂泥镇瞧瞧,那地方藏人最合适不过。”
何博斌一愣,扭头瞧着他,“你咋突然聊这个了?”
陈老头冷哼一声,“还不是路上闷得慌,一句话没得聊,憋得老子心里发霉。”
何博斌微微一怔,嘴角抽了抽,乐道:“原来你也有嫌闷的时候,真是稀奇货。早知道这样,你就不该把独孤行扔在那儿。”
陈老头皱眉,沉声道:“你在质疑我的决定?”
“哪敢!”何博斌摆摆手,笑得有点懒散,“不过有件事我一直没整明白,你咋知道凌城会乱起来的?既然早猜到会乱,当初为啥还帮隋军拿下那城?”
陈老头眉毛一挑,斜了他一眼,“感兴趣?”
何博斌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陈老头瞧他这模样,乐了,低声道:“行吧,那就慢慢跟你掰扯掰扯。时候不早了,咱们就在这溪边歇歇脚!”说完,他走到小溪旁的巨石上,一屁股蹲坐下来,水清得能照人,小鱼儿在里头甩着尾巴游来游去。
何博斌跟着蹲下来,抓了把溪边的石子在手里掂着,低声嘀咕:“老头,讲故事可别半道睡着啊。”
陈老头哼了一声,没搭腔,拧开酒葫芦灌了一口,酒香飘出来,混着溪水的清气,眯着眼瞧向远处。风吹过,水面泛起细碎的波纹,两人就这么蹲着,周围水声哗哗。
“事情是这样的......”
第296章 劝降康诚
“康诚,快投降!”赵风斐一手攥着刀,架在谢不语的脖子上,冲着还死守南城门的康诚扯着嗓子吼道。
“别投降!”谢不语被长刀死死抵着咽喉,脸憋得通红。
“他娘的!”赵风斐火气噌地窜上来,抬脚狠狠踹在谢不语肚子上。谢不语被这一脚踹得闷哼一声,胃里翻江倒海,酸水混着血丝喷了出来,溅了一地。
城楼上的康诚眉头紧皱,眼下这局面,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拖时间,等长春城蒋风的援军杀到。他咬着牙,扯开嗓子喊道:“你先放人,我再投降!”
赵风斐眯着眼,冷笑一声,心知这家伙在耍花招。他懒得废话,刀锋一紧,冲着城楼大吼:“我数三声,你不下来投降,我就宰了他!”
康诚闻言,脸色阴沉,他压根没打算投降。在他眼里,兵只有战死的份儿,哪有屈膝的道理。他低头瞥了眼城下的谢不语,俩人对上眼,发现谢不语正微微点头。
康诚嘴角抽了抽,挤出个苦笑,知道这兄弟是铁了心跟他一条道走到黑。
“一!”赵风斐吼出一声,嗓门震得城楼上的灰尘都抖了抖,刀锋贴着谢不语的脖子,血丝渗出一条细线。
康诚没吭声,手一挥,示意身后的士兵拉满弓弦,箭头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二!”赵风斐声音更沉,杀气腾腾。谢不语喘着粗气,嘴角挂着血,硬是没哼一声,眼神死盯着康诚,像在说:别管我,干到底!
康诚咬紧牙关,手指攥得咯吱响,弓弦绷得嗡嗡作响,空气里满是绷紧的杀意。
“三!”赵风斐吼得嗓子都哑了,刀锋一抖,眼看就要抹下去。
“放箭!”几乎同一刻,康诚猛地一挥手,声音炸雷,城楼上的隋兵齐刷刷松开弓弦,箭矢嗖嗖飞出,像乌云压下来,直奔赵风斐和谢不语。
赵风斐眼皮一跳,骂了声:“狗东西!”
眼见箭雨落下,赵风斐急忙侧身往旁边扑。就在这时,谢不语却突然扑倒,一口咬住赵风斐的脚跟。
“混账!”赵风斐长刀一抹,鲜血从谢不语的脖子上喷涌而出。与此同时,箭雨已至,赵风斐一脚踹开谢不语,并用长刀阻挡,箭雨擦着肩头飞过去,扎进地里,溅起一串泥土。几支箭没偏,狠狠钉在谢不语腿上,血喷出来,染红了半截裤管。
谢不语此时已经丧命,脸白得像纸,躺在地上没吭一声,很快就被射成了刺猬。
赵风斐喘着粗气,躲进了一旁的房屋之中,肩上插着几根箭矢,扭头看了眼躺在地上的谢不语,低吼道:“你他娘的真不怕死!”他眼里冒着火,恨不得把康诚生吞活剥。
康诚站在城楼上,脸色冷得像块铁,低声道:“老子宁死不降!”他扭头冲手下喊:“拉弓,再射!”隋兵齐齐拉弦,弓弦绷得咯吱响。
赵风斐看着还在负隅反抗的康诚,对着城墙上的齐兵大喊道:\"杀!一个不留!\"
一时间,东西两面城墙上的齐兵一拥而上,城楼下的齐人瞧见这阵仗,喊着号子往上冲,脚步踩得地面咚咚响。
......
凌山城外,夜风呼呼刮过,带着股刺骨的凉意,远处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喊杀声像潮水般一阵阵传来。
独孤行背着李小悠,脚步沉重地走在官道上,魁木剑挂在腰间,剑鞘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他已经扯下了那张破烂的人皮面具,露出略为黝黑的真容。李小悠趴在他背上,大腿上的伤口裹着布条,血渗得红了一片,她咬着牙没吭声,只是紧紧攥着他的肩膀。
李小悠她娘跟在旁边,走得踉踉跄跄,肩膀上的伤疼得她直抽气,可眼神却总往后瞟。她回头望了眼火光冲天的凌山城,喘着粗气问:“小伙子,你真不回去帮帮他们?”
独孤行没搭腔,脚下没停,背着李小悠闷头往前赶路。李小悠却猛地扭头,狠狠瞪了她娘一眼,低声喝道:“娘!别说了!”
她娘被这一瞪吓得缩了缩脖子,可还是忍不住嘀咕:“可……可凌山城好不容易拿下来,后头还有隋人的援军要打过来,城里的齐人百姓危在旦夕啊。小伙子,你真不回去?”
独孤行猛地停下脚步,扭头瞪了她一眼,眼里闪着股冷光,硬是把她的话堵了回去。他咬着牙,低声反问:“大娘,凌山城里也有新搬来的隋人百姓,那些人就不无辜吗?”
她娘愣住了,嘴巴张了张,却没挤出半个字,眼珠子晃了晃,像是被这话砸懵了。独孤行没再看她,转身继续往前迈,脚步踩得泥土咔咔响,背上的李小悠轻声道:“孤行哥,别理她,娘就是嘴硬。”
独孤行哼了一声,低声道:“嘴硬也得看时候。”
凌山城里赵风斐那帮人还在跟康诚死磕,南城门的喊杀声一阵阵传过来,像是刀子刮在耳边。他知道,谈崩了,仗打得更狠了。无论输赢,总有一方的百姓受苦受难。他知道倘若赵风斐夺回了凌山城,第一时间肯定会清理城中的隋人百姓。因为隋人和齐人双方的矛盾是无法调和的。
似乎察觉到独孤行神色不对,李小悠轻轻把脸贴到他后背上,软声道:“孤行哥,你猜我咋怎么猜出你的身份的?”
独孤行脚步一顿,愣了愣,被她这话勾起几分兴致。他扭头,好奇问道:“哦?你咋知道的?”
李小悠嘴角微微上扬,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藏着点得意。她轻轻吸了口气,贴着他背说道:“那次在小巷子,你救我和娘的时候,我就有点怀疑了。你跟那官兵动手,我瞧着你的拳路,眼熟得很。前三拳像是照着套路走,稳得跟桩子似的,可后头就变了,拳招飘忽不定,难以捉摸。不过总的来说,越打越快,像是憋着一股劲儿要炸开。”
独孤行眼皮跳了跳,心里一震,没想到她能看出这么多门道。让他更震惊的是,李小悠居然只是看自己和潘乐阳打了一架,就记住了自己的拳路。他微微侧头,惊讶道:“你倒是眼尖,就瞅了我打那一场,就把我的拳路记下了?”
李小悠轻哼了一声,像是被夸得有些得意,把下巴搁在他肩上,笑道:“那可不!我记性好着呢。”
独孤行挑了挑眉,脚下步子慢下来,扭头反问:“那你什么时候确定是我的?”
李小悠脸一热,忙把脸埋进他背里,声音闷闷的,像是不好意思:“在地窖里,你帮我捏脚那会儿,我就确信了。你手法轻重拿捏得准,跟哄小孩似的。我就想,我娘脚瘫了那么多年,你肯定没少给她捏脚揉腿,不然哪能这么熟练?”
李小悠把脸埋进他背上,声音低了些,耳根微微泛红,“是……是在地窖里,你帮我捏脚那会儿。我一想,李咏梅姐双脚瘫了,你平日里肯定没少给她揉脚捏腿,你手法那么熟练温柔,我就知道,准是你。”
独孤行听了这话,脚步一顿,喉头动了动,没吭声。李小悠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羡慕:“说起来,我都有点嫉妒咏梅姐了,有你这么个温柔的伴侣陪着,连捏脚都这么用心。”
独孤行嘴角抽了抽,低哼一声:“别瞎说,咏梅她是我姐,她那脚瘫痪了,为了将来有治好的一天,我不得不多费点心思。”
李小悠没接茬,脸贴着他后背,轻轻蹭了蹭。
第297章 回到书院
没过多久,独孤行带着李小悠母女踏上了文崇书院的石阶。月光洒在院前的青松上,风吹得松针沙沙作响。独孤行背着李小悠,脚下踩得石板咚咚响,腰间的魁木剑晃荡着。
书院门口,李咏梅坐在轮椅上,手里攥着根细竹竿,正等着。她一见独孤行回来,眼睛顿时亮了,手一撑,轮椅吱吱嘎嘎地冲了过来。前几天她还跟独孤行拌过嘴,气得打起架,可如今见他平安归来,那点小脾气早就烟消云散。
李咏梅停下轮椅,仰头瞪着他,嘴上却忍不住埋怨:“你这没良心的,终于知道回来了。”
独孤行苦笑一声,弯腰把李小悠轻轻放下来,低声道:“咏梅,小悠受伤了,你帮她包扎一下吧。”
李咏梅哼了一声,刚想再数落两句,目光就落在他背上刚放下的李小悠身上。她皱了皱眉,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可当她低头瞧见李小悠腿上那块被血染红的布条时,脸色一变,急忙挥手道:“别愣着,快带她们进学堂!我得赶紧给她们瞧瞧伤口!”
独孤行没多废话,扶着李小悠往里走,李小悠她娘跟在后头,步子踉跄,肩膀的伤口疼得她咬紧牙关。李咏梅推着轮椅在前头带路,嘴里还嘀咕:“瞧你这满身血腥味儿,真是出去惹了一身麻烦回来。”
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在睡梦中的潘乐阳和章文成他们都聚集了过来。
潘乐阳看着受伤的李小悠母女俩人,震惊道:“小悠,你们不会是卷进了什么麻烦里了吧!我听说凌山城那边很乱!”
李小悠轻声回应道:“凌山城那边暴动了!”
“什么?”潘乐阳和章文成都为之一惊,“前几天我才听说他们在封城,怎么今晚就突然打起来了?”
李小悠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李咏梅也是微微皱眉,回想起独孤行身上的血腥味,她不禁有些担心。
不过,李咏梅并未多想,她熟练地从方寸物里翻出纱布和药膏,手脚麻利地推着轮椅转到李小悠身边。她低头瞅了眼那伤口,眉头拧得死紧:“这箭口不浅,得赶紧清理,不然留疤是小事儿,烂了可就麻烦了。”她扭头冲独孤行喊:“去打盆热水来,别磨蹭!”
独孤行应了一声,转身去端水。李小悠坐在长凳上,咬着牙没吭声,目光却落在李咏梅那双灵巧的手上。她低声道:“咏梅姐,你手真巧。”
李咏梅头也没抬,边用剪子剪开独孤行包扎的布条,边回道:“巧啥巧,干这活儿干惯了。你这伤口得缝几针,忍着点。”她从药箱里掏出细针,手指翻飞,动作干净利落。
李小悠她娘坐在一旁,捂着肩膀喘气,见李咏梅忙活,忍不住插嘴道:“姑娘,你这手艺可真不赖,比我们村里那老郎中强多了。”
李咏梅笑了一声,手上没停,她抬头瞥了眼独孤行端来的热水,接过来放在一边,低声道:“小悠,把腿抬起来,我给你洗洗。”随后,她又扭头对潘乐阳他们说道:“你们帮小悠她娘清理一下伤口,我等会儿再帮她缝针。”
独孤行站在旁边,靠着门框,瞧着李咏梅忙前忙后,心里却有些复杂。
就在这时,动向一直飘忽不定的齐静文也来到了学堂这里。他走到独孤行的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道:“去陪我喝杯茶谈谈?”
独孤行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倦意。他扭头看了眼仍在忙碌的李咏梅,又扫了眼李小悠母女。随后,便默默第跟着齐静文出了学堂。
夜风卷着寒意吹过,二人很快来到书院内那座熟悉的茶亭。亭外依旧是那片小竹林,只是天冷了些,竹叶泛起了黄,风一刮,枯叶便簌簌飘落,铺了满地金黄。
独孤行踩着落叶走进亭子,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一屁股坐下,魁木剑随意搁在一旁。
齐静文慢悠悠地坐下,衣袖一挥,在桌上变出一只青瓷小壶和两只茶盏,手指轻巧地摆弄着茶叶。他煮水的动作不紧不慢,水汽袅袅升起,茶香混着竹林的清气散开。他沏了杯茶推到独孤行面前。
独孤行接过来,仰头一饮而尽,像是想借着这口热茶压下心头的乱绪。茶水滚烫,烫得他喉头微紧,可他没吭声,只是低头盯着空盏。
齐静文瞧着他这模样,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此趟凌山城之行,你心里有啥感触?”
独孤行摇摇头,放下茶盏,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低声道:“没啥感触,就觉得累。杀来杀去,血流了一地,到头来也不知道为了啥。”他顿了顿,抬头看向亭外的竹林,枯叶被风卷着打旋儿,像是飘不下的心思,“齐先生,师父说的天下人心,我看不懂......”
齐静文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茶水上,水面映着月光晃荡。他轻声道:“人心呐,就像这竹林,风一吹,外头看着乱,可根底还是扎得深的。你在凌山城瞧见的,不过是风吹乱的那层罢了。”
独孤行皱了皱眉,“可齐军和隋军斗得这么狠,城里百姓夹在中间,命都不值钱了。我救了李小悠她们,可还有多少人救不下来?赵风斐那帮人拿下城,怕是立马要清算城中隋人,隋军援兵要是杀回来,死的还是齐人。这仗打下去,哪边赢了都是输。”
齐静文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摩挲,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说得没错,天下乱了,人心就跟脱了缰的马,想拽都拽不住。可这乱,不是一天两天攒出来的。虽然以前,齐人和隋人明面上井水不犯河水。但暗地里,几十年的恩怨都堆在了一块,就像扎根在地上的竹根,早就成了解不开的死结。你杀几个,救几个,改不了这大势。我当初出面护下凌山城,但当我离开了片刻后,他们不还是打起来了吗?”
齐静文顿了顿,叹息一口气,继续说道:“当时我还天真得认为,只要身怀正理,就能单靠言语劝退大军。但后来我才知道,有些东西,单单靠道理是讲不通的。”
独孤行心中苦涩,看着杯中茶水愣神。
第298章 一个德行
“凌山城的战事翻来覆去,说到底,还是人心在较劲。”
陈老头手里攥着一根竹竿,权当鱼竿,慢悠悠地甩进那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水面荡起细密的涟漪。他顿了顿,眯着眼继续道:“城里的齐人和隋人不对付,根子就在人心上。隋人打赢了仗,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免不了要踩着齐人作威作福。可齐人哪受得了这气?被压得狠了,反抗的心就蹿上来。恰好城里还有些齐兵没死透,这一把火就这么烧起来了。”
何博斌皱着眉,抓了把溪边的石子在手里掂着,疑惑道:“那要是当初把城里的齐兵杀得一个不剩,这场乱子还能起吗?”
陈老头从腰间解下酒葫芦,拧开盖子,咕咚灌了一口,酒香混着溪水的清气飘散开来。他舔了舔嘴唇,慢条斯理道:“能啊。残兵是火星,可真正的柴火还是齐人。”他眯眼盯着水面,竹竿尖微微颤了颤,又沉声道:“隋人和齐人之间的差异差得太远,上到国家的律法、钱币、文化,下到语言、过日子的习惯,哪样不扎眼,哪样不生事?这些东西攒一块儿,就像干柴堆上泼了油,迟早得炸。”
何博斌手里的石子捏得咯吱响,眉头拧得更紧,低声道:“那这仗打来打去,不就没个头了?”
陈老头哼了一声,抖了抖竹竿,水面上浮起一圈涟漪。他斜瞥了何博斌一眼,“没头才正常。人心的口子撕开了,哪是说缝就能缝上的?隋人想压,齐人想翻,这梁子结得死死的,除非哪天两边都杀不动了,或许才能喘口气。”他顿了顿,提起酒葫芦又抿了一口,眯着眼道:“下层人都这样了,那上层的贵族为了利益,不更加撕破脸吗?”
何博斌听得有些迷糊,忍不住问:“那为啥大秦国内的乱子没这么厉害?”
“没那么厉害?”陈老头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那你知不知道,大秦国内,诸子百家里头,哪家蹦跶得最欢?”
何博斌眉头微皱,试探道:“法家?”
话音刚落,水面一颤,一条小鱼咬住了竹竿。陈老头手腕一抖,竿尖猛地扬起,水花四溅,一条瘦溜溜的小鱼被甩上岸,在草丛里扑腾。他弯腰捡起鱼,随手丢进旁边的竹篓,继续道:“没错!秦国治国其核心思想源自法家学说。国内推行严厉的法律制度,强调‘刑无贵贱’,谁犯了错都得挨罚。这种严刑峻法使得社会秩序得以维持,底层百姓不敢造反。”
何博斌眉头拧得更紧,追问道:“照你这么说,重法底下就没乱子了?”
陈老头冷哼一声,抖了抖竹竿,水珠甩得满地都是。他斜了他一眼,慢悠悠道:“哪有这种好事!我只能说,重法底下,没有勇夫!”说到这儿,他忽然咧嘴哈哈一笑,转头冲何博斌道:“为啥?因为敢顶风作乱的,全都死光了!”
何博斌心头一震,身子不由得僵了僵。他知道陈老头没瞎扯。大秦那地方,律法跟铁板似的,碰了就是个狠下场。轻的抽三十鞭子,重的直接脑袋搬家。就拿朱玲来说吧,哪怕她拼死拼活护着陈老头回了国,十有八九也逃不过一死——因为她被抓后没当场自尽,保不齐就被怀疑泄了机密。
想到这儿,何博斌手里的石子捏得咯吱响,喉头滚动了一下,却没吭声。
陈老头放下鱼竿,拿起酒葫芦,喝了一口,继续道:“何博斌,有时候人就是这样,为了些许东西争活争死。如今各国边境摩擦和争锋不断,不也是为了土地、人口、粮食吗?”说着,他呵呵一笑,“只有胜者才能书写历史。江湖也一样,强者为尊。这座天下以前有前代圣人们的存在,各国之间或许会收敛一些,但现如今前代圣人们已经飞升到了其它天下,各国之间会蠢蠢欲动也实属正常。”
何博斌叹了口气,手一扬,把捏了半天的石子丢出去。石子落进溪里,溅起一圈水花,转瞬又归于平静,没掀起半点波澜。他瞥了眼陈老头,低声道:“老头,你不是号称天上来的神仙,走过那么多地方吗?前代圣人飞升后的天下,是不是也跟咱们这儿一样,满地都是乱子?”
“当然!”陈老头咧嘴一笑,随手把腰间的酒葫芦扔给何博斌,淡淡道:“哪儿有人,哪儿就有江湖。你跑再远,换个天换个地,照样一个德行。”
何博斌接过葫芦,听到这回答,忍不住轻笑一声,“我还以为圣人们飞升的地方是啥人间乐土呢,没想到还是老样子。”
“不然?”陈老头收起鱼竿,慢悠悠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就算你修成了神仙,跳出这凡尘,日子还不是那么回事儿。行了,天不早了,烤几条鱼填填肚子,吃完继续赶路。”
何博斌拧开葫芦盖子,仰头灌了一口。酒刚滑进喉咙,一股火辣辣的劲儿猛地炸开,呛得他咳嗽连连,眼泪都快挤出来了,“这酒……忒辣了!”
陈老头哼了一声,斜他一眼,嘲弄道:“没尝过好货色吧!”
何博斌苦笑着擦了擦嘴,把葫芦抛回去,“你就真打算这么扔下独孤行他们不管?他好歹喊过你一声师父啊!”
陈老头接住葫芦,转头扫了他一眼,目光冰冷,“别在我跟前提他。我早就不是他师父了,他是死是活,跟我没半点干系!”
见陈老头反应这么大,何博斌愣了愣,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吭声。这老家伙脾气臭得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硬邦邦还带着刺儿,偏偏又是从别的天下来的,惹不起也躲不掉。他摇摇头,低头捡起竹篓里的小鱼,默默蹲到溪边生火去了。
风吹过,水面泛起细碎的波纹,陈老头站在那儿,眯着眼瞧着远处的山影,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鱼香渐渐飘起来,混着酒味儿,在这寒冷的溪边散开,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味。
第299章 我愿为他践行
“齐先生,你真要走?”独孤行盯着杯里的茶水,眼底一片涣散。
齐静文轻轻点了下头,“嗯,我得走。毕竟我越过了儒家的戒律,从凌山逃出来,还插手了凌山城大国间的纷争。这事儿犯了当今礼圣给我定下的规矩。”
独孤行低头沉默了一会儿,茶杯在他手里晃了晃,他抬起眼,迟疑道:“那潘乐阳他们怎么办?你打算把他们留在这儿?”
齐静文嘴角微微一弯,摇了摇头,笑得有些淡然:“你当我是你那个脾气古怪的师父?我不会扔下他们。潘乐阳几个是我的学生,我会带他们走。不过,要是他们不愿意,我也不会硬拽着。毕竟,像小悠她们在这儿还有个家,跟着我跑远路,不合适。”
独孤行眼底闪过一丝焦躁,他猛地抬头看向齐静文,声音里带了点急切:“那我和咏梅呢?”
齐静文迎上他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恐怕不行……”
独孤行一怔,叹了口气,闷声道:“是因为我们不是你的学生?”
齐静文摆摆手,语气沉了些许,“不是这回事。其实,是因为你。”
“我?”独孤行愣住,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神情一下子暗下去,低声道:“是因为我这孽种的身份,对吧……”
齐静文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独孤行的脑袋,手掌停在他头顶。他叹了口气,眼神闪过无奈,“是啊,儒家那边已经知道你在我这儿了。”
风吹过茶亭,竹叶簌簌落下,茶水在盏里晃荡,映着独孤行紧皱的眉头。他没说话,手指攥着茶盏边缘,指节泛白。齐静文收回手,端起自己的茶,抿了一口,目光飘向亭外的竹林。不知不觉,风吹过茶亭,竹叶飘落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许久。
独孤行才缓缓开口,沉闷出声,“齐先生,如果我不跟你们走,你只带咏梅一人,行不行?”
齐静文脸色一沉,沉声问道:“你是想把她托付于我?”
独孤行只是轻哼一声,垂着眼没吭声,算是默认。
“行是行……”齐静文顿了顿,手指在茶盏上摩挲了一下,迟疑道,“不过,她怕是不会答应。”
独孤行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坚决,低声道:“我会说服她。”
见他态度这么坚决,齐静文无奈地叹了口气,问道:“那你呢?以后打算怎么办?”
独孤行低头盯着杯里的茶水,水面映着脸庞微微晃荡,他淡淡道:“我要替师父找回天下剑。”
闻言,齐静文挑了挑眉,“是吗?可就算你找回了那把长剑,陈老头也未必会再认你这个徒弟。更何况,你要是寻剑路上出了岔子,他也不回来救你,就像当年你爹那样。”
独孤行摇摇头,手指攥着茶盏,指节微微发白,沉声道:“他认不认我无所谓。我答应过他的事,就得做到。”
齐静文眯起眼,追问道:“哦?你答应他什么了?”
独孤行深吸一口气,喉头滚动了一下,缓缓吐出几个字:“送他离开人世。”
“这……”齐静文一怔,盯着眼前这个少年,眼底满是惊诧。好半天,他才回过神,长长叹了口气,“原来如此。好吧,这是你选的路,我不拦你。”
独孤行微微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声道:“齐先生,我有件事弄不明白,师父为啥一心求死?”
齐静文摇摇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飘向亭外的夜色,轻声道:“我也不清楚。他只跟我说过,他活腻了,想重入轮回,再做一回凡人。”
独孤行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低声道:“师父他入不了轮回?”
齐静文放下茶盏,手指敲了敲桌面,“他说的是这样。就算肉身毁了,他的魂魄也散不掉,没法坠入轮回,只能在这天地间飘荡。所以,他才要找个能破长生道的法子,好让自己重归凡尘。我看,他怕是这天底下头一个证了长生,又偏要弃之入轮回的怪胎。”
齐静文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当真要帮陈老头完成心愿?当年你父亲也没能下得了手,你确定要这么做?”
说着,齐静文盯着独孤行的眼睛,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独孤行眼中泛起一丝金光,淡淡回道:“齐先生,我即是我,我不是我父亲,我也无法成为他。”
说完,独孤行拿起茶杯一饮而尽后,缓缓站起身,月光洒在茶亭的木桌上,映得独孤行的影子拉得老长。他看了一眼身旁沾满血迹的魁木剑,淡淡道:“如果师父他想的话,我愿为他践行。”
齐静文瞧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像是惋惜,又像是释然。夜色渐深,空气里多了几分寒意,亭外的竹叶落了一地。
第300章 迷茫无感
等独孤行回到学堂之时,李咏梅已经手脚麻利地替李小悠母女包好了伤口。他缓步走到李咏梅身旁,低头看向坐在长凳上的李小悠,说道:“小悠,今晚你们就歇在书院吧。明早我送你们回小镇,这段日子,别再往凌山城跑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大暑币,递到李小悠跟前。那枚铜币泛着幽幽的光,沉甸甸地握在手里。旁边的章文成和潘乐阳瞧见这幕,齐齐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当然知道一枚大暑币的价值有多高。
章文成忍不住嚷道:“独孤行,你拿这大暑币给她,是不是太大手笔了?”
潘乐阳也附和道:“老大,你也太有钱了吧!”
李小悠也忙摆手,急切道:“孤行哥,这钱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再说,我拿了也没地儿换开啊!”
独孤行低头一看,手指摩挲了一下那枚铜币,觉得她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便收了回去,转头看向李咏梅:“咏梅,你方寸物里还有齐币吗?”
李咏梅摇摇头,手指轻点了一下腰间的玉佩,淡淡道:“齐币没了,银子倒还有些。”
“那都给小悠吧。”独孤行顿了顿,又把大暑币递到她面前,“这枚给你。”
李咏梅接过铜币,指尖一顿,像是察觉到什么。她没吭声,默默从玉佩里掏出几袋碎银,那是陈老头留给她的。随后,她将碎银递给了李小悠。
可李小悠接过银子,却皱起眉,总觉得这事透着古怪。她抬头盯着独孤行,忍不住问:“孤行哥,你干嘛突然给我钱?”
独孤行垂下眼,淡淡道:“齐先生要离开凌山了,我也得跟他走。以后怕是顾不上你们,所以想留点钱给你。你爹不是腿断了么?这银子正好能派上用场。”
李小悠一愣,手里的银子像烫手似的。她没想到连齐先生也要走,脑子一时间没转过弯来,忙摇头道:“孤行哥,这钱我真不能收。”
可她话还没说完,她娘却伸手摇了摇她的肩,低声道:“小悠,收下吧。人家一片好意,你爹腿断了,家里没进项,这钱咱们正用得上。”
“可……”李小悠还想争辩,却被她娘硬生生打断,“别可了!没钱,你爹怎么活?”
说完,她娘一把接过银袋子,眼泪汪汪地冲独孤行跪下,额头磕在地板上,砰砰作响,声音哽咽:“小伙子,你的大恩大德,我们娘俩一辈子都忘不了!”
独孤行赶忙弯腰扶她起来,手掌稳稳托住她胳膊,低声道:“大娘,快起来,别这样。钱你们安心收着,不用还我。不过,我有个条件。”
她娘抬起头,眼眶红红地问:“啥条件?”
独孤行直起身子,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答应我,别掺和这场战乱,好好过你们的日子,平平常常就行。”
李小悠她娘愣了愣,随即急忙点头,嗓子发紧道:“一定,一定!”李小悠她娘紧紧攥着那袋碎银,眼泪挂在脸上,嘴里不住地念叨着感激的话。
独孤行见事情都料理得差不多了,松了口气,转身扫了眼屋里的人,低声道:“天色不早了,大家伙儿都散了吧,早点歇着。”
众人点点头,脚步声稀稀拉拉地散开,各自回了房。学堂里只剩朱玲和李小悠母女,朱玲倚在墙边闭目养神,李小悠她娘抱着银子,低声哄着女儿入睡。
独孤行弯下腰,背起李咏梅,轻放回木轮椅上,木轮椅吱吱作响,随后他便推着轮椅,一步步往书房走去。
回书房的路上,他们路经竹林,寒风吹得竹林沙沙作响。
就在这时,李咏梅忽然扭头,皱着眉打量他,疑惑道:“孤行,你今儿是怎么了?瞧着跟换了个人似的,身上这股血腥味儿也重得呛人。”
独孤行脚步微微一顿,扭头冲她笑了笑,假装轻松,“没啥大事,就是跑了趟凌山城,沾了点腥气。你别多想,我洗个澡就干净了。”他嘴上说得随意,可背着她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李咏梅哼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担忧。
独孤行背着她进了书房,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回轮椅,又从柜子里翻了条毯子盖在她腿上,低声道:“你先歇着,我去打水洗洗。”说完,他拍了拍她的肩,转身出了门。
书院深处的老水井边,夜色浓得像泼了墨,井沿的石头被磨得发亮,绳子上还挂着点点露水。
独孤行放下木桶,抓着井绳哗啦啦地打水,水声清脆,在寂静的夜里荡开。他一提,水桶晃悠悠地上来,水面映着月光,微微泛着涟漪。他低头瞅了眼自己的倒影。脑海中,他城墙上杀人的场景一闪而过。
独孤行提着水桶,手指被绳子勒出红印,心里却翻滚着凌山城的血光和喊杀声。他低声嘀咕:“这趟跑下来,命是捡回来了,可这心怎么静不下来?”水花溅到他脚边,他也没在意。
他脱下外袍,露出里头满是血污的衣裳,腥气扑鼻。他舀起一瓢冷水,哗地泼在身上,水流冲刷着肩膀,混着干涸的血迹淌下,染红了脚下的石板。他皱眉搓了搓胳膊,水冷得刺骨,他却像没感觉似的,一瓢接一瓢地泼,直到那股腥气淡了些,才停下手。
独孤行抓起一块粗布擦干身子,披上干净的衣裳,坐在水井旁的石阶上。夜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他抬头望了眼天上的月亮,低声道:“师父,我该怎么做啊?”
腰间的魁木剑靠在墙边,剑身上的血迹还没擦净,月光洒上去,映得那抹暗红格外刺眼。
“为什么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第301章 死为生故,生又何为
洗净了身上残留的血腥气,独孤行提着水桶回了书房。
推开门时,屋里昏黄的符光晃了晃,他一眼就瞧见李咏梅窝在他的被褥里,手里正翻弄着那堆杂乱的书卷。她双腿瘫软,靠着胳膊撑在床上,模样有些狼狈。听见门响,她一惊,手里的书册“啪”地掉落,忙慌慌张张地爬回自己的被窝。
独孤行站在门口,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他没吭声,只是缓步走过去,弯腰捡起被窝里那本摊开的《素书》,随手丢到李咏梅怀里。
李咏梅愣了愣,抱着书卷抬头看他,本以为会挨一顿数落,可独孤行只是默默掀开被子,躺回自己的床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符光摇曳,映得屋里影子晃荡。李咏梅抱着《素书》,手指在书页上摩挲了两下,忍不住偷偷瞄他。她瞧出独孤行不对劲儿,眉间像是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连呼吸都透着股疲倦。可她没敢开口,因为他的身上还残留着股淡淡的杀气。
独孤行侧身躺着,背对她,腰间的魁木剑搁在床头,剑鞘上的血迹已经被清洗干净。他闭着眼,却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凌山城墙上的场景——箭雨呼啸,血水顺着石缝淌下来,他手起剑落,一个个隋兵倒在脚边。他甚至记不清杀了多少人,只记得每一次挥剑,手腕都麻得像不是自己的。
“咏梅。”他忽然低声开口,嗓子沙哑,“你说,人杀多了,会不会连心都麻了?”
李咏梅一怔,手里的书滑到腿上,她扭头看向他瘦削的背影,喉头哽了哽,低声道:“孤行,你……你咋突然说这个?”她想问得更多,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独孤行没回头,手指攥着被角,低声道:“我在凌山城杀了不少人,可我一点感觉都没。血溅到手上,跟水似的,擦了就完事儿。你说,我是不是变了?”
李咏梅咬了咬唇,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书页。她知道他这趟回来不对劲,可没想到他心里憋着这么重的念头。她挪了挪身子,尽量让声音软下来:“孤行,别瞎想。你杀人,是为了活命,为了护人。”
独孤行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翻过身,睁开眼盯着屋顶。符光在他脸上跳跃,眼底却暗得像深潭。他低声道:“可我总觉得,手上这股劲儿,停不下来。杀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像掉进个坑,爬不上来。”
李咏梅听了这话,心里一紧,低声道:“别这么说!你不是那种人。你救了小悠她们娘俩,还把银子给了她们,这不就是你心没变的最好证明?”
独孤行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他扭头看了她一眼,低声道:“也许吧。”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如果师父在,估计不会发生那么多事。”
李咏梅愣住,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接。她瞧着独孤行眼底的那抹空茫,心里像被针扎了下,疼得发酸。她挪到他床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低声道:“孤行,别钻这牛角尖了。睡一觉,明儿醒来啥都过去了。”
独孤行没吭声,只是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李咏梅瞧着独孤行闭上眼,呼吸似乎平稳了些,可她心里却没放下那块石头。她咬了咬唇,挪了挪身子,掀开被子,轻轻钻进独孤行的被窝里。她的脸贴上他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感觉到他身上还残留着一丝凉意。她没说话,手臂小心翼翼地环住他的腰,像是要用自己的温度驱散他心里的阴霾。
独孤行身子微僵,感觉到背后的柔软和温热,心头一震。他知道有些话憋不住了,总得自己开口。他沉默了许久,喉头滚动了几下,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低声道:“咏梅,我想跟你聊聊。”
李咏梅愣了一下,脸贴着他的背轻轻点了点,声音柔得像春风拂过:“嗯,你说吧。”
独孤行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她,烛光映得他眼底幽深。他犹豫再三,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终于开口:“我想一个人去找天下剑。你……你跟着齐先生离开凌山吧。”
这话一出,李咏梅整个人僵住,像是被雷劈了般愣在当场。她瞪着他,眼底的温柔瞬间化作怒火,手一抬,狠狠咬在他的肩膀上。独孤行皱了皱眉,疼得闷哼一声,却没躲也没吭声,任由她发泄。李咏梅松开嘴,指着他鼻子骂道:“独孤行,你这是要学陈老头,把我扔下不管了对不对?你个没良心的!”
独孤行忙摆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想扔下你,是这趟路太凶险,我怕你跟着我吃苦。”他顿了顿,喉头一紧,“而且跟我这种人在一起,没好结果的。”
李咏梅听了这话,眼泪一下子涌上来。她哽咽着打断他:“凶险?那你就不凶险了?你一个人跑去寻什么天下剑,我腿脚不好,难道还能拖你后腿不成?你说走就走,留我跟齐先生跑,我算什么?”她越说越气,手拍在他胸口,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你是不是嫌我没用?独孤行!你说过不离开我的!你食言!你这个骗子!”
独孤行被她哭得心乱如麻,忙伸手抹她脸上的泪,低声道:“别哭,咏梅,我没嫌你。我是怕……怕我护不住你。天下剑不是好找的,我这一走,生死难料。你跟齐先生走,至少能平平安安。”
然而,李咏梅根本就不听独孤行辩解,她死死搂住独孤行,似乎害怕他下一刻就会弃她而去。
“咏梅......”独孤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在这时,李咏梅红着脸对独孤行说道:“孤行,你不能走!这一切都是陈老头的阴谋!他在利用你!在利用你杀了他!他是神仙!坏神仙!”
独孤行轻轻摇了摇头,回应道:“咏梅,这些我都知道,师父在那些书里跟我坦白了一切。”
“什么?!”李咏梅呆住了,陈老头居然和独孤行坦白了,她似乎还是不死心,摇头道:“你父亲都是被他利用,才落得如此下场,他一直在骗我们!”
独孤行依旧摇了摇头,“咏梅......我知道,我一切都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还帮他!”李咏梅双手推开独孤行,眼中充满不敢置信,“说不定,我的腿,我的弟弟,我的家人,烂泥镇的一切,都是他的局!孤行,你千万别信他啊!”
“咏梅......不是这样的。”独孤行摇摇头,手臂环住她,“朱玲姐的事,让我知道了师父的为人,而我也不得不这么做。”
李咏梅听了这话,眼泪又掉下来,她抓着他的衣襟,把脸埋进他怀里,低声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帮陈老头。”
独孤行轻轻推开李咏梅,眼瞳泛出威威金光,“咏梅。因为师父说了......”他顿了顿,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生不为死,死又何故。死为生故,生又何为。”
第302章 客栈废墟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独孤行便从被窝里爬起来,动作很轻。今早他还得送李小悠母女回小镇,昨晚的承诺不能食言。
可他刚掀开被子,身子还没坐直,李咏梅就猛地睁开眼,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她昨夜哭了大半宿,眼眶红肿直到独孤行轻拍她的背,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此刻见他要起身,她心头一慌,手忙脚乱地抓住他的胳膊,“孤行,你要去哪儿?”
独孤行扭头瞧她,挤了个笑,低声道:“别急,我得送小悠她们回去。你再睡会儿,我很快就回来。”他伸手想拍拍她的肩,可李咏梅却攥得更紧,眼底满是惊惶,像怕他一走就再也见不着。
“不行!”李咏梅咬着唇,声音有些哑,“你昨晚说了要走,我怕你一出这门就跑了。我得跟着你!”她抓着他胳膊的手指发白,平日里那股柔劲儿全没了,只剩一股倔强的执拗。
独孤行愣了愣,叹了口气,低声道:“咏梅,我没骗你,就是送她们回小镇,回来咱们再商量后面的事儿。”
李咏梅摇摇头,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你别想甩开我!”
独孤行瞧她这模样,心头一软,又有点无奈。他知道拗不过她,只好点头:“行吧,你要去就一起去。”
说完,他轻轻地抱起李咏梅,将其轻放在轮椅上,在翻出一件厚披风,披在她肩上,免得她受凉。
晨雾笼着书院,竹林被露水打湿,空气里透着股清凉。独孤行背着李咏梅出了门,腰间的魁木剑晃荡着,剑鞘在雾气里泛着暗光。学堂里,李小悠母女已经收拾好,朱玲站在一旁,低声交代着什么。
见独孤行过来,李小悠她娘忙迎上来,手里攥着那袋碎银,眼眶又红了,“小伙子,你真要送我们回去?”
独孤行点点头,低声道:“昨晚说好的,走吧,天亮前能到。”
李小悠扶着她娘,瞧了眼独孤行,低声道:“孤行哥,咏梅姐也要去?”
独孤行嗯了一声,没多解释便往外走。李小悠母女跟在后面,脚步踩得地面沙沙响。雾气浓得像纱,遮住了远处的山影,路上依旧隐隐约约能听见远处凌山城的厮杀声。
为了避开凌山城那边的战火,独孤行特意挑了条远路绕行。
“孤行哥,顺着这条路往东走,再翻过两个坡就到我们小镇了。”李小悠低声指引,指了指前方雾蒙蒙的山道。她娘攥着那袋碎银,步子有些踉跄,嘴里念叨着:“但愿别碰上兵匪,这年头乱得人心慌。”
独孤行点点头,低声道:“放心,我挑的这条道偏得很,兵马不会轻易过来。”他扭头看了眼李咏梅,她裹着披风,没吭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路无话,雾气渐渐稀薄,天边露出一抹鱼肚白。翻过第二个坡后,脚下的泥路变成了石子铺就的小径,前方隐约可见几栋矮屋的轮廓。
李小悠松了口气,低声道:“到了,这就是我们小镇,离凌山城也就十来里。”她顿了顿,扭头看了眼独孤行,“孤行哥,你来过这儿没?”
独孤行推着轮椅的手一顿,眯眼打量着小镇入口的牌坊,眼底闪过一丝异色。他当然来过——几个月前,朱玲被齐军暗部抓走时,他和何博斌在这儿闹过一场。那间叫“青山居”的客栈,如今怕是只剩一堆瓦砾。他笑了笑,没多说,只低声道:“有点印象,走吧。”
穿过牌坊,小镇的模样渐渐清晰。街面上冷清得很,只有几个早起摆摊的小贩,眼神警惕地瞅着这群外来人。
独孤行推着李咏梅走在前面,鼻子里钻进一股淡淡的焦糊味。他扭头一看,街道旁果然堆着一片废墟,断壁残垣间杂草丛生,像是被一把火烧过又被风吹散的残骸。
李小悠跟上来,指着那堆废墟低声道:“孤行哥,这地方几个月前就塌了。听人说,当时这儿有群江湖高手打得天翻地覆,房子都给拆了。”她顿了顿,皱眉道,“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从那以后,这儿就没人敢靠近了。”
独孤行听了这话,嘴角微微一翘,眼底却没多少笑意。他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那晚何博斌为了给他们开路,使出了“推山填海”,一掌下去,青山居的半个屋顶直接飞上了天,砖瓦砸得满街都是。后来齐军暗部被炸飞了,场面乱得像开了锅,而那时,朱玲也是被人趁乱给抓住了。
这事儿他记得清楚得很,可眼下却没心思多说,只淡淡道:“江湖人嘛,打打闹闹不稀奇。”
李咏梅坐在轮椅上,扭头瞅了眼那堆废墟,低声道:“孤行,听朱玲姐说,秦国那边好像出了叛徒,当初就是那叛徒暴露了我们的行踪。”
独孤行推着轮椅的手没停,低声道:“嗯,所以我们就更加需要当心一点。”
他目光扫过街面,发现几个穿隋军服的兵丁懒洋洋地靠在墙边,手里攥着长矛,眼神随意地往这边瞟。凌山城战事正紧,这小镇却没被严查,想来是隋军觉得这地方翻不出什么浪花。
“站住!”一个兵丁忽然吆喝一声,拎着矛走过来,上下打量着独孤行一行人,“哪儿来的?干啥去的?”
独孤行停下脚步,语气平淡:“从书院来,送人回家。”他手按在轮椅上,没去看那士兵,腰间的魁木剑却微微晃了晃,像在无声地警告。
兵丁瞅了眼李咏梅,又扫了扫李小悠母女,皱眉道:“书院?哪个书院?最近凌山城乱得很,别是混进来的细作。”他晃了晃手里的矛,像要试探什么。
李小悠她娘吓得缩了缩脖子,忙低声道:“军爷,我们是本地人,就住前面巷子里。这位小哥是好心送我们回来的,真不是啥细作!”
独孤行扭头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别慌。”他抬头迎上那士兵的眼神,“文崇书院,离这儿几十里。我送她们回来,完事儿就走,不在这儿逗留。”
“文崇书院?”兵丁眯着眼打量他片刻,视线落在魁木剑上,哼了一声:“带剑的?瞧着不像普通书生。”
就当那兵丁打算拦下独孤行等人时,他的领头突然跑了过来,一拳揍在了那位兵丁的头上,兵在他的耳边嘀咕了几句,“蠢货,上头不是说了,不能随意招惹附近的读书人,特别是在文崇书院上过学堂的穷学生。”
随后,那兵丁的头领摆摆手,“算了,走吧,别在这儿晃悠惹麻烦。最近隋军管得松,可不代表你们能随便乱跑。”
第303章 骨折
成功回避隋兵的盘查后,独孤行便推着轮椅继续往前走。李小悠母女紧跟在后,步子加快了几分。
拐过一条窄巷,前方出现几间破旧的木屋,李小悠指了指其中一间,低声道:“孤行哥,就是这儿,我家到了。”
独孤行扭头看了眼那间屋子,门板歪歪斜斜,屋檐下挂着几块风干的腊肉。他低声道:“到了就好,你们进去吧。以后别往凌山城跑了,那边乱得很。”
李小悠她娘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屋里一股霉味混着柴火气扑鼻而来。李小悠扶着她娘跨过门槛,转身瞧了眼独孤行,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孤行哥,进屋坐坐吧?天还早,喝口热水再走也不迟。”
她娘也附和着,忙点头道:“是啊,小伙子,进来歇歇脚,家里虽破,总有碗热汤暖暖身子。”
独孤行推着李咏梅的轮椅停在门口,笑了笑,摆手道:“不了,我和咏梅还得赶路。你们歇着吧,别操心我们。”
见独孤行似乎想要离去,李小悠咬了咬唇,眼珠子转了转,忽然道:“孤行哥,我爹腿伤还没好,咏梅姐会治病,能不能让她帮我爹瞧瞧?”她顿了顿,扭头看向李咏梅,“咏梅姐,我爹那腿疼了好几个月,兴许你有法子治。”
李咏梅坐在轮椅上,听了这话,低头瞅了眼独孤行,见他没吭声,便轻声道:“孤行,要不咱们留一宿吧。小悠她爹的腿我能治,耽误不了多久。”她顿了顿,拍了拍他的手,“你也歇歇,这几天跑得够呛了。”
独孤行低头瞧了她一眼,见她眼底带着点恳求,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头,“行吧,就留一宿。明早天亮就走。”
屋里简陋得很,一张木桌歪在墙角,桌上摆着个缺了口的陶碗,地上铺着几块破草席。李小悠她娘忙招呼着:“你们坐,我去烧点热水。”她转身往灶房走,步子还有点跛。独孤行把轮椅推到桌边,扶着李咏梅坐稳,低声道:“你去瞧瞧她爹的腿,我在这儿等着。”
李咏梅点点头,从轮椅旁的布袋里掏出个小药箱,跟着李小悠进了里屋。屋里躺着个瘦得皮包骨的中年汉子,腿上裹着块脏兮兮的布条,脸色蜡黄,哼哼唧唧地靠在床头。
李小悠她爹一见有人进来,挣扎着撑起身子,声音沙哑地问:“丫头,这是谁啊?”
李小悠忙道:“爹,这是咏梅姐,她会治病,来看看你的腿。”她扭头冲李咏梅道,“咏梅姐,我爹叫李大柱,这腿几个月前被隋兵打的,一直没好。”
前几个月,隋军攻打凌山城时,李小悠她爹就在城中帮人干杂活,而当时李小悠还不知道她爹正在城中,毕竟那场战事发生在晚上。
李小悠忙道:“爹,这是咏梅姐,她会治病,来看看你的腿。”她扭头冲李咏梅道,“咏梅姐,我爹叫李大柱,这腿几个月前被齐兵打的,一直没好。”
李咏梅皱了皱眉,蹲下身揭开布条,低声道:“小悠,你爹这腿不是断了,是骨头裂了。没接好才疼成这样。”她抬头看了眼李大柱,问道,“当时咋弄的?”
李大柱咧了咧嘴,疼得抽了口气,低声道:“几个月前,隋兵攻城,我因封城的缘故,被卷进了去了。不过幸亏我藏得好,才没丢了性命。不过倒是遭了一个兵痞抢钱,我不给,那一个兵痞就拿棍子砸我腿,疼得我爬都爬不动。后来就一直这样,动一下跟针扎似的。”他顿了顿,苦笑道,“都这样子了,真能治?”
“能。”李咏梅从药箱里翻出几根细针和一小瓶药膏,手指麻利地清理伤口,“得先把错位的骨头正回来,再用银针刺激穴位,敷药养几个月,应该能下地走。”她扭头冲李小悠道,“去拿块干净布和一盆热水来。”
李小悠忙点头跑出去,不一会儿端着盆热水回来。李咏梅接过布,低头忙活起来,手法娴熟,正骨的时候,她爹疼得咬牙。但细针扎下去没多久后,他又松了口气,低声道:“哎哟,舒服多了。”
外屋里,独孤行靠着墙坐下来,目光随意地扫着屋里的摆设。李小悠她娘端了碗热汤过来,递给他时手抖了抖,低声道:“小伙子,喝点吧,暖暖身子。”
独孤行接过来,抿了一口,汤里只有几根野菜,淡得没啥滋味,可他没挑剔,低声道:“谢了,大娘。”
李小悠从里屋出来,见独孤行喝着汤,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低声道:“孤行哥,我爹的腿咏梅姐能治好,多亏了你们。”她顿了顿,眼底闪着点亮光,“我以后想多读书,再学点武艺,将来跑遍天下去找你。”
独孤行听了这话,端着碗的手顿了顿,扭头瞧她,嘴角弯了弯,笑得有些淡,“哦?你还真有这心思?”他没否定她的话,放下碗,低声道,“你脑子灵,将来肯定能成事。不过天下很乱,得多留点心眼。”
李小悠嘿嘿一笑,蹲得更近了些,低声道:“我知道,可我瞧着你和咏梅姐,就觉得这世道再乱,也能闯出一条路。我想学你这样,帮人也好,护自己也好,总得有点本事。”
独孤行挑了挑眉,扭头看了眼里屋,李咏梅还在忙着包扎,额头上渗出细汗。他低声道:“你这丫头,志向不小。读书习武都行,可别忘了照顾你爹娘。他们岁数大了,靠你撑着呢。”
李小悠点点头,“放心,我不会忘。等爹腿好了,我先攒点钱,把这屋子修修,再去学东西。”她顿了顿,抬头冲他笑,“孤行哥,你以后要去哪儿?我真能找到你吗?”
独孤行笑了笑,没直接答她,低声道:“我也不知道下一站是哪儿。只能见步走步吧。”
独孤行也不知道前路在何方,但他知道,自己只能往前走,拼命得往前走,走到哪,哪就是路!
第304章 喝上一壶
闲聊了一会儿,屋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风吹过巷子,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似乎是想下雨的样子。
独孤行端着那碗野菜汤喝完,放下碗,拍了拍手站起来,低声道:“趁着下雨前,我去小镇上转转,买点酒,顺便打听点消息。你们在这儿歇着,我去去就回。”他扭头看了眼李咏梅,她正从里屋出来,手上还沾着药膏味。
李咏梅皱了皱眉,低声道:“孤行,天都黑了,你还跑出去干啥?”她推着轮椅挪过来,“你要去的话,我也要去!”
独孤行笑了笑,拍了拍腰间的魁木剑,低声道:“放心,我有分寸。买了酒就回来,不会耽搁。”随后,他冲李小悠她娘点点头,“大娘,麻烦你们照顾咏梅一会儿。”
李小悠她娘忙摆手,“小伙子,你去吧,这儿有我们呢。”李小悠也点点头,蹲在李咏梅身旁,低声道:“孤行哥,早点回来啊。”
独孤行嗯了一声,披上外袍,推门走了出去。寒风凉飕飕地钻进衣缝,其中还夹带着点点雨星。他沿着窄巷往小镇中心走,这时远处打了几声惊雷。
小镇的街面上冷清得很,街上没有多少行人,独孤行并不感到意外,毕竟在隋军占领着这片土地之后,有很多齐人都流离失所了,有些会继续留在这里,则有些会选择远走他乡,毕竟这里不再属于他们的了。
独孤行低头走着,脑子里盘算着凌山城的局势,想着趁机打听点风声。刚走到街口,迎面就撞上一队隋兵,七八个人,盔甲叮当作响,步子急匆匆地往小镇赶来。
为首的那个满身肌肉,手里提着根长矛,嘴里嚷嚷着:“快点,都机灵着点!蒋风将军已经召集军队攻城,叫咱们盯着,别让齐兵跑出来!”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士兵忙点头,眼神四处乱瞟。
独孤行听了这话,心头一紧,低头拉了拉外袍的兜帽,装作路人,侧身靠着墙角避开。他不想惹麻烦,脚下绕了个弯,拐进一条偏僻的小路。身后,隋兵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松了口气,低声嘀咕:“只是一个晚上,隋军就赶到这里来了?凌山城这下怕是完了。”
他绕过几条巷子,找到一间破旧的酒肆,门板半掩着,里头飘出股淡淡的酒香。他推门进去,柜台后是个瘦得像竹竿的老头,正拿块抹布擦着桌子。独孤行走过去,低声道:“老丈,有酒吗?多拿几坛,我买了带走。”
老头抬头瞅了他一眼,见他腰间挂着剑,愣了愣,低声道:“有是有,就是粗酿的,劲儿大得很。你要几坛?”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今儿街上不太平,隋兵刚进来,说是要抓齐兵,你小心点,别撞上。”
独孤行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扔过去,低声道:“多谢提醒。给我五坛,装好就行。”他顿了顿,假装随意地问,“凌山城那边咋样了?隋兵拿下了?”
老头接过银子,忙转身去后头搬酒坛,嘴里嘀咕道:“可不是!听说隋军今早已经进攻城楼了,城里的齐兵死的死逃的逃,血流了一地。他放话出来,要把逃出来的齐兵全逮住,一个不留。你要往那边跑,可得留神,别被当成细作抓了。”
独孤行听了这话,微微皱眉,“长春城到这里不是要两三天吗?隋军怎么这么快赶到?”
老头搬来五坛酒,用草绳捆好递给他,嘿嘿一笑道:“那我怎么知道,拿好吧,这酒烈,喝一口能暖半宿。”独孤行接过来,扛在肩上,扭头出了门。
独孤行扛着酒坛,走得慢了些,脑子里翻腾着蒋风攻城的消息。凌山城一破,赵风斐那帮人怕是凶多吉少。他皱了皱眉,脚下绕开几条热闹的街巷,专挑偏僻的小路走,免得撞上巡逻的隋兵。
就在这时,天空开始飘起了毛毛细雨,于是他加快步子回了李小悠家,推门进去时,屋里已经点起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洒在木桌上。李咏梅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一块布擦手,见他回来,低声道:“孤行,买了啥回来?这么重的味儿。”
独孤行把五坛酒往桌上一放,低声道:“粗酿的,够咱们喝一阵。”他顿了顿,坐下来,压低声音,“街上听来的消息,蒋风进攻凌山城了,城中有逃出来的齐兵。这小镇怕是也得乱一阵子。”
李小悠她娘端着一碗粥走出来,听了这话,手一抖,粥差点洒了,低声道:“那咋办?我们刚回来就又要乱了?”
独孤行扭头瞧了她一眼,低声道:“别慌,隋兵眼下忙着抓人,顾不上你们。你们有银子,藏好,别出门就行。”他顿了顿,拍了拍酒坛,“今晚喝点酒,歇一宿,明早咱们得走。”
李咏梅皱了皱眉,低声道:“孤行,怎么快急着走?”
独孤行点点头,手指敲了敲桌面,低声道:“咏梅,你忘了?我的身份可是通缉犯!”
李咏梅微微一愣,随即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毕竟在书院里的这些安稳日子里,她也有些放松警惕了。她回头瞥了眼李小悠,低声道:“但是我们躲在这里应该没问题吧,毕竟现在隋军的注意力都在凌山城。而且李小悠她爹,我还要帮他针灸几天,要不然就算腿骨愈合了,也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独孤行叹息一声,回应道:“但是,过两天齐先生就要离开凌山了,你得抓紧时间准备才行。”
李咏梅微微皱眉道:“什么叫你?应该是我们!孤行你也要一起去,要不然我不会去的!”
独孤行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吭声,看来李咏梅似乎不是很想回书院。没法子,独孤行决定暂且留在这里一晚,等明天一早再做打算。
独孤行拿起酒坛,笑着对李咏梅说道:“咏梅,陪我喝上一壶怎么?”
李咏梅微微一愣,随即轻笑一声,“当然!求之不得!”
第305章 独臂家伙
夜色渐浓,独孤行独坐瓦顶,手中酒葫芦里的泥龙酒所剩无几,他一口饮下,目光静静地凝视着天边那轮高悬的明月。
风掠过瓦顶,雨早已停歇,瓦片却仍带着冬雨留下的湿意,透出一丝刺骨的寒。时间不知不觉间就慢慢步入了冬季。
“时间过得真快啊!”独孤行有些感慨,他和陈老头一路逃亡,遭遇各种磨难,可到头来,最终还是落得不欢而散的结果。
尽管独孤行并未多言,但他的内心还是有些抱怨他的师父太冷漠无情。
“当初师父和我好好谈谈,或许就不会闹那么僵了。”独孤行喝了口酒,有些郁郁不乐,“当初我若不救朱玲姐,会不会……”他又往口中灌酒,“我在想些什么?”他摇了摇头,长叹一声,举起葫芦猛灌,却发现酒已见底。他一怔,忽地想起陈老头那只古怪的酒葫芦,无论怎么喝,总有酒淌出。
独孤行苦笑一笑,拍了拍空荡荡的葫芦,准备轻身一跃,从瓦顶跳下,打算回屋寻些酒填满这干瘪的家伙。可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扫向远处街巷,只见火光摇曳,数十名隋兵手持火把,步伐匆匆,似在追索什么人。
独孤行心头一紧,眯眼远眺,隋兵的喝骂声随风隐约传来。他暗自嘀咕:“不对劲,莫不是凌山城那边齐兵败了?这也太快了,连一天都没撑住。”
此时屋内李咏梅与李小悠一家睡得正熟,应不会察觉他离去。独孤行略微沉吟于是,便下定了决心,打算去探个究竟。
他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掠向街角,借着夜色掩护,在瓦顶间不断跳跃。
还未近前,便听隋兵中有人低吼:“那家伙定逃不远,仔细搜,别让他溜了!”另一人接话:“听说是个耍枪的独臂家伙,手脚利索得很,怕是早跑出城了。”
独孤行闻言,心中微动,耍枪之人?他脑海中闪过一道模糊身影,却又抓不住头绪。凌山城战事刚起,若真有出逃之人,怕是与齐兵溃败脱不开干系。他隐在暗处,屏息凝神,打算再听些端倪。
夜风愈寒,火把的光亮在巷中跳跃,隋兵的脚步声渐近。独孤行贴墙而立,借着一堵残墙遮身,手已不自觉按上腰间魁木剑。
“搜!”一声令下,隋兵四散开来,火光照亮巷口,隐约可见几人持矛逼近。独孤行暗骂一声,运气不佳,竟撞上这群家伙搜查。他身形未动,耳边却忽传来一阵细微响动——似是瓦片轻震,又似有人踏风而来。
他猛地回头,只见一道黑影从屋顶掠下,落地无声,身法轻盈如燕。那人一袭黑衣,手拿长刀,臂膀空荡,仅剩一袖随风飘摇,竟真是个独臂之人!独孤行瞳孔微缩,来人落地后并未停留,直奔巷尾而去,似未察觉他藏身之处。
“果有其人。”独孤行低语,隋兵的喊声已近在咫尺,他不及细想,身子一矮,避开火光,悄然尾随那黑影而去。巷道狭窄,月光被乌云遮挡,他动用身法,步履轻捷,悄悄地紧追后面。
黑影速度极快,转眼便翻过一堵矮墙,消失在另一侧。独孤行纵身跃上墙头,落地时却见前方空空荡荡,只余寒风呼啸。他皱眉环顾,四下无人。那独臂之人,竟似凭空遁去。
“有点意思。”独孤行低笑一声,拍去掌上尘土,心中却多了几分疑惑。这人身手不凡,若真是齐兵叛逃,怎会孤身至此?莫非还有隐情?他略一思索,决定暂不回屋,沿着巷道继续前行,欲寻出些线索。
夜更深了,天边月色渐淡,独孤行独行于暗巷,耳边风声萧瑟。他忽地停步,鼻尖嗅到一丝异味——淡淡的血腥气,随风飘来。他循味而去,绕过几间破屋,眼前景象让他一怔。
只见,一具隋兵尸首横于地上,咽喉处一道细细血痕,尚未干涸,显然刚死不久。
独孤行蹲下细看,伤口平滑,手法极快,非寻常齐兵能做到的。他心念一动,抬头望向四周,隐约察觉暗处似有气息浮动。他眼中闪过一丝金光,轻声道:“出来吧,藏得再深,也瞒不过我。”
话音刚落,巷角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人,正是那独臂黑影。他手中握着一柄长刀,长刀微垂,血珠顺刃滑落,滴在泥地上,溅起细小尘埃。他声音低沉沙哑道:“你是谁?为何跟踪于我?”
对方半蒙着脸,独孤行盯着他,忽觉那双眼睛有些熟悉,脑中一闪,竟认出此人。他心头微震,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赵风斐!”
赵风斐却先皱眉,略带惊讶道:“你怎么知我姓名?你又是何人?”
独孤行没急着答话,嘴角微微一扯。他当然没吭声,赵风斐不可能认出他——那夜在凌山城楼上,他拼杀时脸上还蒙着人皮面具,血水糊了半张脸,连自己都快认不出自己,更别提赵风斐了。
独孤行低头瞥了眼地上的隋兵尸首,手指在魁木剑柄上轻轻敲了敲,反问道:“你在这儿晃荡啥?凌山城不是还等着你守吗?”
赵风斐听了这话,眼底闪过一丝冷芒,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他没废话,猛地一抬手,长刀划破夜风,带着一股狠劲直劈过来。刀锋擦过巷壁,火星四溅,硬生生在泥墙上撕出一道深口,碎土扑簌簌掉落。
独孤行脚下一滑,踩着天元步,身子轻飘飘地往后退开,没还手,可心底却腾起一股杀意,像火苗蹿了上来。
赵风斐一刀落空,皱了皱眉,长刀横在身前,低声嘀咕:“这步法……有点眼熟。”他眯眼打量着独孤行,“你到底是哪路人马?我怎么觉得在哪儿见过你?”
独孤行没搭腔,脚尖点地,身形如风,左闪右避,躲开赵风斐接连劈来的几刀。刀风呼啸,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带起一阵凉意。他心头暗哼,这家伙下手够狠,可招式乱中带序,像是在试探他。
赵风斐越打越急,嘴里低吼:“别躲!你这步伐,我肯定见过!”
就在这时,巷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隋兵的喝骂:“那儿有动静!快过去!”火把的光亮摇晃着逼近,显然是两人的打斗惊动了巡逻的队伍。
赵风斐脸色一沉,骂了声:“晦气!”他不再纠缠,刀锋一收,转身就往巷尾跑,独臂晃荡着,步子却快得像踩风。
独孤行眼皮一跳,哪肯就这么放他走?他脚下发力,身子一纵,紧追上去,低声道:“跑啥?我还有话没问完!”他心头憋着火,赵风斐这家伙满身血腥,孤身跑来小镇,凌山城那边八成是塌了天,他得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巷道狭窄弯曲,赵风斐在前头跑得飞快,独孤行紧咬着不放。天元步踩得他身轻如燕,瓦片在他脚下吱吱作响,风声从耳边呼呼刮过。
赵风斐翻过一堵矮墙,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回头瞥了眼,见独孤行还追着,咬牙低骂:“你他娘的阴魂不散!”
独孤行冷哼一声,跃上墙头,低声道:“跑得再快,也得给我个说法。”他手按着魁木剑,步子没停,他知道赵风斐身上肯定还带着伤,不然跑不了这么急。
第306章 怒气上,剑气出
追到一处拐角,赵风斐忽然停下,转身一刀横扫过来,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独孤行身子一矮,堪堪避开,刀风擦着头顶掠过,削下几缕头发。他皱了皱眉,杀意更盛,低声道:“赵风斐,你再不开口,我可不客气了。”
赵风斐喘着粗气,独臂撑着长刀,刀尖杵在地上,血珠顺着刀刃淌下来,染红了脚下的泥。他冷哼一声,声音沙哑:“你到底想干啥?我没工夫跟你耗!隋兵追得紧,我得走!”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你这身手,不像隋军,也不像齐兵,你到底是谁?”
独孤行站直身子,手指攥着剑柄,“我问你,凌山城怎么了?你为啥跑这儿来?”他步子往前迈了一步,逼近赵风斐,“别跟我耍花样,不然这刀你挥不动第二下。”
赵风斐咬了咬牙,像是被逼到墙角,喘息了几声,低声道:“凌山城完了!蒋风那老东西带人杀进来了,弟兄们死的死逃的逃,我胳膊都让人砍了,守不住了!”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股恨意,“我跑出来,是要找机会喘口气,你管得着吗?”
独孤行听了这话,心头一震,凌山城破得这么快,赵风斐这家伙竟落得这步田地。他眯眼瞧着赵风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低声道:“那你跑这儿来干啥?找死?”
赵风斐冷笑一声,撑着刀站直了些,低声道:“找死?我还想活命呢!这小镇偏,隋兵顾不上,我打算歇口气再跑。”他顿了顿,盯着独孤行,“你追我干啥?有仇?”
独孤行没答,脑海里却闪过凌山城楼上拼杀的那一夜,赵风斐当时喊得震天响,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他低声道:“没仇。我只是想知道,城破了,那些百姓怎么办?”
赵风斐愣了愣,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哼了一声:“还能怎么办?死的死,逃的逃,隋军杀红了眼,谁管百姓死活?”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色,“你要是好心,赶紧走吧,这儿迟早也乱。”
独孤行沉默了一会儿,拔出了腰间的魁木剑,低声质问道:“你逃了?为了活命,你就这样逃了?”独孤行越说越激动,“你煽动百姓和你一起造反,然后失败了,你就逃了?”独孤行握住剑柄的手鼓起了一条条青筋,“你的兄弟拼死拼命,为了攻上城墙,死的死,伤的伤。最后拿下了凌山城,你到最后居然要逃!”
赵风斐听了这连串质问,脸色一沉,独臂撑着长刀的手抖了抖。他眯眼盯着独孤行腰间的魁木剑,月光洒在剑身上,映出一抹暗红。忽然,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色,低声嘀咕:“这剑……这身法……”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独孤行,像是抓住了什么线索,脱口而出:“你是萧兄弟?!”
独孤行没吭声,手指攥着剑柄,指节泛白,眼底的杀意却越烧越旺。
赵风斐见他这反应,愣了愣,随即挤出一抹苦笑,低声道:“萧兄弟,你还真会藏啊。那夜城楼上,你蒙着脸杀得隋兵血流成河,我愣是没认出来。”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点狡辩,“可你也别怪我,谁能想到蒋风那老狗会疯了一样带那么多人杀回来?按理说,他不过是后援守城的将军,哪有这么大的胆子主动攻城?”
独孤行冷哼一声,步子又逼近了些,声音低沉得像压了块巨石:“别找借口。你守不住城,跑了就是跑了。”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怒色,“你当初要是活捉了康诚,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吧?留个筹码在手,蒋风未必敢这么放肆。”
赵风斐听了这话,脸色一僵,独臂攥着刀柄的手紧了紧,低声道:“你说得轻巧!当时城楼上乱成一锅粥,康诚那狗东西拼死不降,我哪有工夫抓活的?”他喘了口气,声音里透着股懊悔,“我要是早知道蒋风会杀回来,拼了命也要把康诚绑了。可现在说这些有啥用?城没了,弟兄们也散了,我还能咋办?”
此时此刻,赵风斐也有些后悔当初为何不活捉康诚,但现实就摆在眼前。
独孤行没理他的辩解,剑尖微微抬起,指向赵风斐,低声道:“你跑了,那些信你的百姓怎么办?那些跟你拼命的弟兄怎么办?你煽动他们造反,拿下城楼,到头来你拍拍屁股跑了,留下一堆烂摊子?”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夹着股压不住的火气,“马骁被钉在城墙上,血流干了都没倒,你倒好,胳膊断了就跑这儿喘气来了!”
赵风斐被这话刺得眼角抽了抽,咬牙低声道:“萧兄弟,你别逼我!我知道我对不住弟兄们,可我没得选!蒋风带了两万兵杀进来,我拿啥守?留下来就是送死!”他顿了顿,见独孤行步步逼近,眼底闪过一丝慌色,忙抬手劝道:“你冷静点!你才二境修气士,我四境武夫,真打起来你讨不了好!别冲动!”
可独孤行像是没听见,杀气从他身上滚滚涌出,气息越来越沉,像山雨欲来的闷雷。
赵风斐皱了皱眉,心头一震,低声嘀咕:“这家伙……怎么回事?”他眯眼瞧着独孤行,察觉到对方周身的气势在攀升,隐隐透出一股压迫感。他暗自纳闷,四境武夫的底子摆在这儿,按理说远超二境修气士,可这气势怎么越来越不对劲?
独孤行没说话,缓缓抬起头,眼底骤然亮起两道金光,龙瞳乍现,带着股刺骨的寒意。他周身的气息猛地一涨,杀气如潮水般翻涌,魁木剑在他手里轻轻颤动,像是被唤醒的凶兽。
赵风斐惊恐地瞪大眼睛,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龙……龙瞳!你是妖人!”
下一刻,独孤行动了。他左手一挥,魁木剑爆发出一道耀眼的金光,犹如金龙乍现。
“咻!”剑气破空,血流当场!
第307章 心安理得
赵风斐连反应的空隙都没有,右臂应声而断,血喷如泉,断肢摔在湿泥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他踉跄着后退,满脸惊恐,牙关打颤,嘴里胡乱嚷道:“你……你才二境!怎么可能凝出剑气?这不可能!”
独孤行没搭腔,眼底金红交织,杀气浓得像化不开的雾,整个人像是从血海里爬出来的修罗。他缓缓迈开步子,魁木剑垂在身侧,剑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每一步都像踩在赵风斐的心跳上。
赵风斐吓得腿一软,身子抖得像筛糠,断臂处的血淌了一地。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小巷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火把的光影在墙角晃荡,越来越近。
赵风斐耳朵一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扑通一声跪下,颤声道:“萧兄弟!饶了我!我错了!我……我不想死啊!”
他满脸血污,眼泪混着汗水淌下来,模样狼狈得像条丧家犬。
独孤行停下脚步,低头瞧着他,眼底的金红光芒没半点消退。他弯腰捡起赵风斐掉落的长刀,掂了掂,刀身还带着温热的血迹。
独孤行慢悠悠走到赵风斐跟前,蹲下身,刀尖轻轻抵在他下巴上,低声道:“还有啥想说的?趁现在,赶紧交代。”
赵风斐喉头滚动,刀尖的凉意让他抖得更厉害,他喘着粗气,“萧兄弟,我……我真没想扔下弟兄们!我跑出来,是想喘口气,再找机会杀回去!”
独孤行面无表情,低声道:“你一个逃兵,有什么好解释的。当初你煽动城中百姓为你攻城时,无论胜败,你都应该拼死到底。你就这样逃跑,你怎么对得起城中百姓!你怎么对得起拼了命拿下城楼的兄弟!你......”
赵风斐听了这话,眼睛瞪得巨大,眼球因激动布满血丝,“你一个孽种,竟然在这大言不惭!满嘴道德仁义,怎么不见你留下来帮我们守城!”
独孤行无言以对,身形后退一步。隋兵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赵风斐眼中闪过惊喜,继续说道:“若我是逃兵!你也是逃兵!你凭什么指责我!”
“我......”独孤行手中长刀跌落在地。
——————
“师父,我......我下错子了。”独孤行伸出手,抓向棋盘上的某颗白子,想将其前移一位。
独孤行手还未碰到那颗白子,一枚黑子便从对面飞来,啪地一声打在他手背上,疼得他猛地缩回手,手背泛起一抹红痕。
他揉了揉手,抬头瞧着对面的陈老头,委屈道:“师父,我就是不小心下错了地方,为啥不让我悔一步?”
陈老头端坐在棋盘前,手指捏着一枚黑子,慢悠悠地摩挲着。他抬起头,眯着眼瞧了独孤行一眼,低声道:“悔棋?下棋哪有回头路?”
陈老头略微停顿,把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咔哒一声,像敲在独孤行心头,“人生就跟这棋盘一样,子落定了,就得认。错了也好,对了也罢,没得回头重来。”
独孤行皱了皱眉,低声道:“可我下错了啊,这棋还咋下?接下来的路还有啥意思?”
陈老头哼了一声,捋了捋花白的胡子,低声道:“下错了,那就让它错着。棋继续落,路继续走,大不了错到底。”
独孤行似懂非懂。
陈老头顿了顿,嘴角微微一翘,“不到最后一刻,谁知道输赢?兴许这错招,后面还能翻盘呢。”他停下手,抬头瞧着独孤行,低声道:“我问你,杀人杀到一半,你会停手吗?”
独孤行被这话噎得一愣,嘴唇动了动,却没挤出半个字。
陈老头呵呵一笑道:“我做事,从来问心无愧。”
——————
巷子里,独孤行手中的长刀落地,砸在泥水里,溅起几滴血红的水花。他后退一步,眼底的金红光芒晃了晃,像是被赵风斐的话刺中了某根弦。
此时,隋兵的脚步声已经近得能听见靴底踩水的啪嗒声。
赵风斐跪在地上,断臂的血淌了一片,他喘着粗气,瞧见独孤行这反应,眼底闪过一丝狞笑,低声道:“咋不说话了?你不是满嘴仁义道德吗?你不也跑了?凭啥指责我!我若逃兵,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独孤行呆呆地看着已被砍去双臂的赵风斐,脸上突然浮现出释然的笑容。
赵风斐心中一惊,暗叫不好。
然而,还未等他来得及喊出声,独孤行高举双臂,一剑挥出,人头落地。
“我自己心安理得就行。”
第308章 有杀气
独孤行刚走没多远,巷口火光摇曳,一队隋兵匆匆赶来,火把照亮了昏暗的巷道。为首的副将是个三境武夫,满脸横肉,手里提着根长矛,身后跟着十几个兵卒。他们一见地上的赵风斐,齐齐愣住,脚步僵在原地。
副将低头瞧了眼那颗滚落的人头,脸色一变,“谁干的?”
在场的众人都齐齐摇头,从头到尾他们都是在追捕赵风斐一人,根本就没见过其他人。
副将蹲下身,仔细打量赵风斐脖颈上的伤口,切面平滑如镜,连血肉都没半点撕裂痕迹。他皱了皱眉,伸手摸了摸伤口边缘,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低声道:“这不是普通剑伤……是剑气切的!”他抬头扫了眼四周,眼底闪过一丝惊色,“能凝剑气的,至少六境修气士。这小镇啥时候来了这么个狠角色?”
一个士兵凑上来,低声道:“副将,这家伙不就是凌山城跑出来的赵风斐吗?蒋将军下了令,要抓活的,这下可咋办?”
另一名士兵也凑了上来,有些慌张道:“杀他的人怕是还在附近,咱们要不要搜?”
副将站起身,眯眼瞧了眼巷子深处,夜风吹得火把晃荡,他低声道:“搜个屁!六境剑仙在这儿,咱们这点人上去就是送菜。”他顿了顿,咬牙道,“这赵风斐八成是撞上了江湖高手,命不好罢了。回去报给蒋将军,就说人死了,凶手跑了。”他扭头冲手下挥手,“抬走,别在这儿碍眼!”
隋兵们忙点头,七手八脚地抬着赵风斐的尸身往外走,火把光渐渐远去,巷子里又恢复了死寂。
......
另一边,独孤行早已跃上屋顶,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李小悠家。他推门进去时,屋里油灯还亮着,夜风灌进来,吹得油灯晃了晃,昏黄的光洒在木桌上。
李咏梅睡在小悠的房间里,躺在小悠的身旁,呼吸轻浅。
独孤行瞧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柔色,可脚步没停。他走到她身边,二话不说,弯腰抱起她,低声道:“咏梅,醒醒,咱们得走。”
李咏梅被独孤行猛地抱起,吓得轻呼一声,身子一抖,睡意瞬间散了大半。她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抬头,见是独孤行,低声道:“孤行,你干啥?大半夜的……”
话没说完,她瞧见他脸色阴沉,眼底还带着股没散开的杀气,心头不由一紧。
睡在旁边的李小悠也被这动静惊醒,小丫头揉了揉惺忪的眼,撑起身子瞧过来,低声道:“孤行哥?咋了这是?”她声音里透着点迷糊,瞅了眼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又看看独孤行抱着李咏梅的模样,皱了皱眉,“这大晚上的,你抱咏梅姐要去哪儿?”
独孤行低头看了她一眼,“回书院。”他没多解释,抱着李咏梅往外走,步子很急。
李小悠愣了愣,爬下床,光着脚追到门口,低声道:“孤行哥,回书院干啥?不是说明早走吗?”她顿了顿,见独孤行没回头,忙又喊道,“路上黑,你小心点啊!”
她很担心,可独孤行只是摆了摆手,头也没回地出了门。
李咏梅靠在独孤行怀里,夜风吹得她披风晃荡,她皱着眉,低声道:“孤行,你这是怎么了?大半夜不睡觉,跑出去干啥了?”她顿了顿,鼻尖动了动,像是嗅到了什么,猛地抓住他的胳膊,“你身上这味儿……血腥味!你杀人了?”
独孤行脚步微顿,低头瞧了她一眼,低声道:“别问了,走吧。”他没多说,抱着她出了院子。
夜色如墨,巷子里的风卷着枯叶沙沙作响。他步子没停,径直往小镇外走,怕留一刻就会撞上麻烦。
李咏梅哪肯罢休,手指攥着他的衣襟,低声道:“孤行,你别蒙我!这大半夜的,你跑出去杀人,还急着回书院,到底咋回事?”她很急,眼中满是担忧,“你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出啥事了?”
独孤行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杀了赵风斐。”他顿了顿,“隋兵追得紧,我们得走。”他没提龙瞳,也没说剑气,只简单吐出几个字,但却不能掩饰他的心乱。
“赵风斐?李咏梅微微皱眉,“这谁啊?”
“一个四境武夫,齐军的将士,不过官职大概也就是个副将而已。”独孤行淡淡地解释道。
李咏梅听了这话,身子一僵,低声道:“你……你疯了?四境武夫?你才二境修气,怎么杀得了他?”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慌,“隋兵会不会追过来?我们在这儿留了一宿,他们会不会找上门?”
独孤行摇摇头,步子没慢,低声道:“他们以为是六境剑仙干的,不会怀疑我。”他顿了顿,苦笑一声,“也不知道怎么的,我突然发现自己可以凝练出剑气了,而且刚才杀人时,我也没想到威力会这么大。”
李咏梅听了这话,身子猛地一颤,露出惊讶的表情,“剑气?你说你凝出剑气了?”她顿了顿,一脸不敢置信,“孤行,剑气可是六境修气士才能练出来的,你才二境,怎么可能?”
独孤行抱着她走在小镇外的泥路上,他低头瞧了她一眼,低声道:“我也不知道咋回事。杀了赵风斐那会儿,剑气就自己出来了。”他顿了顿,苦笑一声,“那一下快得我都没反应过来,赵风斐连刀都没抬起来,手臂就掉了。”
李咏梅瞪大了眼,喉头滚动了几下,低声道:“你……你不是开玩笑吧?”她顿了顿,眯眼打量他,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孤行,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早就不是二境了?要不这剑气咋解释?”
独孤行摇摇头,步子没停,低声道:“我也不知道。杀了人后,我感觉体内经脉突然通了不少,像是有啥堵着的东西散开了。”他顿了顿,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的魁木剑,“师父以前说过,习剑最要紧的是心境。我琢磨着,兴许是心境变了,才有了这变化。”
李咏梅听了这话,皱了皱眉,没有说话,也不敢说话。她把手掌按在独孤行的胸膛上,感受着其呼出的气息,心想气息明明没有变化,怎么突然能凝练出剑气了。
独孤行沉默了一会儿,低头闭了闭眼,像是在内视自身。片刻后,他睁开眼,低声道:“经脉是通了些,气血也比以前顺,可境界没变,还是二境。”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咏梅,你瞧我这气息,真没啥异样?”
李咏梅靠在他怀里,眯眼打量了一会儿,低声道:“没啥异样。你气息沉稳,劲道也平稳,就是二境修气士的路子。”她顿了顿,犹豫了一小会儿,还是皱眉道,“就是身上有点杀气。”
第309章 人在世道,心不由衷?
第309章 人在世道,心不由衷?
独孤行没吭声,抱着她继续走,他知道自己或许是压抑太久了。当他杀掉赵风斐时,心中既然有一丝畅快,凌山城的这件事明明于自己无关,但他却依旧动了杀心。
独孤行不知道自己做得是否合乎情理,但却觉得自己做的没错,赵风斐这种人,或许轮不到他去审判,但独孤行觉得他就是应该去死。
“孤行,我......我觉得你变了。”李咏梅把脸贴在独孤行的胸膛之上,喃喃低语道。
独孤行当然知道自己变了,若是以前,他会对这些事情躲之不及。如今的他,却一反常态,竟然主动插进事情的旋涡之中。他看着怀中的李咏梅,有些话让他犹豫不决。
就这样,独孤行抱着李咏梅跑了好久,在快要到达书院时,他却在山下的瀑布旁停下了脚步。瀑布的水声轰鸣,像无数细碎的珠子砸在石头上,溅起一片白雾。
独孤行抱着李咏梅站在瀑布旁,水汽笼着山野,空气里透着股湿冷的草腥味。他低头瞧着怀里的少女,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低声道:“咏梅姐,我得跟你说件事。”
李咏梅靠在他胸膛上,听到这话,微微抬了抬头,皱眉道:“怎么了?”她顿了顿,手指攥着他的衣襟,低声道,“是不是又跟赵风斐那事儿有关?你杀了人,心里过不去?”
独孤行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不是那事儿。”他顿了顿,把她轻轻放下来,扶着她靠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自己蹲在她身旁,低声道,“我想一个人去找天下剑。”
这话一出,李咏梅愣了愣,随即脸色一沉,眼底闪过一丝怒色,“孤行,你什么意思?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走吗?你咋又变卦了?”
独孤行低头瞧着脚下的泥土,手指在魁木剑柄上敲了敲,低声道:“咏梅姐,在这几天里,我杀了很多人。有些是身不由己杀的,有些是快意恩仇的,有些是一怒之下的。”他将手轻放在少女的肩膀上,“他顿了顿,缓缓把手搭在她肩上,掌心微凉,“我想了很多,最后琢磨出一个道理。”
李咏梅皱起眉,疑惑地瞅着他,“什么道理?”
独孤行抬起头,直直迎上她那双明亮的眼眸,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除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还有一句,那就是人在世道,心不由衷。”
“人在世道,心不由衷?”李咏梅重复了一遍,眼底满是不解。独孤行冷不丁聊起这些人生感慨,话题转得太快,她一时没跟上。她轻咳一声,掩住那点尴尬,“你管它心不由衷还是身不由衷,反正我要跟你一起走。”
独孤行却像没听见,自顾自往下说,“我当初再入凌山城,是想验证师父在书中留下的那句话。后来城里乱了,我和小悠她们被困在里头,而我也是在那时候,帮赵风斐拿下北城楼。那时候我答应他,一来是想带李小悠离开,没别的法子;二来是瞧见隋军在城里欺压百姓,我想帮齐人一把。可后来,我杀了赵风斐,才明白过来,人在这天地间,很多时候心不由衷。我本想救城里的百姓,可到头来,反倒害了他们。”
李咏梅听了这话,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孤行,这不怪你。”
然而,独孤行却摇了摇头,“不,我有错。只是这错,不是我故意酿成的,而是时势造成的。就像救朱玲姐一样,兴许哪天回头看,会发现那也是个错。”
李咏梅越听越糊涂,她轻轻晃了晃头,低声道:“救朱玲姐咋可能是错呢?”她顿了顿,喉头一哽,眼底泛起湿意,“孤行,你真变了。”
独孤行深吸一口气,长长叹了出来,低声道:“咏梅姐,你说得对,我是变了。”
他扭头瞧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柔色,“可我一直把你当亲人。你是姐姐,这一点从没变过。既然你是姐姐,咋不让着我点?”
李咏梅听了这话,气得笑了,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她猛地拍了下他的胳膊,低声道:“你绕这么大个圈子,就为了让我点头答应你?”
独孤行摇了摇头,“不,其实这些都是我想讲的,讲出来以后,心里会舒坦了许多。”他撩了一下少女耳边垂下的秀发,“咏梅姐,我真的要自己一个人去寻剑。”
李咏梅一听这话,瞬间就皱起了眉头,直接否决道:“不行!”
独孤行没有继续劝说,而是自顾自地决定道:“就这样决定了。你跟齐先生,我自己一个人。如果那天你不愿意,我也只能打晕你了。”
李咏梅一听,顿时就急眼了,“独孤行!你怕我出岔子,我就不是你亲人了?”她顿了顿,声音哽咽,“孤行,你要去找剑,我拦不住。可你别把我扔下,我宁愿跟你死在路上,也不愿一个人在这儿等消息!”
然而,独孤行却没再搭嘴,他背起少女,便往山上的书院走去。路上,李咏梅一直在劝说独孤行,但独孤行好像铁了心要这样做,完全对独孤行不管不顾。
说着说着,李咏梅急得哭出了声音,独孤行瞧着她哭得梨花带雨,心头一软,低声道:“咏梅,别哭了。”
李咏梅抹了把眼泪,低声道:“你不要我了......我还不能哭了?”
独孤行站在书院大门前,沉默了一会儿,回头瞧了一眼李咏梅,忽然低声道:“咏梅,你是不是早就喜欢我了?”
这话一出,李咏梅的脸刷地红了,像被火烧了似的。她瞪了他一眼,低声道:“你……你瞎说啥!”她脸红得像熟透的桃子,手忙脚乱地推他,“谁喜欢你了?你别胡扯!”
可她眼底的慌乱藏都藏不住,连反驳的话都忘了接。
“你若喜欢我的话,就让我走吧,等我回来,我啥都愿意听你的。”
说完,独孤行便背着李咏梅,跳进了书院之内。
第310章 纸鹤小山
第310章 纸鹤小山
齐静文离别的那天,天刚蒙蒙亮,独孤行便从床上爬了起来。他抖开一套干净的长袍,慢条斯理地换上。平时他很少打扮自己,但今天的日子不同,有必要整理一下。
意外的是,李咏梅今儿个赖了床,任凭独孤行怎么喊,她都缩在被窝里,死活不肯露头。
独孤行站在床边,低头瞧着那团鼓鼓囊囊的被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道:“咏梅,你就是不起,我也会让齐先生带你走。”
“我不走!”李咏梅猛地把被褥往头上一裹,声音闷在里头,像堵住了耳朵,假装啥也没听见。
独孤行揉了揉额角,有些没辙了。
“叩叩。”门外传来几声轻敲,潘乐阳的声音跟着飘进来,“老大,齐先生让我捎句话,半个时辰后咱们就出发。要是学堂里还见不着你们,就当你们不跟他走了。”
独孤行眉头微皱,扬声回道:“知道了!”
潘乐阳没急着走,站在门外顿了顿,又问:“老大,你真不打算跟我们一块儿走?”
独孤行扯了扯嘴角,挤出一抹苦笑,低声道:“不了,我还有事要做,就不跟你们一道了。”
不是他不想,而是不能。潘乐阳他们兴许不知道他的底细,或许猜到几分却没点破。可这些都不打紧了,他注定没法像他们那样,做个平平常常的读书人,捧着书卷过日子。他羡慕过潘乐阳他们的日子——不必理会旁人的眼神,不用卷进江湖的腥风血雨,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可羡慕归羡慕,他知道,自己走不了那条路。
独孤行低头瞧着赖在被窝里的李咏梅,忽地弯了弯嘴角,笑道:“咏梅姐,你再不起,我可要挠你痒痒了。”
被窝里传来一声抽噎,李咏梅猛地掀开一角,露出半张哭得红肿的脸,“我死都不会走的了!我......嘻嘻。独孤行,你这没良心的,既然敢......抛弃我!”她话没说完,独孤行已经伸手挠了她一下,她痒得笑出声,随即一把抓住他的手,张嘴就咬了下去。
独孤行没躲也没闪,任她咬着,牙印在手背上泛起浅浅的红痕。他低头看着已经哭红了眼睛的少女,心中有些不忍。但他没有办法,有些事情,并非不忍就不去做了。
他低声道:“咏梅,别闹了。”
李咏梅咬着他的手愣了愣,眼泪又淌下来,顺着脸颊掉落下来。她松开嘴,低声道:“孤行,你真要扔下我?”
独孤行蹲下身,与她平视,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珠,轻轻道:“不是扔下你,只是暂时的离别。”他顿了顿,手指在她肩上拍了拍,“齐先生能带你去安全的地方,我去找回天下剑后,就回来找你。”
李咏梅轻咬嘴唇,小声道:“你骗人!”
独孤行摇了摇头,伸出小指,轻轻道:“不骗你,我们拉钩!谁骗人,谁就是小狗。”
李咏梅红着眼瞪了独孤行一下,拍开他的手,大声吼道:“我娘去世的那天你也是这么讲的!你这个骗子。”说完,她又重新猛地把被褥盖上。
独孤行心中苦涩,当初自己的确是食言了,不过他也无可奈何,谁叫他被人发现了身份。为了不连累她一家,他决定远离他们。不过后来的事实告诉他,他是错的。
见劝了半天没用,独孤行没了耐心,干脆动手。他探手钻进被窝,一把抓住李咏梅的双腿,猛地往外一拽。她整个人被拖了出来,连带着被子滑到地上。
独孤行没给她反应的机会,双指并拢,就要点她身上的穴道。
李咏梅被这一拽吓得一抖,可反应却不慢。
她手腕一翻,反手甩出一张定身符,符纸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独孤行胸口。独孤行脚下一点,身子轻飘飘往后退开,符箓擦着衣角掠过,落了个空。
他低头瞥了眼地上那张定身符,上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人偶图案,不由苦笑一声:“咏梅姐,你啥时候学会弄这定身符了?”他顿了顿,耸了耸肩膀,继续道:“不过你这手艺,拿我没辙。我的轻功有多厉害,你又不是不知道。”
李咏梅当然清楚,独孤行的轻功身法快得离谱,连四五境的武夫都只能干瞪眼。可她嘴角一翘,明显一点都不担心,显然还有后手。
只见,李咏梅突然掀开身后的被窝,露出一堆叠得像小山似的纸鹤,少说也有一百来只。这些纸鹤颤颤巍巍地飞起,悬在她身旁,翅膀扇动间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独孤行瞧见这阵仗,倒吸了一口凉气,“咏梅姐,用得着这么狠吗?”
“哼!”李咏梅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你以为我会傻乎乎等着你抓?想都别想,我哪儿也不去!”她手一挥,纸鹤齐刷刷转向独孤行。
独孤行眼底金光一闪,龙瞳骤现,他抽出腰间的魁木剑,低声道:“咏梅姐,对不住了!”话音未落,他脚下猛地一蹬,使出“冲步”,带起一阵风声。
李咏梅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一挥手,那些纸鹤像活了一样,呼啦啦聚成一道墙,横在独孤行面前,挡住他的去路。
独孤行冷哼一声,右手随意一挥,魁木剑尖甩出一道无形剑气。剑气扫过,纸鹤纷纷断翅坠地,如下雪一般。
“剑气!”李咏梅瞳孔一缩,惊呼出声。她急忙催动剩下的纸鹤补上空位,可独孤行的剑势没停,手起剑落,纸鹤如碎絮般散落一地,铺了满屋。她心头一慌,有些手忙脚乱。
独孤行趁着这空隙,身子一晃,已冲到她跟前,左手并指,快得只剩残影,眼看就要点在她身上。可就在指尖触到她衣襟的刹那,李咏梅嘴角忽地一扬,低声道:“孤行,你中计了!”
独孤行心头一跳,还没反应过来,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振翅声。他扭头都没扭,眼中金光再闪,右手魁木剑往后一甩,剑身精准地拍中一只偷袭而来的纸鹤。那纸鹤应声落地。
“啥!?”李咏梅瞪大了眼,话刚出口,独孤行的手指已稳稳点在她肩上。她身子一僵,动弹不得。
第311章 离别,无需多言
第311章 离别,无需多言
独孤行收回手,低头瞧着她,低声道:“咏梅姐,你这后手挺巧,可惜你忘了,我的可是龙瞳,怎么可能没看到你那只偷偷溜到一边的纸鹤。”
李咏梅被点了穴,动不了,可嘴上没停,低声道:“独孤行,你个混蛋!快帮我解穴!”
独孤行笑了笑,没接她的话,转身从床边的玉佩方寸物里翻出一把木梳,又拿了双干净的小白鞋,走回她身边。他蹲下来,低声道:“别闹了,跟齐先生走,总不能这副模样出去。”他伸手理了理她乱糟糟的头发,手指穿过发丝。
李咏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一愣,脸颊微微泛红,可嘴上不饶人,低声道:“你少来这套!让我走?没门!”她扭了扭头,想躲开,可身子动不了,只能任他摆弄。
独孤行不为所动,给她梳顺了头发,又蹲下帮她穿上鞋。他一边整理,一边低声道:“咏梅姐,你这样子好像我欠你钱一样,齐先生见了还不得笑话我没照顾好你?”他顿了顿,拍了拍她的鞋面,“行了,别瞪我,收拾好了就走。”
说着,他便帮李咏梅收拾起行李,将物品塞进方寸物之中,最后才把她抱起来,轻轻放回轮椅上,“跟齐先生走,等我回来找你。”
独孤行推着轮椅往外走,晨光洒进院子,今天天气很好。而他的心情也不错,只是李咏梅有些沮丧。
另一边,齐静文站在学堂门口,一身白长衫,双手负后,默默地看着书房的方向。他扭头看了眼天色,晨雾还没散尽,但距离出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若二人再不来,他只能带着潘乐阳和章文成离开了。
潘乐阳见独孤行二人迟迟没有出来,便有些着急了。他扭头对齐静文说道:“齐先生,要不我再去找找他们?”
齐静文却轻轻摆了摆手,“不用,随他们吧。”
很快,就来到了约定好的时间,然而独孤行他们还是没有出现。齐静文叹息一声,心中觉得有些可惜。不过,他随即微微一笑,说道:“走吧,是时候出发了。”
正当他们打算转身出发时,就听见身后传来轮椅碾过石子的声音。他回头一瞧,独孤行推着李咏梅缓缓走来。
齐静文松了口气,低声道:“独孤行,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咏梅这丫头真要赖着不走。”他顿了顿,打量了眼李咏梅收拾得齐整的模样,笑了笑,“看样子,你费了不少劲吧?”
独孤行点点头,低声道:“齐先生,她闹了会儿,身上的穴位还未解。”
李咏梅听了这话,狠狠地瞪了独孤行一眼,随后对潘乐阳说道:“潘乐阳,你会解穴吗?”
潘乐阳苦笑一声,低声回应道:“大姐头,我不会......”
李咏梅白了潘乐阳一眼,明明境界比独孤行还高,但却懂得比独孤行少,“笨蛋!这都不会。”
潘乐阳微微一笑,挠了挠脸颊,掩饰尴尬。
这时,章文成上前一步,微笑道:“我帮你吧。”
见有人愿意帮自己解穴,李咏梅当然欣然接受,她轻轻点了点头。
齐静文却笑道:“不用了,我已经帮她解了。”
李咏梅突然身体一松,满脸匪夷所思,随即对着齐静文,笑脸灿烂道:“齐先生,谢谢你!”
齐静文点了点头,轻轻摆手,“无需多言,你是我学生,帮你是应该的。”
独孤行瞧着她,拍了拍她的肩,“跟齐先生走,别老惦记我。”他转身朝齐静文拱了拱手,低声道:“齐先生,咏梅就拜托您了。”
齐静文轻轻点头,不急不慢道:“你也多保重。”他顿了顿,走到独孤行身旁,递给了少年一支玉簪。
独孤行接过玉簪,愣了愣,抬头道:“这不是师父留给我的玉簪吗?”
齐静文微微一笑道:“我帮你在上面刻了些字,权当是给你的离别赠语了。”
独孤行低头一看,如齐静文所讲的那样,上面确实刻着一行字——“齐身静心,文行天下。”
齐静文脸带微笑,柔声道:“陈老头送你的都是些好东西,好好保管,别弄丢了。”
他顿了顿,看了眼沉默不语的李咏梅,继续说道:“记得陈老头的话别全信,要保留自己的想法。”
独孤行重重地点了点头,应道:“一定!”
独孤行当知如此,陈老头虽是他的师父,但并非所有道理都是对的,很多时候,他说的话都有失偏颇。
师言虽重,弟子当自省自察,方得正道。
这是齐先生教他的。
在书院的这段时间里,二人虽少有接触,但偶尔碰面时,齐先生也总是和他扯扯家常。这位先生总是给人一种很温和的感觉。
齐静文拍了拍他的肩膀后,便往书院外走去。潘乐阳对着独孤行说了声保重,推着李咏梅的轮椅,便也跟上了上去。
反而这时,少女突然开始变得沉默不语。
章文成看了眼独孤行,神色有些复杂,“独孤行,你真不打算跟我们走?”
独孤行轻轻摇头道:“我还有些事情要做,没办法跟你们一起去。路途遥遥,我们总有一天会再见面的。”
章文成叹息一声,回头看了眼离去的众人,“咏梅姑娘她好像很伤心,你真要丢下她不管吗?你们明明关系这么好,为何又要忍心分离。”
独孤行脸色如常,偏移视线,望向已经离去的齐静文众人,“我也不想,不过我不得不这么做。今后,咏梅她就靠你和潘乐阳多照顾照顾了。”
章文成微微一愣,道:“你当真放心将她交由我们?毕竟我们在凌山城那晚,可是将你一人留在了刑部大牢里。”
独孤行并未多讲,只是拍了拍章文成的肩膀,用肯定的眼神看着他。
章文成蓦然一笑,用手指点了点独孤行,微笑道:“我终于知道咏梅姑娘她为什么这么喜欢你了。”他轻轻捶了一下独孤行的肩膀,问道:“上次下棋,你真的作弊了?”
独孤行点了点头,哈哈一笑,“不过,那是我情非得已。”
章文成愣了下,嘴角轻扬,“那就是我赢了!”
青衫少年头也不回跟上了他的先生。
就这样,众人走了。
第312章 练拳
第312章 练拳
齐静文他们离开后,朱玲才从学堂里走了出来。她看了眼原地发呆的少年,低声道:“独孤行,你不去吗?”
独孤行回过头,嘴角轻扬,笑道:“朱玲姐你才是,不去吗?”
朱玲摇了摇头,回应道:“你师父叫我保护你们俩,你这样做,反而让我很难办。”
独孤行转身走到学堂前的石阶,一屁股坐下,淡淡道:“朱玲姐,我不需要保护,我劝你还是跟咏梅一起比较好,况且跟我走,路上很辛苦的。”
朱玲坐在独孤行的身旁,淡淡道:“陈老头的话我不敢不听,况且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更不可能丢下你不管。”
独孤行苦笑一声,“若是说恩人,我师父和咏梅才是真正的救命恩人。”他摩挲着手中的玉簪,继续说道:“我去救你,是咏梅劝我的。而最后帮我们逃命的,则是我师父。其实这件事,我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只是单纯去挨打而已。”
朱玲愣了愣,一本正经道:“你小子,是真傻。若是没你在其中串连,我现在估计连死字都不知道怎么写了。”她回想起当时在大牢中受刑的场景,身体不禁一颤。
独孤行察觉到了朱玲的反应,淡淡道:“朱玲姐,你有恨我来得太慢吗?”
朱玲有些没好气道:“怎么可能,我当初还害怕你们不来救我呢。”
独孤行眉毛一挑,“朱玲姐,你为什么会这样想,是不信我师父吗?”
朱玲点了点头,回应道:“毕竟像我这种人,被抓住了,下场只有一个死字。我之所以会撑这么久,还是因为陈老头他有你这个徒弟,我不信他会如此绝情。 ”
独孤行有些愕然,笑了笑,“那要让朱玲姐失望了,我师父就是这样绝情。”他缓缓站起身,淡淡道:“朱玲姐,你也去吧,咏梅她腿脚不便,正好需要个人照顾她。”
朱玲双手环胸,淡淡道:“你真不需要我留下帮你?”
独孤行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容置疑道:“就算你要留下,我也会想办法赶走你。”
朱玲冷哼一声道:“听说你这小子最近很邪门,居然能打过四境的武夫,我都要掂量掂量,你居然成功了。你只是个二境修气士而已,而且也不会什么仙家法术。”
独孤行淡淡道:“我现在能凝剑气了,虽然还不能以气御剑,但对付四境武夫,还是能趁其不备打赢他。”
朱玲倒吸一口凉气道:“你真是个怪胎,二境修气就能凝练出剑气,说出来估计没多少人相信。你怎么做到的?”
独孤行笑而不语,他知道,这一切都归功于都是陈老头教给他的二十八脉游龙诀。要不然他不可能这么特别,能凝练出剑气。
朱玲见独孤行不语,便也识趣地不提这个话题。她轻咳一声,“真的不需要我吗?”
独孤行摇了摇头,“朱玲姐,咏梅她更需要你的帮忙,而且让她单独一个人,我也不太放心。”
朱玲叹息一声,“这样吧!我在这里待几天,之后再追上他们,你要外出去寻剑,多少得需要些东西,我帮你去凌山城或者附近的小镇那里买,备好粮食,才方便上路。”
独孤行也觉得朱玲的方案不错,于是便答应了下来。
这接下来的几天里,独孤行也没闲着,他在书院的竹林里练拳,虽然他是学会了“启龙式”,但其实也并非十分熟悉,很多时候,都是赶鸭子上岸,强行使出来。
独孤行抱着拳书,冥思苦想。
“启龙式,中间的拳路衔接十分不流畅,很多时候,我也是胡乱出拳。虽然拳术讲究越打越快,但在打斗下要防御对手的攻击,很难做到连续出拳。”独孤行看着书中的动作,喃喃自语。
这时,一片枯黄的竹叶从头顶落下,独孤行突然来了兴趣,一拳递出。拳头带着劲风,向着竹叶攻来。
然而拳头未至,飘落的竹叶便被拳风吹到了一边。
独孤行微微皱眉,再出一拳。然而结果一样,竹叶随风飘动。出重拳根本就打不到。
独孤行有些不服气,直接使出启龙式,连出数拳。但结果还是一样,拳头无一命中,而且竹叶还被独孤行的拳风吹飞了出去。
“这……”独孤行有些不服气,于是他等待着下一片竹叶的落下。
然而,下一片飞落的竹叶,情况和上一片一样,依然是被拳风吹飞了。
独孤行微微皱眉,他叹息一声,“看来重拳的拳风太猛了,太容易吹飞竹叶了,看来只能出轻拳了。”
又一片竹叶落下,独孤行决定出轻拳应招,果不其然,在轻拳的进攻之下,竹叶被击中了好几次,被拳头打折了。
“轻拳虽好,但威力不行。”独孤行望着掉落于地上的竹叶,陷入了沉思。
启龙式越打越快,而且中间动作难以衔接,很多时候,打着打着就中断了。虽然,后面几拳的拳劲特别大,但实战之下,很难出很多拳,往往前面几拳递出之后,就不得不迎接别人的反击,导致招式被迫中断。
“或许,我可以适当加些轻拳进去,只要不重打,确保招式连贯,或许就能让启龙式不被别人打断。”独孤行拳敲手掌,重重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独孤行开始练习只出轻拳的启龙式,头顶上每落下一片竹叶,独孤行就对着竹叶使出一套轻拳启龙式。
从白天练到黑夜,从黑夜练到白天,独孤行几乎不眠不休。
就这样,过了三天,朱玲终于决定要走了,她怕太迟出发,会跟不上李咏梅她们,临走时,还不忘调侃独孤行。
“傻小子,你一天天的对着竹叶挥拳,能练出个什么花样来?”朱玲将一整袋干粮丢给了独孤行,“话说,陈老头好像没给你方寸物,你怎么带行李,这样未免有些太不方便了。”
独孤行微微一愣,一直以来,他都是用李咏梅的玉佩方寸物,陈老头从来就没给过他什么可以储物的东西。
“没有,不过不要紧吧,我做个竹箱子,将东西装起来就好了。”独孤行看了一眼周围的竹子,这些竹子都是上好的材料。
朱玲微微笑道:“那好,你多保重,我要走了。”
“嗯,走吧。”独孤行继续挥拳,击打竹叶。
朱玲微微皱眉,“就这样?”
独孤行停下拳头,苦笑一声,“要不然?”
朱玲笑道:“真是个呆木头。”说罢,她便转身离去了。
第313章 斩龙台
第313章 斩龙台
众人都走后,书院显得格外冷清。
独孤行站在院中,朝学堂的方向瞥了一眼,那儿曾挤满了喧嚣,如今却空荡荡的,只剩几片枯叶在门槛前打转。
他心头一紧,忍不住低声道:“人事无常,真是说变就变。”
叹气归叹气,但要做的事情,还是要做,少年转身朝灶房走去。
灶房里,他翻出一把刃口锋利的菜刀,掂了掂,寒光映在手上。
他重新返回竹林,挑了根高而韧的老竹,抬头瞧了瞧。那老竹竹身笔直如枪,枝干粗壮,竹节凸起疙瘩,表面裹着一层斑驳的青灰,透着几分岁月的苍劲。
少年低声道:“竹兄,别怪我手狠,命数如此。”
他手起刀落,菜刀虽利,砍在竹身上却不那么顺畅,竹节咯吱作响。但少年好歹还是习过武的,几刀下去,老竹应声倒地。
“是根好竹子。”独孤行擦了把汗,将竹子截成几段,用麻绳捆紧,麻利地编了个四四方方的竹箱。他拍了拍箱身,嘴角一弯,露出几分满意,“第一次动手,还挺像样。”
他背起竹箱试了试,箱子贴着背,舒适得像是量身打造,他忍不住自语:“没想到我还有这手艺。”
接下来的日子,独孤行在书院里待得悠闲。他要么在院子里练拳,拳风带起落叶飞旋;要么窝在齐静文留下的书房里,翻弄那些旧书。
齐静文没留下多少书,大多是些地方杂记,记着奇人怪事,也有几本满是人生道理的读物。书不名贵,独孤行猜想,兴许是齐先生走得匆忙,带不走这么多,才留在这儿。或者,是特意留给他的。
他懒得细想,只觉得这些书不能白白糟蹋,打算临走前多啃几本。比起那些枯燥的大道理,他更喜欢翻杂记,里头的奇闻异事读起来带劲,总能勾起几分兴致。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滑过,他在书院里足足待了一个月,才动了离开的心思。
走那天,他又砍了些竹子,做了个装书的竹盒,挑了几本合眼缘的书塞进去。看着书房里剩下的书,他挠了挠头,低声道:“东西太多,竹箱装不下,可惜了。”
那些书虽不值钱,就这么扔了又舍不得。
他扫了眼书房,决定收拾一番,把书藏好。无人看管的书院,难免招来小贼,书不贵重,丢了也怪心疼的。
他捧着本《大齐奇闻经》,琢磨道:“不如在屋里弄个暗格,把书塞进去。”他抽出小刀,在木地板上撬了个口,又挖了个浅坑。为防潮,他铺了块竹板垫底,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书一本本放进去。
忙完后,他拍拍手,满意地嘀咕:“这下不怕被人顺手牵羊了。”
独孤行走出书房,抬头一看,天色已暗,太阳沉下山去,西边只剩一抹残红。
他背起装满物件的竹箱,略一犹豫,还是决定即刻动身。他迈开步子,朝书院外走去,靴子踩在石子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走到大门前,他停下脚,回身望了一眼。
书院门上的“文崇书院”匾额在暮色中显得有些黯淡,少了往日的生气。他在这儿没待多久,可凌山城的事、师父的离去、齐先生的教诲、和李咏梅的离别,都像刀刻般留在了心头。如今人走院空,却依然在他胸口留下一抹挥不去的痕迹。
独孤行深吸一口气,风吹过竹林,沙沙声响在耳边。他低声道:“就这样吧,该上路了。”
夕阳余晖洒在他背上,拉出一道孤影,渐行渐远,像一柄出鞘的剑,刺向未知的江湖。
——————
“老头,又在找你的宝贝剑啦?”何博斌嘴里叼着条干鱼,嚼得嘎吱响,一边斜眼打趣道。
陈老头鼻子里哼出一声,冷冷道:“废话!剑丢了,我能不急?”他盘腿坐在一块青石旁,闭着眼,双手掐着古怪的手诀,像是沉浸在某种感应中。
何博斌双手枕在脑后,懒洋洋地靠上青石,坐得随意。他瞅了眼还在那儿屏息凝神的陈老头,好奇心挠了挠,问道:“老头,你当真半点不担心那飞剑落人手里,被人拿去作乱?”
陈老头眉头一皱,眼皮都没抬,低声道:“除了我跟......那小子,谁也使不动那把剑。”
何博斌眉梢一挑,来了兴致:“这么玄乎?”
陈老头嘴角抽了抽,继续闭目感应,“一把满是裂痕的破剑,除了我和他,谁稀罕用?剑这东西,自有灵性,会认主。你以为随便捡把剑,就能舞得顺手?”
万物有灵,剑更是如此。即便剑身落入旁人之手,只要剑主未死,那缕剑意依旧能遥遥相牵,旁人就算手握长剑,也不会舞得顺心。
何博斌点了点头,嚼着鱼干又问:“那你就不怕有人把那飞剑熔了?万一对方看中的不是剑本身,而是那身材料,炼成别的玩意儿,岂不是要闹出大乱子?”
陈老头眼角一斜,淡淡瞥了他一眼,低声道:“剑气城听说过没?”
何博斌愣了愣,嘴里鱼干差点掉下来,忙道:“当然听说过!镇守南方妖界的边城,谁能不知道?”
陈老头哼了一声,继续道:“剑气城里有个剑规楼,楼里立了块石碑,你知道不?”
何博斌随口道:“知道。那石碑是天外陨石打的,硬得要命,十二境以下的,谁也别想在上头留痕。不过那碑也不是没瑕疵,右上角缺了块口子,剑气城还通缉过那偷石头的家伙,后来不知咋的,就没下文了。”
汉子好像想到了什么,忽地顿住,瞪圆了眼盯着老头,“你该不会……”
陈老头耸了耸肩,淡淡道:“啥叫偷?我那是当着城主的面抢的。那会儿的城主还是个毛头小子,嫩得很。”
何博斌倒抽一口凉气,鱼干咬在嘴里忘了嚼,惊道:“你是说,你那飞剑跟天外陨石有啥关系?”
陈老头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想啥呢?不过是拿了点料,做了个剑柄罢了。”
随后,他嘴角一弯,露出几分得意,“剑身是用‘斩龙台’的铁石,混着八方水土锻出来的,那才叫真家伙。”
“斩龙台?”何博斌微微皱眉。
陈老头呵呵一笑,摆了摆手,低声道:“那是另一座天下的地名,你不必刨根问底。只需知道,这天下能炼那玩意儿的,就一个家伙,叫董浪生。”
第314章 始于初心,沉于名声
第314章 始于初心,沉于名声
“砰砰砰。”
熔炉前,火光跳跃,映在一个怪老头的脸上。手握大铁锤,狠狠砸在一把破碎长剑上,锤声震得炉内的火星乱飞。
长剑满身裂痕,却硬得让人牙痒。
若陈老头瞧见这一幕,怕是要气得跳脚,因为此人就是从独孤行手上抢走“天下剑”的奇怪老头,而这怪老头名叫董铁锋。
董铁锋停下手,锤子随意扔在一旁,抬手腕抹了把额上的热汗,汗水混着炉灰划出几道黑印。他抓起旁边的酒葫芦,仰头猛灌了一口,喉头滚动,酒香混着熔炉的焦气散开。
换了旁人,这热浪扑面再加上烈酒,早该酒劲上头,醉得东倒西歪了,可他却眼都不眨。
董铁锋可不是一般人,他可是董浪生的师父,一个嗜酒如命的老鬼,江湖上销声匿迹多年,连董浪生也少有在陈老头面前提及他的这位师父。
因此,世人皆认为董浪生的师父早已仙逝,或者根本不存在。
董铁锋灌完酒,抓起铁锤又砸向长剑,眼底泛红,像是跟这剑杠上了。他一边敲,一边咬牙嘀咕:“为啥!为啥就是不行!”
锤子落下,火星四溅,长剑却纹丝不动,那些裂痕严丝合缝,像在嘲笑他的力气。
“嘣!”一声脆响,他手里的锤子竟崩了个缺口,铁屑飞溅,差点崩到他脸上。董铁锋愣了愣,扔下锤子,蹲下身盯着“天下剑”,喘得像头老牛。
他伸出手,摸了摸剑身上的裂痕,低声道:“为什么这么硬!”
他站起身,绕着熔炉转了两圈,突然脚下一顿。他瞧着“天下剑”,心头一热,嘀咕道:“熔了它得了!裂痕这么严实,干脆炼成一块,让它重新变成剑胚。”
可念头刚起,他又皱起眉,自言自语:“不行不行,这剑上有锁剑咒,强行熔了,那老东西肯定能感应到。”
董铁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比起那个少年,他更不想让那老头找到这儿来。那老家伙要是知道“天下剑”在他手上,怕是要提着剑追杀千里。
外加凌山城的事情,让董铁锋察觉到了那老头是身份,他更加不敢胡乱招惹。
他眯眼瞧着长剑,咬牙道:“解咒不行,硬砸也不行,老子要个剑胚咋就这么难。”
他拿起酒葫芦,又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熔炉边,滋滋作响。他抹了把嘴,低声道:“董浪生那小子说过,这剑是用一种叫‘斩龙台’的料子打出来的,天外陨石也就做了个柄。可这裂痕……咋就这么邪乎?”
董铁锋抓起一小块天外陨石扔进炉子里,火舌舔上去,烧得通红。
随后,他抡起另一把锤子,狠狠砸向那块陨石,砰砰几下,陨石裂开,碎片散了一地。他低头瞧了瞧,又瞅了眼“天下剑”,气得一脚踢翻旁边的铁架,骂道:“我就不信砸不烂你!”
可他心里清楚,这剑的硬度远超他手里的陨石,砸了半天,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董铁锋喘着粗气,蹲在炉边,盯着“天下剑”发呆。渐渐的,他眼底闪过一抹狠色。
他抓起酒葫芦,仰头猛灌,“老子就不信治不了你!”
他抹了把嘴,伸出手,指尖划过剑身上的裂痕,明明经过捶打,但触感依旧冰凉又坚硬,这更加激起这位铁匠的怒火,“熔了你!炼成剑胚,老子重新打一把!”
董铁锋深吸一口气,双手结了个繁复的手印,嘴里念道:“天魂散,地魄开,锁剑封禁尽释怀!”
话音刚落,“天下剑”猛地一颤,剑身嗡嗡作响,裂痕间透出几丝幽光,像活了过来。
董铁锋眼底一亮,刚要伸手去抓,剑身里却炸出一声怒骂:“嗯?这铁锤?原来是董铁锋你!你个老不死的,敢动老子的剑?!”
董铁锋吓得手一抖,酒葫芦差点摔地上,陈老头居然认出了自己!
他瞪着“天下剑”,心头一跳,低声骂道:“这老鬼,真阴魂不散!”他忙掐了个手诀,急急念道:“天地玄黄,剑锁阴阳,五行归一,万法封藏。吾以道心,镇汝锋芒,剑归鞘中,永世不扬。急急如律令!锁剑咒!”
“董铁锋!你等着,老子……”陈老头的骂声未落,随着咒声压下,长剑的嗡鸣渐弱,幽光隐去,又沉寂下来。董铁锋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低声道:“好险,差点让那老鬼锁住我的位置。”
他慌忙抓起“天下剑”,塞进身后的布袋,低声道:“这地方不能待了,得赶紧跑!”他踢灭炉火,背起布袋,步子踉跄地冲出熔炉小屋,夜风吹过,卷起一地灰烬。
——————
另一边,陈老头正盘坐在青石上,手里捏着个酒葫芦,眯眼感应着什么。忽然,他脸色一沉,猛地摔了葫芦,低声骂道:“董铁锋那老东西,又在折腾老子的剑!”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好你个老鬼,藏了这么多年,还敢露头!”
何博斌坐在一旁,啃着鱼干,见他发火,忙缩了缩脖子,低声道:“老头,又咋了?”
他见陈老头没理他,便识趣地不再多问。
陈老头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剑意断了,那老鬼肯定又动了锁剑咒。这么多年了,那死铁匠居然还耿耿于怀。”
何博斌眉毛一挑,但并未出声。
陈老头有些哀叹:“董铁锋啊,董铁锋。你隐于世间,一心铸剑,为何如今又要沉迷于名声。”
陈老头与董铁锋并不熟悉,只是董浪生曾经提过一嘴,他曾经有一位隐名埋姓的师父,从小教他铸剑。而那师父有一把铸剑的铁锤,名为淬心锤。
那淬心锤是董铁峰的本命物,是他常用来铸剑的铁锤凝聚了他千锤百炼的锤意,在不知不觉间与其心意相通的本命物。
是工匠心意到达最高境界时诞生的工器,就连董浪生都未能凝练出来。
就是这样一个沉心工艺的工匠,如今居然为了成名,偷走了陈老头的飞剑,只为再铸神剑,取得那名扬天下的“铸剑神君”的头衔。
“始于初心,沉于名声。”
——————
与此同时,独孤行正走在夜路上,月光洒在身上,拉出一道孤影。他背着竹箱,魁木剑晃荡在腰间,步子不紧不慢。忽然,他脑中剑光一闪,心头猛地一跳。
他停下脚步,扭头望向东边的天际,低声道:“天下剑……在骊国?”
少年原本打算去燕国寻些线索,可这突如其来的剑意,让他心念一动。他低头瞧了眼魁木剑,低声道:“师父,看来咱们得改道了。
第315章 破庙和尚
第315章 破庙和尚
独孤行走在一条窄窄的山间小路上,脚下铺满了枯黄的树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冷风吹过,带着几分凉意,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远。
不知不觉间,已入深秋。
少年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摊开瞧了瞧,又抬头看了眼天色。乌云低压,雷声滚滚。
独孤行低声嘀咕:“离骊国最近的边城还有几十里,这天色,怕是要下雨了。”
他皱了皱眉,收起地图。
雨天赶路不怕,可湿泥地黏脚,拖慢步子不说,还容易打滑。
少年抖了抖肩上的竹箱,加快了脚程,靴子踩得落叶乱飞,风声在耳边呼呼掠过。若陈老头在此,估计也会感慨少年几月不见,“冲步”已经能运用得如此自如。
走了没多久,天果然暗下来,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噼啪作响。深秋的雨水冷得刺骨,落在脸上,能明显感受到一丝冰凉。
独孤行没在意自己被淋湿,倒是低头瞧了眼背上的竹箱,眉头一紧。
那箱子里装着陈老头留下的书,虽不值几个钱,可每一本都是师父的心血,淋湿了可不行。他摘下头上的斗笠,盖在竹箱上,雨水顺着斗笠边淌下,滴在他肩头。
他拍了拍箱子,低声道:“师父,这些书我得护好了。”
陈老头不认独孤行为徒弟,但独孤行出来没不认陈老头为师父。
雨越下越大,山路变得泥泞不堪,靴子踩下去,泥水溅得四起。他低头瞧了眼,哼了一声,步子却没慢。
跑了没多久,前方隐约传来马蹄踩地的闷响,混着车轮碾过泥水的吱吱声。
独孤行眯了眯眼,并未停下脚步,定睛一看。发现对方莫约四五个人,中间夹着一架马车,后头还拖着顶轿子。
少年皱了皱眉,心道这荒山野路,哪来的车队?
他刚想绕道避开,那群人已瞧见了他。少年一身雨水,背着竹箱,步子快得像风吹过,落在对方眼里,却成了来路不明的威胁。
为首的黑衣女武夫猛地一拉缰绳,斗笠下的脸绷得死紧,大喊:“敌袭!准备迎战!”
喊声刚落,队伍里几人齐刷刷抽出兵刃,马车旁的护卫摆开架势,杀气腾腾。
独孤行一愣,忙摆手喊道:“误会!我就是路过!”
可雨声太大,他的话被风吹得七零八落,那群人压根没听清,已认定他是来劫车的。
黑衣女武夫一提长枪,靴子一蹬地面,直冲过来,身后几个侍卫紧跟而上,刀锋在雨中闪着寒光。
“啧,讲不通道理的家伙。”独孤行暗骂一句,见势不妙,身子一矮,脚下连冲两步。
二连“冲步”,即是使出“连步”。
他身形一晃,像是被风卷起的落叶,硬生生拐了个大弯,避开迎面冲来的长枪。
雨水打在他脸上,他却连眼都没眨,转瞬已绕到侧面,靴子踩着泥地滑出几步,停在了一块凸起的山石后。
女武夫一枪刺空,愣在原地,下巴差点没掉下来。她扭头瞧着独孤行消失的方向,低声道:“见鬼了,这小子跑得比五境武夫还快!”
她身旁的带刀侍卫凑上来,眯眼打量了下远处,低声道:“可他气息明明只有二境修气士,咋回事?”
又一名侍卫凑上前,应声道:“我看他身上散发的气势,很可能还是个二境武夫。”
女武夫点点头,收起长枪,斗笠下的脸沉了沉,低声道:“跑了也好,可谁知道他会不会回头偷袭?都给我打起精神,别松懈!”
带刀侍卫挠了挠头,低声道:“头儿,我刚才好像听见他说‘误会’。”
话刚出口,女武夫哼了一声,一拳砸在他脑门上,“我们干镖客的,哪有不防着点儿的?警惕点没错!”
侍卫捂着脑袋,苦着脸点头,“是是,头儿说得对。”
——————
独孤行躲在山石后,听着那群人的动静渐远,才松了口气。他拍了拍斗笠上的雨水,低声道:“一群莽夫,真是一点理都不讲。”
他抖了抖肩上的竹箱,确认书没湿,才站起身,朝东边继续赶路。
跑了一阵,前方隐约露出一座破庙的轮廓,屋檐歪斜,墙角长满了青苔。
独孤行眼睛一亮,加快步子,几步跨到庙门前。庙里静悄悄的,只有雨水敲在瓦片上的声音。他推开门,里头黑乎乎一片,角落堆着些干草,墙边还有个缺了口的香炉,像是许久没人打理。
少年抖了抖肩上的斗笠,雨水淌了一地,随手找了个角落坐下。脚下踩着干草,他低头摸了摸腰间的酒葫芦,晃了晃,空空如也。
独孤行叹了口气,低声道:“要是师父那永灌不满的酒葫芦在我手上多好。”
他解下背上的竹箱,从里头掏出个竹筒,起身走到庙外。
刚一迈出门槛,狂风呼啸,吹得庙内尘土四起。
独孤行伸出手,竹筒接了半盏冰凉的雨水,仰头喝下,寒意顺着喉咙滑进胸口,喝起来倒是有几分舒畅。
风越刮越猛,庙外的枯树摇得吱吱作响,像是随时要断。
“雨还真是大啊。”独孤行擦了把脸上的水珠,转身走回庙里。
一进门,少年脚步一顿,眉头紧锁。
破庙里不知何时多出个老和尚,盘腿坐在香炉旁,身上披着件破旧的灰袈裟,正低头拨弄手里的念珠。
独孤行心头一跳,手不自觉按上腰间的魁木剑,低声道:“哪来的和尚?”
这荒山野庙,杳无人迹,冷不丁冒出个人,怎么想都透着古怪。
少年眯眼打量对方,脑子里闪过陈老头在书里留下的那句话:“这座天下竟有佛门余脉,真是咄咄怪事。”
独孤行当时只当笑谈,这世上有和尚有什么奇怪的,要不然哪来的求佛拜神。不过,如今撞上个活生生的和尚,警惕之意顿时涌上心头。
老和尚像是没察觉他的敌意,慢悠悠抬起头,露出一双浑浊的眼,咧嘴一笑,低声道:“小施主,风大雨急,何必站着?坐吧。”
第316章 法号空净
第316章 法号空净
独孤行没动,站得笔直,低声道:“你是谁?在这儿干啥?”
少年手指扣着剑柄,随时准备拔剑。这老和尚气息平平,瞧不出深浅,可越是如此,越让他觉得不对劲。
老和尚呵呵一笑,拨弄念珠的手顿了顿,低声道:“老衲法号空净,路过此地,避雨罢了。”
说话期间,那和尚来回走动,眯眼瞧着独孤行,“小施主倒是警醒得很,怕老衲是歹人?”
独孤行哼了一声,低声道:“这荒庙偏僻,你一个和尚跑来避雨,换谁不疑?”他步子微移,侧身靠近竹箱,护住里头的书,“说吧,你到底啥来路?”
空净和尚咧嘴一笑,低声道:“来路?不过是山野一闲僧,无门无派,浪迹天涯。”
他眯眼打量独孤行,忽地瞥见他头顶那支莹白的玉簪,眼底一闪。接着,他又看了一眼少年身后的竹箱,低声道:“小施主这簪子倒是雅致,可是儒家学子?”
独孤行手指扣着剑柄,闻言一顿,低声道:“是。”空净和尚点点头,倒没追问。
独孤行不愿多说,行走江湖,真名真姓最好藏在心底。这老和尚瞧着和气,可谁知是敌是友?
空净和尚低头拨弄念珠,低声道:“雨路难行,小施主不如坐下来歇歇脚。老衲这儿有半壶茶水,聊解口渴。”他从袈裟里掏出个瘪瘪的葫芦,晃了晃,递过来。
独孤行眯眼瞧着那葫芦,没接,心中诧异,“和尚还喝酒?”,不过他并没有明言,只是淡淡道:“谢了,不渴。”
空净和尚也不恼,咧嘴一笑,自顾自灌了一口,似乎是看出了少年的心思,又低声道:“非酒,是山泉泡的苦茶,清心罢了。小施主这竹箱沉甸甸的,装的啥书?可否借老衲一观?”
独孤行皱了皱眉,心头一紧。这些书是陈老头留给他的,虽不值金银,却是师徒情分的见证,怎能轻易示人?他低声道:“些许杂记罢了,没啥好看的。”
话虽如此,却找不出推脱的由头,少年暗自懊恼,面上却不动声色。
见少年依旧如此警惕,空净和尚微微一笑,“既然小施主心有防备,老衲也不强求,也不多问。小施主随意。”
说着,他就闭目养神,庙一下子就寂静了下来。
雨声渐密,庙外风声呼啸,吹得破门吱吱作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庙外忽地传来一阵急乱的脚步,踩得湿泥啪啪作响。风声夹着人语,隐约飘进庙里:“真晦气,这雨淋得人透心凉!”又有人喊:“小姐,脚下留神,别滑了!”
原本闲得无聊在看书的独孤行心头一跳,忙起身走到庙门前,探头一瞧。
雨幕中,几道身影晃动,正是先前山路上那队人马,那马车陷于泥地,轿子摇摇晃晃,被他们留在不远的山脚下。
少年暗骂一句,扭身就想寻个角落藏身。这群人杀气腾腾,毫不讲理,如今误会未解,再撞上怕是要动手。
可他刚迈开步,那黑衣女武夫已瞧见他,猛地一拉缰绳,马蹄溅起泥水。她眯眼打量,低声道:“是你?”
喊声一落,她挥手止住队伍,几个镖夫齐刷刷抽出刀,摆开阵势。
独孤行僵在原地,扯了扯嘴角,挤出个笑,低声道:“误会,我只是路过。”
少年举起手,示意无恶意,可那笑在雨水里瞧着,多少有些尴尬。
女武夫皱了皱眉,没吭声,靴子踩着泥地,独自上前几步,探头往庙里瞅了瞅。见里头只有独孤行和个老和尚,她才松了口气,低声道:“都进来,别杵着!”
队伍鱼贯而入,马匹拴在庙外,镖夫抖落雨水,挤进破庙。
独孤行退到墙边,打量这群不速之客。一共六人,领头的女武夫英姿飒爽,气势介于四境与五境之间,隐隐透着凌厉。她身量修长,斗笠下眉目硬朗,足以胜任边城副将,却屈身做镖客,少年觉得着实奇怪。
其余四人,皆是粗壮大汉,气息在二三境间徘徊,满身风霜,身上刀疤横生,瞧着像是久经沙场的老卒,怕不是以前上过战场,为了安稳,才退位做了个镖客。
最后一人,头裹轻纱兜帽,遮住容貌,身材苗条。她穿着白裙,外面却披着红长袍,露出的手腕白皙如玉,分明是个少女。她气息缥缈,似修气士,境界却不可测,明显在敛息。
独孤行眯眼瞧她,心头微凛,这队伍藏龙卧虎,来头不小。
女武夫抖了抖斗笠,瞅着独孤行,低声道:“你一人?”她顿了顿,扫了眼空净和尚,“这老僧跟你一道?”
独孤行低声道:“不认识,偶遇。”少年不愿多言,手指扣着剑柄,暗自提防。
空净和尚睁开眼,咧嘴一笑,低声道:“老衲独行,避雨而已,与小施主无涉。”
他拨弄念珠,慢悠悠起身,“诸位施主既来,老衲让个地儿。”说着,便挪到角落,盘腿坐下,闭目不语。
女武夫哼了一声,低声道:“既是路人,别生事。”她扭头招呼队伍,“歇口气,雨停再走。”
几个镖夫点头,围着角落坐下,把刀收回鞘内,但警觉未减。
那少女并未摘下兜帽,但隐隐约约,少年感觉到她瞥了自己一眼,并未吭声。
独孤行背靠墙,低声道:“我无意生事,雨停即走。”
少年如此急着表态,也是怕他们心生误会,要是真打起来,对方这么多人,自己怕是打不过。
这个小小的破庙里,三方势力,各占一方,互不干涉。
本来庙就小,而且还很安静。那些大老粗镖客们很快就耐不住寂静,慢慢畅谈了起来。
“秃头二,完成这趟镖,你真打算不干了?”一名满是胡子的大老粗拍了拍身旁的秃头大汉。
那秃头大汉皱了皱眉头,白了胡子大汉一眼,“能别老叫我那绰号行不行,老子还是有那么一点头发的!”
胡子大老粗嗤笑道:“就你头上那几根破毛,怕不是过些日子就掉了。”
秃头大汉假怒道:“你说什么!”
面对开始吵闹的镖客们,少年依旧默默地看着书,并未搭话。但让他有些感到不适的是,他总觉得有人在暗中观察自己。特别是兜帽少女和英气女武夫,以及那个自称空静的怪和尚。
虽然三人并未直视,但独孤行还是能察觉到她们隐隐约约投来的目光。
第317章 蛇妖
第317章 蛇妖
独孤行被那几道若有若无的注视弄得心烦意乱,索性举起手里的书,挡住半张脸。书页墨香微淡,倒是给了他片刻清静。
空净和尚瞥见这举动,拨珠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玩味,随即垂下头,继续低念着什么。
兜帽少女瞧见少年这模样,忍不住掩嘴轻笑,声音清脆好听,有点像风吹过檐角的铃铛。
她身旁的女武夫听了这笑,眉头微皱,扭头瞥了她一眼,却没吭声,只是用手指头敲了敲枪头,显得有些不耐。
庙外的雨势渐弱,淅淅沥沥的声响不再那么急促,风也缓了几分。
独孤行低头翻了翻书,耳边却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夹着细碎的抱怨。他抬头一看,庙门口多了两个撑着竹伞的年轻女子,一个白裙翩然,一个青裙素雅,模样都生得俊俏,约莫二十出头。
只是两人伞小挡不住雨,衣裳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活脱脱像两只落汤鸡。
白裙女子一脚踏进庙里,抖着袖子嘀咕:“这鬼天气,真是晦气,淋得我衣服都湿透了!”
青裙女子跟在后面,甩了甩手上的水,低声道:“早知道不赶这雨路了。”
两人一边抱怨,一边抬眼往庙里瞧,冷不丁看见里头挤了一堆人,顿时愣住。白裙女子手一僵,竹伞差点掉地上,低声道:“小青,这么多人?”
独孤行皱了皱眉,这破庙本就逼仄,如今又添两人,让他胸口一阵烦闷。
少年不喜欢呆在人多,空间又小的地方。
他低头瞧了眼竹箱,索性合上书页,起身拍了拍衣摆,低声道:“雨小了,我先走一步。”他背起竹箱,斗笠扣在头上,手按着魁木剑,步子迈向庙门。
可刚走到门槛边,他余光一扫,忽觉不对。空净和尚虽低着头拨珠,那双浑浊的眼却死死盯着刚进来的两名女子,眼底有些不怀好意,像老枭觅食前的贪婪。
独孤行心头一凛,脚下微顿,低声道:“这老和尚,果然不简单。”
雨丝细密,落在斗笠上,淅淅作响。独孤行走在泥泞的小路上,靴子踩得湿泥吱吱响。他有些忍不住扭头瞥了眼身后的破庙,自言自语道:“算了,还是不趟这浑水了。”
——————
庙里,白裙女子拍了拍胸口,低声道:“吓我一跳,还以为撞上啥山匪窝了。”她抖了抖湿透的裙摆,水珠溅了一地。
青裙女子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道:“姐,别乱说,万一得罪人了就不好了。”她顿了顿,瞥了眼角落的空净和尚,又扫过女武夫一行,低声道:“不过这庙里的人,有些古怪,咱们还是小心些好。”
女武夫抖落斗笠上的水,瞅了眼两个女子,低声道:“你们俩又是啥来路?这荒山野岭的,跑来干啥?”
白裙女子哼了一声,扬起下巴道:“我们姐妹路过避雨,关你啥事?倒是你们,刀枪齐全,瞧着像押镖的,跑这破庙来歇脚,不怕货丢了?”
女武夫冷笑一声,低声道:“嘴挺硬。既是路人,就别惹麻烦。”
她扭头招呼手下,“雨小了,收拾收拾,准备走。”几个镖夫点头,起身收拾东西,动作麻利。兜帽少女轻轻站起,低头摆弄着袍角,没吭声。
等两批人马前后脚离开后。
空净和尚拨珠的手慢下来,眯眼瞧着白裙女子,低声道:“两位女施主,面相不俗,似有贵气缠身。老衲略懂堪舆之术,可否为两位卜上一卦?”
青裙女子皱了皱眉,拉了拉白裙女子的手,低声道:“姐,别搭理他,这和尚瞧着不正经。”
白裙女子哼了一声,甩开她的手,低声道:“卜卦?我倒要瞧瞧他能说出啥花样。”她上前一步,盯着空净道:“老和尚,你要真有本事,就说说我这命咋样?”
空净和尚眯眼一笑,低声道:“女施主命带桃花,贵不可言,只是近日恐有小厄,当避血光。若信老衲,不妨留步,待雨停再行。”
白裙女子听了这话,愣了愣,随即嗤笑道:“血光?你这老和尚,倒会唬人。”
她扭头瞧了眼青裙女子,低声道:“妹,咱们走,这地方瘆得慌。”
青裙女子点头,拉着她转身就往外走。
“想走?”空净和尚拨珠的手猛地一顿,低声喝道:“两位蛇妖,害人不浅,我今天就收了你们!”
他猛地站起身,袈裟一抖,指尖掐了个法诀,嘴里念出一串晦涩的咒语。庙内金光乍现,耀得人眼花,墙角的干草都被映得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
白裙女子和青裙女子齐齐一震,脸色刷白,转身就想冲出庙门。
可刚迈出一步,庙门口升起一道道金光梵文,交织成网,硬生生挡住去路。白裙女子撞上去,被弹得踉跄后退,低声骂道:“老秃驴,你胡说什么!我们根本不是蛇妖!”
青裙女子也急了,攥紧竹伞,低声道:“我姐妹俩只是避雨,哪来的妖气?你这和尚血口喷人!姐,这老家伙疯了,咱们怎么办?”
空净和尚不理她们的辩解,冷哼一声,手指一挥,念珠飞出,悬在半空,颗颗泛着金芒。他低声道:“这庙里原本有个土地公,灵气尚存,却被你们二妖吞得干干净净,连泥像都捣毁了,还敢狡辩?”
他步子一迈,逼近两人,气势凌厉得像一座山。
白裙女子咬牙,低声道:“胡说八道!这庙早就破败,哪来的土地公?”
她手一抖,竹伞甩开,伞骨竟散出缕缕青气,她低声道:“妹,动手,别跟他废话!”
青裙女子点头,袖中滑出一柄短匕,寒光闪闪,两人摆开架势,准备硬闯。可金光梵网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逼得她们退到墙角。
空净和尚眯眼瞧着,低声道:“蛇妖就是蛇妖,藏不住那股腥气。今日老衲便替天行道!”他双手合十,咒声再起,庙内金光大盛,念珠化作一串金环,直朝两人砸去。
第318章 孽障,哪里逃!
第318章 孽障,哪里逃!
另一边,独孤行走在山路上,夜色渐浓。可能是雨后湿气,雾气冷不丁从四面涌来,虽然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但依旧遮挡住了前路。
少年皱了皱眉,心中寻思,“刚下完雨,又起这瘴雾,真晦气。”
少年停下步子,摸了摸腰间的魁木剑,低声道:“没法子,只能歇一歇了。”他瞅了眼路旁一棵老松,树干粗壮,枝叶尚密,能挡几分雾气。他背靠树干坐下,斗笠压低,遮住半张脸,闭目养神。
风吹过,松针沙沙作响。
少年如此急匆匆离开庙宇,其实无非是防人之心。自从上次,丢剑以后,他再也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也绝对不会让自己陷于无法战斗的局面。
俗话讲,防人之心不可无。
独孤行看着逐渐浓郁的大雾,低声道:“这雾来得蹊跷,怕不是寻常水汽。”他眯眼瞧了瞧四周,白茫茫一片,连树影都模糊,心头微凛,暗自提防。
没多久,远处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像什么东西在草丛里窸窣爬行。独孤行猛地睁眼,金光在眼底一闪,手已握住剑柄,低声道:“谁?”
雾中渐渐浮现一道瘦长的影子,晃晃悠悠靠近。独孤行眯眼一瞧,是个佝偻的老叟,拄着根拐杖,步子慢得像蜗行。
老叟披着蓑衣,头戴破笠,低声道:“小哥,夜路难走,怎独坐树下?”
独孤行皱眉,低声道:“避雾罢了。你又是什么人?”
这老叟气息平淡,可这雾里冒出来的人,怎么想都透着古怪。
老叟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低声道:“老朽是个采药翁,山里讨生活,撞上这雾,迷了路。小哥要去哪儿?这雾这么浓,不如同行,多个照应。”
老叟话音刚落,独孤行眉头拧得更紧。他低头瞅了眼那根歪歪扭扭的拐杖,又扫了扫老叟那身蓑衣,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山野荒僻,雾气还浓,连鸟鸣都听不见,突然跑出一个采药翁,未免太巧。
他心头一转,忽地想到一人——萧土。那家伙常常无缘无故突然出现,吓人一跳,像他这样的土地公,隐于山林,一般形迹难觅。
独孤行低声道:“老丈,你可是土地公?”话一出口,他偷偷盯着老叟,瞧他反应。
老叟明显一僵,拐杖杵地的手顿了顿,干笑两声:“小哥真会说笑,老朽就是个挖草药的糟老头,哪是什么土地公?”
独孤行冷哼一声,心里已经笃定七八分。这老叟嘴上否认,可那瞬间的迟滞,哪瞒得过他?他脑子里闪过那座破庙,香炉残破,墙角堆干草,却连个泥像都没瞧见。好端端的庙宇,怎会如此荒凉?
就算是年久失修,还带还残留半尊破旧泥像,可庙宇里什么都没有,确实奇怪。
少年越想越觉得蹊跷,试探性地低语道:“先前路过个庙,连尊像都没有,怕不是给人吞了灵气?”
老叟听了这话,蓑衣下的肩抖了抖,低声道:“小哥想多了吧?山里庙多半年久失修,没像也正常。这雾忒大,小哥不如跟老朽一道走,免得迷了道。”
独孤行没应,起身拍了拍衣摆,斗笠下的眼眯成一条缝,低声道:“不必。我独来独往惯了。”他背起竹箱,绕开老叟,朝雾深处走去。
老叟瞧他走远,偷笑一声,低声道:“这小子,倒是像头老狐。”
——————
独孤行走了莫约半个时辰,周围的雾气愈发浓稠,他开始迷失方向。
忽然,一阵腥风扑鼻,夹着低沉的嘶鸣,像蛇信吐露。少年停下脚步,手按剑柄,闭眼凝神。
他猛地睁眼,金光乍现,魁木剑已出鞘一半。雾中,两道青影一闪而过,快得像风卷残叶。独孤行脚下一蹬,使出“冲步”,身子侧移,剑尖斜指,冲了上去。
“现身!”少年大喝一声。
青影顿住,雾气散开些许,露出两个女子——白裙青裙,正是破庙里那对姐妹。白裙女子左手撑着竹伞,右手无力地捶落下来,上面还滴着血液。青裙女子握着短匕,但倒是没什么大碍。
两人脸色苍白,衣衫凌乱,像是刚从什么险境逃出。
白裙女子瞧见独孤行手持长剑扑来,脸色一变,猛地推开身旁的青裙女子,低喝道:“小心!”她手腕一抖,竹伞脱手飞出,凌空划出一道弧线,直奔独孤行胸口。
少年瞳孔一缩,刹那间瞥见她眼底蛇瞳闪过幽绿的光芒,让他心头一跳。
“蛇瞳!”少年下意识惊呼道。
他倒抽一口凉气,暗道:“能化人形,不是六境修气士,就是吞了人形石的妖物!”
竹伞破风而来,悬浮半空,显然是以气御物。
独孤行心知不妙,自己不过二境修为,哪敌得过六境?他脚下一错,身子一矮,准备撒腿就跑。可刚要转身,飞身而来的白裙女子忽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子瞬间软了下去,直挺挺摔在他脚边,昏了过去。
独孤行愣在原地,满脸茫然,低声道:“啥情况?”
青裙女子惊呼一声,短匕一挥,朝他扑来,想抢回姐姐。
独孤行吓得一哆嗦,扭身就想逃,可脚踝猛地被一股力道拽住,低头一看,白裙女子竟死死攥着他的裤脚,昏迷中还不松手。他心头一慌,忙甩腿挣脱,可还没迈开步,树林深处骤然金光大盛,一道洪亮的人声炸响:“孽障,哪里逃!”
话音未落,一座金钟从林中飞出,钟身雕满梵文,嗡鸣震耳,直奔青裙女子砸去。
青裙女子脸色刷白,短匕一横,试图格挡,可金钟势如千钧,狠狠撞上她胸口。她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撞飞数丈,摔进雾里,不见了踪影。
独孤行脚下踉跄,挣开白裙女子的手,退到一旁,低声道:“这又是哪路神仙?”他扭头瞧向树林,金光渐散,一个身影正缓缓向着这边走来。
独孤行下意识地用龙瞳一瞧,发现那个身影正是破庙里的空净和尚。袈裟飘荡,手持念珠,眼底透着凛冽杀机。
空净和尚被浓雾遮挡,还未看清独孤行的身影。
正当独孤行觉得此地不宜久留时,地上的白裙女子嘴中喃喃自语:“救我......救......”话未说完,她就彻底晕死了过去。
少年看着步步逼近的和尚,心中犹豫不决。
第319章 蛇妖显形
第319章 蛇妖显形
独孤行肩上扛着白裙女子,二话不说就冲进浓雾深处。
“那老秃驴要是真把我当妖孽,可就糟了。”少年一边跑,一边心有余悸。他体内流着蛟龙血,在这座天下也被视之为孽种,若被空净瞧出端倪,怕是也要在劫难逃。
顾不得身后动静,他脚下连踏两步,“冲步”使出,整个人如风卷残叶,眨眼间没入雾中。
片刻后,空净和尚缓步走到少年方才站立之处,低头一瞧,地上淌着一摊鲜红血迹,刺鼻的蛇腥味混着泥土气散开。
他眯眼瞧着,嘴角一撇,低声道:“蛇胆被打穿,白蛇伤成这样,活不长久。”
他抬头望向雾中独孤行远去的背影,手指拨弄念珠,犹豫片刻,似在掂量是否追上去,将这隐患一并铲除。
可就在这时,侧方雾气里骤然破风声起,几枚飞刀寒光闪烁,直奔他脑门而来。
飞刀近在咫尺,空净冷哼一声,嘴唇微动,吐出一串晦涩咒音。
金光梵咒!
金光自他周身绽开,梵文如锁链般从他的身上飞出,死死缠住飞刀,悬在半空,动弹不得。
他扭头瞧向浓雾,低声道:“我不追你,你倒先来招惹我。那我先收了你!”
空净和尚脚下一踏,腾飞半空,那金钟召回,嗡鸣震响,载着他如流星追月,冲向飞刀来处的浓雾。
——————
独孤行喘着粗气,肩上的白裙女子软绵绵的,血顺着她手臂滴在他衣襟上,湿热黏腻。他咬牙奔出一段路,雾气浓得伸手不见五指,前路模糊不清。
他低声道:“这姑娘伤得也太重,再不找个地儿歇脚,怕是要凉。”他扭头瞅了眼身后,雾里隐约传来金钟的闷响,心头一紧,“那老和尚追上来了?”
他不敢停,脚下再使“连步”,身子一晃,绕过几棵老树,钻进一处低洼的山坳。山坳里乱石嶙峋,杂草丛生,他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将白裙女子轻轻放下。她脸色白得像纸,气息微弱,嘴角还挂着血丝,肩膀上渗出大量血水。
独孤行蹲下身,探了探她鼻息,低声道:“还喘着气,总算没死透。”
他解下竹箱,翻出块干布,撕成条。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少年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解开肩膀上的衣物。
少年用干净的布条给她裹住伤口,血渗进布里,染红一片,他皱眉嘀咕:“这血止不住,看了只能点穴止住血液流动了。”
独孤行从他师父那里学过如何点穴,区区止血封脉,还是难不了他的。少年并指如风,点在她肩上几处穴道,血流顿缓,布条裹紧,姑且算是止住了血。
女子气息稍稳,独孤行松了口气,擦了把额上冷汗,低声道:“命算捡回来了。”
他抬头瞅了眼雾中,金钟声渐远,心头稍安,看来那和尚并不是来追自己的。
可还没歇口气,女子忽地咳出一声,喉头滚动,又吐出一口腥血,溅在他靴子上。他微微一愣,用手指沾了一下女子嘴角上的鲜血,皱眉一嗅,闻到一股浓浓的蛇胆苦腥味。
独孤行心想这下糟了,蛇胆破裂,那事情可大可小,稍有不慎,怕不是要一命呜呼。眼下自己根本没能力医治,这女子是蛇妖,伤成这样,怕是熬不过今夜。
少年抬头,雾气如纱,遮得四野一片迷蒙,四下无人帮忙,要救活女子,只能靠他自己。
就在这时,白裙女子昏迷中哼了一声,眉头紧皱,像是梦里也在挣扎。独孤行低头瞅她,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他本想丢下这麻烦一走了之,毕竟萍水相逢,生死各安天命。
倘若他师父陈老头在这,估计他会二话不说丢下女子不管。可李咏梅那张倔强的脸又跳进少年的脑海,她若在,定会瞪着他骂:“孤行,你这没良心的,救人一命不比啥都强?”
少年叹了口气,低声道:“罢了,咏梅姐,我听你一回。”
他抓起竹箱背好,双手抱起女子,脚下泥泞湿滑,但少年却脚下生风。他低声道:“你可得撑住,别半路咽气,不然我这趟忙活可白费了。”
跑了没多久,前方隐约露出几点火光,伴着马蹄踩地的闷响。
独孤行立刻停下脚步,龙瞳微亮,透过雾气瞧去,发现是那群镖客的车队。马匹喘着粗气,车轮碾得泥水四溅,几个大汉正围着辆陷进泥坑的马车忙活。
领头的黑衣女武夫叉腰站在一旁,看嘴型,还想在说:“快点,别磨蹭,天亮前得赶到骊国边城!”
独孤行停下步子,喘了口大气,低声道:“总算撞上个活人。”
他抱着女子,迈开步子朝火光走去,可刚靠近,几个镖夫猛地扭头,手已摸上刀柄。那女武夫眯眼一瞧,见是他,眉头一皱,低声道:“又是你?”
独孤行忙举起一只手,低声道:“别动手!我不是来找茬的,这女子伤得重,求你们帮个忙。”他顿了顿,把白裙女子轻轻放地上,指了指她肩上的血布,“她苦胆破了,得找个郎中,不然活不过今夜。”
女武夫正要上前探查白裙女子的伤势,车队后方忽地炸起一声大喝:“别动!那是蛇妖,不能救!”
独孤行猛地抬头,雾气里钻出个佝偻身影,正是那来去无踪的老叟,披着蓑衣,拄着歪歪扭扭的拐杖,咧着黄牙,满脸阴鸷。
少年心头一跳,还想张口辩解,可车队里已有人惊叫:“蛇妖!快看!”
独孤行一愣,低头瞧去,霎时头皮发麻——地上那白裙女子,原本纤细如玉的双脚,竟已化作一条粗硕白蛇尾,鳞片泛着幽光,在泥水里微微扭动,像活物般喘息。
独孤行踉跄退了一步,喉头一紧,低声道:“这……什么时候变的?”
女武夫长枪一横,枪尖直指独孤行,眼底满是戒备,低声道:“你为啥救这妖物?”
她步子沉稳,逼近半步,身上散发出冷冷的杀气。
少年这下真是百口难辩啊,这白蛇要好不好,偏偏要在这时显形。
第320章 调虎离山
独孤行张了张嘴,还想狡辩,“我没想救妖!我见她伤重,才……”
话没说完,那老叟拄着拐杖上前,嘿嘿一笑,打断他道:“别装了,小子!你跟这俩蛇妖一伙儿的吧?谋财害命,套路老到!幸亏有个老和尚识破你们的花招,早一步赶到庙里布下法阵,不然这群镖客早被你们包夹,尸骨无存!”
老叟说得唾沫横飞,女武夫眯了眯眼,脑子里飞快转开。先前独孤行独占破庙,她们车队入内避雨,没多久那白裙青裙姐妹冒了出来,随后少年又急匆匆离开。
如今一想,确实处处透着蹊跷。
她低声道:“还真有点意思。”可她并未全信老叟,手腕一抖,长枪斜指,低声道:“凭啥信你?你又是哪根葱?”
老叟哼了一声,蓑衣一掀,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泥像,粗糙不堪,缺了半边脸。他举起泥像,低声道:“老夫乃山野土地公!化名岫然!这泥身是我性命所依,原本我有个鎏金法身,灵气充沛,可惜被这俩蛇妖吞了去!我若不转魂泥身,早被她们嚼得渣都不剩,那庙里原本供奉的便是老夫!如今无人祭拜,全拜她们所赐!”
女武夫瞅着那泥像,低声道:“土地公?”她扭头瞧向独孤行,“你呢?还有啥话好说?”
独孤行刚张嘴想争辩,女武夫长枪一抖,枪尖猛地戳向地上白裙女子的蛇尾,动作快如闪电。少年猝不及防,心头一急,猛地甩下肩上的竹箱,狠狠掷向女武夫。
那竹箱在半空呼啸而出,女武夫冷哼一声,长枪横扫,枪身撞上竹箱,咔嚓一声,箱子四分五裂,里头的书散落一地,雨水打湿书页,墨迹晕开。
独孤行瞧着这一幕,眼角抽了抽,心疼得像被刀剜,低声道:“你疯了吧?那是师父的书!”
女武夫收枪站直,低声道:“方才那一枪,不过试试你深浅。你护着这蛇妖,还敢说不是一伙的?”她嘴角一撇,带着几分讥诮,又道:“别装了,小子,跟妖物勾结,图啥?”
独孤行气得肺都要炸了,破口骂道:“你这婆娘有病吧?不问缘由就动手!我救她不过是看她半死不活,哪来的勾结?”他低头抱起白裙女子,身子一退,女子的蛇尾软软垂下,不自觉缠上他腰间,鳞片冰凉,贴着衣裳渗出几分湿意。
女武夫瞧见这光景,哈哈一笑,低声道:“还说不是一伙的?这尾巴缠得挺熟嘛!”她手腕一翻,长枪直指独孤行,枪尖在雾中闪着寒光,“少废话,受死吧!”
长枪一出,枪风抖抖。
少年急忙躲闪,身后的大树直接被戳出了个大洞,长枪一扫,大树连腰折断。
一上来就上杀招,独孤行气得想笑,破骂道:“讲不通道理的莽夫!”他懒得还手,抱着白裙女子,脚下一蹬,使出“冲步”,身子如落叶被风卷走,转眼钻进浓雾深处。
女武夫扭头喊道:“你们守好车马,我去追!”她提枪一跃,右脚一踏,泥水四溅,追着独孤行的背影没入雾中。
女武夫离开后,坐在马车上的白裙红袍女子突然开口道:“鲍光头,快帮我捡起那些书!别让它们给雨淋湿了!”
鲍光头一愣,不过还是按照车中女子的安排,将这些书籍收集了起来。
“阮小姐,你收集这些书干嘛?”鲍光头将书递给车中的阮锦瑟。
阮锦瑟并未多说,只是接过书籍后,就再次躲回了马车之中。
这时土地公岫然却突然开口道,“各位,现在四周浓雾层层,方向难辨。不过老夫身为附近一带的土地公,对此地颇为熟悉,要不就让老夫我为各位带路,带各位一程。”
马车内的阮锦瑟却有不同意见,“各位,听我命令,在此处等宁熙回来,不要乱动!”
“这......”土地公岫然有些尴尬,没想到自己如此好心,居然还被人提防到如此地步,他冷哼一声,“真是好心当狗肺了!”
——————
另一边,独孤行抱着白裙女子在雾中狂奔。他低头瞅了眼怀里的女子,她脸色白得像霜,气息微弱,蛇尾缠在他腰上,似乎像要找个支点,越勒越紧。
他咬牙低声道:“你这白蛇,真会挑时候给我添乱!”
少年不知的是,白蛇经过几次奔波,她的内脏已经翻腾得不成模样了,她之所以会蜷缩,皆因全身疼痛让她不自觉地缩成一团。
身后隐约传来女武夫的脚步声,夹着枪尖破风的锐响,独孤行心头一紧,暗骂:“这婆娘有毛病吧,非追我到天涯海角不可吗!”
他扭头瞥了眼身后,雾气翻滚,啥也瞧不清,可那脚步声却越来越急。
得想个法子甩了她,不然迟早被追上。他眯了眯眼,脚下忽地一顿,瞧见路旁一块大石,后面有个浅浅的土坑,里头堆满了枯黄的落叶,像是被风吹来的天然掩体。他心念一动,低声道:“只能赌一把了。”
独孤行抱着白裙女子蹲下身,动作麻利地掰开她缠在腰上的蛇尾。那尾巴冰凉黏腻,鳞片划过他手心,带起一阵鸡皮疙瘩。
他咬牙忍住不适,低声道:“你这模样,留在这儿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褪下她外头的白裙,只剩单薄的亵衣,露出一身惨白娇嫩的肌肤,像是块无瑕的玉,却透着股死气。
他把她轻轻放进土坑,抓起一把枯叶盖在她身上,又拨弄几下,遮得严严实实。白裙女子的气息微弱,像是随时要断,若不是胸口还有点起伏,谁都会以为她已经咽了气。
独孤行低头瞧了她一眼,心头一酸,低声道:“撑着点,我等会儿就回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大喝:“小贼!别躲了,我知道你就在附近!快滚出来!”
女武夫宁熙的声音震得雾气都抖了抖。
独孤行心头一跳,抓起那件白裙抱在怀里,假装还抱着人,猛地起身,朝远处冲去。他脚下连踏两步,“冲步”使出,身子轻得像被风托起,转眼钻进浓雾深处。
白雾浓得像浆糊,白裙在雾里晃荡,跟雾色融成一片,远远看去,真像是他抱着个白衣女子在逃命。
宁熙果然中计,眯眼一瞧,低声道:“还跑?看你能跑哪儿去!”她提枪追来,嘴里还嘀咕:“这小子咋突然快了这么多?”
宁熙皱了皱眉,脚下发力,追得更急。她心头纳闷,刚才那少年明明跑得不算太快,怎么一眨眼就跟脱了缰的野马似的?她咬牙低声道:“别让我抓到你,不然有你好看!”她长枪一抖,枪尖破开雾气,全力追了上去。
独孤行听着身后紧跟着的脚步声,心头一松,暗道:“成了!”
他抱着白裙跑出一段路,找了棵歪脖老树,钻到树后喘了口气。他低头瞧了眼手里的白裙,湿漉漉的,沾满了泥点,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少年顿时心生一计。
第321章 腾云手
宁熙提着长枪追得急,周围雾气朦胧,她咬牙切齿,满心窝火。她堂堂四境武夫,离五境只差一线,竟让一个二境双修的小子溜得无影无踪,说出去脸都丢尽了。
她喘着粗气,脚踩泥地,踏空而行,嘴里低骂:“跑得跟比兔子还快,我就不信抓不住你!”
跑着跑着,前方雾气翻滚,独孤行的身影一晃,转眼没了踪迹。宁熙停下步子,眯眼瞧了瞧,气得不行。
她叉腰站了片刻,忽见右侧远处的一棵歪脖老树后,白影微微晃动。她心头一跳,隔着浓雾远远观望,不敢贸然靠近,生怕惊了那小子。
雾里看不真切,可那白影分明是白裙一角,隐隐绰绰,还能瞧见魁木剑的轮廓斜倚在树干旁。宁熙嘴角一翘,低声道:“跑不动了吧?累得喘气了?”
其实,宁熙也跑得够呛的,独孤行那小子跑起路来,好像一点气都不带喘的,他自己跑得倒是爽,追他的人可吃尽苦头了。
宁熙心头一凛,暗道这正是下手的好时机。少年筋疲力尽,正是她一击毙命的绝佳时机。
她深吸一口气,长枪往前一挺,身子半俯,蓄势待发。枪身贴着她的肩,气息沉稳,她打算用出压箱底的绝技——“龙枪冲霆”。
这招是她闯荡江湖的杀手锏,也是宁家枪法的成名绝技。此招枪出如龙,势若雷霆,一击之下,连五境初阶的硬汉都得饮恨。她低声道:“小子,这回你可跑不掉!”
宁熙脚下猛一蹬,泥水溅开,身子紧贴枪身,枪尖破开浓雾,直奔那棵老树。她周身气势暴涨,枪尖隐隐裹着一层青芒,像龙吟乍起,带着股撕裂一切的狠劲。
雾气被枪风撕开一条缝,咻得一声,四周的空气被破开。
可就在枪尖离树干不到三尺时,那白影忽地一晃,被迎面先到的枪风击起,竟然是一条白裙!
宁熙心头一紧,可枪势已经收不住了,长枪狠狠戳进树干,嘣得一声,枪风在老树干内炸裂开来,一时间,木屑飞溅,尘土飞扬。就连那件用树枝撑着的湿漉漉的白裙也被枪风撕裂,变成一堆如雪花一般飘散的白丝绸。
“糟了!”宁熙低喝一声,心头猛地一沉。她长枪已经完全递出,枪身嗡嗡颤个不停,木屑扑了她满脸。她想拔枪转身,可还没站稳,一道劲风从侧面炸开,带着股腥烈的杀气直扑而来。
独孤行从满是枯叶的土坑里跃起,身如残影,右拳攥紧,对着宁熙就是一记“启龙式”。拳风呼啸,空气被撕得咝咝作响,拳头直奔她胸口。
宁熙猝不及防,长枪还来不及横扫,只得丢了兵器,双手一错,迎上这突如其来的一击。
她使出的,是宁家祖传的“震岳拳”,拳势沉雄如山岳压顶,带着四境武夫的磅礴气力。两拳相撞,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四周雾气翻滚,枯叶乱飞。
独孤行只觉手骨像被砸裂了,疼得他眼角抽搐,可他不敢停。宁熙下盘未稳,正是破绽大开的时候,他得趁势拿下她。
少年咬牙递出第二拳,“启龙式”讲究快如疾风,狠如雷霆,一拳叠一拳,威力层层递增。拳影连绵,空气被打得呜呜作响。
宁熙挡得手忙脚乱,破口骂道:“你个二境双修的疯子,跟我四境武夫对拳,不要命了?”
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这小子的拳头越来越重,像狂风卷浪,压得她喘不过气。
独孤行哪管她骂,手骨疼得像要断,可他硬撑着没停。拳头砸下去,血丝从指缝渗出,他却像头困兽,红着眼疯狂出击。
宁熙被逼得步步后退,胸口憋着一团火,终于发狠。她灌注全身气力,双拳一沉,低喝一声,震岳拳全力轰出,拳风厚重得像山崩地裂,直取独孤行性命。
二境与四境相差一条横沟,这一拳下去,独孤行必死无疑。
少年心头一寒,知道退路已绝。他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右拳狠狠挥出,想跟她拼个鱼死网破。
可就在拳头即将相撞的刹那,他体内游龙诀突然自行运转,热流从丹田涌起,冲向四肢百骸。他身子一震,拳势不受控制地一变,化拳为爪,五指如龙爪探出,竟使出了从未练过的“腾云手”!
这一招是撼江龙行拳第二式,招式诡谲如云雾缭绕,瞬息万变。独孤行右手一绕,灵蛇般滑过宁熙的拳锋,指尖直奔她腋下,咔嚓一声脆响,硬生生卸下她右臂。
宁熙惊呼未及出口,右臂已脱臼,剧痛让她脸色煞白。她踉跄后退,独孤行趁势追击,左拳如狂风骤雨,接连砸在她胸口。
砰!宁熙整个人被打飞出去,狠狠撞上一棵老树,树干咔嚓断裂,她摔在地上,嘴里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下的枯叶。
她喘着粗气,挣扎着想爬起来,可右臂软绵绵垂着,动弹不得。她瞪着独孤行,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低声道:“你……你这小子,哪来的怪招?”
独孤行站在原地,大口喘气,右手的指骨隐隐渗血,疼得他直抽冷气。他低头瞧了瞧自己的手,低声道:“我也不知道……”
他心头翻涌,刚才那“腾云手”来得太突然,像体内藏了头蛰伏的龙,关键时自己跳出来救命。他攥紧拳头,胸口起伏不定,半是庆幸半是茫然。
少年不知的是,远在天边的庆国,一个白发老头已经在发火,跳脚骂娘了。
宁熙咬牙撑着树干,硬是站了起来,左臂捂着胸口,血从嘴角淌下。她低声道:“好小子,算你狠……”她顿了顿,扭头瞥了眼雾中,低声道:“可你别得意,这账我记下了!”
她踉跄几步,捡起地上的长枪,拄着枪身,一瘸一拐地钻进浓雾,背影摇摇晃晃,想要逃跑。
独孤行没追,站在原地喘了半晌,疼得额头冷汗直冒。片刻后,他回过神来,对着宁熙道:“你这是想逃跑?”
宁熙身体一震,内心已经害怕了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面死亡。她慌慌张张地回头,发现独孤行已经捡起地上一旁的魁木剑。
第322章 虚张声势
宁熙踉跄着站起身,右臂软软垂着,疼得她额角渗出冷汗,她左臂拄着长枪,硬撑着没倒下去。
其实,独孤行刚才卸掉她手臂之后的那一拳,实在是打得她有些气血翻涌,哪怕现在还有战力,估计打架也够玄的。
宁熙瞪着独孤行,眼底满是惊惧,可嘴上却不服输,“我可是四境武夫!你不过二境双修,卸我一臂又怎样?真要拼命,我拉你同归于尽不成问题!”
话虽硬气,可她双腿抖得像筛子,哪还有半点底气。
独孤行站在原地,手里的魁木剑斜指地面,闻言只是冷冷一笑。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仅剩的那点浩然真气强行聚于剑尖,轻轻一挥。一道细弱的剑气破空而出,擦着宁熙身侧飞过,落在她身后那棵老树上,树皮上只留下浅浅一道痕,连皮都没破透。他低声道:“再动一步试试?”
宁熙瞧见那剑气,眼皮猛地一跳,心头咯噔一声。她脑子里乱成一团,这小子二境双修,哪来的剑气?莫不是六境修气士藏了修为?她咽了口唾沫,双脚像是被钉在地上,挪都挪不动。
她举起长枪,指尖抖得厉害,低声道:“你……你敢动我?我是‘铁雁镖局’的人!我爹宁铁山要是知道你伤我,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铁雁镖局?”独孤行压根就不认识,他嘴角一扯,冷笑一声,缓缓靠近宁熙,剑尖在地上拖出一道浅痕,“好大的名头。可你刚才那枪,我瞧得清清楚楚,分明是要我命。”
宁熙被他逼得后退一步,枪尖乱晃,忙辩道:“那是镖局教的规矩!遇敌必尽全力,绝不留情!我爹手下的镖头都是这么教的!”她喘了口粗气,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我……我没想真要你命!”
独孤行愣了愣,停下脚步,低声道:“没想真要我命?那你追我半座山,枪枪往死里捅,是闹着玩的?”他顿了顿,忽然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笑了起来,“你是第一次出镖吧?”
宁熙被戳中痛处,脸一红,低声道:“是又怎样?”
独孤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他摇了摇头,低声道:“你这傻婆娘,自家镖车扔那儿不管,追着我满山跑,还要跟我拼命。你爹要是知道你这么护镖,怕是要气得跳脚。”
随即,他语气一沉,“可笑的是,你连自己都护不住,还跟我逞能。”
宁熙被他说得无地自容,脸一阵青一阵白。她确实冲动了,头一回出镖,满脑子想着立威,没料到踢上这么块硬铁板。
她瞧见独孤行步步逼近,心头一颤,害怕地不行,大喊道:“你……你再过来,我真跟你拼命了!”
独孤行停下脚,歪头瞧她,“拼命?你这模样,连枪都拿不稳,还跟我拼命?”他手里的魁木剑轻轻一晃,“我问你,身上带没带药?”
宁熙愣了愣,低声道:“带……带了。”随即,又补充一句:“我做镖客,出门在外,哪能不带药?”
独孤行点点头,语气一冷,“想活命也行,把你身上的药全留下,再回去把之前散在地上的书都捡起来,好好收着,我改日来取。要是那些书有什么闪失,你拿你人头试问!”他顿了顿,剑尖一抬,“还不快滚!”
宁熙瞪大了眼,满脸不敢置信。这小子真就这么放她走?她瞧着独孤行那张冷脸,心头一跳,试探道:“你……你说真的?”
独孤行冷哼一声,“你还杵在这儿,是不是真想死?”他手里的剑微微一抖,像是随时要出手。
宁熙吓得一哆嗦,忙摆手道:“不不不!我走!我这就走!”她抓起长枪,顾不上右臂的剧痛,跌跌撞撞钻进浓雾,转眼跑得没了影。临走前,她还回头瞥了独孤行一眼,眼底满是惊疑,像瞧见个活鬼。
等宁熙的身影彻底消失,独孤行抓着魁木剑的手猛地一松,整个人像是泄了气。魁木剑吧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双手垂下,指骨颤抖不已,疼得他额头冷汗直冒。
刚才那一通“启龙式”,早把他的浩然真气榨得一干二净,拳骨震得麻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那道剑气,不过是他硬撑着挤出来的虚招,唬人罢了。
他低头瞧着自己的手,指缝里渗出血丝,还能隐隐约约看见骨头。他喘了口粗气,自言自语道:“这婆娘,真是疯子。”随即又嘴角一翘,带着几分自嘲,“不过我也不差,硬跟四境武夫对拳,还能站着,命硬得很。”
少年踉跄着走到那棵被宁熙戳穿的老树旁,靠着树干坐下。他喘得像头老牛,胸口起伏不定。回想起刚刚那招“腾云手”,少年偷偷一笑,“师父还是在意我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几声夜枭的低鸣。
独孤行回过神来,猛地想起藏在土坑里的白裙女子。他咬牙站起身,低声道:“差点把她忘了,那白蛇可别真咽气了。”
——————
与此同时,远在天边的陈老头正大发雷霆,抓着何博斌一顿胖揍。
“死老头,你又发什么神经。”何博斌抱着脑袋,他只敢抱怨,不敢还手。
陈老头瞪大眼睛,“你说什么!你居然敢喊我死老头!看我不把你给揍的满地找牙!”
何博斌有苦说不出,心里却嘀咕着,外面来的神仙都这样子的吗?
——————
等独孤行回到那土坑的位置时,大雾已经散去,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抬头望去,可以看到那满天繁星。
少年拖着酸软的双腿,朝土坑方向走去。走到土坑前,他拨开枯叶,低头一瞧,白裙女子还蜷缩在那儿,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嘴角挂着干涸的血迹。
独孤行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低声道:“还活着,命挺硬。”
独孤行蹲在土坑旁,借着星光,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小布包。那是宁熙丢下的药,布包边角还沾着泥。他抖开一看,里头几包止血药粉泛着草腥味,还有一小瓶黑乎乎的瓷瓶,瓶身上刻着“黑玉续命丹”五个字,歪歪扭扭,像随手刻上去的。
第323章 白纾月
少年小心翼翼解开白裙女子肩上的布条,血迹并未全干,黏在伤口上,撕开时带起一阵细微的撕裂声。女子疼得哼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梦里呢喃,眉头皱成一团。
独孤行抓起一包止血药粉,抖着手洒在伤口上,药粉一沾血,立马凝成暗红的糊,空气里弥漫开一股苦涩的药味。
“忍着点,别死了就行。”独孤行可不打算什么怜香惜玉,她又不是李咏梅,他才不管那么多。
他捏开那瓷瓶,倒出一粒黑漆漆的药丸,瞧着像泥丸子,没啥稀奇,“这玩意儿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独孤行犹豫了下,心一横,捏开女子的嘴,把药丸塞了进去。眼下没别的法子,他只能硬着头皮试试。
药刚下喉,女子猛地一颤,眼皮抖了抖,像是被疼醒了,猛地睁开双眼,瞳子里闪着幽绿的光,清晰可见的蛇瞳直勾勾盯着独孤行。
那一瞬,她愣住了,随即低头一瞅,自己身上只剩件薄薄的亵衣,原来那件穿身上的白裙已经不翼而飞。她脑子里一懵,以为少年要对她图谋不轨。
一瞬间,女子气血上涌,顾不上伤口撕裂的疼,蛇尾猛地一甩,像条鞭子一样,抽了出去。
独孤行正想开口,“你醒……”话没说完,蛇尾呼啸而来,狠狠抽在他肚子上。
独孤行整个人倒飞出去,撞上一棵老树,树干咔嚓一响,震得树叶哗哗往下掉。他捂着肚子摔在地上,疼得直抽冷气。
白蛇女子撑起身子,肩上的伤口被这一动扯得更开,血又渗出来,染红了亵衣。她低头一看,才瞧见那包止血药和地上的瓷瓶,一瞬之间,她终于明白过来。
“哎呀,我还以为你……对不住!”她声音软得像春水,带着几分慌乱,尾音微微颤着。
独孤行揉着肚子爬起来,疼得龇牙咧嘴,脸都憋红了。他瞪着她,低声抱怨道:“你这婆娘,跟那女武夫一个德行!不问青红皂白就动手,我救你一命,你倒给我一尾巴!”
他气得想笑,“我怎么这么倒霉,遇上的女人一个比一个莽!还是我咏梅姐要好,温柔似水。”他越说越来气,扭头就想走。
白蛇女子一急,忙喊道:“公子,别走啊!我真不是故意的!”她撑着身子往前挪了挪,蛇尾软软垂在地上,拖出一道浅痕,“我叫白纾月,纾是纾解的纾,月是月亮的月。你救了我,我欠你一条命,我会报答你的,别生气了好不好?”
独孤行停下脚,回头瞧她一眼。她那双幽绿的眼在月光下闪闪发光的,像山涧里的清泉,透着股柔意。少年心中觉得有些可惜,若是那眼睛是白瞳的,或许她会更好看。
白纾月咬着唇,肩上的血迹衬得她脸色更白,模样瞧着怪可怜的。少年心头一软,但语气还是硬邦邦的,“白纾月?名字倒是挺温柔,可你这尾巴可不温柔,差点没把我抽断气。”
白纾月低头瞧了眼自己的蛇尾,脸一红,“我……我没控制好。伤得太重,醒来时还以为……”她轻咳一声,声音低下去,“谢谢你救我,我真没想害你。”
独孤行白了她一眼,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魁木剑,插回腰间,“谢就不用了,你这命是我捡回来的,别再给我添乱就行。”
白纾月点点头,撑着土坑边沿想爬出来,可刚一动,肩头一疼,整个人又瘫回去。她咬牙低声道:“我动不了,尾巴也使不上劲。你能不能……再帮我一把?”
独孤行皱了皱眉,心头一阵烦躁。他本想拍拍手走人,可瞧她这副模样,又狠不下心,“你可真会挑时候给我找麻烦。”
他走过去,蹲下身,一把抱起她,动作不算轻柔,嘴里还小声嘀咕了句:“早知道救你这么费劲,我就不该多管闲事。”
白纾月被他抱在怀里,蛇尾软软垂着,鳞片蹭着他的衣裳,感受着少年的体温。她脸一热,低声道:“我尽量不给你添乱。对了,你叫啥名字?我总得知道救命恩人是谁吧?”
“叫我独小子就好。”他没多说,也不愿多说。
白纾月靠在他怀里,嘴角一弯,“一听就知道是假名。”
少年没搭腔。
“对了,我还有个请求......”白纾月话还未说完,就被独孤行强行打断了,“不用讲了,我帮不了忙。”
白纾月愣了一下,“我还未讲呢!你怎么就拒绝了。”
独孤行没好气道:“大姐,我就二境实力,对付一个四境武夫都够呛了,你要我给你去拼命,想都别想。”
白纾月哼了一声,“那我妹妹怎么办?”
独孤行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瞧了她一眼。
见少年对她好像爱搭不理,白纾月蛇尾轻轻一抖,像甩去一层薄纱,那条冰凉黏腻的尾巴忽地一颤,鳞片如水波般褪去,化作一团淡淡的白雾。雾气散尽后,蛇尾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精细的人腿。
那双腿细腻修长,白得晃眼,肌肤娇嫩,脚踝纤细,足趾小巧圆润,脚尖上还挂着几滴水汽,像是晨间荷叶上的露珠,在星光下泛着微光。她轻轻动了动脚趾,泥土沾了点边,却更衬得那双腿洁白如玉。
白纾月低头理了理身上那件薄薄的亵衣,扯了扯衣角遮住大腿根,抬头瞧了独孤行一眼,故意让这双腿在少年眼前晃了晃,“独公子,你救我一场,我这身子可没啥能报答的,只要你帮我救妹妹小青……我就以身相许。”
独孤行低头瞅了眼,眉头一皱,忙别开脸,低声道:“你这是干啥?收好你的腿,别在我面前瞎晃悠。”
白纾月嘴角一弯,笑得温柔,眼帘微微下垂,一副羞涩的样子。那模样,若是换个寻常少年,怕是早就脸红心跳,魂儿都丢了半边。
可独孤行却皱了皱眉,没好气地说道:“你省省吧,我不吃这套,你再这样,我扭头就走,管你死活。”
白纾月一愣,没想到这少年油盐不进。她咬了咬唇,收起那副娇态,撇了撇嘴,哼道:“你这人真没趣,我好歹也是个美人儿,这点风趣你都没有?”
她顿了顿,见独孤行脸色越发冷下来,忙摆手道:“行行行,我不逗你了。可你救了我,我总得有个说法吧?这样,你护我到伤好,我以后跟你混,给你当个小跟班,怎么样?”
独孤行压根就没想要什么跟班,“不用跟着我。我救你不过是稀里糊涂被卷进来的,压根没想图你啥。不过我倒想问问,那土地公的金身,真是你吞的?”
白纾月闻言一僵,脚尖在半空点了点,低声道:“吞了,那老东西对我图谋不轨,垂涎我姐妹俩的灵气。我一时气不过,暴起反杀,把他那鎏金法身嚼了个干净。算是他咎由自取吧。”
她说到这儿,似乎有些生气,可转瞬又软下来,“我也没想惹这么多麻烦,谁知道会蹦出个和尚来追杀我。”
独孤行皱了皱眉,问道:“那空净和尚又是啥来头?你认识他?”
白纾月摇了摇头,低声道:“不认识。我猜是那土地公找来的帮手吧,专门对付我姐妹俩的。”她顿了顿,瞧着独孤行,“要不你去找那和尚解释解释?说清楚我不是啥恶妖,他兴许能放我们一马。”
独孤行听了这话,心里冷笑一声。他可不觉得那空净和尚会听他解释。
那老秃驴一身杀气,瞧见妖物就跟见了仇人一样,恨不得一棍子敲死。万一自己体内那点蛟龙血露了馅,怕不是也得被他追着打杀。独孤行心里暗自嘀咕,这和尚要是真有眼力,看出我这身血脉,怕不是我连跑的机会都没了。
独孤行低头瞧了眼怀中的白纾月,淡淡道:“找他解释?想都别想。我可没那闲工夫去送死。对了,你附近有没有啥地方能躲躲?眼下这境况,我俩都得先休息休息。”
独孤行觉得双手麻得不行,抱着白纾月都感觉到吃力,“要不是师父出手助我,我估计这双手就废了。”
白纾月眼前一亮,“有!往南走,有条瀑布,后面藏了个水洞。我跟妹妹以前常在那儿歇脚,隐秘得很。你要是肯带我过去,我保证不给你添乱。”
独孤行有些扛不住,低声道:“你这腿能走路吗?”
白纾月抚媚一笑,晃了晃双脚,“你还是抱着我好了。”
独孤行见状,淡淡一笑,“那你还是下来好了。”
第324章 阮锦瑟被抓
白纾月被他这话噎得一愣,随即嘴角一弯,“要不是姐姐我大气,你这种少年,早不知道被我揍多少顿了。”
白纾月靠在独孤行胳膊上,忍着疼跟上,脚下泥泞黏鞋,可那双腿踩下去,愣是没沾多少脏,像天生不染尘。
两人一前一后,朝南边摸去。山路崎岖,远处隐约传来瀑布的水声,哗哗作响。
独孤行低头瞧了眼腰间的魁木剑,心里一阵烦躁,说实话,他被卷进这次麻烦,多少感到一些郁闷,要是陈老头在的话,估计又要训斥他一顿了。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瀑布的影子渐渐清晰。水流从高处砸下来,溅起一片白雾,轰鸣声震得耳膜发麻。独孤行眯眼一瞧,瀑布后头果然有个黑乎乎的洞口,被水帘遮得严实,旁人压根瞧不见。
他扶着白纾月走到水边,低声道:“就是这儿?”他回头瞅了白纾月一眼,“你确定里头没啥埋伏?别我刚进去,又蹦出个和尚来敲我脑袋。”
白纾月靠在他肩上,低声道:“放心吧,这地方是我跟妹妹的窝,旁人找不到。”她看了眼洞口,“不过你得背我过去,这水流急,我腿软,走不过去。”
独孤行嘴角一抽,低声道:“你可真会使唤人。”他咬了咬牙,蹲下身,让她爬上来。白纾月也不客气,双手搂住他脖子,那双腿软软搭在他腰侧,脚尖还滴着水。
他背着她,深吸一口气,脚下猛一蹬,踩着水边的石头跃过去。水流砸下来,溅了他满身,可他硬是没晃,稳稳落在洞口前。他低声道:“到了,你下来吧,别老挂我身上。”
白纾月轻笑一声,低声道:“独小子,你轻功不错嘛。”
她慢慢滑下来,靠着洞壁站稳,那双腿在水汽里白得发光,像两截寒玉。她抬头瞧了眼洞里,低声道:“进去歇歇吧,刚才你给我吃的那些药,我得找个地方炼化一下。”
独孤行嗯了一声,扶着她走进水洞。洞外虽然是瀑布,洞里却十分干爽,地上铺着些干草,角落还有个熄了的小火堆,瞧着像是有人住过的痕迹。他把白纾月放下来,低声道:“你歇着,我去外头瞧瞧,别真有人摸过来。”
白纾月靠着湿冷的洞壁,瞧着独孤行渐远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她低头瞅了眼自己,薄薄的亵衣贴在身上,湿漉漉地勾出曲线,肩头还渗着血,模样狼狈得让人脸热。
她咬了咬唇,耳根子红了一片,心道:“这副德行,哪还有半点报恩的样子?”
可一想到妹妹青纾,心情又低了下去。她赶紧盘腿坐下,双手掐了个简单的运气手诀。体内伤势乱得翻江倒海,蛇胆破了不说,筋脉还断了好几处,若不赶紧调息,怕不是得留下什么后遗症。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静下来。那颗黑乎乎的药丸虽不起眼,可药力却在腹中缓缓散开,像细流淌过干涸的河床,带着丝丝暖意。她咬牙催动体内灵气,硬生生把药力炼化,融入血肉,止住蛇胆那股撕心裂肺的疼。
——————
另一边,宁熙跌跌撞撞跑回车队,手臂已经被她接回去了,虽然还是麻的不行,但好歹完好无损。
其实,与独孤行那一架,打得她有些心惊肉跳。那小子虽然只是二境双修的,但功法极其诡异,特别那拳路,势大力沉,而且那招化拳为爪的招式,极其阴险,非但变幻莫测,而且还速度奇快,明明只是个二境,却又能发出剑气,实在太奇怪了。
想着想着,宁熙远远瞧见车马还在,心头稍安,可走近一看,脸色刷地白了。几个镖夫横七竖八倒在地上,个个气息奄奄,马车歪在一旁,车帘撕得稀烂,里头空荡荡的,阮锦瑟没了影。
她心头一慌,猛地冲过去,蹲下身查看伤势。那大汉满脸血污,胸口塌了一块,眼珠子瞪得老大,嘴里还咕噜咕噜地冒着血泡。
“鲍光头!”宁熙心里慌得不行,她想掏药,但药都给了独孤行。
鲍光头嘴角淌血,断断续续道:“头儿,别浪费药了......”
宁熙哭喊道:“怎么回事?到底是谁把你们打成这样的!”
鲍光头咳嗽一声,说道:“是……那土地公……岫然……他干的。”他咳出一口黑血,眼底满是惊惧,“那老东西……手里有个灯笼,能……能放出人影杀人,还……还喷浓雾,遮得啥也瞧不见……我们压根没还手之力……阮小姐被他抢走了!
宁熙脑子嗡了一声,手一抖,陷入混乱之中,“那老家伙去哪儿了?”她声音抖得厉害,眼底满是怒火。
鲍光头眼皮一翻,“遁……遁地走了……不知去哪儿……”话没说完,他脑袋一歪,彻底没了气。
宁熙愣在原地,手还抓着鲍光头的衣领,半晌没回神。突然,她松开手,仰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啊——!”
喊声在雾里回荡,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她一拳砸在地上,泥水溅了她满脸,眼中满是仇恨。鲍光头走完这趟镖就打算不干了,没想到居然会落得如此下场。
“岫然!你个老不死的,我跟你没完!”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夹着金铁碰撞的脆响。
宁熙猛地扭头,手里的长枪抖了抖,摆出架势。她定眼一瞧,山林里走来个老和尚,手里托着个巴掌大的金钟,钟身雕满梵文,里头还蜷着条青蛇,鳞片泛着幽光,正是青纾。
空净和尚瞧见这一地狼藉,停下脚,问道:“施主,这是怎么了?”
宁熙眼底一寒,长枪直指他,“你来得倒巧!你跟那土地公是一伙儿的吧?”她右臂虽疼得抬不起来,可左手的枪却稳如磐石,毕竟她还带是个四境武夫。
“阮小姐被那老东西抢了,你敢说你没份儿?”宁熙盯着和尚,破口大骂。
空净和尚皱了皱眉,“老衲与那土地公素不相识,只是路过此地,听闻动静,前来一看。”他瞅了眼金钟里的青蛇,“此妖已被老衲收服,另一只白蛇跑了,施主可知她下落?”
宁熙冷笑一声,“少装蒜!那土地公抢了人,你偏偏这时候冒出来,手里还抓着个蛇妖,谁信你没猫腻?”她枪尖一抬,逼近一步,“放了那青蛇,不然我跟你拼了!”
空净和尚连忙解释,“施主误会了。老衲此行只为除妖,与土地公无半点瓜葛。我也没想到那土地公居然是个如此恶人。你若要找人,老衲可助你一臂之力,但这青蛇,绝不能放。”
宁熙警惕地瞧着他,半晌没吭声。和尚说话十分诚恳,不像是在撒谎,况且他现在外露的实力,足足有七境修气修为,对付宁熙可谓是轻而易举。
修气士一到达六境,就会变得十分厉害。
眼下势单力薄,阮锦瑟丢了,镖夫全倒,宁熙连个帮手都没。跟这老和尚硬拼,怕是讨不了好。她放下枪头,回应道:“你帮我找人,我帮你找蛇。成交?”
空净和尚点点头,笑道:“善。”
第325章 囚山盏
洞里湿气绕着石壁打转,白纾月靠在粗糙的岩面上,闭目凝神。体内那颗黑乎乎的药丸化作暖流,缓缓淌过断裂的筋脉,像春水润进龟裂的田地,蛇胆撕裂的痛楚一点点退去。她吐出一口浊气,肩头的血口不再火辣辣地烧,心下稍安。
她不清楚独孤行从哪儿弄来这黑玉续命丹。这玩意儿珍稀得很,治内伤堪称一绝,连六境修气士都未必舍得用。可这少年不过一面之交,竟舍得掏出这宝贝救她,还跟个四境武夫拼得头破血流。
脚步声从洞口传来,独孤行走了进来。他瞅了白纾月一眼,低声道:“药炼化得咋样了?要是没啥大碍,我得走了。”
白纾月一愣,眉头微蹙,“你这就走?这么急?我这伤还没好呢,你就打算甩手不管了?”
独孤行蹲下身,捡了根枯枝拨弄火堆,低声道:“我帮不上啥忙,也没义务非得守着你。你不是把药炼化了吗?自个多歇几天就没问题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扭头就往外走,步子干脆得没半点拖泥带水。
白纾月急了,撑着洞壁站了起来,肩头还隐隐作痛,可她顾不上。她咬牙挪了几步,脚下踉跄,硬是抢到洞口前头,张开双臂拦住他,“你敢丢下我走试试!我伤成这样,你拍拍屁股就跑,算啥男人?”
独孤行停下脚,扭头瞧她,嘴角抽了抽,“你还来劲了?我救你一命,药也喂了,背也背了,还得咋样?伺候你一辈子?而且我还有事情要去干,能帮你到这里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白纾月气得牙痒痒,瞪着他道:“你走了,我怎么办?我妹妹怎么办?你就不能多留两天?等我伤完全好了,你再走也不迟!”
但独孤行不为所动,固执己见,迈步就往外走。
白纾月见他真要走,眼底寒光一闪,脸色骤沉,“独小子,你敢迈出这洞口一步,我让你后悔!”
独孤行脚步一顿,扭头瞧她,也是火气直冒,“你还威胁我了?会我还救你命。”
他气不过,干脆转过身,拳头捏得咯吱响,抬手就朝白纾月挥了过去。拳风呼呼,可刚递出去半尺,他脸色一变,手腕一抖,像是被抽了筋,力道散了大半,软绵绵地砸向白纾月。
白纾月眼疾手快,灵气一聚,轻轻松松接住他拳头。她掌心一托,卸了他的力道,眉头微皱,盯着他抖得厉害的手,低声道:“你这双手怎么回事?筋骨都伤成这样了,还逞什么强?留下歇几天,我帮你调养好,省得以后落下病根。”
独孤行被她抓着手腕,脸憋得通红,想抽回来却没那力气。他瞪着白纾月,气得想骂娘,可又发作不出,只能一屁股坐到草堆上,仰头喘粗气,“你管我!打不过你,我还不走行了吧?”
其实少年早就想离开这是非之地了,只不过打不过,没办法。
白纾月见他这副倔样,嘴角一翘,轻笑出声。她挪到他身边,蹲下身,柔声道:“瞧你这倔样,不就多待几日,至于如此吗。况且手都这样了,还非要走?留下来,我还能欠你个人情,将来好报答你。”
独孤行斜她一眼,“我不想事情弄得太复杂。况且,你也没好人到要我非救不可。”
他揉了揉发麻的手腕,疼得龇牙咧嘴。他这双手是跟宁熙硬拼时伤的,骨头没断,可筋脉震得乱七八糟,偏偏逞强逞到现在,落得个半残的下场。他暗骂自己蠢,嘴上却嘴硬道:“留就留,别指望我伺候你。”
白纾月笑得更欢,拍了拍他肩膀,低声道:“那就多谢独公子了。”
——————
与此同时,另一头,阴森森的地洞里,土地公岫然盘腿坐在一块青石上,手里捏着个七彩灯笼。这灯笼瞧着不大,通体剔透,里头却像藏了座小天地,山峦起伏,水流潺潺,灯火摇曳间,映得他那张老脸阴晴不定。
灯笼有个名号,叫“囚山盏”,是件邪门的法器,能困人魂魄,化作微缩天地,任他摆弄。
灯笼里,一个小人儿正抱着一堆书,满脸惊慌地乱跑。那小人不过拇指大小,模样却清晰可辨,正是阮锦瑟。她在里头撞来撞去,被各种兽影追逐,“岫然,你个老不死的王八蛋!放我出去!卑鄙下流,无耻至极!”
岫然眯眼瞧着她,嘿嘿一笑,枯瘦的手指拨弄灯笼,低声道:“小丫头,别挣扎了,这囚山盏可不是你能破的。里头自成一界,山高水深,你跑得再快,也逃不出我这巴掌大地方。”
他顿了顿,咧嘴露出几颗黄牙,“乖乖做我新娘子多好?我给你吃香喝辣,享不尽的福,比你那四处奔波的日子舒坦多了。”
阮锦瑟气得眼眶发红,抓起一本书砸向灯笼壁,可书刚碰到边缘,又被弹了回来,若是独孤行在此,估计心疼得要死。
“做你新娘子?我呸!你个臭不要脸的老鬼,连土地公的皮都披不下了,还敢肖想我?恶心死人了!”阮锦瑟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
岫然脸色一沉,手指敲了敲灯笼,低声道:“死丫头还挺嘴硬的。可惜啊,我早不是那正儿八经的土地公了。”他眼底闪过一丝阴鸷,“齐国战乱一起,上头收回了策名,我那金身法力被大御史一笔勾销,香火供奉也断了根。从那以后,我不过是个淫祠野神,苟延残喘罢了。”
岫然哈哈大笑,“既然天不给我活路,我就自个找乐子。命不长了,总得快活一把,你说是不是?”
阮锦瑟瞪着他,眼底满是恨意,“你这老东西,早晚有人收拾你!把我困在这儿,你以为就万事大吉了?我爹要是知道你敢动我,定把你这破灯笼砸个稀巴烂,连你这老骨头一块儿烧了!”
岫然也不恼,嘿嘿笑了几声,“阮锦瑟,我知你爹身为太史,在齐国很有地位,但那又如何?如今大齐命数已定,就算有墨家那帮人出手相助,也抵挡不住两国夹击。要不然,他怎么会偷偷派人将你护送出国?”
“你!”阮锦瑟没想到岫然居然知道得这么多。
岫然舔了舔嘴唇,满眼色迷迷的,“倒是你,小丫头,细皮嫩肉,长得灵气,正好给老夫助助乐。”
阮锦瑟缩在灯里,脸色刷白,心里慌得要命,“我告诉你别乱来,要不然我就自杀!”
岫然冷哼一声,满脸不悦,“真是不识好歹的死丫头。算了,等那和尚收拾了那两个祸害,老夫我再慢慢享用你!”
第326章 七境四脚蛇
洞内却静得出奇,只剩火堆偶尔噼啪作响,火星子跳几下便熄了。白纾月盘腿坐在草堆上,此时她已经换了身干净白裙,薄纱轻覆,映着火光隐约透出几分仙气。
独孤行歪在另一头,背靠石壁,腰间的魁木剑搁在腿边。他合着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睡着了,可他的右手却依旧搭在剑柄之上,显然还是有提防之心的。
这几天他跑得腿都快断了,又跟宁熙拼了个头破血流,早就累得像头死牛,现在只不过是硬撑着不肯松懈。
白纾月调息半晌,睁开眼,扭头瞅了他一眼,见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嘴角不由得一撇。她轻手轻脚挪过去,裙摆扫过草堆,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她蹲在他身边,低头瞧了瞧,试探着开口:“独小子,你睡了没?”
独孤行眼皮动了动,没睁开,懒懒地回了句:“没睡。防着你呢。”
白纾月一听这话,脸顿时拉了下来,心里有些恼火。她皱着眉,气鼓鼓地瞪着他,“提防我?我啥时候坑过你了?你这人也太小心眼!”
独孤行嘴角一扯,笑了笑,眼皮还是没抬,“没坑过我?差点一尾巴抽死我的功臣。得了吧,我信你一回,怕是连裤子都得赔进去。”
白纾月被他这话噎得一愣,脸腾地红了,气得牙痒痒。她一拍大腿,声音拔高了些,“你这臭小子!我都道歉了,你还揪着不放?太小气了!再说,我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我还能害你不成?”
独孤行终于睁开眼,斜了她一眼,眼中带着几分倦意。他坐直了身子,手指在剑柄上敲了敲,开口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少年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了。上回他在牢里信了个怪老头,放了出来,结果天下剑丢了,害得他到现在与陈老头还是如此僵硬,自然他也不再敢再随便信人。
白纾月撇了撇嘴,“算了,不跟你计较那么多。”
接着,她清了清嗓子,哼起一首山野小调。曲子轻快,带着点山风拂叶的味道,嗓音清亮,像溪水淌过石头,透着股灵气。
独孤行没想到白纾月还挺会唱歌的,他静静地听着,那调子钻进耳朵,像春雨滴在心头,慢慢地,他眼皮沉了下去,身子也松懈了几分。
他好久没这样放松过了。
无意间,少年微微睁开了眼,模模糊糊瞥见白纾月侧脸,火光下,那双眼睛忽地变了颜色,蓝白交错,幽幽泛光,是十分美丽的天蓝色,像深潭里的寒星。
“嗯?她的眼睛不应该是......”可还没等少年反应过来,意识就彻底沉了下去,整个人歪倒在草堆上,呼吸平稳,陷进了深梦。
白纾月停下哼唱,扭头瞧着他,眼底复杂。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他额头,触感温热。少年睡得沉,眉头却还皱着。
“对不住了,独小子。”白纾月指尖一颤,眼角滑下一滴泪,滴在少年脸上,凉得他睫毛抖了抖。
她自言自语,像是在哄自己,“我也是没法子。那颗丹药虽好,可我伤得太重,短时间很难单靠它治愈。我妹妹还被那老秃驴抓着,估计挺不久,我得救她,只能……吞了你,炼化你的血肉,然后恢复伤势,杀回去救她。”
白纾月抬起手,掌心聚起一团白雾,灵气翻滚,杀意渐浓。可手悬在半空,抖得厉害,怎么也落不下去。她盯着独孤行那张睡得安稳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挣扎。
白纾月从没吃过人,而独孤行还是她的恩人,她怎么可能下得去手?
白纾月在洞里来回踱步,心乱如麻,一会儿想到妹妹青纾被金钟困住的惨状,一会儿又想起独孤行拼死救她的模样。她的内心纠结万分。
慢慢地,她停下步子,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狠色,“罢了,为了妹妹,只能对不住你了。”
她猛地抬手,掌心白雾凝成一团,杀气森森,直奔独孤行天灵盖。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少年头顶的玉簪骤然炸开金光。一道影子从金光里蹿出,赫然是条四脚蛇,额头微隆,眼瞳金芒微闪,气势凌厉,七境修气的威压铺天盖地压下来。
白纾月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白雾散了大半。她惊呼道:“这是什么!”
可没等她回过神,那四脚蛇甩出一爪,劲风呼啸,爪尖寒光乍现,直奔她胸口。白纾月急忙化作白蛇,蛇身一扭,险险避开,可爪风擦身而过,还是将她掀飞出去,狠狠撞上洞壁。
白纾月摔在石壁上,蛇身蜷成一团,吐出一口血沫子。她喘着粗气,化回人形,捂着胸口爬起来,惊魂未定地盯着那四脚蛇。
那畜生盘在独孤行身前,昂着头,金瞳死死锁住她,像在警告。她抹了把嘴角的血,低声道:“七境?这小子身上咋藏着这号东西?”
那四脚蛇低吼一声,爪子在地上划出几道深痕,像是随时要扑上来。白纾月咽了口唾沫,忙摆手道:“别动手!我不动他了!”
就在这时,独孤行猛地睁开眼,金光从瞳仁里炸开,亮得刺人眼。那双眸子不再是少年的清澈,而是透着股苍老的威严,直直锁住白纾月。他嘴角一抿,冷冷吐出几个字:“我的徒弟,你也敢动?你活腻歪了?”
白纾月心头一颤,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她盯着那双金瞳,脑子里乱糟糟的。她怎么都没想到,眼前这位少年,居然会有龙瞳!她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愣是挤不出半个字。
少年扭头对那四脚蛇说道:“喂,帮我收拾了这条蛇妖。”
可那畜生压根不搭理他,只是绕着少年转悠,尾巴甩得啪啪响,像在逗弄什么稀罕玩意儿。
少年气得牙根发痒,抬手指向它,骂道:“你个没良心的东西!老夫当年在真龙秘境那条臭水沟里把你捞出来,你就这态度?翅膀硬了不听话了?”
四脚蛇昂起头,鼻孔喷出一缕白气,脑袋一摇,摆出一副高傲的架势,愣是没动弹。少年眼角抽了抽,一脚踹过去,可惜四脚蛇皮糙肉厚,压根就没任何损伤。
见四脚蛇不为所动,少年转过脸,盯着白纾月,杀意没散,咬牙道:“你这蛇妖,留着就是祸害。”
白纾月吓得魂儿都飞了一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撑着湿冷的石面,急忙喊道:“别杀我!我错了!我错了!”
白纾月不知独孤行为何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尽管心中疑惑万分,但她还是求饶道:“我妹妹还被那老秃驴抓着,我一时糊涂,才想对你下手。我知错了,饶我一命吧!”
独孤行冷哼一声,不屑道:“饶你?你刚才不是想吞了这臭小子炼血肉,现在装可怜?我凭啥信你这套说辞?”
少年往前迈了一步,手按上魁木剑,剑身轻颤,一道金光的剑气呼啸而出。
第327章 以玉簪为契
洞内,白纾月幻化成白蛇,四处躲闪少年的剑气。
由于少年只有二境修为,尽管能击出剑气,但伤害还是微乎其微,想要杀人,唯有出其不意,或者对方身受重伤时才有机会击杀。
陈老头气得冒火,可他心里清楚,这副二境的身子骨,硬拼不过这蛇妖。四脚蛇又不听使唤,想杀她,压根没戏。
少年站在洞口,满脸怒气。他见白纾月左躲右闪,冷哼一声,扭头对四脚蛇喊道:“走!老子不伺候这堆烂摊子了!”
四脚蛇懒洋洋甩了下尾巴,慢吞吞地跟了上去。少年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朝洞外走去。可刚走到水帘边,白纾月踉跄着爬起来,顾不上疼,跌跌撞撞扑过去,一把拽住他衣角。
“别走!”她眼泪挂在脸上,满脸委屈,“求你,救救我妹妹!她还被那秃驴困着,我必须去救她!”
少年停下脚,扭头瞧她,眼底寒意翻滚。他甩开她的手,咬牙道:“不杀你算我心善,你还敢提要求?老子没义务管你那破事!”他抬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白纾月被扇得歪倒在地,嘴角渗出血丝,半边脸微微肿起。
她捂着脸,疼得直抽气,可还是爬起来,死死抱住少年腿,声音颤抖,“我该死!我混账!可我妹妹没做过恶,她不该死啊!”
少年气得肺都要炸了,抬手又是一巴掌甩过去。白纾月硬生生挨下,脸歪到一边,发丝散乱,眼泪混着嘴角的血淌下来。她不吭声,也不躲,就那么跪着。
少年瞪着她,猛地拔出魁木剑,剑尖直指她喉咙,低吼道:“你再拦我试试!我一剑剁了你这祸害!”剑身颤得嗡嗡作响,金光微闪,杀气扑面。
白纾月闭上眼,像是认了命。她低声道:“砍吧。我对恩人下手,死有余辜。”她脖颈挺得笔直,等着剑落。
可剑尖离她喉咙只差一寸,少年的手却僵住了。金光从他眼底散去,瞳仁慢慢恢复清亮,咒骂道:“你他娘的怎么不躲?”
白纾月缓缓睁开眼,瞧见剑尖近在咫尺,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哽咽道:“我该死。恩将仇报,我没脸活。可我妹妹……她是我唯一的牵挂。你杀了我,我求你去救她。”
少年盯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说实话,陈老头其实压根不想理她,毕竟她居然敢对独孤行动手,他饶她一命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少年皱眉甩开她,冷哼:“我凭啥帮你?你自个儿作的孽,跟我有半点干系?”
白纾月仰头瞧着他,微微颤颤,“我……我愿意以身相许,把这身子给你,只求你救她性命!”她咬唇,手颤巍巍伸向衣襟,像是要豁出去。
少年眼角一抽,脸黑得像锅底,喝道:“少在这儿丢人现眼!你这副德行,谁稀罕?”
白纾月被他这话刺得心口一疼,可她不死心,手一哆嗦,伸手就去解腰间的裙带,嘴里急道:“你别嫌弃!我……我还能干点啥,总能换条命吧!”裙子刚滑下半寸,露出白花花的肩头,少年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手腕。
“够了!”少年低喝一声,眼底火气蹭蹭往上窜,“你他娘的能不能要点脸?这臭小子还有个伴侣!你再胡闹,我一剑剁了你,省得烦!”
白纾月愣住,手僵在半空,眼泪挂在睫毛上。她吸了吸鼻子,“那你说,你怎么才肯帮我?我啥都愿意干!”
少年松开她,退后一步,眯眼打量她半晌,忽地嘴角一翘,像是想到了啥馊主意。他低声道:“想我帮忙也行,跟我签个契约,臣服于我,往后听我使唤,我就让这臭小子去救你妹妹。”
白纾月一怔,想都没想,连连点头,“我答应!我啥都答应!”她声音急切,像是怕他反悔。
少年哼了一声,伸手抽出头顶的玉簪,木剑一划,划破了自己的手腕。接着,用玉簪沾了点鲜血,在白纾月额头写下一道豪迈的符文。最后,他食指一点,金光从指尖炸开,符文渗进她皮肉,隐隐发烫。
少年淡淡开口道:“以玉簪为契,发誓效忠我,不可抗命。契约成了,我保你妹妹一条命。”
白纾月接过玉簪,深吸一口气,大喊道:“我,白纾月,以玉簪为誓,效忠于你,永不背叛。若违此誓,天雷劈我,魂飞魄散!”
白纾月只觉额头一麻,整个人像是被抽了根筋,瘫在地上喘粗气。
少年低头瞅着她,嘴里嘀咕起来,“这臭小子,还是太嫩了点。老子不盯着他,果然又惹一堆幺蛾子。”他骂得起劲,心里又有几分无奈,“救个蛇妖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真是没出息。早知道这小子这么脓包,老子就不该让他一个人出来混!”
陈老头骂完一通,骂得痛快了,正打算离开少年的身体。白纾月坐起身,突然叫住了他:“前辈,请问你还是独小子吗?”
少年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我是她师父!”
少年骂完一通,骂得痛快了,身子忽地一晃,眼底金光彻底散去,整个人像被抽了魂,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
四脚蛇懒洋洋晃过来,拿尾巴戳了戳他脸,见少年还在睡觉,便钻回了玉簪之中。
白纾月喘着气坐起来,眉心还隐隐作痛。她低头瞅着倒地的少年,心头五味杂陈。她知道,这契约一签,自己后半辈子怕是卖给他了。
白纾月拖着酸软的身子挪到少年身边,伸手探了探他鼻息,见他睡得死沉,才松了口气。她低声道:“独小子,没想到,我最后竟然变成了你师父的手下。”
白纾月缓缓地将玉簪插会少年的头顶,叹息一声,躺下身来睡在少年的右侧,伸出食指戳了戳少年的脸颊,自言自语:“独小子,早知道你有条这么厉害的四脚蛇,我就不乱动什么歪心思了。话说,你师父用见割你的手,你也不会疼醒吗?”
白蛇看了一眼少年的手腕,突然好像意识到什么。
“噫!该不会!”
刹那间,少女满脸通红。
第328章 宁熙寻来
独孤行迷迷糊糊醒过来,脑子还没转明白,就觉后脑勺贴着啥软乎乎的东西。他眼皮一抬,低头一瞧,白纾月正抱着他睡得香甜,胸口紧贴着他的脑袋,薄裙子被体温焐得暖烘烘的。
“啥情况!”少年心跳差点炸开,满脸涨红,手忙脚乱地退到墙边,指着白纾月骂道:“你干啥呢!!”
白纾月被他这一嗓子吵醒,揉着惺忪的眼,慢吞吞爬起来。她打了个哈欠,裙摆滑到腿边,露出半截白腻的小腿,懒懒道:“主人咋了?我睡得好好的,你喊啥?”
“主人?”独孤行头皮一麻,鸡皮疙瘩窜了一身。他瞪着她,脑子里飞快回想昨晚的事,脸色一沉,指着她质问:“你是不是对我使了什么催眠的招数?昨晚我咋睡得跟死猪一样,连你爬我身上都不知道!”
白纾月眨巴着眼,一脸无辜,歪头瞧他:“我见主人累得快散架了,才哼了点小调,帮你睡踏实点。咋了,不好吗?”她凑近一步,笑得甜腻腻的,差点贴他身上,“你睡得香,我才敢靠着你歇会儿。”
独孤行忙退后两步,手按上魁木剑,皱眉喝道:“少来这套!你那蓝白色的眼珠子又是什么东西?你眼睛不是绿的吗?别跟我装傻!”
白纾月一愣,随即捂嘴轻笑,低头理了理裙摆,慢条斯理道:“哦,那个呀。那是我天生的‘涣星眼’,能勾魂摄魄,催人入梦。平时我藏着不用,昨晚见你太累,才露了那么一下。效果还行吧?”
“涣星眼?”独孤行嘴皮子抽了抽,心头一凛。这女人藏得够深,这种诡术要是用在打斗里,怕不是能阴死人。可见她笑得一脸无害,却死命往他身边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独孤行冷哼一声,追问道:“你老叫我主人啥意思?还有,你昨晚到底干了啥?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
少年此刻最怕白纾月会趁着他睡着乱来。
白纾月见他躲得跟见鬼一样,撇了撇嘴,起身拍拍手,慢悠悠道:“主人别误会。你睡着时,你师父借你身子跟我签了个契约,我现在是你的人了。”
独孤行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十分沉重,陈老头一心想破长生体,弄不好就在游龙诀里下了暗手,关键时候能钻进他身子操控一切。他心头一寒,手攥紧剑柄,低声道:“师父,你果然还是不信任我啊!”
白纾月见他脸色不好,忙凑上来,柔声道:“主人别生气啦。你师父也是为你好,不然我昨晚就……”
她没往下说,笑得有点尴尬。
独孤行十分无奈,“这契约能解不?我不需要什么仆人,而且带着你累赘得很!”
白纾月摊开手,无奈地摇头:“解不了。除非你师父愿意,不然这辈子都得跟着你。对了,你那玉簪里还藏着条四脚蛇,七境修为。”
独孤行有些茫然,“七境四脚蛇?我怎么不知道?”
话语刚落,玉簪中就金光一闪,钻出一条小蛇,正是那条四脚蛇。独孤行定睛一看,这不是他以前在宋家茶田的边上救下来的那条小蛇吗?
“这有七境?”四脚蛇顺着少年的手臂,爬上了他的肩膀。
白纾月瞧着那四脚蛇,眼里有些惧色。她低声道:“别看它现在缩成这副小模样,真要发威,七境的气势抖出来,连我都得抖三抖。昨晚它变大时,差点一爪子要了我的命。”
见白纾月高转,四脚蛇甩了甩尾巴。
独孤行盯着肩膀上的小东西,有点点金光在它眼珠子里闪过,像藏了点星火。他心头一跳,暗想:这蛇莫不是也带着龙血?可转念一想,这玩意儿不会说话,也没吐妖气,兴许只是个灵性强的怪胎,不是妖物。他伸手戳了戳它脑袋,小蛇甩尾巴拍他手背,十分亲昵。
“七境……”少年嘀咕着,正琢磨这货怎么用时,洞外忽地传来一阵脚步,踩得水花乱溅,沉甸甸的,像有人硬闯进来。他脸色一紧,立马警觉起来,低声道:“有人!”
白纾月扭头瞅他一眼,轻声道:“我去瞧瞧,别慌。”她光着脚丫,蹑手蹑脚溜到洞口。
水帘外,黑影晃动,她眯眼一看,是个黑衣女子,正抖着湿透的外衣,嘴里骂骂咧咧。那张脸她认得,正是之前在庙里遇见的女武夫。
白纾月心头一咯噔,忙缩回来,小跑着钻进洞,压低嗓子道:“主人,那黑衣女镖头又来了!就在外头!”
独孤行嘴角抽抽,低声道:“别叫我主人,我不喜欢别人这样叫我。”
听到这话,白纾月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正当独孤行正思考如何应付宁熙之时,洞口传来宁熙的嘀咕声,还带着点惊奇:“这地方真够偏,瀑布后头居然还有个洞,真是个好地方!”
脚步声近了,宁熙一脚跨进来,水珠子顺着她斗篷淌下。她抬眼一扫,见独孤行端坐在草堆上,旁边还站着个白衣女子,嘴角一扯,暗道:总算找对了。
她刚张嘴,独孤行抢先冷声问:“你来干啥?”
宁熙顿了顿,轻咳一声,“我是来赔个不是。先前是我莽撞,回车队后,阮小姐让我来请你同行,去趟小莽城。”
小莽城,骊国的边疆小城,也是独孤行此行的目的地,他要从小莽城进入骊国国界,寻找那把丢失的“天下剑”。
就在此时,宁熙眼角偷瞄白纾月一眼,带着点戒备。这细节还是被独孤行捕捉到了。
独孤行哼了一声,懒得废话:“不去。我独来独往惯了,没兴趣掺和你们的事。”
宁熙皱眉,耐着性子劝:“小莽城不远,三天路程。阮小姐说你帮了大忙,想当面谢你。你要啥报酬,尽管开口。”
但少年脸色还是冷得掉渣,宁熙顿了顿,又补一句:“咱们好歹算认识一场,别这么绝情吧?”
独孤行眼皮都没抬,语气冰冷地回道:“认识归认识,我没空跟你跑腿。你找我准没好事,说吧,又憋着啥坏水?你刚才偷瞄她,我都看见了!”
第329章 空净到来
宁熙被他戳得心头一堵,叹口气,索性摊牌。她从腰间掏出个铜铃,巴掌大小,小巧玲珑。她轻轻一摇,铃声脆响,金光猛地炸开,无数梵文从铃里蹦出来,扭扭曲曲,像活物一般,把独孤行和白纾月团团围住。
独孤行脸色一变,剑拔出一半,低喝:“你在搞什么?”四脚蛇从他肩上蹿下来,昂头盯着宁熙,低吼着摆出架势。
宁熙咬咬牙,回答道:“我也不想这样。阮小姐被那土地公抓了,我得救她。没办法,只能跟那秃头和尚搭上线。他说要抓这白蛇,我才来找你。别怪我,实在是逼不得已!”
白纾月盯着那梵文圈子,眼中闪过寒光,“那和尚?他抓我妹,现在又要来抓我?”
一瞬间,白纾月怒火中烧,她双掌翻腾,掌心凝出一层白霜,寒气扑鼻。她低喝一声,体内灵气涌动,手掌狠狠朝宁熙拍去。
那霜气刺骨,直奔宁熙面门。
宁熙眼皮一跳,反应倒快,急忙抓起那铜铃,轻轻一抖。铃声脆得像敲碎了冰,清亮中透着股佛法的深奥韵味。一串梵音从铃里炸开,音波滚滚,震散了寒气,直冲白纾月脑门。
白纾月只觉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头晕得站不稳,身子一歪,扑通摔在地上,掌中霜气散去了大半。
宁熙盯着倒地的白纾月,喘了口气,空净那老秃驴说得没错,这白蛇伤得太重,蛇胆刚稳住,灵气还没缓过来,果然不堪一击。”
她松开紧攥的铃铛,手指有点发抖,显然这玩意儿用起来也不轻松。
独孤行见白纾月摔得狼狈,心头火气噌噌往上窜。他一步跨过去,扶住她肩膀,把她护在身后,转头瞪着宁熙,破口大骂:“你这女人有完没完?我放你一马已经是手下留情,你还敢找上门来捣乱?真当我好欺负?”
他咬牙切齿,杀意从眼底溢出来,手一抖,魁木剑拔出半尺,剑身颤得嗡嗡响。
宁熙皱紧眉头,知道这少年不好惹。她上次吃了亏,晓得他二境修为能挤出剑气,不是省油的灯。她急忙又摇起铜铃,梵音再起,想震住他。可那音波撞上独孤行,像石子丢进湖面,只荡了点涟漪,压根没用。
这是自然,那铃铛主要对妖物有用,对于独孤行来说,不过区区声音大点罢了。
少年站在那儿,纹丝不动,眼神冷若冰霜。
宁熙心头一紧,正要再试,洞外忽然传来一声洪亮的钟响,轰咛作响。
独孤行脸色一变,认出那是空净和尚的金钟。他顾不上跟宁熙纠缠,气沉丹田,脚底一蹬,“冲步”使出,整个人像箭离弦,飞冲出去。
宁熙愣了下,低喊:“好快!”她急忙后退,想拉开距离,可独孤行已经扑到眼前,魁木剑寒光一闪,直劈她肩膀。
眼看剑尖就要碰到她,宁熙急得大喝一声,右拳攥紧,硬生生轰出去。她这是拼了命,四境武夫的气力全灌进拳头,拳风呼啸,带着股不死不休的劲头。
独孤行剑势不减,眼底杀气更浓,剑锋跟拳头就要撞在一块。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一串佛珠从洞外飞进来,嗖嗖几声,精准缠住魁木剑,把剑身死死捆住。空净和尚一步跨进洞,大手一伸,单手接下宁熙的拳头,低喝:“两位施主,住手!”
他声音厚重,像敲钟一样,震得洞里回音乱晃。
宁熙被拉开几步,喘着粗气停下来。独孤行被佛珠拽得剑脱了手,踉跄退了两步。
白纾月缓过劲,撑着地爬起来,一见空净,怒气冲天。她顾不上身上还疼得发抖,咬牙扑过去,双掌再凝寒霜,狠狠拍向和尚。她眼里满是恨,嘴里喊道:“还我妹妹!”
空净冷哼一声,站在原地不动,淡淡道:“你这白蛇,伤成这样还敢在我面前撒野,真是找死。”他大手一挥,金钟从袖里飞出,迎风就涨,转眼变得小木屋大小,钟口朝下,直罩白纾月。钟声一响,震得她耳膜生疼,眼看就要被罩进去。
独孤行急了,转头喊:“小四,救她!”
地上的四脚蛇懒洋洋抬头,听了这话,尾巴一甩,身子猛地胀大,眨眼变成三四层楼那么高,鳞片灰色,却泛着幽幽金光。
它低吼一声,尾巴狠狠抽过去,啪的一声脆响,金钟被抽得歪飞出去,砸在洞壁上,轰隆一声,石屑乱溅。
空净脸色一沉,眯眼盯着那四脚蛇,惊道:“地龙?这小子身上怎么会有这东西?”他心头翻江倒海,这小蛇气势抖出来,竟有七境修气士的威压,与他竟然同阶。
白纾月趁机退到独孤行身边,喘着气靠着他,低声道:“谢了。”
独孤行皱眉瞅她一眼,没吭声,转头盯着空净和宁熙。
宁熙咽了口唾沫,站在空净身后,手里的铜铃攥得死紧。她低声道:“大师,这地龙不好惹,咱们咋办?”她虽是四境武夫,可对上七境的东西,心里也打鼓。
空净眯眼瞧着四脚蛇,沉声道:“这地龙虽强,可未必听这小子的使唤。它若真要护主,早就动手了。而且它不会说话,应该不是剑气峡妖界那边来的。”他略微停顿,转头对宁熙道:“你退后,这事我来处理。”
他往前迈了一步,念珠一抖,金光从掌心炸开,化作一道光网,直朝四脚蛇罩去。
四脚蛇昂头一吼,尾巴甩得像鞭子,金光网还没碰到它,就被抽得散了架,化成点点光屑飘在地上。空净眉头一皱,没想到这畜生这么横。他低喝一声,金钟飞回手里,钟口一转,对准四脚蛇,钟声再响,音波滚滚压过去。
独孤行见状,心头一急,喊道:“小四,别硬扛!”
可四脚蛇点头,迎着钟声冲上去,爪子一挥,硬生生撕开音波,扑向空净。和尚脸色一变,急忙侧身躲开,可还是被爪风擦到肩膀,袈裟撕开一道口子,而他身后的石壁就没那么好运了,瞬间炸裂开来。
第330章 乱战
碎石飞溅,洞里乱成一团。
独孤行趁机冲过去,想捡回魁木剑。可宁熙眼疾手快,一脚踩住剑身,低声道:“别动!这事跟你没完!”她虽怕四脚蛇,可也不想放过这少年。
白纾月见状,强撑着站直,低喝一声,手掌拍地,寒霜顺着地面蔓延,直奔宁熙脚下。
宁熙忙跳开,铜铃再摇,梵音炸响,白纾月被震得又摔回去,嘴角渗出血丝。她喘着气骂道:“你这女人,真不要脸!”
空净被四脚蛇逼得连退几步,金钟舞得虎虎生风,可那畜生爪子太快,几次都差点抓到他脸。他咬牙道:“这地龙护主护得紧,看来只能先收拾这小子!”他猛地一转身,金钟砸向独孤行,想把他逼开。
独孤行脚下一蹬,险险躲开,金钟砸在地上,震得洞顶掉下几块石头。他喘着粗气,怒道:“老秃驴,你非要跟我过不去?”他转头喊:“小四,给我干他!”
四脚蛇听了这话,尾巴一甩,又扑向空净,爪子带起一阵腥风。
宁熙趁乱退到洞口,眼下这局面,她只能指望空净能摆平。
洞里杀气弥漫,独孤行捡回魁木剑,剑尖指向空净,咬牙道:“老秃驴,放了她妹妹,不然今天谁都别想好过!”他虽只有二境,可那股狠劲出来,连空净都皱了下眉。
白纾月靠着洞壁,喘着气瞧着这一幕,眼里闪过一丝暖意。她低声道:“主人,你还真够义气。”
可她心里也清楚,这场乱战,胜算依旧不定。空净七境修为,四脚蛇虽强,可未必能压住他。她咬紧牙,暗想:看来得先擒住那女武夫!
于是,白纾月双掌一搓,寒气在她掌心攒成一团。她盯着宁熙,眼中怒火烧得旺盛,低喝一声,身子猛地弹起,寒气在她掌中翻滚,直奔宁熙冲去,空气里都带上了丝丝白气。
宁熙眼皮一跳,脚下还没站稳,见那白霜扑面而来,忙抓起手里的铜铃,狠狠一摇。铃声脆得像碎冰砸地,梵音炸开,化作一圈圈无形的波纹,迎头撞上那团寒气。两股力道在半空硬碰,寒霜被震得散开些许,可白纾月掌力不减,带着一股不死不休的劲头,直直拍向宁熙胸口。
独孤行想冲过去帮忙,可刚迈出一步,空净和尚横身挡在前头,袈裟一抖,金钟飞旋着砸来,钟声沉闷,震得他耳根子发麻。他咬牙一闪,魁木剑斜挑,想磕开那钟,可金钟势沉如山,压得他手腕一麻,差点没握住剑
空净沉声喝道:“宁施主,用铃铛收拾那白蛇!我来拖住这小子和那畜生!”他一手捏着佛珠,甩出一串金光,珠子在空中飞舞,像绳索般缠向独孤行,另一手操控金钟,狠狠砸向四脚蛇。
四脚蛇低吼一声,尾巴甩得像鞭子抽风,金钟被它一击磕歪,擦着洞壁撞出火星子,可空净手腕一转,钟身又调头砸回,硬是跟那畜生缠斗起来。
独孤行被佛珠逼得左躲右闪,心里暗骂,这老秃驴七境修为,气力深厚得吓人,珠子飞来飞去,带着股真气,像活物一样锁他的动作。他不敢硬接,六境修气士能轻松震碎石头,七境的更不是他这二境身子骨能扛的。
可空净下手倒不重,珠子只是缠着他跑,没真要他命,看来这和尚还不至于赶尽杀绝。
另一边,白纾月跟宁熙已经贴身拼上了。白纾月虽是六境修气士,可伤势拖累,蛇胆刚稳,灵气稀薄。她双掌寒气刺骨,拍向宁熙时,掌风冷得让人牙颤。
宁熙也不是吃素的,铜铃一摇,梵音震得白纾月脑子发懵,可她咬牙撑着,硬是没退。宁熙见单单铃声压不住她,于是双拳一攥,使出祖传的“震岳拳”。她拳头抡圆了,气力灌进去,拳面带风,伴随着梵音,狠狠砸向白纾月双掌。
两掌一对,空气瞬间炸裂开来,寒气顺着宁熙胳膊钻进去,冷得她骨头都发僵。
可白纾月也不好过,宁熙拳劲厚实,震得她胸口一闷,旧伤炸开,嘴角淌出血丝。她硬咬着牙,死死攥住宁熙拳头,寒气拼命往里灌,想冻住她胳膊。
宁熙疼得脸都白了,可她知道,这场乱斗的胜负全在她身上,绝不能松劲。她低吼一声,拳头再加三分力,震得白纾月身子一晃,眼看就要撑不住。
就在这僵持的当口,洞底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泥土翻滚,一个拄拐的老头钻了出来,手里提着个七彩灯笼,正是土地公岫然。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拐杖抡起,照着白纾月的腰狠狠敲下去。
打蛇打七寸,白纾月七寸被打,她猝不及防,身子一软,浑身无力,摔在地上,疼得蜷成一团。
岫然哈哈大笑,灯笼一晃,光芒大盛,“囚山盏”照出七彩光华,直扑白纾月。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眼睁睁被吸进灯里。
宁熙还没回神,岫然手一抖,灯笼光芒又扫向她。她惊叫一声,想跑,可那光追上了她,转眼把她也吸了进去。
空净见状,脸色一沉,大喊:“不好!”他手腕一抖,佛珠飞出,带着金光砸向灯笼,想拦住岫然。可那老东西动作太快,灯笼一收,身子往地下一钻,泥土合拢,转眼跑得没影了。
独孤行愣在当场,眼睁睁看着白纾月被抓,心头火气炸开。他猛地抬头,眼底金光一闪,龙瞳亮得刺眼,像是换了个人。他盯着空净,声音冷得掉渣:“老秃驴,你跟那老鬼是一伙的?”
空净被那龙瞳盯得心头一跳,忙摆手:“施主误会,老衲与那土地公无半点瓜葛!不过你有龙瞳,难道是......”可他话还没说完,独孤行已经不管不顾,魁木剑一抖,剑气细弱却狠辣,直奔空净咽喉。
空净皱眉,手一抬,金钟挡在身前,剑气撞上去,叮的一声散了。
“他居然能凝练剑气!这小子身上有古怪!”可他没工夫细想,四脚蛇趁机扑上来,爪子撕风,逼得他连退几步。
洞里乱成一锅粥,独孤行咬牙冲向空净,剑尖乱舞,拼着命想撕开条路。四脚蛇跟在旁边,尾巴甩得呼呼响,金钟被它抽得东倒西歪,空净额头都冒了汗。
第331章 一根绳上的蚂蚱
白纾月被吸进“囚山盏”前的那一刻,眼里还带着不甘。她倒不是怕死,而是恨自己没救出妹妹青纾,如今连累独孤行也被卷进这烂摊子。
宁熙被吸进去时,满脸懵圈。她拳头还攥着,寒气冻得她胳膊发麻,可灯笼里啥也看不清,只觉四周山影晃动,像掉进了个怪地方。
“嘿嘿!两位新娘子,欢迎来到老夫的囚山盏!”白纾月还未站稳,四周就开始地动山摇,摔得她七荤八素,耳边全是岫然的笑声,刺耳得让人想吐。
她扭头一看,宁熙也摔得不轻,正揉着胳膊。
“你这老不死的杂碎!卑鄙下流,臭不要脸!”白纾月扯着嗓子骂。她一手撑地,另一手攥紧拳头,恨不得冲出去把岫然那张老脸撕烂。
“骂得好听!”岫然的声音从灯笼深处飘出来,阴阳怪气,还带着几分得意,“不过啊,小蛇娘子,你这张嘴再硬,也跑不出我这囚山盏。瞧瞧四周吧,这可是老夫的小天地,你就安心做我的新娘子吧!”
白纾月喘着粗气,抬头扫了一圈。这灯笼里头果然古怪,山峦起伏,树影摇晃,天上还挂着个昏黄的月亮。四下里雾气弥漫,隐隐透出股阴冷。她心头一沉,这老鬼说得没错,这地方自成一界,跑出去怕是没那么容易。
就在这时,岫然一拍手,灯笼里亮起一团彩光,刺得人眼发花。光晕散开,几十个女子从雾里飘了出来,一个个身穿彩衣,薄纱轻飘,模样生得俊俏,眉眼间却透着死气。她们的脚不沾地,像风吹的纸片,飘飘荡荡围了过来。
“拿下这小蛇娘子,好好伺候她!”岫然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股下流的笑意。
白纾月脸色一变,骂道:“你个老畜生,连鬼都不放过,真他娘的恶心!”她一眼就看出,这些女鬼怕是生前被这老东西害死的,如今神志全无,只剩一副空壳听他摆弄。
女鬼们没吭声,齐刷刷扑过来,手指尖尖,像要撕碎白纾月一样。白纾月心头一紧,顾不上骂了,猛地拉起旁边的宁熙,低吼:“跑!”
宁熙被她拽得一个踉跄,手还攥着那破铜铃,满脸不情愿,“你拉我干啥?我自己会跑!”
“少废话!专心跑路!”白纾月没好气地吼回去,脚下生风,拉着她就往雾里钻。女鬼追得急,彩衣翻飞,像一群饿疯的野狗,嘶嘶的风声在耳边掠过。
两人跌跌撞撞跑了半晌,四周雾气浓得像浆糊,山影树影乱晃,分不清东南西北。白纾月咬牙撑着,伤口疼得她直抽气,可她不敢停。女鬼越逼越近,阴风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凉。
“往这边跑!”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左前方传来。
白纾月脑子还未想清楚是不是陷阱,手就已经拽着宁熙朝那声音冲过去。她也不知道是谁喊的,可眼下没别的路,只能赌一把。
“快进来!”那声音又响起来,白纾月眯眼一看,洞里站着个白裙红袍的女子,怀里还攥着一堆书,正是阮锦瑟!
“你怎么在这儿?”白纾月喘着气,刚想问个清楚,洞外就传来一阵阴风,女鬼们已经追到洞口。
“别问了,快跑!”阮锦瑟急得跺脚,转身就往洞里钻。
白纾月咬牙,拉着宁熙跟上,三人一头扎进洞里。洞内窄得要命,石壁湿滑,头顶还滴着水珠子,砸在脸上冰凉冰凉的。
白纾月跑得急,脚底一滑,差点摔个狗啃泥,宁熙一把拽住她胳膊,低声骂:“你慢点,别拖我后腿!”
“拖你个头!”白纾月翻了个白眼,可没工夫拌嘴。身后女鬼的嘶叫声越来越近,像一群疯婆子在嚎丧。
阮锦瑟在前头带路,跑得倒稳,边跑边喊:“别回头,一直往里钻!”
跑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洞道猛地一宽,前头传来哗哗的水声。
白纾月定眼一看,是条地下河,汹涌的河水翻着浪花,湍急得像脱缰的野马。她喘着气,回头瞅了眼,女鬼们已经堵在洞道口,彩衣挤成一团,阴气扑鼻。
“上我背上来!”白纾月低吼一声,身子一抖,白雾翻滚,蛇身现出。宁熙和阮锦瑟愣了下,可眼下没别的法子,赶紧爬上她背。
白纾月咬牙一跃,扑通跳进河里。水流冷得刺骨,她蛇身一摆,硬扛着湍急的水势往前游。宁熙趴在她背上,手死死攥着鳞片,还嘴硬骂道:“你这蛇皮真硬!”
“闭嘴!”白纾月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尾巴猛甩,游得更快。地下河弯弯曲曲,她仗着蛇身灵活,左扭右拐,愣是把女鬼甩得没影。
游了半晌,水流渐缓,白纾月瞅见河边有个小洞穴,干爽得很,像是天然的避风窝。她尾巴一甩,带着两人爬上去,蛇身一抖,又变回人形。
宁熙跳下来,抖了抖湿透的衣裳,扭头瞧她,“你刚才为啥救我?那些女鬼扑过来,你完全可以扔下我跑。”
白纾月喘着气,斜了她一眼,咳了一声,“少自作多情。我扔下你,那老鬼回头拿你威胁我干啥?我可没那闲心跟你玩心眼。”
宁熙哼了一声,嘴上不服,可心里清楚,白纾月不过是心善,她完全可以不救她的。她扭头打量这洞穴,窄得只能容下十来人,周围漆黑一片,要不是阮锦瑟从怀里掏出了张灯符,她们也看不清路。
阮锦瑟蹲下来,放下手里的书堆,低声道:“这灯笼里到处是岫然的眼线,那些女鬼就是他的狗腿子。我被困进来后,摸了好几天,才找到这地下河。那老东西想让我当他新娘子,我宁死不从,就一直躲。”
白纾月喘匀了气,缓缓坐下,现在她并不好受,吃了岫然一棍后,她的蛇胆又有点破裂,她能来到这里完全是硬撑。
阮锦瑟见白纾月脸色煞白,深知情况不妙,她急忙取下脖子上的玉佩,从中取出一瓶续命丹给白纾月,“吃了吧,这能压住你体内的伤势,虽然还不至于完全治好,但至少不会加重。”
白纾月点了点头,答谢道:“谢了。”
如今,她们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确实需要相互帮衬。
第332章 追击岫然
与此同时,另一边。
洞里乱石滚落,尘土呛鼻,独孤行一手握紧魁木剑,一手死死扣住四脚蛇的鳞片。空净和尚那边,金钟嗡嗡乱响,被小四一尾巴抽飞。
少年喘着粗气,冲空净吼道:“老和尚,你非要跟我过不去?抓我干啥?我招你惹你了?”
空净收回金钟,单手捏着佛珠,脸色阴沉。他盯着独孤行,慢悠悠道:“你身上有蛟龙血,血脉不纯,乃是孽种。留你在世,迟早是个祸根。”
这话砸下来,像块石头砸进少年心窝。他最讨厌别叫他孽种了。
独孤行随即冷笑一声,满脸讥讽。他往前迈了一步,剑尖斜指地面,“孽种?好一个孽种!那土地老儿干尽坏事,杀人放火,抢人当新娘子,你咋不去收拾他?反倒盯着我这没做过一件恶事的人不放,就因为我这点血?你这和尚讲不讲道理,还有没有天理了?”
空净被他怼得一噎,嘴唇动了动,愣是没挤出半个字。他低头瞧了瞧手里的佛珠,心里思浪翻涌。他自诩除妖卫道,可这少年说得没错,那土地公岫然恶贯满盈,他却放着不管,单揪着这小子不放,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趁着空净愣神的工夫,独孤行朝四脚蛇使了个眼色。
小四那畜生居然心领神会,昂头低吼一声,爪子猛地朝洞顶拍去。嘭的一声,石块炸开,碎屑扑簌簌往下砸,尘土扬得满洞都是。
空净下意识抬手护脸,少年趁机一跃,跳上小四背上,喊道:“走!”
四脚蛇尾巴一甩,爪子刨地,泥土翻滚间,竟硬生生钻进地里,像条鱼钻进水,带着独孤行眨眼没了影。
洞里只剩空净一人,他站在那儿,灰头土脸。他没急着追,而是盘腿坐下,闭眼捏着佛珠,低声念起经来。少年那几句话像根刺,扎在他心口,让他隐约觉得,自己这些年除妖的路子,或许真有点偏了。
——————
地下潮气扑鼻,独孤行趴在四脚蛇背上,耳边尽是爪子刨地的闷响。小四钻得飞快,土层被它撕开,像切豆腐一样,畅通无阻。
少年抓紧它背上的鳞片,低头瞧着小四那灰扑扑的鳞片,忍不住嘀咕:“你这家伙,当年在宋家茶田边还是条半死不活的小爬虫,离开水了,连走路都费劲。现在怎么就成了个遁地的狠角色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初救小四时,这东西不过巴掌长,软趴趴地瘫在茶田边,差点被晒干了。哪想到这货如今长成这副模样,还能钻地追人,简直跟换了条蛇一样。
独孤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皱眉自语:“你不会是条真龙变的吧?”
其实他猜错了。小四不是什么地龙,就是一条带了点真龙血脉的四脚蛇。当年困在真龙秘境,天地威压压得它喘不过气,只能缩在水里苟着。
如今出了秘境,没了那股压迫,它血脉里的野性彻底释放,实力飞速蹿升,这才能在这天地之间恣意游行。
少年正琢磨着,忽然听到前方有稀稀疏疏的钻土声,还夹着点烧焦的怪味。他打起精神,眯眼往前一看,昏暗的地层里,岫然那老东西正拄着拐杖在前头钻着,手里提着个七彩灯笼,屁股后头还拖着条泥痕。
小四似乎嗅到这味,爪子刨得更快,土块哗哗往后飞,追得更快了。
岫然听到身后动静,扭头一瞧,差点吓得魂飞魄散。那张老脸刷地白了,嘴里还破骂道:“那秃头和尚真是个废物!”
他手里的灯笼晃了晃,七彩光一闪,脚下土层猛地塌下去,想借着地势甩开独孤行。
可小四哪给他这机会?爪子一拍,土层炸开,它身子一窜,像条灰影扑过去。独孤行死死抓住它背,咬牙喊:“小四,别让他跑了!抓回来我剥了他的皮!”
岫然吓得腿肚子直哆嗦,拐杖戳地,手忙脚乱地往灯笼里灌灵气。那“囚山盏”亮起一团光,彩雾喷出来,化作几十个女鬼,嘶嘶叫着扑向小四。
女鬼的修为都在三四境修气修为,小四可不怕这些,爪子一挥,女鬼被拍得稀碎,化成彩烟散了。
它低吼一声,尾巴横扫,泥土飞溅,直奔岫然后背。岫然急得满头大汗,拐杖一撑,身子往地下一沉,想再钻深点。可小四爪子太快,嘭的一声拍在他肩上,老头惨叫一声,摔了个狗啃泥,灯笼差点脱手。
他手忙脚乱爬起来,嘴里还骂骂咧咧:“这小兔崽子,真他娘的阴魂不散!”话还未说完,他扭头一看,小四那畜生瞪着金瞳,爪子刨地,眼看就要扑上来。
眼见小四爪子就要拍到岫然后脑勺,老头子猛地一转身,举起那七彩灯笼,阴恻恻道:“小子,你再往前一步,老夫就引爆这囚山盏!里头那三个娘们儿,一个也别想活!”
独孤行心头一跳,勒令小四停下。小四硬生生止住身形,不爽地甩了下尾巴,土屑扑了他满腿。
少年死死地盯着岫然,怒声道:“你敢?”
岫然奸笑得像只老乌鸦,灯笼提得更高,彩光晃得人眼晕。“敢不敢,你试试看!老夫这灯笼一炸,里头那仨丫头,骨头渣子都剩不下一根。你舍得?”
独孤行咬紧牙,脑子转得飞快。他知道这老鬼不是开玩笑,囚山盏里头自成天地,真炸了,白纾月她们仨怕是真没命了。他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刺激到岫然。
岫然见他犹豫,笑得更猖狂了,拐杖戳地,得意洋洋道:“小子,别硬撑了。你听老夫的话,兴许还有点活路。我放人,也不是不行。你答应我几个要求,我一个一个放她们出来,咋样?”
独孤行皱眉盯着他,恨不得一脚踹烂他那张臭脸,可眼下没辙,只能沉声问:“啥要求?”
岫然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慢悠悠道:“第一,你把这头臭蛇赶走,我就放一个。第二,你乖乖钻进我这灯笼里,我再放一个。你要是听话,最后那蛇娘子,我也能考虑放了。咋样,公平吧?”
独孤行冷笑一声,差点没气乐了。“公平?你这老鬼脸皮还真厚。我凭什么信你?”
岫然冷哼一声,晃了晃灯笼,“你不信也没辙。你不答应,我现在就让这囚山盏一炸,你自个儿掂量吧!”
“十、九、八……”岫然开始倒数。他还故意拖长声音,像在故意折磨独孤行。
第333章 又诈死
独孤行有些慌了,眼看倒数到“三”,他猛地一挥手,吼道:“行!我答应你!先放人!”
岫然停下倒数,嘿嘿一笑,像是逮着了肥羊。“早说不就得了?老夫说话算话。”他抖了抖灯笼,七彩光一闪,灯口喷出一团雾气,宁熙和阮锦瑟跌跌撞撞摔了出来。
宁熙摔了个屁墩,满脸懵圈地爬起来。阮锦瑟抱着那堆书,摔得轻些,可也是一脸茫然。俩人一瞧见独孤行,愣了下,急匆匆跑过来。
独孤行扭头狠狠瞪了宁熙一眼,眼里全是火,吓得宁熙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要不是你这蠢货瞎搅和,我至于这么狼狈?”
宁熙张了张嘴,想辩两句,可对上独孤行那张冷脸,愣是没敢吭声。阮锦瑟站在旁边,低头瞧着怀里的书,嘴唇动了动,想说啥,可独孤行已经转过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拍了拍小四的鳞片,低声道:“带她们走,别回头。”
阮锦瑟抬头瞧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她低声道:“那书……”
话没说完,独孤行摆摆手打断她:“书先放你那儿,别弄丢了。以后管好她这蠢货,别让她再给我添乱。”
宁熙被骂得脸一红,可这回没敢还嘴。小四甩了下尾巴,低吼一声,爪子一刨,泥土翻开。它扭头叼起宁熙的衣领,又用尾巴卷住阮锦瑟,转眼间就钻进地里。
岫然瞧着这一幕,哈哈大笑,笑得满脸皱纹都抖出来了。“小子,你可真够蠢的!就你这二境修为,还敢跟我玩花样?你以为没了那条臭蛇,你能翻出啥浪来?”
独孤行站在原地,斜眼瞅着他,嘴角一撇,慢悠悠道:“蠢?你也不照照镜子。你不过五境修气士,瞧你这德行,横行霸道全靠这破灯笼。你没这玩意儿,连条狗都打不过吧?”
岫然被他戳中痛处,老脸一僵,气得牙根直痒。他瞪着独孤行,拐杖狠狠戳地,吼道:“靠法器咋了?法器是老夫的,那就是老夫的能耐!你这小兔崽子懂个屁!”
独孤行冷笑更浓,语气懒洋洋的,像在故意气他。“你的能耐?偷来的吧?五境修气士,能弄到这破灯笼这种邪器?我看你是捡了谁的漏,才敢在这儿耀武扬威。”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进岫然心窝。这‘囚山盏’确实是他捡漏得来的,当年齐国大敕册封山神时,就有一件被嫌弃的多余法器,被他捡漏所得。‘囚山盏’这法器虽然十分厉害,但那只是对于六境以下的人来说厉害,但凡对方实力在六境以上,‘囚山盏’都难以困住对方。
岫然气得脸都紫了,灯笼抖得哗哗响,彩光乱闪。“放屁!老夫凭本事拿的!瞧瞧老夫怎么收拾你!”他猛地一抖灯笼,七彩光大盛,灯口喷出一团雾气,卷住独孤行,转眼把他吸了进去。
灯笼晃了晃,岫然咧嘴笑得跟个老狐狸似的,嘀咕道:“有种就逃出来,老夫等着瞧!”
独孤行一进灯笼,脚下猛地一空,整个人摔了个四仰八叉。他刚站稳,几十个彩衣女鬼从雾里飘出来,直奔他扑过来。
独孤行心头一紧,魁木剑一横,低喝:“来得好!”
他脚下一蹬,身子斜冲出去,剑尖抖出一道寒光,刺向最前头的女鬼。那女鬼修为不过三境修气实力,不会施展法术的情况下,不过尔尔。她一瞬间就被少年一剑捅穿,化成彩烟散了。
独孤行咬牙硬拼,剑光乱舞,女鬼一个接一个散成烟,可数量太多,他胳膊渐渐酸得发麻。他喘着粗气,脑子里飞快转着:这地方有古怪,这些女鬼杀不尽,得快点找到白纾月才行!
——————
另一边,白纾月缩在洞穴角落,眼泪花花。她刚瞧见宁熙和阮锦瑟凭空消失,只留下自己独自一人。她知道,肯定是有人救走了她们,却把她扔在这儿不管。至于那人是谁,想都不用想,肯定是独孤行。
她咬着牙,心灰意冷地想:我都跟他签了契约,他转头就把我卖了,这算什么主人?
她越想越憋屈,眼泪止不住,索性一甩手,身子一抖,白雾翻滚,化成一条白蛇。鳞片在暗光下闪着幽幽的光,她尾巴一甩,顺着地下河游出去,打算回到地面,一了百了。她心想:既然没人管我,我还不如自己了结,省得受这窝囊气。
刚游出洞穴,水流冲得她身子一晃,耳边却传来一阵鬼哭狼嚎。她抬头一看,远处一个少年正被一群彩衣女鬼追得满地乱跑。那少年跑得跌跌撞撞,嘴里还骂着脏话。白纾月定睛一瞧,愣住了——是独孤行!
她心头一震,还没回过神,就听见岫然的笑声从四面八方荡过来。那老东西抖了抖手里的“囚山盏”,灯笼里山影一变,石头隆起,瞬间堵住独孤行的去路。少年一头撞上去,摔了个狗啃泥,爬起来时满脸泥巴,气得直骂娘。
独孤行抬头,正好瞧见不远处的白纾月。他急忙朝她跑过来,大喊:“我找到了!”
可他刚迈出几步,岫然又抖了抖灯笼,山影翻滚,一座矮丘凭空冒出来,把两人隔得老远。
岫然站在灯笼里的高处,拄着拐杖,笑开了花。他扯着嗓子喊:“女鬼们,给我抓住那小子!老夫要当着这蛇娘子的面,把她熟人弄死,让她瞧瞧惹我的下场!”
白纾月一听这话,大惊失色。她顾不得独孤行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尾巴一甩,化回人形,飞身冲向独孤行。她脚下踩着雾气,身轻如燕,可山影变幻太快,她刚靠近几步,又被一座土包推得远远的。
独孤行被女鬼围得喘不过气,胳膊上已经挂了几道血痕。他咬牙挥剑,砍散一个女鬼,可转眼又有两个扑上来。他眼见自己快撑不住了,扭头冲白纾月吼道:“用你的涣星眼!催眠我!”
白纾月愣在半空,一脸茫然。她不知道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手还悬着没动。独孤行急得眼都红了,扯着嗓子喊:“这是命令!快点!”
白纾月身子一颤,想起契约的约束,眼底寒光一闪。她咬紧牙,眼睛瞬间变成蓝白交错的颜色,像深潭里嵌了两颗寒星。她盯着独孤行,四目一对,低喝一声:“梦引术!”
这法术是她天生的涣星眼催眠之术,能让人瞬间坠入梦境。她心里虽不情愿,可契约压着,她不得不听。独孤行只觉眼皮一沉,脑子一嗡,整个人软软倒在地上,昏睡过去。
岫然站在高处,瞧见这一幕,皱了皱眉,满脸疑惑。他嘀咕道:“这小子搞什么名堂?睡过去送死?”他可不管那么多,手一挥,女鬼们嘶叫着扑向独孤行,眼看就要撕碎他。
就在这节骨眼上,独孤行倒地的身子猛地一震,双眼睁开,龙瞳显现。那股气势不再是少年的青涩,而是带着一股苍老的威严。
他缓缓站起身,抖了抖衣裳上的泥,冷冷扫了岫然一眼,吐出一句:“老东西,敢动我徒弟?你活腻了?”
第334章 咫尺物
白纾月悬在半空,瞧见这双金瞳,心头一跳,手不自觉抖了一下。她认出来了,这是独孤行那师父陈老头的气势!她咽了口唾沫,心想:这老家伙又来了?
岫然也被这金光震得一愣,可他很快回过神,咧嘴笑得更猖狂。“哟,装神弄鬼?老夫五境修气士,你一个二境的小子还能翻天?”
他抖了抖灯笼,彩光一闪,山影又变,几十个女鬼从雾里钻出来,直扑少年。
白纾月满心以为这龙瞳乍现的少年要翻手为云,痛宰那老鬼一顿时,让她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的一幕出现在她脸前。
只见少年面对扑来的女鬼,扭头就跑,抱头鼠窜,活像个被狗撵的兔子。
岫然愣了半秒,随即仰头狂笑,“哈哈哈!故弄玄虚的小崽子!我还以为你多大能耐,原来就这点胆子!”
白纾月傻站在半空,眼皮抽抽。她是该骂这老东西太嚣张,还是该怀疑自己看错了人?还没等她回过神,少年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臭蛇呢?跑哪去了?”
白纾月嘴角一僵,心想:这是在骂我,还是骂那条四脚蛇?她管不了那么多了,眼见少年被女鬼追得满地乱窜,她咬咬牙,脚下雾气一凝,身子猛冲出去。管他是谁当家,眼下得先救人再说!
可这灯笼里的山影翻滚,她刚冲出几步,一座土丘就横空冒出来,硬生生把她挡得老远。她急得一跺脚,恨不得把这破地方砸个窟窿。
就在她苦恼之际,少年突然停下脚步,喘着粗气蹲下来。他咬破手指,一把扯下身上那件破衣裳,手指蘸着血,在布上龙飞凤舞地画起符来。
白纾月远远瞧着,眉头一挑,心下诧异:这小子还会画符?转念一想,眼下这少年可不是独孤行,是他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父,有这么个徒弟,会点术法倒也不稀奇。她眯起眼,盯着那血符,想瞧瞧他要搞什么名堂。
少年画完最后一笔,猛地抬头,手一扬,那件破破烂烂的衣裳呼啦啦飞上半空。白光一闪,刺得人眼发花,白纾月还没反应过来,身子一轻,整个人突然腾空,嗖地一下从天而降,结结实实压在少年头上。
“哎哟!”少年被她砸得闷哼一声,趴在地上吃了一嘴泥。他挣扎着抬起头,破口大骂:“你这臭蛇,快起来帮忙迎敌!压死老子了!”
白纾月手忙脚乱爬起来,满脸通红,顾不上拍掉身上的土。她一咬牙,身子一抖,白雾翻滚,化作一条白蛇,张口吐出一道寒气。那灵气喷涌而出,化成白霜,嗖嗖几声,周围的女鬼瞬间冻成冰雕,彩衣僵在半空,像一堆破布挂在树梢。
她喘着气扭头,变回人形,急道:“我伤还没好,撑不了多久!这些女鬼杀了又生,你快想办法啊!”
少年爬起身,拍掉嘴边的泥,哼了一声,“什么时候轮到你命令我!”
白纾月眉头一皱,不敢吭声。
“区区一个破灯笼,还能困住我?”少年伸手拔下头顶的玉簪,低头瞅了眼上面刻的字——“齐身静心,文行天下”。他顿时嗤笑出声,“这臭小子,书都没摸几本,还文行天下?笑掉老子的大牙!”
白纾月急得直跺脚,见他还有闲心耍嘴皮子,气不打一处来。她心中喊道:“你倒是快点啊!再磨蹭,我俩都得交代在这儿!”她眼角瞥到远处又有女鬼飘过来,顿时手脚冰凉,心急如焚。
少年哈哈一笑,抓起玉簪,用力往天上一扔。那簪子在半空滴溜溜一转,白光骤然炸开,像一团烈日炸裂,刺得人睁不开眼。紧接着,一股吸力从簪子里喷出来,周围的空间像是被撕开个大口子,山影、雾气、女鬼,全都扭曲着往里钻。
白纾月瞪大了眼,惊呼道:“咫尺物!”
咫尺物是比方寸物还高一等的收纳宝贝,内藏一方天地,能吞山纳水,就算是吞掉一方山脉也不在话下,而这“囚山盏”的小世界自然不够它塞牙缝。
岫然站在灯笼高处,瞧见这阵仗,顿时惊慌失措。他急得满头大汗,忙抖着手里的“囚山盏”,想把这破玩意儿收回来。可那玉簪吞得太猛,彩光被吸得七零八落,灯笼晃荡着像个漏气的皮球。他急得一跺脚,扔下灯笼,身子往地下一钻,打算开溜。
“想跑?”少年冷笑一声,站在原地没动。
只见岫然在逃跑的路上,脚下忽然一震。小四从地里猛蹿出来,灰扑扑的鳞片裹着泥巴,张开血盆大口,嗷地一声,硬生生把他吞进肚里。
那老东西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一声,就被小四一口嚼得稀烂,骨头渣子都没剩。
白纾月傻眼了,站在半空,手还僵着没放下。她扭头瞧着少年,心跳不止,心想:这四脚蛇啥时候埋伏好的?她满脸懵然,愣是没想明白这局是怎么翻的盘。
少年拍拍手,转身捡起地上的玉簪,低头吹掉上面的土。他抬头瞅了白纾月一眼,哼道:“瞧你这点出息,吓成这样?老子收拾个五境的老鬼,还不是手到擒来?”
白纾月咽了口唾沫,嘴角抽抽,硬挤出一句:“你……你早知道小四会埋伏?”
少年哼笑一声,没正面答她。他抖了抖衣裳,慢悠悠道:“这臭小子还是有点脑子,居然还会利用起老子我。罢了,收拾个跳梁小丑,用不得着这么费劲。”他打了个哈欠,眼底闪过一丝倦意,“行了,别杵在这里了。那灯笼废了,赶紧出去找你妹妹吧。”
白纾月回过神,低头一看,果然,“囚山盏”已经裂成几块,彩光散尽,露出个破烂的灯壳。她心头一松,可转念一想,又急道:“我妹妹她还在那秃驴手里!”
少年摆摆手,懒洋洋道:“急啥?老子答应的事,能不算数?不过,剩下的事情可能只能交由你了。我已经附身着小子太多次了,我怕他身体扛不住,所以我不会再附身他了。如果他遇到危险,你第一时间保护他,知道了没!”
最后的几个字,陈老头还加重了语气。
白纾月被震住了,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朱玲珑还真是个废物,居然离开这小子,去保护那丫头。唉,算了,人算不如天算。”陈老头一边碎碎念,一边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他的眼底金光渐渐散去,身子一软,离开了独孤行的身体。
白纾月愣在原地,瞧着他昏睡过去,心头一紧。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鼻息,见他呼吸平稳,才松了口气。她低声道:“这师徒俩,真是一个比一个怪……”
她眼角瞥到地上的玉簪,心想:这咫尺物要是能借我用用,找妹妹还不得手到擒来?
可她刚伸出手,小四嗖地蹿过来,尾巴一卷,把玉簪叼回嘴里,瞪着她,像在警告她别乱动。她讪讪收回手,嘀咕道:“小气鬼,连碰都不让碰。”
第335章 寻找蠢货宁熙
独孤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脑子混混沌沌,眼皮刚抬起来,就瞧见白纾月蹲在他身边,手里攥着一条白色丝布,正轻手轻脚地擦他额头上的汗。丝布凉丝丝的,带着点药草的苦味,蹭在皮肤上倒挺舒服。
他动了动胳膊,只觉得浑身酸痛,全身乏力。
“醒了?”白纾月声音很轻,带着点倦意,手上动作没停。
独孤行一愣,问道:“我师父……干掉那老鬼了吗?”
白纾月低声道:“岫然那老东西,已经没了。你那条四脚蛇一口吞了他,连渣都没剩。”
少年听了这话,眼底一松,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了下来。他靠着洞壁坐起来,揉了揉发麻的脖子,咧嘴苦笑:“总算解决一个祸害。我还以为得搭上半条命呢。”
白纾月把丝布搭在膝上,歪头瞧他,好奇问道:“你怎么就那么肯定,你师父会蹦出来救你?”
独孤行低头摆弄手里的魁木剑,指尖在剑柄上划拉几下,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丝苦笑。他师父什么脾性,他能不知道?
独孤行轻笑一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跟她解释:“我师父那人,嘴上硬,可心底里……他从没真不管过我。哪怕我犯再大的错误,他也不会不管不顾。他就是这脾气,刀子嘴豆腐心,他不会眼睁睁看着我死在这儿的。”
少年抬起头,看着白纾月的蓝白眼瞳,笑了笑,“我师父下棋,可是很爱惜棋子的。”
白纾月听着,心底有些复杂。她低头继续擦他额角的泥灰,动作慢下来,轻声道:“你师父临走前说了,你这身子骨快到极限了。他附你身上太多次,短时间不会再来了。怕你扛不住。”
独孤行一愣,笑容僵在脸上。他活动了下肩膀,果然觉得胸口憋闷,感觉身上的筋脉被阻塞,连气都喘不顺。他苦笑抱怨:“师父,倒是会挑时候撂挑子。那秃头和尚怎么办?没他帮忙,我拿啥跟那老东西拼?”
白纾月拍拍手,站起身,抖了抖裙摆上的尘土。她倒是显得轻松,“急啥?有小四在,还有我呢。那秃头和尚再厉害,能扛得住咱们俩加一条七境的怪蛇?”
独孤行却没她那么乐观,“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那空净和尚……他压根没出全力。上回在洞里,他要是真想杀我,我早没命了。他那金钟随便一砸,我这二境的骨头就得散架。可他没下死手,连小四都没逼到绝路。我猜,他不是想杀咱们,是想生擒。”
白纾月一怔,皱眉问:“生擒?那老和尚图啥?他不是一门心思除妖吗?”
独孤行苦笑,“我从师父留的书上看过,佛家讲究慈悲为本。他们喜欢劝人向善,对妖也是先试着点化,点化不了才动手除掉。”
他停顿了一下,抬头瞧着白纾月,“你想想那破庙,那秃头和尚估计早就在那儿布好阵了。若他真想当场弄死你们两姐妹,哪还有机会逃?他分明是想抓活的。”
白纾月回想那时,心头一沉,少年这话还真有几分道理。那和尚要是铁了心取她性命,她和妹妹青纾怕是早就交代在那破庙里了。
她咬了咬唇,低声嘀咕:“这么说,他还真有可能留手?”
独孤行点头,揉了揉酸胀的肩膀,“八九不离十。师父书上说佛家,最爱这样做,先把你擒住,念几句经,试试能不能洗干净你的‘恶根’。我估摸着,他抓你妹妹,也是想试试能不能点化她。”
白纾月听了这话,有些不知所措,她怕妹妹青纾会被空净和尚一辈子困死在金钟中,哪怕保下性命,但也失去了自由。
“那现在怎么办?”她问道。
独孤行撑着洞壁,站起身,活动了下腿脚,“先去找那四境的女武夫。问问她能不能找点援兵。”
白纾月斜了他一眼,手指绕着丝布打了个结,“那黑衣女武夫?那女人脑子缺条根,我可信不过她。万一她反水,带着人把咱们卖了咋办?”
闻言,独孤行哈哈一笑,“我救过她一命,她总不至于蠢到连救命恩人都坑吧。她蠢归蠢,可还不至于没良心。”
见白纾月一脸不放心,独孤行又补了句,“再说了,有小四在,谁敢翻天?七境的家伙随便抖抖爪子,就能把她震得找不着北。”
白纾月被他这自信劲儿逗得一乐,翻了个白眼,“你倒是挺会给自己找台阶。行吧,那蠢货的形象算是彻底坐实了。”
她抖了抖裙子,站直身子,“那还磨蹭啥?事不宜迟,现在就走!”
独孤行却没动,低头瞧了瞧自己发软的腿脚,挠了挠后脑勺,腼腆地笑了笑,“那个……能不能背我一把?”
白纾月愣了下,随即嘻嘻一笑,眼角弯成月牙。她故意拖长声音,调侃道:“哟,主人这是要奴家伺候啦?”她一边说,一边蹲下身,拍了拍肩膀,“上来吧,谁让咱命苦,摊上你这么个主子呢。”
独孤行却皱起眉,有点不自在,“别叫我主人,我不喜欢这称呼。”他爬上白纾月背,手搭在她肩上,整个人一靠,软乎乎的触感让他心头一暖。
白纾月背着他,稳稳站起身,扭头瞥了他一眼,心想道:“好个少年郎,油盐不进。“
独孤行趴在她背上,鼻尖嗅到她身上淡淡的药草味,混着点泥土的腥气。他闭上眼,脑子里却蹦出李咏梅的影子。少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可从没背过他。
他嘴角微微一翘,轻声嘀咕:“早知道,当初在北山时,就让咏梅姐背我一回了。”
白纾月耳朵尖,听见他这句嘀咕,步子顿了顿,扭头问:“你有喜欢的人?”
独孤行被她问得一愣,“你咋突然问这个?”
白纾月背着他继续走,好奇道:“我瞧你师父那人,嘴毒心硬,不像好人。你跟他混一起,居然没学坏,性子还这么……嗯,拧巴又仗义。我猜,你身边肯定有个特别温柔善良的人。”
独孤行听了这话,愣了好一会儿,随即笑出声,“还真让你猜对了。我有个……嗯,算是个姐姐吧,叫李咏梅。我的命就是她救的。我师父老骂我废物,可她从没说过我一句重话,只不过小时候,她喜欢揍我。”
少年现在回想起来,自从少女离开小镇后,确实变了很多。
白纾月听着他语气里的柔和,心底一酸,问道:“那她现在在哪儿?”
独孤行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分开好些日子了。她走的时候,她还在气头上,没好好跟我道别。”
白纾月没吭声,背着他往前走。她忽然觉得背上的少年有点沉,不是身体的重量,而是心里的那份牵挂。
第336章 去和谈
独孤行趴在白纾月背上,眼皮半耷着,脑子里却想了很多东西。太阳已经偏西,天边烧出一片红,远处山影模糊。
小四那家伙恢复平常大小,在前面钻地带路,领着他们往那座破庙赶。
傍晚时分,庙宇终于进入眼帘。庙宇破败如旧,屋檐上几只乌鸦蹲着,歪头盯着他们,偶尔叫两声。
独孤行让白纾月放下他,自己撑着魁木剑站直,腿脚还有点软,但总算能走两步。他一脚迈进庙门,尘土扑鼻,迎面就瞧见宁熙靠在柱子边,手里攥着根干草无聊地打结把玩。阮锦瑟坐在一旁,怀里抱着那堆书,低头翻着。
“蠢货。”独孤行一开口,直冲宁熙去了。
宁熙手里的干草“啪”地断了,她猛地扭头,脸涨得通红,牙咬得咯吱响。她噌地站起来,指着独孤行就想开骂,可一对上他那张冷脸,气势硬生生矮了半截。
她知道自己上次瞎搅和,害得这小子差点栽跟头,理亏在先,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憋出一句:“你嘴能不能干净点?”
独孤行懒得搭理她,转头看向阮锦瑟。白纾月背他进来的时候,阮锦瑟已经起身,瞧见他这模样,还以为他伤得不轻,忙上前一步,声音软乎乎地问:“你没事吧?伤哪儿了?”
少年摆摆手,平淡道:“没事,就是腿软了点。书呢?还我吧。”
阮锦瑟愣了下,低头把怀里的书抱过来,一本本递给他。她手指细白,动作小心,书被她保护得很好。
独孤行接过书,低声说了句“谢了”,声音不高,却真心实意。
阮锦瑟笑笑,摇了摇头:“不用谢。我瞧你是个好人,替你护着书是应该的。路上颠簸,没弄丢一本。”
独孤行一听,有些想笑,好人?这两个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怪。他低头看了眼那堆书,嘴角扯了扯,没吭声。
阮锦瑟还不知道他那双龙瞳的事,要是哪天露馅了,她还会不会这么想?他不敢赌。宁熙那女人倒罢了,脑子缺根筋,估计知道他有龙瞳,第一时间就会干起来。
他暗自庆幸,跟宁熙那几场架打得昏天黑地,也没把龙瞳露出来。不然这会儿,他怕是得站这儿挨审了。可一想到空净那老和尚,心又沉下去。那秃头要是嘴一松,把他底抖出来,自己怕不是又要孤立无援了。
白纾月站在他旁边,瞧他脸色不对,轻拍了下他肩膀,“没事吧。”
“没事。”独孤行扭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他清了清嗓子,转向宁熙,问道:“你能找来救兵不?”
宁熙正靠着柱子生闷气,听这话一愣,皱眉瞅着他:“你又想干啥?”
独孤行没绕弯子,直截了当道:“救她妹妹。”
宁熙眼珠子一瞪,差点没跳起来,“啥?她妹是妖,你也救?你脑子进水了?”
独孤行冷哼一声,“妖怎么了?妖也有好坏。我还见过一只叫萧土的鼠妖,被册封成一方土地公。你没听过?”
宁熙张了张嘴,愣是没想出反驳的话。她还真知道有这种事。齐国那边,妖怪大多让人忌讳,可也有例外。有些妖修得正,灵气厚,还真被朝廷封过小神位,供人烧香。她咬了咬牙,瞪着独孤行,气归气,可反驳不出来。
白纾月站在一边,听他这话,心头一暖。她低头瞧着自己脚尖,嘴角不自觉翘起来。她抬起头,蓝白眼瞳扫过宁熙,轻声道:“我妹没害过人。她被那秃头困着,我不能不管。”
阮锦瑟也劝道:“别人有恩在先,还是答应他的请求吧。”
宁熙有些尴尬,“救兵?我倒是能找。铁雁镖局在小莽城还有几个老兄弟,负责接头,可顶多也就五境武夫,比我高一点。来了能估计也干不了啥?”
独孤行一听,眼里满是嫌弃,恨不得踹她一脚泄火。这女人果然是个废物,连个像样的帮手都拉不来。
他叹息一声:“你这蠢货,怎么一点用都没有......”
宁熙被他骂得脸一沉,蹿到独孤行跟前,指着他鼻子就开吼:“你嘴放干净点!我好歹四境武夫,拉帮手给你就不错了!你才二境,拽什么拽?”
独孤行懒得跟她吵,扭头看向阮锦瑟,想听听她有没有啥主意。
阮锦瑟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一个主意,开口道:“要不……试试和谈?”
“和谈?”独孤行差点没笑出声,转头盯着她,像听到了天底下最离谱的笑话。那秃头和尚满脑子除妖抓妖,抓着青纾不放,指望他坐下来聊两句就放人?那不是痴人说梦吗?
少年摇头,苦笑道:“那老和尚一身杀气,你觉得他会跟我喝茶聊天?”
阮锦瑟没被他这话堵住,放下书,站起身,慢条斯理地说:“现在咱们也没啥好路子。硬抢,你二境,我也就四境修气士,宁熙四境武夫,白姑娘伤还没好,那四脚蛇虽强,可那和尚虽是七境修气,但实力比肩八境修气士,真打起来,咱们未必讨得了好。不如先试试谈,能谈下来最好,谈不下来,再抢也不迟。”
独孤行听了这话,皱眉琢磨了一会儿。她说得倒不全错,眼下他们这堆人,除了小四,确实没啥硬实力跟空净掰腕子。主要还是白纾月有伤在身,她也就能和宁熙对对拳。
他叹息一声,硬挤出一句:“行吧,试试也行。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他要不听,我可不会客气。你们得帮我,不管那秃头和尚说什么。”
宁熙却不乐意了,插嘴道:“和谈?谈个屁!”她转头看向阮锦瑟,“你不能去!万一谈崩了,那小子拿你当筹码威胁怎么办?我可不放心!”
独孤行有些被冒犯到了,冷瞪了宁熙一眼,要不是自己只有二境实力,他肯定揍宁熙一顿。
这时,少年又有些想念李咏梅了。那时候,他跟她搭档,别说四境武夫,五境的家伙都收拾过。她跟他在一起,温柔归温柔,可出手从不含糊。哪像现在,身边这堆人,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想到这,独孤行低声嘀咕:“咏梅姐在就好了……”
白纾月耳朵尖,听见他这句嘀咕。她清了清嗓子,打断他的思绪:“别磨蹭了,商量好了没?”
独孤行回过神,看向阮锦瑟:“你真要去?”
阮锦瑟笑笑,站直身子:“去。这样,你至少有个人照应。”
第337章 阮锦瑟退缩
独孤行跟阮锦瑟并肩走着,白纾月留在庙里养伤,宁熙被他硬按在那儿看守,生怕她又跑出来捣乱。
天色暗下来,远处隐约能听见瀑布的水声。
阮锦瑟低头踢了块小石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白纾月真值得你去救吗?”
独孤行脚步没停,头也没抬,干脆利落回了句:“不值得。”
阮锦瑟一愣,扭头看他,她没想到他答得这么痛快,愣了半晌,又问:“那我和宁熙呢?”
独孤行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也不值得。”
阮锦瑟彻底懵了,停下脚问:“既然都不值得,你干嘛还要救?”
独孤行终于停下来,扭头瞅她一眼,笑了笑,带点了点自嘲,“我压根不想蹚这浑水。被卷进来纯属倒霉。你问我为啥还救人?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良心过不去,也可能是顺手的事儿。说不清。”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啥,可又不知道从哪下嘴。
独孤行没等她开口,忽地反问:“如果有件事你不想干,可又躲不掉,你会咋办?”
阮锦瑟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不想干就不干呗,干嘛跟自己过不去?”
独孤行听完,轻笑一声,没吭声。那笑里带着苦涩,但又像在笑她天真。若是不想干就能不干,那世上哪里还有那么多苦命人。
阮锦瑟站在原地,盯着他背影看了会儿,心头有点堵。她快步跟上去,俩人没再说话。
风刮得树叶沙沙响,空气里飘着点湿气,瀑布声越来越近。
没多久,那条瀑布就出现在眼前。水流哗哗砸下来,溅起一片白雾,后面就是白纾月藏过的山洞。还没靠近,洞里突然传出一阵金钟声,震得人耳朵嗡嗡直响。
阮锦瑟捂住耳朵,小声道:“先让我进去瞧瞧。”
独孤行却一把拉住她胳膊,摇头:“一起进。”
阮锦瑟没犟,点点头。俩人脚下一点,借着水边的石头,轻巧地跃过水面,像两只燕子掠过,稳稳落在洞口。水珠子溅到身上,衣服湿了一点,可谁也没在意。
刚迈进洞,金钟声就停了。
独孤行握紧魁木剑,走在前头,阮锦瑟跟在后面,俩人一前一后摸进洞里。
洞中央,空净和尚盘腿坐着,闭着眼,像块老树桩子。他听见动静,眼皮一抬,瞥了他们一眼,能明显从他的脸上看到一丝诧异。
“你小子跑了,又回来干啥?”
独孤行站定,直截了当:“救人。”
空净冷笑一声,手一挥,金钟里滚出一团东西,摔在地上。青纾蜷成一团,青蛇身子软塌塌的,鳞片暗淡,没一点力气,连头都抬不起来。
阮锦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独孤行盯着青纾,眉头皱得死紧。他没动,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空净和尚。
空净慢悠悠站起身,冷笑道:“救妖?你有那本事吗?这小蛇妖我留她一命,已经算仁慈了。你还想咋样?”
独孤行不敢轻举妄动,他很清楚,自己这二境的修为,上去硬拼跟送菜没啥两样。更别提这老和尚的气势,比上次见面还要沉,像座山压在头顶,喘口气都费劲。
阮锦瑟站在他旁边,看着青纾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不由有些着急。她往前迈了一步,喊道:“空净大师,我拿我的命担保,这青蛇绝不是坏妖。你放了她吧。”
空净和尚嘴角一扯,像听到了个笑话一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慢悠悠睁开眼,嘲弄道:“你一个凡人,居然给蛇妖担保?施主,你太异想天开了。”
阮锦瑟抿了抿嘴,沉声道:“大师不放人,我跟宁熙就站独孤行这边。到时候我们四个一起上,你本事再大,也架不住这么多人围着揍。”
这话一出,独孤行差点没憋住笑。他扭头偷瞄她一眼,心想:这姑娘平时文文静静,关键时候倒挺能唬人。可他心里清楚,空净这秃头和尚真要动手,他们四个加起来都不够人家一只手捏的。
空净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事,仰头哈哈笑起来,笑得肩膀都抖了起来。
阮锦瑟见他笑得这么猖狂,不由皱了皱眉。
良久,空净停下笑,眯着眼瞧他们,慢条斯理道:“四个打我一个?你们倒是挺有种。可惜啊,我如今八境修气,你们四个加上那条怪蛇,恐怕不够我打。”
修气士这行当,境界越高,差距越吓人。低境界时,打起来还不算太悬殊,三境的家伙拿个好法器,说不定能跟五境的掰掰腕子。可到了高处,每一境都像隔了条江。六境对八境,那就是蚂蚁碰大象,压根没得比。
阮锦瑟和独孤行不禁皱起眉头,空净这秃头和尚居然已经已晋升八境!
见二人被震慑到,空净慢悠悠地说:“阮施主,你还是回头是岸吧。别跟这小子混太近。他身上有蛟龙血,是个孽种。这意味着啥,你心里没数?”
阮锦瑟一愣,不过她还是不相信,大喝道:“空净大师,你一个高人居然开这种玩笑!”
独孤行额头冒汗,手心都湿了。他最怕的事还是撞上了。这龙瞳的事,他藏得死死的,连白纾月都是撞大运才知道。空净这老秃驴一开口,他这底裤算是被扒光了。
空净叹息一声,“阮施主,若是普通的妖,我或许也会开开玩笑,但有蛟龙血的孽种,我可开不得玩笑。你也清楚,蛟龙妖可是剑气峡南边的大妖,与人族向来水火不容。”
阮锦瑟转头看独孤行,眼里满是疑惑。她皱着眉问:“他说的是真的?”
独孤行咬着牙,叹了口气,眼皮一抬,金光从瞳仁里炸出来,直直盯着阮锦瑟。
阮锦瑟吓得一哆嗦,脚下不自觉退了半步。
独孤行瞧她这反应,心凉了半截。他嘴角扯了扯,叹气道:“我也没什么好解释的,我确实是蛟龙混血。”
空净看着这场景,沉声道:“施主,我虽然知你并非恶人,但人族和妖界那边的妖族,向来水火不容,你身上的这份半人半妖血脉,天理不容,你要怪,就怪生下你的父母吧。”
独孤行没搭理他,眼角余光扫了阮锦瑟一眼,见她低头不吭声,心里已经知道答案了。
第338章 非礼勿视
独孤行大喝道:“老和尚,你废话够了没?放不放人,给句痛快话。”
空净冷哼一声,手一挥,金钟呼地飞起来,直奔独孤行罩过去。那钟口张得老大,钟声震得洞里碎石落下。
独孤行心跳猛地加速,然而他却镇定自若,站在原地不动。
就在这当口,他头顶的玉簪猛地一亮,白光刺眼,小四嗖地蹿出来。那家伙身子一胀,灰鳞裹着金光,硬生生顶住金钟。嘭的一声闷响,金钟被撞得歪到一边,砸在洞壁上,石屑哗哗往下掉。
空净脸色一沉,眯眼盯着小四,低声道:“又是这畜生。”
金钟又一次呼啸着砸过来,钟声震得洞里石屑乱飞,独孤行眼皮一跳,心跳如雷。可他没愣着,脚下一蹬,整个人猛地侧身扑向阮锦瑟。
他动作极快,手臂一把锁住她脖子,把她扯到身前。
阮锦瑟整个过程根本没反应过来,她被吓了一跳,差点没站稳,“你干什么?”
独孤行没工夫解释,低头凑到她耳边,压着嗓子说:“帮我一把,就当还我救你的情。”
他的气息热乎乎地喷在她耳廓上,让阮锦瑟愣了愣。片刻后,她咬着唇小声应了句:“嗯。”但她还是不太放心,又问道:“接下来咋办?你拿我威胁那秃头,怕是没用,我跟他又不熟。”
独孤行摇摇头,苦笑道:“他要不松口,可能得委屈你一下。”他没多说,手上力道加重了点,怕阮锦瑟突然反抗。
阮锦瑟完全摸不清这小子要搞啥名堂,可她没挣扎,硬着头皮点了下头。她心里嘀咕:不会真被宁溪猜中,这家伙真打算拿我开刀吧?
独孤行松了口气,转头直直盯着空净和尚,大喝道:“你别动,不然我宰了她。”
空净和尚眉头皱起,盯着他,沉声道:“小子,你这是要干啥?”
独孤行懒得废话,手一挥,冲着小四喊:“去,把青纾抢回来!”
小四那家伙尾巴一甩,爪子刨地,灰扑扑的身子嗖地冲向地上瘫软的青纾。空净和尚眼皮一跳,哪能这么轻易放手?他手腕一抖,佛珠甩出去,幻化成一条金光佛绳,直奔小四缠过去。
眼看佛珠就要锁住小四,独孤行心一横,手里的魁木剑往阮锦瑟脖子上一划,皮肉裂开条细缝,血珠子立马渗出来。阮锦瑟疼得嘶了一声,身子抖了下,但并没有叫出声。
空净和尚手一顿,佛珠还悬在半空,可他没收回去,而是手指一勾,佛珠猛地收紧,眼看就要套住小四。
独孤行急了,突然发狠,大吼:“老秃驴,你再不收手,我真杀了她!”
紧接着,他长剑一挥,狠狠划在阮锦瑟大腿上。剑刃入肉,鲜血直流,瞬间就染红了她的裙子。阮锦瑟疼得腿一软,尖叫一声,身子差点瘫下去。
独孤行忙扶住她,低头在她耳边连声道歉:“对不住,我没招了,只能这样。”
空净和尚终于停了手,迅速停下收紧的佛绳,大喊道:“且慢!”
独孤行心跳慢了半拍,长出一口气。他这招就是在赌,赌这老和尚念着佛家的慈悲,总不至于眼睁睁看着阮锦瑟被杀死。这次,他赌对了。
小四趁机一扑,爪子勾住青纾,尾巴一卷,把那条半死不活的青蛇叼回来,放到独孤行脚边。青纾软塌塌地瘫着,气息微弱,但意识清醒。
空净和尚冷哼一声,盯着独孤行,冷声道:“你抢回这小蛇又怎样?我不会放你们走。难不成你还打算劫阮施主一辈子?”
独孤行没理他,手还扣着阮锦瑟脖子,扭头冲小四喊:“带我走!”
小四低吼一声,尾巴一卷,就往外冲去,眼看就冲出洞口。空净和尚突然猛喝一声:“金光阵!”
他头顶金光一闪,无数梵文从他袈裟里飞出来,像蝗虫似的铺满山洞,眨眼间织成个金色牢笼,把整个洞口封得死死的。
小四一头撞上去,嘭的一声闷响,牢笼晃都没晃。它急得甩尾巴,爪子乱抓,可那梵文坚硬无比,几次攻击下来都纹丝不动。
独孤行心沉到底,扭头瞪着空净,“老秃驴,你非要赶尽杀绝?”
空净和尚站直身子,手捏佛珠,慢悠悠道:“赶尽杀绝?我若真想杀你,你早没命了。这金光阵困妖不杀人,你那小蛇跑不出去的。我给你个机会,放下她,咱们好好谈。”
然而,独孤行却没有放了阮锦瑟,而是对她大腿点了穴,让其伤口暂时止住血。
阮锦瑟疼得额头全是汗,喘着气问:“你接下来怎么办?”
独孤行此时也十分着急,他正在想对策,倘若师父在此,他会怎么做。
空净和尚见他没有下一步动作,冷笑道:“放弃吧,你是逃不出去的。我知道你不敢杀了阮施主,因为这样,你就会没命。”
空净和尚说得没错,他并不敢随意对阮锦瑟下手,一来独孤行并不是真想伤害她,二来阮锦瑟是他唯一能和和尚周旋的手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双方依旧没有谈拢,渐渐的,和尚的耐心开始被用光。
“臭小子,你够了没有,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你再这样僵持下去,我可要动手了!”
独孤行也明白,再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他觉得是时候行动了。
他小声地在阮锦瑟的耳边说道,“阮姑娘,你知道在谈判陷入僵局时,最有效的办法是什么吗?”
阮锦瑟愣了一下,说道:“是攻击别人的软肋吗?”
轮到独孤行愣住了,“你怎么知道的?”
阮锦瑟说:“因为你那些奇奇怪怪的书上面就有这么一句笔记。”
独孤行尴尬一笑,原来阮锦瑟有偷看他的书啊。
不过,现在也不是管这么多的时候,独孤行对着空净喊道:“空净,你们佛门好像有一句话叫做什么色就无来着。”
空净皱起眉头,不知道独孤行又想耍什么花招,冷声道:“是色就是空,你这臭小子想干嘛?”
独孤行冷笑道:“阮姑娘是个美人,不知空净大师喜不喜欢看阮姑娘的身子?”
阮锦瑟大惊失色,“你想干什么!”
独孤行的手突然抓住阮锦瑟胸前的衣襟,哈哈大笑,“当然是让大师大饱眼福啦!”
紧接着,他突然用力一扯,空净和尚顿时被吓了一跳,急忙闭上眼睛,嘴中不停喃喃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也就是在这瞬间,空净的心境收到了动摇,在他没察觉的地方,突然有个白色的身影遁地而出。
第339章 大罗金光印
独孤行看见空净闭眼,顿时知道机会来了。他低喝一声:“小四,砸那破阵!”
小四甩尾,灰鳞裹着泥巴,爪子狠狠刨向金光阵。梵文牢笼抖了抖,光芒四射,金光阵裂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
空净心神一定,手指掐诀,嘴里念得飞快,金光阵再次光芒四射,再次变得牢不可破。
独孤行直冒冷汗,扣着阮锦瑟脖子的手紧了紧,贴她耳朵低声道:“阮姑娘,再帮我一回,就当还我救命之恩。”
此时,阮锦瑟脸红得像烧熟的虾,上衣被撕开一道大口子,露出白皙的双肩,让人移不开眼。她狠狠瞪少年一眼,破骂道:“你这下三滥的混账!”
独孤行苦笑,压低嗓子辩解道:“我也是没辙了,总不能和秃头和尚干架吧?我还留了点遮挡,没下狠手。”
他指了指她身上那件薄薄的亵衣,尴尬地笑了笑。
阮锦瑟气得不行,猛地一挣,想甩开他胳膊,可少年手劲大得离谱,纹丝不动。她急了,骂得更凶:“你这卑鄙小人!无耻至极!”
可话刚出口,独孤行手一抬,指尖在她肩上一点,她身子一僵,动弹不得。
点穴后,阮锦瑟嘴没停,骂得更狠:“你这孽种!下作东西!连女人都欺负!”她眼眶红了,泪珠子在眼角打转。
独孤行愣了下,其实他也不想这么做,但为了接下来的计划,他不得不如此,“对,我就是孽种。人人都骂我,我坏点怎么了?要活命,不得使点手段?”
阮锦瑟瞪着他,眼泪终于滑下来,哭泣道:“我以为你是个好人……我看错了。”
阮锦瑟的话有点伤了少年的心,但此时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独孤行心一横,扯着嗓子冲空净喊道:“老和尚,睁眼瞧瞧!阮姑娘这皮肤,又滑又嫩,你不看看可惜了!”
空净额头青筋暴起,闭着眼冷喝:“妖孽,休得胡言!”他手一挥,金钟呼地飞出,钟口大张,直奔独孤行砸来,声势骇人。
独孤行眼皮一跳,冲小四吼:“挡住!”小四低吼,尾巴一甩,爪子狠狠拍向金钟。嘭的一声,钟身歪了半分,被弹开一边。
空净眼没睁,手指掐诀,金钟稳住势头,再次袭来,这次比上一次的威力还要大。
独孤行见势不妙,心跳得到嗓子眼,干脆破罐破摔,扯着嗓子喊:“老秃驴,我今儿当你面,把阮姑娘给办了,看你还念不念经!”
此话一出,空净气得脸都紫了,大吼:“镇妖钟!”金钟猛地胀大一圈,钟口像黑洞,带着股吸力直罩过来。
小四一爪拍上去,竟被金钟弹飞,狠狠地砸在石壁之上。
独孤行心沉到底,眼见金钟压顶,脑子一热,坏人做到底,猛地抓起阮锦瑟,横在身前,迎着金钟就撞过去。
阮锦瑟吓得尖叫,哭喊道:“你疯了!”
空净耳尖一抖,察觉不对,手腕急转,金钟硬生生顿在半空,钟口擦着独孤行头发掠过,带起一阵风。他额头冒汗,长出一口气,暗道:这老秃驴果然不敢真下杀手。
可空净气得肺都要炸了,咬牙道:“竖子!若非此蛇碍事,贫僧早拿下你!”
独孤行知道,空净所言非虚,若不是有七境的小四在此,他大可出其不意拿下少年,毕竟他可是有绝对的实力压制。估计金钟一下子就能撞死独孤行了。
独孤行瞥见空净和尚此时脸红脖子粗,明显是怒火攻心,心头暗笑。这老秃驴越急,他越有戏。
这老和尚心境再稳,也不过是个凡胎肉身,哪能真挡得住七情六欲的撩拨?他打定主意,今天非得把这秃头的清净心给搅个稀巴烂不可。
于是乎,独孤行决定再添把火,他手一伸,慢悠悠搭上阮锦瑟的柳腰,指尖如蜻蜓点水般落下。
阮锦瑟吓了一跳,扭头瞪他,慌乱道:“你再乱动,我跟你没完!”
可阮锦瑟的那些话在独孤行耳朵里,根本没半点威慑。
独孤行嘴角一翘,压根没理她,手指在她腰侧轻轻一按,找准了穴位,轻轻一点。阮锦瑟猛地一颤,像是被挠了痒痒肉,忍不住娇笑出声,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她一边笑,一边骂:“哈哈,姓独的......你这不要脸的哈哈!”
可那笑声却压不住,骂人的气势硬是软了大半,软绵绵的,夹着点羞恼,听着倒像在撒娇,让人心头一荡。
一时间,空净和尚慌乱了起来,他不断念经,企图掩盖住阮锦瑟的娇笑声。
独孤行一见,知道空净和尚快要乱了方寸了。他手没停,指尖在她腰上又点了两下,力道不重,却正好挠在她痒处。
阮锦瑟笑得更凶,脸红得像熟透的桃子,骂道:“嘻嘻......下流胚子!给我住手,哈哈哈......”
少女羞得恨不得钻地缝,可穴位被制,半点反抗不得。
独孤行扭头冲空净喊,带着三分挑衅,“老和尚,你听听,阮姑娘笑得多好听!腰软得跟柳条一样,快睁开你的老眼看看吧!”
独孤行还故意拖长声,刺激老和尚。
空净只是一味地闭着眼,口中念念有词,“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可阮锦瑟的娇笑声依旧钻进了他的耳朵里,搅得他心乱如麻,佛法也念得断断续续。
独孤行见这招管用,变本加厉,手指在她腰上又游走几下,阮锦瑟笑得喘不上气,瘫在他胳膊上,骂声弱下去,带着点呜咽:“你……你这王八蛋……”
她满脸羞愤,眼泪汪汪,可又被点穴困住,手脚不听使唤,只能任由独孤行在这儿胡闹。她咬着唇,气得想咬人,可那笑声怎么也停不下来,羞耻和愤怒在她胸口翻涌,憋得她眼眶都湿了。
独孤行见空净脸色越绷越紧,知道这把火烧得差不多了,索性再添把柴,冲空净嘿嘿一笑:“老和尚,佛门讲究四大皆空,你这心怎么还乱了?不如睁眼瞧瞧,省得白白浪费这好风景!”
空净终于绷不住了,怒喝道:“妖孽!休得放肆!”他手一挥,金光阵骤然散开,洞口的梵文像潮水般退回他掌心,化作一团刺眼的金芒。
他手指掐诀,掌心金光翻滚,隐隐凝成一尊佛陀虚影,气势沉得像山岳压顶,正是佛门绝学——大罗金光印!
第340章 出奇制胜
独孤行心头一紧,暗道:来了!他等的就是这时候!趁着空净心神大乱,他猛地松开阮锦瑟,双手一推,把她整个人朝空净狠狠扔了过去,嘴里大喊:“老秃驴,接好了!”
阮锦瑟吓得尖叫一声,身子在半空打了个转,裙摆飞扬,直奔空净。空净顿时手忙脚乱,急忙催动金钟,钟口一转,想把她稳稳接住。
可独孤行早料到这一招,扭头冲小四吼道:“砸那破钟!”
小四低吼一声,爪子狠狠拍向金钟。嘭的一声闷响,金钟被拍得歪到一边,钟声乱颤,差点没掉地上。
空净脸色一变,没了金钟缓冲,他只能硬着头皮亲自接人。可他眼睛还闭着,生怕瞧见啥不该瞧的,左手动也不动,右手还在掐诀维持大罗金光印,有些手忙脚乱。
他咬牙腾出左手,凭感觉一捞,总算接住那飞来的身子。入手一片柔软,温热得让人头一跳。空净心头一震,暗道不好,手忙脚乱想把人护到身后。
可那女子却顺势一扑,直接撞进他怀里,身子软得跟没骨头一样,贴得他胸口一紧。
空净脑子一懵,低喝:“阮施主,贫僧……”然而,他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了,阮锦瑟不是被点穴了吗?怎么还能动!
空净急忙睁眼,想看清怎么回事,可这一睁眼,迎面就是一双蓝白交错的涣星眼,冷得像寒潭深处的星光,直勾勾盯着他。
他心头一咯噔,猛地反应过来,自己中计了!这不是阮锦瑟,是白纾月!
白纾月嘴角一挑,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娇声道:“大师,假正经了吧?还说四大皆空,瞧你这心跳,啧啧,比擂鼓还响!”
空净脑子一乱,还没来得及推开她,白纾月眼底寒光一闪,低喝:“梦引术!”那蓝白眼瞳像旋涡般转动,灵气翻滚,直钻进空净脑子里。
空净心神大震,本就因大罗金光印耗力过度,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催眠术一击,哪还扛得住?他掌心的金光猛地炸开,佛陀虚影崩散,反噬之力像潮水涌来。他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身子一晃,扑通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白纾月跳下地,抖掉裙子上的尘土,扭头冲少年喊:“搞定!”接着,她蹦到独孤行跟前,一脸得意,像是只抓到老鼠的猫。
“主人,我厉不厉害!”她拍着手,眼睛亮得跟星星一样,“话说,主人这法子可够损的,竟然硬生生把那老秃驴的心弄乱了!你这脑子,啧啧,绝了!是不是你师父教你的?”
独孤行脸一沉,白了她一眼。他没搭话,径直走到小四旁边,蹲下身瞧阮锦瑟。阮锦瑟被小四稳稳接住,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裙子破了大半,露出肩头和腰侧,有些狼狈,但却引人眼球。
“有绷带吗?”独孤行头也没抬,声音低沉,问白纾月。
白纾月愣了下,摊手一笑,笑道,“没带啊,主人。”她顿了顿,瞥了眼空净,“主人,要不趁这秃头没醒,一刀宰了他,省得后患!”
独孤行皱眉,手一伸,猛地扯下白纾月裙摆一块白布,动作快得她没反应过来。布料撕裂的声响在洞里回荡,白纾月低头一看,裙子短了一截,露出半截小腿,顿时气得跳脚。
“你干啥!”她瞪圆了眼,嗓门拔高,“知不知道我这裙子就剩这几条?你还给我扯坏了?独小子,你得赔我一条新的!”她叉着腰,气呼呼地瞪他,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独孤行懒得理她,白了她一眼,低头用那块白布小心裹住阮锦瑟大腿上的伤口,手法十分熟练,像经常干这事。
裹好后,他脱下自己的灰色风袍,抖了抖,轻轻披在阮锦瑟身上,遮住她破损的衣裙。随后,他指尖在她肩上一按,解了穴位。
阮锦瑟穴位刚通,猛地抬起手,啪的一声,一巴掌甩在独孤行脸上,清脆的掌声响彻了整个洞穴。她红着眼,咬着唇,声音里带着颤,“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轻薄我,伤我,你……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独孤行脸偏到一边,脸颊上红了一片,却没躲也没还手。他低头沉默,像是默认了她的责骂。
白纾月在旁边炸了毛,撸起袖子就想冲上去,“你这女人有毛病吧?主人救你,你还打他?我跟你拼了!”
“别乱来!”独孤行低喝一声,抬手拦住白纾月。他的眼神沉沉的,带着点让人读不懂的惆怅。白纾月愣住,对上他那双眼睛,气势莫名软了下去,撇撇嘴,没再吭声。
“你先去看看你妹妹,别在这儿碍事。”独孤行扭头对白纾月说。
白纾月一听“妹妹”,眼睛一亮,立马忘了刚才的不痛快,撒腿就跑向青纾。青蛇瘫在地上,鳞片暗淡,气息微弱,还没力气化成人形。她蹲下身,手轻轻抚着青纾的鳞片,嘴里低声哄着。
这边只剩独孤行和阮锦瑟。少年蹲下身,缓缓抬起眼,金光从眼瞳里渗出,龙瞳威武霸气。阮锦瑟心头一震,下意识缩了缩身子,喉咙下意识咽了一下。
“当时你知道我有蛟龙血后,脑子里想啥?”独孤行声音低沉,像是随口一问,可每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晰。
阮锦瑟咬着唇,眼神复杂。她知道独孤行帮了她,可蛟龙的名声在南方如雷贯耳,妖族与人族积怨深重,多少血债堆在那儿。看着少年的龙瞳,她不知道如何作答。
独孤行见她不吭声,苦笑道:“算了,不用答。”他站起身,又笑了笑,“阮姑娘,你这四境修气士当得有点水。符箓也不怎么会,我认识个人,同样四境,甩你几条街。你这身手,出去闯荡可得小心点,碰上心眼坏的,估计就没那命在这骂我了?”
阮锦瑟脸一红,低头捏着袍角,心里明白,若不是遇上独孤行,她怕是早栽了。她想了想,低声道:“我......刚才不是有意给你一掌的。”
独孤行没接这话,转身拍了拍小四的鳞片,“宁熙被白纾月催眠了,还在破庙里。去找她吧,咱俩的事到此为止。”
他刚迈步要走,阮锦瑟却一把拽住他手腕,“等等!你送我一程吧,回破庙。我腿伤了,走不了。”
独孤行摇摇头,叹气道:“你我恩情已经一笔勾销了,我没义务帮你。”可他低头瞥了眼她腿上的血迹,顿了顿,还是拍了拍小四,“带她去找宁熙。”
小四甩了下尾巴,将阮锦瑟卷上他的背,阮锦瑟趴在它背,回头看独孤行,眼神复杂,想说些什么。最终,她只低声道:“你是个好人。”
独孤行背对她,头也没回,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点苦涩,“好人?我可不是。”
比起那一掌,最伤少年的心还是阮锦瑟那害怕的眼神。
第341章 没良心的东西
洞内昏暗,水珠滴答,砸在石面上,溅起细微的回音。独孤行看着阮锦瑟远去的影子,呼出一口气,心中的郁闷总算散了些。
他走到白纾月身旁。青纾仍是一条青蛇,软塌塌地盘在地上。白纾月蹲着,手指轻抚妹妹的鳞片,哼着低低的调子,像在哄睡。
“她怎么样了?”独孤行问道。
白纾月抬头,瞥他一眼,爽朗地笑了笑,“没啥大事,就是有点虚。估计是听那秃头念太多破经,脑子都给念迷糊了。”
她顿了顿,又开口道:“你倒好,就这么让阮姑娘走了?不多聊两句?”
独孤行愣住,像是没听懂她的话,皱眉反问:“聊啥?我跟她又不熟。”
白纾月扑哧一笑,抱着妹妹站起身,“你这榆木脑袋,难怪人家姑娘甩你巴掌。你说你,救了她又伤了她,怎么就没点表示?好歹哄两句嘛。”
独孤行没接这话,而是说道:“她的事跟我没关系。倒是这和尚,你打算怎么收拾?”
白纾月一听,眼睛亮起来,扭头瞧着昏在地上的空净,嘿嘿一笑,“要我说,剁了他得了,省得醒了又找咱们麻烦。你呢?真就这么放过他?”
独孤行摇摇头,目光落在空净腰间的佛珠上,慢悠悠道:“他随便你处置,我不管。不过,我得拿件东西走。”
白纾月好奇,歪头问:“你看上啥了?”
“佛珠。”独孤行答得干脆,指了指那串念珠,珠子圆润,隐隐透着檀香。
白纾月愣住,上下打量他,有些不解,“佛珠?你要那干嘛?我还以为你会抢那金钟,威力大,看着也唬人。”
独孤行嘴角微微上扬,“我一个剑修,扛个金钟满街跑,像话吗?佛珠轻便,拿来盘着玩,顺便琢磨点佛法,也没啥坏处。”
白纾月乐了,手掩着嘴,“你还学这个?独小子,你脑子没烧坏吧?”
独孤行没理会白纾月的调侃,因为他师父的书里写过,学东西不分门派,每条路都有它的道理。佛法也好,儒术也罢,存在必有他的理由。
白纾月眨眨眼,试探性问了一下:“你那怪师父教你的吧?”
独孤行没反驳,走到空净身旁,弯腰捡起那串佛珠。珠子入手温凉,握着让人心头一静。这串佛珠并非空净和尚战斗用的那串金光佛珠,而是普通的檀木珠子。
要问独孤行为何不拿金光佛珠,因为少年认为,既然要参悟佛法,就无需要这种华丽的东西。
独孤行摩挲了两下,忽地从怀里掏出一支毛笔和一小块墨,蹲下身,在空净身旁的石面上刷刷写起来。笔锋虽然不华丽,但还算得上工整,几个大字赫然在目——“佛法无边亦有边,众生各渡不同舟”。
白纾月凑过来一看,眨巴着眼,“哟,写得还挺像回事。你这是干啥?给老和尚留纪念?”
独孤行没理她,他只不过想告诉秃头和尚。佛法虽是无边,但也有它无法归统的道理,就像人渡河一样,大家不一定坐的是同一条舟,但目的地是一样的。
最后,少年在和尚的头顶写下了几个字——“殊途同归!”
接着他收起笔墨,站起身,转头看向白纾月,平静道:“我得走了。你跟青纾在这儿好生休养,别再惹麻烦。”
白纾月一听,脸上的笑僵住了,“什么?你要走?你就这么扔下我俩不管了?”见少年不为所动,她又补了句:“你是我主人,怎么能说走就走!”
独孤行却摇摇头,“我从没想把你当仆人。契约是师父弄的,不是我的意思。你是白纾月,不是谁的附庸。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麻烦。强留你,对谁都不好。”
白纾月愣住,指尖微微发颤。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半个字都挤不出来。少年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她心口,酸涩和暖意混在一起,让她鼻子一酸。
独孤行没再看她,转身往洞外走,步子不快,却没半点停留的意思。佛珠在他手里轻轻转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他背影孤单,衣摆被洞口的瀑布水打湿,贴在身上,显得有些单薄。
白纾月回过神,眼见他越走越远,急得一把背起青纾,跌跌撞撞追上去,“独小子!你给我站住!你不能这么没良心!我身上还有你的契约!你不能就这样跑了!”
独孤行停下脚,却没回头,“别跟着我。契约的事,我会想办法解。你要是再缠着我,别怪我翻脸。”
白纾月气得直跺脚,咬牙切齿,“好啊,姓独的,你装什么正人君子?假正经!假惺惺!你不就是要甩开我吗?说这么多冠冕堂皇的干啥!”
独孤行终于转过身,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笑了,笑得有些无奈,“我啥时候说过我是君子?我就是个混江湖的,半点高尚也沾不上边。你好自为之吧。”
他摆摆手,步子一迈,钻出洞口。水帘哗哗砸下,溅起的水雾模糊了他的身影,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白纾月站在原地,怀里抱着青纾,愣愣地看着洞口。湿气扑面,打湿了她那白净的脚踝。青纾在她怀里动了动,像是想安慰她,可连化形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低低的嘶声。
她咬着唇,狠狠抹了把脸,低声骂道:“这臭小子,跑得倒快……没良心的东西。”骂归骂,她心底却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她低头瞧着青纾,眼底闪过一丝坚定,“妹,咱们不靠他,也能活得好好的。”
说着,她也玉足一点,飞出了洞外,消失得无影无踪。
洞内安静下来,只剩水声淅淅沥沥。空净还昏在地上,佛珠的金光早已散尽,石面上的墨字在暗光下泛着微光,整件事,就这样平淡地过去了。
第342章 毛头小贼
几天之后,独孤行踏进了骊国边境的小莽城。不同于齐国的森严戒备,这里的守卫懒散得像街头混混,歪靠在城门边,嘴里叼着草棍,眼神飘忽。
独孤行递了几枚铜钱,守卫连眼皮都没抬,挥挥手就放他过了。
说起来,少年现在还真不缺钱,因为他手上还有几枚大暑币。有时候,他会忍不住在心里冷笑,暗自谢了刘志阳那傻子,送了他这笔横财。
独孤行晃晃悠悠进了城,迎面一股杂乱的气息扑来——汗味、柴烟,还有路边摊子煎饼的油腻香气。
小莽城不大,街巷窄得像被挤扁的肠子,泥地上坑坑洼洼,踩一脚能溅起半腿泥。独孤行先找了个杂货铺,花了点碎银买了张骊国的地图。
骊国对他而言是块陌生的地界,风土人情一概不知,总得先摸个底。他抖开地图,粗略扫了眼,眉头微皱——骊国水路居多,要前往大骊京城,估计要渡几次船才能到达。
他摇摇头,卷起地图塞进怀里,决定先找地方落脚。
走了几条街,目光落在一间清冷的客栈上,门匾上写着“栖云栈”三个字。客栈不大,两层木楼,屋檐下挂着几盏纸灯笼,门面不算破败,但也谈不上气派。门前冷清,只有一只瘦猫蜷在门槛边,懒洋洋地舔爪子。
独孤行推门进去,木门吱呀作响,柜台后一个老掌柜抬眼瞧他,胡子花白,眼神浑浊。
“住店?”老掌柜声音沙哑,像喉咙里卡了块炭。
独孤行点点头,扔了几枚铜钱过去。老掌柜慢吞吞收下,递给他一把钥匙,指了指楼上:“二楼左边第三间,干净的。”
房间小得可怜,一床一桌一凳,窗棂破了个角,风漏进来,带着点潮气。独孤行把包袱往床上一扔,魁木剑靠墙放好,伸了个懒腰。
外头天色暗了,街上的喧闹却没停,隐约还有几声狗吠。他没急着歇,锁上门,下楼出了客栈,打算摸摸这小莽城的底。
城里乱糟糟的,摊贩吆喝,行人挤来挤去,路边乞丐缩在墙角,伸着脏兮兮的手讨点吃食。这地方穷得叮当响,布衣麻鞋的百姓占了大半,偶尔有个穿绸缎的,也不过是小商贩的派头,没半点大户人家的气势。
他走了半日,竟没见一个官兵巡街,城内乱糟糟的,像是没人管的地界。
他想起师父陈老头的书里曾提过,这座天下的地方制度乱得离谱。有的城池归贵族管,有的设县令,甚至还有贵族和县令共掌一地,各自占地为王。陈老头还抱怨过一句,说什么“郡县贵族共治,不如退回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废了地方制度省心”
独孤行当时读到这句,觉得老头牢骚满腹,可如今身处小莽城,他隐约明白了点——这城里连个像样的管事人都瞧不见,乱成这样。
他摇摇头,暗叹师父见识广博,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都门清,也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学来的。
转了一圈,独孤行也没瞧出什么大户人家,街巷尽是低矮的泥墙屋,偶尔有几间青砖宅子,也透着股败落的寒酸。边界城嘛,他心想,也没啥好奇怪的。
回客栈的路上,夕阳斜挂,天边一片红。
独孤行拐过一个街角,忽地听见一阵闷响,夹杂着孩子的哭喊。他循声望去,巷子里几个街溜子正围殴一个瘦小的乞儿。那男孩十一二岁,衣衫破旧,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蜷在地上抱着头,大声哀叫。
领头的男人膀大腰圆,棉衣敞着,露出胸口一丛黑毛,笑得一脸横肉乱颤。身后两个跟班,一高一矮,高得像根竹杆,正起劲地踹那男孩,“小瘪三,敢偷兄弟的钱包?活腻了!”
独孤行脚步一顿,本想绕过去。他向来懒得管闲事,江湖路走多了,早就明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
可那男孩的惨叫声,让他莫名烦躁。他停下脚,皱眉自语:“唉……我什么时候变得跟师父一样了?”
男孩又是一声惨叫,“住手!”他终于忍不住。
那群街溜子齐刷刷转头,领头的棉衣男上下打量他,嗤笑一声:“哟,哪来的毛头小子?想逞英雄?滚一边去,别坏老子兴致!”
独孤行没吭声,那男孩蜷在地上,偷偷抬眼瞧他,目光里带着求助的眼神。
高个子跟班啐了口唾沫,嚷道:“这小子毛都未长齐,装什么大侠?哥几个,给他点颜色瞧瞧!”
领头的汉子,拳头攥得咯吱响。他见独孤行上前一步,冷哼一声,挥拳就砸了过去,拳风呼呼,带起一阵尘土。
独孤行侧身一闪,手腕一翻,扣住那汉子的手臂,顺势一扭。壮汉吃痛,嚎了一声,身子歪斜,硬生生被少年按在地上,膝盖顶着他的背,动弹不得。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高矮两瘦子顿时呆住了。
“壮哥!”两个跟班同时大喊,高个子竹竿脸都白了,矮个子则咽了口唾沫,脚下不自觉后退半步。
“别、别乱来!”壮汉额头冒汗,急忙挤出笑,“好汉,有话好说!我就是教训个小贼,没别的意思!”
独孤行低头瞧他,淡淡道:“不动手,我就放你。”
壮汉连连点头,简直就像只听话的狗,“行行行!不动手!绝对不动手!”
少年松开手,壮汉一个翻滚爬起来,揉着胳膊,眼神闪躲。他刚退了两步,矮个子瘦子却急了,大喊道:“壮哥!那臭小子偷了咱的钱!你跑啥?!”
壮汉脸一沉,转头骂道:“白痴!没瞧见这小子是练家子?想死你去!”他一把拽住高个子,头也不回,跌跌撞撞跑出巷子,眨眼没了影。
独孤行皱眉,转身看向那个小男孩。
那男孩脸上青紫交错,缩在地上,眼神躲闪,却硬撑着喊:“我没偷!他们冤枉我!”
矮个子瘦子冷笑,指着男孩的右口袋,“装啥蒜?钱就在那儿!掏出来瞧瞧!”
独孤行眯起眼,盯着男孩。男孩咬牙,死不认账,可眼神慌乱,脚下悄悄挪动,想趁乱开溜。
少年手快如风,一把揪住他衣领,像提鸡崽一样拎起来,另一手探进右口袋,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
布袋一抖,叮当几声,几两碎银滚了出来。
男孩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大嚷道:“还给我!那是我的!我凭本事拿的!”
独孤行没吭声,手一扬,把布袋扔回矮个子瘦子。瘦子接住,脸上堆起笑,抱拳道:“谢了,兄弟!”说完,脚底抹油,跑得比兔子还快。
男孩愣在原地,瞪着独孤行,眼里冒火,像只被抢了食的小狼崽,“你凭啥还他!那是我的!”
独孤行低头看着他,“偷来的东西,也敢叫你的?”
男孩被噎得说不出话,猛地一挣,甩开少年的手,扭头钻进巷子深处,一转眼,就跑没了影子。
独孤行没追,站在原地,看着小男孩消失的背影,总感觉他有点像小时候的自己。
第343章 又撞见小贼
独孤行转身离开巷子,太阳已经落山,街上的人影稀疏了些。独孤行没回客栈,而是拐进一条大街,直奔城里唯一一家药铺。
铺子门脸不大,木牌子上写着“济世堂”,门口挂着几串干草药,风一吹,药味飘得老远。
独孤行推门进去,柜台后一个老头正低头捣药,头发花白,见有人来,老头抬眼,问道:“买啥?”
“一些铁打的药材。”独孤行报了几个名字,“红花、龙骨草、川芎,还要一两血竭。”
老头一听,眉毛一挑,“练武的?”
独孤行愣了一下,“掌柜的,你怎么知道的?”
买药老头笑了,“你买的不是跌打草药吗?这有什么好猜的?”
独孤行尴尬一笑,其实他也不懂这些药干嘛的,只不过他记得李咏梅曾经配过这些药,让自己敷。
买药老头慢吞吞起身,从柜子后拖出几个布包,抓药称量,手脚倒利索。独孤行看着那堆药材,脑子里却走神了。
他最近总觉得身子卡在瓶颈,二境修气的实力像被什么堵住,怎么也迈不过去。甚至有时候,修着修着,修为还突然往后退了。
双臂的手少阴心经早打通了,按理说,气血该更顺畅,劲力也该再上一层。可他练了几个月,拳脚还是那点力道,半点长进没有。
他有时候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师父陈老头藏了私,故意没教全套心法?可转念一想,师父那人嘴毒心软,从没真坑过他。或许,是自己天分太差,悟性不够?
想到这,独孤行不禁有些苦涩,他突然回想起那个夜晚,那晚,他刚接受完师父的特训,和他下棋,就曾经羡慕过李咏梅那惊人的天赋。那时候,陈老头就用过一句话点自己——那便是庸人自扰。
“小子,发什么呆呢?药已经抓好了!”独孤行回过神,发现老头正手提药包,站在他身前。
“多少钱?”独孤行压下那股郁气,付了银子,提着药包离开了。
此时,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又到了晚饭时间,于是,独孤行便朝栖云栈方向返回。
刚拐过一条窄巷,他眼角余光瞥见前方有一个瘦小的身影贴着墙根,蹑手蹑脚,鬼鬼祟祟地跟在一个女路人身后。那女的走得匆忙,布裙摆荡,腰间系了个绣花荷包,鼓鼓囊囊的。
独孤行定睛一看,认出那小身影——正是白天被他揪住的小乞丐,脸上青紫还没消,眼珠子却贼亮。
小乞儿趁女路人低头避让路人,手指灵活得像蛇,突然探向她腰间,轻轻一勾,钱包就滑进他掌心。
独孤行皱眉,心想这小子胆子倒不小,偷完一回还敢再来。他弯腰捡起路边一块扁石,手指一夹,屈指一弹。石子划出一道弧线,啪地正中小乞儿手背。
“哎哟!”小乞儿吃痛,手一抖,钱包啪嗒落地。女路人听见响动,猛地回头,瞧见地上的荷包,又看看小乞丐,一时呆住。
小乞儿反应贼快,立马蹲下,捡起钱包,堆起笑脸,奶声奶气道:“大姐,你钱掉了,我刚想给你捡回来!”
女路人皱眉接过,掂了掂荷包,她当然不信小乞丐的话,狠狠刮了他一眼后,便匆匆转身走了。
小乞儿松了口气,扭头朝独孤行这边狠狠瞪来,十分生气,眼里都冒火了。
独孤行装傻,吹起口哨,双手插兜,慢悠悠往前晃。乞儿气不过,冲过来抬脚就踢,嘴里骂骂咧咧:“你这多管闲事的混蛋!”
可他个头矮,腿短,踢了个空。独孤行侧身一让,轻松躲过,嘴角还挂着笑。
小乞儿不死心,又连踢两脚,次次落空,气得脸通红。独孤行终于不耐烦了,眼睛一瞪,沉声道:“再闹,揍你。”
小乞儿打了个寒颤,咽了口唾沫,扭头就跑,钻进巷子深处,转眼又没了影。
独孤行摇摇头,继续往客栈走,心想这小家伙,偷东西的手法如此熟练,一看就是惯偷。人生路长,这性子不改,迟早栽大跟头。他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今日真是多事,管这些破事干啥?
回到栖云栈,楼下大堂昏黄的油灯摇曳,掌柜趴在柜台上打盹,嘴角还挂着口水。几个闲汉围着桌子喝酒,低声议论:“刚来的那两个娘们,生得水灵,啧啧,瞧那腰细得……”
独孤行扫了他们一眼,没兴趣听这些荤话,径直上了楼。
推开房门,他把药包往桌上一扔,脱下外袍,盘腿坐下。他闭上眼,试着运转游龙诀。气血在筋脉里缓缓流转,可没走两圈,就卡在胸口,像堵了块石头。他皱眉,吐出一口浊气,干脆放弃运气,起身活动手脚。
为了破瓶颈,他决定练体。少年赤着上身,拳头攥紧,一下下砸向自己手臂,闷响在小屋里回荡。每打一拳,肌肉就酸胀一分,但他依旧咬牙坚持。
练了半晌,觉得力道不够狠,他停下来,取下头顶的玉簪,低声道:“小四,出来。”
玉簪白光一闪,小四探出脑袋,巴掌大的四脚蛇,懒洋洋爬到桌上,歪头看他,像是嫌屋子小,怕变大撑破地板。
独孤行蹲下身,商量道:“帮我练练,揍我两下,行不?”
小四眼珠子转了转,慢吞吞摇头,摆明不愿意。
独孤行无奈,挠挠头:“你这家伙,平时好商好量,怎么现在却掉链子了。”他没辙,只好自己继续,一边运行游龙诀,一边用拳头一下下砸向胸口、肩膀。喂拳到半夜,他累得气喘吁吁,浑身红肿。
少年停下来,点亮油灯,取出白天买的药材——红花、龙骨草、川芎,血竭散发着淡淡药香气。他把药材丢进木桶,倒满热水,药味弥漫开来,苦涩中带着点辛辣。他脱衣跨进桶里,水温烫得他龇牙咧嘴,可泡了一会儿,酸痛竟缓了不少。
水汽蒸腾,他靠着桶壁,脑子里想起往事。
曾经有一段时间,何博斌给他喂拳,拳拳到肉,疼得他满地打滚。偏偏自己的师父又不给他上药,淤青攒了一身,害他疼得几天睡不着。他苦笑,心想自己如今也学着挨揍,倒是跟当时的路数差不多,不过自己怕死,还是选择了敷药。
正泡得惬意,走廊忽地传来鬼鬼祟祟的脚步声。独孤行立刻警觉起来,心想这大半夜的,谁还在走廊晃荡?不会又是一家黑店吧。他屏住呼吸,侧耳细听,那脚步声却没停,径直路过他房门,往隔壁去了。
他松了口气,暗骂自己疑神疑鬼。刚想继续泡,隔壁却传来一阵闷响,像桌椅被撞翻,夹杂着低低的喝骂,很快又静下来。
他皱眉,犹豫要不要去瞧瞧。但很快他就决定不去了,因为江湖路走多了,他深知好奇害死猫,多管闲事没好果子。
况且,他明天就打算离开小莽城,一来赶路去大骊京城,二来避开空净和尚和阮锦瑟那帮人,省得再生麻烦。
这时,他又想起宁熙提过,这城里有她几个接头的兄弟,铁雁镖局的。他摇摇头,心想这女人办事不牢靠,尽扯些没用的后腿。念头一转,他又坐回桶里,继续泡药浴,打算养足精神,明早走人。
可刚闭上眼,小四忽地从玉簪里探出头,肚子咕咕直叫。独孤行睁眼,哭笑不得:“你这家伙,饿了?话说,你在簪子里这段时间,都吃啥活下来的?”
然而,小四却懒得理他,甩甩尾巴,又钻回去,留少年一脸无奈。
独孤行叹口气,闭眼沉入水里,药味钻进鼻腔,酸痛的筋骨总算舒展开来。
第344章 人就是喜欢耍赖
与此同时,庆国边陲的一座荒山之上,陈老头正席地盘腿而坐。
他的面前摆着一方棋盘,黑白子散落其间,像星辰错乱。他独坐,却不孤单——对面,一个与他面容无二的虚影端坐,衣袍虚幻,似雾气凝聚。
“你赢不了我。”虚影开口道。
陈老头低头落子,笑得云淡风轻:“赢不赢得了,试试才知道。”
他略微停顿,手指敲了敲棋盘,话锋一转,“说起来,独孤行那小子修为卡在二境,半天迈不过去,是你动了手脚吧?”
虚影嗤笑,身体微微前倾,“现在才看出来?晚了。”
“晚?”陈老头挑眉,抓起一把黑子,漫不经心抛在棋盘上,子子散落,乱了局面。他慢悠悠道,“棋走错了,再下便是。哪有什么晚不晚的。”
虚影脸色一沉,语气陡然尖锐,“陈尘,你为何死抱着你那套人道不放?非要跟我斗个鱼死网破?合道多好,天道之下,世间万物各安其位,无争无扰。你偏要逆着来,图什么?”
陈老头笑了,缓缓道:“天道?天道就是把人拴在绳子上,圈在你划好的圈里,动不得,思不得。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听着公平,尽量均衡,实则让万物变化归于平静。人若没了私心,还算人吗?我宁可选人道,哪怕它乱七八糟,起码人还能自己选条路走。”
虚影冷哼,讥讽道:“人道?损不足以奉有余,挑起贪嗔痴,争来斗去,血流成河。你那人道,不过是给人性贪婪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陈老头眼皮一抬,盯着虚影,语气骤冷,“少跟我扯这些。你敢说,当年龙儿他们暴露行踪,落入死局,不是你搞的鬼?”
虚影一愣,随即仰头大笑:“我?哈哈,我哪有那本事!这身体是你的,主导权在你手上,我不过是个影子,能翻出什么浪?你自己没点数?”
陈老头显然不信,“别装蒜。那小子他爹,是唯一能让你忌惮的人。你没理由不布局。”
虚影笑意更浓,挑衅道:“布局也好,没布局也罢,人死如灯灭,还能爬起来不成?”
陈老头沉默。
虚影见他不语,嘲笑道:“陈尘,你也别装什么正人君子。你让独孤行跟你去撩云镇,不就是算计好了,利用阴阳家那颗瘴气珠害死李咏梅一家?好让那小子断了念想,死心塌地跟着你,将来利用他除掉我。你这算盘,打得可响!”
陈老头脸色一僵,良久,吐出一口气,冷声道:“是又怎样?那小子和李丫头,都知道我是什么货色。我从不遮掩。”
虚影嗤笑,“棋差一着啊,老头。若你当时狠下心,拖住独孤行,让李咏梅病死在烂泥镇,我这局棋可就崩了。只要那小子逆长生诀一成,你再告知是自己害了他心上人,啧啧,他估计会二话不说提着天下剑砍你。到那时,你我同归于尽,你的目的就达成了。”
陈老头没吭声,撩云镇的事,他确实留了手,没让李咏梅死。他告诉自己,自己不过一时大意,没考虑全面,可心底深处,他只是心软了。
虚影见他沉默,笑得更肆无忌惮:“你瞧,你这人,多虚伪!既要那小子替你卖命,又舍不得他恨你。”
陈老头笑了,“我的事不用你管,反倒是你,和我斗了那么多年,不还是被我死死压在体内?”
虚影暴怒,“陈尘,我就不明白你为何就要我的斗,与我合道,就能长生不老,岂不美哉。”
陈老头落下一子,笑道:“我偏偏不同,我不喜欢长生不老。”
虚影摇头,“陈尘,你还在想那个女人啊?罢了,反正老子我有得是时间和你耗。话说,你刚才是不是下了两子。”
“没有!”陈老头不假思索道。
虚影气笑了,“果然人就是喜欢耍赖!”
——————
三更鼓声刚过,独孤行依旧盘腿坐在木桶里,红花和血竭的苦味钻进鼻腔,筋骨的酸痛已经完全缓解。
突然,木门吱呀一声轻响,不是他的房间,而是隔壁。独孤行立马耳朵竖起,屏住呼吸,听到脚步声,碎碎的,像是故意放轻了。
少年不禁皱眉,隔壁那动静,莫非真有人被收拾了?现在轮到自己?
他正绷紧神经,门外却传来一声低低的抱怨声,“这小子怎么还不睡?”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催促道:“快回去,别让他发现了!”
独孤行皱紧眉头,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像在哪里听过,可一时又抓不住头绪。片刻后,他苦笑一声,心想:不会是白纾月那两姐妹吧?
越想越觉得像,独孤行嘴角抽了抽,他可不想再被这对姐妹缠上。他低头瞥了眼木桶里的药液,心想:不行,得跑路。今晚就走,甩开她们,省得麻烦。
独孤行二话不说,捞起床上的灰袍套上,背起包袱,魁木剑往腰间一挂,推开窗户。夜风凉飕飕地灌进来,有点冷。
“骊国的冬天有点冷啊,感觉要下雪了。”
他脚尖一点,悄无声息跃出窗外,稳稳落在巷子里。回头瞅了眼客栈二楼,窗户黑洞洞的,没半点动静。
“算了,后会无期!”他转身钻进夜色,片刻就没了踪影。
与此同时,隔壁房里,白纾月正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捏着块碎布,漫不经心地撕来撕去。
青纾缩在床角,化成人形,穿着件单薄的青衫,脸色还有点苍白,不过看上去还挺有精神。她撇了撇嘴,指着屋角几个被捆得结实的汉子,问道:“姐,这群臭流氓半夜溜进咱屋子,你真就这么放过他们?”
那几个汉子满脸淤青,嘴被布条塞得严实,腰间挂着铁雁镖局的牌子,瞪着姐妹俩,眼里满是惊恐。
白纾月瞥了他们一眼,哼了声:“放过?想得美。不过,独小子不喜欢乱杀人,咱先留着这几个家伙,到时候再说。”
青纾翻了个白眼,抱臂靠在墙上:“姐,你还惦记那小子呢?他不是让你别跟着吗?抛下咱们跑了,你还替他说话?”
白纾月瞪她一眼,手指戳了戳青纾的额头,“少胡说!他好歹救了你,恩人背后嚼舌头,亏你好意思。”
青纾缩了缩脖子,瞥了眼屋角的汉子,皱眉道:“姐,这几个家伙,腰上挂的牌子,跟那个黑衣女武夫宁熙提过的铁雁镖局一个样。不会是她的人吧?”
白纾月一愣,皱眉回忆,“宁熙是说过,这城里有她几个接头的兄弟。可这帮货色也太次了吧,偷鸡摸狗的,哪像正经镖师?”
她摇摇头,起身拍了拍裙摆,“管他呢,先收拾干净,别让独小子撞见,省得他又说我惹麻烦。”
青纾撇嘴,懒得接话,缩回被子里。
白纾月却没闲着,扭头瞧了眼窗外,夜色深沉,她心头一痒,嘀咕道:“那小子这会儿该睡了吧?我在去看看,免得他半夜跑路。”
青纾从被子里探出头,语气有点酸,“姐,你至于吗?老惦记他干啥?真当自己是他的人了?”
白纾月脸一红,“别乱说!谁稀罕当他的人?”
第345章 去而复返
走廊黑漆漆的,只有油灯在墙角晃。白纾月屏住呼吸,又溜到独孤行房门前,耳朵贴上门板听了听,里头静得像没人。
她嘿嘿一笑,心想这小子八成睡死了,机会正好。
她身子一抖,白雾翻滚,化成一条白蛇,蛇身灵活地滑向窗台,尾巴一勾,钻进屋里。
可一进屋,她就傻眼了。床上空荡荡的,包袱没了,魁木剑也不在,桌上只剩一盏油灯,灯芯还在烧着。
白纾月愣在原地,蛇身僵了半晌,化回人形,气得一跺脚:“好你个姓独的!又跑了!”
她冲到窗边,探头往外看,半个人影都没有。白纾月有些欲哭无泪,“没良心的东西,说走就走,连声招呼都不打!”
——————
月光冷清,洒在小莽城屋顶上,独孤行如猫般跃于檐间,灰袍被夜风扯动,发出细微响声。他打算趁夜翻城墙,彻底摆脱身后那些甩不掉的麻烦。跳着跑着,他的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巷角有一个鬼祟身影。
仔细一瞧,独孤行嘴角一抽,差点笑出声——又是那个小乞丐!
那瘦得像根柴的小家伙,正踮着脚,扒拉一座院墙,手脚并用,十足像只偷食的老鼠。少年本想一走了之,可鬼使神差,他停下步子,蹲在屋顶,准备看戏。
小乞丐费了老大劲儿,爬上墙头,偏偏脚下一滑,啪叽摔进院里,疼得龇牙咧嘴,揉着屁股半天爬不起来。
独孤行藏在檐后,憋着笑,心道:这小子,脚下功夫也太烂,摔这一跤,肯定很疼。
小乞丐揉着腰,猫腰在小院里转,贼眉鼠眼凑到一房子窗前,指头捅破窗纸,往里瞅。月光照出他脏脸,脸上满是做贼的紧张。
独孤行猜他在瞄屋里的值钱货。
可看了半天,小乞丐没推门,反而蔫了,垂头走开,嘴里嘀咕,像在骂自己没胆。
独孤行暗笑,心想这小家伙,贼心有,贼胆无,估摸着是怕屋里人醒来,揍他个半死。
小乞丐转了一圈,眼神扫到墙角一串生腊肉,犹豫了下,终究饿得慌,蹑手蹑脚摘下一串,皱眉啃起来。
独孤行皱眉,生肉腥得呛鼻子,这小子饿成这样,连这都能咽?小乞丐咬一口,脸扭成团,喉咙硬吞,眼角泛湿,不知是肉难吃,还是心底憋屈。
独孤行喉头一紧,想起小时候饿得刨狗窝的日子,那滋味,刻骨铭心。
小乞丐啃了几口,捂肚子,跌跌撞撞到水缸边,咕咚喝了口生水,抬头喘气时,竟还朝缸里啐了口唾沫。
独孤行眼皮一跳,心道:这小混账,吃饱喝足还使坏,太缺德!他差点没忍住跳下去揍人,可转念一想,罢了,穷人家的孩子,饿怕了,谁没点怨气?
小乞丐抹抹嘴,拍拍肚子,总算有了点力气,准备翻墙跑路。他踩着墙边的柴堆当梯子,手脚并用往上爬,眼瞅着要翻过去,偏偏柴堆不争气,哗啦一声塌了,木头滚了一地,动静很大。
屋里立马亮起灯火,一个粗嗓门骂道:“哪个王八蛋半夜捣乱!”门一响,汉子提木棍冲出,满脸凶相,睡意全无。
小乞丐吓得脸白,手忙脚乱扒墙头,脚滑又摔一跤。他顾不上疼,爬起就跑,瘦小身影跌跌撞撞,像只被狗追的耗子。
汉子不依不饶,提棍追出,骂声连天,棍子挥得生风,差点砸到小乞丐脑袋。
独孤行站在屋顶,抱着胳膊,原本只想看戏,可眼见那棍子落下,他心头一紧,莫名烦躁。他皱眉,低骂:“我这是抽了什么风?”
手却快过脑子,摸了块碎瓦,指尖一弹,嗖地击中汉子手腕。汉子吃痛,棍子落地,骂得更凶,步伐却慢了。
似乎是长时间没吃饭,小乞丐腿软跑得慢,眼看要被抓。独孤行叹气,低喊:“左边!禾杆堆里钻!”
小乞丐慌得六神无主,哪管谁喊,扭头扑向巷角禾杆堆,哗啦钻进去,缩成一团,大气不敢出。
汉子追到跟前,举火把乱照,骂道:“小兔崽子,跑哪去了?”他绕堆转了两圈,没看出猫腻,气得跺脚,回院子嘀咕着要修高墙。
禾杆堆里,小乞丐憋着气,半天没动。等汉子走远,他探出脑袋,灰脸上满是惊魂,抬头乱瞧,想找救他的人。
但巷子空空,月光冷淡,哪有半点人迹?小乞丐爬出来,低骂:“神神叨叨的怪人……”他拍掉草屑,揉着摔疼的腰,一瘸一拐跑了。
独孤行早走了。他跃过几条街,径直奔城墙。夜深,城门紧闭,守卫在门楼打盹,火盆烧得噼啪。
他回头看小莽城,心头轻松,又有点空落。想当年的自己——偷过东西,挨过打,也饿过肚子。可他比那小乞丐多份运气,遇上李咏梅,在宋家讨了份差事,才没被饿死。
少年摇头,低声道:“命这东西,谁说得清?”他摸了摸怀里的佛珠,珠子温凉。突然间,他觉得就这样走了,好像又不太好。
“唉,算了,我还是在这里待上几天吧。”他叹了口气,低骂自己多事,终究还是转过身,朝栖云栈的方向折返。
很快,独孤行边返回客栈,他轻巧跃上客栈二楼的窗台,推开窗,悄无声息滑进屋。
房间昏暗,油灯早就熄了,但房间好像被人动过,有一丝不对劲的气息。他借着月光扫视一圈,眉头顿时皱紧,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床上,被子鼓囊囊的,像藏了个人。
他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那露在外头的脚丫子上。脚掌纤细,轮廓分明,弧度柔和,分明是女子的。他嘴角抽了抽,心头冒出个名字,叹气声几乎从喉咙里发出来了。白纾月,这女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被子里的人似乎察觉到动静,猛地一抖,像只受惊的兔子,缩得更紧,连呼吸都屏住了。
独孤行无奈地摇摇头,没急着揭穿她,而是慢悠悠踱到茶桌旁,背对床坐下,抓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凉茶,慢条斯理地抿起来。
茶水微苦,不太好喝。
被子里,白纾月心虚得要命。她本想趁独孤行离开,偷偷翻一下房间,看看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谁料这小子去而复返,害她连藏身的地方都找得匆忙。
她悄悄探出半个脑袋,月光勾勒出独孤行的背影,宽肩有些消瘦,袍子松松垮垮地挂着,有些散漫。她心跳快了几分,暗骂自己没出息,赶紧深吸一口气,身子一抖,白雾轻卷,化成一条白蛇,细长蛇身灵活地滑向窗台,尾巴一勾,眼看就要溜回走廊。
独孤行耳尖,却装作没察觉,手指轻轻敲着茶杯,只是一味苦笑。他懒得戳破她那点小心思,索性由着她跑。
窗外夜风一吹,蛇影一闪而逝,独孤行低头啜了口茶,白蛇便离开了房间。
第346章 大妖入侵
夜已深至四更。独孤行揉了揉眉心,倦意像潮水涌上来。他起身,打算睡一觉再做打算,可刚走到床边,脚下就顿住了。床边赫然摆着一双小白鞋,显然是白纾月逃得太急,忘了带走。
他盯着那双鞋,眼皮跳了跳,被气笑了,“该说她蠢,还是该说她没礼貌,进来偷东西,上床时还不忘脱鞋......”
独孤行弯腰拎起鞋,推开窗,随手扔到走廊上,鞋子落地发出轻响,在夜里格外明显。他又低头闻了闻被子,果然一股草药味,夹着白纾月身上那股熟悉的清苦气味。
“唉,真是……”独孤行低骂一句,嫌弃地抖开被子,翻来覆去看了几眼,终究没躺上去。他转身走回茶桌,袍子一裹,胳膊枕在桌上,整个人趴下,眼皮一沉,睡了过去。
——————
与此同时,远在天边的剑气峡。
红树林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空气湿重,夹杂着草木的青味。木屋内,莫黎琪抱着小小的言卿,蜷在简陋的木床上。她的伤势已在柳素手的妙手调养下痊愈,已经可以随意行动。言卿睡得香甜,小手攥着莫黎琪的衣襟,嘴角微微翘着,像在梦里偷笑。
突然,一阵细碎的“嘶嘶”声从屋外传来,像是毒蛇吐信。言卿猛地一颤,小脸皱成一团,哇哇哭了起来。
莫黎琪瞬间惊醒,眼中闪过寒芒。她轻轻拍着言卿的后背,低声哄道:“别怕,莫娘在这儿。”
与此同时,她双指并拢,抬手一挥,一道剑气如流光划破黑暗,径直射向窗外。“噗”的一声轻响,窗外那条试图翻进来的毒蛇被剑气削去头颅,蛇身抽搐着坠落在地。
莫黎琪皱了皱眉,红树林的迷雾滋养了无数毒物,这已是今晚第三条蛇了。她低头看向怀里的言卿,小家伙还在抽噎,眼泪汪汪地盯着她,一脸委屈。
“好了好了,不哭了啊。”莫黎琪柔声哄着,将言卿抱紧了些。言卿是个聪明的孩子,哭了几声便安静下来,只是小嘴一撅,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莫黎琪的胸口,小手还不安分地抓了抓,像是要找什么。
莫黎琪愣了一下,随即脸颊一热,尴尬地轻咳一声:“言卿,你看哪儿呢?我……我可没奶给你吃。”她还未为人母,哪来的母乳?可言卿却不依,小脑袋一个劲往她怀里钻,哼哼唧唧地撒娇。
“别闹,痒!”莫黎琪被她弄得轻笑出声,伸手点了点言卿的小鼻尖。言卿才不管,依旧在她怀里拱来拱去,小手抓着她的衣襟不肯松。莫黎琪无奈,只好起身,抱着言卿走到灶台前,低声道:“行吧,莫娘给你煮点粥,乖乖等着。”
她点燃柴火,舀了些米熬粥。言卿被她抱在怀里,安静了许多,只是偶尔哼唧一声,像是催促她快点。
莫黎琪低头看她,忍不住笑了:“你这小东西,挑食了吧?粥不好吃,也得吃点。”
粥熬好时,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米香。莫黎琪舀了一小碗,吹凉了,坐在床边将言卿放在腿上,一勺勺喂她。可言卿却不领情,喝了两口就撅起嘴,扭头又往她胸口埋,哼唧着不肯再吃。
莫黎琪哭笑不得,轻轻拍了拍她:“小祖宗,别闹了,粥不好吃,也不能饿肚子啊。”
她正逗着言卿,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沉闷而急促,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莫黎琪心头一紧,手指下意识按向腰间的剑柄,眼神变得锐利。大半夜的,红树林人迹罕至,谁会来这儿?她将言卿抱紧,低声喝道:“谁?”
“是我,柳素手。”门外传来一个苍老却熟悉的声音,莫黎琪顿时松了口气,起身开了门。
柳素手站在门口,灰白的发髻在雾气中有些凌乱。她扫了莫黎琪一眼,径直走进屋,语气有些急促:“丫头,我今晚来是有事跟你说。”
莫黎琪关上门,将言卿放回床上,低声问:“柳婆婆,这么晚了,怎么了?”她隐约觉得不安,柳素手平日稳重,深夜来访必有大事。
柳素手从袖中掏出一块巴掌大的方寸物,递给她:“剑气峡南边,蛟龙大妖开始闹腾了,妖族蠢蠢欲动。这几个月我得留在峡口盯着,怕是没空再来这儿。你收好这个,里面有些食物,还有些解蛇毒的药,以免不时之需。”
莫黎琪接过方寸物,皱眉问:“妖族来势汹汹?需要我去帮忙吗?”她虽在红树林养伤,但剑心未断,若真有战事,她不愿袖手旁观。
柳素手摆了摆手:“不用。这次只是小规模试探,小镇的人足够应付,召集人马反而显得我们心虚。你好好养着,别掺和这些。”
她又看了眼床上哼唧的言卿,眼神柔和了些,“这小丫头还得靠你照顾呢。”
莫黎琪点点头,将方寸物收进袖中,轻声道:“多谢婆婆费心。”可她话锋一转,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婆婆,最近……可有陈尘的消息?”
这话一出,柳素手的脸顿时沉了下来,她瞪了莫黎琪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这丫头,怎么还惦记那姓陈的?他那人冷血无情,你离他远点才是正理!”
莫黎琪闻言,微微苦笑。这是她第几次听柳素手这么说陈尘了?她低声道:“婆婆,我知道你为我好,可陈尘……他不全是坏人。”
柳素手哼了一声,有些恨铁不成钢:“罢了,懒得跟你争。总之,照顾好自己和这小丫头,别让我担心。”
莫黎琪低头应了声是,她送柳素手到门口。
柳素手走时,还不忘叮嘱道:“夜里小心些,红树林的毒物不简单,别大意。”
“知道了,婆婆慢走。”莫黎琪目送她消失在雾中,这才关上门,回到床边。
言卿又睡着了,粥都没吃几口。
莫黎琪轻抚她的小脸,叹息一声,眼底藏着几分怅然。她躺回床上,将言卿抱在怀里,闭上眼。此时,她心头想的,不是毒蛇,也不是妖族,而是那个让她又气又念的人。
第347章 风雨楼反水
天刚亮,独孤行便早早醒来了。他揉了揉酸麻的脖子,啃了两口硬邦邦的干粮,披上灰袍,推门而出。
廊外空荡,那双昨晚丢出去的白鞋已没了影。他心头微动,猜是白纾月偷偷捡了回去,笑了笑,懒得多想,径直下了楼。
街上冷清,摊贩还没摆开,天气有点冷,独孤行裹紧袍子,朝城西走去。他有些担心那小乞丐,这么冷的天气,也不知道他怎么过?
到了城门附近,果然见到那瘦小身影,缩在墙角,贼溜溜的眼神扫着来往行人,同时坐在街上乞讨,没半点收获。
独孤行没凑过去,寻了家茶肆,挑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要了壶苦茶,慢悠悠抿着,目光却锁在乞儿身上。茶肆里人声嘈杂,旁边一桌两个汉子聊得起劲,嗓门大得像吵架。
“兄弟,齐国怕是要塌了。”一个络腮胡子压低声,神秘兮兮。
“怎讲?”另一个瘦脸汉挑眉,端茶的手顿住。
粗声汉子压低嗓子,“我师门来信,风雨楼反了!跟隋国联手,要砸大齐的京玉剑楼!”
瘦脸汉倒吸凉气,“风雨楼不是说不参与战事的吗?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嘿,听说隋国国君送了魏楼主一罐龙气,助他窜到十三境,飞升境!那可是能跟圣人掰腕子的存在!”络腮胡子眉飞色舞。
独孤行一口茶差点呛着,飞升境?十三境?什么东西?他只听师父提过,修气士境界高了,能翻江倒海,可具体分几层,他一概不知。陈老头那人,教东西总藏半句,害他如今像个睁眼瞎。
瘦脸汉兀自震惊,“飞升境……怪不得齐国人跟耗子似的往骊国钻,合着是家要没了。”
络腮胡子冷哼,“跑啥?自家人不帮自家人,活该挨刀。”
独孤行听着,目光一黯,想起凌山城。那地方战火烧得乌烟瘴气,百姓互相瞪眼,互相仇视,最后城破人散,落得个笑话。他端起茶杯,手指摩挲杯沿,心中有一股说不清的涩意。
茶肆里聊天的汉子转而扯起家常,独孤行没了兴致,视线又落回小乞丐身上。那小子一天没开张,手里还是空的,脸色蜡黄,捂着肚子,怕是昨夜生腊肉坏了肠胃,蹲墙角时腿都在抖。
独孤行看得皱眉,心里有些担心,心想这家伙再这样下去,迟早饿死街头。少年有些想帮他,但烂泥扶不上墙的,他见得多了,如果那小乞丐今天还去偷,他就决定不管他死活了。
日头爬上屋檐,茶喝得寡淡无味,独孤行掸掸袍子,起身回了栖云栈。结账时,掌柜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说起来,骊国口音和隋语像亲戚,难怪他用隋语跟人搭话,当地人只当他是本地佬,半点不疑。
可刚到客栈门口,他脚下一僵,差点骂出声。宁熙那女人赫然站在楼下,阮锦瑟陪在一旁,俩人正跟两个鼻青脸肿的汉子低声说话。
那俩汉子,腰间挂着铁雁镖局的牌子,独孤行一眼认出——是昨天在楼下闲聊的那几个闲汉,原来他们是铁雁镖局的人。
昨夜被白纾月收拾的家伙,不会是他们吧!独孤行有些无语,这都什么跟什么?宁熙这四境武人,办事都办不好,找的什么破兄弟,偷鸡摸狗不说,还被揍得满脸花。
得,合着宁熙嘴里那些“镖局兄弟”,就是这帮不入流的货色。
独孤行眼见宁熙与阮锦瑟似乎察觉到什么,往后看。他心头一紧,暗道不妙。他急忙绕到客栈后院,脚尖轻点,跃上窗台,悄然钻回房内。
宁熙与阮锦瑟二人,连小莽城这破地方都能撞上。那就是说那秃头空净,随时可能追来。他不想再蹚这摊浑水,决定立刻走人。
独孤行二话不说,抓起桌上的包袱,准备再次翻窗遁走。
就在这时,楼下却传来一阵闷响,像木头被砸断的脆裂声。紧接着,房门轰地炸开,一个鼻青脸肿的汉子飞了进来,撞穿木墙,直直摔到外头的巷子里,扬起一蓬尘土。
独孤行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楼下骂声四起,夹杂着拳脚相交的闷响,他耳尖,听出了是白纾月的娇喝和宁熙的怒吼。
宁熙那四境武夫的架势,怕是被白纾月按在地上揍,压根没还手之力。毕竟,白纾月和青纾姐妹,一个六境蛇妖,又双异眼,另一个虽虚弱,也不是好惹的主。
少年皱眉,脚刚迈出半步,墙壁又是一震,哗啦一声,另一个壮汉飞进来,砸塌了半边地板,灰尘呛得他咳了两声。
客栈老板的哭喊从楼下传来,嗓子都哑了:“别打了!我的栈子要塌了!祖宗们,饶命啊!”
独孤行本想一走了之,可这动静闹得太大,木屑飞得到处都是,就可怜了那客栈老板,分明是个无辜百姓,却摊上这倒霉事。
少年心头一堵,终究忍不下去,冲到走廊,扯着嗓子吼:“白纾月,你个白痴!住手!东西都砸烂了!”
声音在客栈里回荡,白纾月正骑在宁熙身上,拳头高举,闻言身子一震,拳头悬在半空,扭头看着少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哼了一声,悻悻起身。
宁熙喘着粗气,手脚被冰冻在地上,鼻血横流,恶狠狠瞪着她,却不敢再吭声。阮锦瑟站在一旁,咬唇欲言,却被独孤行冷冷一瞥,话咽了回去。
独孤行从怀里掏出几两碎银,扔给泪眼汪汪的老板,算是赔了损失,转身便走。阮锦瑟追了两步,喊了声“独小子”,可他头也没回,径直冲出客栈,消失在街巷尽头。
走之前,独孤行打算带上那个小乞丐一道走,免得这瘦弱小子真饿死街头。谁知到了地方,男孩蜷在地上,脸色发青,嘴唇发抖,分明是食物中毒,怕是昨晚那串生腊肉惹的祸。
独孤行没工夫多想,俯身揪住男孩衣领,像拎小鸡般提起来。
小乞丐吓了一跳,抬头见是他,眼神一慌,扯着嗓子喊:“放开!你要干啥!”可他哪有力气挣扎,只能被独孤行拖着走。
少年瞥他一眼,哼道:“再闹,扔你进粪坑。”小乞丐一哆嗦,顿时老实了,嘴里嘀咕着什么,却不敢再反抗。
东城门近在眼前,两个守城官兵靠在门楼下,哈欠连天。独孤行带着小乞丐,灰袍破旧,乞儿满身泥污,活像一对落魄主仆,引得官兵多看了两眼。
一个年轻小兵握着矛,壮着胆子上前:“喂,你们——”
话没说完,独孤行眼一抬,金光在瞳仁里一闪,带着股莫名的威压。小兵吓了一跳,脚下不自觉退了半步,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他旁边的老兵咳了声,低声道:“别多嘴,这城里鱼龙混杂,惹不起的多了。”
小兵讪讪点头,缩回门楼,嘀咕道:“这年头,连个破衣烂衫的都这么凶?”
独孤行没理会,拖着小乞丐就要出城。可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夹杂着白纾月的娇喝:“姓独的!你给我站住!”
第348章 遇见找事的
少年心头一跳,暗骂这女人怎么又追来了。他扭头一看,白纾月和青纾并肩而来,裙摆飘摇,气势汹汹。白纾月玉足轻盈,样貌出众,腰肢纤细,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独孤行想都没想,撒腿就跑。
然而,那老兵却眼睛都看直了,盯着白纾月白皙的脚踝,又偷瞄青纾的细腰。
见二人长得柔弱,他咳了声,挺直腰板,上前拦路,赔笑道:“两位姑娘,城门查得严,报个名号呗?”
白纾月柳眉一竖,哪有心思搭理这茬?她眼底寒光一闪,蓝白交错的涣星眼直勾勾瞪过去。老兵脑子一懵,还没反应过来,身子一软,扑通倒地,睡了过去,嘴里还胡乱喊着:“别吃我!别吃我!”
这一看就知道他在做噩梦,吓得满地打滚。
小兵吓傻了,矛都掉了,结结巴巴喊:“妖……妖怪!”路人被这动静惊动,纷纷围过来,指指点点,议论声如潮水。
青纾皱眉,低骂:“烦死了!”她正要动手,白纾月却拉住她,沉声道:“别闹大!”
可话音刚落,一个清朗的声音插进来:“蛇妖在此撒野,还不许人管了?”
人群分开,一个年轻剑修缓步走来,背负长剑,青衫飘逸,眉目如刀削,气势冷冽。他手按剑柄,目光锁定白纾月姐妹,带着几分轻薄。
白纾月心头一凛,目光一扫,察觉对方修气六境,剑意凌厉,竟是个剑仙苗子。六境剑修,杀力远超同阶,她不由皱眉,沉声道:“你谁啊?别挡路!”
青纾也冷笑:“多管闲事,找揍?”
剑修不为所动,嘴角微扬,淡然道:“在下裴松,路见妖扰民,怎能袖手?两位姐姐,颇有灵性,不如归顺于我,做个侍从,也算一场造化。”
白纾月气得脸都白了,扭头瞥了眼独孤行的背影,那灰袍身影已远了,压根没回头。她心头火起,小声破骂道:“独小子,你这个没良心的!怎么能就这样丢下我!”
青纾也瞪着剑修,冷哼:“侍从?你也不撒泡尿照照!”
裴松却不恼,嘴角一勾,露出一丝戏谑,“谁说只有我一人?”他话音刚落,客栈方向传来沉稳脚步,一个腰悬大刀的汉子缓步走来,步伐稳如磐石,刀鞘轻叩地面,发出低沉的嗡鸣。
汉子瞥了眼裴松,低声道:“仁兄,对面可是妖,收去做侍从,怕是不妥吧?”
裴松哈哈一笑,浑不在意,“妖又怎样?化成人形,不也娇俏可人?不过是收个小妖当斥候,替我跑跑腿罢了。”随即,他眼神轻佻地扫过白纾月,“再说,这点乐趣,谁能管得着?”
汉子苦笑,摇了摇头,“你可悠着点,若真越了界,做出那等事,道家那些老古板追上来,谁也兜不住。”
裴松摆手,笑得肆意,“我自有分寸,道家的红线我还不至于去碰,我只是玩玩而已。况且我乃剑敦山弟子,骊国这地界,谁敢对我指手画脚?”
汉子无言以对,暗叹这家伙仗着师门底气,行事未免太张扬。剑敦山,骊国四大剑山之一,与庆国羡阳山、燕国神剑山、齐国风雨楼齐名,门中弟子多半眼高于顶,裴松这脾性,倒也不算稀奇。
白纾月冷哼一声,早已听得不耐,“废话够了没?”
裴松转头,笑意不减,“聊完了。”他微微一顿,抱拳道,“在下裴松,剑敦山门下,敢问两位姑娘芳名?”
那带刀汉子也不甘示弱,往前踏出一步,粗声粗气道:“打架前,总得亮个名号。在下段铁舟,散修出身,刀下从不留情。”
白纾月气得肺都要炸了,这轻薄剑修还敢惺惺作态,她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索性拿这家伙开刀。她反手掐诀,指尖寒气如丝,猛地一掌甩出,空气霎时凝霜,化作一道白芒直扑裴松。
裴松没料到她出手如此迅疾,长剑还挂在腰间,来不及拔,只能脚下连退数步,堪堪避开掌风。寒气擦身而过,衣襟上结出一层薄霜,他吐出一口白雾,啧啧称奇,“有点门道。”
可他刚抬头,迎面撞上白纾月那双蓝白交错的涣星眼,瞳光如漩,勾魂摄魄,一股浓烈的倦意直钻脑髓。裴松心神一晃,急忙咬舌凝神,后退几步,总算稳住身形。
与此同时,段铁舟动了。他手握刀柄,猛地一踏,刀气如虹迸出,城门口堆叠的拒马应声断裂,木屑四溅。青纾不擅近战,见势不妙,忙退到白纾月身旁,低声道:“姐,这儿人多眼杂,出去打,免得招来麻烦。”
白纾月点头,姐妹二人身形一晃,白雾青烟交缠,化作双蛇,倏地遁出城外。
裴松冷笑,足尖轻点,御剑腾空,剑光如匹练追去。段铁舟大喝一声,身形如豹,踏空而行,紧随其后。
城外荒野,白纾月见二人穷追不舍,怒火中烧,猛地停下身形,周身寒气喷薄,霜花四散,杀意凛凛。裴松御剑落地,戏谑道:“哟,不跑了?是跑不动了吧?”
“闭嘴!”白纾月怒喝,掌中寒气凝聚冰刃,空气中弥漫着刺骨冷意,分明动了真格。
裴松神色一肃,长剑出鞘,剑吟清越,指向白纾月,“段兄,缠住那青蛇,我速战速决!”
段铁舟哈哈一笑,刀锋斜指青纾,“小青蛇,近战可不擅长,待我三招收拾了你!”他拍拍胸膛,豪气干云,“老裴,放心,我修气修体双管齐下,刀下那招‘霸山斩’,保管叫她服帖!”
白纾月冷笑连连,掌中寒刃翻转,霜气如龙,直扑裴松面门。裴松不敢怠慢,剑锋一抖,剑气凝丝,化作数十道光弧,与寒气交撞,叮叮脆响不绝,地面裂出细纹,尘土飞扬。
段铁舟那边,刀势如雷,裂岳斩尚未使出,已带起狂风,青纾身形灵动,蛇尾一甩,卷起沙尘遮眼,堪堪避开刀锋。她知自己不擅缠斗,索性游走周旋,青雾缭绕,伺机寻隙。
段铁舟咧嘴一笑,刀法愈发沉猛,每一斩皆如山岳倾轧,周围的大树皆在刀气之下连腰折断,逼得青纾节节后退。
裴松瞥见青纾窘态,心中笃定,剑招陡然一变,剑敦山绝学“流光剑影”骤现,剑气如星河倾泻,铺天盖地压向白纾月。
白纾月瞳光一凝,寒气骤收,化作一层冰甲护身,硬抗剑气,叮当之声如急雨。她趁势欺身而上,指尖轻点,寒气化针,直刺向裴松眉心。
“雕虫小技!”裴松冷哼,剑尖一挑,针芒全部碎裂,可他脑中有闪过一丝困意——白纾月那双涣星眼,总让他心神不宁。
见此情形,裴松剑气再催三分,试图速战速决。
青纾那边,段铁舟刀势渐盛,霸山斩蓄势待发,气势如虹。青纾见势不妙,蛇身一盘,猛地窜入地下,打算遁地钻入地面,暂避锋芒。
段铁舟一怔,刀锋劈空,骂道:“小蛇崽子,尽会钻洞!”他不慌不忙,刀尖入地,真气灌注,地面震颤,逼得青纾不得不现身。
在青纾飞出地面之时,段铁舟冷喝一声,一掌拍出,将青纾震飞了出去。
第349章 她是妖,莫逾了矩
白纾月见青纾被震飞,怒意更盛,想要过去帮忙。谁料裴松忽从袖中甩出一道锁妖符,符纸破空,金光迸裂,化作一条乌铁锁链,缠向白纾月。
白纾月猝不及防,右足踝被铁链扣住,行动一滞。
白纾月一惊,低喝:“你怎会符箓之术?”
剑修中擅长符箓的,凤毛麟角,裴松这手,着实出乎白纾月的意料。
裴松嘴角微挑,眼中尽是戏谑,“小蛇妖,我手段还多着呢。”他见她右足被缚,心知胜券在握,提剑欺身而上,想要拿下白纾月。
白纾月心急如焚,灵气运转,欲震碎铁链逃跑,但却感觉到体内气息一滞,似被无形之手掐住了气脉。但她并未慌乱,深吸一口气,素手紧握铁链,指尖寒霜骤凝,她这是想将锁链冻成脆冰,再一震碎之。
链面覆上薄霜,咔咔作响,眼看便要断裂。
裴松岂容她如愿?脚下一踏,剑锋更快。白纾月当机立断,贝齿咬破手腕,鲜血滴落,玉手一挥,血珠在寒气中凝成晶莹利刃,尽数射向裴松。
裴松眼见铁链快断了,他冷哼一声,手腕再抖,三道锁妖符飞出,金光闪烁,化作铁链,分缠她双手与左足。白纾月防不胜防,四肢尽被缚住,身子悬空,动弹不得。
这几道符箓,价值不菲,裴松可是下了血本,花了两枚小暑币买来的。
另一边,青纾见姐姐被擒,顿时急了,想要冲来相救。
然而白纾月却急喝道:“快走!去找独小子!”青纾一怔,咬唇犹豫了片刻,随即化青雾遁地而去。
段铁舟追出数步,刀锋划空,却未再追。他皱眉收刀,立在原地,神情复杂。他心底隐隐不安,总觉这姐妹背后或有大人物撑腰。
其实段铁舟的担心不假,有些来头大的正岳山神,手下确实会有些侍奉的小妖小怪。况且,天下动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想起多年前,因轻薄一女子,触怒其后台,被逐出师门,沦为散修,至今心有余悸。红颜虽美,祸水更深,他可不想再栽跟头。
裴松见段铁舟空手而回,颇有微词,“怎不擒下那小蛇?”
段铁舟挠头,搪塞过去:“我没锁妖符,抓不住那小蛇,跑就跑了吧。”
裴松转而俯视白纾月,笑声张狂,踱步至她身前,指尖轻挑,抚过她雪腮,触感滑腻如玉,引得他心头一荡。“小蛇妖,等下签了契约,你便是我的人了。乖乖听话,省得吃苦。”
白纾月冷笑,心底却丝毫不慌。她与独孤行的契约,是独孤行他那怪师父亲手所定,玄妙非常,裴松这点伎俩,焉能撼动?
她昂首道:“姓裴的,你做梦。”
裴松不以为意,自袖中取出一张黄符,咬破指尖,血书符文,又蘸白纾月腕上残血,续写咒语。他眯眼问:“姓名?”
白纾月哼道:“不知。”
裴松嗤笑,“嘴硬?”他修长手指在她玉颈轻划,引得她肌肤微颤。白纾月身子一颤,颈侧酥痒难耐,像羽毛轻挠心尖,偏又挣脱不得。
白纾月蹙眉低喝:“住手!”
裴松哈哈一笑,指尖未停,顺势滑至她腰侧,轻轻一捏。
白纾月腰肢敏感,立时一缩,痒意如潮,忍不住低呼一声,声如莺啼,带着几分羞恼,“别、别乱动!”她脸颊泛起薄红,气息微乱,偏偏铁链缚身,躲无可躲。
裴松低笑,手指挑向她腰间青丝带,指尖勾住,轻轻一扯,带子松开半分,裙摆微散。
段铁舟见状,眉头紧锁,忍不住出声:“裴兄,她是妖,莫逾了矩。”
裴松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挥手道:“我自有分寸。兄弟你先回客栈等着,我等会儿再来找你。”
段铁舟叹气,摇摇头,转身离去,心想这家伙迟早惹祸。
待段铁舟走远,裴松低头,笑得愈发邪,“说不说?再嘴硬,我可不客气了。”他手指在白纾月腰侧游走。
白纾月心头一慌,急道:“白纾月!我叫白纾月!”
裴松满意点头,手指在黄符上写下“白纾月”三字,嘴里低念咒语:“天地为鉴,血契成约,魂归一主,永世不叛!”
咒声低沉,如幽风拂过,符纸顿时金光大盛,裴松猛地贴向白纾月眉心。
然而,白光一闪,符纸却骤然炸开,化作灰烬飘落。白纾月竟然安然无恙,一点影响都没有。
裴松愣在当场,瞪大眼,满脸不可置信,“怎、怎么回事?我这可是朱砂紫金符!”
白纾月心底暗松一口气,独孤行的影子在她脑海闪过,带着几分复杂的情愫。
裴松脸色铁青,手指颤抖,指着她道:“你……你已有主?”他咬牙切齿,眼中欲焰转为怒火,“是谁?哪个混账抢先一步?”
白纾月懒得理他,眼波流转,瞥向远处,她在期盼青纾能快些找到独孤行。她心头微热,暗骂自己没出息,竟在这当口还念着那没良心的家伙。
荒野风起,寒气未散,裴松攥紧拳头,剑鞘轻颤,显然气上头来,自己花费了好几张符箓,居然连只蛇妖都拿不下,他肯定不甘心就此罢休。
他回头望向白纾月,手一挥,铁链更紧,勒得白纾月肌肤泛红。她低呼一声,痛意钻心,却咬唇不吭。
“小蛇妖,有主也没用,我今天就剥了你这身灵气,看你还能倔到几时。”
裴松抓向白纾月腰间青丝带,指尖勾住,用力一扯,带子松开,裙摆松散,露出白皙的小腹,肌肤胜雪。
白纾月心跳加速,羞愤交加,偏又无计可施。
然而,就在裴松要摸向白纾月的小腹时,地面突然震动了起来,紧接着一头七境四脚大蛇遁地而出,直扑裴松。
裴松猝不及防,慌张躲避,然而已经迟了,他的右手臂被小四咬住,硬生生扯断,连根被扯了下来。
一时间,鲜血涌出,血洒当场!
裴松失去平衡,跌倒在地,然而他并不打算坐以待毙,急忙用左手捡起掉落地上的长剑,抵在胸前。
第350章 你刚才说什么?
与此同时,独孤行脚步如风,掠过数棵高树,眨眼便到白纾月身前。阳光下,她白裙松垮,腰带早已散落,裙摆半敞,露出莹白小腹,肌肤如玉。
独孤行看得直皱眉,忙俯身拾起那条青丝带,低咳一声,掩饰心绪,手法利落却不失轻柔,将丝带绕回她腰间。
白纾月猛地抬头,蓝白涣星眼闪着惊喜,“独小子!你可算来了!”
可独孤行却皱紧眉头,目光在她身上一扫,满是嫌弃,“你又惹了什么祸?整天给我找麻烦。”他抽出魁木剑,剑锋一挑,想斩断那乌铁锁链,可剑光落处,只迸出几点火星,链子纹丝不动。
少年脸色一沉,低骂:“该死,我这二境的破修为,斩不断这铁链。”
青纾随后赶到,瞥了眼姐姐的窘态,轻哼:“我来。”她素手一挥,青雾凝成细刃,贴着铁链一绕,咔嚓几声,链子只是刮开了点铁屑。
青纾尴尬一笑,“给我点时间,这乌金铁链有点硬。”不一会儿,铁链还是被切断了。
白纾月揉着腕上红痕,站到独孤行身后,气鼓鼓地瞪着他。独孤行却没空理她,转身警惕地看向裴松。那剑修半跪在地,左臂紧握长剑,右臂断处血流如注,脸色惨白如纸。
裴松见来人不过是个灰袍少年,气息不过二境,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冷笑:“你算哪根葱?知不知道我是谁?”他挣扎起身,强撑气势,目光却不时瞥向小四,忌惮那七境妖兽的威压。
独孤行淡淡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裴松一愣,气血上涌,捂着断臂怒道:“我乃剑敦山副山主裴问道亲传弟子!剑敦山,骊国第一剑派,你这乡野小子,傻了吧?”
独孤行却只是轻轻“哦”了一声,目光懒散,半点波澜也无。他什么人没见过,神剑山的山主陈清扬都见过,更何况自己有个连圣人都砍的神仙师父,区区一个他不认识的副山主的亲传弟子,他还不上眼。
裴松见他这副冷淡模样,肺都要气炸了,踏前一步,剑锋斜指:“你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剑敦山的名头,连三岁小孩都知道,你小子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
白纾月却没忍住,插嘴道:“姓裴的,你少嚣张!”她指着裴松,扭头冲独孤行告状:“这家伙轻薄我,还想强签血契!独小子,你可得给我做主!”
独孤行却斜了她一眼,不咸不淡道:“你自己惹的祸,怪我干嘛?整天给我添乱。”
她气得小脸涨红,跺脚道:“你这没良心的!怎么当主人的?我说一句,你就怼十句!”
裴松闻言,瞳孔猛缩,怒火直冲脑门。他猛地看向独孤行,咬牙道:“你就是她主人?好,好得很!”
独孤行却没理会白纾月的抱怨,也没正眼瞧裴松,只是摆摆手,像是赶只烦人的苍蝇,“你走吧。一只手臂的代价,够了。”
裴松却不领情,踉跄起身,左臂长剑一抖,剑光冷冽:“代价?姓独的小子,你等着!今日之耻,我裴松必报!”他脚尖一点,飞剑腾空,准备逃离这屈辱之地。
独孤行闻言,缓缓抬头,眼神瞬间冰冷了下来,沉声重复道:“你刚才说什么?”
白纾月站在一旁,心头一震。她从未见过少年这副模样,眼底杀气如霜。
裴松被那眼神钉在当空,剑光一滞,惊觉不妙。脚尖再点,飞剑急转,欲破空而去。可他忘了,那条七境四脚蛇早已锁定了他的气机。
小四低吼,蛇身腾空,宛如一道雷霆,瞬息拦住裴松去路。裴松大骇,破口大骂:“姓独的!你言而无信!”
独孤行却面无表情,冷冷吐出三字:“杀了他。”
小四得令,蛇尾一甩,带起狂风,巨口张开,直扑裴松。裴松左臂挥剑,剑气纵横,却如纸糊般被蛇尾拍散。他心胆俱裂,哪还有剑敦山弟子的傲气,只剩求生的本能。
青纾却皱眉,低声道:“杀了他,剑敦山不会善罢甘休!这麻烦太大,咱们担不起!”
白纾月也回过神,咬唇道:“独小子,青纾说得对。裴松背后是剑敦山,杀了人,怕是要惹来大祸。”
可独孤行目光如冰,纹丝不动,沉声道:“留他一命,才是后患无穷。信我,杀了最稳。况且,他不是轻薄你吗?你怎么还帮他上说话了?”
白纾月心头一紧,望着少年冷峻的侧脸,心跳莫名加快。她低骂自己没出息,可那股为自己出气的冰冷杀意,却像手指般在她心底撩过,勾起一抹异样的涟漪。
很快在独孤行众人的围攻下,裴松直接被打个半死。
裴松瘫软在地上,求饶道:“放了我,放了我!我不会再找你们麻烦了。”
独孤行却摇摇头说:“你竟然威胁了我,我便没理由放你回去了。毕竟我师父说过,人在乱世,生死自负。”随即,他看向小四,命令道:“小四!杀了他!”
小四毫不迟疑,蛇身一缠,巨力如山,裴松的飞剑应声折断,哀嚎未落,便被蛇口吞没,生机断绝。寒风卷过,只剩一片死寂。
独孤行看着小四吃饭的样子,不禁皱眉,“小四,你下回别把本命飞剑折断了,我有时候也想捡把剑来用用。”
然而小四却不以为然,尾巴抓起裴松那边断掉的本命飞剑拿来剔牙。
青纾却没管这些,踏前一步,缓缓开口道:“这家伙还有个同伙,叫段铁舟,刀客模样,要不要去把他也灭了,斩草除根?”
独孤行一愣,扭头瞪她,“还有人?你怎么不早说?”他手握魁木剑,心头暗骂,这下可好,剑敦山的梁子算是彻底结死了。
青纾尴尬地抿唇,眼眸闪了闪,声音低了下去,“我……找你找得急,忘了提。”
独孤行揉了揉眉心,苦笑出声:“得,我还以为这剑修独来独往,宰了他就能遮过去。合着还有个尾巴,这事闹大了。”他斜眼看向这事的罪魁祸首,埋怨道:“你说你,惹祸的本事怎么就这么大?若不是你我有那什么契约,我早拍屁股走人了。”
白纾月俏脸一红,雪腮上浮起薄怒,娇嗔道:“你还有脸说?丢下我不管,自己跑得比兔子还快,现在倒怪我?你这没良心的,当初契约可是你师父硬塞的!”
随后,她又轻咳一声,眼波流转,声音软糯道:“再说,契约连着咱们的命,你若有闪失,我可也得跟着倒霉。我们可是荣辱共存的!你就忍心看我香消玉殒?”
独孤行闻言,气得差点笑出声,瞪她道:“命连命?你怎么不早说?你们姐妹俩,真是......”他叹息一声,满是无奈道:“行吧,算我倒霉。”
白纾月见他松口,嘴角翘起,“你当初跑那么快,我都没机会和你解释。那现在你是不是得留我在身边,免得我再闯祸?”
白纾月凑近,裙摆轻拂少年手臂,香风微动。
独孤行斜她一眼,哼道:“不想留。”
白纾月的脸顿时黑了下来,当她要破口大骂时,独孤行却开口道:“但你这惹祸精,放你一个人出去,就怕你要闯大祸。跟上来吧,别再给我找事。”
白纾月顿时心花怒放,急忙跟上。
青纾却在后头撇嘴,低声嘀咕:“姐,你这德行,真是丢人。”她叹口气,也跟了上去。
第351章 独书读书
一行人走不多时,来到一条小河边,河水清浅,波光粼粼。河畔却有个瘦小身影,蜷在地上,上吐下泻,脸青得像菜叶。正是那小乞丐,捂着肚子哼哼。
独孤行皱眉,走过去蹲下,“怎么样?肯说名字了没?”
小乞丐嘴硬得很,“死也不说!”
独孤行站起身,拍拍袍子,作势要走:“得,那你自生自灭吧。”
见独孤行要走,小乞丐急了,真怕少年真扔下他不管。他撑着地想爬起来,却腿软跌回地上。他想叫少年带上他,眼神挣扎,可终究面子拉不下来。
这时,他一抬头,瞥见独孤行身后的跟着两个漂亮姐姐,眼睛顿时亮了亮。
他先看青纾,青纾却冷着脸,假装没瞧见,径直跟着独孤行走远。小乞丐瘪瘪嘴,转而望向白纾月,眼神多了几分期盼。
白纾月笑盈盈走过去,蹲下身,裙摆铺开如雪,柔声道:“想跟姐姐走?没问题,可得告诉我你叫啥。”
小乞丐撇嘴,做了个鬼脸,嘀咕道:“才不说。”
话虽然这么说,但眼神却偷偷瞄她,像是怕她真走。
白纾月也不急,笑得更甜:“这样吧,我不告诉那姓独的,你悄悄跟姐姐说,行不?”
小乞丐犹豫半晌,终究抵不过那笑,闷声道:“我没名字,街上都叫我崽种。”
白纾月一怔,有些意外,旋即柔声道:“崽种多难听,姐姐给你取个好的,回头再说。”她起身,玉手拉住乞儿,轻轻一拽,将他扶起。
可小乞丐腿软,走两步就晃。白纾月无奈,俯身将他背起,小家伙瘦得一把骨头,身上还臭哄哄的。但她没在意,轻哼一声,跟了上去。
路上,她低声问:“你干嘛老跟独小子过不去?”
小乞丐趴在她背上,答得理直气壮:“他坏我好事!每次我快得手,他都跳出来捣乱!”他哼了声,脏脸上满是不服。
白纾月一愣,眨眨眼:“得手?啥意思?”
小乞丐看她一眼,像看傻子一样,“偷东西呗!这都不懂?”他顿了顿,继续道:“昨儿我差点摸了个钱包,他弹石头砸我手,疼死我了。”
白纾月扑哧一笑,笑声如铃,偷东西还这么理直气壮,她还是头一次见。她抬头,望向前方的独孤行,灰袍少年步伐奇特,魁木剑斜挂腰间,有青纾在旁,背影却有股说不出的孤意。她心头微动,低声道:“这家伙,管闲事倒挺在行。”
独孤行他们一路沿河行走,河水潺潺。很快,天边便映着残阳,时间已来到傍晚。
独孤行停下脚步,拿出地图,掐算时日,估摸着再走一月,才能到达下一座城池。当然,若唤小四驮行,不到几日便能到了,可现身处他国境内,他可不愿随意招摇。
暮色渐浓,少年挥手示意众人停下,“今晚就在河边歇脚。”
篝火噼啪作响,独孤行熟练地堆起柴堆。白纾月懒洋洋坐在少年身旁,裙摆轻扫地面,露出一截白腻的小腿。她偷偷瞥了眼拨弄干柴的少年,笑了笑。
然而这时,独孤行为了节约干粮,却开口道:“白纾月,你去抓几条鱼回来,今晚烤鱼吃。”
白纾月瞥了眼少年,没好气道:“真会使唤人!”随后她撇嘴,冲青纾努努下巴,“妹,去吧,姐姐等着吃。”
青纾叹息,认命般起身,窈窕身影没入河边芦苇丛,溅起几声水响。她虽不情愿,可姐姐的话,她可不敢不听。
天色暗透,雪花飘然而至,落在独孤行肩头,化成点点湿痕。他仰头望天,雪片模糊了视线,心头却掠过小镇的旧影——那年离开小子,雪也这样下。
白纾月凑近,气息温热,“快过年了,你想干点啥?”
独孤行低笑,“想拿师父的压岁钱。”
白纾月愣住,娇目微眯,试探道:“你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坏人。”独孤行答得干脆。
白纾月一愣,皱眉十分不解。她正欲追问,少年忽地扭头,盯住不远处的小乞丐。小乞丐正鬼鬼祟祟翻他包袱,书册散落一地,纸页被风吹得哗哗响。
独孤行怒喝:“过来!”
小乞丐吓得一哆嗦,撒腿想跑。独孤行冷哼,手一扬,鹅卵石嗖地飞出,砰然砸向河边巨石,碎屑四溅。小乞丐一见,瞬间腿软,哪还敢乱动,他小心地缩到白纾月身后,眼神怯怯。
“你干嘛翻我东西?”独孤行看上去十分生气,“把书捡好,拿本《小学》抄十遍。”
独书梗着脖子,嘴硬道:“凭啥听你的?”
“就凭我救你了一命。”独孤行目光沉沉,吐出当晚的暗语,“左边,禾杆堆里钻。”
独书一僵,脏脸上闪过震惊,顿时醒悟,原来那晚他被追时,是独孤行出手救了他!但他还是十分不服气,嚷嚷道:“我自己也能跑!不用你管!”
独孤行懒得争,径直道:“从今往后,你叫独书,崽种这名字,扔了吧。”
小乞丐瞪向白纾月,气急败坏,“贱人!你出卖我!”
话音未落,独孤行就已经一拳砸他脑门,沉声道:“叫姐姐!再胡说,见一次揍一次。”独书捂着头,敢怒不敢言,嘴里嘀咕不停。
就在这时,青纾从芦苇丛中钻出,肩上扛着一只湿漉漉的布袋,里头鱼儿扑腾,溅得她青衫半湿。她甩了甩发梢的水珠,将袋子扔到独孤行脚边,恭敬道:“拿去,够你们吃到撑。”
独孤行接过,抬头瞧她一眼,嘴角微弯,“谢了。”
青纾愣了下,说道:“谢啥?我这不是给恩人干活,理所应当。”
独孤行正低头收拾鱼,“我不喜欢把人区分得这么清,不用对我毕恭毕敬的。”他略微停顿,继续道,“这是我师父教的,朋友也好,路人也罢,没必要摆架子。”
青纾顺着小乞丐怪异的眼神看去,见白纾月正盯着少年,一个劲地傻笑。她心头微动,软声道:“行,明白了。那我以后叫你独小子得了,够亲近吧?”
独孤行却摇摇头,捡起根枯枝,慢条斯理地串起一条肥鱼,“独小子是化名,糊弄人的。我叫独孤行,记着点。”
他低头吹了吹柴火,火星子蹦出,熏了他个满脸,少了平日那股冷淡,多了几分烟火气。
白纾月噗嗤一笑,“哟,独孤行,这名字倒挺正经。”
独孤行没理她,专注烤鱼,鱼油滴在火里,滋滋作响,香气四溢。独书那小家伙早坐不住了,脏兮兮的小脸凑过来,眼珠子直勾勾盯着鱼,喉咙咕咚一声。他蹭到独孤行身旁,伸手就想抢根树枝串鱼,嘴里嚷嚷:“我也烤一条!”
独孤行手一抬,啪地拍开他爪子,斜眼看他,“想得美,这鱼你抓的?凭啥给你?”
独书气得小脸通红,攥拳瞪他,“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不就一条鱼?我又没偷你的!”
独孤行哼了声,翻转鱼身,烤得金黄的鱼皮脆得冒泡,“偷?你倒是想得理所当然!想吃?行,先抄《小学》第一页。”
独书脖子一梗,跳脚骂道:“抄你个头!死也不抄!饿死我也不干!”
第352章 修气十三境
见二人吵闹,白纾月掩嘴偷笑,凑近少年,裙角蹭着他的袍子,柔声道:“你好像很关心他啊。”
独孤行瞥她一眼,没好气道:“关心他?少来。我管他干嘛?饿死拉倒。”话虽如此,但他手下却多串了条鱼。
香气越发浓郁,鱼皮焦脆,油光发亮。独孤行还故意扇风,让香味往独书那边飘。独书蹲在那儿,肚子咕咕直叫,硬撑了没两秒,彻底败下阵来。
他磨蹭着爬起来,低头嘀咕:“抄就抄……不就一页书嘛……”屁颠屁颠跑去翻包袱,掏出纸笔,借着火光龙飞凤舞地写起来。
白纾月又故意凑近独孤行,气息温热,“你呀,嘴硬心软,明明挺在意那小家伙,装什么冷脸?”
独孤行翻了个白眼,懒得接茬,低头翻鱼。
没一会儿,独书举着张皱巴巴的纸跑回来,得意洋洋地递过去,“抄完了!快给鱼!”
独孤行接过纸,粗粗一扫,眉头皱成川字,“这叫字?跟鬼画符一样,重抄!”他把纸到火堆里,转眼间就烧没了。
独书急了,眼眶一红,声音都带了哭腔,“我真饿了!好几天没吃饱,你就给条鱼我吃吧!吃完鱼,你叫我抄都少便都行,求你了......”
独书越说越激动,就差点跪下了。
独孤行愣了下,目光在他蜡黄的小脸上停了片刻,叹了口气,还是心软了。他从火堆上摘下串烤得焦香的鱼,递过去,“吃吧,别噎着。”
独书眼睛一亮,抢过鱼串,狼吞虎咽,鱼骨都嚼得嘎吱响,嘴角油光发亮,明明鱼肉烫手,他还是不假思索地囫囵乱吞。
独孤行看得出神,目光中,他小时候的身影与独书重叠。
不知不觉间,夜深了。青纾裹着草毯,蜷在碎石地上,呼吸匀畅,已沉入梦乡。独书缩在火堆旁,嘴角挂着鱼油,抱着抄了一半的纸页,睡得正沉。
此时,独孤行独坐石上,面前摆着一方简陋棋盘,这是他离开书院时带走的。白纾月坐在青纾身旁,托着腮,目光流连在少年侧脸上。
“大半夜的,你还摆弄这玩意儿?”
独孤行头也没抬,淡淡道:“习惯了。”
白纾月追问,“这不会是你那怪师父教的吧?下棋练心性?”
独孤行淡淡说了句是,头也不抬。
白纾月轻哼,撑起身子,“你不困吗?熬这么晚,眼都不眨一下。”
独孤行手指微顿,抬头瞥她一眼,“或许是体质缘故,睡得少也精神。”
白纾月脑海闪过那晚客栈的情形,少年彻夜未眠的身影,“怪不得那晚你跟个夜猫子一样,半夜三更也没睡。”
见少年不说话,白纾月又开口问,“我瞧你早上赶路时,脚下步伐古怪,是不是在练什么身法?”
他没否认,点了点头,“嗯。”
白纾月起身凑近,在少年身旁坐下,“你练功这么卖力,怎么还是二境?该不会偷偷藏了实力吧?”
独孤行笑了笑,自嘲道:“藏什么?就是二境。跟四境武夫对打,还得豁出命去。”
白纾月眨了眨眼,没料到他这么坦白。她撩了下耳边碎发,说道:“不应该啊,你这么练,换成旁人,早四五境了。宁熙那傻子,不也四境武夫?”
此话一出,独孤行郁闷了。他低头不语,棋子捏在指间,忘了落下。火光映着他侧脸,多了几分落寞。
白纾月察觉气氛不对,干笑两声,急忙打圆场,“咳,我是说,你这叫厚积薄发!将来修为一破,保管一飞冲天,直上九霄!”
独孤行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无力,忽地抬头问:“飞升境,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白纾月一怔,像是没料到他连这都不懂,娇嗔道:“你连这个也不知道?”她理了理裙摆,清声道,“修气十三境,顶头就是飞升境。”
他眼底闪过好奇,“那其他境叫啥?”
她斜靠在石旁,姿态慵懒,“各地的叫法五花八门,不过通用的是修气十三境。一到三境是炼气境,四境筑基境,五境洞府境,往后是大湖境、观海境、龙门境、金丹境、元婴境、归真境、仙人境,最后才是飞升境。”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飞升境,算是这天下的巅峰了,能到这步的,多半是圣人。”
“圣人……”独孤行喃喃,眼神骤暗。他想起烂泥镇的那夜,亲娘离她而去,之后双亲的惨死,如今道家圣人的道德生还活得好好的,至今是他的心病。
报仇?飞升境?那得熬到哪年哪月?今生,怕是都触不到那门槛。
白纾月察觉少年神色不对,试探道:“你咋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少年低声答。
她没再追问,起身绕到他身后,动作轻得像风,手臂缓缓环上他的肩,从背后拥住他。少年身子一僵,肌肉紧绷,下意识想挣开。
“你干什么?”他低喝。
白纾月没松手,下巴轻抵他肩,气息温热,喷在他耳廓,痒得他心头微动,“别动。”她声音低柔,带着股温柔,“你不累吗?撑得那么辛苦,图什么?”
独孤行一怔,挣扎的手停了。累?怎么可能不累。他咬紧牙,多少年了,一直在硬撑。从烂泥镇开始,走到如今,他一直不敢松懈,怕自己跟不上师父和咏梅的步伐。
练武,闯荡,拼命,他以为能改点什么,可到头来,烂泥镇的事,凌山城的战争,哪一件是他真能掌控的?师父的教导,小四的庇护,李咏梅的援手,他永远在借别人的力,随波逐流。
独孤行喉头一哽,胸口沉闷得喘不过气。白纾月的臂弯柔软,带着股清苦幽香,牢牢抱住少年。
“累……”少年低喃,“可累了又能怎样?停下来,我怕就再爬不起来。”
白纾月没说话,手臂收紧了些,她的胸脯贴着他后背,隔着薄衫,软腻的触感若隐若现,让少年心头荡漾。
“独孤行,世道这么乱,谁不累?”白纾月把头贴在少年后背,“可你别忘了,你身后还有人在支持着你。”
独孤行一愣,扭头想看她,脸却撞上她垂下的发丝,柔滑如丝,带着股淡淡的香。他心头一荡,忙别开眼,掩饰那抹慌乱,“白纾月,夜了。你也快睡吧!”
白纾月眼中微微暗淡,点头道:“嗯,那你也早点睡吧!”
随后,她松开了独孤行,走回妹妹身旁躺下。
第353章 托梦?
独孤行凝视着白纾月睡去的侧影,心绪如湖面泛起涟漪。少年十分感谢她刚才的安慰,可那亲昵的拥抱又让他有些不自在。回想起与她相处的这段时间,他其实也知道,她性格就是如此率真。
独孤行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太多心了。
棋盘已无心摆弄,独孤行收起黑白子,目光落向魁木剑。师父陈老头的教诲如暮鼓,时时敲在心头。
他起身,剑尖斜指地面,摆开剑桩。月光下,少年身影挺拔,剑气未发,气血缓缓流转,游龙诀在筋脉间低吟。寒风拂袍,雪花轻沾发梢,他一动不动,仿若山岩。
另一边,白纾月渐渐沉入梦境。
梦中,她站在一座高山之巅,雾气缭绕,云海翻腾,山顶的风带着股清冽的寒意。远处,一座小茶亭孤零零地立着,亭边有棵老松,枝干虬结,像是活了几百年。
白纾月皱眉,四下张望,心想这鬼地方是怎么回事,自己莫名其妙就来了?
亭中,一年轻男子独坐,约莫二十四五,青衫素净,眉眼温润如春水,手持茶盏,慢饮轻啜。他回首,目光清澈,笑意浅淡,仿若书院先生,儒雅中透着股说不出的旷远。
白纾月心生敬畏,少有人能让她如此,尤其他这般年纪。
“白纾月,过来坐,喝杯茶?”男子嗓音醇和,指了指身旁竹椅。白纾月虽存戒心,却鬼使神差依言坐下,像个听话的学生,规规矩矩。
他递来一盏茶,青瓷盏中茶汤清亮,香气隐隐。她轻抿一口,舌尖微甜,回味悠长,似有溪流在喉间淌过。“好茶。”她脱口赞道。
男子哈哈一笑,眉梢扬起,“那是自然,泥龙茶,凡间难寻。”他顿了顿,放下茶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我叫陈尘,喏,你也可以叫我陈天星。”
“陈尘……”白纾月低念一遍,觉得耳熟,像是哪里听过。她正想再问,男子却慢悠悠补了一句:“我是独孤行的师父。”
白纾月猛地一震,瞪圆了眼,“你就是独孤行的师父!”她上下打量陈尘,怎么看都像个教书先生,哪有半点老前辈的模样?更别说,她使出浑身解数,竟连他的修为都窥不透
陈尘见她一脸震惊,乐了,摆摆手,“别看我面嫩,其实岁数可不小。我这把年纪,够当你祖宗了。”
白纾月干笑两声,心底却翻江倒海。她轻咳一声,试探道:“前辈,您找我……有啥事?”
陈尘没急着答,起身踱到亭边,双手负后,背对她,“你对那小子,有点意思吧?”
白纾月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摆手,“没、没有!哪有的事!”
陈尘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别急着否认。男女之事,我不管。你若真有心,我不拦着。”
白纾月咬唇,低头盯着茶杯,耳根都有点红了,“我……我就是看他心情不好,安慰两句,哪有别的想法?再说,他是我主人,我哪敢乱想?”
陈尘笑了笑,只是慢悠悠道:“那小子,喜欢梅花香。”
白纾月一愣,正想再问,耳边却传来一阵呼唤,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亭子开始模糊,陈尘的背影渐渐淡去,茶香也散了。她猛地睁眼,映入眼帘的是青纾那张带着坏笑的脸,手还在她腰间挠痒痒。
“噫嘻...别闹!”白纾月一个激灵,猛地坐起来,脸颊还带着点红晕。她揉了揉眼,四下张望,篝火已灭,独孤行和独书都不在,只有河水哗哗流淌。她皱眉问:“那小子呢?跑哪去了?”
青纾撇嘴,起身拍了拍裙子,“早走了!就你睡得跟猪一样,我叫半天你都不醒。”
白纾月气得跳起来,瞪着妹妹,“你怎么不早说?害我睡过头!”她匆匆整理衣裙,心底却闪过陈尘那句“梅花香”,脸又莫名烫了几分。
青纾翻了个白眼,哼道:“怪我?明明是你自己赖床,梦里还笑得跟傻子一样,八成梦到啥好事了吧?”
白纾月心虚,忙岔开话题,抓起包袱就追,“少废话!快走,追上那没良心的!”
青纾无奈摇头,跟在后头,心里却暗暗嘀咕:这姐姐,真是没救了。
在追独孤行的路上,白纾月回想起在梦中的情景,陈尘告诉她,独孤行喜欢梅花香。虽然她感到有些怪怪的,为什么独孤行师父会突然帮自己,但左思右想,她还是决定相信他的话。
想到这,白纾月偷瞄青纾一眼,装作漫不经心,“妹,你身上可有香囊?最好是梅花味儿的。”
青纾步子一顿,扭头皱眉,眼神像在看个傻子:“香囊?梅花味儿?你抽什么风?好端端的,要那玩意儿干嘛?”
白纾月脸一热,干咳两声:“没啥,就是……觉得戴个香囊好看,随口问问。你若没有就算了,别多嘴。”
青纾眯眼打量她,嘴角扯出抹坏笑:“哟,姐,你这模样,莫不是想讨谁欢心?独小子?”
“胡扯!”白纾月瞪她,耳根却悄悄红了半分,“我稀罕他?少给我扣帽子!”她玉足轻点,步子加快几分。
青纾耸肩,懒得再逗,慢悠悠道:“我确实没那玩意儿。等到了下个城,铺子里兴许有卖的,你自个儿挑去。”
白纾月没吭声,只低低“嗯”了一声,心头却暗自盘算。梅花香……是淡点好呢,还是...她咬唇思索。
——————
与此同时,小莽城内,栖云栈的木楼里,段铁舟坐在窗边,眉头紧锁。桌上摆着一壶浊酒,酒味清香,他却一口没动。裴松失踪已有一日,音讯全无,他心里也不免担心了起来。
“裴兄啊裴松,你可别真栽了。”他低喃,手指摩挲着刀柄。
那日裴松叫他回客栈等他,他本以为不过小打小闹,凭裴松六境剑修的能耐,御剑遁走不过是眨眼的事。白纾月和青纾虽是六境妖修,可论杀力,怎及得上剑修的凌厉?
可三日过去,裴松连个影子都没见着。段铁舟越想越不对,起身抓起大刀,推门而出。街上行人稀疏,晨风卷着尘土,他眯眼扫了圈,径直朝城外荒野奔去。
半个时辰后,他站在白纾月被缚的那片荒地上,目光一凝,脸色骤变。因为地上赫然插着一截断剑,剑身碎裂,寒光暗淡,正是裴松的本命飞剑!
段铁舟心头一沉,俯身拾起断剑,指尖触到剑身,长剑是被巨力给折断的。
“裴松……你真是惹了大麻烦!”他站起身,目光四扫,荒野空寂,只余风声呜咽。
飞剑断裂,本命受损,裴松十有八九已陨。
段铁舟攥紧断剑,心中恼火烦闷。不管是谁下的手,剑敦山不会善罢甘休,估计连他也要跟着倒霉。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将信息禀报上去,免得自己惹祸上身。他深吸一口气,身形一跃,朝剑敦山方向疾驰而去,尘土飞扬,转眼没入天际。
第354章 清河县
齐国京城,京玉剑楼顶层,风声猎猎,吹得田有为的锦袍微微鼓荡。他站在楼台边,俯瞰下方街市,百姓如蚁,忙碌却无知无觉。战火的阴影已笼罩齐国,秦国与隋国的铁蹄步步紧逼,国祚摇摇欲坠。他身为国君,心头自然烦闷无比。
他转身,目光落在身后的冯何记身上。这位古稀老人,白袍如雪,须发飘然,平日里总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可此刻却沉默不语。
田有为低声道:“相国,国事艰难,你可有良策?”
冯何记抬眼,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说出话。他掌国数十载,素以谋略着称,可如今秦隋夹攻,齐国如风中残烛,他心底的筹谋也乱了章法。
一旁,杨正德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缓缓开口,“大王,依我之见,不如向秦国割地求和,暂缓锋芒。”
冯何记闻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怒意:“割地?杨正德,你这话轻巧!以地事秦,犹如抱薪灭火,薪不尽,火不灭。!”他声音陡然拔高,袍袖一甩,“这战端本是秦国挑起,怎能以国土换片刻安宁?”
杨正德却不慌,眯眼道:“相国,话虽如此,可若不割地,秦隋合攻,齐国焉有存身之地?隋国如今得了风雨楼助力,胃口大开,铁心吞并我朝。反观秦国,攻势渐缓,分明有意借齐国牵制隋国。”
冯何记冷哼,知他所言不假,可心底仍不甘:“即便如此,割地求和,齐国元气大伤,待隋国卷土重来,我朝恐难再振。”
二人争执不休,嗓门渐大,田有为却听得不耐,猛地一拍栏杆,低喝:“够了!都闭嘴!”
楼台霎时安静,只余风声呜咽。田有为目光沉沉,缓缓道:“寡人意已决,向秦国割地求和。秦国想要多少地,悉数奉上,但有一条件——秦国须借兵助我,抵御隋国。”
冯何记一怔,随即点头,拱手道:“大王此计可行。秦国若想制衡隋国,必不愿见我朝速亡,借兵之事,或有转机。”
田有为颔首,转向冯何记:“此事便交由相国亲自办理,速往秦国,与其国君面谈。”
冯何记沉声道:“臣定不辱命。”他转身下楼,袍角翻飞。
楼台只剩田有为与杨正德。田有为目光转向老人,低声问:“杨老,若对上风雨楼魏懿衡,你有几分胜算?”
杨正德苦笑,捋须道:“我不过半步十二境,魏懿衡已稳居十二境。仗京玉剑楼之利,或可与他平分秋色。可若他真踏入十三境,飞升之巅,圣人之下,无人能敌。”
田有为眼底闪过一丝忧色,叹道:“国难当头,唯有仰仗杨老。若能挡住魏懿衡,事成之后,寡人必推举你为墨家巨子。”
杨正德却摆手,淡然道:“大王,老头子助齐,非为名利。墨家有训,‘有力者疾以助人’,此乃本心。”
田有为点头,目光投向天边,云海翻涌,似有风暴将至。他心头沉重,喃喃道:“我大齐国,究竟还能撑多久?”
——————
独孤行一行人跋涉半个多月,风尘仆仆,路径一座名唤清河的小县城。少年估摸着离云水城尚有一段路,便决意在此稍作逗留,歇脚整顿。
清河县城不大,街巷曲折如肠,泥石路面坑洼,空气中混杂着柴烟与炊饭的香气,偶有鸡鸣犬吠,充满了乡野的闲散。
白纾月一进城,便拽着青纾不知溜到哪里了。独孤行懒得管她俩,只叮嘱一句别惹是生非,便由着她们去了。反正以白纾月的性子,真要闯祸,拦也拦不住。
独孤行带着独书在街上闲逛,魁木剑斜挂腰间,步子不紧不慢。独书跟在后头,摇头晃脑,嘴里哼着不知哪学来的小调,有些小脏的小脸上满是得意。
路过一间县府,独孤行脚步一顿,有些好奇。这是他头一回瞧见县府,往日撞上的多是些将军府、刑部大牢之类的,戒备森严,杀气腾腾,要么就是只留了几个官兵管理的野城。
眼前的县府却不同,门前匾额朴实,透着几分文气。他心头微动,忆起师父陈老头书中那句唠叨:“这天下,制度如麻,法令似汤,乱得有趣。”少年咧嘴一笑,觉得这话还真有点意思。
府门前挂着红联,街头锣鼓喧天,几个汉子敲得满头是汗。独孤行挤在人群后,眯眼一瞧,哟,新官上任的热闹。
独书却不安分,贼兮兮的眼神在人群里乱瞄,手指蠢蠢欲动。独孤行叹气,一手按住他肩膀,笑得温和,但说话却带点冷:“小手再不老实,信不信我给你掰折了?”
独书一激灵,忙堆起笑脸,拍胸脯道:“活爹,我抄了那么多书,早是有学问的人了,哪还干那偷鸡摸狗的勾当?”
独孤行斜他一眼,哼道:“就你那鬼画符一样的字,抄得歪七扭八,书读了几页?还敢自称学问?”他懒得再训,转头望向府门。独书讪讪挠头,露出个腼腆的笑,算是认怂。
不远处,一架青帷轿子缓缓停在府门前,轿帘掀开,走下一名年轻官人,头戴乌纱帽,身着青袍,腰间系玉,举止斯文,眉眼间满是书卷气。
人群里有人低声议论,说这是新来的县令,姓许,进士出身,刚从京城放下来的。独孤行听在耳里,手已伸进怀中,掏出个巴掌大的皮面本子,刷刷记下几笔:县府形制、有科举功名、红联迎新。
独书探头瞅了一眼,皱眉道:“活爹,你写啥呢?”
独孤行合上本子,苦笑。这“活爹”的称呼,也不知何时被独书叫顺了嘴,听着怪别扭,却又不讨厌。他随口答:“记点杂事,制度、法令、度量衡,诸如此类。”
独书撇嘴,满脸不解:“这些破玩意儿,一天一变,记它干啥?”
少年笑而不语。如今世道乱如沸汤,法令朝改夕变,正因如此,他才觉得记下来有滋味。师父曾在书上写过,天下如棋,乱局中藏着脉络,记下这些,或能窥见一角。他拍拍独书脑袋,没多解释,只道:“你还小,不懂。”
独书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装什么呢!”
正说着,那许县令拱手朝百姓致意,嗓音清朗,带着几分书生的温润,“诸位乡亲,许某初来乍到,为庆上任,今日府中设宴,欢迎大家入席共饮!”
人群一阵欢呼,独孤行心动,打算去凑个热闹。他拉着独书往府门走,却被门口的差役拦下。差役上下打量,目光在独书破烂的衣衫上停了停,懒洋洋道:“入席得交份子钱,十两银子。你可以进,这小乞丐不行。”
独孤行挑眉,瞥了眼独书那身补丁摞补丁的短衫,顿时明白。他没争辩,转身拉着独书钻进旁边的布肆,花了几钱银子买了套青布长衫,又寻了家小客栈,租了个水桶,让独书洗得干干净净。
独书泡在热水里,嘀咕着“活爹真烦”,却不敢不从。
第355章 买香囊
白纾月带着青纾在大街小巷上穿梭,走得有些急切。她们自入镇后,便四处寻觅杂货铺,只为买到一只梅花香的香囊。可跑了七八家铺子,都没见有香囊卖,就算有也尽是些桂花、茉莉的俗味,梅花香的影子都没见着。
白纾月心头郁结,秀眉微蹙,嘀咕着:“怎的这小破镇,连个香囊都寻不到?”
青纾跟在后头,斜眼瞅她:“姐,你至于吗?不就个香囊,犯得着跑断腿?再说,梅花香有什么好的,闻起来太淡了,还不如其他桂花的来得香。”
白纾月瞪她一眼,哼道:“你懂个什么!”然而青纾却狐疑地瞥了她一眼,她顿时耳根微红,“我就是喜欢这味儿,怎了?不行?”
青纾撇嘴,懒得拆穿她那点小心思,只摆摆手:“行行行,你爱咋咋地。我可不想陪你满街找那什么香囊,腿都跑酸了。”她说着,目光扫向路边一间茶肆,里头几个老汉正围桌闲聊,茶香隐隐飘来。
白纾月却不理她,目光一转,落在街角一间老旧铺子前。铺面灰扑扑的,门楣上挂着块斑驳木牌,写着“卢氏杂肆”四个字。她想着这地方瞧着不起眼,或许会有意外之喜。
白纾月拉着青纾,推门而入,门轴吱呀作响,惊得屋里一只瘦猫从柜台上蹿下,钻进角落。
柜台后是个瘦老头,正低头算账,见有人来,抬眼道:“买啥?”
“香囊。”白纾月答得干脆,“要梅花味儿的,香气清淡点,别太腻。”
老头一愣,上下打量她,嘀咕道:“梅花香囊?稀罕玩意儿,铺子里倒是有一个,但不卖。”他转身翻箱倒柜,半晌掏出个绣着浅花的香囊,“有人预定了,货得留着。”
白纾月凑近一闻,果然有股清幽梅香,淡而不俗,于是急忙道:“我出双倍价!不,三倍!掌柜的,通融通融,这香囊我真想要。”她说着,手已伸进袖袋,掏出几块碎银,推到柜台上。
老头却不为所动,摆摆手,“不是钱的事。做生意得讲信义,定了货就得给人留着,不然我这招牌砸了,谁还来找我订东西?”他瞅了眼白纾月,补了句,“姑娘,不是我小气,规矩在这儿摆着。”
白纾月咬唇,有些舍不得那香囊。她正要再开口,青纾在旁冷笑:“姐,算了吧,人家不卖,你还能抢咋的?走走走,找地儿吃口热饭,比啥不强?”
老头却忽地开口,“哎,姑娘,急啥?我虽不能卖你,可你自个儿去找那买家谈呗。她若肯让,你出高价收了,不就得了?”
白纾月眼睛一亮,转身道:“当真?那买家是谁?眼下在哪儿?”
老头捋了捋稀疏的胡子,慢条斯理道:“是个唱戏的女子。今儿新县令上任,她估摸在县府里唱曲儿呢。你去那儿找找,兴许能碰上。”
白纾月忙拱手,说了声谢,便拉着青纾就往外冲。青纾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嘴里嘀咕:“疯了吧,为了个香囊跑去县府?那地方人多眼杂,撞上麻烦可别怪我!”
县府门前,锣鼓声已歇,红联高挂,门庭热闹非凡。白纾月刚到府门,便瞧见独孤行带着独书从侧街走来。独书换了身青布长衫,洗得干干净净,模样倒是像书塾出来的小童。
然而独书却摇头晃脑,没点书生气。
白纾月跑过去,笑盈盈道:“哟,这么巧?你们也来县府?”
独孤行脚步一顿,扭头见是她俩,眉头微皱:“你们跑这儿干啥?凑热闹?”他目光在白纾月脸上停了停,总觉得她笑得有点不自然。
青纾刚要开口,说她们是来找个唱戏的买主,话到嘴边却被白纾月一脚踩住。她吃痛,瞪了姐姐一眼,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白纾月干笑两声,掩饰尴尬:“对对,就是来凑热闹!听说新县令设宴,热闹得很,怎能不来看看?”她说着,手指悄悄掐了青纾一把,示意她别乱说话。
独孤行狐疑地瞥她一眼,不过也懒得细究,带着独书往府门走,掏出份子钱递给差役,畅通无阻。
白纾月和青纾却被拦下,差役伸出手,懒洋洋道:“十两银子,少了不行。”青纾翻了个白眼,从袖里掏出几块碎银,数了数,勉强凑够,扔过去。差役掂了掂银子,挥手放行。
二人刚走远,一个年轻差役回头望了眼白纾月白裙飘扬的背影,低声道:“头儿,那俩姑娘长得真俊,尤其是那穿白的,啧啧,瞧那腿……”他话没说完,脑门挨了领头差役一掌。
“瞎想啥?”领头差役瞪他,压低声,“能来这儿吃饭的,不是大户人家就是攀关系的。长这么漂亮,八成早有主了。你少动歪心思,惹上硬茬子,吃不了兜着走!”
年轻差役讪讪点头,缩回门边,“就看看,怎么还不行了……”
白纾月追上独孤行,笑嘻嘻地挽住他手臂,肩对着肩。
独孤行眉毛一挑,斜她一眼:“能不能幻化得丑点?你这样有点太引人注目了。”
白纾月撇嘴,哼道:“恐怕不行!除非修到八境,或者学点易容术。”
独孤行皱眉,“怎么这么麻烦?”
白纾月轻笑道:“化人形跟神识挂钩,我这模样就是神识的模样,我还做不到改变神识的形状。”
独孤行无奈摇头,目光扫过她精致的眉眼,不得不承认,白纾月的确长得漂亮,连街边摆摊的老汉都忍不住多看两眼。少年叹气,加快步子,试图拉开点距离。
宴会已在县府正厅热闹开场,厅内摆了十几张圆桌,宾客笑语喧哗,酒香混着肉味四溢。台上,一名三境武夫正表演拳脚,拳风呼呼,引得满堂喝彩。
独孤行找了个角落坐下,独书乖乖跟在身旁,眼睛却盯着桌上热腾腾的包子,吞咽口水。
白纾月和青纾挤到他旁边坐下,她的目光却不在台上,而是在厅内四处搜寻,想找那唱戏的。青纾低声嘀咕:“姐,你真要为个香囊跑去跟人讨价还价?丢不丢人?”
白纾月瞪她一眼,低声道:“少啰嗦!帮我盯着点,找到人再说。”她说着,目光扫过厅内,却没见半个戏子的影子,心头不免开始有些无聊了。
独孤行没留意她俩的小动作,掏出小本子,刷刷记下几笔。他瞥了眼台上那武夫,拳法虽猛,却少了股灵气,像是硬练出来的架子,杀力有限。
白纾月瞥见他记笔记的模样,微微一笑。其实眼前这位少年,也是个不折不扣的读书郎。
第356章 红衣女戏子
县府正厅内,宴席渐入高潮,酒气与笑语交织,热气腾腾。台上红幕轻动,一名女戏子款款而出,身披薄红纱衣,腰肢如柳,步态轻盈似踏云。她的脸藏在淡妆后,眉眼间却透着一抹挥不去的幽怨。琴弦在她指下低吟,伴着清亮的嗓音,一步一词,句句如泣。
“当年巷口梅花开,少年书生笑颜来。许我白首共偕老,功成归来绾青苔。”她的声音柔中带涩,似在诉说旧事,“如今高堂金榜题,锦袍加身却忘情。孤灯独守相思苦,唯有曲中叹命微。”
词中藏着一女子心事:多年前与一读书郎相识,约定功成归来迎娶,怎料他今朝显达,却将旧人抛诸脑后,独留她空守相思。
独孤行端坐角落,目光落在台上女戏子身上。他注意到,女戏子唱到动情处,眼波总会不经意地飘向台下,落在那新上任的许县令身上。许县令正与几位富户推杯换盏,醉态微醺,笑得浑然不觉。
白纾月察觉少年神色微变,凑近低声道:“想啥呢?”
独孤行回神,摇摇头,淡淡道:“没啥。”
白纾月没太在意,“台上那戏子唱得真好,嗓音很柔和,我很少听到有人唱歌能唱得这么好了。不过,就是听着怪忧愁的。”
独孤行点了点头。
白纾月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蹭到他鬓角,“我瞧她像是有心事,曲子句句带刺,可惜台下这些粗人,哪懂她的心思?”
独孤行“嗯”了一声,略感意外。她平日大大咧咧,竟也听出了戏子的心绪。他瞥了她一眼,没多说,目光又转回台上。
正此时,一名锦衣公子摇晃着走来,脸颊酡红,满身酒气。他眼神迷离,落在白纾月身上,咧嘴一笑:“这位姑娘,面生得很,哪家的?来,陪哥哥喝一杯!”他晃着手中的酒盏,步子踉跄,身后几个家丁随行,扶在他左右,生怕他摔倒。
独孤行眼皮一跳,暗叹麻烦找上门。
白纾月见少年不悦,自己也不高兴起来了。她柳眉微竖,眼中寒光一闪,蓝白涣星眼微微亮起。那公子还未反应过来,身子一软,扑通倒地,鼾声顿起,竟直接昏睡过去。
家丁们一愣,忙上前搀扶,赔笑道:“小姐莫怪,我家公子喝多了,失了礼数。”一个大胆的家丁挤眉弄眼,接道:“小姐若有兴致,不妨来府上小聚,我家老爷最好客,定叫小姐尽兴!”
白纾月闻言,气得脸都白了,手指一紧,差点掐诀动手。独孤行却不动声色,手掌轻轻搭在她腕上,温热的掌心压住她的躁动,低声道:“别闹事,反正我们也不这里久待。”
白纾月一怔,哼了一声,挤出个敷衍的笑:“好说,有空定去拜访。”话虽如此,她肯定不会去的。
见白纾月答应了下来,家丁们便搀扶着自家公子离开了这里。幸好他们坐得偏僻,厅内喧闹,这点小插曲没引来太多目光。
白纾月松了口气,转头看向独孤行,嘀咕道:“我是不是该化得丑点?省得老招这些苍蝇。”
独孤行闻言,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心想: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事了?不过,他并未说出口,而是点头道,“若你愿意,丑点也好,少点麻烦。”
白纾月忽地一笑,指了指他身旁的毛笔,“那你帮个忙,在我手心写个字,随便啥都行。”
独孤行微愣,拿起笔却迟疑了。墨香扑鼻,他脑海里闪过无数字,却不知该挑哪个。白纾月见他犹豫,笑道:“想送我啥,就写啥,别磨蹭。”
少年皱眉,略一思索,笔尖落下,在她掌心写了个“静”字。虽然不秀气,但工工整整。
白纾月瞅了眼,嘻嘻一笑,二话不说,将掌心的墨水抹到脸上,涂得灰一块黑一块,原本精致的脸蛋顿时脏兮兮,像个小花猫。她拍拍手,得意道:“这下没人盯着我了吧?”
独孤行一怔,随即微微一笑。记忆里,他和李咏梅假扮乞丐时,也曾抹过泥土遮形,那股熟悉的默契让他心头一暖。他看着白纾月灰扑扑的脸,笑道:“你这招,倒挺像我当年。”
白纾月笑道:“你以前也玩这种伎俩?”
独孤行笑而不语。
宴席渐散,厅内人声鼎沸。独孤行目光扫过,见许县令在一富户家主的引荐下,起身离席,似乎是要去后院相看富家小姐,商议联姻之事。少年眉头微皱,脑海里闪过女戏子那幽怨的唱词,心头沉了沉。
独孤行带着独书先走出县府,白纾月和青纾跟在后头。
这时,独孤行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白纾月,问道:“想不想跟我去找那女戏子?离开这县城前,我想跟她聊两句。”
白纾月一愣,眼底闪过惊讶。独孤行素来独来独往,极少邀人同行,今儿怎的转了性?她心头一热,忙点头:“好啊!我也正想找她……咳,凑个热闹。”她掩饰地干咳一声,暗自窃喜,正好借此机会找那戏子谈香囊的事。
青纾在旁撇嘴,低声嘀咕:“姐,不会又叫我跟你跑腿吧。”青纾明显十分不情愿,毕竟跟她姐在一起,实在太无聊了。
这时,吃饱喝足的独书开口了,“活爹!我要回去睡午觉!”
独孤行一听,没好气地说道:“睡你个头,回去给我抄书!”他转头吩咐道,“青纾,带这小子回客栈,盯着他抄书,别让他偷懒。”
青纾眼中闪过一丝雀跃,点头道:“好嘞,包在我身上!”她一把揪住独书的衣领,拖着他往街角走,嘴里还念叨:“走吧,小混账,五百字抄不完,你今晚就等着饿肚子!”
独书撇嘴,嘀咕着“凶婆娘”,却不敢顶嘴,耷拉着脑袋跟在后头。
独孤行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白纾月,指了指街对面一间简陋茶摊:“去那儿等着,那姑娘应该快出来了。”
白纾月轻嗯一声,裙摆轻摆,跟在他身旁。
第357章 我不会搭讪
茶摊桌椅粗糙,摊主是个满脸褶子的老汉,正慢悠悠地扇着炉火,茶香混着柴烟,飘得满街都是。
独孤行挑了个靠边的位子坐下,点了壶苦茶,坐下后一言不发,目光锁在县府大门。白纾月托腮,偷瞥他侧脸,少年眉眼沉静。她心头微痒,想开口跟他聊一下他师父,但又有些觉得不妥,几经思考后,决定还是不问了。
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县府侧门吱呀一响,那女戏子缓步走出。她换下了戏服,穿着素净的布裙,薄红纱衣叠得整整齐齐,抱在臂弯里。她的脸庞清秀,但眉间却满是忧郁,低头走得很快。
独孤行低声道:“走,跟着瞧瞧。”他放下茶盏,起身跟上,刻意拉开一段距离。白纾月愣了下,忙起身跟在后头。
街巷曲折,女戏子走得不紧不慢,独孤行和白纾月缀在十余步外,混在行人中,毫不起眼。白纾月瞥了眼少年,忍不住问:“你咋不直接上去搭话?这么偷偷摸摸的,像个小偷一样。”
独孤行尴尬一笑,脸上露出罕见的窘色,“我不会搭讪。”
白纾月扑哧一笑,娇躯前倾,捂嘴偷乐,“哟,瞧你平日冷着张脸,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怎的这会儿怂了?行,我帮你!”
说罢,白纾月小跑几步,追上女戏子,刚要开口招呼,却猛地一愣。戏子低着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布裙上,晕开一片水迹。
白纾月愣住,回头望向独孤行,苦笑摊手,眼神像是说:这可怎么办?她轻咳一声,试探道:“姑娘,你……没事吧?”
戏子一惊,忙抬袖擦泪,抬头打量白纾月,见她脸涂墨痕,模样古怪,却气度不俗。她定了定神,低声道:“姑娘找我何事?”
白纾月眼珠一转,掩饰尴尬,笑道:“我家公子想请姑娘喝杯酒,聊聊闲话,没别的意思。”女戏子顺着她手指看去,见独孤行灰袍简朴,腰挂木剑,不像纨绔,也不似书生,倒像个浪迹江湖的散人。
独孤行走近,拱手道:“在下江湖浪子。刚才听姑娘一曲,曲中故事怜人,便想请姑娘喝杯酒,聊几句,没别的想法。”少年爽朗一笑,又补了句,“人在外头,总想听听各地的风土人情,希望姑娘能赏个脸。”
戏子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他如此坦白。她低头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轻声道:“我叫柳湘湘,多谢公子抬爱。”
独孤行笑了笑,拱手道:“独小子。”他侧身一让,指了指白纾月,“这是白小小,跟着我混的。”
白纾月哼了一声,瞪他一眼,笑着拱手:“白纾月。”
柳湘湘轻点下巴,算是回礼。她擦干泪痕,勉强挤出个笑:“县城酒肆嘈杂,我知道个喝酒的好去处,带二位去吧。不过,得先去趟杂货铺,取件东西。”
白纾月心头一跳,猜她要去取那梅花香囊,碍于独孤行在场,只得憋着没吭声。他们路过街角酒肆时,少年还进去拎了两坛清酒出来。
三人来到卢氏杂肆,老板一见柳湘湘,瞅了眼白纾月,笑问:“你们谈妥了?”
柳湘湘一愣,满脸茫然:“谈什么?”
白纾月轻咳,忙抢在老掌柜前头,抓起柜台上根鱼竿,装模作样地问:“这鱼竿咋卖?”她趁机凑近掌柜,袖子一抖,塞了几块碎银,低声道:“别提香囊的事。”
老掌柜眼珠一转,立马会意,笑呵呵道:“鱼竿啊?五钱银子,姑娘好眼力!”他接过银子,揣进袖里,乐得合不拢嘴。
独孤行站在门边,皱眉瞅着白纾月,心想她啥时候对钓鱼感兴趣了?不过他也没多问,只当她又犯了什么怪毛病,懒得深究。
然而白纾月就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装模作样道:“好玩,随手拿的。”
柳湘湘从掌柜手里接过香囊,捏了捏,梅花香气隐隐透出。她没多停留,转身道:“走吧,去鱼港。”
县城外,鱼港水波潋滟,芦苇摇曳,夕阳斜照,染得河面一片金红。
柳湘湘熟门熟路,租了条乌篷小船,三人登船,船身微微晃荡。独孤行刚揭开酒坛,柳湘湘却一把抢过,仰头猛灌,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洇湿了衣襟。
独孤行和白纾月对视一眼,彼此苦笑,没想到柳湘湘也是个豪爽之人。
少年低声道:“这姑娘,怕是真有心事。”
白纾月也点点头。
柳湘湘灌了几口,放下酒坛,目光缓缓落在水面上,感觉有些伤感。
过了许久,她终于开口了,“五年前,我在这里遇见他。那会儿他还是个寒门书生,借宿我家,日日读书到深夜。我煮茶给他,他教我识字,日子清苦,却过得幸福。”
说着说着,她泪珠又落了下来,“他考前送我这香囊,说梅花清苦,像我。许了誓,功成归来,便娶我入门。”
白纾月皱眉,低声道:“许县令?”
柳湘湘点头,苦笑:“如今他金榜题名,做了县令,却要娶高门女。我今儿在台上唱,他就在台下,眼神对上,他分明认出我,却装作没瞧见。”她攥紧香囊,越说越记得,“这世道,寒门书生翻了身,哪还记得旧人?”
独孤行只是在一旁默默地喝着酒,望着河面,神色平静依旧,身体随着小船在河上一漂一荡。
白纾月轻叹,柔声道:“柳姑娘,世上负心人多,你何必为他伤神,自讨不快。”说话期间,她偷偷瞟了少年一眼,发现他无动于衷,便用玉足踩了一下他。
独孤行回过头,笑了笑。
柳湘湘擦了擦泪,挤出个笑:“谢白姑娘,也谢独公子肯听我絮叨,陪我喝酒。”她端起酒坛,又灌了一口。
独孤行放下酒盏,忽地问:“你没想过直接去找他,当面问个明白?”
柳湘湘摇头:“问了又如何?他在台上跟我对过眼,分明不想认我。找了,也是自取其辱。”
独孤行沉默,船在河面漂荡,酒味混着水汽,弥漫在暮色里。他喝了口酒,目光沉沉,良久后问:“觉得委屈吗?”
柳湘湘一怔,目光落在他脸上,少年神色依旧,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柳湘湘迟疑片刻,轻轻点头。
独孤行嘴角一扬,笑得清朗,“哈哈,那我知道得该怎么做了。”
白纾月和柳湘湘齐齐一愣,异口同声道:“你想干嘛?”
独孤行没答,端起酒盏,仰头饮尽,目光穿过河面,落在远处县城的灯火上。
第358章 还钱
另一边,青纾领着独书在小摊前流连忘返,糖浆的甜香混着油炸面团的焦味,让人肚子咕咕响。独书嘴里塞着半根糖葫芦,腮帮子鼓起来,满脸得意,含糊不清道:“青纾姐,你可真行,把活爹哄得团团转!”
青纾斜靠在摊边,手里捏着根竹签,得意地挑眉:“那是!姐姐我走南闯北,啥场面没见过?就你那活爹,还不是被我拿捏得死死的?”她咬了口独书递来的糖葫芦,酸甜的滋味在舌尖炸开,心情越发舒畅。
独书咽下嘴里的糖渣,眼睛贼亮,凑近低声道:“青纾姐,我给你露一手绝活,保管你瞧了叫好!”
青纾有些好奇,扬了扬下巴:“哦?啥绝活?说来听听,别尽整些花架子。”
独书嘿嘿一笑,卖了个关子:“等着瞧!”他话音未落,身子一矮,猫着腰钻进人群,目光锁住一个摇晃前行的锦衣男子。
此人正是之前宴会上遇见的富家公子,身后两名仆人一左一右搀扶,个个低眉顺眼,浑然不觉身后多了条小尾巴。
独书冲青纾眨了眨眼,手指灵活如蛇,探向公子腰间,轻轻一勾,钱袋便滑入掌心。他小跑回青纾身边,得意洋洋举起战利品,刚要炫耀,却见青纾眼神一僵,脸上的笑意蔫了。他顺着她的目光扭头,心头猛地一跳。
独孤行不知何时站在巷口,灰袍被风扯动,满脸阴沉。
独书吓得手一抖,钱袋啪嗒落地,他慌忙捡起,往青纾怀里一塞,扯着嗓子喊:“青纾姐让我干的!不关我事!”青纾气得瞪圆了眼,急忙摆手:“你这小混账!我啥时候叫你偷东西了?别往我身上泼脏水!”
二人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白纾月站在独孤行身旁,柳眉倒竖,狠狠剜了青纾一眼。独孤行缓缓走来,也没说话。
独书腿一软,以为少年要抬手揍他,忙抱头蹲下,嘴里嘀咕:“活爹,别打!别打!”可独孤行并未动手,只是停下脚步,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独书被看得心虚,头埋得更低。
独孤行叹了口气,“这些日子,我教你识字,给你饭吃,甚至还想带你去云水城……”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可你呢?还是改不了这偷鸡摸狗的毛病。”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大暑币,轻轻放在独书掌心,又将钱袋一并递了过去。独书愣住,抬头看向少年,他的眼中满是失望。
“这些钱,够你花一辈子。”独孤行声音异常平静,“从今往后,别跟着我了。”
白纾月和青纾齐齐一怔,面面相觑。大暑币价值连城,一枚足以让一个普通人过上一辈子富贵生活,独孤行竟如此轻易给了独书?白纾月心头微震,暗想少年平日节俭,怎会藏着如此巨资?
独书低头盯着手里的钱币,他虽不知大暑币的真正价值,却也明白这东西贵重得吓人。他抬头看向独孤行,声音颤抖道:“活爹……你、你不要我了?”
独孤行没答,转身要走,背影在夕阳下拉得修长,“我有事要办,你们别跟来。”
独书呆立原地,鼻头一酸,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他攥着钱币的手抖个不停,喉咙哽得说不出话。一直以来,他偷惯了,抢惯了,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此刻,少年那失望的眼神像把刀,狠狠扎进他心窝,让他头一回觉得,那些事原来是错的。
白纾月看着独书泪流满面的模样,心头一软,蹲下身拍了拍他瘦弱的肩膀,柔声道:“没事,别怕,姐姐在呢。”
独书抽噎着,抬起头,泪眼汪汪地问:“活爹……是不是真不要我了?”
白纾月咬唇,少年方才明显是真的失望了。她知道,独孤行不止是对独书失望,更是对自己失望。她轻叹一声,握住独书的手,温声道:“别哭,姐姐陪你去把钱袋还回去。回头我再帮你在独小子面前说好话,他心软,准不会真赶你走。”
独书擦了把泪,哽咽道:“真、真的?”
白纾月点头,挤出个笑:“真的。”可她心底却没半点把握。独孤行的性子,她多少摸得清几分,表面冷硬,实则重情。可一旦失望透顶,那便真的会离去,一般情况他是真的不会回头的。她揉了揉独书的头,起身拉着他朝锦衣公子离去的方向走去。
“姐!那我呢?”青纾问道。
白纾月想了想,说道:“那你就陪同柳姑娘回家吧。”
青纾顺着姐姐的目光看着,发现柳湘湘正远远站在街角,看着这边苦笑。
与青纾分离不久后,白纾月牵着独书的手来到了一高门大户的门前。
府门前,匾牌上“高府”二字遒劲有力,门环铜光锃亮,透着股不俗的气派。白纾月轻吐一口气,抬手叩响门环,声响在暮色中清脆回荡。
不片刻,门内走出个家丁,目光在白纾月满脸墨迹的脸上顿了顿,略带疑惑:“姑娘何事?”
白纾月扬了扬手中钱袋,平静道,“来还钱的,麻烦通报一声。”
家丁一愣,似没想到这灰头土脸的女子是为此而来。他挠了挠头,嘀咕着“怪事”,便转身入内。
不多时,府门大开,两名年轻男子并肩而出。左边那人锦袍华丽,脸颊酡红,满身酒气,正是宴会上调戏白纾月的富家公子。右边那人青衫素净,眉眼清俊,举止间透着几分儒雅气,应该是个读书人。
醉态公子上前一步,咧嘴笑道:“哟,姑娘这是想通了,特意来找我?”
青衫男子皱眉,侧身挡住他,低声道:“景弟,醉话少说,回去歇着。”他朝身旁仆人使了个眼色,仆人忙搀扶着醉公子踉跄回府。
青衫男子转过身,朝白纾月拱手,温声道:“在下高景然,舍弟多有冒犯,姑娘莫怪。不知此来何意?”
白纾月懒得多礼,将钱袋递过去,指了指身旁的独书:“他偷了你弟弟的钱,我带他来还,事情就这么简单。”
独书低着头,嗫嚅道:“对不起……我错了,以后不偷了。”
高景然低头看了看钱袋,又瞥了眼独书,目光最后停留在白纾月身上。他接过钱袋,掂了掂,笑道:“小兄弟知错能改,难得。姑娘仗义,令人佩服。”
白纾月见独书已开口,心头一松,扯了扯独书衣角,转身欲走,“东西还了,我们走吧。”
第359章 血口喷人
“且慢。”高景然上前一步,挡住去路,笑容和煦,“这钱袋是舍弟之物,理应由他亲自受歉。姑娘若不嫌弃,入府一坐,喝杯清茶,待舍弟醒来,再了结此事如何?”
白纾月微微皱眉,瞥了眼独书,见他轻轻点头,显然是真想当面致歉。她心下叹息,其实她不想把事情弄得那么麻烦,不过独孤行那失望的眼神她还记得,独书若不能彻底改过,怕是再无回头的余地。
思及此,她点头道:“好,就闲谈片刻。”
高景然笑意更深,侧身引路:“请。”他领着二人穿过府门,绕过影壁,步入一处后花园。园中假山嶙峋,怪石嶙峋,鱼池清波荡漾,几尾锦鲤悠然游弋。园角有一座茶亭,竹帘轻垂,檀香隐隐,颇有雅致。
三人落座,仆人奉上茶盏,茶汤清亮,香气氤氲。高景然亲自斟茶,递到白纾月面前,温声道:“姑娘气度不凡,应非本地人氏吧?在下于清河县从未见过。”
白纾月接过茶盏,浅啜一口,淡淡道:“外地游人,路过罢了。”她不愿多谈,目光落在亭外鱼池,有些看得出神。
高景然却不死心,笑道:“游历四方,定见多识广。姑娘脸上墨迹,莫不是喜好丹青书法?此等雅趣,县城里可不多见。”
白纾月心头微哂,这人说话怎么喜欢扯书袋子。她瞥了他一眼,语气疏离,“癖好罢了,不值一提。”
高景然也不恼,端起茶盏,慢条斯理道:“癖好虽怪,却别有风情。聊了半晌,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白纾月本不想答,但见他追问不休,心念一转,笑道:“白小小。”这假名是独孤行随口起的,她说来顺口,却暗自好笑。
“白小小……”高景然低念一遍,“好名字,清新脱俗,恰如姑娘气质。”
白纾月险些笑出声,这名字分明是胡诌,他竟一本正经地夸。她抿了口茶,掩饰笑意,心想这高景然八成是那种惯会奉承的油嘴。独书坐在一旁,低头摆弄衣角,对这番对话全无兴趣,只偶尔偷瞄亭外,盼着那醉公子快些出现。
茶过半盏,醉公子仍未现身。白纾月耐心渐消,放下茶盏,起身道:“高公子,茶已喝够,舍弟怕是还需多歇。我们就不多留了。”
高景然一急,忙起身挽留:“白姑娘稍待!舍弟醉态虽重,醒来也快。府中有大骊的碧螺茶,香气馥郁,姑娘不妨一尝?”
白纾月冷笑,心知这是拖延之词。她低头凑到独书耳边,轻声道:“再等一盏茶工夫,人不来,我们就走。”
独书点了点头,虽觉得有些无聊,但还是想当面致歉,这样才算诚恳,或许就能获得“活爹”的原谅。
亭中气氛微妙,白纾月似未察觉。高景然继续闲聊,言语间试探白纾月来历。白纾月应对得滴水不漏,句句点到即止,半点真话不露。
盏茶工夫将尽,园外脚步声起,一名仆人匆匆跑来,低声道:“大公子,二公子醒了,正在前厅等候。”
高景然眼中一亮,笑道:“白姑娘,舍弟已醒,请移步前厅一叙。”
白纾月松了口气,拉着独书起身,跟随高景然穿过曲廊,来到前厅。厅内灯火通明,醉公子高景同斜靠在摇椅上,脸颊仍带几分红晕,但神情已经清醒。
高景然温声道:“景弟,这位白姑娘带小兄弟来还你钱袋,顺便致歉。”
高景同目光落在独书身上,皱眉道:“钱袋?”他接过了高景然的钱袋,数了数。
独书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低头道:“高公子,我偷了你的钱,错了。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偷了。”
正当白纾月以为事情大功告成时,谁料,高景同却忽地冷笑:“慢着,这袋子里少了二十两银子!”他斜视一眼白纾月,“白姑娘,莫非你手脚不干净?”
白纾月柳眉皱起,气得脸颊微红:“血口喷人!这钱袋我碰都没碰,怎么会少了钱?”她一把拉过独书,冷声道,“我们还了东西,仁至义尽,走了!”
高景同却不依不饶,扭头冲高景然嚷道:“哥,你得给我做主!这女人分明偷了银子,还装无辜!”
高景然面露难色,缓步上前,拱手道:“白姑娘,舍弟说钱少了,我并非不信你,只是事实摆在眼前。不如这样,二位暂留府中一晚,我兄弟彻查此事,定还姑娘清白,如何?”
白纾月心头冷笑,这两兄弟分明唱双簧,想给自己下套。她哼了一声,拽着独书转身就走,“不必了,高公子好意,我们心领。”
可她刚迈出一步,高景然脸色一沉,扬声道:“来人!”话音未落,小院内忽地闪出两道身影,气息沉稳,皆是四境武夫,堵住去路。两人一高一矮,高者面容粗犷,绰号“铁牛”,矮者眼神阴鸷,人称“鬼爪”。
白纾月暗叹倒霉,心想自己不会是天生招祸体质吧,怎的走到哪儿都撞上麻烦?然而,她丝毫不慌,毕竟自己修气六境,而且身上伤势已经好了,实力已经完全恢复。
她瞥了眼独书,见他吓得缩在身后,颤声问:“纾月姐,怎么办?”
她挤出个晴朗的笑,拍拍他肩膀:“别慌,你忘了姐姐是六境?区区小伎俩,奈何不了我。”话虽如此,但当她运气时,却忽觉脚下一软,体内气息一滞,脚跟传来麻麻的感觉。
白纾月心头一沉,暗骂骊国怎尽是些阴险小人,这些物品不应该是那些山上宗门才有的吗?怎么会流到普通百姓手中。
然而,白纾月不知道的是,骊国宗门林立,连个县城纨绔都能弄到这种诡药。白纾月原以为宗门这等宗派势力,一般都有自己的宗门门规,一般的软骨散、符箓之类的法器、药品都不会随意出售。哪想到连清河县都能随意买到这种货?
白纾月这时才明白,怪不得这地方法度散乱,怪不得散修和宗门弟子满街跑,换作其他国家,法规严苛,哪容这些歪门邪道横行?
第360章 操弄梦境
高景同哈哈大笑,得意道:“白姑娘,我早知你是修士,怎会不防?方才那茶里,我下了‘酥骨散’,无色无味,一杯足以放倒四境修士,五境也能叫你手脚无力!这药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从玄阴宗买来的!”
独书攥紧她衣角,急道:“纾月姐,你行不行啊?”
“没事!”白纾月强撑笑意,玉足一点地面,体内寒气骤放,蓝白涣星眼幽光闪烁,寒意如潮涌出。她冷声道:“我好歹也是修气六境,怎么可能被这种小药拿下?”她暗运“白蟒凝霜诀”,这是她自创的内功,一般打架时都会运转,和独孤行的游龙诀差不多。
高景然皱眉,惊道:“六境修气士?”他原以为白纾月顶多五境,纵有瞳术异能,也不过是个女修士,哪想到她竟有如此修为?
高景同却不以为然,大喊道:“哥,别怕!酥骨散连六境都能拖软,她现在指定站不稳!”
白纾月心头一紧,腿软的确愈发明显,像是踩在棉花上,摇摇欲坠。但她咬牙站定,掐诀蓄力,寒气在掌间流转。
铁牛踏步上前,灰拳裹着劲风,直砸白纾月面门。她不闪不避,玉手探出,精准扣住他拳头,与此同时她也被劲风震到,腿下一软,微微后退了一步。
紧接着,白纾月寒气骤发,手中寒气呼啸而出,铁牛手臂瞬间覆霜,冻得僵硬。他痛呼一声,挣扎着想抽手,却如被白纾月寒气锁死,动弹不得。
鬼爪见状,眼神一狠,矮身扫腿,腿风如刀,瞄准白纾月不稳的下盘。她白裙轻扬,裙摆下玉腿若隐若现,曲线柔美,却因药力摇晃不定,勾得鬼爪也起了色心。
白纾月无暇硬接,与铁牛对视一眼,化拳为掌,猛地拍出,借力将冻僵的铁牛震飞,身体借反冲之力后飘,左手顺势拎起独书,裙摆在空中翻飞,露出白皙小腿。
可她落地时,腿一软,裙摆散乱,跌坐在地,姿势略显狼狈,脸颊泛起羞红。独书急道:“纾月姐,你没事吧?”
白纾月摇头,喘息道:“没事,就是腿软。”
独书急得直跺脚:“你不是说小药拿不下你吗?”
白纾月尴尬一笑,嘀咕:“这药比我想的猛。”她心头懊恼,自己刚才吹得太满,如今脸都丢尽了。
独书脱口而出:“纾月姐,你也太没用了!”
白纾月一听,气得瞪他:“独书,你这个臭小子,现在居然还敢嫌弃我!”她正要再骂,高景然却哈哈大笑:“药效上来了!白姑娘,束手就擒吧!”他一挥手,铁牛揉着冻僵的手臂,与鬼爪并肩逼近。
白纾月寒气凝于掌间,药力却如藤蔓缠身,腿脚越发绵软,站都站不起来。
独书吓得一哆嗦,缩到她身后,颤声道:“纾月姐,你可别倒下啊!”白纾月被他这怂样气得笑出声,斜眼瞪他:“躲什么?我还没死呢!”
高景同见她还有心情笑,怒火更盛,狞笑道:“白纾月,酥骨散下,你撑不了多久!识相点,跟我们回府,好好伺候我兄弟,兴许还能留条命!”
白纾月闻言,心头一哂,苦笑自嘲:莫非自己真是红颜祸水,从空净和尚到裴松,再到这对兄弟,怎的走到哪儿都被人惦记?早知道自己躲回山林里,这样就不会惹麻烦了。
她正要开口,独书却急了,拽她衣袖嚷道:“姐,你咋还发呆?人都要扑上来了!”
白纾月回神,蓝白交错的涣星眼微微一眯,忽地扭头看向高景然,声音软得像春水,带着几分娇怯:“高公子,你说我……长得漂亮吗?”
高景然一愣,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他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瞧那精致的眉眼,柔腻的肌肤,腰肢柔若无骨,裙摆下若隐若现的玉腿,不由轻咳一声,脱口道:“当然,姑娘身姿曼妙,气质清丽,堪称我见过最出尘的女子。”
他又故意顿了顿,叹息道:“若非舍弟执意,我也不愿违心,做出这等事。”
白纾月闻言,垂眸一笑,装出一副羞涩模样,低头轻咬唇瓣,睫毛轻颤,看得高景然看得心神一荡。
然而就在此时,她突然抬起头,蓝白涣星眼幽光流转,勾魂摄魄。高景然目光正对,脑中一懵,还未反应过来,身子一软,扑通倒地,鼾声大作,睡得像头死猪。
高景同大惊失色,踉跄后退,指着白纾月怒吼:“你、你对我哥做了什么?!”他扭头冲铁牛和鬼爪咆哮:“快!拿下这妖女!”
可话音未落,高景然竟从地上弹起,双目紧闭,动作僵硬如傀儡,猛地扑向高景同,双手死死掐住他脖子。高景同脸涨得紫红,喉咙里挤出嘶哑的惊呼:“妖女!你对我哥干了啥?!”
白纾月掩嘴轻笑,“当然是让他梦游咯。我这涣星眼,不只会催眠,还能操弄梦境,你这蠢货懂什么?”
高景同被掐得喘不过气,拼命挣扎,冲鬼爪嘶吼:“快!杀了她!”可就在这时,铁牛忽地转身,眼神空洞,一拳砸向鬼爪。鬼爪猝不及防,被打得踉跄后退,惊愕道:“铁牛兄,你疯了?!”
他定睛一看,铁牛双目紧闭,嘴角还挂着丝口水,竟也睡着了!鬼爪心头一寒,猛地看向白纾月,骇然道:“你什么时候……”
白纾月得意地扬眉,哼道:“蠢货,刚才我与他对拳时,他早着了我的道!这涣星眼,专克你们这些没脑子的,卑鄙下流之人!”
她想起当初裴松,六境剑修都不敢直视她的眼,逼得他连甩数道锁妖符,才勉强压制她运气。这几个四境武夫,怎配让她吃瘪?
独书见局势翻转,眼睛一亮,跳起来喊:“纾月姐,你这招太卑鄙了!”话刚出口,白纾月脸一黑,扭头揪住他耳朵,咬牙道:“臭小子,再敢说姐卑鄙,回头我在你活爹面前,给你编一堆坏话!”
独书疼得龇牙咧嘴,忙求饶:“姐,我错了!别揪了!”他揉着红彤彤的耳朵,眼泪汪汪,却又忍不住偷笑,这姐姐发起狠来,还真有点吓人。
高景同被掐得喘不过气,整个脸都紫了,“鬼爪,救我!”他手脚乱蹬,试图挣脱梦游的高景然,可那双手如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鬼爪无奈,咬牙一爪划向铁牛肩头,血光迸现,铁牛闷哼一声,依旧睡得死沉,拳头却砸得更狠。
白纾月趁乱低声道:“独书,快扶我走!这药力太强了,我腿软得厉害,站不住了!”她强撑着起身,玉足踩地时微微颤抖。
独书忙窜到她身旁,架住她胳膊,费力地拖着她往外走。白纾月身形纤细,可药力让她全身绵软,沉甸甸地压在独书瘦小的肩上。他咬牙拖了几步,累得直喘,忍不住嘀咕:“纾月姐,你咋这么重?跟头猪一样!”
白纾月气得差点吐血,抬手敲他脑门:“小混账,敢嫌姐重?信不信我掐你!”她嘴上骂着,手却撑在他肩上,借力迈步,脚下麻得不行。
鬼爪不敢恋战,矮身闪到高景同身旁,劈手夺下高景然,扔到一边,总算救下自家主子。
高景同捂着脖子,大口喘气,恶狠狠瞪着白纾月,嘶吼:“鬼爪!去!抓她回来!”
鬼爪直皱眉,“二公子,我去抓她,万一也中了招,回来掐你咋办?”他一爪挥出,逼退梦游的铁牛,脚下却退了两步,显然怂了。
高景同气得破口大骂,可也知道鬼爪说得在理。他咬牙切齿,眼睁睁看着白纾月在独书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离开小院。
第361章 你耳朵不好使
另一边,独孤行身形如燕,借着清河县城的昏暗灯火,悄然潜入县府。他足尖轻点,掠过高墙,落地无声,游龙诀和身法运转间,气息几不可察,顺利潜入府内,几息间便攀上正厅屋顶。
少年蹲在瓦脊上,指尖轻挑,揭开一块青瓦,露出下方微亮的灯火。
堂中,许县令斜倚木椅,正与一锦衣老者对坐,谈笑风生。老者须发花白,衣袍绣金,腰间挂饰叮当作响,显然是本地豪商。而他身旁还立着位女子,约莫十七八岁,眉眼清秀,五官虽不惊艳,却有股温婉气质,身着鹅黄罗裙,低头弄袖,略显拘谨。
独孤行眯眼,耳力极佳,将屋内对话听了个大概。许县令笑容满面,与老者推杯换盏,时而瞥向那女子,眼神里藏着几分热切。
“许大人,林氏商行愿出千两白银,助大人修葺县学,只盼大人日后多照拂。”老者捻须,笑得眼角生纹。
许县令摆手,“林老言重了,县学乃公事,许某自当尽力。倒是令孙女林小姐,端庄娴雅,着实令人心折。”
林小姐脸颊微红,低头不语。老者哈哈一笑,拍拍女子肩头:“小林,往后多陪许大人走动走动,聊些诗书,也好陶冶情操,增进情谊。”
那林小姐低头,脸颊更红,轻声应了句:“嗯。”
寒暄几句,老者携孙女告辞,许县令起身相送,步履轻快,似乎心情颇佳。
待屋内人影散尽,独孤行身形一闪,从瓦顶跃下,落地无声。他推门而入,径直走到堂中,抓起桌上果盘里的梨,咬了一口,汁水清甜。他随意靠在椅上,等着许县令归来。
片刻后,许县令回屋,见堂中赫然坐着个灰袍少年,手里捏着颗梨,啃得津津有味。他心头一惊,下意识张口想要大喊。
然而,独孤行却身如疾风,瞬息欺近,魁木剑抵在他喉咙间。
“别喊。”独孤行声音淡然,“我只想聊聊。”
许县令咽下唾沫,他好歹三境炼气士,却连少年如何近身都没看清。强压惊惶,他沉声道:“你……想干什么?”
独孤行收剑,斜靠在木椅上,抓起桌上的茶壶,自斟自饮,懒散道:“说了,聊天。你耳朵不好使?”
许县令满脸狐疑,哪有人夜闯县府只为闲聊?可少年的身法他可是领略过的,他不敢轻举妄动,试探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少年啜了口茶,叹气:“怎么都听不懂?我就想跟你唠唠。”他顿了顿,目光一转,“刚才那林小姐,模样周正,家世不俗,你觉着如何?”
许县令瞳孔一缩,惊道:“你偷听我说话?”他心念急转,暗忖这少年莫非觊觎林氏?冷声道:“我乃县令,绝不容人在清河为非作歹!”
独孤行嗤笑,摆摆手:“别急着摆官架子。你这县令,也就使唤一下府里的差役,若真有权势,怎会没个三四境武夫护院?”
许县令脸色一僵,少年一语中的。他不过是个新上任的县令,空有三境修为,县府连个像样的护卫都没有,只能攀附高氏这样的当地豪族。
许县令咬牙道:“就算我权势不重,清河也不是你撒野的地方!高氏府中有四五境武夫,你不过二境,焉敢造次?”
独孤行重重叹息,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你还是没听明白。”他放下茶盏,目光陡然转冷,缓缓起身,魁木剑轻叩地面,发出低沉的嗡鸣。
屋内烛火摇曳,少年身影在墙上拉出长影,透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我不是来跟你谈权势,也不是觊觎那林氏。”独孤行声音低沉,字字清晰,“我想问的,是柳湘湘。”
许县令身子一僵,瞳孔猛缩,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但他还是强装镇定,干笑道:“柳湘湘?谁啊?没听说过。”
独孤行冷哼,踏前一步,剑鞘轻点地面,哒哒一声脆响,震得许县令心头一颤。少年眼底寒光闪烁,“五年前,鱼港边,寒门书生借宿戏子家,夜读寒窗,煮茶识字,许下功成迎娶的誓言。你敢说不记得?”
许县令脸色刷白,嘴唇哆嗦,半晌挤出一句:“你……你怎知道这些?”他踉跄后退,撞翻身后木椅,跌坐在地,惊惶失措。
独孤行没再逼近,只是站在原地,“我还知道,你送了她一只梅花香囊,说她清苦如梅。如今你金榜题名,做了县令,却要攀高枝,娶林氏女,把旧人抛在脑后。许大人,你的心,可真硬。”
许县令结喉滚动,汗水顺着鬓角滑落。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少年那双眼睛,像能看透他所有不堪的过往,让他无处遁形。
“你别装傻。”独孤行冷笑,“今晚宴会上,她唱的那曲,句句刺心,你在台下跟人推杯换盏,分明认出了她,却连眼都不抬。你是怕她坏了你的前程,还是压根忘了她?”
许县令低头,双手紧攥,指节泛白,声音沙哑道:“我……我没忘她。可我如今是县令,身不由己。小县城里,林氏和高氏势大,我若不依附,仕途无望。柳湘湘她……她只是个戏子,怎能与林氏联姻相比?”
独孤行闻言,目光更冷,嗤笑道:“好一个身不由己。誓言是你发的,香囊是你送的,如今攀了高枝,就把她当糟糠,扔在一边自怨自艾。许大人,你这读书人的脸面,真是厚得叫人佩服。”
许县令被说得面红耳赤,猛地抬头,恼羞成怒:“你懂什么?寒门出身,熬到今日,我吃了多少苦?她一个戏子,能帮我什么?林氏女能让我仕途顺遂,柳湘湘能吗?”
独孤行沉默片刻,忽地笑了,随后他一步步靠近许县令。
许县令吓得一哆嗦,爬着后退,冷汗直流,颤声道:“你要杀我?我是清河县令,你敢动我,骊国律法饶不了你!”
独孤行停下脚步,嘴角微笑,但眼中却并无半点笑意,“给你个机会,要么选柳湘湘,要么死。”
第362章 以后别再乱许誓言了,害人害己
面对独孤行的危险,许县令冷汗直流,急忙喊道:“我选!我选柳湘湘!”
独孤行闻言,缓缓站直身子,长叹一声,“唉,刚才你还说得那么冠冕堂皇,我还以为你会硬气点。没想到吓一吓就怂了。”他摇了摇头,他总算看透了这人的骨头有多软。
许县令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羞恼交加,猛地拍地怒道:“你敢耍我?!”他挣扎起身,指着独孤行,气得脸都红了。
独孤行冷哼,“耍你?不单耍你,我还要揍你!”
话音未落,他纵身一跃,骑在县令头上,拳头如流星坠地,狠狠砸在许县令脸上。拳风凌厉,带起一阵低啸,许县令连躲都来不及,鼻梁应声而断,鲜血喷涌。
“饶命!饶命!”许县令抱着头,声音凄厉,哪还有半点县令的体面。独孤行却像没听见,拳头如雨点落下,毫不留情。堂外脚步杂乱,几个差役闻声冲入,见状大惊,抄起棍棒想上前阻拦。
独孤行头也不回,反手一拳,游龙诀气劲迸发,棍棒断裂,差役被震退数步,摔得七荤八素。其余人见状,不无心惊胆战,哪还敢上前?
独孤行继续揍人,拳头精准落在许县令脸上,一时间整个屋里都是许县令鬼哭狼嚎。
也不知揍了多久,许县令瘫在地上,鼻青脸肿,牙齿掉了三颗,嘴角淌血,眼神涣散。独孤行停手,俯身捡起一颗断牙,笑着说:“这牙,跟你桌上那梨,我买了。”他随手丢下几枚骊国铜币,叮当作响,落在许县令身旁。
许县令胸膛起伏,眼中怒火翻腾,却不敢吭声,生怕再挨一顿揍。独孤行瞧见他那点神情变化,冷笑一声,拍了拍手,低喝:“小四!”
七境四脚蛇自玉簪中窜出,鳞片映着烛光,巨口微张,獠牙森然。许县令吓得一哆嗦,怒意瞬间熄灭,缩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独孤行背靠木椅,懒散道:“我揍你,是你活该,谁让你违了誓言。至于你以后是找林小姐,还是回头寻柳姑娘,我不管,那是你的路。”他顿了顿,声音骤冷,“但你若敢报复,或牵连柳姑娘,别怪我手下无情。”
许县令连连点头,嘴角抽搐,哪敢有半点异议。清河县最强的不过四境武夫,他怎敢招惹这少年和那头七境妖蛇?
独孤行起身,刚迈出堂门,忽地回头,“柳姑娘还念着你,不过我想,你也不会回头了。所以,祝你和林小姐两情相悦。”他笑了笑,语气带了几分讥讽,“以后别再乱许誓言了,害人害己。”
话毕,他唤回小四,身形一跃,掠上屋顶,眨眼间就消失在夜色中。
然而当他行至一处屋顶上之时,独孤行忽然觉得体内气血翻涌,二十八脉游龙诀自行运转,左臂猛地一震,不受控制地抬起。
“师父?”独孤行心头一紧,低声喃喃。他停下身形,稳住气息,凝神感受。左手缓缓抬起,从怀中掏出一支毛笔,笔尖悬空。少年忙掏出小本,摊开纸页,准备记录。
可毛笔并未落向纸面,而是径直在他手臂上划动,在他手臂上刷刷写下五个字:“留意另一个我!”字迹匆忙潦草,墨色未干,随即左臂无力垂下,毛笔啪嗒落地。
独孤行皱眉,盯着手臂上的字,满脸疑惑。另一个我?这是何意?师父陈尘的行事向来玄奥,可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他摸不着头脑。
独孤行皱眉,盯着手臂上的字,脑中一片雾水。另一个我?师父这话何意?陈老头的行事向来反复无常,随性而为。
自然而然,这句独孤行也摸不着头脑。
他正沉思,胸口忽地一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少年低头,猛然察觉,他与白纾月的契约,竟在这一瞬无声断裂!那股若有若无的牵引,彻底消散。
独孤行心头一沉,契约是师父亲手所定,非常人所能解,连裴松的朱砂紫金符都无法撼动,如今却莫名解除?难道与师父的留言有关?又或者是师父主动解除他们之间的契约?
“白纾月……”独孤行低喃,目光投向渔港的方向,夜色深沉,灯火寥落。他足尖一点,身形如箭,朝柳湘湘家疾掠而去。
——————
与此同时,白纾月拖着绵软的身子,踉跄行在清河街头,独书瘦小的身影紧扶着她,累得满头是汗。
然而就在此时,白纾月心头一空,整个人呆立当场。
独书突然感觉到身旁的白纾月突然变重,随即抱怨道:“纾月姐,你走路也用点力啊,老靠着我可不行。”
然而,当他抬头看向这位漂亮姐姐时,马上察觉到她神色不对,像是丢了魂一样,“纾月姐,你咋了?”
白纾月眼睛微微泛红,她方才心头一空,就知道她与少年之间的契约被人为切断了,至于是谁,不用猜都知道,也就少年和他师父可以这样做。
比起陈尘,白纾月认为独孤行的可能更大。毕竟他师父陈尘可是在梦里指引过她,不太可能突然过河拆桥。
想到这,白纾月急了,她强撑着站直,甩开独书,踉跄向前,“没事……我得去找独小子……快!”
独书急了,忙窜到她身旁,拽住她衣袖,“纾月姐,你这腿都抖成这样了,还逞强?让我扶你!”
白纾月腿软行不动道,偏偏她又心急如焚。她红着眼眶,喃喃道:“这破药……为什么现在还有效啊……”此时,她不知所措,心头还苦涩难抑。“契约没了……他会不会……不要我了?”
独书一愣,没听清她在嘀咕什么,只当她药力发作,脑子糊涂了,“姐,你别瞎想了!活爹人应该在客栈,咱们快回去找他!”
白纾月重重地点了点头,借着独书的力,跌跌撞撞朝客栈赶去。
第363章 玄阴宗?
独孤行一路前行,来到了渔港附近,此时已是深夜。清河县城的渔港边,月光如薄纱洒在河面上,水波摇曳,泛起细碎银光。
独孤行踏着湿润的泥土,循着柳湘湘提及的路径,来到一间傍水而建的木屋前。屋子简陋,檐下挂着几串风干的鱼骨,河风拂过,带着股淡淡的腥气。
他抬手轻叩门板,片刻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名中年妇人探出头,灰布衣衫,满脸风霜,眼神带着几分警惕。她上下打量独孤行,皱眉问:“小伙子,这么晚了,找谁?”
独孤行拱手,露出个温和的笑,“找柳姑娘,有几句话想说。”
妇人愣了愣,似是明白了什么,转头朝屋里喊:“湘湘,你说的那个小伙子来了!”她又看向独孤行,热情道,“进屋坐坐吧,喝口热茶?”
独孤行摆手谢绝,“不了,就几句话,站着说便好。”他顿了顿,问,“您家有渔船吗?”
妇人一怔,点头道:“有是有艘老船,年久失修,早就没法下河打鱼了。”
独孤行笑了笑,“那我买了。”
话音刚落,柳湘湘从屋里走了出来,素裙轻摆,眉间依旧带着忧郁。她听见这话,忙道:“独公子,那船破得不成样子,不值几个钱,你何必……”
不等她说完,独孤行从怀里掏出一只沉甸甸的布袋,递给妇人,“这是我身上所有的银子,船我买了。”布袋里银两叮当作响,怕是有百两之多。
妇人盯着布袋,眼睛都直了,愣在当场。柳湘湘急忙摆手,“这怎么行!那船顶多值几钱银子,你这些银子够买好几条新船了!还是拿去别处买吧。”
独孤行挑眉,作势要走,“那成,我去找别的船家问问。”
妇人一听,急了,忙抢上前,“别!别去别家!就我这船,卖给你!”她一把接过布袋,笑得合不拢嘴,“这船我早不想要了,换点银子正好!”
柳湘湘急得拉住她娘,低声道:“娘,你怎能这样?这银子收得太多了!”
妇人却不以为然,把女儿拉到一旁,压低声,“傻丫头,有钱不赚是傻子!你爹走得早,家里穷得叮当响,你又唱戏,往后人老色衰,还指望啥养活自己?”她拍拍柳湘湘的手,“听娘的,这事就这么定了。”
柳湘湘被说得哑口无言。
妇人转过身,笑眯眯对独孤行道:“小伙子,我家湘湘带你去看看船,这银子我收下了。”她抱紧布袋,像是怕少年反悔。
独孤行瞧她那副急切的模样,颇有些哭笑不得,像是卖女儿多过卖船。他懒得点破,只点了点头,“柳姑娘,带路吧。”
柳湘湘轻叹一声,走在前头,独孤行跟在后面。
——————
与此同时,清河县的客栈内,白纾月在独书的搀扶下,跌跌撞撞推开房门。青纾正倚在床头啃苹果,见姐姐这副模样,苹果啪嗒落地,蹦起来扶住她:“姐,你怎么了?腿软成这样,谁给你下药了?”
白纾月没答,气息急促,抓着青纾的袖子问:“独小子呢?他在哪儿?”
青纾一脸茫然:“没见着啊!他没回客栈,我还以为他跟你在一块儿呢!”
白纾月心头一沉,推开青纾,踉跄朝门外冲去:“我得去找他!”她脚下绵软,扶着墙才能勉强站稳,虽然此时的药效开始消退,但她还是没办法乱跑。
青纾急了,追上去架住她:“姐,你这德行还跑?摔了咋办?”她扭头瞪独书,“小混账,你倒是说说,到底咋回事?”
独书累得直喘,抹了把汗:“高府那俩兄弟给纾月姐下了酥骨散,差点没跑出来!她非要找活爹,我劝不住!”他顿了顿,小声道,“活爹好像不要我们了……”
青纾一愣,正要再问,白纾月却猛地甩开她,咬牙扶墙前行:“别废话!快走!”她眼眶泛红,喃喃自语:“他不会不要我的……不会……”
青纾无奈,叹气跟上,独书咬咬牙,也拖着疲惫的身子追了出去。夜风凛冽,街上行人稀疏,三人跌跌撞撞,朝渔港方向摸去,独书小声嘀咕:“活爹会去哪儿呢?”
——————
同一时刻,高氏大府的会客厅内,灯火通明,檀香袅袅。
一名紫袍男子斜倚在太师椅上,长发披肩,面容阴鸷,嘴角挂着抹猥琐的笑。他手指把玩着一枚玉佩,目光扫过高景同,冷笑道:“高景同,你说那女修士,真有你说得那么俊?”
高景同连忙点头,眼中闪着兴奋:“宗主,那是真漂亮!腿又长又滑,长得跟玉柱一样,脸蛋也精致得不行,啧啧,绝对是顶尖货色!”
他又顿了顿,压低声,“玄阴宗的孟宗主,您要是看上了,出手拿下,保管叫您满意!”
孟长阴,玄阴宗宗主,六境修气士,行事阴毒,嗜好女色,清河县附近无人不知。他闻言哈哈一笑,眼中欲焰大盛:“好!本座正缺个贴身的侍女,那女修士若真如你所说,倒是合我胃口。”他手指一敲桌面,“说吧,你请我来,要我做什么?”
高景同搓了搓手,嘿嘿一笑:“孟宗主,只要您帮我拿下那女修士,银子好说!她身边还有个小乞儿,估计是她的人,收拾了便是。至于她那瞳术,您小心点,别直视她的眼睛。”
孟长阴眯眼,嗤笑:“瞳术?哼,雕虫小技!本座六境修为,玄阴宗的‘蚀魂散’专克修气士,她那点伎俩,翻不出浪花。”他起身,紫袍一甩,气势阴冷,“人在哪儿?带路!”
高景同忙点头,领着孟长阴出了会客厅,朝县城街头掠去。夜色下,紫袍身影鬼魅,气息阴森,引得路边野狗低吠不止。
第364章 分道扬镳?
柳湘湘领着独孤行来到一艘泊在水畔的旧木船前,她站在岸边,素裙被风扯动,微风拂过,芦苇轻摇。船身不大,勉强能挤下五六人,漆面斑驳,船舷上还挂着几缕干枯的水草,看上去有些年头。
独孤行打量着木船,眉头微挑,忍不住道:“这船瞧着还挺结实,没你说得那么破吧?”
柳湘湘轻笑,跳上船,船身微微一晃。她指着船底,低声道:“别看外头还行,底下早穿了个窟窿。我后来拿木板钉了,勉强凑合,也不知还能撑多久。”她说着,回头望向少年,目光清亮,似乎有话要讲。
“怎么了?”独孤行见她这样子,于是问道。
柳湘湘深吸一口气,清声道:“独公子,你……是不是对我有点意思?”
独孤行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柳姑娘,你想哪儿去了?我早有心上人了,怎会看上你?”他笑得爽朗,看她的眼神也没半点暧昧。
柳湘湘低头,手指撩了撩耳边碎发,掩饰心底那抹失落。她其实早有预感,独孤行帮她,绝非动了情。白纾月的容貌气度,甩她几条街,更别提她比少年还大几岁,喊声姐姐都不过分。她轻轻摇头,甩开杂念,抬头问:“那你为何帮我?还花这么多银子买这破船?”
独孤行咧嘴一笑,没立刻回答,反而从怀里掏出一颗断牙,轻轻抛了过去,“给你的,留个纪念。”
柳湘湘接住,定睛一看,瞪圆了眼,“你……你揍了他?”
独孤行点头,哈哈一笑,“揍了一顿,鼻梁都给他砸塌了。”
柳湘湘一怔,深深看了少年一眼,“为啥?就因为他负心?其实你没必要为了我,去得罪别人的。”
独孤行叹了口气,靠在船舷上,目光投向河面,“我只是看那家伙违了誓言,不顺眼而已。我两年前,也曾违背过一次誓言,那时候,我本以为那不过是小孩拉钩的小事,但没想到,在那之后的事情却让我的一个没血缘的弟弟丢了命。”
独孤行望着水中的碎月出神,“这事在我心头压了很多年,我一直觉得那事自己是有过错的。”他笑了笑,呵了一声,“我瞧见许县令那副嘴脸,莫名奇妙地想起了这件事,所有就忍不住想揍他一顿。所以说,我揍他,其实是为让自己心安,跟你没太大干系。”
柳湘湘沉默了,“那这船呢?你花百两银子,就为顺手帮我?”
独孤行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顺势而为罢了。我这人做事,喜欢随心,我师父也教我别违本心。而且我也需要一条船走水路。”
柳湘湘噗嗤一笑,明显觉得少年的回答十分有趣,“独公子,你是我见过最有江湖味的浪子。”
独孤行爽朗大笑,“是吗?”
柳湘湘收下了断牙,也跟着笑了笑,“我也没啥好东西,这个就送你吧,算个谢礼。”
——————
与此同时,清河县城的河边,白纾月拖着绵软的身子,跌跌撞撞前行,独书和青纾一左一右搀着她。夜风凛冽,吹得她白裙翻飞。
白纾月一口气冲到渔港边的木屋前,抬手猛敲门板。门吱呀开了,柳湘湘的母亲探出头来,警惕地打量三人,“你们找谁?”
白纾月踉跄上前,急切道:“独孤行!他在哪儿?”
老妇一头雾水,皱眉道:“啥独孤行?你们是不是找错门了?”随即,她就想关上门。
白纾月见状,十分激动地一手顶住木门,老妇被激动的她吓了一跳,心想这姑娘长得这么清秀,怎么这么粗鲁。
青纾见妇人被吓到了,急忙拉住激动的姐姐,和声和气道:“大娘,我们找个背木剑的少年,穿灰袍,模样俊得很。”
老妇眼睛一亮,拍了拍大腿,“哦!那小伙子啊!他买了我家的船,刚跟湘湘去码头了!”她指了指渔港方向,笑得合不拢嘴,“那小伙子出手大方,给了百两银子呢!”
白纾月心头一紧,推开青纾,踉跄朝码头跑去,嘴里喃喃:“他不能走……不能……”青纾叹气,拽着独书追了上去,“姐,你慢点!腿还软着呢!”
渔港水岸边,白纾月远远瞧见柳湘湘站在岸上,朝河心挥手,而独孤行坐在一艘小船上,手握竹桨,船身在月光下轻轻晃荡。
她顿时感到心里委屈,一时间没忍住,猛地大喊道:“独孤行!你这负心汉!竟敢抛下我不管!”
声音凄厉,划破夜空。白纾月喊完,双腿一软,蹲在地上,双手掩面,泪水顺着指缝淌下。
独孤行愣在船上,竹桨悬在半空,整个人呆住了。柳湘湘也一头雾水,转头看向岸边,瞧见白纾月哭得梨花带雨,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
“啥?负心汉?”独孤行满脸茫然。他刚要开口,白纾月却自顾自骂了起来,声音断续,还带着哭腔,“你这骗子!解除契约也不跟我说一声!就这么扔下我,跑来跟她……”她指着柳湘湘,泪眼模糊,“你说!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骗子”二字一出,独孤行身子一震,半晌没吭声。
柳湘湘回过神,忙摆手,“白姑娘,你误会了!独公子只是买了我家的船,帮我个忙,没别的意思!”
白纾月却听不进去,蹲在地上,哭得更凶,“误会?契约都没了!”
眼看床越飘越远,独书急得直跺脚,拽着青纾的袖子,“青纾姐,咋办?活爹不会真不要纾月姐吧?”
青纾皱眉,瞪他一眼,“别瞎嚷嚷!”她看向河心的独孤行,喊道:“独小子!你倒是说句话!你是不是真的打算和我们分道扬镳!”
独孤行突然深吸一口气,就在众人以为他要作答时,少年却哈哈大笑,笑声清亮,划破渔港夜空的寂静。
青纾和独书面面相觑,愣在原地。白纾月也忘了哭,泪眼朦胧地抬头,呆呆地看着船头的少年。
第365章 天生不惧毒
只见独孤行双手负后,站立船头,指着白纾月大喊:“你这笨蛋,又闯祸了吧!”
青纾和独书齐齐一愣,唯有白纾月猛地扭头,顺着少年手指的方向看去。清河县城方向,火光摇曳,一群人正朝渔港疾奔而来。孟长阴和鬼爪跑在最前,高景同气喘吁吁地吊在后头。
独孤行大笑,笑得肆意,冲白纾月喊:“快上船!再磨蹭,我可真丢下你这朋友不管了!”
“朋友?”白纾月愣在当场,脑子一时间没转过弯。
独孤行仰头,笑声爽朗:“契约解了,不就能当朋友了?”
白纾月一听,噗嗤笑了,泪痕未干,嘴角却翘起,“原来你解契约,是想跟我做朋友啊!”
独孤行站在船头,挺胸抬头,豪气道:“做我独孤行的友人,我才能为你抱打不平!难道你不愿意?”
白纾月当然愿意,她一边点头,一边擦着眼泪。
独孤行见白纾月同意,随后目光一转,对独书喊,“钱袋还回去了没?”
独书忙扯着嗓子回:“还了,活爹!”
独孤行又笑,声音洪亮:“那你愿不愿意做我学生?做我独孤行的学生,胜读十年书!”
独书眼睛一亮,跳起来喊:“愿意!愿意!”这小乞丐当然愿意,跟独孤行在一起,可是有饱饭吃的。
与此同时,孟长阴和鬼爪的脚步声已近。鬼爪瞥见船上人多,隐隐觉得不妙,脚下放缓,眼神游移。反观孟长阴,盯着白纾月和青纾姐妹,眼中欲焰熊熊,浑然不觉异样,嘴里大吼:“美人,哪里跑!”
独孤行懒得理会那些追兵,目光扫向青纾,咧嘴一笑,喊:“青纾。”
“哎!”青纾应了一声。
“麻烦你把独书带过来。”独孤行回应道。
“啊?”青纾本以为少年会像对姐姐那样,说些动听的话,哪知就这句平淡无奇的吩咐。她愣了愣,气得跺脚,骂道:“你这不懂风情的榆木疙瘩!”
白纾月乐得喜极而泣,抹了把泪,冲妹妹道:“别抱怨了,快带我们过去!”
青纾哼了一声,玉手轻挥,一掌将姐姐推向小船,紧接着抓起独书,往船上一丢。独书飞在半空,吓得哇哇大叫,手脚乱挥。
白纾月在空中裙摆翻飞,以为独孤行会接住她,谁料少年看都不看她一眼,转身稳稳抱住独书。白纾月脚下一软,崴了脚,跌坐在船板上,疼得嘶了一声。
独孤行放下独书,扭头一脸懵地看着她,挠头道:“你这是闹哪出?”
白纾月气得脸颊绯红,瞪着他,嘴里的埋怨却卡在喉咙。瞧见少年那嬉皮笑脸的模样,她忽地也笑了,小声道:“你这没良心的!”
孟长阴见白纾月已上船,怒火中烧,冲青纾吼:“那就先拿下你这女侍从!”他显然误认青纾是白纾月的跟班。
青纾叹气,嘀咕:“哪来的蠢货,净会坏气氛。”她玉手一翻,三枚竹签滑出,指间轻甩,破空刺向孟长阴。
孟长阴哈哈大笑,嗤道:“雕虫小技!”长袍一抖,将竹签裹住,随即甩出数只瓷瓶,瓶身炸裂,药粉弥漫。
青纾眉头微皱,右手挥出,粉尘四散。与此同时,她掩鼻咳嗽,像是中招了一样。孟长阴得意狂笑:“中了我的蚀魂散,气血不畅,浑身无力了吧?”
然而青纾却揉了揉鼻子,慢悠悠道:“你这胡椒粉,不太行啊,味儿有点呛鼻。”
船上,独孤行皱眉,正要唤小四,白纾月却拉住他,笑盈盈道:“别急,坐着看戏就好。”
独孤行不解,回过头来,问道:“啥意思?不帮手吗?”
白纾月捂嘴偷笑,指着青纾:“我妹是条竹叶青,天生不惧毒,你等着瞧。”
孟长阴不信,又掏出几瓶药粉,这次不扔,而是自己吸入,运功催化,青筋泛紫,浑身冒出紫色毒雾,掌风裹着毒气,朝青纾扑去。
见孟长阴要出招,鬼爪远远第站在后头,阴笑道:“这青衣美人怕是完了。孟宗主的蚀魂功,混了血中毒素,寻常修气士沾上,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命丧当场。”
鬼爪知道,蚀魂功可是孟长阴的成名功法,而他能以修气六境的修为,在骊国这里建立玄阴宗这个宗派,也多因他这门邪功。
高景同眼中满是期待,嘀咕道:“孟宗主出手,那美人必成掌中玩物!”他瞟了眼鬼爪,挤出个讨好的笑,“到时候,还得请宗主给点面子。”
鬼爪冷哼,没搭腔,盯着青纾,心想她若中毒,怕是连渣都不剩。
青纾站在岸边,裙角被风扯着,脸上还挂着笑。她捂着鼻子,皱眉道:“这家伙多久没洗澡了?臭得跟死鱼一样!”
孟长阴气得脸都歪了,眼中欲焰化作怒火。他猛吸一口气,喷出一团浓得像墨的紫雾,嗡嗡作响,朝青纾罩去。毒雾所过,芦苇瞬间变黄,泥土都烧黑了。
船上,独孤行皱眉,有些不太放心,随时准备放出小四。白纾月却笑得贼兮兮:“别急,我妹能搞定。相信她。”
面对毒雾袭来,青纾哼了一声,手一扬,掌心闪出青光。一道细得像头发丝的青气从指尖射出,快如闪电,扎进紫雾。青气虽细,却毒得吓人,毒雾一碰就散,嗤嗤响,像扎破的气球。
孟长阴眼睛一缩,咬牙喊:“这是啥妖术?”他好色归好色,可不傻,六境修为让他感觉有点不对劲,眼中色心淡了,多了几分小心。
青纾懒得回话,手腕一抖,又甩出两道青气,角度刁钻,堵住孟长阴的退路。他怒吼一声,掌心紫雾聚成一团毒云,迎上青气。两者一撞,嘶嘶作响,毒云被青气刺穿,散成黑烟。
青纾掩嘴笑道:“你这口臭,威力不咋地嘛!”
独孤行站在船头,看得也是一惊,问白纾月,“你妹这么厉害的吗?”
白纾月笑了笑,说道:“别看她发的青气这么厉害,其实那玩意很快就会用完的,就像蛇毒一样,又是有用完的时候,上次用这招时,她们还是在破庙里与秃头和尚打架时。时隔了这么久,青纾才可以再次使用。”
白纾月知道对方不是青纾的对手,于是叫对着青纾喊道:“快点解决,他们要出发了。”
青纾点了点头,回头应道:“我知道了。”
第366章 静如远山,温柔似水
孟长阴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咆哮:“贱人,竟敢羞辱我玄阴宗!”他身形一闪,猛扑青纾,掌风裹着毒气,掌力像座山,草地碰着就枯,泥土裂开。
青纾脸色一变,眼中绿光闪过,蛇瞳一亮,身子忽地化成一条青蛇,鳞片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她一扭身,灵活躲开掌风,溜进芦苇丛。
孟长阴一掌打空,地面砸出个坑,尘土飞扬,惊得喊:“蛇妖?!”
然而未等他反应过来,青蛇忽地绕到他身后,嗖地变回人形,手里竹签像箭一样刺向孟长阴腰间。
孟长阴心头一跳,反手拍出一掌,掌风凶猛,逼得青纾侧身躲开。竹签没扎中要害,只在他腰上划了道口子,渗出点血。
孟长阴冷笑,拔下竹签捏碎,哼道:“就这破竹签,也想伤我?”可话没说完,他腰间一麻,半个身子像被冰住,僵得动不了。他低头一看,伤口泛起青色,明显是中了毒。
这时,孟长阴慌了,声音都抖了,“你干了啥?!”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毒体居然也会中毒!
青纾嘻嘻一笑,变回青蛇,鳞光一闪,嗖地蹿进河里,扬长而去。走时,她还不忘嘲笑道:“傻子,竹叶青的毒,滋味咋样?好好享受吧!”
孟长阴跌跌撞撞,单膝跪地,气息紊乱,修为像水一样流走。他咬牙吼,却追不了,只能眼看着青蛇没影了。
鬼爪和高景同远远看着,见事情不妙,连忙逃跑,生怕孟长阴会突然发难,回来找自己二人算账。
青纾湿漉漉爬上船,甩了甩头发,水珠乱飞。她瞅了眼白纾月,哼道:“姐,我厉害不?”
白纾月笑得眼睛弯弯,拍手说:“厉害!我妹最牛!”
独孤行没管姐妹俩的闹腾,扭头瞪着独书,脸一沉:“独书,过来。”
独书缩着脖子,慢吞吞挪过去,低头嘀咕:“活爹,我错了……”
独孤行掏出把戒尺,轻轻敲他脑门,严肃道:“叫先生。”他清清嗓子,板着脸说:“从今往后,你是我学生,得守三条规矩。第一,不许偷东西。第二,读书不许偷懒,字得写好看。第三,先生的话得听。听清没?”
独书揉着被敲红的额头,小声说:“听清了,先生……”他偷瞄少年,见独孤行脸色缓了点,忙堆起笑,拍胸脯道:“我保证改!以后不偷了,字也写得板板正正!”
白纾月坐在旁边,捂嘴笑,插嘴道:“独小子,你这老师当得挺像回事嘛。”
独孤行轻咳一声,松开戒尺,摆摆手让独书滚蛋。独书如蒙大赦,屁颠屁颠跑到船尾,缠着青纾嘀咕什么,惹得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船头霎时清静,只剩独孤行和白纾月两人,小船在河上晃悠悠的,颇有几分闲适。
独孤行低头,见白纾月皱着眉,正揉着脚踝,裙摆微微掀起,露出白皙的小腿。他微微皱眉,问道:“扭到脚了?”
白纾月哼了声,斜他一眼,没好气道:“还不是怪你!刚才不接我,害我摔得这么惨!”
独孤行挠挠头,尴尬地咧嘴一笑,“我哪想到你会摔成那样?再说,你一个修气六境的,我总不能……”他话没说完,见白纾月瞪过来,忙改口,“得得得,是我不对。”
白纾月撇嘴,嘀咕道:“嘴上认错,半点诚意都没有。”她顿了顿,又补一句,“我那是被人下了药,腿软得跟面条似的,不然哪会摔倒?”
独孤行一听,乐了,忍不住揶揄道:“哟,连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你都能中,白纾月,你也没谁了。”
白纾月脸一红,气得瞪他,心想这家伙不安慰自己也就罢了,还敢数落?她正要怼回去,独孤行却摆摆手,安慰道,“行了,下次长点心。”他没再揪着这话题,转身从腰间解下一个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
白纾月一瘸一拐凑过去,坐到少年身旁,问道:“喝啥呢?这么香。”
“酒。”独孤行晃了晃葫芦,递过去,笑得有点痞,“来一口?”
白纾月嫌弃地撇了撇嘴,“才不要!沾了你的口水,谁知道干不干净!”
独孤行也不恼,哈哈一笑,抬头又喝了一口,酒香混着河风,别有一番风味。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船身随着水波轻晃,气氛莫名柔和。白纾月揉着脚,偷瞄少年,望着他那被月光勾勒得棱角分明的侧脸,心头微动。
就在这时,独孤行忽地打破沉默,“其实,契约不是我解的。”
白纾月正揉着脚,闻言一愣,“不是你?那是谁?难道是你师父?”
独孤行点头,目光投向河面,“嗯,就是师父。”
白纾月皱眉,追问:“他干嘛要解契约?好端端的,搞这一出干啥?”
独孤行耸肩,苦笑,“我也不知道。“
白纾月有些狐疑,不过也没多问。毕竟契约没了,她与独孤行成了朋友,关系反而更进一步了。
这时,独孤行想起手臂上那句“留意另一个我”,却没说出口。他喝了口酒,忽地又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绣着浅花的香囊,递过去,“对了,这个给你。”
白纾月接过,轻轻一嗅,梅花香清幽扑鼻,她眼睛一亮,惊讶道:“梅花香囊?你哪儿弄来的?”
“柳姑娘送的。”独孤行靠着船舷,懒散道,“我一个大男人,挂这玩意儿不合适,想来想去,还是给你得了。”
白纾月捏着香囊,哼笑一声,“算你有点良心。”她把香囊挂在腰间,裙摆一晃,香气隐隐飘散。
白纾月对此十分满意,瞥了独孤行一眼,“你这朋友,当得还行。”
独孤行哈哈一笑,仰头又灌了口酒,“那是,朋友嘛,送点小玩意儿不算啥。”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脚上,“要不要我帮你揉揉?”
白纾月一听,脸腾地红了,瞪着他,“你想干啥?占我便宜?”她下意识缩回腿,裙摆盖住脚踝。
独孤行乐了,摆手道:“想啥呢?我见你扭了脚,好心帮个忙。”他见白纾月神情复杂,解释道,“我以前常帮人揉脚,挺擅长的,没啥好大惊小怪的。”
“擅长?”白纾月挑眉,狐疑地看他,“谁教你的?”
独孤行目光柔和几分,缓缓道:“我有个亲人,双腿残疾,要坐轮椅,我经常帮她揉腿,疏通血脉。”他笑了笑,“你要介意就算了,反正也不是啥大事。”
白纾月咬唇,犹豫片刻,轻轻把脚伸过去,裙摆滑到小腿,露出白皙的脚踝。她低声道:“那……你轻点,别乱来。”说话期间,白纾月满脸通红,扭头看向河面,装作不在意。
独孤行没多说,手法娴熟地揉起来,指尖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白纾月起初还绷着身子,偷瞄少年,见他神色认真,丝毫没旁的心思,顿时莫名心安,渐渐放松了。
为了掩饰尴尬,白纾月清了清嗓子,岔开话题,“那个……你照顾的那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独孤行手没停,闻言嘴角一翘,“她啊,静如远山,温柔似水。对了,她叫李咏梅,是个很温柔的人。”
第367章 新经脉通路
白纾月听出他语气里的暖意,心头微酸,脱口道:“她真幸运,能有你这么照顾她。”
独孤行却摇摇头,苦笑,“恰恰相反,她是因为倒霉才遇上我。”
白纾月微微皱眉,“为什么这么说?”
独孤行揉脚的手顿了顿,“咏梅的腿伤,跟我师父和我都脱不了干系。当年若不是我们,她不会落得如此。”
白纾月听出他语气里的自责,愣了片刻,轻声道:“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咏梅的腿……”独孤行顿了顿,声音低沉,“我怀疑是师父为了拴住我,设下的局。他说那是意外,但我总觉得他没说实话。毕竟我师父撒谎跟喝水一样。”
白纾月一愣,不敢置信,“你师父?设局害人?这也太……”她想说“离谱”,却咽了回去,追问,“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说清楚!”
独孤行却有些欲言又止,摇了摇头,说:“别问了。关于我师父,你知道太多没好处。”
见少年想隐瞒自己,白纾月皱眉,哼道:“独孤行,你这算什么朋友?有事藏着掖着,连句实话都不肯说!”
独孤行转头,瞧她气鼓鼓的模样,嘴角一勾,笑得有些痞,“不把你当朋友?我要是不把你当朋友,还会帮你揉脚?”
白纾月脸腾地红了,忙缩回脚,裙摆盖住脚踝,嘴硬道:“谁稀罕你揉!臭美!”她瞪他一眼,心跳却有点乱。
独孤行只是微微一笑,不再逗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月光清冷,夜已深,“时候不早了,你回船舱睡吧。今晚我守夜。”
白纾月看了一眼少年,发现他其实心情并非很好,于是她一把抢过他放在身旁的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酒液辛辣,呛得她咳了两声,脸颊泛红,“睡什么睡!今晚我不睡了,陪你喝酒!”
独孤行愣了愣,随即大笑,拍了拍船舷,“好!那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白纾月咧嘴,举起葫芦又喝了一口,“来!不醉不休!”
酒过三巡,葫芦见了底,白纾月脸红得像熟透的桃子,眼睛迷蒙,舌头都有些打结。她晃晃悠悠站起来,指着独孤行的鼻子,咯咯笑道:“独孤行,你这人……哪都好,就是笨!笨得跟……跟块大木头一样!大木头!”
独孤行靠着船舷,笑而不语。他师父也常说他愚钝,他自己也这么觉得,脑子转得慢,学东西总比别人费劲。不像咏梅,轻轻松松就能学会画符箓。可笨又怎样?笨也得学,笨也得往前走。他轻声道:“笨就笨吧,师父说了,庸人自扰,想那么多也没用。”
白纾月醉眼朦胧,忽地又发起酒疯,跌跌撞撞凑过来,把脚往他腿上一搁,嘟囔道:“木头!继续捏脚!快点!”说完,她身子一歪,往后仰倒,靠着船板,呼呼睡了过去,嘴角还挂着傻笑,“我是他朋友......”
独孤行哭笑不得,轻轻推开她的脚,起身将她抱起,步子稳稳地走进船舱。舱内,青纾躺在草席上,假装睡着,微微睁开一只眼,嘴角翘起,偷笑姐姐这醉态。她见独孤行小心翼翼地把白纾月放在身旁,忍不住低声嘀咕:“木头也有暖的时候。”
独孤行没听见,替白纾月盖好薄毯,退出舱外,站在船头,摆开剑桩。他望着河面,嘴角一扬,低声道:“笨又如何?不能不学!”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剑气峡外的附近荒野中,一块青石孤零零立在风沙里。陈尘盘腿坐在石上,面前摆着一副残棋,黑白子散乱,棋局错综复杂。他少有地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何博斌站在几步外,抱臂而立,低声道:“陈老头,再过几日,咱们就到剑气峡了。”
陈尘不耐烦地摆手,“知道了!我又不是傻子!自己有眼看。”
何博斌无奈,揉了揉眉心。这几日,陈尘脾气古怪,动不动就发火,他不敢多问,默默走到一旁,靠着棵枯树闭目养神。
陈尘的目光却死死锁在棋盘对面。那虚影只有他能看见,模样模糊,像是雾气凝成的影子。
虚影慢悠悠开口,“怎么?不下了?”
陈尘冷哼,“你要是敢动那小子一根汗毛,咱们的事没完!”
虚影笑了,“陈尘,你急什么?若不是你附体那小子,我的神识哪能穿跃过去?说白了,就是你下错棋了。”
陈尘嗤笑,眼中寒光闪烁,“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你想让白纾月替你办事,哼,没想到我斩断他们的契约吧?”他捻起一枚白子,重重落在棋盘,震得棋子乱颤。
虚影神色不变,依旧从容,“陈尘,别得意太早。我迟早会把神识渡回到那小子体内。”
陈尘哈哈一笑,“渡?你拿什么渡?那小子的性子,绝不会再跟白纾月立契约!”他手指一挑,黑子精准落位,将虚影的白子围得水泄不通。
虚影却不恼,慢条斯理道:“那可未必。”
陈老头却微微皱眉,突然开口道:“这一盘我赢了。”
虚影眉头一皱,盯着棋盘上莫名其妙多出来的黑子,眼神阴晴不定,“你又耍赖!”
陈老头不置可否。
——————
另一边,独孤行收了剑桩,盘腿坐在船头。此时,白纾月醉睡舱中,青纾和独书也已入梦,船身随着水波轻晃,天地间只剩他一人清醒。
他低头,摸了摸手臂上那被擦去的墨迹。就在刚才,他体内的游龙诀突然发生改变,自行运转起来,并且按照另一套经脉通路,气运全身,还流经他不为熟知的经脉。
“师父,你这是?”独孤行静下心来感受,他知道师父教东西基本只会演练一遍,刚才的情况,绝对不会出现第二次了。
远处,渔港灯火寥落,清河县城已经沉入夜色,消失了踪影。船行水上,载着这一行人,缓缓驶向云水城的方向。
第368章 云水城
小船顺着大河的宽阔水面缓缓前行,半个月的漂流让独孤行一行人风尘仆仆。就在此时,小船来到河流分岔口,慢慢驶入了一条大江。
顿时,眼前豁然开阔,只见一条大江横跨眼前。江水浩渺,一望无际,水与天边白云相映,和天一色。
独孤行站在船头,灰袍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张眼远眺,胸中豪气顿生。白纾月倚在船舷,裙摆轻晃,望着水天一色的景象,也忍不住感叹道:“这水云江,果然名不虚传。”
独书蹦到船头,瘦小的身影险些被风吹倒,他指着江面嚷道:“先生!这江也太大了!比咱们清河那小破河强百倍!”他瞪圆了眼,活生生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子。
青纾也探出头,平日里牙尖嘴利的她,此刻竟也安静下来,目光流连在江面上,喃喃道:“山里哪有这种景……”
独孤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摊开看了看,指着地图上一条蜿蜒的粗线,笑道:“水云江,到了。前面那港湾,八成就是云水城的地界。”
他抬头,果然见远处岸边港湾热闹非凡,大船小船密密麻麻,桅杆如林,码头上人声鼎沸,隐约还能听见吆喝声。
白纾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瞧见港湾边一座巍峨城池,城墙高耸,屋舍鳞次栉比,气势远超清河小县。她抿唇一笑,偷瞥了眼独孤行。
江风之下,少年意气风发。
白纾月看得心头微动,低声道:“云水城,骊国第一港,果然不同凡响。”
“行了,别感慨了,快去换身衣裳,准备靠岸。”独孤行摆摆手,转身握住竹桨,熟练地调整船头方向。白纾月应了一声,拉着青纾钻进船舱,姐妹俩的笑声从舱内传出,夹杂着几句拌嘴。
船身渐渐靠近码头,岸边人来人往,搬运货物的苦力、吆喝的小贩,还有几个身披甲胄的官差,正懒洋洋地靠在木桩旁。
独孤行刚将船系好,一名络腮胡的官差便晃了过来,斜眼打量着小船,瓮声瓮气道:“想靠岸?交钱。”
“多少?”独孤行跳上岸,拍了拍灰袍上的尘土。
“十枚惊蛰币,不收银两。”官差伸出手。
独孤行皱眉,摸了摸怀里的大暑币,价值虽高,但就是因为太值钱了,反而不能随便示人。他正犯难,船舱里忽地飞出一串铜光,紧接着,白纾月清脆的声音从舱内传来:“接着!”
独孤行伸手一抓,稳稳接住十枚惊蛰币,随后丢给了官差。
官差数了数,满意地点点头,甩下一句“下次早点准备”,便晃悠着走开。
独孤行站在岸边,双手抱臂,等着白纾月姐妹出来。
舱内嬉笑声不断,夹杂着青纾的抱怨:“这裙子勒得慌,姐,你非要我穿这个?”
独孤行听得直摇头,嘀咕道:“磨蹭什么,换个衣裳能用这么久?”
独书蹲在一旁,啃着独孤行给的干饼,贼兮兮地凑过来,低声道:“先生,要不我进去瞧瞧?帮你催催?”
独孤行斜他一眼,抬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力道不重,却让独书抱着头哇哇叫。他没好气道:“瞧你那点出息!再乱说话,信不信我让你抄《心经》三百遍?”
独书揉着额头,嘿嘿一笑,从脖子上摘下那串佛珠,晃了晃,讨好道:“先生,色即是空,我懂!这不正抄着呢嘛!”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旧书,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然而并非佛家书籍,而是蒙学的《礼记》一书。
正说着,船舱帘子一掀,白纾月和青纾走了出来。两人皆换了身黑色长裙,腰间束带勾勒出窈窕身形,头上戴着黑纱斗笠,薄纱垂下,遮住大半容颜,简直像两个行走江湖的女侍卫。
独孤行愣了愣,上下打量一番。
白纾月掀开纱帽一角,露出半张脸,笑盈盈道:“你不是嫌我招麻烦?如今裹得严严实实,总没人惦记了吧?”
她转了个圈,裙摆轻扬。
青纾却撇嘴,扯了扯身上紧绷的衣裳,嘀咕道:“丑死了,还不如我那条青裙。”
白纾月瞪她一眼,哼道:“云水城鱼龙混杂,修士遍地,谨慎点总没错。你少抱怨,学着点!”她说着,得意地瞥了独孤行一眼,仿佛在邀功。
独孤行点点头,难得赞同:“她说得对。人生地不熟,低调些好。”他顿了顿,斜眼看向青纾,“你得跟你姐学学,别老毛毛躁躁。”
白纾月闻言,笑得更欢,拍了拍妹妹的肩,得意道:“听见没?多学着点!”
青纾不服,翻了个白眼,哼道:“就你会装!上次还不是被人下药,差点没跑出来?”她话音刚落,白纾月脸一红,伸手就去挠她痒痒,姐妹俩笑闹成一团。
独孤行无奈摇头,招呼独书:“别傻站着,拿行李,下船。”他率先跳下船,独书屁颠屁颠跟上,肩上扛着个布包,嘴里还哼着小调。
白纾月停下笑闹,拉着青纾下了船。码头喧嚣,货箱堆积如山,空气中混杂着鱼腥和汗味。几个修士打扮的人从旁经过,气息隐晦,腰间佩刀或悬符,引得独孤行多看了两眼。他低声道:“这地方,果然不简单。”
白纾月凑近,压低声音:“云水城是骊国第一港,商贾云集,修士扎堆。听说还有十境护国大将军坐镇,咱们得小心点。”
独孤行点了点头,“在这里我们还是一起行动吧,出了事能相互照应。”
白纾月表示同意,“话说,你来这云水城干什么?”
独孤行回答道:“搭船去大骊京城。”
“然后呢?”白纾月歪了歪脑袋。
独孤行沉默了,其实太不太愿意告诉白纾月自己此行的目的,并非他不够朋友,至少他觉得有些东西还是别让她知道比较好,特别自己师父的身份。
白纾月见少年又不愿意和她多讲,顿时有些生闷气了,小声嘀咕道:“说话做朋友,但却一点都不交心,那还不如不做,签回契约,做主仆。”
独孤行叹了口气,“别在提那契约的事了,我不想你这样。”
第369章 阴符经?
见少年神色不对,白纾月忽然停下步子,转头对独孤行道:“咱们去书肆逛逛吧。”
独孤行眉梢一挑,诧异地看着她,心想白纾月平日里也不像喜欢读书的人,怎的突然想钻书堆了?
“书肆?”独孤行有些狐疑道,“你不是不爱看书吗?”
白纾月轻咳一声,脸颊微红,强辩道:“谁说我不爱读书?偶尔翻翻书,陶冶下情操,不行?”她瞥了眼少年,怕他再调侃,忙补一句,“再说,独书不是得练字?给他买几本字帖,总没错。”
独孤行一听,嘴角一翘,扭头看向独书,“听见没?等会儿给你挑几本字帖,好好练。”
独书一听,脸顿时垮了,抱着胳膊嘀咕:“字帖?才不要!我抄书手就酸了,还要什么字帖!”他偷瞄少年,见独孤行眼神渐冷,吓得一激灵,忙改口,“先生,我错了,我抄还不行?”
独孤行冷哼,伸手搭在他瘦小的肩膀上,沉声道:“约法三章,最后一条是啥?”
独书后背一凉,立马挺直身子,乖乖答道:“听先生的话!”他挤出个讨好的笑,生怕少年再敲他脑门。
独孤行满意地点点头,松开手,拉着独书往街头走,“走,找家书肆。”少年似乎心情很不错,走起路来都有几分浪子的洒脱。
白纾月跟在后头,瞧着少年牵着独书的手,眼底闪过一丝羡慕。她抿了抿唇,鼓起勇气想去拉独孤行的另一只手,可刚伸出手,瞧见他专注前行的背影,又觉时机不对,手指在袖子里攥了攥,局促地缩了回去。
这时,青纾从后面跟了上来过来,“姐,你怎么突然想去书肆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白纾月脸一热,瞪她一眼,低声道:“少胡说!我就是想买几本书看看,懂不懂?”她顿了顿,怕妹妹追问,忙岔开话题,“走快点,别掉队!”
青纾哼了一声,拉住姐姐的手,“买书?那小子不是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书吗,问他借不就行了?什么书非要自己买?”
白纾月脚步一顿,干笑两声,“我想找点医书,独孤行他没有。”
“医书?”青纾瞪大眼,像见了鬼一样,“姐,你没搞错吧?你什么时候对医书感兴趣了?见鬼了!”
白纾月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少废话!跟上!”她甩开妹妹的手,加快步子追上少年。
一行人穿过码头喧闹的人群,沿着石街往城里走。云水城街巷宽阔,两旁铺子鳞次栉比,卖绸缎的、捏糖人的、摆茶肆的,热闹得像赶庙会。
独孤行带着独书,逢书肆便进,询问有无字帖。可跑了五六家,掌柜皆摇头,说字帖这东西少有人买,蒙学用的玩意儿,乡塾先生随手教教就行,哪用花钱买?再说,字帖薄薄几页,卖不出几个铜板,谁乐意囤?
独孤行有些郁闷,他原以为云水城商贾云集,书肆定然货全,哪知连个字帖都寻不到。
白纾月跟在旁,忍不住插嘴:“要不买些别的书?《礼记》之类的,独书也能练字。”
独书一听,脸更苦了,嘟囔道:“《礼记》?那玩意儿更枯燥!先生,饶了我吧!”
独孤行没搭理,转头问掌柜:“云水城就没有一家书肆有字帖?”
掌柜捻着胡子,慢悠悠道:“要说字帖,街角那家卢氏书肆兴许有。老卢头收书眼杂,啥稀奇古怪的货都敢进。”
独孤行眼睛一亮,谢过掌柜,带着众人直奔街角。卢氏书肆门面不大,门楣上挂块旧匾,字迹都快磨平了。店内光线昏暗,书架挤得满满当当,空气里弥漫着墨香和霉味。
独孤行跨门而入,惊得柜台后一个打瞌睡的矮老头抬起头。老头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眼神却贼亮,炯炯有神,像是饱读过诗书。他瞅了眼独孤行,嘿嘿一笑:“小伙子,买书?杂记类的还是诗集?”
“字帖。”独孤行开门见山,“有吗?”
老头拍拍胸脯,得意道:“有!卢氏书肆,骊国书种类最全!别说字帖,医书、兵书、杂记,想要啥有啥!”他指了指身后的书架,架上书册密密麻麻,瞧着倒真有点气势。
独孤行扫了眼狭小的店面,暗想这老头怕不是在吹牛,哪有这么小的书肆敢夸全骊国最全?他懒得拆穿,随口道:“既如此,挑几本字帖出来。”
老头却不急着找书,眯眼打量独孤行,笑道:“小伙子,我这书肆有个规矩。你若能说出一种我没听过的书,今天你买书,我分文不收!”
白纾月和青纾站在门口,听得一愣,互相对视一眼。独书挠挠头,小声嘀咕:“这老头,口气不小啊。”
独孤行闻言,嘴角一翘,“好,那就试试。”他顿了顿,缓缓吐出三个字:“《阴符经》。”
老头笑容一僵,皱眉道:“啥?《阴符经》?没听说过!你这小子,胡诌吧!”他摆摆手,“小伙子,吹牛得有谱,哪有这种书?”
独孤行不急不躁,拍了拍独书的肩膀,“拿出来。”
独书嘿嘿一笑,心领神会,从背上布包里翻腾半天,掏出一本泛黄的书册,封皮上赫然写着《阴符经》三个字。他递给独孤行,得意道:“先生,瞧瞧!”
独孤行接过,随手翻开一页,递到老头面前,“掌柜的,瞧清楚了。”
老头凑近一看,神色不变,半晌没吭声。他抓过书册,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嘀咕:“还真有这书?怪了怪了……”他抬头,眼神热切,“小伙子,这书卖不卖?我出高价!”
独孤行摇头,收起书,“不卖。”
老头不死心,伸出一根手指,“一枚小暑币!这价够你买条新船了!”
独孤行眉头微皱,语气坚决,“说了,不卖。”
老头咬牙,脸都涨红了,“两枚!两枚小暑币!这可是千两白银的价!”
独孤行懒得再讨价还价,开口道:“掌柜的,你不是开书肆的?怎的还问我买书?”
老头被噎得哑口无言,愣了片刻,忽地哈哈大笑,“好小子!有种!算我服你!”他笑声未落,眼神一厉,右掌猛地拍在柜台上,掌风呼啸而出,震得书架吱吱作响。
白纾月和青纾猝不及防,直接被一股气浪推出门外,跌落在街头。紧接着,书肆木门轰然合上,门缝间隐约透出丝丝金光,将独孤行和独书困在店内。
白纾月大惊,迅速起身,一掌拍向木门,掌力如潮,却只震得门板嗡鸣,其余的却纹丝不动。她心头一沉,咬牙道:“这老头有古怪!青纾,帮我!”
青纾翻身而起,眼中绿光一闪,手掌一挥,青气如丝射向门缝。可青气刚触及木门,便如泥牛入海,消散无踪。她皱眉,低声道:“姐,这门有阵法,怕是个阴阳家修士设的!”
第370章 卢秉文
店内,独孤行护着独书,退到墙角,魁木剑已握在手中,盯着柜台后的矮老头。少年心头微沉,虽看不透老者修为,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他汗毛直立,如猫见老鼠。
矮老头捋了捋花白胡子,开口道:“小伙子,这书现在归我了,交出来吧。”
独孤行不禁皱眉,“想明抢?”
老头哈哈一笑,“我卢秉文,明拿的东西,能叫抢?”
独孤行暗骂,这老头怎么这么不讲理?还没开口,卢秉文手一挥,一股怪风刮过,独书怀里的布包嗖地飞到老头手里。独书吓得大叫,慌忙扑上去想抢回来。
卢秉文低头翻包,抽出几本旧书,随手一翻,脸色大变。他捏着书页的手微微发抖,嘀咕:“《阴符经》…《素书》...”他猛抬头,眼神像火烧,“好家伙,这些书,我居然一本都没见过!”
独孤行心一沉,暗道糟糕。这些书是师父给的,他还没琢磨透,他可不想书本被损坏。
卢秉文眼睛扫过少年,左手虚握,空气骤然一滞。独孤行只觉身子一轻,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已被无形之力扯到老头身旁。
卢秉文一手按住少年肩头,力道如山,独孤行顿感胸闷气短,像是被巨石压身,扑通地跪倒在地上。
独书吓得哇哇大叫,冲上前挥拳就打,“放开我先生!”可拳头还未碰到老头,卢秉文就随手一指,独书瞬间就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些书,你从哪儿弄来的?”卢秉文看似随意一问,脸上却毫无表情。
独孤行咬紧牙,额头冒汗,硬是没吭声。心想,这老头也太离谱了,书都没看内容就动手,到底想干嘛?
见少年沉默,卢秉文冷哼,左手一用力,独孤行肩骨咔咔作响,痛得他闷哼一声,脸色煞白。他强撑着,依旧一字不吐。
卢秉文一愣,微微点了点头,“好小子,二境双修,骨头还挺硬!”他话音刚落,反手一拍,纯粹的浩然真气从掌心击出,独孤行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气浪压趴在地,嘴角渗出血丝。
“你不说,这书我没收了。”卢秉文抖了抖手中书册,淡淡道。
独孤行撑地而起,眼中燃起怒火,魁木剑一扬,就要夺回。可卢秉文目光一冷,右掌骤然轰出,掌风呼啸,直取少年胸口,杀意凛然。
就在这节骨眼上,书肆木门轰地炸开,门上阵法像琉璃一样碎裂,白纾月白裙飘动,冲进屋子。她手掌一挥,寒气涌出,迎向卢秉文的掌风。
两掌撞在一起,闷响震耳,白纾月根本不敌卢秉文,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书架上,吐出一口鲜血。
卢秉文嗤笑,“大湖境也敢跟我动手?不知死活!”他掌势不停,又一掌拍向独孤行。
青纾被吓傻了,这是什么情况?这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
独孤行被老头的左臂锁住,动不了,眼看掌风就要砸下来。白纾月强撑着爬起来,眼中满是决然,闪身挡在少年面前,一把推开他,想替他挨上这一掌。
“不要!”青纾在门外大喊。
眼见这掌落下,独孤行眼睛红了,大吼道:“书是我师父给的!”
卢秉文手一顿,掌力收了大半,但余劲还是像浪头,把白纾月震飞。她重重地摔在地上,气血翻涌,脸色惨白。青纾扑过去抱住姐姐,按住她,生怕她又冲动上前。
“你师父是谁?”卢秉文紧盯着独孤行,追问道。
少年喘着粗气,怕老头再伤白纾月,想都没想,脱口说:“陈尘!”
卢秉文愣了,皱眉嘀咕,“陈尘?不对,他该叫陈天星!”
独孤行咬牙,急忙说:“陈天星是他假名!”
卢秉文冷哼,眼神更冷,“果然是他。”他一把揪住少年衣领,“书我收了,你也得留下!”说完,他手一甩,独孤行整个人倒飞出去,青纾想要接住,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推开。
就这样,独孤行重重地砸在白纾月身上,两人直接昏死了过去。
青纾吓傻了,“你这老东西,欺人太甚!”然而她根本就不是卢秉文的对手。
卢秉文低头翻了下手中书册,便收了起来。他瞥了眼昏迷的独孤行和白纾月,哼道:“那个女的你带走,还有这小家伙。”他手指一弹,解除独书身上禁制。
独书跌坐在地,死死地盯着卢秉文。
“小子,还不滚!”卢秉文一脚踹飞独书。
独书哆嗦着爬起,泪眼汪汪,跑到青纾身旁,又扶起白纾月,跌跌撞撞朝门外走去。青纾咬牙跟上,眼中怒火中烧,却不敢再轻举妄动,跟着独书离开了书肆。
此时正值正午,街上人流变少了,家家户户都忙着吃饭。由于书肆偏僻,压根就没什么人注意这里。
独书回头偷看了眼书肆,低声说:“先生,你可别出事啊……”随后又小声问,“青纾姐,咋办?这老头太猛了!”
青纾扶着白纾月,脸色阴沉,“先找地方歇脚,等姐姐醒来再说。”
独书又问:“那先生怎么办?”
青纾有些无奈,独孤行肯定救不回来了,那矮老头修为太高,根本不是自己这种修气六境能对抗的。她唯有安慰道:“等姐姐好了,我们再回来找那老头算账。”
独书明显听出了青纾说话时有些底气不足,也唯有附应道:“那就这样办吧!”
第371章 指点
独孤行醒来时,头痛欲裂,浑身湿透。他挣扎着坐起身,背靠着书肆后院的泥墙,眩晕感如潮水般涌来。院子里昏暗,月亮被乌云微微遮蔽,只有几缕月光投下。
独孤行低头一看,胸口隐隐作痛,像是肋骨断了两根。
卢秉文蹲在不远处,身旁还放着个空木桶。他见少年醒了,咧嘴冷笑,“小子,命挺硬,醒得倒快。”
独孤行咬牙,警惕地盯着他,“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何要伤人?”
卢秉文哼了一声,起身踱到他面前,影子拉得老长,“你?确实没仇。可你那师父陈天星,我跟他仇大了。”
独孤行皱眉,一脸迷茫,“什么仇?”
“他骗了我!”卢秉文声音陡然拔高,眼中怒火翻腾,“三十年前,他许我杀了大骊国君,我帮他除掉一人。我信了他,等了三十年!结果呢?国君病死了,他连影子都没露!”
独孤行心头一震,师父的行事向来无缘由,但这事听起来也太离谱。他试探道:“你等了三十年,就没想过自己去找他?”
卢秉文冷笑,“找?那老狐狸神出鬼没,我上哪儿找?若不是你这小子撞上来,我还得继续在这破书肆耗着!”
独孤行嘴角抽了抽,心想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撞上这么个被师父坑过的可怜人。他扶着墙,强撑着站起身,哑声道:“你要报仇,找我师父去,抓我算什么?”
卢秉文哈哈大笑,“抓你?当然有用!你是他徒弟,必定是他棋盘上的一枚要子。我拿住你,不信他不现身!”
独孤行气得笑了,这是什么狗屁逻辑?他喘着粗气,讽道:“就你这点本事,我师父来了,你打得过?”
卢秉文脸色一沉,眼中戾气大盛。他一步跨出,身形一闪,凭空移动了一段距离,一掌直接拍向独孤行胸口。少年想躲,可身子刚动,胸口剧痛,整个人被拍得飞起,狠狠撞在院墙上。
墙面泛起阵阵波纹,像是水面荡开,竟是个法阵,硬生生卸去了大半力道,可独孤行还是摔得七荤八素,嘴角渗血。
独孤行疼得直抽气,心想这老头八成是个疯子,嘴上却肯不服输,喘道:“你抓我也没用,我师父……才不会管我死活。”
卢秉文冷哼,手指一弹,一道无形气劲点在独孤行肩头,疼得他闷哼一声,“少废话!陈天星那老贼,最会装腔作势,他若真不管你,我把你剁了喂狗!”
独孤行咬着牙,陈老头的性子,他自然清楚,虽然不管自己,但关键时刻还是会出手的。想到这,少年也有了底气,他挣扎地爬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施展“冲步”,企图趁着卢秉文不备,冲出院子,跑到大街之上。
卢秉文一看就怒了,好家伙,这小子居然敢当着自己的面逃跑,他伸手一抓,瞬间把独孤行吸了过来,紧接着他毫不留情,抓住独孤行的后脑勺,直接用力砸向地面。
巨大的冲击让独孤行口吐鲜血,他趴在地上,嘴里满是血腥味,嘶哑道:“你这老东西,下手真狠……”随后,他就昏死了过去。昏死时,独孤行还心有疑惑:师父怎么不附我体了?
卢秉文低头一看,嘶了一声,皱眉道:“啧,下手重了点,别真死了。”他蹲下身,探了探独孤行的鼻息,见人还喘气,才松了口气,嘀咕,“还好,没死。”
看来,独孤行这回撞上卢秉文这号疯子,怕是真要吃大亏了。
——————
与此同时,白纾月还陷在昏迷中,意识却飘到一座高山上。山巅茶亭里,陈尘盘腿而坐,面前摆着茶盏,雾气袅袅。他转头,笑得温和,“老样子,坐下来聊聊。”
白纾月依言坐下,接过他递来的茶盏,陈尘还未开口,她便急切道:“陈先生,孤行被抓了!”
陈尘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慢悠悠道:“我知道,那人我认识。很多年前,我骗他帮我杀一人,许了他除掉大骊国君。”
白纾月倒吸一口凉气,瞪圆了眼,“杀大骊国君?你……”她心跳加速,隐约猜到陈尘身份。她虽久居山林,耳闻却不少,天下剑仙里,能剑斩道家圣人、四处漂泊、胡作非为的人,唯有那名剑仙了。她试探道:“你是那位剑仙?”
陈尘笑而不语,算是默认。
白纾月心头震颤,独孤行的师父竟是此人!她定了定神,急问:“那现在怎么办?孤行会不会有危险!”
陈尘啜了口茶,语气平静,“你醒了后,去书肆找姓卢的,就说你会医术。无论他问什么,你都说会。”
白纾月还想细问,眼前景象却如水波散开。她猛地睁眼,发现自己躺在客栈床上,青纾正守在旁,手里端着碗药汤。
“姐,你可算醒了!”青纾松了口气,忙扶她坐起,“吓死我了,你昏了整整一天!”
白纾月揉了揉太阳穴,脑中还回荡着陈尘的话。她定了定神,低声道:“独孤行呢?他在哪儿?”
青纾皱眉,摇头道:“不知道。那书肆门关得死死的,我和独书试了好几次,门上像是有阵法,根本打不开。”
白纾月心头一紧,她咬唇,挣扎着下床,“得去书肆,那老头抓了独孤行!”
青纾一把拉住她,“姐,你刚醒,逞什么强?”她顿了顿,忧心道,“那老头太厉害了,咱们去不是送死?”
白纾月没吭声,扶着床沿站稳。她想起陈尘的叮嘱,心头稍定,低声道:“别担心,我有办法。”
青纾狐疑地看着她,“啥办法?你可别又犯傻,硬闯!”
白纾月没解释,深吸一口气,平复气息,“你去把独书找来,咱们一起去书肆。”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还有,在去之前,你先去药店买点药。”
青纾不解,“买药?”
白纾月催促道:“别想那么多,叫你买就去买!”
青纾虽不解,但见姐姐如此坚定,只得点头,匆匆出门找独书。白纾月独自站在屋里,握紧拳头,喃喃道:“陈先生,你可别坑我……”
第372章 接骨
三更夜深,云水城街巷冷清,巡逻官兵的脚步声在远处石板路上回响。白纾月裹紧黑纱斗笠,领着青纾和独书,借着墙角阴影,绕过巡卒,快步赶到卢氏书肆。
书肆门前昏灯摇曳,旧匾在夜风中吱吱作响,木门紧闭。
看着眼前的旧门板,白纾月深吸一口气,抬手拍门,掌力落在门板上却无声无息,如石沉大海,没半点声响起。
白纾月皱眉,自言自语:“这门……里头的人能听见吗?”
话音未落,门板骤然一震,一股吸力猛地将她扯入,门缝间金光一闪,随即砰地合上,留青纾和独书愣在门外。
青纾急得跺脚,抬手就要砸门,掌风未落,门内却传来白纾月的声音,略带急促:“我没事!你们先回去!”
青纾一怔,与独书面面相觑,独书挠头,小声嘀咕:“纾月姐,你真的没问题吗?”
白纾月声音又起,催道:“快走!别在这儿杵着!”
青纾咬唇,犹豫片刻,拉着独书转身离去,步子却慢吞吞,心中有些不甘。路上,独书青纾问:“青纾姐,我们就这样离开?”
青纾白了他一眼,道:“要不,你打开那木门?”
独书哑口无言。柜台后的卢秉文眯着眼,半睡半醒,像是没把白纾月当回事。她站在门口,警惕地看着这矮老头,心跳有些快,试探地开口:“独孤行……他在哪里?”
卢秉文眼皮一抬,打断她的话,“那小子你带不走。小蛇妖,别多管闲事。”白纾月心头一跳,这老头居然一眼就能识破她蛇妖身份,修为肯定深不可测。她定了定神,忙道:“我不是来带他走的。”
卢秉文挑眉,眼神多了几分兴味,“哦?那你来干啥?”
白纾月脑子一转,脱口道:“来看望他。”话一出口,她就暗骂自己蠢,这理由连她自己都不信。果然,卢秉文皱眉,哼道:“看望?那小子用不着你看。我也不会让你进后院。”他抬手一挥,掌风未起,书肆内却卷起一阵怪力,直冲白纾月。
她心头一急,眼看要被推出门,忙喊:“我会医术!”卢秉文手一顿,怪力稍缓,斜眼看她,嗤道:“医术?关我屁事?”
白纾月咬牙,抓紧门框,指甲抠进木头,急道:“我会救人!”
卢秉文不耐烦,掌力再起,书肆内狂风大作,独针对她一人,书架上的书册纹丝不动。她被吹得裙摆乱飞,身体悬空,死死抠着门框,喊道:“我能帮独孤行疗伤!”
卢秉文眼神一闪,掌力骤停,风声消散,白纾月跌落在地,摔得屁股生疼。
卢秉文敲了敲柜台,眯眼问:“你真会医术?”
白纾月爬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硬着头皮点头:“真会。”卢秉文却冷笑,指了指她胸口,“你自己还带着内伤,怎不先治治?”
白纾月一僵,胸口确实隐隐作痛,自被他掌力震伤后,气血不畅,需静养才能痊愈。她厚着脸皮辩道:“医者不自医。”
卢秉文乐了,嗤道:“哪来的歪理?”
白纾月脸一红,强撑道:“我一醒就赶来,哪有空管自己?”
卢秉文盯着她,半晌没说话,像是在琢磨她的话有几分真。终于,他哼了一声,起身道:“那小子在后院,跟我来。”
白纾月心头一松,忙跟上,老头步子不快,却带着威压,她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深不可测的人。
白纾月跟着卢秉文穿过书肆昏暗的廊道,脚下木板吱吱作响。廊道尽头,一扇半朽的木门被推开,后院露出模样。她踏入院子,夜风凉得刺骨,月光被乌云遮得时隐时现,院中景象模糊,只隐约可见一棵老枣树。
院角堆着杂物,破瓦罐、烂木柴乱七八糟,墙边还有一间柴房,门板歪斜。
白纾月一眼就瞧见独孤行,少年像条死狗,蜷在枣树旁的泥地上。她心头一紧,慌忙跑过去,蹲下身。
白纾月探手摸向少年胸口,手指触到凹陷的胸骨,触感冰凉,淤血遍布全身,伤势重得吓人。很明显,刚刚卢秉文揍过他一顿。
白纾月扶起少年,手微微发抖,抬头冲卢秉文怒道:“你下手怎么这么重?就不怕真打死他?”
卢秉文站在院中,双手背在身后,哼道:“爱救不救,不救就滚。”他斜眼瞥向柴房,冷冷道,“你俩以后住那儿,没我允许,不准离开书店。”
说完,他头也不回,走进院子深处的小屋,门板砰地合上,留下一阵闷响。
白纾月顾不上骂,急忙抱着独孤行往柴房走去。屋里一股霉味,地上铺着薄薄一层稻草,角落堆着劈柴。她把独孤行平放在稻草上,从腰间解下青纾买的小药箱,翻出瓶跌打药酒。
这玩意儿是临时凑合买的,闻着有点呛鼻,药效也未必好。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解开独孤行的上衣,露出满是淤青的胸膛。药酒倒在掌心,搓热后抹上少年皮肤,动作轻柔。
抹到胸口时,独孤行突然嘶了一声,眼睛猛地睁开,疼得龇牙咧嘴。白纾月吓了一跳,忙缩回手,脸颊发烫,结巴道:“你、你醒了?”
独孤行皱着眉,撑着地想坐起来,胸口一抽,疼得倒吸凉气。他扫了眼柴房,又看看白纾月,愣道:“你怎么在这儿?”
白纾月干笑,掩饰心虚,“我……来救你啊。”她低头继续抹药,手指轻轻按在少年肩头,药酒的刺鼻味弥漫开来。
独孤行皱眉,忍着痛问:“救我?那你有办法带我出去?”
白纾月手一僵,尴尬地笑了笑,“这个……暂时没辙。”她偷瞄少年,见他眼神一黯,忙补道,“不过我是来给你治伤的!”
独孤行斜她一眼,“治伤?就你这三脚猫功夫?”他靠着墙,疼得倒吸凉气,却有功夫逗她。
白纾月脸一红,心里却清楚,自己压根不会医术,全靠独孤行师父的梦中指引。她没吭声,低头又倒了点药酒,揉着少年手臂,脑子里乱糟糟的,想起陈尘的警告:不能告诉独孤行梦里的事。她咬唇,手下动作慢下来,思绪飘忽。
“嘶!”独孤行突然皱眉,小声道,“轻点!”
白纾月回神,手忙脚乱地松开力道,“很痛?”
独孤行喘了口气,“肋骨移位了,你会接骨吗?”
白纾月一愣,脱口道:“不会。”话刚出口,脑子里嗡地响起陈尘的声音,“我教你接。”她心头一跳,忙改口,“会!就是……不太熟。”
独孤行挑眉,眼神狐疑,“你还会接骨?真假?”
白纾月被他盯得脸热,鼓起腮帮子,气道:“不会你失望,会了你又怀疑,你到底想咋样?”
独孤行苦笑,靠回墙上,虚弱道:“行吧,你试试。”
第373章 今年剑气峡挺热闹的啊
白纾月深吸一口气,闭眼感受陈尘的指引。脑中浮现清晰的画面,手法、力道一一浮现。她小心翼翼按住少年胸口,指尖探到移位的肋骨,试着推回原位。可她手法生疏,时不时按错地方,肋骨顶到肺部,疼得独孤行冷汗直冒,脸色煞白。
独孤行也察觉到白纾月手法不太熟练,不了不让她紧张,紧闭牙关。但白纾月一再按错,惹得少年也忍不住抱怨道:“你轻点!想让我断气?”
白纾月满头大汗,手抖得像筛糠,咬牙道:“别吵!我在学!不是...我在摸!”她按着陈尘的指示,总算把肋骨推回,咔哒一声轻响。
独孤行长舒一口气,疼得直抽气,半晌才缓过来,心想白纾月是把他当成试手了。他斜眼看她,说道:“你这医术,差点要我命。不过……还行,骨头归位了。”
白纾月松了口气,擦了把汗,没好气道:“少贫嘴!这几天我在这儿给你治伤,省得你死了赖我。”她顿了顿,拍拍少年肩膀,“转过去,我给你后背抹药。”
独孤行点了点头,慢吞吞转过身,背对她。
白纾月倒出药酒,搓热掌心,轻轻抹上少年背脊。她的手柔软,带着药酒的温热,缓缓滑过淤青。独孤行背脊微微僵了僵,感受着白纾月手掌的搓揉,有些感觉怪怪的,但没吭声。
柴房里安静得只剩药酒的刺鼻味和两人浅浅的呼吸。白纾月低头抹药,手指偶尔触到少年温热的皮肤,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为了打破这诡异的沉默,独孤行清了清嗓子,随口道:“你说,这老头抓我干啥?真以为我师父会来救我?”
白纾月手一顿,脑子里闪过陈尘的身影,脱口道:“谁知道?那老头脑子估计有坑。”她顿了顿,压下心虚,继续抹药,“不过你师父……他不会不管你吧?”
独孤行笑了一声,“他?十有八九不会管。我师父那性子,反复无常。这次我被揍得半死,也不见他出手帮我。”
白纾月皱眉,手下动作慢下来,心头有些不舒服。她想说他师父现在正在她体内呢,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闷声道:“别瞎说,你不会有事的。”
她抹完药,拍拍手,起身收拾药箱,“好好养伤,兴许过几天那老头就放咱们走了。”
独孤行转过身,靠着墙,斜眼看她,“你倒挺乐观。万一他不放呢?”
白纾月笑了笑,低声道:“那就……再想办法。”其实她没底气,她来这里,不过是听从独孤行师父的话罢了。
柴房外,夜风刮过枣树,枝叶沙沙作响,月光透过墙缝,洒在两人身上,昏暗又冷清。白纾月抱膝而坐,守着独孤行,有些发呆。院子深处,卢秉文的小屋里鼾声如雷。
独孤行扭头看着白纾月的侧脸,月头投在她的脸上,显得异常清秀。一时间,少年有些把她错看成李咏梅。
说实话,白纾月比李咏梅要漂亮,只不过在少年心目中,李咏梅永远都是排在第一位,毕竟咏梅她静如远山,温柔似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白纾月有些打瞌了,她低拢着头,身体微微斜倾,头碰到少年的肩膀上。
独孤行愣了愣,并未叫醒白纾月,毕竟一路上她也帮了自己不少。独孤行心中,其实也庆幸自己能交到白纾月这样一个关心自己的朋友。
“唉,为什么总是别人帮我,而不是我帮别人呢。”少年为自己卑微而又不见长进的修为感到郁闷。
白纾月睡得浅,头靠在他肩上,呼吸轻得像羽毛拂过。独孤行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眼睫微颤,嘴角还挂着点傻乎乎的笑,像梦到了什么开心事。
他嘴角也翘了翘,随即又皱眉,心想:不知道咏梅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
另一边,剑气峡外的山路上,风沙卷着碎石,刮得人脸生疼。
陈老头拿着一只灰色的酒葫芦,摇摇晃晃地走在前面。何博斌跟在后头,背着个鼓囊囊的包袱,脸上有些忧愁。
“老头,你真让我走?”何博斌停下脚步,皱眉问,“前面就是剑气峡,我好歹六境武夫,多少能帮点忙吧?”
陈老头头也没回,摆摆手,“帮啥?剑气峡里随便拉个人出来,估计都能把你摁在地上摩擦。你这点修为,去了也是添乱。”
何博斌撇嘴,揉了揉脖子,心知陈尘说得不假。剑气峡那地方,六七境修气士满街跑,十境大能也不稀奇,他这六境武夫,确实不够看。可他还是不甘心,“那我也不走。剑气城我还没见过,我想去瞧瞧。”
陈老头停下脚步,转身斜他一眼,“我不会去剑气城的,那地方老鬼太多,指不定谁就认出我了。毕竟我可是斩过那剑规楼里的那块石碑。”
何博斌一愣,挠头问:“不去剑气城?那你去哪儿?”
“剑峡镇。”陈老头吐出三个字,目光投向远处山脉,“找个人。”
何博斌张了张嘴,想再问,又咽了回去。他跟陈老头这些日子,早就摸清这老头的脾气,问多了准没好果子吃。他耸耸肩,闷声道:“行吧,反正我跟着你,活那么大了,也想长点见识。”
陈老头哼了一声,没再搭理他,径自往前走。行进的路上,有不少剑修从他们头顶飞过,当然其中也不乏一些道家的修士。
陈老头眉毛一挑,自言自语:“今年剑气峡挺热闹的啊。”
第374章 横合草
云水城,卢氏书肆后院,此时艳阳高照。
“小子,起来!”卢秉文站在院中,矮小的身影投下长长的影子。
独孤行没动,胸口微微起伏,像是睡着了一样。卢秉文啧了一声,蹲下身,粗糙的手指在他鼻下探了探,确认还有气,才懒洋洋地站直身子,嘀咕:“怎么这么不经打?陈天星的徒弟,也就这点能耐?”
这半个多月来,卢秉文隔三差五就把少年揍得半死,嘴上说是拿他试招,独孤行却觉得,这老头八成是为了泄愤。而这已经是卢秉文第十次把他揍晕过去。
对于少年来说,卢秉文的凶残程度比当初和何博斌练拳时,有过之而不及。
卢秉文转头,看向被定在墙边的白纾月,抬手一挥,空气中无形的束缚散去。白纾月身子一松,差点摔倒,她狠狠瞪了老头一眼,咬牙道:“你有完没完?天天揍他,至于吗?”
卢秉文哼笑,捋了把花白胡子,“至于!揍这小子,就是揍陈天星的脸!三十年的账,我得慢慢算。”他顿了顿,斜眼瞥她,“去,救你的小情郎,别在这儿跟我瞪眼。”
白纾月气得脸颊发烫,恨不得扑上去挠他两下,可一想到卢秉文的修为,她只能咽下火气,恶狠狠道:“我说了,我不帮你看店了!整天对着那些油头粉面的家伙,我烦透了!”
这半个月,卢秉文把她当招牌,逼她在前厅招呼客人。白纾月的模样往那儿一站,书肆的生意立马红火起来。来买书的,多半是冲着她来的,有的还故意挑些没人要的杂书,摆出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只为在她面前晃悠几圈。白纾月每每应付得头皮发麻,偏偏还得挤出笑脸,免得卢秉文拿独孤行撒气。
卢秉文一听她这话就笑了,慢悠悠道:“不看店?那行,这小子你也别救了,爱死不死。”他作势要走,手指轻轻一抬,像是要再给独孤行补上一掌。
白纾月吓得心跳都漏了半拍,急忙喊:“别!我开玩笑的!”她匆匆地跑了过去,将独孤行背起来,往柴房走。入门时,她嘴里还小声骂道:“这破老头,迟早遭报应……”
刚把独孤行放平在稻草上,书肆前厅忽地传来一阵吵闹。白纾月耳朵一动,听出是青纾和独书的声音。她赶紧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快步跑回前厅。
柜台前,青纾和独书正站着,背上还背着一大包草药。
青纾皱着眉,手里还捏着一株紫黑色的草,看上去似乎不太高兴,“姐,你要这么多怪草干嘛?跑了三座山头,可把我累死了!”
白纾月接过草药,左右翻看,脑子里却全是陈尘的叮嘱。其实白纾月也不知道要这些草药有啥用,只不过陈尘叫她帮忙收集,她就叫青纾帮忙收集罢了。
她敷衍地嗯了一声,随口道:“别问那么多,照做就行。”
青纾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道:“装模作样。”她把布包往地上一扔,叉着腰道,“姐,你老实说,到底啥时候能走?”
独书蹲在一旁,捧着包草药,小心翼翼地插嘴:“纾月姐,先生他……不会有事吧?”
说实话,独书还是有点担心自家先生的,毕竟白纾月隔三岔五就叫他们去找草药,他怕独孤行真可能得了重伤,卧床不起。
白纾月蹲下身,拍了拍他的头,微笑道:“有我在,他死不了。你俩别在这儿杵着,赶紧走,我还得回去照看他。”
独书瘪着嘴,明显不想走,青纾却拉了他一把,没好气道:“走吧,杵这儿也没用。”她瞥了眼白纾月,压低声,“姐,你悠着点,那老头不像是个好人。”
白纾月点点头,催道:“快走!”她抱起草药,转身回了后院。
白纾月抱着草药,刚迈进后院,就被卢秉文拦住。老头站在枣树下,手里还拎着个破陶罐,像是刚从杂物堆里翻出来的。
他眯眼盯着她怀里的布包,瓮声瓮气道:“站住,草药给我瞧瞧。”
白纾月皱眉,但还是把布包递了过去,“看吧,别弄坏了。”
卢秉文接过布包,解开绳子,慢条斯理地翻看里面的草药。他拈起一株紫黑色草茎,凑到鼻下嗅了嗅,又挑出几片干枯的叶子,捏碎了搓了搓,脸色渐渐古怪起来。“活血散瘀的,嗯,川芎、丹参,还行。”
他顿了顿,抓起一丛灰绿色、带着怪味的草,皱眉嘀咕,“这横合草?哪来的?骊国少见这玩意。你给那小子吃这么多药,不怕把他吃死?”
白纾月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死不了!有我在,轮不到你操心。”她一把抢回布包,转身就往柴房走。
卢秉文站在原地,冷哼一声,没再追问,只是低头盯着手里的草屑,若有所思。
柴房里霉味依旧,白纾月推开门,阳光从门缝洒进来,照得稻草上尘粒乱飞。她把布包往地上一搁,蹲下身,从里面挑出几味陈尘指定的草药——横合草、折衣草,还有一小撮不知名的灰白草屑,闻着有股淡淡的腥味。
她盯着这些东西,心里默念:“陈先生,你要这些怪药到底干啥?”
陈尘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有些不耐烦,“别管,照我说的做。捣碎了,一半给那小子吃,一半你自己吃。”
白纾月皱眉,手指捻着草茎,警惕道:“为什么每次拿药回来,都要让我也一起服用,你到底什么意思?我内伤早好了,还要吃这些干嘛?”
陈尘哼了一声,“疗养的药,懂不懂?养气血,固根基。你吃了这么多天,没觉得身子轻快点?还怕我害你?”
白纾月嘴角抽了抽,小声嘀咕:“神神化化,跟独孤行说的一模一样。”
她虽不情愿,但想想陈尘好歹是独孤行的师父,坑她也没啥道理,只得悻悻地从药箱里翻出个小石臼,把草药丢进去,咚咚咚地捣起来。草汁混着腥味溢出,呛得她皱了皱鼻子。
捣完药,她把草泥分成两份,搓成小丸子。她瞅了眼昏睡的独孤行,叹气道:“这玩意儿真能吃?”犹豫片刻,她先塞了一颗进自己嘴里,苦得直皱眉,差点没吐出来。
咽下去后,她捏着另一份,蹲到少年身边,轻轻捏开他的嘴,也喂了一颗进去。
偷偷喂少年吃下特制的药后,白纾月重新翻出药酒,熟稔地倒在掌心,搓热后抹上少年胸膛。淤青还是那么触目惊心,紫黑一片。
她揉着揉着,手指慢下来,眼神有些愣怔,自言自语:“挨了这么多揍,再吃半个月苦头,总该到武夫三境了吧?”
她低头,手指轻轻滑过少年肋骨,喃喃道:“你这蛟龙混血,骨头是不是比常人硬点?怎么还是二境?”她一直纳闷,独孤行吃苦耐劳,炼体路子走得扎实,按理早该突破,可偏偏卡在二境,没有进退,确实不太应该。
突发奇想,她俯下身,耳朵凑近少年胸口,想听听这蛟龙血脉的心跳有何不同。刚贴近,独孤行却猛地睁眼,声音有些虚弱,“白纾月,你想干啥?”
白纾月吓得一激灵,脸腾地红了,慌忙坐直,结结巴巴道:“我……我看你不动,以为、以为你死了!想听听还有没有心跳!”她咳嗽两声,掩饰尴尬,手忙脚乱地收拾药箱,眼神到处飘。
独孤行笑了,没好气道:“死没死,摸脉搏不就知道了?还用听心跳?”随后他艰难地坐起身,低头瞅了眼满身的淤青,自嘲道,“再不走,我真得死在这里了。”
白纾月撇嘴,哼道:“谁不想走?还不是你惹的祸!拿本书出来晃,招来这疯老头。”
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起身道:“好好歇着,我得去看店了。这几颗药,记得吃。”她指了指地上那几颗活血的药丸,转身要走。
独孤行靠着墙,苦笑一声,“这次是我大意了。平时我哪会随便拿师父的书出来?”他摇了摇头,继续道,“最近太松懈了,忘了江湖险恶。”
白纾月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笑了笑,“你也有出错的时候?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她顿了顿,又说道,“别多想,养好伤再说。”
独孤行点点头。
第375章 计划出逃?
白纾月返回书肆中,推开木窗,刺眼的阳光从窗棂间洒进来,照得柜台上浮尘乱舞。她理了理裙摆,坐到柜台后,拿起一本泛黄的旧账簿,假装翻看。
说实话,她才懒得管这书肆的账本,这矮老头赚不到钱她才开心。
她刚翻了两页,书肆外,两个白衫男子走了进来。两人头戴斗笠,腰间各佩一柄长剑,剑鞘上刻着细密的云纹,剑柄上还挂着枚铜饰,瞧着不像是寻常货色。
他们进门后先扫了眼书架,目光在那些泛黄的书脊上游移片刻,便落到了白纾月身上。白纾月低头翻账簿,余光却瞥见那两人的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装模作样地拿起一本《南州杂记》翻看。
她皱了皱眉,心想这场景见得多了,那些来书肆的登徒子多半是冲着她来的,偷看两眼再假装买书,早就成了常态。可这两人不同,他们的眼神里没那种轻浮的意味,倒像是……在确认什么。
其中一个男子低头凑到同伴耳边,嘀咕了几句,声音压得极低,白纾月只隐约听到“……是她……”两个字。没等她细想,二人已放下书,头也不回地出了门,斗笠下的脸始终没露出来。
白纾月手指停在账簿上,心头浮起一丝不安。她总觉得这两人来得蹊跷,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刚好这时,卢秉文从后院出来。老头手里捏着个破陶罐,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呵,探子。”卢秉文哼了一声,斜靠在柜台上,随手把陶罐搁在桌上。
白纾月一愣,皱眉道:“探子?你怎么知道?”
卢秉文瞥她一眼,慢悠悠道:“丫头,阅历浅了点。进书肆不买书,四处瞄来瞄去,没点目的才怪。你没瞧见他们那眼神?不像来瞧美色的。”
白纾月撇嘴,心想平日里不也一堆人闲逛。她忍不住反问:“闲逛的不多了?哪回不是你让我站在这里招客?”
卢秉文哈哈一笑,“那些个都是来看你的,都是些好色之人。那两人可不一样,眼神飘得快,步子稳,腰上那剑有剑敦山的挂饰。啧,八成是冲着你或者那小子来的。”
白纾月心一沉,剑敦山的人怎么快就找到这里来了?不应该啊。难道是这几天站在书店里太招摇了,把他们吸引过来了?
想到这,白纾月咬了咬唇,试探道:“要是……他们真是冲我来的,你会帮我挡回去吗?”
卢秉文撇瞥了她一眼,毫不客气道:“不会。你又不是我的人,凭啥让我出手?”
白纾月气得一拍桌子:“我不是在这儿给你干活?连保护都不肯?”
卢秉文哼了一声,慢条斯理地往摇椅上一躺,闭眼道:“谁让你干活了?你自愿的。想走,随时滚,门在那儿。”
“你!”白纾月气得牙痒痒,瞪着老头那张欠揍的脸,恨不得把账簿砸过去。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脑子里默念陈尘的名字,想找他聊天。
可念了好几遍,脑海里一片寂静,陈尘像是压根没听见一样,沉默不语。白纾月急了,在心里破骂了起来:“姓陈的,你再不吭声,我可就把你藏在我体内的事告诉独孤行!”
这话一出,脑海里终于响起陈尘不耐烦的声音:“白纾月,你敢乱说,我就敢让你后悔都来不及。”
白纾月没理他的威胁,直接在心里道:“我受够这破书肆了,想走。你不是教过我怎么破玉门阵救独孤行?再教一次,我带他一起跑。”
陈尘冷哼:“想得美。上次教你是为了我徒弟,这回你想跑,关我什么事?”
白纾月急了,反驳道:“我带独孤行走,还不是为了他?你就不怕他在这儿被揍死?”
陈尘倒是显得无所谓,“挨揍好,锤炼体魄。独孤行那小子,根基不牢,多吃点苦才能成器。”
白纾月气得在心里骂他冷血,咬牙道:“你不帮我,我就不听你的了!那些怪草药,我也不会再喂给独孤行吃了!”
这话像是戳到了陈尘的逆鳞,他沉默了片刻,沉下声来:“白纾月,你最好别得寸进尺。”
白纾月才不管,硬着脖子道:“今晚我就带独孤行跑,你不教我破阵,我就硬闯。”
陈尘又沉默了,久到白纾月以为他又装聋。就在她准备再骂时,他终于叹了口气,“罢了。今晚子时,你带那小子到书肆的木门前,我教你怎么破阵。”
白纾月心头一喜,在心里道:“谢了,陈老先生。”
陈尘没再吭声,不再搭理她了。
白纾月松了口气,抬头却见卢秉文半睁着眼,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她心一紧,忙低头翻账簿,装作没事人。卢秉文哼了一声,嘀咕了句“鬼鬼祟祟”,便闭眼继续晃他的摇椅。
——————
日头渐渐西斜,书肆里进进出出的客人少了。白纾月坐在柜台后,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脑子里全是今晚的计划。
她瞥了眼后院的方向,心想独孤行现在八成还躺在柴房里哼哼,身上那堆淤青也不知道好点没有。
她起身,假装整理书架,实则悄悄溜到后院。柴房门虚掩着,她推开门,果然见独孤行靠着墙,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实则在运气疗伤。
白纾月蹲下身,轻声道:“喂,醒醒。”
独孤行微微皱眉,缓缓睁开眼,“又干啥?又要抹药了?其实......我可以自己抹的。”
白纾月一听,眼神微微有些躲闪,她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凑近他耳边:“别废话,今晚子时,书肆前的木门,咱们离开这里。”
独孤行一愣,皱眉道:“有那老头在,能行吗?”对于白纾月的计划,少年还是感到担心。
白纾月哼了一声,有些得意,拍拍他肩膀:“尽管放心,我有得是办法。你养好精神,别到时候别拖我后腿。”她顿了顿,又道,“对了,那些药丸吃了没?别浪费我一番心血。”
独孤行撇嘴,“吃了,十分苦。你确定那玩意有用?”
白纾月翻了个白眼:“废话,陈……我亲自配的,能没用?”她差点说漏嘴,赶紧改口,起身拍拍裙子,“行了,歇着吧,我还得去看店。”
独孤行点点头,靠回墙上,继续运气化瘀,不过他的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期待。
“白纾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靠了?”
第376章 降妖符箓志
子时将近,假装在柴房里睡觉的二人偷偷起了床。白纾月熄了灯,悄悄溜到卢秉文屋门前,探察里面的情况。
独孤行已经等在木门前,脸色苍白,但眼神还算清亮。
“准备好了?”白纾月低声问。
独孤行点点头,压低声:“你真有把握破阵?”
白纾月咬了咬唇,没吭声,脑子里默念陈尘的名字。陈尘的声音适时响起,语气平静:“门上三道符纹,左起第二道,先以指尖点其中心,再顺着纹路逆划一圈。快点,别磨蹭。”
听完陈尘教导的方法后,白纾月随即对少年点了点头。
就这样,白纾月屏住呼吸,拽着独孤行的袖子,二人蹑手蹑脚地来到门前。
独孤行蹲下身,借着烛光打量木门,门上嵌着一圈铜环,环心隐约有符气波动。他皱眉,低声道:“你真能破这门上的法阵?”
白纾月拍拍胸口,压低声音,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得意,“当然能!这玉门阵我研究透了,闭着眼都能拆。”
独孤行嘴角抽了抽,“你?研究透了?最近怎么回事,你脑子开窍了?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厉害。”
白纾月轻哼了一声,“那是你没见识!我一向深藏不露,懂不懂?”
“深藏不露?”独孤行嗤笑,压根不信,“你要是深藏不露,我就是十三境剑修了。”
白纾月被他说得一噎,赶紧岔开话题,“少废话,站一边去,看我破阵。”她咬破手指,指尖渗出血珠,闭眼凝神,脑海里顺着陈尘的指引——一道道符文的轨迹在她脑中清晰流转。
白纾月定了定神,开始在木板门上书写道印,指尖触到木门时,一股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传来,她心头一紧,立马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划动手指。
随着白纾月的书写,木门之上一道道符纹微微亮起,门上金光泛起波纹,发出一声轻微的水浪声。
独孤行盯着她指尖的动作,眉头越皱越紧。白纾月看上去并不擅道术,可她画符的架势却有模有样,笔画间隐隐带着灵气流转。
他忍不住嘀咕道:“你什么时候学会画道符了?这玩意连我都不会。”
白纾月画完最后一笔,拍拍手,笑道:“好了!接下来只要往里注入灵气,门就开了。”她正要伸手触碰道符,身后却传来一道沉闷的嗓音,“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白纾月心头一跳,这声音……怎么这么像卢秉文?她猛地回头,借着烛光看清柜台边站着的那道矮小身影。
卢秉文闭着眼,双手笼在袖子里,好像还在睡觉一样。
独孤行倒吸一口凉气,脱口道:“你不是睡觉去了吗?”
卢秉文依旧紧闭双眼,面无表情,“睡觉?老头子我睡是睡了,可我这梦里也能走走瞧瞧。”他顿了顿,手掌一翻,语气骤冷,“想跑?没那么容易。”
独孤行心一沉,忙挡在白纾月身前,低喝:“快破门!”可话音未落,一道紫光从天而降,直接往他的身上压下来,犹如万山之重。
独孤行压根无法抵抗,瞬间被这力量压垮,只听砰得一声,整个人被压进地板之中,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白纾月惊呼,慌忙要去扶,却见卢秉文抬手一挥,独孤行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吸气吸了过去,老头的手掐住少年脖颈,力道看上去不重,却让独孤行脸冒青筋。
白纾月急了,下意识甩出一道寒气,试图逼退卢秉文。
寒气扑向老头,却像撞上无形的墙,散得干干净净,连他衣角都没掀动。卢秉文呵呵一笑,慢悠悠道:“在我这‘虚垣阵’里,虚实皆由我控。你这点三脚猫功夫,省省吧。”
白纾月心底发寒,这虚垣阵是什么?她从未听过!卢秉文的修为深不可测,远超她的想象。但她依旧咬紧牙关,强装镇定,“你到底想干什么?”
卢秉文没答她,却反问道:“你这道符,哪学的?老实说,别逼我下狠手。”他手指微微收紧,独孤行的脸瞬间涨红。
白纾月心跳如鼓,正要开口,脑海里却响起陈尘的声音,“说是你自学的。”
她一愣,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我……我自学的。”
卢秉文冷笑,明显不信,手指又紧了紧,掐得独孤行的喉咙间,只能发出轻微的喘息声,“自学?丫头,撒谎可没好下场。再不说实话,这小子可就没气了。”
白纾月急得冷汗直流,刚想说出陈尘的存在,可脑海里陈尘的声音再次响起:“死咬着自学,别露馅!”
她咬咬牙,咽下真话,硬着头皮再次道:“就是自学的!没骗你!”
卢秉文眯起眼,掐着独孤行的手越发用力,少年脸色渐渐发紫,手臂无力垂下。白纾月心慌了,忍不住大喊道:“我真是自学的!我从书上学的,你放开他!”
老头不为所动,哼道:“自学?那你说说,从哪本书上学的?说不出,这小子可就真没了。”
白纾月彻底慌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疯狂在心里喊:“陈前辈!你倒是说啊!我该怎么答?”可陈尘却像隐了身,毫无回应。
眼见独孤行的气息越来越弱,白纾月急得破口大骂:“陈尘!你想让你徒弟死吗?快说话!”就在她几乎要崩溃时,陈尘的声音终于响起,“《降妖符箓志》。”
白纾月如获至宝,脱口而出:“《降妖符箓志》!我从那本书上学的!”
卢秉文闻言,手一松,独孤行重重地摔在地上,胸口上下起伏,咳嗽了起来。白纾月扑过去,抱起少年,见他没有大碍,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抬头瞪向卢秉文,怒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降妖符箓志》......”卢秉文重复了一遍书面后,许久都没有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反正他的脸上阴沉不定。
白纾月看着他,心都跳到嗓子眼了,她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心中默念陈尘,却得不到陈尘的任何回应。
良久之后,卢秉文却突然笑了,他睁开双眼,慢悠悠走到她面前,开口道:“丫头,今后你就是我徒弟了。”
“啊?”
第377章 卢秉文的老婆子
下来的半个月,白纾月的生活变得十分繁忙。一边,她得守在柴房,照料鼻青脸肿的独孤行,喂药、换布条,忙得脚不沾地;另一边,她被卢秉文拉去后院,学些阴阳家的阵法,还要硬着头皮去记那些符纹和口诀。
每天忙完,她累得只想倒头睡,可一闭眼,又满脑子疑问——这老头为何突然收她为徒?还一反常态,对她不再冷言冷语。
她试着在心里问陈尘,可那老家伙最近跟哑了一样,半天不吭声。白纾月气得牙痒,暗骂他装死,却也没辙,只能硬着头皮应付。
卢秉文教得倒认真,阵法一道晦涩繁复,他却从不藏私,掰开揉碎地讲,连她偶尔走神都能被他一眼瞧出,拎回来再讲一遍。白纾月学得半懂不懂,但总算摸到点门道,比如那虚垣阵的轮廓,她隐约能猜出几分运转的路数。
书肆里,她如今来去自由,想溜就溜,不用再站柜台当招牌。可独孤行没这待遇,依旧被困在柴房,隔三差五挨卢秉文的拳头。
老头嘴上说是“喂拳”,帮他炼体,实则下手没轻没重,独孤行身上旧伤未愈,新伤又添,淤青一层叠一层,看得白纾月直皱眉。
不过,独孤行倒没喊苦。半个月的拳头没白挨,他的修为终于松动,跨进了武夫三境。炼体初期的皮肉锤炼已过,接下来要融汇体内真气,淬炼筋骨。
白纾月知道,武夫的路子虽以体魄为主,真气却不可或缺,只是不如修气士那般充沛。
这天中午,白纾月蹲在独孤行身旁,翻弄药箱。少年瞥了她一眼,忍不住道:“谢了,帮我这么多天。”
白纾月手一顿,抬头看他,嘴角扯了扯,“谢啥,朋友不就该这样?再说,你也没少帮我。”
独孤行接过递来的药油,低声问,“青纾和独书现在咋样?”
白纾月盘腿坐下,随手拨弄地上的干草,“他们在城里客栈住着,挺好。前几天我去看了,独书还嚷着要吃糖葫芦。”她笑了笑,话锋一转,“不过,书肆前几天来了几个人,佩着剑敦山的铜饰,卢秉文说是探子。咱们在这里的消息,怕是瞒不住了。”
独孤行皱眉,手指攥紧药瓶,“这么快?”
白纾月耸肩,“六境武夫能御剑,来回剑敦山也就半个多月。算算日子,差不多。”她见少年脸色沉下来,忙宽慰道,“别慌,剑敦山找的是我和青纾,当初带到的武夫只知道我们姐妹俩,你的身份他们还不清楚。”
独孤行却摇头道:“我担心的就是这个。”
白纾月心头一暖,没想到这小子还惦记她们姐妹。她掩饰笑意,拍拍他肩膀,“放心,我现在是卢秉文的徒弟。那老头十一境的大修,有他在,谁敢动我?”
独孤行还是有些不太放心,叮嘱道:“还是小心点为妙。”
白纾月点头,“知道啦,你也别老皱眉,养伤要紧。”她伸手拿向少年手中的药瓶,“要我帮你抹药不?不麻烦。”
独孤行却摆手,“不用,我自己来。”
这几天,他总坚持自己抹药,连昏迷时也不让她帮忙。白纾月起初没在意,后来见他态度坚决,只好作罢。她递过药瓶,撇嘴道:“行吧,爱咋咋地。”刚要走,独孤行突然开口,“现在啥时候了?”
她愣了下,转身看他,“啥?”
独孤行靠着墙,苦笑,“快年底了吧?”
白纾月算了算日子,点头,“对,你在这儿快一个多月了,再过两个月就新年了。”她看着少年,眼里多了点柔和,“想家了?”
独孤行没答,垂下眼,沉默着抹药。白纾月没再问,悄悄退出柴房,关上门。
柴房里,独孤行独自躺在干草堆上。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两年前的画面——那年,他和咏梅跟着陈老头离开小镇,从真龙秘境到隋国边境,走了半年山路,风餐露宿。后来凌山城一事后,他与师父分离,在凌山城盘桓半年,风波不断,又辗转半年,跋山涉水来到骊国。
“时间真快……”他喃喃自语,想起师父那张反复无常的脸,心头五味杂陈。
另一边,白纾月回了书肆后院,卢秉文正坐在枣树下,摆弄一堆符纸。老头见她回来,抬头笑了笑,递过一盏热茶,“学得咋样?昨晚教你的三才阵,记住了没?”
白纾月接过茶,皱眉道,“记是记住了,可那阵法转得太复杂,我试了两回,老是断。”
卢秉文哈哈一笑,“急啥?阴阳家的阵法,讲究心静。你心浮气躁,阵法自然不顺。”他顿了顿,扔给她一卷泛黄的书册,“拿去,里面有三才阵的注解,自己琢磨。”
白纾月翻开书册,字迹密密麻麻,她瞥了两眼就头疼,忍不住嘀咕,“你这师父当得也太随便了吧?就扔本书让我自学?”
卢秉文斜她一眼,慢悠悠道,“自学怎么了?你那《降妖符箓志》不也是自学的?”
白纾月心头一跳,忙低头翻书,掩饰慌乱。那本《降妖符箓志》是她随口胡诌的,哪想到卢秉文还记着。她暗骂自己嘴快,赶紧岔开话题,“卢秉文,你为什么要收我为徒啊?”
“叫师父!”卢秉文哼了一声,半晌才道,“因为那本《降妖符箓志》是我那死去的老婆子写的。”
白纾月心里咯噔了一下,心想还有这种事情?
卢秉文继续道:“那本书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书籍,很多道家的道观里都有,但甚少人会去学,因为那书晦涩难懂,而且还是走的偏门,里面还有很多老婆子写的乱七八糟的故事。”
卢秉文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笑了笑,继续说道:“当然,那些故事都是她鬼扯的,她才没那么厉害能镇杀真龙。”
白纾月也附和地笑了笑。
第378章 战前比试?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剑峡镇,一家客栈门店里,陈尘手里端着粗陶茶盏,慢悠悠地抿着茶。茶香清冽,杯底几片茶叶沉浮。他对面坐着邬先生,一身墨色长袍,腰间挂着个墨葫芦,眼神冷冷地盯着他。
沉默许久,邬先生终于开口了,“陈尘,你跑这儿来干嘛?”
陈尘没答,慢条斯理地又抿了口茶,眼皮都没抬一下。何博斌站在一旁,皱眉瞅着两人,总觉得气氛不太对。
邬先生皱眉,手指一弹,桌上茶盏嗖地飞出,直奔陈尘眉心。盏底茶水滴水未漏,速度却快如破风。
陈老头不躲不闪,眼见茶盏要打中他了,一旁的何博斌眼疾手快,猛地一拳挥出,砰的一声,茶盏碎成齑粉,瓷片四散,落在桌上地上。
何博斌揉了揉发红的拳头,暗自咋舌,这看似随意的一击,力道竟如此刚猛。
陈尘放下茶盏,叹了口气,“墨文龙,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下会要了我的命。”
邬先生冷哼一声,不以为然地说道:“你不挡,死了活该。”
陈尘笑了笑,端起茶盏一饮而尽,慢悠悠道:“我是来找莫黎琪的,她现在人在哪?”
墨文龙没再答话,径自起身,朝客栈外走去。陈尘挑了挑眉,叫住他:“去哪儿?”
邬先生头也没回,扔下一句:“斩妖。”他一拍腰间墨葫芦,一道寒光闪出,墨文剑悬浮半空。他纵身一跃,剑光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墨色流光,消失在客栈外的天际。
何博斌看着那道远去的剑光,咽了口唾沫,转头问陈尘:“这人是谁?”
陈尘呵呵一笑,背着手往外走:“墨文龙,剑气峡第一剑仙,名头响得很。刚才那茶盏,滋味如何?”
何博斌看了一眼红肿的右手,苦笑:“比想象中要厉害。”
“厉害就对了,天底下……应该是剑气峡里无人不知。”说完,陈老头站起身,晃悠着往外走。
何博斌微微皱眉,“你要去哪?”
陈老头头也不回,“当然去看戏。”
何博斌无奈,只得背起包袱,跟了上去。
——————
与此同时,剑气峡前,风沙卷着碎石,刮得人脸生疼。峡谷两侧的石壁高耸入云,刻满了千年来剑修留下的剑痕。
峡谷对岸,三头蛟龙大妖并肩而立,气息如渊。领头的是一名青衫剑仙,他背负着一柄巨剑,乌黑的长发随风轻扬,气度沉稳,隐隐透出几分威压。
邬先生脚踏墨文剑,稳稳落在崖边,袍角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崖上,阮楼和陆丞文早已等候。阮楼依旧是孩童模样,穿着宽大袍衣,手里捏着把折叠扇子,笑眯眯地瞅着邬先生。陆丞文一身锦衣,腰佩玉佩,气度沉稳,正是当今剑气城城主。他低声道:“来了。”
阮楼扇了扇风,嘿嘿一笑,“别盯着看,小心他回头找你麻烦。”
陆丞文哼了一声,移开视线,假装打量峡谷对岸。
为首的青衫剑仙踏前一步,拱手道:“在下龙景觅,今日出战,便由我开始。”
按照剑气峡的千年规矩,双方开战前,需先派九境以上大修进行比试,摸清对方底细。这不仅是为了估量实力,更是为了避免大规模交战。历史上,不少妖族与人族的冲突,便因比试中实力相当而化干戈为玉帛——妖族不愿冒险,人族也乐得省事。
毕竟妖族也不是傻子,万一打输了,谁能保证人族不攻过来。
阮楼收起折扇,眯眼看向对岸的青衫剑仙龙景觅,扭头对陆丞文低声道:“妖族年轻一辈如今这般厉害了?”
陆丞文负手而立,平淡道:“不过是十境剑修罢了,我们这边也不缺。”话虽如此,他眼底还是闪过了一丝凝重。南方妖族沉寂多年,年轻一辈的锋芒如今锐不可当,将来,剑气峡怕是会出大战事。
阮楼眯眼,扇子轻敲掌心,笑了笑,“那倒要瞧瞧,墨文龙派谁迎战。”
陆丞文闻言,转向邬先生,沉声道:“墨文龙,剑峡镇这边,派谁?”
按照剑气峡的规矩,剑峡镇的罪人们作为出战先锋,此刻试探环节,镇方拥有优先出战权。
邬先生眉头微皱,剑峡镇十境剑修不少,多是早已成家立业的老一辈,年轻一辈鲜有此境。他正犹豫,一名灰衣中年男子缓步走来,姓沈,名云泽,面容刻板,鬓角已有几缕银丝。
沈云泽低声对邬先生道:“让我上吧。”
邬先生瞥他一眼,摇头:“云泽,你未必能胜。”
沈云泽苦笑,拍了拍腰间旧剑,“镇里十境的,就我这老光棍最闲。总不能让那些有家有口的去送死吧?”
邬先生沉默。比试规则残酷,双方可下死手,出场者九死一生。他不愿派已成家的修士,免得留下破碎家庭,但大事当前,也容不得妇人之仁。他沉吟片刻,目光扫向人群,点名道:“王敬之,你上。”
不远处,一名麻衣男子站了出来,姓王,名敬之,约莫四旬,脖子上挂着条湿毛巾,像是刚干完粗活。他是十境武夫,同时也是名五境修气士,气息厚重却不张扬。
他皱眉,低声道:“墨先生,能否换人?我家里还有两个孩子。”
邬先生面无表情,不容置疑道:“不能。这一战,你必须上。”
王敬之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沉默片刻,点头道:“若我战死,家中妻儿,麻烦先生照拂。”
邬先生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远处小山丘上,陈老头斜靠枯树,手里把玩灰色酒葫芦。何博斌站在旁,眺望崖边,低声问:“陈老头,你觉得谁会胜?”
陈老头晃了晃葫芦,笑得漫不经心:“不好说。不过我猜那妖族剑仙能赢。武夫对剑修,先天弱势,墨文龙怕是无人可用,才派了个武夫上去。”
何博斌皱眉,瞥向王敬之,“那汉子看着沉稳,气势不弱,未必会输。”
陈老头没吭声,那中年汉子确实气势不弱,比先前那名剑修还要高出一截,然而剑修的杀力,靠的可不是气势。剑气峡内的人安逸太久,忘了边境的血腥。何博斌在秦国做探子,自然也难懂其中道理。
陈老头叹了口气,说:“你在秦国做探子,少见这种场面。”
何博斌沉默,心知陈尘所言不虚。秦国情报中,剑峡镇的消息向来稀少,这人族和妖族的边境残酷,他确实知之甚少。
第379章 千里眼符
崖边,龙景觅已跃至峡谷中央,巨剑悬于身后,剑气如潮,激得地面碎石乱飞。
王敬之踏步而出,麻衣被风吹得贴身,湿毛巾滑落,露出粗砺的脖颈。他赤手空拳,脚下步伐沉重,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颤。
龙景觅拱手,声音清朗:“请。”
王敬之没废话,右拳一握,真气灌入筋骨,皮肤泛起淡淡铜光。他猛踏一步,身子前冲,拳风呼啸,直奔龙景觅胸口。拳未至,气浪已将地面犁出一道浅沟。
龙景觅侧身避开,巨剑未出鞘,指尖轻弹,一缕剑气如丝,然而却气势磅礴,斩向王敬之肩头。剑气虽细,却快得肉眼难辨。王敬之反应极快,左臂一抬,硬挡剑气,皮肤迸出火星,留下一道浅痕。
陆丞文微微点头,“看来这王敬之能练出如此体魄,绝非一般武夫啊。”
阮楼笑道:“这人我认识,老手来的,没少揍剑气城的人。”
两人交手数招,王敬之拳势如潮,逼得龙景觅连退数步。武夫的体魄强横,真气灌注下,拳脚皆是凶器,拳风所到之处,巨石乱飞。
龙景觅暂避锋芒,剑气游走,寻隙而刺,峡谷中剑痕拳印交错,尘土飞扬。
何博斌看得目不转睛,低声道:“这武夫,力道真猛。”
陈尘哼笑:“猛有什么用?剑修的杀力在后头。”
果不其然,数招后,龙景觅逐渐稳住阵脚,巨剑出鞘,剑身宽厚,挥动间带起低鸣。他一剑横扫,剑气如匹练,斩向王敬之腰侧。王敬之双臂交叉,硬挡一击,脚下地面龟裂,麻衣被剑气撕开数道口子。
王敬之低吼,借势欺身,左拳直取龙景觅面门。龙景觅不退,剑柄一转,剑尖挑向拳锋。拳剑相交,爆出刺耳金鸣,气浪爆裂而出,底下的大树纷纷被气浪吹翻。
王敬之虎口震裂,血丝渗出,却趁势一脚踹出,逼得龙景觅后退。
崖边,阮楼扇子轻摇,低声道:“这武夫,倒有几分血性。”
场中,王敬之气息渐乱,汗水混着血迹滑落。龙景觅却越战越稳,剑气愈发凌厉。他瞅准空隙,剑身一抖,三道剑气交织成网,罩向王敬之胸口。王敬之躲闪不及,右臂被剑气斩中,皮开肉绽,整条手臂血肉模糊,颓然垂下。
何博斌皱眉:“他还不认输?”
陈尘面无表情,淡淡道:“剑气峡的规矩,上了场,就没有退路。关乎人族颜面,投降比死更丢人。”
王敬之单臂握拳,咬牙再冲,拳风依旧刚猛,带起阵阵低啸。龙景觅冷哼,巨剑斜劈,剑气如瀑,斩向王敬之肩头。他侧身避开要害,左肩仍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流如注。
峡谷南侧的森林,因两人交手余波,树木断折,地面被犁出数道深沟。王敬之步伐踉跄,气息萎靡,却仍挥拳反击,拳势虽弱,眼中却无半点退意。
龙景觅皱眉,似不愿纠缠,巨剑一扬,剑气凝成一道丈许长的光刃,直劈王敬之胸口。他抬臂硬挡,骨裂声响,胸口凹陷,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第砸在崖壁上,口吐鲜血,缓缓第滑落地面。
崖边寂静,阮楼收扇,叹道:“可惜了。”
陆丞文微微皱眉,比起王敬之的生死,他更在意输赢,“”
邬先生面无表情,墨文剑轻颤。
何博斌喉咙微动,低声道:“就这样……死了?”
陈尘晃了晃酒葫芦,淡淡道:“剑气峡的规矩,生死由命。他若不死,妖族也不会收手。”
龙景觅收剑,朝崖边拱手,声音依旧清朗:“承让。”话虽如此,但他的眼神中很明显带着轻蔑。
无人应答。崖边剑修们纷纷沉默,但少有人哀叹。王敬之的尸身被两名剑峡镇的修士抬下,湿毛巾落在尘土中,无人拾起。
王敬之的尸身已被抬下,峡谷南侧的妖族二人窃窃私语,唯有龙景觅负剑而立,眼神平静如水。
邬先生面无表情,他知道,剑气峡的规矩从不留情,死亡不过是常事。可王敬之的身陨,仍让他心头微涩。他转头看向陆丞文,低声道:“下一场,我来。”
陆丞文眉头一皱,迟疑道:“小辈尚未尽出,你这十二境大修便上场,怕是不合规矩。”
邬先生闻言,眼神一冷,斜瞥过去,带着几分无形的威压。陆丞文微微皱眉,终究没再多言,退开半步。崖边剑修们低声议论,目光在邬先生与妖族阵营间游移,隐隐透出期待。
妖族那边,三名年轻妖修面面相觑,他们的修为不过十境,面对邬先生这等十二境剑仙,哪有出场的机会?龙景觅朝后挥手,示意自己三人可以退下了。
就在此时,剑气峡南方天际,乌云骤聚,一道庞大的身影破空而至。鳞光闪烁,气息如渊,是一头老蛟龙。它身躯蜿蜒百丈,龙须飘动,眼中泛着金色雷芒,开口便是人言,声如洪钟:“墨文龙,你可想清楚了?十二境大修交手,可不再是试探。”
邬先生踏前一步,墨文剑微微轻鸣,沉默不语。
老蛟龙眯起金瞳,叹息一声,龙尾轻摆,卷起阵阵狂风:“那便来吧。”
话音未落,邬先生周身气息陡然爆发,墨黑文气自体内涌出,宛如潮水,迅速弥漫四周。文气所过,崖边碎石悄然化为墨石,空气中隐隐透出肃杀之意。墨气如烟,缓缓升腾,将峡谷上空的白云染成一片晦暗。
山坡上,陈老头呵呵道:“一上来就放‘墨界’,墨文龙这回是真动了火气。”
何博斌皱眉,盯着那逐渐变黑的云层,忍不住问:“墨界是什么?”
陈尘抿了口酒,慢悠悠解释:“墨文龙的拿手绝技之一,杀力比他的‘墨龙噬天’还强。墨界之内,他的剑气无处不在,想斩谁,念头一动,剑气便至。别说近身,天涯海角,只要你在界中,都躲不过。”
何博斌眼中闪过惊色,“这么霸道?”
陈尘笑而不语,目光投向天际。
老蛟龙腾空而起,龙躯冲入云层,带起一阵雷鸣。邬先生纵身而起,化作一道墨色流光,紧随其后。
云层之上,雷光闪烁,数条雷龙翻滚咆哮,电弧撕裂天幕,震得崖边众人耳膜嗡鸣。墨气与雷光交织,碰撞间爆出刺耳的轰鸣,峡谷两侧的石壁被余波震出细密裂纹。
何博斌仰头,盯着那翻腾的雷龙,低声道:“这老蛟龙看着不好惹,这雷龙,都能顶上数百张道家的紫金雷符了,墨文龙真能赢?”
陈尘哼笑,晃了晃葫芦:“几条雷龙罢了,瞧着唬人,撑不了多久。等墨气彻底染黑云层,那老东西不死也得脱层皮。”
果如其言,雷鸣渐弱,天空中的白云已被墨气吞噬,化作一片漆黑。云层深处,隐约传来老蛟龙的怒吼,夹杂着沉闷的撞击声。不多时,细密的血雨自云中洒落,带着腥气,落在崖边石地上,染红一片。
陈尘抬头望去,嘴角微扬,“狠人,墨文龙这是要卸它手脚啊。”
何博斌皱眉,抬头望去,却只能看到黑云翻涌,难辨细节。他忍不住道:“你还真能看清?”
陈尘从袖中掏出一张泛黄符箓,递过去:“千里眼符,捏在手里,往天上看。”
何博斌接过,依言握紧,视线陡然穿透云层,清晰无比。天幕之上,老蛟龙一手一脚已断,鳞片破碎,血流如注,气息萎靡。邬先生衣袍焦黑,嘴角挂着血迹,墨气绕身而动。
老蛟龙怒吼,声音震天,“墨文龙,你当真要赶尽杀绝?”
邬先生面无表情,墨文剑一颤,剑气骤然收紧,冷声道:“比试自有生死,王敬之一战,你妖族可曾留情?”
老蛟龙金瞳一缩,深吸一口气,指尖金色雷光跳跃,凝聚成一道刺目雷柱,显然要拼死一击。它龙尾猛甩,被墨气沾染的云层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
崖边,阮楼扇子轻摇,低声道:“这老蛟龙,要拼命了。”
陆丞文皱眉,手按玉佩,正在盘算后续。
山坡上,陈老头却突然眯起眼,像是察觉到什么,拍了拍何博斌的肩:“走,去那边红树林瞧瞧。”
何博斌一愣,指着天上:“不看结果了?”
陈老头呵呵一笑,背着手往林子走去:“墨文龙赢定了,浪费时间干啥?”
何博斌无奈,只得跟上,心中却有些疑惑。陈老头的性子向来捉摸不定,这会儿突然要去看红树林,怕是有什么算计。
第380章 倒霉的陈老头
红树林外,风沙渐息,毒瘴弥漫。
何博斌站在林边,眉头紧锁,脚下踩着几条被他碾断的青蛇,蛇身尚在抽搐,腥气扑鼻。他斜眼瞥向陈尘,低声道:“真要进去?这里蛇太多了,我可没带解药。”
陈老头也觉得危险,不过他感应到自己要找的人就在树林里。他转头对何博斌说道:“我要找的那人就在里头。别磨蹭,进去。”
何博斌揉了揉脖子,心头腹诽,这老头向来行事没谱,如今又要钻这毒蛇窝,八成没好事。可他六境武夫的底气还在。
林中潮湿,泥土腥软,红树盘根错节,枝叶间挂着丝丝毒雾。陈尘走在前,偶尔抬手拨开挡路的藤蔓。何博斌紧随其后,耳听八方,防着暗处的毒蛇。
另一边,红树林里的一间木屋内,莫黎琪正低头喂粥,怀中的言卿却突然哭闹。小家伙粉嫩的手乱挥,啪地打翻瓷碗,粥水泼了一地。莫黎琪轻声哄道:“卿卿乖,别闹。”可言卿不依,小手抓着腕间的红绳,泪眼汪汪。
红绳忽地一颤,腾空而起,嗖地飞向半空,绳端直指红树林某个方向。
莫黎琪心头一震,喃喃道:“什么情况?”她抱紧言卿,推门而出,玉足轻踏,仙水剑悬于身侧,循着红绳指引,朝林中掠去。
红树林深处,陈尘与何博斌已走了小半个时辰,林中路径曲折,毒雾愈发浓重,辨不清方向。何博斌额头渗汗,忍不住抱怨:“老头,你这路选得也太离谱,绕来绕去,怕是要困死在这儿。”
陈尘停下脚步,皱眉扫视四周,红树间蛇影攒动,嘶嘶声不绝于耳。他低声道:“蛇多是多,但不至于要命。你六境武夫,挨几口还能死?”
何博斌冷哼,脚尖碾碎一条窜来的灰蛇,“挨几口?这里的毒蛇非同寻常,我不见得扛得住,咬了怕是要躺半个月!”
话音未落,一条赤色毒蛇自树梢扑下,何博斌反应极快,右拳轰出,拳风凌厉,蛇身当空爆成血雾,腥液四溅。
他拍拍手,正要再怼两句,却见四周蛇群如潮涌来,红黑相间的蛇身在雾中若隐若现,眼中幽光闪烁。何博斌头皮一麻,转头道:“老头,使你的剑气开路吧,这蛇群看着不妙。”
陈尘没好气道:“叫我用剑气,你还不如死在这里。你那‘翻山倒海’呢?使出来,清条路。”
何博斌皱眉,迟疑道:“那招威力太大,这林子窄,怕伤了你。”
陈尘瞪他一眼,“少废话!老子还没脆到那份上,快点!”
何博斌无奈,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翻涌,筋骨噼啪作响。他双足扎地,气沉丹田,真气自四肢流转,凝于双拳,蓄势待发。就在他准备挥拳之际,远处传来一阵剑气破空的锐鸣,林木断裂声接连响起,似有人在以剑开道。
何博斌心头一凛,以为来了强敌,想也没想,朝剑气方向轰出“翻山倒海”。拳劲如潮,数十丈外的红树应声断折,枝叶纷飞,毒蛇尸身如雨洒落,腥气冲天。林中雾气被拳风撕开一条通道,隐约可见远处白裙身影。
何博斌心头一凛,以为来了强敌,想也没想,朝剑气方向轰出“翻山倒海”。拳劲如潮,数十丈外的红树应声断折,枝叶纷飞,毒蛇尸身如雨洒落,腥气冲天。林中雾气被拳风撕开一条通道,隐约可见远处白裙身影。
何博斌大惊,忙冲过去查看。陈尘小腿已肿起,伤口泛黑,毒气上行。何博斌看着那白裙剑仙越来越近,不知道是敌是友,便背起陈老头撒腿就逃。
何博斌心跳加速,抬头见白裙身影越发靠近,剑气凌厉。他不敢硬拼,脚下发力,朝林外狂奔。身后剑鸣渐近,女子玉足点地,长剑化作寒光,瞬息追至。
红绳在前引路,忽地转向何博斌,女子定睛一看,发现他背上的灰袍老头,心头震颤。她身形一闪,拦住去路,仙水剑悬于身前,喝道:“站住!你是谁?”
何博斌立刻停下脚步,看清女子容颜的那一刻,微微有些愣神。那白裙女子容颜清丽,气质出尘,怀中还抱着个婴儿,但却又不像为人母亲。
何博斌微微皱眉,回应道:“我叫何博斌,六境武夫。你又是谁?为何追我?”
莫黎琪冷笑,仙水剑轻颤,“我是谁不重要,你背着他跑什么?说清楚!”她目光落在陈尘腿上黑肿的伤口,眉头一紧,心想这老头中了蛇毒,陈尘剑术高超,不至于如此,莫非这老头并非陈尘?
何博斌正要开口,莫黎琪怀中的言卿哭声更急,小手乱抓,红绳猛地一抖,缠上陈尘左手,拖着他朝婴儿方向拉去。
何博斌拽紧陈尘,沉声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咄咄逼人?”
莫黎琪一愣,低头看清陈尘面容,惊呼:“真是陈尘!”她急忙收起剑,开口道,“你既是他同伴,为何不早说?他怎么了?”
何博斌顿时松了口气,原来眼前这位仙子是认识陈老头的。他苦笑:“林中毒蛇太多,我拳劲震飞一条蛇,恰好咬了他一口。”他放下陈尘,指了指腿伤,“这毒看着不简单,你有解药?”
莫黎琪蹲下检查,眉头越皱越紧,“赤黑蛇毒,蚀骨腐血,寻常解药没用。”她从腰间解下一个玉瓶,倒出两粒青色丹药,喂入陈尘口中,这药是柳素手给的,应该很快就会奏效。
然而情况却不如莫黎琪所想的那样,陈老头的情况依旧不见好转,依旧呼吸微弱。
莫黎琪心中感到不妙,“怎么回事,他应该很快没事才对啊!”她看了眼腿上的伤口,黑肿不见消退,看来得他帮将毒吸出来。
莫黎琪对何博斌说道:“你将他小腿上的毒吸出来,我运气帮他炼化解药。”
何博斌重重地点了点头,马上俯下身子帮陈老头吸毒,而莫黎琪则单手拍在老头的后背,输送体内真气给他。然而,她很快就发现自己的真气无法输送到陈老头体内,好像有什么阻碍了她运气一样。
莫黎琪有些急了,抱起言卿,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随我回木屋,给他静养。”
何博斌点头,背起陈尘,跟在莫黎琪身后。
第381章 好久没喝过茶了
陈尘意识迷离,意识如坠深渊,眼前光影流转。下一刻,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高山之巅,脚下云海翻涌,山风凛冽,吹得灰袍猎猎作响。山巅有座茶亭。
亭中,陈尘的神性分身,陈天星正端坐其中,青瓷茶盏在手,茶香袅袅。
陈天星抬眼,笑得温和,“陈尘,好久没这样面对面喝茶了吧?”
陈尘冷哼,盘腿坐下,接过茶盏却不饮,沉声道:“有话直说,别绕弯子。”
陈天星不恼,慢悠悠抿了口茶,“你还是老样子。无妨,过不了多久,我便会离开你的躯壳,彻底消散。”
陈尘皱眉,“什么意思?”
陈天星放下茶盏,起身踱到亭边,背对陈尘,语气悠然,“若独孤行此刻站在这里,你猜我会如何待他?”
陈尘嗤笑,“少拐弯抹角,你不就是想杀了那小子?”
陈天星摇头,转身看向他,“陈尘,你与我对弈这么久,你终于糊涂了。若在早年,我的确会杀了他,斩断你的棋局。可后来我发现,杀他无用。你这人,心性如此,纵使独孤行死了,你也会寻另一个替他之人,比如那杜言卿。”
陈尘沉默,眉头紧锁。他心知陈天星所言不虚,独孤行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一子,若他死了,杜言卿的确是备选之人。他沉声道:“那你如今打算如何?”
陈天星哈哈一笑,重新坐下,端起茶盏轻啜,“合道。我要与独孤行合道,种下我的神性,孕育另一个我。”
陈尘心头一震,眼中寒意骤起,“你疯了?你是我的神性,与他人合道,你会湮灭!天道再重要,也不值你拿自己去换!”
陈天星笑得十分从容,指尖敲了敲茶盏,“湮灭又如何?只要独孤行体内生出新的神性,我便是赢家。天道之下,个人得失算得了什么?”
陈尘冷笑,双手撑在桌上,“你做梦!你的神识还困在白纾月体内,寸步难行,拿什么去合道?”
陈天星眼角微弯,“困在白纾月体内?那又如何?我自有办法让神识渡到独孤行身上。”
陈尘一愣,随即脸色大变,“你想干什么?那小子绝不会同意!”
陈天星端起茶盏,慢条斯理道,“他当然不会同意,但我可以稍施手段,让他们二人水乳交融。法子虽老套,但效果却最好。白纾月心系独孤行,只要稍加引导,她自会心甘情愿。”
陈尘额角青筋微跳,咬牙道:“你敢!”
“有何不敢?”陈天星叹了口气,放下茶盏,起身走到亭外,双手负后,“事已至此,你拦不住我。不如就当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让我复盘一下,你到底哪里走错了。”
陈尘沉默,眼中怒意翻涌,却无言以对。
陈天星自顾自道:“第一步,烂泥镇。你借刀杀人,欲除李咏梅,却在最后关头心软,放了她一命。这是你第一错。”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云海,继续道:“第二步,土地公箫土。你本该传走李咏梅,彻底断开她与独孤行的联系,那是补救的唯一机会。可你又心软,留她在旁。”
陈尘冷哼,打断他,“送走又如何?以那小子性子,迟早会回去找她,送不送没区别。”
陈天星笑了笑,转身看向他,“第三步,凌山城。那是我最得意的一招,也是你最蠢的一步。齐静文的无心之举,给了我可乘之机。”
陈尘皱眉,隐约猜到几分,“凌山城……是你搞的鬼?”
陈天星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不错。你可知为何那段时间,你对独孤行突然失望?那是我在暗中影响你的心绪。当齐静文困住你,独孤行丢了剑,我便知机会来了。我让你对那小子生出嫌隙,逼你去找杜言卿。只要你一离开,我便可伺机而动,借你附身独孤行时,将神识渡入他体内。为防你察觉,我藏在白纾月体内,悄无声息。”
陈尘脸色有些阴沉不定。
陈天星坐回茶座,亲自为陈尘沏了杯茶,推到他面前,“你发现了端倪,果断斩断独孤行与白纾月的契约,的确让我措手不及。可惜,你与那小子的联系,已被我彻底切断。你再无翻盘之力。”
陈尘盯着茶盏,冷声道:“你以为你赢定了?他不会愿意与你合道的。”
陈天星笑而不语,端起茶盏轻啜。片刻,他开口道:“他愿不愿意,不重要。白纾月会帮我完成这一切。她对那小子的情意,是我最好的棋子。”
陈尘沉默,胸中怒火无处宣泄。他知道,陈天星是他的神性,寄于他身,却又独立于他。若真让神识渡入独孤行体内,他将彻底失去掌控。
亭外云海翻涌,茶香渐淡。陈天星起身,整理衣袍,淡淡道:“时间不多了。陈尘,你好自为之。”
陈尘冷哼,起身欲走,忽觉意识一沉,眼前景象如水波散开。他猛地睁眼,发现自己躺在木屋的床上,腿上黑肿稍退,毒气却依旧盘踞。莫黎琪守在旁,言卿睡得正香。
何博斌站在门边,见他醒来,松了口气,“老头,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
陈尘没理他,挣扎着坐起身,“毒怎么样了?”
莫黎琪皱眉,摇头道:“丹药压住了毒性,但根除不了。而且......你身上的经脉好像都断了,没办法运气逼毒,可能需要炼制格外的解毒丹。”
陈尘叹了口气,“把剑给我。”
莫黎琪有些不解,但还是乖乖拔出腰间的仙水长剑,递给了陈老头。
陈尘接过长剑之后,一把扎进伤口处。莫黎琪吓了一跳,急忙拦住陈尘,“陈...尘,你要干什么。”
陈尘淡淡道:“把伤口处的毒逼出来,放心,我死不了的。”说着,陈尘将腿上伤口处的黑肉挖了干净,眼睛也不眨一下。
莫黎琪看得皱眉,低声喃喃道:“这也太狠了吧。”
陈尘不以为然,将长剑递还给莫黎琪,站起身,对何博斌说道:“你出去一下。”
第382章 陈尘夺婴
木屋内,茶香袅绕,粗陶茶盏搁在桌上,盏底茶叶沉浮。莫黎琪抱着言卿,坐在茶座对面,婴儿粉嫩的小手攥着她的衣襟,偶尔哼唧几声。
陈尘手握茶杯,缓缓开口道:“把言卿交给我,接下来就没你的事了。”
莫黎琪闻言,将言卿护得更紧,“我不会这么做。”
陈尘挑眉,杯子在指间转了半圈,“为何?”
莫黎琪低头看向言卿,婴儿睡得正香,嘴角挂着点口水。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陈尘:“你什么都不解释,就想抱走她,凭什么?”
陈尘叹息,杯子搁回桌上,“当初救你,不过顺手之举。你保住言卿,已还了那份恩情。何必再与我纠缠?”
莫黎琪沉默,目光落在言卿脸上,半晌无言。片刻后,她抬起头问道:“那你告诉我,你如今为什么是这老头模样?”
陈尘本想敷衍过去,但见她眼神执拗,终究还是开口道:“长生体的缘故。我本不该衰老,但我震断了体内经脉,压制了长生体,才会变成这样。”
莫黎琪一怔,眼中闪过震惊,“长生体?你已经证道长生了?那为何不恢复原样?”
陈尘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作答。他心里知道,唯有这样做,才可以避免神性干涉他的思考,若是长时间保持长生体,他就会和神性慢慢融合,就算不合道,依旧会失去人性。
而这躯壳,就是他残存的人性。只要躯壳不死,那残存的人性在他的体内,永远就会作为主导。这也是为何,陈尘一直很小心翼翼地保护自己的性命。
莫黎琪皱眉,追问:“你不说,我也猜得到几分。你是不是在利用我?”
陈尘放下杯子,坦然点头:“没错,我就是在利用你。”
莫黎琪心头一沉,心如死灰,低哑道:“既然如此,我更不会把言卿给你。”
陈尘一听,立刻不悦,右掌拍在木桌上,杯盏震得一跳。他冷声道:“不给也得给,否则我就抢。”
莫黎琪眼中燃起怒意,抱紧言卿,右手拔出仙水剑,指着陈尘冷冷道:“你现在这模样,怕是打不过我。”
陈尘冷笑,缓缓起身,气息陡然攀升,周身剑气喷涌而出,木屋的窗棂被气流震得吱吱作响。他的容貌竟在缓缓变得年轻,皱纹褪去,灰白的发丝转为乌黑,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打过才知道。”陈尘的怒喝声吓哭了言卿。
莫黎琪将哭闹的言卿护在身后,仙水剑横于身前,剑气缠绕着露水,环绕在剑的四周。她剑指陈尘,身上散发出杀意。
二人剑拔弩张,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尘面不改色,踏前一步,双指并拢,轻轻一挥。一道细微剑气自指尖迸出,嗖得一声,却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直奔莫黎琪胸口。
莫黎琪挥剑格挡,仙水剑与剑气相撞,爆发出大量地水汽,剑身剧颤,震得她虎口发麻。剑气死死压制,逼得她步步后退,木地板被剑气划出一道深痕,整个房屋像被切割一般,一分为二。
见莫黎琪被自己的剑气压制住,陈尘绕到她身后,伸手想要抱起言卿。言卿受到惊吓,手脚并用,挥舞了起来,哭声撕心裂肺。
莫黎琪顿时急了。她被剑气压制,动弹不得,唯有破口大骂:“陈尘,你这卑鄙小人!”
陈尘毫不在意,嗤笑道:“骂得好,我本就是卑鄙之人。”他刚想抱走言卿,门外忽地传来一声怒喝:“陈尘,住手!”
木门轰然碎裂,邬先生踏入,墨文剑悬于身侧。他衣袍焦黑,脸上满是鲜血,看来刚才那场战斗,结束得有点潦草。
此刻,他杀意凛然。柳素手紧随其后,嘴里骂道:“姓陈的妖人,又在这儿祸害人!”
陈尘转头,瞥见门外昏倒的何博斌,眉头微皱。他冷眼看向邬先生,低沉道:“你敢拦我?莫非忘了我说过的话?剑峡镇那些人的罪人身份,只有我能帮你洗清。”
邬先生眼中闪过迟疑,握剑的手微微一紧。柳素手却毫不客气,抢声道:“别听这妖人的鬼话!他何时信守过承诺?”
邬先生闻言,眼神一凝,下定决心。他踏前一步,墨文剑墨气爆发,指向陈尘:“今日,你休想带走那孩子。”
陈尘哈哈一笑,“你说我从不守诺?好!今日我便兑现承诺!”话音未落,他纵身一跃,灰袍翻飞,整个人化作一道剑光,冲破屋顶,直上天际。
邬先生心头一震,大喝:“不好!”他驾驭墨文剑,化作墨色流光,立马紧追而去。屋顶破洞处,夜风灌入,卷起地上的碎木屑。
二人刚走,柳素手就急忙快步上前,手掌一挥,一道柔和真气注入莫黎琪体内,助她化解压制在身前的剑气。
剑气刚被泄去,莫黎琪顿时就如释重负,她将仙水剑归鞘,低头看了一眼言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抱紧她便要冲出门外。
柳素手一把拽住她,急道:“丫头,你疯了?那姓陈的性子你还不清楚?追上去也是白搭!”
莫黎琪咬唇,眼眶泛红,“我知道……可我就是放不下!”她抱着言卿,泪水滑落,滴在婴儿的襁褓之上。
柳素手叹息,拍了拍她的肩,“丫头,听我说。那姓陈的妖人,反复无常,你追上去,只会让他得逞。留下来,咱们慢慢想办法。”
莫黎琪低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木屋外,何博斌躺在地上,额头青肿,悠悠转醒。他揉了揉后脑勺,嘀咕道:“这他娘的谁下的黑手?”他刚抬头,却看见一个老婆子正冷冰冰地看着他。
柳素手冷声道:“把那姓陈最近干过的坏事都说出来,否则别怪我给你上万苦毒折磨你!”
何博斌后颈恶寒窜上,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第383章 二话不说,就是一剑
剑气城楼前,陈尘凌空而立,灰袍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剑气自他周身喷薄而出,宛如无形巨浪,震得城墙石屑簌簌坠落。城楼之上的守卒纷纷抬头望去,被压得喘不过气。
邬先生紧追而至,墨文剑悬于身侧,扯着嗓子喊:“陈尘,住手!你这是要掀翻剑气城?”
话音未落,城门楼上人影一闪,陆丞文现身,锦衣猎猎。他站在城墙垛口,仰视陈尘,“何人竟敢在此挑衅我剑气城!”
可当他看见陈尘的面孔时,顿时愣住了,“居然是你!当年你斩剑规楼石碑一角,坏我城规,今日还敢踏足此地?”
陆丞文身旁,阮楼紧随而至,宽袍大袖,手持折扇,眼神凝重异常。他也没想到,陈尘这妖人有朝一日,会再来剑气城。
陆丞文目光扫向不远处的邬先生,眉头紧锁,隐约察觉不对。邬先生十二境剑仙,竟追着此人而来,情势显然不妙。
陈尘懒得理会陆丞文的喝骂,抬手向天,掌心一翻。刹那间,天际裂开一道金光缝隙,轰鸣声如雷霆炸响。裂缝中,水流喷涌,宛如瀑布自九天倾泻,气势浩荡,卷起万千水雾,遮天蔽日。水流中,一柄长剑缓缓浮现,泛着银白寒光,似承载整条大河之重。
很显然,陈尘又在换回自己那把曾斩道圣、断山岳的本命飞剑,大河剑!
陆丞文脸色骤变,低喝:“不好!”他右掌一翻,腰间长剑出鞘,剑名“断岳”,剑身刻满古篆,散发着凛冽的正气。他横剑身前,真气灌注,剑气凝成屏障,试图抵挡那股扑面而来的威压。
阮楼不敢怠慢,手中折扇一合,双指掐诀,口中低诵咒语。城墙四周,阴阳气息流转,地面浮现繁复符纹,剑气城护城大阵“阴阳守护阵”启动。阵法升腾,黑白双色与剑气交织,形成一道半透明光幕,笼罩着整座剑气城。
邬先生在后方急喊:“陈尘,冷静!莫要冲动!”
然而陈尘却不为所动,他冷笑不止,灰袍一振。此时的他,年轻容貌尽复,化为二十四岁的年轻模样,样子温雅随和,胜似一名教书先生。
他接住自天河落下的大河剑,一瞬之间,他的剑意攀至巅峰,大河剑身似有江河奔流之声。
陈尘清晰传遍全场:“既然我的神性另有打算,我又何必再压长生体?今日,便让你们见识第十四境合道境的威力!”
他挥剑斩出,剑气如江河决堤,宽逾百丈,裹挟无尽浪涛,翻滚咆哮,所经之处,城头石砖尽碎,剑气直奔城楼。
陆丞文立马使出“断岳斩”,然而他的剑气瞬间被滔天巨浪给撕裂,十二境修竟然为毫无还手之力。
剑浪袭来,直接轰在了阴阳守护阵的光幕之上,阵法那黑白相交的化柔之力,瞬间就被剑浪给冲散。陈尘的剑气犹如入无人之境般,瞬间就透进了光幕里。
一瞬间,阵法核心的符纹寸寸崩裂,大阵瞬间告破。
剑浪依旧前行,直接冲烂了剑气城楼门。陆丞文心中大惊,要知道,那剑气城的城楼楼牌,那可是前代道圣、儒家礼圣、阴阳家术圣,三圣共同题字的。
如今居然直接被陈尘的剑气给冲烂了,陆丞文急忙大喝:“城中缉妖队,速来助我!”城内剑光冲天,数十名剑修破空而出,长剑出鞘,剑气交织成网,试图拦下那道势不可挡的剑气。
——————
与此同时,剑气城内一间客栈,刘志阳盘坐榻上,正凝神修复心境,忽然感受到城外剑气冲天,震得整间房子都在颤抖。他猛地睁眼,推窗而出,跃上屋顶。入目便是那道滔天剑气,宽如江河,气势无匹,摧毁一切阻挡之物。
刘志阳心头一震,喃喃道:“这剑气……是那姓陈的?”
他脑海中浮现多年前那道将他打进石壁的身影,握剑的手微微发紧。一名路过的剑修见他愣神,急喊:“刘志阳,愣着干嘛?快去帮忙,不然剑气城危矣!”
刘志阳迅速回过神来,也顾不得什么陈尘心魔,立刻深吸一口气,仙芒剑出鞘,寒光一闪,纵身跃起。驾驭着仙芒剑,冲向那道剑气,试图与众剑修一起阻拦剑气。
——————
城外,邬先生看着这夸张的场面,顿时怒了,大吼道:“陈尘,你到底想干什么?知不知道这一剑下去,剑气城要毁了!”
陈尘头却也不回,反问道:“你不是想帮剑峡镇的人解脱罪人的身份?那我今天就把剑气城给毁了!给你个交代!”
“你疯了!”邬先生脸色一变,“剑气城一毁,剑气峡南境大妖必将趁势进攻!这样天下全乱套了!”
陈尘冷笑,语气淡漠道:“那又如何?与我何干?”他手中大河剑轻抬,第二剑蓄势待发,剑意更盛,四周城墙的石砖已开始剥落,空气中弥漫毁灭气息。
陆丞文咬牙,转头对阮楼低喝:“你不是与阴阳术圣涂玄龄称兄道弟?快去请求援!”他双手握住断岳剑,剑气再度凝聚,试图拖延时间。
阮楼心知情势危急,若陈尘再出一剑,剑气叠加,剑气城恐怕真的难保全了。他一拍腰间金葫芦,葫芦迎风变大,化作丈许高低。
阮楼跃上葫芦,化作金光,朝剑规楼方向疾驰而去。剑规楼内藏阴阳转换阵,可瞬息传送至术圣所在的玄牝山,求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就在陈尘剑锋微扬,第二剑即将出鞘之际,邬先生猛地踏前,墨文剑爆发出滔天墨气,化作百丈墨龙。他沉声道:“陈尘,够了!我允你带走那孩子,不要再闹了!”
陈尘闻言,剑势一顿,转头看向邬先生,嘴角微翘,“哦?早说不就得了?”他手中大河剑缓缓垂下,剑气虽未散尽,却不再咄咄逼人。天际裂缝渐合,水流消散,天空恢复几分清明。
陆丞文松了口气,却不敢放松,断岳剑仍横于身前,警惕地盯着陈尘。城内剑修们陆续聚拢,剑气交织,护住城楼,气氛依旧紧绷。
刘志阳落在城墙一侧,仙芒剑紧握,盯着陈尘的背影,眼中复杂,“真是他……陈尘。”
阮楼乘金葫芦飞至剑规楼,跃下葫芦,进入楼内,踏入阴阳转换阵。一瞬间,光芒闪烁,符纹流转,他身形瞬间消失无踪,传送至玄牝山求援。
第384章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正当邬先生松了一口气,以为陈尘不会在闹时,陈尘收回大河剑,突然径直迈向城门,步伐从容,仿佛城墙上的剑修不存在一样。
邬先生惊呼:“你这是做什么?”
陈尘嘴角微扬,“城我不毁,但那石碑得劈。”
邬先生愣住,皱眉道:“胡闹!劈了石碑,剑气峡南境大妖必趁乱来犯。”
陈尘停下脚步,觉得有些好笑,一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后辈,居然三番四次训斥自己,“承诺就是承诺。若不兑现,旁人还以为我言而无信。今日不劈,怕是再无机会。”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后,目光投向城内,“你护我一程,我不想在这些剑修身上浪费剑气。”
邬先生哑然,半晌无言,只得点头,随陈尘踏入已经被摧毁的城门。城墙上,陆丞文见状,怒喝:“妖人,站住!”他跳了下来,拦住去路,“你坏我城规,还敢入城?”
陈尘连眼角都没抬,自顾前行。陆丞文转向邬先生,厉声道:“墨文龙,你拦住他!莫非忘了你是剑峡镇的人?”
邬先生充耳不闻,默默跟在陈尘身后。陆丞文气得脸色铁青,骂道:“剑峡镇的罪人,果然名不虚传!”他再不迟疑,剑气凝聚,断岳剑划破长空,飞出城外。
邬先生冷哼一声,墨气涌动,化作百丈墨龙,跟上了陆丞文。两人身影瞬息远去,剑气碰撞的轰鸣声在城外回荡。
望着远去的邬先生,陈尘叹息道:“唉,墨文龙你这憨老头,理他干啥!明明跟着我,剑气城便无人敢乱动。”他摇了摇头,步入城内。
体内剑气所剩无几,方才复长生体,强提十四境合道威势,仅够再挥一剑,需谨慎行事。
城中街道宽阔,剑修往来,察觉陈尘周身剑气,皆避让三舍。陈尘一路畅通,目光锁定剑规楼方向。石碑立于楼内,刻有剑气峡千年规矩,毁之即断人妖平衡,然而他却全然不在意。
正当他畅通无阻之际,街角突然跃出一道身影,挡住去路。来人身披青衫,手持仙芒剑,正是刘志阳。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站住!”
陈尘脚步一顿,有些诧异,这年头,居然还有人喜欢找死?
“你谁啊?”陈尘淡淡道。
刘志阳闻言,怒火上涌,险些破口大骂。但他很快就强压心绪,稳住心境,“当年羡阳山,我曾对你出剑。我是刘志阳。”
陈尘微微皱眉,回忆片刻,恍然道:“哦,那小剑仙?”他想起救莫黎琪时,确有一剑仙阻路,似乎还对她下药了。他本想提及,却见刘志阳急忙抢话:“今日,我要与你对一剑!”
刘志阳说话期间,手脚都还在轻颤,显然完全底气不足。
陈尘皱眉,懒得纠缠,“我没工夫陪你胡闹。”他迈步前走,刘志阳却面露痛色。陈尘是他剑道心魔,若今日不逼其拔剑,修为恐怕要从此止步不前。他深吸一口气,剑气凝聚,仙芒剑蓄势,欲挥出毕生最快一剑。
四周剑修围观,议论纷纷,多支持刘志阳。陈尘突袭城楼,毁阵伤人,早已惹众怒。此刻刘志阳挺身而出,众人皆觉振奋、醒悟,更有几人跃跃欲试。
一名青衫剑修踏出,衣上还绣着风雨楼的雷云纹,他朗声道:“刘兄既敢与阁下交剑,那我齐剑锋岂能落后?今日便以风雨楼之名,与阁下对上一剑!”他略微停顿,目光扫过周围,“阁下实力通天,莫怪我们以多欺少。”
陈尘停步,目光扫过齐剑锋,心想:风雨楼因背叛齐国之事声名狼藉,竟还有人留守剑气峡?他冷哼一声,“以多欺少?你们也就会碍事而已。”
齐剑锋脸色一沉,风雷阁名剑之一,风雨剑出鞘。
只见剑身刻有九条雷纹,意是九天惊雷,这把剑也是董浪生为风雨阁打造的仙家名剑之一。据说打造过程极为复杂,要引动天上万雷锻造剑胚,才方能成型。不过这对于陈尘来说,不过破铜烂铁而已。
齐剑锋与刘志阳并肩而立,隐隐形成合击之势。街头剑修见状,胆气更盛,又有三人踏出,皆是九境剑修,各自拔剑,剑气纵横,封锁陈尘前后退路。
刘志阳扭头朝齐剑锋点头,齐剑锋回以浅笑,风雨剑轻鸣,雷纹隐隐跳跃。
就在此刻,陈尘心有所感,突然间察觉到城内骤然升起一股十三境气息,浩瀚无比。
他心头一沉,暗道不妙。道老头来了?还是其他圣人?自己仅剩一剑之力,怕是难以全身而退。出剑,还是遁走?念头一闪,权衡片刻,他笑了笑,既已踏足剑气城,哪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陈尘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体内仅存的剑气开始汇聚。他将解放长生体爆发出的最后潜力压榨到极致,剑气在破碎的经脉间压缩、淬炼,剔除一切杂质,只留纯粹无比的杀意。
他这次,真得动了杀心,他要一剑斩断剑规楼石碑,至少抹去那条关于剑峡镇罪人的碑文,兑现自己与邬先生的承诺。唯有如此,邬先生才会死心塌地地跟随他。
刘志阳见陈尘闭目,顿时心跳如雷,知他即将出剑。他手按仙芒剑柄,指尖微微颤抖,蓄势待发。周围剑修纷纷效仿,长剑微鸣,剑气在街头纵横交错,隐隐形成一道无形屏障,欲困陈尘于此。
齐剑锋风雨剑雷光跳跃,剑锋斜指地面,眼中战意升腾。一众剑修各自占据方位,对陈尘也是虎视眈眈。
下一瞬,陈尘猛地睁眼,体内剑气骤然收敛,周身气息归于平静,仿佛凡人,毫无修士威压。街头剑修一怔,尚未反应过来,他已拔剑。
大河剑出鞘,金黄剑气如长虹贯日,纯粹至极,毫无杂质,带着浩然正气,撕裂空间,直奔剑规楼而去。剑气速度快到不可捉摸,剑修们剑未出鞘,剑气已掠过身侧,带起一阵空间涟漪。
齐剑锋低喝:“好快!”他风雨剑急挥,然而雷光剑气还未出,浩然剑气已经瞬息而至,只是转瞬之间,就已经飞到他身后了。
太快了!齐剑锋压根就没有出剑的机会!
其他剑修仓促出剑,剑光交织如网,然而浩然剑气早就飞过了他们的身旁,根本无法阻挡。剑气所过,街头石板断裂,路边摊肆化为齑粉。
一名倒霉剑修站在剑气路径上,右臂瞬间被斩断,切面平滑如镜,鲜血都来不及喷涌,他就被后面剑气带起的狂风吹飞出去,撞到临街店铺上,不知生死。
刘志阳咬牙,仙芒剑挥出毕生最快一剑,青芒剑气如流星划空,一息之间,迎向陈尘剑气。两气相触,青芒剑气瞬间破碎,未能阻拦剑气分毫。
“这......”再次遇见这般纯粹的剑气,刘志阳震惊不已。
陈尘剑气势不可挡,直奔剑规楼。
就在这时!楼前空地骤然光芒大盛,“阴阳流转!”伴随着大喝一声,阴阳术圣涂玄龄突然现身,身穿阴阳太极道袍,施展阴阳调和之术。
只见他脚下地面符纹涌动,阴阳太极阵浮现,阵法旋转,柔劲暗藏,似要以柔克刚!金黄剑气触及阵法的一刹那,犹如撞到软绵的泥潭之中,剑速竟然稍稍减缓。
然而浩然剑气之剑势却并未削弱,依旧不可阻挡地朝石碑逼近。
就在此时,剑规楼内,传出了阮楼的一声急喊:“陈氏一脉,还不削弱剑气?石碑若毁,剑规楼危矣!”话音刚落,剑气城东南西北四方城楼,各飞出一名白发剑仙,皆十一境修为。
他们乃陈氏一脉,世代镇守剑规楼,视石碑为命根。对于他们来说,哪怕剑气城城毁了他们都不在乎,因为他们唯一的使命就是镇守剑规楼,以免其遭受破坏。
四剑仙凌空而立,双手掐诀,剑气交织,结成“四绝锁元阵”。此阵以四人剑气为基,化作四道青色剑幕,层层叠叠,想要就此困住陈尘的浩然剑气。
剑幕内,剑气流转,无数道细微剑风切割,不断削弱着这道外来的剑气。四人齐喝,剑幕收缩,青光大盛,剑气与金黄剑气碰撞,爆发出无数气浪。金黄剑气受阻,表面光华暗淡,体积缩小一圈,速度却未全消,仍缓缓推进。
太极阵柔韧卸力,四绝锁元阵切割削弱,双阵合力下,浩然剑气渐显疲态,光芒黯淡,边缘模糊。但剑气核心仍坚韧如初,带着不可撼动的意志,缓缓刺入剑规楼。
楼前,涂玄龄脸色铁青,双手掐诀,太极阵符纹加速流转。陈氏四剑仙愤怒到了极点,咬牙催动剑气,四绝锁元阵青光暴涨,剑幕如刀轮旋转,切割声如万剑齐鸣。
然而事与愿违,陈尘的剑气精准无比,当着众人的面,慢慢地嵌入碑面,划过那道关于剑峡镇罪人的碑文,石屑飞溅,字迹尽毁。随即剑气消失殆尽!
四绝锁元阵光柱散去,四名陈氏剑仙落地,脸色铁青。他们转身欲寻陈尘算账,却发现原本站在街头陈尘,早已经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第385章 言卿归我
陈尘站在木屋前,风卷起他灰袍一角,屋内,何博斌被柳素手针灸得嚎啕大叫,嗓子都喊哑了,瞧见陈尘归来,立马扯着嗓子喊:“陈老头,快救我!这老妖婆要扎死我了!”
陈尘皱眉,瞥了眼屋内景象,懒得理会何博斌的哀嚎,径直踏入屋内。
木屋里的粗陶盏还搁在桌上,言卿睡在莫黎琪怀中,小手攥着红绳,嘴角挂着点口水。莫黎琪抱着她,背靠墙角,警惕地看着陈尘。
“把言卿交出来。”陈尘缓缓地命令道,“墨文龙已经点头同意了。”
莫黎琪瞳孔一缩,手臂不自觉收紧,言卿被惊扰,大哭了起来。
柳素手也是为之一惊,停下手中银针,抬头看向陈尘,惊愕道:“邬老头同意了?这......怎么可能?”
陈尘目光冷淡,扫过柳素手,“我劈了剑规楼那块石碑,关于剑峡镇罪人的碑文已毁。承诺算是兑现了,言卿归我。”
柳素手愣住,手指一颤,银针差点掉落,“你真毁了石碑?那剑气峡南境……”话未说完,她喉咙一哽,震惊得说不出话。
陈尘没工夫管柳素手的误会,其实自己只是抹除掉那条法令罢了,并非毁了石碑。他扭头看向莫黎琪,沉声道:“交人。”
莫黎琪后退一步,抱着言卿的手微微颤抖。她盯着陈尘那张年轻的脸,眼中燃起怒火,满脸激动,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我不给。”
陈尘眉梢一挑,气笑了,踏前一步,屋内空气骤然一沉,剑气隐隐流转,木板吱吱作响。“你当我在求你?”
莫黎琪心跳加速,却不退缩,仙水剑已握在手中,“你休想带走她!”
然而就在此时,柳素手突然开口了,“丫头,把孩子给他。”
莫黎琪猛地转头,望向柳素手,眼底满是错愕和不可置信:“柳婆婆,你疯了?你帮他?”
柳素手叹息,放下银针,缓缓起身,目光扫过陈尘,又落在莫黎琪身上。“我帮理。陈尘虽十恶不赦,但承诺既兑现,言卿该归他。你留着孩子,只会引来杀身之祸。”
莫黎琪眼眶泛红,声音颤抖:“柳婆婆,你怎能这么说?他不是我认识的陈剑仙!那个陈剑仙……不会这样!他......他只不过是顶着陈天星的脸!”
陈尘冷笑,双手负后,语气嘲弄:“什么叫顶着陈天星的脸?老子生来这模样。你心里的陈剑仙,不过是你自个儿编的梦。”
莫黎琪气得浑身发抖,仙水剑抬起,直指陈尘,“你不是他!你这嘴脸,我看了就恶心!”
陈尘眼中寒意一闪,正要开口,忽觉天边数道十一境气息疾速逼近,直奔木屋而来。他心头一沉,暗骂麻烦,目光重新锁在莫黎琪身上,“别怪我无情。言卿我今天必须带走,你不给,就把命留下。”
“你敢!”
“怎么不敢!”陈尘左手抬起,剑气凝聚,就在他准备一剑斩出之际,柳素手猛地喝道:“住手!”
陈尘手势一顿,斜眼看向柳素手,语气不善道:“你又想掺和?”
柳素手深吸一口气,目光在陈尘与莫黎琪间游移,沉声道:“何必动手?莫黎琪放不下言卿,你带她一起走便是。孩子归你,她跟着,省得你费力抢。”
莫黎琪愣住,仙水剑微微垂下,眼中闪过错愕。陈尘皱眉,追兵在即,也不容他多思考,为了免得节外生枝。他收回剑气,点头道:“行,就这么办。”
随即他转头看向床上的何博斌,吩咐道:“我去大骊寻剑,你回大秦,护一个叫公孙具的工匠,别让他死了。”
何博斌正疼得龇牙咧嘴,闻言差点跳起来,陈尘刚放他走,如今又让他跑回大秦,他真的有苦说不出了。
陈尘没理何博斌有趣的神情变幻,转头对莫黎琪说道:“跟上。”
话音未落,他纵身一跃,灰袍划破夜空,化作一道剑光,消失在天际。莫黎琪咬唇,回头看了柳素手一眼,眼中复杂。她低头轻抚言卿的小脸,深吸一口气,踏上仙水剑,剑光一闪,追向陈尘。
木屋内,只剩何博斌和柳素手二人。何博斌躺在床上,冷汗直流,他看向柳素手,讨好的笑道:“婆婆,现在能放过我了吧?”
柳素手缓缓转头,冷笑一声,慢条斯理道:“放你?我还有一堆事没问清楚呢。你跟那姓陈的这些年,干了多少见不得光的勾当?说!”
何博斌一激灵,咽了口唾沫,结巴道:“婆婆,我……我就是个跑腿的,真啥也不知道!”
柳素手哼了一声,银针轻轻一挑,扎进他肩头一穴位,疼得他嗷地叫出声,“不知道?那就慢慢想。老婆子我时间多得是。”
第386章 又是一年除夕夜
与此同时,大骊云水城沉浸在除夕的喧嚣中,街巷挂满红灯笼,爆竹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糖炒栗子和烤肉的香气。白纾月穿着白衣裙,领着青纾和独书穿梭在人群中,摊贩的吆喝、孩童的笑闹,十分热闹。
独书手里拿着刚买的纸风车,边走边转,但看上去却并不开心,抬头问:“纾月姐,我先生真没事吧?”
白纾月脚步稍顿,转头瞥他一眼,笑道:“没事。独孤行现在每天就是挨那矮老头的揍,别的倒没什么。”
独书一听,眼睛瞪圆,风车都忘了转:“这么惨?那老头也太坏了吧!”
青纾在一旁插话,撇了撇嘴:“姐,你们还得在那个破书肆待多久?整天憋在那种地方,人都要闷坏了。”
白纾月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只道:“我也不知道。说实话,待在那儿也不算坏。卢老头教我些稀奇古怪的阵法,学着还挺有意思。”
青纾闻言,眼睛一亮,来了兴致:“哦?那你露两手瞧瞧?”
白纾月摆摆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别闹,我刚摸到点皮毛,拿出来丢人现眼罢了。等我学得差不多了,再给你开开眼。”
青纾哼了一声,兴致缺缺地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嘀咕道:“没劲。”
白纾月见她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压低声音,严肃道:“最近你和独书都警醒点。剑敦山那边的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找上门。别整天没心没肺的,留点神。”
青纾撅嘴,不耐烦地应道:“知道啦,啰嗦。”
白纾月没再多说,目光扫过街角,忽道:“走,去药肆逛逛,买点药材。”
青纾皱眉,狐疑地盯着她:“又买药?姐,你最近老跑药肆,尽挑些偏门药材,到底干啥?”
白纾月眼神一闪,含糊道:“给独孤行化瘀用的,别管那么多。”她怕青纾追问,忙转向独书,笑眯眯道,“小书,走,姐带你买糖葫芦去!”
独书一听,立马乐了,“好!我要山楂的,酸甜那种!”他蹦蹦跳跳跟上,青纾虽不情愿,也只能撇嘴跟在后头。
一晃眼,就到了傍晚,街市灯火渐稀。白纾月独自回到卢氏书肆,推开木门。
柜台前,卢秉文正收拾行囊,见她回来,头也不抬道:“今晚我有事,出去一趟,过两天回来。明年新春,铺子歇业,开年后重新开门。”
白纾月皱眉,站在门口没动:“你走了,万一有人来闹事怎么办?剑敦山那边,我可是得罪过的。”
卢秉文哼了一声,背上布包,慢悠悠道:“剑敦山的人没那么大胆。这里是云水城,骊国各派都有眼线,符家也不会坐视不理。你怕什么?”他顿了顿,斜眼看她,调侃,“我不在,你不该偷着乐?没人揍那臭小子了。”
白纾月仍有些不安,不过卢秉文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多说什么,“乐什么乐?那小子伤还没好全呢。”
卢秉文背起包袱,临走扔下一句:“别耍花样带他跑。我在这儿布了虚垣阵,他敢踏出半步,阵法自会要他命。”
白纾月点了点头。
卢秉文推门离去,很快就消失在街头。
白纾月关上了门,心头隐隐不安。她定了定神,提着一篮酒菜,推开柴房门。老样子,独孤行半靠在干草堆上,身上淤青未退,正低头抹药。
她把篮子往地上一放,从中掏出一小坛酒和几碟菜,摆在少年面前,笑道:“今晚就咱俩在这了。吃点好的,过个年。”
独孤行一愣,抬头看她:“那矮老头呢?”
白纾月盘腿坐下,随手摆开酒菜:“说出去一趟,没说啥时候回。总之最近你能喘口气,不用挨揍了。”
独孤行苦笑,摇了摇头,接过她递来的碗:“这算啥好消息?早晚还得挨。”
白纾月没接话,低头给自己倒了碗酒,小口抿着。柴房里安静下来,只剩窗外传来的爆竹声,断续响着。独孤行继续抹药,看上去相当不利索。
白纾月看了几眼,皱眉道:“要不喝点酒?暖暖身子。”
独孤行眼睛一亮,“好主意。我好久没喝了。”
白纾月乐了,笑出声,“没想到你还是个酒鬼。”
独孤行接过酒碗,一饮而尽,酒液呛得他咳了两声,笑着道:“这酒够劲!”
白纾月也喝了一碗,脸颊微红,忽地想起什么,从布包里翻出药箱,掏出个小瓷罐,开始捣药。药材的气味混着酒香,柴房里味道更怪了。
独孤行打了个嗝,懒洋洋道:“又要给我吃什么稀奇古怪的药?”
白纾月轻咳一声,瞪他一眼:“什么稀奇古怪?这是正经活血化瘀的药。你吃了没觉得身上血脉顺畅不少?”
独孤行哈哈一笑,点头道:“开玩笑的。这药确实管用。每次吃完,身上跟火烧一样,经脉流通了很多,淤血很快就消了。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些医术哪儿学的?以前也没见你会这个。”
白纾月手一僵,干笑两声,含糊道:“就……随便学的呗,哪儿学的你别管。”她低头继续捣药,动作熟练,将药材碾成细末,捏成两颗药丸。她递给独孤行一颗,自己也拿了一颗,吞了下去。
独孤行有些奇怪,白纾月为何也吃这药,难道她身上还有旧伤?不过独孤行也没多问,接过药丸咽了下去。
在这之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酒壶渐渐见底,爆竹声也稀疏下来。夜深了,柴房里也渐渐安静下来,月光透过窗缝,洒在两人身上,昏暗而冷清。
白纾月喝得有些晕乎,头一歪,靠在独孤行肩上,嘀咕道:“这酒……真上头。”
独孤行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推开她,脸上也有了几分醉意。他端起最后一碗酒,仰头喝干,喃喃道:“过年了……也不知道咏梅现在怎么样了。”
白纾月哼了一声,酒壶往地上一磕:“你就不想……回去找李咏梅?”
独孤行手一僵,半晌没吭声。他垂下眼,“想又能咋样?剑还未找到,我回不去。其实......我有些后悔出来独闯了。”他灌了口酒,苦笑,“再说,也不知道她还有没有生我的气。”
白纾月心头一酸,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怎么可能有人会生你的气?”她拿起酒壶,仰头喝酒,可惜里面已经没有酒了,“你这木头脑袋,尽瞎想!”
独孤行被她逗笑,摇头道:“得,算我瞎想。”他靠回草堆,目光落在她脸上,酒意让她的脸红得像熟透的桃子,平日里牙尖嘴利的模样,此刻倒有几分娇憨。
少年心头微动,脱口道:“白纾月你酒量不太不行啊,脸好红。”
白纾月一愣,摸了摸脸,确实烫得吓人。她瞪他一眼,嘴硬道:“谁脸红了?酒热乎乎的,烫的!”她赶忙假装低头收拾药箱,掩饰慌乱。
但不知为何,双手似乎有点软绵绵的,她不小心碰翻了药罐,药丸洒了一地。
独孤行笑出声,弯腰帮她捡:“瞧你这手忙脚乱的,酒鬼还嘴硬。”他捡起药丸,递给她,指尖不小心擦过她的掌心,两人皆是一愣。
第387章 另一个陈尘
不知道为何,白纾月的心扑通直跳。她慌乱中缩回手,手指轻拽裙摆,试图压住胸口那股莫名躁热。她继续低头捡散落的药丸,动作明显慌乱了许多,弄得几颗药丸滚到独孤行脚边。
独孤行愣了愣,目光不由自主落到她身上。
此时,白纾月正蹲下身,裙尾均匀地落在草堆上,微微遮挡住那修长的玉足。这时,一道月光照了进来,洒落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
白纾月动作间,有些慌乱,额上的鬓发微微滑落,遮住那清秀的脸庞,脸上还带着几分羞涩的红晕。
独孤行一时间都看呆了。
是啊,白纾月一直都很漂亮,只是自己很少静下心来观察。
少年心神微晃。
白纾月察觉到独孤行目光,脸颊更红了,慌慌张张地侧过身,背对着少年,继续假装整理药箱。独孤行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刻意拉开距离,背靠墙角,尽量不看她。
一时间,柴房陷入了寂静,空气中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为了打破这让人窒息的沉默,独孤行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白纾月,你今晚怎么换回白裙了?挺……挺好看的。”
白纾月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桃子,瞪他一眼,“你......你胡说什么!”她低头整理裙摆,手指却抖得厉害。
她心中升起一股奇异的躁动。是啊,平时对她不冷不热的少年,能夸自己漂亮,说实话,其实她内心还是为此感到高兴的。
独孤行似乎是酒意上头,脑子有些飘,咧嘴一笑,话没过脑子又脱口而出:“白纾月,你身上有股淡淡的梅花香?很好闻,我......很喜欢。”
“因为的带了梅花香囊......嗯?”白纾月心头一跳,隐隐约约感到一丝违和感。往常的独孤行,绝不会说出这种轻佻的话语。
就在此时,她忽然感到心慌意乱,身体微微燥热。她猛地抬头,发现独孤行脸红得像火,眼中还带着几分迷离。吓得她慌忙转过身,低声道:“你别乱说话……”
独孤行见她这模样,也愣住,随即察觉自己状态好像有些不对,急忙转过身,不再敢看她。
柴房里,两人背对背,呼吸声却越发清晰。
随着时间的推移,白纾月也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她彻底慌了,试着在心中默念陈尘的名字,却得不到半点回应。
此时,独孤行终于发现不对劲了,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绪,试探着沉声问道:“白纾月......你刚给我吃的什么药?”
似乎在忍耐,白纾月缩成l 一团,声音颤抖,“我……我不知道。”
独孤行一怔,皱眉道:“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这可是你自己配的药啊!”
白纾月抱紧膝盖,身体微微颤抖,想要开口,却没有勇气。过了许久,她终于忍不住低声道:“是……是你师父陈尘教我做的。”
她顿了顿,右手按住裙摆,似乎在忍耐着什么,声音也变得没有底气,“那些药材......那些药丸,都是他让我配的。我不知道会这样……他......他告诉我这些都是活血的药。要不然,我也不会自己吃。”
独孤行脑子嗡地一响,猛地转头,震惊道:“我师父?怎么可能!陈老头什么时候教过你的?”突然之间,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陈尘似乎曾经提醒过他,“留意另一个我”,心头一沉,急问道:“你是不是能跟一个年轻剑仙隔空对话?”
白纾月低头,声音几不可闻:“他……他就在我体内。”
独孤行大惊,明白了陈尘所谓“另一个我”就在白纾月体内。他怒道:“你怎不早说?”
白纾月委屈地缩在角落,声音都带了哭腔:“我哪知道你师父是这样的人!况且我……”她说到一半,哽咽着停下,双手捂住脸,羞愤交加。
独孤行见她这样,心头一软,却又慌乱万分。他没想到,师父的“另一个我”竟藏在白纾月体内。他站起身,想推门离开,却听白纾月低声道:“你走不了。矮老头布了虚垣阵,你出不了书肆。”
“但我总不能呆在柴房里吧!”独孤行也心乱了。
“别走,求......求你了。我......怕......”白纾月哀求道,或许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她此刻只想让独孤行留下来,她害怕药效起来后,自己会扛不住,疯了过去。
没办法,独孤行只能咬牙盘腿坐下,闭目运转游龙诀,试图压制体内邪火。他低声安慰道:“白纾月,对不起,希望你能忍一下,等药效过去。”
白纾月低低应了一声,蜷缩在角落,双手抱膝,身体微微颤抖。
柴房外,后院墙头上,两只野猫蹲在月光下,一灰一白。白猫喵喵地叫,声音婉转,十分撒娇。灰猫绕着它打转,用头在白猫身上蹭来蹭去,尾巴轻轻摇摆。
月光下,两名影子交叠,嬉戏间带着几分缠绵。
屋内,时间仿佛陷入了凝滞。
独孤行额头渗汗,游龙诀运转到极致,体内燥热却越发汹涌。那种躁动比起当初在鼠妖的小木屋中遇到的情况,有过之而不及。
他呼吸越发急促,身上热汗直流,只能靠意志力强撑着不让自己失控。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独孤行隐隐约约听到干草堆传来了挪动的稀疏声。偶尔还夹带着娇柔的轻哼声。
“白纾月,你没事吧!”独孤行根本不敢睁眼,生怕自己一开眼,就破了功。
白纾月没有回应。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独孤行好像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向着自己爬过来,他心中大感不妙。就在这时,突然间,他忽地感到胸口一软,睁眼一看,白纾月竟然已经靠在他怀里,脸上满是香汗,眼里更是水汽朦胧。
她的脸直接贴了上来,趴在少年宽厚的肩膀之上,呼吸更是温热无比。
独孤行顿时脑子一空白,手足无措,刚要开口,白纾月就缠了上来,她身上梅花香扑面而来,让人心醉。
此时,柴房外,两只野猫嬉戏更甚。白猫低鸣,灰猫绕着它轻蹭,影子在月光下交缠,动作愈发亲昵。
屋内,白纾月呼吸急促,手指不自觉攥紧独孤行的衣襟。独孤行喉咙发干,试图推开她,手却不听使唤,落在她腰间,触感柔软得让他心颤。
“白纾月,你……清醒点。”独孤行内心挣扎。
然而白纾月眼中的水光更盛了,把脸埋在独孤行肩头,低声道:“孤行……我……”
独孤行脑中一片迷雾,药效与酒意交织着,让他忘了身处何地,只觉怀中美人柔软似水,香气撩人心弦。他心头一动,鬼迷心窍地低头,轻轻吻在白纾月的颈侧之上,引来她一声轻哼,手指不自觉收紧。
就在这时,独孤行头顶上的玉簪突然发出一丝微光,微微颤抖了起来。就在这么一瞬间,他脑海恢复了一丝清明。
“白纾月,我们不能这样。”他强忍心中燥动,急忙推开了白纾月。
然而此时,白纾月已经神情迷离,被少年这样一推,直接瘫软在地上,“孤行,我.....”
独孤行看着白纾月这模样,心中万分着急,他知道过不了多久,自己也会像她一样,失去理智。
为了让白纾月清醒过来,独孤行一巴掌刮在她的脸上,啪得一声清脆过后,白纾月满脸错愕地看着少年,意识也恢复了理智,“独孤行你......”
独孤行急忙道歉,“白纾月,我也是没办法。”
白纾月摸着脸上的掌印,心中没有生气,她知道,独孤行只是情非得已,不过她还是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
独孤行见她愣神,急忙道:“白纾月,你现在有办法和我师父沟通吗?”
白纾月又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我尝试过和他沟通,但他根本就不理我。”
独孤行没办法,只能双指并拢,迅速在白纾月的肩头点了几下,避免她再次失去理智。然而白纾月就更加难受了,明明身体感到异样,却又动弹不得。
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陈天星终于开口了,“叫那小子别徒劳了,这药我铺垫了这么久,你两不可能压得下去的。”
白纾月一听,破口大骂:“卑鄙!”
独孤行还以为白纾月在说他,又慌慌张张地帮她解了穴,“白纾月,我......我只是想。”
白纾月急忙解释,“不是骂你,我在骂你师父。陈尘,你这卑鄙小人!”
陈天星哈哈一笑道:“叫我陈尘也没错,不过我更喜欢别人叫我陈天星。”
第388章 又是一年春风好
白纾月双手抱膝,身体不住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颊红得像火烧,呼吸急促,还带着几分喘息。药效如潮水涌动,侵蚀她的神智,她咬紧下唇,试图唤回一丝清明,却只觉心跳如鼓,热意从胸口蔓延至四肢。
“陈天星……”白纾月低声哀求道,“你怎么才肯放过我们......”
陈天星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放过?可以,不过得那小子配合一下。”
白纾月一愣,顾不得羞耻,急忙点头,声音颤抖:“我……我答应!快说,要怎么做!”她双腿发软,靠着墙勉强支撑,药效让她几乎站不稳,裙摆下的小腿止不住地轻颤。
陈天星慢条斯理道:“简单。你和独孤行重新签订契约,我的神识便能渡回他体内。到时,我自然会教你制作解药。”
白纾月心头一震,扭头看向独孤行。少年盘腿而坐,满身热汗,游龙诀运转到极致,试图压住体内躁动。他察觉她的目光,睁眼皱眉,“怎么了?”
白纾月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师父说……要我们重新签契约,他就能……解药效。”
独孤行瞳孔一缩,猛地抬头,“又是契约?”
白纾月低头,双手绞紧裙摆,羞愤交加,“他说……签了契约,他能回你体内。”
独孤行脸色一沉,沉默不语。
陈天星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笑意,“白纾月,拔下他的玉簪,划破他手腕,喝他的血,然后跟着我念咒,契约自成。”
白纾月颤抖着起身,手指触向独孤行的发髻,玉簪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她刚要拔下,独孤行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沉声道:“等等。我不想你这样做,我们可是朋友。”
白纾月一愣,眼中水汽更盛,“孤行,我……我快撑不住了!不这样,我会……”她顿住,脸颊烫得吓人,低头不敢看他,“我会把持不住……”
独孤行顿时陷入两难,但他还是告诫道:“我师父的话不可信。他经常撒谎的,他若真想回我体内,何必用这种手段?”
白纾月双腿一软,跌坐回稻草堆,裙摆散开,露出白皙的小腿。她满眼水光,望向独孤行,声音带了哭腔,“孤行,我……我真的不行了……算我求你,让我签吧……”
独孤行心头一痛,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终是叹了口气,“好吧。”
白纾月松了口气,颤抖着拔下玉簪,指尖划过独孤行的手腕,血珠渗出。她犹豫片刻,闭眼凑近,唇瓣触到温热的血,腥热的味道让她心跳更快。她低声念出陈天星传授的咒语:“以血为誓,魂灵相依,契约成,天地鉴。”
咒语落,柴房内空气一滞,玉簪微光一闪,旋即黯淡。白纾月睁眼,急切问道:“陈天星,解药呢?”
陈天星嗤笑,“解药?怎么可能有解药。本来我就是为了让你和那小子水乳相交,趁着你们心神合一之时,趁机过渡到他的体内,所以压根就没想考虑过解药一说。”
白纾月愣住,随即怒火上涌,破口骂道:“你这无耻之徒!骗我!”
可话刚出口,她身体一软,体内热流再度席卷,她踉跄一步,扑进独孤行怀里,双手死死抱住他,身体颤抖得像风中柳枝。
此时,白纾月的理智已经像被薄纱一样,弱不禁风。
独孤行想推开她,可白纾月手指却攥得很紧,热气喷在他颈间,带着梅花香囊的清香。他顿时懵了,药效如烈酒烧心,理智也开始摇摇欲坠,“白纾月……你……”
白纾月抬起头,眼中水汽朦胧,唇瓣轻颤,贴近他的脸,低声道:“孤行……我知道不应该这样……可我……”她话未说完,身体一颤,唇不自觉擦过他的嘴角。
此时此刻,白纾月的温柔一展无余。
渐渐的,独孤行又开始神智迷离,手不自觉地搂在她的腰间,肌肤那柔软的触感让他心跳加速。
白纾月手指微微颤抖,身体也自觉地贴了上去。
“白纾月......我......”独孤行再也抑制不住,顺势将她轻轻推倒在干草堆上。她白裙散开,露出雪白的肩头。少年俯身低头,吻落锁骨。
在白纾月的一声轻哼之下,二人气息交缠了起来,彼此之间的温热触感让他们心神震荡。
柴房外,新年的爆竹噼啪响起,院子里的枣树,也长出了一条新枝。
又是一年春风好,花开时节恰逢君!
——————
与此同时,云水城客栈内,青纾正懒洋洋地靠在窗边,手里捏着块桂花糕,嚼得漫不经心。独书坐在桌前,埋头抄书,毛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十分认真。
独书停下笔,皱眉问道:“青纾姐,你说先生为啥收留我?我又没啥用,尽给他添麻烦。”
青纾咬了口糕,撇嘴道:“鬼知道。那小子做事从不按常理出牌,别人讲的道理在他那儿都不通。”
独书挠挠头,认真道:“我觉得先生挺好说话的。你多跟他聊聊,就会发现他其实很好相处。”
青纾翻了个白眼,嗤笑道:“是吗?你可真会给他脸上贴金。”
她话音刚落,窗外忽地一道剑气斩入,直劈而下。一瞬之间,客栈房间被剑气一分为二,木屑飞溅,桌椅断裂。青纾和独书被剑气隔开,独书吓得跌坐在地,抄书的纸页散落一地。
青纾大惊,抬头一看,一名剑修立于窗外,身披青灰长袍,腰间铜饰刻着剑敦山独有的云纹标记。他面容瘦削,眼神冷冽,手持一柄窄剑,寒光闪烁。
那剑修二话不说,直接一手抓住独书,另一手挥剑,剑气一闪,直奔青纾头颅。
青纾惊呼,化作青蛇原形,蛇身一扭,堪堪避开,剑气擦过鳞片,鲜血喷涌。她顾不上痛,蛇身一弹,撞破墙板,窜向街头。
剑修冷哼,脚踏长剑,御剑追去。青纾身受重伤,蛇身在街头横冲直撞,鳞片磨得血肉模糊。幸好除夕夜深,街上空无一人,爆竹声掩盖了她的嘶鸣。她慌不择路,钻进一条窄巷,试图甩开追兵。
剑修追至巷口,长剑再挥,一道剑气再次击出,精准刺向青纾七寸。青纾躲闪不及,被剑气斩中,蛇胆瞬间破裂,剧痛让她在地上翻滚,鲜血染红地面。她嘶鸣着挣扎,眼中满是绝望。
剑修落地,提剑想要补上最后一击。就在此时,天边传来一声洪亮喝问:“何人如此大胆,除夕夜也敢当着我符元朗的面,在云水城闹事杀人?”
剑修抬头,皱眉看向天际,亮明身份:“在下剑敦山齐云霄,奉命擒拿蛇妖,绝无冒犯之意。”
符元朗的声音再度响起,“剑敦山?滚出云水城!此地不许你放肆!”
齐云霄皱眉,迟疑道:“这蛇妖我必须带走,望前辈通融。”
符元朗冷笑:“通融?此妖与卢秉文有些渊源,你带不走。”
话音刚落,将军府方向又传来一声洪亮喝道:“蛇妖可以带走,但得赔清街肆损毁的银子!”
符元朗皱眉,喝道:“段天和,你什么意思?”
段天和冷笑,“符元朗,城归我管。你符家再横,也管不到我头上!”
符元朗冷哼一声,“好,到时候卢秉文找你麻烦,可别怪我没提醒。”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没过多久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段天和冷哼,“十一境又如何?在云水城,他也翻不了天。”他略微停顿后,对齐云霄道,“走吧,带上你要的人,赶紧滚。别忘了告诉裴问道,他的人情,我还了。”
齐云霄拱手,低声道:“多谢段将军。”他一手提着昏迷的独书,另一手拽着青纾的蛇身,脚踏窄剑,剑光一闪,破空而去,迅速消失在云水城夜幕中。
第389章 我看错你了
次日清晨,阳光洒进卢氏书肆后院。今日正值新春,街上的爆竹声络绎不绝。
柴房内,白纾月蜷缩在独孤行怀中,睡得十分沉稳。她脸颊上仍带着昨夜的红晕,呼吸轻浅,梅花香囊的清香混着汗香味,十分好闻。
独孤行低头看着她,心里十分复杂。昨晚他与白纾月行了鱼水之欢,而导致这一切的作俑者,现在还在他体内。
“师父,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明知道我和白纾月她......”
陈天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戏谑道,“我可不是你师父,我只是他的神性分身。叫我陈天星吧,当然,你愿意喊师父也没问题。”
独孤行心头一震,没想到陈尘的假名,竟是神性分身的真名。
陈天星见少年沉默,又开口道:“独孤行,我有我的苦衷。你师父陈尘一直抗拒与我合道,甚至想让我和他同归于尽。我自然不能让他得逞,所以我只能这样做。”
独孤行沉默,脑海中浮现齐先生曾提及的往事——陈尘体内残存人性,肉身是他与神性博弈的最后防线。肉身若毁,神性便会占据主导。如今看来,自己师父如此反复无常,原来一直在提防着自己的神性。
陈天星见少年不吭声,继续道:“你不说话也没用。我会一直留在你体内。”
独孤行问:“你为何要这样做?”
陈天星淡淡道:“为了与你合道!”
“合道?”,独孤行冷哼一声,“我绝不会和你合道的,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陈天星笑出声,“你会同意的。这是你摆脱陈尘摆布的唯一出路。独孤行,你也不像被人当棋子一样使唤吧。”
独孤行十分生气,却无言以对。
陈天星见他不语,话锋一转,“想不想聊聊你师父陈尘?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独孤行冷哼一声,“少挑拨离间。我师父什么德行,我自己清楚。我是不会吃你这套的。”
陈天星嗤笑,“清楚?那你知不知道,他当年在烂泥镇是怎么算计李咏梅的?”见少年不回应,他又道,“你不愿意听,那就算了。不过我还是劝你听我的,别到时候后悔。毕竟,我可没打算害你和李咏梅。”
独孤行一听怒了,冷冷道:“你还有脸在我面前提咏梅姐!”
陈天星呵呵一笑,“有什么不敢?我又没害过她。倒是你,昨晚……”
“够了!”独孤行低吼,打断他的话,“我不想再听你废话!”
少年不听,陈天星却故意激他,“别急,那药效可没那么容易散。毕竟这半个多月来,你们一直在吃我的药方。”
独孤行气得破口大骂:“你给我滚!”他的咆哮震得柴房木门都轻颤起来,直接惊醒了怀里的白纾月。
白纾月缓缓睁开眼,迷蒙中看到独孤行的脸,顿时慌了,手忙脚乱推开他,缩到稻草堆一角,抱紧膝盖,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她低头整理散乱的裙摆,羞耻与悔恨交织着。昨晚的事情已经完全印在她的脑海了,她不知道如何面对独孤行。她想解释,但一想到昨晚那娇羞的模样,喉咙顿时哽住,说不出话来。
独孤行也尴尬万分,不知道说些什么,过了老半天,才挤出一句,“那个……我……”
白纾月低声道:“别说了。”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再次开口,“都怪我……要不是我信了你那师父,也不会……”
独孤行也不知道如何作答,良久后,他才开口道:“不怪你,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你。”他顿了顿,说了声,“对不起。”
白纾月红着脸,没吭声。
柴房里陷入死寂,两人相对无言,屋外的爆竹声时断时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十分有趣的是,爆竹在这座天下,千年前就已经发明了。
良久,白纾月低声道:“我……我没事。你别自责。”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绪,“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独孤行点头,喉咙有些发苦,“好。”他顿了顿,站起身,“我想......我想出去走走,透透气。”
白纾月没说话,点了点头,理了理散乱的头发。
独孤行推门而出,走到后院枣树下,抱膝坐下,头埋进膝盖,“为什么会这样?”
他攥紧拳头,重重地砸在地上。他想不通,自己只想活得自在些。可到头来,他却发现,摆布自己的人,竟然就是自己最信任的人,陈尘。
独孤行爹娘没了,对于他来说,最亲近无非李咏梅和陈老头。虽然陈老头为人不太地道,但他好歹也是救过自己的。哪怕不和,他依旧是少数和自己双亲有关的人。
白纾月从柴房探出头,看着少年落寞的背影,心头一酸。她喜欢独孤行,但从没想过用这种方式靠近他。她自嘲地笑了笑,“明明做朋友就够了,偏偏是我先动了心。”
她深吸一口气,坐在稻草堆上,试图平复心情。昨晚的药效虽散了些,可身体仍有些异样。她低头整理白裙,回想起昨晚的失控,实在让她羞耻难当。
明明她修为高于独孤行,可偏偏是她先动了情。如果没有她的主动,估计少年还能扛到现在吧。
白纾月在柴房里坐了片刻,脑子里全是昨晚的荒唐画面,也不知道如何面对少年。她想找个地方透透气,也想见见青纾,散散心。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推开柴房门,没和少年打招呼便离开了书肆。
——————
云水城新春的热闹还在继续,爆竹声夹着孩童的笑闹此起彼伏。白纾月裹紧外衫,低头快步穿过人群。青纾和独书住的客栈就在一条叫马水街的尽头。街上飘过糖炒栗子的香味,可她一点胃口都没有。
“听说昨晚有妖怪在城里闹。”
“嗯...那个穿白裙的姑娘好漂亮啊。出门遇美人,看来我今年要走桃花运啊!”
“桃你个死人头,我说昨晚城里有妖怪!”
对于路人的评价,白纾月丝毫没兴趣理会。走着走着,她路过了一条大街,脚下一顿,顿时愣住了。
因为这里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碎木屑,摊肆歪七扭八,像是被什么巨力砸过。最让她心慌的是路中央那一摊暗红的血迹,腥苦味刺鼻,隐约带着蛇胆的味道。
“不会是青纾……不会的……”白纾月喃喃自语,心跳不止,脚下加快,朝客栈跑去。她一遍遍安慰自己,青纾那么机灵,怎么可能出事?可等她冲到客栈门口,眼前景象让她脑子一片空白。整栋客栈被劈成两半,断口平滑,像是被剑气活生生斩开,屋顶的瓦片散落一地,露出残破的梁木。
客栈附近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白纾月腿一软,差点摔倒。她踉跄着冲进废墟,喊着青纾的名字,嗓子都喊哑了,可除了群众的讨论声和远处爆竹的回响,没半点回应。
她翻开碎木,找到独书抄书的纸页,散落一地。青纾的桂花糕还剩半块,掉在墙角,沾满灰尘。白纾月手指颤抖,捡起那纸页,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妹妹出事了,独书也被人抓了。
她跌跌撞撞跑回书肆,推开木板门,跑进后院。后院里,独孤行还坐在枣树下,头埋在膝盖里,像是没听见她进来。
白纾月顾不上昨晚的尴尬,冲过去一把抓住他衣领,急道:“孤行!青纾和独书出事了!客栈被剑气劈了,地上全是血,青纾和独书……他们肯定被人抓了!”
独孤行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站起身,朝书肆大门冲去,可没跑出院子,就停了下来,低声道:“白纾月……我什么都干不了,还被困在这破地方。”
白纾月愣住,怀疑自己听错了。她盯着少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你就这么放弃了?独书是你的人,青纾是我妹妹,你就这么不管了?”
独孤行垂下眼,没吭声。过了良久,才说了句:“昨晚我......”
白纾月眼眶红了,松开手,踉跄退了一步。如今紧急情况,独孤行居然还为昨晚的事情纠结!
“我看错你了。原来你就是个孬种,连这点坎都迈不过去。”白纾月咬着牙,头也不回,转身冲出书肆。
她的裙摆在风中乱摆,卷起一片落叶。
“我……”独孤行抬起头,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头一阵刺痛。他想喊她回来,可白纾月已经跑远了。他颓然坐下,靠着枣树,拳头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第390章 有情有肉?
“啧啧,瞧你这德行。”陈天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嘲笑道,“她可是跟你签了契约的,你一句话,就能让她乖乖回来。”
独孤行没理他,头靠着树干,闭上眼,假装没听见。
陈天星不依不饶,“臭小子,你真打算这么窝囊下去?只要你听我的,我帮你摆平这场麻烦,怎么样?”
独孤行还是沉默。
陈天星冷笑,“臭小子,你还是不是男人?这么点挫折就趴下了,将来你还怎么混?别忘了,你可是陈尘的徒弟,你就这么坐着等死?”
独孤行猛地睁眼,咬牙道:“闭嘴!这事全是你搞出来的!”
陈天星哈哈一笑,丝毫不恼:“我?别把责任全推给我。陈尘才是罪魁祸首。你这些年吃的苦,哪一件不是他一手安排?他明明能直接出手,偏偏袖手旁观。别忘了,你爹娘的事,他可是袖手旁观。”
独孤行心头一震,无法反驳,因为那是事实——陈尘的确对他爹娘见死不救。可他也不愿全信,沉声道:“如果不是你的存在,师父也不会这么做。”
陈天星嗤笑,“独孤行,你太天真了。你还替他找借口?陈尘就是个冷血的家伙,没半点情义。坏人就是坏人,哪有什么无奈?”
独孤行冷哼:“照你这么说,你不也是坏人?”
陈天星呵呵一笑:“我?我是为自己谋算。对你来说是坏事,对我可是好事。立场不同罢了。”
独孤行哑口无言,陈天星分明就是在诡辩。
陈天星话锋一转:“忘了提醒你,我现在在你体内,你已经站在陈尘的对立面。他若找到你,估计会毫不犹豫除掉你,免得我借你合道。”
独孤行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冷,“你不用挑拨了。如果他真能除掉你,也不会让我练什么游龙诀。”他略微停顿,继续道:“我猜,游龙诀或者天下剑,应该是干掉你的唯一法子吧?”
独孤行的猜测,并非不无道理。实际上,陈老头的反复无常,在独孤行眼里,是有存在的意义的。
陈天星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行啊,没想到你小子头脑还挺清醒的,既然你也猜得十不离九了,那我就告诉你吧。”
陈天星似乎显得很自得,“你所练的游龙诀是陈尘改良后的逆长生诀,用来破除长生体的。至于那边破剑,他应该也跟你提过,那把剑剑身上的裂痕,关乎天下人心,对吧?没错,那把剑就是人道的集大之作,亦可称为天下三剑之一。”
独孤行沉默,想起书中的一句话:“天下有三剑,天子剑、诸侯剑、庶人剑。天子剑可以匡正诸侯、威仪天下。”
陈天星又补了句:“天下剑是照着天子剑去制作的仿照品,上可斩神明,下可斩昏君。陈尘这是想要在这座天下,留下一把属于他们的天子剑!”
独孤行沉默了。
陈天星见他如此,呵呵笑道:“想不想问点别的?我心情好,给你解个惑。”
独孤行低头,半晌才开了口,“我师父……他为什么这样做?”
陈天星笑而不答,停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句话:“有人喜欢与天同齐,但也有人与天斗。有句话不知道你听说过没?与天斗,其乐无穷!”
独孤行一愣,满是不解。
陈天星笑了笑,“陈尘这人啊,向来就喜欢老天作对。但和老天作对的,世上就没有几个!”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独孤行啊,其实你这个师父,也是有情有肉之人,他也有自己的爱人。”
独孤行一愣,脑子里闪过陈尘那张冷漠的脸。那个看似无情无义的师父,竟也有情?他皱眉,追问道:“什么意思?”
陈天星笑了笑:“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想清楚要不要听我的。这场危机,只有我才能化解。”
说完,陈天星的声音沉寂下去,不再理会少年。
——————
与此同时,白纾月漫无目的地走在云水城街头,晨风吹得她脸颊发凉,眼眶还挂着泪痕。她擦了擦脸,试图让自己冷静,她不知道妹妹现在是死是活,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她咬紧下唇,心头一阵酸楚:“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白纾月想了想,转身朝客栈方向走去。街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热闹得让她心烦意乱。
客栈废墟前,一群人正忙着收拾断木和碎瓦,尘土飞扬,嘈杂不堪。白纾月挤进人群,看到一个中年男子正指挥伙计收拾散落的物件,嘴里骂骂咧咧,脸上满是愁容,正是客栈掌柜。
白纾月犹豫片刻,上前轻声道:“掌柜,昨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掌柜抬头,瞥了她一眼,见她白裙清秀,气质不像凡人,叹了口气:“姑娘,看你也是修道之人,我劝你别掺和这事。昨晚我睡得好好的,也不知哪个倒霉蛋惹了祸,引来个八境剑修,二话不说把我这店劈成这鬼样子。唉,几十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八境剑修?”白纾月心头一沉,追问道,“您知道他是谁?从哪儿来的?”
掌柜摇头,苦笑道:“我哪里知道?那人一来就出手,剑气一闪就跑了,留下一地烂摊子。我只听他说要抓什么蛇妖,别的没听清。”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姑娘,你要是跟那蛇妖有关系,赶紧走吧。在我们大骊内,八境剑修可不是好惹的。”
白纾月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便走开了。
八境剑修?白纾月越发确信,出手之人来自剑敦山,青纾和独书怕是被他们掳走。剑敦山是四大剑山之一,自己不过六境小妖,如何对抗?
她漫步思索,脑中只剩一个念头:得找帮手。
她想到两个人:卢秉文和陈尘。卢秉文是她名义上的师父,可这矮老头收她为徒,不过因她谎称熟读《降妖符箓志》,那书还是陈天星教她提的。她和卢秉文没多少交情,自己也不过是他的记名徒弟,凭什么让他出手?
至于陈尘,独孤行的师父,她知之甚少。更何况,她刚怒斥独孤行,丢下他跑出书肆,现在折回去求助,脸面何存?
可面子再大,也比不上妹妹的命。白纾月叹了口气,掉头朝书肆跑去。晨光洒在青石板上,她裙摆轻摆,心跳急促。无论如何,她得试试。
推开书肆木门,白纾月愣住了。独孤行竟坐在柜台后,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书册,眉头微皱,像在认真读。她脚步顿住,喉咙发涩,不知如何开口。
独孤行听见动静,抬头看她,放下书,挠了挠头,“白纾月,刚刚是我没脑子,说错话了。我决定了,得去救青纾和独书。不过……”
他顿了顿,苦笑,“得等卢秉文回来。剑敦山不是小势力,咱俩这点修为,去了就是送死。得有个十一境大修撑场面。”
白纾月眼眶一热,泪水差点掉下来。她重重点头,哽咽道:“谢谢……孤行,真的谢谢。”
独孤行看着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起身走过来,拍拍她肩膀:“别这样,这是我欠你的。青纾是你妹妹,独书是我学生,我不能不管。别站着了,去后院歇歇吧,你脸色不太好。”
白纾月鼻子一酸,没忍住,扑上去抱住他,脸埋在他胸口,闷声道:“孤行,我真的怕……青纾要是出事,我……”
独孤行僵住,手悬在半空,半晌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干巴巴道:“别怕,会没事的。去休息吧,我在这儿等着。”
白纾月松开手,擦了擦泪,低头匆匆跑向后院,裙摆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独孤行回到柜台,重新坐下,盯着书页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低声对脑海中的陈天星道:“接下来怎么办?我总不能真在这儿干等吧?”
陈天星的声音带着几分懒散:“急什么?你老老实实看书,等卢秉文回来,我自有办法。那矮老头,可不是省油的灯。”
独孤行无奈摇头,揉了揉额角,只得翻开书页,企图读书静心。
“齐身静心......齐身静心,我也想静下心来啊。”
——————
与此同时,远在庆国羡阳山附近,一座隐秘山洞内。
莫黎琪正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怀抱言卿,舀起一勺米粥,轻轻吹凉,小心喂进婴儿嘴里。言卿小手乱抓,粥水洒了些在她白裙上,惹得她无奈一笑。
洞口,陈尘盘腿坐在一块青石上,面前摆着一副剑刻的棋盘,棋子零散,黑白相间。他捏着一枚白子,皱眉思索,年轻的面容在晨光下显得格外俊朗。
莫黎琪看着他的背影,心头五味杂陈。
当年在这山洞,她与陈尘初识,得知他的化名,陈天星。那时的他为人正直,也十分可靠,救她于危难之中。可如今,他却变得反复无常,而且还带着她和言卿四处奔波,目的不明。
这时,言卿突然哼唧两声,小手指向陈尘,咿呀叫个不停。莫黎琪低头哄了哄,可言卿哭闹得更厉害了。她有些无奈,硬着头皮起身,抱着言卿朝洞口走去。
陈尘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从腕间解下一根红绳,递了过来。
莫黎琪一愣,接过红绳,刚到手,言卿就一把抢过去,攥在小手里咯咯笑,哭声立止。
莫黎琪站在原地,看着陈尘继续下棋。她几次张口,还是未能说出话来。
陈尘啧了一声,落下一枚黑子,头也不抬:“有话就直说,别站在这里,妨碍我下棋。”
莫黎琪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当年,你为什么救我?”
陈尘手指一顿,棋子悬在半空。他回头看了一眼,笑了声,“不是说过了?随手救的。后来见你有用,就留着你帮我护言卿。”他转回头,继续看着棋盘,“怎么,还想听点别的?”
莫黎琪心里苦闷,虽早知答案,可再次亲耳确认,仍然觉得失落。她低头,看着言卿玩红绳的小手,又问道:“那你为什么变成老头?后来又变回来?”
陈尘放下棋子,淡然道:“我变老头有什么奇怪的。况且,不是也有些修士以老蜕体,返老还童,变成一个孩童模样吗?\"
莫黎琪微微皱眉,她也知道有这些修士确实能做到如此,毕竟修炼如修仙,剑气城的阮楼就是通过返老还童术变成孩童的模样的,但那也不过是改变外貌而已,寿元尽了,人要老死还是会老死。
莫黎琪皱眉,摇头道:“返老还童术复杂无比,哪能像你这样随意切换?再说,那术只是改外貌,寿元不变。你……”
她顿住,咬唇道,“你分明是长生之人,为什么要扮成老头?”
陈尘挑眉,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出了声:“你还挺会猜的。”他起身,拍拍灰袍上的尘土,慢条斯理道:“我是长生之人又如何?与你何干?”
莫黎琪咬牙,低声道:“你到底想拿言卿做什么?”
陈尘没答,重新坐下,捡起一枚白子,啪嗒落子,棋盘上局势微变。他语气平静:“别问了,问了你也帮不上忙。”
“谁说要帮你忙?”她还想追问,可陈尘已低头专注棋盘,不再理会。无奈之下,她只能默默退回石头上坐下,喂完最后一口粥,眼神却始终离不开洞口的背影。
第391章 解垣阵?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云水城的爆竹声渐渐稀疏,新春的热闹散去,街巷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初五,卢秉文回来了,他背着布包,风尘仆仆,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他刚放下包袱,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茶,就见白纾月急匆匆从后院跑了出来,裙摆轻晃,脸上满是焦急。
“卢师父,你可算回来了!”白纾月声音急切,跑到他跟前停下。
卢秉文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她,忍不住乐了,“哟,小丫头,几天不见,怎对我这么热情?想师父了,还是又惹啥麻烦了?”
白纾月却十分严肃,“快去后院找独孤行,他有事跟你说!”她说着,伸手拽住卢秉文的袖子,硬是把他往后院拉。
卢秉文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地上,皱眉嘀咕:“急什么?那臭小子还能跑了不成?”嘴上虽不情愿,脚下却跟着她往后院走,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丫头平时冷冷清清,今天怎么跟火烧了屁股似的?
后院枣树下,独孤行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泥土上画着什么。
卢秉文走近一看,地上画的线条繁复,隐约是个阵法轮廓。他定睛一瞧,心头一跳,这不是反制他布下的虚垣阵的“解垣阵”吗?这阵法专破虚垣阵的禁制,若画得精准,院子里的束缚就能解开。他气得胡子一翘,破口骂道:“好你个臭小子!想破我的阵,拆我的台?看我不揍得你满地找牙!”
他卷起袖子,十一境的气势压得空气一沉。白纾月赶忙拦在中间,双手张开,急道:“卢师父,先别动手!听他说完!”
独孤行拍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脸上没半点惧色,平静道:“卢前辈,放我离开,我带你去找我师父。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卢秉文一愣,眯起眼,怀疑地打量少年,“找你师父?陈尘那老家伙?他人在哪儿?你小子别跟我耍花招!”
独孤行嘴角微扬,不慌不忙道:“我师父会来大骊,很快。”
卢秉文皱眉,追问:“什么时候?”
独孤行却不答,慢悠悠地掸了掸衣摆上的尘土。
卢秉文火气上涌,瞪眼道:“臭小子,敢跟我卖关子!”他抬手就要动手,白纾月又急忙挡在前面,喊道:“卢师父,冷静点!听他说完再动手也不迟!”
独孤行抬起头,目光直视卢秉文,沉声道:“我学生独书和白纾月的妹妹青纾被剑敦山的人抓了,我要去救他们。只要你帮我把人救回来,我自然告诉你我师父的下落。”
卢秉文皱紧眉头,沉吟片刻,“剑敦山?那地方可不是好惹的,四大剑山之一,剑修一抓一把。我一个糟老头子,没必要为你们趟这浑水。”
独孤行听了这话,突然哈哈大笑,笑得白纾月都愣住了,卢秉文更是莫名其妙,皱眉道:“臭小子,你笑什么?”
独孤行止住笑,眼神一冷,语气变得低沉:“卢前辈,我实话跟你说吧,我是受我师父指派,来威胁你的。新年这几天,你是不是偷偷去看你那小孙女了?”
卢秉文脸色骤变,满眼阴沉,喝道:“你怎么知道的?陈尘那老家伙连这个都跟你说了?”他往前踏了一步,气势压得后院的风都停了。
独孤行丝毫不惧,迎着他的眼神,慢悠悠道:“我师父说了,只要你按我的安排走,他会告诉你,当年陷害你一家的那些大骊高官,到底有谁。”
卢秉文心头一震,瞳孔猛地一缩。沉默半晌,他才低声道:“让我想想。”他转身,背对二人,肩膀微微起伏,显然此刻他的内心波澜起伏。
独孤行点点头,没再催促。白纾月却忍不住,拉着少年走到院子一角,压低声音问:“孤行,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卢师父的孙女……你从哪儿听来的?”
独孤行凑到她耳边,低声道:“这得问我体内的那位。”
白纾月皱眉,想到陈天星,心头一沉,没再追问。独孤行转头看向卢秉文,高声道:“卢前辈,我只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卢秉文头也没回,骂道:“知道了,臭小子!”身影很快消失在书肆门口。
后院安静下来,白纾月咬了咬唇,看着独孤行,低声道:“接下来怎么办?万一他不同意呢?”
独孤行靠着枣树坐下,揉了揉额角,“等。卢秉文会回来的。”
时间一晃到了晚上,书肆的木门依旧紧闭,卢秉文没有半点回来的迹象。白纾月在后院来回踱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孤行,万一他不同意怎么办?青纾和独书还等着咱们救呢!”
独孤行放下书,起身走到她身边,认真道:“白纾月,信我。就算卢秉文不帮,我也不会坐着不管。青纾和独书,我一定会救回来。”
白纾月停下脚步,眼眶一热,“谢谢你,孤行……真的。”
独孤行笑了笑,“谢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
白纾月鼻子一酸,没忍住,走过去抱住他,脸埋在他肩头,低声道:“孤行,我真的好怕……青纾要是出事,我……”
独孤行愣了一下,手抬了抬,想推开她,可想到前几晚的柴房一幕,他的手又停在半空,轻轻落在她背上,拍了拍,“别怕,会没事的。”
白纾月抱了他一会儿,松开手,擦了擦眼泪。
独孤行松了一口气,低声道,“你也累了,去歇会儿吧。卢秉文回来,我叫你。”
白纾月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柴房。独孤行看着她的背影,低声对脑海中的陈天星道:“你最好说到做到,不然我跟你没完。”
陈天星的声音懒洋洋响起:“急什么?卢秉文会答应的。那矮老头,藏着不少秘密,我比你清楚。”
独孤行皱眉,没再搭话。
第392章 小人报仇,百年不晚
卢秉文站在符氏府邸前,矮小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出长影。他抬头扫了眼府门上鎏金匾额,嘴角微撇,脚尖轻点地面,身形一跃,悄无声息掠过高墙,落入后花园的茶亭中。
茶亭四角挂着纱帘,微风拂动,带来淡淡的花香。亭中石桌上摆着一套粗陶茶具,卢秉文自顾自坐下,拈起茶壶,慢悠悠地斟了杯清茶。茶香清冽,盏底几片茶叶沉浮,他却无心品味。
不远处,竹林沙沙作响,一名白衫男子缓步走出,八境修气士的气息沉稳,右手握着一根碧玉长棍,左手捻着一张符箓,符纸边缘隐隐透出金光。
他停在茶亭十步外,盯着卢秉文,沉声道:“深夜闯府,阁下何意?”
几乎同时,小湖边的假山上跃下一人,中年模样,俊朗方正,黑衫裹身,手持一柄乌铁锏,锏身刻着道文,锏身隐隐泛着黑光。他站在石头上,居高临下,目光锁定亭中的卢秉文。
卢秉文连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喝茶。茶水入口微苦,他咂了咂嘴,似乎觉得不太好喝。
白衫男子皱眉,正要开口,花园前门传来沉稳脚步声。符元朗一袭青袍,缓步走近,挥手示意二人退下:“符青舟,符泽川,回去。”
白衫男子符青舟与黑衫男子符泽川对视一眼,各自收起兵器,悄然退入竹林与假山后,气息隐匿无踪。
符元朗走到茶亭,坐下,接过卢秉文递来的茶盏,皱眉道:“老卢,你这不声不响地闯进来,是想让我符家鸡犬不宁?”
卢秉文放下茶杯,哼了一声,“少废话。我的人被动了,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符元朗端着茶盏的手一顿,叹了口气,“剑敦山的人来寻仇。我提过一句,那青蛇是你的人,可段天和出面,我也不好多说。你知道的,他那人,油盐不进。”
卢秉文点了点头,没接话,似在消化这番说辞。
符元朗见他沉默,斟酌片刻,劝道:“老卢,听我一句劝,别管这闲事。剑敦山与大骊关系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你这年纪了,别蹚这浑水了。”
卢秉文却淡淡道:“这次,我没办法不管。”
符元朗一怔,杯盏停在唇边,诧异道:“为了那条青蛇?她不过是个六境小妖,没这么大分量吧?莫非此事还牵涉着其他人?”
卢秉文拿起茶盏,淡淡道:“不只是她。这事牵扯到一个姓陈的。”
符元朗瞳孔微缩,愣了片刻,旋即沉默。他低头喝茶,似在斟酌,没再追问。
卢秉文放下盏,起身道:“我这几天要去剑敦山一趟,书肆麻烦你照看。”
符元朗思索片刻,还是点头道:“行,我答应了。”
卢秉文转身要走,符元朗忽然开口,“老卢,好自为之。”
卢秉文脚步一顿,没回头,矮小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孤单。他哼了一声,身形一闪,消失在茶亭外。
符泽川从假山后走出,铁锏斜背,皱眉道:“父亲,要不要把这事告诉春笙?”
符元朗摆手,“不必。春笙知道了,道家那边也就知道了。这事,还是瞒着为好。”
符泽川不解,“为何?”
符元朗抬头,望向夜空,声音低得像自语,“那姓陈的,咱符家惹不起。”
——————
与此同时,卢秉文收敛气息,悄然落在将军府邸前的巷子里。夜深人静,府邸的灯火早已熄灭,只剩巡逻卫兵在附近把严。
卢秉文蹲下身,手指蘸了点朱砂,在青石板上勾画符文。笔画繁复,符气流转,隐隐形成一道阵眼。随后,他又避开守卫视线,绕着府墙转了一圈,手中掐诀,指尖凝聚一缕青光,在墙角、树下、石缝间勾画阵纹。
阵法繁复,形如游蛇,绕府一圈后,青光隐入地面,气息全无。卢秉文拍拍手,满意地哼了一声。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几个起落,消失在巷弄尽头,直奔书肆。
回到书肆后,他推门而入,绕到后院,却见独孤行盘腿坐在枣树下,面前摆着一副棋盘,正低头摆弄黑白棋子,眉头紧锁,似在与自己对弈。
卢秉文见此情景,挑眉诧异:“臭小子,这么晚了还不睡?在这儿跟自己下棋?”
独孤行抬头,放下手中黑子,淡淡道:“卢老头,考虑得怎么样了?”
卢秉文没急着回答,径直走过去,蹲在棋盘前,拈起一枚白子,慢悠悠道:“陪我下盘棋。”
独孤行一愣,点头道:“行。我执黑,先行。”
棋盘上,黑白交错,落子声清脆。卢秉文下着下着,突然开口问:“臭小子,若一桩恩怨,过去了几十年,还有报仇的意义吗?”
独孤行手握黑子,顿在半空,皱眉道:“前辈问晚辈这种问题,合适吗?”
卢秉文哈哈一笑,落下一子,“有什么不合适?就想听听你这小辈的看法。”
独孤行低头思索,片刻后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卢秉文挑眉,放下白子,笑问:“若不是君子,只是小人呢?”
独孤行想了想,抬起头来,回答道:“小人比君子记仇,百年不晚。”
卢秉文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笑声在后院回荡,惊得树上近日来筑巢的春鸟扑翅飞起。“好!说得好!”他拍了拍大腿,落下一子,“若不是你跟那姓陈的扯上关系,我还真想收你当徒弟。”
独孤行淡淡一笑,落子应对,“卢前辈,我现在可不想做谁的徒弟。做徒弟得听师父使唤,活得不自在。”
卢秉文眯眼,拈着白子,突然地冷不丁道:“我知道你有龙瞳的事。”
独孤行心头一震,手指微僵,棋子悬在半空。他不动声色,放下棋子,平静道:“哦?”
卢秉文笑了笑,继续落子:“别紧张,我这把年纪,什么没见过?龙瞳稀罕,可也没到吓人的地步。”
独孤行低头,盯着棋盘,没接话。
卢秉文顿了顿,试探道:“你父亲,是不是当年被道德生杀的那头蛟龙?”
独孤行呼吸一滞,低头掩饰情绪,“继续下棋吧,别聊这些。”
卢秉文叹了口气,笑了笑,“行,不聊这些晦气的。”他落下一子,棋盘上白子连成一线,隐隐占据上风。
独孤行盯着棋盘,忽地开口,“卢前辈,你为什么要杀大骊国君?”
卢秉文手一抖,白子掉在棋盘上,滚了两圈,停在黑子旁。他沉默良久,眼神复杂,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当年国君立储,我站错了队。太子上位后,污蔑我卢氏谋反,满门被灭,只剩我和我那小孙女。”
独孤行沉默,这种事他无从评说。
卢秉文苦笑,自嘲道:“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明明是自己站错队,害了家人,还想着报复别人。”
独孤行低头,落下一子,沉声道:“报仇的事,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
卢秉文一愣,随即又大笑了起来,“好!说得好!没那么多道理!”他起身,朝后院小屋里走去,扔下一句:“明天一早,去云水港,我带你们去剑敦山。”
独孤行抬头,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道:“多谢。”
卢秉文没回头,摆摆手,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后院重归寂静,独孤行低头看着棋盘,黑白交错,胜负未分。他轻叹一声,对脑海中的陈天星道:“这局棋,你觉得谁赢?”
陈天星淡淡道:“臭小子,你赢不了卢秉文,但这场局,你已经赢了一半。”
独孤行皱眉,没再追问,起身吹灭油灯,走向柴房。此时,白纾月早已熟睡,不知为何,脸上还带着丝丝红晕,嘴角还带着浅笑。
独孤行叹了口气,随便找了个远离她的角落,也躺了下来。
第393章 去往大骊京城的商船
第二天一早,天色尚暗,薄雾笼罩云水城,街巷间只闻几声早起的鸡鸣。
独孤行轻手轻脚推开柴房门,晨风拂面,还带着点初春的寒意。他回头看了一眼,白纾月还蜷在稻草堆上,睡得正沉,嘴角挂着一抹晶亮的口水,脸上带着浅浅笑意,应该是在做美梦。
独孤行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不知该不该唤醒她。这几天,白纾月几乎没怎么合眼,总是为青纾和独书的事担心,难得睡得这样安稳。
独孤行心想,或许让她多歇一会儿也不迟,便悄悄掩上门,独自走到后院。
院子里,卢秉文已然起身,换了一身崭新的道袍,袍子上绘着阴阳鱼图案,黑白相绕,隐隐透出几分玄妙,看来这袍子应该是些法器、防具之类的物件。
卢秉文背着手,见独孤行出来,他挑眉道:“准备好了?”
独孤行点点头,还未开口,卢秉文便随手抛来一个布包。少年接住,低头一看,包里正是此前被卢秉文收走的书册。他愣了愣,抬头看向卢秉文。
“书我抄了副本,这些还你。”卢秉文背着手,语气平淡,“别磨蹭,收拾好就出发。”
独孤行苦笑,心头五味杂陈。想当初,陈尘千叮万嘱,这些书不能轻易示人,他还小心翼翼提防着李咏梅,生怕她看见了。如今却稀里糊涂让卢秉文抄了去,连抗拒的心思都没了。回想自己当初的谨小慎微,倒是有些滑稽。
“人总会变的。”这时脑海中,陈天星的声音悠悠响起,“再谨慎的性子,也有松懈的时候。你不也一样?”
独孤行皱眉,低声道:“这些书就这么流出去,没问题吧?”
陈天星轻笑:“有问题又怎样?你拦得住吗?不过是几本书罢了。你也读过,觉得真有藏着掖着的必要?”
独孤行沉默片刻,叹道:“确实没必要。当初不让咏梅姐看,是觉得这些书珍贵无比,而且还有写了些驭人之术,觉得给她看不好。后来读了才发现,书里的东西再好,也不过死物。真正要紧的,还是人。
陈天星哈哈一笑,赞许道:“不错,脑子总算开窍了。”
“愣着干嘛?走了!”卢秉文的声音打断独孤行的思绪,老头已背上布包,朝书肆外走去。
独孤行回过神,忙转身跑回柴房,轻轻推开门。白纾月还在睡,呼吸轻浅,嘴角的口水在晨光下闪着微光。他蹲下身,犹豫了一下,伸手轻摇她的肩膀,低声道:“白纾月,醒醒,要出发了。”
白纾月迷迷糊糊睁开眼,睡眼惺忪,伸手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她慌忙坐起身,裙摆散乱,鞋子也没穿好,结结巴巴道:“啊?走……走哪儿?”
“云水港,卢秉文带咱们去剑敦山。”独孤行站起身,背过身去,掩饰自己的尴尬,“快点,我在外面等着。”
白纾月手忙脚乱地穿上鞋,理了理散乱的头发,急匆匆跟上独孤行。柴房门吱呀一声合上,晨雾中,二人快步穿过后院,追上卢秉文。
三人穿过云水城清晨的街巷,来到云水港。港口喧嚣异常,货船鳞次栉比,桅杆如林,江面鳞浪层叠,映着初升的旭日。码头上,搬运工肩扛麻袋,吆喝声、木箱碰撞声混杂一片,空气里弥漫着江风的清味和松脂的香味。
独孤行抬头,目光落在一艘巨船上,船身宽阔,足有百丈长,漆黑的船壳上刻着繁复的符文,甲板上堆满木箱,七八个汉子忙着搬运,十分匆忙。
“这船……够气派。”独孤行忍不住道。
“这是去往大骊京城的商船。”卢秉文瞥他一眼,“跟着来,别乱说话。”
独孤行和白纾月对视一眼,只得跟上。登船的木板宽厚,踩上去吱吱作响,船舷边站着个管事,粗布短衫,正清点货物。卢秉文递上一枚铜牌,管事扫了一眼,点头放行了。
卢秉文率先踏上木板,独孤行和白纾月紧随其后。每迈一步,脚下都传来江水的晃动感。
登上甲板,独孤行才发现船面比想象中更宽敞,中央堆着高高的木箱,箱子上绑着麻绳,散发着淡淡的草药味。船尾有一排客舱,木门紧闭,门上贴着几张青色的符纸,隐约透出符气波动。
卢秉文走在前面,低声叮嘱:“小心点,别惹事。这船上有各家的商人,鱼龙混杂,修士、道人、武夫都有,哪个都不是好相与的。”
他顿了顿,斜眼看向白纾月,语气加重,“尤其是纾月,收敛点妖气。遇上道家的人,动辄就要捉妖,你可别给自己找麻烦。”
白纾月点头,低声道:“我明白。”她裹紧外衫,刻意压低气息,紧跟在独孤行身后,眼神不时扫过甲板上的陌生面孔。
独孤行皱眉,低声问:“卢前辈,坐船去剑敦山是不是太慢了?剑修御剑也得十五天,这船……”
卢秉文笑了笑,“毛头小子,知道什么?这船底刻了‘乘风阵’,借江流和风势,日行千里。\"
独孤行没再多问,跟着卢秉文穿过甲板,朝客舱走去。船工们忙碌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偶尔有人抬头,目光在三人身上停留片刻,又迅速移开。甲板一角,两个道士模样的中年人正低声交谈,手里捏着罗盘,罗盘指针微微颤动,好像在测算什么。
白纾月心头微紧,压下心里的不安,拉住了前面少年的手臂。独孤行微微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船舱入口低矮,卢秉文率先钻了进去,独孤行和白纾月紧随其后。
舱内宽敞,木壁上挂着几盏油灯。客舱分作数百间,木门紧闭,长走廊里隐约传来低语和脚步声。卢秉文领他们进了一房间,里面十分宽敞,但却十分简陋,只有两张木榻和一张矮桌,桌上搁着一壶茶。
少年看了一眼,里面只是泡了点茶根。
卢秉文坐下,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道:“你们两就住这里,隔壁就是我的房间,有什么事情就找我。”
独孤行点头后,卢秉文就离去了。
第394章 千里传音图
卢秉文走后,白纾月推开窗户,江风涌进,带着湿润的暖意,吹得她裙摆轻摆,发丝拂过脸颊,让她稍稍清醒。
她倚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滔滔江水,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孤行,若剑敦山不放人,你打算怎么办?”
独孤行正坐在木榻上,闻言一愣。其实他也没答案,剑敦山那样的地方,剑修如云,个个都能碾死他这三境小修士,根本就不是他能抗衡的。
脑海里,陈天星的声音响起,“小子,只要你跟我合道,我能让你把人硬抢回来,剑敦山的喽啰算什么?”
独孤行抿紧嘴唇,没理会陈天星。他抬头看向白纾月,提了一口气,像在说服自己:“那就硬抢。”
白纾月转头,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江风吹得她发丝乱舞,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你不用这样。如果真有危险,你走吧,别拼命。”
独孤行愣住,抬头看向她。发现白纾月正坐在窗台上,江风裹着她白裙,勾勒出纤细的身形。她低着头,小白鞋挂在脚趾上,脚尖晃悠,摇摇欲坠。
“你才二境,纵使最近突破成三境武夫,在剑敦山的剑修面前,也翻不起浪。你能陪我去要人,已经够了。”
独孤行心中苦涩,其实他也清楚,白纾月说的都是事实,其实自己什么也帮不上忙,就算到了剑敦山,自己能做的,恐怕只有在一旁干瞪眼吧。
陈天星的声音又冒出来,“小子,合道吧。我能让你修为短时间暴涨,剑敦山的剑修算什么?你一剑就能劈了他们。”
独孤行没理他,压下心头的躁动,沉声问:“如果救不了青纾,你会怎么办?”
白纾月叹了口气,目光投向江面,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大概会跟剑敦山的人拼命吧。”
独孤行心头一紧,无言以对。他能想象白纾月孤身冲向剑敦山的画面,六境妖修对上一群剑修,结局不言而喻。
少年心头感到一阵无力。从烂泥镇到云水城,他总觉得自己能做点什么,可到头来,桩桩件件都像在泥潭里打滚,半点由不得自己。
白纾月似乎察觉到少年的惆怅,为了缓和气氛,她补充道:“独书他们应该会放。毕竟他只是个普通人,而且这事本就与他无关。”
独孤行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点头,心里却更是惆怅了。如果只是放走独书,他是不会满意的。
要么不救,要么全救。但答案显而易见,别无二选。
白纾月转头,看向江面,屋内一时间沉寂了下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开口道:“孤行,你到底怎么看我的?”
独孤行一愣,脑子没转过来,傻乎乎道:“啥?”
白纾月笑了笑,撩起一缕发丝,眼神在江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不定。她跳下窗台,鞋子啪嗒落地,声音清脆。“没什么。”她顿了顿,转身朝门口走,“我想出去逛逛。”
独孤行还想问什么,白纾月已经推门出去,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只留他呆愣在原地。
这时,陈天星的声音再度响起,“小子,你真不打算合道?机会可不等人。”
独孤行冷哼:“不合。”
陈天星嗤笑:“你会后悔的。”
独孤行没搭腔,盯着舱顶的木纹发呆。过了好一会儿,陈天星又开口道:“拿本《素书》出来。”
独孤行皱眉,疑惑地从布包里翻出那本名为“素书”的书籍,翻开书页,问:“干啥?”
陈天星道:“看看里面是不是夹着根竹签,上面刻着‘君子藏器于身’。”
独孤行一愣,手指翻到熟悉的书页,从中摸出一根细长的竹签,老样子,上面还是签上刻着那一行小字——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争其必然,顺其自然。
独孤行举起竹签,皱眉道:“是这根?”
“对。”陈天星十分满意,“藏好,别丢了。”
独孤行点头,将竹签塞进袖子里,贴着小臂绑紧。他不知道这东西有啥用,但陈天星既然特意提了,或许将来是关键。
——————
另一边,白纾月漫步在甲板上,江风吹得她裙摆乱摆,头发拂过脸颊,痒得她抬手拨开。
甲板上人声鼎沸,她正想找个安静的角落,忽地听到一阵丝竹声,夹着清脆的铃铛响,抬头一看,甲板中央搭了个木台,几名彩衣女子正在起舞,纱裙翻飞,腰间的铃铛叮当作响,引得周围人群拍手叫好。
白纾月皱眉,嘀咕道:“这货船还有这种节目?”
“姑娘可是头回坐这船?”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身旁传来。白纾月转头一看,是个手持折扇的年轻男子,锦袍上绣着水流,腰间挂着一块羊脂玉佩,笑得温润如玉。
她点点头,没多搭理,目光仍落在台上。男子却不介意,自顾自道:“这条商船是人和货双载,一半运货,一半载客。船上多是云水城的商贾大户,随货出行,路上无聊,便弄些歌舞助兴。”
白纾月哦了一声,淡淡道:“原来如此。”
男子合上折扇,拱手道:“在下南宫瑾,云水城南宫氏。敢问姑娘贵姓?”
白纾月淡淡道:“姓白,不过是个侍从。”
南宫瑾挑眉,脸上露出微微惊讶的表情,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笑道:“白姑娘这样的侍从,可真是少见。”
白纾月哦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舞台,没太在意南宫瑾的话。
南宫瑾见她不搭话,也不恼,自顾自道:“白姑娘若有兴致,不妨看看接下来的节目,颇为新奇。”
白纾月没吭声,目光却被舞台上的动静吸引。几个女子抱上来几幅画卷,粗布裹着,瞧着不起眼。人群里有人喊:“周氏的千里传音图!快开!”
白纾月皱眉,低声嘀咕:“千里传音图?”
南宫瑾笑着解释:“周氏的独门手艺,和道家圣人的水花镜月有几分相似,能隔空传影,瞧着像水中映月,颇为神奇。”
白纾月心头微动,盯着舞台。几个汉子将画卷摊开,层层叠放,画布上墨迹晕染,像是山水画。突然,画卷中央泛起涟漪,画面缓缓清晰,宛如水面映出另一方天地。
画中,一名灰袍男子手持长剑,站在城楼前,剑气纵横。而他的头顶上的,一道天河之水,从天而降,劈开云雾,十分浩荡。
第395章 钓鱼哪有挑种的?
白纾月皱眉,画卷上的灰袍男子手握长剑,剑气如江河奔腾,而且容貌看上去十分眼熟。
“这是......独孤行师父?”白纾月十分惊讶,画中的男子分明是独孤行的师父,而且实力远超她的想象。
甲板上人群议论不休,突然有人高声道:“半月前,这姓陈的剑仙独闯剑气城,硬生生破了护城大阵!道家圣人骂他是妖人,说他与南方妖族勾结,狼子野心!”
“这种人就是江湖败类!仗着修为高,胡作非为,活该被圣人追杀!”
“听说,他还挑动各国之间的矛盾,以此来削弱人族一方的势力。”
台下嘈杂声此起彼伏,唾骂与惊叹交织着,如果陈尘在这里,估计他会笑得合不拢嘴。他从来不怕别人骂他败类,只怕自己不能名震天下!
白纾月听得直皱眉,她对陈尘了解不多,只知他是独孤行的师父,行事诡秘,性子冷硬。她心底有些疑惑:陈尘若真如此强悍,为何独孤行还被困在云水城,过得这么狼狈?而且现在在独孤行体内的又是谁?陈天星?同一人?
南宫瑾站在一旁,注意到她神色有异,扇子轻合,试探着问道:“白姑娘,怎么了?可是这画卷有何不妥?”
白纾月回神,掩饰般摇摇头,“没什么,随便看看。”
画中,陈尘一剑挥出,剑气如瀑,护城大阵的光幕寸寸崩裂,城楼上的剑修企图阻挡,却被瞬间剑气冲垮。她倒吸一口凉气,独孤行的师父,竟强到这等地步?
虽说她也知道陈尘砍过道圣,但也不至于如此。剑气城里可是大修如云,单单南城墙就长数十里,这么大一座城,就这样被他当面冲进去了?
南宫瑾见白纾月看得如此专注,就笑着道:“这画卷虽夸张了些,但剑气城那场闹剧确实震动天下。据说剑气城损失倒不大,只是剑规楼的石碑被抹了一条规矩。”
白纾月心头一跳,侧头看向他:“什么规矩?”
南宫瑾扇子轻摇,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八卦的兴致,“据小道消息,说是关于剑峡镇罪人的规矩。具体如何,我也不清楚,毕竟剑气城的事,离咱们云水城太远了。”
白纾月垂下眼,思绪翻涌。若画中真是陈尘,那独孤行体内的陈天星,是他的分身?她对分身知之甚少,只听过阳神、阴神、元神,至于能入别人梦境的分身,闻所未闻。
画卷节目结束,台上女子收起画布,换上杂耍班子,锣鼓喧天,热闹得有些无聊。白纾月没了兴致,抬脚便要离开。
南宫瑾急忙跟上一步,“白姑娘,甲板风大,不如去舱内喝杯茶?我备了上好的云雾茶,定不让你失望。”
白纾月头也没回,冷淡道:“不必了,我得回去。”她脚步加快,径直穿过人群,留下南宫瑾站在原地,笑容僵在脸上。
白纾月刚走没几步,两个身影凑了过来。一个身披绛红长袍,腰间挂着金丝香囊,笑得吊儿郎当,正是云水城邓氏少主邓子昂。另一个青衫飘逸,手持一柄玉箫,气质儒雅,是云水城罗氏嫡子罗景焕。
邓子昂拍着南宫瑾的肩,嘲笑道:“南宫兄,方才不是信誓旦旦,说这姑娘手到擒来?怎么,人家连茶都不赏脸?”
罗景焕哈哈一笑,接话:“就是!瞧你刚才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我还以为今晚能喝上喜酒呢!结果人家理都不理你!”
南宫瑾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折扇一摇:“不过是初次试探,急什么?女人嘛,得慢慢来。”
邓子昂哈哈一笑,斜眼道:“还嘴硬?不如咱们赌一把,十天内,你若能让这白姑娘陪你喝茶,我送你一柄玄铁锏。若输了,你那块羊脂玉佩归我。”
罗景焕抚着玉箫,添了把火:“我再加一注。你若输了,南宫氏下月的货运订单,分我罗氏三成。”
南宫瑾眯眼,盯着二人,片刻后一拍扇子:“好!一言为定!”三人相视大笑,声音有点大,引得旁人侧目。
——————
白纾月回到客舱,推门而入,发现独孤行不在。她松了口气,掩上门,目光扫过矮桌上独孤行的布包。包口微敞,露出几本泛黄书册的边角。她犹豫片刻,坐到木榻上,伸手抽出几本。封皮上题着《素书》《道德经》,还有一本无名手札,字迹潦草,像随手记下的心得。
她平时只看过独书抄的《礼记》,这些书却是头回翻开。她随手翻开《素书》,里面尽是些治世格言。她翻了几页,看到几行批注,应该是陈尘的手迹。
白纾月心头微动,指尖摩挲书页,低声自语:“独孤行的师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翻了几页,目光被一段话吸引:“器非刀剑,乃心。时机未至,藏锋守拙。”她皱眉,独孤行的师父读书还喜欢留话?
——————
另一边,独孤行晃到船尾,江风夹着水汽扑面而来,吹得他衣摆猎猎。船尾甲板上,一个老翁独坐,灰布短衫,背微驼,手握一根竹竿,鱼线垂入江中,浮漂随波晃动。他抬头见少年,咧嘴一笑,“小兄弟,来看老汉钓鱼?”
独孤行蹲下,盯着江面,好奇道:“老丈,钓什么鱼?”
老翁闻言,哈哈一笑,捋了捋胡子:“钓鱼哪有挑种的?上钩的是啥,就是啥!”
独孤行也被自己的问题逗乐,挠了挠头,笑道:“也是。”他走到老翁身旁,坐下身,指着鱼竿问:“老丈,我能试试不?”
老翁点头,从腰间摸出一只巴掌大的木盒,轻轻一抖,盒子吐出一根青竹鱼竿,递给少年。独孤行接过,眼睛一亮:“方寸物?老丈,您是修士?”
老翁云淡风轻道:“别大惊小怪,船上修士多了去。老头子我不过是个不入流的散修,靠点小手段混日子罢了。”
独孤行没多问,接过鱼竿,学着老翁的样子甩杆。鱼线划过水面,浮漂静静漂浮,他盯着水面,满心期待。可等了半天,浮漂纹丝不动。他皱眉,耐着性子继续等。但过了好久好久,鱼儿依旧不上钩。
“这鱼也太难钓了吧?”独孤行抱怨道。
老翁瞥他一眼,慢悠悠道:“钓鱼啊,最讲究个静心。你心浮气躁,鱼儿能不跑?”
独孤行一愣,苦笑点头,继续盯着浮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渐暗,江面染上暮色,浮漂依旧不动。他叹了口气,正要收竿,老翁忽然开口:“小伙子,耐心不行啊!”
第396章 半路截杀?
独孤行有些无奈,盯着纹丝不动的浮漂,鱼竿握得手都酸了。他也不想放弃,但都等半天了,鱼竿都没动一下,这实在是有些徒劳无功了。
独孤行叹了口气,抬头望向两岸飞掠而过的山峦小镇,忍不住道:“老丈,这船跑得这么快,鱼游得再快,也追不上吧?”
老翁盘腿坐在甲板上,眯着眼嚼了口干粮,慢悠悠道:“咋不能?老汉我以前就钓过一尾飞青鲤,足有三尺长,肉嫩得入口即化!”
独孤行挑眉:“您不会是趁船停港时钓的吧?”
老翁摇头,笑道:“行驶的时候,照样钓上来。”
独孤行狐疑道:“不可能!哪有鱼游得比船快?”
老翁哼了一声,斜眼看他:“你没钓到,就说不可能?年轻人,少点武断,多点耐心。”他拍拍衣摆,背着手晃悠着离去,留下独孤行愣在原地。
少年撇嘴,气不过,嘀咕道:“我就不信邪了!”他一屁股坐下,重新甩杆,盯着浮漂,决定耗上一晚,非得钓条鱼瞧瞧,哪怕熬到天亮。
这时,老翁回头瞥他一眼,点了点头,呵呵一笑,便慢悠悠走远了。
——————
夜至三更,独孤行的客房内静得只剩江水拍舷的闷响。白纾月见独孤行怎么晚了还不回来,便有些担心,皱眉嘀咕道:“这家伙,大半夜跑哪儿去了?”她睡不着,索性出来找独孤行。
穿过昏暗的走廊,夜晚的江风还是有点冷的,她缩了缩脖子,快步来到船尾。一眼就瞧见独孤行蹲在栏杆边,握着根竹竿,盯着水面发呆。她愣了愣,走过去问:“你在这干啥?”
独孤行回头一看,白纾月裙摆在风中轻摆,头发散乱,几缕贴在脸颊上,衬得她脸色有些皙白。
独孤行晃了晃鱼竿,苦笑道:“钓鱼。结果一条都没上来,净浪费工夫。”
白纾月愣了愣,噗嗤一笑,坐到他身旁,膝盖并拢,双手抱臂:“你还真有闲心,这时候钓鱼?话说,这船跑这么快,能钓上鱼吗?”
独孤行也没有底气,“应该能吧......你怎么不睡?夜里风大,别冻着。”
白纾月摇头,侧身靠得近了些,低声道:“我一个人待着,心慌。”她停了片刻,像是鼓起勇气,扭头道,“我看了你的书……没问题吧?”
独孤行一愣,手里的鱼竿差点滑下去。他干咳一声,挠了挠头:“没啥大问题,就是……有些书你别瞎琢磨,里头的东西隐晦,容易乱了心神。”
白纾月嗯了一声,垂下眼:“我也不太看得懂,就是随便翻翻。”她顿了顿,身子一歪,轻轻靠在他肩上,发丝蹭过他的脖颈,带着丝丝香味。
独孤行身子一僵,有些尴尬。
白纾月察觉他的窘迫,微微拉开距离,掩饰道:“朋友之间,靠靠肩膀又不会怎样。”她低头,把脚伸出栏杆,轻轻晃动,“靠太近,你介意?”
独孤行张了张嘴,脑子一片空白,半晌挤出一句:“没……没有。”他顿了顿,急忙扯开话题:“这船有乘风阵,跑得快,十二天能到剑敦山。比御剑慢,但不用像修士一样停歇。”
白纾月淡淡应了声:“哦。”她目光飘向江面,有些心不在焉。
独孤行偷瞄她一眼,心跳有点乱。他清了清嗓子,低声道:“我跟咏梅有约,回去后……就做道侣。”
白纾月愣住,笑了笑:“是吗?那挺好……将来我得去瞧瞧你说的咏梅姐,到底多漂亮。”
独孤行也不知道如何作答,只得咧嘴一笑:“会的,她人很好。”他略微停顿,目光也柔和了几分,“到时候你肯定喜欢她的。”
白纾月嗯了一声,起身拍了拍裙摆:“我回去睡了。”她转身走了两步,忽听独孤行喊:“等下!”
她愣住,回头看他,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以为少年要留她,回头道:“怎么了?”
独孤行却指着天边,急道:“快看!”白纾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夜空中几道流光划破星幕,朝大船疾驰而来。她皱眉:“那是啥?”
话音未落,几道剑气已轰在船身,甲板炸裂,木屑飞溅,船身猛地一晃。白纾月惊呼:“这船不是有阵法护着吗?”她甩出一道寒气,冻住飞来的木片,护住二人。
独孤行拉着她冲向舱内,喊道:“有人来了!”天边数十道剑光破空而至,黑衣蒙面,杀气腾腾。一名剑修锁定二人,御剑直冲,八境气息一展无余。
独孤行咬牙,拽着白纾月狂奔:“八境剑修,咱们打不过,快找卢老头!”那剑修冷哼,一剑斩出,船尾甲板裂开一道深痕,木板四散。
白纾月挥手,寒气凝成冰墙,挡下余波,拉着独孤行冲进舱内。走廊里乱成一团,木墙被剑气砍得千疮百孔,修士与黑衣剑修混战,喊杀声震耳。独孤行当机立断,唤出玉佩中的小四:“开路!”
小四化作四尺长的四脚蛇,嗖地撞开一面木墙,硬生生开出一条路。二人跟着小四左冲右突,穿过一个个房间,目睹各类修士被剑气斩断肢体,鲜血染红地板,惨叫不绝。
路过一间舱室,白纾月瞥见南宫瑾,锦袍染血,手持折扇勉强招架。他的两名带刀侍卫,七境武夫修为,正与两名黑衣八境剑修缠斗,刀气剑气碰撞,火花四溅,侍卫嘴角已渗血,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南宫瑾看见白纾月,眼睛一亮,喊道:“白姑娘,救我!帮个忙!”他扇子一挥,堪堪挡住一剑,踉跄退了两步。
独孤行皱眉,低声问:“熟人?”
白纾月摇头:“不熟,船上遇见的。”
独孤行点头,拉着她继续跑。南宫瑾气得破口大骂:“没良心!”可话音被剑气吞没,侍卫一刀劈空,被黑衣剑修一剑刺穿胸膛,血喷三尺。
独孤行懒得理他,拉着白纾月继续跑,心想自家人都自身难保,哪有工夫管外人?小四爪子翻飞,撞开一道道木墙,眼看就要到卢秉文房间,却迎面撞上一名黑衣剑修,八境气息如潮涌来,长剑斜指,寒光刺眼。
剑修冷声道:“报上名来!剑敦山不杀无名之辈!”
独孤行和白纾月对视一眼,心头巨震——剑敦山?这些黑衣剑修,竟全是剑敦山的人?白纾月咬牙,低声道:“他们来截杀咱们?”
第397章 阴阳鱼!
独孤行觉得事发突然,剑敦山的人怎么会追到这艘船上,还对无关修士大开杀戒?独孤行脑中念头急转,脚下却不敢停。他紧握白纾月的手腕,低喝一声:“小四,撞墙!”
四脚蛇嘶鸣,利爪猛刨侧墙,木板应声碎裂,露出旁侧舱室。二人借势钻入,身后剑气涌至,墙板炸成齑粉,木屑如雨,擦伤了独孤行的脸颊。
那黑衣剑修冷笑,长剑一挥,直追二人。白纾月猛地挣开独孤行的手,咬牙转身,双手结印,寒气自掌心喷薄,凝成一面冰壁挡在身前。“你先跑!”
独孤行还想争辩,剑气已轰在冰壁上,裂纹蔓延,冰壁瞬间炸裂,冰块飞溅开来。少年被余波震退数步,与白纾月生生隔开数丈。
白纾月咬紧牙关,寒气再催,冰壁勉强稳住,但却已摇摇欲坠,“快去找卢师父!我撑不了多久!”
独孤行心头一沉,知道再犹豫只会拖累她。他咬牙点头,拍了拍小四:“走!”
小四低吼,爪子翻飞,撞开一堵堵木墙,带着少年在舱内狂奔。身后,冰壁轰然崩塌,剑气呼啸,夹杂着白纾月的闷哼。
走廊里,喊杀声震耳,修士与黑衣剑修混战,血腥味弥漫整个船舱。独孤行刚冲过一间舱室,迎面却撞上一幕:一名道士披头散发,袍子上血迹斑斑,正被一名黑衣剑修追杀。
道士瞥见独孤行,眼中闪过精光,竟朝他狂奔而来,试图祸水东引。
“混账!”独孤行破口大骂,毫不犹豫喝道:“小四,撞飞他!”小四嘶吼,尾巴一甩,如铁鞭抽中道士胸口。道士惨叫,飞出数丈,撞塌一堵木墙,昏死过去。
黑衣剑修停下脚步,转向独孤行,眼中杀意浓重。独孤行心知躲不过,沉声道:“小四,上!”自己却退到墙角,闭目凝神,体内气息流转,开始聚敛剑气。
剑修瞥了眼独孤行,嗤笑一声,显然没将这三境蝼蚁放在眼里。他提剑指向小四,长剑轻颤,迎面而来。小四低吼,四爪猛踏甲板,扑向剑修,利爪撕裂空气,带起阵阵风啸。
剑修冷哼,剑身一抖,斩出一道剑气,精准劈向小四前爪。
小四侧身闪避,爪子抓在剑气边缘,鳞片崩裂,鲜血渗出。它怒吼,尾巴横扫,试图缠住剑修双腿。剑修身形一晃,大喝一声,“流光剑影诀!”剑气再起,化作数十道细芒,刺向小四全身。
小四吃痛,鳞片被削下数片,伤口深可见骨。它猛地昂首,胸膛鼓胀,蓄力吐出一道暗蓝吐息,带着热浪,直扑剑修面门。
剑修震惊,这四脚蛇居然会吐息!他长剑一横,在身前用剑气凝成一面透明盾牌,挡在身前。吐息撞上剑盾,爆发出强大的热浪,盾面泛起涟漪,却未被破开。
剑修嘴角上扬,嘲笑道:“小畜生,吐完了就该死了。”
独孤行紧闭双目,体内剑气在经脉间压缩,剔除杂质,凝成一缕细若游丝的杀意。就像当场斩杀赵风斐一样。他屏息等待,耳边尽是小四的嘶鸣与剑气破空声。
小四吐息渐弱,气息萎靡,剑修大笑:“要轮到我了!”
就在吐息断绝的刹那,独孤行猛睁双眼,右手一挥,一道微不可察的剑气自指尖射出,迅如惊鸿,嗖得一声,直奔剑修面门。
那剑修全神贯注在小四身上,对独孤行毫无防备,直到剑气近脸,才骤然惊觉。“什么!”他急忙侧头,剑气擦过左腕,只听噗呲一声,血光乍现,几根手指应声而断。
“啊!”剑修痛吼一声,捂着断指,眼中杀意暴涨。“小杂种,我要你死!”他单手举剑,一道剑气刺出,直奔独孤行胸口。
此时小四吐息耗尽,瘫倒在地,根本就无力再战。
面对这飞来的剑气,独孤行急忙举剑试图抵挡,但面对八境剑修的杀招,他根本毫无还手之力。眼看剑气要洞穿他胸膛,忽听一声怒喝:“阴阳鱼!”
舱壁轰然炸开,两条巨鲤破墙而入,一黑一白,各长丈余,鳞片如鎏金嵌玉。黑鲤鳞上暗纹流转,如星河深邃,白鲤鳞光如月,尾鳍曳出流光。
黑鲤张口,一口咬下剑修头颅,顿时血浆喷涌。白鲤盘旋,尾鳍扫过,卷走剑气,消弭无形。
突如其来的情况,让独孤行呆立当场,“什么情况?”
这时,卢秉文踏入舱室,袍袖一挥,黑白双鲤化作流光,飞回他道袍上的阴阳鱼图案,在布面上游曳生姿。他扫了眼地上尸体,皱眉道:“白纾月呢?”
独孤行迅速回过神来,急道:“跟我来!”他叫回小四,踉跄冲出舱室,卢秉文紧随其后。
走廊里,剑气纵横,修士尸横遍地,血腥味浓得呛人。独孤行心急如焚,循着记忆奔向白纾月所在之处。
赶到时,白纾月已半跪在地,白裙染红,左肩血肉模糊,寒气凝成的冰壁碎裂一地。那黑衣剑修冷笑,举剑就要斩下。
卢秉文一见,勃然大怒,喝道:“我的徒弟,你也敢动?”
他抬手就甩出三张符箓,符纸燃起青焰,化作一座虚幻阵法,形如漩涡,笼罩剑修。阵内气流倒卷,剑修身形一滞,身体向后牵引。
卢秉文手掌一吸,剑修如断线风筝,飞向他掌心,被一把掐住喉咙。
剑修拼命挣扎,欲举剑反击,谁料,他手中长剑不知何时被掉包了,居然不见了踪影。他满眼惊骇,喉咙被卢秉文掐得咯咯作响,脸都涨成紫红。
独孤行冲到白纾月身旁,扶起她,急道:“你怎么样?”白纾月轻轻摇头,声音虚弱:“死不了……快,拦住卢师父,先别杀他!”
卢秉文正要发力捏断剑修脖子,闻言一愣,皱眉看向独孤行。少年急道:“前辈,先别杀!得问清楚剑敦山为何截杀商船!”
卢秉文冷哼,手掌一震,剑修手脚筋脉全被震断,痛苦哀嚎,直接瘫软在地。
第398章 大骊农家?
独孤行低声说:“先帮你止血,撑住。”他迅速蹲下,动作利落,指尖在白纾月肩头、胸侧几处穴位轻点,封住血流。
白纾月咬牙忍痛,轻哼一声。
独孤行从玉簪中拿出一卷绷带,撕开她肩头破碎的衣衫,露出大片肌肤。白纾月的肩头上有一道血淋淋的伤口,深可见骨。
独孤行微微皱眉,白纾月这伤有点严重啊。他赶紧收紧心神,专注包扎。绷带绕过肩头,血迹渗出,染红白布,白纾月低喘,疼得冷汗直流,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头流下。
卢秉文冷眼扫向瘫地的黑衣剑修,“谁派你来的?说!”
剑修嘴角淌血,眼神涣散,而且状态似乎很不好。
“嗯?”
那剑修突然猛地一咬牙,试图自尽。幸好,卢秉文反应极快,手掌瞬间掐住他下颌,硬生生捏开嘴,“想死?没那么容易!”
可剑修喉咙一咕噜,口吐鲜血,身体也开始抽搐。
“不好!”卢秉文急忙探他脉搏,脸色一沉,“中毒了,毒藏在牙中。”他话刚说完,那剑修突然双眼一瞪,双脚一伸,就这样死了。
卢秉文急忙把手探到那剑修的腹部处,轻轻下压,随即皱眉道,“事情比想象的要复杂,这些剑修都吃了强经丸。”
“强经丸?”独孤行和白纾月双双皱眉。
卢秉文解释道:“一种能短时间扩充经脉的药物,让修士短暂提升一小节,但事后会经脉受损。这种东西,一般都是死士才用的。剑敦山的人怎么会用这种东西?”
就在这时,船身猛地一震,木板嘣得一巨响,舱壁裂开了一条大缝。
一瞬之间,大量的江水灌溉而入!
卢秉文脸色骤变,喝道:“不好,这船要沉!”
独孤行急问道:“怎么回事?”
卢秉文却不答,身形一闪,破舱而出,离开了船舱里。
独孤行也来不及思考,急忙背起白纾月,低声道:“撑住,咱们去甲板!”
白纾月虚弱点点头。
独孤行一手托她腰,一手唤小四开路。
小四立即听令,爪子翻飞,撞开木墙,冲向甲板。此刻,走廊上充满了血腥味,到处都是修士尸首,剑气余波直接把舱壁轰得稀巴烂!
少年估计,再不过两刻钟,这船估计就要沉了!
——————
与此同时,卢秉文来到了船的外头。
只见江面波涛翻涌,月光下,一头巨鲸破水而出,身长百丈,体型如山,遮天蔽月。它通体漆黑,鳞片如墨玉,泛着幽冷的光泽,背脊上生满嶙峋骨刺,尾鳍宽阔,每一次拍击江面,都掀起数十丈高的浪涛。
“鲲?”卢秉文惊愕,这里怎么会有一只墨江吞鲲。
此时,墨江噬鲲背上,正端坐一名老翁,灰布短衫,背微驼,手握竹竿,鱼线垂入江中。他须发皆白,脸庞瘦削,皱纹深如沟壑,眼神却清亮如星。
而此人,正是船尾教独孤行钓鱼的散修老翁,此刻他的气息深邃无比,十二境仙人境的威压隐而不发。
巨鲸再次撞向商船,船身剧震,甲板裂缝蔓延,木屑飞溅。船上的修士惊呼,纷纷御器逃离,却有不少被浪涛卷入江中,眨眼不见踪影。
卢秉文立马踏空赶了过去,他脚下青光流转,凝出一圈圈阵纹。他来到老翁面前,质问道:“看来这次袭击,你才是主使。”
老翁抬头,扫了卢秉文一眼,微微诧异,“哟,船上还有个十一境归真境的大修?有点意思。”他顿了顿,眯眼打量卢秉文的阴阳鱼道袍,自言自语:“还是个阴阳家的阵师,难得,难得。”
卢秉文冷哼,指着墨江吞鲲道:“这鲲兽可不常见。”
老翁捋了捋胡子,笑道:“确实稀罕。不过,它可不是我的,我只是把它引来的。”
卢秉文皱眉,沉声问:“为何要毁船?”
老翁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跟你无关。你最好别管,省得惹麻烦。”
卢秉文冷笑:“船上有我的人,我如何不管?”
老翁哈哈大笑,竹竿一收,江水随之翻涌,浪头拍向卢秉文:“那就没办法了。我只是奉命行事,至于他人的命,嘿,你猜?”
卢秉文左手一翻,右手衣袖突然变得巨大,里面传来了巨大的吸力,转眼间,鲲兽拍打而来的浪头就被瞬间吞噬。
“嗯?乾坤阵?”老翁皱眉,没想到,卢秉文也有几手。
卢秉文没有理会,而是转眼细细打量老翁的灰布短衫和竹竿,忽然之间,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开口道:“你是农家的人?”
老翁一愣,挑眉道:“你认得我?”
卢秉文哼了一声:“农家的钓鱼翁,十二境仙人境,擅驱珍奇异兽,名声可不小。”
老翁抚须笑道:“你说是,那我便是。”
卢秉文再问:“你大骊农家的人,为什么要袭击商船!”
大骊农家是农家一个小分支,与正统农家不同,他们不跟随农圣,反而推崇法家的“重农抑商”,鄙视农家正统力主的“农本商末”。
依陈老头的所言,他们就是一群披着农家的皮,而去效仿法家的乌合之众!一群没有自我思想、随波逐流的蠢货罢了!
这座天下的诸子百家,无一正统!
老翁笑而不答,眼神玩味,反而问道:“你是大骊阴阳卢氏的卢秉文?”
卢秉文沉默,算是默认。
老翁笑意更浓,竹竿轻点江面,墨江吞鲲低鸣一声,掀起更大浪涛:“当年大骊前国君要铲除卢氏,我劝过他不可。没想到,你还活着。”
卢秉文眼神微动,这老头居然和当年卢家灭门之事有关!他沉声道:“大骊这是要……”
话未说完,老翁忽地出手,手掌一翻,身后金光大盛,一尊法天象地拔地而起,形如老翁,手持巨竿,气势磅礴,十二境仙人境的威压瞬间席卷江面。
卢秉文瞳孔一缩,低喝:“仙人境的法天象地!”他脚下阵纹再亮,双手掐诀,阴阳鱼道袍光芒流转,准备迎战。
老翁大笑,竹竿一挥,法天象地挥竿砸下,江水瞬间炸开,击打起的浪花如山般扑来,“来,打一架!”
——————
独孤行背着白纾月,冲上甲板,迎面便是滔天巨浪。他低骂一声,脚尖点地,跃上一堆木箱,险险避开浪头。
白纾月紧紧抓住他的肩膀,身体因为失血过多,而越发虚弱:“孤行……船要沉了……”
“撑住,我带你找安全的地方!”独孤行目光扫过江面,墨江吞鲲的庞大身影映入眼帘,十分震撼。他急忙跳下木箱,朝船头奔去,在那里聚集了一堆寻找逃生之路的修士。
甲板上,修士四散奔逃,剑修的追杀仍在继续。
独孤行心急如焚,脑海中陈天星的声音却悠悠响起:“小子,小局面而已,合道就能翻盘。你再不听我的,可就真没机会了。”
独孤行还心中低喝道:“你给我闭嘴!”
他背着白纾月,躲过一道飞来的剑气,冲向船头的救生舟。身后,墨江吞鲲又一次撞击,船身倾斜,甲板上的木箱滑落,砸向人群,惨叫声此起彼伏,有的普通人,瞬间就被砸成肉泥。
白纾月低声道:“孤行……放我下来……你跑吧……”她的声音断续,听上去像是随时都会昏迷。
独孤行急忙安慰道:“别说傻话!”他一脚踹开挡路的木箱,冲到救生舟旁,却发现舟上已挤满一群不会飞的修士,个个满脸惊恐,推搡着抢位置。
第399章 陈尘敕令!
这时,独孤行看向天空。天空之上,有许多六境的修气士以气御物,企图飞离商船,但立马就遭到黑衣剑修的追杀,剑光在夜空中交错,惨叫声撕裂云雾。
独孤行皱眉,眼下这局面,不会御器飞行的修士,迟早也会被黑衣剑修盯上,沦为刀下亡魂。他低头扫了眼救生舟,舟上早已挤满修士,个个满脸惊恐,推搡争抢,木舟摇晃得像随时会翻。
“下去!人太多了!”舟上一名灰袍修士怒喝,挥手推开靠近的几人。独孤行背着白纾月,刚踏上舟边,便被几双敌视的眼睛锁住。他是最后上来的,成了众矢之的。
舟上仅剩一人的空位,木舟在水面左摇右晃。
这时,已经在船上的南宫瑾挤出人群,身上的锦袍染满了血迹。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如今生死攸关,舟上皆不会御器飞行,只剩一席之位。两位,哪位留下?”
邓子昂跟在南宫瑾身旁,斜眼看向独孤行:“对啊,少年,机会难得,你可得想清楚。”
独孤行皱眉,没想到南宫瑾这家伙居然还活着。他低头看了眼白纾月,她脸色白得像纸,随时就会晕倒。
白纾月拉了拉他的衣角,低声道:“孤行,你上船。我能化蛇,游水逃走。”
独孤行压低声音:“你伤太重,化形也游不了多远。”
南宫瑾见二人窃窃私语,扇子一展,“这位兄弟,男子汉大丈夫,怎能让女子涉险?白姑娘柔弱,不如你留下,让她上船?”
邓子昂咧嘴附和:“就是!大丈夫当舍己为人!”罗景焕抚着玉箫,也笑道:“少年,机会可不等人。”
独孤行冷笑,这三人的算盘打得可真响亮,分明是想逼他走,好对受伤的白纾月下手。
少年二话不说,背着白纾月转身,踏回商船甲板,走时,还不忘骂一句:“蠢货!都这时候了,还动歪心思!”
南宫瑾三人瞪眼,邓子昂气得破口:“小杂种,敬酒不吃!”罗景焕轻哼,“不上船,你们就等死吧!”
舟上一名红衣修士不耐烦,喊道:“他们不上,咱们走!”木桨猛划,救生舟摇晃着驶离商船,浪花翻滚,渐行渐远。
白纾月倚在独孤行背上,望着远去的木舟,虚弱道:“你死脑筋……非得跟我一起送死?”
独孤行摇头道,“之前咱们见死不救,留下哪个都得被报复。你这伤势,他们巴不得你落单,好下黑手。”
白纾月叹息,苦笑:“那现在怎么办?咱们怕是要葬在这江里了。”
独孤行说道:“未必。你忘了小四?”他抬手一拍玉簪,四脚蛇嗖地窜出,鳞片上血迹未干,但身形却依旧矫健。
独孤行跳上小四背脊,随后拉白纾月:“上来!”
白纾月刚坐稳,身后一道剑气破空而至。独孤行大喊:“快跑!”小四爪猛踏甲板,化作一道暗影,横冲直撞,朝船侧窜去。
黑衣剑修御剑追来,冷笑:“想跑?痴心妄想!”他双手掐诀,剑气凝成三柄短剑,悬浮身侧。随即他大手一挥,短剑剑气直冲独孤行后背。
独孤行紧贴小四背脊,双手抓住鳞片,驾驭它左闪右躲。剑气擦过小四尾巴,鳞片崩裂,血花飞溅。小四吃痛,吼叫一声,速度却丝毫不减。
眼见剑修逼近,白纾月强撑着伤体,双手结印,寒气自掌心涌出,凝成一面冰镜,悬于二人身后。气凝短剑刺来,撞上冰镜,炸裂开来,瞬间冰屑飞散。
白纾月遭到反噬,低哼一声,嘴角渗血。
独孤行急忙喊道:“别硬撑!”
白纾月摇头回应:“你专心跑……我来挡!”她双目一闭,眼瞳绽放出幽蓝光点,涣心眼骤然开启。眼前的世界在她眼中化作无数光丝流转,剑修的剑气轨迹清晰可见。
她瞳孔一缩,寒气再次凝聚,在空气中凝结成一片片冰霜,缠绕剑修短剑,试图扰乱其运行轨迹。
剑修与白纾月刚对上眼,就察觉到白纾月的眼睛不对劲,仿佛能够催眠人。他冷哼一声,双手一合,短剑骤然加速,剑气撕裂寒丝,直刺白纾月胸口。
白纾月侧身,冰镜再凝,堪堪挡住一剑,却被余波震得吐血,身体摇晃。
“哈哈,雕虫小技!”剑修手指轻弹,三柄短剑化作流光,分从三个角度刺向白纾月。
白纾月涣心眼捕捉剑路,空气中的冰晶瞬间连接成一条冰链,缠住一柄短剑,强行偏其方向。另两柄却避无可避,她低喝,冰链断裂,化作无数冰刺,迎向短剑。
冰刺与短剑碰撞,爆发出刺耳的铿锵声,冰屑与剑气四散,总算是抵挡住这一波的进攻。
白纾月气血翻涌,身体几近虚脱。眼看剑修再次冲来,白纾月紧咬牙关,寒气再催,凝出一柄冰矛,掷向剑修。
剑修轻轻一挥剑,冰矛折断,随后短剑回旋,刺向白纾月的肩头。
此时,白纾月已经避无可避,没有办法,她唯有拼尽全力,再次凝聚一面冰镜,再次挡住这致命一击。
然而,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剑气凝聚的短剑,在插入冰镜的一瞬间,突然炸裂!只是一瞬之间,冰镜崩然碎裂,紧接着是巨大的剑气余波袭来。
白纾月猝不及防,直接被余波震飞出去,跌落小四背脊,然后顺势往江里掉。
独孤行一见,大惊!
“白纾月!”少年急忙回身,企图营救少女。然而,白纾月却嘶声喊道:“别管我!跑!”
剑修冷笑,“想救人?”他再次凝聚出短剑,锁定跌落在半空中的白纾月,准备一招毙命!
独孤行见事情不对,急忙驾驭小四向下俯冲,“小四,跳!”
小四嘶吼一声,四爪一蹬,身法回流,瞬间扑向白纾月,企图在其落入江中之前接住她。
黑衣剑修冷哼一声,\"去死吧!!!\"他一剑劈出,剑气直接飞向白纾月。
眼看就要命中白纾月,独孤行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脚下用力一蹬,瞬间飞离小四的背脊,以“冲步”的姿态,直接迎面扑向白纾月。
然而,就在他刚接住白纾月的一瞬间,剑气呼啸而至。少年猛地转身,想要替白纾月吃下这一剑。
察觉到少年的意图,陈天星立即破口大骂:“白痴!你不能死!”他随即大喊一声:“天威浩荡,陈尘敕令!”白纾月身体一震,“白纾月!给我挡下这一剑!”
白纾月轻哼一声,手脚不自觉地动了起来,用尽全身力气,突然猛地推开独孤行,自己扑向剑气,双手结印,再次凝聚寒气,企图抵挡飞来的剑气。
独孤行直接懵了,大喊道:“白纾月,你干什么!”
白纾月只是对着少年苦笑,随即被剑气击中,血花四溅,直接掉入奔涌的江水之中。
“陈天星!我跟你没完!”独孤行怒吼一声,直接跳入水中,去追赶已经沉入江底的白纾月。小四回头看向那黑衣剑修,满眼怒火,然而它还是选择了跟着少年一同跃入江中,去寻找白纾月的身影。
剑修一愣,御剑追至落水点,剑气斩向江面,水花炸开,却不见二人踪影。
“嗯?人呢?算了,应该是死了吧!”
第400章 清溪村
卢秉文立于江面,两条阴阳鱼绕身游弋,护住周身。他凝视商船残骸,船身已半沉江底,只剩些许木屑与断桅漂浮,他皱紧眉头,目光掠过远处翻滚的浊浪,心中隐隐不安。
“也不知道他们两有没有事...”
此时,老翁正端坐墨江吞鲲背上,竹竿斜倚肩头,“卢阵师,你这十一境归真境,啧啧,实力不俗啊,可惜这船还是救不下来。”
卢秉文没理他,目光掠过江面,继续搜寻独孤行与白纾月的踪迹。船毁人散,两人修为低微,怎么可能敌过八境剑修与这吞鲲巨浪?如今二人下落不明,恐怕凶多吉少。
卢秉文心底一紧,暗骂自己疏忽大意,竟然敢离开他们两个。他转过头,盯着老翁,沉声问道:“你这老匹夫,费尽心思毁船,嫁祸剑敦山,到底图什么?”
老翁一听,哦了一声,笑得意味深长,“你既猜到几分,何必让我明说?遮遮掩掩,多没意思。”
卢秉文冷哼,“大骊借机打压剑敦山,无非是找个由头。可为何非要如此大费周章?”
老翁哈哈一笑,“大费周章?你卢氏当年为何遭殃,你自己心里没数?站错了队,挡了路,自然得清算。”
卢秉文心头一震,沉默不语。当年太子之争,他站错队,卢氏满门被前国君清算,只剩他与孙女苟活。难道剑敦山也因朝堂争斗触怒国君?念头转过,他沉声问:“剑敦山犯了何错?”
老翁哈哈一笑,“剑敦山那群剑修,嚣张惯了,自以为天下无敌,竟然还敢撺掇国君出兵齐国,分战功一杯羹。可国君为人贤仁,不愿打不义之战。然而剑敦山却不依不饶,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犯逆鳞,自然得敲打敲打。”
卢秉文皱眉,剑敦山剑修确实跋扈,仗着四大剑山之名,在大骊横行无忌。可仗着势大而插手国事,多少有些说不过去。况且,如今天下大乱,大骊想明哲保身,恐怕也是不行。
于是,卢秉文开口询问道:“大骊真要避战?”
老翁摆了摆手,“非也非也,国君只是不想让剑敦山借战事坐大。齐国那摊子事,轮不到他们插手。”
卢秉文沉吟片刻,问道:“那你为何告诉我这些?”
老翁哈哈一笑,竹竿轻敲鲲背,“你如今孤家寡人,告诉你又何妨?还能翻出浪花?况且,你也猜得八九不离十,我不过是顺水推舟。”他顿了顿,笑容一敛,忽问:“对了,那背魁木剑的少年,可是你的人?”
卢秉文皱眉,没答。
老翁叹息,竹竿一收,吞鲲缓缓下沉,“他怕是凶多吉少,别怪我,生死在天,非我能定。”说罢,他催动巨鲲,浪花卷起,庞大身影没入江底,向远处游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其他黑衣剑修见钓鱼翁离去,也纷纷往天边疾去,只留卢秉文一人在原地。
卢秉文冷哼,袍上阴阳鱼一闪,化作流光归袖。他转身踏空,朝岸边掠去,心中暗道:白纾月,你可别真死了。
——————
另一边,独孤行拖着白纾月从江中挣扎上岸,冰冷的江水浸透了少年的衣衫,寒意钻进他的骨缝。
独孤行背着白纾月,踉踉跄跄地爬上泥泞的河滩,此时他早已精疲力尽,双腿酸软。小四跟在身后,也好不了哪里去,鳞片上满是血迹。
幸亏小四水性好,独孤行才能迅速抓回白纾月,并顺利遁走。
白纾月伏在他背上,气息微弱,后背伤口触目惊心,剑气直接撕裂了皮肉,伤口深可见骨,鲜艳的血水淌下,染红了少年的衣襟。
“孤行……孤行……”
独孤行低声道:“白纾月,你别说话了,省点力气。”他小心翼翼将她放在岸边草丛,撕下衣摆,试图裹住伤口,可血流不止,布条很快被染透。
他心底怒火翻涌,对着脑海中的陈天星破口大骂:“你个混账!为何敕令她替我挡这一剑?”
脑海中,陈天星冷哼道:“你不过三境,八境剑修一剑就能把你劈成两半,你居然还想挡剑!我看你才是疯了!她签了契约,她就是你的侍从,主子有难,下人挡剑,天经地义。难不成你还要为了她去送死?”
独孤行拳头攥紧,无言以对。道理是如此,可白纾月不是仆人,是朋友,是与他并肩的伙伴。他咒骂道:“她若死了,我跟你没完!”
陈天星嗤笑:“愣着干嘛?快救人!她还没死透。”
独孤行也知道现在不是吵嘴的时候,急忙问道:“我不会医术,怎么救?”
陈天星哼了一声:“我教你。先找个安全地方,把她背过去,动作快点。”
独孤行从怀中掏出一张湿透的地图,借着月光扫了一眼,辨出附近有个叫清溪村的小村庄,离河岸不过数里。他背起白纾月,低声道:“撑住,我带你去村里。”
独孤行一路疾跑,路上,白纾月的气息就愈发微弱。她嘴唇发白,偶尔低吟,应该已经陷入了昏迷。
少年飞奔了约莫半炷香的时候,终于来到了这名叫清溪村的小村庄。
此时,深夜时分,清溪村的村口只有几盏昏黄灯笼在那摇曳,鸡犬声早已沉寂,远远就能看到泥墙草屋稀疏散落,
独孤行背着白纾月,踉跄走进村子,敲响一间木屋的门。门内传来老妇沙哑的声音:“谁呀?大半夜的!”
独孤行急忙回应道:“老人家,求您开个门,我朋友受了重伤,急需救治!”
木门吱呀打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探出头,手持油灯,借光打量二人。老妇皱眉,目光落在白纾月血淋淋的后背,叹道:“这......算了,进来吧。”
老妇引他们进屋,屋内简陋,木桌上摆着几只粗陶碗,角落堆着干柴禾。独孤行将白纾月平放在木榻上,她脸色苍白,伤口仍在渗血,气息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断。
陈天星的声音在脑海响起:“别磨蹭,拿你的玉簪,里面有止血散,洒在伤口上。”
独孤行依言,从玉簪中抖出一包药粉,散发淡淡草香。他小心撕开白纾月后背衣衫,露出深可见骨的伤口,触目惊心。他将药粉均匀洒上,随后问:“接下来呢?”
“拿针线缝合伤口!”独孤行照着做,只不过他手法比较粗糙,缝针的过程,疼得白纾月口中轻哼,身体微颤。
缝好后,独孤行又问:“然后?”
“你缝得也太烂了吧。”陈天星苦笑,“算了,用你的游龙诀,引气入她体内,护住心脉。她是蛇妖,体魄比你强,应该撑得住。”
独孤行点头,盘腿坐下,双手按在白纾月背上,掌心微热,游龙诀气息缓缓渡入。白纾月低哼,眉头微微皱起,脸色稍微舒缓,但依旧没有醒来。
“蠢货,你这样输真气太慢了,脱光衣服,抱住她!”
第401章 人生大道不应如此小
这时,老妇端来一盆热水,递上干净布条,低声道:“孩子,用这个擦擦血。”
独孤行吓了一跳,幸好他没立刻动手脱去衣服,要不然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少年接过布条,擦去白纾月背上的血污,随即低声道:“谢谢了,大娘,你可以出去一下吗?”
老妇叹息:“这...小伙子,她伤得太重,恐怕活不过今晚啊。”
独孤行沉默,手中动作不停,依旧传输着真气。这时,陈天星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子,救人归救人,别忘了你还要去救人,现在什么情况,你可得掂量清楚。”
独孤行皱眉,低喝:“闭嘴!你能不能别烦我!”
陈天星笑声悠长:“行,行,你忙你的。不过,她若醒了,怕是会对你更死心塌地。啧啧,英雄救美,哪个女子不动心?”
英雄救美?美救英雄!
独孤行没理他,继续专注渡气给白纾月。白纾月的呼吸渐渐平稳,伤口血流算是止住了,但脸色仍苍白如雪。他松了口气,抬头对老妇道:“多谢您收留,能否借个地方让我们歇一晚?”
老妇点头,指了指角落的草席:“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去烧点热水。”她转身就要出门。
独孤行看着老妇为难的样子,从兜里掏出了一袋小钱给老妇,并嘱咐她莫要对外人提及他们的行踪,以及近期不要打扰他们二人。
老妇接过布袋,低头一瞧,钱还不少。随即她立即换了副嘴脸,点头哈腰,连声道谢,嘴里嘀咕着“贵人好心,贵人好心”。
这时,陈天星也笑道:“呵,原来你这小子也知道用钱打点人。”
独孤行在心中淡淡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有时花点小钱换个清净,也是值得的。”他顿了顿,皱眉补充,“可惜我身上铜钱不多了,大暑币倒有几枚,可这地方……不好使啊。”
独孤行再次为钱币的流通性感到苦恼,怪不得他师父说要货币统一。
陈天星嗤笑一声,“时令币哪是民间能随便用的?大暑币这种东西,你得找那些道士,精通祭祀卜卦的,或是山宗门派,才吃得开。寻常市井,谁认这玩意儿?”
独孤行没理陈天星的话,将白纾月挪到草席上,盖上老妇给的薄被。等老妇走后,他才钻进被窝,尽管陈天星叫他脱光衣服,但少年依旧觉得不妥。
“叫你救个人怎么这么费劲!”陈天星咒骂道。
然而,独孤行却说,“我感觉现在已经能护住她的心脉了,没必要做别的多余的动作。”
“啧!油盐不进!”陈天星十分不满,不过少年说得也没错,白纾月的病情确实稳定了下来,这主要还是归功于游龙诀这门内功,对经脉和血液的掌控出奇地厉害。
独孤行抱着白纾月,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她双目紧闭,睫毛轻颤,嘴唇干裂,少了往日的灵动,却多了几分柔弱。
独孤行脑海闪过她挡剑的瞬间,心里有些万感交集。少年怎么都没想到,当初在山洞时的萍水相逢,如今却成了生死之交。少年救过她一命,她也救过少年一命,如今一命偿一命,早已经把恩情还清了。
朋友啊朋友,没经历过生死,如何才会成为知己。
或许想通了,独孤行突然开口道:“接下来我打算在这村子里待几天,等白纾月的伤稍微恢复了,再做打算。”
“那青纾和独书那俩毛头小子呢?你不管了?”陈天星故意拉长音,观察独孤行的反应。
独孤行有些无奈,“我现在就这点能耐,管不了那么多,只能先顾眼前。我总不能为了救独书他们,抛下她不管吧!”
陈天星哼了一声,“要我说,你跟我合道,也不会有那么多麻烦事了。”
独孤行十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别老提这个,我真的没兴趣。”
陈天星看上去十分不快,“我就纳闷了,你跟陈尘怎么一个德行,多少人想证道长生,你倒好,推三阻四。”
独孤行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问:“合道之后,我还是我吗?会不会丢了喜怒哀乐,变得......冷漠。”
陈天星一愣,随即回应,“那是必经之路。登神之道,哪有不付出代价的?要做神仙,自然得脱去凡尘,斩断俗念。但也没你说得那么严重,丢了喜怒哀乐,就是......冷淡一点而已。”
独孤行摇头,“我不这么认为,现在的我,便是我,若真和神性融为一体,那我也不再是我了。况且,只会吃喝拉撒,没有喜怒哀乐的神仙,做来有什么意义?”
陈天星哈哈大笑,“意义?哈哈!长生不老,想干啥干啥,逍遥天地间,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居然嫌没意思?”
独孤行撇嘴,没接话,轻轻抚摸着白纾月的额头,查看其是否有其他状况。
陈天星见他不吭声,语气一转,“算了,你迟早会合道。有些事,由不得你选。”
独孤行皱眉,刚要反驳,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若我真与你合道,你还会存在吗?”
陈天星一怔,随即平静道:“合道之后,我会湮灭。然后在你体内会孕育出新的神性,继承我的衣钵,也算是另一个我了。”
独孤行有些诧异,“那你图什么?费这么大劲,就为湮灭自己?”
陈天星低笑,突然兴奋起来,“我想重铸天庭。”
“重铸天庭?”
陈天星点头,“世人只知天外有天,却不知各天下原是一体。远古之时,天道崩塌,浩然天下分裂成无数小界,彼此割裂,纷争不休。渐渐的,在天地生灵期待和平的愿力下,天地孕育出神性,而神性的目的就是为统合各座天下,重归天道一统。”
独孤行皱眉,沉声道:“天道归一?”
陈天星继续道:“没错,天道归一。简单说,人族一统天下,是争地盘、抢权势。我们神性一统天下,则是归拢天道碎片,恢复天地秩序。说到底,我本源于天道,重铸天庭,维护天道,本就是我辈的使命。”
独孤行微微皱眉,“天道讲究损有余而补不足,如果天道归一,那……”
陈天星闻言,有些欣慰,“臭小子,平时没少翻书啊。你师父陈尘应该也有在书中提到过,天道讲究平衡。如今各天下人族昌盛,若是天道归一了,人族的修士自然而然就会收到打压。毕竟,老天爷可不喜欢什么与天同齐。”
独孤行其实也猜到了多少,只不过陈尘从来就和他讲过这些事情罢了。
“与天同寿,与地同齐。人一生都与天斗,却又想和天平起平坐,真是可笑。”陈天星看了眼沉思的少年,笑道:“这问题太复杂,你现在琢磨不透的。总之,合道是你的路,迟早的事。”
独孤行只是沉默不语。然而,他下一句话,却让陈天星此生难忘。
“为什么要为了这么无聊的使命而奋斗,人生大道不应该如此小。”
第402章 哪里来的卿大夫?
另一边,庆国边境,一座冷清的小镇街头,茶摊的木桌上摆着一壶粗陶茶壶,热气袅袅。陈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摇了摇头,“这茶,不太行,跟洗锅水一样。”
莫黎琪坐在他对面,怀中抱着尚不足两岁的言卿。小丫头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点口水。莫黎琪扫了眼空荡荡的街道,开口道:“陈尘,歇几天吧。你不眠不休赶了好几天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陈尘白了她一眼,放下茶盏,显得有些淡漠,“若非顾及言卿,我早就用缩地符直抵大骊,还用在这荒村浪费光阴?”
这几日里,陈尘用缩地符连跃百里,尽管大家的都是修仙的,但莫黎琪还是第一次见人这样用缩地符的。像陈老头这种高品质的缩地符,少说也值一枚小满币。
莫黎琪皱眉道,“她才一岁多,哪受得了你这么折腾?”
陈尘哼了一声,没接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脸更苦了。他放下杯子,盯着街角一棵歪脖子树,淡淡道:“接下来,我得顺路去齐国京城一趟。”
莫黎琪一愣,抬头看他,“齐国京城?现在那里正值战乱,你去那干嘛?”
陈尘嘴角微扬,坦然道:“取几把剑。”
“取几把剑?”莫黎琪闻言,皱起眉头,“你这是要打玉剑楼的主意?那可是大齐的命根子!”
陈尘懒得解释,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杯,慢悠悠道:“是又怎样?”
见陈尘铁了心要去,莫黎琪叹了一口气,“你这样为非作歹,早晚有报应的!”
陈尘嗤笑,斜了她一眼,“报应?老子连天都敢捅,怕这个?”他自顾自喝茶,眼神却飘向远处,莫黎琪知道,这糟老头又在盘算些什么了。
——————
数日光阴如流水逝去,独孤行这几日对白纾月照顾得无微不至,连吃饭喝水都亲手喂她。
白纾月在少年的照顾下,身上伤势也慢慢好转了起来,虽然还未痊愈,但她心底却乐在其中。她偶尔偷瞄少年忙碌的身影,嘴角就会不自觉地上扬。
这天晌午,屋里光线柔和,屋里只有他们二人。
独孤行端来一盆热水,拎着药包和干净绷带,准备给白纾月换药。他把东西搁在木桌上,低声道:“那个...该换药了。”
白纾月坐在草席上,闻言脸颊一红,低头嗯了一声。她转过身,背对少年,犹豫片刻,伸手解开外衫,露出白皙的后背。伤口在肩胛下方,边缘还有红肿未消。
说起来,独孤行的真气要比想象中的要强,而且似乎对经脉的修复异常地好。
白纾月有些害羞,回想这几天里,独孤行每天每夜地给自己输送真气,她就有些脸红,“那个...孤行...”她咬着唇,声音低得像蚊子一般。
“嗯?这么?”独孤行已经拿出小刀,随时准备更换布条。
白纾月咬着唇,低声道:“你……轻点。”
独孤行清了清嗓子,蹲下身,尽量让声音平稳,“放心,我有分寸。”他定了定神,拿起小刀,小心剪开绷带。布条一层层剥落,露出背上那骇人的剑痕,大部分伤口虽已结痂,但仍触目惊心。
白纾月有些吃痛,肩头轻轻颤抖了起来,低哼了一声。
独孤行动作一顿,低声道:“忍着点,很快就好了。”他从药包里捏了点药粉,均匀撒在还未愈合的伤口上。
药粉触到伤处,白纾月又是一声轻哼,昏迷的时候还好,清醒时,敷药那可太难受了。她额头开始冒汗,身子微微发抖。
“很痛吗?”独孤行赶紧拿起新绷带,绕过她的肩头,小心缠好,“虽然痛,但还是得敷药,要不然以后可能会留下伤痕。”
白纾月一听,低垂着头,耳根红透,屋内静得只剩二人的呼吸声,暧昧的气氛在药香中悄然弥漫。然而少年好像丝毫没察觉,已经一丝不苟地绑好绷带。
缠好绷带后,独孤行松了口气,起身退开两步,挠了挠头,“好了,你把衣服穿上吧。”
白纾月迅速拉上衣衫,转过身,轻咳一声,“我……我觉得伤好得差不多了,可以赶路了。”
独孤行抬眼看她,皱眉道:“真没问题吗?你这伤还没好全。说真的,你这次能活下来,我都有些惊讶了。”
白纾月摇了摇头,“没事,而且青纾和独书还等着咱们,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
独孤行想了想,确实如此,他还要去救人呢,确实不应该继续耽搁时间了,“那行,咱们现在就出发。”
二人收拾好行囊,谢过老妇,出了村口。刚踏上官道,就见远处尘土飞扬,一队官兵浩浩荡荡地开过来,旌旗猎猎,甲胄铿锵。
独孤行皱眉,拉着白纾月退到一边,低声道:“我去打听打听,你在这等着。”
他快步走到路边,拦下一名砍柴老汉,拱手问道:“老丈,这是怎么回事?”
老汉放下柴担,抹了把汗,压低声音道:“小兄弟,你连这都不知道?剑敦山造反,截杀了一艘商船,船上还有个卿大夫!大骊朝堂震怒,要出兵镇压剑敦山!”
独孤行心头一震,心想:“卿大夫?那船上还有这号人物?”他谢过老汉,赶紧跑回白纾月身边,把老汉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白纾月同样惊讶,疑惑道:“咱们搭的那船,怎会有卿大夫?我怎么没听说?”
独孤行沉吟片刻,低声道:“多半是大骊找的借口,想借机打压剑敦山。”
白纾月皱眉,“你怎么知道?”
独孤行淡淡道:“征讨剑敦山,总得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这种突发又没来由的事,一旦牵扯到利益,多半是有人想借题发挥。”
白纾月挑眉,半信半疑:“你还真是见多识广。”
独孤行摆手,“我也是头一回遇这种事,书上学的,未必准。”他顿了顿,又说道,“不过这样也好,剑敦山成了众矢之的,青纾和独书反倒安全点。他们忙着应付大骊,哪有空管两个小人物?”
白纾月想了想,深以为然,点头道:“有道理。”她抬头望向官道尽头,低声道,“那咱们赶紧动身,趁乱把人救出来。”
独孤行嗯了一声,扶着她沿官道往前走。远处,官兵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尘土扬起,遮住了半边天。
第403章 救人先救己,无己难度人
另一边,剑敦山顶,青松如海,风过时松涛阵阵,似低语不息。这山高耸入云,形如巨墩,土黄岩壁间青松扎根,苍翠掩映。山巅茶亭简朴,四根楠木柱撑起灰瓦屋檐,亭中一桌两凳,桌子上一檀木香坛,点有焚香,清香袅袅。
剑敦山山主裴虚子,明明已经是百岁高龄,看上去却依旧年轻,一身白袍素净,目光沉静如湖,端坐石凳之上。相比山主的平静,副山主裴问道反而眉间愁眉不展。
桌上茶盏轻雾蒸腾,茶水清冽,却无人动箸。
裴问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皱眉道:“山主,大骊此次出兵,怕是要兵解咱们剑敦山。”
裴虚子轻抚长须,目光落在亭外松涛,缓缓道:“不至于。大骊国君此举,不过借机敲打,意在削弱我山头,并无意赶尽杀绝。”
裴问道放下茶盏,追问:“何以见得?”
裴虚子手指轻叩桌面,缓缓道:“齐国风雨楼近日反水,投了大隋。国君这是借商船一事,敲山震虎,意在警告我等莫要生异心。真要兵解剑敦山,他也掂量掂量四大剑山的脸面。”
裴问道低头沉思,沉吟片刻,抬头道:“但愿如此。”可他转念一想,“若大骊真要动手,山上三千剑修,怕也挡不住大骊铁骑。”
裴虚子哼了一声,摆手道:“老裴,杞人忧天。剑敦山屹立百年,哪是那么好动的?喝你的茶,莫自乱阵脚。”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眉头却微微一皱。
裴问道依旧觉得有些不安,“山主,要不还是把北石门那毒师交给大骊处置,以保剑敦山太平。”
裴虚子立即皱眉,未有言语。
——————
夕阳西下,大齐京城外,隋军黑甲连绵,如乌云压地,浩荡铺满地平线。数十万兵马列阵,方阵森严,长矛如林。弓弩手列于后,箭矢齐备,战马嘶鸣,铁蹄踏得尘土飞扬。
阵前十余架巨型攻城车,车身裹铁,投石机与云梯紧随其后,杀气冲天。
玉京剑楼顶,齐国国君田有为身披仙家防具文金甲,站在高台,俯视着兵临城下的隋军阵势,脸色阴沉无比。
国君身旁,相国冯何记同样神情凝重。
田有为沉声问:“秦军何时到?”
冯何记气愤道:“秦国探子回报,秦军跋涉疲惫,需五日后方能抵京。”
田有为怒拍栏杆,喝道:“五日?外城怕是早已破了!这帮言而无信的家伙!”
冯何记皱眉,强压心中悲愤,正色道:“为今之计,只能死守京城。玉京剑楼固若金汤,隋军短时间内难以攻破。”
田有为冷哼,盯着城外的黑甲洪流,握紧拳头,“死守?守到秦军来援,齐国还有几分元气?”他转身,盯着冯何记,“传令,征召城中所有修士,凡六境以上,皆上城墙!”
冯何记点头,匆匆下楼传令。
——————
与此同时,独孤行驾驭小四,拉着白纾月,沿山道疾驰,赶往剑敦山。夕阳沉入地平线,余晖染红山野,经过一整天的跋涉,小四的步伐可开始慢了下来。
独孤行见它也累了,便拍拍它的脖颈,低声道:“停下歇歇吧。”
小四点点头,缓缓停步,趴在路边山石之上,竟然伸起了懒腰。这几日连番奔波与激战,小四早已耗尽了它的气力。
独孤行摸了摸它的鳞片,柔声道:“谢了,好好休息。”他抬手一拍,小四便化作流光钻回玉簪。
白纾月走到树边坐下,抬头看向天边残阳,似乎有些忧郁。独孤行在她身旁坐下,捡了根枯枝,拨弄着地上的石子,低声道:“到剑敦山,怕是还得十天。”
白纾月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独孤行瞥了她一眼,知道她在愁什么——剑敦山怕是不会轻易放人。如今卢秉文不在,单凭他三境、白纾月六境,对剑敦山来说,威胁力几近于无。
说到底,还是他们修为太低微了,拳头不硬,说的话也就无理了。
夜色渐深,独孤行捡了些干柴,点起篝火。由于白纾月还有伤在身,独孤行便早早地让他去休息了,“早点睡,明天还得赶路。”
白纾月点点头,裹紧外衫,靠着树干闭眼。
独孤行却没睡,坐在火堆旁,盯着火焰出神。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开口道:“陈天星,来下盘棋。”
脑海中,陈天星的声音有点诧异:“真要下?”
“真下。”独孤行从布包里掏出棋盘,摆在火光旁,又取出黑白棋子。
陈天星笑道:“行,你执黑,先行。”
独孤行摆好黑子,落下一子,陈天星又说道:“让你九子如何?不这样,你输定了。”
独孤行摇头,“输棋无妨,最怕输人又输阵。”
棋局展开,黑白交错,落子声星星点点。
独孤行边下边问:“这次剑敦山会开战吗?”
陈天星呵呵一笑,报出“三三”的位置:“怕了?”
独孤行拈起白子,替陈天星落在三行三列,摇头道:“不是怕。我只是担心,剑敦山不会像凌山城那样,尸横遍野吧?”
陈天星淡然道:“难讲。大骊既已出兵,便不是谈判的路数。这事,怕是善不了。兵戈一起,哪有不死人?剑敦山若硬抗,血流成河也不稀奇。”
独孤行低头,落下一子,沉声道:“若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陈天星毫不犹豫:“合道。”
独孤行苦笑:“除了合道呢?”
陈天星冷哼:“那我不会去救人。”
独孤行一愣,追问:“为啥?”
陈天星慢悠悠道:“独书那小乞丐,与你无恩无义,救他何用?青纾虽是白纾月的妹妹,可你与白纾月不过契约之交,她为仆,你为主,为她妹冒死犯险,不值当。小子,凡事权衡利弊,量力而行,值不值得,你自己心里清楚。”
独孤行沉默,盯着棋盘,手指在黑子上停了许久。篝火噼啪作响,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山林的清香。他想起白纾月挡剑的瞬间,心里有些不舒服,低声道:“可若不救,我过不了自己这关。”
陈天星嗤笑:“妇人之仁。所谓的江湖路,讲的是快意恩仇,不是当烂好人。你跟了陈尘这么久,难道还不明白?凌山城朱玲那件事,你就应该想清楚了。有些人死了便死了,其实这没什么。”
独孤行没接话,落下一子,棋盘上黑子连成一气,隐隐占优,但对于陈天星来说,这不过是上了他的套罢了。
独孤行抬头看向夜空,喃喃道:“若人人都只顾自己,这世道还有什么意思?”
陈天星沉默片刻,忽然笑道:“臭小子,小小年纪,倒有几分侠气。可惜,侠气这东西,填不饱肚子,也挡不住刀剑。救人先救己,无己难度人。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独孤行没吭声,拈起白子,继续下棋。棋局开始向着陈天星一边倒,火光映得少年的脸庞明暗不定。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少年又忽然开口道:“陈天星,你说实话,你觉得青纾和独书现在怎样了?”
陈天星淡淡道:“我又不是神仙,哪知道?不过,剑敦山如今自顾不暇,哪有空管两个小人物?但也很难说,说不定会麻烦,直接杀了。”
独孤行皱眉,心头不安。他落下一子,棋盘上白子反扑,黑子岌岌可危。他苦笑:“这棋,怕是要输了。”
“这不废话,你能下得赢我?”陈天星微微一笑:“输棋无妨,要是输了人,那就没回头路了。臭小子,你自个儿掂量吧。”
独孤行没再说话,收起棋盘,靠着树干闭眼。救人,值不值得,他不知道,但他清楚,若不去试试,他会后悔一辈子。哪怕李咏梅在此,估计也会二话不说叫他去救人吧。
......
另一边,白纾月并未真睡,而是睁开一线眼缝,偷瞄独孤行。她听着他与陈天星自言自语的对话,心头五味杂陈。少年那句“过不了自己这关”,让她十分难受。
“傻子,命都不要了,还管别人?”
第404章 路遇避暑山庄
隋军大军阵前,李承烈将军站于木塔高台,披重甲,腰悬长刀,十一境武夫的气势霸气外露。他远望齐国京城,玉京剑楼在夕阳下清晰可见。此时,京玉城的城墙上旌旗猎猎,齐军严阵以待。
李承烈抬手,沉声下令:“弩车出列!”
数十架巨弩应声而动,弩弦绷紧,箭矢粗如儿臂。
“射!”李承烈一声令下,巨箭划破长空,直奔城楼。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呼啸声。
齐军城墙上,数名修士跃出,动作迅捷。两名剑修挥剑,剑气纵横,斩断三支巨箭,木屑飞溅。一名刀客踏空,刀气应上,硬生生劈开两支箭矢。另一名符师抛出黄纸符箓,符文燃起青焰,化作光幕,挡住四支巨箭,箭头撞上光幕,震出闷响。
尽管如此,仍有一支巨箭突破拦截,狠狠钉入城墙,石屑飞扬。
隋军阵中,兵卒哄笑:“齐狗不过如此,城墙都保不住!”“废物!等着我军踏平玉京!”
齐军城头,士兵怒骂回应:“隋贼嚣张,敢来送死?”“有种爬上来,老子一刀剁了你!”
李承烈冷笑,挥手道:“擂鼓!”
鼓声震天,隋军阵中战鼓齐鸣,士兵士气高涨,齐声大喊:“大隋必胜!杀!杀!杀!”
齐军城墙上,士兵紧握长矛,修士们掐诀备战,现场气氛十分凝重。
李承烈高举手臂,一声令下:“攻城!”
巨弩再度发射,箭矢呼啸,投石机甩出巨石,划弧砸向城墙,石块撞上城头,碎石四溅,砸死数名齐兵。隋军步卒呐喊,盾牌高举,潮水般冲向城下。云梯、撞车随行,铁钩抓地,杀气腾腾。
齐军城头,巨弩回击,箭头贴“爆炎符”,飞入隋军阵中,轰然炸开,火光冲天,兵卒血肉横飞。
隋军阵中,立即作出反应,李承烈大喝一声:“八境武夫,截箭!”
数十名八境武夫冲出阵列,身形矫健。有人挥拳,震飞巨箭,箭矢坠地炸开,泥土翻飞。有人腾空,飞踢巨箭,箭矢倒射,钉回城墙,炸飞数名齐兵,惨叫声连绵不绝。
隋军先遣队率先逼近城下,盾牌高举,箭雨落下,依旧勇往直前。盾牌缝隙中,士兵偷运云梯,迅速靠近城墙,一时间,数十架云梯架起。
城头的齐军见状,纷纷抛下巨石,石块滚落,砸断云梯,顺带压死无数隋军兵卒。也有六境修士投掷“响雷符”,引动雷光,一大批隋兵焦黑倒地。
以高打低,齐军占据着防御优势。
然而,隋军却紧战不退,一名六境武夫踏着城砖而上,脚下借力,攀墙如履平地,“齐狗,你爷爷来了!”
武夫翻身上墙,挥刀砍杀,一时间,周围的齐兵头颅飞起,血喷三尺。也有人不甘示弱,双掌拍墙,借力跃起,拳风震退了守兵,撕开了一小道缺口。
地下的隋兵见状,云梯趁势架上,铁钩咬墙,一拥而上。
城头的齐兵见状,立即围堵。
“他娘的,叫你上来!”一名隋军武夫手持一把燃烧的火刀,连斩三名齐兵,刚爬上城墙的隋兵,猝不及防,皆被火刀毙命,跌落城下,摔成肉泥。
第一名登上城墙的武夫拳破长矛,然而却被十余城头上的持枪武夫围杀,瞬间被刺成筛子。
突破口处,隋军蜂拥而上,齐兵拼死反扑,长矛刺穿隋兵胸膛,修士剑气斩断敌臂,尸首堆积,血流成溪。齐军占据地理优势,援兵源源不断,隋军缺口很快被堵住,登城士兵尽数歼灭,城墙一角重归齐军掌控。
李承烈站在高台,眺望战局,脸色阴沉了下来,“难打。玉京剑楼的长剑尚未出鞘,齐军就已如此顽强。”
副将李玄戈,九境修气士,提刀而立,抚须道:“将军不急。大齐命数已尽,京城迟早陷落。先耗他们一波,磨其锐气。”
李承烈摇头:“消耗战不利我方。围城方损兵折将,城内粮草耗尽前,我军恐先疲敝。还需速战速决。”
——————
玉京剑楼顶,田有为站在高台,俯视城下血肉横飞的战场,神色凝重。
冯何记站在他身侧,皱眉道:“齐王,依眼下局势,只要风雨楼的魏懿衡不出手,咱们应能撑到秦军来援。五日虽然艰难,玉京剑楼的阵法足以拖延隋军。”
田有为沉声应道:“但愿如此。”
他抬头望向城外,隋军的第一波进攻就如此凶猛,日后的几日,估计会战况估计会更加惨烈。
田有为心底隐隐不安,风雨楼的动向难测,若魏懿衡真是倒戈了,齐国危矣。更让其担心的是,齐国虽然割地求饶,但秦军未必会遵守约定。万一他们趁机反水,京城马上就沦陷了。
如今,田有为有些后悔,当然是否不应该和秦国妥协,而是奋战到底。
——————
三日后,独孤行与白纾月沿山道继续赶路。二人来到一处小河旁,这里的河水清澈,映着两岸青草。河边,一名出家小道士正蹲着打水,灰布道袍袖口卷起,露出瘦削的手腕,看上去应该是名贫穷的道士。
独孤行对此并不奇怪,大骊宗门林立,他们时不时就能遇到道士和修仙的,很多时候,少年都选择回避,因为他知道,现在不是该惹麻烦的时候。
不过,今天天气并不是很好,独孤行决定找个地方歇歇脚,他自己淋雨不要紧,可白纾月还有伤在身,还是避免淋湿为好。
独孤行回头对白纾月说道:“我去问问路。”
白纾月点点头,“小心一点。”
独孤行嗯了一声,便走上前,拱手打招呼,“那个...小道长,附近可有落脚的地方?”
小道士抬头,年纪不过十五六,眉眼清秀。他放下木桶,擦了擦手,答道:“往前走三里,有座避暑山庄,那山庄今日正宴请宾客,应该挺热闹。”
“避暑山庄?宴请宾客?”独孤行重复一遍,眉头微挑。
小道士点头,“对,是为前往剑敦山的修士饯行。听说剑敦山惹了大祸,截杀商船,官家都大怒了,说要派兵出镇压剑敦山!”
独孤行与白纾月对视一眼。剑敦山的事竟传得如此之快,连这偏僻山道的小道士都知道?事情恶化到这地步,剑敦山这事恐怕难以善终了。他压下不安,问:“山庄在哪个方向?”
小道士指着东北方:“顺这条道,翻过山坡就到。”
独孤行谢过,回到白纾月身旁,低声道:“要不咱们去瞧瞧?说不定能找到同行的修士,多个帮手。”
白纾月点头,轻缓道:“好。”
二人沿山道前行,走着走着,独孤行发现白纾月好像有些不对劲,因为他留意到她时不时在皱眉,动作虽然细微,但在独孤行眼里,格外刺眼。
少年停下脚步,皱眉问:“你怎么了?”
白纾月脸颊一红,低头掩饰:“没事,就是……背上伤口结痂,有点痒。”她抬手想挠,又强行忍住。
独孤行挠了挠头,有些尴尬,提醒道:“别挠,伤口破了就麻烦了。”
白纾月轻咳一声,“我知道,这点小事,不用你提醒。”
又走了一段路,独孤行看着她皱眉的样子,还是心底一软,叹道:“要不,我帮帮你?”
白纾月定住身子,慌慌张张道:“不用了吧,男女授受不亲。”独孤行尴尬得要死,但话都说出口了,总不能吞回去。
“嘶...”,白纾月又感到一阵刺痒,十分难受,这感觉,就好像她当年身上六境之时,蛇身脱皮一样难受,感觉身上有蚂蚁在爬,却又不能抓。
独孤行叹了口气,缓缓抬起手,掌心凝聚一缕柔和真气,轻轻拍打在她背上,力道恰到好处,却又不会太过无理。
白纾月顿时舒了口气,道谢道:“谢了,舒服多了。”说完,她就慌慌张张地撇过脸。
独孤行一边轻拍,一边叹道:“白纾月,当初若你我在那山洞分离,估计也不会有如今那么多破事了。”
白纾月扭头看向独孤行,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一丝不被他人关心的失落。“你是不是觉得我累赘?给你闯了那么多祸。”
独孤行顿时愣住了,不知道如何作答,他只觉得自己很没用,但从来没认为身边的人有多累赘,哪怕给对方给自己带来了不少麻烦。
“没有谁是谁的累赘,人不过是相互依赖罢了。”独孤行收回手,淡淡道:“走吧,别耽搁了时间。”
第405章 古怪的山庄
午后,二人顺利到达山庄前。
避暑山庄坐落在一座青翠大山半腰,石阶蜿蜒而上,足有数百级,两侧野花点缀,风过时草木清香扑鼻。山腰处,凉亭错落,竹屋木屋依山而建,屋檐下挂有风铃,叮当作响。山顶一泓清泉自岩缝流下,汇成小瀑布,淌入竹亭旁的池塘,水面漂着几片落叶。
独孤行与白纾月顺石阶登上山腰,来到竹亭前。亭外石桌上摆满酒盏瓜果,七八名修士围坐,谈笑风生,酒香四溢。亭边池塘映着日光,瀑布的水雾飘飘,搞得倒是有几分仙境的模样。
但不知为何,独孤行却觉得此地有阵阴凉之气,或许这里是避暑山庄的原因吧。
此时,竹亭里正气氛热闹。
独孤行站在亭外,目光一扫,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因为聚会之中,南宫瑾居然在座!此时他手持折扇,正与身旁修士谈笑风生。
似乎察觉到有人来,南宫瑾回过了头,当他看见独孤行时,顿时一愣。看来他也没想到,少年会出现在这里吧。
独孤行心中苦笑,暗骂倒霉。
南宫瑾很快就回过神来,满脸堆笑,起身迎了上来:“这不是白姑娘和……这位兄弟?稀客啊!”
独孤行嘴角抽了抽,扯着白纾月就想走:“谢了,我们赶路。”
南宫瑾却快步拦住,扇子一合,笑得更热情了,“既然来了,何不坐下喝杯酒?都是江湖人落难之人,讲究个缘分。”
独孤行皱眉:“不必,我们要去剑敦山。”
南宫瑾眼睛一亮,哈哈笑道:“巧了!我们也正要去剑敦山!”他指着亭中众人,“这些都是商船上幸存的兄弟,受了剑敦山剑修的害,聚在这儿商量讨个说法。你们也算半个苦主,不如一起?”
独孤行冷淡地哦了一声,扶着白纾月就要离开。南宫瑾却不依,侧身挡住,挑衅道:“怎么,不给面子?好歹同船一场,喝杯酒都不肯?”
亭中修士纷纷附和,有人拍桌:“对!来了就别急着走!”另一人举杯:“坐下聊聊,剑敦山的事,咱们得合计合计!”
独孤行瞥了眼白纾月,见她也在看自己,似乎在等自己拿定主意。独孤行叹了口气,心知众人这是不打算放行了,强行要走,估计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低声地白纾月耳边说道:“留一会儿,探探情况。”
白纾月点头,二人便在石桌旁坐下。南宫瑾笑得春风得意,亲自端来两盏酒,递到二人面前:“来,尝尝这山庄的青梅酒,味道不赖!”
独孤行接过酒盏,淡淡道:“她不喝,身上有伤。”
南宫瑾一愣,扇子停在半空,笑容僵了僵,随即挤出笑容:“哦?白姑娘受伤了?啧,兄弟你这护花使者当得可不称职,连个女人都护不住。”
白纾月脸色一沉,握紧拳头,就要开口。独孤行却按住她的手,抢先冷笑道:“不像某些人,抛下侍卫自顾自逃命,脸皮倒挺厚。”
南宫瑾笑容一滞,皱眉道:“你说什么?谁抛下侍卫了?别血口喷人!”
独孤行哼了一声,端起酒盏,慢悠悠道:“那你的侍卫呢?船上我可瞧见了,两个七境武夫拼死护你,怎么就只有你一个溜掉了?”
亭中众人一静,目光齐刷刷落在南宫瑾身上。南宫瑾脸色铁青,扇子啪地合上,咬牙道:“你少胡扯!当时混战,我与侍卫走散,哪来的抛弃?”
独孤行懒得争辩,反正他也是瞎掰的,就像南宫瑾一样。当时什么情况谁不知道,凭什么你在这指指点点。他端着酒盏抿了一口,味道酸甜,带着淡淡青梅香。
比起生气的南宫瑾,独孤行心里更在意,好好的青梅酒,在南宫瑾面前喝,多少有些晦气。说好的青梅煮酒论英雄,如今没有英雄,只有狗雄。
这时,白纾月看着独孤行品酒,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如果用梅花粱酒,会不会更好喝?”
独孤行诧异地回过头,但发现白纾月已经撇过脸了。
这时,亭中一名粗布汉子拍桌喊道:“南宫公子和这位公子哥,都少说两句吧!眼下剑敦山才是正事,内讧什么?”
另一名修士点头,沉声道:“对!剑敦山杀了咱们那么多人,这账得算清楚!听说大骊铁骑已经开拔,剑敦山怕是自身难保,到时候,咱们可以趁乱行事!上山讨要个说法!”
独孤行听了这话,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问道:“诸位有何打算?”
粗布汉子端起酒盏,灌了一大口,抹嘴道:“还能怎样?肯定去剑敦山讨公道!要他们赔偿我们的损失!他们截杀商船,害死了那么多人,罪不可赦!咱们人多势众,怕他个鸟?”
南宫瑾趁机插话,恢复笑意:“正是!咱们这些人,哪个不是有血性的?剑敦山嚣张惯了,这回得让他们知道厉害!”
白纾月低声对独孤行道:“这些人怕是没安好心,讨公道是假,趁火打劫是真。”
独孤行微微点头,压低声音:“嗯,瞧出来了。南宫瑾这家伙,八成想借势捞好处。”他顿了顿,端起酒盏,假意敬众人:“既如此,愿诸位旗开得胜!”
众人轰然应和,酒盏碰撞,竹亭里顿时欢声笑语。
喝酒期间,独孤行暗自盘算,这些人不过乌合之众,但若能借力,救青纾和独书或许多了几分把握。只是南宫瑾心怀叵测,得多留个心眼。
让独孤行感到违和的是,南宫瑾不是还有两朋友吗?人去哪了?难道已经回水云城了?独孤行也没多想,毕竟他人死活,与他何干?
“独孤行,我想尝尝这酒......”白纾月突然开口道。
独孤行摇了摇头道:“还是别了,你身上还有伤,喝酒不好,况且若这酒下药了。到时候,你还能帮我解毒。”
既然独孤行都这么说了,白纾月也不再多言了,她只是可惜,没能和少年共敬一杯。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边开始下起了小雨,天色渐浓。独孤行看向山顶方向,发现那里坐落着许许多多的竹楼木屋,看样子,应该是供客人居住的。
“这山庄还挺大的。”白纾月凑到少年耳边说道。
独孤行微微点头,但他有些疑惑,为何硕大的山庄,居然好像没有下人在打理,他喝酒到现在,也未见过有一名婢女,或者侍从。难道,这是一个废弃的山庄?
“要不要离开这里?”独孤行转头道,“我感觉不太对劲。”
然而白纾月却轻声道:“我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奇怪,你多虑了吧。”
“但愿如此。”独孤行淡淡道,他也觉得自己有时候,是不是太小心过头了。这群修士与自己不过萍水相逢,还不至于要害自己吧。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独孤行越发感到不对劲,总觉得周围有人在暗中观察着茶亭中的众人。他环顾四周,放眼望去,只有连绵不绝的山林和木屋。
独孤行的眼力很好,他并不认为,有人能藏在山林中,不被他发现。
就在这时,白纾月突然抓住少年的手腕,力道还不小。
独孤行立即警惕起来,皱眉道:“怎么了?是发现了什么了吗?”
然而白纾月的脸上却带了点淡淡的红晕,她凑到少年耳边,低语道:“下雨了,我那伤口有点......要不,你找个地方帮我换一下药吧。”
独孤行立即心领神会,扶着白纾月起身,低声道:“差不多了,咱们走。”
南宫瑾却又凑上来,扇子一摇:“这么快就走?不若留宿一晚,明日咱们一道上路?”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附和南宫瑾的提议。“对啊,留一晚又何妨?明日一道上路,人多势众!”
一名灰袍修士举杯,喝得醉醺醺的,酒液溅出,洒在石桌上。另一人拍腿嚷道:“白姑娘......夜路难...难走啊,还是留下来休息一天吧!剑敦山山高路远,赶时间也不是这样赶的!况且,大骊调度兵力也需要时间,去早了,可未必能得到什么好处。”
独孤行目光落在白纾月身上,低声道:“你怎么看?要不要留下?”
白纾月抿唇,沉吟片刻后道:“你拿主意。”
独孤行低头思索片刻,亭中修士的热情让他隐隐不安,但若贸然拒绝,怕是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而且,白纾月现在需要换药,他掂量再三,还是决定道:“那就留一晚。”
南宫瑾闻言,扇子一挥,哈哈大笑,“好!痛快!来人,带两位贵客去歇息!”他朝亭外招手,这时,一名青衣小厮从竹林中现身,随后快步上前。
“嗯?难道是我多虑了?”独孤行暗自寻思,“难道这山庄其实是有人在管理的,只不过庄主比较低调?”
“公子,请!”那青衣小厮来到少年身前,躬身引路。
独孤行转头看向白纾月,发现她眉头微蹙,看来她忍得有点难受啊。于是,他立即开口道:“那我们走吧!”
白纾月轻轻地应了一声,便跟着独孤行,随小厮一同踏进竹林小径。等离开了众人视线,独孤行才在掌心凝聚一股真气,轻轻拍打白纾月后背的伤口处。
真气入体,刺痒瞬间消失,白纾月顿时眉头松开。她微微撇过脸,有些害羞地说了声“谢谢”。
独孤行只是微微一笑道:“下次觉得不舒服,直接跟我说一声即可。你看你的症状应该是伤口处的经脉有些堵塞了,需要一些外力来疏通。”
“你懂医术?”白纾月微微诧异。
“不懂,我只是想起咏梅姐的话罢了。”独孤行笑了笑,随后三人来到了山庄后院一间厢房前。
小厮推开木门,恭敬道:“两位,请。”说罢便退下了。
厢房不大,却收拾得整洁异常。地板铺着青木板,手感温润,摸上去冰凉冰凉的,显然是用仙家材料炼制,冬暖夏凉,踏上去十分舒服。屋内摆着一张紫檀矮桌,桌上搁着一只白瓷茶壶,壶身雕着缠枝莲纹,旁边放着两只青釉茶盏。
除此之外,墙角还有一张竹制凉席,席面光滑,散发淡淡竹香,席旁叠着两床薄被。另外,靠窗处有一架博古架,架上陈列几件仙家物件:一柄玉如意,通体剔透,一只铜炉,炉身刻着八卦图案;还有一串紫檀佛珠,珠子圆润,每颗上都刻着细小经文。
独孤行皱眉,这山庄厢房也太豪华了吧,骊国的人,都那么有钱的吗?
第406章 血人拖尸
白纾月打量屋内陈设,眉头微蹙,转身低声道:“咱们真要在这睡一晚?”
独孤行关上木门,“当然不。”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隙,朝外扫了一眼,确认无人后,转身道:“这地方有几处不对劲。第一,山庄庄主从头到尾没露面,宴会这么大的事,哪有主人不现身的道理?第二,我记得南宫瑾不是还有两个兄弟,吗?救生船时还见过,今晚却不见二人踪影,哪去了?”
“你的说那跟在南宫瑾身旁的公子哥?”白纾月问道。
“对!”独孤行点头道,“而且我感觉这座大山有阵说不出的奇怪,好像有人在暗中窥探,但我就是找不到人在何处。我现在,有些怀疑之前我们遇到的那小道士,年纪轻轻,孤身在河边打水,可附近也没道观啊,而且他偏偏知道山庄开宴会,还清楚剑敦山的事,哪有这么巧?”
白纾月听罢,也感到惊讶,点头道:“你说得有道理。我怎么没想这么多?”
独孤行苦笑,靠着矮桌坐下,“见多了罢了。”
自从少年上次丢剑后,他就变得十分谨慎,特别是遇见卢秉文后,一个普通的书店老板都能藏得这么深,那还有谁不能怀疑的。
见的事多了,遇的人杂了,自然就谨慎了。
脑海中,陈天星笑道,“小子有长进啊。陈尘要是瞧见,怕是也会为你而感到欣慰。”
独孤行哼了一声,低声道:“你少来这套。我问你,那小道士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看出不对劲了?为何不提醒我?”
陈天星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好小子,脑子挺灵!实话跟你说,我是看出来了。那小道士身上有股怪味,像是道家符气,可又掺了点邪门的东西。我没告诉你,其实就是想逼你一把,瞧瞧你能不能自己察觉。合道这事,你再不松口,我可没耐心等了。”
独孤行翻了个白眼,无奈道:“你就不能省点心?老想着合道,烦不烦?你以前也是这样烦我师父的吗?怪不得他老人家总是神神化化的。”
陈天星啧了一声,没再接话。
白纾月坐在凉席上,皱眉问:“接下来怎么办?”
独孤行说:“先歇会儿,等夜深了,众人都睡后,我们再做打算。”
白纾月点了点头,脱下鞋子,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凉意从脚心渗入,她忍不住轻呼一声,“这地板质地冰冰凉凉的,真是好东西。”她盘腿坐上木榻,露出白皙小腿,扭头道:“独孤行,你也踩踩?”
独孤行瞥了她一眼,随口道,“不用了,反正我也不在这里久待。话说,这么高级的货,山庄庄主怕是不简单。”
白纾月却不这么认为,“青霜木虽珍贵,但大骊倒是有个青霜岭,专出这木料。修士拿来做床榻地板,冬暖夏凉,聚灵安神。很多隐世的仙家之人都喜欢这种木材。”
独孤行微微皱眉,问道:“你怎么知道?”
白纾月嘿嘿一笑,吐了吐舌头,“我跟青纾以前想弄点青霜木,做张床睡得舒服点。谁叫我们是蛇妖,喜欢凉快的地方?不过那会儿没钱,只好作罢。”
独孤行失笑,“你一蛇妖,躲山里还惦记这些?还真会享受。”
白纾月哼了一声,“我又不是天天窝山里,偶尔也去小镇逛逛,买点胭脂,吃点糖人,日子总得有点滋味吧?”
独孤行笑了笑,没再接话,盘腿坐下,闭目运转游龙诀。体内气息如溪流淌过经脉,缓缓壮大。三境修为虽低,但如今手脚穴脉大多都打通了,然而修为就是不怎么长进。
”小子你是不是......算了没什么了。“陈天星突然开口,但话说到一半,就没再说了。
独孤行皱眉,“有话就讲!”然而陈天星已经不再理会他了。
“莫名其妙!”独孤行嘀咕了一句后,就不再理会陈天星从而专注练功了。然而,他自己其实也忘记了某事——给白纾月换药。
白纾月见少年在专注运气,便也不打扰他了,只是默默地盯着他发呆。
——————
与此同时,在一口幽暗的古井之中,邓子昂正奄奄一息地看着头顶的井口,他全身上下都爬满了树根,四肢被树根固定得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有人在外面的庭院走廊中走过,还夹杂着欢声笑语。
邓子昂满脸惊喜,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声呼唤:“救......救命!有谁来救救我!”他很快就听到那群脚步声停下来了,随后他就清清楚楚地听到有一个人在缓缓靠近。
邓子昂立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用尽全力向上扒拉身上的树根,并大声呼唤道:“我在这!我在这!”
然而下一刻,邓子昂的脸瞬间就从满脸惊喜,变成了面如死灰。因为他看到的不是别人,而是那名负责带路的青衣小厮。
青衣小厮冷笑一声,声音十分阴冷,“庄主,还未让死透啊?”
邓子昂咽了一下口水,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青衣小厮没有说话,而是慢悠悠地捡起一颗小石子,然后瞄准邓子昂胸膛位置,紧接着,他屈指一弹。
咻!石子划破空气,直接贯穿了邓子昂的心脏。
“额!”邓子昂闷哼一声,彻底地半死不活。
“有什么发现吗?”客人问道。
青衣小厮转过身,十分礼貌地一笑,恭敬道:“只是有只小鸟掉井里淹死了。无伤大雅,客官,这边请,我带你去客房!”
“这样啊,那好吧,带路吧!”
青衣小厮走后,老水井恢复了平静,只有那盘错的树根在缓缓地摆动。
——————
就这样,不知不觉间,夜深人静。山庄里静悄悄的,只有风铃声断断续续,还夹杂着远处瀑布的低鸣。
独孤行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低声道,“差不多了。”他回过脸,发现白纾月正在整理衣裙,吓得他急忙撇过脸,“白纾月,你在搞什么?”
白纾月轻咳一声,红着脸说:“你忘记帮我换药了,没办法,我只能自己来呗。”为了避免尴尬,她伸手穿回白鞋,转移话题道,“接下来怎么办?”
独孤行立刻变得严肃了起来,沉吟片刻后,起身道:“我出去探探情况,你在这待着,锁好门,别开窗。”
白纾月却皱起了眉头,站起身道:“不行,我要跟你一起去。你才三境,一个人太危险。”
独孤行刚要争辩,白纾月突然快步上前,纤手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道:“嘘!别说话,听!”
屋外木走廊传来脚步声,夜半三更,众人当已入睡,竟有人在木屋间走动。独孤行凝神细听,眉头越皱越紧。脚步声轻而怪异,不似常人,吧嗒吧嗒的,像是湿漉漉的肉块拍打木板之上。
白纾月脸色微变,贴近他耳边,低声道,“不像人的脚步,像……猪肉砸地上的声音。”
独孤行微微点头,轻轻移到窗边,食指蘸了点唾沫,捅破纸窗,眯眼朝外看去。
月光下,远处的木廊上一个身影缓缓移动,形状似人,诡异至极。那“人”全身血肉模糊,皮肉翻卷,似被剥去一层皮,鲜血淌下,在木板上留下湿红的脚印。它左眼歪斜,右眼空洞,只剩一个黑窟窿,窟窿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十分恶心。
此时,这个怪人正拖着一具尸体,尸体头颅耷拉着,血水顺着脖颈滴答流淌,渗得满身衣服都变成了红色。
独孤行瞳孔一缩,认出那尸体正是酒会上那个粗布汉子,大约五境的武夫,之前还豪气干云,在宴会上大放厥词,要把剑敦山踩脚下,不曾想,如今却成了一具死尸!
少年倒吸一口凉气,幸好那血人未察觉窗后动静,拖着尸体慢慢地走远了。白纾月凑过来,贴到他的耳边,低声问道,“怎么了?”
独孤行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外面有个血人,拖着那粗布汉子的尸体。”
白纾月脸色一白,咬唇道,“血人?什么东西?让我看看!”
“他已经走远了。”独孤行摇头继续道:“看模样,不像活人,也不像妖物,像是一坨肉块和一些......我也不知道的什么东西弄到一块的人形怪状物。”
“这...”白纾月微微皱眉,苦笑道:“你也太会形容了。”
独孤行没理会白纾月,沉声道:“这山庄有古怪,咱们得赶紧走。”
白纾月点头,迅速收拾行囊,动作轻得几乎无声。但她的小手似乎不太干净,顺走了很多屋内的东西。
独孤行走到门边,耳朵贴着门板,确认走廊无动静后,轻轻拉开门闩。月光从门缝洒入,照得地板泛起淡淡银辉。他回头看了白纾月一眼,低声道:“别拿了,快点跟紧我,别出声。”
白纾月重重地点了点头。
二人悄然踏出厢房,沿着走廊朝小水塘走去。夜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独孤行握紧玉簪,随时准备唤出小四,白纾月紧随其后,掌心凝聚一缕寒气,以备不测。
第407章 迷雾树妖
在走廊过道,是一片开阔庭院,院中一口古井,井口黑洞洞的,边缘爬满虬结的老树根,根须粗糙,层层叠叠,宛如枯手紧扣井沿。井壁渗出丝丝阴气,凝在空气中,散发淡淡腥臭味。
白纾月停下脚步,盯着井口。不知为何,她隐隐约约感到一丝不安。
独孤行皱眉,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
话音未落,井中突然传来呜呜咽咽的呻吟,低沉而断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井底痛苦挣扎。声音十分阴沉,还夹杂着湿冷雾气,听上去让人毛骨悚然。
白纾月退后半步,“井里……有东西。”
独孤行微微皱眉,刚要靠近查探,庭院另一侧的竹林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段夹杂着愤怒的咒骂声:“该死,跑哪去了?”
独孤行心头一凛,迅速拉着白纾月,蹲到井边一丛靠墙的矮竹后,推她贴墙而立,掌心按住她肩头,示意她别出声。二人屏息凝神,气息收敛到极致,借着竹缝朝外窥去。
小道士的身影出现在走廊,灰布道袍袖口沾了血迹,脸上清秀不再,转而变成满脸阴鸷。他边走边骂:“废物!人要是跑了,拿你是问!”
南宫瑾紧随其后,没有了早上那时的英气风发,取而代之的是那白得像死人的脸色,以及冷汗直流的额头。
南宫瑾一边赔着笑,一边提着一个木桶,桶底穿了个小洞,洞里流出了几滴暗红的血液,血液落在木板上,让人触目惊心。
“道长放心吧,人跑不远!我……我在酒里下了药,那小子没多久就会脱力,跑不了!”
酒里下了药?独孤行顿时有些担心,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虽然他一直在提防,但回想那盏青梅酒,酸甜入喉,毫无异味。他居然察觉不到下药了,幸好没让白纾月喝。
这时,陈天星的声音在脑海响起,嘲讽道:“现在才知道?小子,你还得练啊。”
白纾月贴近他耳边,气息微乱,小声道:“你没事吧?”她没喝酒,自然无碍,但独孤行喝了那盏酒,尽管他现在看上去安然无事,但她还是有些担忧。
独孤行摇了摇头,低声道:“没感觉异常。”他尝试在体内运气,经脉畅通无阻,体内并无异样,看来药效似乎未起作用。
陈天星突然冷笑:“你那游龙诀的行脉路径,变了吧?”
独孤行一愣,皱眉道:“你怎么知道?”
陈天星淡淡道:“我在你体内,还能不知道?陈尘那老家伙,竟把完整的长生诀传给你了!”他叹了口气,似乎觉得有些出乎意料,“没想到他连这都教了。”
独孤行心中追问:“你是说,师父当初没教我完整的运气口诀?”
陈天星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独孤行也没在追问,压下疑惑。待脚步声远去,确认走廊空无一人后,独孤行才拉着白纾月溜了出来。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古井,探头朝内看去。
借着月光,他看清井底景象,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邓子昂与罗景焕半躺井底,身上爬满老树根,根须如蛇蟒一样,钻进二人皮肉,深深嵌在血肉中。吸血处的树根泛着猩红,宛如活物一般缓慢蠕动,贪婪吮吸着血液。
此时,二人半死不活,脸上满是痛苦扭曲的神情,喉咙只是无意识地低哑的呻吟着。他们眼珠浑浊,早已失去神采了,少年已经没办法判断,他们是否还有意识了。
白纾月感到有些恶心,下意识地捂住嘴,小声道:“他们……怎么在这儿?”
独孤行越发感觉感觉到事情不太对劲,“这山庄的庄主,怕就是那小道士。”他心头寒意更甚,小道士看上去毫无修为,竟然能操控如此诡异的手段!
如今看来,那小道士应该已经发现了他们逃跑了,独孤行有些惊讶,对方居然这么快就察觉到了。而且邓子昂与罗景焕落得如此下场,应该绝非偶然,或许是被南宫瑾出卖了。
独孤行看着井底,淡淡道:“没想到,只是相别几天,见面时,居然会以这种方式进行。”他扭头看向白纾月,问道:“这两人,救不救?”
白纾月犹豫了片刻,摇头道:“他们跟你我无恩无义,也毫无瓜葛,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独孤行也是这么认为的,点头道:“走,下山。”他拉着白纾月,沿着走廊快步朝山庄外走去。夜风吹过,竹林沙沙,独孤行二人时不时停下脚步观察四周。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有人在偷窥。
走着走着,当他们行至半山腰时,山林中突然浓雾突起,灰白雾气如潮水般从山脚涌来,瞬间吞没了整个山道,连树影也变得模糊,山石的轮廓若隐若现,空气弥漫着落叶腐败的气息。
独孤行皱眉,雾气十分浓厚,伸手不见五指,他赶紧拉住白纾月的手腕,低声道:“抓紧,别走散了。”
这种雾少年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了,一般这种大雾出现,常常伴随着阵法,所以他格外小心谨慎。
白纾月点头,手指紧紧扣住他手腕,掌心微微出汗。
二人摸索着前行,独孤行一手探路,一手拉她,尽管有龙瞳,但方向依旧难辨。雾气愈发浓重,耳边只剩风声与自己心跳,山道仿佛无尽延伸,绕来绕去,始终走不出雾中。
白纾月低声道:“这雾不对劲,像被人故意布下的。”她掌心寒气凝聚,试图驱散雾气,却效果不大,水汽刚凝成冰晶,四周的雾水又飘了过来。
独孤行加快步伐,拉着她左冲右突,试图冲出迷雾。白纾月紧跟其后,气息渐乱。二人跑了半晌,雾水浸湿衣衫,雾气却始终不散。
就在这时,四周突然刮起了大风,树影在雾中摇晃,像一群人影在挥手乱舞。风卷着树叶,发出低低的呜咽,听起来像有人在远处哭泣,阴森森的,让人心里发毛。
白纾月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手不自觉地抓紧独孤行的袖子。她虽是妖族,平日里胆子不小,可这地方的气氛实在诡异得她有些感到有些渗人。她强自镇定,转头看向独孤行,低声问:“我们是不是走不出去了?怎么办?”
独孤行没立刻回答,眼睛盯着周围的雾气,眉头皱得更深了。他需要分辨方向,要不然走再多的路,也只会回到原地。
就在这时,脚下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像有什么细小的东西在枯叶堆中迅速移动。
白纾月低头一看,还没反应过来,左脚踝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猛地一拽,让她失去平衡,栽倒在地。
“白纾月!”独孤行急忙抓紧她的手,避免被分开。
二人被拖拉了数丈之后,白纾月才回过神来,她急忙在掌心催出一道寒气,打过去。那缠着她脚踝的东西才像吃痛了一样,微微松开。
白纾月顺势脚下用力一蹬,那东西没抓牢,扯走了她一只鞋子,嗖地缩回雾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是......树根?”白纾月愣了一下,低头看看光着的脚,皱眉道:“幸好你拉着我,不然被拖走的怕是我整个人了。”
白纾月有些后怕,但脚底凉飕飕的,地上湿冷的泥土又让她有点不自在。
独孤行拉着她的手腕,沉声道:“小心点,这雾里有东西。”他环顾四周,雾气浓得几乎看不清一丈外的景物,树影在风中晃动,隐约像是在朝他们靠近。他压低声音,“这些树……好像在动。”
白纾月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心头一沉。那些树影的确不像只是被风吹动的样子,枝条扭曲着,像是在伸出手臂往这边靠拢。她咽了口唾沫,低声问道:“现在怎么办?我们得找条路出去。”
独孤行没说话,目光落在山道尽头。那里隐约透出一片光亮,像是灯火,又像是月光穿透了雾气,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独孤行不禁皱眉,“那里有亮光!”
“去看看?”白纾月提议道。
独孤行陷入了沉思,如今下山路又找不到,山林里的树又有古怪,现在看来,确实只有那道光这一条路可走了。
独孤行回头看了一眼白纾月,点头道:“先去那边看看,小心脚下。”
二人小心翼翼地往前走,雾气依旧浓重,为了安全,他们尽量避开沿途的大树。此时,风声夹杂着树叶的窸窣声,像是有人在暗中低语。
白纾月光着一只脚,走得有些别扭,但她紧紧跟着独孤行,手指扣着他的手腕,生怕再被什么东西缠上。她看着少年的背影,微微陷入了沉思。
明明自己比孤行的修为要高上一截,但关键时刻,居然还得靠他来判断。或许,人真的不能貌相。
走着走着,光亮越来越清晰,然而脚下的路却变得熟悉了起来,独孤行看着脚底的青石板,微微皱眉,但他还是选择了继续前进。
不多时,二人穿过雾帘,脚下的路也开始变成了青石板。少年抬头一看,果然是避暑山庄的茶亭!
此时,石桌上酒盏散乱,瓜果腐烂,显然酒宴之后,无人过来进行收拾。
第408章 血榕祭生阵
白纾月脸色一变,低声道:“我们……又回来了?”
独孤行松开她的手腕,走到茶亭边,盯着不远处的水潭,水面泛着雾气,映不出任何倒影。他低声说道:“这地方有阵法。”
他抬手想拍一下腰间的玉簪,打算唤出小四探路,可陈天星的声音却突然在脑海中响起:“别费劲,天幕被阵法封锁,小四出不去。”
独孤行皱眉,低声道:“你怎么知道的?”
陈天星冷哼一声:“这不废话?雾隐锁魂阵,专困生魂,连灵识都出不去。你那四脚蛇再灵敏,也飞不出这天际。”
独孤行心念一动:“雾隐锁魂阵?那是什么?”
陈天星解释道:“这阵法以雾气为基,借地脉阴气布阵,困人于无形。阵中之人走来走去,总会回到原点。虽无铁链,亦能起到锁人困魂之效。不过这种迷雾阵,一般都很少有人用,因为出来土地公外,一般没人用能够操纵大片土地来布阵。所以这里的庄主,应该经营这里很久了。”
独孤行问道:“那怎么办?”
然而陈天星却没回答。少年暗自叹气,心想这家伙肯定又想劝自己合道了,拿这阵法当借口。
不料,陈天星却突然开口:“唉,我算错了。”
“什么?”独孤行疑惑。
陈天星嘿嘿一笑:“我应该在你和白纾月办事之时,逼你跟我合道的。那样你肯定老老实实听话了。”
“你!”独孤行被他气得想笑又笑不出,都什么时候了,这家伙脑子里怎么全是不着调的东西。
见少年有些上火,陈天星还在那阴阳怪气,“男女之情,人皆有之。那晚我看这丫头还挺喜欢你的,啧啧,年轻人就是火气旺,精力足。年轻真好,年轻真好!”
独孤行气不打一处来,陈天星下药就算了,居然还不知廉耻地偷窥!
“你这死老头!”独孤行现在恨不得一拳打死陈天星。
白纾月站在竹亭边缘,望着亭外浓雾,心中也没了主意。她微微后退,贴到少年的身旁,低声道:“孤行,接下来怎么办?”
然而,独孤行正在和陈天星斗嘴呢,压根就没留意这边的情况。
白纾月见他没反应,又喊了一声:“孤行?孤行!”她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独孤行猛地回过神,“嗯?怎么了?”
白纾月微微皱眉:“我说,接下来怎么办?”
独孤行环顾四周,山庄里的雾气也开始渐渐变浓,不远处的屋子也开始模糊了起来。他见情况不对,当机立断道:“得找到阵眼。”顿了顿,他又说道:“那小道士,怕是早就盯上咱们了,现在看来,周围的树木应该就是他的耳目,怪不得我一直觉得有人在偷窥我们。”
白纾月点了点头,眼神也十分凝重。
独孤行脑中飞快盘算着,这雾隐锁魂阵若真是小道士布下,阵眼会设在哪里?突然,他想起那口阴森的古井,那井底的阴气和那些诡异的树根,或许就是关键。
他对白纾月说:“跟着我,往井那边走。”
白纾月没多问,点了点头,便跟了上去。二人离开茶亭,沿着走廊朝古井方向走去。雾气浓得像一堵墙,茶亭的轮廓很快就被吞没了,周围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
二人前脚刚走,茶亭不远处的竹林里,一名青衣小厮就走了出来,手里还提着白纾月的鞋子,漫不经心地在指间转着玩。他瞥了一眼石桌上散乱的酒盏和腐烂的瓜果,叹了口气,“搞半天,还得我收拾。”
但他转念一想,又嘀咕道:“算了,反正这地方也不要了。”说着,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鞋子,脸上露出几分沮丧,自言自语了起来:“本来还想抓个姐姐陪我一起离开这儿,现在看来,没戏了。罢了罢了!”
他随手把鞋子丢进茶亭外的水潭,可刚丢出去就后悔了,懊恼地拍了拍脑袋,屁颠屁颠跳进水潭,把鞋子捞了上来,挂在了腰间,然后左顾右盼,像个小贼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
独孤行和白纾月小心翼翼地穿过走廊,雾气让周围的景物若隐若现。独孤行走在前,手掌轻轻按在腰间的长剑上,耳朵捕捉着周围的动静。白纾月跟在后面,掌心的寒气始终没散,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孤行,这雾好像更浓了。”白纾月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点不安。
独孤行点头,“雾隐锁魂阵靠雾气扰乱方向,咱们得靠感觉走。”他回忆着古井的位置,尽量凭记忆判断方向。
走了约莫一刻钟,空气里开始弥漫出一股熟悉的腥臭味,正是古井附近的气息。独孤行停下脚步,低声道:“快到了。”
白纾月皱眉,鼻尖动了动,“这味道……跟井里一样。”
二人放慢脚步,靠近庭院。古井的轮廓渐渐在雾中浮现,井口依旧黑洞洞的。
独孤行蹲在井边,借着微弱的月光朝井底看去。邓子昂和罗景焕还在那儿,但血肉已经被吸干了,已经没有了生气。
白纾月站在他身旁,捂着鼻子,“这些树根……好像是活的。”
独孤行点头,站起身,环顾四周,“阵眼应该就在附近。咱们得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白纾月刚要说话,突然脚下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在地面下爬动。她低头一看,地面上几根细小的树根正从土里钻出,朝她的脚踝伸去。
“又来!”白纾月反应极快,掌心寒气一闪,冻住那些树根。树根被冰封,发出咔咔的碎裂声,缩回了土里。
独孤行一把拉住她,“你没事吧!”
白纾月摇头道:“没事,这些树根好像是从井底来的。”
独孤行又看了一眼井底,并无发现异样,他略微呻吟后,皱眉道:“白纾月,我想下井底看看。”
白纾月皱眉,抓住他的手臂,“太危险了!万一……”
独孤行摇头打断她,“没时间犹豫。阵眼多半在井底,不破阵,咱们就出不去了。放心,我还有小四。”
白纾月轻咬嘴唇,松开了手,低声道:“小心一点。”
独孤行点了点头后,从玉簪中取出绳索,绑在井边石柱上,另一端系在腰间,低声道:“如果我遇到什么危险,你就直接强行拽绳子,把我拽上来。”
白纾月微微点头后,随即警惕地观察四周。
独孤行立即抓紧绳索,缓缓滑入井中。井壁湿滑,阴气不断从井底喷出,刮起了阴风。为了避免惊动井底那些蠕动的树根,独孤行利用绳子尽量将自己吊空中,以免触碰井壁。
很快,独孤行就脚踏实地了。
井底,地面布满了黏液,散发浓郁的血腥味。借着龙瞳,独孤行才看清了四周。只见井壁上爬满树根,根须蠕动,猩红一片,树皮破损的地方,还流出暗红的血液,闻上去,腥臭无比。
此时,井底的邓子昂与罗景焕已无气息,他们的身体干瘪,树根钻透了胸膛,吸尽了血肉。如今看来,当初独孤行发现他们时,已经是死人一个了。
这时,独孤行似乎留意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二人的尸体。
只见井底中央,一块小石板突兀而立,板上刻满了符文咒语,上面还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
独孤行精神一震,低声道:“这里果然是阵眼!”他刚要上前,石板符文突然亮起,一道血影自井壁窜出,尖啸扑来,直取他咽喉。
独孤行猝不及防,下意识地催动“天元步”。一瞬间,他身体后退了一小节,闪过血影扑击。然而,右脚却不小心踩上一根猩红树根。
刹那间,井壁树根全部暴动了起来,无数只枯木手臂从四面八方探出,抓向他胸膛。
独孤行游龙诀真气急运,使出“启龙式”,数拳挥出,劲风震开几根枯手。可树根源源不绝,层层叠叠,逼得他退到石板旁,背贴符文。
与此同时,山庄木屋方向传来一声怒吼,小道士的声音响彻整个山庄:“谁敢动我阵法!”
白纾月脸色一白,急忙朝井底喊道:“独孤行,快上来!”
井底,独孤行拳法尽出,枯手已近身,树根缠住他小腿,勒出一道道血痕。他抬头低喝一声:“等等!我得破阵!”
他一掌拍断树根,一时间血浆喷溅,腥臭扑鼻。然而周围的枯手却越来越多,有的甚至抓向他的脖颈。
情急之下,独孤行在心中大喊:“陈天星!帮我!”
然而脑海寂静,陈天星毫无回应。
独孤行急得额头青筋暴起,怒吼道:“臭老头,别装死!”
然而,陈天星依旧不为所动。
无奈,独孤行只得服软,“你出来!只要你帮我,除了合道,我答应你任何一个请求!”
陈天星的声音立马响起了起来,“当真?”
“当真!”独孤行一咬牙,挥拳砸烂飞来的树根,但手背也被划出了鲜血。
陈天星哈哈一笑:“好!破这阵简单,用火!”
“火?”独孤行一愣,躲过一根树根刺击。
陈天星慢悠悠道:“这阵法叫‘血榕祭生阵’,是一种邪门歪道的道家阵法演变而来。靠吸人精血喂养山妖,延长布阵者寿命。那石板是阵心,树根是山妖本体,遍布整座大山。小道士养这妖物,榨取妖液炼精华,喝一口能多活十年。山妖怕火,直接放火烧它,那些树根自然会退去。”
独孤行心中疑惑,这不是雾隐锁魂阵吗?怎么变成血榕祭生阵了?但他也顾不了这么多,急忙在玉簪中寻找可以点火的东西。
第409章 放火烧山!
与此同时,井外。
白纾月耳边传来小道士的脚步声。她猛地转头,月光下,小道士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灰布道袍被血污染红,手中拖着一名昏迷的南宫瑾,脚踝被树根缠绕,血迹拖出一条长痕。而他身后,还站着一个血淋淋的怪人。
小道士满脸阴沉,死气从他身上溢出,像是从坟墓里爬出的尸鬼。他冷笑,“好啊,两只小老鼠,敢坏我好事!”
白纾月心跳加速,喊道:“独孤行!他们来了!”她运转白蟒凝霜诀,寒气从掌心喷薄,空气骤冷,地面凝出一层薄霜。
井底,独孤行咬牙:“撑住!我马上出来!”他从玉簪中掏出酒坛,狠狠砸向石板,酒液四溅,洒满树根。
小道士冷哼,抬手一挥,血人猛地扑向白纾月,“抓住她!”
白纾月定睛一看,血人并非活物,而是树根与尸体拼接的死物,枯瘦的四肢由根须缠绕,胸膛裂开,露出蠕动的树心。它生前怕是受尽折磨,皮肉被剥,骨头被折,才炼成这六境武夫的傀儡。她心头一寒,掌心寒气化作冰矛,掷向血人。
血人咆哮,右臂暴长,枯枝从手臂爆出,缠住冰矛,咔嚓捏碎。枯枝继续延伸,尖端刺向白纾月胸口。她侧身闪避,冰气凝成一面薄盾,挡住枯枝,盾面裂纹蔓延,震得她手臂发麻。血人蛮力惊人,左臂甩出,枯枝如鞭抽来,空气发出爆响。
白纾月矮身滚地,枯枝擦过头顶,削断几缕发丝。她反手甩出一道寒气,冻住血人双腿。血人怒吼,腿部树根扭动,硬生生震碎冰层,扑向她,枯枝从四面刺来,封死退路。
白纾月咬牙,涣心眼开启,眼瞳幽蓝,血人的动作在她眼中开始变慢。她掌心寒气化作冰链,缠住枯枝,猛地一拉,血人摔倒。她趁势跃起,冰矛再出,刺穿血人胸膛,树心被洞穿,绿液喷涌,腥臭扑鼻。
血人嘶吼,枯枝狂舞,拍向白纾月腰肢。白纾月猝不及防,吃了一记,落地时气血翻涌,伤口还隐隐作痛。
小道士冷笑,拖着南宫瑾朝井口走来,“小丫头,挣扎无用的。等我抓住了你,也把你炼成傀儡!”
白纾月心急如焚,独孤行还在井底,她只能咬牙硬撑。血人胸膛裂开,树根蠕动,伤口竟在愈合。她低骂,寒气再催,冰链缠向血人脖颈,试图绞断树心。
井底,独孤行正四处泼洒烈酒,酒液淌过符文,腥臭的树根吱吱尖叫,像是被烫伤。少年心头一喜,喊道:“小四!”
井外,小道士刚走到井边,井底传来一声长啸,震得走廊木板也在颤动。紧接着,独孤行骑着小四一飞冲天。
独孤行大喊:“小四,烧了它!”
小四昂首,猛吸一口气,只听吼了一声,一道暗蓝的火焰从他的嘴中吐出,瞬间点燃了井底酒液。火光骤起,井中树根被烈焰吞噬,发出刺耳的哀嚎声。
火势顺树根蔓延,井壁噼啪作响。一时间,火光冲天。
小道士还在发愣,独孤行便骑着小四,迅如疾风,掠至白纾月身旁。他探身一抓,扣住白纾月的手腕,用力一拉,把她拽上小四的背。小四嘶吼,鳞片震颤,四爪踏空,稳稳承载二人。
小道士站在井边,愣了片刻,双眼瞪得血红,“你敢毁我阵法!”老井烈焰熊熊,树根烧得噼啪作响,他的心都在滴血。
“我要你死!”小道士仰头怒吼,九境修气士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
死气从他体内喷涌,灰布道袍鼓荡,地面裂开,无数猩红树根破土而出,缠绕他周身。树根层层叠叠,化作一尊十丈高的树人,枝干粗壮,根须如蛇扭动,表面渗出粘稠血浆。
树人的脸庞扭曲,小道士的五官嵌在木纹间,嘴角裂开,露出尖锐的木刺。
“他疯了!他要与山妖合为一体!”独孤行当机立断,大声喊道:“小四,别管他,往木屋那边冲!”
小四听令,四爪迅速猛踏,成游龙之势,朝着山庄木屋庭院疾驰而去。
小四突然加速,白纾月急忙抱紧独孤行的腰,贴在他背上,保持平衡,“你想干啥?”
独孤行缓缓回头,脸上露出一抹邪笑:“当然是放火烧山!”他从玉簪中掏出七八个酒坛,递给白纾月,“帮我往地上丢!”另一手抓出火折子,点燃了一坛烈酒,朝木屋狠狠掷去。
酒坛砸在木板上,炸开一团火球。屋檐瞬间燃起,火舌舔舐竹墙,噼啪作响。
独孤行一边丢酒坛,一边狂笑:“烧死你个老杂毛!”
白纾月见状,也学着少年的模样,抓起酒坛,朝庭院乱砸,酒液四溅,火势蔓延,木屋接连燃起,浓烟滚滚。
白纾月明知这是在干坏事,心跳却莫名加速,兴奋得连手都在抖,至于地下还有没有人活着,这已经不重要了。
此时,身后的树人小道士追来了,他步伐笨重,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龟裂。他嘶吼着,声音响彻云霄,“我的心血!我的百年心血!你知道我打造这座山庄,花了多少心血吗?你们这些狗东西,居然敢毁我根基!”
小道士已经怒不可遏,血浆从树干流淌而下,树根疯狂扭动,一掌砸塌一间竹屋上,顿时竹屑飞扬。
独孤行压根不管,抓起酒坛又扔了下去,还不忘大声嘲笑道:“心血?老子烧的就是你的命!谁让你惹我的!”
小道士气得眼角淌血,挥手一甩,无数树根从地上冲天而起,化作无数血红的长蛇,直扑小四而去。
独孤行立即大喊:“小四,往天上飞!”小四长啸一声,冲破浓烟,直上云霄。白纾月紧紧抱住独孤行,耳边风声呼啸,衣裙被吹得猎猎作响。
小四突破了云层,来到了星空之下。只见一轮月亮正悬挂在那遥远的天际,皎洁得如玉盘一样,清辉洒落,照射在下方翻涌的云海,泛射出淡淡的银光,宛如仙境一般。
“他应该追不上来了。”独孤行回头一看,正好与白纾月四目相对,只是一瞬,少年的心跳漏了一拍。月光下的白纾月,脸上沾着点烟尘,看上去却显得格外得真实动人。
白纾月没察觉到少年的神情,只是回头一看,下方云海翻腾,隐隐约约好像有什么东西冲上来。
她刚想开口,地面就传来了小道士的怒吼声:“休想走!”
只见一条粗大的血红树根如巨蟒一般,追入云端,撕裂云雾,直直地抓向天空中的二人。
独孤行立马回神,低骂一声:“他娘的!”随即大喊道:“小四,快躲!”话音未落,小四已经旋转腾挪。
然而,树根速度极快,瞬间就来到了小四跟前,擦过鳞片,随即缠住了它的后腿,然后猛地一拽。小四险些坠落。
白纾月急忙甩手,一道寒气从掌心喷薄而成,冻住了飞来的树根,冰层在树皮上咔咔蔓延,瞬间就冻住了那根粗大的血红树根。
独孤行见状,急忙拔出魁木剑,匆忙地凝练出一道微弱的剑气,斩向冰封树根。
被冻住的树根十分脆弱,瞬间就被砍开了一道裂口,小四趁机用力一甩,树根炸裂开来,碎片四散。
与此同时,小道士也在树根的簇拥之下,缓缓升入高空,无数的树根缠绕在的他的周身,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树人的身躯也随之膨胀,化作一棵冲入云霄的苍天大树。
独孤行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吐槽道:“这他娘的是九境的修气士?”
这时陈天星开口了,“他是九境,但那山妖不是,起码十境起步。”
“这还怎么打?”独孤行顿时忐忑不安,他和小四打八境的剑修已经拼尽全力了,这十境的,不得一掌把他拍死?
然而陈天星却笑道:“放心,有人在吸那山妖的树根呢!”
独孤行刚想开口问,那小道士就发狂地咆哮道:“你们逃不掉!”他双手一合,树根乱舞,铺天盖地而来,封锁了二人的所有退路。
白纾月见状,急忙挥掌,寒气凝成冰晶,覆盖在一根根树根之上,试图拖延它们的动作,“孤行,怎么办?”她回头一看,发现独孤行正在苦笑。
“现在只有继续放火烧了。”独孤行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抓出酒坛,朝树根丢去,然后大喝一声:“小四,烧死它们!”
小四深吸一口气,吐出一道暗蓝火焰,点燃酒液,火光炸开,烧得树根吱吱哀嚎。
山妖果然怕火,一吃痛,就愈发狂暴了起来,树根四处飞舞,宛如失控的鞭子。小道士与山妖融为一体,同他也能感受到那燃烧的痛楚。他满眼通红,口喷鲜血,操纵数根树根,袭向少年。
白纾月为了护住独孤行,在他身前凝练出冰盾,然而树根威力巨大,冰盾瞬间炸裂开来。树根抽中了她的肩膀,顿时衣衫撕裂,皮肉绽开。
她闷哼一声,倒飞了出去,幸好独孤行反应极快,反手一抓,把她拉了回来。
独孤行大喊道:“抓住!”
白纾月十分狼狈地爬回了小四的背上,前脚还未站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时树人突然张开了血盆大口,一股强大吸力从口中涌出,周围的空气瞬间扭曲,卷起威力巨大的狂风。
独孤行立马死死抓住小四的鳞片,白纾月更是慌乱,死死抓住独孤行的腰,整个人都飘浮在半空之中,她剩余的一只鞋子也被吹飞了,也不知道被吸到哪里去了。
小四拼命飞窜,试图冲出吸力范围。
然而吸力越来越强,小四速度渐渐变慢,眼看要被拖入巨口。独孤行心底一横,对白纾月喊道:“抓紧小四!”
白纾月一愣,依言伸手抱住了小四的脖子。
独孤行深吸一口气,说道:“等会儿我跳进它嘴里,倒酒,你让小四朝嘴里吐息!”
白纾月瞪大眼睛,拉住他手臂:“不行!太危险了!让我去!”
独孤行神色凝重,摇了摇头:“你救过我一命,现在轮到我还你了。放心,我不会死的。”他轻轻挣开她的手,准备一气跃下。
这时,陈天星的声音突然炸响:“蠢货!不能死!天威浩荡,陈尘敕令!白纾月......”与此同时,在陈天星的敕令之下,白纾月的手不自觉抬起,同时身体缓缓站了起来。
然而,独孤行的反应更快一步,他反手用力一拉,将白纾月按在自己身后,随即大喝一声,“天威浩荡,陈尘敕令!白纾月听令,送我进去!”
白纾月心头一颤,手不自主猛地用力,将独孤行朝着下面的血盆大口推了出去。少年顺势脚下一蹬,身形直冲而下,瞬间就被吸力卷入了树人巨口,消失得无影无踪。
“孤行!”
小四压根就没给白纾月救人的机会,身体一轻,趁机发力,用力往前一窜,冲出了吸力范围,载着白纾月继续往天上攀升。
白纾月死死抱住小四,回头望去,树人的巨口已经完全合拢,和她的鞋子一样,独孤行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410章 该死的白眼狼!
小道士站在树人顶端,狰狞笑道,“为了不让同伴全军覆没,甘愿牺牲自己?倒是个有种的小子!”
白纾月紧抱小四脖颈,心头默念:他一定没事的。
如今她只能选择相信独孤行,相信那个总在关键时刻扭转局面的少年。
小道士目光转向她,眼中闪过阴毒的光芒,冷笑道:“接下来轮到你了,小蛇妖!”
白纾月有些感到惊讶,自己已经如此隐秘气息,对方竟一眼看破她的蛇妖身份。
白纾月立刻在掌心凝聚寒气,在四周凝成一圈冰霜,准备迎击敌人的攻击。
小道士狂笑,双手一挥,树人枝干震颤,无数猩红树根破空袭来,密如箭雨。
白纾月低喝一声,双手迅速结印,白蟒凝霜诀运转到极致,周身寒气喷薄,化作数十道冰链,迎向树根。冰链缠住树根,咔嚓冻结,树根用力挣扎,冰屑飞溅。
可树根数量实在太多,剩余的从四面八方抽来,速度快得带起风声。
白纾月侧身闪避,冰链再出,缠住一根粗壮树根,用力一拉,树根断裂,恶臭的血浆喷涌而出。她脚下连退,寒气凝成冰盾,挡住左侧两根树根。右边三根树根却避无可避,狠狠抽在她腰侧和腿上,衣衫撕裂,玉腿和腰侧绽开血痕,痛得她闷哼一声,身子半跪而下。
此时白纾月有点旧伤复发,后背如灼烧一般疼痛,让她冷汗直流。
“挺能打的嘛。那这个又如何!”小道士大喝一声,小四周围的三根暗红色的树根瞬间炸裂开来,大量腥臭的树汁喷涌而出,向这白纾月他们泼来。
“小四,快闪!”白纾月大喝一声,话音未落,小四就做出了反应,立即躲闪。然而,树汁从四面八方而来,小四躲闪不及,被泼了个半身。
那树汁触碰到小四的身体的一刹那,白烟冒起,小四疼得大声嚎叫,身体腾空翻转了起来。幸好,白纾月反应够快,牢牢抓住了小四的鳞片,才没有被甩飞出去。
“小四,别乱动,我来帮你!”白纾月大声呼叫,随即她迅速凝聚冰霜,将粘附在小四身上的粘液冻住,并在他的伤口处附上一层冰霜,阻挡树汁的腐蚀。
在白纾月的帮助下,小四才缓和了下来,它满眼通红地看着小道士,怒吼一声。
小道士哈哈大笑,“不用挣扎了,乖乖让我炼成傀儡!你身上的那点蛟龙血,正适合喂我的山妖!”随即又看上白蛇月,冷笑道,“至于你,就做我鼎炉吧!哈哈哈!”
白纾月擦掉嘴角血迹,冷笑回应:“做梦!我宁愿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那好,我就吞了你!”树人巨口再度张开,血盆大口喷出腥风,吸力再起,卷起狂暴气流。
白纾月心念电转,捕捉到巨口中飘散的淡淡酒气。她迅速反应过来,这是独孤行在里面搞鬼!她当机立断,低喝一声:“小四,冲他嘴里去!”
小四嘶吼,四爪猛踏,化作一道暗影,直扑树人巨口。
小道士愣住,立马察觉到不对劲,怎么有股酒气?随即他又感觉到脚下的大山有什么人在偷吸自己井中的精血!他怒吼一声:“我的精血!到底是谁在搞鬼!”
小道士急忙挥手,树人巨口开始合拢,试图封住入口。
可已经晚了。小四速度快到极致,眨眼冲到巨口边缘。白纾月紧握小四鳞片,大喊:“吐息!”小四昂首,胸膛鼓胀,猛地吐出一道暗蓝火焰,精准喷入巨口。
刹那间,巨口中酒气被点燃,轰然炸开,火光冲天,树人口中烈焰喷涌,瞬间吞没了枝干。爆炸的气浪震得小四倒飞出去,白纾月死死抱住它,险些坠落。
树人全身燃起熊熊大火,血浆滋滋作响,树根焦黑断裂。小道士想要调动树枝扑灭火焰,然而,身体却不受他的控制,开始胡乱摆动了起来。
“到底是谁!”小道士大声地嘶吼着,随即他看向地面,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你!老子用自己的心头血喂你,你居然放过来反噬我!你这该死的白眼狼!”
然而,大火迅速蔓延,小道士转眼间就被被火焰吞没,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啊啊!好痛!快灭火!快灭火!”树人身躯摇晃,枝干崩塌,血肉与燃烧木屑哔啪作响。他挣扎着挥动树根,试图抓住白纾月,嘶吼着:“我要拉你陪我一起死!”
可小四反应更快,四爪一蹬,载着白纾月腾空而起,轻松躲开树根。小道士在火海中翻滚,皮肉烧焦,树人身躯慢慢崩解,坠向地面,砸塌了一大片木屋,火势蔓延,整座山庄转眼间化作火海。
“不得好死!,你们都不得好死!”小道士倒在火海中,身体逐渐被烈焰吞噬,声音渐渐微弱,带着怨毒的怨恨,“你那伴侣……死定了!我要他和我一样,葬生在这火海里!”
话音未落,火焰彻底吞没他,惨叫戛然而止,只剩焦黑枝干在火中坍塌。
白纾月盯着下方火海,心急如焚,“下去!找孤行!”小四俯冲,贴着火海飞掠,冲入浓烟滚滚的山庄。白纾月动用涣星眼四处搜索,却只看到燃烧的木屋和断裂的树根。
“孤行!孤行!”她喊着独孤行的名字,嗓子都哑了,然而四周除了大火的燃烧声,一无所获。反而在山庄废墟中,听到几声微弱的救命声,那是几个被困的修士,他们应该是酒的药效过了,在大火中被惊醒了。
白纾月本想不管,可心底一软,低声道:“小四,带他们走。”小四嘶吼,俯身叼起两人,飞向山外安全地带。白纾月则跳下地面,冲向树人倒塌的中心。
火光刺眼,热浪扑面,大地被大火烧得滚烫。白纾月不管不顾,光脚踩着焦黑的树根,不管脚下传来的灼烧感,四处翻找独孤行踪迹。
树根堆积如山,火焰仍在燃烧,浓烟呛得她咳嗽不止。她拼命喊着少年的名字,声音沙哑,嗓子几乎裂开,却只听到火海的噼啪声。她找遍整个废墟,翻开一根根焦木,双手被烫出水泡,只找到了一件少年曾经穿过的被烧焦的灰袍。
然而,白纾月依旧不肯放弃。她找啊找,找了很久很久,找到精疲力尽,找到双手烫红,找到再也站不起来,这才跌坐在地,心如死灰。
独孤行真的……没了?
她低着头,泪水从脸颊上滑落,滴在烧焦的地面,蒸发起缕缕白烟。
独孤行没了?此生第一位与之相爱相交的朋友,就这样没了。为什么?为什么死得如此潦草。白纾月不解,明明连空净都被他骗到的人,居然就这样没了?
“你这个蠢货!为什么...总是想出这种馊主意!”白纾月不能接受,她抱着双腿嚎啕大哭,“你走了,青纾怎么办?独书怎么办?我怎么办?独孤行,你这个骗子……说好不死的……”
吧嗒!树枝被燃尽成灰掉落地上的声音。随后一道淡绿的光芒从灰烬中散发出,温柔又熟悉。
白纾月愣住了,跌跌撞撞跑过去,不顾烫手,拨开滚烫的灰烬。
只见一支玉簪静静躺在那里,温润如玉,散发淡淡绿光。
白纾月颤抖着捡起玉簪,攥在掌心,胸口剧痛。玉簪在,独孤行却不在,少年真的葬身火海了?她再次忍不住,抱着玉簪蹲下,哭得撕心裂肺,泪水淌满脸颊,滴在焦土上。
“为什么……你总这样……”她哽咽着,脑海闪过独孤行在拼死救她的模样。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天空开始飘雨,雨点打在脸上,淅淅沥沥。周围的火势渐弱,化作缕缕青烟,山庄只剩断壁残垣。
小四飞回,落在她身旁,鳞片被烧得焦黑。它低鸣一声,钻回玉簪,绿光一闪,旋即暗淡。
白纾月擦了把脸,蹲在地上,盯着玉簪发呆。雨水淌过她的头发,湿透衣衫,她却一动不动,像失了魂一样。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白纾月,你还要蹲到什么时候?”
第411章 尘埃落定(上)
白纾月猛地抬头,心跳几乎停滞。她扭头看去,独孤行坐在不远处一块焦黑山石上,满脸灰尘,上半身的衣服被微微烧焦,手里还拿着一只白鞋,嘴角依旧挂着那抹熟悉又温柔的笑容。
白纾月愣住,怀疑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独孤行还在那儿,晃了晃手中的白鞋,笑得更灿烂了。她喉咙一紧,飞奔着扑过去,一把抱住他,死死地抱住他不放,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揉进身体里面。
独孤行被勒得喘不过气,苦笑道:“喂,抱太紧了,勒得我骨头疼!”
白纾月却不管不顾,抱得更紧了,“我还以为你死了!你这混蛋,吓死我了!”她死死抱着他,生怕一松手,少年就没了踪影。雨水混着泪水滑落,她埋在少年肩头,肩膀微微颤抖。
独孤行看着她这模样,无奈地拍了拍她的后背,笑道:“我怎么可能死?没把握的事,我可不干。好啦,没事了。”
白纾月抬起头,眼眶通红,咬唇问:“你怎么藏起来的?我在火海里找了半天,差点以为……”她声音哽住,说不下去。
独孤行只是微微一笑:“白纾月你忘了?我的玉簪可是咫尺物,里面自成一方天地。我在里面泼了酒,火被点燃的一瞬间,我就钻进玉簪里躲起来了。在这之后,我一直就在里面等着。”
雨点淅淅沥沥,落在独孤行和白纾月的肩头。
白纾月抬起头,眼睛还挂着泪痕,“你哪来的那么多酒?我当时还以为你头脑发热,突然冲进去送死呢!”
独孤行愣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说实话,我也没想到咫尺物里藏了那么多酒。还是陈天星提醒我,玉簪里有个酒池,酒池就在咫尺物的角落。”
白纾月轻轻点头,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她低着头,双手还紧紧搂着独孤行的腰,脸颊贴在他胸口,湿漉漉的头发蹭着他的脸上,还能闻到淡淡的清香。
独孤行咳嗽一声,提醒道:“那个……你靠太近了。还有,鞋子我帮你捡回来了。”
白纾月却没动,脸埋得更深,闷声道:“我知道。就让我抱一会儿。”
独孤行愣住,一时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只能僵着身子,任由她抱着。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下,打湿了她的肩头,二人站在废墟中,周围只有雨声和灰烬蒸腾雨水嘶嘶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老井方向传来一声凄厉的呻吟。独孤行皱眉,轻轻拍了拍白纾月的肩膀,“听见没?去看看。”
白纾月松开手,擦了把脸,点头道,“好。”她眼神恢复了几分清明,跟在独孤行身后,朝老井走去。
雨势渐大,地面泥泞,二人踩着焦黑的木屑和断裂的树根,来到老井旁。借着微弱的月光,他们看见南宫瑾躺在地上,锦袍烧得破烂不堪,身上焦黑一片,血肉模糊。他喘着粗气,在地上缓缓蠕动,看上去随时都会断气,但依旧有强烈的求生欲望。
白纾月和独孤行相视一眼,二人都没想到,南宫瑾居然在大火中活了下来。
南宫瑾依旧艰难地在地上爬着,突然间,他被一双脚底有点小脏的玉足拦住了去路,他抬头一看,才发现是独孤行和白纾月!
“救我……求你们,救救我!”南宫瑾艰难地张开嘴,嘶哑地叫喊着,并伸手抓向白纾月的脚,企图让她救救自己。
然而,白纾月却非常嫌弃地后退了半步。
独孤行蹲下身,盯着南宫瑾,面无表情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出卖朋友?那些同船的人,你怎么下得了手?”
“你胡说!我没有!”南宫瑾咳出一口血,但看着独孤行冰冷的眼神,他立马又改口道:“我是被逼的,我……我没得选!那道士说,不听他的,我就得死……我不想死啊!”
独孤行冷笑,站起身,“背叛朋友的时候,你想没想过自己也有今天?”
见少年指责自己,南宫瑾瞪大独眼,嘶吼道:“你凭什么指责我?换成你,你也会这么做!谁不想活命?谁不想……”他挣扎着想爬起来,焦黑的手指抓向独孤行的脚踝。
独孤行退后一步,叹了口气,缓缓抽出魁木剑,“你知不知道,有个姓赵的家伙,也说过跟你一样的话。我知道你情非得已,但你得为自己行为负责。”
南宫瑾愣住,眼中满是疑惑,“姓赵?什么意思?”
“你伤得太重了,还是早点上路吧!”独孤行没再多说,魁木剑一挥,剑锋划过南宫瑾的脖子,血线喷出,溅在泥地上。南宫瑾捂着喉咙,瞪着眼睛,嘴里发出咕噜声,像是想问什么,却再也没能出声。片刻后,他身子一软,倒在泥泞里,彻底没了气息。
白纾月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没说话。
独孤行收起剑,淡淡道,“我只是替那些被他害死的人,讨个公道。”
说完,他转身朝山下走去,雨水顺着他的脸流下。
白纾月低头看了眼南宫瑾的尸体,注意到他手指上一枚暗金戒指,方寸物的光泽在雨中隐约闪烁。她犹豫了一下,觉得不拿白不拿,蹲下摘下戒指,攥在手里,快步跟上独孤行。
独孤行扭头瞥了她一眼,挑眉道,“拿了什么好东西?”
白纾月晃了晃戒指,“一件方寸物,里面说不定有宝贝。”
独孤行轻轻一笑,“里面的东西,分我一半。”
白纾月歪头,笑着说,“要不全给你?我不缺这点东西。”
独孤行摆手,认真道:“那可不行,咱们是朋友,平分才公平。”
白纾月愣了一下,嘴角弯起,笑得明媚动人,像雨后初晴的天空。她没再说话,默默把戒指揣进怀里,跟在少年身旁。
下山的路湿滑,二人走得十分小心。
第411章 尘埃落定(下)
半路上,雨势稍缓,山道旁出现两道身影,正是白纾月之前救下的修士。一个是中年男子,四十来岁,脸庞方正,皮肤黝黑,胡子拉碴,肩上扛着一把宽背大刀,看上去老实憨厚,像个庄稼汉。
另一个是年轻男子,二十出头,眉眼清秀,身穿灰白道袍,腰间挂着一柄短剑,头发用木簪束起,带着几分刚出山门的青涩。
气息流转间,独孤行看出了二人皆为四五境的修气士。
两人见到独孤行和白纾月,忙迎上来。中年男子拱手,声音洪亮,“在下马重山,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年轻男子跟着行礼,语气恭敬,“贫道谢云庭,感激不尽。”
白纾月摆手,淡淡道,“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马重山搓了搓手,憨笑道,“姑娘侠义心肠,我们兄弟二人无以为报。听闻你们要去剑敦山,我们愿同行,多个照应!”
谢云庭点头,补充道,“我们虽是四五境修气士,但好歹有点本事,路上也能帮把手。”
独孤行刚想点头答应,脑海中却响起陈天星的声音,“不能带他们!”
独孤行皱眉,低声问,“为何?多个人,多个帮手。”
陈天星冷哼,“六境前的修气士,实力卑微,带了也是累赘。而且,我接下来要你做的事,有人跟着不方便。”
独孤行眉头皱得更紧,想起之前对陈天星的承诺,叹了口气,抬头看向马重山和谢云庭,抱拳道:“二位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们有要事在身,不便同行,抱歉。”
马重山愣住,苦笑一声,憨厚道,“这样啊……那也不勉强。”谢云庭眼中也闪过一丝失望,拱手道,“既如此,我们就不强求了。姑娘,恩情来日必报!”
白纾月看着二人,轻轻摇头,“二位不必如此。剑敦山如今风波不断,路上危险,你们还是保重为好。”
然而,马重山却和谢云庭对视一眼。
谢云庭叹了口气,说道,“白姑娘,实不相瞒。其实我们本来是想随二位一同去剑敦山讨个公道,希望路上有个照应,但如今你们又有要事情在身。经过此事之后,我和马兄商量,若是你们两不一同同行,就我们两二人去剑敦山来说,这条路还是过于凶险了。所以,我们现在是打算回云水城了,至于商船上的损失,只能自认倒霉了。”
“哦?”独孤行挑眉,二人能知难而退,这确实是件好事。
马重山苦笑,“不怕二位笑,本来我们就做点小生意,哪料到回遇到这种事情,所以知难而退,也并非得已。”
独孤行点了点头,说:“可以理解。”
少年还是清楚的,这些江湖人,就是爱面子,说些客套的话,也能让对方对自己有些好感。
马重山一听,脸色顿时微微一笑,再次拱手:“二位,多有保重!”
谢云庭也拱手,“后会有期!”
独孤行和白纾月也拱手道:“后会有期!”
谢云庭再次拱手,随后才依依不舍地朝相反方向走去,背影渐渐消失在雨雾中。
独孤行看着他们的背影,皱眉问陈天星:“到底什么事,非得撇开别人?”
陈天星嘿嘿一笑,“别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总之,你得听我的就对了,我什么时候害过你?”
独孤行哼了一声,没再追问,转头看了一眼白纾那脏兮兮的脚,苦笑道:“这鞋子你还穿吗?”
白纾月轻咳一声,扶了扶额头上湿漉漉的头发,开口道:“反正只剩一只,那就不要了!”说着,她就拿过独孤行手中的白鞋,奋力一丢,白鞋在空中翻转,眨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纾月嘻嘻一笑,来到少年跟前,笑道:“背我!我现在没鞋子穿了!”
独孤行苦笑,“反正你脚也脏了,就这样吧!”
白纾月鼓起脸,说:“别这么小气嘛!为了保护你,我都挨了多少次打了。”
独孤行看着白纾月身上的新伤,心中也觉得有些亏欠,叹气道:“就这一次啊,下不为例!”
白纾月嘻嘻一笑,跳上了少年的后背。
天边露出一抹鱼肚白,晨光洒在山道上,远处鸟鸣清脆。独孤行背起白纾月,望这远处的初升的朝阳,脸色不知觉地露出了微笑,何曾几时,也曾有一位像这样喜欢趴在他背上的少女。
“孤行,你说这方寸物里,会有什么?”
“南宫瑾那家伙,既然是经商的,里面应该都是钱吧,没准还有几个古玩。等找个地方,咱们打开瞧瞧。”
“那可得好好分分,我还指望换点胭脂钱呢。”
“你不是一直素颜的吗?”
“偶尔也会用一下啦!”
——————
与此同时,焦黑的大山之上。
一个面目狰狞、眼神空洞的血人,双手正恭恭敬敬地提着一只白鞋,半跪在一个小男孩面前。
“你这家伙,把鞋弄脏啦!”青衣小厮拿过白鞋,用衣袖擦了擦,一脚踢倒了那个血人。血人惊恐地趴下身,生怕这小男孩会突然发怒暴揍自己。
青衣小厮另一只鞋子拿了出来,凑成一对,看上去十分开心。
血人诧异地看了一眼青衣小厮。
青衣小厮顿时怒了,只是一瞬,地上就长出了无数根树枝,将血人死死捆住。“你们这群该死的邪修,害死我全家!还假惺惺地喂养我!你们都该死!”
“嗷!”在血人痛苦的嘶吼声中,它的身体被树枝扯得四分五裂!
青衣小厮面无表情地看着着一切,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起了白鞋,哼了一声,离开了此地。
只余留大山一片尘埃。
第412章 剑楼一出,胜负难料!
五天之后,大齐京城外,战火连天,硝烟蔽日。
此时已经是开战第六天了,京城外城墙早已残破不堪,断壁焦黑。齐军死守城头,尸体堆积如山,防线摇摇欲坠。城头士兵挥刀长矛,拼死抵挡,却难挡隋军潮水般的攻势。
田有为站在玉京剑楼顶,披金甲,手按剑柄,俯视外城战局。火光映红他的脸,眼中尽是焦躁。身旁,冯何记一身文袍,脸色阴沉,手中紧攥一卷竹简。
冯何记脸色阴沉,低声道:“探子回报,秦军已在十里外扎营,却按兵不动。他们分明在等我们和隋军拼个两败俱伤,再来捡便宜。”
田有为怒不可遏,猛地一拳砸在栏杆上,“一群豺狼!眼看隋兵就要攻进内城,秦国还在算计!”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看来只能提前动用玉京剑楼了。”
冯何记皱眉,迟疑道,“当真要用?魏懿衡还未现身,若剑楼出鞘,怕是……”
田有为打断他,怒道,“再不出剑楼,外城今日必破!内城还能守几日?”他深吸一口气,决然道:“冯相,速去准备手谕,启动玉京剑楼!”
冯何记叹息,拱手道,“遵命。”他转身,快步下楼。
......
与此同时,京城外城墙下,隋军攻势如洪水猛兽。数十架云梯搭上城头,隋兵如蚁群般涌上,刀枪碰撞,喊杀震天。城头齐军拼尽全力咬牙抵挡,挥矛砍杀,却难敌隋兵人多势众。城墙上,隋军越聚越多,齐兵节节败退。
城门下,隋军推着裹铁攻城车,木桩一次次撞击城门,发出沉闷巨响。齐军分身乏术,无暇顾及城门,守兵被牵制在城头,箭矢与符箓耗尽,士气低迷。
城墙一角,隋军七境武夫左泽昊借云梯攀上城头,双脚稳稳落地。他手握一杆乌铁长枪,枪身刻满龙纹,气势凌厉。城楼上,数架巨弩蓄势待发,弩手正瞄准隋军阵列。
左泽昊冷哼,长枪一扫,枪杆带起呼啸劲风,数名齐兵被震飞,撞断弩架,惨叫坠下城墙。他横枪而立,脚下步伐如风,枪尖连刺,齐兵接连倒地,血花飞溅,城楼无人能挡。
齐军中,一名七境武夫踏步而出,身披重甲,手中长枪染血,满身伤痕却战意不减。他是右承渊,齐军悍将,守城六日未曾退却。两人对视,彼此眼中尽是敬意,却无半分退让。战场之上,生死无情。
左泽昊一枪刺穿身旁齐兵,枪尖滴血,沉声道:“左泽昊,领教齐国勇士!”
右承渊同样一枪挑飞隋兵,血溅甲胄,回应道:“右承渊,奉陪到底!”
城头士兵似被二人气势震慑,下意识退开,腾出一片空地。左泽昊长枪斜指,枪尖颤动,气流震荡,隐隐发出低沉龙鸣。右承渊紧握枪杆,一脚踏城砖,一手握枪身,枪身嗡鸣,似有猛虎咆哮之势。
二人同时踏步,枪尖碰撞,火花四溅,震耳巨响响彻城头。左泽昊枪法如疾风暴雨,枪尖破空,带起阵阵气爆,每一刺都直取右承渊要害。右承渊枪势沉稳,枪身翻转,挡开攻势,反刺左泽昊胸膛,枪风撕裂空气,城砖龟裂。
左泽昊侧身避枪,枪杆横扫,砸向右承渊腰侧,右承渊矮身滚地,长枪上挑,刺向左泽昊下颚。
左泽昊后仰,枪尖擦过鼻尖,血丝渗出。他低吼,枪身一抖,枪气如浪涌出,逼退右承渊三步。右承渊咬牙,枪尖一转,枪气凝成螺旋,钻向左泽昊心口。
二人你来我往,枪影交错,城头砖石崩裂。左泽昊一枪刺中右承渊右臂,枪尖透骨而出,血流如注。右承渊闷哼,枪势不减,反手一枪刺穿左泽昊右臂,骨肉撕裂,痛得他眉头紧锁。
左泽昊退后一步,喘息道:“好枪法!看来得用我的‘裂地龙吟’了!”他长枪一震,枪身嗡鸣,气流凝成龙形,盘旋枪尖,发出刺耳啸音。
右承渊心头一沉,右臂被刺穿,鲜血淋漓,已抬不起来。左手握枪虽不顺手,他仍咬牙道:“我最讨厌龙了,那便试试我的‘虎霄破’!”
二人蓄力,气息攀至顶峰。刹那间,左泽昊踏步,长枪刺出,龙形枪气咆哮,撕裂空气,直奔右承渊。右承渊低喝,左手挥枪,虎头枪气爆射,迎向对方。
枪尖相交,气浪炸开,城头震颤,砖石飞扬。
左泽昊枪风如龙卷,贯穿右承渊胸膛,枪气余势不减,洞穿身后数十齐兵,撞上一架巨弩,弩架粉碎,木屑四散。右承渊低头,胸口血洞汩汩,缓缓倒地,眼中犹有不甘。
然而右承渊并非没有收获,刚才的那一击他洞穿了左泽昊右腰,血肉翻卷,深可见骨。
左泽昊踉跄,用枪撑地,喘息道:“好……好枪!”他咬牙,挥手下令:“摧毁巨弩!破城!”
隋兵呐喊,蜂拥而上,刀斧齐下,城头巨弩被砸成碎片。齐兵拼死抵抗,却难挡隋军攻势,城门轰然倒塌,隋兵如潮水涌入外城。
与此同时,玉京剑楼内,冯何记捧着手谕,匆匆登上高台,沉声道:“传令,启动剑楼!倾尽全力,守住京城!”
楼内机关轰鸣,剑气冲天,十一柄名剑缓缓在石室中飘出。剑身或长或短,形态各异,有的宽厚如山,有的纤薄如纸。所有剑身都围绕缕缕金色剑气,宛如游龙。
十一柄名剑从楼中飞出,在空中缓缓盘旋,轨迹如星辰运行,彼此呼应。
低下的齐军见后,士气大振!纷纷呐喊着挥刀迎敌,誓死守城。
这些名剑非同凡响,每柄剑都能汲取齐军将士的斗志与血气,化作剑气之源。城下,齐军的战意如薪柴,让点燃的剑气愈发炽烈。
飞剑们一冲直下,所向无敌,凡触及之处,无论是隋军铁甲还是攻城器械,皆被轻易洞穿,碎片四散。
城头一角,隋军盾阵试图抵挡,一道剑气掠过,盾牌如同纸削般被裂开,士兵皆被贯穿倒地,血流成河。
冯何记站在剑楼高台,手中手谕微微发颤。他望向空中剑阵,低声自语:“剑楼一出,胜负难料。”
远处,隋军将士左泽昊捂着腰间伤口,抬头凝视空中金光,皱眉道:“这便是玉京剑楼的底牌?哼,拼到最后,看谁撑得住!”
内城,田有为紧盯战局,喃喃道:“只要守住今晚,隋军必退!”他转身下令:“全军死战,剑楼不熄!”
——————
城外,隋军主将李承烈站在高台,眺望剑楼剑气,皱眉道:“玉京剑楼终于动了。”他扭头看向副将李玄戈,“速派修士,破其剑阵!”
李玄戈拱手,低声道:“将军,剑楼剑气非同小可,需得十一境以上修士方能应对,恐难速破。”
李承烈冷哼,“那便硬攻!剑楼虽强,但我们修士众多,如今正是关键时刻,切不可让他们喘息!”
“为何不叫魏懿衡出手?”李玄戈问道。
李承烈皱眉,“我们没权利指挥他做事,传令下去吧!军机不可延误!”
“是!”李玄戈拱手退下。
第413章 混水摸鱼
另一边,齐国京城百里外,一座孤峰突兀向天,山腰云雾缭绕,松林掩映下,几间草屋简朴却隐秘。陈尘站在屋前,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回头看向莫黎琪。她怀里抱着言卿,小丫头睡得正沉,嘴角挂着一点口水,浑然不觉外界的风波。
“你们在这里待着,我从前就经常在这里躲着,我对这里的山神有恩,你们大可在这里休息。”陈尘背着手,目光扫过草屋外的山径,“我得出去一趟,很快就回。”
莫黎琪皱眉,问道:“去哪?”
“取几把剑。”陈尘头也不回,顿了顿又补一句,“迟了就来不及了。”
莫黎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只挤出一句:“小心点。”
陈尘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与她对视片刻。莫黎琪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以为他会说点什么暖心的话。结果陈尘叹了口气,淡淡道:“你也小心点。”随即,他冷不丁地加了一句,“我是说,保护好言卿。”
莫黎琪脸色一僵,瞬间恢复往日的清冷,哼了一声,抱着言卿转身进了草屋。陈尘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抽了抽,没再多说,纵身一跃,跳上半空。大河剑嗡鸣,托着他破开云雾,朝齐国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空中,陈尘盘坐剑身,风声呼啸,衣袍猎猎。他低头,眉头紧锁,喃喃自语:“长生体压抑太久,恢复起来真慢。”
如今他不过十境修为,经脉断裂修复缓慢,剑气积累有限,禁忌手段又不敢轻用,距离十四境合道境遥遥无期。体内神性已失,魂魄受长生诀束缚,若身死,魂魄无法转世,只能在人间飘荡,永无解脱。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缩地符,是他近日重画的。抚着符箓,他脑海闪过李咏梅的影子,忍不住嘀咕:“得找个时间去找她,免得那小子先行一步。”
大河剑速度极快,配合缩地符闪烁,陈尘身影缥缈,几次跳跃便逼近齐国京城。远方战鼓震天,火光冲霄,隋军与齐军的喊杀声隐约传来。陈尘眯眼,俯瞰下方战场,城墙残破,尸体堆积,血水染红焦土。他低骂一句,随手甩出一张缩地符,身形一闪,出现在隋军后营。
后营帐篷林立,士兵来往匆匆。陈尘躲在一顶帐篷后,瞅准一名正提着裤子找地方撒尿的落单隋兵。他悄无声息靠近,手刀劈在对方后颈,隋兵立即闷哼倒地。他迅速剥下对方的甲胄,换上后稍作调整,遮住半张脸,避免被人认出。
他又甩出一张缩地符,瞬移到前线附近。战场混乱,隋兵正推着云梯攻城,喊杀声震耳。陈尘混入人群,低头跟在几名士兵身后,趁乱冲向城墙。几名隋兵瞥了他一眼,见他穿着自家甲胄,又有修士气息,懒得多问。毕竟修士瞬移上战场不算稀奇。
陈尘瞅准时机,大喊一声:“冲!”脚下剑光一闪,御剑直冲城头。身后隋兵受他鼓动,嗷嗷叫着跟上,刀枪挥舞,气势汹汹。
刚登城头,一名齐军六境修气士迎面杀来,手中黑铁伞旋转,伞骨刮起狂风,向着陈尘袭来。
此时,陈尘收敛气息,伪装成六境修士。他懒得纠缠,御剑侧滑,轻松躲开。那修士见他不战,骂道:“隋狗都是胆小鬼?”脚踏虚空,抓着黑铁伞追来。
陈尘瞥了眼黑铁伞,想起了朱玲。她也用伞,两年不见,不知是否已入六境。陈尘没心思恋战,随手挥出一缕剑气,斩向城墙。砖石崩裂,露出内层符文,果然经过修士加固,难怪能撑住战场折腾。不过,他估摸着,十境剑修一剑足以破墙。
正想着,天空传来轰鸣,内城玉京剑楼光芒大盛,十一柄长剑冲天而起,剑气纵横,悬于城头上空。一时间,城墙之上的齐兵收到鼓舞,越战越勇。
“隋狗等死吧!京玉剑楼已经启动!你们就等着被捅个透心凉吧!”
“冲啊!杀死他们!夺回城墙!”
陈尘心头一跳,暗道:“来了。”
玉京剑楼光芒刺破硝烟,长剑划破长空,剑气带起狂风席卷,冲向城楼。一时间,城头血雾弥漫,隋兵哀嚎四起。
一名身披玄霜道甲的七境剑修立于城墙,手中长剑刚扬起,准备迎敌。突然,一柄名剑自天际坠落,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无,剑尖精准刺穿他的胸膛。玄霜道甲瞬间裂开,碎片飞溅,剑修连哼都没来得及,鲜血喷涌,身子软倒下去,直接一命呜呼。
那柄名剑贯穿剑修后,带出一蓬血花,瞬间飞回天空,重新锁定下一个目标。
陈尘混在人群中,盯着那柄长剑,低声道:“十二境剑气附着,连一件半仙兵器也直接能贯穿吗?这样一来,十二境以下,谁能挡?”他皱眉,摸了摸怀里的缩地符,喃喃道:“取剑这事,怕是要费点劲了。”
名剑肆虐,城头上的隋军修士接连倒下。一名八境刀修刚挥出一道刀气,试图抵挡,剑光已至,头颅飞起,刀气散乱。另一名符师抛出金光符箓,试图结阵,名剑却破阵而入,刺穿他的喉咙,符纸燃成灰烬。
隋兵尸横遍野,惨叫声连绵不绝。
正当齐兵以为要重新夺回城楼之时,隋军并非毫无还手之力。只见,二十二名八境修气士自后阵冲出,踏空而上,气息浑厚。他们两人一组,分守城头,齐声念咒,手掐法诀。金光自掌心喷薄,化作数十道锁剑咒,咒文闪烁,凝成金色锁链,缠向十一柄名剑。
锁链交织,发出铮铮之音,空气震颤,隐约有剑吟回荡。名剑被金链缠绕,剑身颤动,剑气四溢,斩断数根锁链,却一时难以挣脱。
“锁剑咒?”陈尘皱起眉头,这让他想起了那姓董的老家伙。
第414章 功德牌
齐兵见剑阵被锁,立马刀矛齐出,围向那二十二名八境修气士。一名齐军刀客挥刀砍向一名修气士,刀锋被光幕挡住,震得虎口崩裂。修气士冷哼,反手甩出一道雷咒,刀客瞬间被炸飞,焦黑倒地。
陈尘站在城墙一角,皱眉低语:“隋军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八境修气士,修道之人本就稀罕,二十二个,怕是倾巢而出了。”
如今这场面,陈尘决定冷眼旁观,静待机会。
然而,那名持黑铁伞的六境修气士却不依不饶,踏空追来,伞骨旋转,狂风呼啸,直逼陈尘后背。陈尘叹了口气,脚下一点,“冲步”展开,身形快得几乎消失。眨眼间,他已站在修气士面前,剑尖抵住对方脖子。
修气士顿时僵住,冷汗滑落,咽了口唾沫,颤声道:“你……你怎么这么快?”
陈尘轻笑,“你我有缘,陪我看场好戏如何?”他摘下黑布面罩,露出真容,脸上还带着笑容。
修气士愣了半晌,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失声道:“妖人剑仙!是你!”
陈尘挑眉,笑道:“怎么,你们也学那道老头,喜欢乱给人取绰号?”他顿了顿,问:“你叫什么?”
修气士咽了一下口水,低声道:“花溪风。”
陈尘点头,剑尖稍移,指向城墙一侧的高台:“花溪风,名字不错。走,去那边看戏,位置绝佳。”
花溪风咬牙,握紧黑铁伞,硬声道:“宁死不屈!”
陈尘笑得更开心了,拍了拍他肩膀:“别急着去送死,先看戏。那边城楼风景好,包你满意。”他不由分说,直接拽着花溪风跃向高台,剑尖始终虚指对方后颈。
花溪风无奈,只能被他裹挟着登上了城楼,俯瞰底下的战场。
—————
另一边,城头战局愈发惨烈。左泽昊重伤未愈,右腰血肉模糊,依旧拄枪指挥隋兵冲锋。他见名剑被锁剑咒困住,嘶吼道:“杀!趁现在,破城!”
齐军中,一名四境武夫冲出,名叫右乘风,身形瘦削,却浑身散发着刚勇之气。他手握一柄铁锤,锤头足有双掌大小。他直奔左泽昊,怒喝:“隋狗,拿命来!”
左泽昊冷笑,长枪一抖,枪尖直刺右乘风肩膀。一名四境的武夫也跑去对上了隋军的左泽昊,虽然左泽昊身受重伤,但也不是四境武夫能硬碰硬的。
左泽昊的枪锋快如闪电,右乘风挥锤格挡,却慢了一拍,枪尖直接刺穿了他右肩,血花飞溅。
哪料,右乘风竟然咬牙不退,左手猛抓枪杆,铁锤举起,一锤砸在左泽昊左肩之上,“隋狗,还我兄弟来!”锤头呼啸,左泽昊长枪被抓,根本躲闪不及,左肩骨头应声碎裂,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右乘风趁势追击,怒吼着挥锤再砸。左泽昊暴喝,强忍剧痛,长枪横扫,将右乘风撞到城墙之上。右乘风顿时口吐鲜血,然而却锤势不减,砸向左泽昊胸膛。左泽昊枪尖一转,刺向右乘风心口。
枪锤相交,气浪炸开,周围无数的小兵被瞬间吹飞。
烟尘散去,右乘风和左泽昊同时喷血,眼神皆有不甘。只见,左泽昊的长枪洞穿右乘风胸膛,而右乘风的锤头也同时砸塌左泽昊胸骨。
二人就这样呆立地站在了原地数秒,随后双双缓缓倒地,血水混杂,淌满了整个城墙。
周围士兵皆是一愣,片刻后又是喊杀再起,刀枪碰撞,似乎无人在意这两位已经倒下去英勇的将士。
现场战局更乱,左泽昊与右乘风二人的尸体尚未冷却,齐军就已一拥而上,矛尖刀锋直扑那二十二名八境修气士。
其中一名名叫于成猛的符咒师正在全力维持锁剑咒,由于被锁名剑在拼命挣扎,此时金光铁链上的咒文金光正在不停闪烁。
于成猛必须全力维持锁剑咒,在咒法的牵制之下,他根本难以分心迎敌。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名齐人刀客突破了隋军的防线,他一进防线内部,就立马锁定了于成猛。
于成猛心中暗叫不好,然而那刀客不给他机会,直接挥刀劈向了他,刀光携带着刚烈无比的刀气,直接撞上以锁剑咒为中心的护体光幕,护体光幕遭到撞击,瞬间被震碎成无数块细小的光点。
“啊!”于成猛立马遭到反噬,咒法稍有松动。咒法一松,城头上空被封印的名剑顿时剧烈抖动起来。
“不好,快维持锁剑咒!”
然而,只听哐当一声,金色锁链瞬间崩断,被锁名剑挣脱束缚,化作一道寒光,直刺于成猛的胸膛。
于成猛瞳孔骤缩,咒法中断,双手立刻掐诀防守。然而剑身已经从他的后背穿出,整个身体被剑气洞穿出一个大洞。于成猛直接血花喷涌,丧命当场。
长剑刚贯穿于成猛之后,就立即寻找下一目标了,其他隋军符咒师见状,纷纷心中大慌,手中咒法的节奏也随之大乱。
——————
城墙一角,花溪风紧握黑铁伞,目睹右乘风以四境之躯换左泽昊性命,打开突破口,又换来了剑阵脱困。一时间,他胸中热血翻涌,恨不得立刻冲下去,杀几个隋兵为战友雪恨。
他刚要迈步,陈尘却一把按住他肩膀,力道沉稳,硬生生把他扯了回来。
“你干什么?”花溪风怒喝,“大家都那么拼命,我岂能苟活!放手!我要下去!”
陈尘摇了摇头,平淡道:“你去了也没用,只会白送一条命。”
花溪风甩开陈尘的手,吼道:“为国捐躯,我死得其所!”
陈尘沉默,盯着花溪风通红的眼眶,片刻后松开手,叹道:“去吧,若你觉得值得。”
花溪风愣住,没想到陈尘真放手。他哼了一声,抓紧黑铁伞,纵身跃下城墙,伞骨旋转,狂风卷起,直扑一名隋兵。陈尘站在高台,眯眼看着花溪风背影,低声道:“傻子。”
齐兵趁剑阵脱困,士气大振,刀矛齐出,逼得隋军节节后退。剩余修气士咬牙维持咒法,却难挡名剑锋芒。一柄名剑划破长空,剑气撕裂空气,贯穿一名修气士腹部,内脏混着血水淌出。其他名剑接连锁定目标,剑光闪烁,修气士接连倒地,咒法彻底崩散。
花溪风挥伞砸翻一名隋兵,伞骨刺穿其胸膛,血水喷了他满脸。他正要追击,却听见陈尘站在高台,嘴角微扬,轻笑了出声。
花溪风听到笑声,扭头怒道:“妖人!你笑什么?”
陈尘满脸祥和,笑容不减,“我什么都不干,就是看戏。犯得着这么瞪我?”
花溪风皱眉,狐疑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尘摆手,指向城头,“信不信随你。但我说一句实话,大齐这场仗,无论如何都输定了。”
“你胡说!”花溪风怒吼,伞骨旋转,狂风刮起,“大齐有玉京剑楼,有无数忠勇将士,怎会输?”
陈尘轻笑,目光投向远方,“拭目以待吧,好戏才刚开始。”
城头战局愈发惨烈。挣脱束缚的名剑如狼入羊群,剑锋所至,隋军的修士皆是血肉横飞。剩余修气士拼尽全力维持咒法,却难敌齐兵围攻与名剑屠戮。
隋兵被迫龟缩,依托残破城墙防守,刀盾紧握,试图抵挡剑气。
——————
李承烈站在后方高台,紧盯玉京剑楼方向,脸色阴沉。外城眼看就要攻下,却被玉京剑楼剑阵阻挡,功亏一篑。他攥紧拳头,正要亲自出手,忽觉天边传来一股凌厉气息。
一道剑气划破长空,剑气厚重如山,裹挟狂风,狠狠斩在城楼上。剑气撞上城墙,砖石炸裂,城楼轰然倒塌,尘土飞扬,齐兵隋兵尽数被震飞,惨叫连连。剑气余势不减,犁出一条深沟,血肉泥土混杂,触目惊心。
这一击震惊全场,齐隋双方士兵皆愣在原地,抬头望向天边。
李承烈瞳孔微缩,低声道:“魏懿衡。”
天边,一名白发老者踏空而来,褐色长袍随风鼓荡,手持长剑问鼎,散发无尽威压。他停在城头上空,扫视十一柄名剑,皱眉道:“好强的剑气。”
这时,玉京剑楼内,一名慈眉善目的老者缓步走出,身着灰袍,步履轻盈。他纵身一跃,落在倒塌的城楼废墟上,双手负背,抬头看向魏懿衡,开口道:“魏楼主,多年不见,风采依旧。”
魏懿衡沉声道:“杨正德,墨家人。你也掺和这趟浑水?”
杨正德摇头,叹息道,“魏楼主,看在我薄面上,退一步如何?这场战事,杀戮已够多。”
魏懿衡哼了一声,摇头道:“隋君赠我一罐龙气,我承诺出手,怎能食言?”
杨正德叹息,问道:“非要动手?”
魏懿衡握紧问鼎,剑身轻颤,答道:“剑道登顶,我别无选择。”
杨正德点头,缓缓道:“那便试试风雨楼主的高招。”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木牌,看似平凡普通,其中却玄妙无比,牌身刻功德二字,散发出淡淡金光。杨正德将木牌往地上一掷,牌身悬浮,绽放耀眼金芒。金光如涟漪扩散,笼罩十一柄名剑。
金光包裹剑身,剑气骤然暴涨,隐约突破十二境,达到十三境飞升境的威势。
魏懿衡皱眉,低声道:“儒家功德牌,竟在你手上。”
杨正德淡然道:“以为儒家友人送的,聊以自保。魏楼主,还要打吗?”
魏懿衡哈哈一笑,握紧问鼎,“打!十三境剑气又如何?我风雨楼从不退缩!”
十一柄名剑受功德牌加持下,剑气攀升至十三境,剑身周围气流扭曲。它们齐齐转向魏懿衡,剑尖锁定,杀意弥漫。魏懿衡握紧问鼎,周身剑气爆发到极致。
战斗瞬息爆发。
十一柄名剑化作流光,从四面八方扑向魏懿衡,剑气甚至扭曲了空间。魏懿衡挥剑迎敌,问鼎斩出,剑气如山岳倾覆,厚重无比,撞上一柄名剑,震得剑身偏斜,城墙下方砖石炸裂,深坑赫然成型。
只是初次交锋,威力就如此,杨正德也不得不感叹,十一境和十二境简直云泥之别。
十一柄名剑虽无法如问鼎般凝练剑气,剑身却裹挟十三境剑气,横冲直撞,威力惊人。一柄名剑直刺魏懿衡胸膛,他侧身躲避,剑气擦过肩头,衣袍撕裂。另两柄剑从左右夹击,魏懿衡低喝,问鼎横扫,剑气涌出,震退双剑,地面犁出数道沟壑。
名剑之间配合无间,剑阵如网,封锁魏懿衡退路。剑气交织,城头砖石尽碎,尘土遮天蔽日。魏懿衡剑法凌厉,问鼎每斩必出雄厚剑气,贯穿城墙,炸出深坑。名剑则仗着数量与金光加持,逼得他左支右绌。
魏懿衡一剑斩断一柄名剑的剑气,金光涟漪震颤,剑身却丝毫无损。他皱眉,剑气再催,问鼎光华大盛,剑气凝成巨浪,撞向三柄名剑,震得剑身倒飞,撞塌半面城墙。名剑迅速回旋,剑气更盛,从四方刺来,逼得魏懿衡连退数步。
城下,齐兵隋兵早已停手,抬头呆望空中激战。花溪风站在高台,喃喃道:“这才是真正的剑修……”
“是吗?”陈尘嘴角微扬,低声道:“好戏才刚开场。”
第415章 还不快快谢谢你大爷我?
随着名剑和魏懿衡越打越激烈,外城墙开始不堪重负,砖石一块块剥落,坠向地面,砸起了漫天尘土。
城头上的齐兵与隋兵来不及躲避,剑气扫过,血肉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城楼下,隋军士兵推着云梯前冲,却被一道横空剑气扫中,数十人当场断成两截。城墙一角彻底坍塌,尘土遮天,士兵们慌乱后退,踩踏声与哀嚎混杂在一起,宛如人间炼狱。
李承烈站在后方高台,额头青筋凸起。他看着魏懿衡的剑气波及自己的士卒,却只能忍气吞声。
魏懿衡是仙人境,十二境的地仙,举手投足间能毁山断河,他一个十一境武夫,纵然满腔怒意,也不敢出手。修气到高深处,已近修仙,武道再强,也难望其项背。六境时已开始拉开差距,十境之后,就更是如此。
不过,外城既已攻下,这点损失还在李承烈的承受范围内。
李承烈强压怒火,挥手一声下令:“稳住阵脚,继续进攻!”
空中,魏懿衡与十一柄名剑缠斗,衣袍一角被剑气撕裂,看上去却依旧游刃有余。问鼎剑不断挥动,随着时间的积累,剑气变得愈发厚重,只是击飞一柄名剑,剑气余波就震得城下深坑再添数丈。
名剑剑阵配合无间,剑锋交错,逼得魏懿衡连连闪避。然而他却嘴角上扬,战意更盛,“杨正德,这点手段就想困我?”
杨正德站在城楼废墟上,皱眉道:“魏山主,收手吧。大齐国运已去,已无还手之力。你继续出手,无非继续杀戮,难不成你认为自己是顺应民心?你认为齐国的黎民百姓会如何看你?”
魏懿衡哈哈大笑,声音震彻云霄:“民心?百姓?杨正德,少在这里大气凛然!天下本以强者为尊,历史什么时候是弱者去书写的?杨正德,你以为这剑阵能奈何我?笑话!”
就在这时,魏懿衡突然闭目,周身的气息急速收敛,而剑气却迅速暴涨,冲天而起。剑气在他头顶汇聚,凝成一座虚幻炉鼎,鼎身流光溢彩,隐约发出低鸣。下方城头,释放出来的多余剑气如潮水般被吸入鼎中,连名剑的剑气也不例外,鼎身光芒愈发炽盛,隐隐约约有凝实的迹象。
杨正德皱眉,认出了这是风雨楼不传剑诀——问鼎天下。
这剑诀配合问鼎剑,能吸纳附近方圆十里的剑气,存于剑鼎,化为己用。敌人越强,魏懿衡便越强,敌人越多,魏懿衡的剑气便越多。道家圣人道德生曾有言——魏懿衡的剑气霸道无匹,因他剑心坚韧,一心只想问鼎天下第一剑道,其霸道阳刚之气,非他人所能及。
杨正德脸色一沉,知晓局势不妙。他从袖中抽出一柄伏龙锏,锏身刻满古朴纹路,散发出沉重威压。他腾空而起,与魏懿衡对峙,沉声道:“魏懿衡,你为了区区剑道,背叛大齐,助隋为虐,可有脸面对先贤?”
魏懿衡看见杨正德拿出伏龙锏,冷笑道:“前代墨家巨子也青睐你,居然连伏龙锏都给了你。可惜,我早已踏入仙人境多年!无敌于圣人之下。你区区十一境归真境,拿什么跟我斗?”
杨正德握紧伏龙锏,沉声道:“打过才知!”
魏懿衡不再多说,直接挥剑一斩,剑鼎光芒大盛,剑气如洪流般涌出,迅速冲向杨正德。
杨正德挥动伏龙锏,锏身旋转,空气震动,发出阵阵低沉嗡鸣,一圈圈无形震波如涟漪般扩散,迎向魏懿衡的剑气。剑气撞上震波,竟然寸寸崩散,一再削减,犹如海浪遇上了浅滩,最后竟然慢慢消散无形!
“有点东西!”魏懿衡冷哼,又是挥出数道剑气。
杨正德锏势不停,空间波动叠加,逼得魏懿衡剑气连连受阻,随着魏懿衡挥出的剑气越多,他头顶之上的炉鼎的光芒也略有黯淡。
剑阵见魏懿衡剑气受到压制,纷纷向魏懿衡袭来。魏懿衡刚想用剑气弹飞袭来的长剑,杨正德又发出一震波,接连化解他的剑气。逼得魏懿衡不得不用剑抵挡。
魏懿衡在京玉剑阵的围攻之下,还是不小心被刺伤了肩膀,然而他却越战越勇,剑鼎似乎与他共鸣,吸纳的剑气也越来越多,每一剑挥出,威力都比上一剑更强。
“居然还有余力扩大剑鼎的影响范围!”杨正德十分吃惊,魏懿衡不会是仅次于圣人之下的大剑修!只是区区的防守进攻,根本没办法奈他何!
杨正德逐渐吃力,锏身再转,波动加剧,现在只能勉强抵挡袭来的剑气。
魏懿衡哈哈大笑,“杨正德,你输了!民心那有如何,能强过我手中长剑?问鼎天下,问鼎天下!我魏懿衡将问鼎这座天下的剑道顶端!斩遍天下剑客!”
魏懿衡再次挥剑,这一次,剑气凝成百丈高的巨浪,夹带着排山倒海之势,朝着杨正德袭来。伏龙锏的波动再强,可面对如此雄厚剑气,也是力不从心。
波动逐渐被剑气所冲散,眼看剑气就要袭来,杨正德锏身再转,连发三个震波。三个震波重重地撞在了巨浪之上,剑气巨浪瞬间炸裂开来,天上的白云瞬间被余波一扫而空,一时间,竟然出现了万里晴空之天象!
杨正德虽然抵挡住了这一剑气攻击,然而剑气的余波却震得他五脏六腑全部颠倒。
“噗!”最后他还是没忍住,吐了一口大大的鲜血。
魏懿衡冷笑:“杨正德,你的锏法不过如此!”
——————
城角,花溪风紧握黑铁伞,盯着空中交战,喃喃道:“这就是十二境……”然而陈尘却哈哈一笑:“还差得远呢,区区小浪花,剑气再雄厚,没有不可阻挡之剑意,依旧会被击散!如果是我,估计这城和剑楼都被一分为二吧。”
花溪风看向陈尘,咽了一下口水。
陈尘哈哈一笑,“放心,我不砍你。”
——————
杨正德擦掉血迹,深吸一口气,伏龙锏横在胸前。他知道,单靠锏法已难敌魏懿衡的剑鼎。京玉剑阵虽受功德牌加持,剑气攀至十三境,但那只是剑气裹身,并非真人。而魏懿衡的问鼎天下越战越强,剑鼎已吸纳足够剑气,已经隐约有突破十三境的势头。
“再来一剑!”魏懿衡再次挥剑,这次他并未使出全力,只是区区一挥剑,那剑气就如山岳压顶。
杨正德试图挥锏格挡,剑气只是刚刚贴身,他就已经被震飞数百丈之远,与剑气一同重重地撞在城楼废墟,城门口的一角更是被剑气直接压烂了,破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隋兵见状,纷纷涌入。
魏懿衡冷笑,剑鼎光芒暴涨,剑气凝成千百剑影,铺天盖地轰向废墟上的杨正德,“杨正德,你认不认输!”
杨正德咬牙,伏龙锏高举,波动全力扩散,震散大半剑影,却仍有数道剑气刺穿他胸膛。他踉跄跪地,锏身拄地,喘息道:“魏懿衡,你真要赶尽杀绝?”
魏懿衡踏空而立,剑尖直指,沉声道:“剑道无情,怪只怪你选错了路。”他举剑,剑鼎光芒凝聚,准备最后一击。
杨正德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血水滴落在地上,眼神却逐渐清明,“老头子我本来就没想过入墨家之门,若非当年巨子有恩于我,我又何苦站在此地。我本没天赋,修行百余载,依旧只是徒徒一个归真境,巨子之位我本不奢侈,奈何当年恩情我又不能不报。呵呵,舍身取义,今早战死在此,又当如何?”
“哼!真多废话!”魏懿衡冷冷地看着底下的杨正德,在他看来,杨正德不过自作多情罢了,前代圣人们为了证道而离开这座天下,在他看来,本就是自私自利的行为,如今天下大乱,那批圣人就应该负责任,是他们制定了诸多制度,却又撒手不管的结果!
然而就在这时,伏龙锏突然发出一声长鸣,杨正德心念一动,似与长锏的心跳共鸣,一股奇异感应自心底升起。
伏龙锏并非是他的本命物,承载墨家百年传承,此刻,他感受到锏中沉睡的力量在苏醒。他的心神与伏龙锏融为一体,锏身散发出耀眼青光,震波凝成实质,如龙吟般响彻战场。
城下修气士皆愣住,喃喃道:“那是……什么?”花溪风瞪大眼睛,握伞的手都在颤抖。
杨正德缓缓起身,血水淌满灰袍,气势却节节攀升。他握紧伏龙锏,锏身光幕扩散,隐隐约约笼罩了整个京玉城!
魏懿衡瞳孔微缩,沉声道:“伏龙锏认主?你竟能到这一步?”他怎么都没想到,前代巨子的伏龙锏,竟然会认一个区区十一境的死老头做主人!
魏懿衡察觉不妙,不再蓄气,立马挥剑斩出,剑气如瀑布倾泻,剑鼎光华暴涨,试图以绝对的剑气来压倒杨正德。
就在这时,杨正德突然一睁眼,手中的伏龙锏迅速旋转,锏身发出的青光竟然化作一条条青龙,迅速盘旋升起,迎面冲向剑气!
青龙与剑气相撞,空气瞬间炸裂,天空出现一道耀阳的光芒,伴随的是凶猛无比的气浪。
只是一瞬,京玉城的南城城门残垣尽数粉碎,无数城楼上的隋兵和齐兵瞬间被吹飞,光芒的地面更是裂出数条百丈长深沟。
——————
花溪风眼看就要被气浪波及,急忙举起黑铁伞抵挡,然而剑气的余波却直接把他铁伞掀翻,眼看气浪要当场取他性命,耳边突然传来了陈尘的声音:“喂喂喂,你这样死了,就没人陪我看戏了。”
等花溪风睁开眼时,才发现陈尘正一脸笑意地站在他身前,如同一把利剑一般,将袭来的气浪一分为二,如同水流般往他的左右两边缓缓散去。
“你...”花溪风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能够只是往那儿一站,就把世间万物切割为二!
陈尘哈哈一笑,“哈哈!还不快快谢谢你大爷我?”
第416章 游龙八脉镇剑符
魏懿衡咬牙低喝:“好一个本命物!”
此时此刻,魏懿衡头顶上的剑鼎光华已经变得十分黯淡,杨正德借助伏龙锏之力,牢牢压制住了魏懿衡。
“魏山主,收手吧。够了,再打下去,你会死的。”
然而,魏懿衡却咬牙不退。他紧握着问鼎剑,眼神却依旧燃着不甘的怒火。
“收手?杨正德,你当我是什么人?”他突然一抬手,剑鼎光华一亮,剑气如狂风汇聚,凝成一道百丈巨刃,直指外城残墙。“若我一剑毁了这城墙,大齐还有何依仗?”
杨正德皱眉,知他心意已决,叹息中锏身一震,低喝:“伏龙有法!”伏龙锏猛然下压,青光化作无数光龙,咆哮着扑向魏懿衡。
光龙盘旋,化作一座巨大光幕,笼罩魏懿衡周身。光幕内,震波如海啸翻涌,空气扭曲,魏懿衡挥出的剑气都被尽数碾碎,剑鼎的光芒开始变得虚幻,而剑鼎本身也是开始寸寸崩解。
魏懿衡在光罩中挣扎,周身的剑气开始四溢,如同笼中困兽一般,开始撞击光龙囚笼。他嘶吼着:“杨正德,你困不住我的!”
杨正德摇了摇头,锏身轻轻一挥,光龙开始收紧,魏懿衡身形一滞,被光罩内的震波震得口吐鲜血,膝盖也不由自主地弯了下来。
杨正德沉声道:“魏懿衡,你已经毫无胜算,收手吧。”
魏懿衡喘息,眼中闪过痛苦,低吼:“收手?当年我败给陈清扬,立誓此生不输。你懂那种滋味吗?”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融入问鼎。剑身爆发出刺目光华,剑气冲天,硬生生撑开光龙囚笼一角。他举剑,欲拼尽全力一击。
杨正德皱眉,本想继续镇压,让魏懿衡彻底服软,却未料玉京剑楼十一柄名剑却突然动了起来,剑气暴涨,脱离功德牌控制,化作流光,从四面八方向魏懿衡袭来。
魏懿衡心中大惊,急忙挥剑格挡,剑鼎勉强弹开两柄名剑,就已经震得他手臂发麻。第三柄剑从左侧刺来,他侧身躲避,剑锋划破大腿。第四柄剑自背后偷袭,速度快得无影,他堪堪举剑,剑气却被震波压制。
长剑直刺其背心,眼看就要洞穿,李承烈在高台急喊:“不好!”
城墙一角,陈尘嘴角上扬,低笑:“机会来了。”
花溪风扭头,皱眉道:“你要干什么?”
陈尘大笑:“救人!”
他蒙上黑布,纵身跃起,脚踏大河剑,化作一道剑光,瞬息就冲向魏懿衡身后。那柄偷袭的长剑刺来,陈尘并未出剑,只是横剑一挡,十三境剑气撞在大河剑的剑鞘之上,震得他喷出一口鲜血,染红黑布。然而他却邪魅一笑,手腕一翻,贴上一张“游龙八脉镇剑符”。
只是一瞬,长剑光芒随即一黯,剑气迅速骤散,随后便失控坠地,陈尘顺势凌空一抓,稳稳接住长剑。
剑阵缺一剑,威力骤减。魏懿衡回神,挥剑弹飞另一柄袭来的长剑,陈尘趁乱再动,缩地符一闪,来到长剑身旁。长剑突然旋转,剑气划开了他的肩头,血染衣襟。
陈尘却不管不顾,又贴一张镇剑符于被弹飞的长剑,并顺手接住。
他握着两柄名剑,心满意足,低喝:“走!”甩出数张缩地符,身形闪烁,朝远处岳山疾逃。
剑阵失两剑,威力骤减,剩余九剑攻势稍缓。魏懿衡趁机挥剑,又弹开一柄名剑,喘息道:“兄弟,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来日若至风雨楼,我与你结拜为兄弟!”
陈尘头也不回,哈哈大笑,“魏懿衡,有时候输也并非坏事!”他缩地符连闪,身影渐远。
花溪风愣在城墙,喃喃道:“这家伙……疯了吧?”
李承烈紧盯陈尘背影,皱眉问李玄戈:“我军何时多了个十境剑仙?”
李玄戈摇头:“从未见过,年纪似乎不大。”
李承烈低语:“江湖人士?”他猛地挥手,“别管他!剑楼失两剑,阵法不稳,全军进攻!”
隋军呐喊,刀盾齐举,全军出击。九柄名剑虽仍悬空,剑气却不如先前凌厉,外加还要牵制魏懿衡,根本就无法阻挡其余隋兵的攻势。
眼看城门已经被攻破,李承烈扭头问:“秦军那边如何?”
李玄戈低声道:“探子回报,秦军开始朝此前进,应该是想与我军汇合,攻入内城。”
李承烈冷哼:“山观虎斗,如今外城已破,他们也想分一杯羹?”
李玄戈皱眉:“可将军......暗部‘不良人’那边传来消息,说秦国或与大齐暗中勾结,恐有诈。”
李承烈嗤笑道:“胡扯!秦国挑起战端,怎会与大齐联手?”他摆手,“不必多虑,传令加快进攻!”
李玄戈欲言又止,终究低头不语,退下传令。城头喊杀震天,隋军冲入城内,攻势愈猛。
杨正德望向魏懿衡,叹息道:“还要打?”
魏懿衡拄剑喘息,手脚伤口深可见骨,剑鼎已散,战意却未消,“为何不打?如今你玉京剑楼已丢二剑。杨正德你又能奈我何?”
杨正德叹了一口气,“魏懿衡,如今你身上有伤,已经不是我对手了,你何必还要纠缠下去!”
魏懿衡大笑,“那又如何,我只要牵制住你和京玉剑阵。让隋军有机会攻进城内,我也就算是完成对隋王的承诺。”
“你!”杨正德怒骂道:“魏懿衡,你这个小人!为了一己之利,祸害苍生!”
“我祸害苍生?杨正德你老糊涂了!如今各国各怀鬼胎,战争已经是不可避免了。你还以为如今还像当初那样有圣人主持公道?错了,你大错特错了。”魏懿衡指向天边,大骂道,“你看看!如今京玉城外城被攻破,有哪家圣人敢出面阻止?”
杨正德回怼:“你这是不义之战!”
“哈哈哈!如今礼法已经崩坏,要道义又有何用?”魏懿衡抬手又是一剑,弹飞了飞来的长剑。
杨正德十分生气,“好!你说没用,那我今天就要好好,教教你什么叫道义!”
第417章 斩妖除魔?
玉京剑楼顶,风卷硝烟。
田有为站在楼顶高台之上,双手紧扶木栏杆,脸色苍白如纸。他俯瞰城下,隋军如黑潮涌入外城,刀光映着火光,血水淌满街巷。残破的城墙上,齐兵的尸体堆叠,断矛折戟散落一地。
此时他已经神情恍惚,开始喃喃自语:“大齐……要毁在我手上了。”
冯何记站在他身旁,低声道:“齐王,秦军已出发,十里外随时可至。我们还有一线生机。”
田有为却像没听见,缓缓松开栏杆,整个人瘫坐在地,金甲撞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苦笑道:“生机?冯相,你没看见吗?玉京剑楼丢了两剑,剑阵已残。即便秦军赶到,大齐也无翻身之日,只能沦为他人附庸。”他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我田有为,愧对列祖列宗,愧对齐国江山!”
冯何记皱眉,“齐王,城中还有百万齐人百姓!如今危难之际,你若放弃,他们怎么办?隋军刀下,尸骨无存啊!”
田有为一愣,脑海中闪过城中百姓的面孔:贩夫走卒、老妪幼童,那些在街头巷尾讨生活的普通人。他幡然醒悟,眼中燃起一丝光亮,“对……还有百姓。”
他猛地站起,金甲哗哗作响,“传令!外城百姓速撤入内城,关闭内城门,全军死守!”
冯何记松了口气,拱手道:“遵命!”他转身快步下楼,竹简依旧紧握手中。
——————
百里外,孤峰草屋前。
陈尘推开木门,肩头衣衫染血,脸色略显苍白。
莫黎琪正坐在屋内,怀里抱着熟睡的言卿,见他归来,眉头微皱,目光落在他肩上深可见骨的伤口,“你怎么伤成这样?”
陈尘并未立即解释,而是甩手将两柄长剑抛给了她:“接着。”
莫黎琪腾出手接住剑,两柄长剑异常沉重,让她身体微微前倾。她低头一看,剑鞘十分普通,与剑身并不合适,应该的临时找来的,凑合着用的。莫黎琪微微推出长剑,只见两柄剑身上都散发着正气,以及一股若隐若现的凌厉杀气。
“这两把剑,一把叫斩妖,一把叫除魔。”陈尘坐到木凳上,指着两柄剑。
莫黎琪握住剑柄,皱眉问:“斩妖除魔?你拿这两把剑做什么?”
陈尘看了眼睡得正香的言卿,淡淡道:“本来想拿把‘一心’给言卿的,可惜只弄到这两把。不过无所谓,她以后的本命剑,我自然会帮她重新选一把。”
莫黎琪一听,脸色为之一变,警惕地盯着陈尘:“你想让言卿练剑?”
陈尘挑眉,不紧不慢道:“废话!她有她的使命,不练剑怎么行?”
莫黎琪赶紧抱紧言卿,声音瞬间就冷了下来:“你想利用她做什么?”
陈尘斜了她一眼,淡淡道:“与你无关。你只管好好照顾她,其他的由我来处理,将来我会做她的师父,成为她的护道人!”
莫黎琪轻咬嘴唇,立马沉声道:“若你敢利用她,我就带她回剑气峡。”
陈尘嗤笑,“你哪也去不了。言卿有龙血,意味着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莫黎琪咬唇,低头看向言卿熟睡的小脸,眼神复杂。因为言卿的额头微微凸起,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她是混血婴儿。莫黎琪想反驳,但终究无言以对。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陈尘见她不吭声,便起身,脱下上衣,露出肩头深可见骨的伤口,场面触目惊心。他背对莫黎琪,淡淡道:“别愣着,帮我包扎,血都快流干了。”
莫黎琪回神,放下言卿,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木榻上,取出布条和药粉,走过去。她看着那道伤口,忍不住道:“怎么伤得这么重?”
陈尘苦笑:“十三境剑气,我现在才恢复成十境,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幸好有长生体,过几天就恢复。”
莫黎琪还在查看伤口,陈尘就已经不耐烦地催促道:“别废话,快点!血真要干了。”
莫黎琪皱眉,从木箱里翻出针线,问道:“要缝吗?”
陈尘被气笑了,“当然要!我长生不老,又不是不会死!该怎么弄就怎么弄!”
莫黎琪抿唇,开始缝合伤口,针线穿过皮肉,陈尘虽疼,但依旧面无表情,“你这手艺,比李咏梅差远了。”
莫黎琪没反驳,针线活她本来就不擅长,只是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说起来,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就是不知道该不该讲。”
“有话快说!”陈尘显得十分不耐烦。
莫黎琪缓缓道:“就是,你那个姓独的徒弟去哪了,你之前不是经常带着他们俩的吗?怎么现在不见人了?”
陈尘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但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关于和独孤行分离这事,陈尘始终有些后悔,但他也不打算认错,本来这件事就是独孤行不对,他怎么可以不听自己的话,随意行动呢?而且还弄丢了自己的“天下剑”。
“或许是我教导无方吧!”陈尘喃喃自语。
“嗯?”莫黎琪微微皱眉,“你说什么?”
陈尘哼了一声,“那小子弄丢了我的天下剑,他现在已经不是我徒弟了。”
“什么,天下剑丢了?”莫黎琪十分惊讶,她一直以来,都只是以为陈尘将剑藏在他的养剑葫芦里,她怎么都没想到,剑原来已经丢了!
“你这次去大骊,是为了找它?”
陈尘没有隐瞒,点头道:“你猜得没错。不过能不能找回来,我也没把握。”他顿了顿,催促道:“别磨蹭,快缝!”
莫黎琪低头继续缝针,针线穿过皮肉,伤口渐渐合拢,血迹被布条擦去。她缝得小心,尽量不让陈尘太痛,脑中却闪过那个憨厚少年的模样。她轻声道:“你对那少年,是不是太苛刻了?”
陈尘哼了一声,没接话。莫黎琪见他不吭声,也不再多说,专心包扎。伤口缝合后,她便用布条裹紧,动作十分轻柔。陈尘低头看了眼伤口,满意道:“还行,起码没歪。”
莫黎琪收拾针线,起身退开,低声道:“快把衣服穿上。”
陈尘淡淡道:“一个老头,有什么好害羞的?”
莫黎琪郁闷,瞪了他一眼:“若你还是那老头模样,也该有点礼数!”
陈尘笑而不语,起身活动了下肩膀,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却毫不在意。他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望向远方,问道:“山神老头找过你没?”
莫黎琪摇头:“没有。”
陈尘喃喃道:“那他多半在京玉城里。虽不是齐国册封,可他生长在这片土地,多少对大齐有些感情。而且战事一起,他也躲不了。”
莫黎琪沉默不语,心中感慨,陈尘的人际交际,简直远超她想象。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满天下乱跑,却又能片叶不沾身吧。
“好了,是时候起身出发了。”
第418章 陈尘?陈子!
京玉城内城,田有为的命令迅速传开。外城百姓拖家带口,扶老携幼,涌向内城。内城门洞开,守兵挥手催促,“快!快进城!”
妇人抱着孩子,老人拄着拐杖,脸上满是惊惶。
内城墙头,齐兵列阵,弓弩上弦,符箓捏在手中。田有为换上战甲,亲自登上城头,手中长剑紧握,声音洪亮:“守住内城!护我齐人百姓!”
士兵们齐声应和,士气稍振,却难掩眼中疲惫。外城已破,内城还能撑多久?无人知晓。
冯何记站在田有为身旁,低声道:“齐王,秦军若真来援,内城或可一守。但若……”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田有为沉声道:“无论如何,守到最后一人!”
——————
与此同时,外城。
齐兵的防线被瞬间突破,隋兵如狼群般涌入,在场的人都杀红了眼,压根就不管你是谁,皆是挥刀冲杀。齐民百姓拖家带口,哭喊着挤向内城门。
主干道上,一名齐军小卒长挺身而出,名叫顾正,四境修气士,孤身挡住汹涌隋兵。
顾正手握长戟,横于胸前,立于道中。他虽是修气士,却只通晓几张简易爆竹符,面对百余隋兵,眼中毫无惧色。
“来吧!想进内城,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隋兵中,一名小头目见顾正气息不俗,似是修道之人,普通士兵上去也就是在送死。于是他挥手,下令道:“弓箭手!放箭!”
后排弓手齐齐拉弦,数十支箭矢破空而至,铺天盖地射向顾正。
对方一上来就射箭,顾正顿时慌乱,他只会爆竹符,哪里挡得住箭雨?情急之下,他甩出一张符箓,真气灌入,符纸燃起火光。
“砰!”爆竹符炸开,声响震耳,火花四溅。
顾正闭眼,以为必死,哪料,身上一点痛都没有。他睁眼一看,花溪风不知何时挡在他身前,黑铁伞旋转如轮,狂风呼啸,将箭矢尽数吹偏。
花溪风扭头,沉声道:“顾正,快走!护百姓入内城!”
顾正愣住,喊道:“花哥!”话音未落,花溪风伞势再催,狂风裹着他,硬生生送出十丈远,落在奔逃百姓身旁。
顾正爬起身,握紧长戟,护着人群朝内城门狂奔。
——————
京玉城外,崩塌的城楼前。
李承烈披甲按刀,正指挥着士兵往城内冲,“给我冲!”突然,他忽然感到一股凌厉气息正在往这边逼近,似乎有一个十境元婴境修士前来救援。
李承烈环顾四周,除了正在冲锋的隋兵,并无发现其他人。于是他叫来了李玄戈,“李玄戈,你立刻带兵占领剩余的外城城墙,至于内城,先以围困为主!”
李玄戈拱手领命,“遵命!将军。”
等李玄戈起身跃上城墙后,李承烈才大喝一声:“出来,别藏头露尾的!”
伴随声音的落下,他前方不远处的空气扭曲了起来,一道身影由虚化实,缓缓现身。来者身披麻衣,须发灰白,模样有点像山中老农,他右手持着一根木尺,左手则是一幅画卷。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岳山山神岳峰嵘!
李承烈皱眉:“岳峰嵘?岳山山神!你不在岳山,来此作甚?”
岳峰嵘哈哈大笑,“我虽非大齐册封,但岳山受齐民香火数百年,这份情谊,我岂能不还?京玉城如今危在旦夕,我自当出手。”
李承烈冷笑:“离开岳山,你境界跌至十境元婴,凭什么与我十一境武夫斗?”
岳峰嵘摇头,扬声道:“我乃修气士,你不过武夫,境界虽高,手段却未必胜我!”他话音未落,李承烈挥拳,一道拳风罡风打出,拳风撕裂地面,犁出一道深沟,直扑岳峰嵘而来。
岳峰嵘哼了一声,木尺轻挥,身前金光流转,拳风撞上金光,轰然炸开,余波直接震碎两旁摆放着的拒马,就连附近的城墙也被震得砖石碎裂,落下层层墙灰。
岳峰嵘皱眉:“李将军,京玉城墙已残破,不宜再战。你也不想,京玉城到你手里之后,只是一座残城吧,不如入我我画卷一斗!如何?”
说着,他左手一翻,手中的画卷瞬间展开,一幅流光溢彩的山水画出现在了众人眼前,画卷绵延数丈,也不见其尽头。
李承烈冷笑一声:“《岳山镇地图》?有意思!”他伸手接住了画圈的另一侧,“那就让我来领教领教你这岳山山神功夫!”
岳峰嵘冷哼一声,伸手一卷,画卷金光大盛,李承烈与他身形一晃,齐齐被吸入画卷。二人身影消失,城楼前只剩画卷悬空,微微颤动。
周围的士兵也开始慌了神,“李将军人呢?”
——————
与此同时,京玉城外,尘土飞扬,秦军铁骑匆匆赶至。灰甲方阵整齐如一,队列间距分毫不差。弓手列于前,枪兵护于侧,骑兵前冲,纪律严明,令人胆寒。
李玄戈站在破败的城墙上,原以为秦军来援,挥手示意迎上,“战旗手!”
一名手握战旗的士兵匆匆地跑了过来:“将军,我在!”
“在城墙上插上军旗!告知秦兵,我们已经攻下外城!叫他们快点前来支援!”
然而话音未落,秦军的上将军白祁,突然一声令下:“拉弓!”秦军弓手齐齐拉弓,箭在弦上。
站在城墙上的李玄戈直接懵了,“他们在干什么?!”
“放箭!”一声令下!秦军弓手齐齐放箭,一时间,箭矢如黑云压顶,铺天盖地朝这边射来。
李玄戈立即反应过来,秦军这是反水了!
“分散!快散开!”
然而,一波未落,第二波再起,箭雨连绵不断,毫不停歇。城墙上的隋兵猝不及防,无数毫无防备的隋兵被箭矢射穿胸膛,一时间城墙上的惨叫声响成一片。
“啊!”“救命!”“快举盾,举盾!啊!”“盾牌兵在哪?啊...”
箭雨过于密集,城墙上的士兵乱作一团,精良木铁箭矢无情收割人命。隋军阵脚大乱,刀盾手抱头鼠窜,尸横遍野。
李玄戈破口大骂:“秦人!出尔反尔的小人!”他挥刀斩落几支飞箭,此时也知道暗部的“不良人”传来的信息是正确的。
秦人果然与齐人串通了!
——————
内城高台上,田有为披甲执剑,俯瞰秦军铁骑,精神为之一振。“秦军来援……内城有救了!”他握紧长剑,眼中燃起希望。
然而,冯何记却站在他身旁,皱眉不语。他在担心,大秦既然能出尔反尔,违背隋国誓盟,那么它也有可能,违背与大齐之间的誓盟,一举攻进城内!
“唉,大齐这战过后,还是气数已尽了!”
——————
与此同时的百里之外,陈尘与莫黎琪并肩而行。
“如果秦军胜了,会如何处置大齐?”莫黎琪突然问道。
陈尘停下脚步,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耐心解释道:“秦国攻齐,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要的是战略踏板。”
莫黎琪一愣:“战略踏板?”
陈尘呵呵一笑,眼神变得意味深长,突然转移话题道:“莫黎琪你也应该知道,我不是这座天下的人吧。在我看来,这座天下十分有趣,有趣就在于各国之间制度不同,而又呈现七国局面。秦、隋、庆、齐、骊、魏、燕本身背后的制度和文化,就出于他人之手。”
“你什么意思?”莫黎琪不解。
陈尘笑道:“莫黎琪,来这座天下的那批初圣,其实和我一样,皆是天外之人!”
“什么!”莫黎琪吃惊得合不拢嘴。
陈尘继续道:“其实我一开始也是十分惊讶,直到我遇到了道家前代圣人的师父,才从中了解了一点情况。道德生他是第六代道家圣人,他往上数的三代圣人,那都不是这座天下的人。他们都源于浩然天下的道家正统。这批道家正统,他们穿梭于各座天下之间,只为传播思想,教化世人。当然,我怀疑这座天下的儒家初圣,也是如此。”
莫黎琪不解,“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做?”
陈尘微微一笑:“大千世界,本为一家。我们浩然天下的人,推崇的从来都不是插手其他天下的事务,而是追求天下大同!其他天下的人怎么样我不管,但我要天下百姓着想。有句话说得好,‘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道理就是如此。”
“那你干嘛要插手这座天下的事务?”莫黎琪皱眉道。
陈尘呵呵一笑,十足一个耍赖的老头,“因为我不是圣人啊!”
莫黎琪无语了,他还以为浩然天下的人都是如此大公无私的人呢,原来也是会有像陈尘这样自私自利的小人。
陈尘又道:“话说回来,若秦国灭了齐国,秦和隋就会接壤,对于现在的大秦是不利的。还不如让大齐苟延残喘,作为与隋国的缓冲带。不过,齐国与秦国接壤,就很有趣了。”
莫黎琪皱眉道:“你在说什么?齐国与秦国接壤,有什么奇怪的?”
陈尘哈哈大笑:“没什么了,我只是想说,这座天下的大齐地理位置比较特别。”
莫黎琪见陈尘不太愿意多讲,便不再追问了,而是又道:“你怎么知道隋军必败?万一他们赢了?”
陈尘轻笑,“大秦对内严禁私斗,对外却鼓舞公战。军功授爵,能得甲首一者,赏爵一级,益田一顷。也就是这样的社会风气,秦军便是这天下最能打的军队。隋军虽然修气士众多,但秦军可不是吃素的,虽然他们没有比较拔尖的修士,但他们却遍地都是武夫。”
陈尘突然转头,嘿嘿一笑,“他们大秦内的法家,可是都是我教出来的,他们尊称我为‘陈子’。”
莫黎琪愕然,陈尘居然还有这层身份?
“莫黎琪啊,在我看来,这座天下的人还嫩着呢!”
莫黎琪盯着他,许久无言。
一个游走于各国之间,却因为剑砍道家圣人闻名于天下的怪人。此刻正站在她的面前谈笑风生。莫黎琪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
第419章 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与此同时,大骊山间小道上,独孤行正紧皱眉头,脑海里全是陈天星的声音,喋喋不休。
“臭小子,你可别忘了,井底那会儿你亲口答应的条件。”陈天星的声音从他识海深处响起,“现在反悔,想耍无赖?”
独孤行停下脚步,“耍无赖?陈天星,你提的什么破要求!你明知道我和李咏梅有约定,还故意膈应我,简直欺人太甚!”
白纾月走在独孤行身后,见他眉头紧锁,就知道他在和陈天星聊天了。
陈天星冷笑:“约定?说得好听。你跟白纾月在柴屋那晚,搂搂抱抱的,还不是乐在其中?装什么正人君子!别以为我忘记了,你还当着一个和尚的面,调戏过那个姓阮的女人,你现在跟我说约定?”
独孤行气得脸都涨红,压抑着心中怒火,自言自语道,“你胡说!若不是你下药,我和白纾月怎么会犯错?”
白纾月听到“下药”,身子一僵,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独孤行。
独孤行瞥见她的神情,顿时有些慌乱,连忙解释:“白纾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说,那晚不是我本意。”
白纾月咬了咬唇,低声道:“我知道。”她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头埋得更低了。
陈天星却不放过这机会,嗤笑道:“不是本意?情不自禁罢了!臭小子,错了就认,扭扭捏捏算什么男人?现在老老实实跟白纾月双修,我还能帮你提升下实力,省得将来被人打死。”
“认?我认什么?那晚我情非得已!双修的事,休想让我答应!”
话音刚落,陈天星的声音陡然一沉:“不答应?那就别怪我了。”话音刚落,他突然催动一道命令,白纾月身子一颤,眼神骤变,猛地扑向独孤行。
白纾月惊呼,双手不受控制地抱住独孤行,指尖滑进他衣襟,触到少年胸口。她的手柔嫩光滑,带着微微的凉意,像春水拂过,独孤行吓一跳,整个人僵在原地。
“白纾月!你干什么!”独孤行抓她手腕,想拉开。白纾月满脸通红,双手乱动,想收回来却怎么也做不到。
她急得快哭了,结结巴巴道:“我……不是我!”
独孤行冲着识海吼道:“陈天星!你搞什么鬼!快让她停下!”
陈天星哈哈大笑:“停?除非你答应我的要求,不然今晚我让她把你衣服扒光,看你还嘴硬不!”
独孤行气得跳脚,“陈天星,你别欺人太甚了!有本事冲我来,折腾她算什么?”
陈天星慢悠悠道:“欺人太甚?是你违约在先。我折腾她,还不是为你好?我告诉你,你今天不把这事给办了,剑敦山一行你必死无疑!我已经算过一卦了,必须走这一步!”
独孤行愣住,皱眉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等陈天星回答,他又催动一道命令。白纾月惊叫一声,身子再度扑向独孤行,双手紧紧抱住他。独孤行猝不及防,被她撞得退了两步,差点摔进路边的灌木丛。
白纾月双手带着柔软的触感,在他腰上乱摸,像是急于抓住什么。
“白纾月!你……”独孤行急得满头冒汗,急忙抓住她的双手,制止了她的动作。
白纾月急得眼眶都红了,“孤行,真的不是我!”
独孤行真的生气了,脑子里喊:“陈天星,你再这样,我跟你没完!”
陈天星却笑得肆无忌惮:“没完?你现在能拿我怎么样?我告诉你,你不听我,你就等死吧!”
独孤行一手按住白纾月的双手,把她死死地压在地上,面对着面。白纾月羞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然而敕令之下,已经容不得她反抗了。
独孤行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低声道:“陈天星!你到底想干什么!”
“哼,臭小子,我建议你还是死了那条心。你不可能会和李咏梅在一起了!将来陈尘必定会利用她来牵制你!”陈天星冷哼道,“你最好听我的!别到时候人没了,还当了陈尘的一条狗!”
“我师父才不会这样对我!”独孤行反驳道。
陈天星哈哈大笑,“都到这个时候,你还相信你师父,我看你是昏了脑!我告诉你,你要么听我的,现在就和白纾月走到一块,皆大欢喜。要么就等着白纾月她妹和那小乞丐死在剑敦山,然后将来想条死狗一样,愧恨终身吧!”
说完,陈天星又命令道:“白纾月,听令!”白纾月身体一震,手脚又开始不受控制了起来。
独孤行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反手一指点在白纾月肩头,封住她穴道,免得她再被控制扑过来。白纾月身子一僵,动弹不得,瞪着他,眼神复杂,既羞又恼。
陈天星哈哈大笑:“点穴?没用!她六境修为,过不了半刻钟,自己就解开了。你就老实接受吧!”
独孤行攥紧拳头,在脑子里吼:“陈天星,我哪里得罪你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陈天星冷哼:“独孤行!你以为自己是谁啊?就你这点实力,你能干得了什么。我问你,你到底能干得了什么?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装什么正人君子,你有一统天下的宏图大志吗?你有舍己为天下的宏图抱负吗?你什么都没有,你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现在你跟我装君子?”
独孤行气势顿时矮了半截。他颓然坐下,靠在一棵松树下。白纾月站在一旁,穴道渐渐松动,又开始慢慢恢复了活动。
独孤行一见,立马下令,“白纾月听令!站在那别动!”白纾月身体一僵,果然真的站那里了。
陈天星却笑了,“就你会命令?我也会!白纾月听令!过来!”
“白纾月听令!站回去!”“过来!”“站回去!”
白纾月就这样被这两人一拉一扯,来来回回,跑了几十个来回,她终于忍无可忍了,破口大骂道:“你们两个玩够了没有!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她是真的得生气了。
“白纾月,我......”独孤行立马就闭嘴了。
“白纾月,听我敕令,给我把裙子...”陈天星话还未说完,独孤行立马服软了,“陈天星,我答应你,你别在乱来了!”
陈天星得逞后,哈哈大笑,“早点答应不就完事了!”
独孤行有些不解,陈天星为何也能命令白纾月,白纾月不应该只是与他自己有契约吗?
似乎看出了少年的疑惑,陈天星笑道:“你以为我不会留后手?你和白纾月签的契约,一直都是双主的!”
独孤行幡然醒悟,“你是说......”
陈尘哈哈一笑,抢答道:“我也是白纾月的主人!想解约,你得问过我才可以!“
独孤行一听,心都凉了半截。
“放心吧,我做事有方寸的。”
第420章 年轻真好!
夜幕低垂,水云江边泛着粼粼波光,月色洒在水云江面上,映出一片清冷。江风拂过,带着丝丝凉意。周围静得只有水流拍岸的轻响,远处山影模糊,偶尔传来几声夜鸟低鸣。
真是一晚好夜色。
自从大骊商船出事,水云江就没了往日的热闹。商船一艘接一艘减少,谁家也不敢冒险,毕竟一条大船的家底,不是随便哪个家族都能拿得出来的。
此时,江边除了风声水声,再无半点人气。白纾月和独孤行正站在岸边,春风轻拂着她的柳发,显得格外地温柔。
白纾月低头盯着脚边的小鹅卵石,有些局促不安,“孤行,真的要这样做吗?”
独孤行也显得十分不自在,他不知道如何解释。这位已经长大成人的少年,依旧是那么地青涩,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少女,月光下,白纾月的脸白得像玉,偏偏脸上又夹带着丝丝红晕,显得格外动人。她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身旁的少年。
独孤行心里满是无奈,苦笑道:“其实我也不想这样……你要是真不愿意,我再跟他谈谈,其实我...”
白纾月脸颊刷地红了,头埋得更低,手指攥着衣角,半天没吭声。月光下,她耳根都透着粉,像是熟透的桃子。
独孤行挠了挠头,尴尬得脚趾都在沙子里抠来抠去。他正打算说点什么打圆场,甚至想直接放弃这荒唐事,白纾月却突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轻轻一拉,往江边走去。
独孤行愣住了,踉跄了一下,差点没跟上她的节奏。
“白纾月,你……”他话没说完,白纾月已经停下脚步,站在江边浅水处。她松开他的手,低头脱下鞋子,光着脚踩进水里,江水没过她的脚踝,溅起细小的水花。
独孤行站在不远,迟疑着没动。他看着白纾月的背影,脑子里一片混乱。
白纾月转过身,脸红得都快滴出水了。她头撇到一边,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孤行……”
独孤行呆站原地,许久都没迈出一步。江风吹过,凉飕飕的,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气氛尴尬得让人喘不过气。
白纾月赤脚踩着水,慢慢走回独孤行身旁,站定,低着头,声音有点颤抖:“孤行,那件事……我其实不在乎。只要你还当我是朋友,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即便……”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即便我们有缘无份。”
独孤行愣住了,定定地看着她。月光下,白纾月的眼角泛着泪光,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进江水里。
白纾月见他不吭声,头埋得更低,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独孤行看着她这模样,心底泛起一股酸涩,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其实......你不用这样的。”
白纾月没回应,突然上前一步,猛地抱住他,把脸埋进他的肩膀。她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
“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没有什么是我不能为你做的。”
独孤行僵在原地,双手悬在半空,想推开又舍不得,想抱回去又觉得不对。
救命恩人?若论恩情,白纾月早还清了,当初在商船,她拼死护他,早就两清了。
就在这时候,陈天星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别磨磨蹭蹭的!不就是抱一起运功练气?又没让你们水乳交融,多大点事!”
独孤行脑子一懵,下意识“啊”了一声,整个人傻了。
陈天星哈哈大笑:“臭小子,你不会真以为双修是采阴之术吧?”
独孤行脸刷地红到脖子根,尴尬得恨不得一头扎进江里。他之前还真以为双修是要跟白纾月……那啥。看白纾月的反应,她显然也是误会了。他干咳两声,偷瞄了白纾月一眼,见她还埋着头,顿时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陈天星笑得更大声了:“瞧你那点出息!还愣着干嘛?赶紧的!”
白纾月等了半天,见独孤行没动静,默默退后一步,松开他,赤脚踩着水,慢慢往岸边走。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落寞,裙摆湿漉漉地贴在腿上。
独孤行回过神,赶紧喊:“白纾月!等等!”他声音有点抖,不敢乱说话,只硬尴尬地挤出一句,“跟我来。”
白纾月停下脚步,转过身,脸还是红的,眼眶却依旧有些湿润。她没吭声,默默跟着独孤行往水里走。
春天的江水温暖舒适,漫过了少女的柳腰。
独孤行在心里问陈天星:“接下来咋办?”
陈天星慢悠悠道:“简单。你抱紧她,或者让她抱紧你,肌肤多接触点,气机相连,运转周天。”
独孤行一听,深吸一口气,脱了上衣,露出精瘦的胸膛。白纾月抬头一看,脸红得不能再红,赶紧撇过脸,手指放在肩头,轻轻撩下外裙,只剩一袭轻薄的丝衣。
月光下,丝衣贴着她的身形,勾勒出优美的曲线。
白纾月手指颤抖,刚想褪下丝衣,独孤行急忙转过脸,结巴道:“那个,那个……你不用脱的!我们不会做...做那种事情。”
白纾月一愣,“你怎么不早说!”她赶紧蹲下身,背过身,藏进水里,水花溅了一片。
江水清澈,丝衣紧贴她的后背,隐约露出光滑的肌肤,独孤行瞥了一眼,脸红得跟她有一拼。
陈天星的声音又冒出来,催道:“抱上去啊!愣着干嘛?再过几天就到剑敦山了,不抓紧练功,你拿什么救人?”
独孤行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硬着头皮走过去,站在白纾月身后,水漫到他腰间。白纾月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
独孤行笨拙地伸出手,轻轻抱住她的肩膀。白纾月身子一颤,没躲。她的肩膀凉滑,像浸过水的玉,独孤行十分紧张,心跳不止,手都不知往哪放。
陈天星又催:“贴紧点!磨蹭啥呢?”
独孤行没法子,只好把白纾月往怀里带了带。白纾月顺势靠了过来,双手轻轻搭在他胸口,丝衣湿透,贴着她的身形,独孤行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这让他感到一丝愧疚。
自己这样做真的对的吗?我为什么要听他的?咏梅不会怪我吧?我...我不能这样做。
就在独孤行心里挣扎着,想要推开白纾月之时,白纾月突然抱住了她,耳根红得发烫,小声道:“这样行吗?”
独孤行心里咯噔了一下,整个人呆愣在原地,喉咙发干,“应该……行吧。”他赶紧在心里问陈天星:“然后呢?”
陈天星哼了一声:“你在体内运功,心法运转,气走周天,肌肤贴着,把气输到她体内,引导她体内的灵气。她也一样,将你的气运转一周后,再输回给你体内。”说完,他还不忘补一句,“别磨叽,赶紧的!”
“这...这能行吗?我的真气...”
然而,独孤行还未说完,陈十三就打断了他,“你练的是二十八脉游龙诀!不用担心接纳不了她的灵气,因为你体内的真气是最纯净的浩然真气,能汇纳天下万气。俗话讲,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先天一炁,通天下一气耳。至于什么意思,你就不用管了,反正你照做就是了,赶尽的。”
独孤行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试着运转心法。白纾月也跟着运功,气息缓缓流动,江水绕着他们打转,泛起细小的漩涡。她的手贴在独孤行胸口,肌肤依旧冰凉细腻,但呼出的气息却渐渐热了起来。
独孤行感觉一股灵气从白纾月掌心传来,沿着他的经脉游走,冰冰凉凉的,十分舒服。而他自己的真气也顺着手臂流了过去,温暖雄厚。二者就像是水流交汇,慢慢地融在了一起。
似乎心有灵犀,二人都缓缓睁开了眼,四目相对。
此时,白纾月白纾月正贴在独孤行的胸膛上,含情脉脉。
独孤行急忙撇开脸,小声道:“还行吗?”
白纾月咬着唇,轻轻点头:“嗯……有点暖和。”对于白纾月来说,独孤行的真气雄厚磅礴,却不乏温和细腻。
白纾月不解,为何一个拥有如此雄厚的真气的少年,却仅仅只有修气二境。
然而,陈天星却心知肚明,因为他偷偷给独孤行下了心障,让他认为自己只有修气二境的实力,故而他无论如何修行,表露出来也只有二境。
对于此事,当初就连陈尘都被陈天星蒙蔽在鼓里,等他醒悟之时,已经为时已晚了。独孤行已经被他赶走了。
见二人抱在一起,陈天星在识海里笑道:“不错不错,年轻真好!年轻真好!”
独孤行没搭理他,专心运功,尽量不去想白纾月贴着自己的触感。白纾月闭上眼,气息平稳下来,手臂却不自觉地抱得更紧。
江边静悄悄的,只有水声和他们的呼吸声。远处渔火摇晃,像是给这春日的夜色添了几分暖意。
不知为何,独孤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或许,自己不应该辜负白纾月。
第421章 公孙具的公孙府
水云江边,天色渐亮,晨光从天边的鱼肚白里透出。
独孤行盘坐了一整夜,体内真气流转,经脉里原本堵塞的地方像被春水冲开,舒畅无比。他闭眼感受感受着体内的变化,嘴角微微上扬,因为他察觉到自己隐约触到修气三境的门槛了。
独孤行偷偷睁开眼,低头看向怀里的白纾月。她睡得正沉,脸颊透着淡淡红晕,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
独孤行心头一暖,可随即一股愧疚涌上来。他想到了李咏梅,想到那份未曾履约的约定。虽然昨晚啥事情都没发生,但这似乎已经算是沾花惹草了。
独孤行轻叹一声,小心翼翼抱起白纾月,踩着沙滩走回岸边。江水顺着少女的裙摆滴落,留下点点水痕。他在一棵柳树下放下她,取出随身携带的干净白布,俯身擦去她身上残留的江水。当擦到她胸口附近时,白纾月发出一声轻哼,有点像是梦中呢喃。
“孤行...”
独孤行手一顿,脸颊有些不自在,赶紧收起白布,觉得自己干这事有些冒失了。他清了清嗓子,轻轻拍了拍白纾月的脸颊,低声道:“白纾月,醒醒。”
白纾月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神还残留着几分睡意。她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只觉全身暖洋洋,像是泡过温泉澡一般,浑身经脉舒畅无比。可当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贴身衣服湿透了,还隐隐约约能看到光滑的肌肤时,她顿时慌了。
白纾月手忙脚乱背过身,结结巴巴道:“我……我得换衣服,你先走开!”
独孤行苦笑一声,识趣地转过身,“好,我去那边等你。”他快步走到十丈外的石头上坐下,背对少女,盯着江面发呆。
此时,天边鱼肚白渐渐亮起,与宽阔的江水连成一线,水天交融,静谧安详。不得不说,水云江的水真的很清...很白。
没过多久,白纾月换好一身干净白裙,缓步走到独孤行身旁。望着这天水一线的场景,白纾月也不禁感慨:“这里的水真的清。”
独孤行嗯了一声,目光却有些飘忽,心不在焉,“嗯,也很白。”
白纾月偷瞄他的侧脸,晨光之下,少年侧脸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英俊。她看得出神,又不自觉地回想起昨晚的事,脸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嗯?你在想什么?”
白纾月立即回神,“没...没什么!”
独孤行似乎有些迷茫,“白纾月,我觉得...算了,不讲了。”
白纾月柳眉微蹙,“孤行,你怎么了吗?”
独孤行似乎还在犹豫,最后还是是深吸了一口气,想鼓起勇气地说道:“我们以后还是别这样了...对...对不起。我不能辜负咏梅。”
白纾月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了一丝失落。
“对不起,辜负你了。”独孤行不敢抬头看向白纾月,害怕看到她那失落的眼神。
白纾月似乎妥协了,“孤行...你没辜负我。”
独孤行却皱起了眉头,“不,我错了。我的确辜负了你。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却……”
白纾月没让他说完,轻轻走上前,从身后抱住他,脸贴着他的背,“别说了,孤行。我不在乎。”
独孤行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能感觉到白纾月那微微颤抖的肩膀,以及那打湿衣裳的点点滴滴的泪水。
这次他没推开她,他感觉着她的的心跳,感受着她的体温,以及她那身上淡淡梅花香囊的清香。他心底酸涩,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别人对自己的情意,那份毫无保留的爱慕。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独孤行深吸一口气,转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微笑道:“好了,咱们出发吧。”
白纾月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还残留着那闪烁的泪光。
两人沿江边小道继续前行,晨雾渐渐散去,江风送来了清新的草木气息,也吹散了二人彼此残留在对方身上的气息。
——————
与此同时,大秦京城。
一座宽敞府邸坐落于城东,朱门高墙,庭院深深,檐下挂着门府匾额,上书“公孙府”三字。府内青石铺地,假山流水,无时无刻,不透露着一股低调的奢华。
此刻,狐言纵正大大咧咧坐在一张梨花木椅上,翘着腿,啃着桌上刚送来的果子。
“秦王这手笔不小啊!一上来就给咱们这么大个宅子!”
江河冷笑,斜了他一眼:“那是自然。秦国最重功勋,公孙先生能帮他们打造兵器,自然得供着。别看这宅子气派,里头眼睛多着呢,别乱闯祸。而且秦国律法重,闯了祸就是连坐,咱们仨都得跟着倒霉。”
狐言纵吸了口凉气,瞪大眼:“连坐?这么狠?”
江河懒得理他,他那吊儿郎当的模样,他都不知道看过多少次了。
“公孙先生,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公孙具放下玉牌,“那老头......”
江河接过话头,“那姓陈的老头说了,先静观其变。公孙先生,你先在工坊里立住威信,兵器打造的事得抓紧。至于安全,我来盯着。”
“嗯。”公孙具点了点头,随即又道:“狐言纵,你明天跟我去一趟工部。”
江河指正道:“在秦国这里,是没有隋国一样的六部,所以公孙先生,你得换个叫法,叫工室,或者工匠房。”
“额......”公孙具苦笑。对于秦国的制度,他还是不知甚解。
江河笑了笑说:“公孙先生,你有空得了解一下秦国的律法。要不然,闯大祸了,那可不好办了。”
公孙具苦笑不已。
第422章 溜街混混武夫
几天后,独孤行和白纾月踏进了剑敦山脚下的青岩镇。镇子不大,街道却挤满了人,吆喝声、笑骂声混杂,酒肆茶摊门口站满了江湖客。
青岩镇不大,却因靠近剑敦山,成了大骊江湖人士的聚集地。刀客、剑修、贩夫、游侠,形形色色的人摩肩接踵。
如今,青岩镇可谓是成了个鱼龙混杂的热闹窝。
独孤行走在前面,走在石板路上,耳边尽是路人的议论。白纾月跟在他身后,披了件灰色斗篷,尽量低头避开路人的视线。
两人路过一间茶摊时,几个汉子正围着桌子喝茶、闲聊。
“知道不?官兵把剑敦山水泄不通!看来是要来大事了!”
另一个瘦子接话:“听说还打起来了,啧,热闹着呢。”
“没那么夸张吧?”旁边一个矮个子不屑,“不就是比武切磋?哪至于真刀真枪。”
“蠢货!”一粗汉子瞪了他一眼,“比武是幌子,试探实力罢了。剑敦山那三千剑修,可不是吃素的。”
独孤行停下脚步,眉头微皱。
白纾月也停下来,侧耳听着。她朝少年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询问。独孤行低声道:“先找个地方落脚,慢慢打听。”
白纾月点点头,拢了拢鬓角的发丝,跟在他身后。
两人穿过拥挤的街道,来到一家挂着“福来客栈”招牌的二层小楼。
独孤行推门进去,柜台后的老板是个矮胖的中年人,留着八字胡,正低头拨算盘。见有人来,他抬头瞅了一眼,摆手道:“没房了,满了!”
独孤行一愣,“这么快?”
老板叹气,放下算盘:“最近镇上全是来看剑敦山热闹的,客栈早住满了。别说我们这儿,别的地儿估计也一样。”
白纾月皱眉,扭头问独孤行:“那怎么办?”
独孤行还没开口,楼下靠窗的桌子边,三个喝酒的汉子站了起来,色眯眯地盯着白纾月。
其中一个膘肥面阔的光头,咧嘴笑道:“小娘子,我屋里还有张空床,要不你来跟我挤挤?”
另一个瘦高个,脸上有道刀疤,端着酒碗附和:“对,俺们那儿宽敞,保你住得舒坦!”
第三个矮子,满脸麻子,手里攥着根鸡骨头,嘿嘿笑:“对对对!而且大爷我们那儿还有酒,陪你喝两杯咋样?”
白纾月俏脸一沉,攥紧了拳头。
独孤行扫了三人一眼,眼神冷了下来。这三个都是二境武夫,痞里痞气,应该是常年混迹市井的泼皮。
独孤行皱眉,心想这大骊的修士真是没半点教养,二境武夫也敢当街调戏良家女子。他对大骊修士向来没好感,见过太多这种仗着几分修为就横行霸道的货色。
白纾月正要出手,独孤行却按住她的手,低声道:“别惹事,这里人多眼杂。”
白纾月嗯了一声,点点头,跟着他转身要走。
那三个汉子却不乐意了,晃着酒碗凑过来。刀疤男伸出手,嬉皮笑脸地朝白纾月的手腕抓去:“别走啊,陪大爷聊聊天!”
独孤行火气上来了,一把拍开刀疤男的手,力道不轻,震得对方手腕发麻。
刀疤男一愣,骂道:“小兔崽子,想打架?”
独孤行冷笑,根本不给他废话的机会,脚下一点,身子前倾,立马施展“启龙式”。数十拳快得看不清影子,拳拳到肉,砰砰声连绵不断。
刀疤男连哼都没来得及,胸口挨了七八拳,眼睛一翻,直接倒地晕了过去。
光头和麻子见状,怒吼着扑上来。光头抡起拳头,麻子抽出腰间短刀,刀锋直指独孤行腰侧。
独孤行哼了一声,身子微侧,双手如云雾般展开,使出“腾云手”。
他手掌速度快得只剩残影,角度刁钻,变幻无常。
光头的拳头刚挥到一半,独孤行一掌拍在他肘关节,咔嚓一声,关节脱臼,光头痛得嗷嗷叫。
麻子见状,大感不妙,想要逃跑,但独孤行另一只手已扣住他手腕,反手一拧,左手直接被折断,疼得他满地打滚。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间,三个二境武夫全倒地不起,哼哼唧唧爬不起来。客栈里的人全看呆了,议论声嗡嗡响起。
客栈里其他客人被打斗声吸引,纷纷探头张望。柜台后的老板吓得缩了缩脖子,嘀咕着:“又惹事了……”
这时,一个穿锦袍的年轻人从人群里走出来,二十出头,皮肤白净,头发用玉簪束着,手里摇着把折扇,腰间挂块雕花玉佩,看着像个富家少爷。他皱眉道:“这位兄弟,为何动手打人?”
独孤行瞥了他一眼,冷冷道:“他们调戏我朋友,我揍他们,有问题?”
年轻人摇扇子的手顿了顿,皱眉道:“话是这么说,可你先动手,总归不对。”
独孤行心中暗想:哪里来的傻子?他开口道:“你谁啊?管这闲事?”
年轻人合上扇子,拱手道:“在下柳云舟,水云城柳氏商行少东家。”
水云城柳氏?没听说过。独孤行心想,这人套近乎,准没好事。他懒得纠缠,拉着白纾月就走:“没空跟你扯。”
柳云舟却侧身拦住,扇子一指地上的三个汉子:“兄弟,打了人就想走?总得给大家评评理。”
独孤行停下脚步,盯着他:“评理?大骊律法写得清楚,当街调戏良家女子,够关大牢的。”
地上的光头汉子捂着胳膊,挣扎着喊:“放屁!我们哪有调戏她?你这小子血口喷人!”然而,当他对上白纾月的眼时,不禁咯噔了一下。因为他看见了杀气,那是几乎是凝实杀气,一种看死人的杀气。
麻子汉子立马凑了过去,说:“老光,要不还是算了吧,那女的好像不太对劲。”
光头吓得脸都紫了,慌慌张张地砍起地上的兄弟,仓惶而逃。
“唉?你们怎么走了呀!”柳云舟皱眉,看着逃跑的三人,快步拦住。随后他又说道:“这样吧,双方各退一步,这事就算了。兄弟,你刚到青岩镇,犯不着惹麻烦。”
独孤行懒得理他,拉着白纾月往外走:“走吧,别浪费时间。”
白纾月点头,跟在他身后。柳云舟盯着两人背影,扇子停在半空,眼神阴沉了下来。
出了客栈,独孤行皱眉道:“这镇子太乱了,什么牛鬼蛇神都有!大骊的人都这样的吗?”
白纾月低声道:“要不,我们去镇外找个地方歇脚?”
独孤行想了想,同意了白纾月观点:“也行,先打听剑敦山的事,晚上再找地方。”
两人沿着街道往镇外走,路过一间酒肆时,又听到有人议论:“听说剑敦山那帮剑修,跟官兵谈崩了,昨晚还动了手!”
“动手的不是剑修,是山里的散修,听说死了好几个。”
“散修动手,不会吧!”
“怎么不会,剑敦山那帮剑修平时没少得罪人,如今落难了。那些想报复的人,恨不得双方立马打起来。”
独孤行脚步一顿,低声对白纾月道:“情况不妙,咱们得抓紧。”
白纾月点了点头,加快了脚步。
第423章 规划计划
夜色笼罩青岩镇,独孤行带着白纾月离开喧嚣的街道,来到镇外一处低矮小山。这里山顶视野开阔,远处的剑敦山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剑敦山山顶偶尔划过的剑光。
独孤行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坐下,抬头盯着剑敦山的方向。
白纾月站在他身旁,夜风吹得她发丝轻扬。她扭头看了眼少年,有点犹豫道:“孤行,咱们就这样去剑敦山,真的没问题吗?要不……等卢师父来了再行动?”
独孤行点点头,也同意白纾月的观点,“当然得等卢师父。不然咱们俩现在冲进去,只能送死,救人也要量力而为。”
白纾月松了口气,拢了拢斗篷。虽然她心里牵挂青纾她们的安危,但她清楚,贸然行动只会害了她们。她抬头看向剑敦山,低声道:“我就是有点担心她们……”
独孤行蹲下身,随手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划拉了几下,整理思路。他抬头说:“依现在的局面,剑敦山和大骊官兵多半得打起来。”
白纾月一愣,皱眉问:“为什么这么说?”
独孤行丢掉树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白天在镇上打听消息,你应该也察觉到了吧。剑敦山那帮剑修平时嚣张惯了,得罪了不少人。青岩镇里挤满的江湖客,半数以上是来寻仇的。”
白纾月想了想,摇头道:“就算得罪人,也不至于就开战吧?”
独孤行冷笑一声,“你没明白我的意思。不是说他们自己要打,而是有人会故意挑事。剑敦山跟大骊官兵本来就互相看不顺眼,镇上这些江湖客再一拱火,双方都下不了台,最后只能动手。”
白纾月皱眉,低声道:“应该不会吧,毕竟剑敦山上面可是有三千剑修,虽然在骊军面前,这点人数算不了什么,但剑敦山的山主可是十二境的剑修。打起来,双方很难收场啊。”
独孤行冷笑:“这次进攻剑敦山的事,大骊已经计划已久,不太可能收手。商船一事之后,大骊就已经没了退路,剑敦山的罪名必须坐实。若非如此,大骊国君的颜面何在?你别忘了,大骊可是宗门遍地的国家,这次要是真拿不下剑敦山,估计就没人害怕大骊朝廷了。”
独孤行顿了顿,继续说道:“大骊律法松散,如今都已经很多人根本不把它当回事了。大骊要是真镇压不了剑敦山,估计大骊的律法今后就再无人问津了。况且,早上不是听说剑敦山死了几个剑修吗?说是散修干的,可谁能证明?人都抓不到。剑敦山那帮剑修会怎么想?他们多半觉得是大骊官兵暗中搞鬼。一两次他们还能忍,次数多了,谁还忍得下去?”
白纾月愣了愣,仔细一想,觉得独孤行说得有几分道理。
“那...”白纾月微微思索了一下,“咱们可以等他们打起来,然后趁乱混进去救人,如果卢师父在,那就更稳了!”
独孤行点头,嘴角微微上扬:“对,就是这个打算。”
白纾月顿时有了底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她扭头看向剑敦山,心中默念:青纾,你等着,我们很快就会来救你的了。
这时,独孤行从玉簪掏出一块木雕棋盘,盘腿坐下,开始自顾自下棋。白纾月瞥了一眼,知道他又在跟陈天星对弈。她对这事已经见怪不怪,少年一有空,不是下棋就是练拳,根本就闲不下来。
她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近,蹲在他身旁,低声道:“孤行,今晚……要不要一起......”
独孤行正捏着一枚黑子,闻言扭头看向她,苦笑道:“今晚就算了。”
白纾月愣了愣,似乎有点失望,“哦……好。”
其实这几天里,白纾月都会找独孤行一起修炼,不过不再是搂搂抱抱,而是面对面,掌对掌。尽管这样效果不是很好,但二人都清楚,只能这样修炼,不可能再进一步了。
见白纾月这种反应,独孤行有些尴尬,他放下棋子,解释道:“今晚可能有人找麻烦,得留点精神。”
白纾月抬头,皱眉问:“有人找麻烦?不会是那三个被你揍趴的武夫吧?”
独孤行摇头,解释道:“不是他们,而是那个姓柳的公子哥。”
白纾月一愣,想起白天客栈里那个摇扇子的年轻人,皱眉道:“他?”
独孤行点头,“那家伙看你的眼神不对劲。白天他跳出来说要主持公道,其实是想为难咱们。结果我当众没给他面子,他估计记仇了。”
白纾月觉得有些不可理喻,皱眉道:“啊?就这点小事也记仇?”
独孤行只是微微一笑,“人嘛,总是会因为各种小事记仇,圣人也不除外。我见过不少人,表面和气,背地里却很阴暗。只能说人心不可测啊。”
“嘻嘻,就像你一样,明明有双吓人的龙瞳,却意外的是个好人。”白纾月笑道,“孤行,我看你也不像多有阅历的人,为什么啥都懂?”
独孤行只是笑了笑,敷衍道:“是吗?俗话说,人不可貌相嘛。”他低头继续下棋子,微微皱眉,似乎跟陈天星下得正起劲。
白纾月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有些愣神。有时候她会想,眼前这少年或许曾经经历过很多事情。只不过他不愿意与别人述说罢了。
夜渐渐深了,山风渐凉。
白纾月坐在独孤行的身旁,双手抱膝,盯着棋盘,就这样静静地等待着天亮。
第424章 有种单挑!
时间不知不觉地来到了深夜,篝火噼啪作响,火光映在独孤行的脸上,照出他那有些紧绷的神情。
此时,白纾月已经睡着,头靠着少年的肩膀,浅浅呼吸着。独孤行没叫醒她,这些天赶路,她也累了,难得能睡上一场好觉,还是不打扰为好。
不过她这样,也太不警惕了。独孤行暗自寻思着,一边收拾棋盘,一边将身上的灰袍盖在白纾月身上。
突然,远处的树枝传来了落叶晃动的沙沙声,细微但却十分清晰。
独孤行皱眉,因为这声音听上去不像风是吹的,十分有规律。他立马亮起龙瞳,扫向黑暗中的树林。
只见有两个人正在大树间跳跃,借着夜色,缓缓地往这边靠近。
有人来了!
独孤行不动声色,轻轻摇醒白纾月,手捂住她的嘴,低声道:“有人。”
白纾月瞬间清醒,眼睛瞬间睁大,睡意全无。
独孤行在她耳边说:“继续装睡。”
白纾月点点头,躺回地上,闭上眼,呼吸故意放缓了下来,让人看上去毫无防备的样子。
独孤行也躺下了,头枕手臂,眼睛却偷偷睁开一条缝,借着龙瞳的敏锐视力,观察四周的动静。
夜色里,两道身影从远处飞来,落在山顶不远的大树上。
独孤行借着月光看得一清二楚,为首的是柳云舟,旁边跟着个带刀的壮汉,看样子,应该是个武夫。独孤行皱眉,心想这柳云舟果然来找麻烦了,还带了个硬茬。他正盘算对策,白纾月突然身子一颤,似乎想立马动手。
独孤行不解,赶紧抓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示意别乱动。
白纾月犹豫了一会儿,便强压下了情绪,重新闭眼。
柳云舟和那壮汉站在树上,收敛气息,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柳云舟低声说:“他们就在那。”
段铁舟盯着篝火旁的人影,皱眉道:“柳云舟,这种小事何必叫我?你是剑敦山派来收集情报的,现在搞这些,小心惹祸。”
柳云舟哼了一声:“段兄,我看这两人有点可疑,才想试试他们的斤两。”
段铁舟冷笑:“最好是这样,别闯了祸让我擦屁股。”他略微停顿,又说道:“剑敦山现在什么处境,你我都清楚,沾上这摊浑水,准没好事,我建议还是离开这里为好。”
柳云舟不以为然,摆手道:“段兄,别这么扫兴,咱们都是为剑敦山办事的,怕什么?走,过去看看。”两人从树梢跃下,慢慢靠近篝火。
段铁舟走着走着,眼神越来越不对。他盯着白纾月的背影,灰袍下露出一角白裙,脑子里闪过某个熟悉的身影。他停下脚步,低声问:“柳云舟,对方是不是有个穿白裙的女子,长得十分漂亮?”
柳云舟一愣,点头道:“对,有个女的,长得确实漂亮,穿白裙的......你怎么知道的。”
段铁舟脸色大变,骂了句:“你他娘的坑我!”转身就跑,脚下生风,眨眼冲出十几丈。
柳云舟傻眼,站在原地没反应过来。独孤行更懵,怎么有人跑了?他正疑惑,白纾月猛地坐起,低声急道:“孤行,那个武夫就是随那裴松一起的刀客!”
独孤行一听,立马明白过来。这段铁舟估计是已经认出他们了!
“小四!”独孤行低喝一声,唤出小四。玉簪一闪,小四腾空而出!小四最近打架比较多,竟然隐约有半步八境的威势。
独孤行和白纾月跳上小四背上,小四四脚一蹬,直追段铁舟。
小四飞过柳云舟身旁,带起一阵狂风。柳云舟还在发愣,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他看到突然冒出来的妖兽,见情况不对,撒腿就朝相反方向逃去。
段铁舟跑得满头大汗,心想倒了八辈子霉。柳云舟惹的居然是白纾月这伙人,估计柳云舟也和裴松一样,见色起意,才动的歪心思。这下完了,白纾月那女人与他有仇,剑敦山还抓了她妹,今晚撞上,估计没好果子吃了。
眼看小四就要追上来,段铁舟立马伸手拔刀,想用“霸山斩”拼一把。
然而白纾月根本不给他机会,冷哼一声,抬手甩出一道寒气煞,蓝光一闪,段铁舟的刀柄瞬间冻成冰块,刀卡在鞘里,拔不出来。
段铁舟傻眼了,骂道:“你这疯婆娘!”话没说完,小四已经扑了过去。
段铁舟吓得魂飞魄散,扭头大喊:“柳云舟,你他娘的快来帮忙!”然而柳云舟早跑得没影了,压根就没回头。
段铁舟气得破口大骂:“狗东西,害老子!”他转身想再跑,小四一爪子就拍了过去。
段铁舟急忙用刀横在身前格挡,但他还是被拍飞了出去,撞断了好几棵大树才停了下来。
这时,独孤行见柳云舟跑远了,转头对白纾月说:“去追他,别让他跑了!”
白纾月没有犹豫,点了点头,玉足一点,朝柳云舟逃跑的方向追去,身影很快就没入了夜色。
独孤行收回视线,看向躺在地上的段铁舟。小四站在一旁,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嘴角还流着口水。
段铁舟吓了一大跳,捂着胸口,挣扎起身,看来刚才那一下伤得他不轻。
“以多欺少算什么!有种单挑!”都这个时候了,段铁舟居然还有力气叫嚣。
独孤行冷笑一声,双手抱胸,慢悠悠道:“好啊,单挑就单挑。”
段铁舟一愣,心想这小子脑子坏了?三境武夫敢跟六境武夫硬碰硬?这么自大,那好!自己就擒住他当人质,然后换条生路。他强压住胸口的痛,冷哼道:“行,我们对拳!”
独孤行却摇头,平静道:“不行。我才三境,你六境,我得用剑。”
段铁舟心里冷笑,这小子还算有点脑子,知道自己境界低。不过用兵器又怎样,六境对三境,稳赢。他点头,丢下被冻住的大刀,拍拍手:“可以,剑就剑,来吧!”
话音刚落,他眼角一抽,傻了。小四突然动了,四只爪子一蹬,带起一阵风,一爪子拍向他胸口。
段铁舟猝不及防,刀又不在手上,根本没东西挡,胸口结结实实挨了一击,整个人飞出去,重重山石之上,双眼一翻,晕死了过去。晕之前,他嘴里还挤出一句:“卑鄙小人……”
独孤行冷哼一声,“懂不懂什么叫兵不厌诈!”
这时,独孤行耳朵里传来陈天星的声音,“臭小子,你还挺厚脸皮的啊!”
“什么厚脸皮,明明是他自己傻,混迹江湖这么久了,居然还敢在敌人面前放下兵器,他不死,谁死?”
独孤行慢悠悠走到段铁舟身边,蹲下身,小心翼翼伸出手,点了段铁舟几处穴道,确保他醒不过来后,便抓起他,像扛麻袋一样丢到小四背上,拍拍手道:“走,找白纾月去。”
第425章 金文笔
独孤行赶到时,白纾月和柳云舟正在一片林间空地打得难分难解,空气里满是真气碰撞的嗡嗡声。
柳云舟站在一块大石上,手里握着一支金光闪闪的毛笔,正在空白的黄符纸上飞快地书写,每画完一张符箓,纸张就会凭空燃起,化作一道火光冲向白纾月。他脚边已经散落了好几张烧尽的符纸,地上还有几道焦黑的痕迹。
独孤行远远看着,眼睛一亮,嘀咕道:“这笔好东西啊!”
陈天星在识海里笑道:“那叫金文笔,能把修气士的真气转化成符气或文气,画符效率高,威力也不错。”
独孤行咂舌:“这么厉害?”
陈天星哼了一声:“一般货色罢了。比起道老头那支‘下笔有神’,差远了。”
独孤行翻了个白眼:“那是圣人的笔,能比吗?”
这时,陈天星突然话锋一转,“最后问你一次,合道不合道?再不合道,此次剑敦山一行,你可能要后悔了,别怪我到时候没提醒你。”
独孤行皱眉,陈天星突然说这样话,多半有缘由,“你是不是有啥事瞒着我?”
陈天星沉默了好久,才回道:“瞒你?老子啥也没瞒,你自己不信罢了。听好了,你不合道,剑敦山这趟可能会...算了,说出来就不灵了,反正我已经算过了,信不信由你,我只能说天机不可泄露!”
独孤行皱眉更深:“算出来的?你又说一半留一半,装神弄鬼。”
陈天星不以为意,只是有些叹息,“天机不能多说。我都是为了你好。”
独孤行没有说话。
陈天星见他不语,便讲道:“对了,告诉你个事,我拿了你那几枚大暑币去卜卦了。”
独孤行一听,气得差点跳起来:“你偷我钱?还拿去算卦?”
陈天星却满不在乎:“不就几枚破铜币嘛,至于这么激动?别废话了,看戏吧。你家白纾月打得还不错,你们双修的修炼成果也算是出来了。”
独孤行没空跟他扯,抬头看向战局。白纾月和柳云舟已经斗了好几个回合,场面僵持不下。
柳云舟站在一块大石上,手里金文笔龙飞凤舞,一张张“锁妖符”飞出,化作数条绳索,缠向白纾月双腿。
白纾月玉足一点,在空中旋转侧翻,绳索擦着她的斗篷掠过,重重地撞在一棵老树身上,树干被金色绳索捆住,树皮瞬间被勒脱落。
白纾月皱眉,手掌一挥,寒气凝成冰刃,飞向柳云舟。柳云舟不慌不忙,又画一张“护垣符”,黄纸化作土黄色光幕,挡住冰刃,冰刃撞上光幕,碎成一地冰屑。
柳云舟冷笑:“小美人,手段不错啊,可惜还差点火候。”他笔锋一转,画出一张“烈焰符”,符纸燃起赤红火焰,化作火球砸向白纾月。
白纾月不敢硬接,脚尖点地,跃到一旁,火球炸在地上,烧出一个焦黑大坑,热浪扑面而来。
白纾月暗暗叫苦,柳云舟虽然只有修气六境,但有“金文笔”的加持,书写的符箓千变万化,防不胜防。她接连闪避,斗篷也被热浪烧焦了一块,露出了一角白裙,再这样下去,恐怕会灵气耗尽。
柳云舟见她疲态,嘴角微微上扬,但眼角瞥见独孤行时,心里又是一沉,“不能再纠缠下去,还有个小鬼在看戏,必须速战速决!”
柳云舟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张特殊的黄纸,纸张泛着淡淡紫光。他低喝一声,气沉丹田,金笔在纸上飞快勾画,笔尖隐隐有电光跳跃。
他在画“小雷符”!
白纾月看着那紫光黄纸,心头忐忑不安,雷符威力远超普通符箓。她不可能硬接得住,她也必须速战速决,必须争取一击必杀!
白纾月立马气运丹田,独孤行残留在她体内的真气也在此刻涌动了起来,在她的四肢百骸里流动。白纾月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白蟒凝霜诀运转到极致。只见,她闭合的双手缓缓拉开,一团半透明的冰球在她的掌心中缓缓凝绝,球中还隐约有细小的冰晶旋转。
柳云舟笔锋一落,小雷符即将成型,雷光大盛,电弧劈啪作响。就在他准备画下最后一笔时,白纾月出手了!只见她,双手一推,冰球瞬间飞出。
“白蟒玄珠坠!”
柳云舟猝不及防,雷符还没完全画完,冰球已至。他慌忙侧身,冰球擦着他的肩头飞过,撞在身后一棵大树,树干瞬间冻成冰雕,咔嚓碎裂。
更要命的是,冰球里藏着无数地冰晶,在炸裂的瞬间,四处飞散。柳云舟不幸被冰晶波及,一股寒气瞬间突破体表,钻进了柳云舟的经脉。
“什么!”柳云舟急忙运气抵抗,然而,那些股寒气包裹在一股纯净的真气之下,瞬间流遍了全身的经脉穴位。柳云舟根本无法抵抗,只是一息之间,他全身气脉都被冻得一滞,手脚僵硬,连笔都掉在了地上。
“给我动啊!”柳云舟惊呼一声,强行运功,想逼出寒气,可白纾月不给他机会,欺身而上,又是一掌拍出,寒气直接灌进了他的胸口。
柳云舟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一棵大树之上,脸色冻得煞白,全是经脉阻塞,已经无法再运功了。
白纾月站在原地,斗篷下的白裙沾了些泥土。她扭头看向独孤行,嘴角微微翘起。
独孤行在小四背上看得清楚,忍不住称赞道:“白纾月,厉害啊。”
陈天星哼了一声:“还行吧,寒气用得有点意思,勉强能看。主要还是对面那小子,符箓玩得花里胡哨,其实全靠金文笔,真气底子又太烂了,写个小雷符都这么慢!”
独孤行懒得理他,走过去检查柳云舟。柳云舟倒在地上,已经冻得快说不出话了,“你们……等着,剑敦山不会放过你们!”
独孤行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金文笔,笑眯眯道:“这笔我收下了。至于你的命......先留着。”
柳云舟气得直哆嗦,却又没力气反驳。白纾月走过来,皱眉道:“孤行,留着他干嘛?不如……”
独孤行摆手:“先留着,问些情报,我们现在正缺情报。”他点了柳云舟的穴道,封住他的气脉,拎起来丢到小四背上,和段铁舟堆一块。
白纾月看着两个俘虏,皱眉道:“接下来怎么办?”
独孤行抬头看向剑敦山的方向,剑光还在夜空划过,隐约传来几声喊杀。他低声道:“等卢师父。咱们得先把这俩家伙藏好,别让人发现了。”
白纾月点头。
在小四的带路下,二人很快就在附近山顶一处,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岩洞。岩洞入口很小,洞里阴冷潮湿,勉强还能藏人。两人把柳云舟和段铁舟丢进去,又用石头堵住洞口,只留几条缝隙透气。
独孤行拍拍手,满意道:“成了。等天亮,咱们再去镇上打听消息,再回来拷打他们。”
白纾月嗯了一声,坐在洞口旁,低头整理被划破的斗篷,这灰斗篷是独孤行送给她的,是为了让她低调一点的,如今破了,她还是很心痛的。
独孤行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刚才打得不错,真没看出来,你寒气练得这么厉害。”
白纾月抬头,笑了下:“还不是你那真气帮的忙?”
独孤行挠挠头,嘿嘿一笑,没接话。他转头看向剑敦山,夜色里,剑光越来越密集,看来那里正发生一场打斗。
第426章 观心符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独孤行和白纾月就醒了。他们得抓紧时间,不能在这耽搁太久。
独孤行走到岩洞前,搬开堵住洞口的石头,一把将昏睡的段铁舟拖出来。段铁舟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有血迹,小四那一爪显然打得不轻,至今没醒。
独孤行没打算给他好脸色,蹲下身,解开裤子,直接尿了一泡,淋了段铁舟满头。
白纾月站在一旁,愣了半秒,吓得赶紧转过脸,耳朵都红了,“你这也太狠了……”
段铁舟被淋得一激,迷迷糊糊醒过来,还咂吧了一下嘴,还未反应过来。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不对劲,这水怎么暖的,还带点咸味,当他看见独孤行的行为时,整个脸都绿了。
段铁舟怒吼道:“你他娘的干什么!”
独孤行提上裤子,慢悠悠道:“醒了?醒了就聊聊。”
段铁舟气得脸涨红,刚想爬起来,独孤行已经拔出魁木剑,剑尖稳稳抵在他脖子上,凉飕飕的,让他不敢动弹。
“士可杀不可辱!”段铁舟咬着牙,瞪着独孤行。
独孤行冷笑一声:“士?就你这德行还士?少废话,青纾她们被关在剑敦山哪儿了?老实说!”
段铁舟后槽牙都咬碎了,硬声道:“我不知道!”
白纾月站在旁边,见段铁舟不肯说,哼了一声,“不知道?还敢说不知道?快说!”
她抬手甩出一道寒气,蓝光一闪,窜进了段铁舟体内,冷得他直哆嗦。
段铁舟抖得像筛子,却还是死咬着嘴:“我真不知道!说了也不知道!”
独孤行眯起眼,剑尖往前送了半寸,划破段铁舟脖子一点皮,渗出血来,“不说?行,我打断你手脚,看你嘴硬到什么时候。”
段铁舟立马怂了,喊道:“我真不知道!我只把裴松的死和她们俩的模样报给了剑敦山,其他的我啥也不知道!”
独孤行盯着他的眼睛,觉得不像撒谎,但心里还是不放心。这事关青纾她们的命,容不得半点马虎。
就在这时,陈天星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小子,我有办法让他吐实。”
独孤行一愣,低声问:“啥办法?”
陈天星嘿嘿一笑:“观心,或者读魂,随你挑。”
独孤行皱眉:“还有这招?你没唬我?”
陈天星笑道,“你忘了陈尘在烂泥镇改过杨堃方记忆的事情了吗?观心查魂,这种小手段,他可是一枝独秀的。”
独孤行想起来了,当初陈尘确实干过这事,时间久了,他都快忘了。
“他不会反抗吧。”独孤行有些迟疑,他记得陈老头这招,对那些意志坚定的人不怎么好使。
陈天星不屑道:“让他配合就行。不配合?打碎他丹田,废了他。到时候,还不是手到擒来?”
独孤行想了想,觉得废丹田最省事。他转头看向段铁舟,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看来只能废了你。”
段铁舟一听,脸都白了,喊道:“你干什么?我真没骗你!我说了实话!”
独孤行冷笑,“你说的是不是真话,我没法确定。这世道,讲真话的人太少。”
段铁舟这下慌了,大声喊道:“我真没想惹你们!当初我还放了那条青蛇!不信你问她!”
独孤行一愣,扭头看向白纾月:“青蛇?他说放走青纾了?”
白纾月皱眉,想了片刻,低声道:“好像……是这么回事。当初裴松对我毛手毛脚时,这家伙好像劝过他别惹事。青纾逃跑了,他也没继续追。”
独孤行冷哼一声,剑尖又抵回段铁舟脖子:“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放跑青纾是你运气好,但你帮剑敦山办事,这账得分开算。”
段铁舟急得满头汗,喊道:“我就是被拖下水!没想惹你们!我好歹练了十几年,废了我,我还不如死了!”
独孤行皱眉,转头看向白纾月,低声道:“你觉得呢?废不废?”
白纾月皱眉,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他要是真放过了青纾,废了他好像有点过了。不过……得让他吃点教训。”
独孤行听她这么说,犹豫了。他低头瞥了眼段铁舟,转头在识海里问陈天星:“你教我观心,怎么弄?我想先看看这家伙的记忆,再决定怎么处置。”
“说简单也不简单,说难也不难。不过,你现在没办法进入别人的心湖,所以需要借助一些外力!”
“外力?”独孤行微微皱眉。
陈天星解释道:“就是用观心符。贴他额头上,催真气,就能看到他记忆。不过以你现在的能耐,画符可能费劲。”
“观心符?”独孤行皱眉,“我不会画符箓,这方面也没天赋。”
陈天星嘿嘿一笑:“没事,你用那支金文笔试试。那个六境的小鬼能靠这笔画雷符,你画个观心符应该也能行。实在不行,让白纾月画,她半步七境,画符对她小菜一碟。”
独孤行点头:“行,试试。”他又问:“符纸呢?没那东西咋画?”
陈天星提醒道:“你玉簪里有些紫金朱砂符,不多,省着点用。”
独孤行从玉簪掏出一张紫金朱砂符,又拿出抢来的金文笔,盯着笔犯了难:“没墨,这咋整?”
陈天星嗤笑,“那公子哥身上肯定有,去抢。”
独孤行撇嘴:“啥叫抢?我这是光明正大拿。”他走到岩洞,搬开石头,把昏迷的柳云舟拖出来。
此时,柳云舟还满脸煞白,看来经脉是真被冻得死死的。
独孤行从柳云舟腰间解下方寸物,翻找一番,果然找到一锭墨块和一堆普通的黄符纸,就是没端砚。
白纾月皱眉,走过来问:“孤行,你找啥?”
独孤行头也不抬:“墨和端砚,画符用。”
白纾月一愣:“端砚?我这儿有。”她从自己方寸物里掏出三块雕花端砚,一块刻河流,一块刻山川,还有一块刻松鹤,个个都十分精致。
独孤行惊讶:“你怎么有这玩意儿?”
白纾月笑笑:“忘了?上次拿南宫瑾的方寸物,里面有不少端砚,都是他的收藏。”
独孤行一拍脑门,想起那档子事,嘀咕:“南宫瑾还好这口?”他挑了块刻松鹤的端砚,抓起柳云舟的墨块,开始研磨。
柳云舟被拖动的动静吵醒,见独孤行翻过自己的方寸物,气得破口大骂,“你们这群强盗!把东西还我!”
独孤行瞥他一眼,直接一脚踢在他的下盘,“闭嘴,再吵废了你。”
柳云舟疼得直接翻白眼了,顿时不敢吱声了。
墨磨好,独孤行用金文笔沾了点,照陈天星的指示,在紫金朱砂符上画观心符。笔刚落下,他就觉得不对劲。真气往笔里送,却发现远比凝练剑气困难。
符气与真气在笔尖碰撞,断断续续,画出的线条歪歪扭扭,像小孩涂鸦。
“额,好像画的有点丑。”
第427章 北石门,愧心洞
陈天星看着独孤行的符画得七扭八歪,叹息道:“你这天赋,画符是真不行。让白纾月来吧。”
独孤行苦笑,把金文笔递给白纾月,“你试试。”
白纾月接过笔,皱眉道,“我不会画符。”
独孤行一愣,“上次在书店破卢老头的玉门阵,你不是画过符?”
白纾月摇头,“那是陈天星教的,我跟着画了几笔,哪算会?”
独孤行想了想,拿出一张普通白纸,不注入符气,纯按陈天星描述的观心符图案画了一遍,线条简洁,符文规整。他又在旁边写下符文顺序,递给白纾月,“照这个画,试试看。”
白纾月接过白纸,低头看了片刻,点头道,“我试试。”她拿起金文笔,沾了墨,在紫金朱砂符上照着白纸描画。笔尖流畅,线条虽不完美,但远比独孤行强,符文隐隐透出灵气。
独孤行看着,眼睛一亮,“你这天赋可以啊。”
白纾月哼了一声,嘴角得意地翘起,“那是。”她画完最后几笔,符纸金光一闪,可以清晰地看到符纸上光泽闪过,那是灵气流转!
陈天星在识海里啧啧道,“不错,画得有模有样,这丫头画符的天赋不错啊!虽然比李丫头差远了。”
独孤行接过观心符,走到段铁舟身前,蹲下身,将符纸贴在他额头上。段铁舟皱眉,察觉到异样,低吼道,“你干什么?”
“看你脑子里藏了什么。”独孤行冷冷道,手指按住符纸,低喝,“观心!”
符纸亮起微光,段铁舟脸色一变,闭眼试图反抗。
独孤行皱眉,“再抵抗,我就废了你。”
段铁舟一僵,犹豫了片刻后,还是松开了精神防御。符纸微光再起,缓缓渗入段铁舟额头。独孤行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浮现一幅幅断续的画面。
段铁舟站在一座古旧的茶亭前,周围是连绵的山峦,雾气缭绕。他面对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身上穿着灰色长袍,气势威严。老者端着一杯茶,皱眉听着段铁舟的汇报。
“裴松死了。”段铁舟低声说道。
老者一听,脸色骤变,手中的茶杯铛得一下被捏碎了,茶水洒了一地,“谁干的!”
段铁舟从怀里掏出两张画像,递了过去,“两条蛇妖,一条白蛇,一条青蛇。这是凭记忆找人画的。”
老者接过画像,扫了一眼,递给身旁一名年轻门生,冷哼道:“通缉她们,抓活的。”
画面到此中断。
独孤行睁开眼,皱眉看向白纾月,“你没撒谎。”
段铁舟长出一口气,开口道,“我都说我讲的是真的!我就知道这么多!”
白纾月站在一旁,皱眉问道:“那青纾在哪儿?”
段铁舟拼命摇头,“我真不知道!画像交上去后,剑敦山的事我就没再管!”
独孤行冷哼一声,站起身,低声对白纾月道:“他知道的有限,青纾的下落得另找线索。”
白纾月点点头,眼神复杂地看了段铁舟一眼,“那他怎么办?”
独孤行想了想,沉声道:“先留着,其他的,等找到青纾再说。”他转头看向一旁被绑在洞壁上的柳云舟。柳云舟满脸怒容,嘴里还在低声咒骂:“你们不得好死!”
独孤行没理他,闭眼与识海中的陈天星沟通,“观心符还能用几次?”
“最多再用两三次。这符画得还可以,但依旧有点马马虎虎,效果有限。”
独孤行皱眉,“那得找机会多弄点符纸。”
陈天星哼笑,“上等的紫金朱砂符可不好弄。”
独孤行睁开眼,转身看向柳云舟,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你知不知道青纾被关在哪儿?”
柳云舟靠在洞壁上,脸色苍白,嘴角抽了抽,“不知道!我一个外人,哪管得了剑敦山的事?”
独孤行眯了眯眼,“好,你最好别让我知道你瞒着我,不然有你好受的。”
柳云舟哼了一声,“吓唬谁呢?你有本事现在就杀了我!”
独孤行没理他的挑衅,蹲下身,从白纾月手中接过观心符。柳云舟一见那符纸,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声音开始急促起来:“等等!我……我知道你们要找的人在哪儿!但你们得放了我,我才说!”
白纾月皱眉,冷冷道:“放了你?想得美。”
独孤行冷笑,站起身,直接一拳砸在柳云舟下巴上。柳云舟头一歪,哼都没哼就昏了过去,瘫倒在地。独孤行拍拍手:“你不说,我照样能知道!”
他将观心符贴在柳云舟额头上,手指按住,低喝:“观心!”
符纸亮起微光,渗入柳云舟额头。独孤行闭眼,脑海中浮现出一片断续画面。
——————
画面中,剑敦山北侧,一座石门嵌在山壁上,门框刻着“愧心洞”三个大字,周围杂草丛生,透着几分荒凉。石门半开,露出里面阴暗的石道,空气潮湿,墙壁上挂着几盏由长明灯符制作而成的符灯。
这地方叫北石门,剑敦山用来关禁闭或囚禁犯人的地方,阴冷偏僻,少有人来。
独孤行看到青纾被绑在一间石室里,双手被铁链锁在墙上,衣衫破烂,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她低着头,头发散乱。两个剑修站在她面前,一个手持皮鞭,另一个拿着一把木棍,嬉笑着在她身上划来划去。
青纾咬着嘴唇,身体微微颤抖,却没吭一声。鞭子抽在她背上,留下一道血痕,她只是闷哼,硬撑着不求饶。
画面一转,独孤行看到独书,一个瘦弱的少年,穿着破旧的灰袍,跪在一间宽敞的厅堂里。厅堂中央摆着一张长案,几个剑修围坐,桌上堆满酒坛果盘。
独书低头擦拭地面,额头满是汗水。一个剑修随手丢了个果核,砸在他头上,笑着喊,“小童子,过来给爷倒酒!”
独书爬起身,端起酒壶,小心翼翼斟酒,手抖得厉害。另一个剑修不耐烦,抬脚踹在他腰上,独书摔倒在地,酒洒了一身,引来一阵哄笑。
最让独孤行愤怒的是,踢独书的人,居然就是柳云舟!
独孤行睁开眼,有些不知道如何和白纾月解释。
“怎么样了?”白纾月追问,独孤行转头看向白纾月,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青纾和独书在北石门,剑敦山关禁闭的地方。青纾被欺负得挺惨,独书被当童子使唤。”
白纾月脸色一变,直接怒上心头,一脚踩在柳云舟的丹田上。
“啊!”柳云舟一声惨叫,周身气息瞬间萎了下去,白纾月把他丹田废了,旁上的段铁舟看了都直皱眉,“贱人!我不会放过你的!我死也...”
白纾月一听,就想一掌取了柳云舟的性命。
独孤行急忙拉住,“先别杀!这两个家伙留着还有用。”
白纾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那咱们现在就去?”
独孤行摇头,皱眉道,“不行,还得等卢老头。剑敦山那边现在情况有点复杂,守卫很多,咱们俩现在冲进去,救不了人,反而把自己搭进去。”
白纾月咬唇,沉默片刻,点头道,“好,听你的。”
独孤行转头看向柳云舟和段铁舟,“先把这两个家伙绑严实了,别让他们跑了。”他从玉簪里掏出几根麻绳,把两人手脚捆结实,又往他们嘴里塞了布团,防止喊叫,最后还不忘再次点穴,让二人没法运气。做完这些,独孤行才放心地将二人丢回了洞里封上。
独孤行扭头道:“天快亮了,咱们先回青岩镇,找机会打听剑敦山的情况。卢师父应该快到了。”
白纾月点头。
两人收拾好东西,沿着山路下行。
第428章 突然打起来了
青岩镇清晨,街道比昨晚热闹不少,摊贩刚开始摆摊,街上就汇聚了大量的行人。
独孤行和白纾月走进一家茶肆,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要了两碗热茶。茶肆里人不多,在他们对面,就有几个江湖客围着桌子滔滔不绝。
“听说昨晚,大骊派的几名暗探上剑敦山被发现了,然后又打起来了,死了七八个剑修,官家的也折了几个。”
“听说剑敦山的剑修放话了,谁敢再闹事,直接杀无赦!”
“杀无赦?他们现在自身难保,还敢这么嚣张?”
“看来这次真的打起来了!”
独孤行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低声对白纾月道,“剑敦山和大骊的矛盾越来越大了,这下是彻底收不了场了。”
白纾月点头,刚要开口问接下来怎么办,街道上突然传来一声高亢的吆喝:“剑敦山打起来了!快去看热闹!”
独孤行精神一振,转头与白纾月对视一眼。白纾月同样也十分惊讶,瞪大眼睛,开口道:“打起来了?这也太快了吧。”
独孤行同样惊讶,他们才来小镇没几日,这就打起来了。他们情报都还未来得及收集。然而此刻也顾不得他多想,独孤行立马决断道:“看来没办法等卢老头了。咱们现在立即动身,前往剑敦山,救出独书他们。”
白纾月没有异议,点头道:“好。”
陈天星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不可!现在去太冒险!”
独孤行没理他,拉着白纾月快步离开茶肆,朝镇外走去。青岩镇到剑敦山不过十几里,脚程快的话,几个时辰就能到。两人一路疾行,穿过田野与山道,临近正午时分,剑敦山已遥遥在望。
此时,山脚下,红衣布甲的官兵排得密密麻麻,正分批朝山上推进。山门前,那刻着“剑敦山”三个大字青石牌坊下,一群剑敦山剑修正在死守。牌坊脚下,已经是尸体横陈,满地血水。
独孤行停下脚步,皱眉道:“已经打起来了?”
白纾月看着牌坊下的尸体,脸色也微微沉了下来,看来大骊真打算和剑敦山死磕了。白纾月立即问道:“怎么办?”
独孤行立即决断,“先把柳云舟他们带过来,让他们二人带路!”
白纾月回道:“我回去把他带过来吧,你在这儿等着,继续观察一下情况。”
独孤行点点头,“行,快去快回。”
话音刚落,白纾月便转身离开了。独孤行找了棵枝叶茂盛的大树,躲在树叶间观察山门。此时牌坊前,只剩下十余名四五境的剑修在死守,虽然他们利用山道口狭小的地理优势,暂时勉强挡住骊兵们的冲锋,但过不久多久,这小小的牌坊口估计就要沦陷了。
如果不其然,大骊一小副官见久攻不下,便挥手喊道:“弓箭手,准备!”
话音刚落,人群中就走出了一方格弓手列阵,每个人都拉满长弓,蓄势待发。
“放箭!”一声令下,箭矢如雨点般袭来,一时间仿佛黑云压顶,直朝牌坊处冲去!
“不好!快结御守剑阵!”
余下的几名剑修立马组阵,成方角之形,齐齐挥舞手中长剑,形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城墙。箭矢刚入攻击范围,就被剑修们刮起的剑风给折断。
然而,剑不停,而雨不止。尽管剑修们的御守剑阵,威力惊人。然而他们毕竟不是六境的剑修,无法做到激发剑气,渐渐地,就有漏网的箭矢飞入剑阵之中,虽然并没有射中人,但剑修们也开始力不从心,动作渐渐迟缓和慌乱了起来。
没过多久,就有一名剑修大腿中箭,闷哼倒地。身旁同伴试图救援,可防线一角破了个口子,那箭矢就如流水般灌了进来。瞬间又有几名剑修接连被箭矢射中手臂和肩头。一时间,场面乱作一团。
“撤退!”剑修们支撑不住,开始朝山门后撤,官兵趁势呐喊冲锋,踏过牌坊,杀声震天。
独孤行皱眉,“果然武功再高也难敌四手。”
陈天星嘲笑道:“当然修仙的除外!”
独孤行没理他,而是注意到山脚附近还有不少散修开始聚集,个个三五成群。见官兵攻入山门,散修们蠢蠢欲动,部分人跟在官兵后头,趁乱上山。散修中不乏有高手存在,不过大多数都是也半家子的散修,甚至有些还是一些其他的小宗小派。
如此鱼龙混杂的场景,真的是敌友难辨!
独孤行暗自思量,比起官兵,这些散修更麻烦。剑敦山地形复杂,短兵相接在所难免。若散修中有不轨之人,难免不会对他们出手,毕竟如今战事一开,什么法规律令都统统无效了,现在有效的,那就唯有拳头了。
“必须快点找到青纾和独书他们才行,否则事情就棘手了。”
但独孤行又人生地不熟,于是他决定先按兵不动,等白纾月回来再说。
等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后,白纾月才带着柳云舟返回。她灰斗篷下的白裙沾了些许尘土,整个脸都风尘仆仆,看来这次来回,她赶得很急。
柳云舟被绳子捆住,双手被白纾月冻在了一起,走路还一瘸一拐的。
“坏消息,段铁舟跑了。”
独孤行皱眉,但并不意外,毕竟段铁舟好歹是六境武夫,没人看守,跑了也正常。不过,他还是有些诧异,他是怎么自己解开穴位的。不过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独孤行看向柳云舟,扯掉他口中的布团,冷声道:“带路,去北石门。”
柳云舟吐了口唾沫,咬牙道:“你们废我丹田,还想让我带路?做梦!”
独孤行冷笑,突然蹲下身,抓住柳云舟下身,猛地一捏。
“啊啊!我带!我带!”柳云舟痛得扑倒在地,抽搐着直求饶,对于他来说,自己修为已经被废了,小弟可千万不能在被废了,被废了,那可真成废人了。
白纾月低声道:“你这招也太狠了。”
独孤行站起身,拍拍手,笑道:“没捏爆,只是让他疼疼。他不听话,我慢慢来。”他又拍了拍柳云舟的脸,“带路,这就对了。”
“不带!”柳云舟又突然嘴硬了起来。
独孤行皱眉,他没想到柳云舟还挺硬气的,他再次伸手摸向柳云舟下身。
柳云舟脸都青了,又求饶道:“我带!我带!”
“我还以为你多硬气呢!”独孤行哼了一声。
白纾月凑到独孤行耳边,低声道:“这样靠谱吗?万一他带我们去有埋伏的地方,我们就没办法逃跑了。要不搜你再搜他一次记忆?”
独孤行摇头:“搜记忆太慢。现在剑敦山开战,散修都上山了。现在这么混乱,应该不会有时间埋伏的,而且要是有其他人先找到青纾他们,麻烦就大了。”
白纾月点头道:“好。”
独孤行解开柳云舟脚上的绳子,推着他往前走:“别耍花样,北石门怎么走?”
柳云舟忍着痛,低声道:“从山门进去,沿主路往北,过三座石桥,左转进一条小道,尽头就是北石门。”
独孤行记下路线,推了他一把:“走前面。”
三人避开官兵与散修,从山门侧面一条小路绕行上山。剑敦山地势险峻,山路崎岖,若不走山道正面,其他小道上山就会异常难走,为了掩人耳目,独孤行他们也不得不走峭壁路了。
尽管三人远离人群,但喊杀声从依旧远处传来,还夹杂着剑气碰撞的铮鸣声。
“看来那边打得很激烈啊!白纾月,戴上帽子。”
白纾月立马会意,披上斗篷帽子,故意遮挡住容颜,现在这个时候,必须低调行事。
独孤行则押着柳云舟,随时注意四周动静。
走了约一炷香时间,三人来到第一座石桥。桥面窄,仅容两人并行,桥下溪流湍急。桥对面的山阁之上,似乎有火光闪动,像是有人在那交手。
独孤行示意停下,低声道:“先看看情况。”
众人躲进了草丛里面。
白纾月探头观察,皱眉道:“好像有群散修在抢人。”
“这是什么地方?”独孤行问柳云舟。
柳云舟答道,“玉玲阁,初入剑敦山修行的女子会住在这里。”
白纾月皱眉,“这事,剑敦山和大骊的人不管?”
独孤行淡淡道:“乱成这样,官兵哪里管得过来。”他推了柳云舟一把,“继续走,绕过去。”
柳云舟低头带路,三人绕过石桥,从旁边林子穿行。直接绕开了山阁,避免卷入战斗。对于独孤行他们来说,这种闲事,他们可管不过来。
第429章 蜂鸣剑
很快,独孤行一行来到第二座石桥前,桥面比第一座要宽阔很多,可以数十人一起通过。桥身微微拱起,而桥下是深不见底的峭壁,崖间雾气缭绕,溪流声从远处传来。
此时桥上,三名剑敦山剑修正追着一名散修,四人打得不可开交,剑气乱飞,桥面已被削出几道裂痕。
那散修约莫三十岁,面容瘦削,颧骨高耸,鼻梁挺直,留有一撮短须。他身披灰色八卦长袍,腰间系一条黑色布带,背负两把长剑,一把剑鞘白亮,刻有滔涛江流,另一把剑鞘赤红,镶嵌铜片。
那散修修为明显不简单,他双手各持一剑,双剑交替挥舞,单单是气势就挡住了三名剑修的攻势。
“七境散修?”独孤行皱眉,心想这也太倒霉了吧,一上来就碰到这种事情。
这时,白纾月在独孤行耳边说道:“小心点另外三人也不简单。”
独孤行看向另外三名剑修。
为首一人六境大湖境,年近四十,瘦高个子,脸颊凹陷,留一撮山羊胡,腰带系一块青玉牌,手持一柄细长铁剑。另两人,一个修气五境洞府境,一个修气六境大湖境。
一人矮胖,秃顶油亮,手握一柄宽刃重剑。另一人年轻,二十来岁,尖下巴,眉毛细长,手持一柄窄剑。
六境剑修喝道:“小贼,你跑不掉!”
这时,散修瞥见独孤行一行人,灵机一动,立马朝他们奔来,边跑边喊:“几位朋友,救命!这帮剑修要杀人灭口!”
独孤行皱眉,心想这简直是飞来横祸。他刚想开口解释,三名剑修已追到桥头,见散修躲在独孤行身后,以为他们是一伙的。
六境剑修马重岳皱眉,对方居然还有帮手!而且那身穿灰袍的女子,似乎不怎么简单。尽管如此,气势上还是不能示弱:“藏头露尾的鼠辈,赶紧滚!否则连你们一起收拾!”他长剑一挥,剑气划破空气,直指独孤行。
他不喊还好,他一喊,柳云舟突然身体一震,猛地抬头一看,这不是马兄吗?他立马挣扎着大喊道:“马兄!救我!”
马重岳是剑敦山外门管事,平日里与柳云舟有些交情,平时二人没少坐一起喝酒。
马重岳一愣,这时才认清柳云舟,皱眉道:“柳云舟?你怎么在这?”他目光扫向独孤行和白纾月,脸色沉了下来,“你们敢绑我的人?”
柳云舟居然敢当着他的面求救,独孤行当即火气上来,抬脚就是一脚,直接踹在柳云舟的下身。
柳云舟一个吃痛,直接软趴在地上,捂着裆部嗷嗷嚎叫,整个脸都扭成了一团,半天爬不起来。
散修见祸水东引成功,趁乱朝桥头狂奔。
独孤行想追,但见三名剑修已逼近,只得放弃,免得节外生枝。
白纾月皱眉,低声道:“怎么办?”
独孤行叹气:“只能一战了。”他当即在玉簪中唤出小四。此时此刻,再低调就不合适了!
小四落地,七境气息直接震慑全场。
三名剑修一愣,原以为独孤行二人不过大湖境与未筑基的武夫,没料到还有一头地龙!
那矮胖五境剑修赵疾,眯眼盯着独孤行的玉簪,低声道:“马师兄,那小子的玉簪是个好东西。抢过来,哪怕剑敦山没了,咱也能靠它发一笔横财,够咱们在大骊内开个小宗门了。”
在辽阔的大骊,宗门林立,一个六境修士确实能凭些底蕴开门收徒,立足一方。
另一名六境剑修,名叫魏沉,舔了舔嘴唇,低笑道:“是啊,到时宗门里再收几个女弟子,日子多快活。”
马重岳点头,阴沉道:“可对方有条七境的地龙啊,是不是有点冲动了。”
魏沉却说:“富贵险中求啊!对方不是还有个软柿子吗?实际也就两人有战力,一个那灰袍女,另一个就那条四脚蛇了。马师兄,拼一把吧!”
赵疾也附和:“魏沉说得没错,先宰了他们,东西到手再说。”
独孤行皱眉,见三人在低语,不由嘀咕道:“这叽里咕噜说啥?”他转头对白纾月道:“大骊的修士是不是都有毛病?”
白纾月点头,冷冷道:“尤其是剑敦山的剑修。”
话音刚落,对面三人就动起来了,战斗一触即发!
白纾月选择对付马重岳,独孤行与小四则对上赵疾与魏沉。
白纾月十分谨慎,掌心寒气流转,直接甩出几道冰刃来试探。她曾败于裴松,对剑敦山剑修的阴险路数还是有所了解。
马重岳冷笑,手中长剑一抖,直接使出剑敦山绝学“流光剑影”。剑气凝聚成点点星光,如雨点般落下,直接将冰刃打得稀巴烂,与此同时,多出来的剑光,全部都刺向白纾月。每道剑光都藏暗劲,角度刁钻。
白纾月微微皱眉,对方一上来就用全力,幸好她早有准备。白纾月立马运转白蟒凝霜诀,寒气自脚底散开,冻结周围空气,在地面凝出薄霜。她右手一划,寒气化作天蓝色冰弧,迎向剑光。
剑光撞上冰弧,发出清脆碎裂声,散成光点。
白纾月借机前冲,掌心寒气凝成冰晶,试图近战,利用寒气侵入马重岳经脉。
马重岳皱眉,长剑横扫,剑气挡住寒气。他脚下连退三步,手中长剑不断连刺,逼白纾月急忙后撤,无法近身。
一时间,两人你来我往,寒气与剑光交错,谁也奈何不了谁。
...
另一边,独孤行与小四轻松许多。赵疾与魏沉虽是同是剑修,但一个是五境洞府境,另一个才刚入六境不久,下五境的修气士不用说了,根本不会凝剑气,对于小四来说,简直小菜一碟。
小四一爪挥出,空气撕裂,爪风直扑赵疾。
果然,捏柿子就选择软的来捏!
魏沉大喝:“让我来!,你去对付那武夫!”
魏沉挡在赵疾身前,挡住了小四的爪击,然而六境和七境亦有差距,小四只是区区一爪,就震得魏沉虎口开裂!
赵疾立马会意,绕到侧面,攻向独孤行。
小四看见了,直接一尾巴甩了过去,魏沉没办法,只能再次动身,帮赵疾挡下这一鞭子。
铛!魏沉手中长剑刺向小四鳞片,剑身却被划开了,火星四溅。魏沉吃痛,剑脱手飞出,插进桥面石缝。
独孤行见状,直奔魏沉而去!
“你的对手是我!”赵疾大喝一声,一剑砍向独孤行。
独孤行冷哼,为上六境之前的修气士,他都未怕过!独孤行直接启龙式展开,数十拳如暴雨般倾泻,拳头凝聚真气,拳拳到肉!
“好快!”赵疾怎么都没想到,对付区区一个三境武夫,拳速竟然如此之快!
“一个小武夫也敢与我作对,给我死!”赵疾不顾打在身上的拳头,一剑落下,誓要将独孤行斩杀当场!
然而就在剑身快要砍中独孤行之时,小四的爪子先到一步,直接一爪拍向他后背。
“不好!”眼看赵疾躲不过,天边忽然飞来一柄长剑,剑身青光流转,叮的一声弹开小四的爪子。
独孤行见势不妙,急忙拉开距离,不再出拳。
赵疾大喜,喊道:“钟师兄!救命!”
一名青年剑修御剑而至,落在桥头。他约二十五岁,面容清秀,眉眼狭长,穿一袭白袍,腰间束玉带,气度沉静。他名叫钟离泽,剑敦山内门弟子,七境观海境修为。
下一刻,名为“蜂鸣”的细剑飞回钟离泽手中,他看向独孤行与小四等人,冷声道:“何人敢伤我师弟?”他目光扫过柳云舟,认出其身份,脸色更阴沉了,“柳云舟,你怎么也会在这?”
柳云舟趴在地上,忍痛喊:“钟师兄!他们废我修为,绑我来此!救我!”
钟离泽皱眉,“山门派遣你去收集情报,你怎么又到处惹事!你这种倚仗山门欺男霸女的符师,活该被人废了修为!”
柳云舟听了满脸铁青,心中骂道,这钟师兄到底在帮谁说话啊!
第430章 凝练剑气
独孤行皱眉,心想这下麻烦了,对方居然来了个七境剑修,这柳云舟真是个麻烦,早知道就把他下巴卸下来了,让他不能狗叫。
“白纾月,这家伙七境,硬拼不太好办啊。”
白纾月点头,退到独孤行身侧,低声道:“先撤?”
独孤行摇头,盯着钟离泽,低声道:“撤不了,他御剑速度很快。而且我们还要救独书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你们在说什么呢!”钟离泽冷哼一声,蜂鸣剑光一闪,咻得一声,一道尖细的剑气直逼独孤行脑袋。
“小心!”白纾月抬手,寒气化冰盾,挡住了剑气。
马重岳趁机退到钟离泽身旁,低声道:“师兄,这两人不简单,那四脚蛇更麻烦。”
钟离泽冷哼一声,“我管他是谁?把人放了!我就放你们一马!”
独孤行冷笑:“放他?然后让你们找更多人群殴我?”他拍了拍小四,低声道:“拖住那七境的,我去收拾其他两个。”
小四得令后,四脚踏地,直冲钟离泽。
钟离泽见对方派出小四对付自己,也不再多言了,长剑一横,蜂鸣剑发出低低的蜂鸣声。他这把蜂鸣剑,就是以速度出名,他脚下轻点,侧身避开小四的爪击,剑尖斜刺。
嗖嗖嗖!钟离泽的攻击奇快,犹如长蜂出针。
铛铛铛!伴随地清脆的回弹声,钟离泽的长剑被弹开。
“这么硬?”钟离泽有些惊讶。
小四扭身,尾巴甩出,带起一阵狂风,逼退了钟离泽。尽管如此,小四还是被刺伤了,侧腹留下了微小的剑孔。
...
另一边。
独孤行面对赵疾与魏沉,十分谨慎。虽然六境的魏沉受了伤,但毕竟还是六境的剑修,硬打肯定打不过。不过,幸好赵疾不会凝剑气。要不然,独孤行正就要殒命在这里了。
说到底,剑敦山的剑修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赵疾宽刃重剑横扫,独孤行不敢硬接,施展“天元步”,身形连闪,堪堪躲过剑锋。赵疾的宽刃重剑砸向地面,石板瞬间裂开!魏沉的窄剑则刺向独孤行腰侧,剑尖未至,剑气就直接擦过衣角,直接划伤了独孤行的腰部。
“两个修气的,联手欺负我一个三境武夫?”独孤行咬牙,边退边观察对方路数。赵疾力大,剑势沉重,魏沉虽然被小四震伤了双手,但依旧可以将剑气凝聚在剑身。
独孤行知道,对方只是试探而已,下一剑他就死定了!
陈天星在识海里开口:“怂了?两个下五境的货色,怕成这样?”
独孤行心里回道:“不帮忙就闭嘴。”
陈天星笑起来:“帮忙?当然帮,不过得有条件。”
独孤行冷哼:“又来这套?上次被你坑过,我还会上当?”
陈天星哼了一声:“那你现在有得选吗?不听我的,就等着吃苦头吧。”
“未必。”独孤行沉声回应,脚下步伐不停,身体在桥面上滑行,迅速和二人拉开距离。
赵疾与魏沉见他只躲不攻,恼火起来。赵疾低骂:“这三境武夫怎么滑得跟泥鳅一样!”他眼中,武夫多是力大笨拙,远不如修气士灵动。
然而,现实往往十分打脸,武夫六境之后确实越来越不如修气的厉害,天生就有真气不足的短板。然而练武也并非没有长处。长处就在于,炼体的武夫,耐力一般都比修气的要好,而且要更加抗揍。
毕竟武夫的纯粹练出来的。比起修气,这种看老天吃饭的修仙法子,他们要更能吃苦耐劳。
魏沉皱眉,直接御剑追了上前,“逃?我不信你还能快得过我御剑!”
独孤行只能加快脚步,暗自凝练真气,体内游龙诀运转到极致,将真气压缩在丹田之中,缓缓转为剑气。气流在经脉中流转,隐隐发热,仿佛下一刻就要炸裂开来。
就在这时,突然一股凉意从丹田升起,那是白纾月留在他体内的灵气,灵气经过游龙诀转化,缓缓变成冰冰凉凉的真气,两股真气相融,剑气也变得更加凝实。
这就是游龙诀的妙处,可以无视境界、无视功法,将其他人的气归自己所用,并凝练出极其纯净的浩然真气。
陈天星察觉到变化,笑道:“哟,竟然想把白纾月六境的灵气也压进剑气里?胆子不小。你还真不怕你丹田炸了。”
独孤行没搭话,继续专注聚气。寒气与真气交融,剑气在体内越发锋锐,像是刀刃在经脉中游走,每流经一处,都传来阵阵刺痛的割裂感。
陈天星继续道:“我就说让你跟白纾月多修炼修炼,没坏处吧?现在尝到甜头了?”
“你烦不烦?”独孤行有些恼火,脚下步伐稍乱,险些被魏沉打出的剑气刺中。
陈天星不满:“好歹我算你半个师父,你这态度?”
独孤行冷冷道:“我师父只有陈尘。”
陈天星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赵疾察觉独孤行气息变化,立即对魏沉大喊:“老魏!这小子在聚气,可能是符师,在憋符!”
魏沉眯眼观察,摇头道:“不像符师,身上没带也没带法器。”
赵疾不信,伸手从腰间掏出一张爆竹符,低喝一声,符纸燃起,朝独孤行掷去。独孤行瞳孔一缩,脚下猛踏,身形急退。符纸在半空炸开,火光四溅,热浪扑面。独孤行幸好躲得快,右肩衣袍仍被炸烂了,皮肤烧伤了一片,传来阵阵刺痛。
白纾月那边,听到爆竹符炸响,转头看到独孤行受伤,顿时心急分神。
马重岳抓住机会,甩出一个药瓶。白纾月侧身躲避,瓶子却突然在半空爆开,散出黄绿色的粉末。
白纾月一看,急忙屏息,避免吸入药粉。
马重岳趁她屏息,长剑一抖,一道剑气直奔白纾月胸口。白纾月因屏息未能换气,灵气运转不畅。她强提寒气,双手推出。然而冰幕还是来不及凝实,剑气擦过肩头,划出一道血痕。
白纾月闷哼一声,连连后退两步。
“你还想用药偷袭!?你们这些剑敦山的剑修怎么如此卑鄙下贱!”白纾月咬牙,强行运功,寒气重新聚起。
“卑鄙?”马重岳冷笑一声,“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他踏前一步,剑尖直刺白纾月腹部,招式极其狠辣。
白纾月连连后退躲避,甩出冰刃反手斩向马重岳手腕,马重岳剑柄一转,挡住冰刃,顺势砍向白纾月。幸好紧急时刻,白纾月突然使用“涣星眼”,让马重岳微微愣神。
二人僵持片刻,各自后退。
独孤行瞥见白纾月受伤,皱眉加快聚气。剑气在体内压缩到极致,寒气融入,隐隐有突破迹象。
陈天星微微一笑,“看来你凝出的剑气打通了气海穴附近的经脉。”
独孤行屏住呼吸,体内真气翻涌,他清楚自己接近修气四境,但没有喜悦。因为此刻战斗还未停,而且剑敦山的剑修还会符箓,他和白纾月处境仍危急,稍有不慎便是死局。
赵疾见他气息收敛,皱眉低语:“这小子怎么还不反击?”
魏沉也觉不对,于是不再试探了,“给我死吧!”
一道剑气划空而来,独孤行肩头直接中剑,眼看手臂要被斩断!
陈天星叹了一口气,“臭小子,你果然太嫩了!齐身静心!”
咻,静心领域瞬间展开一息,周围的事物突然慢了下来,独孤行见状急忙躲避,轻轻松松就躲开了剑气。
“怎么回事?这小子怎么突然变快了!”魏沉大惊失色,就连赵疾也十分震惊,刚刚那一剑明明已经斩中了独孤行,怎么突然间,独孤行就瞬间移动了一小段距离了呢?
魏沉沉声道:“这小子有古怪!”
独孤行长舒一口气,“谢了,陈天星,我刚刚还以为我要死了呢!”
陈天星冷笑道:“你死了,我怎么合道。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独孤行微微一笑,他就是知道陈天星不会轻易让他死,他才敢一个人打两名剑修。独孤行知道,只要陈天星帮自己,他甚至能瞬杀对方二人。可惜,陈天星肯定不会帮的,因为他就是要逼独孤行走上绝路。
“刚才肯定是你好运!这次,我看你怎么躲!”魏沉不再留手,决定立即使用“流光剑影”来结束这场无谓的战斗!
独孤行瞅准时机,脚下步伐故意一顿,假装力竭,故意引诱魏沉提前出剑。
“嗯?好机会!”魏沉冷哼一声,身形一闪,迅速贴近独孤行,“这一次,我看你还怎么躲!流光剑影!”
“孤行!”白纾月见状一惊,急忙抽身往独孤行方向赶去。
马重岳瞥见机会,立马凝聚剑气,准备偷袭她后背,“你也给我死吧!”
第431章 横批式!
“立剑诀!横批式!”
下一瞬,独孤行眼神一凝,周身气息爆发到极致,魁木剑几乎是瞬间出鞘。那是他练习了无数个夜晚的剑式,那是他从陈尘手中拿到那本破破烂烂的《立剑诀》时开始,无时无刻不在练习的剑桩,那是他无数努力的结晶!
这一剑,快如闪电!
咻!剑身瞬间划破空气!一道乳白色的剑气激发而出,夹带着一股锐不可当之势,似要将沿途的所有一切切割开来!
“什么!?”魏沉惊呼出声,他未来得及使出流光剑影,独孤行的魁木剑就已携带剑气划过他腰侧,只是一瞬,魏沉半个身子被拦腰折断,血溅当场!
然而剑气余势未消,直冲白纾月而去。与此同时,白纾月与独孤行对视。
只是一息,白纾月瞬间会意,脚尖点地,身子旋转,斗篷下的白裙微微扬起,露出那纤细的长腿,犹如一朵绽放的白花那般美丽动人!
“嗯?”正在偷袭的马重岳有些没反应过来,剑气从白纾月身旁掠过,直奔身后他胸口而去。
“什么!”马重岳猝不及防,想要横剑防御。
然而就在这时,白纾月突然冷笑一声:“孤行帮我还你一剑。”她甩出一道冰弧,重重地弹开马重岳想要防御的长剑。与此同时,独孤行的剑气毫无阻碍,斩在了马重岳肩头。
噗嗤!鲜血喷涌!马重岳的右手臂被砍中,好在剑气在砍伤魏沉后,已经没有那么强的威力了,但尽管如此,剑气砍出的伤口依旧深可见骨。
“啊!”在两声重叠的惨叫声之下,魏沉与马重岳相继倒地。
赵疾惊呆了,急忙拖着半死的魏沉后退,与独孤行拉开距离。
另一边,钟离泽与小四战得难解难分,突然瞥见独孤行一剑斩二人,顿时愣在当场,“这小子……怎么会凝练出剑气?莫非他也是六境剑修?”
钟离泽不再恋战,脚下一点,急退到马重岳身旁,蜂鸣剑悬空,警惕盯着独孤行。
白纾月退回独孤行身边,肩头伤口渗血,第一句开口竟然是先关心独孤行,“你没事吧?”
独孤行摇头,肩上只是微微擦伤,“还行吧,你伤得重不重?”
白纾月咬唇,“还行,还能撑住。”她轻咳一声,语气有些抱怨,“你这剑气,藏得真够深啊,就连我都上当了。”
独孤行哈哈一笑,他也没想到,自己的剑气能一击建功,但说到底,还是白纾月残留在他体内的灵气立了功!要不然,他也不可能斩出如此威力的剑气,以自己区区修气四境的修为,对战一名六境剑修!
陈天星在识海里哼道:“独孤行,我就说过,当初我让你和白纾月双修,这都是为了你好!看吧,我预言得没错吧!”
独孤行没理他,扫了眼桥面。魏沉半死不活,马重岳重伤,但应该还有一战之力。赵疾就算了。钟离泽虽然是个危险,但有小四在,就能压住他,这就不足为虑了。
柳云舟趴在地上,早已吓得不敢吭声。他原以为独孤行只是个三境武夫,没想到还能斩出剑气,现在他悔恨自己不该招惹这两人。
白纾月凑到独孤行耳边,小声问道:“你是不是升境了?”
“嗯,现在是修气四境,炼体三境”独孤行微微点头,“先不说这个,那七境剑修不想死战,估计在等援兵。咱们得速战速决,免得夜长梦多。”
白纾月也表示同意,寒气重新在掌心凝聚,“我拖住他,你找机会和小四干掉另外三人。”
独孤行皱眉:“你伤了,行不行?”
白纾月哼了一声:“小看我?”
独孤行笑了笑说:“怎么可能。”
正当独孤行与白纾月低声商量,钟离泽开口问道:“你们到底是谁?为何非要与剑敦山为敌?”
独孤行冷笑,回应道:“想知道?去问你抓的人。”
“抓的人?”钟离泽愣了一下,目光移向白纾月,突然之间,他感觉自己好像从哪里见过白纾月。
“你就是那条白蛇?”钟离泽很快反应过来,开口问。
白纾月见反正都打起来了,干脆不再掩饰,点头道:“是我。”
钟离泽脸色一沉,斥责道:“你们这群凶手,杀了裴师弟,还敢回来!”
独孤行哼了一声,往前踏出一步:“怎么不敢?裴松先惹我们,不杀他,他也会杀我们。”
钟离泽皱眉,冷哼道:“一派胡言。”
独孤行懒得再争,转头对白纾月低声道:“动手。”
白纾月点头,独孤行拍了拍小四,示意准备。
战斗瞬间再次爆发。
白纾月这次对上钟离泽,对她来说,只需要拖住钟离泽,让独孤行带着小四去拍死其他几个小喽啰,接下来战局已定了。她寒气在她掌间流转,凝出数枚冰针,朝钟离泽丢去。
钟离泽脚下一点,身形侧移,避开冰刃,随即剑尖连刺,“蜂群乱舞第一式!蜂鸣刺!”蜂鸣剑轻鸣,剑身青光一闪,剑速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一瞬间,剑气化作数十道青色光针,攻向白纾月胸口。
白纾月双手推出,寒气化作蓝色光幕,挡住光针,但光幕震颤,裂痕浮现。钟离泽反应极快,剑身一抖,再次施展“蜂鸣刺”,剑气分裂成一道青光,绕过光幕,呈弧形散射,划向白纾月手臂。
白纾月急忙侧身,光针擦过袖口,划破衣衫,露出一片白皙肌肤,伤口渗血。
她皱眉,他没想到钟离泽竟然如此厉害,只是第一招就伤到她了。她深吸一口气,寒气再催,掌心凝出冰刺,朝钟离泽射去。
钟离泽长剑一挥,施展“蜂翼斩”,剑气凝成两道青色弧刃,形如蜂翼,旋转切碎冰刺,继续逼近。
白纾月连退数步,寒气光幕再起,试图挡住攻势。但钟离泽剑法刁钻,剑尖刺出,施展第二式——“蜂尾针”,一道细长剑气直刺光幕,穿透裂缝,划向她小腿。
白纾月躲避不及,腿上衣衫裂开,皮肤留下一道浅伤。她咬牙,寒气聚于双掌,推出两道冰弧,暂时逼退钟离泽。
白纾月看着自己被划破的手脚,也有些急了,心中呐喊:“独孤行,你快点啊!对面太厉害了!”
这时,钟离泽冷声道:“束手就擒,饶你一命。”白纾月不答,掌心寒气更浓,拼力维持防线。
第432章 北石门石阵
另一边,独孤行骑着小四,直冲马重岳三人。赵疾拖着半死的魏沉,惊慌后退。然而,魏沉却推开了他,“你们快走,我挡住!”
赵疾愣住,眼中泛红,摇头道:“老魏,你伤太重了!”
魏沉趴在地上,气息已经十分虚弱“我已经没得救了,别管我,你们快点逃!保命要紧!”
马重岳也是看不下去了,“老魏,你不能死啊!”
然而魏沉却一掌推开他,“给我滚!你是想看着我死吗!”
赵疾咬牙,狠下心来,扶着马重岳就往后退,“马师兄快跑吧!别浪费老魏的一片好心了!”
魏沉虽然十分不舍,但还是狠下心来,“老魏,保重!我们不会忘记你的!”
说着,二人就朝着山上跑去。
独孤行皱眉,心想这魏沉还算有骨气。他拍了拍小四,小四会意,一爪子拍了过去。
只有上半身的魏沉举起长剑,拼尽全力,挥出他此生的最后一道剑气。然而剑光撞上小四爪子,犹如摧枯拉朽一般,瞬间被撕了个粉碎。利爪拍下,魏沉长剑应声断裂,胸口被爪子砸中,整个人飞出数丈,撞在一棵大树上,口吐鲜血,没了气息。
魏沉实在伤得太重了,连小四一回合都没撑住,就直接送了命。
白纾月瞥见魏沉倒下,心知不敌钟离泽,急忙退到独孤行身旁,喘息道:“打不过他。”
钟离泽见魏沉身死了,脸色瞬间铁青,虽然他平时也不怎么看得惯魏沉他们欺男霸女,但他毕竟也是剑敦山的人。
钟离泽死死地盯着独孤行,指着他道:“你等着,你绝对会后悔的!”说完,他长剑归鞘,脚下一点,御剑腾空,就往天边飞去。
独孤行松了口气,幸好他们选择了撤退,否则,独孤行可没把握能打赢他们,因为白纾月在他体内残留的灵气已经用的七七八八了。
这时,小四凑近魏沉的尸体,张大嘴巴,就想一口吞下。
独孤行拍了拍它,摇头道:“他最后护同伴,留他全尸吧。”
其实独孤行也有些遗憾,像魏沉这样一个有义气的人,却偏偏因为见财而心生歹念,葬送了自己的性命。其实他这样的人,如果有机会,真的值得坐下来喝酒,一起畅谈人生。
可惜万事没有如果,人生就是如此,一步错,步步错,葬送一生不过一念之间。
独孤行蹲下,帮魏沉合上了眼睛,随后又在他腰间摸索了一会儿,找到了一枚玉牌。独孤行只是看了一眼,发现没什么特别的,便收了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柳云舟面前,直接一脚踹了过去,“继续带路,再耍什么花样,就直接杀了你!”
柳云舟趴在地上,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见魏沉死、钟离泽走,赵疾与马重岳逃,他早已心如死灰,为了活命,他只有点头哈气道:“走吧。”
白纾月整理斗篷,遮住手臂和腿上的伤口,跟在独孤行身后,低声道:“孤行,继续让他带路没问题吗?”
独孤行苦笑,回应道:“剑敦山这么大,没人带路太容易迷路了。况且...”
就在这时,天边突然飞过了两名八境剑修,“快!南山门那边快被攻陷了,快去支援!”
独孤行心中大惊,急忙将魏沉的尸体拽到一旁的草丛中,而他和白纾月、柳云舟二人则躲到了一颗大山石的后面。
“糟了!”小四还未来得及返回玉簪,就被二人给发现了。
一名剑修停了下来,“那是什么?哪里来的妖兽?四脚蛇?”
小四一听,撒腿就跑。
一名剑修见小四逃跑,便开口道:“别管了,先去支援,晚了就真的出大事了!话说,那蛇怎么感觉有点像蛟龙啊?”
“怎么可能,蛟龙大妖都在剑气峡南方呢!我看那就是蛇。”
二人没再多聊,就御剑飞远了。
独孤行顿时松了一口气,幸好对方不是钟离泽找来的帮手,并且没有发现魏沉的尸体,否则的话,真下来追杀三人,独孤行估计也没有办法,毕竟对方可是八境。
过了一会儿,小四化作一条田边小蛇,蹑手蹑脚从地里钻出来。
“看来不能让小四随便地在天上飞,太显眼了。”独孤行原本还想让小四直接飞到目的,看来他们还是得让柳云舟带路才行。
“小四,回来吧!”小四钻回了玉簪。
三人继续前行,绕过第二石桥,沿柳云舟指的路线,穿过一片山林。这里属于剑敦山的后山,平时很少人来,而且大骊的目的地明显也不在此地,所以这样比南方战场那边要安静许多了。
然而就在这时,陈天星突然开口道:“在这里随便找棵树,呆半个时辰!”
独孤行皱眉问:“为什么?”
陈天星说道:“别管!快找棵树躲起来!”
白纾月见独孤行突然停了下来,就开口问道:“怎么了吗?”
独孤行扭头对白纾月说:“陈天星叫我们在这里待半个时辰,我们等不等?”
白纾月蹙眉,“是有什么原因吗?”
独孤行回道:“没有,反正他说必须在这里待半个时辰,没说理由。”
白纾月看向柳云舟,小声道:“不会是前方有伏兵,这家伙带我们去坑里了吧。”
独孤行也看向柳云舟,柳云舟顿时被吓了一跳,“看我干什么?爷,去北石门真是这条路!”
独孤行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像在说谎。
这时,白纾月问道:“怎么说?要等一下吗?”
独孤行思索了片刻,回答道:“还是等吧,我们都走到这里了,别阴沟里翻船了!”
白纾月虽然急着去救青纾,但独孤行都这么说了,还是选择待小半个时辰。
时间流逝如水,半个时辰一眨眼就过去了,然而现实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白纾月有些生气了,“陈天星不会是玩我们吧?”
“陈天星,你搞什么?”就连独孤行也怒了,“你这不是浪费我们时间吗?”
陈天星直言不违,“我还真是打算浪费你们时间!”
“你!”独孤行决定不再听陈天星的话了,“白纾月,我们走!不能再耽搁时间了!”
白纾月点头。
约一炷香后,他们来到第三座石桥。桥面更和前面两座差不多宽度,此时桥上也是空无一人。
独孤行停下脚步,扫视空荡荡的桥面,皱起眉头,“怎么一个人都没有?”战事都延续了一个多时辰了,再怎么说,也应该波及到这里了吧。
柳云舟被绳子捆着,瘸着腿站在一旁,喘息道:“这里靠近北石门,平时就偏僻。北石门是弟子面壁思过的地方,犯了大错的才会被关在那儿,一般没人来。”
独孤行有些起疑心,转头盯着他。“偏僻?那也不至于一个守门弟子都没有吧?”
柳云舟低头,声音有些发虚,“还没到北石门呢。现在大骊和山门在南石门打得热闹,守卫估计都调过去了。”
白纾月凑到独孤行耳边,低声道:“那咱们得快点,趁现在还乱。”
独孤行点头,推了柳云舟一把:“走。”
三人沿桥前行,下了石桥,沿山路继续前行。山林渐渐稀疏,地面变成青石铺就的小道,远处一座石牌坊映入眼帘。
牌坊十分高,横梁由四根粗大石柱撑起,柱身布满青苔,柱脚宽厚,嵌着磨圆的青石,像是被无数剑气打磨过,表面光滑却带着细密裂痕。
横梁上刻着“北石门”三个大字,笔风凌厉,像是用剑尖一气呵成,字迹深浅不一,蕴含着凌乱的剑意。
独孤行仰头看着牌坊,皱眉道:“这牌坊怎么这么大?”
柳云舟低声道:“以前北石门是剑阁弟子练剑的地方,牌坊建得气派一些,很正常。”
白纾月皱眉,环顾四周,“应该没问题吧?”
独孤行冷冷看向柳云舟。“你最好别乱带路,不然有你好受的。”
柳云舟缩了缩脖子,“不敢,不敢。”如今柳云舟被废之后,整个人都变得十分低声下气,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独孤行哼了一声。“最好这样。”
说到底,柳云舟还是自己倒霉,好巧不巧遇上了独孤行他们。
三人穿过牌坊,进入北石门。门后是一条石道,两侧岩壁湿滑。
走着走着,眼前景象一变,青石小道尽头出现一片石阵。
石阵占地宽广,地上立着数百根石柱,高低不一,形状各异。有的柱子粗如水桶,表面坑洼,像是被巨力砸过;有的细长扭曲,顶端断裂,露出参差的石茬;还有的柱子半边光滑,半边布满剑痕。
石柱间距不均,十分密集。阵中央,一根巨大石柱最为显眼,高约百丈,被一剑斜劈成两半,断面十分平滑,剑痕布满了整个石柱。
独孤行停下脚步,皱眉道:“这地方怎么还有个石林迷宫?”
为了避免误会,柳云舟解释道:“这石阵是练剑用的。你看那些断柱,都是剑修练剑留下的痕迹。中间那根大柱,是剑敦山的创始人裴无虚,裴老祖一剑劈开的。”
独孤行微微震惊,能一剑砍断这么大石柱的,必然是十二境的剑修,对于非仙人境的剑修来说,也很难做到。
白纾月紧跟在独孤行身后,低声道:“小心点,这地方看上去不简单。”
独孤行点头,三人小心穿过石阵,柳云舟在前带路,独孤行押后,白纾月紧跟着独孤行。阵内路径狭窄,石柱林立,遮挡视线,空气中还有一股淡淡的石灰味。
走了约一盏茶时间,周围安静得只剩脚步声。
“怎么还未到出口。”独孤行开始抱怨,“柳云舟,你不会是耍花样吧!”
突然,地面传来一声低沉震动,石阵轰然一响。紧接着,石柱开始移动,柱子与地面摩擦,发出轰隆轰隆的震动声响。有的柱子缓缓上升,有的沉入地面,有的横移数尺,石阵布局瞬间改变。
独孤行大惊,喝道:“柳云舟,这是怎么回事?”
柳云舟脸色发白,急忙摆手,“大爷,我也不知道啊!这石阵我来过几次,从没这样过!”
独孤行正要再逼问,一根粗大石柱猛地从侧面撞来,速度极快。他来不及躲闪,肩头被柱子擦中,整个人被撞飞,摔在三丈外的石板上,浑身疼痛。
柳云舟见状,转身就跑,但没迈出几步,又一根石柱迎面撞来。他躲闪不及,被柱子顶端撞飞了出去,闷哼一声,昏了过去。
第433章 八十八柱迷魂阵?
独孤行挣扎起身,回头一看,白纾月不见了。他身后是一堵刚升起的石壁,足有十多丈高,挡住了去路。
“不好!”独孤行心知不妙,急忙跑到柳云舟身旁,一把抓起昏迷的柳云舟,拖着他疯狂躲避四处移动的石柱。
石柱移动毫无规律,有的沉回地面,有的斜插而出,空气中满是石屑粉尘。独孤行扛着柳云舟,左闪右避,几次险些被柱子砸中。过了约一炷香的时间,石阵才终于停了下来。
“终于停下来了。”独孤行喘着粗气,将柳云舟丢在地上,检查四周,石阵已完全变样,柱子位置不同,唯有中央巨柱依旧如故。
独孤行皱眉,“这鬼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一脚踹在柳云舟的肚子上,柳云舟哼了几声,迷迷糊糊睁眼,看到独孤行正满脸阴沉,顿时吓了一跳。
“别、别打我!”
独孤行冷声道:“石阵怎么回事?说清楚。”
柳云舟捂着肚子,咳嗽道:“我真不知道!这石阵一般时候是不会动的,只有剑阁在选拔优秀弟子时,才会调动石阵去磨练学子。”
独孤行眯起眼,盯着他看了片刻,觉得不像撒谎。他站起身,环顾石阵。路径已完全改变,石柱位置不同,中央那根断柱成了唯一的指引。
他大声喊道:“白纾月,你在哪儿?”
无人回应。独孤行皱眉,决定先找路。他托起柳云舟,朝中央断柱走去,既然那里是阵中心,那么很可能就是阵眼。走了几步,地面又传来轻微震动,他立刻停下观察。
但震动很快就停下来了,石柱位置丝毫未动。
独孤行有想过跳上石柱之上,观察白纾月的方向,但他无法判断石柱会在何时再动起来,万一自己跑到石柱,石阵又动起来就麻烦了。
这时,柳云舟低声道:“可能是阵法不稳,过会儿还会动。”
独孤行冷冷道:“你好像没告诉我这里有这么一座石阵吧!”
“这...”柳云舟连忙求饶,“我也不知道他会动起来啊,平时我们过石阵,一般都是直接跳过去的,我哪知道会这样!”
独孤行压根就不想理会他狡辩。
石阵内安静得诡异,四周只有脚步声回荡。走了半个时辰,独孤行才来到断柱旁,他发现柱子底部刻着一圈符文,十分复杂,应该是某种阵法的核心。他蹲下查看,符文表面有细微裂痕,有点像是年久失修了。
他转头问柳云舟:“这符文是什么?”
柳云舟摇头。“我不懂阵法......”
独孤行皱眉,站起身,决定绕过断柱继续找路。他刚迈出一步,耳边传来细细簌簌的脚步声。他猛地转身,发现白纾月灰头土脸的往这边跑来。
“孤行!”白纾月快步走来,松了口气。“你没事吧?”
独孤行摇头,“你怎么样?”
白纾月整理了一下斗篷,“我刚刚遇到了几名剑敦山的剑修在追人,幸好我躲起来了,他们才没发现我!我被困在另一边,绕了半天才找到路。你呢?”
独孤行回道:“我倒是没遇到什么麻烦。”
白纾月走近断柱,蹲下查看符文,皱眉道:“这符文看着不完整,应该是坏了。我在卢师父听他说过这种阵法,好像叫什么八十八柱迷魂阵。”
“八十八柱迷魂阵?”独孤行皱眉,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种阵法。
独孤行问道:“能解吗?”
白纾月站起身,苦笑道:“我只是听过,但我不会解阵啊...孤行,那接下来怎么办?”
独孤行略微思索,其实他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道:“现在看来,只能先找出路了。”他抬头扫视石阵,目光落在高耸的石柱上,“要不我唤小四出来,飞出这阵?”
白纾月苦笑,摇了摇头,“我刚试过了,这阵法好像有威压,我根本就没办法随意调动体内的灵气。”
独孤行一愣,闭眼尝试催动体内真气。果然如她所说,真气在经脉中沉寂,毫无反应。“还真不行,真气像是被封住了。”
柳云舟缩在一旁,低头不语。
这时,陈天星开口了,“这石阵的柱子布下了一道禁制,封住了阵内人的真气。跟真龙秘境的天幕有些相似。即便你跳起来,也出不去,而且头顶上多半会有个天幕罩着,应该就是为了防止别人取巧跳出阵外的。”
独孤行皱眉,“那怎么办?”
陈天星笑了一声,“帮你没问题,但得有条件。”
独孤行冷哼,直接无视他,转头看向柳云舟,“知道出去的路吗?”
柳云舟一激灵,回答道:“不知道。”
独孤行没再追问。石阵已变,柳云舟不可能知晓新路径。
“走吧,只能先找找看了。”独孤行当机立断,拽着柳云舟,示意白纾月跟上。
三人小心翼翼在石阵中穿行,绕过一根根石柱,试图找到出口。
可走了半天,始终找不到出路。石柱位置毫无规律,简直跟迷宫一样,走来走去,又回到了原来的路口。
无奈之下,独孤行只能带着白纾月折返,回到石阵中央的断柱旁。他蹲下身,仔细观察断柱底部的符文,但看了半天,仍一无所获。
白纾月蹲在他身旁,也开始研究了起来,低声道:“也许可以破坏石柱试试,说不定缺了几根柱子,阵法就不动了。”
独孤行眼前一亮,可他随即皱眉,“咱们现在没法用真气,砸不动这些柱子。”
白纾月刚要开口,独孤行突然耳朵一动,听到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他立刻警惕起来,拉着白纾月,拽起柳云舟,躲到一根粗大石柱后。
片刻后,一群人出现在石阵中央,约莫七八个,衣衫破烂,满身都是血污,像是刚从厮杀中逃亡出来一样。独孤行皱眉,心想难道这群人就是白纾月之前遇到的那批人?
紧接着,两名剑修从一石柱的拐角处,冲了出来。他们都是身着剑敦山的青袍,手持长剑,杀气腾腾。
其中一人喝道:“往哪儿跑?”
两剑修毫不犹豫,直接挥剑砍向跑得最慢的那名散修。手起剑落!那散修躲避不及,肩头直接被斩去,血洒当场。
“救我!”现场顿时乱作一团,全部都是各自逃命,哪里还有人去救他。
白纾月皱眉,低声道:“要不要救人?”
独孤行犹豫了。石阵封锁真气,他只能靠肉身作战。虽是三境武夫,但对上两名剑修,胜算不大。更何况白纾月也无法动用灵气,贸然出手风险太高了。
白纾月见他迟疑,低声道:“万一这些人跟青纾一样,是被剑敦山抓来的囚犯,救下他们,或许能问出青纾的下落。”
独孤行扫了眼散修破烂的衣衫,觉得有些道理,点头道:“你先躲好,我去试试。”
白纾月叮嘱,“小心点。”
独孤行嗯了一声,深吸一口气,闪身而出,拦在剑修与散修之间,喝道:“住手!”
两名剑修一愣,停下脚步。其中一人身材瘦高,另一人矮壮,“哪来的毛头小子?找死?”
独孤行没答,注意到刀疤剑修手中长剑隐隐泛光,似乎是在凝练剑气。他心头一沉,低声问陈天星:“怎么回事?他们怎么还能用真气?”
陈天星笑了一声,“你猜?”
独孤行暗骂一句,他已经没时间纠缠了。既然上了都上了,他也别无选择了,他从玉簪中唤出小四。小四很快就出来了,但它似乎有点萎靡,远不如平时那般威猛,应该也是受了石阵影响,实力也跌到了六境左右。
第434章 天元八步!
独孤行顿时感到不妙,对方是六境剑修,可以凝炼剑气,杀力远超五境洞府境的修士,而他和小四真气被封,处境可谓是十分危急。
就在这时,散修中有人喊道:“小心,他们有玉牌,可以凝气!”
玉牌?独孤行一怔,立即取出马重岳的玉牌,只见正面刻着“剑敦山”三字,后面刻“箓生”二字。如果那些散修说得没错的话,那拥有玉牌之人应该可以在石阵中自由调用真气。
这时候,陈天星开口了,“这叫‘解阵门牌’,这东西很多山门都有,一般用来区分身份和地位的,就剑敦山,单单普通的剑修就分俗、记、箓、真。其实就是俗家、记名、入门、真传弟子,还有...”
独孤行没理会陈天星的涛涛不绝,急忙将手中的玉牌抛向白纾月。
白纾月玉手接住,体内灵气顿时畅通无阻。她跃出石柱,站到独孤行身侧,问道:“你没事吧?”
陈天星插嘴道:“喂喂喂!臭小子,怎么不听人讲话,只要你听我的,保证...”
“能不能闭嘴,死老头!“独孤行不耐烦道。
“嘿!你这小子!”
独孤行拔出魁木剑,小声对白纾月道:“我和小四只能挡片刻。这两人是六境,小四状态不佳,而且我已经不够真气在凝聚剑气了,估计很难对付。”
白纾月点头,她也知道,独孤行其实就是个兼修气道,并且厉害一点的武夫罢了,真要正面对打六境修气士,还是打不过的,于是白纾月开口道:“我尽量速战速决。”
独孤行嗯了一声。
这时,对面瘦高剑修沈云川说道:“清河兄,你先缠住那女的,我来收拾这小子和那条嗯.....四脚蛇。”
矮壮剑修沈清河颔首:“好,你速战速决。那女的不简单。我怕对付不了她。”
沈云川哼道:“三境武夫,五境小蛇,我轻松拿下。”
沈清河低声提醒:“小心为上。他们有玉牌,说明已杀过我们剑敦山的人了。”
沈云川点头,独孤行有玉牌,也只能说明杀过剑敦山的人,至于几境的,那就不清楚了,毕竟有些入门弟子也只有洞府境实力而已。
沈云川二话不说,直接挥剑冲向独孤行。他右手一挥,就直接打出第一道凌厉的剑气。
独孤行急忙举起魁木剑格挡,剑气飞来,巨大的反震让他飞出数丈远,重重地撞在一根石柱上。
“这剑气也太厚重了吧!”独孤行冷汗直流,若非刚才魁木剑卸去部分力道,否则这一击足以致命。
小四见状,立即怒吼着扑向沈云川。沈云川反手一个撩剑,一道手掌般宽大的剑气一扫而出,小四被剑气逼退,尾巴一扫,剑气擦过鳞片,爆发出大量的火花。幸好小四体魄堪比五境武夫,否则这一击有他好受的。
独孤行皱眉,沈云川比魏沉厉害太多了,他能明显感觉到,对比魏沉这种刚入洞府境的人来说,沈云川很明显底子更好。区区剑气凝练速度,就不是魏沉能比的。
独孤行不敢硬拼,绕着石柱周旋,左闪右躲。沈元朗六境修为,剑气御空,速度远超五境剑修。尽管独孤行已经叠加“冲步”与“连步”,速度提升到极快,但还是没办法摆脱沈云川。
又是一道剑气划过,独孤行不得不举剑抵挡。剑气命中魁木剑,只听咚地一声,巨大的反弹力让他长剑脱手,魁木剑被震飞。独孤行也不好受,他被震得虎口麻痛,整个右臂都酸麻了。
“太难缠了!”独孤行急忙呼叫小四,“小四,帮我拦住他!”
小四听令,立马从旁协助,试图扰乱沈云川节奏。奈何沈云川稳扎稳打,你一条蛇皮糙肉厚,我打不过你,我还不能抓软柿子吗?
沈云川御剑躲闪,小四无法运气,没办法随意腾空,拿沈云川一点办法都没有。
独孤行苦笑,六境剑修能凝剑气,果然与五境天壤之别。之前对五境尚能周旋,如今面对六境,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沈云川冷笑:“玩够了,让你尝尝我们剑敦山的绝学‘流光剑影’!”
“不是吧!又是这招?”独孤行心中叫苦不迭,是不是剑敦山的剑修都会这招啊!
陈天星嘲笑道:“剑敦山入门必学剑诀,当然每个人都会!”
“有没有搞错!”正当独孤行危急之时,人群中忽然有人抛出一枚玉牌,“接着!”
独孤行一愣,随即接住半空飞来的玉牌,回头一看,居然是那名被砍断手臂、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散修!
“帮我报...报仇!”
独孤行心头一振,仓促凝练剑气。
这时,陈天星却打断道:“别凝剑气了,快运游龙诀,凝气于足心,试试天元八步。”
“天元八步?”独孤行皱眉,“我没练过,现在用,恐怕...”
就在这时,一道流光剑气飞来,“不好!”独孤行惊呼一声,幸好关键时刻,小四扑了过来。
咻!流光剑影的星光剑气刮伤了小四的腹部!
“小四!”独孤行刚踏出一步,又是一道剑气飞来!
陈天星大喝一声:“听我的!先用天元步!”
面对沈云川逼近的剑气,独孤行已经别无选择。他闭眼,游龙诀运转到极致,真气瞬间自丹田涌向足心,试图勾连大腿经脉。
沈云川剑光刺来,伴随刺耳的破空声,独孤行猛踏地面,脚下施展天元步,身形瞬移半丈,堪堪避开剑气。
流光剑气击中地面,顿觉炸开了个大洞!
陈天星大喝:“用‘连步’叠加‘天元步’!”
如今一步落下,天元八步初成。‘连步’叠加,顺如流水!
呼呼呼!脚法带起阵阵狂风!
“好快的步法!”沈云川一惊,手上的流光剑气不断!他长剑连挥,三道流光剑气呈扇形刺出,企图封住住独孤行的去路。
独孤行屏息,足心真气再催,身体连续闪动,接连瞬移四段,险险躲过所有的剑气,出现在沈云川左侧。
“第五步!”
然而在独孤行尝试第五段瞬移时,他猛然发现自己真气有些不足,步伐一滞,险些摔倒。
也就是在这一时刻,沈云川察觉到,独孤行的步伐突然一滞,“给我抓到破绽了吧!”沈云川冷笑,长剑横扫,剑气直逼独孤行腰侧。
“唉,臭小子,还是要我帮你!”陈天星话音刚落,独孤行体内的某个穴位瞬间被打通,原本不足的真气瞬间强提了上来。
“第五、第六步!”独孤行瞬间施展出第五、六段瞬移。
沈云川剑气砍空,直接一剑削断了后方的一根小石柱。沈云川勃然大怒,“我看你还能撑多久!”
天元八步耗真气极重,独孤行近修气四境的修为,也仅能勉强施展一次。如今他还有两步未用,他必须小心谨慎。
......
另一边,白纾月对上沈清河。
沈清河就要稳重许多了,他每一击都未使用全力,只是单纯地使用剑气来试探。
“想试探我?那好,就让你试探个够!”白纾月掌心凝出数枚冰针,迎向沈清河剑锋。冰针撞上剑身,发出清脆声响,随即炸裂开来。
“是寒气!”沈清河急忙退后半步,用力一甩剑气,甩开缠绕在剑身上的寒气。
白纾月趁势前冲,双手推出,拍向沈清河的胸口。
沈清河横剑格挡,然而白纾月突然手掌一翻,一道冰冷的寒气自掌心喷出!
“是变招!”沈清河猝不及防,被喷了个正面。他大急,急忙运功,驱赶钻进经脉的寒气。白纾月却不给他喘息机会,冰针连发,逼得沈清河不断不左闪右避。
沈清河低喝一声,终于发狠了,剑身一扫,剑气爆发,震散了飞来的冰针,并顺势刺向白纾月的腹部。
白纾月侧身躲避,但依旧被剑气波及,不小心割伤了侧腰。幸好关键时刻,她借力后退,才没受到什么大伤。
沈清河看着白纾月腰侧的那道细微的剑痕,冷笑一声:“皮肤还挺白的!”
“下流!”白纾月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湛蓝色的‘涣星眼’显露而出!
沈清河苦笑,“看来是生气了!”
......
另一边,独孤行躲过沈云川一轮剑气,气息也开始不稳。
天元八步耗真气极快,他已瞬移六段,体内真气已经所剩无几。
沈云川察觉他疲态,笑道:“步法不错,可惜没用了。”他长剑举起,剑气缓缓凝聚,准备再次使用剑技,一击必杀!
独孤行暗骂一声,也蓄势待发地在足底凝练真气,准备施展天元八步的第七闪。
第435章 出石阵
白纾月瞥见独孤行有危险,就想过去支援,甩出一道冰弧逼退沈清河后,就朝沈云川冲去。
沈清河立刻阻挠,长剑追斩白纾月后背。白纾月被迫转身,掌心凝出冰幕,挡住剑锋。寒气与剑气碰撞,冰幕炸裂,寒气四散,桥面也覆上了一层凝霜。
另一边,沈云川准备施展“覆剑流光”,那是“流光剑影”的第二式,将所有流光剑气汇聚在一起,覆盖剑身的奋力一击!只见,沈云川正在不断凝聚流光剑气,剑气包裹长剑,星光流转。
“呵呵,有好戏看了!”都现在这种情况了,陈天星居然还心情嘲笑。
就在此时,沈云川施展“覆剑流光”,挥出一剑,威力惊人。
独孤行见长剑夹带剑气劈来,锋利无比,所向披靡!
“快动!”独孤行心跳加速,冷汗直流,却又没凝聚足够的真气施展“天元八步”的第七段。眼见长剑落下,陈天星突然提醒道:“调动白纾月残留灵气,强提真气!”
“哪里还有灵气?”独孤行此时已经乱了。
“蠢蛋,在你下丹田之下还有一股!”眼见长剑已到眼前,陈天星的破骂出声。
独孤行瞬间察觉到那股灵气在哪个位置了,但他已经没时间犹豫了,急忙闭眼运转游龙诀,体内白纾月留下的灵气涌动,迅速转为真气,体内气息一振。他猛提一口气,施展天元八步第七段。
呼呼呼,同样是鬼魅般的身法,身形一晃,瞬间移动了半丈。然而剑气宽厚,只是踏出一步,独孤行根本无法完全躲避剑气余波,为了避免受伤,独孤行竭尽所能,使出了第八段。
咻!长剑划过,宽厚剑气削断独孤行的几缕头发,剑气擦过脸颊,划得他脸颊生痛。
沈云川剑势未止,直接一剑斩在了独孤行身后石柱之上,长剑如削铁如泥一般,长剑没入石柱,留下一道深达半丈的剑痕,石屑飞扬,柱子差点被拦腰折断。
独孤行急忙拉开距离,喊道:“白纾月,快点!我顶不住了!”
白纾月未答,体内正压缩一股寒气,混杂独孤行的雄厚真气,准备再次施展,白蟒玄珠!
沈云川见独孤行躲开,冷笑:“我这覆剑流光,剑气裹剑,削铁如泥。你躲了一次,躲不了第二次。”他提剑再冲,直逼独孤行。
然而白纾月却未受影响,继续凝练招式。
沈清河见白纾月在凝气出招,立马慌乱了!“不能再试探了!覆剑流光!”沈清河立即施展“覆剑流光!”,决定在白纾月凝练出招式之前,迅速结束战斗!
就在他冲上来的时候,白纾月突然一笑,手掌一翻,掌中的白蟒玄珠突然消散,化作无数寒气覆盖在掌心!
“变招?哼,去死吧!”沈清河长剑落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白纾月突然眼中蓝白光芒一闪,涣星眼发动,视线扫过沈清河双眼。
“嗯?”沈清河突然失神,动作微微一滞。
白纾月抓住时机,掌心寒气爆发,一掌拍中沈清河胸口。
“不好!”沈清河迅速回神,然而白纾月的寒气已经裹带着独孤行浩然真气涌入体内!
沈清河立马运功抵御,但独孤行的真气迅速流过四肢五骸,沈清河的真气想阻挡,但却被浩然真气温和地化解了。就是这样一道能包容一切的浩然真气背后,却是冰冷彻骨的寒气!
一瞬间,在浩然真气的带领下,白纾月迅速入侵了沈清河全身经脉,只是一息,沈清河就感到了寒彻骨髓。
“什么!”沈清河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自己的真气居然却无法驱散这股奇怪浩然真气。寒气入体,他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白纾月抬足一踢,沈清河飞出数丈,撞在石柱上,昏死过去。
沈清河被打倒后,白纾月迅速奔向独孤行。
沈云川长剑已至,独孤行眼看躲不过。那群无法运气的散修中有人出手了!
“看招!”一把小刀向着沈云川飞来!然而沈云川却不管不顾,任由小刀插入自己的肩膀。
“你给我死!”沈云川剑势未停,一剑落下!
然而关键时刻,小四出手了,它猛得从侧方扑了过来一头撞在沈云川下腰。沈云川一个吃痛,剑锋偏离,重重地划过少年的右臂,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沈云川还想补剑,白纾月已至,一掌拍出,寒气直冲沈云川胸口。
沈云川举剑格挡,寒气炸开,他被震退数步,嘴角溢血。白纾月站到独孤行身前,护住少年。
“你没事吧?”白纾月问,声音也略带喘息。刚刚的战斗让她消耗不少。
独孤行活动右臂,伤口鲜血直流,但未伤及筋骨,“右臂划伤了,没大碍。你呢?”
白纾月回道:“还能战。”
沈云川挣扎起身,见沈清河昏倒,急忙跑到他身旁,扶起同伴,低声道:“清河兄,醒醒!”沈清河毫无反应,毫无血色,身体也冰冷无比。
沈云川看向独孤行与白纾月,知道此时此刻,已经不可能再打了,他丢下一句狠话:“你们等着,剑敦山不会放过你们。”就在着沈清河退入石阵,消失在石柱之后。
白纾月想追,独孤行却拉住了她,“别追,离开这里要紧。”
白纾月点头,收敛寒气。独孤行转向散修,问道:“你们从哪儿来的?”
刚才出手的领头散修走上前,开口道:“我们从愧心洞逃出来的。那里起了打斗,官兵突然冲进来,乱成一团,我们就趁机跑了。”
独孤行皱眉,心想这群人应该也是与剑敦山有仇,被抓到这里关起来了,于是他又问道:“官兵怎么会出现在愧心洞?”
散修摇头,“不清楚,我们只顾得逃命,哪里还管那么多。”
独孤行追问:“愧心洞怎么走?”散修指向石阵一角,“往那边走,过几根细柱,上面刻着标志,我们也是兜兜转转好久才到这里的,你们按照我们留下的标志走,应该能走到出口。不过现在那边乱得很,你们确定要去?”
“我们要去救人,后会有期!”独孤行没再多说,而是记下路线,对白纾月道:“快走,免得阵法再变。”
“既然仁兄这么急,那我也不多聊了,荀子文在此祝仁兄一帆风顺!后会有期!”荀子文一拱手后,就带着其余人朝另一方向散去,继续寻找出口。
江湖上,萍水相逢就是快!那群散修没
独孤行立马转身找柳云舟,却发现他早已趁乱跑了。少年皱眉,骂了一句,“这家伙跑得倒快。”
白纾月道:“别管他了,先去愧心洞。”
独孤行点头,召回了小四,带着白纾月按散修指的路线前行。经过这一战之后,小四的情况似乎不太乐观。
“小四好像受了点伤,看来接下来得靠我们自己了。小四回来吧!”独孤行叫小四回到玉簪后,就继续去寻找出路了。
石阵路径曲折,二人一路小心绕行,走了约半炷香,仍未见尽头。
独孤行停下脚步,皱眉道:“是不是走错了?”
白纾月摇头,仔细回忆散修的描述,“应该没错,按照标记,应该再走一会儿就能到。”
二人继续前行,又走了片刻,独孤行开始怀疑散修指路有误。就在这时,白纾月停下脚步,指着前方,“看,那边!”
独孤行顺她手指方向看去,远处石柱间出现一座小牌坊,高不过两丈,横梁刻着“入阵见林”四字。二人加快步伐,穿过牌坊,眼前豁然开朗。一条青石小道延伸向前,两侧岩壁湿滑,符灯昏黄,与北石门入口相似。
独孤行松了口气,“总算出来了。”
白纾月点头道:“愧心洞应该不远了。”二人继续前行,石道渐宽。
二人走出石阵后,石道尽头是一段陡峭的上坡路,青石铺就,边缘长满湿滑青苔。坡上传来阵阵呐喊,夹杂着兵器碰撞的声音。
独孤行停下脚步,扭头看向白纾月,低声道:“上面在打。”
白纾月赶紧拉紧斗篷,“快上去看看。”她手掌轻握,见掌心隐隐凝聚的寒气散开,尽管石阵封禁已解,她仍需谨慎节约灵气,毕竟接下来很可能还有战斗。
独孤行点头,往山坡上跑去。白纾月不再分心,紧跟独孤行身后。
第436章 剑敦山和大骊的正面冲突
上坡约百丈,坡顶豁然开阔,是一片半山腰的平台,约莫三亩大小,四周云雾缭绕,恰好没过脚踝。平台中央,数十名大骊武夫与剑敦山剑修正激斗,周围其他士兵喊杀声震耳,兵器碰撞火花四溅。
大骊武夫多为四五境,身披布甲,手持长矛或宽刀,动作迅猛,配合默契。剑修人数稍少,多数都受了伤,很明显,剑敦山的人也料到,大骊会突然派人在北边的峭壁上潜入,进攻此地。
独孤行扫视四周,目光停在平台尽头的山壁上。那里嵌着一座石洞,洞口宽约三丈,高两丈,顶部横着一块石牌,牌面刻着“愧心洞”三字。洞口两侧各立一个石墩,墩身呈圆柱形,上面立着一头石狮子,表面布满细密裂纹,应该经年风化了。
看来这个地方很少人来,平时都没人打理。
洞内光线昏暗,隐约可见几盏符灯摇曳,散发出微弱的黄光。
白纾月低声道:“青纾应该就在里面。”
独孤行皱眉,盯着激战的士兵与剑修,低声道:“这些大骊武夫为什么攻打这里?这里不是关禁闭的地方吗?”他注意到大骊武夫攻势集中,目标明确,似乎直奔洞口而去,而剑修拼死阻拦。
白纾月低头思索,片刻后道:“可能洞里关着什么重要人物,不然不会打得这么狠。”
独孤行点头,目光扫过红甲士兵,“他们四五境,杀力不弱,但剑敦山的剑修死守,应该短时间打不进去。”他略微停顿,又说道,“先绕过去,进洞再说。”
二人贴着平台边缘,借云雾掩护,悄然靠近愧心洞。
就在这时,突然有两名散修从洞内跑了出来,正当独孤行以为他们会被大骊官兵救下时,那群大骊弓箭手居然开弓射箭了!
——————
与此同时,剑敦山山顶,一座茶亭伫立于崖边,亭内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茶壶和三只青瓷杯,茶水已凉。
卢秉文站在亭外,眼神冷冷盯着桌旁的两人。裴虚子端坐石凳,须发皆白,长袍宽松,手指轻敲桌面。裴问道站在他身侧,手按剑柄,脸上带有怒气。
这时,卢秉文开口了,“你们倒有心情在这喝茶,山下弟子死伤惨重,你们却在这悠闲。”
裴问道冷哼,扇子轻敲桌面:“卢秉文,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卢秉文哼了一声,目光转向裴虚子:“剑敦山都这样了,你还坐得住?”
裴虚子叹息,放下茶杯:“我若出手,便是剑敦山与大骊彻底为敌。不到万不得已,我不能动。”
卢秉文皱眉:“你就眼睁睁看着弟子死去?”
裴虚子手指停顿,沉默片刻,抬头看向卢秉文:“你这丧家之犬,这时候还来我剑敦山找事?”
卢秉文直视他,毫不退让:“我就是要找事。放一个人。”
裴虚子挑眉,“谁?”
卢秉文沉声道:“一条叫青纾的青蛇。”
裴问道猛地拍桌,扇子指向卢秉文,怒道:“原来那青蛇是你的人?怪不得敢杀我侄子!”
卢秉文冷笑:“放还是不放?”
裴问道咬牙:“不放!”
卢秉文上前一步,阴阳道袍翻飞,其中的阴阳双鱼栩栩如生,在袍内游动,“那我就站大骊这边,与剑敦山对立。”
裴问道皱眉:“你威胁我?”
卢秉文哼道:“你侄子裴松是什么货色,你清楚。欺男霸女,连大骊长公主都敢调戏。若非剑敦山势大,大骊早出手了。”
裴问道还想开口,裴虚子抬手制止,声音沉重,“够了。剑敦山今日之局,他们这些在外逍遥的晚辈都有责任!”
裴虚子其实对裴问道这裴氏一脉,一直都有意见,若非他与前代山主裴自得有血缘关系,裴虚子早就把他赶走了。
“三叔,你怎么可以帮别人讲话!”
裴问道话还未说完,就被裴虚子打断了,“够了!你还嫌我不够丢脸!记住,在外人面前,叫我山主!”
裴问道一愣,无言以对。
卢秉文看向裴虚子:“你这是放人了?”
裴虚子摇头,端起茶盏:“就算我放,大骊也不会放。”
卢秉文皱眉:“什么意思?”
裴虚子放下茶盏,缓缓道:“愧心洞关着一人,对当今大骊国君威胁极大。”
卢秉文懵了,居然还有这种事情,“谁?”
裴虚子缓缓道:“当今大骊国君得位不正,毒死兄长夺位。愧心洞关着一名老头,是下毒的证人,也是配置毒药的的毒师。”
卢秉文皱眉,剑敦山居然知道这种事情,而且还暗中庇护那名毒师?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挑衅了,无论是谁做国君,估计也会想办法除掉剑敦山这个眼中钉吧。
卢秉文质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难道,这才是大骊对剑敦山下手的原因?”
裴虚子未答,而是目光投向远处云海。
突然,天边传来一声怒吼:“裴虚子,满嘴胡言!”
云雾翻滚,一只巨鲲振翅破云,背上立一老翁。老翁白发披肩,身披蓑衣,手持竹竿,竿端垂一细线,线头无钩。鲲鹏周身云气缠绕,鳞片泛青,尾羽如扇,振翅间风声呼啸,催得茶亭旁边的迎客松都沙沙作响。
老翁脚踏鲲背,衣摆飘动,身后云海翻涌,宛如仙人降世。
卢秉文见过这位老翁,前不久他们还交过手,而且那时候,老翁并未出全力!
裴虚子冷笑,站起身:“农家钓鱼翁,你终于现身了。”
老翁笑声洪亮,竹竿轻点:“裴虚子你胡说八道也要有个度,老夫实在看不下去。”
裴虚子哼了一声:“若我所说是假,大骊为何攻打剑敦山?山门前的比武我们已经示弱,你们还步步紧逼,这不是欺人太甚?”
钓鱼翁摇头,竹竿收起:“这是你们剑敦山自取其咎!夺权涉政,无法无天,大骊岂能坐视不管!你们以一个子虚乌有的毒师就污蔑骊君得位不正,居然还以此要挟大骊出兵齐国,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卢秉文皱眉,居然还有这事!他目光在老翁与裴虚子间游移,隐约感到双方都没有说谎,看来这次事情远超预料啊。
裴虚子也不想废话了,缓缓站起身,长袍舞动,身上散发出骇人的剑气,“大骊农家挑拨离间,乱我剑敦山根基,其心必诛。”
钓鱼翁哼了一声,“说不通,那就打一场。”
裴虚子眯起眼,手指轻扣石桌,桌面骤然裂成两半。
卢秉文退后半步,立即催动阴阳道袍,袍上的双鱼飞快地游动。他知道,这一架是非打不可的了。
第437章 嗯?救错人了
与此同时,独孤行与白纾月贴近愧心洞,洞口近在咫尺。平台上,士兵与剑修战况胶着,剑修人数逐渐减少,大骊武夫十分凶狠,几乎都是拼命。
独孤行皱眉,因为这群武夫看上去是将士,倒不如说更像是死士!这让独孤行想起了那艘符家的商船,那时的剑修都是吃了丹药,短暂扩充经脉,来提升实力,而这群武夫不会也吃了吧!
正当独孤行胡思乱想之时,一名大骊武夫竟然一拳贯穿了一名剑修的胸膛,剑修整个人倒飞了出去,血溅三尺。有些剑修为了活命,竟然慌不择路,一头冲进了弓箭手列阵。
“快跑!”
“冲进来了,快拦住他们!”
“啊!救命!救...命。”
一时间,场上乱做一团。
“好机会!”独孤行回过头,对着白纾月说道,“弓箭手被剑修牵制了,现在洞口无人看守,趁现在冲进去。”
白纾月点头。
二人俯下身子,贴着山壁,悄无声息地穿过激战人群,溜入了愧心洞洞口。洞内石道还算宽敞,可以容下数人并排而行。此时,洞内传来了兵器的碰撞声,还夹杂着怒吼与惨叫声,回荡在整条石壁走廊之间。
独孤行皱眉:“洞里也在打斗?有人先闯进来了?”
白纾月攥紧手,显得有些急躁,“得快点,青纾可能有危险!”
独孤行点头,加快步伐,二人沿石道继续前行。
渐渐地,石道开始变宽,拐过几道弯,眼前豁然开阔,进入一座宽广洞厅。厅内高约百丈,穹顶岩石嶙峋,水滴沿着石壁滴落下来。而中央耸立一根巨大石笋,直通穹顶,表面布满天然纹路,很像龙鳞盘绕一样。
除此之外,石笋旁还围着一圈石碑,碑面刻满密密麻麻的文字,皆为剑修心得,记录练剑心法与禁闭感悟。洞厅四周,数百上千间石室嵌于岩壁,每间石门上有一方尺许小口,供给吃食和水源。
此时,洞厅内已经一片混乱。许多身穿黑衣的大骊密探已经潜入其中,甚至还有许多红甲官兵闯了进来。
“洞口那群剑修吃什么干的,居然溜了这么多人进来!”独孤行已经无力吐槽了。
“小心点!那些官兵好像在杀那些逃出石室的修士!”白纾月提醒道。
独孤行扫视一周,果然,那些大骊的将士根本就不是来救人的,而是打算将这里的人都赶尽杀绝!
此时,被困洞内的囚犯大多都赤手空拳,而且修为也参差不齐,多数三四境,少数五境,皆衣衫褴褛。尽管囚犯们拼死反抗,却难敌官兵配合。
一名散修被数名官兵围攻,只是一个破绽,就被人偷袭,用长矛刺穿脚踝,摔倒在地,他还未爬起来,就直接被插成刺猬。
白纾月不解,“这些大骊官兵为什么要杀这些散修?”
独孤行摇头:“不清楚,不过也管不了。”他扫视洞厅,目光落在那些紧闭的石室,“这样打下去,青纾和独书他们迟早会被这群人找人,那时候就危险了。咱们得分开找,你查左边石室,我查右边。找到人,往石笋这儿汇合。若有危险,喊一声。”
白纾月点头:“好,你小心。”
二人分开,独孤行贴着右边岩壁,逐间石室查看。石门小口透出微光,他探头扫视,里面只有破旧蒲团和石桌,积满灰尘,却无独书的踪影。他一间间石室查看,多数石室空荡,少数关着散修,有一些甚至是剑敦山的剑修。
独孤行连查十余间,皆无收获。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路过一间石室,石门大开,门口五名官兵围攻一名女剑修。女剑修约十八九岁,此时已经青袍染血,长发散乱。她背靠石壁,挥剑格挡,官兵刀矛齐下,逼得她步步后退。
恰巧此时,那女剑修瞥见了独孤行,也是嘶声喊道:“救命!”
她的叫喊声顿时引来官兵注意,三人转身,其中一名红甲武夫喝道:“杀了他!”
独孤行冷哼。这三人不过一境武夫,自己不去找他们麻烦,他们却来找上门来了。
他身形一晃,冲入人群,拳头砸中一人胸口,骨裂声响,那人倒地不起。另两人挥刀砍来,独孤行侧身避开,肘击一人口鼻,血水喷涌,又一脚踹飞最后一人,撞上石壁昏死。
几息间,三人全部倒地。
独孤行拍拍手,转身就要走。这时,女剑修再次喊道:“救我!求你!”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女剑修被一名四境武夫逼到墙角,断剑挡不住武夫重拳。武夫一拳砸中她腹部,女剑修吐血,身体嵌入石壁,断剑落地。她眼神绝望,咒骂道:“你这......见死不救的畜生!”
独孤行皱眉,没有理会。女剑修又喊了一声,声音中满是绝望:“求你……我不想死……”
独孤行本无意插手,萍水相逢,救人徒增风险。但女剑修的求救声越来越弱,还带着哭腔,他心底一软,叹了口气。
这时,陈天星在识海中嘲笑道:“狠不下心?没那本事,还到处管闲事。你这人迟早会吃亏。白纾月就是例子。”
独孤行没理他,盯着那四境武夫。武夫身高八尺,布甲紧绷,肌肉虬结,双拳裹着铁套,指节都磨出了厚茧。他叹了口气,转身冲向武夫。
独孤行一上来就直接启龙式展开,双拳连挥,拳力叠加,拳风呼呼呼作响。武夫察觉,急忙转身,但少年偷袭在先,他根本来不及防御,直接连吃数拳,被震得退后三步,口吐鲜血。
“毛头小子,你居然敢偷袭!”那四境武夫勃然大怒。他一拳挥出,直取少年胸口。独孤行立马出拳,铁拳对撞,少年退后三步,震得手臂酸麻。武夫毫不动摇,拳头再出,力道沉重无比。
独孤行急忙躲闪,那武夫的拳头撞在身旁的石壁,石壁直接陷了进去。
独孤行皱眉,这就是为何他宁愿和五境的修气士打,也不愿意和四境的武夫打。因为五境的修气士再厉害,不会凝气,也就和两三境的武夫差不多实力。
“我看你还躲到什么时候!”那四境武夫出拳越来越快,独孤行被他渐渐逼到墙角。
“必须速战速决了!”独孤行突然施展腾云手。呼呼呼,掌法变幻,忽左忽右,一个侧入,瞬间绕至武夫左侧,一掌拍向其肋下。
“哼!雕虫小技!”武夫反应十分迅捷,立即横臂格挡,但依旧被独孤行的掌力震退了半步。
“嘶!这什么掌力!”武夫倒吸一口凉气,强忍疼痛,一拳头砸向独孤行胸口,速度快得带起风声。
独孤行脚踏天元步,身形滑移。他绕到武夫背后,启龙式再出,十拳叠加,拳拳到肉,轰向武夫后背。武夫转身硬抗,铁拳挥出,然而独孤行拳速极快,都打出残影了。
武夫挨了几拳,胸膛都凹陷下去了,“这小子,有病吧,怎么这么厉害。我跟你拼了!”
武夫放弃防守,拼死挥出一拳,直取独孤行太阳穴,这是打算拼命的节奏!
独孤行抓住出拳的瞬间破绽,突然化拳为掌,迅速俯下身形。呼呼呼!腾云手连拍,掌影重重,击中武夫肩头、肋下、手腕。
武夫拳头都还未挥出,就直接被卸掉了整个手臂。
没有任何蛮力,只是极致纯粹的关节技!
“糟了!”武夫现在拼命都打不过,知道不敌,立马转身,想要逃跑。
“想逃?迟了!”独孤行瞅准破绽,天元步滑至武夫身前,启龙式全力一拳,拳力叠至极限,正中武夫下颌。武夫被打飞,整个身体腾空而起,重重地撞在石壁之上,昏死了过去。
“哼。怎么样?我是不是毛头小子?”独孤行看着晕死过去的武夫,嘲笑道。
“呵呵。”陈天星突然开口泼冷水,“这武夫还没那个姓宁的白痴厉害,你得意什么?”
独孤行苦笑,这老家伙还真是一点都不会称赞别人,“陈天星,我现在武夫三境兼并半步修气四境,你觉得我能打赢几境的武夫?”
陈天星淡淡回道:“勉强五境,不说打赢,只能平手。”
独孤行追问道:“那我进修气四境筑基境呢?”
陈天星回答:“还是五境。”
独孤行皱眉:“怎么还是五境,不应该能打赢六境的武夫吗?”
陈天星嗤笑道:“下五境和中五境是两个不同境界的分水岭。修气下五境是打不赢武夫的,这道理陈尘很久之前不是告诉过你了吗?六境之前的修气士,顶多也就是跑得快一点的蚂蚱。会些符箓、法术还好,不会的话,那就纯纯废物。你应该庆幸自己练的游龙诀,否则你练剑气都凝练不了!”
独孤行苦笑,心想这差距有这么大吗?
陈天星嘲笑道,“五境洞府,六境大湖。知道为何一个叫洞一个叫湖吗?就是因为二者真气储备相差甚远。就算你升到四境,也就筑基。你以为自己真能打赢六境剑修啊!没我在,你都死了多少会了!臭小子,你给我记住了,我是你的大恩人!”
“行了行了,找人要紧!”独孤行转身看向女剑修,见她没什么大碍,就准备转身离开了。
那女剑修见独孤行要走,急忙道谢道:“谢……谢谢……”
独孤行没回应,扫视四周,确认无官兵靠近,才走出石门。
女剑修挣扎着起身,拱手道:“我叫叶清霜,剑敦山弟子,不是阁下是……”
独孤行回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剑敦山的?那我还真是救错人了!”
“嗯?”叶清霜还未反应过来,独孤行就已经跑了。
第438章 一路搜寻
另一边,白纾月沿左边石室搜查,寒气凝聚掌心,随时应对突袭。她推开一间石门,里面空无一人,仅有石床与破旧干草堆。
随后,白纾月又接连检查数间石室,皆无收获。
渐渐地,她也开始着急了起来。
走着走着,突然三名大骊官兵从洞厅一侧转出,手持长矛。他们见白纾月独行,衣裙在昏黄符灯下若隐若现,皆是一愣。他们刚想张口大喊,可声音未出,白纾月已经抬手,三道冰针疾射,精准刺入三人脖颈穴位。
官兵们身体一僵,瞬间动弹不得,只能在喉咙中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白纾月皱眉,扫视四周,确认无人察觉,迅速绕过三人,继续沿石道前行。她无意多生事端,只想尽快找到青纾与独书。
但走了两步,她又突然折返。
“这顶帽子用来掩人耳目不错,我拿走了!”白纾月取走其中一名官兵的帽子,往头顶上一套,好真有点那么回事。
道湿滑,岩壁渗水,滴答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白纾月走了约莫十步,前方一间密室传来一阵慌乱的呼喊声:“救命!救命啊!不要杀我!”
“这是...”白纾月心头一震,这声音分明是独书!她加快步伐,循声冲向密室。刚过石门,就看见一名大骊士兵正挥拳殴打地上一名小男孩,而那名男孩正是独书!
“官大爷,不要再打了!”独书满脸污垢,双手抱头。
官兵依旧没停下来的打算,“小伙子,没办法啊,我不揍你,我就得去打那些杀人不眨眼的神仙了。我打不过,只能在这欺负欺负你了。放心,等会儿就送你上路!”
“你欺负谁呢!”白纾月冷不丁的一句话,吓得官兵短刀都掉地上了。
那官兵还来不及反应,白纾月就一张掌拍了过去。寒气钻入骨髓,那欺软怕硬的兵卒闷哼一声,就直接被冻成了冰棍。
“哇!什么鬼!”独书吓了一大跳,可当他看清头盔帽下的白纾月后,又高兴地蹦了起来,踉踉跄跄地爬起身,一个飞身就扑向了白纾月,“纾月姐!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白纾月蹲下,检查独书伤势,除几处擦伤并无大碍。她轻声道:“青纾呢?她在哪儿?”
独书瘦弱的双臂还紧紧抱住白纾月腰侧,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擦在白纾月的衣裙上,白纾月却毫不在意。
独书过了好一会儿还缓过劲来,指着石道深处说道:“最里面的石室!他们把青纾姐锁在那儿,而且每天还强迫我看他们用鞭子打青纾姐。”
白纾月一听,就有些心急了,扶起独书说道:“先找独孤行汇合。”她拉着独书,沿原路折返,避开洞厅中央的激斗,绕向石笋所在的中心区域。
“那里有个...”一名官兵留意到白纾月,但下一刻,他直接被冻成了冰棍。
路上遇到的官兵,白纾月都直接下死手了,她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独书紧跟在她身后,几次险些被她拽得摔倒。这几天了,他都没吃上什么饱饭,虽然有些跟不上白纾月的步伐,但他也被吓得不敢出声。
约莫一盏茶时间,白纾月与独孤行在石笋旁汇合。独孤行刚从右边石室返回,见独书无恙,顿时松了口气。
独书一见自家先生,哇地哭出声,扑进独孤行怀里,诉苦道:“先生,他们打我,踹我,还不给饭吃……我差点就死了!”
独孤行拍拍他后背,安慰道:“回去再说,先找青纾。”他抬头看向白纾月:“你那边有线索?”
白纾月低声答道:“独书说青纾在最深处的石室里,每天都要被鞭子打。”
独孤行皱眉,正要开口,独书忽然地拉他衣角,颤声道:“先生,这儿不对劲。”白纾月也察觉异样,洞厅中央的喊杀声不知何时弱了许多。
“糟了,站这太显眼。”独孤行低骂一声,目光扫视四周,隐约见到几道人影从石室方向迅速往这边逼近。他沉声对白纾月道:“官兵估计留意到我们了,往深处跑!”
白纾月点头,寒气凝聚掌心,选择了垫后。
“先生!往那边跑!那里有个隐蔽的石道通向内洞厅!”独孤行背起独书,率先冲向石道深处,三人沿着石壁小道一路狂奔。
身后,七八名大骊官兵追来,喝骂声此起彼伏:“别跑!抓住他们!”
石道狭窄,岩壁湿滑,独孤行背着独书,迅速前行。白纾月断后,咻咻咻,冰针连发,逼退后面追来的官兵。
幸好石道狭隘,官兵们没地方躲闪,排头的两人被冰针刺中肩头,摔倒在地,后面的人也接着被绊倒。一时间,石道的入口就被塞得水泄不通。
独孤行他们跑了约数百丈的距离,石道的尽头突然豁然开阔,眼前出现另一片洞厅,比外厅狭小许多,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和外洞厅差不多,洞厅四周也镶嵌着石室,不过数量就少很多了,大约数十间左右。石室的石门十分厚重,皆以铁链封锁,门上小口嵌着铁栅,可以让人通过这个小孔观察里面的情况。
独孤行停下脚步,皱眉道:“这里是......”他放下独书,环视四周,石室排列紧密,空气也十分沉闷,几无活气。
“看来愧心洞分两层,外头是剑敦山剑修们关禁闭的,里头才是关押犯人的地方。”
对于剑敦山这种大骊剑宗会动私刑,独孤信并不感到意外。
白纾月点头,补充道:“大骊官兵还没杀到这儿,守卫也少,青纾应该就在这些石室里。”她看向独书:“你确定是这儿?”
独书点头,声音有些发抖,“对,那群剑修带我来过这里,青纾姐就被锁在其中一间牢房里。不过具体是哪一间我就不知道了,因为我来的时候,被蒙上了眼睛。”
独孤行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分头找,我查左边,你查右边。独书,你跟白纾月。”他顿了顿,又道:“若有官兵,尽量别硬拼,喊一声。”
白纾月嗯了一声,带着独书走向右边石室。独孤行则朝左边走去,逐间查看石门。铁栅小口透出微光,他探头观察,多数石室都是空荡荡的,地上也堆满了积灰,镣铐生锈。
看来,剑敦山也很少把人关在这里,倒不如说,很少人真的需要关在这里。
查到第五间时,独孤行忽然听见石道远处传来脚步声,杂乱而急促,还夹杂喝骂声。
“是追兵来了!”独孤行加快了动作,迅速查看数间石室,但依旧毫无发现。他皱眉,继续前行,耳边脚步声愈发清晰。
“孤行,快点,他们要来了!”白纾月现在最担心的是,大骊官兵扫荡完外面的石洞庭之后,会跑进来扫荡内石庭。
就在这时,独书忽然地拽她衣角,指向最深处一间:“纾月姐,那儿!青纾姐在那儿!”
白纾月顺他手指看去,透过铁栅观察,可以隐约见道一道满身是鞭痕的纤细身影,双手被铁链吊起,低垂着头。
白纾月心头一震,低声道:“别乱跑,我去看看。”她让独书跟在身后,随后慢慢靠近石室。
第439章 破金锁咒
白纾月探头望向铁栅,里面身影一动不动,青色的衣裙早已破烂,背上满是鞭痕,皮开肉绽,完全没有人样了。
白纾月低声唤道:“青纾?”
那个身影微微颤抖,缓缓地抬起头,“姐姐?”
“别怕,我来救你了。”
白纾月用力推门,铁门却不动。她仔细查看,发现门锁表面刻着一圈细密咒文,微微泛着金光。这是金锁咒,一般来说,只有关押必要重要的犯人才会用上这种锁咒。
“孤行!这锁有禁制,推不开。”白纾月大声呼喊道。
独孤行闻声赶来,目光扫过铁门上的咒文——这纹路他从未见过。略一沉吟,他抬手按向锁头:“不妨试试寒气,冻裂它。”
白纾月点头,掌心凝聚寒气覆盖锁头。冰霜迅速蔓延,锁面结出一层薄冰,但寒气触及咒文的时候,就停止了蔓延,竟然难以侵入内部。
“不行,链上的咒文挡住了寒气,我没办法冻住里面。”
独孤行正要开口,隔壁石室却传来一道苍老虚弱的声音,“年轻人,救我……”
独孤行转头,透过铁栅看到一个佝偻老头——须发凌乱,双眼却炯炯有神。他眉头一皱,冷声道:“没空管你。“这让他想起在凌山城放过的那个老头,之后惹出一堆麻烦,至今仍心有余悸。
这时陈天星开口了:“救他。我教你画符,开这门。”
“为什么救他?”独孤行低声嘀咕道。
陈天星哼道:“别废话!要么听我的,要么等死!”
独孤行略一迟疑。青纾命悬一线,追兵又越来越近,此刻已别无选择。他沉声道:“好,我救他。但你最好别坑我。”
他转向白纾月:“我去挡追兵,你画符破门。”他从玉簪取出白纸与金文笔,递给白纾月,又低声复述陈天星所述符箓之法:“此符名‘启幽符’,符形如九曲连环,外矩镂空,内矩嵌九道斜线,中心一点,笔画不可断续。”
为了避免白纾月画错,独孤行还草草地画了张原图递给了白纾月。
白纾月接过纸笔,点头道:“我试试,你小心。”
就在这时,石道尽头传来官兵喝骂:“在那儿!别让他们跑了!”独孤行回头,只见七八名官兵持矛冲来,领头者是一名五境武夫,手持一对铁锤,锤面刻有兽纹。
“该死,只能上了!”
独孤行迎向那五境武夫,拳锋紧攥,游龙诀催动,真气在经脉中奔涌。武夫巨锤呼啸砸来,他侧身一闪,拳如疾电,直取对方肋下。武夫反应极快,另一锤横扫而至,独孤行天元步斜踏,堪堪避过。锤头轰然砸中岩壁,碎石迸溅!
嘣嘣嘣!
武夫接连出锤,独孤行根本不敢硬接,只得连连后退。
独孤行最怕打武夫了,特别是武术底子特别好的武夫。他们比起修气士,近身肉搏都是实打实的拳头。
“白纾月,快点!”
另一边,白纾月盘坐石室前,白纸铺展,金文笔悬于指间。她双眸微阖,灵气自丹田涌出,沿经脉流转,最终汇入笔尖。启幽符形如九曲连环,笔画繁复,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她凝神屏息,提笔落纸,每一笔皆如抽丝剥茧,灵气随之倾泻而出。
“九曲连环,外矩镂空......”白纾月一边画,一边屏气凝神。她额头渗出细汗,呼吸也渐渐变得粗重。
内矩九道斜线更需精准,稍有偏差,符形便会崩散。
“抓住那个女的!”其他官兵向着白纾月涌来。
“不好!”眼见兵卒朝白纾月冲去,独孤行身形一闪,横拦在前。
“好机会!”五境武夫马岩抓住机会,一锤挥了过去!
“孤行,小心!”白纾月心神震动,差点断了笔墨。
陈天星叹了一口气,“唉,齐声静心!”
“啾——”
‘静心’展开的刹那,马岩的动作骤然凝滞,独孤行借机飞身后撤。一息过后,时间流速恢复如常。
马岩心中暗惊:这小子怎么突然变这么快了!难道是修习了什么绝世身法?
独孤行大口喘息,刚刚真的好险,要不是陈天星及时出手,自己估计要去见老天爷了。
“陈天星,能不能帮我用齐声静心定住对面,我想先解决掉对方的头目。”
陈天星冷笑,“‘静心’内不能杀人,你忘了?”
“额...”独孤行还真忘记了。回想起凌山城,陈尘就好像是一剑破戒,硬生生将齐静文的‘静心’给毁了。
...
另一边,白纾月符文渐成,灵气流转愈发艰难。她咬唇坚持,笔锋转折,勾连出最后一环。
“给我成!”一声喝下,白纾月手中的启幽符大成。
白纾月长舒一口气,迅速将符纸贴在铁门上。随着咒文逐渐暗淡,锁链表面开始微微颤动。她立即在掌心凝聚寒气,蓝色光华瞬间覆盖锁链,霜华迅速蔓延。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铁门轰然打开。
白纾月急忙跑进牢房内,“青纾,我这就救你出去!”话音未落,她玉掌翻飞,一道凛冽寒气激射而出。
幸好铁链没有金锁咒,嘣!那精铁锁链应声冻断,碎冰簌簌落地。
白纾月一把抱住跌坐下来的青纾,青纾投入白纾月怀中,虚弱道:“姐......”
“别说话,先走。”白纾月扶起青纾,回头望向独孤行,喊道:“孤行,可以逃了!”
独孤行闻声,瞥见青纾获救,心头稍安。他大声喊道:“去开隔壁石室,救那老头。”
白纾月一怔,皱眉道:“现在?”
独孤行躲过武夫一锤,沉声道:“快!信我!”
白纾月虽不解,但仍搀着青纾,奔向隔壁石室。铁门锁链也有咒文,她不得不重新,绘制一张新的符箓。
独孤行战况愈发吃力。武夫双锤连砸,独孤行天元步接连施展。
“臭小子!敢不敢打正面!”马岩也生气了,心想这小子怎么这么滑溜!
独孤行瞅准空隙,腾云手拍向马岩的脖颈。
“嘿!还偷袭!”马岩侧头避开,铁锤砸向独孤行膝盖。独孤行翻身躲过,拳头砸中对方的下颌,马岩却一动不动,硬是抗下了独孤行的拳头,随后反手就推飞了独孤行。
“怎么硬?”此刻独孤行才知道,陈天星为何说他最多只能打五境的武夫,因为五境的武夫,实在太耐揍了。
“哈哈!爷爷的五重铁衣劲如何?”马岩大笑,他的硬气功可是修到了铁皮铜身,一般刀剑都难奈他何,也唯有剑气可破之。
马岩攻势越发淋漓,逼得独孤行只能依靠天元步不断游走。他几次欲凝练剑气,却因气息被身法牵动,始终难以聚拢真气。
陈天星开口提醒道:“别凝剑气了,用天元步周旋,省点体力,等白纾月救出人。”
独孤行无奈,只能继续周旋,拳掌交错,只能勉强维持不落下风。
......
与此同时,白纾月盘坐于隔壁石室前,金文笔悬于指间,专注绘制启幽符。符形太过于繁复,此时九曲连环尚未勾连完成。青纾虚弱靠在她身侧,独书缩在角落,眼神惊惶。
白纾月屏息凝神,灵气自丹田涌向笔尖,力求一笔不辍。
然而,还是有七八名官兵抓住了独孤行的空档,溜了过来。
“抓住他们!”他们手持长矛就冲向了独书。
“怎么又是我!”独书哇哇大叫。
如今青纾受伤,根本没办法战斗,独书又是个普通小孩。无奈,白纾月只能搁下金文笔,甩出三道冰针,逼退了官兵。但这样一来符纸上灵气就散乱了,尚未成型的符文也瞬间崩解。
第440章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时,突然,嘣地一声巨响,随后洞厅开始莫名发生剧烈抖动,穹顶的岩石开始崩裂,碎石如下雨般坠落。官兵猝不及防,被砸得血肉模糊,惨叫声此起彼伏。
“快躲!”白纾月急忙背起青纾,护住独书,侧身躲避一块坠石。巨石落下,嘣,石屑飞溅,碎石擦过白纾月脸庞,划出浅浅血痕。
白纾月抬眼望向独孤行,喊道,“这里要塌了,快跑!”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地震了!”“马将军,这里快塌了,我们快逃吧!”官兵见洞厅崩塌,也纷纷慌乱起来,掉头逃窜。
那五境武夫瞥了独孤行一眼,冷哼一声,转身撤退。他心想,洞厅一塌,这里的囚犯尽死,任务一样完成,根本无需和这身法诡异的毛头小子纠缠。
独孤行见官兵们逃离,也喊道:“他不打了,咱们走!”
陈天星却在这时突然喝道:“别跑!救那老头!”
独孤行皱眉,并未理会,“洞塌了还救什么?快跑!”他一把跑过去,背起独书,就要准备撤离。
不料,陈天星突然敕令,“陈尘敕令!白纾月给我滚回去继续画符。”
白纾月娇躯一震,放下青纾,身体不由自主,竟坐回石室前,取出符纸与金文笔,重新绘制启幽符。
青纾被她姐的行为吓得不知所措,“姐?你干什么?”
独孤行怒骂:“陈天星,你搞什么!再不走就要死人了!”
陈天星漠然道:“你不救人,我就让白纾月死在这儿。”
话音刚落,一块巨石从穹顶朝着白纾月坠落下来。独孤行瞳孔一缩,顾不得多想,丢下独书,一个冲步飞到她的身前,双手往上一抬,硬生生地撑住了巨石。巨石重逾千斤,压得他单膝跪地,骨骼咯吱作响。
“我来帮你!”青纾与独书齐齐惊呼,跑了过去,试图推开巨石,但身上有伤,对少年的帮助可谓是杯水车薪。
“孤行!”白纾月也慌了。
独孤行咬牙道:“别管我,画符!”汗水自他额头滑落,滴在白纾月额角之上,发作晶莹的水珠。
白纾月立马回神,强压住心中的慌乱,继续拿起笔勾勒符箓。此时,又一块岩石坠下,叠在巨石之上,独孤行有些支持不住了,闷哼一声,血丝从嘴角溢出,混着汗水滴在白纾月脸颊。
白纾月吓了一跳,“孤行!别管我了!”
独孤行低喝:“信我,继续画!”
白纾月别无选择,深吸一口气,凝神落笔,一瞬间,她整个人处于无我的状态,仿佛天灵开窍,涣星眼绽放出精光,手起笔落,仿佛下笔有神,九道斜线一气呵成,不带停歇。
独孤行震惊无比,白纾月什么时候变这么厉害了,只是跟卢秉文学了几天,就开窍了?
就在此时,穹顶又掉落一块小石,直奔独孤行头顶。
“不好!”独孤行眼看要被击中。白纾月最后一笔终于落下,“给我成!”伴随着白纾月清亮的大喝声,启幽符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如此符光神韵,独孤行也只是在李咏梅画符时见过。
“小心!”白纾月符箓一成,直接双手拍地,掌心寒气爆发,四道冰柱自地面升起,撑住独孤行身上的巨石。
独孤行趁机一把抱住白纾月,俯身旋转翻滚,跳出巨石范围,“青纾,独书快闪开!”
与此同时,嘣地一声,冰柱终于也不堪重负,瞬间崩裂开来,化作无数冰碎,巨石轰然落地,砰的一声巨响,砸起一大片尘土。
白纾月被独孤行压在身下,幸好她刚才出手及时,要不然那巨石叠加,独孤行和她估计得被砸成肉饼了。
“你没事吧?”独孤行放下她,捂着胸口,“我受了点内伤,可能没办法再战斗了。”
白纾月十分担忧,刚想说我帮你疗伤,却听到独孤行催促道:“快去开锁!”
白纾月点头,立即将启幽符贴于铁门,随后寒气覆盖,锁链应声碎裂,铁门也随之被打开。
“呜呼!得救了!”须发凌乱的老头跌跌撞撞跑了出来,他瞥了白纾月一眼,道谢一句都没有,就径直朝着外面逃跑了。
白纾月愠怒,“这老家伙!”
独孤行摆手道:“别管他了,这里要塌了,快走!”他背起独书,白纾月扶着青纾,四人一路狂奔。
内洞厅震动加剧,穹顶岩石接连坠落。幸好独孤行身法了得,对于区区碎石,他应付自如。独书紧抓他先生的衣角,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白纾月紧随其后,背着青纾,玉足轻点,速度也不逊于独孤行。
四人一路前行,不到半刻,来到前庭洞厅,此时这里的官兵早没了踪影,估计他们早已逃离洞穴。
就在这时,洞内又是一声巨响。轰隆!石洞庭的正中央的石梁开始断裂,洞顶的岩壁也开始支撑不住掉落下来。
“不好!要塌了!”白纾月大喝一声,掌心寒气凝聚,化作冰霜覆盖住石梁的断面,然而只是一瞬,表面的那层冰霜就支撑不住巨大的应力,瞬间碎裂开来,四散开来。
冰柱虽短暂,却为四人争取喘息之机。
为了跑得更快,独孤行直接一把抓住白纾月的手,施展出他毕生的逃跑心得,施展“连步”叠加“冲步”,身形不断加速,“给我冲!!!”
呼呼呼,速度快到极致,就连身后都是狂风扫落叶,尘土飞扬。
石道尽头,前方洞口光亮格外刺眼。
独孤行大喊道:“快到了!”
就在此时,洞庭中央的石梁终于是再也支撑不住了,整个洞庭塌陷了下来,与此同时,洞口的石道也开始塌陷。
眼见刚刚看到的希望就要破碎在眼前,陈天星终于出手了,“齐声静心!给我定!”
“冲啊!”独孤行已经完全不顾塌落下来,而又被“静心”放慢速度悬于半空中的岩石碎,他直接硬生生撞了过去,岩石擦肩而过,在他的身上划出无数道伤痕。
嘣!伴随身后石洞坍塌的巨响,四人终于冲出洞口,扑倒在平台边缘。
“终于出来了。”独孤行长舒一口气。
“终...终于出来了!”青纾劫后重生,也是不由心生感慨。
\"先生,你刚才也跑得太快了吧!”独书也高兴地大喊。
“别说了!快起来,你们快压死我了!”由于刚刚独孤行跑得太快,此时独书、白纾月和青纾全部都压在他的身上。
白纾月急忙呵斥,“独书,青纾快起来,孤行被压住了!”她连忙爬起身来,扶着青纾和独书二人。
独孤行终于可以活动了,但他不敢怠慢,毕竟此刻外面也并不安全,他迅速扶着地面站起身来,环视四周。
然而下一刻,眼前的景象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洞外的平台上满目疮痍,横尸遍野,大骊武夫与剑修的尸体散落各处。最让人惊讶的是,原本宽大的平台居然只剩下不足十余丈的落脚点,原本的悬崖峭壁,此时竟然被一分为二!
“这是怎么回事?”独孤行都懵了,这什么情况?白纾月扶着青纾,独书紧靠在少年身侧,三人同样十分震惊。
还未等独孤行想清,一道雄厚无比的剑气从天边划来,撕裂云雾,直奔平台而来。
“不好!快躲!”独孤行大喝一声,四人急忙紧贴山壁。剑气掠过,地面瞬间被犁出一道深沟,平台边缘又塌陷一块,碎石滚落山崖,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独孤行抬头,望向天边,发现一尊巨大的法相悬浮空中,正与一名剑修交手。法相高约百丈,鱼翁模样,手持长杆,周身云气翻滚。对面剑修白袍飘动,长剑挥洒,周身剑气博发,正是剑敦山山主裴虚子。
独书瞪大眼睛,惊呼道:“哇,神仙打架!”
白纾月拉住独孤行衣角,指向另一侧天空:“孤行,快看那边!”独孤行顺她手指方向看去,只见云雾间有两人正在激斗,一人身披阴阳道袍,双鱼游动,正是卢秉文;另一人手持长剑,剑气绕身,是剑敦山副山主裴问道。
“嗯?”就在此时,裴问道像是突然察觉到什么,忽地瞥向平台,发现了独孤行四人,“呵呵,居然是四只小老鼠!”他冷笑一声,长剑斜挥,一道磅礴剑气直冲而下,就连空气都被剑气压得扭曲。
“不好!”卢秉文见状,大喝一声,身形一闪,出现在剑气前方。他双手合十,掐动法诀,低喝道:“玄元守阵!”一道圆形阵法瞬间展开,黑白光华流转,化作一个巨大的龟壳,抵挡住剑气。
卢秉文立即转头大喝:“快跑!”
第441章 突如其来的绝境
独孤行不再犹豫,背起独书,示意白纾月和青纾,四人朝山下狂奔。石道崎岖,碎石遍地,身后剑气碰撞的轰鸣不断,天空法相与剑修的战斗余波震得大地摇晃。
“快跑!前面就是石阵了!”
四人很快来到石阵所在区域,眼前景象却让独孤行停下脚步。
只见这里满地碎石、残柱,石阵已彻底崩毁,唯独中央那根巨柱孤零零立着,周围石林早已荡然无存。最糟糕的是,来时的路已面目全非,碎石堆积,已经不可能找到回路了。
“孤行!石阵破了,小四应该能飞了!”白纾月喘着粗气提醒道。
独孤行一听,急忙从玉簪唤出小四。小四刚出来,气息就显得十分萎靡,明显旧伤还未好。独孤行蹲下,轻声问道:“还能飞吗?”
小四只是微微点头,哼了一声。
独孤行拍拍它脑袋,低声道:“再坚持一次,下去就让你休息。”
话音未落,天边传来一声巨响。裴虚子与法相的战斗波及至此,裴虚子一剑斩出,剑气撕裂空间,带起涟漪,直奔法相。法相手持鱼竿一甩,杆端道气爆发,嘣得一声,地动山摇。随即,那道剑气偏离方向,迅速朝石阵疾驰而来,速度快得几乎瞬移。
独孤行还没看清,剑气已嵌入中央石柱。
只听,啾的一声,剑气朴实无华地穿透了石柱,紧接着伴随了轰的一声巨响,石柱轰然炸开,爆炸冲击伴随着空间波动,席卷四周。
“快躲!”独孤行一把将独书拉到身后,随即四人便被震波击飞。小四见状,急忙扑了过去,用身体接住四人,撞在一块断石上,才让四人安全落地。
但小四并不好受,由于他体型太大,震波直接震得它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幸好毕竟是烂泥镇出来的四脚蛇,小四对这种震波的适应比一般人都要强上数倍,所以并没有什么大碍。
白纾月强忍头晕目眩,艰难地爬起身,环顾四周,发现石林已彻底消失,只剩中央石柱的残骸。她倒吸一口凉气,有些不敢置信:“这……全没了。十二境地仙的一剑,居然如此威力!”
独孤行并没有感慨,因为这种剑气在他眼里,还不及他师父陈老头当年一剑开天的威力的一成。
“白纾月,你赶紧起来,你又压我身上了!”独孤行咳嗽两声,白纾月转头,发现自己正坐在独孤行身上,急忙起身。青纾则压在独书身上,独书喘着气抱怨道:“青纾姐,你太重了!”
青纾虚弱地笑了一声,勉强爬起来。
白纾月扶起青纾,又拉起独孤行,低声道:“得快走,天上的战斗随时可能波及。”
独孤行点头,跳上小四背脊,拉白纾月、青纾和独书上来。他拍拍小四脑袋,低声道:“靠你了。”不会说话的小四,此时居然叹息一声,“唉!”随即四脚踏地,腾空而起,朝山下飞去。
白纾月坐在独孤行身后,风吹乱她发丝,兴奋道:“只要飞出去,我们就没事了。”
独孤行点头,目光扫向山下,远处云雾渐薄,山脚隐约可见。但他不敢怠慢,此时他们飞在空中,极其引人注目,要是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比起独孤行的警惕,独书反而显得十分兴奋,他挥舞着手臂,大喊道:“终于能离开这鬼地方了!”
青纾也安心地靠在她姐姐的背上,闭眼轻声道:“总算……没事了。”
小四飞过崩毁的石阵,掠过石桥。身后,天边的战斗仍在继续,剑气与符箓、道法碰撞的光芒照亮整个云层,震得云海翻滚。
独孤行回头看了一眼,有些担心,“矮老头还在那儿,能撑得住吗?”
白纾月摇头:“他既然出手,必然有底牌。我们先走,别让他分心。”
独孤行没再说话,拍拍小四,催它加速。山风吹过,带着凉意,四人衣衫破烂,身上满是尘土和血迹。
牌坊前乱成一片,散修们争相逃离剑敦山。有人背着几把长剑,有人抱着沉甸甸的金色物件,有点像山神金身。甚至有人还扛着一名女剑修,一副豺狼模样。
这些散修趁乱抢夺,收获颇丰。
“这下剑敦山真是被践踏得面目全非啊。”独孤行心想,他们的行为虽不光彩,但若非这群散修搅乱局面,剑敦山与大骊之间的冲突,也不会爆发得如此迅速,自己也不会有机会冲上山去救人。
说到底,独孤行其实也是他们其中的一员,只不过他只是去救人罢了。
就在这时,天边几道身影御剑疾来。
“糟了,有人追来了!”独孤行还未来得及反应,就突然听见天边传来了卢秉文的声响,“小心剑气!”
只见天边一道无形的剑气划破云层,无声无色,直接飞向独孤行他们。
“不好!”独孤行根本来不及提醒小四,小四就剑气就击中了它的腹部,顿时鲜血喷洒。“嘶~”剧烈的疼痛让小四在空中翻腾起来,独孤行四人瞬间失去平衡。
“独书,抓住我!”独孤行试图护住独书,但小四甩尾的力量太大,四人直接被抛飞了,散落四方。幸好的是,独孤行隐约看到白纾月拉住了独书和青纾他们。
伴随着呼啸的风声,独孤行重重摔在一棵大树上,幸好他身法熟练,落地时在空中翻腾,借助着树枝卸去大半力道,摔在地上时,只是仅受了点轻伤。他爬起身,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迅速寻找其他人的身影。他环视四周,不见白纾月她们的踪影,随即目光转向远处山坡,那是小四摔落的地点。
独孤行立马朝山坡奔去。
山坡上,小四趴在碎石间,腹部一道骇人伤口,鲜血染红地面。独孤行心急如焚,蹲下查看,小四气息微弱,却未发出一声痛吟,只是静静躺着,眼神也是毫无光彩。
独孤行顿时手足无措,急忙问陈天星:“怎么办?”
陈天星平静道:“念玉簪上的字。”
独孤行急忙拿下头顶的玉簪,念出了上面的四个字——“齐身静心,文行天下。”
刹那间,玉簪泛起微光,涌出无数文字小人,密密麻麻,宛如蚁群。这些文字各种各样,千奇百怪,仿佛包含了这天下的所有文字。它们身形矮小,却力大无穷。它们围住小四,将它缓缓抬起,合力将其带回玉簪中。
紧接着,光芒一闪,小四和文字小人都消失不见了。
独孤行十分惊异,但也十分担忧,他也是第一次见这些文字小人,不懂它们有什么作用,让它们照顾小四,真的没问题吗?
“小四不会有事吧?”
陈天星淡淡道:“文字小人会照料它。你还是担心其他人吧。”
独孤行心头一沉,马上预感到不妙,立即起身,朝山下剑敦山牌坊跑去。陈天星这时,又忽然开口道:“等会儿若有需要,叫我。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独孤行不解,但时间紧迫,并未多想,只是加快脚步,往山下冲去。
抵达牌坊时,场面已经一片混乱。
散修、剑敦山剑修与大骊官兵混战,刀光剑影,喊杀震天。独孤行甚至看到散修对大骊官兵出手,场面毫无秩序。他冲入人堆中,目光扫视,怎么找都找不到白纾月她们的身影。
这时,陈天星淡淡地来了句:“东南方向。”
独孤行顺着他的指引,一路狂奔,果然在山门牌坊的不远处,看见一名白裙女子被一名剑修踩在脚下,而剑尖则悬立于脖颈之上。
那是白纾月!而那剑修竟然是钟离泽!
独孤行大惊,拔出魁木剑,正要冲上前去救人。这时白纾月也发现了少年,嘶声喊道:“快救青纾!”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青纾正被齐云霄左手用力地拽住长发,而齐云霄右手正高举长剑,随时一剑落下。独书则鼻青脸肿地瘫倒在一旁,明显刚才被齐云霄揍了几拳。
独孤行一瞬间天都塌了,他怎么都没想到,他只是与她们分离片刻,竟然就出现了如此大祸。更糟的是,沈云川与赵疾已经发现了他,挡在身前,拦住去路。
“呵呵,我们又见面了!”赵疾冷笑,“你杀我兄弟,我就要你看着她们死!”
独孤行握剑的手微微发抖,脑中却飞快地盘算着。
白纾月被钟离泽压制,青纾命悬一线,独书无力自保。他一人对四敌,钟离泽七境,沈云川六境,赵疾五境,修为皆高于他。还有个不认识的齐云霄,修为明显还要高上一层。
如此局面,硬拼必死无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低声道:“陈天星,帮我。”
然而此时,陈天星却沉默不语了。
第442章 癫狂
就在独孤行还企图寻求陈天星的帮助时,钟离泽突然一剑刺向白纾月,剑尖一旋,白纾月肩头顿时鲜血涌出。她紧咬嘴唇,强忍剧痛,硬生生将痛呼咽了回去。
“呵,还挺能忍的啊!”钟离泽冷冷地旋转了长剑,白纾月疼得脸色发白,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住手!”独孤行瞪着这一幕,顿时怒火中烧,“你们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她们?”
钟离泽拔出长剑,血珠顺着剑锋滴落。他哈哈大笑,冷笑道:“放过?当初你杀我们剑敦山兄弟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独孤行攥紧拳头,压抑住心中的怒火,“我没想惹你们,全是迫不得已。我...”
钟离泽仰头大笑,打断了少年的话,“迫不得已?这么说,你杀人就有理了?我剑敦山兄弟们的命就不是命!”
独孤行哑口无言。他从没想过要与剑敦山为敌,当初甚至不想与白纾月、青纾牵扯至此。对于他来说,这一切都是迫不得已。然而一步错,步步错,事情发展到如今这地步,他也始料未及。
赵疾在一旁嗤笑,盯着独孤行道:“想饶她们?行,用你的命换。你选谁?”
白纾月咬着牙,挣扎喊道:“孤行,别听他的,快跑!”
独孤行僵在原地,脑中一片混乱。救白纾月,还是青纾?亦或独书?无论选谁,都意味着放弃其他人。他无法抉择。
沈云川哈哈大笑,轻蔑道:“跪下来磕头,或许我会求齐师兄和钟师兄放你一马。”
独孤行没有犹豫,双膝一屈,重重跪在地上,一点尊严都没有。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明明我已经把人救出来了,明明自己已经做得那么好了,明明...
独孤行想不通,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捉弄自己。
额头落下,尘土溅起,沾满了少年的脸庞。
“瞧瞧,这小子还真跪了!哈哈哈!”沈云川笑得更肆无忌惮,指着独孤行,脸上满是嘲弄。
独孤行低头,毫不在意屈辱。对他而言,人命远重于尊严。他在心中默念陈天星,盼他指点些脱困之法。
“陈天星帮我!陈天星!”
然而,陈天星却毫无回应,仿佛他从未存在过一般。
独孤行慌了,质问道:“陈天星!你刚才不是说有需要就叫你吗?现在为什么不理我!?”
陈天星却依旧沉默。
沈云川笑得够后,突然走上前,一脚踹了过去。独孤行被踹翻在地,气血翻涌,鲜血从嘴角渗出,滴落在地面之上。
白纾月见独孤行受辱,红着眼,挣扎地喊道:“孤行,快跑!别管我们!”
青纾也虚弱地挤出两个字:“快走……”
对于二人来说,独孤行不应该为了她们,沦落到如此地步。
赵疾冷笑,走上前,一脚踩在独孤行脸上。独孤行的脸被压进泥土,嘴里满是尘土和鲜血。他试图起身,却被赵疾一脚重重地踩下,动弹不得。
“居然还敢反抗!”
独孤行心如死灰,大声喊道:“谁来帮我!只要救她们,我什么都愿意做!”
然而此时的牌坊前,一片混乱,散修忙着逃跑,剑修与官兵混战,根本无人理会他的呼喊。
赵疾见他求救,笑得更狂,脚下用力,一下下踩在独孤行脸上,嚣张道:“叫啊!再叫!老子弄死你!”
独孤行绝望地看向四周。根本没人会在意这边的打斗,更别说出手相助。
独孤行将最后希望寄于卢秉文,可卢秉文正与裴问道斗法,远在天边,根本不知牌坊下的惨况。
独孤行心底一片冰冷,再次在心中哀求陈天星,“陈天星帮我,帮帮我!求你了...求你了...陈尘...”
“......“
就在这时,齐云霄突然冷冷地说道:“够了,别玩了。南石门已经开始反攻了,速战速决。”他高举长剑,剑锋对准青纾的脖颈。
青纾闭上眼睛认命。
就在剑刃即将落下时,独书突然从地上跃起,扑向齐云霄,一口咬住他抓着青纾头发的左手,嘶喊道:“青纾姐,快跑!”
齐云霄吃痛,左手一松,青纾摔倒在地。他怒骂一声,右拳砸向独书脸颊。独书鼻梁被打歪,血流满面,却死死咬住不松口。
“臭小子!”齐云霄勃然大怒,一剑刺出,直取独书胸口。
白纾月和青纾愣住,此刻时间仿佛凝固。
“不!不要!!!”独孤行撕心裂肺地喊着,然而长剑已经贯穿独书胸膛,鲜血喷涌。
“先生.....”独书眼神黯淡,身体缓缓倒下,瘫倒在血泊中。
“不!”独孤行仰天长啸,声音撕裂云霄,充满无尽悲愤。他双目赤红,已经完全失去了神智,胸中只剩下无尽的怒火在熊熊燃烧。
他不明白,为何自己一再退让,卑微至此,仍救不了任何人。他自问无错,明明自己已经如此卑微,为何还要被赶尽杀绝,为何周围无一人伸出援手。为了好人就该如此!
可一步错,步步错,终至如此境地。
白纾月半跪在地,望向独孤行的背影,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态。青纾瘫坐独书身旁,看着独书胸口喷涌的鲜血,却无法施予援手。“独书,是我害了你。”她低声呢喃,泪水混着尘土滑落。
独孤行死死地盯着齐云霄,“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他!他是无辜的!”
齐云霄嗤笑一声:“一个蝼蚁,杀便杀了,要什么理由?”
独孤行满脸不敢置信,那可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命,难道不是修道之人的命就不值钱?难道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才算得上人命?
过了好久好久,独孤行突然仰头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好一个蝼蚁!呵呵...蝼蚁!”
“疯了?”齐云霄皱眉。
“笑?我叫你笑!”赵疾一脚踩下,独孤行的头再次陷入了泥土之中,然而少年的笑声却不止。
钟离泽摇摇头,冷笑道:“齐师兄,看来他真是疯了。”
“孤行?”白纾月看着眼前的一幕,不敢置信,“孤行,你快快清醒清醒!”
然而,独孤行的笑声却不止。
沈云川冷笑,“不用再喊了,这小子已经疯了。居然为了个区区凡夫俗子,疯了。真是可笑!”
然而就在此时,独孤行的笑声突然戛然而止。
“嗯?”沈云川一脚踩在独孤行的背上,冷笑道:“怎么不笑了?”
独孤行双手撑地,“陈天星!”
“嗯......”
沈云川皱眉。
独孤行突然顶着赵疾的脚,奋力抬起来,“我要合道!我要杀光他们!!!我要剑敦山的人全都给我陪葬!!!”
“哈哈...”一直沉默的陈天星,此时此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哈哈哈哈哈!老夫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第443章 剑敦山什么的,劈了便是!
刹那间,独孤行周身气势突然一变,一股磅礴杀意自他体内涌出,席卷四周。
“什么?还敢反抗!”赵疾想要再次一脚踩下,却骇然发现自己再也压不住独孤行。
少年就这样头顶着赵疾的腿,缓缓站起身。
“装神弄鬼!”赵疾想要一脚踹过去,却被独孤行那突然显现的金光龙瞳给震慑着,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后退一步。
“龙、龙瞳?”
齐云霄皱眉,死死地盯着独孤行的眼睛,“蛟龙?不应该在剑气峡南方吗?不对!你是...”
齐云霄终于知道独孤行是什么身份了,他心知人怀龙血是为大忌,杀之可扬名。可说到龙血之人,他又想起了某人。
“不妙啊...不会惹到那妖人了吧...”
沈云川也察觉不对,但依旧壮着胆喝道:“龙血又如何?我今日就为天下除害!”他紧握长剑,试图掩饰心中不安。
“孤行......“白纾月静静望着他,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眼前的少年既熟悉又陌生,她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两个人的影子。
独孤行深深地叹了口气,缓缓收起地上的魁木剑,他自衣袖中取出竹签,上面刻着“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争其必然,顺其自然”。他手指一用力,啪地一声折断竹签。
与此同时,远在齐国边境的陈尘,突然感到腰间一空,随即瞳孔微缩,低声道:“合道了?”
竹签断裂瞬间,全身周围的气流突然微微颤动,一股剑气从竹签的断面飘出,若隐若现,逐渐凝聚成一把古朴又平平无奇的长剑。
独孤行一把抓住长剑,剑刃清光一闪,随即响起“哗啦哗啦“的水声,仿佛整把剑里奔腾着汹涌的河水。
长江大河,奔腾不绝!
沈云川见势不妙,就想先下手为强,突然抬手挥剑,直取独孤行咽喉,“装神弄鬼!那命来!”
“哗啦“伴随着河水之声,独孤行长剑轻轻一挥,长剑划出一道清冽的弧光。穿过了沈云川的长剑,将直接他连人带剑,砍成两段。
“噗!”伴随着鲜血喷洒的声音,尸身倒地,寂然无声。
在场的人都看傻了。沈云川好歹也是六境修为,就这样死了?还是被一剑毙命!就连长剑碰撞的过程都看不到,就像切泥一般。可想而知,独孤行这一击如何地势不可挡!
齐云霄心底生寒,抛下青纾,御剑腾空,朝剑敦山深处遁去。
青纾跌坐在地,挣扎爬向独书,泪流不止。
钟离泽握剑的手也颤抖了起来,盯着齐云霄逃跑的背影,低骂了一声:“懦夫!”他低头看向白纾月,觉得自己有人质,独孤行断然不敢轻举妄动。
他紧扣白纾月咽喉,将白纾月抬起,挡在身前,并将长剑悬于其颈侧,色厉内荏地威胁道:“你敢乱动,我便杀了她!”
独孤行充耳不闻,持剑缓步上前,眼中杀意不减。
钟离泽心慌了,再次怒喝道:“赵疾,夺他剑!我拿这女人要挟他!”
赵疾早已吓破胆,哪里敢上前,脚下发软,动弹不得。钟离泽连声催促,赵疾才硬着头皮挪步,颤声道:“我……我去试试。”
他刚迈出一步,独孤行抬手一剑,剑光一闪,赵疾身首分离,尸身扑倒,血流满地。
钟离泽呆住,喃喃道:“这不可能……”他猛地回神,怒喝:“我跟你拼了!”右手一动,剑锋划向白纾月脖颈。
独孤行淡淡地吐出四字:“齐身静心。”
刹那间,仿佛时间静止。未钟离泽反应过来,独孤行已经出现在他的眼前。
“什么!”话音未落,剑光已至,钟离泽头颅飞起,鲜血喷涌,他死都没想到,独孤行的速度为何如此之快,头颅落地的时候,他的眼神还满是惊愕。
白纾月身体一软,倒向独孤行怀中,“孤行...”
独孤行一言不发,搀着她,缓缓走到独书身旁。青纾跪在独书身旁,双手按住他胸口,血从指缝涌出。
此时,独书气息微弱,胸口鲜血汩汩流淌,染红了身下泥土。他颤抖着伸出瘦小的手,抓住了独孤行的手腕,声音细若游丝:“先生……我好冷啊……”
独孤行紧紧握住独书的手,泪水再也止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独书满是尘土的脸上,“独书,是我害了你。我不该做你的先生,我不配!”
独书嘴角扯出一丝虚弱的笑,眼中却带着几分释然,“先生……怎会有错……书上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先生,哪怕你只当了我几个月先生,你也是我的活爹……”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同时眼中也闪过了一丝迷茫,“活爹,我是不是……做了太多坏事,才有这报应?”
独孤行心如刀绞,紧紧抓住独书的手,抽泣道:“别说了,独书,你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有事的!”
独书眼神渐渐涣散,气息也愈发微弱:“先生……我下辈子……一定要做个好人……不偷不抢,还要继续做你学生......”
话音未落,他的手一松,头一歪,便没了气息。
“不要啊!不要走!独书,别走!”独孤行死死地抱住独书瘦小的身躯,泪水模糊了视线。鲜血从独书胸口涌出,淌满了他的双手。少年却浑然不觉,只是紧紧抱着,仰天嘶吼,声音悲怆。
青纾瘫坐一旁,双手沾满独书血迹,眼中泪水打转,终究无言。
白纾月默默上前,半跪在地,与独孤行一起抱住独书。鲜血染红了她的白裙,裙摆在风中微微颤动。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独孤行,泪水无声滑落。
长啸之声在牌坊前回荡,然而却无法压过周围刀剑的碰撞声。
混乱,淡漠,无助,无辜...
兴奋,悲哀,愤怒,平静...
这些种种居然都发生在当下!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牌坊四周喊杀声渐近,战火也波及到此处。独孤行才缓缓松开独书,将他轻轻放于地面,双手在衣袍上擦去血迹,站起身来。
就在这时,天边一道白光突然划破云雾,往独孤行他们这边飞来。
白纾月抬头一看,原来是卢秉文骑着白色鲤鱼疾驰而来。他阴阳道袍破裂一角,袍上也是血迹斑斑,气息十分紊乱,显然刚经历一场恶战。
他皱眉扫视三人,沉声道:“你们还愣在这干什么?还不快跑!剑敦山被惹恼了,他们要反攻了!”
“你们先走吧,我还有事要做。”独孤行突然站起身,声音异常平静。
卢秉文皱眉,察觉到独孤行气息异常。周身剑气收敛至极致,仿佛像一名普通人一般,身后却凝出一道虚影,隐约是个年轻剑仙的模样。
卢秉文瞳孔微缩,认出那道虚影乃是陈尘。
“你想干什么?”
独孤行目光投向剑敦山巅,缓缓道:“我还有仇未报。我要劈了这剑敦山。”
“你疯了?”
独孤行却摇头,“我没疯。”他转头看向白纾月与青纾,“矮老头,带她们先走。”
说完,独孤行身形一闪,剑气冲天,整个人化作一道清光,直冲云霄。白纾月想阻拦,却被卢秉文抬手拦住,“现在跑路要紧。这小子想送死,就由他去。”
白纾月还想开口,青纾却轻轻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姐,我们还是先安顿好独书的遗骸吧。”
白纾月看向青纾,见她眼中泪光闪烁,终究点了点头。她蹲下身,抱起独书冰冷的身躯,与青纾一同跟上卢秉文,朝青岩镇方向遁去。
卢秉文骑着白鲤在前开路,鲤鱼摆尾,掀起云雾,遮掩三人行迹。
......
与此同时,独孤行立于云端,衣袍猎猎,身后剑气虚影愈发凝实,化作陈天星模样,眉目清晰,负手而立。
“接下来便是合道。合道之后,你会有一半的人性交由与我,我也会和你的人性融合湮灭。你还有何话与我讲的?”
独孤行看着山下厮杀的众人,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今日之局?”
陈天星毫不掩饰,点头道:“剑敦山一行,我早算到你身边必有人会死去。”
“为何不早点告诉我?”
陈天星淡然,为何不告诉独孤行?那当然是他故意的。
“独孤行,我早告诉过你,你肯定会后悔的。天意如此,我说了也无用。”
独孤行苦笑,天意?他才不相信天意!
“陈天星,你坦白跟我讲,我一路以来遇到的种种事情,是不是都在你的计划之内?”
陈天星愕然,沉默不语。
独孤行见他不语,突然笑了,摇头道:“你果然与我师父一样,都是小人。”
陈天星一愣,随即仰头大笑,笑声响彻云霄,畅快豪迈:“我从未说过自己是君子。做君子,谈何容易!做小人,那我在行!罢了罢了,时候也差不多了,把你的一半人性交给于我吧!我融合后,会把合道之力交付于你!”
独孤行叹息一声,点头同意了。
陈天星微微一笑,随即伸手一抓,把手探入独孤行的心湖之中。紧接着,独孤行脑海中涌出大量的记忆。
那是一段和母亲玉儿四处流荡的记忆。
那是一段和李咏梅第一次相见时的记忆。
那是一段和白纾月第一次行鱼水之欢时的记忆。
独孤行不知道为何,明明旧忆涌上心头是那么地温馨,自己心神却从未感觉过如此的惆怅,与此同时心中有又一种莫名的空落落。
“你取走了什么?”
陈天星微微一笑,“取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将来你若有需要,你可以问自问心湖,向那个家伙要回。”
独孤行苦笑,“为什么你们都不喜欢把话说明白?”
陈天星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微笑道:“因为不说清楚,才容易骗人啊。呵呵,保重了,独孤行!”
看着这位自家师父的神性渐渐淡去身影,独孤行心中涌起了复杂的感情,他叹息一声,“唉,陈天星,你也一样,保重。”
“保重?”陈天星一愣,随即仰天大笑,“哈哈,好一个保重!独孤行,我最后再送你一句话,满口仁义,一身枷锁,匹夫之勇,未尝不可!剑敦山什么的,劈了便是!”
独孤行淡淡一笑,抱拳送别这位曾与他共度艰难岁月的小人。亦或是阴险狡诈的君子?
第444章 大河之下,皆为凡人!
陈天星的剑气虚影化作一股清流,渐渐融入独孤行体内,如一汪清水流入枯潭之内。丝丝剑气流过经脉,似水入江河,毫无滞涩。
独孤行双目微闭,体内游龙诀自发地运转,一丝剑气神韵流入心湖,宛如春风化雨,滋润着心田的每一个角落。
那是历经千年磨练剑心。
“先生,读书真的有用吗?”
“先生,我也要当圣人!”
“先生,你何时离开?”
“先生,我发现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关键的还是拳头!”
......
“先生,你人在哪?”
“陈尘,青山在,我依在。以后遇事不决,不妨登上山顶,或许答案就在眼前。”
独孤行深吸一口气,周身的衣袍无风鼓动,猎猎作响。合道之力在他体内奔腾,宛如那滔滔江水。
“这就是师父您的剑意?”
“唉,长生什么的,我真是不懂。”
......
与此同时,剑敦山巅,裴虚子白袍染血,长剑挥洒,对抗钓鱼翁的百丈法相。法相手持鱼竿,杆端道气流转,青白光华凝聚,每一甩动,皆弹开裴虚子剑气,余波震得山巅碎石滚落。
裴问道立于裴虚子身侧,剑气护体,协助抵挡法相道气。身后两名裴氏十境剑修,裴元清与裴元衡,青袍肃立,手中长剑嗡鸣,剑意锁住法相四周,隐成合围之势。
钓鱼翁法相开口,声音洪亮,响彻山巅:“你们剑敦山以多欺少,算什么英雄?”
裴虚子冷声道:“农家插手剑敦山与大骊之事,暗中挑拨,已是小人行径。如今只许你出手,便不许我剑敦山还击?”
下方,剑敦山弟子成反攻态势,喊杀声冲天。
“裴虚子,你逆大骊而行,迟早会后悔的!”此时此刻,钓鱼翁已经萌生了退意。
就在此时,一道清光破云而至,剑气撕裂云雾,落在山巅一角。
“何人?”裴虚子皱眉望去,只见独孤行手持大河剑,一脸淡漠地望着山脚。
“嗯?”钓鱼翁法相转头,打量了片刻后,便认出了独孤行,“小子,你来这里干什么?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速速离去。”
独孤行一言不发。
裴问道看着独孤行随风翻飞的灰袍,隐隐感到不妙,“山主,这小子气息有些诡异啊...”
裴虚子微微点头,独孤行明明看上去是个普通的小武夫,但他周身的气息却与他格格不入,似乎还在汇聚融合,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隐隐透出某人的影子。
裴虚子沉声问:“你找剑敦山何人报仇?”
独孤行冷冷吐出三字:“剑敦山。”
裴虚子一怔,下意识看向裴问道。
裴问道心里发虚,喝道:“小子,口气不小,敢言报复剑敦山?”
独孤行没有回答,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大河剑高高举过头顶。剑身上凝聚的剑气发出轰隆的河流奔涌之声。与此同时,远处的水云江仿佛被这股剑气牵引,江面剧烈翻腾,奔腾而起,化为一道数千丈高的水柱。裹挟泥沙,像一条倒悬的银河,铺天盖地地朝剑敦山涌来。
以水云江之水化作剑意!这是何等的壮举!
水声轰鸣,浩浩荡荡,大河之下,皆为凡人!
裴虚子望向远处江水,又扫了一眼独孤行手中的大河剑,心中大惊,“裴问道,你到底惹了个什么麻烦!”
裴问道已经脸色发白,他怎么都没想到,独孤行居然有如此剑意。他这么厉害,当初直接上山要人就行了,还救什么人?裴问道此刻骂娘的心都有了。
钓鱼翁同样十分震惊,“难道你就是那姓陈的妖人?”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对!陈妖人不长这样!”钓鱼翁思来想去,都没能弄清楚独孤行究竟是谁。
“罢了,既然你与剑敦山为敌,那我许浩然助你一臂之力!”
裴虚子破口大骂,“裴问道!你还愣着干嘛!快阻止他!”
“先过我这关!”许浩然法相鱼竿一甩,道气化青白光幕,拦住裴虚子、裴问道及两名十境剑修。
然而,根本不需要许浩然阻拦,因为此时此刻,江水已经在独孤行背后的天空中聚拢,浪涛翻滚,形成一条横贯天际的万丈长河,高悬于天空之中。浓重的水汽弥漫开来,连周围的云雾都被冲散。
河水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涛剧烈翻腾,仿佛随时都会倾泻而下。这惊人的气势,让站在山顶的所有人都感到气息一滞。
裴虚子心神大乱。他知大河剑来历,当年陈尘持此剑于真龙秘境,一剑斩道圣、破天幕,威震天下。如今此剑为何出现在独孤行手中?谁都不知道。裴虚子现在只知道,剑敦山这次恐怕难以善终了。
“小兄弟,你有何冤屈,我裴虚子替你做主!你要剑敦山何人,我即刻交出!”裴虚子还想和独孤行周旋,但解铃还须系铃人,裴虚子立马看向裴问道。
裴问道心头一跳,望向山下,怒喝道:“是谁惹的祸,速速出来!”
声音响彻剑敦山,山下弟子还在激战,根本无人回应。
裴问道额头冷汗直流,现在他只想将有关的人抓出来替罪,好保剑敦山一个太平。
独孤行目光越过山巅,锁定南石门石牌坊。南石门石牌坊处,齐云霄正慌慌张张地御剑飞向剑阁楼,在剑阁楼里,有剑敦山的护宗大阵,他企图躲在里面,保全自身性命。
独孤行见到后,冷笑一声:“不用找了,我已经看见他了。”
裴虚子顺着独孤行的目光看去,急声道:“齐云霄不过一弟子,你何必与剑敦山为敌?此子交你处置,如何?”
然而,独孤行却冷冷道:“不必了。今日,我就要一剑劈了这剑敦山!”
伴随随后的宣告,独孤行猛地将大河剑一挥而下,身后悬空万丈长河应声而动。江水裹挟剑气,发出震天怒吼,像发狂的野兽般朝剑敦山南石门冲去。剑气与水浪交融,发出轰隆巨响,激起的白色浪花就像千军万马冲锋陷阵,势不可挡!
“那是什么!”还在缠斗的剑敦山剑修们纷纷抬头,脸上无不惊愕。
此时此刻,天地间尽是水声与剑鸣,山下喧嚣的刀剑打斗之声,已经完全被奔腾的河流所覆盖。
“快跑!”底下的人无不心惊胆颤。
眼见洪水要冲毁山门,裴虚子脸色大变,提起手中的虚子剑,就往那头洪水巨兽冲去,欲迎头拦下这道剑气洪流!
然而,许浩然的法相却鱼竿一甩,横在前方,硬生生挡住裴虚子去路。
裴虚子怒喝道:“许浩然,你敢阻我!”
许浩然冷笑,“剑敦山自取其咎,怪不得人!再说,这剑气,你拦得住吗?”
裴虚子脸色铁青,眼睁睁看着剑气夹江水轰向南石门。江水落地的刹那,淹没一切。牌坊首当其冲,高十丈的石脚在巨浪的冲击下瞬间崩裂。江水所到之处,无不摧毁。
“救......”齐云霄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被洪流碾成齑粉,尸骨无存。
江水席卷而下,山石被冲得粉碎,山林树木连根拔起,断枝残叶漫天飞舞。剑阁楼也不例外,墙壁被巨浪推倒,楼身大半淹没在浊流中,不到半刻,就被激荡的洪水给冲塌了,什么护宗大阵,什么山门大阵,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皆为尘埃!
水云江继续肆虐,顺着山道而下,不会御剑者皆被洪流吞没,挣扎几下便消失在水浪中。整个南石门被彻底摧毁,浊水横流,残垣断壁随处可见,硕大的剑敦山居然变成了一片汪洋。
裴虚子目睹此刻此景,怒不可遏:“竖子!今日我必杀你!”
此时,合道之力如潮水般退去,陈天星留下的剑意已接近枯竭。独孤行知道不可久留,于是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青光,御剑朝剑敦山外遁去。
裴虚子正要追击,许浩然法相却往那一站,拦住去路。
裴虚子冷哼,转头对裴问道喝道:“带元清、元衡,追那竖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裴问道满头冷汗,但也不敢不依,没办法,他只能招呼裴元清、裴元衡跟上,随后二话不说,御剑而去。随后,三人化作三道剑光,划过天边。
第445章 什么人出现
独孤行御剑飞行,速度极快,青光划破云雾,风声呼啸。这是他第一次御剑,剑身摇晃不稳,几次险些撞上山崖。身后,裴问道三人紧追不舍。
“唉,还是只能这样吗?”
说实话,独孤行刚才其实想一人一剑直接从山脚砍到山顶的,刚刚引江水一剑劈了剑敦山,其实也是情非得已。因为他感觉到自己完全没办法驾驭得那一瞬间的合道之力。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急于引动江河,将这股力量泄了出去。说到底,自己还是没办法完全驾驭陈尘的剑意。
“妖人!哪里跑!”
身后,数道剑光飞来,裴问道的剑气直接撕裂了云雾,在天上形成以一道弧形波纹,横扫而来。
“不好!”独孤行急忙操纵大河剑俯冲,剑气从头顶上空擦过,直接将身前不远处的高山给崩了,一瞬间山石崩裂,尘土飞扬。
“该死,十一境的剑修也太猛了!”独孤行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与这种级别的人对打。
合道之力还在不断流逝,独孤行心跳加速,掌心满是汗水,“幸好陈天星给我凝了一件剑气羽衣,要不然,单单被那死老头的剑气刮中,恐怕也要殒命当场。”
“裴师叔!家伙身上好像有层剑气护体。”裴元衡提醒道。
裴问道冷笑,“我知道,不过那小子似乎不太会驾驭这股剑气。你看!他身后是不是拖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剑意?”
裴元衡定睛一看,确实如此,独孤行似乎没办法驾驭这股神秘的剑气,而且这股剑气还在不断流失,按照这个速度,不到半天,他应该就会变回那普普通通的下五境修气士了。
独孤行也知道自己身上的剑意在流逝,但他根本不敢减速,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除了剑气以外,根本就不可能是他们三人的对手。
就这样又追逐了数百里,独孤行渐渐感到剑气不足,就连身上的剑气羽衣也开始若隐若现。
裴问道冷笑,又一道剑气斩来,凌厉无匹,直奔独孤行腰侧。
眼看剑气将至,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边突然白光一闪,卢秉文乘白色鲤鱼破云而至。
“小子,我来帮你!”卢秉文双手掐诀,大喝一声:“玄元守阵!”话音刚落,他就突然出现在独孤行身后,随即他以他为中心,一个圆形光幕迅速展开,一个巨大的龟壳笼罩了二人,轻轻松松地就将裴元清的剑气挡下。
“矮老头,你怎么回来了?”独孤行大口喘气,稳住剑势,回头问道。
卢秉文哼了一声,“还不是白纾月那丫头死缠烂打,非要让我回来接应你。你自己想死就算了,还他娘的要拉我下水,臭小子等我回去了,我跟你没完!”
独孤行嘴角微动,苦笑一声:“这...谢了。”
卢秉文摆手:“谢什么?履行你我约定便是。回到水云城,把名单给我。”
独孤行点头:“好。回到水云城,名单就给你。”
卢秉文扫视身后追兵,沉声道:“快走,这群人我来拦。”他掐诀催动白鲤,鲤鱼摆尾,阵光再起,化作数道青白光柱,直冲裴问道三人。
“卢老头,我先走了,你多加小心!”独孤行随即催动大河剑,剑光一闪,继续往南疾驰而去。
“臭小子,你也知道我姓卢啊!”卢秉文只是抱怨了一句,就重新把目光看向了裴问道他们三人,“裴问道,我又来了!”
裴问道怒不可遏,“你这个死全家的老头,居然还敢回来!我等一会儿就砍了你!裴元清、裴元衡,继续追!这老头我来拦阻。”
“是,副山主。”裴元清、裴元衡御剑追出,剑光紧随独孤行,消失在云雾之中。
裴问道转向卢秉文,继续冷笑道:“矮子,你一再坏我剑敦山好事,今日就留下吧!”
卢秉文立于白鲤背上,双手负后,毫不示弱,嘲笑道:“裴问道,你居然还活着啊,你这个阳痿,没后代,全靠你亲弟弟传宗接代的、下三滥的废柴剑仙,活着还有什么用?”
“老子今天非剁了你这条臭鱼不可!“裴问道彻底炸了。老话说得好,实话最戳心窝子。卢秉文这话算是捅到他的痛处了——他们裴家这一支,如今就剩下弟弟裴问豪那一脉的“问“字辈。可偏偏裴问豪死在大骊宫斗里,要不他怎么会把裴松这个侄子当眼珠子似的护着?让他在大骊内为非作歹。
因为裴松要是他死了,他们“问”字一脉的血脉就真要断了!
“对了,你好像有个侄子叫裴松吧,我就有些好奇他怎么不叫裴松了。我想想,对了,我记起来了,因为裴松是弟弟裴问豪玷污了大骊的二公主生下的子嗣吧,怪不得你不敢明面叫他的真名裴问松,原来是为了避嫌啊!”
“啊啊啊!你这个死全家的老狗,我今天就要你命丧于此!”
——————
另一边,独孤行还在御剑逃跑,身后裴元清、裴元衡还是紧追不舍。
“怎么还在追...”
此时,独孤行体内剑气如涸泽之水,渐至枯竭,修气境界自合道后暴涨,如今却如断崖般跌落,现在跌已至九境,而且还仍有下滑的迹象。
独孤行心知,剑气若尽,恐怕难抵裴元清、裴元衡两名十境剑修的追杀。
“还能撑多久?”独孤行低声自问,合道之力消散,陈天星剑意已近耗尽。他知道,若再无转机,不出百息,他肯定会被追上。到时候自己就难逃一劫了。
就在此时,耳边忽传来一道少年声音,清亮又熟悉:“独孤行!”
独孤行一愣,下意识回头,身后除两名剑修,别无他人。他皱眉,低声道:“谁?”
那声音又起,急促道:“别回头,快听我的,往水云江飞!”
“凭什么信你?”独孤行冷声反问,这道声音来历不明,他可不打算真听从他的指示。他剑势不减,掠过一片山崖。
“你想活命,就听我的!”那声音明明没听过,却有一股莫名的亲切。
“你到底是谁?”
“......”
独孤行见他不说话了,迟疑片刻,身后身影越来越逼近,容不得他多想了。他决定就赌一把,是生是死,就听天由命吧!他调转剑锋,迅速朝水云江飞去。
“嗯?调转方向了?”裴元衡皱眉。
“别管了,反正再过一炷香时间,他身上的剑气应该就消耗完了。到那时候我们再出手,他必死无疑。”裴元清回道。
裴元衡点点头,不过他还有些担心:“元清,等会儿用那招对付他,确保他反应不过来!”
裴元清点点头,他当然知道那招是什么。
——————
与此同时,青岩镇外,一座无名大山林间,白纾月盘坐于一块青石旁,手中布条蘸着清水,正小心擦拭着青纾背上的伤痕。
“嗯...”
青纾趴在一块平整青石之上,青色衣裙破烂不堪,背部鞭痕交错、淤血斑驳。她偶尔因疼痛低哼,却始终未有出声。
“忍着些,药草有限,只能先止血。”白纾月动作轻柔,她将一坨草药碾碎后,轻轻涂抹在青纾的后背上。
“姐,我没事……只是独书他...”
话音未落,白纾月耳边忽传来一道少年声音:“白纾月,快去水云江!”
她一怔,手立马顿住,环视四周。周围除了松涛阵阵的松林林和叽叽喳喳的麻雀外,哪有半个人影?
“谁在说话?”
青纾抬眼,有些疑惑:“姐,没人说话啊。”
然而那道声音却再次响起,急切道:“不去就迟了!带上青纾和独书遗体,快!”
白纾月皱眉,沉声道:“凭什么听你?”
声音却不再回应,似从未存在过一样。
青纾见她姐姐神色有异,就问道:“姐,你跟谁说话?我怎么没听见?”
“青纾,你真的听不见?”
青纾摇头。
白纾月眉头微蹙,沉默片刻,目光扫过青纾,又落在不远处独书遗体上。她心底一沉,起身道:“青纾,我们去水云江。你的伤,稍后再处理,能撑得住吗?”
青纾见她姐姐神色急切,就摇头道:“没事,我还能撑住。”
白纾月问:“还能走?”
青纾试着起身,虽然腿脚还是感到虚浮,但赶路应该是没问题的,于是她回答道:“应该没问题。”
白纾月嗯了一声,蹲下小心抱起独书的遗体,用白布条裹住血污,沉声道:“走吧,现在就出发。”
青纾点头,扶着她臂膀,二人沿山道下行,朝水云江方向赶去。
第446章 游龙回生
水云江已近在眼前,江面宽阔,波光粼粼,并并没有因为独孤行引动江水而出现减流的现象。
独孤行御剑掠过山崖,来到了一片浅滩前,此处芦苇丛生,水草摇曳,是个藏身的好地方,可惜,后面两名剑仙可不是傻子,藏在这里,估计下一秒就会被发现了。
独孤行立马想起了那神秘人,于是他用心念传话,“到了,接下来怎么办?”
那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飞到江面上空,我教你‘游龙回生’。”
“游龙回生?”独孤行重复了一遍,“这是做什么的?”
“别问!快飞!你的剑气快没了,境界会跌至大湖境,然后止住,想活命就听我的!”
“六境?”独孤行心头一震,他原以为会跌回四境筑基境,怎料竟会跌至大湖境,这样一来,自己不是连破两境了?那自己是不是也可以称为剑仙了?
就在此时,那声音骤然喝道:“左闪!”
独孤行下意识御剑左移,刚偏身,几乎同时,一道无形剑气擦身而过,咻地一声,飞进了江岸浅滩。剑气犹如秋风扫落叶帮,将附近一带的芦苇花尽数折断,最后在一头撞在江面之上,激起丈高的浪头。
“嘶!”独孤行倒吸一口凉气,方才那道剑气,他根本毫无察觉,若是被击中的话,怕是得尸骨无存了。
“这什么剑气?居然无色无声!”独孤行惊讶道。
神秘少年倒是显得十分淡然,声音淡淡道:“裴虚子所创的剑敦山绝学,虚子剑诀。也就一些高门的亲传弟子有机会学到。虚子剑诀无声无形,速度极快,在于敌方对剑之时穿插几道这样的剑气,往往能出其不意地打倒对方,不过缺点也是有的,那就是威力有限。”
“威力有限?”独孤行愕然苦笑,这叫威力有限?这一大片芦苇都被斩断了,水浪也攻出数丈高,这叫有限?
神秘少年笑了一声:“十境剑修,一剑斩片芦苇地,不算寻常?况且你一剑引江水不是更加离谱?”
独孤行无言以对,忆起自己方才一剑毁剑敦山南石门,似乎也不逊此剑。
“什么不逊此剑?你那一剑可是十三境的剑气,要不得那老头怕合道之力把你撑死,他估计会给你塞十四境的剑气。”
独孤行震惊了,这家伙怎么还能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他也没时间多想,立马稳住剑势,问道:“游龙回生如何施展?”
“先稳住剑,别坠江。游龙回生乃游龙诀衍生之法,能将你的气息收敛到极致,并引动江水灵气,护住心脉。只要你头不掉,断手断脚也能活下来。”
“断手断脚?什么东西?”独孤行听得直皱眉。
“哎呀,你别管,听我就对了!短暂续接真气,稳你境界。听我口诀:江流归一,龙息回旋,气自丹田,引水入脉...”
独孤行没办法,只能跟着他默念口诀,体内游龙诀慢慢运转,丹田真气牵引江面水汽,丝丝灵气自江水升起,渗入经脉。境界跌势也在此刻稍缓了下来。
......
裴元衡凝神注视着前方,独孤行那道青光在云雾间若隐若现。他皱眉,低声对身侧的裴元清说道:“这小子不对劲。刚才我那道虚子剑气是偷袭出手,换作一般人根本躲不开。”
裴元衡对自己的剑气向来颇为自信。虚子剑诀以无声无形着称,剑气迅疾,防不胜防,况且刚才还是偷袭,即便是十一境剑修,也难在瞬息间察觉并避开。
可独孤行偏偏做到了,动作虽然十分狼狈,但却好像提前预知了一样,在出剑的那瞬间,他就已经开始左闪,这种未卜先知的能力,着实令人费解。
就在此时,裴元清忽然喊道:“元衡兄,快看,那小子停下了!”
裴元衡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独孤行不再逃遁,而是悬停在水云江上空。
此时,独孤行站在飞剑上,双手慢慢摆动,动作轻柔舒缓,似在演练某种拳法,那姿势看着特别奇异,又有点像市井流传的太极八卦拳。
裴元衡不解,低声道:“他在做什么?”
裴元清冷哼:“管他做什么!如今他气息不过六境,定是剑气耗尽,在强行运气恢复。元衡兄,我们联手出剑,这一击定叫他尸骨无存!”
裴元衡点头,目光却未放松。他想起南石门崩毁的景象,独孤行那一剑的威力,到现在想起来还让他后怕。
在裴元衡眼中,独孤行绝非普通修士,先不说他来历神秘了,单单他能突然出现,然后挥出一道十三境的剑气,这就绝非常人能及。
十三境什么概念?那可是圣人啊!
“切不可大意。你我全力出剑,虚子剑气叠加,务必一击毙命。对此,必须谨慎对待!”
裴元清应了一声,二人不再多言,各自凝神聚气。虚子剑诀运转,剑气自体内缓缓凝聚,一道无形无相的旋风在各自的长剑之上聚拢。
二人气息相连,剑气隐隐有叠加之势。
......
与此同时,独孤行立于水云江上,双手依那少年声音指引,缓缓划动,拳法看似散漫,实则暗合某种韵律。体内游龙诀运转,经脉循着陌生却清晰的线路,真气流转不息。他只觉丹田生出一丝丝暖意,缓缓补充真气,然除此之外,别无异样。
“这是在做什么?”独孤行低声问道,他心中还是隐约有几分不安,在这里打拳,不会是等死吧?
神秘少年简短答道:“照做便是,我又不会害你!”
“难说!”
“嘿,你还真逗上嘴了!”
独孤行眉头一皱,抬眼望向河对岸。只见裴元清和裴元衡悬在半空中,周身剑气越来越强,明显是在憋大招。他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手心都冒汗了,现在想跑也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运转拳法和真气。
时间渐渐流逝,裴元衡与裴元清的虚子剑气也凝练至巅峰。
“元衡兄,差不多了,出剑吧!”
裴元衡微微颔首。
就在这刹那,两人几乎同时挥剑,两道虚子剑气碰撞在一起,相互叠加,无形无迹,威力倍增,竟然融合成一道更强的剑气。剑气在空气中划过,只闻轻微撕裂之声,便直奔独孤行而去。
独孤行突然发现不对劲。只见江边的芦苇丛毫无征兆地剧烈晃动,断裂的草叶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诡异的轨迹。
独孤行立马反应过来,大喊一声:“不好!他们出手了!“
“继续运你的气。”神秘少年不急不缓地呵斥道,看上去全然不惧。
“算了!拼了!”独孤行知晓,现在即便闪避,也难逃剑气攻击,只能硬着头皮依言运转游龙诀。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剑气“噗“的一声正中他胸口,独孤行顿时血如泉涌,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从半空中栽向江面。
“这......”独孤行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我上当了吗?”这是他晕过去之前的念头。
裴元衡与裴元清对视一眼,皆有些意外。
裴元衡皱眉道:“就这么简单?”
裴元清随即道:“我去补刀!”
裴元衡却沉声道:“小心有诈,这小子诡异,先再出一剑!”
裴元清点头。两人再度凝气,各斩出一道剑气,剑气精准地击中坠落中的独孤行。独孤行的尸体在空中翻滚了起来,随后扑通一声,落入水云江,不到片刻,就彻底没入江水,消失到奔流的大江之水之中。
“不会真就如此简单吧?”裴元衡都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惊到了。
裴元清也有些怀疑了,立马提议:“我去打捞尸体。”
裴元衡点头。
裴元清御剑至江面,剑气探入水中,沿水流搜寻,江水湍急,浪花翻滚,却始终不见独孤行踪迹。他搜了半天,最后还是空手而归了,“不会是真沉底了吧?”
裴元清摇摇头,飞回了裴元衡的身旁,“元衡兄,没找到尸体。江水湍急,怕是被冲走了吧。”
裴元衡皱眉:“怎么会这么快?即便是尸身沉底,也该有痕迹才对。”
“额。”裴元清虽然也觉得不太对,但还是说道:“他连中两剑,皆是致命伤,应该活不下来了。况且方才你我各补一剑,你也看到了,那两剑绝对足以致命,他命脉都被斩中了,怎么还可能活着?”
裴元衡点头,刚刚那一剑可是奔着心脏命脉砍的,就算有剑气护体,那心脏肯定破裂了,几乎不可能活得下来。但他还是不放心,沉声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空手回去,如何向山主交代?”
裴元清不以为然:“元衡兄多虑了。六境修士,中你我虚子剑诀,焉有生机?若不放心,我们两人再一同搜一遍吧。”
裴元衡点头,二人御剑沿江面开始搜寻,剑气探入水底,还是老样子,找了半天,还是没找到独孤行的踪迹。
裴元衡心底隐隐不安,独孤行毁南石门之举,绝非寻常六境可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殒命?可眼前这血淋淋的事实就摆在这儿,也由不得他不信。
“要不我们回去吧!”裴元清建议道。
“还是在找找吧!我不放心。”裴元衡说道。
第447章 微弱的心跳
另一边,白纾月这才急匆匆地来到水云江下游附近的芦苇丛中,独书的遗体就交给了青纾背负,因为等一会儿可能会出现打斗,有独书在,打斗起来也会蹑手蹑脚。
青纾因为有伤,只是远远地跟在后面。
白纾月停下了脚步,凝视着江面。
波光映着残阳,芦苇随风轻摆。突然,遥远的水云江天边,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是孤行!”白纾月低呼一声。她刚想化成白蛇,潜入水中去接应,耳边突然有响起了那道少年的声音,“在这里等着!”
白纾月停下脚步,心急如焚,“为什么不去救他!”
神秘少年淡淡道:“你这实力去了也只是添乱,给我乖乖站这里等着!”
白纾月思虑了一下,还是决定听着神秘人的话,至于为何,白纾月自己心里也不太清楚,她只觉得那神秘少年的声音十分可靠。
就在这时,青纾也赶了上来,“姐,你怎么停下来了?”
白纾月没有回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水云江上游。
“是独孤行!他怎么在那里?”青纾皱眉,但很快她就像明白了,大概是因为独孤行在往水云城方向逃,所以她们现在在下游,而独孤行反而出现在上游了。
“嗯?那是什么?”
就在这时,不知为何,独孤行那边的水芦苇突然剧烈摇摆了起来,伴随着的还有无数飞扬而起的水草,紧接着下一刻,让白纾月两姐妹都震惊是事情发生了。
只见,独孤行突然像被砍了一剑那般,胸口突然喷出大量的鲜血,随后他整个身子摇摇欲坠,从天边开始坠入江心。
“这、这...怎么回事!”白纾月顿时慌了神,她已经没办法用言语描述此刻的震惊。
然而下一刻,让她再次绝望的事情再次出现,只见那两名追逐的剑仙再次出剑,击中了还在坠落中的少年。
“不、不要!!!”白纾月大喝一声,就要化成白蛇,冲入水中去上游救他。
“不可!”那神秘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然而白纾月已经跳入水中。
只听一声,“唉,听我敕令!”白纾月的身子突然不受控制了起来,然后变回人形,一步一步的退回芦苇滩旁。
“该死,让我去救他!”白纾月还在挣扎,就连一旁的青纾都看懵了。
“给我听着,就在此这等,不要轻举妄动。”
白纾月心急万分,然而在敕令之下,她明白无法抵抗那少年的言语,“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能命令我!你是不是陈天星?若有独孤行他有闪失,我势不两立!”
对方并没有回答。
青纾在一旁,瞧见自家姐姐神色急切,却站在原地不动,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姐,独孤行掉进江里了,咱们快去救人吧!”
白纾月也想去救啊,可惜她根本动不了。
“姐,你还站着做什么?再不快些,怕是来不及了!”青纾见她愣在原地,也急了。说着她就要跳入水中,去拯救独孤行。然而下一刻,白纾月突然跑了过来,然后牢牢地抓住她不放。
“姐,你干什么!”青纾挣扎,但白纾月还是牢牢地控制住她。其实白纾月也不想这样做,但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就在这时,那神秘少年又开口了:“白纾月,若你想与独孤行长久相伴,便听我之言。放心,那小子死不了。”
青纾正要挣脱,耳边却突然传来了白纾月的声音,“青纾,再等等!”
“可是...”青纾一回头,就对上了坚毅的眼神,一时间,她愣住了,“姐姐?”
“信我!就信我一次,独孤行他没事的!”白纾月说着说着,都快哭出来了。纵使青纾有何不解,此刻她也不能再多说什么了。
......
就这样默默地等了好久,一直等到天暗。夜幕渐垂,水云江上的夜雾开始慢慢升腾,江风吹过,传来滔滔不绝的水浪声,伴随着那平静的芦苇沙沙声。
“哗啦,哗啦,沙!”
裴元清与裴元衡御剑搜寻许久,剑气也探遍了附近的水域,然而却始终不见独孤行踪迹。
裴元清收剑,回到江面,皱眉道:“元衡兄,这小子怕是真死了。如今剑敦山乱局未平,咱们还是回去吧。”
裴元衡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江面,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也好。”二人御剑而起,剑光划破夜空,朝剑敦山方向遁去。
......
就在此刻,白纾月终于收到了神秘人的指令,“白纾月行了,那两名剑修走了,你可以沿江下游去寻他了。”
白纾月此时已心如死灰,尽管如此,她还坚信着独孤行还活着,因为对方若是能直接敕令自己,那修为至少也是和陈天星同级。虽然她也不知道陈天星什么修为,但像他这样老道的人,肯定不会让独孤行这样死去的。
想到这,白纾月立时运转灵气,化作一尾白蛇,滑入江中。青纾则留在岸边,抱着独书遗体,凝望江面,静静守望。
白纾月一路沿江下游游去,蛇身轻盈,蛇体划开水流,速度极快。
其实水云江水底并不太平,每年这条大江都有不少跳河自尽的人化作水鬼,潜入水中。而且据说,这条水云江以前还有一位江神守护,只是不知为何后来,那江神突然销声匿迹了,只留下一条无人打理的大江。
江水冰凉,湍急异常。白纾月顺流而下,一路都没看去水鬼阻扰,但同时也不见独孤行身影。游出数十里后,白纾月的心中越发焦急起来。
“孤行,孤行!”她在水底停下,开始使用水波进行传音,然而四周一片死寂。
“别叫了,万一引来水鬼就麻烦了!”这时那神秘少年突然呵斥道。
“若独孤行有何不测,我定不饶了你!”
就在这时,远处的深水区突然出现了好几道身影,像幽灵般无声无息地游动着。白纾月借着涣星眼望去,只见那几道身影四肢细长,皮肤泛着诡异的青白色。
“唉,看吧!引来几只水鬼了。话说,水云江那老婆子,手脚不行啊!叫她清个江都清不干净!”
白纾月没理会那几只水鬼,因为对她来说,自己是条白蛇,水性望去不比这些水鬼差多少,只要对方不是成堆出现,就没必要理会。
“孤行,孤行你在哪?”这次白纾月跳出水面,呼喊了起来。
就这时,那神秘少年的声音突然响起,似乎还有些急促:“快游!他快到两江交汇处了!”
白纾月心头一振,立即潜入水中,蛇身迅速摆动,速度骤增。
游出了几里之后,江流突然变得急促了起来,前方水域变得开阔,两条江流汇合,水花翻涌,暗流涌动。
就在这时,那几只水鬼也跟了上来。
“姑、姑娘,前面就是出、出海口了,危险,要不下来陪咱们玩玩?”
“大爷,我们来伺候你!”
话音刚落,不知道何处,又突然涌出来了一群水鬼,迅速跟了过来,想要拖拽白纾月的蛇尾。
白纾月大惊,“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水鬼!”
眼看白纾月要被水鬼围困,那神秘少年终于忍不住了:“唉,想死就直说!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吾奉玉清真王敕命......”
“等等!等等!大仙等等!”不知何处突然传来了一道老妪声,紧接着那群水鬼突然像见鬼那般四散而逃。
“怎么回事?”白纾月一头雾水,“算了,不管了,找孤行要紧!”白纾月继续前行,来到江河交汇处,她探头出水面,借月光看清一抹身影,漂浮在水面,衣衫破破烂烂。
“是孤行!”白纾月急忙游过去,蛇身缠住少年。
此刻,独孤行手中还紧握着大河剑,胸口数道深可见骨的剑痕,严重的地方甚至隐隐约约能看到心脉!
“怎么办?怎么办?”白纾月顿时慌了神。
“蠢货!快把他运回岸边!”那少年立马呵斥道。
白纾月立马回神,轻轻将独孤行包裹在蛇身之下,然后迅速往岸边浅滩游去。
“孤行,撑住!一定要撑住啊!”
回到岸边,白纾月迅速化回人形,半跪于地,将独孤行平放在沙滩之。她手指探向独孤行鼻下,发现他竟没有一丝呼吸。
“怎么会这样!他、他已经是呛住了!对,一定是!”白纾月想到这,迅速将仅剩的灵气涌入指尖,点按独孤行胸腹,运气逼出少年肺部里的积水。
独孤行口中吐出几口浊水,然而却依旧毫无动静,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孤行...你醒醒啊!别走,别留下我一个人......”白纾月再也忍不住了,猛得抱住少年,大声哭喊了起来。
然而,少年声音又忽然响起:“哭什么?这小子还未死。”
白纾月一怔,急匆匆地擦干净眼泪,哽咽道:“他气都没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少年笑了一声,“白痴!单凭气息断生死,太过草率。听听他的心跳。”
白纾月一愣,赶紧扒开独孤行的衣襟,侧耳贴在他胸口仔细听。在一片寂静中,她隐约捕捉到一声微弱的心跳,跳得很慢,几乎要停了,但确实还在跳动。
白纾月惊喜万分,眼中闪过希望:“他还活着!”
少年声音道:“活不活不知道,但快死倒是真的!你快点用口给他渡气,帮他续上呼吸!”
白纾月来不及多想,立刻俯身靠近独孤行,将灵气混着自己的气息,从口中缓缓渡入他体内。她接连吹了几口气,独孤行的胸口终于微微起伏。突然,他猛地咳出一大口水,呼吸稍微顺畅了些,但仍然昏迷不醒。
“接、接下来怎么办?”白纾月依旧十分着急。
少年声音道:“他伤势极重,胸口那道剑气伤到命脉了,后背那两道,也是深可见骨。事先声明,我只能吊他一口气,他醒不醒得来那就是他的问题了。现在先止血,再用药。药在他玉簪中。”
白纾月点头,自独孤行发间取下玉簪,刚入手,簪中就飞出一只青瓷小瓶与一卷白布。她打开瓷瓶,内有灰色的清香药粉。她先以灵气清洗独孤行伤口,把血污冲去,露出深可见骨的剑痕。
紧接着,她将药粉,均匀地倒在在伤口处,药粉裹住血液,吸附在烂肉之上,居然微微止住了流血。
白纾月不敢怠慢,急匆匆地将白布撕成条状,缠绕胸膛,层层裹紧,确保伤口不再渗血。她将独孤行翻身,背后那两道伤口同样处理。
包扎完毕后,白纾月长出一口气。她检查布帛,确认绑缚牢固,低声道:“这样可以了吧?”
少年声音道:“暂且够了。有游龙回生吊住生机,他性命肯定无虞。至于能不能醒来,那就听天由命了,现在先带他寻个妥当之地休养。”说着,他突然停顿了一下,“其实玉簪里有让他休息的地方,不过...算了,等我训话完那群文字小人,再让他进去吧!”
白纾月不明白神秘少年在说些什么,此刻她只是温柔地将独孤行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默默地给他取暖。
“......”少年声音未再响起,似乎已经离去。
第448章 友人之上
白纾月确认独孤行气息平稳后,才小心翼翼将他背起,朝青纾所在的方向走去。她尽量避开岸边碎石,以免颠簸加重少年的伤势。
江风微凉,夜色深沉,水云江下游水声潺潺,月光洒在江面,映出一片清冷。
回到青纾身旁时,已是深夜三更。
此时,青纾正坐在一块平石旁,抬头瞧见姐姐归来,急忙就起了身。“姐,他怎样了?”青纾走上前问道。
“还活着,伤重,需要找地方休养。”白纾月只是淡淡地回了几句后,便扫视四周,只见芦苇遮掩之下,隐约可见青纾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矮小的老头,不说也只得,那定是卢秉文。
卢秉文阴阳鱼道袍已经破得几乎不成样子,袖口撕裂,袍上还满是鲜血,很显然这次恶战让他险些丢了性命,而他那阴阳鱼道袍恐怕是用不久了。不过,说什么都不重要了,至少他现在还活着,不是吗?
卢秉文见白纾月背着独孤行回来,皱眉道:“此地不宜久留,速速离开。听说这小子刚把剑敦山劈了,南石门现在还泡在大水里!趁剑敦山和大骊的人还未反应过来,快点返回水云城。”
白纾月闻言,心头一震,独孤行居然把剑敦山给淹了!这简直难以置信!她微微侧头,回望那还在昏迷的少年,心中满是酸涩。这一切事情都因她而起,如今独孤行这样,白纾月认为责任在自己身上。
就在此时,那清亮的少年声音忽然响起:“白纾月,先将独书遗体收入玉簪。”
白纾月一愣,手指触及独孤行发间玉簪,迟疑道:“该如何做?”
少年简短回答:“念簪上刻字,‘齐身静心,文行天下’。”
白纾月依言低声念出那齐静文雕刻的八个大字,声音刚落,玉簪泛起淡淡微光,无数文字小人从中蜂拥而出,有白纾月拳头的大小,密密麻麻的,宛如蚁群。
它们围住着青纾蹦来蹦去。
青纾看了她姐姐一眼后,才将怀中独书的遗体,交给了那群小人。小人动作轻巧,合力将独书抬起,然后又蹦蹦跳跳地返回玉簪之中。
卢秉文站在一旁,眯眼盯着这一幕,皱眉道:“这不是那姓齐的儒家先生的本命字?”
白纾月不解,问道:“本命字是何物?”
卢秉文捋了捋胡子,解释道:“修气士若修至十一境以上,或可领悟本命字,化自身道意为字,每个本命字都有其独特的功效,那是修道者对大道的理解。寻常人穷尽一生也难成一字。譬如道家圣人道德生,也只悟得‘道’与‘生’二字。那个姓齐的儒家先生就比较特别了,他就悟到了三字,其中‘齐’‘静’二字为一对,而‘文’字则是单独。”
白纾月有些吃惊,忍不住道:“难道独孤行也悟了本命字?”
卢秉文嗤笑:“想得美!这小子何德何能?此字分明是他人借予的。没想到,这小子和那儒家先生的关系居然这么好,或许是因为跟那个姓陈的妖人有关吧。”
随即,卢秉文又一摆手,催促道:“别愣着,剑敦山乱归乱,裴虚子可没闲着。快走,趁乱回水云城!”
白纾月点头,拉着青纾,跃上卢秉文白色鲤鱼。鲤鱼摆尾,载着三人沿水云江逆流而上,朝水云城飞去。
青纾坐在白纾月身后,搂住她姐姐的腰柳,目光落在江面,久久无言。
......
半月时光,转瞬即逝。
水云城内,卢氏书肆后院的木屋的一间静室里,白纾月正坐在床边,手中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轻轻吹凉,喂给那依旧昏迷不醒的少年。
独孤行躺在床上,呼吸平稳,胸口的剑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留下淡淡的红疤。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好。
白纾月放下药碗,轻轻叹了口气。这半个月,她天天守在床边,给他换药、喂水,一刻也没离开过。可独孤行还是一直昏迷不醒,就像睡着了一样。
“孤行......”白纾月有些出神,手指轻轻撩动着少年额头上的细发。
就在这时,青纾突然推门而入。白纾月急忙收回了手。
“姐,最后一盆水我也烧好了。”青纾手里捧着一盆热水,放到床侧木桌上。她瞥了眼独孤行,叹息道:“姐,你都守了他半月了,他还是没醒……会不会……”
青纾顿住,欲言又止。
“别胡说!”白纾月似乎被摸到了逆鳞,语气也略重了起来,“他不会有事,气息这么稳,怎会……”
青纾叹了口气,未再言语,搬了把椅子,坐在一旁。经历剑敦山一事,青纾也在卢氏书肆住下了,每日帮衬卢秉文处理书肆琐事,偶尔陪白纾月照料照料独孤行。
经历片刻沉默后,白纾月才起身,走到热水盆旁,试了试水温,“青纾,你可以出去了。”
青纾轻咳一声,笑嘻嘻道:“姐,又要帮他洗澡?”
白纾月脸一红,转头瞪了她一眼:“知道就别多嘴,快出去!”
青纾嘻笑道:“好啦好啦,我去找卢先生。”说罢,转身出了门,离开时还顺便带上了门扉。
等青纾的脚步声渐远,白纾月轻舒一口气,拿起热水盆,走到床边,掀开独孤行身上薄被。独孤行衣衫早已换过,穿一身干净青衫,腰带松散。她手指轻解衣带,褪下外袍,又解开内衫,露出他那结实的胸膛。
白纾月有些拘谨,瞥过脸后,才敢慢慢褪下少年剩余的衣物。她俯身,双手穿过独孤行的腋下,用力将他抱起,不紧不慢地将其移至一旁的大木桶前。
此时,木桶盛着热水,水面泛起淡淡蒸汽,桶沿还搁着一块干净白布。
白纾月小心将独孤行放入桶中,水花轻溅,热水没过他腰腹。他侧靠在桶壁,头微微侧倒,昏迷中的他毫无反应。
随后,白纾月将青纾烧好的最后一桶热水倒了进去,热水瞬间就没到独孤行的胸口。白纾月蹲在桶旁,拿起白布,浸入温水,开始帮独孤行擦拭身体。
“孤行,你什么时候才能醒?”
独孤行没有回应,依旧默默地坐着,湿发贴着脸颊,俊朗的轮廓在水雾之中,显得十分柔和。
擦着擦着,擦到腰侧时,白纾月的手顺着他的背脊滑下,和往常一样,她闭上了眼睛。经过一番擦洗之后,白纾月才讪讪然地收回了手。
不知为何,她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能和孤行一起泡个鸳鸯浴,那会怎么样?
水汽氤氲,两人肩并肩,温水漫过身子,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白纾月脸颊一烫,赶紧甩甩头,把这羞涩的想法赶出脑海。
万一独孤行这时候醒过来,看到她这副模样,还不得羞死人?更别提他醒来后会如何看待她了。独孤行一直都只是把她当成很要好的朋友而已。
“朋友......”白纾月叹了口气。
第449章 无言
洗完澡,白纾月拿来干净的布巾,细细擦干独孤行的身体。她重新为他穿上青衫,系好腰带,确保衣衫整齐,这才松了口气。她站起身,将薄被盖回少年身上,朝门外喊道:“青纾,我看见了!进来吧。”
说着,白纾月突然将盛水的木盆子丢出窗外。
“哎呦!”青纾惨叫一声后,才屁颠屁颠地推门进来,瞧见床上干干净净的独孤行,笑嘻嘻道:“姐,你可真细心,这小子都被你洗得白白花花了!瞧这模样,都能直接上街卖艺了。”
白纾月听她调笑,脸色一红,没好气道:“再取笑我,小心我揍你。”她说着,玉手作势,抬了起来。
青纾急忙缩了缩脖子,吐舌道:“我这不是夸你嘛,怎么又喜欢乱打人。”
“胡说八道!”白纾月瞪她一眼,转了话题,“你伤那会儿,我可没少费心。”
青纾撇嘴,嘀咕道:“是吗?我受伤那会儿,也没见你这么上心,给我上个药都敷衍。”
白纾月哼了一声,抬手敲了敲青纾的脑门,“还敢顶嘴?懒病犯了就直说,别拿我撒气。”她顿了顿,又问:“卢师父那边,今日有什么动静?”
青纾揉了揉额头,答道:“老样子,官兵又来书肆找茬了,翻了几本书就走,估计是段天和又派人来闹事了。”
自半个多月前,卢秉文在水云城将军府外布下阵法,将军府隔三差五便遭雷劈。起初,段天和只当天气有变,未曾多想,可次数多了,他察觉到不对,查寻一番之后,才得知原来是卢秉文搞的鬼。
于是,段天和便常派官兵到卢氏书肆捣乱,借此报复。书肆里,桌椅常被掀翻,书册也被丢得满地,卢秉文虽未正面出手,但每日嘴里骂骂咧咧,也是气得不轻。
除此之外,剑敦山事变之后,其山门元气大伤,折了不少弟子,行事也变得低调了许多。大骊虽然打了胜仗,然而却也不敢逼迫过甚,毕竟裴虚子还活着,一个十二境的老怪物,大骊就没几个。就算是自家人内斗,说到底还是大骊的底蕴。
如今双方还在僵持着局势,彼此试探,维持着微妙平衡。
白纾月自然也知道其中的道理。
“哦,对了,青纾,卢师父有打算收你为徒的意思吗?”
见白纾月突然问起了矮老头收徒的事,青纾吐了吐舌头,摇头道:“那矮老头说,还要再看看我资质,说我心不静,学不了他那些阵法。”
白纾月皱眉,“你定是平日偷懒,卢师父才不愿收你。阵法一道,讲究心定神凝,你每次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怎么可能成事?”
青纾不服,嘟囔道:“我哪有偷懒?天天画符练功都快累死了!他教的那些阵法,自己都讲得云里雾里的。况且我才六境,灵力根本不够用嘛!再说,他教得不清不楚,我问一句,他哼哼两声就打发我去看书,而且那些书密密麻麻全是字,看得我头都大了!”
白纾月无奈,又敲她脑门,“就你多借口,懒就是懒。好好用心,少些抱怨!”
青纾揉着额头,小声道:“行行行,姐教训得是,我改还不行?”她顿了顿,笑嘻嘻道:“时候不早了,姐,你今晚还跟独小子一块儿睡?”
白纾月脸一热,慌忙道:“胡说什么!哪是跟他睡,我只是运灵气帮他疗伤!”
青纾斜眼看她,拖长声音道:“真——的?疗伤要钻被窝?”
白纾月轻咳一声,摆手道:“行了,出去出去,别在这儿碍事。”她推着青纾往门外走,青纾笑着跑开,临出门还回头道:“姐,悠着点,别疗得太卖力!”
门扉合上,静室重归平静。
白纾月她转过身,背靠着门,长出一口气,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她看了眼少年,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走回床边。
独孤行依旧安静地躺着,呼吸平稳,胸膛微微起伏。
“......”
——————
另一边,卢秉文正在收拾店铺准备关门。
这时青纾从后院回来了。
“卢师父,你今晚又打算外出啊?”
卢秉文并没有否认,剑敦山一事之后,他就变得忙碌了起来,私底下也有很多秘事要处理。
“嗯,今晚我不会回来,你们就乖乖待在这里,没我的命令,不得外出!”
青纾点点头,“知道了!”
见青纾都这样说了,卢秉文也就不再多讲了,他合上了书肆大门的木板后,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卢秉文的目的地是符家,他几个踏步,在房屋间来回穿梭,完全不顾城中的眼线,直接大摇大摆、轻车熟路地来到了符家大门之前。
还是老样子,他二话不说了就直接跃到府邸中的后花园内,此刻符元朗已经在茶亭之中等候多时。
“矮老头,你还是老样子,要来也不提前说一声。”符元朗慢悠悠地喝着茶,似乎对卢秉文这个不速之客没感到太多的意外,“还有,下次你能不能别这么招摇,全城的人都知道你跑我家来了。”
卢秉文淡淡道:“城中满是眼线,躲不了的。”他随随便便地找了个地方落坐,端起茶水就大口喝了起来。
符元朗皱眉,卢秉文他一个十一境的老怪说躲不了那些眼线,这不是笑话吗?很显然,这死老头就是想拿他们符家当挡箭牌。
符元朗哼了一声道:“我上好的‘水云一碧天’,你就当粗茶来喝啊,你会不会品的?”
卢秉文压根就没把这当回事,直接开门见山道:“符元朗,大骊朝堂那边什么动静?”
符元朗皱眉,他现在最忌讳的就谈这个了,于是他直接回道:“不知道。”
卢秉文立马皱眉,哼道:“不知道?你一个水云城第一大家的家主,居然会不知道朝堂上的事情?”
符元朗却打断道:“不淌混水,是我们符家的立业之本。”
卢秉文苦着脸,看来这趟来符家之行,是什么都问不出来了。于是他就端起茶壶,大口喝起了茶来。
符元朗看得直皱眉,问道:“你干什么?”
然而卢秉文的下一句话直接给符元朗整不会了,“把损失的时间喝回来。”
“......”
——————
与此同时,书肆后院。夜深人静,青纾早已经在隔壁房间安然入睡。
此时,独孤行的病房里,白纾月还醒了,倒不如说,是她自己刻意地醒着,只为了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白纾月轻手轻脚地来到了独孤行床榻前,犹豫了一会儿后,深吸一口气,解下身上的白裙,红着脸地钻进了少年的被窝里。
白纾月闭上眼睛,小声安慰自己:“冷静冷静,只是疗伤而已,对,就是这样。”可越这么说,她的脸反而更红了,连她自己都觉得这话没什么说服力。
白纾月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壮胆,随后她从后面环抱住独孤行,前胸紧贴着他的后背,隔着薄薄的布料,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少年皮肤传来的温度,温暖而厚实,令人感到安心。
她深吸一口气,运起白蟒凝霜诀,一缕缕灵气从她体内流出,顺着掌心慢慢传入独孤行的丹田。这些灵气像一条条细小的溪水,在他经脉里流动。
果不其然,在片刻之后,独孤行体内的游龙诀开始自发地运行,开始吸收那停留在经脉之中那的灵气,化作一股股雄厚的浩然真气,一点点修复他那受伤的筋骨。
“孤行的功法还真是神奇......”
常理来说,每个人之间的真气并不互通,特别是妖的灵气和人的真气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气。然而独孤行的游龙诀却可以容纳和吸收来自外界的一切气韵,做到了一气通万气。
白纾月贴得更近了一些,脸颊几乎要碰到他的后颈,独孤行的体温透过衣衫传来,暖得她有些恍惚。她的呼吸变得轻浅,可心底却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悸动,像春天的溪水,涓涓流淌,止不住地漫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夜色更深,静室烛光摇曳。白纾月的灵气也消耗地差不多了。她缓缓收功,但双掌仍贴着独孤行肩背,未舍得移开。
白纾月心底十分复杂,独孤行昏迷半月以来,她日夜相伴,早已习惯他的气息。可当每每肌肤相触的温热,又让她感到心慌又踏实。她多希望能一直这样抱着他,可她心里清楚,独孤行喜欢的是李咏梅,而自己作为他的朋友,不该有这种想法。
白纾月瞧见独孤行侧脸,那清俊的脸庞又显得那么地安静。她用食指轻轻拨开一缕散发,小声道:“孤行,快些好起来,青纾还等着你教她练剑......”她顿了顿,声音也再度低了下来,“还有我也等着。”
说完,白纾月收回了手,轻轻退出被窝,穿回白裙,系好腰带,起身,推门而出。只留静室里的烛光映照着独孤行沉睡的身影。
白纾月来到小屋门前的石阶坐下,仰头望着满天的星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渐渐地,她就这样睡了过去。
“......”
第450章 又到龙抬头
俗话讲,二月二,龙抬头。这一日,天清气朗,春风拂过小莽城,城门外的官道上人流熙攘,商贩叫卖声与马蹄声络绎不绝,尘土飞扬。
陈尘带着莫黎琪与言卿站在城门前,排队等着入城。陈尘一袭灰袍,重新变回了那糟老头的模样,须发花白,老不正经!
莫黎琪静静地站在路边,腰间挂着那把仙水剑,清冷的眉眼格外引人注目,惹得过路的行人都不由自主多看了几眼。
值得一提的是,大齐自京玉城一战后,国势一蹶不振,国土大半沦丧,齐民流离失所,多数沦为流民,寄于他人篱下。
而秦国与隋国战前所签盟约,更成一桩笑谈。盟约中,秦国许诺割让“百里地”予隋,事后却果真送了一块名为“百里”的荒地,那地方寸草不生,偏远荒凉。隋国虽然大怒,却也无可奈何,毕竟白纸黑字记录在册,外加大秦国势强盛,也唯有咽下这哑巴亏。
陈尘踏入城门,回头对莫黎琪笑道:“这百里地,还真是‘百里地’,秦国玩的这一手,真是似曾相识。”
言罢,他低头抖了抖怀里的言卿,逗她玩耍。
莫黎琪皱眉,“大隋中计,你就这么开心?”
陈尘收了笑,淡淡道:“不是开心,是觉着有趣。感慨这座天下,与浩然天下有几分相似罢了。”
莫黎琪不解,问道:“此话怎讲?”
陈尘笑了笑,目光掠过城门上方的匾额,答道:“你不懂。浩然天下,也有个大秦,耍过类似的手段。”
“也有个大秦?”莫黎琪眉心微蹙,陈尘口中的浩然天下,她自然不知道,因为要领略外面的天地,那得飞升之后了。
陈尘未再解释,抱起言卿,轻轻抛了抛。言卿小手乱挥,嘻嘻笑着,忽然地冒出一声“爬爬”。
陈尘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言卿居然会误认为他是自己的老爹。
莫黎琪一听,立马蹙起眉头,伸手就想抢回言卿,言卿却小手一抓,紧紧揪住陈尘的衣襟,赖着不肯走。
莫黎琪无奈,只得作罢。恰在这时,轮到他们入城了。守城的年轻大骊官兵横了陈尘一眼,喝道:“老头,站住!”
陈尘如今虽变回老头,但修为不减分毫,仍是修气十一境归真境。他闻言呵了一声,调侃道:“小莽城如今也有官兵镇守了?看来剑敦山一事,着实让大骊动了筋骨。”
官兵一听,嘿!你这老头还指指点点的,立马挥手,“少废话,搜身!”他转头看向莫黎琪,语气瞬间一变,变得十分客气:“这位仙子,请过去。”
陈尘挑眉,这不是区别对待吗?随即不满道:“怎么?她不用搜身?”
莫黎琪瞪了他一眼,未言语。那官兵上下打量陈尘,冷笑道:“你一个糟老头,唧唧歪歪什么?人家仙子一看就是修仙的,哪像你?你再啰里啰嗦,小心吃板刀!”
陈尘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官兵正要催促,莫黎琪却开口了,“这老头与我一道的,放他过去吧。”
官兵一愣,脸上立刻堆起笑,点头哈腰道:“仙子早说嘛!大爷,快过去,别耽误后面的人。”
陈尘乐了,抱着言卿大摇大摆地跟上莫黎琪,进了城门。刚走几步,他耳尖地听到身后几个官兵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哎,刚才那仙子,长得真漂亮,水灵灵的。”
“可不是?那白裙一飘,啧啧,我在水云城那边守了三年,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
“别想了,人家修仙的,山上人可不好惹,剑敦山就是个例子。”
“瞧瞧又不犯法,嘿,那腿真白……”
“话说,刚才那小孩,头上是不是凸起?”然而,并没有人理会这名士兵的疑问。
莫黎琪耳力不弱,自然听了个清楚。她眉心皱起,脸上立马浮现出不悦的神情。
陈尘斜眼瞧她,淡淡道:“人家夸你漂亮,你还不乐意?”
莫黎琪冷冷道:“我讨厌这种话。”莫黎琪最讨厌别人议论她的外貌了,特别是在她面前提起那天下三仙的名号。
陈尘哈哈一笑,莫名冒了一句:“红颜祸水,果然不假。”
莫黎琪哼了一声,伸手从他怀里抢过言卿,玉足轻点,翻身跃上仙水剑,径直朝城内飞去。言卿被她抱在怀里,小手还朝陈尘挥了挥。
陈尘也不急,莫黎琪跑不跑其实与他没多大关系,反正有言卿在,她也跑不远。想到这,他便悠哉悠哉地走进城内,寻了家临街的客栈,推门而入。
客栈里人声鼎沸,跑堂的忙着端茶送水,掌柜则忙着低头拨弄算盘。
陈尘走到柜前,敲了敲桌面,问道:“掌柜的,有没有见过一个背魁木剑的少年,身边还跟着个白裙女子?”
掌柜抬头,打量了一眼陈尘,摇头道:“没见过。客官,这城里来往的人多,背剑的少年也不少,我哪知道你说哪个?”
陈尘笑了笑,取出几枚铜钱放在柜上:“少年约莫十七八岁,模样一般吧,头挂一支玉簪,嗯,打扮还算必须书生吧。另外那女子是名修气士,长得还可以,穿白裙。对了,她还有个妹妹,穿青衣的。”
掌柜收了铜钱,思索片刻,仍摇头:“真没印象。客官若要打听,不妨去东城门那里问问,那儿守门的,消息十分灵通。”
这时,店小二凑了过来,拍手道:“哎,客官这么一说,我倒想起点事!前些日子,东城门那边,确实有个背木剑的少年,不过他身边没有姑娘。说到穿白裙的姑娘,倒是有一个,不过听说那女的是蛇妖。”
“哦?”陈尘挑眉,追问道:“知道他们往哪走了吗?”
店小二笑了笑说:“那就不知道了,不过大概是去水云城吧。来大骊的,基本都会去一趟水云城,毕竟那里是大骊的水运中枢。”
陈尘点头,十分满意,随后便丢给小二一枚铜钱,并道了声:“多谢。”
小二接了钱,笑得合不拢嘴:“客官慢走,有啥需要再来!”
陈尘转身离开客栈,抬头望了眼天色,太阳已爬上半空。他低声笑了笑:“原来在水云城啊,臭小子你跑得倒是挺快。可惜,不知道你有没有把为师的剑找回来。”他双手负后,在街上大摇大摆了起来,“不过,劈了剑敦山南石门,胆子不小,倒是没丢我的人。”
第451章 被人坏大事了
与此同时,水云城卢氏书肆的柜台前,白纾月正低头翻看一本书。书皮上写着《脉络通解》,内容尽是经脉走向与灵气运转的论述。
卢秉文从后堂踱步而出,手里拎着一杆破旧算盘,拨弄几下,抬头瞥了白纾月一眼,哼道:“白丫头,平日里你可不像是会老实看书的人,今天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白纾月抬起头,假笑了一下,没说话。她手指停在书页上,眼神却有些飘忽。
卢秉文凑近一看,瞧见书名,皱眉道:“《脉络通解》?还在为那小子操心呢?”
白纾月低头,眼神黯淡下来。快一个月了,独孤行还是没醒。她日夜照料,换药喂汤,甚至用灵气疏通他经脉,可他始终没有任何反应,一直沉睡着。
白纾月心底十分害怕,怕独孤行真就这样一辈子躺着,再也站不起来。她已经做好了一辈子这样守着他了。
卢秉文见她不吭声,叹了口气,靠在柜台上,慢条斯理道:“白丫头,别抱太大希望。像他这样的人,我见多了,十有九个醒不过来。你啊,还是早点为自己打算好点。”
白纾月没有应他,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书。
卢秉文又叹了口气,自顾自嘀咕:“看来那份名单,我是拿不到了。亏本买卖,亏大了。”
白纾月闻言,眼神一凛,瞪了他一眼。
卢秉文被瞪得头皮一麻,干笑两声,吹起口哨掩饰尴尬。一个矮老头吹着不成调的口哨,装模作样,有点像市井流气的街头混混。
白纾月没理他,合上书,起身朝书肆后院走去。路过卢秉文时,他头也不回地扔出一句:“搂搂抱抱可弄不醒那小子,省省心吧。”
白纾月脚步一顿,没回头,径直进了后院。
后院里,青纾蹲在地上,手里拿根树枝,正在沙土上画小鸡。鸡头歪歪扭扭,翅膀画得像两片叶子。她画得无聊,嘴里还哼着小调,全然没注意白纾月走来。
白纾月轻咳一声,站在她身后。
青纾吓了一跳,赶紧把小鸡抹掉,抓起树枝假装画阵图,嘴里念叨:“这个阵眼得放这儿,对,对……”
白纾月叹气,蹲下身,拍拍她肩膀:“青纾,我都看见了。”
青纾吐吐舌头,扔下树枝,挠头道:“没办法,这院子太无聊了,天天画阵,头都晕了。要是独书还在就好了,他肯定会陪我闹腾……”
她声音低下去,眼神黯淡。独书死后,最伤心的除了独孤行,就是青纾了。独书为救她丢了命,青纾总觉得自己害死了他,连累了独孤行。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土。
白纾月看着妹妹这模样,心头一软,柔声道:“青纾,你不开心就出去散散心吧,老闷在这儿不好。”
青纾一愣,抬头看向白纾月,眼中有些诧异,“姐,你真让我出去?不是说外面危险,不让我离开书肆?”
这半个多月,白纾月严禁她离开后院,怕外面危险,怕再出意外。青纾其实也知道,她姐的担心是正常的,毕竟剑敦山一事之后,难保那些剑修不会来报复。
白纾月眼神微闪,催促道:“快去吧,趁我没反悔。别跑太远,早些回来。”
青纾一听,蹦起来,拍拍手上的沙土,屁颠屁颠跑出后院,嘴里还喊:“姐,我去街口买糖葫芦,回来给你带一串!”
白纾月望着青纾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妹妹没心没肺也好,省得她多想,徒增伤感。她转身走进独孤行的房间,关上门,手指在门上画出一道静谧阵,隔绝了外界声音。
做完这些,她才松了口气,走到床边。
独孤行躺在床上,脸色红润,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一样。白纾月站在床前,盯着他看了许久。她低头瞥了眼带来的《脉络通解》,咬了咬唇,像是下定决心,站起身,褪下白裙,赤着身掀开被子,钻进独孤行的被窝之中。
这一次,白纾月下定了决心。
床铺狭窄,白纾月看着独孤行的后背,深吸一口气,伸手将他翻转过来,与自己面对面。她手指移到他胸膛前,开始动作轻柔地解起了衣襟。
独孤行毫无知觉,头轻轻靠在她肩上,温热的呼吸拂过她那洁白如玉般脖颈,让她心头一颤。
看着毫无防备的少年,白纾月不再犹豫,贴近他,手臂环绕在他的脖颈上,整个人贴了上去。胸口紧贴着他的胸膛,缓缓输送灵气。
这一次,白纾月的灵气如决堤洪水,直接灌入独孤行全身。灵气势如破竹,冲破经脉障壁,在他体内肆意奔涌。
独孤行感受到了白纾月的灵气疯狂入侵,游龙诀开始自发运转抵抗。但有心算无意,独孤行在白纾月的刻意引导之下,很快就败下阵来。他身体开始微微发热,额头也渗出了细汗,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
白纾月见时机到了,手指突然移动到他的腰间,开始解起腰带。正当她快要成功的时候,耳边忽地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喂喂喂!你这是干啥?”
白纾月吓了一跳,手指一抖,差点扯断腰带。她的脸瞬间就红了,慌忙缩回手,低声道:“你……你怎么又来了?”
那少年声音坏笑起来:“白纾月,没想到你胆子挺大啊。趁他醒不过来,干这种事?”
白纾月慌了神,急忙辩解道:“我没那个意思!我是看书上说,灵气贴身渡入,从底灌顶,就能刺激全身筋络,助他醒过来!”
那少年声音轻笑两声,调侃道:“别解释了,我懂,我懂的!采阴补阳之术嘛,不用解释。不过你也不必这么费心,因为他就要醒过来了。”
白纾月愣住,还没反应过来,身前的躯体突然动了一下,将她搂进了怀里,紧接着就是一道踏实又熟悉的声音,低低地唤道:“嗯...好软...嗯?”
白纾月一惊,慌忙抬头,正对上独孤行半睁的双眼。少年眼神迷蒙,似乎还没弄清状况。她这才惊觉自己仍蜷在他怀里,两人呼吸相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她的心砰砰直跳,几乎要冲出胸口。
“纾月?”
白纾月愣了一瞬,还未等独孤行反应,突然扯过被子往他脸上一盖,整个人像受惊的兔子般从床上蹦起来,手忙脚乱地抓起白裙就往身上套。
独孤行被被子盖住,脑子还迷迷糊糊,完全没弄清状况,他刚费力扯开被子,转眼就又被人盖上了一个木桶。
“你在搞什么?”独孤行坐起身,刚拿走木桶,就看见白纾月只穿着一件轻薄的白裙,背对着自己,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耳根红得几欲滴血。
“这是?”独孤行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只剩条贴身亵裤。他直接懵了,“你……白纾月,你这是……”
白纾月背对他,双手紧攥裙角,脸颊烫得吓人,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我刚才……只是给你疗伤,什么都没有干!”
独孤行咽了一下唾沫,此刻的气氛尴尬无比。最后,还是白纾月开口提醒了他,“孤...孤行,你转过身去,我要更衣...”
独孤行立马回神,迅速转过身,“对...对不起。”
第452章 我叫陈十三
正当白纾月在更衣的时候,独孤行耳边却忽然传来了一道清亮的声音:“哟,醒了?”
独孤行一惊,皱眉道:“你怎么还在?水云江那回,你差点害死我!”
神秘少年轻咳一声:“什么叫害你?我分明在救你!没我教你游龙回生,吊住一口气,你早被那两剑修砍死了!”
独孤行咽了一下口水,试问道:“如果那时候那两剑修不是用剑气,而是冲过来给我一剑,会怎样?”
“额...”神秘少年尴尬地笑了一声,“大概就直接被捅死了吧。”
“你...“独孤行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这不明摆着坑人吗?得亏那两个剑修多疑,剑敦山的剑气镇住了他们,再加上自己还剩点护体剑气,不然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独孤行深吸一口气,刚想斥责对面,白纾月却突然开口道:“孤、孤行。好了。”
独孤行心里咯噔了一下,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面对她,只能开口嗯了一声。
白纾月似乎也有些忐忑,默默地坐在了少年身旁。
独孤行轻咳一声,为了让自己显得自然一些,他觉得和那神秘少年对话:“你到底是谁?”
神秘少年笑了起来:“你猜?”
独孤行脑子转了转,第一反应就想起了某个的名字,脱口而出:“陈天星?”他之所以猜陈天星,是因为只有陈天星能在自己脑海里说话。
那少年却哈哈一笑:“错!”
独孤行心头一沉,隐约猜到一个可能,“你是另一个我?”
少年笑而不答,只道:“快穿上衣裳,别光着膀子丢人。”
独孤行一听,立马意识到问题,手忙脚乱寻找衣衫,却发现白纾月已经偷偷帮他折叠好了。他看着白纾月递过来的衣服,轻咳一声,低声道:“谢了。”
白纾月没有说话,默默地背对着他。
独孤行穿好衣服,感觉身体暖洋洋的,经脉里有一股冰凉的灵气,在游龙诀的运转下,化作温厚的真气,缓缓流转。他知道,这是白纾月留下的,她几乎将所有的灵气过渡给了自己,而下一步,想都不用想,那肯定就是修为。
白纾月还是没说话。她心跳得厉害,刚才紧贴着独孤行时,她差点忘了分寸。她知道,独孤行肯定不允许她这样做的,因为自己是他的朋友。
独孤行见她不吭声,气氛有些尴尬。他挠了挠头,很快收拾好心情,问道:“独书呢?”
白纾月身子一僵,缓缓转过身,脸色已恢复几分平静,正色道:“独书的遗体……在你玉簪里。”
独孤行一愣,摘下发间玉簪,神识探入,果见玉簪的自成天地内,独书正静静躺在一片白石地之上,小四蜷身守在一侧。他心头一酸,叹息道:“纾月,我去去就回。”
他心神一凝,默念父亲的名字。白光一闪,他整个人消失在房间,进入玉簪天地内。
——————
独孤行站在高山之巅。山顶平坦开阔,中央嵌着一汪清湖,水面清澈如镜,映着天光云影。湖岸白石错落,清风徐来,在水面撩起细碎波纹。
湖泊一侧,有一缺口,湖水自缺口流出,顺着山崖倾泻而下,形成一道万丈高的瀑布。瀑布水流湍急,撞在崖下石头上,溅起无数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虹光。山间松柏苍翠,点缀着几株灵芝仙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独孤行走到湖边一块空地,空地中央有一方白石桌,桌旁两张石凳,雕工精巧,纹路流畅。小四趴在独书身旁,精神挺好的。独书躺在白石地上,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如沉睡一般,时间在他身上静止。
“他现在暂时被‘静心’冻住了。”
独孤行猛地回头,看见一名少年站在不远处。少年身穿白衫儒服,衣摆随风轻摆,腰间束一条青丝带,干净整洁。他面容清秀,皮肤白净,与独孤行有七八分相似,却少了独孤行的锐气,多了几分书卷气。
独孤行很少这样形容别人——那就是温润如玉!
独孤行盯着少年,皱眉道:“你到底是谁?”
少年笑了笑,走到石桌旁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一颗白石子把玩:“我说了,你猜。”
独孤行没心情猜,蹲下身,伸手轻触独书的额头,手指冰凉。他低声道:“独书还能救回来吗?”
少年放下石子,抬头看他:“人死不能复生,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独孤行沉默了片刻后,低声道:“那个……谢谢。”
白衫少年笑了笑,摆手道:“你我之间,谢字多余。叫我陈十三吧,刚起的名字,怎么样?”
独孤行有些错愕,难道他就是陈天星口中的那个家伙?
不知为何,陈十三有些洋洋自得,“十三这数,大吉!道家讲,十二为地数,周而复始,十三则相天,由地入天,超脱轮回,不在五行,跳出三界。真神仙也!”他越说越来劲,滔滔不绝:“比十二多一,寓意突破极限,天地之间,独我逍遥......”
独孤行没搭理他,弯腰抱起独书,朝山巅一旁的空草地走去。他蹲下身,双手刨土,一言不发。
陈十三见状,收了笑意,左手轻轻一挥,一把洛阳铲就出现在少年身旁。他淡淡道:“用攻击快点。”
独孤行没有理会,依旧默默地用手挖着地。
陈十三也没劝,走到白石桌旁坐下,取出茶具,慢条斯理地沏起了茶。水声轻响,茶香渐起,他偶尔抬头,看一眼独孤行悲伤的背影,未再开口。
草地上很快出现一个浅坑,土块堆在一边
独孤行挖得很专注,坑越来越深,土屑沾满他双手。他停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举起拳头就是对着地面一顿锤,泥土飞溅,“对不起,独书,是先生辜负了你。”
“哪有什么辜负不辜负的,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的命格就这样,就算你不收他为徒,他也迟早饿死在战乱之中...”
独孤行恶狠狠地瞪了陈十三一眼,陈十三立马闭嘴。
很快地面上就被独孤行砸出了一个大坑,而他是双手也被碎石擦伤得不成人样。独孤行缓缓站起身,轻轻地将独书的遗体抱起,放入坑中。
噗通一声,少年重重地跪倒在地,紧接着,他俯身额头触地。砰砰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贴着地面,久久未起。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重新起身,抓起散落的土,一捧捧填回坑中。泥土落下,土层慢慢地覆盖了独书的身体。
也在此刻,陈十三轻点白石桌,撤去了独书身上的“静心”,从今以后,独书归于尘土。
等独孤行填完新土之后,草地恢复了平整,只留下一个突兀的小土包——那便是独书的新墓。
独孤行又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接着!”陈十三的声音打破寂静,一炷香抛来,划过半空。
独孤行抬手接住。
十分普通的檀香,但香本身已经不重要了。
独孤行取出火折子,点燃香头,青烟袅袅升起。他将香插在新土之上,起身退后两步,郑重一拜,低声道:“独书,下辈子,莫再遇我这无用先生。”
陈十三坐在石桌旁,没说话。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默默在桌上多摆了一只茶盏。
独孤行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沉默地走回石桌旁坐下。
茶水清澈,映着湖光。
陈十三推过一盏,淡淡道:“喝口茶,压压心绪。”
独孤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味微苦,回甘悠长。他放下盏,低声道:“接下来,你想让我干什么?”
陈十三一愣,挑眉道:“你竟会问我意见?稀奇。”
独孤行面无表情,“只是问问,没说要听你的。”
陈十三哈哈一笑,端起茶盏:“你我好歹是一体的,没必要这么针锋相对吧?”
独孤行摇头:“你只是长得像我,你不是我。”
陈十三也不生气,将独孤行的茶盏添满:“我现在没什么要你做的。你好好养身体便是。你刚入六境,根基不稳。”
“就这样?”独孤行皱眉,显然不信。
陈十三点头,“就这样。”
独孤行沉默。他也没想到,陈十三竟然什么要求都不提。不过,他确实对境界突然暴涨还有些不适应,从四境到六境,跨度太大,如今他体内的真气时而充盈,时而空虚,像潮水起伏不定。
陈十三似乎看透他的心思,笑道:“别惊讶,这是你应得的。你平时练拳打桩,基础扎实,这次合道不过是把你的潜力逼出来而已。”然而陈十三知道,这一切不过是陈天星搞的鬼罢了。
他略微停顿,接着问道:“接下来你想去哪?继续找天下剑?”
独孤行沉默片刻,点头道:“剑要找回来。它是我弄丢的,我必须得亲手取回。”
陈十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道:“行,有志气。不过你要想清楚,找到天下剑,有可能会遇上陈尘。现在你合道了,他可没那么好说话。”
“因为你的存在?”独孤行问。
陈十三抿了口茶,淡淡道:“有一部分原因。但说到底,我不归他管,他也没资格管我。”
独孤行皱眉:“可他能管我。”
陈十三沉默了,端着茶盏,目光落在湖面上。其实只要他与陈尘没有利益冲突,那老头是不会找自己麻烦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十三喝完茶,起身淡淡道:“我去打理一下我的茶叶。”说完,他就沿着山巅的石阶缓缓下山,转眼间便消失在山间小道之上。
独孤行转头,看向趴在地上的小四,关切道:“小四,你的伤怎么样?”
小四精神不错,抖了抖鳞片,没理他,直接跳进湖泊,潜入水底,溅起一圈涟漪。
独孤行走到湖边,蹲下伸手摸了摸湖水。水温清凉,触感熟悉,竟与烂泥镇溶洞里流出的水有些相似。他皱眉,喃喃道:“这水……”
第453章 这新茶味道不错,就是有点苦
与此同时,另一边。白纾月独自一人待在屋里,盯着半空漂浮的玉簪,心中空落落的。她伸出手,接住玉簪,握在掌心,坐回独孤行的床榻上。簪子冰凉,触感熟悉,她低头看着它,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一道清亮的声音:“不进去找他?”
白纾月皱眉:“我不知道怎么进去。”
陈十三轻笑:“这简单,我让你进去。”
话音刚落,白纾月只觉眼前白光一闪,刺得她下意识闭眼。紧接着,身子一轻,整个人就飘了起来。她慌忙睁眼,只见脚下是一片望不到边的天湖,湖水澄澈如镜,倒映着漫天流云。她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往下坠落。
“啊啊啊!”白纾月惊叫出声,慌忙运转灵气,想化白蛇腾空。然而还未来得及,只听耳边风声呼啸,白纾月落入水中。
独孤行正蹲在湖边,盯着湖水发呆。突然听到喊声,他抬头一看,愣住了——白纾月从天而降,直直砸向湖心。他站起身,自言自语:“白纾月?她怎么进来的?”
白纾月“扑通”一声落入湖中,然后没了踪影。独孤行站在岸边,盯着波涛荡漾的湖面,大声喊道:“你没事吧?”
湖面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没有人回应。独孤行皱眉,盯着水面看了片刻,心想白纾月是白蛇,应该不会淹死吧,于是他便没急着下水寻找。
可过了一会儿,湖面依旧没有动静。他隐约觉得不对,这玉簪天地有股威压,特别是这湖水,连他自己都无法踏水前行,白纾月很可能也受了限制。他不再犹豫,纵身跳入湖中,朝湖心游去。
水温清凉,湖水深不见底。独孤行费了好大的劲才游到了湖中心。他刚想潜下去找人,忽然觉手臂被人轻轻扯了一下。回头一看,白纾月正湿漉漉地浮在水面,抿嘴笑着:“呵呵,骗到你了吧?”
独孤行顿时松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水,无奈道:“吓到我了,下次别这样了,让我白担心。”
白纾月游到他身边,头发贴着脸颊,水珠顺着下巴滑落,宛如出水芙蓉般美丽,她轻咳一声,低声道:“我看你心情不好,想让你开心点。”
独孤行微微一笑,拉着他的手:“上岸吧。”
两人游回岸边,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白纾月拧着裙角滴水,独孤行甩着青衫上的水珠。湖风拂过,送来阵阵清凉。
独孤行看了眼白纾月,沉默片刻,开口道:“我把独书埋葬了。”
白纾月愣了一下,低声道:“节哀顺变。”
独孤行没再说话,带着她朝湖边的一块空地走去。不知道何时,草地上居然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独书之墓”,碑文写着:“独书朗朗,人间自得。”
字迹奔放豪迈,却又不失工整,很明显刻字之人十分认真。
独孤行只是微微一笑,没想到那家伙还挺用心的。
白纾月立在碑前,双手合十,垂首低语。独孤行站在一旁,虽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却也能猜到这是她对独书的悄悄话。他没作声,只是安静地等着。
白纾月拜完起身,转头问独孤行:“能让青纾也进来祭拜独书吗?他们生前最要好了。”
独孤行点头,弯腰捡起碑旁的一炷香。这是陈十三故意留下的,他取出火折子,点燃香,递给白纾月:“当然没问题,给独书上炷香吧。”
白纾月接过香,双手捧着,拜了拜,插在碑前的新土上。她退后一步,又拜了拜,低声道:“独书,好好休息。”
此刻,已经无需多言。
做完这些,独孤行带着白纾月走到湖边的白石桌旁坐下。桌上放着茶具,茶盏还残留着淡淡的茶香。陈十三已经不在,他的位子自然也空荡荡的。独孤行坐下,拍了拍身旁的凳子,示意白纾月也坐。
白纾月坐下,湿漉漉的裙子贴着腿,有些不自在。她低头看着石桌,沉默片刻后,拿起桌上的茶壶,动作熟练地清洗茶盏,又从一旁取出一小罐茶叶,舀出一撮,放入壶中。
独孤行默默地看着,为白纾月熟练微微惊讶。
白纾月倒了一盏,递到独孤行面前,低声道:“尝尝。”
独孤行接过茶盏,低头抿了一口,茶香散开,泡得时间刚刚好。
“你还挺会泡茶啊!”少年有些感慨。
白纾月微微一笑,有些得意,“一点点吧。”
独孤行放下杯子,开口道:“过几天,我打算离开这里。”
白纾月正拿起茶壶,手一顿,抬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这么快?”
独孤行摇头:“不快了。有些事,需要我尽快去做。”
白纾月放下茶壶,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是去找那把剑?”
独孤行嗯了一声,没多解释。
白纾月咬了咬唇,鼓起勇气道:“那我也去。”
独孤行看着她,略一迟疑,点了点头:“好。”
白纾月愣住,原本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拒绝。她记得过去几次,她提出同行,独孤行都会回避自己。这次他答得这么干脆,反而让她有些意外。
似乎察觉到白纾月的顾虑,独孤行笑了笑,“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别跟来。跟我一起,危险太多。而且我也觉得...其实你没必要跟来。”
白纾月毫不犹豫:“我不怕危险。”
独孤行看着她,沉默片刻,缓缓道:“那你妹妹呢?”
白纾月一愣,很快道:“青纾留在这里,我跟你去。”
独孤行却摇摇头:“纾月,我还是希望你留下来。你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所以我不希望你有事。”
白纾月端茶的手停在半空,茶盏在她指间悬着,久久未动。她低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苦笑一声,声音略带涩意:“你也是这样跟咏梅说的?”
独孤行一愣,眼神复杂地落在茶盏上,终究没说出话。
白纾月放下茶盏,抬头看他,“就这么定了。”
独孤行嗯了一声,低声道:“纾月,谢谢。”
白纾月只是微微一笑,没再说话。气氛安静下来,湖边的清风吹过,带起一丝凉意。
正当白纾月以为这事就这么定下了,却没料到独孤行突然冒出一句:“纾月,你还是换身衣服吧,我看见了。”
白纾月一愣,茶盏差点从手中滑落。她低头一看,湿裙贴着腿,隐约透出那雪白的肌肤。
“流氓!”白纾月脸上瞬间烧红,脑子一热,猛地起身,狠狠踩了独孤行一脚,瞪了他一眼,转身就朝湖边跑去。白光一闪,身影消失,她离开了玉簪天地。
独孤行揉了揉被踩疼的脚,苦笑道,“看来说错话了。”
就在这时,山下石阶传来一阵爽朗笑声。陈十三慢悠悠走上来,手里提着一箩筐茶叶。
独孤行扭头,皱眉道:“你还没走?”
陈十三一张符箓就贴在独孤行身上,瞬间,少年的湿衣服瞬间就干了。随后他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把箩筐往桌上一放:“走什么走?这我老巢,我已经决定在这儿住下了。”
独孤行无语了,目光扫过箩筐,茶叶色泽青绿,带着淡淡泥土气息,瞧着有些眼熟。他挑眉问道:“这是什么茶叶?”
陈十三抓起一把茶叶,凑到鼻前嗅了嗅,笑道:“两年多没采茶,忘了这是什么了?”
独孤行当然认得,不过他想确认一下罢了。他盯着茶叶,沉声道:“泥龙茶?”
陈十三咧嘴一笑,抓起茶壶,往里丢了一撮茶叶,热水注入:“对,泥龙茶,当然你叫它逆龙茶也行。不过这个别名应该很少人知道。”
独孤行皱眉:“哪里来的?”
陈十三随手往山下指了指:“山脚有片废弃茶田,荒了多年,我瞧着还能用,就拾掇了一下。”
独孤行哦了一声,正要再问,陈十三却冷不丁道:“是你爹留下的。”
独孤行一怔,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晃,猛抬头:“你说什么?”
陈十三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风轻云淡道:“荒了多年,茶树还活着。有机会,去打理打理吧。”
独孤行沉默了。
陈十三没再多说,抓起一把茶叶,熟练地清洗茶壶,又重新泡了一壶。果然其他茶叶混在一起就是不怎么好喝。他倒了两盏,一盏推到独孤行面前,忽然问道:“白纾月怎么样?”
独孤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淡淡道:“她很好。”
陈十三挑眉,笑道:“我是问,你觉得她怎么样?”
独孤行放下盏,淡淡道:“我已经答了。”
陈十三微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没想到你这么坦率。”
独孤行苦笑,端起茶盏,盯着盏中茶水,低声道:“我昏迷那些天,是不是你教她那样做的?”
陈十三摆手:“没有没有,她自己学的。不过放心,她没越界。”他微微一笑,又补了一句:“不过说回来,那条界限应该早没了吧?”
独孤行摇了摇头,“只要咏梅还在,那条线就在。”
“呵呵,该说你痴情,还是说你蠢?”陈十三没再追问,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独孤行沉默了一小会儿,突然叹气道:“我是不是辜负了咏梅?”
陈十三放下茶盏,淡淡道:“你该问,是不是辜负了李咏梅和白纾月。”
独孤行一愣,没吭声,目光落在湖面上,久久没动。陈十三也没再说话,端起茶盏,慢悠悠喝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十三突然冷不丁来了句:“这新茶味道不错,就是有点苦。”
第454章 诫语,儒家心法
“陈十三,你与陈天星他……”独孤行突然开口问道。
陈十三嘴角一扬,收敛了神色,正色道:“我终于等到你问这个问题了。”他站起身,缓步走到湖边,捡起一颗白石子,继续说道:“我便是他。”
独孤行身形剧震,霍然回首,眼神死死盯住陈十三。
陈十三始终未转身,只是凝望着湖水,突然扬手抛出白石,水面应声破碎,涟漪层层荡开,“你别误会,我只是继承了他的全部神识和记忆,当然也包括你的。我是他,又不是他。我生于他,定于你。”
独孤行皱眉,沉声问:“那你将来也打算和我合道吗?”
“不会。”陈十三回答得十分干脆,毫不犹豫,看上去不太像撒谎。
独孤行对此感到惊讶。
陈十三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这有什么奇怪的?我本来就是合道后诞生的,半人半神,已经没必要再合道了。”
独孤行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答案。但他并未完全信任陈十三,按陈天星离开前的说法,陈十三应该还保留着他的某物。
就在这时,陈十三突然伸手一抓,身前闪过一道虚影,随即大河剑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独孤行微微皱眉,大河剑是他师父的本命剑,如今却落到陈十三的手上,不知道他会如何处理。
就在这时,陈十三却随手将剑抛给了独孤行:“今后这剑就是你的佩剑了。至于魁木剑,你把它炼化成本命剑,藏于体内。”
独孤行慌慌张张地接住大河剑,轻轻拔出,手指抚过剑身,带出丝丝水浪之声。好剑在手,可他却迟疑了,“这可是师父的本命剑。”
陈十三微微一笑,“到了你手上,那便是你的!况且,那老家伙不用剑,也无敌于天下,他可是活了千年的老鬼。”
独孤行苦笑,“这是什么道理?”
陈十三转过身,眼角一挑,“我说的话,便是理!”
独孤行无语,心道:这么自大吗?陈十三这性子,到底是继承了谁?念头一转,他又觉好笑,或许,这便是合道后的自己吧。
陈十三不再多言,伸手一抓,掌中突现一根断裂的竹签,抛向独孤行:“拿着”
独孤行接过一看,竹签上刻着“君子藏器于身”,正是之前折断的那根。他皱眉道:“这是做什么?”
陈十三淡淡一笑,指着竹签道:“以这个做‘诫语’,炼化本命剑。”
独孤行皱眉,“诫语?那是什么?”
“诫语啊...”陈十三负手而立,得意一笑:“那是浩然天下的儒家君子用于鞭策自我的规矩,也是感悟天地人而悟出来的道路。如果你不懂,就当作一种心法来理解吧。”
“心法?”独孤行低头看了眼手指的竹签,开口问道:“可是,我不知道怎么炼化它啊。”
陈十三淡淡一笑,“这简单。吞下竹签,脱去衣衫,游到天湖中央。我会把这句话烙印在你心中的。”
独孤行愣住,低头看了看竹签,嘴角抽了抽。把这玩意吞了?不会噎死我吧。
陈十三置若罔闻,突然脚下猛地一踏地面,湖面突然震动了起来,水波翻涌,荡起层层涟漪,“四脚蛇,你吸够了没有!?”
藏在湖底的小四受到了惊吓,窜出水面,对着陈十三怒吼一声,似乎十分不满陈十三。
陈十三冷哼一声,气势陡然一变,整个人如渊渟岳峙,一股无形的威压自他周身散出。他身形未动,衣袍却无风鼓动,周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湖面水波瞬间静止,连山间的清风都停了片刻。
“圣人!”
小四被这气势吓懵了,瞬间缩回小蛇模样,嗖地飞到独孤行身后,蜷成一团,不敢再吭声。独孤行也咽了一下口水,“你已经成圣了吗?”
陈十三收回目光,哈哈笑道:“什么圣人?我哪有那本事,我吓吓它而已。我也是成为了玉簪天地的道主,才能调动附近的山河日月。”
独孤行颤颤巍巍地点了点头,看来以后在玉簪不能随便惹这个家伙啊!
陈十三把目光投向独孤行身后的小四,冷声道:“别以为喝了点龙血,自己就成龙了,蛇就蛇,要是敢不听话,我自己把你压酒池之下!”
小四立马老实了,连连点头。
随后陈十三转头看向独孤行,恢复平静,“好了,吞下去吧。”
独孤行低头看手中竹签,咽了口唾沫,将签放入嘴中,抓起桌上茶壶,猛灌几口茶水,又拍了几下胸膛,这才硬生生吞了下去。
竹签入喉,微微难咽,却无大碍。
陈十三满意地点点头,指着湖心道:“进去吧。”
独孤行不再犹豫,脱下衣服,光溜溜的,纵身跃入天湖。他游到湖中心,停下身形,漂浮在水面之上。
陈十三站在岸边,沉声道:“运长生诀。”
“长生诀?”独孤行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应该是游龙诀的别称。他闭上眼,体内真气运转,游龙诀缓缓启动,丹田生出一丝暖意,真气沿着经脉流转四肢百骸。
陈十三见他运功,左手一抓,魁木剑凭空出现在掌中。他屈指一弹,魁木剑化作一道黑光,飞至独孤行头顶,悬空而立,剑尖朝下,微微颤动。
“悬剑于顶!”陈十三右手指天,湖面骤起波澜。水流自四方开始聚拢,化作一道道细长水柱,环绕独孤行周身。水柱旋转,渐成漩涡,宛如无数条游龙,湖底隐有光华升起。
“剑意入体!”陈十三低喝一声,左手一引。魁木剑剑身散发出淡淡青光,一缕缕剑意自剑尖流出,化作丝线般的光芒,缓缓没入独孤行头顶。
水柱随之加速,灵气自湖水渗出,融入剑意,不断碰撞着少年的躯体。
独孤行只觉一股锋芒自头顶灌入,刺痛着他的脑壳,让他忍不住皱起眉头。剑意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流经全身十二条经脉,如刀锋般割裂全身。
独孤行紧咬牙关,将丹田内的真气与剑意交融,使其隐隐有融合之势。
诫语“君子藏器于身”在脑海中浮现,字字清晰,独孤行用心感悟,回想起那句刻在竹签上的字——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争其必然,顺其自然。
湖面水柱越聚越多,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水环,将独孤行与魁木剑包裹在内。水环旋转,灵气浓郁,湖底隐隐透出青光游动,胜似龙影。小四躲在陈十三身后,探出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陈十三双手不停,掐诀更快,口中低念:“剑归一,心藏器,灵引木,气化龙!”
第455章 徒悲伤
与此同时,水云城卢氏书肆后院,青纾捏着两串糖葫芦,蹦蹦跳跳地从街口回来。她刚踏进院子,便瞧见白纾月坐在屋门前的石阶上,双手托着下巴,盯着地上发呆。
青纾扬起手中糖葫芦,喊道:“姐,我回来了!”
白纾月抬起头,嗯了一声,淡淡道:“独孤行醒了。”
青纾一愣,随即眼睛一亮,高兴地喊道:“真的?他在哪儿?我去看看!”
白纾月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答道:“在玉簪里。”
“玉簪?”青纾迫不及待,把一串糖葫芦递过去:“姐,给你,我去找他!”
白纾月没接糖葫芦,摇了摇头,低声道:“你先留着,我带你去看看独书。”
青纾僵在原地,笑容瞬间凝固,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葫芦,声音低了下去:“哦……好。”
白纾月转身走进独孤行的房间,青纾默默跟在后面,步子有些慢。她们来到床榻前,白纾月取出独孤行的玉簪,握在掌心,对着空气轻声问道:“可以放我们进去吗?”
屋内安静,没人回应。
青纾皱眉,抬头看向白纾月,低声道:“姐,没人理你。”
白纾月没理她,又问了一次:“可以放我们进去吗?”
这次,空气里终于响起陈十三清亮的声音:“等等,独孤行在炼化本命剑。”
白纾月松了口气,青纾却歪头,满脸疑惑:“炼化本命剑?那是什么?”
白纾月摆手,示意她别吵,静静等着。
......
与此同时,玉簪天地内,天湖之上,水流汇聚成漩涡,声势浩大。独孤行漂浮在漩涡中心,魁木剑悬于头顶,剑身已变得虚幻,青光丝丝缕缕,缓缓沉入他体内。
陈十三站在湖边,双手负后,盯着湖心的独孤行,点了点头,低声道:“还不赖嘛,没啥天赋,但基础打得够结实。”随后他转身,屈指一弹,湖边白石桌上泛起白光。
紧接着,外面的白纾月二人便被玉簪吸入其中,身形随白光浮现,出现在石桌旁。陈十三只是瞥了她们一眼,便身形一闪,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纾月一睁眼,就瞧到湖心的独孤行,赤裸着身体,魁木剑的虚影正缓缓没入他体内,清风吹荡着他的长发,英姿飒爽。
白纾月微微脸红,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身旁的妹妹开口道:“嗯?他在干嘛?”
白纾月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捂住青纾的眼睛,低声说:“别瞎看。”
青纾被捂得莫名其妙,挣扎着掰开她姐姐的手指,“姐,你干啥?我啥都看不见了!”
白纾月拉着她转过身,背对着湖心,语气也变得有些急了:“看不见就对了。”她牵着青纾往草地走去,“走吧,独书的墓就在前面。”
青纾虽想回头偷看,但想想也觉得不太合适,于是就默默跟上她姐姐。
二人来到草地上,独书的墓碑静静立在那里,碑文“独书朗朗,人间自得”在阳光下格外清晰。碑前的新土平整,旁边的香已经燃尽,只剩一小截灰。
青纾盯着墓碑,停下脚步,没说话,捏着糖葫芦的手微微缩紧。
白纾月松开青纾的手,退到一旁,静静地看着。她知道青纾和独书关系好,独书死后,青纾一直没缓过来,所以她要让独书和青纾独处一段时间。
青纾蹲在墓前,盯着糖葫芦,嘴唇动了动,似乎在低声什么,但白纾月没听清。
白纾月没靠近,回头看了一眼湖心的独孤行。水漩涡还在旋转,魁木剑已经完全没入他体内,青光在他胸口一闪而逝。
白纾月看得有些出神。这是她第一次见人炼化本命剑。剑修大多有佩剑,但本命剑不同,它连着剑修的气运和本心。炼成本命剑,剑修的道途会更进一步,可一旦剑毁,道基可能受损,剑道停滞。
白纾月微微皱眉,在她印象中剑修很少炼化本命剑,大多数都是以佩剑为主,毕竟剑与心连会让人暴露不必要的弱点。
就在这时,陈十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这小子得在这儿待三天,你们别打扰他。”
白纾月回过神,低声回答:“知道了。”
她转头,看到青纾已经站起身,回到她身边。青纾低着头,手里空空的,两串糖葫芦都留在了墓前。
白纾月看了看墓碑前的糖葫芦,平静道:“我们走吧。”
青纾没吭声,点了点头。两人刚要离开,青纾突然抬头,指着湖心问:“姐,独孤行在那儿干啥?”
白纾月一惊,连忙又捂住她的眼睛,“别看,快走!”她拉着青纾,脚步匆匆,白光一闪,二人消失在玉簪天地。
回到书肆房间,白纾月松开手,青纾揉了揉眼睛,嘀咕道:“姐,你至于吗?我就看一眼。”
白纾月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看什么看?小孩子家家的,瞎凑什么热闹。”
青纾撇撇嘴,坐到床边,晃着腿说:“独孤行炼本命剑,是不是要去干大事?姐,你是不是也得跟着去?”
白纾月一愣,没想到青纾会问这个。她坐到青纾身边,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他要去找剑,我可能会跟他一起去。”
青纾顿时来兴趣了,蹦了起来:“那我也要去!”
白纾月摇头:“你不行。你留在这儿,跟卢师父学阵法。”
青纾不乐意了,皱眉道:“为啥?我六境了,也不差啊!”
白纾月敲了敲她额头:“老实待在这儿,别给我惹麻烦。”
青纾揉着额头,小声嘀咕,“姐,你偏心。独孤行能去,你也能去,为什么就我得留下?”
白纾月微微一愣,以前的青纾是不会像这样撒娇的,不如说她是个很有主见的人。白纾月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阳光洒进屋里,落在她白裙之上。
青纾见姐姐不说话,就在那儿玩手指。
白纾月见她这模样,心里一沉,“青纾,你是不是...在模仿独书?”
青纾似乎没听懂,歪着头道:“啥意思?”
白纾月微微皱眉,淡淡道:“你先回去看店吧,我在这儿等独孤行出来。”
青纾哦了一声,跳下床,往外走,临出门时,还回头说了一句:“姐,独孤行出来后,你记得叫我啊!”
白纾月嗯了一声,轻轻关上门,屋里又安静下来。她坐回床边,透过窗外,看着青纾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青纾,独书已经死了。”
第456章 遛进流水席
与此同时,另一边,陈尘和莫黎琪走进了清河县。
莫黎琪戴着纱帽,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身上披着宽大外袍,却遮不住那窈窕的身段。
陈尘老样子,一身灰袍,老头模样,双手背后,吊儿郎当!他跟在莫黎琪身后,看上去就特别像那种剑宗的老臣。莫黎琪很自然就成了,某剑宗的山主的掌心肉。
“话说,你能不能变回去?你这样子搞得我很不自在!”莫黎琪小声抱怨。
陈尘白了她一眼,“我在潜伏!你当这是玩呢?要是被那群道家老狗知道我在这里,我有得逃了!”
清河县街头还算热闹,二人刚踏入镇子,就听到了此起彼伏的摊贩叫卖声,街上路人来往,偶尔还有几辆牛车吱吱呀呀经过。
莫黎琪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还高挂,时候尚早,她提议道:“陈尘,我们在这儿歇一歇吧。”
陈尘皱眉,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莫黎琪轻轻晃了晃怀里的言卿,低声道:“为了她,走了半天,她该累了。”
陈尘低头瞧了眼言卿,小丫头睡得脸蛋红扑扑,他叹了口气,摆手道:“好吧,先歇着。不过,你有空要教教她怎么走路,她这样也太懒了。”
莫黎琪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浅浅的笑:“那我们找家客栈。”
话音刚落,街巷尽头传来一阵锣鼓喧天,咚咚锵锵,夹杂着笑语喧哗。
陈尘眉毛一挑,停下脚步:“哟,有人办喜事?”
莫黎琪顺着声音望过去,巷子尽头果然走来一支队伍。前面八人抬着一顶红绸花轿,轿身挂满彩带,随风摇晃。轿前一群人敲锣打鼓,还有人吹唢呐,滴滴答答的,十分喜庆。
路边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孩童追着跑,妇人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陈尘瞧得有趣,抬脚就往那边走:“去看看,挺热闹的。”
莫黎琪抱着言卿,跟了上去。她虽是山上修士,平日清修惯了,这种人间喜事少见,也勾起了几分好奇。
清河县的习俗颇为讲究,迎亲路上,轿前必有“引路童子”,两个七八岁的小童,手持红灯笼,走在最前,寓意前路光明。
陈尘挤到队伍后头,瞅准一个蹦跳着抢铜钱的小孩,笑眯眯问道:“嘿,滑头!这是谁家办喜事,排场这么大?”
小孩瞥了他一眼,撇嘴道:“问这个干啥?”说完扭头又去抢地上的纸花。
陈尘乐了,从袖里掏出几枚大骊铜钱,递过去:“说说看,赏你的。”
小孩接过钱,掂了掂,立马眉开眼笑:“是县令大人新婚!”
陈尘挑眉,逗他:“一个小县令,至于搞这么大动静?”
小孩嘿嘿一笑,斜眼看他:“老头,你不是本地人吧?”
陈尘哈哈一笑:“你眼还挺尖。”
小孩摊开手,晃了晃:“想知道为啥这么大喜事?”
陈尘失笑:“你这小鬼,眼睛里全是钱。”他又掏出几枚铜钱,塞到小孩手里。
小孩接了钱,笑得眼睛眯成缝,压低声音说:“县令大人娶的是林家大小姐!清河县的林氏,除了高氏,就是头一号财主!林老爷为了庆祝女儿新婚,摆了大宴,邀请全县的人去吃喝!酒席摆了三天三夜,流水席,谁都能去!”
陈尘摸了摸下巴,“这么有钱?全县人都请?”
小孩点头,得意地说:“那是!林家以前在大骊朝堂上有人,财大气粗!”
陈尘眯了眯眼:“有钱有势,为啥找个小县令做女婿?”
小孩嘿嘿一笑:“你这就不懂了。林家早年就是靠攀附一个县令起家的,那县令后来去了大骊京城,当了个什么大夫的官,听说挺大的。”
陈尘点点头,没再问,摆手让小孩跑去玩了。
莫黎琪抱着言卿,走近陈尘,低声问:“你问这些干什么?”
陈尘笑了笑,背着手往前走:“好奇罢了。说起来,你想听听大骊的官阶怎么排吗?”
莫黎琪皱眉,抱着言卿跟上:“不想。你从哪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陈尘哈哈一笑:“我一个老神仙,懂点人间的规矩,有什么奇怪的?走,找客栈去。”
两人沿着街巷往前走,锣鼓声渐远。路上,陈尘自言自语:“县令还能变卿大夫?奇了怪了。况且,不该叫县尹或者县大夫吗?罢了,将来有机会,改改便是。”
莫黎琪听了这话,忍不住说道:“你还想改大骊律法?”
陈尘没回头,慢悠悠走着,突然停下,转过身,笑着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这座天下吗?”
莫黎琪一愣,抱着言卿,没吭声。
陈尘自顾自说:“在我看来,它走错了路。”
莫黎琪没吭声,只静静看着他。陈尘也不解释,继续往前走。街巷喧闹,锣鼓声渐远,迎亲队伍已拐进另一条街。清河县的街面不算宽敞,两旁店铺林立,茶肆酒楼间或夹着布庄当铺。
两人走了半条街,寻到一家客栈,名唤“清河居”。客栈门脸不大,二层木楼,门前挂着两盏红灯笼,门口站着个跑堂的,热情招呼:“两位客官,住店还是打尖?”
陈尘瞥了眼客栈,点头道:“住店,开两间上房。”
跑堂的笑眯眯领他们进去,柜台后掌柜拨弄算盘,抬头一看,忙起身:“两位仙师,里边请!上房都收拾好了,干净得很!”莫黎琪跟在后头,纱帽低垂,遮住脸,只腰间仙水剑微微晃动,引得掌柜多看了两眼。
“别仙师仙师的,叫我老头就行。”陈尘似乎有些不耐烦。
上了二楼,跑堂推开两间房门,笑道:“两位,这边请!热水一会儿送上来,晚饭想要啥,吩咐小的就行。”
陈尘点头,走进一间房,把言卿轻轻放在床上。小丫头睡得香甜,嘴里还嘀咕着“爬爬”。陈尘笑了笑,替她盖好被子,转身对莫黎琪道:“你先歇着,我去打听点事。”
莫黎琪站在门口,纱帽下的眼眸盯着他:“打听什么?”
陈尘嘿嘿一笑:“县令新婚,流水席可不能错过。顺便问问,最近这清河县有没有背木剑的少年路过。”
莫黎琪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看了陈尘一眼。
......
很快,陈尘就独自一人就来到了县官的流水席。
府邸前人头攒动,热闹非凡。锣鼓喧天,红绸飘舞,喜气洋洋。府邸门口摆着一顶花轿,轿帘轻掀,一位身着红衣的女子缓缓走出。她头戴凤冠,面容姣好,肌肤胜雪,宛如仙子下凡。
周围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哎呀,这林氏大小姐真是美若天仙啊!”
“可不是吗,听说她不仅貌美,还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这许县令真是走了狗屎运,能娶到这么一位如花似玉的娘子。”
“听说林家为了这场婚事,摆了三天的流水席,全县的人都能来吃喝,真是大手笔啊!”
陈尘站在人群后头,双手背在身后,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的一切。他对林氏女的容貌倒是不太在意,反而对这热闹的场面颇感兴趣。他低声自语道:“郡县制?好像又不是,原来大骊内部已经如此了吗?有趣!有趣!”
站在他身旁的一个中年男子听到了他的话,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心里嘀咕道:“这老头脑子有毛病吧?这么漂亮的新娘子,他居然关注什么什么制?”
陈尘似乎听到了中年男子的心声,但并没有理会。此刻他只想着怎么混进府邸内去蹭饭。他环顾四周,寻找机会。
要是周围的人知道,眼前这个看上去不起眼的老家伙,其实是个杀神,而且还只想着偷偷溜进去吃顿饭,估计得吓晕过去。
或许在这座天下的人不会理解,但是在浩然天下,这种事情时常发生。因为在那里有一句老话叫作:“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就算是名钓鱼翁,也可能是兵家之祖!
新娘子跨完火盆后,林家人开始招呼大家入座。当然,只有贵客才能进府邸里吃内席,其他人就只能在街上的流水席凑合了。陈尘心想,既然来了,当然得坐内席啊。至于请帖,对他来说就是小事一桩。
他走到一个中年男人身边,轻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那男人回头,皱着眉问道:“你谁啊?”
陈尘嘿嘿一笑,“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要是浩然天下认识陈尘的人在这儿,肯定得吐槽一句:“陈老鬼,你都合道境的高人了,还玩这种小把戏,不嫌丢人啊?”
陈尘自然不在乎这些。他虽然比不上那些道家老祖,但有个特点,那就是脸皮厚。再说了,这又不是浩然天下,谁管得着他啊?
陈尘顺走了请帖后,就大摇大摆地走到府门前,亮出请帖,轻轻松松过了守卫的检查。至于那个丢了请帖的人会怎么样,他可一点都不关心。
府邸内更是热闹非凡。宽敞的庭院里摆满了酒席,宾客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中央有一个木台,上面有人在表演胸口碎大石,引得周围的观众阵阵喝彩。
陈尘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环顾四周,暗自思忖:“这林家真是财大气粗,办个婚礼都这么奢华。不过,这大骊朝的官制还真是有点意思,县令能娶到这么有背景的女子,看来这官场的水也不浅啊。”
陈尘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香四溢,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就在这时,他听到旁边有人在议论:“听说这林家早年就是靠攀附一个县令起家的,后来那县令去了大骊京城,当了个大夫的官,听说挺大的。”
陈尘心中一动,暗自思忖:“原来如此,难怪能办出这么大的排场。”
就在这时,木台上的表演结束了,众人纷纷鼓掌。接着,一个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走上台去,他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各位乡亲父老,今天是我女儿的大喜之日,感谢大家前来捧场。林某不胜感激,特备薄酒一杯,敬大家!”
众人纷纷举杯,齐声道:“恭喜林老爷!恭喜县令大人!”
陈尘也举起酒杯,跟着众人一起喝了一口。不过让他在意的是,坐堂内的新郎子,因为他看到新郎子缺了颗牙。
“哦?被人打了?有意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陈尘吃得饱饱的,酒也喝得微醺。这时候,又到了新家的人给下面的人敬酒的时候了。陈尘觉得无趣,便想起身离去。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有人在议论:“听说之前清河县来了个背木剑的少年,不知道是何方神圣,将许县令揍了一顿。”
陈尘心中一动,暗自思忖:“背木剑的少年?莫非是……”他没有离去,而是蹲到新郎子和新娘子来敬酒的时候,装作喝的醉醺醺的,拍了拍许县令的肩膀。
许县令皱眉:“你是?”他从来没在镇子里见过陈尘这号人物。
然而陈尘却冷不丁地来了一句:“看来那小子没打够你啊!”随后,在许县令的一声惨叫之下,陈尘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一众宾客面脸震惊,以及许县令的满地碎牙。
第457章 一看就没活明白
在清河县的客栈休息一天后,陈尘推开房门,悠闲地来到莫黎琪的房前。门半掩着,里头传来言卿咿咿呀呀的声音。他探头一看,莫黎琪正蹲在地上,双手扶着言卿的胳膊,小丫头迈着小步,走得歪歪扭扭,却已颇有模样。
言卿每迈一步,便咯咯笑出声,脸蛋红扑扑的,莫黎琪抬头看她,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陈尘倚在门框上,敲了敲门,“走吧,该动身了。”
莫黎琪抬头,点了点头,起身抱起言卿。小丫头还在挥手,嘴里喊着“爬爬”。莫黎琪拍了拍她的背,走出房间,随手关上门。
“有什么收获吗?”莫黎琪问道。
陈尘淡淡道:“没有。”
莫黎琪并不意外,陈尘很少跟她说自己的发现,就算真找到了,估计也不会告诉自己。
今天天气很好,艳阳高照。二人刚踏出客栈,就已经感觉到热了。陈尘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蒲扇扇了起来。
“你也会觉得热?”
陈尘回头看了眼莫黎琪,微笑道:“因为我是人啊。”说着,他就给莫黎琪扇起了风,有法术加持下,蒲扇吹出的风十分清凉。
莫黎琪一愣,这老头改性了?然而下一句话却让她笑了,“我只是给言卿扇。”
“呵呵,你说是便是吧!”
就在这时,突然有两名不长眼的富家公子哥撞了上来,二人身后还跟着两名护卫。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莫黎琪皱眉,抬眼望去,只见一名公子哥手拿折扇,身穿着青衫,样貌不扬却又一副书生气质。另一名则颇为肥胖,身穿锦袍华丽,脸上挂着肥笑。
要是独孤行在此,他肯定认出二人,他们正是高景然和高景同,至于那两名护卫就不用说了,是他们的下手——鬼爪和铁牛。
高景同一眼瞧见莫黎琪,顿时被露出的一截玉足吸引,吹了声口哨,笑得肆无忌惮。
莫黎琪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哪来的傻子?”
高景然见状,立马装作和事佬,前一步,低声喝道:“景弟,别失礼!”随即他转向莫黎琪,拱手笑道:“在下高景然,见过仙子。不知仙子名讳?”
高景同撇嘴,嘀咕一句:“不就看一眼嘛。”他虽收敛了几分,眼睛却还在莫黎琪身上流连。
陈尘站在一旁,叹了口气。他慢悠悠走上前,当着鬼爪和铁牛的面,抬手从袖中抽出一张黄纸符,啪地拍在高景然额头。接着,他把手搭在高景然肩上,轻轻一按,随即收回手和符箓。
高景同愣住,随即跳脚喊道:“死老头,你干什么?”
鬼爪与铁牛踏前一步,纷纷手按刀柄,眼神戒备。周围路人纷纷停步,远远围观,议论了起来。
高景然却摆摆手,笑容不变,温声道:“景弟,老人家并无恶意。”他摸了摸额头,似乎浑然不在意,但嘴上还是试探道:“老先生,方才那是何物?在下家中正好有上好的碧螺茶,不如请仙子与老先生一同前往品茶?”
陈尘笑了笑,眯眼道:“高公子,家中碧螺茶确实不错,我早就闻到了。”
高景然一愣,刚要接话,陈尘腰间的灰葫芦轻轻一震,两道剑光飞出,斩妖与除魔两把长剑悬空一闪。不到一息,高景然和高景同同时捂住下体,痛得弯下腰,脸色煞白。
鬼爪和铁牛大惊,齐齐后退一步。他们瞪着陈尘,眼中满是惊惧。这平平无奇的老头,竟是个归真境剑仙!
莫黎琪皱眉,“你怎么突然动手?”
陈尘瞥了她一眼,淡淡道:“那臭小子做事没收拾干净,还要我来擦屁股,我不把两人直接抽死已经很好了。”
莫黎琪叹气,责怪道:“这么做也太招摇了。”
陈尘哼了一声,背着手道:“怎么?你不想一剑劈了他们?要不是言卿,你早想一剑杀了他们吧!”
被挫穿想法,莫黎琪冷哼一声,“我哪有像你这样随便杀人的?”她不想再争辩,丢出仙水剑,玉足轻点,直接带着言卿御剑离去。小丫头还不明所以地挥着小手,朝陈尘咧嘴笑。
莫黎琪走后,陈尘目光扫向鬼爪与铁牛。二人早已吓破了胆,双双跪地,颤声道:“仙师饶命!小的有眼无珠!”
陈尘没有理会二人,只是淡淡地看着高景然,说道:“我刚才给你下了一道命冥符,只要我想,我随时可以让你变成一堆烂泥。”
高景然吓得连忙跪倒在地,“仙师饶命啊!有什么吩咐尽管讲,就算我高景然倾家荡产,也在所不辞!”
陈尘笑了,“就你这样的烂人?配当我棋子?”话音刚落,他轻轻一挥手,一道劲力打出,原本瘫软在地的高景同,头颅瞬间由内到外瞬间炸裂开来,化作一滩血水,惨死当场。
“啊啊啊!”高景然都吓懵了,陈尘扫视一眼,此时此刻,街道空无一人,原本看热闹的百姓见陈尘如此杀人不眨眼,都逃命一般纷纷离去。
陈尘懒得理会,扭头看向其余三人。此刻,高景然、鬼爪、铁牛他们全部都被吓尿裤子了,温热的咸水流了一地。陈尘见差不多了,才开口冷冷道:“我记得清河县好像有一名姓柳的女戏子...”
陈尘话未说完,高景然就已经抢答道:“仙、仙师这我知道,那女的叫柳湘湘,长得还算可以,我、我这就帮你把她抓来。”
谁知道下一刻,陈尘眼一瞪,一道威压落下,直接将高景然压进地里口吐鲜血,“唉,我说话你别插嘴行不行?”
高景然此刻想死的心都有了,这大爷太难伺候了!
陈尘淡淡道:“我叫你去办的事情十分简单,就是定期给那丫头送点钱财就可以,不多,够她用就行。其余的,你们就确保她安全就可以。”
高景然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就...就这样?”
陈尘不咸不淡道:“就这样,你还想怎样?要不我把你全家杀了,然后将钱都交给她?”
高景然见陈尘要灭他满门,连忙磕头求饶,“仙师,我这就去办,我这就去办!”
陈尘满意地点了点头,轻轻拍了一下腰间的酒葫芦,“斩妖”飞出。他脚下一踏,御剑而起,离开前他留下了一句话:“姓高的,读书是读进脑子的,不是叫你读进下半身的。亏你还这么有钱,真是老天瞎了眼!”
说完他化作一道灰光,顷刻间消失在遥远的天边。
......
与此同时,莫黎琪御剑飞过清河县外的渔港,目光扫过下方,忽然停住。只见一叶小舟之上,一名漂亮的女子正坐在船头,低声哭泣。
莫黎琪皱眉,仙水剑在半空停下。她低头凝视片刻,足尖轻点,跳了下去,稳稳落在舟头。
从天而降的莫黎琪把柳湘湘吓了一跳。她慌忙地擦去泪水,抬头问道:“你...你是谁?”
莫黎琪微微一笑,摘下纱帽,声音轻柔:“羡阳山的莫黎琪。”
柳湘湘愣了愣,“羡阳山?”那不是四大剑山之一吗?这些要层层选拔的才能进山门进修的大剑宗,天下何人不晓?
“仙子,在下柳湘湘。不知仙子有何贵干?”柳湘湘拱了拱手,还真是有模有样。
莫黎琪平静道:“我见你在哭,想下来陪你聊聊。”
柳湘湘摇了摇头,声音低哑,“多谢仙子好意,只是小女子无事,仙子多虑了。”
莫黎琪没再追问,静静看着她。柳湘湘低头,手指攥着衣角,不敢说话。
这时,天边剑光一闪,陈尘御剑而至。他悬在半空,见莫黎琪居然这么巧遇到了柳湘湘,便大喊道:“莫黎琪,愣着干嘛?赶路了!”
莫黎琪皱眉,抬头冷声道:“你要走,自己走!”
陈尘嗤笑一声,降下剑光,站在半空:“哟,还生气了?那行,把言卿给我,我这就走。”
莫黎琪哼了一声,抱紧言卿,起身踏上仙水剑,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陈尘低头,看了眼舟上的柳湘湘,随后又留意到不远处的柳树,突然呵呵一笑:“还正是应了那句——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柳湘湘一愣,抬头看向陈尘,却见他已踏上斩妖剑,剑光一闪,瞬间消失在天边。
清河县外,小河流淌。莫黎琪御剑在前,刻意放慢速度,等着陈尘追上。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言卿,小丫头正向后挥手,看来陈尘真追上来了。
莫黎琪嘴角微扬,轻轻调整了下姿势,让言卿趴得更舒服。
不到半刻,陈尘果然追了上来,斩妖剑与仙水剑并排飞行。他瞥了莫黎琪一眼,开口道:“还耍上脾气了?”
莫黎琪没理他,目光盯着前方,专注御剑。
陈尘自顾自道:“那姑娘,一看就没活明白。”
莫黎琪哼了一声,冷冷道:“就你活明白了。”
陈尘笑了,“我看你也没活明白。”
第458章 回落洞府境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玉簪天地中,天湖的漩涡渐渐消散,水面重归平静。独孤行静静漂在湖心,周身剑气凝练,体内散发的剑意与湖水隐隐呼应,泛起细微的涟漪。
白纾月站在湖边的白石桌旁,远远望着湖心的独孤行。见他周身剑气流转,她心头一震,喃喃道:“原来他已经六境了啊……”
话未说完,湖心漩涡突然一顿,独孤行猛地自水中跃起,周身剑气收敛。然而奇怪的是,他的修为似乎在回落,气息不再如先前那般充盈,竟隐隐有跌境之势。
白纾月皱眉,“难道是炼剑失败了?”
独孤行长吐一口气,感受体内真气流转,丹田却隐隐空虚,发现自己修为跌至修气五境,洞府境。他皱了皱眉,双臂一划,径直向岸边游去。
白纾月见他靠近,急忙转过身,背对湖面。她知道独孤行此刻赤身裸体,她耳根发烫,愣是没敢回头。
独孤行爬上岸,手忙脚乱地抓起青衫往身上套。衣服有些宽松,还带着淡淡的清香——想必是被人拿去洗过。他理了理衣袖,轻咳一声:“可以了。“
白纾月闻言,缓缓转过身,脸上已恢复平静,微微一笑:“本命剑炼成了?”
“呵呵,算是吧!”独孤行挠了挠头,脸上并无多少喜色。魁木剑炼成本命剑,不过水到渠成。倒是那句‘君子藏器于身’,让他感悟了很久。
白纾月见少年没多大喜悦,微微皱眉:“你跌了一境,那是...”
独孤行苦笑,走到白石桌旁:“只是炼化过程耗了太多剑气,根基没稳住,掉到五境了。说实话,这六境修为本来就不是我一步步练出来的,跌了就跌了。”
白纾月微微一笑,“你这心态,倒是少见。”
独孤行倒是落得个自在,“霉事遇多了,这点小挫折算什么。以前我死活修炼,境界都升不动,现在能到洞府境,已算不错了。”
白纾月摇头,半开玩笑地说:“你这是谦虚还是真不在乎?”
独孤行没接她的话,换了个话题:“这几天外面没事吧?”
白纾月神色一沉,低声道:“剑敦山的人来找麻烦了。”
独孤行心头一跳,皱眉道:“这么快就找到这儿了?”
白纾月摆手:“不用太担心。水云城的符家跟卢师父有些交情,再加上大骊前镇国将军坐镇,剑敦山现在跟大骊关系紧张,他们不敢乱来的。”
独孤行愁眉未散,低声说:“但愿如此。”
白纾月点点头,顿了顿又说:“对了,卢师父找你。”
独孤行略一诧异,随即反应过来,明白卢秉文多半是为那份名单而来。他心下苦笑,名单之事,他至今一无所知,怕是还得问陈十三。
他轻咳一声,看向白纾月:“你能先出去一下吗?”
白纾月一愣,很快猜到几分,问道:“是那人的原因?”
独孤行点头:“嗯,没错。”
白纾月好奇心起,追问道:“那少年到底是谁?”
独孤行挠了挠后脑勺,犹豫了一下说:“他叫陈十三,算是……我的另一面。”
“另一面?”白纾月更觉疑惑,心中想要探究一下,“我能见见他吗?”
独孤行苦笑:“我倒是无所谓,可他好像不太想见你。”
白纾月见他面露难色,便不再勉强,点头道:“那好,我回避一下。”说完,她身形一晃,白光闪过,离开了玉簪天地。
独孤行松了口气,走到一旁的石桌坐下,目光落在湖面,低声道:“陈十三,出来吧。”
湖边清风微动,空气中泛起涟漪,陈十三的身形缓缓浮现。他仍是一袭白衫儒服,腰束青丝带,不过脸上好像粘了些泥土。
陈十三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会留下她呢。”
独孤行抬头看他,平静道:“我不太想让她看见你。”
陈十三坐在另一张石凳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说:“因为我和你长得差不多?”
独孤行觉得没必要回答他的问题,因为他不会为了这种无聊的事费心思。他顿了顿,开口道:“那个名单……”
陈十三笑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了过去:“早准备好了,拿去吧。”
独孤行接过纸张,展开扫了一眼,列着上百个名字,旁边还有简短注解。卢家的灭门之事居然牵扯到这么多人!就连独孤行都有些震惊。
他微微点头,收好纸张,刚要起身离开玉簪天地,陈十三忽然开口道:“其实你不用这么防着我,只要我想,白纾月她看不见我。”
独孤行脚步停下,回过头,却发现陈十三已经消失,湖边只剩清风吹过,水面荡起细微涟漪。他叹了口气,默念一声,白光闪过,离开了玉簪天地。
回到卢氏书肆的房间,独孤行刚一现身,便听见屋外传来白纾月和青纾的争执声:“青纾,你听我说,你不能跟我们走。”
独孤行推开门,走了出去。院子里,白纾月站在石阶前,双手叉腰,青纾站在她对面,捏着拳头,脸涨得有些红。
“我就想不通了,姐,凭什么你能跟独孤行走,我就不行?”青纾瞪着白纾月,似乎很不服气,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我现在好歹也是六境,出去闯闯怎么了?”
白纾月皱眉,双手抱臂,“不行。你得留下来,跟着卢师父学阵法。外面的事你掺和不了。”
青纾不服气,跺了跺脚:“学阵法学阵法,天天画那些鬼画符,头都晕了!姐,你让我跟你们去,我保证不惹麻烦!”
白纾月无奈,声音放缓:“青纾,你真的不能去。”
青纾哼了一声,抱着手臂:“你就是偏心!独孤行醒了你就围着他转,我就不行?”
白纾月正要再开口,忽然见独孤行站在门口,青纾眼睛一亮,立马蹦过去,一把挽住他的手臂,笑嘻嘻道:“独孤行,你来啦!快帮我说说,带我一起走吧!”
白纾月看得直皱眉,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甚至还有点小生气。她上前一步,伸手拉住青纾的胳膊,轻轻一拽,把她扯开,没好气地说:“青纾,别闹。总之你得听我的。”
独孤行被青纾抓得一愣,皱眉低头看了看她,纳闷她怎么突然这么黏人。他轻咳一声,抽出胳膊,苦笑道:“我先去找矮老头,你们慢慢聊。”
青纾却不依,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死死攥着,不让他走,嘴里嚷道:“不行!你得帮我说话!我要跟你们去!”
独孤行无奈,转头看向白纾月。白纾月叹了口气,上前再次拽开青纾的手,略显无奈:“青纾,松手。”趁着青纾愣神的工夫,独孤行连忙抽身,快步出了房间,留下姐妹俩在后院。
院子里安静下来,白纾月看着青纾,皱眉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青纾低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嘀咕道:“啊?我没事啊。”
白纾月摇头,坐到石阶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青纾坐下。她轻声道:“独书的死跟你没关系,你没必要这么自责。独孤行也没怪你,你别这样。”
青纾愣住,站在原地没动。片刻后,她的眼睛渐渐红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猛地扑过去,抱住了白纾月。
“姐,是我害死了独书,我有罪!独孤行他肯定没原谅我,要不他为何不想和我说话,为何不让我也跟着你们!”
白纾月一时间手足无措,只好轻轻拍着青纾的后背,柔声安抚道:“别这么说,独书是为了救你,你别把这事往自己身上揽。”她拍了许久,青纾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去,只是仍抱着她不松手。
第459章 快跑!他会杀了你的!
另一边,独孤行穿过后院门帘,来到书肆柜前。卢秉文正坐在柜后,居然在看小黄书,嘴里还哼着小曲。独孤行直皱眉,这老家伙,居然在看着这种东西。
听见脚步声,卢秉文抬头瞥了一眼,笑道:“哟,醒了?我还以为你跑了呢。几天不见,你身上这气息不太对劲啊。”
“这叫士别一日,如隔三秋。”独孤行走过去,从袖中取出那张纸,递给卢秉文:“给你,名单。”
“不错不错,办事挺利索。”卢秉文接过纸张,展开扫了一眼,眉毛一挑,收进怀里,笑着说:“说说怎么回事,你身上的气息好像不太稳。”
独孤行只是淡淡地回了句:“炼了点东西。对了,听说剑敦山来找麻烦,情况怎么样?”
卢秉文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道:“小事一桩,我能应付。水云城的符家帮了点忙,剑敦山现在跟大骊关系比较僵,水云城山高水远,他们还不敢在这里乱来。”
独孤行皱眉,低声道:“符家?”
卢秉文哼了一声,拨了拨算盘:“符家在水云城有些势力,符元朗那老头,手底下管着城里不少丹药和木材生意。符家背后还有道家撑腰,剑敦山的人不敢惹的,他们已经得罪大骊,要是多来个道家,估计剑敦山真的要就此消失了。”
独孤行皱眉更紧,符家的背后居然是道家的人,那么间接上跟自己有仇啊。
卢秉文抬头看了他一眼,猜到几分,笑道:“别一听见道家就皱眉。符家跟道家的关系,主要是符元朗的孙女,符春笙。她是道老头的亲传弟子,年纪轻轻,天赋不错,听说已经入了十境,在道家地位还不算低。毕竟天下三仙之一嘛,人美道行又高,追求者更是数不胜数。”
独孤行点点头,他对道家没什么好感,烂泥镇的事,让他一直对道家修士有些戒备。不过,这些年来他倒是甚少遇到什么道士,倒不如说他们在可以避开那些道观。符家既然帮了卢秉文,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卢秉文见他不吭声,换了个话题:“名单的事,谢了。接下来你打算干嘛?还留在水云城吗?”
独孤行摇头:“过几天走。”
卢秉文挑眉:“哦?这么快?”
独孤行嗯了一声,没多解释。
卢秉文笑了笑,“行吧,你的事我不掺和。白丫头估计得跟你一起走吧?”
独孤行点头:“嗯,她说要跟我一起。”
卢秉文哼了一声,“那丫头,心思都写在脸上了。我这个便宜师父她是真的一点都不关心啊。亏她还看过那老婆子的书,真是一点人情味都不懂!”
独孤行苦笑,白纾月根本就不认识他的老婆子,至于那本《降妖符箓志》,她自然也没看过,不过嘛,这谎言已经没必要揭穿了,就让卢老头他自己误会吧,反正他卢家人也只剩下他和他孙女了,不是吗?
独孤行没接话,转身准备放回后院。刚走到门口,卢秉文突然喊住他:“对了,剑敦山那帮人,最近在水云城附近晃悠,你要走的话,注意点。”
“我知道了。”独孤行头也不回,便返回了后院。
回到后院后,独孤行瞧见白纾月正抱着青纾,坐在石阶旁。青纾脸埋在姐姐怀里,小声抽泣。
独孤行停下脚步,站在门帘旁,心底沉甸甸的,总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她们。若无剑敦山之事,独书或许还在,青纾也不会如此,白纾月自然也不会与他产生交集。
这份因果来得有些唐突。
白纾月轻轻拍着妹妹的后背,抬头看见独孤行,朝他微微一笑,指了指青纾,比了个小声的手势。
独孤行点头,没出声,转身走回书肆前台。
卢秉文正靠在柜台后,手里还拿着那本小黄书,瞧见独孤行去而复返,随口问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独孤行没多解释,只是说:“我出去一趟。”
卢秉文淡淡哦了一声,低头翻书。
独孤行踏出门槛时,卢秉文头也不抬,说了一句:“注意安全。”独孤行错愕地回头,发现卢秉文已埋首书中,仿佛刚才的话只是随口一提。少年笑了笑,这时,他才发现,原来卢秉文看的这本书,名叫《榴花裙下一点红》。
真是好有别致的书名。
独孤行走出小街,他已经好久未踏足水云城中的街市了,他打算在离开前,好好逛上一圈。
水云城街头热闹依旧,行人来往,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街边小贩支着摊子,热气腾腾的包子笼摞得老高,青石板路上,挑担的货郎与摇扇的富家小姐擦肩而过,茶楼里传出说书人惊堂木的脆响。
独孤行对这些都不太感兴趣,他来到一条名叫水龙街的闹市,街边摆着不少地摊,卖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有人在摊前围着挑水风车,那是一种装在小舟上的装饰风车,据说配上驱风符能推舟前行,至于好不好用,独孤行觉得不太靠谱。
独孤行扫了一眼,没什么兴趣,继续迈步向前。
突然,身旁有人搭了一手,“干嘛呢?”
独孤行吓了一跳,脱口喊了一声。街上行人纷纷侧目,诧异地看着这莫名大叫的少年。
陈十三笑道:“这么大惊小怪干嘛,他们看不见我。”陈十三还是老样子,一身白衫儒服,腰束青丝带,举止儒雅随和。
独孤行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以后能不能别突然冒出来吓人?”
陈十三斜了他一眼,干脆道:“不能。”
独孤行懒得与他计较,摆摆手,继续往前走。陈十三跟在身旁,忽然说道:“我想喝酒了,去酒肆买点。”
独孤行脚步一顿,双手摊开,“没钱!况且,玉簪里不是有个酒池吗?”
独孤行确实没钱,他身上最后几枚大暑币早就被陈天星拿去算卦了。有时候,独孤行忍不住怀疑,当初陈天星藏在白纾月体内时,是不是已经开始布局,一步一步地把他逼上绝路,让自己迫不得已和他合道。
陈十三哼了一声,打断了少年的思索,“你真穷。”
独孤行笑笑,眼神略微惆怅,“我就没富过。”
陈十三耸肩,“也是。”
就在这时,独孤行目光一凝,停下了脚步。街角一个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那人头戴纱帽,身形婀娜,露出的手腕雪白如玉。他微愣,低声道:“那位姐姐,好像在哪儿见过。”
陈十三却突然紧张起来,语气一变:“往回走。”
独孤行不解:“为什么?”
陈十三眯眼,扫视四周:“我察觉附近有人窥探。”
独孤行立马警惕起来,收敛气息,回头问道:“谁在窥探?”
陈十三皱眉:“暂时不知道,快走!”
独孤行加快脚步,沿来路折返。刚转过街角,他低头避让行人,没留神撞上一人。那人一头白发,披着件灰袍子,气度不凡,独孤行尚未抬头就已经感觉到他带来的威压。
“臭小子,你跑什么呢!”那声音熟悉至极,却异常冰冷。
独孤行猛地抬头,当瞧清对方的面容时,顿时呆立当场:“师...师父?”
就在这时,陈十三突然低喝一声:“快跑!他会杀了你的!”
独孤行脑子一懵,下意识转身就跑,如老鼠见猫。可他刚迈出一步,肩膀就被一只手牢牢抓住。
陈尘冷笑道:“臭小子,找死!”
独孤行吓得一哆嗦,僵在原地。
第460章 我当然能看到你!
与此同时,水云城南宫氏府邸。
南宫敬坐在一张楠木椅上,手持茶盏,面沉如水。
堂下站着一名男子,身形瘦削,面容清癯,着一袭玄色长袍,气度沉稳,而他正是南宫氏麾下供奉的打手卓漱石,修气金丹境,擅使一柄名为青云的“竹刀”。
卓漱石拱手禀报:“南宫家主,据与少爷同行的谢云庭所说,他们曾在避暑山庄遭一山妖邪修算计。如今那座山已被烧毁,痕迹全无,凶手怕是难寻。”
南宫敬闻言,冷哼一声,茶盏重重搁在桌上,楠木桌案应声裂成两半。
“巡牙县的那群废物,干什么吃的!瑾儿失踪,怎能如此草草了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卓漱石,你做了我家这么多年的供奉,难道这点道理也不清楚?我南宫家要的人,他是死是活也要给我找出来!”
卓漱石皱眉道:“我已派人和当地的县令沟通,查遍山庄废墟上下,仍无少爷下落。倒是发现了几具腐烂的焦尸,不过身上的物件都被取走了。”
南宫敬冷哼,起身踱步:“谢云庭人呢?”
卓漱石答道:“谢云庭还在谢家养伤。”
南宫敬冷笑,“在家养伤?我看他是不敢出来罢了。叫他来我家,我帮他请大夫!小小谢家,也敢在我的地盘上耍面子?”
卓漱石苦笑,点头道:“行,我这就去!”
——————
“这坛这坛,还有这坛。”陈尘站在酒肆柜台前,指着几坛青瓷酒坛,对着掌柜大声喊道。
酒肆里弥漫着淡淡的酒香,柜台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酒坛,掌柜忙得满头大汗,笑呵呵地应着,恨不得把整个铺子都搬给这位出手阔绰的糟老头。
独孤行站在一旁,皱着眉,眼神在那些酒坛和陈尘之间来回转。数十坛酒,已经堆得像座小山。就在刚刚,陈老头居然发癫,把剑夹在独孤行的脖子上,威胁他给自己买酒喝。
“师父,我没那么多钱。”
陈尘头也没回,随手又点了两坛,哼道:“少废话,站着看就是。”
独孤行嘴角抽了抽,无奈地揉了揉额头。这老家伙一进酒肆就跟换了个人一样,眼睛只盯着酒坛,半点不理会他的苦衷。他低声嘀咕:“早知道就不跟你来了……”
掌柜笑得满脸褶子,凑上来介绍一坛新拿出的酒:“这位老先生,您眼光真好!这坛叫‘玉露清酌’,是咱们水云城特酿。入口先是甘甜,像是咬了口春天的桃子,咽下去后有股淡淡的松脂味,回味悠长,像是山间清风。最妙的是,喝完舌尖还有点微麻,像是被细雨淋过,滋味独一份!”
陈尘眯眼听完,点了点头,伸出手指点了点:“听着不错,十坛。”
“好咧!”掌柜喜不自胜,忙招呼伙计去后院搬酒,生怕这位大主顾改了主意。
独孤行眼皮一跳,十坛?!他刚想再劝,陈十三就在他耳边小声道:“趁他挑酒,赶紧溜吧。”
独孤行不动声色,瞥了眼陈尘的背影,轻轻点头,脚下慢慢挪向门口。酒肆里人声嘈杂,掌柜和伙计忙着搬酒,没人注意他这小动作。眼看门口就在几步之外,他心底一松,刚要跨出门槛,迎面却撞上一道身影。
“是你?”莫黎琪站在门口,怀里抱着言卿,微微一愣,随即笑道,“我们又见面了。”
看来,莫黎琪是带言卿逛街回来了。
独孤行脚步一僵,尴尬地挠了挠头,还没来得及回话,后脖颈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扯了回去。他一个踉跄,回头就见陈尘揪着他的衣领,似笑非笑道:“想跑哪儿去啊?”
“师父,我……”独孤行苦笑,摊手道,“我真没钱。”
陈尘冷哼:“在老子面前装穷?”他松开手,抬手就在独孤行脑门上敲了一拳,力道还不轻,独孤行捂着额头,疼得龇牙咧嘴,脑门上很快鼓起个红肿的大包。
独孤行揉着额头,小声朝身旁的陈十三嘀咕:“陈十三,咋办?”
陈十三也十分无奈:“我哪儿知道?这老头看不见我,已经算我命大了。”
独孤行刚想再问,忽然见陈尘猛地回头,眼神直勾勾地朝他身旁扫去。
陈十三立马皱眉:“好重的杀气!”
独孤行压低声音:“他应该看不到你吧?”
陈十三咽了口唾沫:“我看不像……我感觉他能看到我。”
话音未落,陈尘冷不丁冒出一句:“废话,我当然能看到你!”他手一抬,慢悠悠摸向腰间的灰色葫芦,葫芦口微微打开,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蓄势待发。
陈十三吓得魂儿都飞了半截,惊叫一声,“这老鬼想杀人!”随即身形一闪,嗖地钻回了独孤行体内,半点声息都没了。
独孤行愣在原地,心底暗骂这家伙跑得比兔子还快,关键时刻还怯场!
陈尘哼了一声,转身朝掌柜喊道:“付钱!”说完,他指了指身后的独孤行,顺势将伙计拿出来的那几十坛酒收入方寸物之中,随后便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掌柜一听要结账,立马小跑过来,满脸笑容,朝独孤行伸手:“这位小兄弟,钱?”
独孤行嘴角一抽,求助似的看向莫黎琪。莫黎琪无奈地笑了笑,从袖中掏出一袋大骊钱币递给掌柜:“我来付吧。”
掌柜接过钱币,顿时眉开眼笑,连声道谢,忙着去清点酒坛了。
独孤行松了口气,拱手道:“多谢了,莫...仙子。”
莫黎琪摆摆手,笑着说:“不用谢。”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言卿,轻轻一推,把小丫头递到独孤行怀里:“你帮我抱一会儿,我去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酒。”
独孤行手忙脚乱接过言卿,小丫头软乎乎地靠在他怀里,傻愣地看着这位大她十几岁的师哥,嘴里嘟囔着:“抱抱!”
独孤行皱了皱眉,因为她发现了言卿额头上微微凸起的额角,犹如春天里的新笋的土包,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冒出来一样。
“她额头这是怎么回事?”
陈十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龙角呗。她跟你一样,人龙混血。”
独孤行一愣,抱着言卿的手僵住了,“人龙混血?她岂不是和我一样?”
陈十三不紧不慢道:“还记得你师父当初在撩云镇用红绳捆过一只女鬼吧,她就是那个杜言卿。从转世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是枚棋子了。当然你也不例外。你爹最大的作用就是把你生下来。”
独孤行心头一震,眼神复杂地看向怀里的小丫头。言卿正歪着头,眨巴着大眼睛看他,笑得一脸无邪。
陈十三的声音继续响起,慢条斯理:“她现在在你手里,轻轻一动手,就能废了她的丹田。让她做个普通人,免得她落得跟你一样的下场。”
独孤行皱眉,手不自觉地挪到言卿的小腹旁。言卿以为他要挠痒痒,嘻嘻笑着扭了扭身子,随即叫了声。
“坏!”
第461章 再遇谢云庭
独孤行猛地回过神,手一缩,瞬间察觉到不对劲,皱眉道:“陈十三,你刚刚是不是对我做了手脚?为什么要蛊惑我干这种事?”
陈十三一愣,轻笑道:“没有啊,你别血口喷人,我只不过是提醒你,废了她丹田,能解救她于水火之中。其实你内心也觉得当年不应该跟陈尘走的吧。”
独孤行冷哼:“少在这儿诡辩,我告诉你,别乱对我做手脚,否则的话,我会想办法和你同归于尽!”
陈十三哼了一声,不以为然道:“随便你,我不过是为你好而已。”说完,他便不再回话,跑回玉簪之中品茶去了。
陈十三一走,独孤行立刻松了口气。说实话,刚才他差点吓出一身冷汗。他怎么也没想到,陈十三居然能够影响他的情绪。刚刚有那么一刹那,他真的动了杀人灭口的心思。
就在这时,独孤行突然察觉身后有人,他猛地回头,惊讶地发现,不知何时陈尘已经站在自己的身后,那双看他的眼神冰冷到极点。
“师父!”独孤行吓了一跳,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陈尘嘴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慢悠悠道:“刚才想干啥?”
独孤行心虚无比,表情有些慌慌张张,“没什么,真的!”
陈尘盯着他看了片刻,叹了口气,“幸好你啥也没干,不然这会儿,你怕是站不在这里了。”
独孤行背脊一凉,师父的话带着冰冷的杀意。独孤行心绪万分:如果自己真的动手了,师父真的会杀自己吗?他不知道,但他明白,师父已经对他失望了。
独孤行咽了口唾沫。
陈尘淡淡道:“行了,跟我走,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独孤行小心翼翼问。
陈尘笑了一声:“码头。”
独孤行点了点头,乖乖跟在陈尘身后。两人沿着水云城街道往前走,行人摩肩接踵。
独孤行低头走路,脑子里还在琢磨陈尘刚才的话,心底总觉得不安。
走着走着,前方一处府邸大门前围了一堆人,吵吵闹闹,像是有什么好戏要开场了,隐约听见有人喊:“打起来了!”
独孤行皱眉,抬头看去。那府邸门匾上写着“谢氏”三个字,门口聚着几十号人,个个伸长脖子往里瞧。
陈尘瞥了一眼,淡淡道:“绕路。”
独孤行点点头,刚要跟着师父拐进旁边的巷子,人群哇地一声突然散开,一个身影倒飞而出,直朝他们这边飞来。
独孤行侧身一闪,那人重重摔在他脚边,扬起一地灰尘。
独孤行低头一看,觉得这人有点眼熟。那人挣扎着抬头,半张脸都肿了起来,嘴里还咳了两声。可当他瞧清独孤行的模样时,突然愣了一下:“是你?”
独孤行皱眉,这不是上次在避暑山庄救出的那名名为“谢云庭”的道士吗?他怎么在这里?
谢云庭咳了两声,挣扎着要爬起来,眼神却有些躲闪。
就在这时,一个瘦削男子从人群中走出,玄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柄青竹刀,正是南宫氏供奉卓漱石。
他扫了眼谢云庭,又看向独孤行,开口道:“你也是那妖山的幸存者?”
独孤行立刻摇头:“不认识,我跟他没关系。”他可不想惹上南宫家的麻烦。
谢云庭也赶紧道:“我跟这小子不熟,就是见过一面。”
卓漱石冷哼一声,沉声道:“不认识也得跟我走。”说完,又看向陈老头:“你也一起。”
独孤行皱眉,心想这人怎么不讲理。地上,谢云庭的几个随从已经被打趴下,哼哼唧唧爬不起来。
卓漱石朝独孤行走来,伸手就要抓他。
独孤行皱眉,刚要后退,陈尘却一步跨前,挡在他身前,冷冷道:“这人,你带不走。”
卓漱石停下脚步,冷笑道:“水云城里,还没有南宫氏带不走的人。”他手一抬,抓向独孤行肩头。
陈尘面无表情,伸出一只手,稳稳按住卓漱石伸来的手臂。
卓漱石眉头一挑,刚想抽回手,却发现陈尘的内力如山,无论他怎么挣脱,都没办法甩开他的手臂。他皱眉,暗自运起内力,然而却感觉到石沉大海,在陈尘面前,根本翻不出什么浪花,甚至在触碰的瞬间,自己的内力就被反弹回来,差点把自己丹田震碎。
卓漱石震惊不已。这老头看着不起眼,内力怎会如此雄厚?他收回力道示弱,沉声问:“前辈何人也,竟然有如此修为?”
陈尘松开手,脸上一副笑眯眯的表情,“南宫家还不配问我的名字,好狗不挡路,你也别找我麻烦,否则我就别怪我对南宫家下死手了!”
卓漱石脸色一沉,握着青竹刀的手紧了紧,冷汗直流。这老头什么情况?难道他当真不怕南宫家,还是说,他只是单纯的口出狂言。
就在这时,莫黎琪抱着言卿匆匆赶了过来。她瞧见独孤行和陈尘跟人杠上了,赶紧凑到独孤行身边,低声问:“怎么回事?”
独孤行小声道:“有人找事,拦着不让走。”
陈尘瞥了卓漱石一眼,手已摸向腰间灰色葫芦,眼神冷了下来。
莫黎琪见状,急忙把手按在陈尘肩上,示意他稍安勿躁,低声道:“我能处理。”
陈尘哼了一声,斜眼看她:“这种小事,教训一顿就行。我们又不在这儿多待,就算真的杀人又如何?”
莫黎琪轻轻摇头,目光扫向言卿,“有她在,还是低调些为好。”
陈尘叹了口气,收回手,若不是看在言卿的份上,他早就动手了。以他现在的实力,水云城内,他想杀谁就杀谁。
莫黎琪笑了笑,摘下头上的纱帽,露出清秀的脸庞。她上前一步,朝卓漱石拱手道:“羡阳山,莫黎琪。”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低语。
卓漱石顿时被莫黎琪的容貌给镇住,愣了一下,“莫黎琪?”他自然听说过这个名字,莫黎琪就是天下三仙女之一,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如今见上一面,确实如传闻那般美不胜收!
“莫姑娘,失礼了。在下卓漱石,水云城南宫家的供奉。”
卓漱石心中赞叹,不过他还是有些疑惑,莫黎琪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莫黎琪微微颔首,“我跟这两位是朋友,卓道友能否给个面子,放他们走?”
卓漱石皱起眼睛,沉默片刻。羡阳山名气比肩剑敦山,虽然它离这里山高水远,但也不是好惹的。
卓漱石看了眼陈尘,又看了看独孤行和地上的谢云庭,沉声道:“莫姑娘,这事跟南宫家有关,不是我能做主的。”
莫黎琪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我知道南宫家的规矩。但这两位跟我有旧,卓道友何必为难他们?不如我去跟南宫家主谈谈?”
卓漱石皱眉,犹豫了一下。说实话,莫黎琪若真闹到南宫敬那儿,自己也不好交代。况且,刚才陈尘露的那一手,已经让他心有余悸。
“好吧。”卓漱石终于松口,指着谢云庭道,“这人我得带走。其他人,算了。”
莫黎琪点点头:“多谢卓道友了。”
卓漱石冷哼一声,挥手让随从把谢云庭拖起来,转身就要走。谢云庭挣扎了一下,朝独孤行点点头。
独孤行皱眉,假装没看见。他可不想再掺和这事。
陈尘拍了拍独孤行的肩膀,淡淡道:“走吧,别浪费时间了。”
独孤行点点头,跟在陈尘身后,莫黎琪抱着言卿跟上来。人群渐渐散去,街头又恢复了热闹。然而令人在意的是,莫黎琪现身的消息,很快就被人传遍了大街小巷。
这时,陈尘突然走在她身旁,双手负后:“对了,你刚才亮了羡阳山的身份,咱们身后多了几条跟屁虫。”
莫黎琪无奈一笑,摇了摇头:“名气太大,也不太好。”
陈尘点头:“确实。”
第462章 生龙活虎的臭蛆
陈尘继续带着独孤行朝港口码头走,街头喧嚣如故。但走了半盏茶的功夫,路过一条小街时,陈尘突然停下脚步,“啧!”
独孤行心里咯噔了一下,知道师父要发脾气了。
莫黎琪苦笑不已,由于她的露脸,现在他们一行人后面跟了一堆看热闹的人,一两个还好,但奈何信息传得实在太快了,街道后面已经人满为患,她自己都颇为无奈。
就在这时,后方突然有一伙人前来搭讪,带头的名富家子弟,身穿昂贵的华服,而且身后还跟着两名大湖境的修气士,看样子应该的某个水云城大家族的供奉。
“在下...”
然而未等那人说完,只听咻得一声破口,那三名前来搭讪的过客瞬间被一剑封喉,噗得一声,鲜血撒了一地,当场软倒在地,捂住脖子痛苦挣扎!
“杀人啦!杀人啦!”一瞬间,街道乱作一团,原本看热闹的百姓见陈尘下手如此狠辣,纷纷都散开了,假装成过客,谁也不敢招惹这个老疯子。
莫黎琪也被陈尘的突然出手给震惊到了,“你怎么能随便杀人!”
陈尘却冷笑,看了一眼在地上挣扎的三人,淡淡道:“我没杀人啊,我只是割破了一点血管而已,你看看他们不是活得好好的吗?像条蛆一样在地上扭来扭去,多精神!”说着,他就带着独孤行继续往码头走去。
莫黎琪皱眉,陈尘确实没下杀手,但刚才那一剑也差不多要了别人的命,要是那躺下的三人得不到及时的救助,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因为失血过得而死亡吧。
“胡乱伤了人就想走?”有一些比较正义的人见陈尘伤人想走,就纷纷站出来,拦住了去路。
陈尘只是冷冷地扫视了,原本那些站出来的人瞬间缩了回去,原因无他,只因陈尘已经把手搭在剑上了。
“.......”
“惹不起惹不起。”
“走吧,走吧。或许是仇家寻仇都说不定。”
陈尘冷笑,这些人真会给自己找借口,这时,他回头催促道:“走吧!还愣着干嘛,你站这里,那几个站在人群里的护卫都不敢出来救他主子了。”
莫黎琪见状,也只能默默地跟了上去,走到独孤行身旁,在他耳边小声道:“独孤行,你刚才为什么不阻止你师父?”
独孤行一听,苦笑一声:“阻止?我要是阻止了,那一剑就落我脖子上了...”
陈尘似乎听到了二人的私语,突然哈哈一笑:“臭小子,还是你懂我!”
......
另一边,陈尘当街伤人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水云城将军府这里。
“将军,莫黎琪现身水云城,身旁还跟了个不知道的老剑修,还当街把上前搭讪的路人斩成了重伤。”
段天和放下手中的茶盏,挑眉道:“哦?砍伤了那家的人?”
荀伯昶回道:“张家的人。”
段天和笑了笑,摆手道:“不是三大家的人不用管。”
“额...”荀伯昶苦笑,“可是张家的人要将军出面主持公道啊。”
段天和叹了口气。他在水云城当了这么多年城主,城里做生意的商人大多都认识他,商会和商贩们也没少给他送钱。不过,段天和平时很少主动帮他们,只有当他们自己实在搞不定的时候,他才会出面维持下治安。毕竟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该帮的忙还是得帮一把。
段天和问道:“伤人的老头修为如何?”
荀伯昶苦笑,回答了一句让段天和震惊不已的话:“仙人境的地仙。”
“......”
——————
另一边,独孤行一行人行至卢氏书肆所在的小街道。
独孤行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对陈尘说:“师父,能不能在这里等一下我?”
陈尘停住,侧头看他,平淡道:“是去找那条白蛇?”
独孤行苦笑,挠了挠头:“不行吗?”
陈尘沉默片刻,目光在独孤行脸上停留了一瞬,缓缓道:“你喜欢。”说完,他头也不回,继续朝码头走去。
独孤行站在原地,看着师父远去的背影,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转身朝书肆走去。
莫黎琪抱着言卿,抬头看了眼陈尘的背影,略带疑惑地跟了上去。
“白蛇?”莫黎琪轻声开口,“李丫头人吗?”
陈尘脚步不停,淡淡道:“李咏梅跟齐静文去了敬贤居,这小子自己出来找剑了。”
“这……”莫黎琪一怔,脚步慢了下来。
陈尘瞥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平静,“做人总有分分合合,正常不过。”
莫黎琪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道:“你好像对独孤行有点失望。”
陈尘闻言,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莫黎琪,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许久。莫黎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撇过了脸,“怎么了?”
陈尘嘴角微扬,笑了笑:“我觉得你挺蠢,不关心自己却关心别人,话说,你以前不是性子挺冷的吗?怎么,吃错药后,连性格都变了?”
莫黎琪微微一怔,随即哼了一声,抱着言卿快步向前跑开。
——————
另一边,独孤行带着白纾月走出书肆。白纾月低着头,脚步有些迟疑,还有点没回过神。
两人没把这事告诉书肆里的卢秉文。要是让那矮老头知道陈尘在水云城晃荡,估计他得气得跳脚,当场追出来。
白纾月小声问:“带我去见你师父,真没事吧?”
独孤行摆手,笑着说:“没事。”话虽如此,他心里其实也没底,陈尘的脾气反复无常,谁知道见了白纾月会是什么态度。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独孤行刻意没提陈尘在水云城的事。白纾月也不多问,只默默跟在他身旁。
街上行人川流不息,走着走着,独孤行体内忽然响起陈十三的声音,语气罕见地带了几分凝重,“小心,有人窥探。”
独孤行皱眉,低声回应道:“你又想骗我?”
陈十三哼了一声:“爱信不信。”
独孤行停下脚步,装作整理衣襟,“你能说出人在哪儿吗?”
陈十三道:“后方右上角,别回头。”
独孤行不动声色,用余光朝右后方扫去。
远处一座酒楼的屋檐上,站着一个身影。那人身穿麻布短衫,腰间系着灰色布带,脚踩一双布鞋,看上去与街头贩夫走卒无异。唯独那双眼睛,异常明亮,盯着独孤行与白纾月,十分警惕。他站在屋檐上,始终与两人保持数百丈的距离,慢悠悠跟着。
独孤行皱眉,低声道:“光天化日,跑屋顶上跟踪?”
陈十三道:“街上人多,屋顶方便,况且谁没事会往屋顶上瞧。”
独孤行偷偷打量那人,注意到对方腰间隐约鼓起一块,像是藏了什么细长物件。他低声道:“看样子像剑修,剑敦山的人?”
陈十三也不太确定,“不好说。剑敦山那事之后,它再落魄,也是四大剑山之一。”
独孤行叹了口气:“怎么又遇上麻烦。”
陈十三嘿嘿一笑:“不用管,直接去找陈尘。那老头脾气不好,估计一不顺心,直接跑去剑山开杀都说不定。”
独孤行纠结道:“我师父虽然做事随性,好歹不至于这么莽撞吧。”
陈十三嗤笑:“陈天星不在了,你觉得他还会继续装下去吗?他的修为可是恢复了。”
独孤行一愣:“你是说师父断掉的经脉都修复了?”
陈十三哼道:“那倒不至于。只是他不再压制修为。以前有陈天星在他体内,他还得提防几分。现在陈天星都不在了,这老头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独孤行心头微动,隐约明白了什么。
他侧头看了眼身旁的白纾月,见她似乎有些奇怪的拘谨,压根就没有察觉到身后的事,于是他便压低声音问陈十三:“那人还在跟着吗?”
陈十三道:“还在,他胆子还挺大的,见你与陈尘分开,就跟了上来。”
独孤行皱眉,心想这人跟踪得如此明目张胆,到底有什么企图?想找时机动手?他犹豫了一下,决定先不去管,加快脚步朝码头方向走去。
白纾月察觉他步伐变快,抬头问:“怎么了?”
独孤行笑了笑:“没事,走快点,师父等着呢。”
白纾月点点头,不过她有些心不在焉,跑出几步后,她突然伸出手握住独孤行的手心。
独孤行愣了一下,感受着手心那纤细的玉手,心中苦笑一声。
第463章 再见老冤家
码头边,江风阵阵,浪声拍岸。数十艘大小船只停靠在岸边,船工们忙着搬运货物。
此刻,陈尘站在一处木栈桥上,双手负后,望着江面,江风随动着他的灰袍,宛如涛涛江浪。
莫黎琪抱着言卿站在他身旁,言卿正伸着小手,指着江上一艘渔船,嘴里咿咿呀呀说着:“娘!船船!”
莫黎琪低头哄了言卿几句,抬头看向陈尘:“你带独孤行来码头做什么?”
陈尘淡淡道:“等人。”
莫黎琪一愣:“等谁?”
陈尘沉默片刻,缓缓道:“一个熟人,亦或是对头。”
莫黎琪皱眉,正想再问,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一看,见独孤行带着白纾月走了过来。
白纾月见到陈尘,似乎十分紧张,心想:这就是独孤行的师父啊,看上去...有点像糟老头。要不是我知道他会变老头,我还真不知道他是高人。
白纾月上前拱手行礼道:“在下白纾月,见过陈前辈。”
陈尘转过身,看了白纾月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心里却嘀咕着:她也太拘谨了吧,她该不会以为独孤行是带她来见长辈吧...
独孤行看着白纾月和陈尘就这样相互对视着,心中居然会有一种莫名的紧张。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师父,有人跟着我们。”
陈尘挑眉:“哦?谁?”
独孤行压低声音:“一个穿麻衣的剑修,在屋顶上盯着,离得不远。”
陈尘点点头,好像是没当回事。
莫黎琪皱眉,朝独孤行所说的方向看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看来那名剑修已经走了。
独孤行走上前,低声问:“师父,咱们在这儿等谁?”
陈尘摆手:“来了你就知道了,反正你肯定会讨厌他。”
“......”
独孤行心想,陈尘不会带他见仇人吧。但按陈老头的性子还真有可能,说不定下一刻,道德生就突然从水里嘣出来,然后大喊一声,“妖人!受死!”
独孤行摇了摇头,甩掉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转头看向白纾月,低声道:“白纾月,我与师父有些事情要处理,你先站一旁,别乱走。”
白纾月点头,退到栈桥边,静静看着江面。
这时,莫黎琪缓步走到独孤行身旁,低声问道:“剑敦山前些日子闹出的大乱子,是你干的?”
独孤行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是。”随后他又补了一句,“但愿以后别再出什么事。”
莫黎琪皱眉,看了看不远处的陈尘,压低声音道:“你师父在这儿,还能出什么事?”
独孤行苦笑,摇了摇头,心想:师父在这儿,麻烦才多。况且他现在嘴上也不认自己这个徒弟了。
比这江面上的风浪,少年觉得,陈老头还要难猜测一些。
就在这时,江面上缓缓驶来一艘乌篷船。船头站着一个老者,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手持竹篙,轻轻地划着船。
船行到栈桥前,渡船人抬头看向陈尘,开口道:“妖人,等久了吧?”
独孤行苦笑,不会真是道德生吧,可当渡船人掀开斗笠时,他愣住:这不是崔道生吗?
陈尘站在栈桥上,一脸假笑地问道:“那道老头怎么样了?死了没有啊?”
崔道生哼了一声,撑着竹篙让船停稳,答道:“你才死了呢。他啊,还是老样子。不过他恢复得不错,估摸着明年春天就能重回飞升境,到时候,估计就会来找你麻烦了。”
这时他刻意地看了独孤行一眼,“当然,他也不例外。”
陈尘闻言,哼了一声,淡淡道:“当初那一剑,看来砍得不够狠啊,也罢,算他捡回条狗命。”
崔道生闻言,目光移向独孤行,上下打量了一番,又转头对陈尘道:“你叫我来,想干什么?”
陈尘双手负后,平静道:“我想让你带这小子去莲花福地。”
此言一出,独孤行心头咯噔一跳。莲花福地?不会是和烂泥镇一样的地方吧。
崔道生皱眉,有些迟疑:“那可是道家的地盘。你让他这么明目张胆地去,不怕他折在那儿?”
陈尘却笑了一声,漫不经心道:“我无所谓。反正他现在也不是我徒弟了。”
独孤行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嘴角抽抽。果然,陈尘还是不认他这个徒弟。不过那也不用让自己去送死吧...
白纾月站在栈桥边,似乎是察觉到气氛不对,悄悄朝独孤行这边看了一眼,却没开口。
崔道生没急着回答,撑着竹篙,目光在陈尘和独孤行之间来回扫了几次,缓缓道:“我得考虑考虑,为了顾全大局,我不可能这么容易听信你。”
陈尘点了点头,“想好了再来找我。不过我不会在这儿待太久。好久没活动了,我这点时间也这边弄点事情干干。”
崔道生皱眉,但他没再多言,只是竹篙轻点水面,乌篷船缓缓调头,沿着江面远去,很快消失在薄雾之中。
崔道生走后,独孤行才看向陈尘,低声问道:“师父,你和道家的人……”
陈尘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我早跟你说过,这天下的道家没那么正统。内部派系林立,意见不一。我认识一两个死对头,有什么稀奇?”
独孤行想问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闭口不言。
陈尘背过手,朝栈桥边走去,边走边道:“行了,别磨蹭了。咱们也找条小船,出去溜达溜达。”
莫黎琪闻言,抱着言卿走过来,问道:“去哪儿?”
陈尘答:“随便走走,看看风景。”
独孤行没意见,白纾月也点了点头。四人沿着栈桥朝码头深处走去。码头边船只众多,大多是运货的商船,偶尔有几艘小舟停靠,供人租用。陈尘带着三人,径直朝一处偏僻的泊位走去。
那里停着一艘旧木舟,船不大,刚好能坐四五人,船身漆着黑漆,船头挂着一盏破旧的灯笼。
此时,船头正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船工。
陈尘走过去,敲了敲船舷,开口道:“老哥,这船卖不卖?”
老船工抬头,上下打量了陈尘一番,吐了口烟圈,慢悠悠道:“这船是我用了二十年的老伙计,卖了怪舍不得的。”
陈尘笑了一声,从腰间摸出一锭银子,抛到老船工面前:“够不够?”
老船工接过银子,掂了掂,立马换了副笑脸:“够!够!这船归您了!”他麻利地站起身,把竹篙递给陈尘,又拍了拍船舷,叮嘱道:“这船结实,风浪小点的地方随便划。几位慢走!”
陈尘接过竹篙,转身朝独孤行他们招手:“上船。”
独孤行带着白纾月,莫黎琪抱着言卿,陆续上了小木舟。船身晃了晃,稳稳停在水面上。陈尘站在船头,撑着竹篙,轻轻一推,木舟便缓缓离开栈桥,朝江心驶去。
江风吹来,带着些许凉意。白纾月和莫黎琪坐在船头,独孤行和陈老头坐在船尾。
少年抬头看向陈尘的背影,心底还是有些不安。他想起崔道生的话,莲花福地是道家的地盘,自己去了,真的没事吗?
最后,他还是没忍不住问陈十三:“你说师父让我去莲花福地,是想干什么?”
陈十三回应:“大概是想让你打入道家内部吧,不过这多半是幌子,最重要还是找那个摘星人。”
独孤行皱眉,“摘星人?”
陈十三淡淡道:“你去了就知道了,不过他也不一定在福地里就是了。”
独孤行没再追问。他转头看向白纾月,见她正低头看着水面,安静得像个局外人。
似乎留意到独孤行的视线,扭过头对独孤行笑了笑。
这时陈十三突然开口道:“不打算跟你师父介绍一下她?”
“......”
第464章 奇怪的任务
就在这时,陈尘突然从衣袖中掏出一个小木杯,舀了点江水,往船板上泼出一条直线。水迹在木板上缓缓晕开,像是墨汁落在宣纸上。紧接着一瞬间,独孤行感觉到周围的声音全都没了,风声、浪声、远处的船工喊声,皆被隔绝,天地间只剩一片寂静,耳边仿佛只闻到自己的呼吸声。
“师父?这是...”
陈尘没回答,只是收起木杯,转头看向独孤行。
独孤行被看得心虚,支支吾吾道:“师父,我……”
陈尘平静道:“你是不是跟那蛇妖搞一块了?”
独孤行猝不及防,没想到陈尘上来就问这个。
陈尘脸色看不出喜怒,淡淡道:“做了就认,支支吾吾像什么样子。”
独孤行张了张嘴,憋了半天,脸涨得通红,才低声回道:“嗯……是。”他低头不语,心底忐忑不安。白纾月二人坐在船头,背对独孤行他们,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这边的情况,依旧望着江面,彼此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陈尘顿了顿,又问:“那李咏梅,你打算怎么办?”
独孤行愣住,手里的竹篙差点掉进水里,不知如何作答。他与李咏梅的早已有约定,早已在心底生根,可白纾月之事,又让他迷茫。他沉默良久,终究无言。
陈尘也没追问,换了个话题:“你体内那家伙,叫什么名字?”
独孤行耳边响起陈十三的声音,低沉又急促:“别告诉他我的名字!”可独孤行犹豫片刻,还是老实答道:“陈十三。”
“哦?姓陈啊...”陈尘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独孤行,那家伙只要还在你体内,你就是半个长生体。”
独孤行一怔,愕然道:“我……现在已经是长生体了?”
陈尘撑着竹篙,眼睛盯着江面,继续道:“你修为尚浅,暂时看不出端倪。不过,‘游龙回生’你应该用过了吧?”
独孤行点头:“用过。”
陈尘道:“那你跟那个叫陈十三的,已经是一体了。有能牵扯你一半的人性,但陈天星毕竟不是你的神性,所以他只能潜移默化地改变你的思想。”
陈十三突然插嘴道:“臭小子,别听这老鬼胡言乱语,他说话就没一句是真话,他是玩心术的,千万不能信啊!”
独孤行刚想说话,陈尘又开口道:“白纾月应该没本事证道长生,也就是说,她将来会老死在你面前。至于李咏梅,多半也是如此。”
独孤行彻底愣住,手里的竹篙停在半空。他从未想过此事。
陈尘从船舱里拿出几坛酒,扔了一坛给独孤行,自己开了一坛,仰头喝了一口。他擦了擦嘴角,继续道:“将来,你会看着你认识的人,一个个老死在你面前。这种事......会成为常态。毕竟,没人比你命长。”
独孤行接过酒坛,怔怔出神,低声道:“若是我……”
陈十三这时喝道:“别被他蛊惑了!”
“啧!”陈尘不耐烦了,“我说你这个家伙,能不能闭嘴啊?你以为我真没办法杀死你?不人不神的,也就陈天星会搞这种东西。”随后他继续对独孤行说道,“如果你想学我,那就别想了,你知道我要干什么吗?你别忘了,长生体的魂魄,入不了轮回。因为它不在五行,超脱三界,并非是那种吃长寿丹的长生,而是融合天道的长生。”
独孤行灌了一口酒,酒味辛辣,不过他早已习惯烈酒。他抬头看向陈尘:“所以师父,你为什么想破除长生体,是想入轮回?”
陈尘笑了笑,眼睛眯起来:“也不全是。嗯...我只能说我想跟老天斗一斗。”
他略微停顿,郑重道,“臭小子,今后你得小心再小心。长生体只是长生,不是不死。你要是死了,就只能做一辈子做孤魂野鬼了。毕竟老头给了你长生,那也会相对给你一些惩罚。”
独孤行又喝了一口酒,此时此刻他大概明白,为什么和陈天星合道后,会长生不老了,因为陈天星诞生于天道,那和他合道之人自然也会成为老天爷的棋子,也必须拥护天道。
以天为道,那就得听从老天爷的安排。
“师父,陈十三说他不想跟我合道。”
陈尘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笑出声:“那家伙是你的人性和我的神性结合,合道对他来说,可能已经不重要了。一般来说,神性由天道而生,与人性互相排斥,只是干涉心境和精神。而肉体由人性主导,既然这个陈十三半人性半神性,那你就要小心一点了,他说不定能控制你的肉体。”
陈十三怒喝:“臭小子,别听这老鬼胡说,我压根就控制不了你的肉体!”
独孤行却不这么认为,他已经对陈十三留了个心眼了。他似懂非懂道:“这么说来,当一个修士高到有可能窃取大道时,就会被老天爷察觉到,而他的身体内就会凝聚出神性,然后老天爷就会以长生为诱饵,诱骗他与神性结合,与天同道,让其成为拥护自己的棋子?”
陈尘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这小子,什么时候脑子这么好使了?”
独孤行笑了笑,“师父,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修道要逆天而行了。对了,师父我还有个问题,那修为高的人破境不是要遭天劫的吗?怎么我好像没见过有人破境时遭雷啊?”
陈尘笑道:“这不废话吗?你又不是浩然天下的人,如今天道崩塌,天下分裂成无数个小天下,就算是老天爷也管不过来,他要劈也只会劈浩然天下的人,其他天下的他才懒得管。”
独孤行苦笑,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啊,他笑了笑,又问:“那陈十三这半人半神的,算什么?”
陈十三的声音突然在独孤行耳边响起,十分不爽:“你们当着我的面讨论我,不太合适吧?”
陈尘愣了愣,仰头又喝了一口酒,“你说他是老天的棋子吧,又不太像,他这副模样,老天爷看来估计也会嫌弃。要是你说他是陈天星啊,那他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重建古天庭。估计你体内的陈十三,也有点这种想法。”
“古天庭?那是什么?”独孤行愣在原地,他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陈尘还未回话,体内陈十三的声音已抢先响起,“你叫那老头别胡言乱语!”
独孤行没理会陈十三,抬头看向陈尘。陈尘这时突然笑了,嘴角微微上扬:“那陈十三肯定在跟你说,我在胡言乱语,对吧?”
独孤行哈哈一笑,点头道:“师父,你还真猜中了。”
陈尘得意一笑:“古天庭是什么你就不用打听了。简单来说,他们有五个共主,所有成员都是被神性夺舍的宿主。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反正浩然天下的人不会让他们得逞。那五个共主的转世身早就被盯死了。对吧,陈十三。“
陈十三沉默不语。
陈尘哼了一声,端起酒坛喝了一口,嘲笑道:“有你一半的人性,性子太好猜了。”
独孤行嘴角抽了抽,心想自己的师父损人还真是不带脏字。他定了定神,问道:“师父,那天下剑……”
陈尘摆摆手,打断他:“剑的事你别管了。我会动用大秦的探子去找,总比你这样瞎跑有效。”
独孤行沉默下来,盯着船板上的水渍,点了点头。陈尘说得没错,凭他一人之力,漫无目的寻剑,确实不如大秦暗探的消息网来得高效。他心底却隐隐有些失落,寻剑一事,原本是他弥补错误的事情,如今也被陈尘一句话给撇开了。
想当场,师父他老人家还那么生气。
这时陈尘忽然转过身,盯着独孤行的眼睛,正色道:“独孤行,你去莲花福地帮我找个人。”
独孤行一愣,急忙收起杂念,坐直身子。陈尘极少如此严肃,他立刻打起精神,问道:“谁?”
陈尘沉声道:“一个砍柴的老汉。”
独孤行愕然,怀疑自己听错了:“砍柴的老汉?”
陈尘点了点头:“那老汉是这座天下前代道圣的师父。”
独孤行张大了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前代道圣的师父?那得是何等人物?他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佝偻的老头子扛着柴刀的画面,实在难以与“道圣师父”这四个字挂钩。
陈尘见他发愣,笑了笑,继续道:“道圣不就个名号而已,这么惊讶干嘛,我也可以是道圣啊,只要我干掉道德生。”
独孤行无语了,正色道:“那找他做什么?”
陈尘看着他,突然神秘一笑道:“我要你拜他为师。”
第465章 叫那姓陈的出来
“啊?”独孤行顿时摸不着头脑,“可是师父,你……”
陈尘哈哈一笑,打断他:“怎么,没读过书?‘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谁还会嫌师父少?”
独孤行当然知道什么叫做“无常师,择善而从”,但陈尘这样说,不是胡扯吗?自己压根就不认识对方,而且他和道家也有仇,叫独孤行拜个道家师父,他真不乐意。
陈尘假装没察觉到独孤行难堪的表情,接着说道:“接下来,你就安心在莲花福地待上一段时间。我这段时间可能会比较忙。”
独孤行抬头,“师父,你还想,额...助秦一统天下?”
陈尘毫不犹豫:“当然,老人来这天下不就为了这个?”
独孤行皱眉:“可这样会死很多百姓啊。”
陈尘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道理?”
独孤行沉默了许久,“这真的有意义吗?”弊在一时,功在千秋!
陈尘将竹篙插进水里,木舟微微一晃,停在江心。说实话,陈尘也不知道如何回答独孤行的问题,在浩然天下,一统几乎是所有人的共识。
“独孤行,你腰间的葫芦挺漂亮的啊...”
“额...”独孤行一时间有些摸不清头脑,“师父,这是我在凌山城时买的,你喜欢的话,我可以送给你。”
陈尘微微一笑,并未接上独孤行的话头,而是问道:“买你物价的是齐人?”
独孤行一愣,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回答道:“隋人。”
“哦?那还活着吗?”
“......大概死了。”
独孤行沉默良久,回想起那场凌山城的暴动,他明白,有时候有些仇恨是刻进骨子里,不是一言一语可以化解的。
陈尘端起酒坛,仰头喝了一大口,“这座天下的七国,隋,庆,齐,骊,魏,燕,秦。文化各异,相互制衡上千年,期间又有多少像我这样的天外客来到这座天下。矛盾是不可避免的,冲突只会越来越多。”
独孤行摇头,“可是师父...难道就非要打仗不可,难道就没其他办法解决?”
陈尘叹了口气,“天下分分合合,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是趋势,并不是我所能左右的。历史就如这大江之水,潮起潮落,永不停息,可江水终究还是江水,不会因浪花而改其本性。”
他顿了顿,看向独孤行,“臭小子,我不过是大江里高一点的浪花而已,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能左右天下大势?”
独孤行沉默良久,不知道如何作答。
陈尘撑起竹篙,木舟再度前行,江风吹过,带着些许凉意。
独孤行感受着江风,突然微微一笑,“师父这么厉害,一定能成的。”
陈尘哈哈大笑:“哪有什么英雄造时势,都是时势造英雄。我将顺应江水,名扬天下!!!”
时势如江水,推着人走,谁又能真正逆流而上?
两人就这样畅快地喝酒,男人之间畅谈着天下大势,丝毫没察觉到两位仙女的白眼。
“这死老头,又不知道在聊什么,居然用结界隔绝声音。”莫黎琪颠了颠怀中的言卿,忍不住抱怨道。
白纾月轻咳一声,“额...那个,莫姑娘,你是怎么认识独孤行的师父的?”
莫黎琪并未回过头来,随口道:“我被下药了。”
“啊?”白纾月直接懵了,独孤行师父居然是这样的人,但细想一下,自己也被下过药,虽然严格来说,并非他本人下的,但至少是脱不了关系。
白纾月看了一眼莫黎琪怀中的言卿,难不成...“莫姑娘,这孩子莫非是...”
莫黎琪一愣,这时她才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她咳嗽一声,正色道:“你误会了,我被人下药了,是他救的我。言卿则是他收养的女儿。”
白纾月一听,顿时松了口气,原来是自己会错意了。她可不想独孤行的师父是个卑鄙小人。
莫黎琪轻笑,“你好像对他的身份挺感兴趣的啊,难不成是因为独孤行?”
白纾月腼腆笑笑,“没有,就是想问问而已。”
莫黎琪会心一笑,“那我就跟你讲讲这死老头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吧。”
就这样,二女聊起了陈老头的为人。
...
与此同时,独孤行这边。
陈尘见又拿出一坛酒,抛了过去,“喝这么慢,不太行啊。”
独孤行接过酒坛,苦笑一声,揭开封泥,仰头灌了一口。说实话,他现在已经开始有点醉了,“师父,你还真是能喝。”
陈尘哈哈一笑:“那当然!”
独孤行抹了抹嘴角,也不知道是醉酒了,还是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他突然变得伤感起来,突然开口道:“师父,我收了个学生。”
“哦?”陈尘挑眉,自己这孽徒居然还收了个徒弟?“他人呢?”
独孤行低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许久,才开口道:“他死了。”
陈尘手微微惊讶,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拿起自己的酒坛,仰头灌了一大口,直至坛子放空了,才停下来。
“这样啊,那节哀顺变。”
独孤行微微一愣,抬头看陈尘。
陈老头脸上看不出喜怒,像是听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本以为师父会多问几句,或者责骂他没护好人,可陈尘只是喝了口酒,便不再言语。
片刻后,陈尘平静道:“自己没事就行。徒弟什么的,没了可以再找。”
“可是……我感觉对不起他,要是我...”就在这时,陈尘抬手打断了独孤行的话。
独孤行微微一愣,抬头看向师父。陈老头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陈尘叹了口气,靠在船舷上,“在这座天下之外,我也曾经有个徒弟,他已经死了好久了,而且还是死在我面前。我当时想,是不是自己错了,没保护好她,一直纠结了好久。到后来,因为一些机缘巧合,我又收了一个徒弟,女的。你知道的,我这人不怎么喜欢收徒弟,况且她还是个酒量差的。”
陈尘顿了顿,继续说道:“有一次,我去扫墓,带着她一起去。在墓前喝了点小酒,聊起了种种过往。那时那家伙喝醉了酒,说了一句:‘什么嘛,不就一个女徒弟,动得着伤心成这样?哭哭啼啼的,算什么大丈夫!要是我啊,徒弟什么的,没了就没了,可以再找嘛,最重要的是我自己!’”
说着说着,陈尘突然笑了出来,“想起那家伙的表情,真是欠揍。”
他顿了顿,随后看向独孤行,语重心长地说道:“孤行,别被过去困住。你的人生还长,将来还会见证更多生死。如果一直逃避自责,只会寸步难行。很多你现在在意的事,多年后再看,其实不过如此。伤感什么的,终究都会过去。生死离别什么的,也不过尔尔。”
独孤行低头不语,他想起了李牛的死,是啊,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这位“弟弟”好像被他遗忘在了记忆的角落里。为什么呢?独孤行自己也不知道。
或许如陈尘所说的那样,时间会冲淡你所在意的一切。
独孤行重重地点了点头,低声道:“懂了。”
陈尘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懂了就好。”随后,他转移话题道,“对了,臭小子你记住,去了莲花福地后,遇到什么危险,我也不会来救你。你要觉得我是小人,我也认了,毕竟...”
独孤行接上话语:“毕竟君子不立危墙。师父不是小人。”
陈尘一愣,随即哈哈一笑,指着他道:“牙尖嘴利!”说完,他手一挥,撤去了隔音的法术。
江浪声、风声、远处的白鹭鸟叫声,瞬间涌入独孤行的耳朵,天地间又热闹起来。
独孤行转头看向白纾月,发现她和莫黎琪聊得相当融洽,有说有笑的。她似乎察觉到独孤行的目光,脸颊微微一红,侧过脸,低声问道:“怎么了?”
独孤行笑了笑,摇头道:“没什么。”
陈尘撑着竹篙,回头道:“好了,上岸吧。”他调转船头,木舟缓缓朝岸边驶去。
木舟靠岸,栈桥边人来人往,几只水鸟从江面掠过,带起一阵轻鸣。陈尘将竹篙插进水底,木舟稳稳靠上栈桥,他跳上岸,随手将竹篙扔回船上。
独孤行跟着上岸,白纾月和莫黎琪也下了船。莫黎琪怀里的言卿醒了过来,揉着眼睛,咿咿呀呀地拍打莫黎琪的胸口,看来是饿了。
白纾月上岸后,偶尔抬头看一眼独孤行。刚才她在船上,也和莫黎琪聊了会儿天,才知道原来陈尘是个为人糟糕的怪老头。
就在这时,陈尘突然开口道:“对了独孤行,你叫那姓陈的出来,我有事情想和他聊聊。”
第466章 江尘
独孤行原以为陈十三不会答应,谁知道他却一口答应了下来:“我去会会他,要是我死了,你记得给我收尸。”
独孤行笑笑,“不至于,师父他还是讲道理的。”
陈十三哼了一声,离开了独孤行的身体,然后跟陈尘去了一边的桥头详谈。而独孤行则站在不远处等待。
就在这时,白纾月慢慢地靠了过来,低声问道:“你刚才跟陈前辈说了什么?”
独孤行转头,嘴角一扬,笑道:“秘密。”
白纾月撇了撇嘴。
独孤行见她这样子,笑道:“那你和莫黎琪她说了什么?”
白纾月神秘地哼了一声:“秘密。”
独孤行笑了笑,重新将目光落在师父的身上,这个一直神神秘秘的老头身上。
......
陈尘看了一眼和独孤行一个模样的陈十三,冷笑一声,“我是应该叫你陈天星还是陈十三呢?”
陈十三也不甘示弱,“那我是应该叫你江尘还是陈尘呢?”
陈尘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不是说好了,在其他天下不准用那个名字叫我吗?“
陈十三不以为然道:“那只是你与陈天星的约定,与我无关。”
陈尘却冷冷道:“别以为你合道了,换个名字,我就管不了你!”
陈十三听后,狂笑不止,“我还以为你没看出来呢,看来还是骗不了你这个老鬼啊。对,我是陈天星,你又能奈我何。现在能杀我的只有独孤行了。哈哈哈,江尘你输了!你满盘皆输了,你下了这么久的棋,还是输在了最后一步。哈哈哈!我赢了!”
陈十三原以为能在陈尘的脸上看出挫败的苦脸,谁知道,他却看见陈尘在轻笑。
“你笑什么!你已经输了,还在强装什么!”陈十三勃然大怒,心底却感到一丝隐隐不妙。
陈尘还在笑,什么话都没说,就往独孤行那边走去。
陈十三急了,“你到底在笑什么!你给我站住!!!”
陈尘却头也不回,只是留下一句:“陈天星,我下棋从来没输过,如果我输了,你觉得那是为什么?你自己好好回去琢磨琢磨吧。”
陈十三整个人呆愣当场,随后突然狂笑了起来,“江尘,你这个畜生!你居然为了将我在你体内除掉,利用你的徒弟!你还是不是人!独孤行,你看看你的师父,他就是个小人,这一切都是局!”
然而当他地上的那道不知道何时出现的水痕之后,陈十三知道,喊是没用的,因为陈尘这家伙,已经做好隔音了。
什么丢剑?什么愤怒离去?什么输棋?这都是装的!都是装的!
“哈哈,江尘算你狠!”陈十三指着陈尘,怒骂道:“你等着,我肯定会报仇的!”
哪料,陈尘突然回头,轻笑道:“好啊,我等着!”
陈十三再次呆愣当场。
......
独孤行见陈尘走回来,皱眉道:“师父,你和陈十三聊了些什么?他那样子...”
陈尘笑道:“聊了一些开心的事情,你看他笑得多开心。”
独孤行哑然,这什么嘛?
就在这时,陈尘忽地开口问道:“白纾月,你今年多大?”
白纾月懵了,站在原地,眼神有些茫然。
莫黎琪抱着言卿站在一旁,闻言也是一怔,皱眉看向陈尘。哪有这么直接问姑娘年纪的?
栈桥边江风吹过,几人一时无言。
白纾月迟疑片刻,怯怯道:“一百来岁的修为。”为了显得年少一点,白纾月刻意在“修为”二字咬重了读音。
独孤行猛地转头,满脸惊讶地盯着她。
白纾月被他看得脸颊发烫,赶紧低下头,“一百来岁,对蛇妖来说很正常啦,差不多刚成人不久。”
陈尘却哈哈一笑,突然把手搭在白纾月的肩膀上,眯着眼睛道:“一个老太婆,一个十九岁、二十岁的少年,有趣,有趣。老母牛吃嫩草。”
白纾月脸刷地红了,想骂回去,又怕陈尘翻脸,只能憋着气,站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出,别扭得要死。
独孤行皱眉,心想:师父这糟老头说话也太不讲究了,哪有这么当面阴阳人的?
就在这时,陈十三走了回来,突然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这小手不太干净啊?”
“嗯?”少年不解,但陈十三却没有解释。
陈尘没理会独孤行的反应,转头对白纾月说:“带我去见见你的卢师父。”
独孤行一愣,为难地挠了挠头:“这……”
陈尘和卢秉文二人多少有些旧怨,二人见面,怕不是要吵起来,甚至动手都有可能。况且卢秉文那脾气,可不是好相与的。
陈尘却不管他的犹豫,径直朝水云城内走去。
独孤行没法子,只能跟上,他回头看向白纾月,“那个...纾月姐,我先走了,免得师父他们打起来。”
白纾月恼羞地跺了跺脚。莫黎琪这时上前拍了拍的肩膀,“不用在意那老头的话,我们也跟上前吧,他们快走远了。”
白纾月点头,二人也赶紧跟了上前。
几人穿过水云城的街巷,陈尘一路没说话,独孤行却越走越觉得不安。他低声对白纾月说:“待会儿要是真吵起来,你拉着点,别让事情闹大。”
白纾月点点头,压低声音:“我尽量。”
卢氏书肆坐落在城东一角,独孤行在水云城待了有一段时间了,才知道卢老头的店铺,原来偏僻得这么离谱。
没过多久,一行人来到卢氏书肆前。书肆的门半开着,柜台后传来翻书的声音。陈尘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门匾,直接迈步走了进去。
独孤行刚要跟上,却见卢秉文猛地从柜台后抬起头,眼神一沉,手一挥,书肆的木板门突然动了起来。一条条木板像活了一样,迅速立起,咔咔几声,严严实实地合上,把独孤行他们隔在门外。
独孤行大惊,心想这是一上来就要干架的架势啊!
莫黎琪皱眉,走上前,抬手拍了拍木板门。掌声传出,却像被什么吞没了一样,没有半点回响。她转头看向独孤行:“这书肆老板,是归真境的修士?”
独孤行点头:“是。”
莫黎琪又试着推了推门,门纹丝不动。她皱眉道:“这门上有法阵。”
独孤行赶紧解释:“这是玉门阵,普通的拍打没用,阵法会吸收掌力。”他转头看向白纾月,急道:“白纾月,你帮忙解一下阵!”
白纾月却显得有些手忙脚乱,站在门前,迟迟没动。她咬破手指,蹲下身,开始在木板门上画解阵图。手指在门上划出一道道血线,组成复杂的图案。可画到一半,她突然停了下来,眼神闪了闪。
她想起刚才在栈桥上,陈尘当众笑她“老太婆”,心里憋着一口气。眼下这机会,卢秉文摆明是要跟陈尘过不去,她要是慢点解阵,说不定能让陈尘吃点亏,多少报复一下,也算出了口气。
想到这儿,白纾月手指慢了下来,装作一副很努力的样子,皱着眉头继续画。独孤行站在一旁,见她半天没画完,忍不住靠近,低声问:“怎么了?是矮老头在门上动了什么手脚?”
白纾月轻咳一声,掩饰道:“有点困难,玉门阵变了路数。”
独孤行皱眉,刚要再问,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他抬头一看,白云聚拢,乌云黑压压一片,隐隐有雷光在云层间闪烁。他愣了愣:“这时候要下雨了?”
白纾月也抬头看天,盯着乌云的分布,脸色一变,脱口而出:“不好,这是九公雷阵!”她猛地站起身,顾不上再拖延,手指飞快在木板门上画完最后几道血线。
随着她手指最后一划,木板门上泛起一阵白光,玉门阵的纹路浮现,随即缓缓散去。门板咔咔作响,一条条重新分开,露出书肆内的景象。
卢秉文站在柜台后,手持一枚玉简,脸色阴沉。陈尘站在书肆中央,灰袍不动,双手负后,嘴角微微带着一抹笑。
两人之间,空气似有无形压迫,书架上的书册微微颤动。
白纾月拉着独孤行退到门边,低声道:“九公雷阵是卢师父的杀手锏,他动了真怒。”
......
与此同时,符家的茶山上,一座古朴茶亭临崖而立。符元朗负手而立,眺望水云城方向,天边乌云渐聚,隐有雷光闪烁。他放下茶杯,眉头微皱。
“卢秉文这老头,又在弄什么玄虚?”
身旁,符泽川手持一卷书册,闻声抬头,亦望向乌云,低声道:“父亲,要不要我去看看?”
符元朗摆手,缓缓坐下,端起茶盏,沉声道:“不可。水云城如今暗流汹涌,局势不明。自从我符氏商船在水云江遇袭,南宫氏便开始不安分。南宫敬那货丧子之后,性情愈发乖戾,现在见谁咬谁,还是静观其变为好。”
符泽川点头,略一迟疑,又道:“父亲,近日听闻剑敦山与大骊朝堂生隙,竟开始拦截水云江商船,凡欲往骊京者,皆不得过。”
“给些银钱也不行?“符元朗问道。
“不行,剑敦山态度强硬,分文不取,就是不放行。“
符元朗叹息一声,抚须道:“生意艰难,世道如此。”他顿了顿,续道:“大骊那边怎么说?”
符泽川低声道:“据闻大骊疑剑敦山有谋反之意。”
符元朗一怔,皱眉道:“此话哪处听来的?”
符泽川答:“是儿在骊京的一友所言。他还说,剑敦山藏有一毒师,握有大骊国君得位不正的秘证。大骊命剑敦山交人,剑敦山交不出,大骊便找理由,攻击商船,然后借此称其谋反。”
符元朗冷哼一声,摆手道:“空穴来风,不可尽信。泽川,今后少听这些无稽之谈,多为家中之事操心。你这点,远不如云舟。”
符泽川连忙称是,不敢再多言。
...
与此同时,水云城将军府内,段天和立于庭中,仰望天边乌云,眉头紧锁,自言自语道:“卢秉文这老狐狸,又在捣什么乱?”
他转身唤道:“荀伯昶!”
片刻,一名身着青甲的中年男子快步入庭,拱手道:“将军有何吩咐?”
此人乃段天和副将,姓荀名伯昶,字子明,出身水云城书香门第,熟读经史,武艺亦精,曾在骊京军中历练,颇得段天和器重。
段天和沉声道:“速派人前往卢氏书肆,暗中监视,查清何人在水云城生事。事毕速报,不得有误。”
荀伯昶领命,躬身道:“遵令!”言罢,转身疾步离去,青甲在庭中一闪而没。
段天和回头望向天边的乌云,双手负后,喃喃道:“水云城,怕是要不太平了。”
......
与此同时,南宫氏府邸,深院高墙之内,南宫敬端坐堂中,目光投向窗外乌云,脸色阴沉。
他拍案而起,沉声唤道:“卓漱石!”
卓漱石闻声入堂,拱手道:“南宫家主有何吩咐?”
南宫敬冷声道:“去把那天在街上遇到的那个小子找出来,我要知道他到底什么来头。”
卓漱石皱眉,迟疑道:“家主,现在卢氏书肆那边有情况,乌云聚得蹊跷,怕是有大事。您确定这时候让我去找那小子?”
南宫敬哼了一声,沉声道:“你要是觉得没底气,就把穆岼也叫上一起去。”
卓漱石无奈,只好点头:“好,我这就去找穆岼。”他转身出门,心里却忍不住嘀咕:“南宫氏的供奉真难当。”
若不是南宫家给的报酬丰厚,卓漱石也不会留在这儿。按照他与南宫家的约定,每年能拿到两枚大暑币,这在水云城已是顶尖供奉的待遇。若非如此,他早就不干这份差事了。
南宫家作为水云城的大族,养供奉一是为了护住家族生意,水云江的商船往来频繁,免不了遭遇劫掠,供奉能震慑宵小,保货物平安;二是为了应对其他家族的冲突,符氏、南宫氏、江氏之间明争暗斗,生意场上谁也不让谁,供奉的实力往往决定谈判时的底气。
卓漱石出了府门,径直朝穆岼的住处走去,嘴里还在低声抱怨:“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第467章 找上门来
书肆内,气氛十分紧张。卢秉文和陈老头,相对而立,剑拔弩张!
此时此刻,九公雷阵的乌云已经聚集到一定程度,天边电闪雷鸣!就连街边的平民百姓也被突如其来的暴雷吓了一跳。
“老天爷啊!这雷声咋这么吓人!不会劈死人吧。“一个卖菜的老汉手一抖,菜篮子都掉在了地上。
“娘亲我怕!“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扑进妇人怀里,妇人连忙捂住孩子的耳朵:“莫怕莫怕,就是打雷...“
“怪事!这大晴天的,怎么突然就...“茶馆的伙计探出头,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刺眼的闪电直接劈在门前的摊位前,直接将棚子炸得稀巴烂。
吓得伙计哇哇大叫:“哇,老天爷小的说错话,莫怪莫怪!”
...
白纾月看着天上雷霆闪烁,不禁皱起了眉头,喊道:“卢师父,冷静点!要是现在打起来,会死很多人的!”
独孤行也看向陈尘,皱眉道:“师父,冷静点,别冲动。”
卢秉文冷哼,目光转向独孤行和白纾月,“你们俩偷偷和他见面,我还没找你们俩算账呢!”
陈尘笑出声,摊手道:“后生的事情,你也管?你们瞧,并非我惹事!而是这老家伙欠揍,摆明了想让我教训他一顿,我也没办法。”
就在这时,莫黎琪突然察觉到什么,开口道:“有人正往这边来,你们还是别打了。”
陈尘却摇头道:“架势都摆开了,哪有不打的道理。”他转头看向卢秉文,“去天上打!”
卢秉文哼了一声,玉简在手中一转,“正有此意!”
话音未落,二人身形一闪,眨眼间消失在原地。天边乌云翻涌,雷光更盛,不断传来沉闷的碰撞声,震得水云城东街巷的瓦片都在抖动。
就在这时,将军府那边,传来了一声怒喝声:“要打滚外边打,水云城不是你们能乱来的地方!要不然大骊...”
段天和话还未说完,一道剑气直接从天边横扫而出。
“疯子!你还真打啊!”段天和二话不说就顶了上前,然而陈尘和卢秉文打只是闹着玩,你一个局外人插手,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段天和双拳同时挥出,对上剑气,只听“砰”得一声,段天和倒飞出去,整个身形如炮弹那般,直直地撞向将军府的楼阁,直接轰出了一个大洞,最后在地里砸出一个大坑,扬起一片尘土。
将军府内的士卒纷纷大惊失色,一窝蜂似的涌了过去。
“将军!你没事吧!”
“将军!将军!”
段天和踉踉跄跄地从坑里爬起来,看着围住他的士兵,整个脸都涨得通红,“眼瞎啊!老子都吐血了,还问有没有事!马擎!马擎!”
一名头戴红英盔的士长跑了出来,“将军我在!”
段天和不悦道:“干脆就你叫得最大声,现在我命令你,立马带三十多人马去卢秉文的书店,看好那里出入的所有人!要是有误,我拿你试问!”
“这...”马擎脸都青了,寻思段天和搞这一出,多少有些报复的情绪在这里,心想我怎么这么倒霉。
......
与此同时,独孤行看着天上闪烁的雷光,与白纾月对视一眼,皆露出苦笑。
“看来不让他们两个见面,的确是对的。”
“卢师父不会被揍扁吧?”
独孤行闻言,苦笑一声:“我想大概率会。”随后他转头对莫黎琪说道:“黎琪姐,那我们进去坐坐?”
莫黎琪笑笑,“求之不得,不过那其他窥探书肆的人不管了?”
自从那两老头打起来后,独孤行也察觉到书肆多了几双眼睛,看来这场闹剧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独孤行叹了口气,无奈道:“我想管也管不着啊。”
莫黎琪想了想,觉得也是,便点了点头,抱着言卿,随独孤行与白纾月走进书肆。
四人往后院走去。
白纾月刚踏进院子,青纾便从屋里跑出,慌慌张张地喊道:“姐,你终于回来了!刚才有个怪老头挑衅卢师父!”
白纾月苦笑,“那老头是自己人,独孤行的师父。”
青纾瞪大眼睛,张嘴愣了片刻,惊道:“啊?原来那糟老头就是独孤行的师父啊!”
独孤行揉了揉额头,苦笑不语。白纾月也掩嘴轻笑。倒是莫黎琪似乎有些习以为常了。
然而下一刻,青纾的话直接让独孤行眼前一黑:“怪不得那老头问我,有没有跟独小子搞一块!我就随口说有啊,他脸一下就黑了!”
独孤行瞬间冷汗直流。
白纾月瞪了青纾一眼,抓住她,用两根食指转她脑袋。青纾疼得直喊:“姐,别转了!我也不知道他问的啥!我只是随口答而已,我错了!我错了!”
独孤行回头,发现莫黎琪正冷冷看着自己,“黎琪姐,别误会!我什么都没干!”
莫黎琪叹了口气,“独孤行,你最好别忘了,咏梅姑娘还在等你。”
独孤行愣住,心头一沉。是啊,李咏梅还在等着他,可他却在水云城与白纾月纠缠不清。那夜之事,虽是情非得已,白纾月也说过就当没发生过,可他心底却始终放不下。
如今青纾一句话,又将他拉回现实,负心之名,他如何担当得起?
白纾月松开青纾,脸色复杂。她曾说,忘了那件事,可她又如何能忘?她看向独孤行,见他低头沉默,心底也泛起一阵酸涩。
莫黎琪察觉独孤行和白纾月神色不对,问道:“怎么了?”
独孤行摇头,“没什么,只是……有点想念咏梅了。”
莫黎琪眉头顿时舒展开来,语气温和道:“你们总有一天会再见面的,不要太悲观。”
独孤行嗯了一声,心里却五味杂陈。莫黎琪还不知他与白纾月的事,要是讲出去了,少年多少觉得自己无地自容。
就在这时,白纾月突然开口道,“我有点累,你们慢慢聊,我先去休息一下。”说罢,她拉着青纾,径直回了小屋。
青纾被拉着走,回头冲独孤行吐了吐舌头,小声道:“我真不是故意的!”她被白纾月拽进屋,门吱呀一声关上。
后院安静下来,只剩独孤行和莫黎琪。
这时,独孤行开口问道:“黎琪姐,你怎么跟师父一起来了大骊?”
莫黎琪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言卿,叹了口气说:“还不是因为这小家伙,原本陈尘委托我去找个系带红绳的人,我还以为他的什么情人呢,谁知道到头来居然是个小孩。”
独孤行凑近看了看言卿,红彤彤的小脸,十分可爱,“其实他叫做杜言卿?”
莫黎琪一怔,皱眉看向他:“你认识她?”
独孤行挠了挠头,回忆道:“师父曾在撩云镇用红绳抓过一只女鬼,那女鬼就叫杜言卿。”
“用红绳抓女鬼?”莫黎琪呆住了。
独孤行指着言卿右手腕上系着的一根细红绳,认真地说:“就是这条。”
莫黎琪喃喃道:“他居然用‘姻缘’来捆女鬼!”她急忙问道:“那你师父有没和言卿绑在一起?”
独孤行想了想,老实答道:“有啊。”
莫黎琪一听,脸色微变:“怪不得这姻缘绳会一直跟着言卿,原来陈老头和她已经连上了姻缘!”她顿了顿,声音变得迟疑:“难道……”
要知道,姻缘绳一旦连结两人,便是命中注定的夫妻。天涯海角,二人终会相聚,哪怕一方身死,彼此的灵魂还是会串联在一块,永恒不变。
独孤行见莫黎琪神色不对,试探着说道:“黎琪姐?你没事吧。”
莫黎琪回过神来,摇头道:“没事,只是有些被惊到了。”
就在这时,书肆门外突然传来了喝声:“有人在吗?”
独孤行皱眉,“这么快就有人来找麻烦了?”
莫黎琪抱着言卿,低声道:“走,出去看看。”
二人走出后院,来到书肆门前。门外站着两人,一人是卓漱石,前不久,独孤行才见过。
另一人是个老汉,名叫穆岼,其貌不扬,头发花白,穿着灰布短衫,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杖,看上去像个寻常乡间老农,毫无修士气息。
卓漱石拱手,“南宫家主有请二位上府做客。”
独孤行挑眉,淡淡道:“要是我不去呢?”
卓漱石笑了笑,眼神冷了下来:“那就难办了。我二人只能强行请你们走了。”
莫黎琪挡在独孤行身前,沉声道:“你们敢!”
卓漱石转头看向穆岼,穆岼微微点头,双手垂在身侧,脚下微微调整,摆出架势,气势悄然升起。虽其貌不扬,但站姿稳如磐石。
第468章 南宫家
独孤行皱眉,现在可不是打架的时候,但对方麻烦找上来,他又不能不接。于是乎,独孤行下压身子,同样摆出了架势。
穆岼冷笑一声,“区区洞府境的修气士也想和我对拳?”
就在这时,独孤行突然出拳了。他一上来就直接施展撼江龙行拳的“启龙式”,拳风如雨点般落下,速度极快。然而穆岼却冷哼一声,摆出单手的架势,只用一只手就稳稳地接住了少年的拳头。
独孤行的拳头越来越快,拳风也越来越犀利,二人对拳之间,双拳碰撞的声音掀起了气浪,震得书店内的书本纷纷掉落下来。
“呵,就这点本事?”穆岼冷笑一声,嘲讽道。
话音未落,独孤行突然化拳为掌,左手突然如蛇般抖动,迅速往穆岼手臂缠去。
穆岼眉毛一挑,“居然还会变招?”穆岼丝毫不慌,顺手独孤行的手臂,先一步收回手,化拳为爪,想要以退为进,想要在独孤行出手的刹那,反扣他的左手臂。
谁料,独孤行察觉到穆岼的意图,及时收回“腾云手”,拉开距离。
这一波对拳下来,独孤行完全被压制的死死的。丝毫没对穆岼造成什么威胁。
“哈哈哈,小子还是嫩了点,拳法虽然不错,可惜修为实在太低,而且招式也不够多变,”
独孤行小声对莫黎琪说道:“黎琪姐,我完全打不过啊!”
莫黎琪神色怪异,心想:你打得过才有鬼呢。对方可是八境的武夫,单单内力就能一拳把你轰死。
然而独孤行居然还嘀咕道:“怎么跟之前打的不一样啊?”
莫黎琪眉头微蹙,好奇问道:“你之前都打的什么人?”
独孤行放低声音悄悄道:“我四境打六境,不照样打得过?”
莫黎琪一听,柳眉一挑,心想:你就吹牛吧,未到六境,你剑气都凝不出来,还越两境打人?
就在此时,卓漱石见二人窃窃私语就有些不爽了,“我说小子,你走不走的啊?”
莫黎琪小声对独孤行说道:“还是让我来吧。”
莫黎琪上前一步,挡在独孤行身前。
卓漱石皱眉,他最不想遇到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先不说莫黎琪名气这么大,与她动手得不偿失。再者,莫黎琪身旁还跟着个暴躁老头,不用猜都知道,那是羡阳山山门派下来保护她的。
穆岼看向卓漱石,征求他的意见:“强行带人走,还是...”
卓漱石略显犹豫,片刻后,他对莫黎琪说道:“莫仙子,你何必插一脚呢。这是水云城南宫家的事情,羡阳山里这里山高水远。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我想你应该是知道的。”
莫黎琪冷哼一声,把手按在剑柄之上,淡淡道:“讲道理啊?那就得问问我的仙水剑了。”
卓漱石苦笑一声,望向穆岼,点了点头。看来他们想要强行带独孤行走了。
就在这时,陈十三不知道从哪里走了回来,看见这一幕,脸上波澜不惊,不咸不淡道:“哪来这么多事?独孤行,你直接跟他们走一趟不就行了,他们又没证据,拿你又没办法。”
独孤行一听,犹豫了起来。当初他杀南宫瑾的时候,南宫瑾已经被烧得不成人样,就算自己不杀他,南宫瑾也会在不久后死掉。说到证据,倒是有一枚储物戒指,不过那戒指在白纾月身上,自己身上确实没什么物件。
况且,独孤行有些怀疑,南宫氏他们真的找到南宫瑾的尸体了吗,南宫瑾可是烧成半个黑炭了,而且他那副皮包骨的死状,在被烧死之前,肯定被树精吸干了血液,都完全不成人样了,这还让得出啊?
眼看三人将要开打,独孤行犹豫要不要回后院,叫白纾月她们出来帮忙。书肆里可是有卢秉文的“虚垣阵”,哪怕白纾月会调动一点,卓漱石他们都不是对手。
然陈十三却劝道:“你要是再找白纾月帮忙,你就真的离不开她了。”
独孤行一愣,随即立马凑到莫黎琪耳边,低声说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跟他们去,你留在这儿,等我师父回来后,告诉他。”
莫黎琪皱眉,压低声音:“你知道他们找你干什么吗?”
独孤行点头,回答道:“大概知道。放心,我能应付。”
莫黎琪还想再劝,但见独孤行神色坚定,只好点了点头,叮嘱道:“小心点。”
独孤行嗯了一声,转身对卓漱石说:“带路吧,我跟你们走。”
卓漱石和穆岼对视一眼,有些意外,但别人都说带路了,于是便没再多言,转身留了句:“跟我来!”便跳出门外,往南宫府走去。独孤行跟上前,步子不紧不慢。
莫黎琪站在书肆门口,目送三人远去,直到消失在街巷尽头。这时,她才回头道:“你不留她一下吗?”
白纾月轻轻摇头,“孤行,他向来都有自己的想法。”
......
说到南宫家,就绕不开大骊的水运生意。在这个遍地江河的国度,水运可是最重要的交通枢纽。作为水云城四大家族之一,南宫家掌控着城里七成的货运船只。在水云城做生意的贾商,多多少少都和南宫家打过交道。并且码头附近的仓库和船坞多半归其名下,势力不容小觑。
如此之大的家族,其府邸自然也十分气派。
南宫氏府邸位于水云城的最南侧,靠近水云江的码头区,背靠山邻,地势略高,占地颇广,可以说南边的一半街道,都是南宫家的。
从卢氏书肆到南宫府,需穿过城东的几条街巷,再沿着江边的青石路往南走。独孤行跟着卓漱石和穆岼,先是出了书肆所在的偏僻小巷,拐进东街的主道。
卓漱石在前带路,步子很快,穆岼跟在旁边,始终沉默,偶尔低头调整麻衣的袖口。
独孤行走在最后,双手插在袖子里,眼睛扫过街景,暗自留意周围动静。他知道南宫敬找他,不过是怀疑自己与南宫瑾的死有关,但也不能确保他会突然翻脸,扣押自己。
出了东街,三人拐进一条稍窄的巷子,巷子两侧是高墙大院,多是水云城富户的宅子。
巷子尽头连着江边的青石路,路旁柳树成荫,江风吹来,带着淡淡的湿气。青石路上行人不多,只有几辆运货的马车缓缓经过。
卓漱石放慢脚步,转头看了独孤行一眼,“别忘了,这一带都是南宫家的,进来了你就逃不出去了。况且你也没必要这么紧张,南宫家主只是想问你几句话,没别的意思。”
独孤行笑了笑,他心知南宫敬找他,绝不只是“问几句话”那么简单。要不然,谢云庭也不会被他们强带到府邸里。
三人沿着青石路走了约莫一刻钟,远远看见南宫府的朱红大门。府门前两尊石狮子守着朱红大门,门匾上“南宫府”三个纯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门前站着两个家丁,腰间佩刀,见卓漱石和穆岼回来,立刻上前行礼:“卓供奉,穆供奉,回来了。”
卓漱石点了点头,示意家丁开门。
朱红大门缓缓打开,露出府内的青砖院落。院子宽敞,种着几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正中是一条石板路,石路悠长,穿过一片假山鱼池,直通前堂。前堂屋檐高挑,门前挂着两盏红灯笼,堂内隐约传来低语声。
然而,独孤行知道,这里只是南宫家的冰山一角。
卓漱石转头对独孤行说:“到了。”
卓漱石话音刚落,独孤行抬眼打量前堂,前堂宽敞,堂内四根朱漆大柱撑起高挑屋檐,柱上雕刻这滔滔江水,堂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案,案上香炉青烟袅绕,两侧各列四把乌木椅,椅背刻着云纹,尽显大气。
独孤行收回目光,跟着卓漱石与穆岼踏入前堂。堂内已有数人,其中一人身着白衫,面白无须,正是谢云庭。
独孤行皱眉,这个曾经只有一面之缘的道士,没想到居然是谢家的少爷。看来这谢家少爷刚出茅庐,就碰到壁啊。
话说回来,谢云庭被抓到这里,他家里人不管的吗?
谢云庭脸色有些憔悴,见独孤行进来,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似有千言万语,却只化作这一笑。
独孤行略一停步,点头回敬。他与谢云庭交情浅薄,实在无多话可聊。
谢云庭却似有意热络,起身走近,低声道:“独兄,白姑娘近来可好?”
独孤行皱了皱眉,不想把白纾月扯进来。他淡淡回答道:“我和她前不久分开了。”
说实话,独孤行觉得没必要和谢云庭讲真话。
谢云庭一怔,眼中闪过惋惜,叹道:“这样啊……”
话未说完,前堂侧门传来脚步声,南宫敬大步迈入。他身形高大,锦袍绣金,气势迫人。一眼扫到独孤行,他停下脚步,沉声道:“你就是救谢云庭那人?”
独孤行点头。
南宫敬在主位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继续问:“那你见过我儿,南宫瑾?”
独孤行心中苦笑。他何止见过南宫瑾,还是亲手送其上路。不过那时的南宫瑾,已被大火烧得半死不活,他也不过是顺手而已。
当然,这件事独孤行自然不会说实话。
“在避暑山庄时,我与他有过一面之缘,还一起喝过酒。”
少年心下暗道,那酒里还下了药,幸好不知为何,药效没起作用。
就在此时,陈十三的声音在独孤行心底响起,“那时候你修的是完整的游龙诀,那药被你无意中化解了,当然没有生效。”
独孤行心想,原来是这样!
南宫敬闻言,皱眉道:“我听说我儿在商船上与你有些冲突。”
独孤行暗自一惊,没想到南宫敬连这事都查到了。看来,商船幸存者中,有人见他与南宫瑾争执,回了水云城后告知了南宫敬。他不动声色,开口道:“在船上确实有点矛盾,不过是因为逃生时位置不够,起了点争吵。事后我们不也一起喝酒了?”
这番话滴水不漏,全是事实。
谢云庭在旁点头,佐证道:“确是如此。”
南宫敬皱眉,盯着独孤行,似乎在斟酌真假。片刻后,他又问:“那妖山的火,又是怎么回事?”
独孤行直言:“是我放的。”
南宫敬猛地转头,“你放火烧山?”
独孤行点头,平静道:“有什么问题?”
南宫敬冷笑一声,嘴角扯了扯:“你不知道?我儿就是被火烧死的!”
独孤行皱眉,“那妖山有树妖盘踞,山庄尽在其掌控。我若不放火,怎么逃得出来?”
南宫敬却不听解释,“我不管这些!就是你害死了我儿!”
谢云庭连忙帮腔:“南宫家主,不能这么说。独兄是为了救我们才放的火。”
南宫敬却不听,拍了一下桌子,怒道:“我不管!就是你害死了我儿!”
独孤行心头无语。若非南宫瑾自寻死路,坑害自己,他才懒得理会这个南宫家是少爷。
少年懒得再争,站起身道:“你要是这么想,我就不奉陪了。”
说罢,独孤行转身欲走。南宫敬岂容他离去,跨步上前,一手按住少年肩头,沉声道:“不许走!”
独孤行被按得动弹不得,南宫敬的手劲极大,远超普通武夫。他试着运转游龙诀,体内真气流转,肩头微微一震,却仍挣不开。
南宫敬冷声道:“在我南宫府,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第469章 南宫清遥
卓漱石与穆岼站在堂侧,默不作声。谢云庭起身,制止道:“南宫家主,有话好说,何必动手?独兄他也有难处。”
独孤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耐,开口道:“南宫家主,你到底想干什么?”
南宫敬冷哼,“姓独孤的,你老实交代,南宫瑾到底怎么死的?”
独孤行面无表情,冷冷地回答道,“我已说了,火是我放的,至于你儿如何死的,我不清楚。山庄大乱,妖物横行,谁能顾得了谁?何况,我不放火,谁也别想逃!”
这话不全真,但也挑不出毛病。
谢云庭听后,点头道:“对,那晚火势确实很猛,但独兄他也没办法啊,那树妖封锁了山庄,逃又逃不出去,只能在火海里炙烤了。若是运气不好,确实有生命危险,但不放火,确实谁也别想逃掉。”
然而,南宫敬却冷哼一声,他现在根本就听不了劝说,一口咬定独孤行就算罪犯:“我儿南宫瑾死于剑伤,身上更有烧痕累累,独孤行,你敢说你不是从犯?”
独孤行暗自无语:事情绕了一圈,原来南宫敬知道他儿死于剑伤,但他没查到是谁杀的,恰好我又放了把火,干脆把罪名扣到我头上。不过还真被他猜对了,南宫瑾确实是自己杀的。
独孤行正想开口诡辩,谢云庭却抢先一步:“南宫家主,你这话就不讲道理了。既然你儿死于剑伤,而后被大火炙烤。你要抓也是抓那杀人者,怎么能怪到独兄身上呢?”
南宫敬转头,眼神变得阴沉,身上一股无形的威压释放,直逼谢云庭。
谢云庭不过五境修为,哪里承受得住,当即胸口一闷,脸色煞白,踉跄退了两步,硬生生憋住一口浊气。
南宫敬收回威压,沉声吩咐道:“卓供奉,带这小子去客房,仔细看管!在未抓到真凶之前,这家伙就是凶手!”
卓漱石点头,上前一把抓住独孤行手臂,沉声道:“走。”
独孤行皱眉,却未反抗,任由卓漱石带着他朝侧门走去。
就在此时,天边雷声再次轰鸣,滚滚战鼓自云端传来,且声势似乎渐近。
穆岼抬头,望向乌云翻涌的天际,皱眉道:“那两人的打斗,好像朝这边来了。”
南宫敬大步走出前堂,站在院中,抬头看向天边。两道身影在乌云间穿梭,雷光电蛇在云中穿梭,气势惊人。
突然一道剑气从天边漏出,直接朝南宫府掠来。卓漱石和穆岼,几乎是同时,飞身跃起,一同出招,企图将剑气拦下。
然而结果不言而喻,二人如同沙包一样直接被剑气打飞出去,直接撞穿了下面的房屋,而剑气更是势不可挡,直接将南宫敬心爱的观景台削成了两半,一座硕大的高楼,直接就在南宫敬面前倒塌,在地面激起一片尘土。
“卢秉文这老匹夫,搞什么名堂!”南宫敬气得胡子翘起,就连整个脸都变得像关公一样红。
然他话音未落,又有一道粗如水桶的天雷自云层中落下,直轰南宫府后花园的一座观赏亭。
南宫敬尚未反应过来,亭子就瞬间炸成碎片,雕梁木柱炸得粉碎,无数残瓦坠入湖中,激起数丈水花。
南宫敬气得脸色铁青,“混账东西!”他身形一闪,直朝后花园飞去。
穆岼从废墟爬起,摇头苦笑,紧跟其后。
卓漱石看了一眼手中的快要折断的“青云”,更是脸色铁青,“看来南宫家要出大事了!”
......
此时此刻,陈尘和卢秉文的打斗已经来到了南宫家的后花园。
南宫家的后花园占地广袤,方圆数十里,与其说是花园,不如说是一片山水胜地。院中是有一片清澈湖泊,湖水映着远处的翠峰,湖边种满莲藕,荷叶随风轻晃。
湖四周环绕着起伏的山丘,山上竹林密布,尽是水云竹。此竹冬暖夏凉,韧性极佳,价比黄金。一些上佳的竹子更是被大骊贵族、大宗门派以及仙家道府等提前预定,可谓是货少客多的抢手货。
此刻,湖面上空,陈尘与卢秉文凌空对峙。
卢秉文满脸怒容,手中玉简光芒大盛,九公雷阵催动到极致,抬手又是一道天雷劈向陈尘。
陈尘身形一侧,雷光擦身而过,轰入湖中,炸起数十丈水花,湖边的莲藕被连根掀翻,荷叶碎片漫天飞舞。
南宫敬这时也飞至湖边,大喝道:“卢秉文,你发什么疯!在我南宫府撒野,欺我无人?”
卢秉文转头,怒道:“你再啰嗦,我砸了你这破宅子!”
南宫敬眉头紧皱,强压怒火。
卢秉文十一境归真境巅峰,地仙之下难逢敌手。南宫氏虽有老祖坐镇,但老祖远游在外,寻求突破仙人境的机缘。
此刻南宫府根本无人能制卢秉文。更何况,还有一个来历不明的地仙老头。
尽管如此,南宫敬还是气得额角青筋直跳,他转头看向陈尘,怒道:“还有你这老匹夫,存心挑事!”
陈尘哈哈一笑,斩妖、除魔二剑自腰间灰葫芦飞出,在空中交错飞舞。
“南宫家的狗屎,我看你是活够了,你再多言几句,信不信我把你全家屠了!”
南宫敬一听,脸色变得十分难堪,心想:哪里来的疯子,真就如街边传闻那般杀人不眨眼?羡阳山什么时候出来这样一头老怪?
陈尘压根就没理会南宫敬,而是对卢秉文喊道:“矮冬瓜,打够了没有?就你这点小把戏,还不够我挠痒痒。”
“呀呀呀!死妖人,我现在就宰了你!”卢秉文闻言愈发愤怒,手掐法诀,大喊一声:“九公雷诀!”
话音刚落,天上的乌云突然暴躁了起来,犹如天公发怒,无数道天雷如同雨点般落下,相当密集。
轰隆轰隆,九道天雷直崩陈尘。
陈尘见状,哈哈大笑:“有雷,怎么少得了雨呢?”他不闪不避,二剑齐出,剑气如长虹贯日,直撞那九道天雷编织出的雷网。
只听砰一声巨响,以陈尘和卢秉文两点一线为中心,一个巨大的圆形气浪扩散开来。气浪席卷湖面,湖水倒卷上天,化作漫天水幕。
剑气余波未散,斩妖、除魔二剑势却不减,斜斜掠向卢秉文身后竹山。
只听一声脆响,剑气过处,百丈竹林齐腰而断,青翠的竹杆纷纷倒塌,山坡之上尘土飞扬,斩妖、除魔二剑宛如地龙翻身,将后山翻了个底朝天。
南宫敬见状,已经怒火中烧得有些神志不清了,居然大喝道:“狗娘养的,欺人太甚!穆岼,随我出手,把这两人赶走!”
穆岼站在一旁,苦笑不已,心想南宫家的人全部加起来,怕也难敌这两人,尤其是那灰袍老头,从头到尾似乎就没出过全力,打起架来好像玩儿一样,像这种性格怪异的大修,他也是第一次见。
想到这,穆岼便低声提醒道:“南宫家主,这两人不好惹啊,修为实在太高了。”
南宫敬哪管这些,怒火冲天,喝声响彻府邸:“卓漱石,快来帮忙!”
......
与此同时,刚安顿好独孤行的卓漱石听到南宫敬的喝声,轻叹一声,心想:看来这下真多躲不过去啊,话说这臭小鬼为什么一直在偷笑啊?
于是卓漱石转头对身旁一名南宫府的婢女说道:“看好这家伙,还有这小子笑一遍就记一次,回头我跟家主告状,说小子不老实,嘲笑他死儿了。”
独孤行一听,顿时制止笑容,心想:这大叔这么狠毒的吗?
独孤行扭头望去,那婢女长得还算清秀,眉眼如画,鼻梁小巧,唇瓣薄而红润,穿着浅绿罗裙,腰间系一条素白丝带。
婢女闻言愣了愣,指着自己道:“我?”
卓漱石没理她,径直推门离去,脚步匆匆,朝后花园方向飞去。
卓漱石走后,独孤行才恢复了神情,他扫了一眼房间。这客房不算宽敞,却收拾得雅致。
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画的是水云江的烟波浩渺。案几上摆着一只青瓷香炉,炉身刻着细密的莲花纹,余香犹存。窗边一张紫檀木榻,铺着月白软垫,榻旁小几上放着一套茶具,茶盏釉色温润,应该是上好的瓷器。
片刻后,独孤行收回目光,对婢女咧嘴一笑:“姑娘,我要走了。”
婢女急了,赶忙上前两步,张开双臂拦住少年:“你不能走!卓供奉让我看着你!”
独孤行笑了笑,突然凑近她,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额发。婢女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脸颊微红,声音有些慌乱:“你、你想干啥?”
“当然是打晕你啊!”独孤行二话不说,抬手一记手刀,干净利落地敲在婢女后颈。婢女闷哼一声,软软地倒下,独孤行顺手扶住她,放在地上,随后转身朝门外走去。
少年拍了拍手,推门而出,刚踏出一步,便见一名年轻男子立在院中,挡住去路。
那男子身着月白长衫,腰束玉带,手持一柄折扇,扇面绘着淡墨竹影。他生得面如冠玉,眉目清朗,鼻梁高挺,嘴角常挂着一抹温和的笑,看上去像个知书达理的富家公子。
男子开口,淡淡道:“打晕别人,就这么走了,不太合理吧?”
独孤行皱眉,上下打量他一眼:“你是谁?”
男子微微一笑,合上折扇,拱手道:“南宫清遥,南宫氏庶子。”
第470章 今天怪人怪事多
独孤行皱眉:“我管你是谁?我这就走!”
南宫清遥轻轻一挥折扇,扇面展开,挡住少年去路,笑道:“你不能走。父亲没说让你走,你就得留下。”
独孤行一愣,南宫敬还有个儿子?少年原以为,南宫清遥只是其他南宫族人的子嗣。
南宫清遥似乎察觉少年误会,摆手笑道:“莫误会,我原先不过是个私生子,在家族里,比不得南宫瑾那般金贵。”
“哦。”独孤行反应平淡,实话说,南宫家的破事,他半点兴趣也无。
南宫清遥却笑了笑,折扇一收,指了指客房:“能进去坐坐吗?”
独孤行叹息一声:“其实我不太想。不过我若拒绝,你怕是要出手了吧?”
南宫清遥温和一笑,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独孤行无奈,既然对方先礼后兵,他也没有不赏脸的道理,况且南宫家上下这么多人,独孤行可不相信只有卓漱石和穆岼这两名供奉。他叹了口气,只好转身,和南宫清遥一同回到客房。
南宫清遥瞥了一眼地上的婢女,轻轻一挥衣袖,一缕清风从袖中飘出,拂过婢女脸庞。婢女睫毛微颤,竟然缓缓睁开了眼,一脸茫然地起身,揉了揉脖子。
独孤行看得一愣,心想:这么神奇?
南宫清遥见他神色,笑道:“此术唤作‘清风拂神’,道家小术罢了,专解昏睡之症。”他转头对婢女道:“你先去门外等着。”
婢女害怕地看了独孤行一眼,低头应了一声,匆匆退到门外,关上门。
独孤行坐下后随口道:“我对法术这些,懂得不多。”
话音刚落,陈十三的声音在心底响起,似乎有点不屑:“有空我教你几手,免得你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独孤行心中苦笑,“我连符箓都画不明白,真能学会道术?话说,你刚才去哪了?”
陈十三并未作答,只是道:“畏难而退,你以前也是这德行?”
独孤行刚想反驳,南宫清遥却开口了,“你就是杀了南宫瑾的人吧?”
这话来得太突然,独孤行愣了一下,片刻才反应过来,冷声道:“我没有,你少在这儿污蔑别人。”
南宫清遥却笑了笑,折扇轻敲掌心:“你不用装了。你瞒得过我父亲,却瞒不过我。你不仅杀了南宫瑾,还拿了他的方寸物。”
独孤行皱眉,心想:这人不简单,难不成他会什么观心之术?于是他哼道:“这不过是你一面之词。”
南宫清遥收起折扇,靠在椅背上,笑意未减,“这确实是我一面之词。但不管你是不是凶手,我都得谢谢你。”
独孤行彻底懵了,也又是什么情况:“谢我?”
南宫清遥笑笑,开始讲述自己的生事:“我生母是个普通婢女,父亲醉酒后有了我。由于身份低下,我母亲她没人照顾,南宫瑾的生母杨腕儿更是百般刁难。一日我生母病重,那时候我年少无知,居然想着去找杨腕儿那贱人,下场可想而知,我生母病死了,而我就成了杨腕儿的养子。”
南宫清遥似乎情至深处,突然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清风吹入,带动了他的鬓发。他背对独孤行,继续道:“杨腕儿虽收留了我,却从没把我当回事,私下更是百般刁难。南宫瑾是嫡子,从小被捧在手心,家族的资源、机会,全都给了他。我却不同,无论我如何读书习武,立下多少汗马功劳,家族里的人,始终视我如外人。”
独孤行微微皱眉。
南宫清遥顿了顿,转身看向独孤行,眼中并无怨恨,只有一抹淡淡的疲惫:“我十三岁那年,替家族谈成了一笔大生意,赚了三千两银子。父亲只淡淡说了句‘还行’,转头却因为南宫瑾练成了一门普通剑法,高兴得不得了。我十六岁时,独自护送商船,击退了江匪,保住货物,家族却只给了我几两碎银,剩下的赏赐全给了南宫瑾的护卫。我二十岁,拿出了全部积蓄,帮家族买下一座码头,父亲却说这码头迟早是南宫瑾的。”
南宫清遥说到这儿,笑了一声,笑容里满是自嘲:“南宫瑾在父亲眼里,做什么都对。我呢?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私生子。家族的供奉,甚至下人,都觉得我不如他。我帮家族做事,他们说我抢功;我不做事,他们又说我偷懒。南宫瑾活着的时候,我连说话的份儿都没有......”
独孤行听得直皱眉,他不解,南宫清遥为何要掏心掏肺说这些家丑。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江湖上恩怨纠葛,家族内明争暗斗,哪个不是藏着掖着,生怕外人瞧了笑话?难不成他想拉拢自己?
可这南宫清遥,倒像个苦水憋久了的闲汉,抓着他一个外人就倾诉开了。
心底,陈十三的声音再次响起:“估计他憋太久了,没个人能跟他聊这些。像他这种私生子,在大家族里,活着跟踩钢丝一样,也是不容易。”
独孤行没接话,抬头见南宫清遥说得越发起劲,索性打断道:“你跟我说这些,不怕我回头告诉南宫家主?”
南宫清遥闻言,笑了笑,“我不怕。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我看人还是有点准头的。你不是那种背后捅刀的人。”
独孤行哼了一声,没反驳。他确实没打算告发,揭人短处这种事,既无意义,又徒惹麻烦。何况,南宫清遥这番话,听着虽苦,却也没到要他同情的地步。少年只是觉得,这人活得未免太累了些。
可不知怎的,独孤行心底忽地冒出一个念头,他抬头看向南宫清遥,开口道:“你这么拼命,费尽心思,难道是为了争那家主之位?那位置,真有那么大吸引力?”
南宫清遥一愣,笑容淡了几分。他抬头望向院中的老槐树,半晌才道:“家主之位?倒也没那么重要。我只是想证明给家族的人看,哪怕我是个私生子,也能比嫡子做得好。”
独孤行皱眉,沉默片刻,忽然笑道:“为了让一群从不认同你的人认同你,做这事真有意义吗?”
南宫清遥愣在原地,笑容僵住,眼中闪过一抹茫然。他低着头,陷入沉思,始终没回答。
许久,他才抬起头,换了个话题:“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独孤行答道:“独小子。”
南宫清遥一怔,随即哈哈笑出声:“连真名都不肯说?像你这么谨慎的年轻人,还真少见。”
独孤行耸了耸肩,淡淡道:“我能走吗?”
南宫清遥摇头,笑容不变:“不能。”他转身走到门口,唤来那名婢女,“文秀,看好这小子!”
“哦。”婢女淡淡应了一声。
临走前,南宫清遥回头冲独孤行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枚大暑币,抛了过去:“我赌你不会跑。如果我赢了,算咱们交个朋友。”
独孤行接住大暑币,瞥了一眼,没吭声。
南宫清遥笑得更开心,摆了摆手,跨出门槛。独孤行注意到,他手指在门槛上轻轻一划,一道淡淡的禁制光芒闪过,随即隐没。随后,他头也不回,步子轻快地走了。
南宫清遥走后,客房内安静下来。独孤行看向婢女,微微一笑:“刚才那一下,抱歉了。”
婢女哼了一声,揉了揉后颈:“知道就好。”
独孤行摸了摸鼻子,尴尬道:“我有点渴,能不能麻烦你倒杯茶?”
婢女瞪了他一眼,显然不乐意。她虽是南宫府的下人,却也知道这少年不是好惹的。别看他笑得温厚,动起手来可半点不留情。她嘀咕了一句,转身走到案几旁,熟练地拿起茶具,开始沏茶。
茶水咕嘟作响,婢女一边忙活,一边低声道:“今天这天怎么回事?雷声那么大,还遇到了这么一个怪人。”
第471章 搅个满城风雨
与此同时,水云城将军府内,荀伯昶快步走进庭院,向段天和禀报情况:“将军,卢氏书肆那边的事,移到南宫府了。卢秉文和那个不知来路的老头,在南宫府后花园打得不可开交,后院种水云竹的山头,都被他们毁得七零八落。”
段天和皱眉,“怎么又是这个不知来路的老头,卢秉文也是,什么时候结仇了一个这样的人。”
荀伯昶点头,神色凝重:“那老头跟卢秉文交手,出手从容,看起来游刃有余。我猜,他可能藏了修为,说不定是十二境地仙巅峰。”
“地仙巅峰?”段天和眼角抽了抽。他自己不过十境武夫,面对修气士本就吃亏,更别提十二境的地仙了。这样的修士,举手投足间就能翻江倒海,他可不想轻易招惹。
段天和沉思片刻,摆手道:“继续盯着,别轻举妄动。查清楚那老头的来历,再回来禀报。”
荀伯昶这时禀报道:“除此之外,我还发现两名行踪诡异的剑修,行迹隐秘,有意避人耳目,可能是剑敦山的人。”
段天和挑眉,嘴角微扬:“还有两名剑修?有趣有趣。派人先盯着他们,别打草惊蛇,摸清他们的来意再报。”
荀伯昶拱手:“遵令。”他前脚刚迈出,段天和后脚就叫住他,“对了,给羡阳山的人飞剑传信,告诉他们莫黎琪在这,并问问他们怎么回事?”
荀伯昶点头后,便离去了。段天和看着荀伯昶的背影,叹了口气,“看来得将此事上报给大骊朝廷了。”
......
与此同时,南宫府后花园上空,陈尘与卢秉文的交战已入白热。
此时,九公雷阵的轰鸣已经响彻了整个水云城,南宫家的后花园已经被弄得个天翻地覆。
陈尘凌空而立,斩妖、除魔二剑围绕着他周身盘旋,“矮冬瓜,你这几招翻来覆去,没点新花样?打得我都想打哈欠了!”
卢秉文满脸涨红,咬牙切齿道:“死妖人,你少得意!”他抬手一挥,三道天雷自云中劈下,却被陈尘二剑轻巧化解,炸得湖面水浪冲天,翻肚的鱼漂了一片。
南宫敬站在湖边,望着被炸出大坑的湖泊,以及所剩不多的湖水,气得胸口发闷。这后花园是可是南宫敬花了很多心血才打造出来了,如今被砸得稀烂,怎不叫他心疼?要是他家老祖回来,岂不是得气得他老人家两眼一黑,直接晕过去?
然南宫敬却敢怒不敢言,攥紧拳头,低骂道:“这两个老东西,把我南宫府当什么了!”他转头喊来二子南宫泽,“南宫泽!速用飞剑传信给老祖,将此事告知,让他速归!”
南宫泽闻声自人群中走出,拱手道:“父亲。我立马就去办!”
湖边聚集了不少南宫府的族人,以及家丁与仆人,他们个个瞪着天上斗法的两个老头,骂声不断。
“这俩老不死的,砸了咱们的地盘!”
“湖里鱼都死光了,我可是花了好多心思打理的。”
“三姐,家主好像也拿他们没办法!”
陈尘瞥见下方动静,哈哈一笑:“好热闹!既如此,我再添把火助兴!”他手一挥,斩妖剑飞出,直接在后花院犁起了地,湖边数座假山,直接被撞个稀巴烂,碎石飞溅,砸得岸边众人慌忙后退:“哈哈,帮你们犁犁地,好让你们以后在后花园能种白菜。南宫家主,你可要好好感谢我啊。”
南宫敬脸都青了,正要再骂,忽然一名下人跌跌撞撞跑来,急道:“家主!江氏在码头闹事,抢了咱们两条商船的货,还堵了船坞!”
南宫敬闻言,怒不可遏,骂道:“江怀安,这落井下石的小人,趁火打劫!”
江氏与南宫氏多年交恶,皆以水云江商运为生,争夺码头泊位、商船路线,互设暗桩,抢夺货源,早已结下梁子。此时此刻,江家落井下石,实属正常不过。毕竟,去年南宫敬可是派人烧了江氏一间仓库,以报江氏私扣南宫氏一船灵草的仇。
南宫敬猛地转身,喊道:“南宫泽,去码头支援!”却发现南宫泽已去传信,未归。
南宫敬皱眉,目光扫过人群,沉声道:“清遥!”
南宫清遥自人群中缓步走出,“父亲。”
“速去码头,处理江氏之事!”南宫敬吩咐道。
南宫清遥微微点头,淡淡应道:“好。”随后,他便转身离去了。
南宫敬皱眉,心下疑惑。这私生子往常对家族事务争着表现,今日怎如此冷淡?但眼下无暇多想,他只想先驱逐天上两个老家伙。
南宫敬再次挥手召来卓漱石与穆岼:“再随我出手,赶走这两个老头!”
卓漱石苦笑,刚才交手,他已知陈尘深不可测,归真境的卢秉文都奈何不了,更别提他这金丹境修士。南宫敬既开口,他也不好推辞,毕竟拿了南宫氏的俸禄,总得卖几分薄面。他瞥向穆岼,穆岼也在看他,眼中透着无奈。
穆岼同样清楚,以元婴境掺和归真境的争斗,怕是自讨苦吃。修气士境界越高,差距越如天堑,九境金丹到十二境仙人,每一境都是横沟。况且这种老鬼若真生气了,那可是能把现在的南宫家给扬了,南宫敬他怎么敢?
穆岼拄着乌木杖,低声道:“家主,不如先集中对付卢秉文。那灰袍老头的路数太怪,而且底牌未露,暂时放一边。只要拿下卢秉文,他们双方的争斗自然会停止,而且说不能还能讨好这位怪脾气的地仙。”
南宫敬一想,觉得有理,点头道:“好,就按穆供奉说的办!”
穆岼杖尖一点地面,沉喝一声,土黄色光芒自杖底涌出,一条粗壮土柱从湖边升起,直刺空中的卢秉文。这是他修炼的道术“艮字地成山”,能操控地势,化土为山石,攻守兼备。
陈尘见状,乐了,嘲笑道:“哟,哪来的土地公,玩泥巴呢?”
穆岼老脸一黑,暗骂陈尘嘴毒。他这道术好歹能塑地形结界,岂是普通土地公的泥土伎俩?他大喝一声,“艮山沉木桩!”
只见穆岼将手中乌木杖掷出,化作一根石桩,狠狠插入地面。石桩落地,土黄色光芒迅速扩散,形成一片阴土结界,笼罩方圆数十丈。结界之内的人,身体变得宛如千斤之重。
卢秉文身在空中,顿觉身体一沉,动作迟缓一瞬。他低头一看,见南宫敬等人居然合伙围攻他,气得破口大骂:“你们这帮蠢货,竟帮这死老头!知不知道他是谁?”
南宫敬气得脸都歪了,骂道:“我管他是谁!你这老匹夫,自己惹麻烦不说,还往我南宫府里引,活腻了不成?”
卢秉文一听,火气更盛,咬牙切齿道:“好,既然你们跟这死妖人合伙整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我去砸了你的码头!”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化作雷光,直奔水云城南侧港口。九公雷阵乌云随之南移,雷鸣震耳,城中百姓抬头,皆见天边黑云突然往港口压境。
南宫敬急了,大喊道:“拦住他!”
穆岼和卓漱石刚要追上去,陈尘却突然出手。他手腕一抖,“斩妖”剑如流星划过,直扑卓漱石。
卓漱石大惊,急拔腰间青竹刀,横在身前抵挡。刀身刚触到剑气,便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剑气瞬间炸开,将他整个人撞入湖中,激起十丈水花。
南宫敬愣在原地,皱眉不解。他们两个不是有仇吗?这老家伙为何还帮卢秉文?他到底想干什么?
陈尘却只哈哈一笑,灰袍一抖,脚下踏空,追着卢秉文去了,嘴里还哼着小曲:“矮冬瓜,跑得倒快!”
南宫敬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穆岼从旁咳嗽一声,低声道:“家主,这两人怕是有意闹大,咱们还是先去码头看看情况,然后再做打算吧。”
南宫敬回神,没有理会落入湖中的卓漱石,点头道:“走!”
南宫敬身形掠起,带着穆岼朝港口赶去。
二人前脚刚走,卓漱石就从湖里爬出来了,“他娘的,下手这么狠!”此时此刻,他手中的青云刀真正意义上的被折断了。他刚要为自己的爱刀感到惋惜,就突然发现竹刀上面刻字了。
“南宫清遥将成为南宫家的新任家主,保护好他。”
卓漱石呆愣当场。
第472章 独孤行外出
与此同时,水云城将军府上空。段天和望着天边的乌云南移,有些坐不住了。
水云城是大骊第一港口,商船往来,税收无数,最重要的是,若码头被砸,大骊水运必受重创,随之大骊水军的调度也会受到影响,这责任他可担不起。
荀伯昶这时也赶了回来,禀道:“将军,卢秉文与那老剑仙朝港口去了,怕是要闹出大乱子!”
他当即下令:“召集兵马,速往港口!”
荀伯昶领命,拱手道:“遵令!”
一时间,将军府内人马调动,一大批官兵迅速朝码头赶去。
......
南宫府客房内,独孤行斜靠在紫檀木榻上,手里拿着一卷《水云杂记》,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合上书,揉了揉眉心,低声问:“陈十三,师父为何突然找上卢秉文?这事闹得也太大了吧。”
陈十三笑道,“依我看,那老家伙就是故意把水云城搅个天翻地覆。”
独孤行一愣,皱眉道:“师父看着不像这么没分寸的人。”
陈十三笑了一声,反问道:“那我问你,水云城对大骊有何意义?”
独孤行想了想,答道:“水云城是大骊第一港口,应该是水运的命脉,商船、货物、税收,全靠这儿。说得再进一步,称水云城撑起了大骊水运半壁江山也不为过。”
“不错!”陈十三道,“再问你,大秦拿下大齐后,下一步会如何?”
独孤行陷入了沉思。
这时,陈十三提醒道:“这座天下,齐国可是与隋、骊、庆三国接壤的。”
独孤行突然想到了什么,脱口道:“大秦要东进骊国!”
陈十三嗯了一声:“说得没错。齐国虽未亡,但迟早被秦、隋蚕食殆尽。大秦下一个目标,定是大骊。而水云城,便是大骊命脉。拿下这里,对将来秦国进攻有不少帮助。”
独孤行皱眉:“可师父要搅乱水云城,总得有点准备吧?”
陈十三嘿嘿一笑:“这你就不用操心了,那老家伙肯定早有打算。对了,之前白纾月不是拿了南宫瑾的方寸物吗?现在那东西,八成在你师父身上。”
“啥?”独孤行懵了,“他啥时候偷的?”
陈十三笑道:“还记得他刻意调侃白纾月‘老太婆’时候,手搭哪里了?”
“我身上?”独孤行一愣,心想:难不成这是假动作,“这手法也太离谱了吧?当着仨人的面就偷了?”少年顿了顿,又问:“他偷那东西干啥?”
陈十三哼道:“至于为何要偷,你想想,去剑敦山那趟船,用谁的船,谁出的钱?要是这戒指出现在......”
独孤行只是愣了片刻,立即反应过来,“他想嫁祸符家!”
婢女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皱着眉小心问道:“你干嘛,突然嚷嚷什么?”
独孤行摆摆手,抱歉地说:“没什么。”
婢女瞥了他一眼,嘀咕道:“看书就看书,一惊一乍做什么?”
独孤行苦笑,心想这消息实在太震撼,哪能不惊讶。他压下念头,在心底问陈十三:“如果真是这样,符家和南宫家岂不是彻底对上了。”
陈十三嘿嘿笑道:“岂止对上!那可是直接结仇了。原本南宫家与江家就势如水火,如今再加上个符家,南宫家的衰败之势将会不可阻挡。一旦一个家族开始衰败,那就变得极容易被控制。毕竟由盛转衰,人心动荡在所难免,到时候陈尘只需趁虚而入,安插大秦的内鬼,掌控南宫家的水运生意,到时候他就可以利用南宫家造船。一但两国交战,直接反水,协助秦军水运直通大骊京城,到时候,大骊将会变得十分被动。”
独孤行皱眉,心思复杂。他早习惯了师父的行事风格,凡事不择手段,只求结果。可即便如此,少年心底仍有些不是滋味。
这时陈十三笑了一声:“只要你想,现在就能坏了他的计划。”
独孤行一愣,摇头道:“我不会去阻止。”
“哦?”陈十三有些意外,“怎么?以前的你,不是总想拦着这种祸事吗?”
独孤行沉默片刻,缓缓道:“上层是风,百姓是草。草跟风走,若一场战事不可避免,那我又何必阻拦。难不成我揭发阴谋,双方就不会打起来?况且我根本不属于任何一方,我只不过是个浪人罢了。”
陈十三嗯了一声,少见地没有反驳。
独孤行苦笑,未再言语。他抬头看向婢女,随口问道:“你在南宫家待了多久?”
婢女歪了歪脑袋,想了想道:“十年了吧。”
独孤行点点头,顿了顿,又道:“那我劝你,近些日子最好离开南宫家。”
婢女愣住,像是听到了个笑话,笑了:“你说什么傻话?我跟南宫家签的是卖身契,哪能说走就走?”
独孤行闻言,微微一怔,淡淡哦了一声。
婢女皱眉,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这人好怪,问这些做什么?”
独孤行笑道:“没什么,随口问问。”
婢女撇了撇嘴,低声嘀咕:“真是怪人。”她凑近案几,指着少年手里的书,问道:“你看的是什么书?”
独孤行咧嘴一笑:“小黄书。”
婢女嫌弃地“噫”了一声,退开半步。
独孤行哈哈一笑:“逗你的。”他合上书,站起身,“我要走了。”
婢女一听,立马紧张起来,下意识退了一步:“你又来这套?”
独孤行摆手,笑道:“放心,这次不打晕你。”他从袖中取出南宫清遥给的那枚大暑币,递了过去,“这个麻烦你还给你们少爷。”
婢女接过大暑币,捏在手心,疑惑道:“这东西很值钱吧,你真不要?”
独孤行摇头:“你就跟你家少爷说,无恩不受禄。我没帮他什么忙,自然不收他的钱。”
婢女哦了一声,皱眉道:“你要走,我得去告诉少爷。”
独孤行点头:“去吧。”
婢女转身出了客房,步子匆匆。独孤行目送她离开,随即低声问陈十三:“这门槛上的禁制,怎么解?”
陈十三哼了一声:“小意思。我教你个‘百无禁忌’的破阵图,照我说的在地上画,保管破了这禁制。以后遇上类似的禁忌法术,直接用这图画符,破不了再找我。”
独孤行点头,从玉簪里取出金文笔,蹲下身,凝神听陈十三的指点。
“先画三道横线,间距半寸,每道线长一尺。再从中间那道线的左端,斜向上引一道弧线,弧顶距横线三寸。接着,右端向下画一竖线,长度两寸半,末端勾个小圆圈,里填上‘破’字,字要端正,别歪了……”
独孤行依言而行,金文笔在青砖上划出细腻的线条,笔尖游走,宛如行云流水。画到弧线时,他手腕微顿,稍稍调整角度,确保弧顶不高不低。竖线收尾时,他屏住呼吸,笔尖轻点,勾出一个浑圆的小圈。
整个破阵图不过巴掌大小,却线条繁复,比起前面勾画的圆圈,后面写的符文,步骤要麻烦许多。
画完最后一笔,独孤行直起身,盯着地上的阵图,低声道:“成了?”
陈十三嗯了一声:“成了。就是画得有点难看。倒是个破字写得不错。”
独孤行苦笑,“到底成没成?”
陈十三只是催促道:“催动真气,往图里注入一缕,试试看。”
独孤行依言,体内游龙诀运转,掌心凝出一丝真气,缓缓按向阵图。青砖上的线条缓缓亮起,青光随着纹路扩散,但覆盖整个阵图之时,门槛处那道南宫清遥留下的禁制光芒随之浮现,像是被什么牵引,化作一缕青烟被吸入阵图之中。
“成了!”
独孤行松了口气,收起金文笔,推门而出。院子里静悄悄的,似乎除了刚才那婢女,并无其他人看管他,看来其他人都被南宫清遥给撤走了,但这真没问题吗?
第473章 大开杀戒
与此同时,比起少年这边的冷清,水云城港口这边,热闹得像炸开了锅一样。码头上人声鼎沸,喊声、骂声混杂,甚至已经有几波人在推搡和互殴,空气里弥漫着双方的火药味。
江怀安领着江氏数十名修士与打手,气势汹汹地将南宫氏两艘满载货物的商船围住,船上货物尽是南宫氏送往骊京的灵材与丹药,价值不菲。
船头甲板上,江氏修士已将南宫氏的船工尽数扣押,港口边围观的商贾与脚夫窃窃私语,个个屏息凝神,生怕殃及池鱼。
“有热闹看了!”
“这次这么大阵仗,我还是第一次见。”
此刻,南宫清遥带着南宫氏二十余人赶到码头,站在渡桥上,远远望着被江氏占据的商船。他身旁一名南宫氏的打手,韩石。此人修为为修气八境,也就是俗称的龙门境。
说到龙门境,就不得不提修气十三境的三大分水岭,分别是六境大湖境,九境的金丹,以及十一境的归真境。
六境大湖境不用说,属于炼气的分水岭,能不能炼出属于自己的气煞,就看你能不能成为大湖境的修士。
其二,金丹境。这是凡人和真正修士的第二道分水岭,其最大的变化就是脱胎换骨般的体质飞跃。达到金丹境的修士,能在丹田凝聚真元金丹,寿命也会大幅延长。
韩石作为龙门境后期修士,是南宫清遥唯一可以调动的最高实力的修炼者。
此刻,韩石凑到南宫清遥身边,低声问:“清遥少爷,这可如何是好?江氏这帮狗东西,摆明了要硬抢的!”
南宫清遥站在人群前,扫了一眼江氏的人,沉声道:“先静观其变。”
韩石一愣,“可是,少爷,江家那些家伙已经爬上船了!”
南宫清遥却反应冷淡,不急不缓道:“现在冲上去,免不了动手。船上都是咱们的货,船壳再结实,也经不住修士几下打砸。真打坏了,损失的还是南宫氏。”
韩石一听,还是不放心,嘀咕道:“可他们好像打算把船开走啊!”
南宫清遥轻笑,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水云港就在这儿,他们还能把船开到天上去?放心,船跑不了。”
韩石愣了愣,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憨憨地点了点头。他心底却有些奇怪,平日里南宫清遥遇事向来雷厉风行,带着他们这些下人冲在最前,哪像今天这样稳坐钓鱼台?
不过他也没多想,毕竟在南宫家,相比南宫瑾的飞扬跋扈和南宫泽的优柔寡断,下人们都更愿意跟着南宫清遥。这位少爷从不苛待下人,赏罚分明,府里谁不知道他待人和气?
而韩石今天能有这样的修为,那可是全靠南宫清遥往自己身上砸资源,南宫清遥的话,他可是不敢不听。
就在这时,天边传来一阵震耳的雷鸣。
南宫清遥抬头望去,远远看见一道雷光划破天际,卢秉文的身影从云中掠过,气势汹汹,直奔码头而来。
“卢秉文?”南宫清遥皱眉,低声自语,“他跑这儿来做什么?”
不等他想明白,下一刻,另一道灰袍身影紧随而至,正是陈尘。
灰袍老头的笑声远远传来,他抬手一挥,一道剑气如长虹贯空,狠狠轰在南宫家的一艘货船上。
轰隆一声,甲板炸开丈许大洞,龙骨瞬间折断,船身猛地一晃,开始倾斜,舱内货物纷纷滑落,江氏修士猝不及防,不少不会飞的人,都掉落到江水之中。
码头边众人尽皆呆住。这什么情况?一上来就动手,这也太狠了吧!
南宫清遥也愣在当场,韩石更是瞪大了眼,“这老头疯了吧?哪有这样搞的?”
江怀安站在另一艘船头,原本正指挥家丁搬货,冷不防被这剑气吓了一跳,“这什么情况,老子刚抢的船!”他定睛一看,心底暗暗叫苦。
刚才那普普通通的一剑,分明是十二境地仙的剑气。
可南宫氏老祖远游在外,哪来的这等人物?莫非是南宫氏新请的供奉?南宫家什么时候请了这么一尊大佛了?
江怀安定了定神,拱手高声道:“阁下是?”
陈尘哈哈一笑,站在半空,二剑绕身盘旋,声音远远传开:“我?卢秉文的好友,受他所托,专程来把南宫家的船砸个稀巴烂!”
卢秉文刚落在码头边,闻言气得脸都红了,破口大骂:“姓陈的,你少往我身上泼脏水!谁让你砸船了?老子跟你没完!”
陈尘却不理他,斩妖剑连挥两道剑气,接连轰在货船上。船身剧震,甲板裂开数道大口子,海水灌入,船眼看着就要完全沉入江底。码头上的人全看傻了,南宫家的人面面相觑,江氏的人也傻了眼,这老头下手也太狠了吧?
江怀安脸都绿了。刚抢来的船,货还没搬完,就被这老头当面砸沉,虽是南宫氏的损失,他却也肉痛不已。他咬牙切齿,恨不得冲上去理论,可十二境地仙的实力在那,他也要掂量掂量。
江怀安咬了咬牙,高声道:“前辈,这船现在归我江氏,您这么砸,怕是不合规矩吧?”
陈尘压根不理,剑气再起,第三下直接将货船轰得个粉碎,就连货物都砸了,货物漂了一水面,码头上一片哗然。
就在这时,南宫敬带着穆岼赶到。他远远看见自家货船沉入江底,气得眼睛都红了,怒吼道:“老贼,你敢毁我南宫氏的船!今日不拿下你,我南宫敬誓不为人!”
陈尘冷笑一声,斩妖剑悬于身侧,毫不在意南宫敬的威胁。他转头望向水云城北侧将军府方向,低声自语:“终于要来了?”
卢秉文站在码头边,原本还想再骂几句,见陈尘突然停手,眉头一皱,察觉不对。他高声道:“姓陈的,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陈尘没答,反而转头看向南宫敬,慢悠悠道:“南宫家主,你可知你儿南宫瑾,到底是怎么死的?”
南宫敬一愣,脸色骤变,眼中怒火转为震惊。码头上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江怀安、石奎、南宫清遥,甚至卢秉文,都齐刷刷看向陈尘。
南宫清遥眼神微变,“这老头,到底想干什么?”
陈尘突然看向他,微微一笑,“我啊,我想大开杀戒!!!”
......
与此同时,独孤行已离开南宫府,沿着水云城东街的青石路,朝符家府邸的方向走去。少年步子不快,双手插在袖子里,脸上看不出喜怒。
此时,陈十三化作一缕虚影,伴在他身侧,皱眉问道:“你跑去符家干嘛?”
独孤行淡淡道:“提醒他们一声。”
陈十三挑眉:“你不是说不打算揭穿陈老头的计划吗?怎么,改主意了?”
独孤行摇头,淡淡道:“没改主意。我只是提醒符氏一声,至于他们能不能反应过来,那是他们的事。”
陈十三不解,“为啥非要去?符家跟你又没多大交情吧。”
独孤行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眼天边的乌云,缓缓道:“卢秉文跟符家有点渊源,当初去剑敦山,我还坐过他们家的货船。”
陈十三愣了愣,随即笑出声:“就为这?”
独孤行嗯了一声,继续前行,“不然呢?我可不喜欢欠人东西。”
陈十三啧啧两声,“你这人情还得可真够随意的。”
第474章 颠佬陈尘
独孤行没理会陈十三的调侃,沿着青石路继续前行。
快到符氏府邸时,街头忽然热闹起来。一群身披铁甲的官兵列队而过,皆披甲持矛,步伐急促,朝港口方向赶去。
路旁挤满了看热闹的老百姓,男女老少凑在一块,议论声此起彼伏。
“哎哟,听说码头那边打起来了!南宫家的船都被人砸沉了!”
“谁干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听说是俩个老家伙,一个使雷,一个耍剑,把南宫家的后花园都给毁了!”
“啧啧,南宫家这回可亏大了,码头要是乱了,咱这水云城的生意还怎么做?”
“乱啥乱?有将军府的段大人坐镇,保管没事!”麻衣汉子摆手,满脸不屑,“再说了,修仙的再厉害,还能把整个水云城拆了不成?”
“你懂个啥?那老剑仙,听说可能是地仙,地仙你懂不?一剑下去,码头都能给你平了!”
众人一听,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更响,夹杂着几声惊呼。就在此时,突然有一扛柴的中年大汉跑了过来,“你们还不跑啊,那耍剑的老头疯了,在码头见人就砍,那边已经死了一大片官兵了,就连江氏的修士们都被砍了个七八个!!!”
原本炸开锅的众人,纷纷闭上嘴,然后匆匆忙忙地各自回家,准备收拾东西,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独孤行站在人群外,远远看着官兵背影,眉头微皱。港口那边闹得这么凶,不会波及到这边吧?他心下有些不安。
陈十三笑道,“放心,水云城这么大,占地百来里,与其说是城,倒不如说是个小郡县。你这地方离码头远着呢,怎么可能有事。”
独孤行听了这话,笑了笑:“也对。”他不再多想,继续朝符氏府邸走去。没几步,符府的大门便映入眼帘。
大宅坐落在南街尽头,占地宽广。和其他大家大户一样,符家的一样是朱红大门。朱红大门高逾两丈,门楣上一块黑底金字匾额,写着“符氏”二字。门前两尊石狮子分立左右,雕工精细,爪下踩着石球。
相比南宫府,符家人要低调很多。
此时,门口站着两名家丁,皆是壮汉,腰间佩着短刀,眼神警惕地打量着街上来往行人。
独孤行走上前,冲左边那个家丁拱了拱手,开口道:“在下有事,想见符家家主,麻烦通报一声。”
那家丁看独孤行气质平平,衣着普通,皱眉道:“你哪来的?家主是你想见就见的?”
独孤行不急,耐着性子解释:“我有要事相告,事关重大,劳烦兄台通报通报。”
另一个家丁嗤了一声,摆手赶人:“你谁啊?别在这碍事,走走走!”
陈十三在心底笑出声:“看来这俩人没把你当回事啊。”
独孤行哼了一声,淡淡道:“看不起?那就打。”
话音刚落,他身形微动,右拳如风,直奔那家丁胸口。拳头未至,劲风已起,家丁猝不及防,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石狮子上,嘣烂了那颗石球。那家丁捂着胸口爬不起来,在地上哀嚎呻吟。
另一名家丁见状,脸色一变,拔刀便冲过来,刀锋斜劈,带起一阵呼啸。
不愧是符家,连个看门的也是名武夫。
独孤行侧身一让,刀锋贴着衣袖掠过,他脚下轻点,左脚顺势扫出,精准踢在那家丁膝弯。家丁腿一软,扑通跪地,刀也摔了出去。独孤行趁机一脚扫了过去,那家丁如踢飞的石子,重重地撞在大门之上,昏死了过去。
整个交手不过眨眼工夫,两个家丁便倒地不起,着实让人吃惊。
第一个家丁抹了把鼻血,狠狠瞪了独孤行一眼,爬起身就往府里跑,嘴里喊着:“你等着!我去叫人!”
独孤行站在原地,拍了拍手,没去阻拦。因为他知道,就是那家丁不叫,这里的情况也已经被府内的高手知道,他只不过是在等人出来罢了。
这时,陈十三笑了:“你就不怕他叫出个厉害的,还未开口,就把你按在地上揍一顿?”
独孤行耸肩:“怕啥?这种小事犯不着担心。水云城现在乱成这样,我不就打个小架而已。况且,我的面孔,符家的人应该知道吧。”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那家丁便带着一个白衫男子走了出来。男子身形挺拔,约莫三十来岁,眉目清俊,右手握着一根碧玉长棍。
来人正是符青舟,符氏家主符元朗的次子。独孤行微微惊讶,看装扮,来人来头不小啊。
符青舟皱眉,“谁在闹事?”
那家丁指着独孤行,“就是他!”
独孤行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独小子,有要事禀告符家。”
符青舟一愣,打量他片刻,皱眉问道:“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你,你可是与卢秉文相识?”
独孤行点头:“是的。”
符青舟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家丁,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没想到独孤行还有这身手,这看门的好歹也是三境武夫,少年区区一个三境武夫的体格,居然能无伤拿下。
符青舟开口道:“原来是你。年纪轻轻,便有这身拳脚功夫,年少有为。”
独孤行笑了笑:“过奖了。”
符青舟微微一笑,开口道:“既然有要事禀报,不妨进府细谈。”
话音方落,独孤行目光微抬,瞥见天边一抹白光掠来,形如纸鹤,朝符氏府邸方向飞去。
独孤行眉头微皱,认出那是陈尘惯用的传讯纸鹤。
一旁的陈十三低笑道:“看来,陈老头已经动手了。”
独孤行暗叹,来晚一步,但他仍决定提醒符氏。他看向符青舟,淡淡道:“我临时有事,就不进去了。但有句话得告诉你。”
符青舟皱眉,停下脚步,“何事?”
独孤行顿了顿,平静道:“当心南宫家。”说完,他转身就走。
符青舟一愣,刚要开口拦人,符氏府邸内就传来符元朗低沉的传音:“让他走。”
符青舟止住脚步,满心疑惑,但还是依言未追,看着独孤行身影渐远,消失在街道尽头。随后,他便转身返回府中。
......
符氏后院,茶亭临崖,山风拂来,带着微润的湿意。此时,符元朗在坐茶亭里的石桌旁,手里捏着一只纸鹤,桌上还放着一封信。
符青舟走近,开口问道:“父亲,为何放他走?”
符元朗未答,抬手递过信封,“先看看这个。”
符青舟接过,粗略一扫,皱眉道:“崔道生的信?”
符元朗点头:“信上说,那姓陈的妖人在水云城,最近最好不要招摇,万一惹到他了,道家那边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符青舟一惊,“原来还有这种事情,莫非那地仙老头...”
符元朗打断了他的话,递过纸鹤:“先解开这个看看。”
符青舟依言拆开,内里一枚戒指,莹光微闪,显然是方寸物,而且看上去品质还不低。
符青舟拿在手里,疑惑道:“这是方寸物?谁的?”
符元朗指了指纸鹤:“看背面。”
符青舟翻过纸张,目光落处,几个墨字赫然在目:“南宫瑾,我已为符氏杀之。”
符青舟顿时怒不可遏,破骂道:“我们何时叫人杀南宫瑾?这不是栽赃陷害吗!欺人太甚!难道他以为我们府家的人好欺负?”
符元朗叹息,“人证物证俱在,南宫敬怕是很难不信。即便不信,我符氏与南宫氏从此也结下梁子了。”
符青舟攥紧拳头:“父亲,我这就去南宫家澄清!”
符元朗摆手,沉声道:“我已派人去了,你还是待在府里比较好,免得事态变得复杂。”
符青舟回想起独孤行的话,皱眉道:“那少年怎会知道此事的?难道卢秉文也掺和了?”
符元朗摇头,“卢秉文是否涉入,尚不可知。但那少年我大概猜到是谁了,你最好别招惹他,要不然惹一身骚味。到时候想去都去不掉。”
符青舟一听,顿时惊讶,隐隐约约已经猜到了独孤行的身份,“他怎会是那孽种?”
符元朗苦笑:“我也不知。估计他那模样,只有少数人认得,毕竟当年真龙秘境也就少数人进去过。况且,烂泥阵那点破事,涉及到圣人,大家自然而然地都密而不发。”
正二人说话间,符泽川突然匆匆跑进茶亭,面色急切,看上去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父亲,大事不好!南宫家的人来找麻烦了!”
符元朗皱眉,“怎回事?”
符泽川喘着气道:“港口那边打起来了!与卢秉文交手那老头,突然出手重伤南宫敬,连江氏的人也一并打了。然后还说了,是我们符家指使的。”
符青舟一惊,“段天和呢?如此乱子,他不管?”
符泽川摇头:“那老头出手太快了,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开杀戒,压根没几个人能看得清,眨眼间码头上的人全都被砍伤了,就连段天和也被断了左臂!”
“那老头人呢?”符青舟追问。
符泽川答:“他用了缩地符,直接跑了。”
符元朗皱眉,心下震动。码头并无天地禁制,缩地符确可随意施展,但如此大摇大摆遁走,着实出乎意料。他沉声道:“一群废物!卢秉文呢?”
符泽川答:“似是见势不妙,回了书肆。”
话音未落,府邸外忽传来一声怒吼,声震屋瓦!
“符元朗!滚出来!”
符元朗脸色一沉,起身道:“南宫氏来得倒快。”
符青舟握紧碧玉棍,沉声道:“父亲,我去会会他们。”
符元朗摆手,“莫急,由我来出面。”
第475章 情义两难全
与此同时,卢氏书肆后院,青纾和莫黎琪坐在石桌旁,桌上摆着一壶刚沏好的茶,杯子里热气升腾。
青纾剥开一颗橘子,递给莫黎琪,笑嘻嘻道:“黎琪姐,听说你是天下三仙女之一,这名头可够响的!到底是怎么来的?是不是有什么榜单之类的?”
莫黎琪接过橘子,轻轻一笑,“榜单什么的,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这些不过虚名罢了,江湖人爱凑热闹,硬把我和另外两个女子凑成什么‘三仙’,听着好听,其实反倒是引来了一堆麻烦。”
青纾听得津津有味,托着腮帮子追问:“那另外两位是谁?也跟你一样好看吗?”
莫黎琪被她逗乐了,放下茶杯,认真想了想:“一个是道家的符春笙,听说她符箓非常厉害,而且十分擅长书画,她的春联更是一字难求。还有一个是阴阳家的术士王清冽,据说她会一门术式,能引来百鸟齐鸣。至于谁更好看……我与她们尚未见过面,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青纾托着腮,啧啧道:“听起来好厉害!那黎琪姐,你有什么绝活?总不能光靠脸吧?”
莫黎琪无奈地笑笑,拍了拍怀里言卿的背,“我还真没什么绝活,就是会点剑术。早年走江湖,救过几个人,名声莫名其妙地就扬出去了。至于能不能比上另外两位,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倒是有个玉女的称号,只是我不太喜欢。”
青纾不依不饶:“玉女?!快说说!”
莫黎琪正要开口,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打破了闲聊的气氛。卢秉文匆匆闯进后院,脸色铁青,衣袍上还沾了点血迹,看上去十分狼狈。
青纾一愣,立马放下茶杯,跑了过去:“卢师父,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受伤了吗?”
卢秉文只顾得喘气,摆手道:“别说了!快收拾包袱,离开这儿!”
青纾瞪大眼睛,甚是不解,“啊?这是唱哪一出?好端端的,怎么就要跑路了?”
莫黎琪比她冷静许多,抱起言卿,站起身,沉声问道:“卢前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卢秉文看了莫黎琪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在斟酌言语,片刻后还是开口道:“你真不知道?”
莫黎琪摇头,眉头微蹙,“我一直在后院,哪里知道外头的事?”
卢秉文见她神色不似作伪,就叹了口气,“你那姓陈的同伴,在码头打伤了江家和南宫家的人,还当众说是符氏指使的。如今南宫氏和符氏已经彻底撕破脸。而且他还发了疯,连段天和都砍,这摆明不给大骊面子。现在,水云城都乱成一锅粥了,我还被扣了屎盆子!!!死妖人!下次我定要早他算账!”
卢秉文越说越气,到了后面,连胡子都翘起来了。
莫黎琪一听,脸上神色变化万分,震惊得都说不出话来了。言卿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异样,咿呀地叫一声,如何嘻嘻嘻地笑。
小孩子不懂,此时此刻她们两个的处境十分危险。莫黎琪立马问道:“陈尘他人呢?”
话音刚落,后院枣树后传来一阵清朗的笑声。一名年轻男子缓步走出,身着灰袍,面容俊朗,眉宇间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锋锐。
“卢秉文,想不到你跑得倒挺快啊!”
卢秉文一见来人,顿时怒火上涌,“陈妖人!你害得水云城天翻地覆,你还敢来我这儿!”
陈尘哈哈一笑,“怎么不敢?这儿有虚垣阵,外头的人窥探不了。况且,老头模样的我已经‘跑’了,就算他们知道我在这,我这副模样,谁人敢动?!”
卢秉文气得额角青筋直跳。陈尘这副年轻模样,名震天下,多少人闻之色变。如今他大摇大摆站在这儿,就不怕树大招风,引来各方势力追杀?毕竟一个剑砍道圣的疯子,哪有逻辑可言,得罪的人可多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卢秉文心中暗怒。
陈尘收起笑意,淡淡道:“你知道的,我想让这水云城乱起来。至于别的,我可不管。”
卢秉文怒不可遏,“你冤枉别人符家,简直就是卑鄙小人!”
陈尘却毫不在意,嗤笑道:“卢秉文,省点口水吧。当年宋长庚抄你家时,你怎么不骂?哦,对了,你那时候忙着逃命,哪有工夫骂人?”
卢秉文闻言,脸色煞白,气血翻涌,竟猛地吐出一口血,踉跄后退了两步。
青纾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扶住他,“卢师父,你没事吧?”她扭头瞪着陈尘,恶狠狠道,“你这人怎么能这样说话!”
陈尘冷冷扫了她一眼,青纾顿时感到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那是一副看死人的眼神。青纾连忙闭嘴,心知再多说一句,估计会性命不保。
莫黎琪皱眉,站到卢秉文身前,沉声道:“陈尘,你怎能如此卑鄙?”
陈尘呵呵一笑,斜靠在枣树上,慢条斯理道:“我向来如此,你今天才知道?”
莫黎琪心底一沉,简直失望透顶。她想起多年前,那个仗剑救她的正人君子,怎也没想到,如今竟成了这副模样。
“陈尘回头是岸,当年你救我时,不是这样的人。”莫黎琪摇头道。
陈尘耸肩,浑不在意。对于他来说,莫黎琪的使命早已完成,不过是她直接赖着不走罢了。
就在这时,白纾月从屋里跑了出来,站在卢秉文身后,盯着陈尘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院子里,青纾、莫黎琪、白纾月、卢秉文四人,齐齐站在陈尘对立面,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陈尘扫了眼白纾月,冷笑道:“白纾月,我给你个机会,站我这边,我保你和独孤行继续好下去。不然,你就给我滚!”
白纾月一听,脸色微变,独孤行的师父居然用这种事情做要挟!简直太卑鄙了,这样他跟那陈天星比又有何区别。
陈尘见她犹豫微微点了点头,笑道:“舍不得吧。”
白纾月不能否认,那夜之事,虽然是情非得已,但她在与独孤行相处的这段日子了,她早已对少年暗生情愫,如今要谈割舍,她怎么愿意答应?
可眼前这人,是独孤行的师父,实力滔天,若真要拆散她和独孤行,恐怕没人能拦得住吧。
青纾见她姐姐犹豫,顿时急了,拽住她的袖子,低声道:“姐,别听他的!这人一看就不是好人!”
白纾月苦笑,抬头道:“可他是独孤行的师父啊。”
青纾不知道如何规劝,唯有说一句:“但卢师父也是你师父啊。”
陈尘见白纾月犹豫,嗤笑道:“白纾月你可想清楚了,机会只有一次。跟独孤行,还是跟着快要老死的矮冬瓜。”
莫黎琪冷声道:“陈尘,你连自己徒弟的事情都要插手,未免太过分了。”
陈尘嗤笑一声,懒得理她。
白纾月心中苦笑不已,目光复杂地看着陈尘。此时此刻,她陷入了两难。
第476章 威胁卢秉文
“姐……”青纾转头看向白纾月,她知道姐姐对独孤行的情意,若真要站陈尘这边,她虽不甘心,也只能认了。
白纾月却深吸一口气,平静道:“我站卢师父这边。”
青纾一愣,感到有些意外,她原以为白纾月会选独孤行。莫黎琪也微微侧目,怀里的言卿甚至叫了一声“嚎”,似在回应这突如其来的决定。
卢秉文更是意外,白纾月这个记名徒弟,平日里对自己爱搭不理,关键时刻竟选了自己。
白纾月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认真道:“独孤行若知道我背叛师父,定不会喜欢我这样的人的。他有他的底线,我也有我的。”
陈尘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声在后院回荡,惊得院内树上停留的鸟雀扑棱棱飞起,“好好好,怪不得你和那小子好上了,性子上还真有点像那丫头!罢了,罢了,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与我无关!”
他笑声未落,就忽然转头看向卢秉文,眯起眼道:“矮冬瓜,帮我做件事。”
卢秉文立马警惕起来,“凭什么帮你?你这言而无信的小人!”
陈尘斜了他一眼,眼神忽然冰冷了下来,“你当初也没履行我的承诺,凭什么说我言而无信?”
卢秉文一听,火气蹭地窜上来,瞪着陈尘道:“你让我杀一个快要病死的人,这怎么杀得了?那人我找到时,已经病入膏肓,拖不了几天就咽气了!就算我没下手!这也能算我做到了!”
陈尘冷笑,“那我也杀不了一个老死的人啊。你的事是你的事,少跟我扯。”
“你!”卢秉文气得胡须乱颤,指着陈尘骂道:“你这是在诡辩!你让我杀的人,最后虽是病死,可我费尽心思才找到他,算我一份因果!你却不同,故意撒手不管,等宋长庚寿终正寝,你说什么都行!”
陈尘哼了一声,“那是你的账,少在这儿耍嘴皮子。”
卢秉文怒不可遏:“哎呀呀!你休想让我帮你!”
陈尘突然神色一冷,缓缓道:“你不想帮也得帮,除非你不想要命了。”
“你!”卢秉文勃然大怒,再次掏出玉简,准备和陈尘决一死战。
就在这时,独孤行气喘吁吁地冲进后院,站在门口一看,愣住了:“这什么情况?又要打起来了?”
卢秉文一见独孤行,冷笑一声,转头看向陈尘:“这小子是你徒弟吧?好,我今天就先拿下他!”
站在独孤行身旁的陈十三见状不妙,大喊一声:“快跑!”
独孤行反应极快,转身就往外冲,可书肆虚垣阵内,卢秉文如主宰一切,抬手一抓,虚空生力,独孤行身形不由自主腾空而起,朝卢秉文倒飞而去。
陈十三急得大喊:“拔剑!”
独孤行想也没想,反手去抓腰间的大河剑。卢秉文冷哼,手指一弹,虚垣阵光芒微闪,大河剑瞬间虚化,独孤行抓了个空。
可下一刻,出乎所有人意料,大河剑竟突然化作剑气,然后瞬息凝实在独孤行手中,最后连拔剑的动作都省了。独孤行自己也愣了一下,但来不及多想,体内真气涌动,剑气凝聚,一剑挥出。
咻!剑光如水,瞬息飞至卢秉文身前,速度快得惊人。
陈尘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兴味。
卢秉文也没料到这少年剑速如此之快,眉头一皱,身形虚化,剑气毫无阻碍地穿过他,径直斩向后院的水缸。水缸应声裂成两半,缸里的水哗地撒向两边,溅了青纾一身。
“嗯?”剑气挥出极其顺畅,连独孤行也微微一愣。
“还愣着干嘛,快跑!”陈十三又喊。
独孤行回过神,撒腿就跑,脚下生风,眨眼冲出后院。
卢秉文反应过来,抬手就要再抓,可陈尘却在这时开口了,“矮冬瓜,别费力气了。就算你抓了他也威胁不了我。”
卢秉文一愣,皱眉看向陈尘:“你说什么?”
陈尘淡淡道:“字面意思。独孤行这小子,我早没兴趣管了,而且也不认他做徒弟了。他把我的剑弄丢了,那账我还未和他算呢。”
独孤行刚跑到院门口,闻言脚步一顿,回头看了陈尘一眼。
陈十三立即催促道,“别想了,快点跑!”
独孤行咬了咬牙,不再犹豫,继续往外跑,眨眼间消失在街巷中。
白纾月听了这话,心头微沉,忍不住道:“你怎能如此待他?独孤行敬你如师!就算你干那么多坏事,他依旧认你做师父!”
陈尘斜眼看她,嗤笑道:“可惜我不认啊!”
陈尘没理会白纾月的眼神,反而转头看向卢秉文,“我不过让你帮个小忙,何必闹得跟天塌了一样?先听听我要你做什么,再发火也不迟。”
卢秉文冷哼一声,脸上的怒意丝毫未减,“你这妖人还能有什么好事?说吧,又想让我去杀谁?”
陈尘嘴角微微上扬,“就你这十一境的能耐,还能杀谁?以前我不好露面,才借你的手办事。”
“哼,不是害人,那就是坑人了!”卢秉文瞪着他,满是不屑。他可太清楚陈尘的为人了,外表温润如玉,内心却阴险狡诈,翻脸比翻书还快。
陈尘没接这话,抬头望向头顶的枣树。树梢上,一个小小的鸟巢里,几只雏鸟正探头探脑,叽叽喳喳叫着,似察觉到下方的威胁。
陈尘笑了笑,慢悠悠道:“鸟儿护巢,天性使然。人不也一样?卢秉文,我要你办的事不难,帮符氏拿下南宫氏。”
卢秉文皱起眉头,“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尘没直接答,反问一句:“你可知杜鹃鸟为何总将蛋下在别家巢中?”
卢秉文一愣,没接话。陈尘自顾自道:“省心省力,孵蛋育雏的麻烦都丢给别人,自己的雏鸟却能安稳长大。我如今也是一样,想借符氏的巢,培育我的蛋。拿下南宫氏后,你再顺手安插几个人进南宫氏的码头,当然符家也少不了。”
卢秉文冷笑一声,算是听明白了,“你是想在大骊安插大秦的暗探,慢慢控制码头要职,将来好把整个大骊水运捏在手里!”
陈尘不置可否,坦然道,“你都知道了,还问什么?”
卢秉文追问道:“那你为何不直接用南宫氏?南宫氏这些年势头正盛,码头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何必还要如此拐弯抹角,牵扯符家。”
陈尘轻笑,摇了摇头,“水云城四大家,江氏、符氏、南宫氏、卢氏,论底蕴,卢氏最深。只可惜...呵呵,南宫氏这些年发展快,但能用的人就那么几个,手底下乱七八糟,成不了大事。况且……”他故意停顿,瞥了卢秉文一眼,“你不是跟符氏有点老交情吗?办事总该方便些吧?”
卢秉文脸一沉,哼道:“若我不肯呢?”
陈尘收起笑意,语气变得冷淡,“年初的时候,你好像回过一次老家,去看你的孙女了吧?”
卢秉文心里咯噔一下,死死地盯着陈尘,“你怎么知道的?”
陈尘假装漫不经心道:“我到水云城那天,就跟城里的大秦探子换了点情报。这种小事,还不至于瞒得过我。”
卢秉文沉默了,他没想到陈尘连这种私事都查得一清二楚,恐怕他的底细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了。
院子里的气氛顿时沉重起来,青纾和白纾月对视一眼,都没敢吭声。莫黎琪的神色变化更是复杂。
“卑鄙!”卢秉文终于憋出一句,“你拿我孙女威胁我?”
陈尘依旧轻描淡写,“我只是提醒你,帮我做事,大家都好。不帮……那你就是敌人了。我的敌人是什么下场你应该知道吧。”说着他轻轻把手按在腰间的养剑葫芦上。
卢秉文一动不动地盯着陈尘的动作,玉简在手里微微发光,随时准备催动雷阵。但他终究没动手,他知道,他根本不可能打得赢陈尘,特别是他年轻时候的样子。
卢秉文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意,沉声道:“你让我帮符氏夺南宫氏的码头,再安插人手,我可以考虑。但你要保证,我孙女平安无事。”
陈尘点了点头,笑道:“好说。只要你办事妥当,我保你孙女无忧。”陈尘刚想转身离去,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道,“卢秉文,独孤行那小子,是不是将那名单交予了给你。”
卢秉文默然。
第477章 跟踪者
与此同时,水云城东街,独孤行漫无目的地走着,双手插在袖子里,嘴上还无聊地叼着一根竹签。
方才卢秉文突然出手,着实让他措手不及,好在对方似乎并未全力,给了他逃跑的机会。否则,以卢秉文十一境的实力,虚垣阵内,只要他想,一下子就能把自己拿下。
这时,独孤行转头看向身旁的虚影,“陈十三,书肆是回不去了,接下来去哪儿?”
陈十三想了想道:“我有个地方想去一趟。”
独孤行挑眉,“哪儿?”
“城西的包子铺。”陈十三答得干脆。
独孤行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包子铺?去那儿干嘛?肚子饿了?你应该不用吃东西吧。”
陈十三一合扇子,敲了敲独孤行的脑门,“谁说我不用吃东西,做人不就为了吃喝拉撒睡?”
独孤行苦笑,“可是你不是人啊。”
“嘿,你这小子还上劲了。”陈十三踹了少年一脚,继续道,“别瞎想,我去包子铺其实是有目的的,那包子铺的老板是个探子,我有些事想去问问他。”
独孤行摸了摸下巴,试探道,“探子?大秦的?问什么?”
独孤行一连三问,着实问得陈十三不耐烦了,“这你别管。再说,你师父这次闹得有点过了,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所以我想去打听一个人的下落。”
独孤行点点头,刚要说话,街角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他抬头一看,一队披甲持矛的官兵正朝城南方向快步走去。
街边百姓围观,指指点点,议论声不绝。
“听说那边打起来了!”
“又是哪里打起来了?”
“符家啊,听说南宫家去寻仇了。江氏也参与进去了。”
“这么乱?看来这水云城怕是要变天喽!”
独孤行停下脚步,皱眉看向官兵背影,低声道:“这些人是朝符氏方向去的?”
陈十三瞥了一眼,平淡道:“看这架势,应该是。水云城现在很乱,你最好小心点,别惹上麻烦。”
独孤行嗯了一声,转入了旁边的小巷之中。
......
“师叔,有必要这么谨慎吗?“清遇溪问道。
裴元衡眉头微皱,“小心使得万年船。清遇溪,你不知道,当初我追杀这小子时,砍了他两剑,这家伙硬是没死。你不能把他当常人看待。”
清遇溪撇了撇嘴,压低声音:“可他怎么看都只是个五境修气士,就算兼修武道,撑死四境武夫。”
裴元衡皱眉道,“少废话!这次出行本来我们就瞒着山主了,现在还那么多话,你就给我回去!”
清遇溪见裴元衡似乎不耐烦了,立马闭嘴。他也知道,这次任务本是秘密进行,若不是他碰巧看见师叔出门,跟了上去,否则也轮不到他在这里指指点点。
......
与此同时,不知为何,原本在街上摆摊的商贩,开始陆陆续续地收摊,各个挑着担子,匆匆忙忙地各回各家。
“怎么回事?怎么都开始收摊了?天色还早啊。”独孤行嘀咕着。
这时,陈十三看见了一家路边的茶肆,茶肆里挤满了人,个个伸长脖子,议论纷纷。于是他议题道,“走过去听听。”
独孤行点了点头。
“听说了没?南宫家的船在码头被砸沉了,货都漂江里了!”一个布衣汉子啧啧摇头,手里端着茶碗,唾沫横飞。
“谁干的?胆子也太肥了!”旁边汉子瞪眼。
“听说是,符家雇了名地仙来捣乱,南宫家的家主也被其一剑断了手臂,差点当场殒命。”
“我也听说了,而且那地仙好像还顺手砍伤了段将军,现在水云城开始戒严了!!!”
就在此时,话音未落,街头巷尾突然出现一大批官兵,开始驱赶周围看热闹的群众。其中,有一名通报兵扯着嗓子大喊道:“速回居所!水云城今日开始戒严,无令不得出城!违令者打入大牢听从审后!!!”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有人抱怨,有人慌忙收拾东西往家跑,还有几个胆大的站在路边继续看热闹。
官兵们毫不客气,挥着长矛开始驱赶,“滚滚滚!都给我滚回家去,别在这里凑热闹!”
一时间,街上鸡飞狗跳。
“戒严了?”独孤行倍感意外,“这事情是不是闹得有点太大了。”
这时,陈十三突然低声道:“小心,我感觉有人在盯着咱们。”
独孤行心下一凛,压低声音:“谁?”下一刻,他自己想出了答案,“是剑敦山的人?”
陈十三微微点头,回应道:“应该是。”他从袖中抽出一张黄符,熟练叠成纸鹤,轻轻一弹,纸鹤振翅飞起,在天空下盘旋了起来。
独孤行抬头看了一眼,略显惊讶:“你也会这个?”
“这不废话吗?”陈十三哼了一声,“我前身可是陈天星。这种小术,怎么可能难倒我!”
独孤行微微点头,又问:“那接下来还去那包子铺吗?”
陈十三沉吟片刻:“你继续走,我用纸鹤探探情况。”
独孤行不再多言,步子稍缓,故意拐进官兵巡逻密集的街巷。他料定跟踪者不敢在众目睽睽下动手。街上人来人往,多少给了他点底气。
走了约莫半盏茶工夫,陈十三再次说道:“对方是两人,其中一个你认识。”
“谁?”独孤行微微皱眉。
“之前追杀你的那名十境剑仙,裴元衡。”陈十三语气十分凝重。
独孤行脚步一顿,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若真是裴元衡,那事情麻烦大了。那家伙的会虚子剑诀,剑气无形。如今再遇上,以他五境的修为,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就在此时,陈十三突然疑惑地嗯了一声。
“怎么了?”独孤行皱起眉头。
“没什么,看错眼了。裴元衡身旁的是一名七境剑修。”陈十三解释道。
独孤行松了一口气,幸好陈十三不是发现什么太坏的消息,“现在怎么办?这下我跑不掉了。”
陈十三苦笑:“看天行事吧,盼着陈尘那老家伙能注意到这边。”
独孤行心中无奈,“难道就不能自救一下?再用一次游龙回生?”
陈十三没好气地嘲笑道:“你以为那招是无敌的?不过是护住心脉,留你一口气。如今你没剑气护体,十境剑修的剑气直接就能把你削成两半了,你拿什么来活命。你该庆幸当初裴元衡的虚子剑气威力不大。”
独孤行还是不死心,“难道不能用‘静心’定住他们跑路吗?”
陈十三冷笑道:“你上次剑敦山杀人时破了诫,如今再想用‘齐身静心’,得消耗我的神性,如非必要,我可不想给你用。再说那招也不是无敌的,除非你有齐静文的玉印,否则单凭玉簪上的刻字,你也只能停滞时间也不过一秒。”
独孤行彻底泄气了,一秒肯定不够时间跑路啊,“你这也太不靠谱了,还不如陈天星。”
陈十三一听,火气上来了:“说我不靠谱?还不是因为当初你在‘静心’之内杀了钟离泽。否则我也不会没办法调动玉簪上的刻字,你还好意思说我!”
独孤行苦笑,当初没办法,想要救下白纾月,只能强行破戒了,没想到如今竟然会如此麻烦。
陈十三冷哼道:“别抱怨了,去包子铺,盼着那老板是个厉害角色。”
独孤行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他加快了步伐,心底暗自盘算,现在只能指望那包子铺了。裴元衡那俩剑修,肯定不会让自己回去找陈尘的,说不定,当他走出这条街的时候,就是决定胜负的时候。
......
与此同时,另一边,裴元衡与清遇溪继续跟在独孤行的身后。他们扮作普通的布衣百姓,混入人群,气息收敛得几乎与常人无异。
裴元衡远远盯着独孤行背影,突然加快脚步,就有些诧异了,“这小子怎么好像发现了我们?”
清遇溪皱眉:“没有吧?我们化了妆,气息也藏了,他一个五境的修气士,哪能这么快认出来?”
裴元衡有些迟疑:“那他为何专挑官兵多的街走?”
清遇溪一听,好像还真这么回事,不过他还是回道:“凑巧吧。水云城乱成这样,官兵满街跑,他随便走哪条街不都有兵?再说,师叔,这些兵拦不住我们。”
裴元衡没接话,心里却隐约有些不安。他当初追杀独孤行时,这小子明明被他砍了两剑,硬是没死。如今再看,独孤行虽然不如当时实力,但身上的气势却比之前要隐秘,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气息能伪装到如此程度。
“这小子一定在伪装气息,跟紧点,别让他跑了。”裴元衡小声提醒道。
清遇溪点头,二人加快脚步,混在人群中,紧紧地跟着独孤行。
第478章 两面夹击,准备动手
独孤行拐过几条街巷,城西的包子铺已遥遥在望。那铺子不起眼,门脸窄小,木招牌上“王氏包子”四个字褪了漆。门前蒸笼热气腾腾,香味飘出老远。铺子里人不多,三两个食客坐在矮桌旁,啃着包子闲聊,话题依旧离不开码头那场乱子。
独孤行走进西街,脚步慢了下来,“就是这家?”
陈十三微微点头,“没错,就是这家。我记忆里,这铺子的老板是个名汉子,代号‘青竹’。”
独孤行微微点头,这让他想起了那名名为‘江河’的探子。少年走了过去,看着眼前这平平无奇的铺子,狐疑道:“你确定?这地方看着普普通通,不像藏探子的模样?”
陈十三哼了一声:“别废话,探子当然得藏得普通。你先进去,装成卖包子的,对个暗号试试。”
“暗号?”独孤行挑眉,“一统天下,唯我大秦。这一句?”
陈十三笃定道,“没错,你说前半句‘一统天下’,他若是对得上‘唯我大秦’,就是探子。”
独孤行摸了摸下巴,但也没多想,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袍,装作普通路人的样子,慢悠悠走进包子铺。
老板是个中年汉子,穿着灰布短衫,腰系灰布,正低头揉面,脸庞黝黑粗糙,一副市井小贩模样,普通得再不能普通。本着人不可貌相,独孤行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老板,这包子怎么卖?”
老板头也没抬,瓮声瓮气道:“肉包子两铜板一个,素的五铜板三个,要几个?”
独孤行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装作不经意道:“一统天下。”
老板手一顿,揉面的动作停下,缓缓抬头,皱眉盯着独孤行,眼神里满是疑惑:“啥?一桶啥玩意儿?你说啥?”
独孤行心头一咯噔,面上却不动声色,重复道:“一统天下。”
老板这下是听清楚了,但他似乎没听懂什么意思:“这啥乱七八糟的?你是来买包子还是捣乱的?”他放下面团,抹了把手,语气变得十分不善,“臭小子,别在这儿胡言乱语,要买就买,不买就滚!”
独孤行嘴角抽了抽,瞥了眼身旁虚影的陈十三,低声道:“你确定没搞错?这家伙好像不知道暗号的存在啊?”
陈十三却皱眉,坚定道:“不可能搞错!这铺子就是大秦探子的据点,这老板肯定是装的。你再试试,激他一下!”
独孤行无奈,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道:“老板,你再想想,一统天下,后面是啥?”
老板一听,火气上来了,瞪圆了眼:“你这小子有完没完?你当我这儿是酒肆说书呢?信不信老子叫官兵过来,告诉他们你想造反!!!”他一把抓起擀面杖,拍在桌上,砰的一声,引得食客们纷纷侧目。
“稍安莫急!”独孤行眉头紧锁,心想这老板要么演技太好,要么真不是探子。他退后半步,还是小声地试探了一句:“老板,别急,我就是随口一说。要不,你说出下一句,我买十个包子?”
老板更怒,擀面杖一挥,差点砸到独孤行,“你他娘的耍我呢?滚出去!”
独孤行彻底没了耐心,转头低声对陈十三道:“这家伙八成不是探子,你记忆是不是出岔子了?”
陈十三却咬牙:“不可能!我记忆里清清楚楚,这铺子就是据点!”
独孤行翻了个白眼,这次他没有按照陈十三的话来做,而是抬手抓住老板挥来的擀面杖,轻轻一捏,老板手一抖,擀面杖差点脱手。
独孤行冷声道:“老板,你这里的店铺是不是换过人?”
老板愣住,没想到,独孤行年纪轻轻,还是个练武之人。见独孤行会点拳脚,汉子瞬间老实,开口道:“小伙子,你不买就别在这里捣乱了,我这里是做生意的。”
独孤行却摆了一副冷脸,直接将手中的擀面杖折成两段,“你先回答我问题。”
汉子见独孤行来者不善,赶忙赔着笑脸道:“这位小哥,老掌柜早就不做这买卖了。人家另有好营生,这铺面才盘给了我。您要寻他?不如留个话,改日我若遇着,定帮您捎个信儿。”
独孤行这下是彻底知道,为何这老板对不上暗号了。为了不显得太过突出,少年走之前,还买了几个包子,不过他没有赔擀面杖的钱。
而那老板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独孤行嘴出了店铺,满脸不爽,“十三,你这情报也太不靠谱了。”
陈十三也十分无奈,“别抱怨了,我又不是神仙。黑冰台的情报网我都多少年没联系了,探子换人我哪知道?再说,你不也顺手买了几个包子?没白跑。”
独孤行皱眉,他想听的不是这个答案,“现在怎么办?裴元衡那俩剑修还跟着。”
陈十三沉默片刻,语气凝重:“现在只能回去找陈尘了。”
独孤行脸色沉了下来,他知道,裴元衡和清遇溪肯定肯定不会让他回去,但如今唯一的希望就是书肆了。但愿师父他老人家能注意到这里吧。
......
与此同时,街角一处阴暗的巷口。
裴元衡眯着眼,远远盯着独孤行啃包子的背影,低声道:“这小子在搞什么?居然去买包子,难道是我多虑了?”
清遇溪压低声音,小声道:“师叔,至于这么小心吗?趁他还未察觉,你一剑下去,他不就完了?他现在已经往回走了,再不动手,我们就没机会了。”
裴元衡瞥了清遇溪一眼,觉得不无道理,于是回答道:“前面那个路口,官兵没那么多,适合动手。你去堵住去路,我从后方出手,速战速决,别让他跑了。”
清遇溪正色道:“明白,师叔。堵路交给我,你就等着收拾他吧!”他拍了拍腰间的竹篓,里面藏着一柄长剑,剑身碧绿,寒光微闪。
裴元衡点点头,低声道:“记住,你别出手,只要堵住他的去路,我一剑即可杀之,这次我要把头颅砍下来,看他还怎么活!还有,注意他附近,可能是有人暗中护着他。”
清遇溪应了一声,二人悄无声息地分开,清遇溪加快步伐,绕到前方路口,裴元衡则放慢脚步,远远吊在独孤行身后,二人一前一后,行夹击之势。
尽管两人气息收敛,神识无法探测,但这一切却被飞在屋檐上的纸鹤看得一清二楚。
神识或许会骗人,但眼睛不会!
第479章 无情践踏
“他们好像要动手了。”陈十三提醒道,“前面有人,气息很隐秘,实力应该在七境观海境。后头那股杀气,是裴元衡。他们还真是谨慎,对付一个毛头小子,居然还”
独孤行心头一紧,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大河剑,“跑还是打?”
陈十三苦笑:“打?你五境对十境,拿头打?跑吧,前面路口右转,有条小巷通往符家,那里人多眼杂,他们应该不敢乱来。你速度快点,争取冲过去。”
独孤行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体内游龙诀运转,真气在经脉间流转至脚底,随时准备施展“冲步”,他知道,不拼尽全力,他是逃不过这一劫的。
可刚到路口,迎面一道身影挡住去路,正是清遇溪。
清遇溪摘下竹篓,拔出腰间长剑,冷笑道:“小子,哪里去?”
独孤行心中一惊,刚要拔剑,身后一阵剑气破风呼啸而来。
“什么!”独孤行还未反应,剑气已逼近后心。他心下骇然,陈十三为何没有发出示警?转头一瞥,少年霎时明白了缘由。只见陈十三无动于衷地站在他身侧,嘴角竟然还微微勾起,那是一抹得逞的笑容!
独孤行心头大震,瞬间醒悟:哪有什么包子铺探子,陈十三分明在算计他!
“啊!给我动!”独孤行大喝一声,拼尽全力回身拔剑。大河剑似有灵性,瞬息间凝聚于他手中。
奈何一切都为时已晚,独孤行想要横剑在身前,虚子剑气就已正中他胸膛,
奈何为时已晚,虚子剑气正中胸膛,力道如山崩,少年身形倒飞而出,狠狠砸进街旁一间布肆。木架崩塌,布匹四散,店铺霎时一片狼藉,烟尘四起。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街巷两侧百姓瞬间哗然,惊呼四起,有人高喊道:“杀人啦!杀人啦!”话音落下,人群立马乱作一团,摊贩纷纷丢下货物,迅速逃离。现在水云城这么乱,谁也知道,逃命要紧。
这一切尽在陈十三注视之下发生,然他却神色淡漠,波澜不惊,丝毫没有担心独孤行的安危,只是转而望向巷中现身的裴元衡。
只见裴元衡微微皱起眉头,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间被独孤行砸坏的布肆,隐约感觉到不妥。刚才那一剑虽是虚子剑气,但威力足以洞穿一旁街道的店铺,怎会仅仅砸坏一家布店,如此轻易了事?
裴元衡来不及细想,提剑便要上前补刀。
就在此时,街巷尽头一道身影掠来,带起一片残影,几个起落,便瞬息来到裴元衡身前,随即伸出右手,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让其动弹不得。
“你是何人?”裴元衡心下一惊,立即打量起对方的面孔。
只见来人头戴斗笠,身披蓑衣,面容隐在阴影中,完全看不清模样。但从手臂的皱纹上看,应该是名老者。
老者面无表情,只是淡淡道:“你现在不能杀他。”
裴元衡根本就不听废话,直接挥剑,剑锋夹裹着剑气,直指对方。
然而,老者似早有预料,先一步拈出一张黄符,轻轻一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在裴元衡的肩头上。
符光一闪,裴元衡身形一僵,身体犹如被山岳压顶般,变得犹如千斤之重,瞬间半弯下腰,动弹不得。
“不妙!”裴元衡刚想阳神出窍,利用神魂撕掉肩膀上的符箓。然而他却发现自己如深陷泥沼,竟然丝毫动弹不得。
老者呵呵一笑,淡然道:“没用的,这千斤符下面我混了张定魂符,你魂魄出不了窍的。”
裴元衡大骇,定魂符乃道家高阶符箓,一般道修还真不可能有,如今这样一说,那岂不是眼前这蓑衣人是道家修士?!裴元衡抬头,想要看清对方真容,奈何斗笠似有术法遮掩,模糊一片,根本辨不清容貌。
“放开我师叔!流光剑影!!!”此时,清遇溪自路口挥剑,星光剑气疾斩而出,直扑老者后身。
“蠢货,偷袭还要大喊。”老者只是屈指一弹,一道金黄真气自指尖飞出,真气与剑气碰撞,只听铛得一声,剑气竟然偏离了路径,一个拐弯,直接轰在一旁酒肆之上。
只听轰的一声,四面泥墙瞬间炸裂开来,就连旁边的饭馆也跟着倒霉。酒坛全碎裂,烈酒洒满一地,一时间,整个街道酒香四溢。
“小子,你这剑敦山绝学,也不过如此嘛!”这时,老者身形一闪,瞬至清遇溪身后。
“什么?”清遇溪根本反应不及,还未转身,突然脖子一痛,闷哼一声后,随即倒地,昏迷不醒。
与此同时,在布店废墟之中,竟然传来了独孤行迷迷糊糊的声音,“好痛。”独孤行摇晃着爬起了身来,胸前衣衫已经完全破裂开来,但身前却一点血迹都没有。
唯一奇怪的是,他的胸口正贴一张写有“聚”字的聚气符,符纸微微裂开一道口子,看来就是这张符箓救了他一命。
裴元衡瞪大眼,震惊不已。独孤行竟然没事?自己那一剑可是出了全力的。
这时老者突然笑了起来:“哈哈,那小子还真是大命。”他后头看向裴元衡,语气嘲讽,“你还真是蠢,虚子剑气威力太小,连裴虚子自己都弃用了,你居然还想靠它杀这小子?没想到,居然被一张聚气符给化解了吧。”他缓缓走近裴元衡,手掌微微抬起。
“你别过来!”然话音未落,裴元衡眼前一黑,也昏死了过去。
裴元衡晕前百思不解,他虽用虚子剑诀,但那一剑足以洞穿街肆,怎么会因为区区一张聚气符,而石沉大海呢?
独孤行扶着断壁,平复气息,望向老者,沉声问道:“你为何救我?”
然而,老者却没有回答独孤行的问题,快步走近少年。
“你……”独孤行话没说完,老者手掌微微一抬,手刀干净利落。少年眼皮一沉,也昏死过去。
“孽种,你还是太嫩了点。”老者俯身将独孤行扛上肩头,身形一晃,如风般踏空而去,眨眼间消失在街巷尽头。
老者前脚刚走,远处又是一道身影疾驰而来。
只见陈尘落在布肆废墟前,低头扫视街上的狼藉,随即目光落在昏倒的裴元衡身上。他皱了皱眉,手指轻轻一挑,他肩上的定魂符顺势落了下来,他二话不说,随即一脚踹了过去。
“唔!”裴元衡猛地睁眼睛,整个身体在街上犁了几十米才停了下来。他口吐鲜血,捂着胸口从地爬起,抬头一看,不知何时,面前站着一个年轻男子,头戴斗笠,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你到底是谁?”裴元衡强忍疼痛,以为还是刚才的斗笠老头,下意识抓向一旁清遇溪掉落的玉萧剑。可他手还没碰到剑柄,陈尘已一脚踩下,咔嚓一声,裴元衡的手腕直接碎裂。
“啊!”裴元衡疼得嚎叫,抱着断手蜷缩在地,不断倒吸凉气。
陈尘缓缓蹲下,眼神淡漠如水,“为何要杀那小子?坏我好事?”
裴元衡满脸恐惧,颤声道:“你在说什么?你到底是谁!?”
陈尘叹了口气,轻轻掀开斗笠一角,让裴元衡看清他的脸。
“你是……”裴元衡瞳孔一缩,认出了这张脸,声音哆嗦得几乎说不出话。
陈尘打断了他,声音异常冰冷:“那小子身上带着大河剑,你就没看出来他是谁的人?剑敦山的人,怎么都这副德行,修为高了,脑子却不中用了?”
裴元衡吓得魂不附体,顾不上断手的剧痛,连连摇头,“我错了!妖...陈仙人,我不知道他是你的人!我再也不敢了!”
就在这时,街巷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大群官兵蜂拥而至,为首的正是荀伯昶。他远远看见陈尘和地上的裴元衡,眉头一皱,这什么情况,今天怎么这么多屁事?符家刚打起来,这边又闹事?
“住手!你们两个是干什么的?!”
陈尘却连头都没回,目光死死锁在裴元衡身上,眼神仿佛在看一具尸体。
裴元衡吓得浑身发抖,堂堂十境元婴境剑仙,此刻却像条丧家之犬,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求饶,“饶命!饶命!我真不敢了!”
荀伯昶见状愣住了。他从未见过剑敦山的裴元衡如此狼狈,这斗笠男子到底是谁,竟有这般威势?
陈尘却没给裴元衡说话的机会,突然抬起脚来,猛得向他胸口踏去。
轰!一脚落下,地面剧震,尘土飞扬,气浪以陈尘右脚为中心,迅速向外扩散开来,周围的官兵被掀翻,街道两旁的窗户应声破裂,木梁折断,房屋倒塌。现场唯有荀伯昶还能独力站着。他急忙挥拳,拳风一扫,吹散漫天尘土。
待尘埃落定之后,街道中央出现一个数丈宽的大坑,裴元衡躺在坑底,口中不断吐出鲜血,他的衣袍破烂,断手扭曲,模样凄惨至极。此时此刻,他已经奄奄一息。
坑旁,一只纸鹤静静停了下来,上书一行墨字:“剑敦山,好自为之。”
荀伯昶盯着纸鹤,脸色阴沉。
“荀大人……”手下刚开口,荀伯昶就摆手打断,“别说话,先把人带回将军府。”
荀伯昶环顾四周,试图寻找陈尘的踪迹,可街上空空荡荡,哪还有那斗笠男子的影子?他心下暗惊,这人出手狠辣,实力更是深不可测,怕是也是一名十二境的地仙。
荀伯昶皱眉,前脚那十二境的灰袍老头刚走,后脚又来了个十二境的年轻地仙?
“这水云城是变天了吗?”
第480章 被人绑架
独孤行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艘乌篷船上,船身随着江水轻轻晃动,耳边是哗哗的水声。他揉了揉后脑勺,隐隐作痛,但很快,他马上就记起昏迷前的事,随即一个激灵坐起身,四下张望。
此刻船尾,崔道生正撑着长篙,慢悠悠划水,斗笠下的脸看不清表情。似乎察觉到动静,他慢慢回过头来:“醒了?”
独孤行下意识拉开距离,背靠船舷,手按住腰间的大河剑,一脸警惕:“你想干什么?为什么要救我?”
崔道生轻笑,篙尖点水,溅起一圈涟漪:“我要抓活的,当然得救你。”
“抓活的?”独孤行眉头皱紧,脚下后移一步,沉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要带我去哪儿?”
崔道生停下划水,抬头看向江面迷雾,淡淡道:“带你去找道德生。”
“道德生!”独孤行心头一震,那可是他杀害他双亲的仇人,还是差点要了他小命的道家圣人!他想也不想,转身就要跳船逃跑。
可就在这时,船头传来一道声音:“没用的,这船有画地为圆之术,你逃不了。”
独孤行扭头一看,陈十三好整以暇地坐在船头,虚影晃荡,脸上还带着坏笑。独孤行没有理会,立马跳入水中,一顿游泳。但奇怪的是,游了半天,当他把头露出水中换气,睁开眼睛的时候,竟震惊地发现,自己居然还在船上,而且还在甲板上划来划去,旱地游泳。
崔道生见少年这副滑稽的模样,顿时笑出了声:“哈哈哈!原来是个蠢货。”
独孤行立时止住身形,低头一看,船板上果然有几道若隐若现的符文,灵光微闪,隐隐勾连成圆。这道术以船为中心,将四周江门的水汽隔离开来,自成一方天地,只要离开这个范围,就会瞬间转送回小船上。
崔道生似乎放弃了,就嘲笑道:“怎么不跑了?”
独孤行冷冷道:“你船上有方圆之术,我逃不掉。”
崔道生闻言,撑篙的手微微一顿,侧头看向独孤行,“哦?你连方圆术也知道?”
独孤行哼了一声,淡淡道:“猜的。”
“猜的?”崔道生失笑,摇了摇头,“年纪轻轻就耍嘴皮子,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独孤行不甘示弱:“你冷不丁把人打晕带走,也是什么好人。”
崔道生闻言,微微一笑,篙尖一转,船身稳稳前行:“没想到,当年烂泥镇那个小孤儿,如今也牙尖嘴利了。看来时势在变,人也在变啊。”
独孤行却讥讽道:“时势在变,你们道家却还是老样子,分不清青红皂白。”
崔道生脸色一沉,“小子,你再说一遍。”
船头的陈十三插话了:“独孤行,别惹他了。你什么身份,自己心里自个儿清楚。你再嘴硬,他真可能杀了你。”
独孤行当然明白,他身上藏着的蛟龙血,在这天下是大忌。在这些道家人眼里,堪称孽种!与南方大妖就是一伙的,尽管他一直伪装得很好,而且也与人为善,但这不妨碍崔道生会讨厌他。
独孤行抿了抿唇,没再言语,只是盯着崔道生,眼神戒备。
崔道生见他不吭声,笑了笑:“还算识趣。”
独孤行没理他,暗中却用心念质问陈十三:“你为什么要害我?”
陈十三瞥了眼江面,水汽迷雾,一望无际。片刻后,他淡淡道:“我哪有害你?包子铺的事,我还真是打算去找探子的。”
独孤行气不打一处来:“你明明察觉到裴元衡出剑,为何不早一点提醒我?”
陈十三嗤笑一声:“提醒你有什么用?你躲得开,你挡得住吗?别以为在剑敦山时那么厉害,那不过是我的合道之力罢了,如今你自己是什么实力,就是什么实力。五境打十境就是找死!!!”
独孤行气得牙痒痒:“就算挡不住,你也不该看着我被砍,还在那笑!”想起陈十三当时那抹坏笑,他恨不得拿船篙敲过去。
陈十三不以为意:“笑笑怎么了?还不让我笑了?我就笑,哈哈哈,傻子!!”
独孤行有些生气,干脆闭目养神,眼不见,心不烦。
陈十三见他这样子,笑道:“放心,你死不了。我知道陈尘在你身上留了张保命符,只要它在,你就死不了。”
“那也不是你坑我的理由!”独孤行还是十分生气,“我现在严重怀疑,你就是故意让我撞上裴元衡的,好让崔道生出手抓我!”
陈十三笑了一声:“随便你怎么想?不过,我希望你别太依赖陈尘。你已经与他不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从你与我合道的那一刻,你就没有任何作用了。你也是时候该按自己的想法去做事了。”
独孤行依旧愤愤不平,“所以你就让我被崔道生抓住,送给我的仇人?这算哪门子的‘按自己想法做事’?这下我真死定了,还是死在仇人手里。”
陈十三微微一笑:“别这么悲观。崔道生既然与陈尘有交易,说明他跟道德生有分歧。否则,他何必费这心思抓你?”
独孤行一愣,细想之下,确实有些道理。他沉默片刻,抬头看向崔道生。
崔道生撑着长篙,察觉少年停在自己背上的视线,头也不回地问道:“看什么呢,小心我挖了你的眼。”
独孤行没说话,其实陈尘和崔道生之间的事情,他其实也想知道其中的缘由。只不过,他清楚,有些事情不该过问的别过问,强行掺和,只怕会惹来杀身之祸。
这时陈十三走到他身旁,低声道:“臭小子,你帮我问崔道生几个问题,怎么样?”
独孤行一愣,皱眉看向陈十三,“问他?万一惹毛了他,我这条小命不就没了?”
陈十三轻蔑一笑:“怎么?怕了?放心,崔道生现在不会杀你,至少暂时不会。”
独孤行皱眉,犹豫片刻,终究耐不住好奇,低声道:“你想问啥?”
陈十三嘴角一勾,凑近了三分,“就问他,是不是想做道家圣人。”
“啥?”独孤行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瞪大眼睛,“这问题是能随便问的吗?你是嫌我活太久吧。”
陈十三却一脸无所谓,催促道:“你问就是,别磨叽。问完,我教你一些剑法招式。”
“剑法?什么剑法?”独孤行咽了口唾沫,陈十三的条件十分诱人。
“你问就是了,哪来这么多屁话?”
独孤行转头看了眼崔道生。崔道生依旧背对着少年,侧脸完全看不出喜怒哀乐。
独孤行心跳加速,手心微微出汗,犹豫再三,还是咬牙决定试一试。他也好奇,崔道生和师父之间,到底达成了什么共识。少年清了清嗓子,壮着胆子开口道:“崔道生,你是不是想做道家的圣人?”
话音刚落,独孤行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了眼陈十三,发现他正冲自己点头,脸上还挂着那副欠揍的笑。
“又来?”独孤行立马感觉到不妙。
下一刻,船身猛地一晃。崔道生瞬息间来到独孤行身前,右手握拳,裹挟劲风,毫不留情地砸向少年胸口。
独孤行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轰得飞出船舷,扑通一声栽进江水,溅起一大片水花。然而未等他反应,他又瞬间出现在船上,崔道生冷笑一声,又是一拳。
独孤行再次倒飞出去,冰冷的江水灌入口鼻。
然未等喘息,一拳!又是一拳!
独孤行不断地倒飞出去,不断地栽进水里,又不断地出现在船上,循环往复。直接被崔道生当成沙包,一顿猛揍,虽然每一拳崔道生都点到为止,但独孤行根本喘不上气来,整个人一直在一片啊啊声中飞来飞去。
“等...等一下,别打了!我...我服了!”独孤行不得不求饶,再这么打下去,他真要死了。
幸好,崔道生见他求饶后,就不再挥拳了。独孤行挣扎着浮出水面,湿漉漉地扒住船舷,拼命咳嗽。他抹了把脸上的水,苦着脸爬回船头之上,趴在船板上大口喘着粗气。
崔道生返回船尾,冷冷道:“胡说八道!下次再乱说话,我直接把你嘴撕了!”
然独孤行却偏偏咧嘴一笑,喘着气道:“你这反应……看来是我猜对了。”
崔道生眼神一寒,一步来到少年跟前,抬脚踏了下去。独孤行闷哼一声,气都喘不上来,身子蜷缩成一团,硬是没叫出一声。
崔道生俯视着他,冷笑道:“就你这点微末道行,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没爹娘的孽种!”
崔道生骂得十分难听,独孤行却笑了,他已经很久没听人这么叫他了,记忆里,当年在烂泥镇追杀他的那些人都是这么称呼他的,特别是郑大风在知道其身份后,就直呼他为孽种。
独孤行撑着船板,企图坐直,“哈哈哈!果然,道家的人都一个德行。当年烂泥镇,你们下蛊害死多少无辜人,就为了杀我这个所谓的‘孽种’!满嘴仁义道德,干的却是害苍生的事,可笑!真是可笑!你们这些道家人就是群害人不浅的江湖术士!!!”
崔道生脸色铁青,怒火再也压不住,脚下猛地用力,船身剧震。独孤行只觉胸口如被巨石压住,胸膛一塌,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
第481章 约谈白纾月
水云城,卢氏书肆后院。
白纾月蹲坐在屋前的石阶上,裙角被露水打湿,双手交叠在身前,眼神不时扫向院门。从昨晚等到清晨,她一直坐在这里等独孤行回来。可一天一夜过去,院子里还是空荡荡的,没有半点少年的踪影。
尽管如此,白纾月依旧脸色平静,她不相信独孤行会抛下她。
咿呀一声,青纾推门而出,揉着惺忪的睡眼,见姐姐还在院子里,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去,低声道:“姐,你一宿没睡?还在等他啊?”
白纾月点点头,没说话,缩了缩身子。
青纾叹了口气,凑到她身旁,“独小子可能只是为了避开卢师父,找地方藏起来了,别太担心。”
白纾月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可她心底的忧色却没散去,依旧十分担心少年的安危。
若只是躲卢秉文,又怎会一夜未归?
这时,屋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卢秉文伸着懒腰走了出来,胡子乱糟糟的,瞧着刚睡醒。他扫了眼院子,见白纾月还站在石阶前,就皱眉道:“你还在等那臭小子?别杞人忧天了,那小子八成在外面吃香喝辣,压根没把你放心上。”
白纾月哼了一声,垂下眼帘,脸上多了几分冷淡。她心底有些懊恼卢秉文,若不是他突然出手,独孤行又怎会跑出去?可她也知道,卢秉文并非有意,只是性子急了些。
卢秉文见她不说话,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些过了。他清了清嗓子,摆手道:“得得得,我不说了。行了,我得去趟符氏,瞧瞧那边闹成啥样了。你们俩在这儿老实待着,别到处乱跑。”
说完,他整了整衣袍,迈步出了书肆。
青纾看着卢秉文离开,回头望向白纾月,低声道:“姐,卢师父说得也没全错。独孤行他指定没事。要不,你先回屋歇会儿?”
白纾月摇摇头,目光落在院门上,喃喃道:“我再等等。”
青纾无奈,只好陪她坐在石阶前。
就在这时,书肆前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卢前辈在吗?我有事情想麻烦你一下?“
青纾一听这声音,立刻从石阶上跳起来,“是莫黎琪姐姐!“她匆匆往前院跑去,边跑边喊道:“莫姐姐,卢师父刚出门,你等等我!“
脚步声渐远,后院重归宁静。
白纾月依旧坐在石阶上,双手环抱膝盖,怔怔望着院门。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突然,枣树后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纾月,我回来了。“
“孤行?“白纾月立马跳了起来,转头看向那棵老枣树。然而,从树后走出来的却不是独孤行,而是陈尘,那张老脸上还挂着一抹坏笑。
“哈哈哈!“陈老头大笑出声,得意地拍了拍灰袍,“白纾月,你还真是好逗。“
白纾月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陈尘收了笑容,摆摆手道:“你这什么表情?我好歹比你年长,也算得上是你的长辈。“
白纾月不语,转身重新坐回石阶上,背对着陈尘。
陈尘走到院中,淡淡道:“趁矮冬瓜不在,陪我出去走一趟。“
“卢师父不让我跟你走。“白纾月轻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说道。
陈尘愣了愣,随即摇头苦笑:“我不过想和你聊聊天而已,关于独孤行的。“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忘记告诉你了,独孤行已经离开水云城了。“
白纾月猛地站起身,二话不说就往院门跑去。
“你追不上他的。“陈尘并没有去拦她,只是淡淡道:“崔道生作为'渡河人',他的船能通达天下各地,说不定,他已经不在水云江上了。“
白纾月停住脚步,回头看向陈尘,眼中满是愤怒和委屈:“你明明知道他的去向,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要看着我在这里傻等?你知不知道我担心了他一整夜!“她越说越激动,整个肩膀都颤抖了起来,眼眶也微微泛红。
陈尘看着白纾月伤心欲绝的样子,神色依旧平静,“你不是说要站矮冬瓜那边吗?怎么现在又想反悔了?“
白纾月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朝屋内走去。她需要一个人静静。就在她踏进门槛的一瞬间,身后传来陈尘淡淡的声音:“我可以让你和他在一起,前提……“
“我答应了。“白纾月想也不想就应了下来。
陈尘看她那猴急的样子,笑了:“我还未说完呢,既然你答应了,那我们就边走边谈。“
白纾月点点头,刚想往正门走,陈尘突然甩出一张符箓,符纸泛起微光,空间仿佛被折叠,下一刻,两人就消失在了书肆后院。
二人前脚刚走,青纾就跑了回来,“姐姐,我回来了!!!”青纾刚踏进后院,就看着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人呢?姐姐去哪了?”
......
与此同时,陈尘和白纾月出现在水云江边上的一片稻田附近。为了掩人耳目,陈尘从怀中取出一顶斗笠戴上。
白纾月环顾四周,皱眉道:“这里是......这不是江氏的田吗?”
江氏除了码头的生意外,最主要的收入就是卖米。这片稻田位于水云江的对岸,也是水云城的对面。这里产的大米,将会运往大骊各地。
陈尘淡淡道:“这里不止是江氏的田,还有邓氏和罗氏。邓氏和罗氏和南宫氏走得比较近,以前南宫氏想通过支持邓家和罗家,来抢夺这片平原,如今两家已经联合,一起对付符家了。是不是很有趣,以前的仇家,现在居然会一起共同对敌。”
白纾月不耐烦道:“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陈尘笑道:“我还以为你会喜欢听这种商斗的戏份呢,不过李咏梅好像也不喜欢和我聊这些。”
白纾月脸色一沉:“你和李姑娘关系很好?”
“有什么奇怪的?”陈尘嗤笑一声,“他们两人某种意义上,还是我帮忙牵的红绳。”
白纾月心中疑惑,像陈尘这种人,居然会帮别人牵红绳。
陈尘继续道:“我不单只是那小子曾经的师父,他爹娘还是我的徒弟。”
“啥?”白纾月被震惊到了,陈尘居然还是独孤行父母的师父!怪不得陈尘这种为人,独孤行还是选择跟着他。
陈尘看着她讶异的模样,就觉有趣,“哈哈,是不是觉得人生很奇妙,我这样的人,居然也有这样的徒弟。“
第482章 情,不可越界
白纾月抿嘴,突然望着陈尘问道:“你是不是也想收我做徒弟?”
陈尘被逗笑了,望着初升的太阳,“你想什么呢?当然不是,你的资历还不如李咏梅,我收你做徒弟干什么。”
白纾月低下了头,声音有些小:“那你是......”
陈尘打断道:“别乱猜了,我就直接开门见山吧,我想让你和独孤行别再越界,能分开最好。”
白纾月身体一震,立刻反驳道:“可是你刚刚不说可以让我和他在一起的吗?你骗我!”
陈尘摇摇头,“这是为他好。”
白纾月不愿意听,“为什么要赶我走?难道就因为李姑娘她?我明明已经先她一步......“
陈尘深深叹了口气,打断道:“你才是后来的那个,不存在先来的道理。”
白纾月顿时语塞,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只能再次低下头,双手攥紧衣角。
陈尘走到稻田边的田坝前,目光落在不远处吱吱转动的水车上,水流从竹槽中淌下,溅起细小的水花。他背对白纾月,淡淡道:“你们这些后辈的感情,我本不该插手。但李咏梅的事,我不能不管。”
白纾月沉默片刻,突然抬起头,“就因为,你想利用李姑娘牵制孤行?”
陈尘猛地回头,皱眉问:“谁告诉你的?”随即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是那陈十三说的,对吧?”
白纾月抿唇,默默点了点头。
陈尘原地徘徊了一会儿,“那小子合道之后,陈天星就已经与我无关了。对于我来说,他已经完成使命了。况且将来忘川河一行,他也忘记你。”
白纾月震惊地抬起头:“什么意思?”
陈尘淡淡道:“什么意思你不用管。我现在只为李咏梅着想,你最好别和独孤行继续下去。”
“要是我不呢?”白纾月忍不住反问道。
陈尘转过身,直直看向她,“那你打算怎么面对李咏梅?独孤行那小子,绝不会放弃她的。你难道还要插一脚进去?”
“我...“白纾月被怼得无言以对。
陈尘叹气,“你知道当初我为何会让你和独孤行签订契约成为主仆吗?”
白纾月蹙起眉头,其实到现在她也想不明白——当初她本想吞了独孤行疗伤,却被突然附身的陈尘搅局。更奇怪的是,陈尘非但没杀她,反而让她和独孤行签订了契约。现在回想起来,这决定实在蹊跷。
陈尘微微一笑,继续道:“其实我这样做是为了诱骗陈天星藏在你心湖之中。至于我为何后来又切断你和独孤行的契约,其实是为了进一步迷惑陈天星,让他认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白纾月一听,明白自己是被利用了,“可是我...”
陈尘再次抬手打断:“你和独孤行那晚的事情,其实我是知道的。陈天星为了过渡,而撮合你们,我也睁一只眼和闭一只眼,可如今他也合道了,对于我来说,你已经不重要了。”
白纾月后退一步,满脸不敢置信,“怎么会这样,我...我不服!!!”
白纾月的喊声在田野间回荡,原本正在水渠边弯腰灌溉的老头,突然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手中的木桶“咣当”地掉进水里,溅了一身水。
“哪家来的姑娘,这么粗鲁?”
白纾月没有理会,而是红着眼,继续说道:“凭什么说我不重要?我和独孤行明明已经……”
陈尘微微皱眉,再次打断:“你不服也没用。”他走近一步,盯着白纾月:“你敢继续越界,我就斩了你。”
白纾月愣住,惊恐地后退一步,“你...你不能这样做!”
陈尘冷哼一声:“我为什么不能?我是他长辈,是他爹的师父,是他的救命恩人!我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白纾月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她不服,觉得不公平,但有陈尘在,她也无可奈何。
陈尘这时将一张符箓递了过去:“这是方寸符,比缩地符还要高上一阶,可以让你传送到独孤行身旁。“
白纾月没有接过符箓,只是不敢置信地看着陈尘。
陈尘淡淡一笑,“我只是叫你别越界,只要你乖乖遵守,你就可以一直在他身旁。你不是和那小子签订了契约吗?那就去看好他,别让他乱来。”
白纾月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还是默默地接过了方寸符。正当陈尘以为她已经接受了现实之后,白纾月突然将手中的方寸符撕了个粉碎。
陈尘立即皱眉:“你干什么?”
白纾月深吸一口气:“我答应你,从今以后,与独孤行再无瓜葛!”
陈尘被白纾月的果断震惊到了:“当真?”
“当真!”白纾月用手指拭去眼角的泪水,声音哽咽,“他是人,我是妖,人妖有别,我和他在一起,就是害了他!”
陈尘一听,突然仰天大笑:“好,够果断!做人当应如此!”
白纾月攥紧拳头,转身就要往水云江方向走去。
然而此时,陈尘却叫住了她,“既然你如此果断,我便送你一物!”他话音刚落,伸手向空中一抓。紧接着,远处水云城的方向,突然一道红光破空而来,眨眼间落入他掌心,那是一条细腻的红绳,绳上灵光流转,绝非凡物。
白纾月愣住,盯着那红绳,疑惑道:“这是什么?”
陈尘没答,另一手轻轻一拍腰间的灰色葫芦,葫芦口灵光一闪,两柄长剑飞出,悬于半空。一柄“斩妖”,另一柄“除魔”。
陈尘摸着下巴,盯着两剑自言自语:“选哪把好呢?”
白纾月更糊涂了。
这时陈尘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一拍脑袋,笑道:“哈哈,有了!”他转头面向水云城方向伸出手,突然大喝一声:“剑来!”
——————
与此同时,水云城将军府内。
段天和坐在主厅,面前摆着一壶清茶,而他对面坐着裴元衡与清遇溪。
此时,两人神色各异。裴元衡脸色阴沉,断腕已包扎好,但看上去还是十分虚弱,清遇溪低头不语,偶尔偷瞄他的师叔。
段天和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两位,剑敦山与大骊早有禁令,互不干涉。你们为何擅离山门,还在水云城闹出这等乱子?那位斗笠剑仙,又是何来头?”
裴元衡冷哼一声,垂眼不答。他心底清楚,段天和问的斗笠剑仙必是后者陈尘,但此事牵扯太大,他不敢轻易开口。至于为何离山,他只为弥补上次未能斩杀独孤行的过错,可这理由又怎能当众说?水云城可是严禁仇杀的。
清遇溪见师叔沉默,干咳一声,试图缓和气氛:“段将军,我们此行并无恶意,只是……路过水云城,凑巧遇上些事。”
“凑巧?”段天和放下茶杯,语气加重,“裴元衡在街头出手,险些杀了人,还伤了我水云城的商肆,这也叫凑巧?”
清遇溪讪笑,挠了挠头:“这……确实是误会。我师叔只是想处理些私事。”
段天和皱眉,看向裴元衡:“私事?什么私事,值得你这十境剑仙亲自出手?”
裴元衡依旧沉默,脸色越发难看,“这关你什么事?前!大护国公!”
段天和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清遇溪见状,急忙打圆场:“段将军,师叔他性子直,您别介意。我们真没想惹麻烦。”
段天和冷笑:“没想惹麻烦?那斗笠剑仙一脚把你师叔踩进坑里,还留纸鹤警告你们剑敦山,这也是你们不想惹的?”
裴元衡终于忍不住,抬头道:“段天和,你少在这阴阳怪气!那斗笠人我也不认识,他出手伤我,你不去查他,反倒来审我?是不是因为今天你被人砍了一手,就开始胡乱抓人泄气!!!”
段天和拍案而起:“审你?裴元衡,你当自己还是剑敦山高高在上的二把手?如今你境界全无,还敢在我面前嚣张?”
裴元衡被噎得哑口无言,气得脸色发白。清遇溪连忙拉住他,低声道:“师叔,别说了。”
段天和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沉声道:“罢了,你们剑敦山的事,我管不了。但水云城是我地盘,你们惹了乱子,就得给我个交代。暂且留在将军府休养,我要先与国君汇报,再定如何处置。”
第483章 谁叫我们是知己呢?
裴元衡冷声道:“段天和,你这是想扣押我们?”
段天和毫不退让:“是又如何!?别以为剑敦山的名头还能吓唬人!如今剑敦山什么处境,你们自己不清楚?我不把你们押进大牢已经很给面子了!!!”说着,他一掌拍向一旁的红木桌,嘣,桌子应声裂开来半。
裴元衡微微皱眉,剑敦山与大骊关系紧张,他此行本就违禁,若真闹大,山门也未必保他。况且他已经是个废人了,要不是自己是个裴氏人,还存有一丝薄面,否则段天和直接把自己关进大牢了。
清遇溪见师叔吃瘪,咳嗽一声,试图和稀泥:“段将军,息怒息怒。我们留下便是,绝不乱跑。”
段天和哼了一声,“能有这觉悟最好。来人,带他们去客房休息!”
就在此时,裴元衡腰间长剑突然剧烈抖动起来,剑鞘嗡嗡作响。下一刻,长剑竟不受控制,唰得一声破鞘而出,化作一道青光,朝着天边飞去。
裴元衡大惊,急忙掐诀召剑,可长剑毫无反应,眨眼消失在天际。他猛地起身,喝道:“那是我的本命剑!”
段天和眼神一凝,抬手按住他肩头,十境武夫的气势如山,“坐下!一个废人,还想在我面前乱来?”
裴元衡直接被按回了椅子,被压得嘴角溢血,“段天和,你滚开!那剑不能丢!”
清遇溪急忙扶住他,低声道:“师叔,算了。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先忍忍。”
裴元衡转头瞪他:“你还是剑敦山的人吗?被人欺到头上,还不反抗?”
清遇溪苦笑:“师叔,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段天和冷眼旁观,挥手叫来手下:“带他们抬下去,好生看管!”
待二人被架走,段天和才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荀伯昶:“荀伯昶,那把剑你可看清去向?”
荀伯昶摇头,苦笑道:“太快了,眨眼就不见了踪影,应该追不回来了。”
段天和皱眉,沉声道:“快去查!那剑飞向水云江方向,定有蹊跷!”
荀伯昶无奈,“得令。”他拱手转身离去,心底却暗叹,剑都不知道飞哪了,怎么找?唉,谁让段天和是前大将军呢?
......
与此同时,陈尘笑着望向天边,“来了!”
一道青光自水云城方向破空而至,眨眼间飞至陈尘身前,稳稳落入他掌中,是一柄锋利的长剑。剑身修长雪白,剑锋修长无比,剑柄上还刻着三个古朴的小字——“映雪寒”。
陈尘抚过剑柄,嘴角微微上扬,“这名字倒挺雅致,可惜剑的主人是个不懂规矩的家伙。”
白纾月站在一旁,皱眉道:“这...我真不会用剑。”
陈尘哈哈一笑,回头道:“谁说要给你剑了?”
白纾月更疑惑了,“那你取这剑回来做什么?”
陈尘却只是笑,不答话。他轻轻握住映雪寒,闭眼凝神,体内真气缓缓流转,灌入剑身。长剑嗡鸣轻颤,剑身表面渐渐泛起一层淡淡金光,隐隐有正气流转。
白纾月见状,忍不住惊呼:“这是浩然剑气!”
陈尘睁开眼,瞥了她一眼,笑道:“你倒还有点见识。”他不再多言,高举长剑,浩然剑气在剑身凝聚,愈发耀眼,宛如烈日当空。陈尘轻喝一声,将手中那条灵光流转的红绳抛向半空,随即一剑挥出。
“给我断!!!”浩然剑气裹挟长剑,斩向红绳。白光骤闪,刺得人睁不开眼。铛!红绳应声裂成两段,缓缓飘落,而映雪寒的剑锋上,竟崩出一道细小缺口。
陈尘伸手一招,将断成两截的红绳抓回,仔细端详片刻,点头道:“果然如此。”他挑出其中一段,随手递给白纾月。
白纾月接过红绳,低头一看,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发现手中这段红绳,长度竟与原本完整时无异,仿佛从未断过。她忍不住问:“这到底是什么红绳?”
陈尘淡淡道:“这绳叫‘姻缘’。”
白纾月一愣,随即失声道:“姻缘?就是那条名震天下的联姻之绳?可那绳不是斩不断的吗?”
陈尘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斩不断?世上哪有斩不断的东西,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白纾月低头,捏着红绳的手微微发紧,“你为什么要把它送我?”
陈尘没答,只是随手一抛,将映雪寒长剑掷出。长剑化作一道青光,擦着白纾月的耳畔飞过,带下几根细发,嗖的一声,朝水云城方向飞回,眨眼消失在天边。
白纾月吓了一跳,转头望去,剑影已无踪。她回过神,瞪着陈尘:“你这是做什么?”
陈尘哈哈一笑,拍了拍手:“白丫头,这绳上的姻缘,我已用浩然剑气斩断,如今它只是一条纯净的红绳,无暇无垢。还有,往后多跟矮冬瓜读点书。书里不只有故事,还有说不尽的道理。那小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也别老想着儿女情长。”
白纾月愣住,似有所悟,“陈尘,你是不是把我和孤行之间的……”
陈尘仰头大笑,打断她:“白丫头,后会有期!”话音未落,他甩出一张缩地符,白光一闪,人已消失在稻田间,只留下一阵笑声在风中回荡。
白纾月站在原地,静静看着手中红绳,眼神复杂。片刻后,她深深朝陈尘离去的方向鞠了一躬。
......
与此同时,玉簪空间内。
天湖旁,石桌边,陈十三端着一盏清茶,慢悠悠啜了一口,眉头却微微皱起。他抬头看向对面,独孤行的虚影盘膝而坐,闭目养神。
陈十三放下茶盏,开口道:“陈老头好像把你和白纾月的契约斩断了。”
独孤行没有睁开眼,嘴角只是微微一笑,“如此便好。谁叫我们是知己呢?”
第484章 各走天涯
乌篷船上,江水轻拍船舷,雾气在水面缓缓散开。
崔道生站在船尾,长篙点水,船身稳稳前行。他回头看了眼船板上躺着的独孤行,眉头微微皱起,“别装死了,我刚才瞧见你元神出窍,钻进玉簪里去了。”
独孤行依旧一动不动,双眼紧闭。
崔道生也不再多说,哼了一声,转身继续撑篙,目光投向江面远处。雾气渐浓,江水泛起细浪,船头划开水面,留下一道浅浅的涟漪。
不远处有道霞光照入大雾之中,在水汽之中,投影出一道大桥拱门,若隐若现。
崔道生看着那道拱门,叹了口气,随后他就朝着拱门驶去。
......
与此同时,玉簪空间内,天湖旁,石桌边。
独孤行盘膝坐在石桌前,脸色不太好看,对面的陈十三正慢悠悠摆弄着一副棋盘。他没好气地抱怨:“你出的什么馊主意?差点害我送命!要不是崔道生手下留情,我现在还能坐这儿跟你说话?”
陈十三瞥了他一眼,抓起一颗黑子在指间转了转,“鬼叫你出言顶撞道家。你挑衅崔道生本人,总比你当面骂道家强吧?”
独孤行皱眉,语气里满是不服:“我说的都是事实!道家在烂泥镇干的那些烂事,还不许人提了?他们害咏梅家破人亡,这账难道不算数?”
陈十三把黑子轻轻放回棋罐,叹了口气:“有些事情不能放到台面上说的,就算真有此事,你也不能当着崔道生的面说出来。”
独孤行不吭声了,盯着棋盘,眉头皱得更紧。他低声道:“他们不是总说为了天下苍生吗?怎么一到我这儿,就变成这样了?”
陈十三拿起一颗白子,啪地落在棋盘上,打断他:“就因为你身上有龙血,是个孽种!”
独孤行愣住了,许久,他才长长叹了口气,苦笑道:“连你也这么说……”
陈十三摇了摇头,叹气道:“独孤行,你还不明白吗?只要南方的蛟龙还跟人族对立,世人对你的偏见就不会消失。龙血在你身上,就是个抹不去的印记。人人妖妖,妖妖人人,人妖有别。就算你随便找个普通百姓,说自己无辜的。百姓也只会大喊妖怪啊!你的身份,已经决定了你的立场。没人会相信你的。”
独孤行当然明白这些道理,这些年来,他藏得多小心,龙瞳几乎从不显露,就是怕被人瞧见。可即便如此,偏见还是如影随形,有些事情不是不说,它就不存在了。
他不想再聊这个,摆手道:“算了,不说这个了。接下来怎么办?刚才崔道生那一脚,我肋骨都要断了。”
陈十三淡淡道:“现在这情况,只能等死了。”
独孤行一听,苦笑出声:“我刚才是不是嘴太直了?”
陈十三没好气道:“你知道就好。行了,别废话,来!陪我下盘棋,让我想想接下来怎么办。”他左手一挥,石桌上的棋盘就瞬间整理好了,两盅棋罐摆在旁边,黑白子分明。
独孤行看着陈十三捻起黑棋,忍不住笑道:“你果然跟师父一样,喜欢用左手下棋。”
陈十三哼了一声,没接话,手指轻敲棋盘,示意他赶紧落子。
“你不让子,我赢不了啊!”
......
与此同时,水云江上一叶小舟随波漂荡,舟身轻轻摇晃,炎炎夏日之下,江风吹来阵阵凉意。
陈尘斜靠在船头,手里提着一壶酒,仰头灌了一大口,脸上挂着闲散的表情。他眯眼望向天边,好不惬意。
天边一道身影划破云雾,迅速逼近。莫黎琪怀抱言卿,玉足轻点,稳稳落在船头。她还上了一袭青衣,长发随风微动,怀里的言卿呵呵笑了一声。
莫黎琪低头看了陈尘一眼,开口道:“你走得倒快,怎么也不吭一声?”
陈尘放下酒壶,咧嘴笑道:“你这不还是找来了?”
“哼!”莫黎琪抱着言卿在船尾坐下,低头哄了哄言卿,随即抬头道:“言卿的红绳不见了。”
陈尘随手从怀里掏出一条红绳,扔了过去,“喏,我拿的。”
莫黎琪接过红绳,定睛一看,眉头皱起:“你当我傻?这分明是普通的红绳!那条‘姻缘’呢?”
陈尘慢悠悠喝了口酒,答道:“这就是‘姻缘’,不过是我切下来的一截。”
莫黎琪脸色一沉,“你骗谁呢?”
陈尘刚要开口,天边突然一道身影疾驰而过,朝水云城方向掠去。那人周身气息磅礴,隐约透着十一境大修的威势。
陈尘瞥了一眼,笑道:“南宫家的老狗回来了。”
莫黎琪皱眉,盯着那道身影,低声道:“他不是要去突破十二境吗?怎么还是十一境?”
陈尘把酒壶往船板上一放,嘿嘿道:“南宫那老头寿元快尽了,估计是烧了修为续命。世上总有些人,宁可毁了长生桥,也要多活几年。”
莫黎琪没说话,她知道,有些修士把命看得比大道重,到了寿元尽头,宁可自毁修为也要苟延残喘。
其实,她也是能理解的,毕竟他们修道本就为了长寿,如今长生大道遥不可及,而自己的寿命也将终结,既然如此,何不自断长生桥,让自己多活几年。
这时,陈尘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道老头那家伙,还真是老不死啊!”
莫黎琪眼神复杂地看向陈尘,眼前这名剑仙,早已是长生之人,活了不知多少年头,却偏偏与道德生不对付。或许,这就是看透了世间的纷纷扰扰,觉得长生也不过如此,才会如此肆意妄为吧。
就在这时,陈尘回头看向水云城,百无聊赖地来了一句:“也不知道那丫头回去了没有,万一那矮冬瓜知道了,怕是又要上火了。”
莫黎琪一听,立即开口问道:“那红绳呢?你到底拿去干嘛了?”
陈尘装出一副无辜模样,摊手道:“我不是给你了嘛?刚才那截不就是?”
莫黎琪眼角一抽,哪里肯信,刷地拔出长剑,剑锋直指陈尘脖颈,冷冷道:“你少跟我装傻!你是不是拿红绳去给白纾月套上了?”
陈尘眉毛一挑,心想:这家伙脑子有毛病吧。他皱了皱眉,开口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莫黎琪咬了咬唇,剑尖往前递了半寸,“你就是个小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用红绳套了言卿,你这个禽兽连小孩都不放过,还用那姻缘绳去套别的女子!”
陈尘一听,先是一愣,随即仰头大笑,笑声在江面上荡开,惊得水鸟扑棱棱飞起。“哈哈,我就说嘛,女人一旦动了感情,就是个蠢货!”
莫黎琪气得脸都白了,长剑一挥,一道裹着水汽的剑气直冲陈尘而去。
然而,陈尘只是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腰间那只灰色葫芦灵光一闪,两柄长剑,斩妖、除魔一一飞出,稳稳挡在身前。
剑气撞上双剑,瞬间被弹开,江面被剑气划出一道白痕,啪地一声散成水花,溅了莫黎琪一身。
陈尘收了笑,慢条斯理道:“好好说话,何必动手动脚的?”
莫黎琪气得不行,可偏偏又打不过他,只能冷哼一声,收剑回鞘,瞪着他道:“说!你拿那红绳到底干嘛了?”
陈尘靠回船头,悠闲地拿起酒壶晃了晃,“我把我和言卿的姻缘斩断了,然后把绳子送给了白纾月。”
“送人了?”莫黎琪有些不敢相信,又问道,“你送她干嘛?”
陈尘瞥了她一眼说道:“你管我干啥?”
这时,言卿似乎听不下去了,哼唧着从莫黎琪怀里挣脱出来,小短腿一拐一拐地朝陈尘扑过去,挥着小拳头就想揍他。
陈尘瞧着她那副模样,乐了,蹲下来逗她,“已经会走路了?不赖嘛!”
莫黎琪连忙把言卿抱回来,满脸宠溺地哄了哄,“言卿十分聪明,只是教了她一次,她便学会了。而且最近好像也学开始说话了。”
陈尘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此便好。”
莫黎琪知道陈尘只是将红绳送人后,心中莫名其妙地安心了不少。她有些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对陈尘失望了,为何又会为了如此小事而感到糟心。
她抬头看向陈尘,问道:“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陈尘站起身,站在船头,望向江面的远处。突然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回头看向莫黎琪。
“大骊京城!”
第485章 泥人不是人,半妖也不是人
另一边,玉簪空间内,天湖旁。
独孤行和陈十三的棋局刚散,结果显而易见,独孤行输得一塌糊涂。
“唉,不下了。”陈十三叹了口气,把棋子往罐子里一扔。
独孤行皱眉,自己都输老惨了,对方居然说不下了,“怎么就不下了?”
陈十三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让你五子,你都赢不了我,还下啥?”
独孤行却有些不服气,“我不是赢了一盘吗?怎么不算?”
陈十三竟然耍起了赖,双手往棋盘一推,打乱棋盘,“那盘不算!你那是运气好,瞎猫撞上死耗子!”
独孤行乐了,边收拾棋盘边道:“你什么时候学会耍赖了?”他手脚麻利地把黑白棋子分开放回棋罐,动作行云流水。
陈十三看着他收棋,突然笑了笑,“你是不是在按下棋时的路数倒着收棋子?话说,大乱了,你也看得出来吗?”
独孤行淡淡道:“我记忆力很好的。没想到你这也都看出来了?”
陈十三得意一笑:“当然!我可是棋圣!不过你怎么不收我的棋子?”
独孤行尴尬地哈哈一笑,坦白道:“我忘了你的棋路了。”
“哈!”陈十三夸张地叫了一声,嘲笑道:“亏我还想夸你两句,这就露馅了!”
独孤行毫不在意,收好棋盘后正色道:“说正经的,接下来怎么办?崔道生打算将我送到道老头那里,这样下去,我迟早要死。”
陈十三坐回石椅,手指敲了敲桌子,沉吟道:“你得问问崔道生,他是不是想坐道家圣人的位子。”
独孤行皱眉,“又来,你觉得我死得不够快吗?”
陈十三打断了他:“唉,这什么话,我想你好还来不及。你先别激动,我现在怀疑陈尘和崔道生之间达成了某种交易,而交易内容就是道家圣人的位置。”
独孤行有些不解,“崔道生真要做这大逆不道的事情?要知道,师父他现在跟道家可是死对头。”
陈十三浅笑一声,“你可能不知道,自从屠龙一战后,道家内部就分裂成两派。一派主张隐世,另一派则主张出世。”
独孤行皱眉,这消息确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原以为道家上下是共同一心的,没想到还有这种内幕。
陈十三略微停顿,看向陷入沉思的独孤行,继续道:“千年前,这座天下的前三代道圣讲究万物自性,无为而治,道只依本心,不以外物为法。所以那时候的道家从不掺和世俗争斗,这也是他本初的样子。”
独孤行闻言,若有所思。
“至于出世派,那就是三代之后的事情了,由于道统在这座天下的强势,越来越多道士下山还俗,渐渐地就出现了一批人主张插手世俗,确立道家在这天下的地位,讲究‘以道传天下,普世济万民’。其中道德生就是出世派的人,而且他很看重‘天下第一家’的地位,他一心想让道家成为这座天下的第一家,凌驾于诸子百家之上。”
陈十三看了独孤行一眼,稍作停顿后,才问道:“独孤行,其实你有没有想过,道德生为何要插手真龙秘境的事务?”
独孤行面无表情道:“大概是为了真龙秘境的道主之位吧,我和烂泥镇只是借口。”
陈十三皱眉,“你怎么知道的?我原以为你会信了陈尘当初那套说辞。”
独孤行苦笑,“一开始我还深信不疑的,但自从纾月她告诉我,师父剑劈剑气城的时候,我就开始有些怀疑,师父是不是故意等到道德生他成为秘境道主之后,才解放剑气,出手重挫道德生,以此破坏真龙秘境的天幕。”
陈十三原地渡步,“那你为何不在见面时质问他?”
独孤行摇摇头,突然反问:“陈十三我就问你个问题,就算我当初问了,又能怎么样?师父他肯承认吗?而且当年的事情谁说得清?师父骗我,你又骗我,我又能怎么样?我现在终于明白了,烂泥镇为什么叫烂泥镇了,因为它就是一座泥潭!!!”
此时,独孤行也终于收拾好棋子,将黑白两罐摆整齐,手指轻轻敲了敲石桌,眼神变得有些飘忽。
陈十三见他不语,叹了口气,其实他心里明白,一个破烂小镇里面居然有儒家、道家、墨家、阴阳家、兵家甚至工家的人,就算独孤行知道了这一切,他也改变不了什么,因为这一切都是命。
“那好吧,我们不谈这个,说回崔道生,我猜他更偏隐世一路,讲究道法自然,不喜俗世纷争。但他也并非全然超然物外,多少也想让道家压过百家,名扬天下。所以他和道德生除了同师门外,意见上并不齐心。这大概是他帮道德生的同时,又和陈尘有来往的原因。”
独孤行没有说话,而是突然站起身,拍了拍衣摆,说:“我要回去了。”
陈十三坐回石椅上,问道:“怎么?想好怎么应付崔道生了?”
独孤行摇了摇头,简短道:“没有。”随后,他的身影一晃,如水波散去,随后退出了玉簪天地,归于肉身。
......
乌篷船上,江水轻拍船舷,雾气在水面游走,笼罩江面。
独孤行艰难地坐起身,肋骨处隐隐作痛,他从玉簪中取出一只青瓷酒壶,拔开塞子,仰头喝了一口。酒香清冽,带着几分茶香的气息,入喉辛辣。瞬间,少年眉头略舒,借此压下了胸中的郁气。
崔道生撑着长篙,瞥了他一眼,看他这模样,便来了几分兴致,“怎么?不装死了?”
独孤行擦了擦嘴角酒渍,坦然道:“不装了。怕再装下去,你真把我送去道老头那儿了。”
崔道生一听,粲然一笑:“你这小子,倒还没傻到只会装死的地步。说吧,你主动出来,肯定有什么话要说。”
独孤行又喝了一口酒,借着几分酒意,壮胆问道:“崔道生,我师父跟你,到底承诺了什么?”
崔道生闻言,笑而不语,只是低头撑篙,似乎没打算回答。
独孤行见他不吭声,皱了皱眉,继续道:“你都要送我上路了,难道不能让我死个瞑目吗?”
崔道生停下动作,脸上闪过一丝玩味:“你也会在意这个?”
独孤行耸了耸肩,平静道:“就算我身上有蛟龙血,但我也是人。”
崔道生哼了一声,重新撑篙,“半人半妖也算人?”
独孤行并未恼火,而是问道:“崔道生,你是不是想当圣人?坐上道德生的位置。”
崔道生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独孤行心中一动,暗道果然如陈十三所料那样。他面上不动声色,又灌了口酒,掩饰心中波澜。
这时,崔道生却话锋一转:“不过,我反悔了。我现在就打算把你交给圣人他处理。”
独孤行喝了口酒,面无表情,心里早料到是这种结果。
崔道生对此略感意外:“你没意见?”
独孤行笑了笑,平静道:“我有意见,难不成你会放了我?”
崔道生没回答,而是继续篙尖点水,显而易见,他的答案是不会。
片刻后,独孤行见他不语,索性将手中酒壶抛了过去,稳稳落在崔道生身前:“喝一口?”
崔道生放下竹篙,稳稳接过酒壶,仰头喝了一口,随即又凑到鼻前嗅了嗅,挑眉道:“这是泥龙酒?”
独孤行有些惊讶,“你这都能喝得出来?”
崔道生放下酒壶,语气平淡:“我当初在烂泥镇喝过。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独孤行重新拿出一壶新酒,然后道:“我玉簪里有块茶田,种了不少泥龙茶。我时不时会进去采点茶花泡酒。”
崔道生略一沉吟,有些意外,“你这咫尺物里面的天地不小啊,居然还有地方种茶。”
独孤行笑而不语,目光投向江面雾气。片刻后,他突然问道:“崔道生,你觉得烂泥镇那事,你们道家做得是对还是错?”
崔道生撑篙的手一顿,回头看向独孤行,语气平静道:“不错,亦不对。”
独孤行皱眉追问:“什么意思?镇上那些百姓,难道在你们道家人眼里,就算不得是人?”
崔道生只是淡淡地回了句:“他们确实不是人,而是泥人。”
第486章 与崔道生下棋
独孤行愣住,脑海中闪过陈尘曾说过的话:真龙秘境里的人,大多是真龙血与屠龙战中战死者的血肉魂魄凝聚的泥人。
独孤行沉默片刻,低声道:“他们也活得像人,有喜怒哀乐、有血有肉。难道就区区因为是泥身塑形的,就认为他们不配算一个完整的人了?”
崔道生讥笑道,“有血有肉的多了去了,按你这么说,那些古树吸取了人的精血后,凝聚出来的木人,也算作人了?”
独孤行皱眉。他还是头一回听说木人的说法,愣了片刻,还是开口:“所以,你觉得你们道家是对的?
崔道生摇摇头,“杀你,只是道德生的意愿,非道家本意。只是他身为圣人,统领道家是他的职责。”
独孤行盯着水面,也不知道如何作答,只能问道:“那你认同他的做法?”
崔道生顿了顿,撑篙的动作慢下来:“不太认同。他要是耐住性子,等成了真龙秘境的道主,再抓你也不迟,没必要用这种手段。不过,烂泥镇的事,阴阳家也插了一手,而大隋坐视不管也是有原因的。”
独孤行并未说话。
崔道生瞥了他一眼:“郑大风原本分发的道珠,被人偷换了,里面藏了瘴气珠。本来那串道珠只会对有龙血的你生效,但藏了瘴气珠后,害了不少无辜的人。至于大隋为何不出手,一是死去的泥人身上会释出龙气,大隋有祭龙台,可以收集那些龙气册封山河正神,巩固国运。”
独孤行冷笑:“这么说来,其实你们道家人才是被陷害的,你觉得我会信?”
崔道生冷笑:“信不信由你。”
对此,独孤行只是问道,“所以,你们谁也不想对此事负责?”
崔道生没吭声。
独孤行叹了口气,靠在船舷上,盯着江面:“你们怎么就能这么心安理得?”
崔道生只是回道:“没有错,谈何心安理得?”
独孤行忽地想起一句老话:道理心中记,万事不如意。道理是那个道理,可事往往不是那么回事。烂泥镇的破事,现在都没人肯承认了。道家推脱,阴阳家肯定也不会让。
少年不解,为何这种荒唐的事实,会发生在自己身边。
崔道生将酒壶抛还给独孤行,壶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少年手中。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
独孤行接住酒壶,躺倒在船板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雾蒙蒙的天,“没有了。”随后,他苦笑道,“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没那件事,我估计还在烂泥镇种茶花,日子平平淡淡,也没什么不好。世事难料,谁能想到会是今天的样子?”
崔道生听了这话,觉得有些好笑,“年纪轻轻,还惆怅上了?你都没吃什么苦?说什么世事难料。”
独孤行侧头看向他,反问道:“那你又吃了什么苦?”
崔道生愣住,撑篙的手停在半空,江水拍舷的声音清晰可闻。他没答,脸上笑意逐渐淡去。他叩心自问,这世上,真有人活明白了吗?
独孤行没理他,坐起身,突然问道:“要不要进我的玉簪里坐坐?”
崔道生闻言,假笑一声,“不就一咫尺物?一个小天地,有什么好看的?”
独孤行却摇摇头,认真道:“那里很大,大得连我自己都没探完。”
崔道生呵呵一笑,明显不信:“再大,能大到哪儿去?”
独孤行回道:“你进来就知道了。”话音刚落,他化作一团光点,钻进了玉簪。
崔道生冷笑:“那老夫倒要看看,你这大,到底有多大!”他放下长篙,身形一闪,也跟着进了玉簪。
......
刚进玉簪里,崔道生便觉身体一轻,脚下云雾翻涌,整个人已立于万里高空,云顶之上。他低头俯瞰,下方大地浩瀚无垠,山脉如龙脊连绵,江河蜿蜒曲折。平原广袤,湖泊星罗棋布,远处的地平线隐在云雾之中,仿佛连天接地。
崔道生愣住了,这咫尺物内,竟藏有如此广袤天地,堪比一州之地,福地气象毫不逊色。
远处,一座孤峰刺破云层,峰顶站着一个身影,正朝他挥手。崔道生定了定神,踏空而下,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稳稳落在峰顶的天湖旁,湖水清澈如镜,倒映着天光。
湖边白石桌旁不远处,独孤行已经等在那里。
崔道生环顾四周,忍不住赞道:“你这咫尺物里的天地也太大了,山河壮阔,都能顶上一座福地了。”
独孤行对此习以为常,脸上并无什么表情,只淡淡道:“是吗?”他转身引路,带崔道生至一白石桌前,桌上摆着茶具,壶中热水已沸,隐有咕噜咕噜的声音溢出。
独孤行坐下,开始慢条斯理地沏茶,手法十分娴熟,似已做过千百回。
崔道生落座,目光却被不远处一块墓碑吸引,碑前几炷香尚未燃尽,青烟袅袅。他好奇问道:“这是谁?”
独孤行手顿了顿,低声道:“独书,我的徒弟。”
崔道生有些意外,“你还有徒弟?”
独孤行将茶盏推至崔道生面前,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哀乐,“前不久收的。”
崔道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似想到什么,问道:“之前你是不是去过剑敦山?”
独孤行抬头看了他一眼,简短道:“是。”
崔道生皱眉,“那剑敦山那一剑,是你师父斩的,还是你斩的?”
“我。”独孤行答得不假思索。
崔道生脸色一沉,“你怎么做到的?那妖人给你的剑气?”
独孤行并未回答。
“你知不知道你那一剑,差点把剑敦山毁了?多少无辜人被牵连,你想过没有?”
独孤行闻言,放下茶盏,眼神骤冷,“他们杀了我徒弟,我还不能报仇了?”
崔道生感受到少年身上那股压抑的怒气,“果然是陈妖人的徒弟,行事如此放纵。”
独孤行却不以为然,“这里又不是道家的地盘,肆意些又如何?”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崔道生,话锋一转:“崔道生,咱们下一盘棋,打个赌如何?赌注便是这玉簪。”
崔道生闻言,哈哈一笑:“你这是想赌你的命?让我放你走?那大可不必,我杀了你,这宝物照样是我的。”
独孤行却摇摇头,“我赌的不是我的命,是别人的命。”
“别人的命?”崔道生不解。
独孤行直视他,缓缓道:“你们圣人不曾说过,私自包庇孽种,视为同罪?我若死了,希望你们别牵连我身边的人。他们已经为我付出太多,我不想再欠他们了。”
崔道生愣住了,少年眼中的平静让他有些意外。片刻后,他点了点头:“可以。”
白石桌上,棋盘铺开,黑白两罐分列两侧。
独孤行执黑先行,拈子落盘,啪的一声轻响,棋局就此展开。崔道生执白,落子从容,果然不愧是道德生之下的二号人物,每一步皆稳如山岳,隐有大道气象。
未至中盘,崔道生已布下数条大龙,纵横交错,将独孤行的黑子压得喘不过气。
崔道生捻子轻笑:“小子,你这棋艺,差了些火候。”
独孤行却不慌,抬头看向一旁观棋的陈十三,嘴角微微上扬。
陈十三斜靠在湖边的石头上,抱着手臂,会意笑道:“想让我帮你?”
独孤行心念一动,传音道:“我们不是荣辱共存?我输棋,不就是你输棋?”
陈十三捧腹大笑:“说得是这个理。不过你努努力应该能赢得了他。”
独孤行回道:“我想万无一失。”
陈十三会心一笑:“罢了,谁叫你与我合道了。”他不再闲坐,走到少年身后,指点棋艺。
“左上角,断他一子,引他入局。”
独孤行依言落子,啪,黑子斜切,断开白子一脉。
崔道生微怔,随即补子应对,稳住大龙。
陈十三又道:“右下,补一手,再攻中路。”独孤行落子如飞,他先在左下角弃子引诱,趁崔道生收网时,悄然在中腹布下一子,暗藏杀机。
“嗯?这几手。”崔道生立马感到压力,开始思索起来。片刻后,他再下一子。
陈十三得意一笑:“他上钩了!”
独孤行会意,与崔道生连下几手后,他突然在右上角强行切断白子大龙,棋盘局势瞬间逆转,崔道生的白军被截成两段,首尾难顾,气势不再。
崔道生吃惊,抬头看向独孤行:“你这小子,棋力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厉害?”
独孤行心中窃笑,只道:“我每晚都会自己下棋,每次下完都会复盘。天天下,久而久之,就如此了。”
崔道生皱眉:“天天下也不该这么强,你才多大,这棋力都快赶上玉门关那老头了。”
陈十三在一旁嗤笑:“玉门关那老头,不值一提!真正下棋厉害的,根本不在这座天下。”
独孤行心头微动,暗叹:还有高手?陈十三居然不自认第一。
陈十三嗤笑,“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棋局继续,独孤行在陈十三指点下,步步紧逼,黑子如潮水蔓延,渐成合围之势。
崔道生虽棋艺高超,却也渐感吃力,大龙被困,外围又连连失地。他本以为这少年不过五境,棋力平平,谁料有陈十三相助,竟能翻盘至此。他心下暗叹,那妖人的徒弟,果然不简单。
独孤行落子愈发从容,棋盘上黑子很快就连绵成片,似江河奔流,势不可挡。
终局时,黑子围杀白龙,胜负已分。
第487章 渡江之上的长生桥
崔道生放下棋子,长叹一声:“罢了,这局我输了。没想到,你这小子还真有点本事。”
独孤行却显得轻松平常,只是淡淡道:“侥幸而已,承让了。赌约的事,你可别忘了。”
陈十三在一旁笑道:“作弊就作弊,哪来的侥幸。”
独孤行苦笑,幸好崔道生看不到陈十三的存在,不然这盘棋怕是要翻脸。他揉了揉额头,正想说点什么,崔道生却突然开口:“这赌约,我怕是兑现不了。”
“什么?”独孤行猛地站了起来,瞪着崔道生,“你这不是耍赖吗?”
崔道生却摇了摇头,“我不是道家圣人,自然没办法决定你身边的人有没有罪。”说完,他起身,袍袖一拂,离开了玉簪空间。
独孤行想追出去,前脚刚迈出半步,却被陈十三一把拦住了。
陈十三笑吟吟道:“别急,这盘棋你已经赢了。崔道生不是言而无信的人,他会想办法履行承诺的。”
独孤行皱眉,重新坐下,狐疑地看向陈十三,“你怎就这么肯定他不会耍赖?”
陈十三指了指湖面,“因为他的船头已经变了方向。”
独孤行愣了一下,随即心下了然,看来崔道生打算用另一种方式进行偿还。
陈十三见他这副模样,啧啧称奇:“你这小子,赌注设得妙啊。先以玉簪勾他进来,再抛出放过你身边之人的条件,诱他与你对弈。等他输了棋,才发觉自己兑现不了承诺。若要守信,就只能放了你。最妙的是,你摸透了崔道生的道心,他这人,最容不得自己做违心之事。”
“啊?”独孤行一脸茫然,他压根就没想那么多。
“嗯?”陈十三与独孤行四目相对。
此时,空气中似乎有片刻凝滞。
独孤行咳嗽一声,掩饰尴尬,假装得意地挺了挺胸:“当然!谁叫我是陈尘的徒弟!”
陈十三狐疑地眯起眼:“你压根就没想到吧!”
独孤行不动声色地嘴硬道:“当然有想到!要不然,我也不会突然找他下棋!”
“当真?”
“当真!”
独孤行说着,突然从兜里掏出一张符箓,上面写了个“聚”字,符纸里还夹着一层。他轻轻撕开,取出里面一张黑色的符箓,上面画了个耳朵的图案。他晃了晃符箓,问陈十三。
“你是不是早知道我师父在里面藏了张鬼耳符?其实从你一开始,就便是奔着让崔道生弄坏这张符箓去的。”
陈十三一愣,随即吹起了口哨,装模作样道:“山下的茶花还没收,我得去收一下。”说完,他一溜烟跑了,留下一阵笑声在湖边回荡。
独孤行看着他逃跑的背影,苦笑一声,低头盯着手中破裂的鬼耳符,自言自语:“师父,你是在防我,还是在防陈十三啊?”
——————
与此同时,乌篷船上,崔道生站在船尾,望着江面陷入沉思。他回头看了一眼船头,发现独孤行已经出了玉簪空间,坐在船板上,手里还拿着那只青瓷酒壶。
小船正缓缓掉头,往回驶去。
独孤行抬头看了看四周,水雾弥漫,江面宽阔,却无半点熟悉景致。这时,他才察觉到不对劲,开口道:“这里应该不是水云江了吧?这江叫什么名字?”
崔道生撑着长篙,淡淡道:“这条江叫渡江。”
“渡江?”独孤行皱眉,搜刮了一遍记忆,“大骊好像没有这条江吧?”
崔道生笑了笑,“渡江不属于大骊,它属于天下,流通各地水域,能去到任何地方。只有我这条‘渡船’才能驶进来。”
独孤行一听,心中暗叹惊叹,“这么神奇?”
崔道生哈哈一笑,似被少年这话语逗乐:“那是自然!这天下奇观奇景多了去了!你这年纪,还没见识过几分!”
就在这时,船前方雾气中浮现出一座拱桥,桥身由白玉砌成,石面光滑如镜,桥栏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龙纹,龙头昂首,鳞片细腻,仿佛随时会跃入江中。桥下滔涛江水奔流,浪花拍打桥墩,发出低沉的轰鸣。石桥极长,一端隐入雾中,另一端直延天边,宛如一条白龙横卧江面,壮观无比。
独孤行看得目瞪口呆,惊叹道:“这是什么桥?”
崔道生停下篙,抬头望向石桥,语气变得敬意起来,“这座桥叫做飞升桥,也有人叫它长生路或者长生桥。”
长生桥?独孤行忍不住问道:“那我现在走上去,是不是就能证道长生?”
崔道生闻言笑了一声:“想得美,这桥没法在上面行走。它在每个人眼里都不一样,因为只存在心里,这是一条通往证道的心之路。”
“心之路...”独孤行目光依旧停在桥上,“怪不得在我看来,这桥遥不可及。”
崔道生淡淡道:“那是自然。谁的证道之路是容易的?”
独孤行没再言语,目光追着桥底倒影,江水荡漾,桥影破碎又聚。他突然感到莫名的怅然,证道长生,果真如这桥一般,虚实难辨,遥不可及。
这时,陈十三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你的证道与他们不一样。你证的不是长生,因为你拥有神性,本就是长生之人。”
独孤行心中苦笑。如果他现在告诉崔道生,自己已是长生之人,估计崔道生会觉得他脑子有问题吧。
别人究其一生证道长生,自己却被师父给予长生。别人的毕生所求,自己却轻易所得。多么荒唐的事情。
“不必惊叹,世上比这荒唐的事情多得去。有些人生来就是金蝉,人生经历看似曲折,实则一帆风顺,最后称宗立祖,别人一辈子挤破脑袋都做不成,他却短短花了几十年就完成。”
“是吗...”
陈十三轻咳一声,拉回话题:“先不了这个了,讲回你自己。只要我不死,你便是长生的。我只希望你将来别像陈尘那样,与我作对。若你真不想活了,想杀了我。那我会先想办法湮灭你的魂魄,让你永世不得轮回。”
独孤行苦笑,“你还真是直白,半点不藏话啊。”
陈十三呵呵一笑:“我又不是陈尘,你的路还长得很呢。”
独孤行嘴角微微上扬,“你也是。”
小船缓缓驶过飞升桥,桥底倒影在水面摇曳,似真似幻。
这时,崔道生淡淡道:“再过三天,我们就到莲花福地了。我提醒你一句,那地方可不比水云城,福地里尽是道家仙家子弟,个个眼高于顶。但由于是与外界隔绝的,一旦出了问题,你师父也救不了你。”
独孤行当然明白。况且他身上还有蛟龙血,若被莲花福地的道家人发现,恐怕第二天就得被围殴致死。他点了点头:“我知道。”
崔道生见他应得爽快,继续道:“还有什么想问的?”
独孤行摇了摇头:“没了。”
崔道生嗯了一声,忽然又道:“对了,你那泥龙酒还有吗?”
独孤行笑了笑,从玉簪中取出一大坛酒,抛了过去。崔道生稳稳接住,笑着说了声“谢了”,便不再说话,继续专心撑船。
就在这时,陈十三呼唤道:“进来玉簪一趟。”
独孤行有些疑惑,方才不是刚从玉簪出来吗?又叫他进去?渡江风光正好,他还想多看几眼,便有些不情愿地回应道:“又怎么了?我这正看风景呢。”
陈十三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唉,本想教你几手剑术,可惜你不领情。那就算了,谁叫你不识好歹?”
“唉,别啊,我去还不行吗?”
第488章 儒家君子剑诀
独孤行一下子来劲了。他平时练剑就是照着《立剑诀》站站桩,连套完整的剑法都不会,全靠基本功和灵活的身手硬撑。之前陈尘教他的时候,根本没教过什么正经剑招,现在陈十三主动要教,他当然求之不得。
于是他二话不说,意念一动,化作光点,钻入玉簪空间。
天湖旁,白石桌上,茶具犹在。
陈十三斜靠在一块湖边巨石上,手里把玩着一颗棋子,见独孤行现身,嘲笑道:“哟,不是不学吗?”
独孤行强颜欢笑,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谁说不学?之前你不是答应我要教我剑术吗?难不成你想反悔?”
陈十三皮笑肉不笑。
“你打算教我什么剑术?”独孤行追问。
陈十三将棋子抛回罐中,慢悠悠地起身,“你还记得那句‘君子藏器于身’吗?”
独孤行点头:“当然记得。那是我给自己定的诫语,也是你叫我炼化的。”
陈十三浅笑一声,“那你可知这诫语如何使用?”
独孤行一愣,挠了挠头,有些尴尬,“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陈十三哈哈一笑,也不卖关子,解释道:“这句诫语,出自儒家正人君子,用以自省自戒。古时儒生修身,讲究心正则器正,器正则行正。这‘器’,可指手中之物,亦可指心中之道。”
陈十三顿了顿,继续说道:“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君子都能将才能隐于自身,不轻易显露,待时机成熟之时,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剑修亦能如此!”
独孤行听得一知半解。
陈十三继续说道:“剑修用此诫语,便是将剑藏于心,剑随心动,无需拔剑,便能瞬息出招,瞬杀人于无形。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能无往不利。这可比那什么虚子剑诀,无形剑气要强得多。”
独孤行皱眉道:“剑随心动?那不是就是御剑嘛,这有什么稀奇的。”
陈十三摇头,“哪有那么简单?心动需心正,心正需心定。御剑只是以气御物,剑随心动则是以心御气。这法子看似简单,实操起来极其困难,需得心境澄明,方能驾驭。”
独孤行若有所思,忽然想起一事,脱口道:“等等,我在卢秉文的书肆时,好像无意中使过一次!”
陈十三满意地点点头,笑吟吟道:“没错。那日你与卢秉文对峙,心念一动,大河剑瞬息出现在你手里。你那时便是无意触了这诫语的门槛,只是自己没察觉罢了。”
独孤行微微皱眉,所谓“诫语”,他压根儿没弄明白,只晓得当初要拔剑之时,大河剑就莫名其妙地化作剑气,然后就出现在自己手里了。至于怎么来的,他自己也说不上个所以然。就像人饿了会吃饭,困了会睡觉,剑来剑去,仿佛天经地义。
陈十三继续慢条斯理地解释道:“我接下来教你的剑法,叫作‘君子剑诀’,一共分五层,分别是藏器与身、心剑化形、神游太虚、春秋悬胆,以及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钓天下。”
“钓天下...”独孤行呢喃一遍。
“这名字听着玄乎,其实前三招都是最简单的,其中‘藏器与身’,靠的就是你那句‘君子藏器于身’的诫语。诫语是关键一步,你得先练好它。”
独孤行挠了挠头,问:“那怎么练?”
陈十三站直身子,走到湖边,“藏器与身,讲究的是心念与剑合。你得在心里默想这句诫语,‘君子藏器于身’,想的时候,别只念字面,得想象那把剑的模样,剑身、剑柄、剑锋,连着你使剑时的心境,一并勾勒出来。心念动,剑自来。这才算入门。”
“心念动,剑自来...”独孤行似懂非懂,点了点头,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大河剑,想试着练上一练。
谁知刚摸到剑柄,陈十三忽然一挥手,掌心灵光一闪,大河剑从剑鞘里飞了出来,又嗖地一声飞出了玉簪空间,直直栽向外头的江面,眨眼间没了影。
独孤行傻眼了,“我靠,你干什么!!!你把我剑丢哪儿了?”
陈十三一脸无所谓,摊手道:“丢江里了。”
独孤行吓得脸都白了,拔腿就想冲出玉簪去找剑。
陈十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胳膊,笑嘻嘻地从怀里掏出一把普普通通的木剑,扔给他:“别急,你先拿这把木剑练‘诫语’。练成了,再去捞你的大河剑。”
独孤行接过木剑,冷汗直流,要是师父知道了,那可不得砍了自己。
......
与此同时,玉簪外,乌篷船上。
崔道生正撑着长篙,忽见一道寒光从玉簪里飞出,直奔自己而来。他心头一惊,以为大河剑要袭击,抬手就要掐锁剑咒。谁料,那剑压根没冲他,径直“扑通”一声扎进渡江,溅起一圈水花,眨眼沉得无影无踪。
崔道生愣了愣,不明所以:“这小子在搞什么名堂?”
他摇了摇头,嘴角却浮起一丝讥笑,走到船中央,蹲下身,从腰间掏出一把小刀,在船沿上刻了个小小的三角标记。刻完,他拍了拍手,满意地站起身,自言自语:“好一个刻舟求剑,哈哈。”
......
玉簪空间内,天湖旁。
独孤行盯着插在土里的木剑,满脸愁容。这木剑轻得像根树枝,剑刃都没开,而且还是空心的,拿在手里一点分量都没有,而且还时不时折断,他完全想象不出这剑握在手里的感觉。
他抱怨道:“这破剑怎么练啊?”
不远处,陈十三坐在白石桌前,手里端着茶盏,茶香四溢。他轻轻吹了吹热气,啜了一口,惬意地靠在不知道哪里来的摇椅上,还轻轻晃了晃腿。见独孤行愁眉不展,笑嘻嘻地说:“别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独孤行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默念“君子藏器于身”。他脑子里想着木剑从土里飞到手里的画面,可念了半天,木剑连动都没动。
时间一晃,到了晚上。
天湖上空,月光洒下,湖面波光粼粼。独孤行睁开眼,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发现木剑还是老老实实插在土里。他叹了口气,抬头一看,陈十三不知啥时候已经溜得没影了。
“跑得倒快。”独孤行嘀咕一句,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心想在玉簪里练了半天没进展,不如出去试试,说不定能把大河剑召回来,顺便看看渡江的风景。
他意念一动,出了玉簪空间。
渡江上,乌篷船缓缓漂着。夜色深沉,水雾早已散去,江面一望无际,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江水映着天上的星星,星光点点,与水面连成一片,仿佛一叶小舟置身在一片银河之中。
独孤行站在船头,忍不住感叹:“这渡江也太大了,岸都看不到。”
他低头一看,崔道生正躺在船板上,斗笠盖着脸,看不出是睡是醒。
独孤行以为他睡了,悄悄走到船尾,盘腿坐下,开始默念“君子藏器于身”,试着召回大河剑。
谁知刚念了两句,崔道生突然开口:“大晚上的,嘀咕什么呢?”
独孤行吓了一跳,差点从船板上滑下去,扭头道:“你不是睡了吗?”
崔道生掀开斗笠,坐起身,懒洋洋道:“修仙的,少睡点不是正常?”
独孤行无话可说,目光扫到船中央那个三角刻痕,忍不住问:“这是啥?”
崔道生瞥了眼刻痕,乐了:“你不是把剑丢江里了?我好心帮你标记一下,刻舟求剑,懂不懂?”
独孤行翻了个白眼,心想这老道士还挺会开玩笑。他没接话,继续低头默念“诫语”,脑子里想着大河剑从江底飞回的画面。
崔道生听着他嘴里念念有词,挑了挑眉,问:“你在念‘君子藏器于身’?”
独孤行老实点头:“嗯。”
崔道生靠回船板,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星空说:“儒家的东西,还是有点意思的。”
独孤行停下默念,抬头问:“你是说这诫语,还是他们的道理?”
崔道生笑了一声,重新盖上斗笠,声音从斗笠下传出:“都有点吧。儒家那套仁爱的说法,确实有几分道理。不过他们太拘泥于规矩,有时候就是少了点活气。”
随后,他便不再说话了。
独孤行若有所思,看向江面,心想:看来今晚将是个不眠夜啊。
第489章 到达莲花福地
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三天,时间匆匆。
清晨,一如既往,薄雾笼罩渡江,江面泛着微光,像是铺了一层细碎的银子。
崔道生照旧醒来,站在船尾,手握长篙,轻轻点水,乌篷船平稳向前。
今日是抵达莲花福地的最后一日,江风带了点凉意。
崔道生瞥了眼船头,独孤行盘腿坐在那儿,闭着眼,一动不动,嘴里似乎还在默念这那句“君子藏器于身”。他已经三天三夜没停过,此间他还滴水不沾,此刻他的脸色已经有些苍白。
崔道生皱了皱眉,心想这小子修炼归修炼,也不用这么死脑筋吧?就算道家修士,也得喘口气,休息休息。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喂,小子,你那剑还召不召回来了?莲花福地快到了,再不歇息,别把自己给练废了。”
独孤行恍若未闻,依然低头默念,整个人犹如入了定一般,一动不动。
崔道生见他不理,也不再多管,专心撑船。
小船渐入莲花福地流域,薄雾散去,渡江宽阔的水面逐渐收窄,化作一条蜿蜒小河,而两岸的景物也开始变化。
远处,隐约可见连绵的大山,山尖被晨雾裹着,像是披了层薄纱。岸边芦苇丛随风摇晃,细长的叶片在水面投下影子,偶尔有白鹭从芦苇间飞起,划过天际。
崔道生放慢篙速,回头道:“别再发呆了,收拾收拾,该准备下船了。”
独孤行还是没动,仿佛闻所未闻。
崔道生皱了皱眉,心想这小子不会真疯了吧。于是他决定不再提醒,开始准备靠岸。两岸芦苇几乎擦着船身而过,船底偶尔触到浅滩,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就在船将靠岸时,独孤行忽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右手猛地伸出,虚空一握,仿佛要抓住什么。
下一刻,小河突然掀起波澜,一道剑影自水底隐现,轮廓模糊,隐隐约约地可看出是大河剑的模样。
“给我来!!!”独孤行低喝一声,右手用力一抓,一股磅礴的剑气从水底中激发出来,炸起漫天水柱,紧接着,剑气迅速在手掌中凝聚,剑影一闪,大河剑竟凭空出现在手中。
“哈哈,成了!”独孤行喜笑颜开,原本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终于召回大河剑了。”
这时崔道生却抬手,用竹篙轻轻敲在他脑门上,“成什么成?船到岸了,赶紧下去!”
独孤行揉了揉头,睁眼打量四周,发现乌篷船已停在一条小河边,河水清浅,两岸全是密密的芦苇丛,风一吹,芦苇叶子哗哗作响。远处山峦起伏,晨雾还未散尽,空气清新得让人想多吸两口。
他微微皱眉,嘀咕道:“这就是莲花福地?看上去也没啥特别的嘛。”
崔道生嗤笑一声,收起竹篙,“福地就是块地,你还指望它长出花来?趁我没改主意,赶紧下船。”
独孤行不敢耽搁,抓起大河剑,麻利地跳上岸,脚下芦苇被踩得咯吱作响。他回头一看,崔道生已重新撑起竹篙,船身缓缓离岸。
这老家伙还真是雷厉风行。
崔道生站在船尾,淡淡道:“记住了,别跟人说见过我。不然,我回来第一个杀你。”
独孤行点头,拱手道:“后会有期。”
崔道生哼了一声,回头扔下一句:“后会无期!”说完,船已滑入芦苇丛后,转眼不见了踪影。
独孤行站在码头上,看着空荡荡的河面,苦笑一声,心想这撑船老头还真不待见自己。
他摇了摇头,收起大河剑,拍了拍身上的灰,准备找个地方歇歇脚。三天三夜没合眼,默念诫语又极度消耗心神,这会儿他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一样,困得直打晃。
他正想从玉簪里唤出小四,让那它驮自己走路,省点力气,脑海里却响起陈十三的声音:“喂喂,道家地盘,你还想把你那四脚蛇放出来?活腻了?”
独孤行一个激灵,困意去了三分,拍了拍脸,“差点忘了。”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子昏沉得厉害。君子剑诀的修炼太耗心力,三天没停,他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
陈十三有点无奈:“你这状态,估计离倒下不远了。赶紧找个地方歇着,别在这儿晃悠,丢人现眼。”
独孤行有气无力地回道:“嗯...好困,我...得找个地方落脚。”
独孤行抬头看了看四周,芦苇丛后是一条蜿蜒的山路,通向远处的大山。他拖着步子,顺着山路往前走,打算找个山洞或者树荫先睡一觉再说。
山路崎岖,路边野草丛生,偶尔有几只鸟儿从树梢飞过,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独孤行走了一阵,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他满头大汗,明明热得要死,困意却如潮水般袭来。
找了半天,少年愣是没瞧见半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连棵大点的树都没有。山岭间尽是些乱石和矮灌木,荒得没人来。
独孤行停下脚步,靠在一块石头上,就躺了下去。
“崔道生这老家伙,不会是随便把我丢荒山野岭了吧?”他抬头看天,太阳已经偏西,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了大半天了。
此时,天色暗下来,山间的风也凉了。他揉了揉眼睛,困得连抱怨的力气都没了。
“喂,小子,别在这里睡,回玉簪里面再说。”
“算了,太累了……”
少年话没说完,眼皮一沉,身子一歪,呼呼睡了过去。
“唉,真是麻烦。”
第490章 青禾镇
第二天醒来,阳光刺得独孤行眼睛生疼。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脑子还一片浆糊,只觉得脸上痒痒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划来划去。
“醒啦!醒啦!”
耳边却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独孤行定睛一看,七八个小孩围着他,个个穿着粗布短衫,脸上脏兮兮的,眼神却是那样的天真无邪。
领头的小男孩,手里攥着一支破毛笔,正笑嘻嘻地在独孤行脸上画画,嘴里还念叨着:“画个乌龟,看你还睡不睡!”
独孤行下意识想蹦起来,却发现手脚动弹不得,低头一看,一条金光闪闪的绳子正死死捆住自己,那绳子只有小指那般粗,却坚韧无比。他试着运力一挣,却发现绳子纹丝不动,反而勒得更紧,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鬼玩意儿?”
独孤行抬头刚想骂两句,就见陈十三不知何时站在一旁,斜靠在一块山石上,手里把玩着一根草茎,笑得贱兮兮的。
“别白费劲了,”陈十三幸灾乐祸道,“你身上那是七边捆仙绳,七境以下,谁来都得老实躺着。你个五境小修士,还是省省力气吧。”
独孤行傻眼了,“捆仙绳?这破地方连小孩都有这法器?莲花福地这么夸张的吗?”
陈十三啧啧两声,“这绳子可不是小孩的,是位道姑给他们的。她刚有事走开了,不然你以为这群小崽子敢这么嚣张?”
独孤行苦笑,心想这地方真够邪门的,之前还了无人迹,现在居然冒出来这么多小孩。正想着,旁边一个瘦猴似的小男孩眼尖,瞧见了独孤行头上的玉簪,嘿嘿一笑,蹦过来一把摘下,举在手里晃悠。
“这玩意儿挺好看,归我了!”
“哎!还我!”
独孤行急了,那玉簪可是他命根子。
那男孩却不怕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撒腿就跑,边跑边喊:“来追我呀,笨蛋!”
其他小孩哄笑一片,拍手叫好。
“我靠,有没有教养的!”
独孤行跳起身想追,可前脚刚迈出半步,身后一个小胖子就拽住捆仙绳一头,使劲一扯。他一个趔趄,摔了个狗啃泥,嘴里全是烂泥巴。他气得牙痒痒,心想好歹自己练过几年武,总不能连几个小孩都收拾不了吧。
可还没等他动手,不远处传来一声尖叫,正是那个抢玉簪的小男孩。
独孤行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年轻道姑拽着那男孩的耳朵,从山坡下缓缓走来。
“你这么乱拿别人东西!”
那道姑长得眉清目秀,乌黑的细发用白带束成高髻。她头顶一朵莲花冠,额间点着粉淡的莲花印记,素雅又醒目。她一身青白色的道袍,衣摆随风轻轻飘动,仙气飘飘,让人一看就移不开视线。
如此出尘气的道姑,在福地外头也是相当罕见。
独孤行松了口气,心想:这下玉簪有救了,总算不用满山去找那小屁孩。
道姑漫步走近,淡淡地瞥了少年一眼,扬了扬手中玉簪,问道:“这东西是你的?”
独孤行连忙点头:“对对对,是我的!麻烦你还我一下。”
道姑并没有立即返还,而是低头细细打量起簪身,纤指轻轻地摩挲着上面的几行刻字。
“齐身静心,文行天下。嗯...你是儒家的人?”
独孤行愣了一下,干笑两声,“算是吧。”他总不能说自己根本不属于任何学派,是一名杂牌剑修,身上还有蛟龙血吧。
谁知道姑一听,突然脸色一沉,哼了一声,把玉簪往袖子里一塞,拂袖道:“那这东西归我了。”
“啊?”独孤行傻眼了,“什么玩意,你这不是抢吗?快还给我!”他挣扎着站起身,脚下当即运起“冲步”,身子猛地扑向道姑,带起一阵风声。
“你怎么还能运气!”道姑吓了一跳。
正当独孤行要扑到身前时,道姑反应过来,一脚踹了过去,紧接着手指轻轻一勾,捆仙绳突然缩紧。
“疼疼疼!”
独孤行啪地摔在地上,绳子直接勒得他眼冒金星。
“你刚才想干什么!”道姑有些慌乱地后退了一步。
旁边一群小孩却拍手叫好,齐喊道:“王姐姐好厉害!”几个胆大的还跑过来,嬉笑着踢独孤行的屁股,尘土沾了他一身。更有小孩眼馋他腰间的大河剑,伸手就想去拔。
“别别别,别拔剑!”独孤行心头一跳,大河剑要是被认出,暴露身份就完了。
幸好关键时刻,那道姑开口了:“小石头,别乱来!”
那小孩吓得一缩手,乖乖退到一边。
独孤行松了口气,抬头对道姑说:“多谢了。”
道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厌恶。
独孤行尬笑一声,转移话题道:“敢问姑娘何名?”
道姑皱眉,但片刻后还是淡淡地回了句:“王清荷。”
“王清荷?好名字!”独孤行心想这名字挺文雅的,人看上去应该也不差。
可话刚出口,王清荷就眉头一皱,似乎不喜欢他这轻浮语气,手指微动,捆仙绳生出一头,她二话不说,就直接拽住绳子,拖着少年往山下走去。
“姐姐,我来帮你吧!”
其他小孩过来帮忙,独孤行猝不及防,脸部朝下。
“等...等一下!!!”
然而,压根就没人听他讲话,独孤行直接吃了一嘴泥土,“呸呸呸...”他灰头土脸地跳起身来,回头一看,发现陈十三跟在后头,笑得前仰后合。
独孤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破骂道:“他娘的,你还笑?”
王清荷原本还在掩嘴轻笑着,突然听到少年骂人,顿时冷下脸来冷哼道:“闭嘴!”她手一拉,捆仙绳再次收紧,勒得独孤行都觉得喘不过气来了,想运气也运不了,半点力气使不出来。
独孤行欲哭无泪,这道姑也太不讲理了,抢他玉簪,还戏弄自己,最可恨的是居然连句好话都不让说,不分青红皂白就抓自己。
怨啊!
少年瞪了陈十三一眼,心念传音:“你倒是帮个忙啊!”
陈十三却传音回道:“这点小事你自己摆平。”
独孤行无语了,他低头瞧了瞧身上那条金光闪闪的捆仙绳,七道金边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他再次尝试挣脱,结果还是一样,绳子丝毫不动。
陈十三在一旁幸灾乐祸,“别白费力气了,这绳子可不是闹着玩的,七金边,一条金边一境。你个五境小修士,还想折腾出什么花样?老老实实躺平吧。”
独孤行郁闷了,看了一眼围在他四周嚷嚷着的小孩们,突然他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我怎么觉得这地方的小孩都好像有修为一般?”
陈十三嘿嘿一笑:“差不多吧。毕竟这里可是道家的福地洞天,小孩从小耳濡目染,多少会点道术。即便不修道,也懂得些养生的皮毛。”
独孤行愣了愣:“那岂不是遍地修士?”
“想多了。炼气又不等于练武,修气更像修心,讲究个心思细腻,气机绵长。”
独孤行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他的武夫底子扎实,有时候他打那些修气士就像在打文人一样,硬碰硬很少吃亏。
少年正琢磨着,山路渐渐平坦起来,抬头一看,远处山下竟然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平原上稻田连绵,绿油油的稻苗随风摇晃,田边散落着一个小小镇子,泥屋低矮,炊烟袅袅。
独孤行暗暗叫苦:“早知道山下有镇子,昨晚死撑着走下去,也能睡个好觉。”
陈十三嗤笑,“你身上还有时令币吗?这地方只认时令币,寻常银钱屁用没有。”
独孤行一愣,想起之前的事,“应该还有点。之前白纾月从南宫瑾的方寸物里拿了几枚小暑币,给了我。”
陈十三咳嗽一声,语气有点不自然:“那个……我拿去玉簪里祈雨了。茶田总得管吧?”
独孤行翻了个白眼,心想:这家伙真会找借口,但也没多计较。毕竟茶田是玉簪里的宝贝,照料它也算正事。
这时走在前方的王清荷突然停下脚步。
“到了,青禾镇。”
第491章 谁是孤儿?你才是孤儿!
独孤行打量着小镇泥屋,随口道:“这跟烂泥镇差不多嘛。”
王清荷眉头微蹙,“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独孤行连忙摆手,假装说错话。
王清荷哼了一声,手指一挑,轻轻松松地解开了捆仙绳,随后绳子如同灵蛇般缩回她袖中。她拍了拍手,瞥了独孤行一眼,“好了,你自己下山找家客栈落脚。我有事,先走了。”
独孤行揉着被勒红的手腕,傻眼了,“你拖我到这儿,就是为了放了我?”
王清荷轻咳一声,理所当然道:“不然呢?审问你这外来人?我可没那闲工夫。看在你是儒家的人,料你也不会在这儿闹事,放了你,也省得麻烦。”
独孤行哑口无言,心想这道姑行事也太随性了吧,不过这也正合他意。
就在这时,天边飞来一只云鹤,羽毛如雪,一双翅膀足有两丈之长,身形与人齐高。王清荷脚下轻轻一点,身轻如燕,随后稳稳地落在云鹤背上。
独孤行见她想走,就喊道:“等等!你好歹把玉簪先还我再走!”
王清荷坐在云鹤上,嗤笑一声:“哼哼,想拿回玉簪?那我可得抓你回去邀功了。”
独孤行苦笑,心想这道姑也太不讲理了。他动了动念头,想硬抢回来,但转念一想,自己五境修为,对方至少七境以上,还在道家地盘,万一引来其他道家人,那就是找死。若是在外面,他肯定会出手的,现在情况不同,还是忍一忍为好。
“小不忍则乱大谋。”独孤行深吸一口气,自我安慰起来。
王清荷一听,心想这小子还是挺文雅的。不像身边的那群臭道士,只会满嘴胡话,说什么炼丹成仙。
独孤行咽下火气,开口道:“你拿了我东西,那你总得给我几枚时令币吧?我身上没钱,吃饭都成问题。”
“呵呵。”王清荷闻言,掩嘴轻笑,从袖中取出一枚小满币,屈指一弹,“这枚小满币,够你用上一阵了。”
独孤行稳稳接住钱币,拱手道:“多谢了。”
王清荷点点头,也拱手道:“后会有期。”话音未落,云鹤振翅,载着她破空而去,转眼消失在远处的山峦间。
道姑一走,独孤行立马转头,目光落在那个抢玉簪的小男孩身上。那男孩正在蹑手蹑脚地准备开溜。
“喂喂喂,你当着我的面开溜,不太好吧。”独孤行一脸坏笑,慢悠悠走过去,手搭在男孩肩上,“你刚才抢我东西,这账还没算呢。”
“噫!”男孩吓得腿肚子都在打颤,结结巴巴道:“你、你别乱说!什么叫抢?我就是拿过来瞧瞧!再说最后玉簪也不是我拿的,怎么不见你向王姐姐要回?”
“牙尖嘴利!”独孤行冷哼,举起拳头,作势要砸下去。
“别打别打!大哥饶命!”男孩吓得一哆嗦,抱头求饶,“哥,我错了!我就是看那玉簪好看,想借来玩两天,真的没想偷!”他抬头一看,同伴早已跑得没影,顿时哭丧着脸,“大哥,我真错了,你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吧!”
独孤行见他吓成这样,拳头在空中停住,哼了一声,拍拍他脑袋,“下次再敢乱拿东西,我把你丢江里喂鱼。”
男孩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看着底下的小镇,独孤行凑到男孩耳边,小声道:“你带路,我要去你家做客,好好和你爹娘说道说道。”
那男孩却为难起来,挠了挠头,吞吞吐吐了起来,“我……我没家,常年在外头流浪。”
独孤行一愣,“这样啊,那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挺了挺胸,声音响亮:“我姓孟,叫孟怀瑾。”
独孤行点头,名字还有点书卷气,应该是读过几天书的人家取的。
独孤行正想再问,忽然听到孟怀瑾肚子咕噜噜一阵响。
“咕噜咕噜...”
孟怀瑾脸一红,捂着肚子,低头不敢吭声。
独孤行瞧他那副饿得发慌的模样,叹了口气,“得,看你这模样,跟我多少有些同病相怜。这样吧,我请你吃顿饭,你带我去熟悉熟悉小镇。”
孟怀瑾精神一振,却又疑惑道:“同病相怜?你也是流浪汉?”
独孤行苦笑道:“我也是个孤儿。”
孟怀瑾一听,顿时急跳脚了,破骂道:“谁是孤儿?你才是孤儿!我还有个爹!”
独孤行皱眉,“你不是说你没家吗?”
孟怀瑾翻了个白眼:“我只是说没个固定的住处,你这白痴!”
独孤行二话不说,抬手给了他脑门一拳,孟怀瑾哎哟一声,捂着脑袋,满脸鼻涕和眼泪,“你怎么乱打人!”
独孤行哼了一声,“说话颠三倒四,该打!”
孟怀瑾不服,小声嘀咕了句:“还不是你蠢,听不明白?”
独孤行作势又要抬手,孟怀瑾吓得一缩脑袋,赶紧举手投降。独孤行见他这怂样,笑了笑,敲了敲他脑袋:“行了,带路吧,我也饿了,去吃顿饭。”
还是说吃饭好使,孟怀瑾一听,立马来了精神,拍着胸脯说:“跟我走,包你吃得香!”说完,他转身就跑,像只脱缰的野马。
独孤行摇摇头,也跟了上去。
两人顺着山路往下走,这条路铺着石板,平整光滑,应该常年有人打理。路两旁野草长得茂盛,偶尔夹杂几丛不知名的小花,红的黄的。山风吹来,让人精神一振。路边还有几棵老松,树干粗得两人合抱,枝叶遮天,洒下斑驳光影。
独孤行边走边看,心想这莲花福地的山路修得倒像模像样,比他见过的许多地方都要讲究。
没一会儿,二人下了山,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广袤的农田。盛夏时节,稻田绿油油一片,稻苗随风摇晃,像绿浪翻滚。田间水渠纵横,清水哗哗流淌。此刻,田里正有个老汉,头戴草帽,裤腿卷到膝盖,正弯腰疏通水渠。
见孟怀瑾回镇,老汉直起腰,咧嘴笑道:“臭皮孟,你爹那长生丹炼成了没?啥时候请我们吃颗仙丹,活个百八十年?”
孟怀瑾脸一红,低头嘀咕了句什么,丢脸得恨不得钻地缝。
独孤行心生好奇,“你爹还会炼丹?”少年从没见过真正的炼丹师,更别说炼什么长生丹了,听着就觉得稀奇。
孟怀瑾还没开口,陈十三却又不知道从哪里嘣出来了:“仙丹?笑话!这天下的炼丹术早断了传承。长生丹?延年益寿丹?那是痴人说梦!”
独孤行心念道:“真没长生丹?”
陈十三淡淡道:“有是有,但配方早失传了,而且吃了也不是真的长生,只是长命一点而已。你还记得陈尘给你吃的那颗保命丹吗?那丹用了龙筋,那效果就是重建筋骨,强身健体。只是区区这种效果,都得用上龙筋了,那长生丹的材料只会更昂贵,就算凑齐了,谁有那本事炼出来?”
独孤行想想,觉得也是,要是真有长生丹,那谁还证道修仙啊。
这时,陈十三突然来了句:“对了,我去溜达溜达,你自便。”
随后,他就自顾自地溜走了。
第492章 飞来横祸
孟怀瑾就独孤行发呆,拽着他的袖子,催促道:“别磨蹭,先吃饭,快走快走!”他脚下生风,带着独孤行往镇子跑去。
二人很快就来到青禾镇的集市。这条街叫清禾街,街面不宽,却热闹得很,两旁摊子摆得满满当当,卖吃食的、杂货的、布匹的,随处可见。特别是卖一些奇奇怪怪的算命符的,特别的多。
独孤行一眼扫过去,就发现七八个算命摊子,摊前摆着龟壳、铜钱,还有些破旧的八卦图。
“这里算命道士还真是多啊...”
孟怀瑾撇撇嘴,低声道:“这些都是骗人的,别搭理。”
独孤行心里好笑,心想这可是道家的福地,镇上的小孩居然不信命,倒也是稀奇。
就在这时,孟怀瑾突然指着前头一家面馆,兴冲冲道:“就这儿!清禾街最好的净面馆,素面一碗才一枚雨水币,便宜又好吃!”
独孤行点头,他对吃的不挑剔,何况身上只有一枚小满币,得省着花。二人来到面馆,门面不大,门口挂着块木牌,写着“清汤面肆”。里头几张木桌,坐着三三两两的客人,还算热闹。空气里飘着面汤的香气,让人直流口水。
这时,独孤行看见了门前的一个牌子,一碗素面只要一枚雨水币,他算了算,一枚小满币能买一百碗,顿时觉得宽裕不少。他掏出小满币,买了两碗素面。
面很快端上来,热气腾腾,面条细白,汤里漂着几片青菜,撒了点葱花,看上去简单却让人食欲大动。
“我们坐外面吧!”独孤行提议道。
孟怀瑾哪管怎么多,像是饿了好几天,端起碗就吸溜吸溜吃得飞快,汤汁溅得下巴都是。
独孤行看他那模样,苦笑道:“饿死鬼投胎啊?”
孟怀瑾头也不抬,塞得满嘴都是,“少管闲事,好吃就行!”
独孤行摇摇头,也夹了一筷子面,吃了起来。面条筋道,汤清而不淡,确实好吃。他吃到一半,忽见一个中年汉子从街头朝这边走了过来,瞧着有些古怪。
那汉子穿着一件破烂道袍,腰间挂着个瘪瘪的布袋,头发乱糟糟地扎成个道髻,十足一个落魄的道士。他脚步虚浮,像是刚喝了酒,嘴里还唧唧歪歪地哼着曲调。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嗯?”
汉子一进门,眼睛就锁定了孟怀瑾,直勾勾地看着。
独孤行皱眉,熟人?
下一刻,那吊儿郎当的道士就咿咿呀呀地跑过来,一把揪住孟怀瑾的耳朵,骂道:“哎呀呀,你这臭小子,哪来的钱吃面!老子饿了三天三夜,你倒在这儿吃快活!”
“爹!爹!轻点!这面是这位大哥请的!”
孟怀瑾疼得哇哇叫。
独孤行抬头打量这汉子,心想这就孟怀瑾的爹?看着也不像炼丹师,倒像个街头混饭吃的江湖术士。他放下筷子,起身拱手道:“这位前辈...”
独孤行话还未说完,中年汉子就抢过了孟怀瑾的面碗,抄起筷子便大口吃了起来。
独孤行看着这架势,愣住了,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无语,就扭头对面馆伙计喊道:“再来一碗素面!”
“好咧!”
伙计应了一声,麻利地去后厨张罗去了。
独孤行瞥了眼孟怀瑾,这小子缩着脖子,一脸无奈,显然对自己这位老爹的做派早已见怪不怪了。
独孤行笑了笑,小声在他耳边嘀咕道:“怪不得你说那些道士都是骗子,原来你爹就是个算命的。”
孟怀瑾翻了个白眼,没搭腔,低头摆弄筷子,掩饰尴尬。
正吃着,那中年汉子突然从腰间布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瓷白的瓶身上画着几道青纹,看着有点年头。他拧开瓶塞,抖出几粒黑黢黢的药丸,散发着一股草药混杂泥土的怪味,然后随手丢进自己的面碗里,搅拌了两下,继续埋头吃。
独孤行有些好奇了,刚想开口询问。
那中年汉子突然抬头朝独孤行咧嘴一笑,露出一嘴坏牙:“小兄弟,这可是延年益寿丹,吃了能活百八十岁,你要不要试试?”
独孤行挑了挑眉,尚未开口,孟怀瑾已翻了个白眼,“别信他,我爹老弄的这些破玩意儿,吃了会拉肚子,还坑害了不少人。”
话音刚落,那道士两眼一瞪,一拳砸在孟怀瑾脑门上,破骂道:“你这臭小子,不帮老子撑场面,还敢说风凉话!吃里扒外的臭小子。”
孟怀瑾捂着脑袋,头上鼓起个小包,疼得龇牙咧嘴,又不敢还嘴,只能低头继续吃新端来的面条。
独孤行见状,苦笑一声,拱手道:“这位……孟道长,能否给一颗让我瞧瞧?”
道士收起药瓶,嘿嘿道:“我可不姓孟,我姓安,叫我安道长就好。”
“姓安?”独孤行猛地望向孟怀瑾。
孟怀瑾还在埋头吃面,像是没听见这话,碗里的汤都快见底了。
安道长嘿嘿笑道:“这小子是我捡来的,算半个儿子。”
“......”
三人都没再说话,面馆里只剩吸面和喝汤的声音。
不一会儿,三碗面吃得干干净净,安道长拍拍肚子,满足地打了个嗝,起身道:“我还有事,先走了。臭小子,你别到处惹祸!”说完,晃晃悠悠地出了面馆,很快混进集市人群中,不见了踪影。
独孤行看着安道长的背影,摇了摇头,结果到最后,那延年益寿丹他连个影都没见着。他倒也不在意,不过是随口一问,左右这丹药八成是糊弄人的玩意,真要吃下去,怕是得跟孟怀瑾说的那样,拉上几天肚子。
面吃完了,独孤行带着孟怀瑾走出面馆。看着街上的行人,独孤行随口问道:“你平时住哪儿的?”
孟怀瑾踢着路边的石子,漫不经心,“哪儿能睡就住哪儿,破庙、废弃的屋子,凑合呗。青禾镇这么大,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就是家。”他抬头瞥了独孤行一眼,“你呢?看你这模样,也不像个有家的人。”
独孤行失笑,拍了拍他肩膀:“我可不是流浪汉,不过小时候也四处跑,不过我遇到了一位很好的姑娘。”
“姑娘?”孟怀瑾看向他。
独孤行只是微微一笑,拱手道:“行了,多的我就不讲了,我还得去找人。臭小子,后会有期。”
“找谁?”孟怀瑾一听他要走,立马有些不舍,“你要去哪儿?”
独孤行想了想,随口道:“找个喜欢砍柴的老汉。”
“喜欢砍柴的老汉?”孟怀瑾脸色一变,像是见了鬼,瞪大眼睛盯着独孤行,下一刻撒腿就跑。
独孤行莫名其妙,脚下一动,几个跨步追上,一把揪住他后领:“你跑什么?见鬼了?这么大反应。”
孟怀瑾被拽住,吓得直接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哭腔道:“大爷,你饶了我吧!我错了!我再也不敢抢你东西了!”
周围行人纷纷侧目,有的停下脚步看热闹,有的低声议论。
独孤行暗道不妙,赶紧捂住孟怀瑾的嘴,“你搞什么?好端端的,激动个啥?”他把孟怀瑾拽到街边一棵老槐树下,压低声音,“你到底怕什么?说清楚!”
孟怀瑾被捂着嘴,眼神还是惊恐,“你真不知道?你提那砍柴老汉干啥?”
独孤行一脸懵,“我真不知道!”
孟怀瑾左顾右盼,压低声音,“那砍柴老汉是……”
话没说完,街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三名道士走了过来,个个腰佩长剑,实力都在六境左右。
为首的白袍道士,头戴小莲冠,二十来岁,面容清俊。他手按剑柄,目光在独孤行和孟怀瑾身上扫过,“你们两个,谁在这闹事?”
独孤行刚要开口,孟怀瑾抢先一步,挤出笑脸道:“没啥大事!我跟他一起吃面,欠了他点钱,他想揍我,闹着玩呢!”他偷偷扯了独孤行衣角,眼神示意别乱说话。
白袍道士皱眉,看向独孤行:“当真?”
独孤行心下微动,瞥了眼孟怀瑾,见他一脸紧张,点了点头,附和道:“就是这么回事,这臭小子不懂事,我想教训教训他。”
这时,白袍道士落在了独孤行腰间的长剑之上,“你是剑修,外乡人?”
独孤行微微惊讶,他怎么看出来的?难不成,这福地不能佩剑?
白袍道士见他似乎答不上,立即手按剑柄,“不说?那你们俩个就是在撒谎。”
就在这时,不知道从哪里溜回来的陈十三,突然大喝一声:“快跑!”
独孤行一愣,但反应极快,二话不说,直接脚下施展冲步,飞了出去。
第493章 王清菡?
“哼,想跑?”
白袍道士袖子一抖,一张锁妖符从衣袖飞出,符光一闪,瞬间化作数条漆黑铁链,哗啦啦追向独孤行,直奔独孤行的脖子。
“糟了。”
独孤行余光瞥见铁链飞来,手下意识地将手伸向大河剑,然而下一刻,却被陈十三的急喝叫停。
“别拔大河剑!暴露身份你就死定了!”
独孤行手一顿,立马改用剑鞘横挡。铁链撞上剑鞘,发出铛得一声脆响,力道不小,震得独孤行手臂都微微发麻。
“该死!”独孤行借势翻身跃上一旁摊子的木棚,拉开距离。
可对方三人配合默契,立即分散开来,白袍道士在前,其余两名道士一左一右,呈夹攻之势,将独孤行团团围住。看热闹的人退出更远,留出一片空地,纷纷议论了起来。
独孤行皱眉,心中暗自盘算:对方三人都是六境修气士,我五境,若论近身肉搏,我还能仗着四境的武夫底子略占上风,但对面擅长符箓,远程牵制不好近身,真是棘手,我得想个办法才行。
白袍道士见他被围,十分果断,大喝一声:“三才锁妖阵!”
独孤行暗叫不好,“这么果断?”
下一刻,三人同时甩出锁妖符,三张符箓飞至半空,围绕着独孤行不断旋转,下一刻,符纸上传来哗啦啦的响声,随后金光大盛,各自射出数条铁链,交织成网,扑向独孤行。
“不好!”独孤行刚想动用身法躲闪,然下一刻,白袍道士居然直冲进来,逼迫独孤行与他交战。
“该死!”独孤行只能不断用剑鞘挡隔,不过让人庆幸的是,对方似乎不太会用剑气。
正当链条犹如天网一般从天而降时,白袍道士道士突然邪魅一笑,甩出一张爆尘符,只听噗得一声,烟尘四起。下一刻,天网快速旋转收紧,一眨眼的功夫,就将独孤行捆了个结结实实。
独孤行震惊不已,心想:这几个家伙莫非是抓妖队的人,配合居然如此默契。他低喝一声,运起内力,企图震碎铁链。
然而无论独孤行的肌肉如何鼓起,铁链就是纹丝不动,非但如此还越收越紧,勒得他骨头都咯吱作响。
“该死!挣不脱!”
白袍道士见此情形,冷笑一声:“拿下他!”他与两名道士道士一同出手,剑锋直刺独孤行双臂和丹田,看来是打算直接废了少年的修为。
围观众人惊呼一声,吓得纷纷当场捂眼,不敢直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十三突然大喝一声:“快念诫语!召出魁木剑!”
独孤行来不及多想,心念一动,默念“君子藏器于身”,右手虚空一握,一柄魁木剑凭空现于身前。
只听铛铛铛三声脆响,三把剑被瞬间弹开,剑尖偏离数寸,差点刺到友军。
“怎么回事?这剑哪来的?”
幸好三人及时收剑,才没有误伤对方。白袍道士连退数步,拉开距离。
在场的人都为之惊叹,这外乡人五境修为,竟能瞬召长剑。
“刚才发生了什么?他怎么把剑藏起来的?”
“是藏剑术!”
“这藏器之术简直堪称非凡。”
独孤行暗松口气,幸好练了几天“君子藏器于身”,这下总算派上用场。魁木剑虽然已经融入体内,但居然还能随时叫唤出来。
白袍道士脸色铁青,现在的情况虽然还他占优势,但他却不敢松懈。
“早听闻外界的妖术精妙无比,如今一看,果然不同寻常。”
独孤行一听,直皱眉头,心想:这家伙在说什么啊?难不成自己已经暴露身份了?他冷冷盯着三人,紧握大河剑的剑鞘,随时准备拔剑迎击。
三名道士对视一眼,正要再次出手,天边却传来一声鹤鸣。
“给我停手!”
只见一只云鹤从山峦间飞来,雪白羽毛在阳光下闪着光,翼展两丈,那副模样似曾相识。
白袍道士抬头一看,心中一暗,但还是假装喜悦地打招呼道:“王师姐,你来得正好!”
独孤行顺着方向望去,云鹤上站着一名道姑,容貌清秀,眉眼与王清荷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眉心少了一点朱红莲花印,气质上少了那股出尘感,多了几分沉稳成熟。她身着青白道袍,腰间佩一柄短剑,袍角随风飘摇。
“王清荷?”独孤行下意识脱口而出。
“嗯?”道姑闻言,眉头微皱,目光扫过底下的独孤行。不知为何,独孤行在她的脸上看出了不悦。
白袍道士连忙上前,拱手道:“王师姐,这小子鬼鬼祟祟,我怀疑他是外来的妖人,正打算带回去审问。”
独孤行心中苦笑:这都被你这小子猜中了?
王清菡皱眉,语气冰冷道:“别叫我师姐,我听着就烦。”她转头看向独孤行,见他正对自己苦笑,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恼火,对白袍道士说:“把这人交给我处理。”
白袍道士面露难色,迟疑道:“这……我本想带他去见白鹤真人。”
王清菡挑眉,“怎么?不信我?”
白袍道士连忙摆手,“当然不是!”
身后两名道士对视一眼,心念传话:“林师兄,怎么办?刚到手的人质...”
“闭嘴!”白袍道士顶了回去,随后又对王清菡拱手道:“那这小子就交给王师姐了。”
说完,三人转身离开,步伐匆匆,很快消失在街头。
王清菡手一挥,撤去三才锁妖阵,随后又甩出一条金光闪闪的捆仙绳,精准地捆住独孤行。老样子,绳子很细,但却坚韧无比。
独孤行试着挣了挣,绳子勒得更紧,只好苦笑道:“你是?”
王清菡轻点玉足,从云鹤上跃下,稳稳落地,“我叫王清菡,王清荷的姐姐。”
独孤行恍然,一菡一荷,这名字果然是两姐妹,“王姑娘,能放了我吗?我认识你妹妹王清荷。”
王清菡却冷哼一声,“我抓的就是她!”
“啊?”独孤行一愣,心想:这什么情况,王清荷竟然还是个通缉犯?怪不得她走得那么急。
独孤行急忙撇清关系:“我只是与她萍水相逢,她还抢了我东西。”
王清菡脸色一沉,“还嘴硬?”她抬手一掌按在独孤行肩头,独孤行双膝一软,半跪在地。
“你怎么不讲理!”独孤行体内气血翻涌,咬牙运气,抵挡掌力,可捆仙绳限制了他的内力,不到半刻,他就败下阵来,直接跪倒在地,膝盖直接陷入土里。
王清菡冷冷道:“少废话!带我去找王清荷,不然你的性命就给我交代在这里!”
独孤行心下叫苦,他哪知道王清荷的下落?那时她乘着云鹤直接飞走,少年连方向都没来得及记。
独孤行看向身后,刚想叫陈十三帮手,然而这货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有没有搞错!又不见了。”
第494章 疯老头登场
就在这时,孟怀瑾慌慌张张地从人群里挤过来,气喘吁吁地喊道:“他说的是真的!王姐姐她真走了,我亲眼瞧见的!”
王清菡转头看向孟怀瑾,上下打量了一番,皱眉道:“哪里来的乞丐?跑这儿来瞎掺和什么?”
孟怀瑾挺直了小身板,硬着头皮回道:“我叫孟怀瑾,就是个……流浪汉,镇上的人都认识我!我没撒谎,王姐姐真不在这儿了!”
孟怀瑾刚开始声音还挺大,但说着说着就底气不足,说到最后一句,眼神甚至开始飘忽,偷瞄了独孤行一眼。
独孤行心中暗骂:哎呀,这个蠢货!!!
王清菡听完,哈哈大笑了起来,“一个流浪汉,也敢在这儿指手画脚?滚一边去!”
孟怀瑾羞得脸都涨红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好歹我说了实话,你还凶我!”他攥紧拳头,想要冲上去理论,可对面王清菡冷眼一瓢,孟怀瑾气势瞬间矮了半截,声音也跟着小了下去。
“额...嗯...我认错人了。”
看得独孤行都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个土坑了。
王清菡懒得理他,转身低头看着独孤行,抬脚就踹在他小腿上,“少废话,带我去王清荷最后出现的地方,赶紧走!”说着,她手一抖,捆仙绳微微收紧,勒得独孤行扭来扭去。
“你好歹松一下绳子,你这样,我怎么走路?”
独孤行知道硬抗没用,干脆就顺从她的意愿,反正她抓的又不是自己,是王清荷而已。
王清菡冷哼一声,“少废话,赶紧走!”
孟怀瑾见状,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来。
周围围观的人见没热闹看了,都纷纷散去。
三人一前一后,出了青禾镇清禾街,沿着山路前行。山路还是那条白石板铺成的路,两旁野草晃悠,松树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
这时,孟怀瑾突然凑了过来,“老大,你怎么出卖王姐姐啊!”
独孤行那是气得咬牙切齿,心想要不是你这小子突然大喊大叫,他也不会无缘无故碰到一群不讲理的死道士。
孟怀瑾见独孤行不愿搭理自己,也就乖乖闭上了嘴巴。
没过多久,独孤行他们一行人就来到了之前王清荷离开的那个地点。
王清菡停下脚步,目光在芦苇丛和山坡上扫了一圈。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叠黄纸符箓,捏在指间,又从方寸物之中抓出一小把糯米,蹲下身,开始在地上画阵。
独孤行心想:嗯?居然还会画阵?看来这道家福地的人,不容小觑啊。
王清菡先用手指蘸了点朱砂,在地上勾勒出一个圆形阵图,线条弯曲,形如龙蛇游走。接着,她将糯米均匀撒在阵图的八个方位。糯米落地后,竟隐隐发出点点白光。最后,她将三张符箓分别贴在阵图的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一切准备就绪后,她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长的焚香,点燃后插在阵中心。香头燃起一缕青烟,烟气不散,慢慢聚成一团,在阵中飘来飘去。
独孤行站在一旁,皱着眉,心想:这道姑在搞什么名堂?
孟怀瑾也十分惊讶,好奇地盯着那团青烟,嘴里小声嘀咕:“这不会是什么变戏法吧?”
没等他嘀咕完,青烟突然一散,化作三个模糊的人影,站在阵中央。独孤行定睛一看,发现居然是自己、王清荷和孟怀瑾的人影!
青烟继续变化,重现了当时的情景。
王清荷拽着孟怀瑾的耳朵走来,扬起玉簪问独孤行,独孤行被捆仙绳困在地上,挣扎着喊还我……最后,王清荷跃上云鹤,羽翅一振,朝天边飞去,消失在山峦间。
独孤行看得目瞪口呆,心想这阵法也太神奇了,竟能把过去的事重现出来。
王清菡却皱起了眉,盯着青烟散去的地方,脸色不太好看。她注意到王清荷手中那支玉簪,回头望向独孤行,“她拿了你什么东西?”
独孤行撇了撇嘴,淡淡道:“你不是看见了?一只玉簪。”
王清菡听他这口气,火气蹭地就上来了,抬脚就踹在他胸口,摔得个少年四脚朝天。
“还牙尖嘴利?你不说,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独孤行依旧不肯开口,玉簪对他来说,那可是他身家性命的根本。
王清菡见他死不开口,脸都气白了。她手指一勾,捆仙绳猛地收紧,像刀子一样勒进独孤行的皮肉,疼得他脸色发青,就连呼吸都开始断断续续。
孟怀瑾站在一旁,吓得腿都软了。
眼见独孤行被勒得喘不过气,孟怀瑾心里一急,大喊道:“他真不知道王姐姐去哪儿了!再勒下去,他真要死了!”
王清菡转头瞪了他一眼,“你再多嘴,我连你一块收拾!”
孟怀瑾吓懵了,想逃跑又觉得过不去心里的坎。毕竟独孤行请他吃了一碗面,哪能眼睁睁看着人被整死?他壮着胆子,想去拉王清菡的袖子,可刚伸出手,就被王清菡一个眼神吓得缩了回去。
王清菡根本不理他,手上力道又加了几分,“王清荷从不随便拿别人的东西,除非这玉簪有什么特别的。不说?那就勒到你说为止!”
独孤行的脸已经白得像纸,眼神涣散,随时都可能昏过去。
孟怀瑾急得直跺脚,就在这时,独孤行胸口一闷,终于撑不住,身子一歪,晕死了过去。
孟怀瑾吓得魂都飞了,扑过去想扶他,“你这婆娘!你把他弄死了!”他手忙脚乱地摇着独孤行的肩膀,可独孤行一点反应都没有。
王清菡也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小子这么不经勒,脸色微微一变,但还是嘴硬着说:“哼,装死?”她正想再催动捆仙绳试试,忽听天边传来一阵哈哈大笑,声音粗狂,如同雷声滚过山谷。
“哈哈哈,砍!砍!都给老子砍!”
众人抬头一看,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白发老头踏空而来,脚下踩着团黑云,手里拎着一把金光大斧头。老头一边飞一边狂笑,疯疯癫癫。
“这疯子怎么来了?”
王清菡一见这老头,脸色大变,像见了鬼一样,她手忙脚乱地收回捆仙绳,金丝绳嗖地一声缩回袖子,脚下一点,跃上云鹤。
“走!”
话音刚落,云鹤展翅高飞,带着她冲天而起,眨眼间就消失在遥远的天边。
“哇啊啊!”孟怀瑾也吓得鸡飞狗跳,裤子都湿了一片,“大哥,你醒醒啊!这疯老头又要砍人了!”
可独孤行依旧昏迷不醒,没有办法,孟怀瑾只能哆哆嗦嗦想背起独孤行,拖着他往山下跑,一边拖一边喊:“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就在这时,那白发老头已经冲到山前,举起大斧头,仰天大喊:“砍!砍!砍!”
他身后忽地冒出一尊巨大的虚影,足有十丈高,形如法天象地,手持一柄巨斧,跟老头一个模样,邋遢又疯癫。
虚影随着老头一挥斧头,巨斧划出一道弧光,狠狠劈在眼前的山头。
轰隆一声巨响,整座大山的山尖被齐齐削去,碎石如雨般滚滚而下,山体滑落,烟尘四起,就连不远处的芦苇丛也被压倒一大片。
孟怀瑾抱着头缩成一团,望着从头顶飞过的山石,嘴里哆嗦着:“完了完了,这疯老头要把山都砍平了!小镇要没了!”
第495章 无敌的疯仙人
就在此时,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山顶的一块巨石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滚落下来,直朝孟怀瑾所在的方向砸去。
孟怀瑾吓得傻了,整个人僵在原地,都忘记逃跑了。
“救命...救命啊!我不想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边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鹤鸣,一只雪白的云鹤破云而来,背上站着的道姑,正是王清荷!
“不用怕,我来救你!”
王清荷远远瞧见孟怀瑾危急,立即驾鹤俯冲,纤手甩出捆仙绳,用力一扯,将他连同独孤行一起,拉上云鹤。
“王姐姐,你怎么来了?”孟怀瑾毫发无伤,只是吓得脸色发白,裤裆下有点溜尿。
云鹤小白似乎十分嫌弃,将他们送到山脚底下,就放了下来。
王清荷跃下云鹤,扫了独孤行一眼,“你们怎么还在这儿?”
孟怀瑾鼻涕泡都吓出来了,手指着天上,哆嗦地喊着:“他...他看过来了!”
“不好!小白快重新飞起来!”
话音刚落,天空那尊数百丈高的法天象地举起巨大的金斧,带着凌厉的狂风,直接一刀劈了下来。斧光如黄河倒挂,尚未近身,威压已经将地面掀开了一道沟壑,周围所有的草木尽断。
幸好,在关键时刻,王清荷一手抓住孟怀瑾的衣领,一手拽起独孤行,脚下一点,带着两人跃上小白的背上,迅速腾空。
小白双脚刚离地,身后的大山便被斧光一分为二,山体瞬间崩裂,碎石如同下雨般从天而降,朝不远处的青禾镇砸去。
嘣嘣嘣!
随着碎石落地,无数泥屋被石块砸中,屋顶塌陷,惊慌的叫喊声四起,整个小镇直接乱作一团。
“啊!救命!”
“快跑!!!”
尘土冲天,现场一片哀嚎。
孟怀瑾趴在鹤背上,吓得已经完全失去神智,“完了完了!镇子要完了!所有人都会被这疯子砍死!全完了!”
王清荷皱着眉头,回头看了眼青禾镇的惨状,再低头看着还在昏迷的独孤行,赶紧伸手在他心口点了几处穴位,企图唤醒他。
“快醒醒!给我醒醒!!!这玉簪到底怎么用?”
独孤行迷迷糊糊睁开眼,人还懵着呢,迎面就被人一巴掌拍醒。
“啊?这是...王清菡!!!”
独孤行下意识以为还是王清菡在审问自己,随即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掌拍出,正中王清荷胸口。
“你!”
王清荷猝不及防,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身子从云鹤上摔落。
小白见主人被击,愤怒长鸣,猛一旋转甩身,直接将独孤行和孟怀瑾二人甩飞出去。
独孤行整个人飞在半空,此时此刻,他的脑子才清醒过来。
“坏了,打错人了!”
他扭头一看,王清荷正急速下坠,幸好小白护主心切,及时俯冲接住她,稳稳托住她落地,才没有造成什么大碍。
幸好王清荷乃七境观海境的修气士,内力远比独孤行五境要来得更加深厚,尽管被被偷袭,体内气血翻涌,但调息片刻便立马压下了伤势。
就在她刚想命令小白接住二人的时候,独孤行耳边传来陈十三一声大喝。
“文行天下!”
王清荷衣袖中的玉簪突然飞出,直奔独孤行二人。
“什么?”
在王清荷的惊讶声中,玉簪悬空一转,簪身的刻字亮起微光,喷发出无数只文字小人。它们彼此之间手拉着手,交织成网,在空中悬立,稳稳地接住独孤行与孟怀瑾二人,随后在王清荷惊讶的目光中,缓缓落地。
独孤行回到地上时,就看见王清荷正满脸怒容地往这边飞来,还咬牙切齿道:“臭小子,你刚才拍的哪里!”
独孤行无奈苦笑,这下真是跳进河里也洗不清了。
王清荷冷哼一声,正要开口,天边那白发老头就锁定了飞在半空中的她,疯笑一声,调转斧头,直朝云鹤劈来。法天象地虚影随之一动,斧光如长虹贯日,带着狂乱的斧气冲来。
王清荷大惊,急忙催动小白躲闪。小白振翅疾飞,老头发疯,准头不行,一人一鹤再次险险避开斧光,但巨斧掀起狂风却如同风暴一般,将王清荷连人带鹤掀飞,一起分开,摔落到不远处的山林。
“不好!”
独孤行见状,想也没想,拔腿就往王清荷坠落的方向跑。
就在此时,陈十三突然出现在他身后,一手按住他的肩膀,“别去!这老头就是你要找的道老汉!他如今神志不清,疯病犯了,此地不宜久留,速走!”
独孤行傻眼了。
什么情况?那砍柴老汉竟是这疯癫老头?怪不得孟怀瑾会闻声色变。原来这砍柴老汉在福地里就是杀神啊!
可王清荷如今被击飞,生死未卜,独孤行也非无情无义之人。他咬了咬牙,还是下定了决心。
“不行,我得去救她!”
陈十三急了:“你救她干嘛?这会儿不跑,等那疯子盯上你,你连命都没了!他可是十二境的大修!!!”
但独孤行心意已决。他深吸一口气,双瞳骤然一变,化作双金黄龙瞳。四周的景物瞬间被他的龙瞳捕捉,哪怕一虫一鸟,在他的眼中都变得清晰无比,连远处林间蜜蜂振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然而如此霸气的龙瞳,在其他人眼里,那就是异物。
孟怀瑾正好对上独孤行的眼睛,腿一软,转身就跑,边跑还边喊:“妖怪啊!你是妖怪!”
独孤行哪能让他跑了?这小子见过他龙瞳,若传出去,莲花福地道家修士非追杀他不可。他伸手一捞,将孟怀瑾拎起,抬手一挥,将其丢入玉簪天地。
“老实待着!”
孟怀瑾只觉眼前一花,身子已被吸入一片湖光山色,跌坐在天湖边,呆若木鸡。
“死了死了,被抓住,要被吃掉了。”
另一边,独孤行深吸一口气,脚下运起“冲步”,身形如风,钻入林间。
陈十三在后头大喊:“你这小子,是想找死啊!”
可独孤行却头也不回,眨眼便消失在丛林之中。
山林密布,参天古树遮天蔽日,幸好这一带是平原,树林并不是很大。很快,独孤行就凭借龙瞳视物,在河边的芦苇丛中找到了王清荷。
此时,她正斜靠在一株歪柳旁,衣衫凌乱,嘴角渗血,双眼半睁半闭,离昏迷只差一步。
独孤行来不及多想,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蹲下身查看她伤势。还未开口,王清荷就迷迷糊糊抬眼,恰好对上他金黄龙瞳。
“不好!”独孤行急忙收回龙瞳。
王清荷愣了一下,嘴唇微动,“快……快救小白……”话没说完,头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小白?”独孤行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多半是那只云鹤。他四下张望,没见云鹤踪影,心想先保人要紧,伸手将王清荷抱起,准备送入玉簪空间。
就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狂暴的风声,一道斧气如风暴席卷而来,芦苇全部被吹倒在地,有的甚至被连根拔起,河水翻卷上天,地面上的沙土也被掀起。
独孤行大惊,本能伸手握向大河剑。
就在剑鞘微动之际,陈十三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别动!”一道无形力道扣住少年的肩膀,独孤行只觉身子一轻,被硬生生拽起,没等少年反应,他就连同王清荷一起丢进玉簪空间。
与此同时,那斧气呼啸而过,穿透陈十三虚影般的身形,呼得一声,撞向前方山脉。山石崩裂,巨响震耳,又一座山头被齐齐削平,河道被截断,水流倒灌。
斧气余威未消,继续向前,朝青禾镇方向席卷而去。
第496章 是因躲不过,是缘分不开
玉簪空间内,独孤行跌坐在天湖旁,王清荷昏迷不醒,横躺一旁。孟怀瑾则吓了一跳,躺在地上装死。
独孤行还未回神,耳边便传来陈十三的喝声:“齐身静心!”天地突然一静,湖水不动,风声俱绝,仿佛时间被定格。
独孤行知道,陈十三是动用了“齐身静心”。
此刻,外界那道斧气悬在半空,稻田的绿浪凝固,连飞鸟振翅的姿态都纹丝不动。
陈十三直皱眉头,可没等他放松,天地间忽然微微一颤,静止的万物开始缓缓流动,斧气重新向前推进,如同死神般逼近小镇。
“果然,没齐静文的玉章,这‘齐身静心’撑不了多久。”
陈十三本想冷眼旁观,任由斧气摧毁镇子,可就在这时,玉簪头部的光点一闪,独孤行竟又跑了出来,手里握着大河剑,满脸焦急。
“把那老头和斧气吸进玉簪!得保住镇子!”
陈十三一听,就来气了,“你疯了?那老头十二境,你要我把他吸进去,你想把玉簪天地毁了?”
就陈十三不肯答应,独孤行脚下运起冲步冲了出去。
陈十三气急,一把按住他肩膀:“你给我老实点!”
独孤行被按得动弹不得,而时间的流速也越来越快,“时间要恢复了!”
独孤行猛地回头,对着陈十三喝道,“这镇子的人与你无冤无仇,你就眼睁睁看着?”
然而陈十三却不为所动!
“正是因为无冤无仇,所有才跟我没有关系!!!”
独孤行怒喝一声:“你这混账东西!你到底是陈天星还是陈十三?”
陈十三突然怔住,眼神变了又变。此刻独孤行留在他心底的那点人性正翻江倒海,竟让他心底感到一丝莫名的羞愧疚。
“臭小子,你骂谁呢!”
陈十三大手一挥,独孤行只觉周身一滞,竟然也被自己的“齐身静心”给禁锢住了,动弹不得。
独孤行满眼怒火,“你……”话未出口,陈十三已冷着脸,将他再度丢回玉簪空间。
独孤行跌落湖边后,随即破口大骂:“陈十三,你个没心肝的!”
陈十三不理,立于半空之中,静静看着斧气逼近青禾镇。稻田被狂风掀翻,泥土裂开,田间水渠断流。镇上的百姓一片惊呼。
但陈十三依旧神色不动,似乎是铁了心旁观。可当斧气卷向田间一名老汉时,陈十三眉头还是微动了起来。
那老汉头戴草帽,裤腿卷膝,正是此前嘲笑孟怀瑾的农人老汉。他被风浪掀翻,身体飞在半空之中,眼看就要被斧气吞没。
陈十三终是叹息一声,决定出手了。他左手一挥,玉簪飞出,如同一把长剑般直奔斧光而去。在它接触斧头的一瞬间,簪身突然微光大盛。
下一刻,天地以它为中心,爆发出磅礴吸力,无情地将周遭的一切吞噬。
刹那间,斧气如长龙般扭曲了起来,随即被拽进玉簪,连同周围的泥土、断木,一并吸入。
为了避免波及老汉,陈十三直接一掌清风给他吹飞出去,至于他落地后会不会摔得个全身骨折,陈十三就不管了。
等陈十三做完这一切后,处于“静心”状态的疯老头,居然似有所觉,缓缓转头,远远望向陈十三所在的位置。
“嗯?”陈十三皱眉,按理说,除了独孤行,没人能看见他这道虚影,可这疯老头的眼神却像能看透一切那般,直刺而来。
幸好,“齐身静心”的余效还在,老头动作迟缓,暂时还拿陈十三没办法。
“有趣有趣。”陈十三冷哼一声,心想趁疯老头神志不清,连他也一同抓进去再说。他大手一挥,玉簪猛地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银光,直刺云霄。
疯老头察觉不妙,竟然强顶着“静心”的限制,动了起来!他手中长斧猛然一挥,身后十丈高的法天象地随之咆哮,巨斧挥出一道弧光,狠狠劈向玉簪。
“哼!雕虫小技!给我进去!!!”
玉簪正面巨符,巨大的吸力让疯仙人身形一滞,斧光、乌云乃至法像虚影都被一点点拉扯进去。
陈十三冷眼看着那金黄的天地法相被撕裂,疯仙人像发疯般死命挣扎,但还是被吸力拉扯进去的痛苦表情。
“我手中的玉簪,可是一方天下!!!”
话音刚落,疯老头再也抵不住吸力,身子一晃,化作一道黑影,嗖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片寂静的天地。
与此同时,“齐身静心”的效果消散,时间恢复正常。
青禾镇的稻田里,青风重新吹动。只不过,不再是“绿浪翻滚,水渠哗哗”,而变成了“遍地狼藉,一地碎石”。不过幸运的是,小镇倒是保下来了。
田没了,可以再种。但人没了,那就真的没了。
镇民们纷纷从泥屋里探出头,三三两两聚在街头,惊魂未定,纷纷议论。
“那疯仙人哪去了?刚才差点把镇子劈平了!”
“瞧见没?刚才天空中出现了一道人影,肯定是莲花道君出手了!”
“莲花道君?果然还得是道君!”
另一边,田间那庄稼老汉,瘫坐在田埂上,“老天保佑,道君保佑......小人一定会去莲山祈福的...”
......
与此同时,陈十三突然眉头一皱。
“嗯?已经找到这里来了吗?”
此刻,远处正有一股气机急速靠近,而来来的人数还不少。
陈十三不再犹豫,心念一引,玉簪自云端折返,落回掌心,随后他化作一道亮光,远遁天边,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陈十三前脚刚走,青禾镇远处的天边便传来一阵剑鸣,数十名道士御剑而至,个个都俊男靓女,白袍猎猎。
其中一只白鲲鹏最为耀眼,它羽翼如雪,遮天蔽日,犹如天上的白云,从天空飞过。此刻,它的背上正站着一名白发长须的老者。他仙袍飘飘,手持拂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姿。
鲲鹏侧后方,一只雪白云鹤振翅跟随,背上的青白道袍女子,正是去而复返的王清菡。
白鹤真人立于鲲鹏背上,俯视乱山残石,白眉紧锁,“如此动静...”他转头看向王清菡,“你说清荷曾在此处现身?”
王清菡点头,拱手道:“师父,弟子确在此处发现清荷踪迹。”
白鹤真人皱眉更深,拂尘一摆,再问道:“清荷暂且不论,那疯老头……咳咳,莲花道君何处去了?若圣人归来,问我道君下落,我如何交代?”
王清菡苦笑,“师父,您莫要过虑。道君神通广大,发疯只不过是暂时的,他一定逃到了什么地方。现在最重要的是安顿百姓,避免流言传开。”
白鹤真人皱眉,莲花道君的脾性他是知道的?他发起疯来,何时如此低调过?
王清菡轻咳一声:“师父,那清荷的事......”
“暂时别管了!还是先抓住道君他老人家,免得他发起疯来,连莲山也跟着劈了。”白鹤真人有些恼火,自言自语,“清荷真是的,圣人指名的玉女,怎能到处乱跑,这成何体统!”
听到“玉女”二字,王清菡脸色一僵。
所谓金童玉女,乃道德生圣人测算天机,点出天作之合的道侣,相辅相成,修行大益。
虽然如此,但王清荷被点为玉女,本是莲花观的盛事,但王清菡却高兴不起来。因为道圣所指的金童,是她倾心已久的师兄程玄清。
程玄清仙风道骨,温润如玉,更是莲花观年轻一辈的第一天骄。王清菡对他心生情愫,也是理所当然。
然福地里的人不知道,原本被道德生点名的羡阳山莫黎琪与刘志阳,已经分开了,所谓的“金童玉女”,那不过是一段笑话。
姻缘姻缘,是因还是缘,从被点名的那一刻起,天机就不再叫做天机了。
是因躲不过,是缘分不开。
第497章 麻烦的青莲教
就在此时,青禾镇方向飞来三名道士,为首的道士,正是独孤行曾遇过的那名白袍道士,林少衡。
林少衡形色匆匆,“报告,真人,大事不妙!莲花道君被抓走了!”
白鹤真人一怔,随即骂道:“一派胡言!林少衡,你吃懵了你,道君何等人物,怎可能被人掳走?他是疯了,不是傻了!”
林少衡却连连摇头,“真人,千真万确啊!弟子在镇上亲眼所见,一少年以玉簪将真君吸入其中,眨眼便遁走了!”
“少年?”白鹤真人似乎察觉不妙,追问道:“怎回事?”
林少衡望向王清菡,装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白鹤真人白眉一抖,转头看向王清菡,沉声道:“清菡,怎回事?”
王清菡变得支支吾吾,最后还是没能顶住压力,说了出来:“那小子知道清荷的位置,所有就把他抓起来了。”
“那他人呢?”白鹤真人不是想听这个。
王清菡理了理思绪,回道:“应是逃了。当时弟子被真君追赶,顾不上追那少年。”
白鹤真人就来气:“清菡,你怎能如此大意!怎就放了这贼人!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王清菡还在试图狡辩:“当时我也未料道君回来这里,而且...对了,我用‘回像阵’还原了当时的场景,那少年手上有一支玉簪,而且我看见清荷似乎十分在意,那玉簪上有刻字,很可能是儒家的器物。所以我推断,清荷她很可能与外界的儒家有联系。”
白鹤真人一听,沉吟了起来:“儒家?最近确实有一批儒家学子要来福地学习,可没有清虚台,他们怎么进来的?儒家、玉簪、道君……莫非……”他未说下去,挥手道:“清菡,你带人追查那少年,林少衡速回莲花观,传我法旨,叫程玄清立即去调查青莲教的人,另外封锁福地出入,严查外来之人!”
王清菡与林少衡齐声应诺,各自领命而去。
白鹤真人立于鲲鹏背上,俯瞰青禾镇,眉头紧锁,喃喃道:“偏偏要在那群书呆子来的时候搞事,青莲教那群余孽真是该死,只希望不要出什么差池……”
——————
玉簪空间内,独孤行坐在石桌前,叨叨个不停:“陈十三,你个没良心的,差点害死一镇子人!”
陈十三手里端着茶盏,啜了一口,皱眉道:“你这小子怎么这么啰嗦,骂够了没?那疯老头都被我收进玉簪,你还想怎样?”
独孤行冷哼一声,嘴上虽不饶人,心里却陈十三心生好感。陈十三能心软救镇子,总算没让他失望,毕竟那些镇民都是无辜的。
湖边,孟怀瑾正蹲在王清荷身旁,小心翼翼地用手帕擦她额上的汗珠。他动作小心,擦完额头,又拿帕子蘸了湖水,拧干,装模作样地再换到王清荷的颈侧。
王清荷气息平稳,内伤虽不轻,但性命无忧。独孤行站在几步外,双手抱臂,皱眉看着。他没上前帮忙,毕竟男女有别,擦拭这种小事,还是让孟怀瑾这小子来比较妥当。
孟怀瑾却心里嘀咕着:他娘的,老子就不算男的?
况且看王清荷这模样,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能醒。孟怀瑾只希望,她醒来后,别揍自己一顿。
孟怀瑾一边擦拭,一边偷偷用余光瞟向独孤行。他自打见了独孤行那双金黄龙瞳,便一直神神叨叨,如老鼠见猫,时不时偷瞄两眼,又赶紧低头假装没看见。
独孤行对此却并未多说,他早习惯了这种眼神,世人多半如此,见了异类便畏,畏了又疑,疑了又想探个究竟。他心里决定有些郁闷,起身走到湖边,蹲下掬了捧水洗脸,总算让脑子清醒了些。
没过多久,王清荷眼皮动了动,幽幽转醒。她迷迷糊糊撑起身,揉了揉额头,环视四周。
看着周围陌生的湖光山色,王清荷愣了愣,随即发现了不远处的独孤行,“这是哪儿?”
独孤行面无表情,淡淡道:“我的玉簪里呢。”
王清荷一怔,瞪大眼睛,扫视四周后,惊叹道:“你的玉簪这小天地未免也太大了!咫尺物也不应该这么大啊!”
独孤行只是冷淡地应了一声:“是吗?”但他也没做解释,因为他自己也解释不通。
孟怀瑾却还是那副见了鬼的模样,缩在王清荷身旁,眼神直勾勾盯着独孤行,十足十是真把独孤行当妖怪了。
独孤行被盯烦了,就语气不善道:“臭小子,看够了没?”
“噫!”孟怀瑾吓得一哆嗦,赶紧缩到王清荷身后,扯着她衣角,“王姐姐救命!”
王清荷正疑惑,看见孟怀瑾害怕的神情,突然间想起了什么,脸色陡然警惕起来,盯着独孤行,沉声问道:“你是不是有双金黄色的眼睛?”
独孤行想也没想,睁着眼睛撒谎:“没有。”
孟怀瑾却探出头叫嚷道:“胡说!我明明瞧见你有双金黄色的眼!王姐姐,他就是妖怪!”
王清荷眼神更冷,盯着独孤行,质问道:“金色的眼,莫不是龙瞳?”
独孤行还是否认:“不是。”
王清荷哼了一声,起身站定,“让我检查检查,若没有,便罢了。若有,你就是撒谎。”
独孤行懒得再辩,背着手,“信不信由你。”
王清荷眯起眼睛,脸色一沉,“那就是了。好啊,你这蛟龙血的孽种……”
她话没说完,独孤行眼神一寒,瞬间拔剑,现场的气氛仿佛瞬间凝固了。
王清荷下意识后退一步,嘴上却不示弱,“我可是七境观海境,你个五境洞府境,能打得过我?还有,我的小白呢?它去哪儿了?”
就在此时,天边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独孤行抬头望去,只见远处天边乌云翻滚,隐约可见一道白发身影,手持巨斧,挥舞间山石崩裂,树木倒尽。
独孤行立马皱眉,转头问陈十三:“这如何是好?”
陈十三哼了一声,“我早跟你说了,别让这老头进来,你偏不听。现在好了,他在玉簪里捣乱,我一时半会也没办法治他,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把这地方毁了。”
“啊?这什么馊主意。”
“开玩笑而已啦。”
独孤行无语了。
王清荷这时突然开口:“你真把莲花道君吸进来了?我本来也想把他弄进来,免得他在莲花福地到处破坏。”
独孤行没搭理她,继续问陈十三:“有办法制住他吗?我不想听玩笑话。”
陈十三放下茶杯,摊手道:“把他丢出去,或许是个办法。”
独孤行皱眉,“没别的法子了?”
“你让我制止一个疯子?我觉得不太可能。”陈十三答得十分干脆,好像不似作假。
独孤行郁闷了,他想起师父曾让自己拜这老汉为师,可如今这老汉疯得不成人样了,拜师之事看上去已经不太可能了。
况且,王清荷醒来后咄咄逼人,孟怀瑾又是个大嘴巴,若龙血之事传出去,莲花福地道家修士非得追杀他到天涯海角。所以这两人,他还得想办法处理,不能让他们走。
第498章 敬贤居的儒生
王清荷见独孤行不理自己,就有点心中暗恼。但看在独孤行救了自己份上,还是开口道:“既然你救了我,姑且算你有心,是个好人。所以你的身份,我自然不会乱讲。不过...”
独孤行只是瞥了她一眼,就跑到一旁喝茶了。
“这家伙怎么回事!没看见我在和他讲话吗?这什么态度!”
王清荷自讨没趣,哼了一声,走到湖边坐下,闭目调息,暗自运转真气,平复内伤。
孟怀瑾却没那么安静,屁颠屁颠地跟在王清荷身后,但见王清荷似乎不太愿意搭理自己,才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挪到独孤行身旁,小声道:“大哥,你那眼睛……真是龙瞳?是不是跟书里说的,能看穿山河,召唤风雨?”
独孤行一听,笑了,“少看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净瞎想。”
孟怀瑾挠头道:“可是书上是这么说的啊,总不能书是错的吧!”
独孤行微微一笑,“人都会有错,更何况是书。”
孟怀瑾似懂非懂,却又奇思妙想:“大哥,我看书上说哪些修道成仙后的仙女姐姐们都不用上茅厕的,而且身上都是香香的,是真的吗?难道他们的屁眼会缩回去的吗?”
“噗!”在一旁喝茶的陈十三直接喷了一口茶水,整个都快笑抽了,“哈哈,果然傻子多乐趣!”
独孤行也跟着大笑,回道:“那你得问一下你的王姐姐了。”
王清荷远远地瞧见独孤行二人唧唧歪歪的,还笑个不停,顿时就忍不住了,“你俩在说啥呢?”
独孤行只是冷冷道:“没什么。”
见独孤行对自己依旧爱搭不理,王清荷实在忍不住了,开始寻找话题:“你来莲花福地做什么?”
独孤行瞥了她一眼,淡淡道:“跟你没关系。话说青禾镇附近还有其他小镇吗?”
王清荷语气也十分冷淡:“没有。”
独孤行挑了挑眉,“你们道家人都这么喜欢撒谎吗?”
王清荷脸色一沉,反唇相讥:“你们儒家的人也这么不讲诚信吗?”
独孤行笑了,“我可不是儒家的人,只是拜了个儒家先生罢了。”
说到儒家先生,独孤行想起了齐静文,心中不免有些感慨:也不知道齐先生他现在如何了。
王清荷皱起眉头,“拜了儒家先生,那便是儒家的人,还说自己不是儒家的?”
独孤行反问:“我还有个师父是道家,难道我也算道家的人?”
王清荷一愣,语塞半天,也找不到话接,最后才憋出一句:“这不一样,道家的人怎么可能收你为徒。”
独孤行却不想纠缠,“行了,你能说说这莲花福地的情况吗?聊这些有的没的,一点用处都没有。”
王清荷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我可以告诉你情况,但你也得答应我的请求。”
独孤行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一个道家人,居然向他这个“孽种”求助?这不违背他们除妖的道义?
一旁,陈十三端着茶盏,插嘴笑道:“只要利益一致,没什么不可的。况且他们也不是正统的道家,正气更他们根本就谈不上。”
独孤行知道,陈十三所说的正统道家,那可是浩然正气集于一身,立身于天地之间的学家。
其实独孤行有时候也很向往,师父陈尘在书中提过的那个浩然天下,那个百家争鸣的中心,那个以龙尊为天命的天下,到底是如何的?
陈十三似乎察觉到他的心思,放下茶盏,“将来你会有机会亲眼见识的,那座百家之源的浩然天下。”说完,他起身,拍了拍衣摆,往下山的石阶走去。
“你去哪儿?”
陈十三头也不回。
“照料茶田,顺便处理那疯老头。”
独孤行没再追问,心里莫名觉得陈十三能摆平。随后他转头看向王清荷:“行,我答应了。”
王清荷翻了个白眼:“我还没说要你帮啥忙呢!”
独孤行无语:“那你倒是说啊。”
王清荷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
独孤行挑眉,“这事十分重要?”
王清荷点点头,“我要离开这座福地。你能带我出去吗?”
“啊?”独孤行懵了,忽然觉得这话不对劲:“你一个道家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出去的路?”
王清荷苦涩一笑:“知道是知道。可是离开福地,必须通过莲花观里的清虚台。但只有获得批准的弟子才能获准离开,然后去圣人的齐天山道观修行。”
齐天山道观,道德生的老家。
独孤行不解:“那平时就不能离开?”
王清荷苦笑:“确实如此。我们对外界的了解,多半靠的是外来之人的描述,通过他们的故事口口相传。”
独孤行听完,简直不敢相信。为什么要这样做啊?这还是道家吗?这时他突然想到什么,试探着问:“你们是隐世派的人?”
“隐世派?”王清荷一脸茫然,“那是什么?”
独孤行也懵了,挠挠头:“算了,当我没说。可我帮不了你,我也不知道其他出路。”
王清荷一听,急了:“怎么可能!你没出路,怎么进来的?难道你跟那批来莲花观论道辩经的儒生不是同一路人?”
“儒生?”独孤行立马来了精神,“你说有一批儒生要来莲花福地?哪里的儒生?”
王清荷顺口道:“敬贤居。看来你...”
王清荷还未说完,独孤行就激动得整个人蹦起来,就连一旁的孟怀瑾也跳了起来,“哇!吓死我了!!!”
独孤行冲了过去,吓得王清荷连连后退,“你...你这么激动干嘛?”
独孤行双手抓住王清荷的肩膀,前后摇晃,“你说敬贤居?当真?他们什么时到?你知道队伍里有哪些人吗?”
王清荷有些被吓到了,直接抬掌轻推,真气流转如水,柔中带刚,直接一掌将独孤行震开。
“你这人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
独孤行身整个人“扑通”一声栽进天湖,溅起老高的水花。
独孤行刚落水,就听见哗啦一声,小四就从水底蹿出,黑金色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直扑王清荷。它爪子还没伸出去,气势已经吓人。
“什么!!!”
王清荷怎么都没想到,这湖里居然还有一条四脚蛇!!!但她临危不乱,纤手一扬,一张护垣符飞出,符纸迎风烧起,化作光罩把自己罩住。
小四的爪子拍在光罩上,砰的一声,光罩颤动,裂纹四开。
旁边的孟怀瑾吓得魂飞魄散,扯着嗓子大喊:“救命啊!怪物!有怪物!王姐姐救我!”他手脚并用,慌忙躲到王清荷身后。
小四目露凶光,扬爪就要再拍而下。
就在这时,独孤行自湖中跃起,大喝:“小四,住手!自己人!”
小四爪子悬在半空,扭头看了独孤行一眼,又抬头瞅了瞅天边翻滚的乌云,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尾巴一甩,嗖地缩回天湖底下,没了踪影。
独孤行抹了把脸上的湖水,苦笑。怪不得小四这家伙一直没出现,原来是怕那疯老头,躲湖底里去了。
王清荷好不容易稳住心神,光罩散去,脸冷得跟结了霜一样,“你果然是妖人,居然还藏了条四脚蛇!”
独孤行咳嗽一声,压下心里的激动,尽量平静地问道:“你刚说有儒生要来?还在不在?有没有个姓齐的先生?”
王清荷似乎对刚才的事情有些不满,说话都硬邦邦的,“我怎么知道?敬贤居的事,是外面的儒家君子安排的。”
第499章 一顿不吃饿得慌,三天不吃直打晃
独孤行皱眉,陷入沉思。
敬贤居,儒家圈禁犯错学子的地方,齐静文当年就是因为凌山城的事,被关在那儿。若真有敬贤居的儒生来莲花福地,咏梅没准也在。可齐先生未必会来,毕竟儒家那边应该不允许。
“儒家的人确实低调,能见上一面已经是有幸了。”
独孤行还是有些开心的,若能在这儿遇上咏梅,确实是件意外之喜。
“如今,那疯老头还在玉簪里发疯,拜师的事是指望不上,不如去莲花道观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提前离开福地。”
想到这儿,独孤行抬头看向王清荷,“你能带我去莲花道观瞧瞧不?”
王清荷想都没想,断然道:“不行。”
独孤行感到有些意外,“为啥?”
王清荷板着脸,“我好不容易逃出来,哪能说回去就回去的?”
独孤行想了一下,也是。不过他还是有些不明白,“那些道家人为啥抓你?”
王清荷脸色一僵,避开他的视线:“与你无关。”她顿了顿,又反问,“你现在没法子离开福地,对吧?”
独孤行点点头。
这话还真戳中了要害,崔道生只管带他进来,可没说怎么出去。若真如王清荷所说,只有清虚台一条路,那他还真得去莲花道观一趟。至于崔道生,独孤行可没指望他会回来接自己。
王清荷见他默认了,拍了拍手,“那就此别过吧!”
独孤行回过神,赶紧说:“你不能走,乖乖在这儿待着。”
王清荷一听,脸色沉了下来,“你想把我拘禁!”
独孤行平静道:“我只是说说,你是道家人,我怎知你出去后会不会告密?”
王清荷气得柳眉倒竖,指着他骂道:“你这个卑鄙小人!无耻之人!枉我还以为你有几分侠气,竟是个言而无信的鼠辈!亏我还以为你救我有点良心,没想到如此下作!”
独孤行听她骂得起劲,唯有苦笑。卑鄙小人?他自认为不是。可人生在世,哪能事事随心?有时候卑鄙就卑鄙吧,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独孤行不再理会,转身就离开了玉簪空间。
王清荷见他真走了,气得在湖边跺脚,破口大骂:“你个没脸没皮的混账!仗着有妖兽就欺负人!有种放我出去单打独斗!躲在妖怪后头算什么本事!还儒家先生的学生,呸!丢人现眼!”
骂到一半,她忽觉身后气息一沉,感觉后背凉飕飕的。扭头一看,天湖里探出个黑乎乎的脑袋,小四那双黄澄澄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
王清荷心头一跳,立马闭嘴。她暗自估量小四的实力。大概有八境龙门境左右,虽然并不稳固,但压她这个七境观海境一头还是绰绰有余的。
王清荷咽了下口水,硬生生把后半截骂声吞了回去。
孟怀瑾也被吓到了,缩在王清荷身后,哆哆嗦嗦地问:“王姐姐,咋办?我不想死在这儿啊!”
王清荷低声安慰:“别慌,这地龙不会乱来。那小子既不杀我们,那便无害人之心。”她顿了顿,突然有些懊恼:“对了,我还未问他姓名呢!”
这时,小四竟然突然开口了,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记好了,他姓独,非独孤!”
王清荷与孟怀瑾齐齐一惊,这四脚蛇竟会说话!
或许独孤行还不知道,他有两个姓氏,作为龙的时候,姓作独,作为人的时候,姓作独孤。
......
另一边,独孤行刚从玉簪空间出来,就眼前一黑。原因无他,因为自己竟然躺在一个马厩的草堆里,草堆旁拴着七八匹骏马,尾巴甩来甩去,而且他全身都是干草和马粪的味儿。
“陈十三这家伙,藏在这里也不提前跟我打个招呼。呃,好臭!”
就在此时,突然出现的独孤行惊动了旁边的枣红马,那马儿“嘶“地一声人立而起,前蹄险些踹到他身上。这一闹,整个马厩都骚动起来,其他马匹焦躁地刨着蹄子,弄得木栏嘎吱作响。
独孤行赶紧爬起来,拍掉身上的草屑,心想这地方可真不是人待的。
就在这时,马厩外传来突然传来一道粗犷的嗓音,“谁在那儿!”
紧接着一个满脸胡茬的厩夫冲进来,手里拎着根长扫杆,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壮实的汉子,一个拿铁叉,一个握着根粗木棍。
三人一前两后,气冲冲地向马厩跑来。当他们瞧见独孤行的时候,立马瞪圆了眼,显然是把他当成偷马贼了。
“你这小崽子,偷马偷到爷爷这儿来了,找打!!!”
厩夫大吼,扫杆一挥,直接朝独孤行身上招呼过去。
独孤行侧身一躲,扫杆擦着他的衣角扫过去,轻轻松松。
“我不是偷马的!”
独孤行喊道,可那三人哪肯听,两个汉子一左一右包抄过来,铁叉和木棍直指他胸口。
厩夫骂骂咧咧,“光天化日钻马厩,不是贼是什么!兄弟们,给我打出去!”
独孤行无奈,他五境修为,对付几个普通人自然不在话下,可总不能真动手打人,凡事得先讲理而后兵。他脚下一点,轻松跃过木棍,闪到马厩门口。
厩夫见他身法如此矫健,就有些怂了,但还是追上来又是一杆子,嘴里喊着:“快给我滚!”
“跟你们还真是讲不通道理。”
独孤行懒得纠缠,几个闪身窜出马厩,身后三人还在追,边跑边骂,扫杆铁叉挥得呼呼响。
跑出养马场后,独孤行来到了外头一片空地,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气喘吁吁的三人,心中不由苦笑:这群弼马温这么来劲吗?都快追我半条街了。
“我说了,我不是贼。”
厩夫啐了一口,“少废话!给我滚远点,如果再来,爷爷我就打断你的腿!”说完,三人挥着家伙,作势又要冲上来。
独孤行摇了摇头,转身跑开。
离开养马场后,独孤行行走在一条土路上,四周是低矮的泥墙和稀疏的树木,这小镇看上去十分贫穷。
此时,已近黄昏,天色渐暗。
独孤行心想,自己对这地方一点也不熟,最好能找个人问路,熟悉熟悉情况,看看自己现在身处何地。
恰巧此时,迎面走来一个挑着柴担的老汉,背有点驼,步子慢悠悠的。
独孤行迎了上去,拱手问道:“老丈,请教这里是什么地方?”
老汉停下担子,上下打量他一番,捻须笑道:“小后生,瞧你生面,定是镇外人了。此处乃清坪镇,往西三十里,便是青禾林了。”
“清坪镇?”独孤行念叨一遍,点点头,又问,“那离莲花道观远不远?”
老汉一听,皱起眉头,“莲花观?你要去那道家仙府?那地方远得很,少说也有两百里山路,寻常人可去不得。你问这个,莫非想拜师修仙?话说,你怎么不知道莲花观在哪里,莫非你是......”
独孤行自然是听出话中的试探。自己人生地不熟,如此贸然打听,还是有点引人注意了。
他笑了笑,没细说,“大爷见笑了,小子只是有健忘,如今想起,便想去瞧瞧。”
老汉摇摇头,叹气道:“又一个想修仙修傻的。莲花道观不是随便能去的,没帖子,谁也进不了。”说完,他挑起柴担,继续往前走,嘴里还嘀咕,“年轻人,脚踏实地比啥都强,别做这些异想天开的事情。”
独孤行站在原地,挠了挠头。百多里路,若是不御剑飞行,那确实麻烦。直接去莲花道观又太冒失,得找个熟悉路的人带路才行。
这时独孤行想起了王清荷那道姑。
“她会不会不太靠谱。”
思来想去,他想到孟怀瑾,那小子才修气一境,胆小嘴快,逃也逃不了,若能哄他带路,倒是个好法子。
“谢了,老丈!”独孤行冲老汉背影喊了一声,转身寻了条僻静小巷。
独孤行四顾无人,才取出玉簪。他心念一动,玉簪微光一闪,孟怀瑾嗷地一声被拽了出来,摔在地上。
孟怀瑾一脸懵,爬起来四下张望,立马撒腿就跑,还边跑边喊:“救命啊!妖怪抓我!”他跑得慌张,差点撞到墙上。
独孤行一步跨过去,揪住他衣领,“臭小子,你有完没完?”
孟怀瑾吓得手脚乱挥,扯着嗓子嚷:“放开我!救命!妖怪要吃人啦!”
独孤行头疼,赶紧捂住他嘴,“别嚷了!请你吃饭,你安静点行不行?”
孟怀瑾一听吃饭,态度来了个大转弯,肚子咕噜一声,确实饿得慌。他在玉簪里待了一天,没吃的没喝的,早就撑不住了。他停下挣扎,小声问:“真请我吃饭?”
独孤行松开手,“这不废话吗?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以后你就跟着我,饭管够,三餐我包了。你就给我带个路,去莲花道观,想吃啥随便点!”
孟怀瑾立马换了张嘴脸,咧嘴笑得跟花一样,“独大哥,你真是我活爹!”他拍着胸脯,“包在我身上,莲花道观我熟,保证带你去!”
独孤行听他喊“活爹”,眼神一黯,想起独书也这么喊过,可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少年突然会心一笑,伸手在孟怀瑾头上揉了揉,“走吧,一顿不吃饿得慌,三天不吃直打晃。我也饿了,找地方大吃一顿。”
孟怀瑾乐颠颠地点头,蹦蹦跳跳跟在后头。两人走出巷子,朝小镇的街市走去。
第500章 酒池肉林
与此同时,远在天边的莲花道观。
湖边清风徐来,荷叶轻轻摇晃,粉白的莲花在水面上开得正盛。一名白裙少女坐在轮椅上,眉目清秀,肤如凝脂,细长的黑发垂在肩侧,身上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梅香香。
不用多说,此人正是李咏梅。
李咏梅双目凝望湖中荷花,眼神幽深,带着几分寡淡,又似藏着心事,宛如一泓静水,仿佛这世间的热闹都与她无关。
身旁站着一名红衫女子,模样俏丽,眉间带几分英气。
朱玲双手环胸,瞧着李咏梅这副出神模样,忍不住叹道:“咏梅,你还在想那小子啊?你们不过分开一段时间而已,瞧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
李咏梅闻言,轻轻摇头,“近来我听闻大骊剑敦山那边起了动乱,兵戈四起,民不聊生。孤行他……他不知有没有卷进去。”
朱玲一听,翻了个白眼,“天下这么大,你怎就认定他去了大骊?再说,以他那身板,遇上这等乱事,还不得吓得绕道走?依我看,他多半在哪儿傻楞着呢!”
李咏梅却又摇了摇头,唇角泛起一抹苦笑:“朱玲姐,他那性子,就偏爱管些闲事,越是乱的地方,他越可能往里钻,所以我才这么担心他。”
这时,一个少年摇头晃脑地跑了过来,嘴里还吹着口哨。
若独孤行在这,准能一眼认出这人是谁。
潘乐阳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咧嘴冲李咏梅喊:“大姐头,你咋还在这里发呆?再过会儿,咱们可得跟那些臭道士辩论了!快走快走,别在这儿看花看草了!”
李咏梅闻言,叹了口气,嗔道:“不可无礼!我们才刚到这里,就要蹲守当地的礼仪。若齐先生在这,听你这般口无遮拦,定要你吃板子。”
潘乐阳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所以我说啊,幸好先生不在,我才敢多嘴几句!大姐头,你也别老绷着脸,笑一个嘛!”
李咏梅轻哼一声,唇角微微上扬,“算了,说了你也不听。记住,待会儿别在人前失了礼数。”
潘乐阳正要再贫几句,突然见两名青袍道士自湖畔小径走来,急忙收了嬉皮笑脸,站直了身子。
那两名道士年约二旬,腰佩长剑,步履从容。
“三位,住所已备妥,接下来一个多月,诸位便住在方月楼。还请随我前往安置。”
朱玲转头看向李咏梅。
李咏梅点了点头,目光却仍流连于湖中荷花。这荷花开得正盛,瓣瓣如玉,映着湖水,格外动人。她心想,再过半月,盛夏将去,他们便要离开此地,此后怕是难再见这番景致。
李咏梅虽有些不舍,但还是轻声道:“走吧。”
朱玲见她恋恋不舍,便对潘乐阳道:“你先跟章文成他们汇合,我陪咏梅在这里多待会儿。”
潘乐阳“哦”了一声,耸了耸肩,便随两名青袍道士离去。
三人前脚刚走,那两名道士便低声议论起来。
一人道:“方才那坐轮椅的姑娘,生得倒真是标致,眉眼瞧着,与咱们观里的王清荷不相上下,可惜是个瘸子,怪可怜的。”
另一名道士点头,“是啊,若非这腿疾,凭她这模样,怕是能迷倒不少人。啧啧,可惜了。”
潘乐阳走在前面,闻言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笑意已然散去。他冷冷地看着二人,眼神中满是不悦。
那两名道士察觉到少年神情不对,轻咳一声,忙闭了嘴,加快脚步,装作专心带路。
潘乐阳哼了一声,心中暗骂:“两个长舌的道士,回头有你们好看!”随后,便加快脚步朝方月楼去了。
路上也不知道是谁的,突然来了句:“唉,白鹤真人为什么就不能让大家学以前的《玄藕抱朴经》,要是那样,该......”
“嘘,闭嘴!”
——————
另一边,玉簪空间之内,天边云霞翻卷,宛若锦绣铺陈,远处一座酒池赫然在目。
那是一座巨大的酒池,将他说成湖泊也不为过。酒池之上白雾弥漫,空气之中散发着浓郁的醇香,令人微醺。
此情此景,仿若《殷本纪》中记载的“酒池肉林”的复刻,正可谓是“酒池可泛舟,可容三千人牛饮”,如此奢靡之景,实属难见。
陈十三负手立于池畔,白袍随风轻动,瞧着那白发疯子。
莲花道君正蹲在酒池边,捧着一只破旧葫芦,大口大口灌酒,酒水顺着他花白胡须淌下,沾湿了破烂道袍。他喝得满脸通红,眼神迷离,完全沉醉其中。
陈十三皱起眉头,冷冷开口:“死老头,你捣乱就算了,还偷喝我的酒?”
莲花道君闻声,缓缓转头,双眼浑浊,带着几分醉意,瞪向陈十三,似乎在辨认眼前之人。
陈十三见状,嘴角一扬,露出一抹冷笑:“果然,你这老家伙瞧得见我。”
莲花道君没答,晃了晃葫芦,又灌了一大口,像是没听见。
陈十三也不急,抱臂看着他,慢悠悠道:“老头,我问你,你是神性占上风,还是人性尚存?”
莲花道君喉头滚动,酒液咽下,却没回应,只是一味喝着酒,眼神越发迷蒙。
陈十三也不在意,自顾自道:“飞升之后,不去找你徒弟,偏在这儿搞得人不人,鬼不鬼。你这道君,当得可真够可悲的。”
此言一出,莲花道君眼中似闪过一丝清明,猛地放下葫芦,沉声道:“你是何人?怎地身上有那股陈妖人的气味?”
陈十三哈哈一笑:“有点意识了?我还以为你被天道神性反噬,脑子彻底坏了呢。”
莲花道君眉头紧锁,似被触动,“你到底是谁!”
陈十三却不正面应答,只是淡淡道:“我劝你还是乖乖与自家神性合道,省得人性撑不了多久,被磨灭干净。到那时,这副肉身可就真成了没脑子的疯子。”
莲花道君冷哼一声,抓起葫芦又灌了一口,酒水溅得满襟,“陈妖人的神性?哼,休想糊弄我!”说着他就抓起了一旁的斧头。
陈十三听罢,冷笑道:“我既是他,亦不是他。我便是我,我名字叫做陈十三!”
言罢,他忽地大手一挥,酒池之水骤然沸腾,宛若千百火炉齐燃,酒气冲天,化作白雾,弥漫四野。
“喝?我让你喝个够!”
话音刚落,酒池中的酒水冲天而起,化作通天水柱,直扑莲花道君而来。
莲花道君像是受到了刺激,刚站稳,想要反抗。然而那沸腾的酒水已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整个人淹没。
斧头挥舞间,水柱炸开,酒液漫天飞溅,然而这一切都无济于事,酒池中的水仿佛无穷无尽,一直不断地向他袭来。
没过多久,莲花道君开始在酒水中沉沦,挥斧的力度也越来越小。
“我不会放过你的!!!”
最后,他只留下一句话,挣扎几下,便沉入了池底,声息全无。
陈十三立于池畔,瞧着酒浪渐平,喃喃道:“老家伙,就凭你?还不够给我提鞋!”
第501章 缚云符
时间一晃,半个月过去。
独孤行和孟怀瑾正坐在一座名叫青松山的小山坡上,面前架着一堆篝火,火上烤着一只肥兔子,油脂滴在火堆里,滋滋作响,香气四溢。青松山不高,山坡上长满了低矮的松树,风一吹,松针沙沙响,远处还能看见几座村庄的炊烟。
这半个月,独孤行跟着孟怀瑾赶路,去了不少地方,对莲花福地也有了些了解。
这福地比真龙秘境大得多,里面小镇村庄星罗棋布,百姓生活朴素,多多少少受过莲花观的传教。虽非人人信道,但道家在这儿的影响远超其他百家。寻常村镇百姓,或多或少学过些粗浅道术,驱邪辟鬼,算命问卜。因此,街头巷尾,常有江湖道士摆摊,降妖方士游走。
独孤行瞧着手中金黄酥脆的烤兔,“这兔子留给王姑娘吧,省得她在玉簪里又吵又闹。”
孟怀瑾拿着兔腿,啃了一口,含糊道:“独大哥,还是你去送吧。王姐姐每次见我送饭,就无缘无故地大发雷霆,骂得我头都痛了。”
独孤行无奈,揉了揉眉心。最近他很少进玉簪空间找王清荷,实在是没什么好谈的。说白了,他就是把她软禁了。对这道姑,他没什么兴趣,毕竟道家的人,他向来不太喜欢。
“还是你去。”独孤行将烤兔递过去,“我怕进去后,会和她动起手来。”
在外面,独孤行没办法随便叫小四出来打架,在玉簪里面就不同了,那可是小四的老窝,王清荷还真不能拿他怎么样。
孟怀瑾却说:“那算了,就让王姐姐饿肚子吧,谁叫她每次我送饭,她还发脾气。”
独孤行闻言,露出一丝苦笑,“也罢,就让她饿着吧。”
孟怀瑾一听,就十分惊讶,一脸这家伙是不是有毛病的眼神看着独孤行,“大哥,我没听错吧?”
独孤行却反问:“怎么?舍不得了?”
孟怀瑾一拍脑门,满脸无语,“王姐姐生得那般好看,你还真不懂怜香惜玉!她可是莲花道观的玉女!”
独孤行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听到“玉女”两个字,他脑子里莫名闪过某人的脸。
孟怀瑾见他一点不动心,安静了一会儿,到底还是看不下去了,伸手道:“兔肉给我吧,我去给王姐姐送吃的。”
独孤行将手中烤得金黄的兔肉递过去,沉声道:“顺便带句话,到了莲花道观后,我需她带路。若她不老实,我便放莲花道君出来,乱他个道观天翻地覆。”
孟怀瑾拿着兔肉,眼神怪怪地看着独孤行,多少觉得这人有点不讲理。
独孤行见他愣着,催道:“快去啊,站这儿干啥?”说着,手一挥,玉簪微光一闪,孟怀瑾整个人被吸了进去。
玉簪空间里,孟怀瑾刚落地,就瞧见王清荷坐在石桌前,面前摆着一杯茶,正百无聊赖地喝着。她身旁还放着一箩筐旧茶叶,筐里还有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潦草字:“帮我烘干这些旧茶,我就放你出去。”
王清荷显然没理这茬,拿了茶叶自己泡着喝,似乎还颇为享受。
孟怀瑾抓着兔肉,颠颠跑过去。
王清荷只是看了一眼,就叹了口气:“怎么又是你一个人?”
孟怀瑾点头:“是。”
王清荷眉头一皱,搁下茶盏,显得有点烦。这几天,她在这玉簪空间里吃喝不愁,可就是没法离开这座天山。每次她想在独孤行的玉簪天地逛逛,到了晚上睡觉,总会莫名其妙回到山顶。
她觉得是独孤行在搞鬼,趁她睡觉时,偷偷把她运回山顶。她试了几次,就是没抓到他的把柄,憋得她心里冒火。
王清荷瞥了孟怀瑾一眼,本想斥几句出出气,可见他一脸苦相,到底是没开口,“算了,不和你一般计较。”
孟怀瑾见她没发火,松了口气,开口道:“独大哥让我捎句话。”
王清荷端着茶杯,手一顿:“不会又让我干活吧?”
这几天,王清荷老是收到莫名其妙的纸条,叫她去山腰打理茶田。她本来不想干,可闲得发慌,索性当做调养心境。整天待在这山顶,被那条四脚蛇盯着,她也觉得不自在。
孟怀瑾忙摇头,“帮忙?不是,是独大哥说到了莲山,会放你出去。”
王清荷一听,喜上眉梢,起身道:“他肯放我了?”
孟怀瑾见她这么高兴,却不知如何开口,吭哧道:“也不是……他说让你出去带路,若不听话,便放那疯老头出来捣乱。”
王清荷脸上的笑瞬间没了,脸色也霎时垮了下来,眉眼间怒意凝聚,似乎随时就会发火。
孟怀瑾吓得缩了缩脖子,心想这姐姐发起火来可不是好惹的,别看她长得仙气飘飘,真生气了,那可真能吓死人。他不敢多说,低头站着,大气也不敢出。
王清荷冷冷开口:“你叫他进来,我有话跟他说。”
可她话还没说完,石桌上光芒一闪,独孤行已经出现在那儿。
独孤行脚刚落地,还没站稳,王清荷便动了。她动作快得像一阵风,手指一翻,一张淡青色的符箓从袖中滑出,上面画着细密的云纹,微微颤动。
这是她自创的“缚云符”,能召出云气化作绳索,缠人于无形,专克身法灵活的对手。
符箓一出,空气中顿时弥漫起湿润的水汽,周围的草叶上凝出细小的水珠。
王清荷手指一弹,缚云符凌空燃烧,化作一团青白云雾,眨眼间散开,化作数十条云绳,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独孤行而来。云绳速度极快,一下子就封锁住了少年前后左右的退路。
独孤行眉头一挑,好家伙,没想到这道姑说打就打。他脚下一点,身子侧滑,试图避开。可云绳像是长了眼睛,灵活地调整方向,追着他缠来。
“这么灵活?”
独孤行立即右手虚空一握,魁木剑凭空出现,剑身一抖,带起一阵清风,斩向最近的几条云绳。
“咻咻”几声轻响,魁木剑劈在云绳上,竟只斩断了两条,其余的云绳毫发无损,反而借势缠上了剑身,像是活蛇般顺着长剑,缠向独孤行的手腕。
独孤行暗道不妙,直接丢弃长剑,身子向后一撤,避开缠来的云绳,整个人翻身落在石桌之上。
第502章 达成协议
“有话好好讲!”
然而,王清荷却不为所动,冷哼一声,手指再动,剩余的云绳在空中一分为二,化作更细密的网,铺天盖地罩向独孤行。
这些云绳虽细,却带着一股阴柔的力道,若被缠上,就算用刀剑斩断,也会立即和其他水汽凝合,重新结成一条完整的云绳。最要紧的是,云气有压制作用,能将修体内真气封锁,七境观海境以下的修士,短时间内也难以挣脱。
独孤行很快就被云绳缠住了手臂和腰,细密的云气渗入衣衫,带着一股阴柔力道,让他内息滞涩。
王清荷站在石桌旁,嘴角微微上扬,哼笑道:“姓独的,这回看你还怎么跑!”
她正得意,谁知,一直在一旁看热闹的陈十三这时却开口了,“臭小子,试试看,想象大河剑悬在她身前的模样。”
独孤行闻言,心头一凛,立马会意。他闭上双目,屏息凝神,开始默念“诫语”。脑海中,大河剑的模样清晰可见,剑身如同河水般从剑鞘缓缓流出,寒光凛冽,悬于王清荷身前,剑指眉心。
王清荷见少年闭眼不动,依旧得意洋洋,“别白费力气了!你就是叫那四脚蛇来也没用,我只要稍稍一用力,这云绳就能取你小命!你就乖乖听我的......”
独孤行充耳不闻,依旧凝神。
王清荷见他不吭声,有些不开心了,“姓独的,别装作听不见,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放我出去,我可以既往不咎,不然……”她手指一勾,云绳微微收紧,勒得独孤行缩成一团。
孟怀瑾站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心想老姐下手真狠,刚才还笑得那么开心,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好啊,我放你出去。”独孤行此时却睁开眼,嘴角微微一勾。
王清荷一听,十分高兴,以为独孤行服软了,于是就得意洋洋道:“你小子还算识趣!”
可下一刻,她忽然觉得周身一寒,空气中隐隐有一股锋锐之气在流动。她定睛一看,独孤行腰间的大河剑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紧接着一股水流般的剑气正在她眉心处迅速成型,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大河剑就已经出现在她眼前,剑锋直指她的莲花印!
“这是……”王清荷脸色一变,不敢置信,“你的剑什么时候出鞘的?不对,这是剑气……”
陈十三坐在石桌旁,端着茶盏轻笑,“臭小子,你总算练成了‘君子剑诀’的第一层‘藏器与身’。不过火候还差得远,连气御剑都不会,最近多在玉簪里练练,争取早点到六境,至少心境得上去。”
独孤行心中苦笑。
陈十三说的没错,大河剑虽悬在王清荷眉心,可他压根不会御剑啊。剑气全靠意念撑着,想推进半寸都做不到。所以他现在只是虚张声势,看着唬人,其实就是个空架子。
王清荷却信以为真,惊道:“你一个五境的,怎么可能凝炼出剑气!不对!你隐藏了实力!”
独孤行心中窃喜,但依旧装作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王姑娘,能不能先松松绳?勒得我有点疼。”
王清荷冷哼,“你先撤剑!”
独孤行无奈,“我跟你无冤无仇,至于非要拼个你死我活?不就是让你在这儿待几天,出去后帮我带个路,何必下死手。”
王清荷却不买账,“你品行不端,我凭什么信你!”
独孤行叹了口气,心念一动,剑气凝聚的大河剑缓缓散去,重新化作一缕气,回到腰间剑鞘。他不是真信王清荷,只是这“藏器于身”他才刚摸到门道,维持不了太久,撑到现在已是极限。
王清荷见他先撤剑,愣了愣,犹豫片刻,手指一挥,云绳也跟着散去,化作一缕水汽,消散在空气之中。
独孤行站直身子,拍了拍衣裳上的水珠,笑道:“多谢王姑娘手下留情。”
王清荷哼了一声,“谢什么!姓独的,你到底什么时候放我走!”
独孤行摊手,“随时都可以。”
王清荷一听,火气又上来了,“你少来这套!分明就是想把我困在这山上,让我帮你免费打理茶田!你这人...”
“停停停!”独孤行连忙打断,心想这道姑又发什么脾气,自己啥时候让她去打理茶田了?他皱眉一想,立马反应过来,扭头看向陈十三。
陈十三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坐在石桌旁慢悠悠喝茶,简直跟个事外人一样。
独孤行眯起眼,用心念传话,“是不是你干的?”
陈十三端着茶盏,传音回道:“你猜?”
“猜你个头!”独孤行气得牙痒痒,心想,这家伙又在装疯卖傻。
独孤行转头看向王清荷,解释道:“茶田的事不是我让你干的,有人……咳,估计是弄错了。”
王清荷心中半信半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却什么也没瞧见。
“你刚刚在看什么?”
独孤行立马把视线移向湖面,淡淡道:“我在看小四,它好像挺生气的。”
他这话半真半假,主要是想吓唬王清荷,免得她又闹腾。
王清荷却当了真,“原来这些天都是你那条四脚蛇在搞鬼!”
怎么又赖我头上了?独孤行立马会色,转移话题,“王姑娘,我想让你带我进莲花观。我需要找个人,见上一面。”
王清荷冷笑:“我凭什么帮你?”
独孤行平静道:“只要你帮我,我就带你离开这里。”
“当真?”王清荷的画眉轻轻一挑,似乎不太相信。
“当真。”独孤行点头,心中却另有计较。那莲花道君已被陈十三困在玉簪酒池,他如今既无拜师之望,又身陷福地,出路渺茫。如今唯有借王清荷之力,探一探莲花道观,若是有幸能偷摸到清虚台,他就能想法子离开此地。
王清荷却将信将疑,皱眉道:“那你打算怎么离开?”
独孤行很直白:“清虚台。你不是说清虚台能出福地?”
王清荷一听,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然后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独孤行,“清虚台不是谁都能进的!道观里也没几人懂得如何运转,你一个外人,会用吗?唉,你果然靠不住...”
独孤行目光一转,落在不远处的陈十三身上。
陈十三放下茶盏,叹气道:“别老盯着我,这种小阵法,我怎么可能会不懂?不过想要我帮你,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独孤行有些好奇。
陈十三微微一笑,“帮我搭一间小木屋?”
“小木屋?”独孤行心中了然,陈十三既如此说,那肯定能行。于是他扭头对王清荷自信道:“我会阵法!”
王清荷却狐疑,“你一个五境修气士,会用清虚台?”她顿了顿,忽又想起独孤行方才凝出剑气的那一手,心下暗道:这小子古怪得很,说不定,他真会阵法。
她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那好,什么时候出发?”
“半个月后。”
王清荷皱眉:“你不急?”
独孤行苦笑:“急也没用,那可是莲花道观,急着去送死?”
王清荷听他如此说,深深看了他一眼,未再多言。
独孤行转头看向孟怀瑾,吩咐道:“孟怀瑾,你陪王姑娘去山腰,帮我照料一下茶田。”
王清荷一听,立即不淡定了:“果然是你!”
独孤行有苦难言,只得解释:“这几日我要在此练功,不愿被人打扰。王姑娘,你能不能让步一下?就当行个方便。”
练功之事,涉及功法秘要,向来谨慎,有些山门甚至将上乘心法藏于密室,唯亲传弟子可习。
王清荷自然也明白此中道理,点了点头,不情愿道:“罢了,只要你肯放了我,这些小事我忍了。”
独孤行拱手道:“多谢。”
王清荷见独孤行都这样客气了,便不再多言,带着孟怀瑾转身往山腰茶田走去。
临行前,她又回头,丢下一句:“别老趁我睡着,用缩地符送我回山顶。缩地符珍贵,我知道你财大气粗,但你也还真是不嫌浪费。”
独孤行无奈苦笑,那可不是他干的。
第503章 山间小茶坊
待王清荷与孟怀瑾走远,独孤行转头看向陈十三,沉声问道:“怎么练?”
陈十三放下手中茶盏,起身拍了拍衣摆,淡淡道:“跟我来。”
独孤行未多问,紧随其后。
二人出了山顶石桌,沿着湖边的白石路走。山间云雾萦绕,从高处可以看见下方云层云鹤飞行,宛如一幅人间仙境。
“这些云鹤是你养的吗?什么时候养的?”
“前不久啊。”
“前不久?”
“在青禾镇附近抓的。”
陈十三没有回头,依旧前行。独孤行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二人一前一后,很快便来到天湖缺口边。
天湖乃玉簪空间的中心所在,在道家风水之中,乃灵脉之源。硕大的湖边有一个缺口,湖水自其中倾泻而下,形成一道长达万丈之高的瀑布,水流在风声呼啸之中打乱成点点水珠,空去中水汽弥漫,宛如仙境。
陈十三站在湖边,回头看了独孤行一眼,“准备好了吗?”
“嗯?准备什么?”独孤行一愣,还未反应,陈十三就已抓住他的手臂,纵身一跃,竟直朝瀑布口跳去!
“啊!”
独孤行惊呼一声,风声呼啸之间,他的身体已悬于半空,瀑布水流自头顶倾泻下来,溅得他满身湿透。
独孤行在翻滚旋转之间不停下坠,稳住身形之时,便已经穿过云雾,白雾缭绕中,少年隐约可见峭壁悬崖之下的河水奔流。
“我会死的!”独孤行心下一惊,这般高空坠落,他不会御剑腾空,必死无疑!
“快看,那是什么?”
下坠途中,独孤行余光一瞥,恰巧瞧见山间小路上,王清荷和孟怀瑾正仰头望着自己。
王清荷皱眉,盯着翻腾中的少年,心想:这家伙在搞什么?他会御剑吗?别摔死了。
孟怀瑾则张大嘴,喃喃道:“独大哥真敢跳啊……”
独孤行可没空管他们,风压得他睁不开眼,身子直往下掉。眼看就要砸进瀑布下的河床,陈十三忽然手掌一挥,衣袖中飞出无数细小文字,化作光点小人,稳稳托住独孤行。
尽管如此,独孤行还是狠狠地砸进了湖底,随后底下冒出了一大串气泡。
“咕噜咕噜...”
独孤行探出头来,他差点没被扑面的河水给砸晕过去,幸好有文字小人托底了,要不然他真得当场英年早逝。
独孤行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抬起头就想破口大骂,但他很快就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呆住了。
只见这瀑布自天湖缺口流出,历经万丈高空,宛如天河一般,声势惊人。瀑布下方,在水流的冲击下,河床激起漫天水花,水汽萦绕。河两边,全是湿漉漉的青石,石面上长满青苔,滑不溜秋。
陈十三悬于半空,笑问道:“壮观吧?”
独孤行仰头看着瀑布,点了点头。水流如万马奔腾,他以前见过的那些瀑布,跟这相比,简直像小溪流淌,不值一提。
接着,陈十三指着瀑布下方的石台,淡然道:“接下来,你便在那石上打坐练功。”
只见瀑布正下方,有一块巨石,表面被水流冲刷得光滑无比,形成一个可以盘坐平台。
“啊?”独孤行一怔,看着水流飞泻三千尺的架势,心里有点发怵,“真要在那石头上练功?”
陈十三斜他一眼,阴笑道:“怎么?不敢?”
独孤行咽了一下口水。
“还磨蹭什么?时间不等人,少年郎!”
独孤行闻言知道,想要成功,必先成仁。志士成仁,便再无退路。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水底,朝巨石游去。可刚游出几丈,水流的压力就扑面而来,力道之大,几欲将他冲走。
独孤行咬着牙,拼力划水,好不容易靠近巨石,伸手抓住底部一块凸出的石头,才勉强稳住身形。
陈十三瞧他狼狈模样,笑道:“爬上前看看?”
独孤行哼了一声,强忍水压,双手扣住光滑的岩壁,一寸寸向上攀爬。
瀑布水流自头顶砸下,力道沉重,仿若有人以掌击头,痛得他眼前发花。最要命的是,石头经过水流冲刷,滑得要命。
独孤行几次往上爬,都还是被水流冲刷而下。但他不气馁,动用体内真气,双手扣住石头,顶着水压,一点一点往上爬。每挪一步,水流就狠狠冲刷,像是故意跟他作对一样。
陈十三只是负手而立,静静观之。
独孤行爬了整整三个时辰,才终于靠近石顶,此时他已经手臂酸得发抖,衣服早被水流撕得破破烂烂。
“就差这一步了!”
独孤行左手扣住岩石的顶端,用尽全身力气奋力一提。
“啊!给我上!!!”
独孤行抽尽了他体内的最后一丝力量,终于攀上了石顶,随即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坐在光滑的石面上,大口喘气。
瀑布的水还在头顶轰鸣,击打在他的后背之上,连睁眼都费劲,直接将他压趴在地。
陈十三飘到他身边,淡淡地说:“运游龙诀,用真气捶打你的五脏六腑,最后气沉丹田!”
独孤行根本没有力气爬起身,只是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开始运转游龙诀。
初始之时,真气自丹田升起,像一条细流,缓缓流向胸腹。他先引真气冲向肺部,真气在肺腑间游走,像小锤轻敲,带来一阵刺痛。接着,真气流向心、肝、脾、肾,每到一处,都像在脏腑间翻腾,挤压淬炼,配合着外界的流水击打,内外夹击。
冰冷刺骨的水流与体内真气的温热交织,形成了一个十分微妙的循环。
“不错不错,尝试让真气在体内游走,最后在丹田内凝聚。”
独孤行依言而行,真气在五脏六腑间游走数圈后,独孤行身上冒起淡淡白烟,那是肺腑间被真气逼出的浊气。真气愈聚愈盛,终在丹田凝聚,压缩成一团炽热气旋,带着阵阵胀痛。
独孤行屏住呼吸,压住那股胀痛,逼真气凝成一团。他周身白烟愈发浓烈,瀑布水流拍击,竟被溢出的真气激荡,化作无数细小水珠,四散飞溅。
巨石之上,水汽与白烟交织,此时此刻的少年倒有几分仙人吐纳的模样,气象不凡。
陈十三看着他这副模样,点了点头。
“不愧是陈尘自创的《二十八脉游龙诀》,就连一个区区的傻小子,都能练到如此气度。在浩然天下,这小子应该也有个凝元境巅峰吧。”
独孤行还不清楚,他所练的“游龙诀”,在这座天下里,那可是绝对称得上天下第一功法,一种能将人的真气淬炼到极致,让其能无视生命法则,成为长生不老体的存在。
“唉,想当年那老家伙可是花了一生才参悟的东西,居然这样随手送给你了。呵,他才是你一生中最大的机缘。”
......
与此同时,半山腰的茶田里。
王清荷和孟怀瑾正并肩采摘茶叶。
茶田一望无际,空气中飘着清新的茶香,令人心旷神怡。
孟怀瑾摘下一片茶叶,举到眼前看了看,感叹道:“王姐姐,这茶田还真大!原来独大哥他是个隐藏富农吗?”
王清荷颔首,随手摘下一撮嫩芽,“是不是富农我不知道。但我见过不少茶田,这里的不算最大,但茶叶的种类绝对最多。你看这些茶树,有的叶子细长,有的圆润,连香气都不一样,而且他还按梯田种植,他照例得过来吗?”
她低头嗅了嗅手里的茶叶,苦笑道:“这茶田打理得这么好,那姓独的有这么多闲工夫?”
现在王清荷已经开始怀疑,独孤行是不是有抓苦力帮他照理茶田的经历了。
孟怀瑾抓了抓头,没接话,继续低头摘茶。
王清荷采了一会儿,渐觉无趣,手里的动作慢下来。她瞥了眼山底的方向,心想那姓独的整天神神秘秘,练什么功非得跳崖这么严重?她越想越好奇,停下手里的活,对孟怀瑾说:“你在这儿接着采,我去看看那家伙在干啥。”
孟怀瑾愣了愣,抬头道:“这样不太好吧?”
王清荷纤手停于茶枝,诧异地看向他,“你不会被他几顿饭就收买了吧?”
孟怀瑾连连摆手,“哪有此事!我只是觉得如此不妥。况且山顶还有那四脚蛇,我怕……”
“怕什么?”王清荷打断他,哼道:“有我在呢!”
孟怀瑾张了张嘴,小声嘀咕:“王姐姐,你打得过那四脚蛇吗?”
王清荷脸一黑,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孟怀瑾赶紧闭上嘴,低头假装专心摘茶。
王清荷哼了一声,“你就在这儿老实待着!”说完,她足尖轻点,身形翩然,朝山下行去了。
孟怀瑾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继续埋头摘茶。可刚低头,他脚边突然冒出一个小小的“懒”字,在地上扭来扭去。
孟怀瑾吓了一跳,“这是啥玩意!”
那“懒”字小人像是被吓到了一样,扭头朝茶田深处跑去。
孟怀瑾愣了愣,好奇心上来,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他小心翼翼地穿过茶树,走了没多远,就看到远处有间小茶坊,木门半掩,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孟怀瑾偷偷摸摸地凑近,随着他的靠近,原本窸窸窣窣的声音也越发清晰起来,听听上前好像有人在捣茶。
孟怀瑾顺着门缝,往里一看,吓得差点叫出声。
茶坊里,几十个文字小人忙得热火朝天,有的搬茶叶,有的点火烘茶,有的还拿小扫帚清扫地面。这些小人不过拇指大小,动作却井然有序,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工匠。
就在这时,“懒”字小人混入了小人群之中,那些小人忽觉生人,齐刷刷转头,看向孟怀瑾,目光灼灼,闪着诡异的亮光。
“噫!”孟怀瑾心头一慌,撒腿就跑,还边跑边喊:“妖怪!妖怪啊!”他慌不择路,跑出茶田,压根就没看脚下的梯田,一个踩空,直接咕噜咕噜地滚下山去,最后撞上一棵老树,睡了过去。
第504章 努力练功
时间匆匆流逝,一天的修行让独孤行的身体被瀑布水流打得通红,筋骨欲裂。他咬着牙想站起来,奈何水流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按住他,让他动弹不得。
独孤行睁开眼,四下寻找陈十三的身影,却发现那家伙早已不见踪影。他心下暗叹,只得自谋出路了。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前倾,试图借水流的力量往下滑。
可刚一懈力,湍急的水流就裹着他从巨石上推了下去,他筋疲力尽,根本无法抗衡,只能任由被水流拍飞出去,坠入河中。
水流湍急,独孤行在河中翻滚,呛得他连连咳嗽。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到岸边站着一个人影,定睛一看,竟然是王清荷!此刻,王清荷她正双手抱臂,站在一块青石上,正冷眼看着独孤行被水流冲走。
“喂!快拉我上去!”独孤行扯着嗓子喊,声音被水声盖了大半。
王清荷却不动分毫,面无笑意,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在水里扑腾,像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戏。
独孤行呛了一口水,火气蹭蹭往上冒,忍不住骂道:“死道姑,你看什么热闹!怪不得没人看上你,出家的道姑就这点善心?”
此言一出,王清荷的脸色剧变。
“你才没善心呢!你才没人看上!!!”
王清荷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抬手就朝独孤行砸过去。
石头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少年的肩头上。独孤行本就没力气躲闪,闷哼一声,肩头一痛,整个人被水流压着,直接沉了下去。水底昏暗,水流裹着他翻滚,他又浑身无力,连喝了好几口水,也未能浮上水面。
此时此刻,独孤行已经认定王清荷是想杀人灭口了。
岸上,王清荷看着水面冒出的气泡,皱了皱眉。她本没打算杀人,可见独孤行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水里,心里就咯噔一下。
“不会是沉底了吧?”
王清荷慌慌张张地手腕一抖,捆仙绳从袖中飞出,探入水中,不到片刻,就精准地缠住独孤行的腰部。
“找到了!”王清荷随后用力一拽,轻轻松松就将他从水底拉了上来。
独孤行被甩到岸边,重重摔在湿漉漉的青石上,咳得撕心裂肺,吐出一大口河水,嘴唇发白,整个人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圈。
王清荷走过来,尴尬地轻咳一声,“还活着?”
然而,独孤行已经呛得说不出话来。
王清荷见状,立即蹲下身,掌心按在他背心,内力柔和地送入,助他逼出腹中之水。
片刻后,独孤行猛咳数声,吐出几口浊水,才气息稍顺,恢复吐纳。
独孤行刚缓过劲,躺在地上,就破口大骂,“你干什么,你想杀了我啊!”
“你自己不会运功自救?”王清荷哼了一声,眼神躲闪地站起身,“况且,你死了才好。你死了,我就能离开这破地方了。”
独孤行听这话,气得想笑又笑不出来,心道:这道姑有毛病吧?
突然,王清荷冷冷地来了一句:“我是人,你是妖,本来救你本就不是我应该的。”
独孤行身体一震,随即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
王清荷见他站得晃晃悠悠,皱眉道:“你还想干啥?”
独孤行没答,抬头看向不远处轰鸣的瀑布,眼神突然变得十分坚定。他缓缓转过身,淡淡道:“继续练功。”
“你不要命了?”王清荷直皱眉头。
独孤行笑了一声,笑声中尽是苦涩,“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人,我才要去玩命!”
“这......”王清荷有些不知所措,她没想到独孤行居然会说出这番话。
独孤行笑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你觉得我是妖,别人也觉得我是妖,可我偏要证明,我不是妖,我是人,一个傲视天下的男人!”
王清荷愣了愣,看着少年拖着疲惫的身子,一步步朝瀑布走去,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人的偏见是一种很难被改变的东西,有时候,要改变某些事情,就需要一些绝对的力量,去凌驾一切。
也正因如此,独孤行才不能停下前进的步伐,哪怕死,也要不断前进。
不久后,王清荷离开了此地。
......
时间一晃,十天过去。
这十天,独孤行未曾有一刻松懈。他每日清晨便来到玉簪空间的瀑布下,盘膝而坐,任由水流自高处砸落,冲击着他的肩背。
每一次的坚持,都让独孤行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在一次次冲刷中变得更加坚韧,丹田所能容纳的真气也越来越多。
今天,是独孤行特训的最后一日。瀑布水声轰鸣,他端坐其中,双目紧闭,周身隐隐有气流环绕。
半空中,陈十三悬浮着,俯视着盘坐在巨石上的独孤行,点了点头,“很好,就算没入修气六境,但肉体总算更上一层楼了。”
独孤行如今是四境武夫,五境修气,内外兼修的剑修。
比起只重修气的传统剑修,他强出不少。以他现在的实力,不靠小四也能轻松战胜大湖境的修气士。要问为什么,因为他可是修习的可是浩然天下的功法!
独孤行缓缓站起身,露出一身结实的筋骨。他抬头望向陈十三,问道:“那疯老头怎么样了?”
陈十三落在巨石旁,背着手道:“我用‘纣池’暂时镇住了他,暂时出不来。不过,那老家伙脑子不太清楚,留着也无用。”
独孤行皱眉,“你的意思是?”
陈十三看了他一眼,“最好把他丢在莲花福地,省得带在身边,成了个祸害。”
独孤行却摇头,“不行,师父要我拜他为师,我得带走他,至少我得问问师父的意见。”
陈十三一愣,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独孤行神色不改,唯有叹了口气,丢下一句:“好自为之,别什么事情都往身上揽,有句老话说得好,‘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言罢,陈十三身影一晃,消失在了原地,只余下瀑布水声依旧轰鸣。
陈十三走后,独孤行收拾了心情,决定去半山腰的茶田寻王清荷。他沿着山间小径而上,不多时便到了那片茶田。
此时,孟怀瑾蹲在田间,手里攥着一把茶叶,正左看右看。
独孤行扫了一眼,没见王清荷,问道:“王姑娘呢?”
孟怀瑾闻声抬头,见是独孤行,急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答道:“王姐姐在山顶。她说要练功,早上就上去了。”
独孤行微一皱眉,心中有些疑惑,王清荷平日里性子清冷,甚少见她在自己面前主动修行,况且山顶还有小四,她真能静下心来?
他未多想,又听孟怀瑾接着说道。
“独大哥,我跟你说,这茶田里有怪东西!那天我瞧见一群小人,个个像字一样,会跑会动,肯定是妖怪!”
独孤行听了这话,不由一笑,“别什么都叫妖怪。那是文字小人,是本命字幻化出来的,玉簪空间里常有这种东西,不会伤人,况且它之前不是救过你我一命?你忘了?”
孟怀瑾瞪大眼,“本命字?独大哥你居然练出了本命字!”
“你懂这些?”独孤行有些惊讶,孟怀瑾居然知道本命字是什么。
孟怀瑾说:“那当然,本命字可是人对天道造化的感悟!小镇的人都知道这个道理?”
独孤行问:“谁告诉你们的?”
“莲花观的道士啊!他们平时没事干的时候,就会下山传道。我以前特别喜欢坐在镇上的老树头听他们讲这些神神化化的东西了。”孟怀瑾不假思索。
独孤行有些惊讶,不愧是道家的地盘,就连普通的老百姓,也懂得这些道理。
第505章 青莲观和白莲观
独孤行拍了拍孟怀瑾的肩,“行了,别愣着了。我们上山找王姑娘吧。”
孟怀瑾点了点头,二人便沿着山路往上走。山道不算陡峭,可弯弯绕绕颇为费时。独孤行见天色渐晚,不愿拖延,便对孟怀瑾道:“上来,我背你走快些。”
不待孟怀瑾回话,他已蹲下身。孟怀瑾愣了愣,随即爬上独孤行的背,小声道:“独大哥,那我可抓紧了。”
独孤行嗯一声,双腿微屈,气息一沉,下一刻便施展出“冲步”身法,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山风在他耳边呼啸而过,树影飞快倒退。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背上的孟怀瑾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吓得紧紧搂住独孤行的脖子,哇哇大叫起来:“独大哥,太快了!慢些,慢些啊!”
“我还未开始发力呢。”独孤行非但不减速,脚下步伐还愈发轻灵。
“哇啊啊!救命!!!”孟怀瑾一个劲地叫。
不多时,山顶已在眼前。独孤行一个急刹,稳稳停下,将孟怀瑾丢下。
“怎么样?够快吧!”
此时孟怀瑾已经被吓得哆哩哆嗦,两腿发软,站定后心里还发虚,嘀咕道:“怎么有人跑得比天上飞的道士还快,我差点以为要摔下去了呢。”
独孤行未理会他的抱怨,转头看向不远处。王清荷正盘坐在湖泊旁,背对他们,衣袂被山风吹得轻轻飘动。她周身散发着淡淡水汽,丝丝缕缕,宛如轻纱薄雾,缓缓升腾。那水汽并非散乱,而是隐隐聚成一朵水莲形状,瓣瓣分明,柔光流转,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山顶清风徐来,莲瓣随风微动,似真似幻。
此刻的王清荷白裙飘然,宛若画中仙子。
独孤行站在不远处,见此情景,心想:这道姑练的什么功,气象不俗啊。怎么我练功就没那么大水汽,难道她得了莲花观内的真传,与道家水行之术有关?
独孤行不想打扰她清修,便冲孟怀瑾使了个眼色,示意离开玉簪空间。
可刚转身,王清荷却睁开了眼,眸中清光一闪,水莲散去,化作一缕清风。她起身,转过身来,缓缓道:“练完了,找我有什么事?”
独孤行尚未答话,王清荷就瞧见独孤行赤着上身,肩背满是瀑布冲刷的红痕,不由微微皱眉,眼神也不自在地瞥到一边。
“你干什么呢,快把衣服穿上。”
独孤行察觉到不妥,急忙道:“上半身衣服被瀑布水流冲烂了,没来得及换。”
王清荷没接话,纤手一翻,从衣袖中取出一个小木牌,方寸物微光一闪,她从中抽出一件灰扑扑的道士服,丢向独孤行:“这是道观学徒的服饰,换上吧。快点!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独孤行接过道袍,摊开一看,眉头皱起,“怎么是女装?”
王清荷哼了一声,“你还嫌弃上了?你不穿道服,怎么进莲花观?”
独孤行叹气,拎着衣服左看右看:“我可不想男扮女装。你就没有什么易容道术?障眼法之类的?”
王清荷面无表情道:“有是有,不过低级的障眼法容易被人识破,道观里那么多修士,难免会出错漏。高级的,我不会。当然也有其他办法,那就是用人皮面具。但你也知道,人皮那玩意儿,只有邪修会用。”
独孤行嘴角抽了抽:“我可不想男扮女装,再说声音怎么办?”
王清荷从袖中又掏出一张灰色符箓,递过去:“这是仿音符,本来是仿鸟鸣的,我改了改,能模仿女声。”
“你怎么会有这玩意?”独孤行好奇地接过符箓,贴在嗓子眼,试着开口:“这样行吗?”声音果然变了,带点女音,可嗓子沙哑,像鸭子叫,刺耳得很。他皱眉:“这声音也太难听了。”
孟怀瑾憋着笑,在一旁插嘴:“那我呢?我怎么办?”
独孤行瞥他一眼:“你就老实待在这儿。”
孟怀瑾顿时不乐意了,嚷道:“凭啥?我好不容易来莲花道观一次,也想去看看啥模样!”
独孤行无奈,“不就是个破道观?有啥好看的?”
王清荷听这话,轻咳一声,语气变得不太高兴:“莲花道观可不是什么破道观,那是莲花福地第一大道观。”
独孤行笑了起来,“这福地里就这么一个道观,不当第一还能当第二?”
王清荷冷笑:“谁告诉你这儿只有一个道观?”
独孤行一愣,略感惊讶:“还有别的道观?”他扭头看孟怀瑾,孟也是一脸懵,显然没听说过。
王清荷见二人吃惊,嘴角微微上扬,便有些得意,“很久以前,莲花福地有两个道观,一个白莲观,只有女道姑;一个青莲观,只有男道士。后来莲花道君现身,才将两观合而为一,成就如今的莲花观。”
独孤行若有所思,“莲花道君是外来之人?
王清荷眉梢一挑,“你倒猜得准。莲花道君对福地来说,确实是个天外人,昔日他不称真君,自号摘星人。只因统合两观,福地之人敬其德行,大家才开始方尊他为莲花道君。”
独孤行感慨:“原来这儿是世外桃源啊。”
“世外桃源?”王清荷皱眉,不解。
独孤行笑了笑:“外头很乱,你们在福地可能感觉不到。”
王清荷却不信,哼道:“你少骗人!若外头真乱,怎么还有那么多人来福地交流学习?”
独孤行笑而不语,只觉这道姑虽修道有成,却对世事所知甚少。或许这就是这片福地之人的朴素吧,就如当年的烂泥镇人一样,也不知道天外有天,也从来没想过要离开小镇。
“也不知道烂泥镇的人怎么了?”独孤行心中感慨,还莫名想起了宋大叔他们。
王清荷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更不痛快,瞪了他一眼:“你自顾自笑什么?有话直说!”
独孤行摆摆手:“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在这福地待久了,挺朴素的。”
王清荷皱眉。
独孤行没再多讲,只是说道:“你真要出去,你一个姑娘,以后得多加小心,外头的世道比你想象的要惊险。”
王清荷有些诧异,这妖人,真有那么好心?过了一会儿,她抬头道:“你说你要去找人,到底找谁?”
独孤行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情:“一个名叫李咏梅的姑娘,她是敬贤居的儒生,可能会跟着来莲花观。”
王清荷一听独孤行要找一名姑娘,只是眉毛轻挑,“敬贤居?你找她干啥?”
独孤行没细说,只道:“旧友,许久没见,想确认她是否安好。”
王清荷狐疑地打量他,像是想看出点什么端倪。
“呵,别看了,你看不出什么的。”独孤行赶紧岔开话题:“不说这个了。咱们现在就出发去莲花道观。你带我去清虚台,我带你离开这里。”
王清荷哼了一声:“你最好说话算数!”
第506章 云鹤小白
另一边,莲花道观的一座高山之上,名为云栖峰的山巅,云雾缭绕。
王清菡蹲在一块平整的青石旁,手里捧着一小把灵米,细心地喂着一只受伤的云鹤。这云鹤羽毛如雪,纤尘不染,唯有左翅微微下垂,带着一抹淡淡的血痕。
这是她前些日子在青禾镇外发现的,当时它正孤零零地卧在草丛中。
“小白,再吃点,养好伤就能飞啦。”王清菡看着自己妹妹的云鹤,心中却有些复杂。
王清荷如今不知所踪,逃离道观后杳无音信。这让王清菡既担忧,又暗自窃喜。少了清荷在侧,程玄清师兄的目光,或能多停留于她片刻。
想到这儿,王清菡唇角微微上扬,可随即又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这点心思未免有些狭隘。
蓦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王姑娘,你的云鹤真漂亮呢!”
清菡微怔,回头一看,只见一白裙女子坐于轮椅,慢慢往这边驶来。
“原来是李姑娘啊。”
一如既往,她的身旁跟着朱玲。
王清菡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米粒,笑道:“李姑娘,怎么有空来这儿看云鹤?上来这里不轻松吧。”
云栖峰虽说离莲花观不远,但想上来这里却并不简单。因为这座山四周都是岩壁,若是不会御剑,寻常人家一般是很难登顶的。
李咏梅浅笑,目光落在小白身上:“难得见这种云鹤,自然要上山看看,多瞧瞧,长点见识。”
王清菡挑了挑眉,打趣道:“我还以为你们儒生只会埋头啃书,都是书呆子呢。”
李咏梅轻笑,摇了摇头:“书中自有道理,世外方见人心。王姑娘,读书人可都不是书呆子,他们只是比起人心,更懂书中道理罢了。”
王清菡扑哧一笑,摆手道:“玩笑罢了,莫当真。对了,你瞧这云鹤如何?”
李咏梅凝视小白,认真道:“很漂亮,出尘脱俗。它是我见过的最有仙气的鹤了。”
王清菡一愣,随即笑道:“李姑娘,你眼光真好。这可是道观里羽毛最白的云鹤,故而大家都唤它小白。”她顿了顿,补充道:“也是我最喜欢的。”
李咏梅颔首,忽问:“我能摸摸它吗?”
“自然可以!”王清菡爽快应道,侧身让路。
李咏梅推着轮椅缓缓靠近,小白非但不避,反而低头,以喙轻轻蹭她的脸颊,羽毛扫过,带起一丝柔痒。
李咏梅轻笑一声,伸手轻抚小白的头:“小白,嘻嘻,痒。”
王清菡站在一旁,眉头微微皱起。小白除了妹妹王清荷,极少对旁人这般亲近,如今却对初见的李咏梅如此依恋,让她有些惊讶。
王清菡清了清嗓子,掩饰住情绪,笑道:“小白今天心情好,难得这么亲人。”
李咏梅摸了摸小白的头,抬头问:“王姑娘,我能骑它飞一圈吗?”
朱玲一听,立马开口:“这不太好吧?云鹤飞得高,太危险了。”
李咏梅笑着摆手:“放心,我有飞浮符,能想办法在天上飞。”
朱玲叹了口气,她知道李咏梅如今已是七境修气士,修为突飞猛进。自己苦练一年半才到六境大湖境,而李咏梅不过睡了一觉,就有所悟,破境了境界,着实让人羡慕又无奈。
或许,这就是真龙秘境出身的天赋吧。
朱玲见李咏梅坚持,便道:“那行,你小心点。”
王清菡却摇了摇头,“李姑娘,怕是要让你失望了。小白最近翅膀受了伤,不宜飞。等过几天它好了,定能带你飞一圈。”
李咏梅闻言,有些遗憾:“这样啊,那真是可惜。过几天我们就得离开福地了。”她笑了笑,毫不在意:“不过也没关系,缘分的事,强求不来。”
随后,三人又寒暄了几句,李咏梅便与朱玲推着轮椅下了山。
王清菡目送她们远去,脸上笑容渐淡,心中甚至还有些莫名的不快。
“小白!你居然亲一个外人也不亲我!”
小白只是甩了甩头,根本就没给王清菡什么好脸色。
小白的亲昵让王清菡隐隐觉得,李咏梅和自己妹妹某种方面上很相似,至少气质上如此。
李咏梅她们前脚刚走,天边忽然掠来一道身影,背负一柄刻有“玄清”二字的桃木剑。那人身姿挺拔,面如冠玉,青袍随风轻曳,举手投足之间一股仙风道骨之气。
王清菡见到来者后,喜笑颜开,迎上前去:“程师兄,你归来了!”
程玄清颔首,目光掠过山下云海,落在渐远的轮椅身影上,好奇问道:“方才那姑娘是谁?”
王清菡笑容微滞,但随即很快就调整过来,答道:“敬贤居来的儒生,叫李咏梅。”
程玄清闻言,眉梢轻扬:“哦?就是她?不简单啊,双腿不便,竟能修到七境。这等天赋,在道观根本无人能够匹敌。”
王清菡点点头,低声道:“听说她是那批儒生中最有天赋的。”
程玄清叹了口气,有些惋惜,“多好的姑娘,可惜了这么双好腿,如果她练《太素白莲诀》,或许……”
“师兄?”王清菡皱起眉头,打断他。
程玄清察觉失言,忙笑道:“我只是觉得她拐了,有些遗憾,你别误会。清菡,你心善,养鹤都这么用心,师兄可比不上。”
王清菡勉强一笑,暗自寻思:师兄为什么对别人就如此上心?自己难道就差了吗?她从小在道观长大,修为不俗,相貌也不逊色,可为何自己就得不到他的欢心。难道妹妹的《太素白莲诀》就这么重要?
这时,程玄清突然开口道:“对了,清菡,那场关于道法的论战如何了?咱们道观胜了否?”
王清菡轻轻摇头,低声道:“完败,所以按照约定,我们的给儒家那边支付一些额外的灵液。”
“完败?”程玄清眉心微蹙,明显有些意外。
王清菡叹了口气,解释道:“李咏梅一人舌战群儒,道观诸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她口才了得,逻辑严密,我们无人能敌。”
程玄清更惊讶了,“她这么厉害?她说了什么?”
王清菡回忆道:“李咏梅说,人若想参透天道修行,首先要明白自己本就是天地的一部分。就如同‘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就像溪流不会抗拒山谷的走向,草木不会违逆四季的枯荣,天体运行遵从‘道’的法则。而人所谓的修行,不过是找回那份与生俱来的自然罢了。”
“这……”程玄清一时语塞,沉吟片刻后问道,“她真是儒生?”
李咏梅如此道家味道的言论,完全不像是那些提倡“仁爱”儒家学子,这让程玄清不得不怀疑她真的是儒生吗?
王清菡苦笑,摇了摇头:“其实我也不太相信她是纯粹的儒生。而且我们聊到其他百家之争时,她还提出了,百家之间矛盾不可解,天下统合是大势所趋。所谓百家争鸣是建立在道德和礼制之上,若是天下大乱,百家争鸣将不复存在,所谓后世的诸家争鸣,不过是乱象丛生罢了。”
程玄清震惊不已,“百家之乱……”
王清菡笑了笑:“危言耸听罢了,在场没几人认同她这个观点,就连他们一同前来的儒生也是如此。”
程玄清若有所思,抚了抚袖子,喃喃道:“就算如此,这女子也见识不凡。”他顿了顿,又看向王清菡,“清菡,我打算离开福地,去齐天山修行。如果清荷回来了,你跟她说一声,我会在那里等她。”
王清菡闻言,心头一震,“什么?你要离开这里?”
程玄清点头,平静道:“齐天山那边近日多了几个修行名额,我和清荷都在其中。这是个难得的机会。飞升不易,我不可能不去。”
王清菡眉头紧锁,心中五味杂陈,但还是强挤出笑容,“那恭喜师兄了。”
程玄清微微一笑,继续道:“近日灵犀谷有异动,我去查探过来,略有收获。明日再与你细说,先回观内歇息吧。”
王清菡却低头看向小白,轻声道:“我想再喂一会儿小白。”
程玄清也不勉强,寒暄几句后,背着镇妖剑,身形轻盈地下了云栖峰,消失在云雾之中。
第507章 玉簪里的鬼大爷
另一边,莲花道观所在的莲山脚下,一座名叫小莲镇的小镇热闹非凡。
独孤行和王清荷走在青石铺成的街道上,四下张望。这里距离莲山不过几里路,是离莲花观最近的小镇了。
为了掩人耳目,王清荷女扮男装,一身灰色的道袍,头戴一顶黑色道帽,帽檐压低,遮住了眉心的白莲印。尽管如此,她那举手投足间的气质,依旧无法被服装掩饰,为此她为自己施展了轻微的障眼法,让自己的皮肤看起来更黑一些。
尽管如此,王清荷看上去依旧像一名英俊的美男子,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独孤行则男扮女装,换上了王清荷给的女道服,嗓子贴着仿音符,声音虽改成女声,不过经过陈十三的改良,音色变得阴柔了不少,听上去倒是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模样。
独孤行低头扯了扯身上宽大的道袍,抱怨道:“这衣服穿着真别扭,走路都觉得绊脚。”
王清荷瞥了他一眼,冷冷道:“忍着点,别露馅。”
独孤行无奈,目光落在她眉心被帽檐遮住的地方,“王姑娘,你眉心的莲花印,是画上去的吗?”
王清荷扭头,眼神怪异,“我看你也不像个蠢人,怎么问这么蠢的问题?”
独孤行笑笑,未恼,接着说:“果然是与功法有关,我就好奇你练的是什么功?”
王清荷哼了一声,淡淡道:“我练的是太素白莲诀,以前白莲观的不传秘法。眉心的白莲印,是功法修到第三层的自然显现,叫做白莲莲花印。”
太素白莲诀,以清晨天地露水洗练脊髓,每层莲瓣对应一节椎骨,共二十四瓣,暗合二十四节气。修到大成,莲印可召白莲虚影,攻守兼备,妙用无穷。
独孤行听罢,眼中闪过一丝惊奇,“那莲花观有没有像《太素白莲诀》一样,适合男子学的功法?”
王清荷立即警惕起来:“怎么?想偷学?”
独孤行随口回道:“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王清荷犹豫了一下,刚要开口,却又止住,“有是有,不过……算了,不说了。”
独孤行正疑惑,想追问,耳边却突然传来陈十三的声音,“有,那叫《玄藕抱朴经》,与太素白莲诀互补,阴阳相济,水火相生。互补的意思,你大概懂吧?”
独孤行恍然大悟,隐隐约约间明白了王清荷为何要逃离莲花观。这功法阴阳互补,既然如此,那很可能就需要男女双修,她一个清白女子,自然不愿被此束缚。
说到底,男女之事讲究个你情我愿。别人不愿意的,你自然也强求不得。
说起阴阳互补,独孤行想起了白纾月,有那么一刻,他突然有些不想去见李咏梅了。
王清荷见他沉默,假装不经意道:“你一个妖人,想什么呢?”
独孤行回神,“王姑娘,若到时候我们被发现了,你先走,我垫后。你不用担心我,我自有办法脱身。”
王清荷愣了一下,随即用一个十分怪异的眼神看着少年。
“这么了吗?”独孤行察觉到她的目光,扭过头道。
王清荷连忙掩饰心中的异样,哼了一声,“谁要你垫后?别自作多情。”
独孤行笑笑,也显得十分平淡,“当然,你愿意留下垫后,那我也不拦你,反正你是道观的人,他们也不会拿你怎么样。”
王清荷脸色只是微微一变,便恢复如常,随即淡淡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独孤行却不急着应,目光扫过小莲镇熙攘的街头,街上还是有很多行人的,毕竟这里距离莲山十分近。所以镇里聚集了不少准备上山的香客。
“我看你,毕竟莲花观你比我要熟。”
独孤行觉得把决定权留给王清荷。
王清荷略一沉吟,抬眼望向远处隐于云雾的莲山,答道:“那就明天早上吧。莲花道观白天有不少人上山朝拜莲花道君祈福,我们混进香客里头便是。每天都有不少求道之人上山,没人会特意留意我们的。”
独孤行闻言,微微惊讶,“莲花观,如此接地气?我还以为像像什么宗门那样,要求层层选拔,如何才能入门当弟子。”
王清荷轻笑,“‘我无为而民自化’,你以为道家的宗旨只是嘴上说说?再说弟子选拔还是必要的,只不过你得先有诚心,才有可能会有师父选你。”
独孤行点点头,似有所悟。道家讲究人与天地共谐,是那种随遇而安的逍遥,比起兵家、法家的肃杀,更符合江湖人的逍遥自在。
这时,少年似有所悟地来了句:“道可道,非常道。呵呵,有趣有趣。”
王清荷对此微微侧目。
二人并肩走在街巷间,走着走着,独孤行忽然提议道:“好了,咱们也找家客栈,修整修整吧。”
王清荷闻言,脚步一顿,扭头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盯着他,“你傻啊?你有玉簪这样的咫尺物,还要去客栈干嘛?在玉簪里不好?”
独孤行一时语塞,讪讪道:“玉簪里没瓦遮头啊,万一下雨了,我可没地方躲。”
独孤行说得没错,玉簪里也会下雷雨,只不过天湖高于云端,少有雨云能到上面罢了。
王清荷觉得荒唐:“有好的地方不待,非要去客栈,你也是够蠢的。随便你,反正我要进玉簪里修行,那里的山水风景好,天地灵气足,练功心情都好些。”
“也行。”
但独孤行很快就又苦笑一声,讪讪道:“那个...我能再向你借我点钱吗?我想去客栈租间房子。”
王清荷彻底无语了,掏出一枚大大的小满币,玉手一拍,送到手心:“给你!别乱花,我出门在外也没带多少钱。”
独孤行看着掌心的小满币,拱手说了声谢,便转身去找客栈了。
王清荷则默默地跟在身后,突然间,她觉得这个半妖少年也挺有趣的。
......
另一边,玉簪空间内,半山腰的茶田里,孟怀瑾正埋头采摘茶叶。烈日当空,他满头大汗,衣衫都被汗水浸湿,黏在身上。
他之所以如此勤奋,全因他发现这玉簪里闹鬼!特别是山顶那白石桌,桌上的茶具竟会凭空而起,还会自己泡茶。
最诡异的是,他晚上在山顶睡觉,耳边会传来悉悉索索的阴笑声,第二天一早当他醒来时,他总会发现自己被丢到茶田附近的茶坊里,身边全是忙碌的文字小人,而他身旁还留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帮我采茶,否则把小命留在这!”
第一回见到这情形,孟怀瑾吓得裤子都湿了,魂儿险些飞出天灵盖。他哪敢怠慢,从此没日没夜地采茶,生怕惹恼了那名“鬼大爷”,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正采得起劲,山间石阶小路上忽传来一道清脆声音:“孟怀瑾,你怎么突然这么积极,还帮那姓独的采茶叶?”
孟怀瑾一激灵,抬头一看,见王清荷从山间小道缓缓走来,眉间尽是疑惑。
孟怀瑾立马丢下茶叶,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压低嗓子,带着几分哭腔,“王姐姐,这地方有鬼啊!真的有鬼!”
王清荷刚进来不久,就听见孟怀瑾说闹鬼了,她第一反应就是这小滑头,脑子又抽了。
“闹鬼?胡说什么?哪来的鬼?”
孟怀瑾急得跺脚,指着山顶方向,“真有鬼!那白石桌上,茶壶茶盏自己会动,还会泡茶!晚上我睡山顶,第二天一早醒来,就在茶坊里,旁边全是会跑的字儿小人!还留纸条,逼我采茶,不然要我的命!”
王清荷听罢,只觉好笑,“你这小子,做噩梦了吧?玉簪空间是咫尺物,哪来的鬼怪?再说,会干这种事情的家伙,正在外面的客栈休息呢!”
孟怀瑾见她不信,急得抓耳挠腮:“王姐姐,我发誓!真有这事!那些小人只有拇指大,搬茶叶、扫地、点火烘茶,你跟我来,茶坊就在那里!”
王清荷本来还想反驳,忽然,她想起自己在玉簪空间里的怪事——她每次想逛逛这空间,晚上睡下后,第二天总莫名回到山顶,旁边还常有纸条让她打理茶田。她一直以为是独孤行搞鬼,可那小子矢口否认,还一脸无辜。如今听孟怀瑾这么一说,她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就在这时,天上莫名其妙地掉下一张白纸。
王清荷微微皱眉,伸手接了过去,只见上面写着几个狂撩的大字:“死丫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下山去,就是想找那疯老头。你再胡来,老子就把你天天在湖里沐浴修行的事捅出去!那是老子的天湖,不是你家澡堂!”
王清荷一看,那脸色别提多精彩了,羞涩、愤怒、懊恼全在脸上一闪而过。她二话不说,就直接跑出了玉簪空间。
孟怀瑾见王清荷跑路,也跟着慌乱起来,大喊大叫:“王姐姐,你别丢下我啊!”
这时,天上又落下了一张纸条,掉在了地上。
孟怀瑾颤颤巍巍地走了过去,捡起了纸条,一看,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立马跑回茶田,勤勤恳恳地工作了起来。
第508章 上山搜身
第二天一早,独孤行起了个大早。他昨晚在小莲镇的客栈里睡得不太踏实,床板硬得像石头,窗外还有小贩吆喝声断断续续响到半夜。他起了床,简单用客栈提供的木盆洗了把脸,水温清凉,总算让他清醒了些。
昨晚的事还让他有点纳闷。原本王清荷坚持要在玉簪空间里修行,说那儿的山水灵气好,练功事半功倍。可不知怎么的,她突然从玉簪里跑出来,非要在这破客栈租个房间。
独孤行当时瞧她神色不对,就没多问,反而是她自己自顾自地敷衍说:“是想换个地方休息”。
独独孤行虽觉可疑,但也没多追问,只当她心情不好。
独孤行简单洗漱一番,换上王清荷给的那件道袍。刚准备迈出房门,恰好王清荷也从旁边的房间出来。她见独孤行,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冷淡,抬脚就要走。
“王姑娘,早啊。”独孤行跟上去,随口打招呼道。
王清荷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声音平平道:“早。”
独孤行挑了挑眉,瞧她这敷衍劲儿,估计问也问不出啥。他笑了笑,换了个话题:“那行,昨晚睡得好没?今儿咱们早点上山,别误了时辰。”
“还行,可以。”王清荷惜字如金,瞥了他一眼。
独孤行无奈一笑。
二人下了客栈的木楼梯,穿过大堂,出了门。外头天刚蒙蒙亮,街上已经热闹起来。街道尽头,莲山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山巅隐约可见道观的飞檐翘角,宛如仙宫悬于云端。
莲山的山路不算宽,石板路铺得平整。前往莲山的石板路上,行人络绎不绝。
独孤行环顾四周,发现不少人与他们装扮相似,穿着青灰或素白的道袍,或头戴道冠,或背负木剑,三三两两朝山上走去。这些人气息各异,有的不过初习道术,有的却隐隐有两三境的修为,显然是慕莲花道观之名前来求道的江湖百姓。但香客更多,提着香篮的老妇、扶杖而行的老翁、甚至还有拖家带口的农户。
独孤行心下感慨:“这莲花道观在福地里还真是个响当当的名头,瞧这架势,恐怕半个福地的人都曾经来过朝拜。”
王清荷闻言,微微得意,“那是自然!莲花道观冠绝福地,谁人不知,谁人不尊?每年朝拜之人如过江之鲫,你这外乡人见识少,今日可算开眼了。”
独孤行笑而不语。
不多时,二人来到莲山脚下。一座高大的石牌坊横亘眼前,牌坊上刻着“莲山”二字。牌坊两侧,各有一棵老松树。从牌坊往上,是一条长长的白石阶梯,石砖干净整洁,好像刚洗过一般,一路蜿蜒直通山顶的云雾深处。
独孤行抬头望去,石阶两旁种着些低矮的紫竹,风一吹,竹叶沙沙响。山雾薄薄地裹着,半山腰隐约有仙鹤白影掠过,啼声清越。他正想迈步上山,却被两名青袍道士拦住。
“两位,麻烦一下。”其中一个道士拱了拱手,语气十分客气,“请让我们搜个身,或者出示身份令牌。”
王清荷当即皱眉,“这是什么意思?上山朝拜祈福,向来不管这些,怎么现在要搜身了?”
那青袍道士面露歉意,解释道:“道友莫怪。近日福地来了些奇奇怪怪的外地人,白鹤真人为了道观安全,特意吩咐,凡上山之人一律需搜身,以防不轨之徒混入。再说朝拜日鱼龙混杂,不得不防啊。”
独孤行心下一动,瞥了王清荷一眼。她这男扮女装的行头,若被细查,很容易露馅。他正想办法打圆场,王清荷就冷着脸道:“搜身就搜身,但你们得快点,别耽误我们上山。”
青袍道士点点头,示意另一人上前。那道士走近,先朝独孤行行了个礼:“这位女道友,请稍站开些。”
独孤行强压着别扭,退到一旁。那道士简单拍了拍他的袖子和腰间,确认没带兵器,便退开,转向王清荷。
王清荷站得笔直,帽檐垂低,遮住大半张脸。搜身的道士刚抬起手,摸向王清荷腰间,王清荷就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道士立马皱起脸,“道友,麻烦配合一下。”
王清荷脸色十分不好,她从小到大,都没被人这样随便摸过。她有些惊慌,下意识地按了一下帽檐。
“哼,藏东西?”道士伸手抓了过去,想要一把掀开王清荷的道士帽。王清荷急忙按住,但帽子还是被微微一掀,露出一角白莲印。
幸好关键时刻,王清荷的障眼法起效果了,在那道士眼中,那莲花印只是一闪而过,随即就变成了皮肤白皙的额头。
那道士愣了愣,以为自己眼花了,但他好像又发现了什么,低声道:“这位道友,你是……”
王清荷轻咳一声:“有问题吗?”
道士迟疑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扫了扫,最终没多问,草草检查了她的袖子和袍摆,便退开,对同伴道:“没事,放行吧。”
独孤行松了口气,朝王清荷使了个眼色。
二人谢过道士,迈步踏上白石阶梯。石阶宽敞,每级都十分平整,踩上去凉丝丝的,感觉都能渗进鞋底。
独孤行走了几十级,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刚才好险,你那莲花印差点露陷了。”
王清荷哼了一声,“放心,我的障眼法还是可以的。”
独孤行却有些担心,“你确定他们没有看出来?”
王清荷微微一笑,“应该不成问题,再说,我以前曾经指点过他们一二,就算真认出来了,他应该也不会上报师父他本人知道。”
独孤行苦笑,“只希望别是个瓮中捉鳖。”
王清荷有些不满,“若不是你非要这个时候上山,我也不用这样提心吊胆。”
独孤行呵呵一笑,心想:要不是你一个道士,连障眼法都用不好,我们用打扮成这样?
这时陈十三却开口了:“障眼法虽然是好用,但也不是万能,它依旧无法改变人的气质和体态,若稍加辨别,还是能识破的。要不然你以为朱玲为何要戴人皮面具,那些大秦碟子为何要隐秘身份。要是障眼法真的那么有用,一国之君岂能在位上久居。”
独孤行也表示认同。确实如陈十三所讲的那样,障眼法若真是万能,这天下恐怕又是另一种格局了。
“难道就没有改变容貌的法术?”独孤行问道。
陈十三答道:“有啊,还童术就是了,不过那法术得练个五六十年。当然也又比较快的方法,那就是换仙骸,不过你得首先有一具修气十境以上的躯骸。当然我这里的修气十境指是浩然天下的远游境。比你们这里的归真境强多了。”
独孤行瞬间就兴致乏乏了,这样一来,那还不如戴人皮面具呢。
第509章 调包,欺瞒百姓
独孤行跟随着王清荷,很快就来到了一处名叫莲云殿的地方。这座道观恢宏大气,占地极广,坐落在莲山半腰,建筑风格颇有仙气,配合着清晨的薄雾,看上去宛如天上宫阙。
殿前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地面铺着洁白的大理石。空地中央耸立着一座高大的石台,东南西北四方各有一道宽阔的石阶拾级而上。石台正中摆放着一口巨大的青铜鼎,鼎身雕刻着莲花与仙鹤。鼎中央插着一炷粗壮的香,青烟袅袅升起,弥漫在晨雾中,散发出淡淡的檀香,让人心神宁静。
独孤行抬眼望去,发现鼎前聚集了不少香客。他们或双手合十,或低头默念,脸上满是虔诚。有的香客上完香之后,就原地跪拜了起来,仿佛朝圣一般;有的则带着孩子,指着大鼎低声教导。
独孤行心下微动,这莲花道观果真香火鼎盛,此情此景,远超他此前所见。
王清荷并未停留,低声道:“跟我来。”她突然拐弯,绕过鼎前人群,朝莲云殿正门走去。
独孤行点点头,紧随其后,目光却开始四下打量,见状跟个乡巴佬一样。
只见,莲云殿门前,数根朱红巨柱撑起飞檐,殿门两侧,各有一尊石雕仙鹤,栩栩如生。在大殿的南侧,檐下悬着一个大铜钟,此时正有人站在钟前,用粗大的木桩敲击钟面。
“时辰已到,大殿朝拜!”
咚咚咚!钟声沉闷,如天籁回响,响彻了整座莲山。
随后,香客们纷纷入大殿内进行朝拜。
王清荷来到殿前,却未入内,只是站在门槛外,侧身示意独孤行稍待等待。
独孤行忍不住往殿内瞄了一眼,只见大殿宽敞无比,足可容纳数百人。
殿内以青砖铺地,十分朴素。四壁则悬挂着绘有仙山云海的帛画,画中仙鹤翱翔,给原本简陋的内饰,添加了一点风采。此外,殿中央还供奉着一尊数十丈高的金身塑像,金光熠熠,威严庄重。塑像是一位白须老者,头戴道冠,手持拂尘,面容慈和却带着一丝威势。金身前摆放着数个蒲团,供香客跪拜祈福。
然而,就是如此神圣的画面,却让独孤行皱起了眉头,这金身模样与他想象中的、玉簪里那疯癫的莲花道君完全不同,甚至没半点相似之处。
王清荷似乎察觉到他的诧异,停下脚步,低声道:“别愣着,待会儿再跟你解释。趁着现在人多,先跟我走!”
独孤行会意,压下疑惑,快步跟上。
二人绕过大殿,来到殿后东南方向,那里有一条蜿蜒上山的小石路。石路上铺满了枯黄的落叶,显然许久无人打理。
王清荷边走边说:“这边走,这条小路通往后山。切记,除了后山,任何地方都不能显露修为,因为师父的神识能覆盖大半座莲山。”
独孤行点点头,默默跟上,目光不时扫过四周,留意是否有其他道士巡查。
走了一段路,王清荷才开口:“是不是奇怪大殿里的金身为何不是道君的模样?”
独孤行点头:“确实。”然而王清荷接下来的话语直接给少年整懵了。
“其实福地里的百姓几乎没见过莲花道君的真容。大殿里供奉的,是莲山的山神,也是我的师父,白鹤真人。”
“这..”独孤行震惊无比,“这不是调包,欺瞒百姓吗?”
王清荷闻言,停下脚步,犹豫好一会儿,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有时候,谎言未必会带来坏处。道君他已经疯魔多年,若是福地里的百姓知道他就是那名在福地里到处破坏捣乱的疯仙人,莲花观的威严会瞬间崩塌,以往的威信将会不复存在。为了莲花观,为了福地,我们不得不这么做。”
似乎为了让自己的话听上去更合理,王清荷又补了句:“况且道君他不是神仙,他不需要香火和金身。而且,圣人在上,他也默认了这种做法。”
独孤行皱眉追问:“那道观里的人都知道自己抓的疯子是莲花道君了?”
王清荷摇摇头:“不知道。大多数人只是以为是外来的疯仙人,没人会怀疑到莲花道君身上。而且,莲花道君已经很久没回来过莲花福地了,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疯半颠了。其实我们也很惊讶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所以这事情,除了师父以及一些内门弟子外,没人知道。”
独孤行还是震惊不已。对他来说,大殿里供奉谁其实并不重要,因为这与自己无关。只不过,他很怀疑这种谎言能维持多久。
少年摇了摇头,相比之下,他还是多关心一下李咏梅较好。
“什么时候能见到那批儒生?”
王清荷皱眉:“你急什么?他们多半住在方月楼,会有人看管,我们现在不能随便过去。”
“有人看管?”独孤行不解。
王清荷解释:“这很正常。福地这么大,万一他们乱跑,我们找起来多麻烦。”
独孤行摇摇头,似乎略微不满,“我觉得你们道观做得不对。既不让人随意出去,未免太不近人情。就算是道家人,也应该讲礼仪,别人来做客,就应该以礼相待。”
王清荷欲言又止,最后说了句:“你们儒家的书呆子就别掺和莲花观的事情了。”说完,她就默默继续带路了。
独孤行也不再多讲,其实他只是不满李咏梅她们来这里作客,还要被监视而已,不过莲花观的事情,他确实不应该掺和。
然而,少年的话却深深地刻在了王清荷的心里,她偷偷地回头看了一眼独孤行,心想:这名自称不是儒生的儒生,或许他也有属于自己的思想。
第510章 悬崖风铃
小石路越走越窄,两旁的树木渐渐茂密,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鸟鸣。
独孤行深吸一口气清新的空气,觉得这后山比前山的香火气息好多了。他一边走,一边随口问道:“咱们现在这是要去哪儿,后山小树林?”
王清荷走在前面,闻言回眸一瞥,“这什么话呢?去我以前常去的地方。”
独孤行微微皱眉,觉得她这话有点卖关子:“什么地方?还搞得神神秘秘的。”
王清荷只是轻声道:“去了就知道。”
独孤行无奈,只好跟在她身后。不多时,石路尽头豁然开朗,眼前出现了一处小小的山腰平台。平台入口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牌,上面刻着“清风谷”三个大字,字迹有些风化了,但还是能勉强看清。
平台本身不过丈许宽,边缘紧挨着悬崖峭壁,崖下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峡谷,峡谷深处隐约传来低沉的风声,由于地势奇特,阵阵狂风自谷底虹吸而上,卷得人衣袍猎猎作响。若是不小心失足被风卷起,恐怕得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似乎是为了防止有人坠崖,平台边缘钉了几根粗大的铁链,然而由于年久失修,这些铁链早已经锈迹斑斑,有点甚至已经完全断开了。
这是独孤行留意到了一条铁链上,挂着一个斑驳的铜铃,风一吹,叮当作响,平添了几分萧瑟。
“居然还有人在这里挂风铃?”
王清荷闻言,回过头,淡淡道:“我小时候挂的。”
“......”
独孤行不知道如何作答,随后他站在平台边,俯瞰深渊。
王清荷的道袍被风吹都翻飞,额间的青丝不断地撩动着脸庞。她学着独孤行那样,走到悬崖边上,静静地看着底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独孤行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接下来怎么办?”
王清荷静静答:“此地是道观弟子关禁闭之处,平日无人问津,最为安全。接下来几日,咱们便在此处落脚,等时机成熟,我再带你去找你那老熟人。”
独孤行点头:“可以,不过为何现在不行?”
王清荷瞥了他一眼,“我得先打听清楚敬贤居儒生的情况,总不能带着你一个妖人,在莲山四处乱闯吧?你不怕,我也怕。”
独孤行自然理解王清荷的苦衷:“那行,今天就先在这儿待着。不过这平台也太窄了,风又这么大,晚上睡觉可能不太舒服。”
王清荷扑哧一笑,指着铁链道:“这平台就是这么设计的,专门用来磨弟子心性。犯错的弟子被关在这儿,风大路窄,睡觉都得睁一只眼。后山还有几个这样的平台,有的窄得只能站一个人,动都不敢动。”
独孤行皱眉,半开玩笑道:“听这口气,以前没少在道观里闯祸吧?”
王清荷苦笑,“我不是说了嘛,以前常来这地方。”
独孤行深深看了王清荷一眼,没想到这出尘脱俗的道姑,竟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糟徒弟”。不过,他也没多细想,只是道:“那今晚你便待在玉簪里,我在外守着。”
王清荷闻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回了句:“不用了,我在这儿待着就好。”
独孤行也不劝,耸了耸肩:“那行,我跟你一起在这儿待着。”
王清荷立马皱眉,“你就这样不信我?”
独孤行笑笑,平静道:“不是不信,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王清荷闻言轻笑出声:“呵呵,你一个妖人,反而提防起我来了,还挺谨慎的。”
独孤行只是淡淡道:“彼此彼此。”说完,他不再理会王清荷,盘膝坐下,闭目运功调息。
王清荷见他练功,便不再多言,继续静静地看着崖下的深渊。风声呼啸,铜铃叮当作响,她脱下道帽,头顶上的秀发被吹得微微扬起,她回头看了一眼少年,脸上却多了一丝微笑。
......
“王师姐,事情就是这样。”
王清菡站在屋顶上,俯瞰方月楼前李咏梅与章文成谈笑风生的身影,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你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那青袍道士低头,那语气毕恭毕敬,“我亲眼见王清荷与一名年轻女道士上了莲山。”
王清菡眉心微皱,“她们现在在哪儿?”
道士摇头,面露难色:“我也不清楚。她们格外小心,我若贸然跟踪,怕会打草惊蛇。”
王清菡沉默片刻,又问:“除了你,还有谁知道这事?”
“王师姐,我没告诉任何人,只有您知道。”道士连忙保证。
王清菡颔首,淡声道:“好,此事由我处置。你切勿与他人提及,去吧。”
道士拱手应诺,但离开前还是问了句:“那教会提及的事......”
王清菡瞬间骤冷,“给我滚!!!”
“是是是!”道士连连点头,急匆匆地转身离开,消失在云雾缭绕的山道间。
王清菡的目光重新落回下方,章文成正指着手中书卷,言笑晏晏,而李咏梅则掩嘴轻笑,看上去二人聊得挺开心。
“呵呵,这种诗也就潘乐阳写得出来。”
王清菡心底莫名泛起一丝烦躁,她思绪翻涌,百思不得其解。
下方两人仍在谈笑,章文成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李咏梅笑得前仰后合。
王清菡冷哼一声,衣袖一拂,身形轻盈跃下屋顶,朝云栖峰方向飞去。
......
与此同时,莲山之巅,一座竹亭伫立于云海之上,四周紫竹摇曳,风过如琴。
亭中,白鹤真人端坐蒲团,手中拂尘轻摆,正神态安详地听着程玄清的汇报。
“师父,灵犀谷近日有异动,我查探后发现那里有青莲观余孽活动过的踪迹。他们似乎在炼制某种丹药,此外他们还打量搜刮附近村庄的妙龄女子,而且还暗中搜集道君的身影,意图不明。”
程玄清顿了顿,似乎有些忧虑,“还有清荷师妹,她至今下落不明,我担心她在外面会遇到危险。”
白鹤真人睁开半闭的眼,慢悠悠道:“灵犀谷的事,我会派人再探。你无需多虑。至于清荷……”他捋了捋胡须,轻咳了一声,“那丫头跑出去散散心罢了。你安心去齐天山修行,我自会帮你找到她。放心,青莲教的人奈何不了她的。”
程玄清眉头微锁,突然问了句:“师父,金童玉女果真是命中注定的一对吗?”
白鹤真人一愣,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程玄清,你竟敢质疑圣人之言?”
“弟子不敢!”程玄清吓了一跳,连忙俯身认错,“我只是……只是不明白,我已经修成《玄藕抱朴经》,为何...”
“不要再说了!”白鹤真人立马打断,随即又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玄清,你不必多想。清荷只是暂时想不通罢了。你俩的卦象我早算过,命中注定有缘。只不过牵红绳之事被道君他给搅乱了,但别担心,这只是中途遇到的挫折。过了这坎,便是福缘之命。”
程玄清听了这话,心头稍安,白鹤真人的占卦术十分精妙,大概不会出什么问题。他恭敬道:“多谢师父开解。”
白鹤真人摆摆手,“行了,下去准备吧。去齐天山修行不易,别丢了为师的脸!”
“是!”程玄清行礼退下,出了竹亭。他抬头望向云海深处,心中暗想:清荷,你到底在哪儿?
第511章 碰巧撞见?
到了晚上,清风谷的山风愈发凉薄,铜铃在铁链上碰撞,叮当作响。
王清荷拍了拍身旁盘坐的独孤行,低声道:“我去探一下,你先待在这里。”
独孤行睁开眼,借着月光看向她,皱眉道:“我也要跟去。”
王清荷停下起身的动作,“你跟来干嘛?你又不认识路。”
独孤行掸了掸衣摆上的灰,淡淡道:“我怎知你不会出卖我?别忘了,咱俩可是有约在先。“
王清荷听了,嘴角一撇想顶回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冷冷甩出一句:“行吧,别磨蹭了,这就走。“
独孤行点头起身,跟着她走出清风谷,往西北方向的方月楼行去。
夜幕下的莲山静得出奇,唯有远处蟋蟀的鸣声,细碎地散在山林间。方月楼在莲山西北角,正好和东南边的清风谷对着,他俩得摸黑翻过半个山头。
莲云殿外,几名青袍道士提着灯笼,手持木剑,正在中央那大鼎附近巡逻。山路上,打更的拎着竹梆子,“梆、梆“地敲着,那声音在静夜里显得格外清脆。
王清荷对莲山的路径了如指掌,躲着巡夜的道士和打更的。她带着独孤行行走再偏僻小路上,时而翻过低矮的石墙,时而穿过茂密的竹林。
二人配合默契,一路都没调用真气,几次险些撞上巡逻的道士,都被王清荷提前察觉,绕了过去。
“还有多长的路?”
“催什么催,快了!”
独孤行皱眉,莲山比他想象的要大。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宽阔的湖面映入眼帘。湖中荷叶田田,清香随风徐来。岸边青蛙“呱呱“叫个不停。
独孤行停下脚步,“那是......”
只见湖对岸,一座高耸的楼阁直入云霄,楼顶隐没在云雾中,与天上的月亮相应着,宛如仙境中的琼台玉宇。
王清荷停下脚步,指着对岸的高楼,低声道:“那就是方月楼。”
独孤行皱起眉头。那楼高得离谱,少说也有几十层,顶端几乎与云雾齐平。
独孤行不由疑惑:“这楼建这么高干嘛?”
王清荷压低声音,解释道:“当然有它的用处,我们就是用方月楼来采集月华的。”
“采月华?”
王清荷简言道:“就是夜间云雾凝成的露水,可用来炼药或制月华丹,效果可以永葆青春。”
独孤行有些不相信,永葆青春?世上真有这等丹药?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了陈十三的声音:“也就保一下容颜,寿元不影响。”
独孤行吓了一跳,转头一看,陈十三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半透明的身形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你能不能别老是突然冒出来?”
陈十三却不理他,径直道:“跟我走!”
独孤行一愣,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见陈十三认真,心知必有缘由,便决定信他一回。
他转头对王清荷说道:“咱们分开行动。”
王清荷一听,立马警惕起来,“怎么突然要分开行动?你是不是想去图谋不轨?”
独孤行不耐烦地说道:“我像那种人吗?况且,你不也想去探探清虚台的情况?别告诉我,你半夜不睡觉,只是为了出来散步。”
“你……”王清荷被噎得说不出话,哼了一声,恢复冷淡:“算了,你自己小心点,别被抓了,我可不会去救你。”
独孤行笑了笑,淡然道:“你也是。”
王清荷脸色微沉,但很快恢复如常,“等会儿莲云殿集合。”
独孤行点了点头。
王清荷不再多言,转身朝清虚台方向走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王清荷离开后,独孤行便一路随陈十三沿湖边行走。
独孤行见陈十三只是一味地在前面走,心下稍有不快,忍不住问道:“咱们这是去哪儿?”
陈十三走在前面,回头瞥了他一眼,“去了就知道。对了,前面有群巡逻的道士,跳水里,收敛气息。”
独孤行想都没想,纵身一跃,悄悄地跃进湖中。他屏住呼吸,将气息收敛到极致,整个人沉入水底,借着荷叶的遮掩,宛若一块沉石,无声无息。
果不其然,美国多久,湖岸小路上,传来一阵散乱的脚步声。独孤行藏于水下,透过荷叶缝隙,隐约见三人走来。
为首的男子身穿青袍,腰间佩着一柄玉箫,面容姣好,气度不凡,是一名十足的美男子,但动作间却透着一股阴柔的文雅。
独孤行很少形容这种人,但若是按他的话来说,对方的气质简直跟那些大家族里的文雅公子哥,有过之而不及。
另外,此人身后还跟着两名小弟,穿着相同的道袍,点头哈腰地陪着笑。
其中一个小弟凑近,谈论道:“清岚兄,那李姑娘好像不太愿意跟你聊天啊。”
美男子脸色一沉,瞪了过去,“还用你说?我自己知道!”
那小弟吓得一缩脖子,赶紧闭嘴。
另一个小弟连忙打圆场,谄媚道:“清岚兄,那是李姑娘有眼无珠,区区一个瘫子,还那么心高气傲,她真……”
“闭嘴!”美男子哼了一声,打断他,“人家虽然腿脚不便,可知书达理,刚才还给我留了面子。你少在这里非议别人!”
两个小弟面面相觑,心想这位师兄还真是难伺候。
不过他们也习惯了。自从李咏梅来到莲花道观,凭着她的才情和气度,吸引了不少人前去搭讪。偏偏她总是礼貌应对,给人一种拒之千里的感觉。因此不少人去了也是喷了一鼻子灰。
美男子叹了口气,脚步慢下来,喃喃道:“算了,有缘无份。她过几日便要离观,此番来,也不过养养眼罢了。”
两个小弟连连点头,附和几句,三人渐行渐远,声音没入夜色。
独孤行这才从水里冒出头,大口喘了口气,湿漉漉地爬上岸。方才几人言语,他听得一清二楚,谈及的李姑娘,独孤行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李咏梅。
独孤行心下焦急,急匆匆朝苏清岚他们离开的方向跑去。
陈十三却一手按住他肩头,“急什么?又不是见不到。”
听陈十三这样说,独孤行更加确信那就是李咏梅!
“就是她!刚刚他们说的李姑娘,肯定是李咏梅!我得赶紧过去,万一她回方月楼了,我就没机会了!”
见他这么猴急,陈十三叹了口气,走到他面前:“你好歹先换身衣服吧,湿成这样,别跟个落汤鸡似的,怎么见人?”
独孤行一愣,低头一看,自己身上还滴着水,黏糊糊的衣服贴着身子,确实狼狈。他连忙找了个竹林,随后换上他平时喜欢穿的灰袍,还一边换一边说:“对对对,差点忘了!”
陈十三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摇了摇头,“等会儿,你见了她,白纾月的事,你打算怎么说?”
独孤行闻言,动作一僵,整个人呆立当场。
第512章 重逢又分离
与此同时,方月楼旁的一片湖边,李咏梅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水中的月亮。不知为何,她望得出神,突然发出一声浅笑。
站在一旁的朱玲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眼睛,“这都半夜了,还不回楼睡觉,月亮有啥好瞧的?”
李咏梅回过神,掩嘴轻笑:“朱玲姐,你这做个秦探的人怎么还打哈欠?你这样,这么好好监视我?”
朱玲翻了个白眼,双手叉腰:“我又不是神仙!再怎么说,也得吃喝拉撒睡。熬夜伤身,有背养生之道,我可不想顶着黑眼圈到处跑。”
李咏梅笑着摇了摇头,“孤行就不会像你这样了。”
朱玲哼道:“你就别提那小子了,那家伙就不用睡觉。我都怀疑他才是修仙的,我们只不过是修道的。”
李咏梅笑而不答,只是轻轻推了推轮椅,靠近湖边。
就在这时,湖对岸的竹林里,忽然闪过一道黑影。
朱玲笑容一收,扭头看向竹林,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她一把抽出腰间的黑铁伞,足尖轻点,腾空而起,带起一阵旋风。
“出来!躲躲藏藏干什么?”
李咏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给惊到,急忙推轮椅后侧,警惕地看向竹林方向。
竹林里无人应答,反而飞出两枚银针。
“哼,雕虫小技!”
朱玲大伞一挥,地上卷起一阵旋风,将飞来的银针卷飞出去。
竹林里的黑影似乎察觉不敌,转身就跑,窸窣声迅速远去。
朱玲冷笑一声:“想逃?”她脚尖一点,腾空而起,快速追进竹林。
“朱玲姐!别追!”李咏梅见朱玲要离开自己,急忙喊道。
朱玲回头,“放心,对方就一个人,我能对付!”
然而李咏梅却不是担心这个,她还未开口,朱玲就已经跑远了。
朱玲离开后,湖边又恢复了平静,只有微风拂过荷叶,带起一阵轻响。
然而,李咏梅却未松懈半分,依旧保持戒备,她怀疑朱玲已经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她环视四周,目光最终停在湖边一丛茂密的荷叶之上。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那里。”
无人应答,四周静得只剩风声,荷叶晃动,湖面泛起细碎的波纹。。
李咏梅冷哼一声,左手一翻,从袖中抽出一张淡蓝色符箓,上面绘着霜花纹路,名唤“霜凝符”。此符以寒冰之气炼成,激发后可瞬息冻结方圆数丈。
李咏梅手指轻弹,符箓化作一道蓝光飞向湖面,散发出大量的寒气。
霎时间,气温骤降,荷叶上凝结出一层层薄霜,湖水边缘结出细碎的冰花,并迅速向四周蔓延。
紧接着,一道人影从荷叶下猛地跃出,衣袍上挂着冰霜,十分狼狈。
林少衡抖了抖袖子,冷笑道:“呵呵,李姑娘,你还真是眼尖啊!”
李咏梅冷冷地看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少衡摊手,笑道:“莲花观的人啊,李姑娘没瞧见我身上的道服,我只不过...”
林少衡话未说完,李咏梅就右手一扬,甩出一张“爆音符”。
林少衡脸色急变,显然没料到她如此果断,他迅速做出回应,反手就是一道“静谧符”。
静谧符与爆音符相撞,相互湮灭抵消,最终化作“啵”得一声清响,消散在天地之间。
下一刻,身后湖水中突然跃出两名道士,修为皆是大湖境。
“先锁住她的脚!”
二人会意,手中铁链哗哗作响,用力一甩,直取李咏梅双腿。
李咏梅早有防备,左手一抖,一张“小雷符”脱手而出。
此符以雷击木为基,引天雷一丝灵韵,激发时,会召唤一道雷弧,攻击敌人。
符箓燃烧,只见雷光一声。
“兹!”雷光顺着铁链而上,窜上全身。
“啊~”
两道士直接被电了个酥爽,手臂一麻,身体一僵,双双跪地。
“居然是小雷符?”
林少衡皱眉,心道:不愧是才女,谈经论道如此厉害,连符箓也玩得如此出神入化。
雷符在所有符箓中最为难炼,即便是低阶的小雷符,也是十分昂贵。毕竟就算是六境修气士来花符,成符率也不到半成。
而且李咏梅使出的雷符,威力也远超常人。
两名道士挣扎着爬起,身上的衣服全被烧焦了,就连双臂也纹上了焦黑的雷纹。
“怎么办?”
林少衡沉声道:“结阵,速战速决!”
李咏梅却不给他们机会,右手一甩,又是一张“小雷符”飞向天空。
“不好!”这一次,林少衡没办法再用“静谧符”抵消了。
一瞬间,符箓爆炸开来,一声巨响震彻夜空,雷光照亮半座莲山,宛如白昼降临。
这一雷,惊动了整个莲花道观,远处立马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快去!那里有人在打斗!”
“该死的。”林少衡立即大喊,“别藏了,快出手!”
“嗯?”
李咏梅一愣,还未及反应,轮椅底下的泥土突然松动,紧接着大坑中就冒出一颗光头。
“等……”
未等李咏梅呼唤,那光头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死死地抓住了她脚踝,随即用力一拉,直接将她从轮椅上拽了下来。
“啊!”李咏梅惊呼一声。
她没想到,居然有人会如此阴险,用遁地术隐藏在自己轮椅底下,偷袭自己。
李咏梅慌乱中甩出一张爆音符,想要借此来震退那名黑衣人。
然而,林少衡改变不给她机会,迅速甩出铁链,缠住她右手。与此同时,另外两名道士同时掷出银针,射向她肩头穴位。
眼看就要陷入死局,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划破了夜空。
“咏梅!接剑!”
李咏梅心头一震,与此同时一把魁木剑凭空地出现在在她的眼前。
李咏梅几乎毫不犹豫,左手一把握住,反手一个剑花。
只听见,铛得两声,魁木剑精准地挑飞了两枚银针,顺势还激发出一道剑气,打伤了一名黑衣人。
“什么!?哪里来的剑!”
随即林少衡目光一扫,发现后方正有一名少年直冲而来,快如闪电。
“居然是你这小子!”
这时,天边也传来莲花道观道士的呼喝声。
“他们在哪儿!”
随后数道身影急速逼近。
林少衡见大势已去,但还是依旧不死心:“快带走她!”
遁地术的黑衣人立马会意,拖着李咏梅就要往下沉。
李咏梅冷哼一声,抓起魁木剑就往身下刺去。
黑衣人吃痛,只得松手,大喝道:“少衡,快跑,没机会了!我们暴露了!来的不是我们的弟兄。”
林少衡尽管不死心,但还是下狠心选择了撤退。他恶狠狠地瞪了独孤行一眼。
“臭小子,你给我等着!”
随后他就带着剩余的两名道士遁入竹林,消失在夜色中。
独孤行没去追,而是一个“冲步”奔到李咏梅身旁,抱住她。
“咏梅,你没事吧?”
二人再次相见,没想到是以这种情形。
李咏梅再也绷不住,双手撑地,一个飞扑,就投进了独孤行的怀中。
“孤行,我想死你了!”
然而此时,道士们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独孤行百感交集,他还有很多话要讲,但时间紧迫,他已经没有机会和李咏梅叙旧了。
他看着怀中的李咏梅,轻轻摇头,只是说了一句:“咏梅,我对不起你。”
“嗯?”李咏梅刚抬起头,独孤行就轻轻地对着她的额头吻了下去,随即起身,朝竹林深处逃遁而去。
“孤行,你要去哪?”
“咏梅,放心!我们终将会重逢!我……”
李咏梅愣愣地看着独孤行消失的方向,久久未能回神。
第513章 无情的背叛
独孤行一路狂奔,在竹林里慌不择路,身后一群道士对着他狂轰乱炸。
“有没有搞错,怎么就追我一个人!”
陈十三飞在他身后,抱怨道:“臭小子,我刚才就说了,等他们绑走李咏梅后,你偷偷再追上去救人。现在好了吧,全莲山的道士都认为你和他们是一伙的了!”
“少说风凉话了,快想想办法!”
就在这时,陈十三突然脸色一愣,“不好,有个十一境的老头锁定我们了,快跟我来!”
说着他就开始在前方带路。
……
另一边。
王清荷猫着腰,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到清虚台的附近。
夜色如墨,山顶云雾缭绕,月光如薄纱般洒落,王清荷可以很清晰地看见远处被月光勾勒出的清虚台轮廓。
清虚台坐落于莲山之巅,是一座高约十丈的高台。它台面宽阔,以青玉铺就而成,方圆十丈。它的四周有数根高约百米的白玉石柱,玉石柱上雕刻着复杂的道家符文。
玉台中央,是一个凹陷下去的玉盆,玉盆里面盛满了澄澈的露水,而这露水就是发动清虚台的关键所在。
据传,莲花道君未至福地前,此处名唤为飞升台,乃修士借天地灵气冲破桎梏,飞升外界之地,它承载过无数修士的登仙梦想。
以前这座清虚台归青莲观所有,白莲观想要使用,就必须给青莲观缴纳一点费用,而那些费用,无非就是修炼财宝和美女。
如今,清虚台虽然成为了莲花观的所有物,但它依旧是福地与外界沟通之枢纽,依旧是那无数修士向往的修仙之地。
王清荷藏身于一株老松背后,借着树影遮掩,细细打量着清虚台的四周。守卫比往日少了许多,只剩五人,或许因近日儒生来访和道君发疯的事情,道观调派了不少人手出去。
“这么少人,真是天助我也!”
王清荷心中一喜,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正当她准备遁走回去告诉独孤行消息的时候。
天边突然炸响一道惊雷,雷光撕裂夜幕,照亮半座莲山。清虚台的守卫齐齐一震,纷纷望向雷声来处。
“快!方月楼那边出事了!”为首的道士低喝,四人迅速朝山下奔去,只留两名年轻道士持剑看守露水台。
“老大,这……”
那两名道士想想叫同伴别去,然而同伴却早已跑远。
“好机会!”
王清荷暗自窃喜。她从袖中抽出一张灰色静谧符,指尖轻点,符箓无声燃起,化作一缕无形波纹,笼罩方圆数丈,吞噬一切声响。
随后,王清荷脚下一点,如幽灵般滑出松后,贴着地面,悄然绕至年轻道士身后。
那道士毫无察觉,正凝神望向雷光方向。
王清荷掌心一翻,手刀精准落在道士颈侧,力道恰到好处。
那道士连哼都没来得及,就软绵绵倒下了。
他的同伴刚想大喊,王清荷反手一道真气弹出,正中道士肩头,那道士闷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整个作案过程行云流水,无声无息。
王清荷拍拍手,得意地轻哼起来,“这点小事还是难不到本姑娘的。”
然而王清荷正要踏上清虚台时,身后忽传来一阵风声。她随即一惊,猛然回头,只见一只雪白云鹤振翅而飞来,羽毛如雪。
“小白?”王清荷惊喜低呼,这不是自己的云鹤吗?她还未及抚摸,空中又掠来一只云鹤,背上一道身影翩然落下,白裙如莲,眉眼清冷,赫然是她的姐姐王清菡!
“清荷,你为何要偷偷回来?”王清菡的声音十分平静,但莫名其妙的,隐隐地透着一股寒意。
王清荷心下慌张,“姐,你怎么在这儿?”
王清菡冷哼一声,步步逼近,语气也变得十分严厉:“你背叛师门,勾结外人,意欲颠覆莲花观,还敢问我为何在此?”
“背弃师门?”王清荷愕然,急忙摇头,“我没有!姐,你听我说,我从未想背叛师门!我只是……只是想离开,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王清菡冷笑,依旧步履不停:“清荷,你当我傻子吗?你逃观失踪,在外面勾结青莲教的贼人,如今还偷偷回来,还登上清虚台做手脚,你还敢说无辜?师父她待你不薄,你为何却如此辜负师恩!”
“我没有!我没有!”王清荷连连摇头,“那少年不过是个路人,我与他不过各取所需,他要找人,我要出福地,仅此而已!”
王清菡停下脚步,距离清荷不过几步远,“清荷,真的?”
王清荷连连点头:“真的,姐姐。”
然而这时,王清菡却叹了口气,“清荷啊,你还是如此天真。”
话音未落,她忽地抬手,食中二指并拢,指尖绽放一缕幽蓝光华,直刺清荷心口。
“夺莲指!”
“夺莲指”乃青莲观禁术,能锁敌经脉,抽取对方白莲真气,阴柔诡异,防不胜防。
这招之所以被列为禁术,原因是它是一种极其恶劣的采补之术,专克太素白莲诀的修炼之人,它以吸纳太素白莲诀的功力为己用,使自己也拥有白莲真气。此外,它还有一个十分恶劣的地方,那就是被吸纳之人,会因全身经脉紊乱,最终气绝身亡。
王清荷猝不及防,只觉胸口一痛,指尖幽蓝虚影如针刺入体内。一瞬间,她体内真气如泄洪般涌向王清菡。
小白见状,立马上前阻止。
王清荷冷哼一声,手掌一方,一记“莲花掌”就拍了过去。
“你已经没用了!”
小白直接就被打飞了出去,撞在岩壁上,昏死过去。
王清荷趁机急运真气反击,左掌拍出,掌风裹挟水汽,化作一朵水莲,轰向王清菡胸前。
王清菡轻哼,身形侧滑,堪堪避开,水莲炸开,溅起一地寒霜。
“姐姐,你为什么要这么什么!”
王清荷捂住胸口,身上的气息也越来越微弱。她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原本对姐姐的信任,一瞬间化为乌有。
王清菡站定,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很快又被决然所取代。
“清荷,别怪姐姐,姐姐也不想如此。”
王清菡再度欺近,夺莲指再出,点向清荷左肩,“至少我还给你留下了清白之身。”
王清荷欲哭无泪,她想反抗,奈何经脉滞涩,真气完全不受控制,经脉中的太素白莲诀真气再次如江河决堤,尽数被王清菡吸纳。
“姐姐,你为何要这样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王清荷眼中尽是悲愤与不解。
王清菡冷笑,眼中闪过一丝狂热,“清荷,你可知你为何被选为玉女?知道为何能够与玄清师兄结金童玉女之缘?”
王清菡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疯狂的表情。
“就是因为你修成了《太素白莲诀》!就是因为你得了白莲莲花印。师父他曾说过,《太素白莲诀》乃玉女之基。只要我夺了你的功力,我便能取而代之,成为玉女!与玄清师兄双宿双飞!”
王清荷心如刀绞,她从来未有如此绝望过。
“姐姐,我从未想要这玉女之位!若你想要,我大可让你,你为什么一定要害我?”
王清菡仰天大笑,笑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凄厉:“清荷,你还是没明白。有些东西,不是你不要就能不要的!圣人既定了你为玉女,卦象已成,我若不夺你的白莲真气,怎能改命?玄清师兄心系于你,我又如何能入他眼?”
王清荷越来越虚弱,她瘫坐在地,悔恨的泪水不断在脸颊上滑落。
“姐姐,你疯了……你居然为了一个男人,如此对我?”
王清菡面容扭曲,“疯?或许吧。清荷,从小到大,你的光芒总盖过我,师门宠你,玄清念你,连小白都更亲于你!我不过想争一次,争一次属于我的东西!”
然王清荷已经有些神识不清了。
“姐姐...我好困...”
王清荷眉心的白莲印渐渐暗淡,修为自七境观海境跌落至五境,而且还在不断往下跌。
王清菡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随即又冷了下来:“清荷,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安心去吧,姐姐会替你活得更好。”
第514章 反水的王清荷
随着时间的推移,王清荷的脸色愈发苍白,身子也开始摇摇欲坠,几欲昏厥。就在她几乎支撑不住之际,身后忽有一道剑气破空而至,划破夜空,直奔王清菡。
王清菡一惊,身形急退,剑气擦身而过,斩断她鬓边一缕青丝,落在青玉台上,激起一串火花。
咻!
“谁!”王清菡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灰袍身影自夜色中疾掠而至,身后还跟着一群提灯持剑的莲山道士,喊声震天,场面十分混乱。
独孤行边跑边骂,“你们这些道士有病不成?怎么还追着我!”
道士们怒喝:“抓住那贼人!别让他跑了!”
王清菡气得咬牙切齿,精心策划的夺功计划,竟被这半路杀出的少年搅得一团糟,还坏了大事!她冷哼一声,杀意骤起:“既坏我好事,今日便叫你血溅清虚台!”
言罢,她双掌一合,掌间水汽凝聚,化作一朵晶莹剔透的水莲花。莲瓣层层绽放,散发淡淡寒光,仿佛月下盛开的仙葩。这水莲掌蕴含柔劲,但却柔中带刚,若被击中,恐怕不死也要筋骨尽断。
独孤行见状,暗道不妙,“不好,是之前的疯婆!!!”他心念急转,准备拔剑硬接这一击。
就在此时,耳边传来了陈十三的急喝:“俯身!用奇门八步,往前冲!”
独孤行一愣,脱口道:“我不会啊!”
话音未落,少年脑海中就突然闪过一片记忆,清晰无比。那是他师父陈尘往日施展“连步”之术,将“冲步”与“天元八步”融汇叠加的场景。那记忆十分深刻,仿佛他亲身经历一般,步法奥妙全部刻印在脑海中。
“这是什么?”
“别废话,快施展!”
电光火石间,独孤行心领神会,足下微动,依记忆施展起奇门八步。
王清菡冷哼一声,掌中水莲脱手而出,直奔独孤行面门而来。就在莲花近身刹那,陈十三突然大喝一声:“闪!”
独孤行身形骤然一侧,施展出奇门八步第一段!下一瞬间,整个人仿若虚化了一般,瞬间消失原地,下一刻他就出现在了水莲的后方,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什么!”王清菡大惊失色,这什么身法,简直快得离谱,远超她的想象。
王清菡急运真气,娇喝一声:“给我回!”那水莲竟在空中一折,如有灵性一般,逆转飞回,直追独孤行后心。
独孤行猝不及防,眼见水莲逼近,下意识想转身硬挡。
陈十三怒喝:“蠢货!”一股无形力量涌入,瞬间附身到独孤行身上,止住了他的动作,强行催动奇门八步。
独孤行身不由己,连续施奇门八步第二、第三、第四步。一瞬间,他身影闪烁,宛如瞬移,拖出道道残影,速度远超水莲。等他施展出第八步时,他就已经直突到王清菡身前。
“什么!”王清菡花容失色,独孤行突然间好像换了个人一般,速度快得让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她慌忙凝气,企图再次出掌,然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
“给老子死!”陈十三借独孤行之口大喝,手中大河剑倏然出鞘,无拔剑之势,长剑如流水般出现在他掌心,寒光一闪。
啾~!一剑封喉!
“不要!”关键时刻,侧方忽然飞来一朵水莲,正中独孤行腰侧。独孤行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身子如被炮弹击中般,横飞而出,重重撞上清虚台的石柱上,口喷鲜血。
“王清荷,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独孤行捂腰怒喝,抬头望向颤颤巍巍起身的王清荷。
王清荷摇着头,眼中泪光闪烁:“对不起,我不能眼睁睁看姐姐死去!”
此时此刻,就连独孤行也有些怒上心头,“你知不知道,她差点杀了你,你居然还对我动手!”
王清荷低头,泪水滴落青玉台面,“我知道……可她是我姐姐,我不能……”
王清菡看着自己的妹妹,心中百味杂陈,有惊愕,又有不甘。王清荷方才舍身相救,宁愿自己真气尽丧,也不愿让她命丧独孤行剑下。而自己在干什么,居然还想夺取她的白莲印。这姐妹情深,怎能让她不心乱?
可尽管如此,王清菡面子上仍硬撑着,冷笑道:“清荷,你还是这般心软,这便是你永远比不上我的地方!”
说完,她再度抬手,掌间水汽凝聚,化作一朵寒光闪烁的水莲,准备朝独孤行拍去,意图将他彻底斩杀!
“姐姐,住手……求你了。”王清荷想要挣扎起身,死死地抱着姐姐的大腿。
王清菡充耳不闻,水莲掌力蓄势待发。
独孤行捂着腰,挣扎着站起身,盯着王清菡的动作,脑中飞快思索对策。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了道士们的呼喝声:“王师姐,杀了他!”
独孤行回头一看,清虚台已经被包围,身后追来的道士越聚越多,现在形势已经岌岌可危。
就在这时,陈十三开口道:“拖住!我帮你打通天冲脉!”
陈十三的话给了独孤行带来了活下去的希望。
......
与此同时,莲云殿上空,白鹤真人盘坐云端,俯视莲山夜色。他身为山神,方才山中一切尽收眼底。清虚台的姐妹相残,方月楼的雷光惊山,他皆了然于心。
“唉,今天怎么出了那么多事。”
白鹤真人之所以没出手,皆因他无意中察觉到道君的气息就在附近,可无论他如何用神识搜寻,就是没有发现道君的踪迹,所以他才一直没有出手。
忽然,一道青影踏空而至,落在白鹤真人身旁。
程玄清拱手行礼,恭敬道:“师父,我回来了。”
白鹤真人捋着胡须,慢悠悠道:“玄清,那几个叛徒抓到了吗?”
程玄清点头:“抓到了,林少衡等人已被押回牢里审问。如今只剩那名神秘少年,他现在在清虚台附近,我这就派人去抓他。”
白鹤真人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不必急着抓他。”
程玄清一愣,皱眉问:“师父,为何?那少年潜入道观,扰乱清虚台,定非善类,为何还要放他一马?若是他今天逃了,弟子恐其后患无穷啊。”
白鹤真人眯起眼睛,望向清虚台方向,淡淡道:“我没说要放他一马,只是...那小子不一般,贸然动手,恐怕可能会引来麻烦。”
程玄清皱眉,“师父,难道那少年身后还有靠山?”
白鹤真人没答,而是说道:“你随我去清虚台,劝他归降,或许能化干戈为玉帛。”
程玄清虽有疑惑,但不敢违师命,恭声道:“是,弟子遵命。”
话虽如此,但程玄清心中依旧暗自揣测:“那少年究竟何方神圣,竟然能让师父谨慎到如此地步。”
第515章 天雷引,壁障破。群人攻,英雄出!(上)
同一时刻,方月楼前。
李咏梅、潘乐阳、章文成和朱玲正齐聚一堂,低声商议。
潘乐阳抓着头发,满脸惊讶:“大姐头,你说的是真的?独老大他真来这座福地了?”
李咏梅点头道:“他就在莲花道观,我刚才才见过他。如今他正被道观的人追捕,处境十分危急。”
章文成皱眉,担忧道:“他不会又惹了什么大麻烦吧?”
李咏梅摇摇头,“我不知道他犯了什么事,但他绝不会无故生事,定是有人误会了,无论如何,现在我们最重要的是帮助他脱身。”
就在这时,朱玲突然凑到李咏梅耳边,小声道:“咏梅,或许独小子的身份暴露了。道家之人耳目众多,独小子逃跑得这么仓惶,可能是道观的人已经在下令抓捕他了,你现在这个时候出手不方便,还是人我来吧。”
李咏梅手指微微收紧,摇头道:“不会的,孤行他向来谨慎,身份隐藏这种事情,他应该不会出错。”
话虽如此,但李咏梅心中依旧隐隐不安。
章文成站在一旁,虽没听见二人的低语,却注意到李咏梅眉间那抹担忧。他的心像是被轻轻刮了一下,眼神黯淡,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他已经喜欢李咏梅许久了,可少女唯独对独孤行的情忠。
章文成知道,尽管他和李咏梅又说又笑,但二人之间的距离永远是那么遥不可及。最后他深吸一口气,似有千言万语,最终也化作了一声轻叹。
“罢了,咏梅,既如此,我与潘乐阳负责引开方月楼的守卫,你和朱玲去找独小子。”
李咏梅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感激:“文成,谢谢你。”
章文成摆手,强笑道:“无妨。这里还有其他同门师兄弟,我身为这次交流的领队,得留下来照应。咏梅,你放心去吧。”
李咏梅重重点头,与朱玲清对视一眼,推着轮椅,悄然地离开了房间。
潘乐阳拍拍章文成的肩,低声道:“书呆子,你可真大度。”
章文成只是笑笑,目送李咏梅的轮椅身影消失在竹廊中,心中五味杂陈。
......
另一边,清虚台上的气氛剑拔弩张。王清菡与独孤行对峙,身后是越聚越多的莲山道士,火光已经将清虚台照得通亮。
独孤行低声问陈十三:“现在怎么办?”
陈十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上清虚台!”
独孤行不敢怠慢,一个冲步就继续往楼台上冲去。
“哼,想逃?”
王清菡手掌一翻,掌心水莲祭出,直冲独孤行而来。
“把身体给我!”陈十三大喝。
独孤行几乎没有犹豫,再次交出了身体的控制,任由陈十三控制。
然而下一刻,陈十三却停下了脚步,站在台阶上,打算硬顶王清菡这一掌。
“找死!”王清菡见状,直接将水莲花操作到极致。
就在水莲要撞击独孤行胸口的那一刹那,陈十三突然手掌一接,“龙行天下第四式,海纳百川!!!”
下一刻,神奇的事情发生了,独孤行胸口突然发出一道亮光,随之出现的是一个如光球般的真气旋涡,旋涡与水莲中的白莲真气向交融,犹如被吸食一般,缓缓没入到少年的体内。
此刻,独孤行只觉的浑身剧痛难忍,仿佛全身经脉之间有股气煞在狂冲乱撞。
“他在干什么!”
“这是什么邪术,居然能吸纳他人功法。”
台下的道士皆是目瞪口呆,就连台阶上的王清菡也被少年疯狂的举动所震惊。
“你疯了,居然敢当着我的面炼化我的水莲!!!”
说着,王清菡直接施展“莲花步”,直朝少年冲去。
“小四!!!”
一声令下,小四应声而出,一身黑金色的鳞片闪烁着微光,一股修气八境龙门境的威压席卷而来,犹如在世蛟龙般气息如渊。
“哪个家伙找我家主人麻烦!”
小四的出现,瞬间让全场鸦雀无声,就连准备冲上前去的王清菡也立即退下身来。
王清菡瞳孔一缩,“好小子,居然还藏了头蛟龙?!”
道士们一片哗然,有人吓得后退两步。
“这……这是蛟龙吧!”
“蛟龙!难道是南方的妖界攻来了!”
“他是妖人!他果然是妖人!”
苏清岚站在道士群中,眉头紧锁。这时他的小弟凑过来,低声问:“清岚兄,这少年是人还是妖?”
苏清岚摇头,沉声道:“我也不知道。”自从莲花道君来福地后,这里已经好久没见过妖物了。特别像独孤行这样的半人半妖,谁也没见过。
小四昂起头,吐出猩红信子,全身气息压得在场道士呼吸一滞。
“哼!”王清菡冷哼一声,强压震惊,掌中水莲再度凝聚,“我们人多,还怕你不成?”
就在此时,空中传来一道醇厚的声音:“都住手!”
众人抬头,只见白鹤真人乘着鲲鹏而来,程玄清御剑紧随其后。白鹤真人拂尘一挥,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落下,瞬间平息了在场中的骚动。
小四急忙退回独孤行身前,护住他的主人。
白鹤真人目光扫过台阶上的王清荷和王清菡,“清菡,你对你的所作何为还有什么辩解吗?”
王清菡脸色一白,掌中水莲散去,低下头:“师父,我……”
白鹤真人摆手打断她,转向独孤行:“少年,你为何潜入我莲花道观?”
独孤行还在吸收水莲掌的威力,根本无心应答,“前辈,我只是...”他说到一半,又突然不讲了,因为此刻,水莲已经完全没入少年体内。独孤行此时,已经来到了突破的最后关键一步。
白鹤真人只是冷笑,默默地看着,因为在他眼中此刻的少年犹如板上鱼肉,任他宰割。
这时,王清荷虚弱地开口道:“师父,他只是误入了福地,恰巧同我一路,与我一起...”
然她话还未说完,王清菡就反驳道:“师父,她在撒谎!她分明是想离开福地,叛逃莲花观!”
王清荷一时语塞。
“清菡,你给我闭嘴!这里轮不到你讲话!你偷学青莲观的禁术,我还未给你算账呢!”
王清菡一听,立马闭嘴了。
随后,白鹤真人往想王清荷,“清荷,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王清荷支支吾吾,最后还是没顶住压力,开口道:“师父,我……我只是想去福地外瞧瞧。”
程玄清叹了口气,缓缓道:“清荷,你若真想离开福地,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圣人今年已发了话,齐天山修行名额放行,你我二人皆在其中。这是天赐良机,你又何须大费周章,闹出此事端?”
王清荷低头沉默,她心中清楚,离开福地的念头并非真心向往外天地,而是为了逃避程玄清,逃避那“金童玉女”的命数。她从未想与程玄清结为道侣,更不愿舍弃清白与其双修。
在王清荷看来,强加的姻缘,根本就不是姻缘。不是靠自己修来的修为,根本就不是正道。齐天山的名额虽好,却永远不是王清荷想要的!
就在双方为这场闹剧议论纷纷之时,陈十三突然开口道:“臭小子,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还有小心那老头!”
独孤行一愣,“你这话什么意思?”
少年不解,为何陈十三会突然对白鹤真人如此戒备。
就在此时,话音未落,白鹤真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突然落到了独孤行手中的长剑之上,眼神瞬间一凝。
陈十三轻笑,在独孤行耳边道:“现在明白为什么了吧?”
独孤行瞬间冷汗直流。
白鹤真人不动声色,缓缓道:“少年,你既想离开福地,何不在此多留几日?莲花道观自会安排妥当。”
下一刻,陈十三突然大喝:“天雷起!!!”
煞那间,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好端端的突然打雷了!”
在场中的唯独白鹤真人看出了问题所在,“这小子突破居然引来了天雷!!!”
千百年来,这天下修行者突破时能引动天劫的,寥寥无几,除了那些突破飞升境的圣人,几乎闻所未闻。这是一座不被天道所注视的世界,眼前这小子,居然刚破六境就招来了天劫!
独孤行的这次突破,在白鹤真人这寥寥余生之中,几乎是闻所未闻。
“这...”白鹤真人几乎震惊到完全说不出话来了,“这这这!此子断不可留!给我拿下他!!!”
白鹤真人一声令下,台下原本惊愕的道士们纷纷回神,一拥而上。
王清菡也急忙出手,双掌一合,水莲花再度凝炼而出。此时此刻,只要杀了独孤行,王清菡就能带罪立功,甚至可以把王清荷的叛徒身份坐实!
然而未等她动手,小四就怒吼一声:“死八婆,给我滚!”
小四一爪挥出,裹挟八境的龙气,狠狠拍向王清菡。王清菡猝不及防,身形如柳絮般倒飞出去,瞬间被拍飞数丈远。
与此同时,白鹤真人袖袍一挥,手中突然出现一枚玉印,为了彻底抹杀少年,这老山神居然祭出了“莲花山水印”。
“给我死!!!”
印上金光大盛,凝成一个巨大的“莲”字,宛如山岳压低,从天而降,直奔独孤行头顶镇去。
与此同时,一道天雷落下,直接给独孤行灌顶!!!
“臭小子,给我顶住,生死存亡在此一举!!!给我定,齐身静心!!!”
咻!“静心”领域如同光波般瞬间扩散。
霎那间,以独孤行玉簪为中心方圆几里瞬间时空变慢了下来,陈十三以消耗自身神性为代价,给独孤行撑起了一片天!!!
第515章 天雷引,壁障破。群人攻,英雄出!(下)
一秒!!!
天雷如同狂龙般席卷全身,独孤行全身经脉瞬间闪雷劈得焦黑,一股难以言喻地疼痛席卷全身。
“啊啊啊!!!”
独孤行的双眼失去了天光,瞳孔也在此刻扩散,巨大的痛苦让他几乎休克。
第二秒!!!
“静心”领域范围开始收缩,四周的时空也开始缓慢流动了起来。也就在同一时刻,独孤行的身形缓缓倒了下去。
陈十三现身,死死地抓住少年的衣领,“臭小子,你不能死!给我醒醒!”
然独孤行却如坠深渊,他的眼前白茫茫一片,在他的前方出现了一男一女,并肩前行。
“文龙,你觉得我们儿子能走多远的路?”
“那家伙啊,走走停停,整天偷懒,估计也跑不远。”
就在这时,二人身后突然出现了一群道士,“妖怪,哪里逃!!!”
“玉儿,快跑,带儿子离开这里!”
第三秒!!!
陈十三双手握拳,高高举过头顶,暴喝一声。
“你他娘的,给老子醒过来!!!”
话音未落,一记暴怒的重拳狠狠砸在独孤行心口。
“嗬——!“独孤行猛地倒抽一口气,心脏剧烈一跳,猛然睁开了眼睛。
几乎是同一时刻,时间恢复流动,那“莲”字金光轰然落下,威压之下,清虚台震起了万丈烟尘。
“师父成功了!!!”
正当所有人以为独孤行就这样被“山水印”镇压而去之时,一道金光突然玉印底下泄出。
“疯老头,你给我出来!”
啾嘣!!!
一道万丈的金光大斧头突然破空而出,伴随着还有那几乎癫狂的叫喊声。
“哈哈哈!砍砍砍!砍死你们所有人!!!”
莲花道君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之中,被陈十三放了出来。此时的他,须发皆张,满目疯意,他被陈十三的酒池灌醉后疯狂,此时此刻表现地一展无遗。
莲花道君二话不说,直接施展法天象地,一座数百丈金光巨人拔地而起。金色斧光之下,带着毁天灭地之势,原本压在独孤行头上的“莲”字金印,瞬间被他硬生生顶开。
白鹤真人面色大变,此时此刻他已经完全懵逼了,他怎么也没料到,他探寻出的道君气息居然就隐藏在这个平平无奇的少年体内。
未等他反应。
轰!斧光与金印相撞,爆发出惊天的巨浪,清虚台四周,树木、竹子尽数被席卷折断。一瞬间,清虚台附近山石崩裂,山体在震动,碎石头如雨点坠落崖间,仿佛就连天地都为之震颤。
清虚台摇摇欲坠,独孤行顾不得多想,借着乱势,不顾身上的伤势,将奇门八步施展到极致,修气六境的他如同闪电般直射清玉台顶。
王清荷瘫坐青玉台上,眼见独孤行远去,嘶声喊道:“带上我!”
然而,独孤行却充耳不闻,直接奔向高台。
王清荷气得大声哭骂:“姓独的,你这小人!你答应过我,带我走的!”
就在王清荷心如死灰之际,天边忽然飞来一只纸鹤,轻盈落在她身前。纸鹤折痕精巧,还有着一股淡淡的梅花香!
与此同时,独孤行仿佛受到了牵引一般,缓缓回过头去。
“还愣着干嘛,快跑啊!”陈十三怒喝。
“抓住他们!道君由我来压制!!!”白鹤真人亦是大喝,拂尘急挥,随即就在鲲鹏背上腾空而起,与发了狂的莲花道君斗起法来。
底下的莲山道士闻令,个个目瞪口呆,“什么,这个疯仙人是道君?”
“还愣着干嘛,快抓住他们!!!”
在白鹤真人的一声怒喝之下,道士们才匆匆回过神来,一拥而上,直接朝着清虚台冲来。
“该死的!他们冲上来了!!!”正当陈十三准备附身于少年身上时,独孤行却已先动了起来。他突然折返,对着如潮水般涌上的人群,逆转势头,冲向还在往台阶上爬的王清荷。
程玄清见状,大惊失色,“贼人,大胆!”
王清荷也愣住,未料到独孤行竟会回头。独孤行右手一把扣住王清荷的手腕,左手顺势接住李咏梅的纸鹤,足下再起奇门八步,直接拽着王清荷往清虚台顶飞奔而去。
程玄清急了,居然有人敢当着他的面抢人,“纳命来!”
程玄清直接提剑而上,企图阻挡独孤行他们的逃跑。然就在此刻,突然有一道白裙身影横空飞来,拦在了程玄清身前。
只见,王清菡满脸兴奋地指着自己眉心刚出现的红色印记,“玄清师兄,莲花印在我头上!我已练成《太素白莲诀》,现在我也是玉女了!”
程玄清一怔,顺眼望去,只见一枚白莲印刻印在王清菡的头上,熠熠生辉,那艳丽的红色和王清荷的莲花印如出一辙。随即他很快就发现,王清荷头顶上的白莲印已经淡去。
毫无疑问,此时此刻,两姐妹一盛一衰,命运宛如小舟翻覆那般,来了个生死转变。
此时此刻,程玄清居然犹豫了!!!
第516章 以死相逼
“玄清师兄!清荷背弃师门,私通外人,早已不配玉女之位。如今我已得白莲真气,正合道圣卦象,你我才是天作之合!别追她了,让她走吧!”
程玄清闻言,停下了脚步,他自幼与王清菡同修,情谊还算深厚,虽她也长得十分俏丽,但她与五行之水不和,因此不适合修炼《太素白莲诀》。
如今,王清菡虽然得了妹妹的白莲真气,那也不意味着她能修炼好《太素白莲诀》。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太素白莲诀》与《玄藕抱朴经》相辅相成,只要练成即可双修。
虽然王清菡可能不及她妹妹,但对程玄清来说,两者其实一样,只要习得了太素白莲诀,美貌只是其二。
王清荷冷笑一声,程玄清是什么人,她算是看透了。那个温润如玉的师兄,口口声声说“金童玉女”命定,却在姐姐亮出白莲印后,迟疑不前。这样的男人,不过是个趋利避害的伪君子罢了,比那些真小人还可恶。
独孤行拉着王清荷,几个起落,便跃上清虚台顶。
此时,台面一片狼藉,青玉地面龟裂,裂缝满地都是。中央的玉盆早已崩碎,澄澈的露水顺着裂缝流失,只剩几滴残液留在盆底。方才莲花道君与白鹤真人的一击,斧光金印交击,几乎毁了这飞升旧址的灵韵。
陈十三一看,糟了。这清虚台乃福地枢纽,靠玉盆露水接引天地灵气,方能开启传送。如今露水尽失,灵气涣散,恐怕再难以支持两个人的传送。
“独孤行,这清虚台没办法传送两人了,露水流失太多!把王清荷丢在这里,你走!”
王清荷虽不谙传送之术,却也看出端倪。她转头看向独孤行:“是不是……走不了了?”
独孤行沉默片刻,坦白道:“只能走一人。”
“哎呀,你怎么告诉她!”陈十三有些恼火。
王清荷愕然,随即露出绝望的表情。她跌落五境,莲花印已失,将来或许能重修回来,但莲花观再无她容身之地了。她不想回到清风谷,过那日夜修炼、被禁闭的日子。
如今,姐姐背叛,师门不容,她已无路可走。
正当她心如死灰之时,独孤行突然开口:“你走吧,我送你离开。”
“什么?”王清荷怀疑自己听错了,抬头看向独孤行,见他神色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陈十三也懵了,大喝道:“臭小子,你脑子坏掉了?你得听我的!”
他试图抢夺独孤行身体控制,然独孤行作为主人,意志死死压住陈十三的神识。
陈十三气得几乎咆哮:“你这疯子!你死了,谁来完成我的夙愿?你忘了,你现在是半长生体,死了,连投胎都投不成!你没有我,你啥也不是!!!”
独孤行摇头,“我知道,但我不能走,咏梅她还在这里。”
陈十三怒喝:“蠢货!她是齐静文名下的儒生,道观不会拿她怎么样!你留下来,就是等于送死!”
独孤行不答,目光落在清虚台下。下方,大批道士已涌上来,就连天上也是围得水泄不通。
此刻,独孤行无路可逃!
“陈十三,算我求你,信我一次!”
......
与此同时,方月楼方向,李咏梅推着轮椅,沿湖边小路折返。
朱玲紧随其后,“咏梅,你真信独孤行能靠那张小缩地符逃掉?那符不过闪烁几里,莲山道士遍布,他能跑哪儿去?”
李咏梅依旧往前,头也不回,“朱玲姐,我信孤行,他也信我。”
朱玲见她如此笃定,摇了摇头不再多言。她知道,李咏梅与独孤行之间的信任,早已超越常人,不需要一言一语就能传达。
......
与此同时,清虚台上。
王清荷眼看那群道士要一涌而上,她立即往前一站,持剑横在脖前,以死相逼。
“别过来!要不然我要自杀了!”
“这...”台下数十道士围成半圈,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苏清岚站在最前,就劝道:“清荷师姐,你何必如此?玄清师兄都说了,只要你放下剑,什么都好说。”
道士们纷纷附和。
“是啊,清荷师姐,回头是岸!”
“师姐,我们抓的只有那妖人,莫要自误啊!”
但王清荷依旧不为所动,“别过来!再近一步,我真要动手了!”
道士们面面相觑,不敢妄动。王清荷虽跌落五境,但她依旧是道观的玉女,无人不知,无人不敬。
与此同时,独孤行正手持“金文笔”,在清虚台崩裂的青玉地面上勾画符箓。笔尖游走,符纹成形。真正运笔的并非他本人,而是陈十三。
“臭小子,你最好说到做到,要不然就别怪我把你给反噬了”
独孤行坚定道:“放心,我以我的人性作担保!”
“哼!最好是这样。还有,以后你得多花点时间学学符箓了。”
独孤行苦笑,“你还真有闲心教训我啊。”
陈十三哼了一声,“画好了,你要想清楚了?真要把这次机会让给王清荷?我再劝你一句,君子不立危墙,你没必要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独孤行摇摇头,“如果只有我一人,我或许会听你的,但咏梅还在这,我……”
陈十三叹了口气,莫名道:“果然是她影响了你。哼,我还是更喜欢白纾月一点。”
独孤行苦笑:“因为你有一半是陈天星的缘故吧?”
陈十三不置可否,“好了,等会儿听我的命令催动阵法。”
独孤行收回身体控制权,抬头看向王清荷,“准备好了吗?”
王清荷眼中闪过一丝犹疑:“你真不走?你……”
独孤行却打断道:“你先走,我随后就来。”
王清荷直视他的眼睛,“真的?”
独孤行淡然一笑:“王姑娘,你现在除了信我,也没别的办法吗?”
王清荷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程玄清试探着靠近清虚台,动作极其细微不易察觉。
小四咆哮一声,瞬间拦住程玄清去路,“臭小子,你想干嘛!”
王清荷也反应过来,大喝道:“别过来!我不管你是谁!”
程玄清皱眉,停下脚步,“清荷,你真的要如此绝情?师父为栽培你,耗费多少心血,你知道吗?你怎能忍心让……”
他话未说完,王清荷就冷笑地打断道:“栽培?哈哈,从小到大,我刻苦练功,不是为做你们的棋子!不是为壮大莲花观!我修行是为了我自己,是为的是成仙!程玄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修《玄藕抱朴经》,不就想借助《太素白莲诀》的白莲真气提升修为,不也是为修道成仙?口口声声为了道观,其实一心只想飞升,你有何资格指责我?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王清荷的话如字字珠玑,程玄清听得脸色一阵白一阵青。
王清菡见状怒斥:“王清荷,你胡说什么!证道自当双辅双成,独力成仙,你痴人说梦!你不想留在道观就给我滚!别在这里碍手碍脚地妨碍我们抓人!”
第517章 王清荷飞升
眼看天上的战斗越演越烈,陈十三提醒道:“别听他们扯了,再不走,没机会了。”
独孤行点头,不再迟疑,站到法阵中央,双手结印,低声念起清虚台启动咒语:“天清地灵,飞升无极。玉露引路,星河通途。乾坤倒转,破虚而出!给我启!”
咒语声起,残存的玉盆露水泛起微光,似与天地共鸣,字字如玉落清泉,回荡在清虚台上。
程玄清大惊,失声道:“他怎会启动咒语?快阻止他!”
四周道士闻声,齐齐涌上。
“别让他启动法阵!”
然而咒语声刚落,一道光柱自天际冲下,刺目耀眼。光柱正中清虚台,与玉盆残存的几滴露水相呼应,灵气激荡,灵台四周卷起气浪。
一瞬间,天地宛如白昼降临,清虚台发出耀眼的白光,照亮了整座莲山!
在场的道士们的看呆了,“这...这就是飞升之门!!!”
正在与道君缠斗的白鹤真人,见状怒不可遏:“程玄清,你们在干什么,快阻止他!”
“哈哈哈!砍死你!砍死你们这些要飞升的蝼蚁!!!”莲花道君似乎被突如其来的白昼刺激到了,手中金光巨斧飞出,直取清虚台。
“该死,道君,你给我醒醒,那可是清虚台!”白鹤真人直接腾空而起,手掌山水印丢出,“大莲山水印!!!”
一只金光大手冲天而降,手中拿着金光大印冲天而降,两道金光接触的瞬间,一个巨大的球形气浪向四周袭来。
“救命!啊!!!”底下道士直接遭殃。
眼看气浪扑面而来,独孤行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王清荷:“走你!“
他猛地一甩,王清荷整个人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撞进那道从天而降的光柱里。霎时间,她的身体变得轻若鸿毛,身影也开始模糊,随着光柱缓缓升起。
王清荷望着低下以一敌百的少年,眼泪夺眶而出,“姓独的,我还不知你名字!”
独孤行背对她,面对蜂拥而来的道士,仰天哈哈大笑:“记住了,我是人!我的名字叫做独孤行!!!”
“我会记住你的!!!”王清荷还想说些什么,光柱就突然猛地收缩,裹着她冲天而起,直入云霄,转眼就消失在茫茫夜空中。
莲山脚下,福地百姓仰望着那道天际白光,看着那白光中翩然身影,纷纷惊呼。
“又有人成仙了!”
“莲花道君没骗人,修道真能飞升!”
“快去道观烧香,求真君保佑!”
“我儿明年也要拜入莲花观!”
“这莲山真是仙家宝地!”
一时间,喧声四起,福地百姓对莲花观的崇拜如潮水般高涨,福地民心沸腾,可以预见,从今往后,莲云殿的朝拜者将会络绎不绝。
然而,人群之中却有人在喃喃自语:“一群蠢货!”
......
气浪横扫而过,清虚台下站着的道士们全被掀飞出去。只有靠近台顶的几人,靠着飞升时散发的威压抵消了冲击,还能勉强站稳。至于其他人,早不知被震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程玄清一看,王清荷被光柱裹挟冲天而去,彻底消失在夜空,怒火瞬间涌上心头。他盯着独孤行,满是阴沉和愤怒。
“臭小子,你毁我道侣之缘,今日我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话音刚落,他双手掐诀,名为“镇妖”的桃木剑腾空而起,悬于身前。
程玄清低喝一声:“玄藕剑诀——无影双生!”
只见一道虚影缓缓在他身后凝结,那模样与他一模一样,手持青光剑,剑意可随本体心念而动。
此乃《玄藕抱朴经》练到至极的莲藕虚影,攻守兼备,虚实难辨。
虚影剑光一闪,直冲而上,本体则持剑侧攻,封死独孤行的所有退路。
小四咆哮一声,挡在独孤行身前:“给我滚!”它张口喷出一道炽热吐息,以高击低,逼得程玄清虚影一滞,周围道士纷纷后退。
“快把身体借给我!!!”
独孤行立马会意,陈十三立即接手,控制着独孤行的身体硬接程玄清的木剑。
木剑刺入少年肩膀,程玄清冷笑,“区区大湖境也敢接我剑气!”
正当程玄清准备一剑横划,直接贯穿少年的身体之时。
陈十三突然大喝:“海纳百川!!!”
和之前王清菡一样,独孤行的伤口处突然出现一个光华旋涡,死死地吸附住了程玄清的长剑,原本剑气上的迅速流逝。
“什么!!!”
“启龙式!!!”
陈十三直接将吸收掉的剑气凝聚在拳头之上,一拳轰出,紧接着又是一拳一拳,又一拳!!!
独孤行的拳头快如暴风,打得程玄清连连后退,最终他不得已丢下长剑,急身退去。
“噗!!!”程玄清刚后退,独孤行就口吐鲜血。
“臭小子,你修为太低了,想要吸纳龙门境修士的剑气,还是太勉强了。”
独孤行苦笑,毕竟程玄清比他高两境,他能扛住一剑不死,已经算很好了。得亏陈十三会些奇奇怪怪的功法,要不然刚才那一剑,足够他饮恨西北了。
陈十三虚影浮于独孤行身侧,“这局面,你打算怎么破?靠那小缩地符逃命?”
独孤行却摇了摇头,“我现在只能信咏梅了。对了,你能帮我激怒莲花道君吗?让他再疯一点。”
陈十三挑眉,嘿然道:“你这小子,还真不怕死。”
......
与此同时,方月楼高台上,李咏梅趴在露台边,双手沾满墨汁,飞快地在青石板上书写符咒。露台中央,一方玉盘盛着夜雾凝成的露水,散发淡淡清气。
朱玲站在一旁,满脸疑惑:“咏梅,你这是做什么?”
李咏梅没说话,只是专注运笔,额间汗珠滑落,裙角已染满墨迹。
章文成站在几步外,也是一头雾水,转头问朱玲:“她这是在画啥?你知道吗?”
朱玲看着李咏梅满手的墨汁,摇摇头:“我哪明白,她又没说。对了,你确定那些道士上不来楼顶?”
“放心,我刚才绕了一圈,发现那些道士都去清虚台那边了,压根就没人理会我们。”
朱玲放心地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李咏梅突然停笔,大喝道:“朱玲姐,快抱我去北边的石台!”
朱玲愣了一瞬,随即点头,二话不说抱起李咏梅,足尖轻点,飞身朝北边石台奔去。
那石台高出露台数丈,四周无栏,风声呼啸,可以俯瞰整个莲山的夜景。然而李咏梅却无心观赏,只顾得趴在上面,继续书写墨文。
第518章 大局已定?
清虚台上,局势愈发混乱。
程玄清看着独孤行突然自言自语,不禁警惕了起来,转头对王清菡、苏清岚二人提醒:“大家小心,这小子的功法十分诡异!!!”
然下一刻,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陈十三突然腾空而起,悬浮在半空之中,对着天上狂笑的莲花道君大喊道:“道莲!圣人们早就抛弃我们了,我们不过是浩然天下的一介散修!!!”
独孤行诧异,因为陈十三用的不是本音,而是用仿音符模仿的一名女子。
莲花道君闻言,猛地回过头来,只是愣了一息,就突然变得双目赤红,双手抱头,仰天狂啸:“你胡说!你胡说!圣人怎会弃我等而去!”
他目眶赤红,须发乱舞,抓着手中的巨斧,仿佛失去了理智一般,胡劈乱砍,巨斧犹如霹雳雷霆,一斧落下,直接拦腰斩断了通往清虚台的山道。
嘣!一声巨响,山石崩裂,无数道士从悬崖滑落,跌落崖底。
白鹤真人见状大惊,“该死!玄清,快擒住那小子!其余人,快随我结护山大阵!”
此时此刻,白鹤真人已经没办法留手了,莲花道君已经彻底陷入疯狂,无论是谁,见了面就砍。他已经打算召集全宗的道士一起,与莲花道君来一场生死决战。
苏清岚一听,心底慌乱,面对十二境的莲花道君?那还不如对上独孤行和小四,反正台上就剩下他们几人。他当即请缨:“玄清师兄,我来助你!”
王清菡亦上前,“玄清师兄,我也来助你一臂之力!”
独孤行扫视三人,程玄清八境巅峰,苏清岚与清菡七境,另外还有一个七境的莲藕虚影。
正当他考虑对策时,陈十三沉声道:“用龙瞳吧,你现在没退路了。”
独孤行点头,闭眼片刻,再睁开时,眼珠缓缓转为金黄,瞳仁如把利剑,散发出森然的威压,仿佛蛟龙苏醒,气息凌厉慑人。
“这...这是龙眼!!!”程玄清一见,震惊无比,这不是圣人所说的孽种吗?怪不得自己的师父下令要生擒于他!
王清菡微微后退了半步,“玄清师兄,清荷果真叛师,竟然与这孽种勾结!”
独孤行冷笑打断:“闭嘴!你这个恶毒女人,你谋害王姑娘,哪有资格论她是非!你连做她姐姐都不配!”
“你!”王清菡气得脸都涨红了。
独孤行当即小声与小四传话:“小四,我和那男的打,其余人能帮我拦住吗?”
“是包括那虚影吗?”小四低声问,蛇眼微微转动。
独孤行点了点头,“只能拼命了。”
小四回头看向独孤行,眼中金光流转。
“那好,谁叫你在那条阴沟里救过我一命呢。”
独孤行闻言,淡淡一笑。
程玄清见他们低语,冷哼一声,不再多言,脚下轻轻一点,身形向前冲去,双指向前一划,向着独孤行打出一道剑气。
剑气未至,气势已来,八境修为尽显无遗。
独孤行急忙举起大河剑迎敌,剑身与剑气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交鸣声。然而,八境与六境的差距如同天堑,程玄清的剑气如巨浪拍岸,独孤行只觉一股巨力涌来,整个人连同大河剑被震飞,重重砸在清虚台的玉石柱之上。
“好强的剑气。”
如今陈十三离体,他没办法让其附身,唯有靠着自己的硬实力与对方对战了。
程玄清急忙收回地上的“镇妖”,未等独孤行喘过气,他就冷哼一声,第二剑横扫而出,直取独孤行咽喉。
独孤行忍痛翻身,施展奇门八步,身形一闪,堪堪避开。身后那根青玉柱却未能幸免,被剑气拦腰斩断,轰得一声倒塌,尘土飞扬。
程玄清略感意外,“这什么身法,居然这么快!”
尽管程玄清未入金丹,但他依旧是练气期的顶峰,龙门境的的实力岂容小觑,他见独孤行立足未稳,瞬间欺身而上,手中镇妖剑不再遥发剑气,而是直刺而来。
独孤行急忙横剑抵挡,两剑相交,火花四溅。
“呵呵!”伴随着程玄清的一声冷笑,镇妖剑上附着的镇妖之力,顺着剑身传来。
一瞬间,独孤行只觉得程玄清挥来的“镇妖剑”沉重异常。他手臂一麻,大河剑被程玄清从下往上挑飞,划过一道弧线,插在青玉台的裂缝之中。
程玄清眼中寒光一闪,镇妖剑顺势刺向独孤行丹田,想要一击废其修为。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独孤行衣袍的刹那,清虚台地面突然剧烈一震,剑锋微微偏移。
只是这一下,独孤行抓住这瞬息空隙,心念一动,施展“君子剑诀”第一式“藏器与身”。原本插在地上的大河剑瞬间化作一道剑气,转眼间回到他手中,凝聚成形。
独孤行挥剑一挡,堪堪将镇妖剑打偏。
然而程玄清的剑虽偏了方向,却仍以迅猛之势刺中他的左肩。
下一刻,剑身符力爆发,独孤行只觉肩膀如被千斤压下,经脉被巨石阻塞,一股难以言喻的封印之力直钻心头,大河剑险些再次脱手。
“齐身静心!”
幸好在危机关头,陈十三借助玉簪施展出了“齐身静心”。
周围的一切仿佛慢了下来,空气变得粘稠,周围人的动作、程玄清的剑势都如陷泥沼。
陈十三见状,急忙喊道:“臭小子,快拉开距离!这里死伤太多,齐身静心撑不了多久!”
独孤行强忍肩头剧痛,脚下奇门八步再起,身形向后掠出数丈,鲜血从肩头喷涌,染红半边道袍。
下一刻,时间恢复流动。
程玄清微微一怔,心中暗道:“这小子怎么回事,身法怎么突然变得如此迅速?”
独孤行喘着粗气,心中焦急万分。对方仅用了三剑,自己便险些丧命,再这样斗下去,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
另一边,小四以八境威压对战程玄清的七境虚影以及七境的王清菡。他蛇尾横扫,连续吐息,逼得二人连连后退。
“不行,我得快点去帮玄清他拿下这妖孽!”
王清菡趁机凝聚水莲掌,然小四根本不给她机会,一爪拍去,王清菡刚凝练出来的水莲就应声碎裂。但王清菡也不是吃素的,她反手就是一掌,幸好小四皮糙肉厚,只是被她打飞了数米远。
就在此时,一直引而不发的苏清岚突然拿起玉笛,吹出一道音波,正中了小四的腰部,逼得它还未站稳身形,就被震飞出去,最后退到独孤行身旁,才堪堪停下。
“主人,不好打啊!”
独孤行也心中着急,“咏梅,快点啊,我们快撑不住了!”
清虚台上的风越刮越烈,就在此刻,天边传来一声震天巨响,天空之上居然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山峰。
“怎么回事?”
独孤行抬头望去,只见白鹤真人站在鲲鹏背上,手中掐诀,莲云殿前的青铜鼎应声而起,随即在迎风迅速涨大,化作一方山水虚影。
虚影间隐约可见小溪河流,莲山的的威压犹如水波般向着四周扩散。
“百莲护山阵,给我启!”
数十名道士闻声,迅速散开,站定各自的方位,手中木剑齐举,然后猛得插入地里,引动地脉灵气。
“坤字就位!”
“乾字就位!”
“巽字就位!”
各个弟子就位后,护山大阵正式启动。
刹那间,整座莲山都在微微震颤,清虚台上空凝聚出的莲山虚影,向着莲花道君的法天象地压去。
此时莲花道君的法天象地,还在挥舞着巨斧,突然仰头瞧见莲山虚影下方的金光大字——“镇”。随即道君像是被激怒了一般,仰天怒喝:“尔等敢镇我!”
法天象地双手举顶,硬生生将虚影顶起。
白鹤真人见状,再次丢出手中的山水印。
“给我镇!!!”
莲山山水印与护山大阵相辅相成,威力无穷。莲山虚影重重落下,压得莲花道君的法天象地都双膝微弯,巨躯摇晃。
“啊啊啊!全部给我死!!!”
突然莲花道君目露疯狂,竟将手中巨斧猛地掷出,斧光如彗星划破夜空,直奔清虚台!
独孤行头皮发麻。程玄清、王清菡、苏清岚皆惊呼失色:“不好,快躲!”
陈十三也急喝:“臭小子,快跑!”
独孤行心念急转,奇门八步瞬发,拼了命地往清虚台下去。饶是如此,道莲一斧落下,清虚台的玉砖应声粉碎,那巨大的金光大斧头就这样硬生生地嵌入石台之中,原本登台的玉阶皆被粉碎。
独孤行和小四被斧头掀起的罡风吹飞,狠狠地撞在清虚台边上的石柱,口吐鲜血。
程玄清却反应迅捷,急忙动用身法跳落清虚台,堪堪避开刮来的罡风。然而其七境的莲藕虚影就没那么好运了,直接被罡风正面击中,瞬间溃散。
而王清菡与苏清岚身法不俗,而且也不再玉顶,各自跃开,顺利地逃过一劫。
尘烟散尽,清虚台中央赫然出现一道深逾数丈的大裂缝,而那原本的金光大斧也开始慢慢消散。
独孤行挣扎起身,心情直接沉入谷底:玉盆已毁,残露尽失,这清虚台恐怕再难驱动传送。更糟的是,天上战局已定。莲花道君被金光“镇”字死死压住,匍匐在地,动弹不得。
莲花道君被制,台下道士的目光马上齐刷刷转向独孤行。
“妖人,束手就擒吧!!!”
这下惨了,疯老头倒了,独孤性真的就是孤军奋战了。
“主人,接下来怎么办?”小四靠近少年,低声问道。
独孤行苦笑出声,吐出两个字:“等死。”
陈十三一听,立即破口大骂:“独孤行,你叫我信你,你现在却说要等死?臭小子,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
这时程玄清踏前一步,冷笑道:“大局已定,束手就擒吧,免受皮肉之苦!”
“不,我还有希望!”
独孤行重新站回玉盆前,缓缓闭上双眼。他双掌缓缓推出,掌势如龙盘旋,八卦掌法随性而出,一股游龙真气护住心脉。
“游龙回生?”
陈十三皱眉,他知道,独孤行这次真的要破釜沉舟了,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好吧,既然如此,那我便陪你疯最后一把。记住,我现在的神性还能支持一次‘齐身静心‘,如果这次再不出现转机,我就只能反噬你的人性了。”
“谢谢你相信我,十三。”
“......”
第519章 绝地翻盘
程玄清见独孤行突然原地打起了拳法,立即警惕起来,“这小子在干什么?身负重伤,竟还有闲心耍拳,莫非又在拖延时间?”
程玄清抬头望向天边,他的师父白鹤真人正全力催动护山阵,压制莲花道君,短时间内恐怕无法分身。所以到头来还是必须他们三人解决这场闹剧。
不过程玄清并不担心,因为他知道,从刚才开始,独孤行的身体已经接近大限。他不可能再有余力与他们对抗。于是他转头对王清菡与苏清岚低声道:
“等会儿我先出手破他招式,你们再补一击,务必一击拿下!记住,留他一命!”
“知道了,师兄!”
王清菡与苏清岚点头,各自准备。王清菡手掌微合,水莲花隐隐凝聚,苏清岚则偷偷抽出腰间的玉剑,蓄势待发。
程玄清不再迟疑,足尖一点,身形向前冲去,手中“镇妖”桃木剑青光大盛。他已见识过独孤行奇门八步的迅捷,此番出手便是全力,剑气如江河奔流,八境修为尽数倾泻。
独孤行横大河剑于胸前,但体内“游龙回生”依旧未停。
程玄清一剑落下,独孤行根本抵挡不住,剑气碰撞的瞬间,大河剑便发出一声轻鸣,独孤行整个手臂被压得一沉,单膝一屈,重重跪在地上。
程玄清的长剑嵌入了少年肩脖之间,一时间大量的鲜血从伤口处喷发而出,染红了独孤行的衣服。
“孽种,还想挣扎?束手就擒吧,你已经没机会了!”
程玄清的镇妖剑压向独孤行肩头,欲将他整只右臂砍下来。
“给我滚开!!!”小四见状咆哮,扑上前救援。然王清菡早有准备,她从袖中甩出一根金光闪烁的捆仙绳,用尽浑身力气缠住小四四肢。
“师兄,快拿下他!!!”
“死八婆,给我滚开!!!”小四怒吼,一爪子拍了过去。
就在这时,“师姐,我来助你!”苏清岚冲到王清菡身前,玉剑一挡,竟硬生生地帮王清菡挡下了这一击。她的身形被拍飞出去,直奔独孤行的方向。
王清菡趁机死死地抓住绳子不放,顺势贴了张镇妖符在绳索之上,封印之力顺绳而上,绳子越收越紧,小四竟一时间无法挣脱。
“孽种,放弃吧!你这种人,活在世上也是多余的!”
程玄清冷笑,镇妖剑缓缓下压。
“放弃?你们这群狗眼看人低的狗,给我滚!!!”
独孤行破釜沉舟,直接不顾程玄清手中的长剑,身体顶了上前,一刹那,长剑贯穿肩头,独孤行贴身程玄清,左手虚空一抓。
“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一道无形的剑意在少年左手之中汇聚,迅速凝实成一把乌黑光亮的魁木剑。
“疯子!”
程玄清彻底慌了神,然少年却义无反顾,直接一剑捅了过去。
眼看长剑就要刺穿自己,程玄清竟使出了下作手段——他左手猛地一抓,正好拽住倒飞过来的苏清岚。苏清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扯到身前,活生生当了人肉盾牌。
“师兄你!!!”
独孤行一剑刺出,剑身裹挟凌厉剑意,自苏清岚胸口灌入,直接在他的后腰捅出。
“啊!”几乎同一瞬间,苏清岚的一口鲜血喷到少年的脸上,她为了自保,手中玉剑也顺势没入独孤行胸口。
独孤行闷哼一声,口吐鲜血。
“这...”
在场的所有人都望向了独孤行的方向,就在此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再次发生,独孤行的衣袖中突然飞出一只纸鹤,散发淡淡白光,直奔清虚台中央的玉盆。
“这是......”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刚才的一幕给震住了,竟无一人出手阻拦。
纸鹤碰触玉盆的一刹那,白光一闪,大量清澈的灵露竟凭空涌现,那泉水澄澈如星河倾泻,转眼间便浸透了碎裂的玉盆残片。
“这是方月楼的月华灵液!!!”
待众人反应过来之时,只听一声怒喝:“陈十三,就是现在!!!”
下一刻,“齐身静心!”陈十三的声音骤然响起,声音响彻夜空!!!
霎那间,天地仿佛陷入了寂静,空气如同凝固了一般,独孤行的鲜血、苏清岚的惊呼、程玄清的卑鄙、王清菡的动作皆慢如蜗牛。
齐身静心仅能维持一息,陈十三几乎没有犹豫,大喝清虚台启动咒语:“天清地灵,飞升无极。玉露引路,星河通途。乾坤倒转,破虚而出!”
咒语声落,破碎的清虚台突然剧烈震动了起来,玉盆涌出的露水泛起微光,与天际降下的光柱相呼应。光柱笼罩,灵气激荡!比王清荷传送时更为猛烈,清虚台发出的光芒彻底照亮了半座福地。
恰巧此时,东边初阳升起,与冲天而降的白光交映,天地白昼降临!
光柱笼罩清虚台,独孤行、小四、程玄清、苏清岚、王清菡身影皆变得虚幻。清虚台不堪重负,玉台上的裂缝迅速扩散,玉台的周围的石柱全部崩塌。
“给我启!”伴随陈十三的怒吼,光柱猛然收紧,灵力彻底爆发。
也在此刻,齐身静心的效果消散。
白鹤真人见状,惊呼:“不好!给我拦住他们!”
整个反转发生得实在太快了,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哈哈哈!”陈十三附体于独孤行,随着光柱冲天而起。他俯视台下莲山道士,耳边风声呼啸,忽然觉得胸中豪情万丈,诗兴大发,借独孤行之口,朗声吟道:
清虚台上月华满,玉露星河破九关。
年少意气冲霄汉,心藏侠义傲群山。
莲花仙踪今何在,道士空嗟命未还。
飞升一道金光现,踏破凡尘入九天!
诗声清越,响彻整座莲山。
莲山附近的百姓皆是仰头观望。
“快看快看!又有人得道成仙了!”
“莲花道君真乃圣人啊!”
“我也要入道,我也要成仙!”
下方莲山道士仰望白光,无不惊愕无言。
就当众人以为他们就会这样离去之时,陈十三突然止住笑声,冰冷的话语传遍了每个人的耳朵。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该死的人,必须给我死!!!”
下一刻,他控制着独孤行的左手,猛地一推,魁木剑居然当着众人的面直接贯穿苏清岚,从后背飞跃而出,直取程玄清咽喉而去,刚从\"静心\"状态脱离的程玄清根本来不及反应,当场被利剑穿喉,在众目睽睽之下当场被斩杀。
“不!!!”王清菡的悲吼响彻天际。
下一刻,光柱收缩,众人冲天而起,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第520章 飞升失败
与此同时,方月楼北石台上,李咏梅停下手中墨笔,望着清虚台方向那道如星河倒挂般冲天的白光,轻叹一声。
她知道,孤行已经走了。
朱玲站在旁,见她那惆怅的表情,低声问道:“咏梅,你真舍得让他这样走了?”
李咏梅苦笑,摇了摇头:“不舍又能如何?不过这一次见面,但我已经很满足了。”她轻轻摸了一下额头,眼中藏着一丝期待,“我知道,我们定会再见面的。”
章文成站在石台边缘,望向李咏梅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他强颜欢笑,打破沉默:“咏梅,接下来如何?你方才这符阵动静太大了,白鹤真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李咏梅转过身,抱歉道:“对不起,连累你们了。
潘乐阳哈哈一笑,“大姐头,你说啥呢!有齐先生在,莲山道士还不敢动我们!”
章文成还是有些担心,沉吟道:“但愿如此。”他看向李咏梅,欲言又止,“咏梅...算了,我先去安抚同门师弟,免得他们担惊受怕。”
李咏梅颔首:“有劳文成兄了。”
章文成摆摆手,“小事而已。”
随后他转身离去,背影略显落寞。
章文成走后,朱玲忽然问道:“咏梅,那些夜袭你的人是谁?你知道吗?他们到底有什么阴谋。”
李咏梅摇头,思索道:“我也不清楚。但最近莲花道观好像不怎么太平,清虚台又毁了,一时半会儿我们可能没办法离开这里,在这里的这段时间里,大家小心为妙。”
朱玲点头,环视夜色,低声道:“既然如此,咱们得好好规划规划了。”
李咏梅重重地点了点头。
......
清虚台前,白鹤真人看着满地裂缝与崩碎的玉盆,摇头叹息。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莲花道君。
道君额上“镇”字已渐渐淡去,此时此刻,他正如恢复常人一般坐在山石上,默默饮酒,整个样子看上去似乎都老了十几岁,十分沧桑。
白鹤真人打破沉默:“道君,你这次可真是闯了大祸,清虚台差点被你全毁了。”
莲花道君苦笑,“唉~,莲山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白鹤真人叹气,“你能回来就好。只是……”他略微停顿了一下,显得有些犹豫。
莲花道君见状示意道:“没什么不可讲的,有什么就问吧。”
白鹤真人清了清嗓子,“道君,那小子真的是圣人口中那陈妖人的徒弟?”
莲花道君只是轻轻点头,并未多言。
白鹤真人皱眉,又追问:“你怎么会跟他在一起?他是怎么进福地的?”
莲花道君这时却突然含糊其词了起来:“他手上有一咫尺物,把我吸进去了,我一直被困在里面。至于他怎么进来的,我不太清楚,或许福地里还其他飞升台吧。”
然而白鹤真人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其他飞升台?我觉得不太可能,我在福地里已经待了百余年之久,从来没听说过什么第二飞升台,哪怕是青莲教时期,也不见白莲观和青莲观他们有发现。所以,道君,我怀疑是...”
白鹤真人正要说下去,莲花道君却出言打断:“莲山,罢了,别说了。”
白鹤真人察言观色,沉默片刻后又说:“那此事是否要上报给圣人听?”
莲花道君摇了摇头,“先别说,如今清虚台损害了,你也没办法将消息传出去。”
白鹤真人点头,不再追问,转而说道:“行,既然道君你回来了,不如随我去看看那几个新来的儒生。我倒想看看,到底是哪个家伙出手救那妖人的,就算他们是儒家的人,也轮不到在咱们的福地里撒野!”
莲花道君挑眉,饮尽壶中之酒,起身道:“也好,走吧。”
两人并肩下山,只留下清虚台一片死寂。
......
与此同时,另一边。
陈十三看着满身是血、昏迷不醒的独孤行,摇了摇头,“啧,失败了吗?还真是倒霉。”
就在方才,清虚台崩塌的刹那,陈十三拼尽全力启动飞升仪式,试图带独孤行和小四二人一同离开此地。
谁料到,由于清虚台损毁太严重,外加玉盆露水突然溢满,导致灵力失衡,传送失败。
不过幸运的是程玄清、王清菡倒是被光柱带走了,而且小四也没有被分离,玉簪也成功传送过来了,这也算是不幸中的意外之喜吧。
总之,独孤行没能“得道成仙”,依然留在这片福地。
这时,陈十三瞥了一眼地上半死不活的苏清岚,不禁皱起眉头。
“这家伙怎么也跟着穿过来了?难道是因为长剑将彼此相连的缘故?”
此刻苏清岚满身血污,气息也十分微弱,随时都有可能断气。
对此,陈十三并没打算怜悯,扭头对孟怀瑾说道:“臭小子,把他衣服扒了,值钱的东西留下。”
孟怀瑾吓得一哆嗦,四下张望,“谁?谁在说话?”
陈十三不耐烦地哼了一声:“你爹我说话!快点,别磨磨蹭蹭!”
孟怀瑾十分害怕,就在刚才,他还在田里偷懒睡觉。突然间,就被人抓了出来,而且还丢到了两具“尸体”的身旁。
那个时候,孟怀瑾都吓尿了,幸好他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其中一人是独孤行,这才从惊吓变为慌张。
陈十三见孟怀瑾这胆小鬼还敢过去,就凑到他耳边吹阴风:“小子,你在不动手,我就要上你身了...”
“噫!!!”孟怀瑾吓傻了,他哪敢不听?只能硬着头皮,蹑手蹑脚凑到苏清岚身旁,伸手去摸他身上的值钱物件。
“动作麻利点!”陈十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显得十分嫌弃,“那玉箫不错,收好!再看看他身上还有啥,等等那里还有个衣兜呢,把手伸进去...”
孟怀瑾一边摸索,一边颤颤巍巍:“救命啊,活爹你快醒啊,有鬼啊!”
陈十三懒得理他,正要再催,孟怀瑾突然原地蹦起来,哇哇大叫:“他!他……”
“他什么他?大呼小叫的,能不能有出息一点?”陈十三没好气地回道。
然而孟怀瑾却死死低指着苏清岚的下身,结结巴巴道:“他……他没小弟弟!”
“啥?”陈十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把衣服全扒了,让我瞧瞧怎么回事!”
孟怀瑾脸色一红,支支吾吾道:“这……不太好吧?”
“怕什么!你没见他的喉结吗?一看就知道是男的,我怀疑他就是男的,只不过那玩意被割了!赶紧的!”
对于割礼,陈十三见怪不怪,虽然在这座天下并不常见,但并不代表没有。在隋国,宦官他就见过不少,至于六国有没有这种制度,这很难说,毕竟给这天下传道授业的都是天外之人。
孟怀瑾没法子,只好咬着牙扒了苏清岚的衣服。可刚扒完,他整个人僵住,嘴里嘀咕:“这……这啥玩意儿?糟了糟了,她醒来后,不会打死我吧!”
陈十三扫了一眼,直皱眉头。
苏清岚的身体,阴阳共存,不男不女,竟然是罕见的“阴阳双生体”。“阴阳双生体”体征模糊,不男不女,因为其体态怪异,常被世人视为异类,因此又俗称“阴阳人”。
陈十三突然觉得有些好笑:“阴阳人,果然是个怪胎。难怪这家伙遮遮掩掩,就算是女子体态,也要装成男的。”
孟怀瑾低头瞧着地上昏迷的独孤行和苏清岚,抬问道:“鬼大爷,那现在咋办?”
陈十三沉吟片刻,突然阴笑一声,“先留着,这阴阳人或许还有点用。去,把两人搬进玉簪,我来处理伤口。”
孟怀瑾点头,伸手取下独孤行头上的玉簪,按陈十三的吩咐,将二人拖进了玉簪空间。
孟怀瑾将二人平放在白石地上。
陈十三来到两人身旁,挥手召来一群文字小人。
文字小人儿蹦跶着从虚空中跑了出来,围着二人团团转。
“干活了!把这俩人的伤口包好,特别是那臭小子,小心一点,他这次实在伤得太重了。”
文字小人儿们吱吱喳喳,像是听懂了命令,立马分工合作,手持针线与草药,开始为两人包扎。
独孤行胸口被玉剑洞穿,除此之外,他两个肩膀也各中一剑,伤势可以说十分严重。但幸好苏清岚那临时的一剑没有伤到心脏,外加有“游龙回生”护住心脉,他现在还能吊着一口气。
文字小人先以天湖之水洗净血污,再将研磨成粉的玉髓草洒在伤口,草粉触血即化,凝成一层薄膜,止住血流。随后,他们再以银针引线,缝合胸前裂口。
苏清岚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她后腰被独孤行一剑刺中心脉,鲜血仍在汩汩外流。
文字小人围着她忙碌,先以一枚金色符纸压在伤口,勉强封住血流。接着,他们将一团碧绿药膏涂抹在伤口四周,随后再进行缝针。
但苏清岚伤势实在太重,文字小人忙碌半天,也不能确保能救下他。
孟怀瑾看得目瞪口呆,“这……这小人儿还会治伤?”
陈十三瞥他一眼,“少废话,站远点,别碍事。”
幸好这些文字小人有“文行天下”的加持,可以复刻他人医术,要不然指望孟怀瑾这个胆小鬼来救人,估计二人撑不过今天了。
这时,天湖底忽然冒出一颗硕大蛇头,正是小四。
小四十分担心独孤行,但它又不会疗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文字小人在忙碌。
陈十三十分不耐烦,“去去去,别凑热闹!”
小四哼了一声,慢吞吞沉回湖底,似乎有些不太情愿。
陈十三摇头,继续指挥文字小人,“独孤行有‘游龙回生’吊着一口气,倒是能撑过去。阴阳人就难说了,心脉伤成这样,十有八九活不过今晚。”
孟怀瑾咽了口唾沫,小心问:“那、那个鬼大爷……她要是死了,咋办?”
此刻陈十三也突然有些后悔,当初那一剑穿心苏清岚,再直取程玄清性命,是不是太狠了点?可转念一想,又觉得:管他呢!
“死了就死了,一个阴阳人而已。你守着,有啥动静喊我。”
孟怀瑾连连点头,缩在一旁,眼神不时瞟向苏清岚,“鬼大爷,我怎么叫你?我看不见你啊!”
陈十三笑了笑,突然凑到他的耳边,故意用冰冷声音缓缓道:“就凭你也敢问我名字?”
“噫!”孟怀瑾抱着头,缩成一团。
“哈哈哈!胆小鬼!”
第521章 今天不宜帮人
与此同时,方月楼高台上,气氛凝重。
莲花道君坐在石凳前,静静地看着轮椅上的李咏梅。
“你便是齐静文那高徒?李咏梅?”
李咏梅脸色看不出一丝波动,只是恭敬地回答道:“我只是他的学生,并非徒弟。”
白鹤真人冷哼一声,随即一股无形的威压落在少女身上,木轮在重压下微微变形,发出咯吱咯吱的木压声。
“我管你是谁?你无视规矩,助那孽种逃离福地,罪责难逃!”
李咏梅全身被压得不能动弹,但她却依旧面不改色,平静道:“道君,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还想狡辩!!!”白鹤真人气得胡子都吹起来了,掌中灵力一凝,威压再重几分。
李咏梅顿感胸口一闷,呼吸变得艰难,体内气血翻涌,脸上浮现出不自然的红晕,就连她坐着的木轮椅也开始剧烈抖动起来。
尽管如此,李咏梅依旧嘴硬,“我不知道!”
朱玲见状,急步挡在李咏梅身前,怒道:“你们怎能如此!我们可是……”
话未说完,白鹤真人的威压落下。一瞬间,朱玲如同被莲山压顶,整个人瞬间倒地,整个脸都砸在了地板上,四肢摊开,就连半个身子嵌入了地里,恐怕白鹤真人再进一步,她就真要变成肉饼了。
“莲山,够了,她已经晕了。”莲花道君出言阻止,对于他来说,杀人容易,但也得看是杀谁的人。齐静文那可是儒家的一座大山,那功绩可不比当今儒圣低,虽然他为人温和,但并不代表他不会发怒!
白鹤真人哼了一声,收起威压,拂袖道:“没大没小,儒家的学子就这点礼数?亏你们还是那个齐静文学生,依我看啊,他当年没当上礼圣,果然是正确的。”
莲花道君叹了口气,如今看来,儒家比道家还避世,很大原因是因为有齐静文在吧。他看向李咏梅,对白鹤真人道:“莲山,能否让我和她单独谈谈?”
白鹤真人眉头一皱,觉得不妥,但莲花道君地位远超他,实力更不用说。虽说现在道君头上还顶着个\"莲花镇字印\",但这玩意儿未必真能完全制住他——要不然,莲花观也不会任由他在外头疯这么久都抓不回来了。
白鹤真人瞥了莲花道君一眼,见其神色不容置疑,只得压下火气,开口道:“既然道君要与她单独谈,我便先行一步,去处理道君留下的烂摊子。”
白鹤真人的言外之意,不用明说。自然是得去给道观中的弟子们澄清疯老头是道君这个荒唐的事实。随后,他拂袖一挥,消失在楼台之外。
方月楼上,只剩李咏梅和莲花道君二人,当然昏迷的朱玲不算。
莲花道君打量着眼前这位清秀的姑娘,良久后开口道:“你也是陈尘的徒弟?”
李咏梅一愣,没想到道君他竟然认识陈尘!要知道,陈尘这名字,除了陈尘个别的老熟人外,几乎很少人知道。
李咏梅沉默片刻,谨慎道:“不是。孤行也不是了。那老头已经不认他做徒弟了。”
莲花道君眯了眯眼,沉吟片刻,又问:“那你还能联系得上他吗?”
李咏梅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我没办法联系他了。他……不要我们了。”她顿了顿,怕他不信,又加了一句:“真的,因为我们没按他的计划行事,所以我们被抛弃了。”
莲花道君挑了挑眉,“这样啊,真是可惜。罢了,你们最近就留在这吧,我会保你们平安。”
说着,他就站了起身,准备离开这里。
李咏梅眉头微皱,心想:这莲花道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莲花道君呵呵一笑,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毕竟我有事相求那妖人。”
李咏梅忍不住好奇,追问道:“到底什么事?”
莲花道君停下脚步,背对着她,“让他除掉我体内那萌生的神性。”
李咏梅呆愣当场。
.......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又是半个多月。
在茶田边的茶坊里,阳光透过木窗洒进屋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屋子中央摆着两张简陋的竹榻,独孤行和苏清岚躺在上面,依旧昏迷不醒。
陈十三悬在半空,低头看着昏迷的独孤行,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并不意外独孤行迟迟不醒,毕竟“游龙回生”虽然能吊住性命,却会让气血停留,没个一年半载都难以恢复。上次用这招就躺了整整一个月,这回伤得更重,怕是要睡上更久了。
至于苏清岚,心脉受损如此严重,能活下来已是奇迹,醒来的希望更是渺茫。不过他也并不在意,毕竟她的性命对陈十三来说,无关紧要。
陈十三还打算,若再过几天她不醒,就将她丢出玉簪,是死是活,那就自由天命吧!
“鬼大爷,我想回家了。”
孟怀瑾坐在墙角,抱着膝盖。他离家这么久,早就想念他那混子老爹和村里的小伙伴了。
陈十三瞥了他一眼,“再待几天,我就放你回去。”
孟怀瑾只能点点头,眼神却忍不住飘向窗外的茶田,盼着日子快点过去。
就在这时,床上的苏清岚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水……我要喝水……”
孟怀瑾猛地站起身,瞪大眼睛:“她醒了!”
陈十三转头去看,只见苏清岚嘴唇干裂,眼皮微微颤动,看着迹象,却是要醒的节奏。
陈十三撇撇嘴,淡淡道:“醒了?我刚还想把她丢出去呢。”
孟怀瑾顾不上理会陈十三的冷嘲热讽,慌慌张张跑到屋角的水缸旁,捧起一个竹筒,舀了满满一筒清澈的凉水,急匆匆跑回床边。
孟怀瑾小心翼翼扶起苏清岚的肩膀,竹筒凑到她唇边,“大姐,慢点喝,别呛着!”
苏清岚喉咙干得要冒烟,双手颤抖着抓住竹筒,猛地灌了一大口,水顺着嘴角流下,也全然不顾。她咳嗽了几声,急促地喘了口气,又连续喝了好几口,简直就像是沙漠里渴了三天的人终于找到水源。
孟怀瑾手忙脚乱地帮她擦去嘴角的水渍,嘴里不停念叨着:“慢点慢点,够了够了,还有呢!”
苏清岚喝完水,才慢慢回过神,眼神也逐渐变得清明。她靠在床头,皱着眉看向孟怀瑾,“是不是你救了我?”
孟怀瑾挠挠头,“是,也不是吧,其实我也没做什么。”
苏清岚一愣,刚想追问,突然顺着孟怀瑾的目光,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她先是愣住了,随后眼中又闪过一丝震惊,最后才由震惊变为愤怒。
“你怎么还救了他!”
苏清岚挣扎着想起身,手撑在床沿,却因全身无力,差点摔了下去。
孟怀瑾赶紧扶住她,“大姐,你别乱动!你的伤口还没好,万一裂开了,谁给你缝啊!”
苏清岚却不听,依旧尝试挣扎起身,“不行,这人是妖人,我必须杀了他!”
孟怀瑾急得满头汗,急忙解释:“可你是独大哥他救的你啊!要不是他,你早……”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听陈十三不满地哼了一声,“你说什么?救她的是我!”
孟怀瑾苦笑,心想:谁瞧得见你啊!
苏清岚愣住,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怎么可能!他明明还……”她的话卡在喉咙,回忆起清虚台上的混战,独孤行重伤昏迷,自己也命悬一线,怎么可能是他救了自己?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群文字小人蹦蹦跳跳走了进来,手里抱着药包,显然是来给苏清岚换药的。
它们只有巴掌大小,身上散发淡淡白光,动作麻利地爬上床,开始忙碌。
苏清岚瞪大眼睛,“这是什么?”
孟怀瑾挠挠头,解释道:“这是独大哥的本命字幻化的,就是它们救了你,给你缝伤口、换药,忙了好些天呢。”
苏清岚看向那些文字小人,又转头看向独孤行。她整个人彻底懵了,她不明白独孤行为何要救她?明明在清虚台上,双方拼得你死我活,自己还刺了他一剑,差点要了他的命。
“他为什么要救我?”
“我哪知道?”孟怀瑾挠挠头。
独孤行昏迷不醒,自然无法回答她的疑问。
当然,若是独孤还醒着,他估计也不明白陈十三为什么要救这苏清岚。换成独孤行的性子,对方若是对自己有杀意了,他肯定会一剑解决掉对方。
对此,已经死去的裴松深有体会。
陈十三对孟怀瑾道:“你告诉她,乖乖待在这,别动歪心思,不然我杀了你!”
孟怀瑾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复述:“那个……鬼大爷说,你得老实待着,别想啥坏主意,不然他、他说要……”他没敢把“杀”字说出口,怕激恼苏清岚。
苏清岚冷笑一声,靠在床头,眼神扫过昏迷的独孤行:“一个躺着的人,还能威胁我?”
孟怀瑾苦笑,看来苏清岚错把“鬼大爷”当成独大哥了。但孟怀瑾也没打算解释,反正她误会是她的事情,只要别把问题往自己身上整就行。
这时,文字小人吱吱喳喳地跳上床头,苏清岚他们是来换药的。谁知道他们突然放手按住苏清岚,死死地把她压在床上。
“唉!你们干什么!!!”
文字小人并未理会,而是粗暴地拆开苏清岚身上的旧绷带,然后粗暴地撒上药粉,最后再粗暴地用绷带捆起来,直接把苏清岚包成一个粽子。
“疼疼疼!那个...小兄弟,救命!!!”
苏清岚被五花大绑,像条蠕虫般在床上滚来滚去。
陈十三却淡淡道:“告诉她,她活该。”
孟怀瑾无语了,心想:你怎么不自己和她说,你是哑巴吗?
“嗯?”
“噫!我错了,我错了!”
这时苏清岚好像察觉到什么,“对了,你刚才……是不是叫我大姐?”
“没、没有啊!你听错了!”孟怀瑾连连摆手,打框道。
“你是不是……看见了?”
“啥、啥也没看见!真的!”
“我要杀了你!!!”
孟怀瑾人都傻了,今天怎么这么倒霉,一下子惹了两名大爷。
第522章 青莲教长老尹青梧
接下来的日子就十分平常了。
苏清岚呆在茶坊里养伤,没人被那些文字小人折磨,孟怀瑾还是老样子,每天早起照理茶田,另外白日时分还得外出玉簪赶路。
因为清虚台传送失败的原因,独孤行他们被丢到了莲花福地最南边的荒漠地带,这里人迹罕见,山高路远,距离青禾镇少说也有两三个月的路程。
孟怀瑾没练过武,全靠双腿赶路,没办法像独孤行他们那样日行千里。所以这段时间里,他可是吃尽苦头,白天顶着烈日跋涉,晚上还要回到玉簪空间照顾独孤行二人。
“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孟怀瑾小小年纪就开始惆怅起来。他回到了玉簪,发现苏清岚如今正坐在屋角的木凳上,手里拿着一块磨得发亮的青石,百无聊赖地抛接着,眼神还时不时扫向一旁的独孤行。
独孤行依旧沉睡,全身都是绷带,整个人一动不动地躺在茶坊里的竹榻上。阳光从木窗漏进,落在他的脸上,显得有点凄凉。
“大姐头,我回来啦!”孟怀瑾跑进屋内。
“谁是你大姐头,给我滚!!!”
“噫!”孟怀瑾吓了一跳,直接屁滚尿流地跑了出去。这些日子里,苏清岚没少拿他出气。
孟怀瑾跑掉后,苏清岚又把目光投射在少年的脸庞上,心里满是郁闷。
“唉,杀又杀不得,又不能离开这里,这什么鬼地方!”
苏清岚这几天里可不老实,自从她能下床走路后,她就几次要萌生了杀害独孤行的想法。
毕竟,在清虚台上,独孤行当初可是给她捅了个透心凉,虽然那次是因为程玄清的缘故,自己当成了挡箭牌,但是毕竟捅她的是人独孤行,苏清岚多少也想报一剑之仇的。
苏清岚走回床边,又开始打起了歪心思。
“如果我现在给他一刀,算不算是报了仇呢?话说,那家伙的剑哪里来的?”
苏清岚自言自语,回忆清虚台上的混战。那一剑来得实在太快,她至今都想不通独孤行是怎么做到无中生有变出一把剑的。
就当苏清岚胡思乱想的时候,她突然听到一声干涩的低吟:“水……给我水!”
独孤行居然动了!
苏清岚一愣,急忙看去,只见独孤行的眼皮微微颤动,看上去是要苏醒的迹象。
突然一个坏主意在苏清岚脑海中闪过,她冷笑一声,抱起手手,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想喝水?呵呵,我偏不给!”
独孤行迷迷糊糊,只感觉喉咙干得要裂。他隐约看到床边有人影,意识模糊间下意识地伸出了手臂,“我……我要喝水!”
苏清岚吓了一跳,猛地甩开少年的手,“别碰我!”
就在这时,原本在天湖白石桌旁喝茶的陈十三察觉到不对劲,一个闪身,就出现在茶坊里面,映入眼帘的,居然是苏清岚的恶行!!!
苏清岚见独孤行渴得这么惨,居然觉得有点好玩,“叫我一声娘,我就给你水喝!”
陈十三并未阻止,因为他发现独孤行的眼神一片迷茫,似乎变了个人一样。陈十三皱起眉头,心中隐隐不安。
就在此时,小四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给他喝!”
苏清岚吓得一哆嗦,回头一看,小四不知道何时出现在屋前,那双暗金色的蛇瞳正死死盯着自己,仿佛下一刻就要把她撕碎。
苏清岚几乎不带犹豫的,赶紧抓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水,塞到独孤行手里,但嘴里还是嘀咕着:“喝喝喝,喝死你!”
独孤行接过茶杯,双手颤巍,猛地灌了一大口。他咳嗽了两声,又连喝了几口,总算缓过劲来。
“这是...”
独孤行缓缓坐起身,眼神中依旧充满了迷茫。他先是看了眼苏清岚,随后又环顾四周。
“你……是谁?我...我在哪里?”
“啊?”苏清岚愣住了,她没想到少年会问这种白痴问题。但她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皱眉道:“你装什么装?别以为装失忆就能糊弄我!”
这时,陈十三步至独孤行身前,把手掌按在他的头上:“感觉如何?”
独孤行抬起头,一脸茫然,“你又是谁?”
陈十三眉间一拧,心想:这小子怎么回事?难道游龙回生耗了他太多气血,记忆丢失了?
苏清岚立于一旁,眉头亦皱,暗忖寻思:“这小子耍什么花样?瞧他这模样,倒不像是装的。”
就在这时,陈十三突然转头对小四说:“四脚蛇,帮我把这娘娘腔拖出去,我要和这小子单独聊聊。”
小四立马会意,脖子一伸,爪子勾住苏清岚的后衣领,拖着她就往门外走。
“你做什么!”苏清岚挣扎,试图反手挥掌。
“还敢反抗!!!”小四一爪子拍在她的脖颈上,苏清岚闷哼一声,昏厥了过去。
随后,小四就用蛇尾卷起苏清岚,退出了茶屋。
等周围都清净后,陈十三重新看向独孤行,“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独孤行愣住了,眼神空洞,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我到底是谁?我忘了。”
他东张西望,说话的声音也充满了茫然与不安,此时此刻的他,是显得是多么地无助和无力。
然而陈十三闻言后,却仰头哈哈大笑,“哈哈哈,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独孤行颤巍巍地盯着突然狂笑起来的陈十三,“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笑?”
陈十三随即收起笑容,脸上重新挂上了温和的表情,“我啊,我叫陈十三,是你的师父,也是你的护道人。”
“师父?”独孤行重复了一遍,眼中满是疑惑。他不记得,自己何时有这样一个师父了。
陈十三拉过一张竹椅,坐下,慢条斯理地道:“对,我就是你师父。你以前是我捡来的孤儿,我教你剑法、身法,还教你怎么做人。可惜,你在一次练功中受了重伤,记忆出了点问题。不过没关系,师父会帮你慢慢想起来的。”
独孤行皱着眉,试图回忆起往事,但却只觉得头痛欲裂。他揉着额角,低声道:“我难道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你真的是我师父?”
陈十三拍拍他的肩膀,显得十分亲切和蔼:“当然是真的啦。”
“但你看上去怎么跟我长得一样?”独孤行摸着自己的脸庞,然后不断地扫视陈十三的面孔。
“啊,这个...你先别管,你现在好好养伤,其他的事交给师父我。等你伤好了,我就带你离开这里。”
独孤行点点头,虽然心里还有疑虑,但眼下他别无选择,只能相信这个自称师父的人。
陈十三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外面的茶田,嘴角微微上扬。独孤行失忆,对他来说,或许是件好事。当然他也知道,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很久,但至少这段时间,独孤行肯定会听他的话。
......
与此同时,灵犀谷内,一群白袍道士围坐在一间石室中,气氛压抑,神色各异。
一名年轻道士低声道:“尹老,少衡他们怎么办?难道真要见死不救?”
尹青梧冷哼一声,坐在石椅上,手指敲着扶手:“一群废物,叫他们抓个女人都能失手,要他们有何用?”
“可是……”几个道士面面相觑,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出口。
尹青梧抬手打断,“没有可是!为了光复青莲教,这是必要的牺牲!”
道士们低头沉默,无人敢反驳。因为他们身上都中了“青莲蚀骨毒”,一种由尹青梧独门秘制的毒药,每月必须服用他炼制的解毒丹才能压制毒发,否则筋脉尽断,全身腐烂,最终在令人绝望的痛苦死去。
没人想要这样的下场,但也没人能够解开这种毒。
一个老道士小心翼翼地问:“那尹老,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尹青梧从袖中掏出一张泛黄的地图,摊在桌上,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道:“根据情报,莲花观的清虚台被不知哪来的小鬼给弄坏了,他们没个一年半载修不好。现在莲花观联系不上外界的道门,正是咱们出手的大好机会!我们要趁这段时间,立即行动,推翻莲花观,光复青莲观,让这座天下重新归我青莲教的掌管!”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丢给站在最前面的道士:“这是我新炼的‘青莲益寿丹’,你们拿去分给附近的百姓,就说这是能强身健体的灵药,吃了能延年益寿。待百姓都受益后,我等便可借民心,逼莲花观就范。”
道士接过瓷瓶,打开一看,里面是数十颗碧绿的丹药,散发着淡淡清香。他皱了皱眉,低声道:“尹老,这丹药……没问题吧?”
尹青梧立马皱眉,“你这是怀疑我了?”
众道士心头发寒,“不敢不敢,在下这就去办!”
尹青梧挥挥手:“都下去准备吧。三个月后,我要看到福地里的百姓都吃上这丹药!”
道士们退下后,石室只剩尹青梧一人。他低头看着地图,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喃喃道:“道家,你们霸占福地太久了,这回,该轮到我青莲教了……”
就在此时,阴影中突然走出了一名年轻的术士:“尹老,答应我的事情千万得记得。”
尹青梧哼了一声,“放心,那小子的命我会给你带来的。不过,你答应我的阵法准备得如何?”
年轻术士淡淡道:“阴阳转换阵就在灵犀谷的尽头,你们要是起义失败,可以往那边逃,但是我不会参与你们的行动,你们失败与否,和所作所为,一律与我无关。”
尹青梧点点头,“放心,我只想给那些弟兄们留个后路,我寿元将近了,若此次无法光复青莲教,那就让我永远留在此地吧!”
“......”
第523章 建木屋?
“聒噪,照我说的做就行了。”
山道上,独孤行背缚七根合抱粗的阴沉木,每走一步都在青石阶上留下寸许深的脚印。汗珠顺着眉骨滚落,浸湿了衣裳。
“可是,这当真是修行?”独孤行喘着粗气,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远处,苏清岚素白手掌已被麻绳勒出数道血痕,身后那捆紫雷竹在石阶上拖出刺耳的刮擦声。\"为什么我七境修士还要做这种苦力活?\"她咬牙切齿道,脖颈间青筋若隐若现。
小四也不例外,耷拉着舌头,蛇齿死死扣住缚着青玉石的蛟筋绳,呼哧呼哧的喘息声活像座漏风的火炉。
山巅传来一声冷哼:\"嘿,区区七境唧唧歪歪什么?\"话音未落,三块青砖精准地砸在三人背上,\"日落前运不上来,今晚就睡山脚。\"
独孤行苦笑着转头,正对上苏清岚喷火的双眸。\"苏姑娘...苏兄,就当做好人好事,帮人帮到底吧。\"他刚开口,就被对方劈头打断:
\"帮你?\"苏清岚剑鞘重重磕在石阶上,溅起一串火星,\"上次在清虚台那一剑的账还没算呢!\"
独孤行眉头微皱,心中暗忖:这厮莫不是练功走火入魔了?我什么时候捅过他一剑?转念又想,莫非自己当真忘了什么要紧事?
然而,他还真把这事情忘了。
陈十三凌空而立,白袍随风鼓荡,看着山下三人如蝼蚁般负重攀爬,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日头西斜时,三人终于踉跄着登上山巅。阴沉木与紫雷竹轰然落地,震起一片尘土。小四瘫在地上,吐着舌头直翻白眼。
\"不错。\"陈十三袖中飞出一卷泛黄图纸,\"照着这个,搭间木屋。\"
独孤行一听,差点没站稳:“师父,运这些物件上山也就罢了,怎么还要...\"话未说完,就见陈十三眯起眼睛,袖中隐隐有剑气流转。
\"怎么?\"陈十三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觉得为师在消遣你?\"
独孤行顿时噤若寒蝉,转头对苏清岚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苏...苏兄,要不...\"
\"做梦!\"苏清岚话音未落,忽觉脑后生风。小四的肉掌结结实实拍在她后脑勺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嗷——!\"苏清岚抱头蹲地,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独孤行长叹一声,拾起斧凿:“你不愿意就算了,我自己来吧。”
说完,他挽起袖子独自忙活起来。先是将紫雷竹并排铺开,以指为尺丈量尺寸,大河剑剑气吞吐间削去竹节凸起,再以蛟筋绳交错捆扎成地板底架。竹身沁凉的露水沾湿衣袖,反倒让铺设时少了些滞涩。只是独力施为,到底还是在前襟后背洇出大片汗渍。
钉入土中的阴沉木桩更是费力。寻了块山岩作锤,半日功夫才堪堪立起三五根。至于屋顶,他盘算着过几日让孟怀瑾去附近村子弄些干稻草,暂且搁置。
苏清岚抱剑倚在远处青石上,时不时朝天湖掷出几枚石子,看着涟漪一圈圈荡开,丝毫没有援手之意。
待到暮色四合,独孤行才勉强铺完竹地板,扶着腰直喘粗气。好在武道底子扎实,换作常人早该瘫倒在地。
恰在此时,孟怀瑾风尘仆仆归来,背着个破布包。他一进玉簪空间,就开始在湖边架火,铁锅里的泉水已咕嘟作响。
他一边做饭,还一边讲他在外面的见闻:“今天我走山路,差点踩到一条大青蛇!有我胳膊那么粗!还有只头尖尖的怪鸟,翅膀一扇,风呼呼的,差点把我摔沟里!”
独孤行听了几句,兴趣缺缺,随口应了声:“哦,厉害。”
苏清岚倒听得津津有味,接话道:“那蛇估计是青禾蛇,毒不厉害,但咬一口得疼好几天。那鸟可能是灰隼,专抓小动物吃,什么小蛇之类的,它最喜爱吃了。”
孟怀瑾双眼放光:“那蛇真是青禾蛇?为什么我们青禾镇没有啊!”
“因为它们只栖于福地南麓的阴湿山谷啊!”苏清岚指尖轻叩剑鞘,玉剑上的剑穗随晚风轻晃。
独孤行余光扫过对方修长如玉的手指,暗自嘀咕:这人喜好怎么怪怪的?堂堂七尺男儿,怎生得这般...细腻?
晚饭很快做好,简单的米粥配咸菜,几块硬邦邦的杂粮饼。众人草草用完,碗筷碰撞声里,独孤行已取出那副齐静文送的木制棋盘。
陈十三微微一笑,在场的也唯有他知道这云子棋盘的可贵了。
黑白二色在枰上列阵,这每日雷打不动的对弈,不知何时已成戒不掉的习惯。独孤行摩挲着棋子,总觉得若缺了什么,十分不自在。
孟怀瑾果然又凑上前来,粗糙的指节直戳棋盘:“哎,独大哥,你那子不能放那儿!得放这边,守住角!”
独孤行充耳不闻,一子落下却见陈十三嘴角微翘。不过三十余手,黑棋大龙已遭屠戮,尸横遍野。
\"瞧瞧!\"孟怀瑾拍得石桌嗡嗡作响,“不听我的,输给鬼大爷了吧!”
陈十三哈哈一笑:“哈哈,臭棋篓子!独孤行,你这棋艺还得练啊!再来一局?”
独孤行郁闷得不行,狠狠剜了孟怀瑾一眼,心想:这家伙,迟早得收拾收拾。
就在这时,一曲箫声悠然响起,悠扬婉转,似从远方飘来,又似近在耳畔。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那便是“高山流水”吧!
独孤行愣了一下,循声望去,只见苏清岚执一管白玉箫独立水畔。月华流转间,那袭白衣仿佛要与粼粼波光融为一体,唯有箫尾缀着的朱红流苏在轻轻摇曳,显得如此孤寂。
“吹的什么玩意...”
“嘘,师父,让他吹。”
曲终时,苏清岚蓦然回首,正对上独孤行怔忡的目光。\"看够没有?\"她指尖在箫孔上重重一按,发出声短促的颤音。
\"没想到苏兄还有这般雅趣。\"独孤行搓着手笑道,\"当真是...文雅呢。\"
\"要你多嘴?\"苏清岚冷声打断,玉箫在掌心转了个凌厉的弧度,险些戳到对方鼻尖。
“额……”独孤行讪讪退后半步,实在想不通自己何时得罪过这位姑奶奶。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若是他恢复记忆,此刻怕是要拔剑相向了。
夜幕降临,转眼到了深夜。天湖边静悄悄的,唯有独孤行还没睡。他足尖点着白石地上刻的九宫格。手中木剑起落间带起细微风声。
每晚独孤行都这么练,虽记不起渊源,但筋骨却记得如何引动那口纯粹真气。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做,只因为他觉得这样能找回点以前的感觉。
他自然不知,竹影深处有双眼睛正随着剑锋起落而明灭。
苏清岚躲在上山的石阶旁,半眯着眼,瞧着他一招一式的动作,暗自腹诽:这呆子不用睡觉的吗?练这么久,也不嫌累。
又过了好一阵,独孤行终于停下。却见他径直走向白石台边那座白石碑,从袖中取出三炷线香。火星明灭间,他垂首而立的身影竟与碑影叠在一处,仿佛也成了这山间一尊石像。
苏清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她见过太多次这样的场景——每当独孤行经过这座荒冢,眉宇间便会浮起那种她读不懂的苍凉。虽不知碑下埋着怎样的前尘,但\"独书\"二字,想必是刻在这榆木脑袋里最深的剑痕。
第524章 人啊,总是那么多偏见
确认独孤行随便找了个木桩当枕头睡下后,苏清岚才足尖轻点,如一片落叶飘至天湖畔。
她四下张望,确定没人留意后,才双指并拢在周身划出个禁制,素白衣衫顺着肩头滑落,露出内里贴身的丝衣,悄悄滑入湖中。
湖水触肌生寒,却让苏清岚紧绷的经脉为之一松。她游至湖心时回头望去,见那榆木脑袋仍鼾声如雷,这才放下心,掐诀运功。
苏清岚屏住呼吸,盘坐水面,只见她双手结莲花印,天湖之水竟无风自动,蒸腾的水汽在空中凝成十二瓣晶莹莲座,每片花瓣都流转着月华淬炼过的清光。
水汽未止,又凝成片片莲叶。莲叶间,竟生出几颗莲蓬,莲子隐隐可见,如星斗排列,吞吐间散发的清香竟让方圆十丈的水面都披上层白霜。
这是她独有的功法景象,连王清荷都无法比拟的天赋,阴阳双生。
《太素白莲诀》与《玄藕抱朴经》两股真气在她奇经八脉中交汇,阴中含阳,柔中带刚,恰似那莲蓬里半黑半白的太极莲子。
“喂,娘娘腔,你把我家天湖当什么地方了?这是能让你随便洗澡的地方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寂静,苏清岚吓了一跳,猛地睁眼,四下张望,却只见粼粼波光中自己的倒影,四周一个人影都没有。
苏清岚皱眉,心想:难道孟怀瑾说的“鬼大爷”真存在?
“谁?滚出来说话,别在这装神弄鬼!”
“有意思。“那声音忽左忽右,竟是就从身前的水面传来,“啧啧,阴阳人还能同时练《太素白莲诀》和《玄藕抱朴经》,还真有点意思。”
“谁!到底是谁!给我出来!”
苏清岚大喊,她真的恼火了。剑气激出,湖面炸开三丈水幕。
然而,苏清岚刚喊完就后悔了,声音太大,惊动了不远处的独孤行。水幕落下时,正对上独孤行揉着眼睛坐起的身影。
“苏...“独孤行望着湖中那颗湿漉漉的脑袋,睡意顿时散了大半,“你半夜在湖里...“
苏清岚吓得手足无措,幸好她赶紧把身子沉到水底,只露个脑袋,“睡你的觉,管我干啥!”
独孤行嗤笑一声躺了回去,望着满天星斗腹诽:哪有人大半夜在湖里游泳的。
两人好像天生不对付,互相看不顺眼。
独孤行刚要躺下没多久,水面突然泛起波纹。小四从水底冒出头,暗金蛇瞳冷冷盯着苏清岚,尾巴一甩,卷起水浪,将她掀飞回岸上。
苏清岚猝不及防,重重地摔在白石地上,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你这畜生...”
然而,未等她说完,她忽然察觉到身后的视线。
“苏兄,你...”
独孤行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月光下那具湿漉漉的身躯,让他想起清虚台上刺穿自己肩膀的那一剑。记忆碎片如电光石火,原来那日的自己捅伤之人竟是...
苏清岚立马反应过来,“不要看!不要看!”她慌张地用手遮挡身体。
然而,独孤行早已一览无余,脑子一片空白,竟一时忘了移开目光。
苏清岚见他如此,羞怒之下,太素白莲诀自行运转,一道水莲在掌心怒放莲华,“再看就剜了你的狗眼!“
一掌推出,带着凌厉的气势,直奔独孤行胸口。
莲华破空时,独孤行体内真气竟自行涌动。撼江龙行拳的“腾云手“如蛟龙出海,掌风激得满地碎石盘旋而起——呼呼呼!
独孤行几乎条件反射般,脚踩奇门八步,身形虚晃,瞬息间躲开了飞来的白莲。腾云手探出,迅捷无比,直攻她腋下要害,轻轻一卸,竟将苏清岚左臂整个卸下。
“啊!”苏清岚一声惨叫,左臂软绵绵垂下,整个人被少年顺势按倒在地,狼狈不堪。她怎么也没料到,这个平日里木讷的呆子,出手竟比剑罡还快三分!
见苏清岚吃痛,独孤行连忙松手,慌忙撤手后退,喉结滚动了几下:“苏...苏姑娘?“清虚台记忆里的白衣剑客与眼前人渐渐重合,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谁是你姑娘!“苏清岚右掌死死攥住丝绸衣襟,左手却疼得抬不起来。月光下能清晰看见她咬破的唇角渗出血丝,偏那双眼还倔强地瞪着,简直跟一只受伤的雪鸮一样。
“那个……苏兄,你到底是女儿身还是……男的?”
“还看!”
独孤行干咳一声,慌忙捡起地上的灰袍,递过去的动作僵在半空。忽见苏清岚强提真气,掌心竟再次凝出了水莲。
“你给我死!”苏清岚气得脸红了,又是一掌轰出。
“等...”
未等独孤行说完,水莲已经带着白汽,直奔他而来。独孤行吓了一跳,急忙侧身一闪,水莲擦身而过,竟径直地飞上了身后还未搭建完成的小屋。
“轰!!!”
竹地板炸开的碎屑擦着独孤行脸颊飞过。
几乎同一时刻,陈十三的惨叫从天湖传来:“老子的紫雷竹榻!!!”
惨叫的还不止他,还有独孤行:“我刚搭的屋子!!!”
陈十三气得直跳脚,“四脚蛇,给爷撕了这败家娘们!”
水中传来小四闷闷的嗓音:“我只听我家主人的。”
陈十三眸中寒光乍现,指节捏得咔咔作响:“那便自己来!“
“师父且慢!“独孤行一个箭步拦在中间,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师父,有话好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我明日一早帮你重修一遍,直到师父你满意为止!”
陈十三哼了一声,火气稍稍降了下来,退到一旁,“记住你说的话。“
独孤行转头看向苏清岚,苦笑道:“苏兄,没必要这样吧!”
然而苏清岚却不依不饶,“看掌!!!”话音未落,她已欺身而上。
独孤行这下多少也有些恼火了,仓促间竟然使出了撼江龙行拳第三式——破浪掌。
双掌推出时,气势如江海翻腾,掌前凝出一道青色波涛,波浪翻滚间,隐隐有龙吟之声。掌力所过,空气清鸣,水汽四散,宛如巨浪拍岸,气势磅礴。
两股气劲相撞的刹那,整座白石滩为之一震。漫天飞溅的碎石中,但见苏清岚素白衣被气浪撕开数道裂口,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在石滩上拖出丈余痕迹。
独孤行也好不了哪里去,整个人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几周后,重重地砸在不远处的石桌前,差点一命呜呼。
“苏兄,你非要打吗?我又没惹你!”
然而,苏清岚已经晕了过去,软软地昏厥在白石地上。
倒是一旁的陈十三看得十分起劲,“哟?破浪掌吗?”
独孤行双掌对苏清岚单掌,确实占了便宜。虽说苏清岚是七境修气士,略高他一筹,但他身为六境修气士兼四境的武夫,肉身强韧,身法敏捷,掌力刚猛。
苏清岚多少还是得吃点亏。
独孤行慌忙跑过去,俯身察看苏清岚伤势,见她并无大碍,顿时松了口气,但又手足无措。
“这可怎么办啊?”
这时陈十三慢悠悠走过来,啧啧称奇:“好小子,失忆了反倒开窍!这一掌打得干净利落,连我都挑不出毛病。”
独孤行却顾不上他,看看苏清岚娇柔的身体,更是尴尬,“师父,这可怎么办?我把她打伤了,还……还瞧见了她……”
陈十三却满不在乎,“没事,她之前刺了你一剑,差点害了你命。你没打死她,我都觉得你心善过头了。”
“额……”独孤行无言以对,嘴角抽了抽。
说起来,他和苏清岚其实没多大仇怨,不过立场相左,在清虚台上刀剑相向罢了。
独孤行叹气,捡起地上的灰袍,小心披在苏清岚身上,忍不住抱怨:“师父,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苏兄她……她有晚上洗澡的习惯啊!而且...而且还是个女孩子。”
陈十三哈哈一笑:“她自己偷偷下去天湖,被人发现了,怪我作甚?再说,我不是说过她是个娘娘腔!你自个儿不信而已。”
“这……”独孤行无奈摇头,只好扛起苏清岚,往山腰的茶坊走去。
茶坊里,孟怀瑾裹着毯子,睡在独孤行原来的竹榻上,呼噜打得震天响。
独孤行没吵醒他,轻手轻脚把苏清岚放在她自己的竹榻上,盖好被子。
可刚放下,苏清岚就醒了。她睁开眼,看到独孤行,羞恼地一把拉过被子,吓得独孤行急忙后退。
幸好这次苏清岚只是盖住脸,并没有恼羞成怒。
“想笑就笑吧,反正我就一阴阳人,就一个怪胎...”
说着苏清岚缩成了一团。
独孤行不知为何,竟然有些感同身受,“苏兄,你的身子……我觉得没什么好笑的。”
苏清岚在被窝中身子一颤,隔着被子骂道:“虚伪!别以为我不知,你心里定在嘲我这不男不女的怪胎!”
独孤行默然,静静看着被子下的身影。
苏清岚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稍稍探出头,却对上一双金黄的龙瞳,吓得一缩,又钻回被子里。
独孤行收回龙瞳,眼中闪过一丝莫名失落。
“苏兄,你应该知道,我失忆了,忘了很多事。我挺难过的,尤其是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可最让我难过的是,我居然好像还记得这双眼睛的使用。”
被子里的苏清岚没吭声,但被角微微抖了一下。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她声音闷闷的,从被子里传出来。
独孤行淡淡道:“因为我看你好像很怕我的眼睛。我就想,我有那么可怕吗?”
“哼,你一个妖人......装什么无辜!”
独孤行没再接她的话,默默转身,走出茶坊,背影略显孤单。
“我没做过坏事,怎么就成了妖人......你看上去也挺正常的,怎么就成了怪胎......人啊,总是那么多偏见。”
他的话随风飘散,却还是飘进了苏清岚的耳朵。她攥紧被子,盯着竹榻上的木纹,半天没动。
第525章 小屋搭建完成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独孤行几乎都在帮陈十三搭屋子。他每天清早爬起来,扛着木头、竹子,打地桩。
苏清岚偶尔被逼着帮手,拖几根竹子便满脸不耐,嘴里嘀咕着“凭什么帮这妖人”,却总被小四暗金蛇瞳一瞪,只得悻悻干活。
屋子渐渐有了模样,占地不大,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前堂宽敞,铺竹地板,堂中置一矮桌,可对弈品茶。卧室在后,隔出两间,一间是独孤行留给自己的,另一间是给陈十三的,中间用竹帘隔开,留点隐私。屋后还挖一小灶,柴火炊烟,孟怀瑾经常在此煮粥。
另外,陈十三还嫌屋前没东西,叫独孤行挖了口井,至于井水,自然而然是来自于天湖。不止如此,独孤行还照陈十三的吩咐,在屋旁空地上搭了个凉亭。亭前立了块青石碑,陈十三亲手刻下一句:“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这是哪来的词句,独孤行就不得而知了,他只知道,自己这个奇怪师父懂得特别多。
独孤行抹了把额前汗水,立于凉亭石阶前,望着那新刻的石碑,终是忍不住道:“师父,你还真把自己当神仙了?”
话没说完,陈十三已是一记板栗敲在他脑门上,疼得少年倒吸冷气。
“什么叫做当?”陈十三负手而立,斜睨着自家徒弟,“为师本就是。“
独孤行揉着发红的额头,低声嘟囔:“莫不是拜了个假师父......“
“嗯?“
少年顿时噤若寒蝉,只是心里那本账册上,又给这不着调的师父记了一笔。
就这样,忙活了一个月,陈十三的陋室终于完工。屋子虽简陋,却收拾得整整齐齐,住起来倒也舒坦。独孤行站在屋前,看着篱笆、凉亭、井水,觉得这地方还真有点世外桃源的味道。
......
这天中午,孟怀瑾从玉簪外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独大哥,过几天咱们就能到青禾镇了!我今儿走了好远,算了算路程,最多七八天就到!”
独孤行“哦”了一声,挠挠头,说实话,他连青禾镇是啥地方都忘了。他坐在木桌上,随口问:“青禾镇……是啥样的?”
孟怀瑾愣了一下,瞪大眼:“独大哥,你连青禾镇都忘了?那可是福地南边的大镇!街上有好多铺子,还有个大面馆,里面的素面可好吃了,你还请过我吃饭咧!”
独孤行听他说得滔滔不绝,心里却没啥波澜。他垂首思忖片刻,忽而抬头:“师父,我是不是该出去看看?”
白石桌上,苏清岚正举杯欲饮,闻言顿时将茶盏重重一放:“对啊,什么时候能让我出去?这破地方,我早待够了!”
陈十三眼皮微抬,斜睨道:“你还想走?想得美!”
苏清岚眸中寒光乍现:“你这是不打算放我走了?”
青瓷茶盏在指间轻转,陈十三悠悠啜了口茶:“是又如何?“
苏清岚面色骤寒,五指扣住石桌边沿,看上去就快要发作了。
独孤行见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苏兄,别激动。时机一到,师父肯定会让你出去的。”他略作停顿,话锋忽转:“话说,苏兄你住哪儿?”
苏清岚一噎,瞪他一眼,心中暗恼:若非这家伙有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父,我早就将他诓回莲花道观,何至于在此受这晦气?
“与你何干?“苏清岚冷冰冰底说出这四个字。
独孤行摸摸鼻子,讪讪一笑,转头望向陈十三:“师父,弟子可否......”
“不可。”二字截铁斩钉,陈十三都不带犹豫的。
独孤行怔了怔:“为啥?”
陈十三搁下茶盏,语气淡若秋水:“前些时日你在外头惹的祸事,莲花道观的人个个视你为眼中钉。你现在出去,保不齐就被人认出来。到时候,莲花道观的人追上来,怕是不出三里,你小子便要被人剁碎了喂狗。”
独孤行瞳孔微缩,一脸茫然:“啊?我......我竟做过这等事?我干了啥?”
陈十三假装摇头叹气,“唉,说此事可大可小,我就问你一句,你还记得清虚台上发生了什么吗?”
独孤行一脸茫然,“额,只记得苏兄她给了我一剑,其他不太记得了。”
苏清岚在一旁听得嘴角抽抽,心想:这家伙,怎么只记得这个?
“不记得就对了,你这臭小子把别人莲花观的圣女拐走了,还杀了别人的圣子,最后还放出个老疯子,将清虚台砸得个稀巴烂!真是罪大恶极!!!”
陈十三说得绘声绘色,听得独孤行一愣一愣的。
“苏兄,我真把莲花观的圣女给拐走了吗?”
“额...差不多吧。”苏清岚心中哭笑不得。
陈十三没理苏清岚,继续对独孤行说:“总之,你现在出去就是找死。乖乖待在这儿,等风头过了再说。”
接住他又转头看向孟怀瑾:“对了小鬼。我最近算出青禾镇不怎么太平,你到镇上之后,只管低头吃饭,闷声睡觉,就当自己是个会喘气的泥菩萨,该干嘛干嘛。”
孟怀瑾点头,“我明白了!鬼大爷!”
陈十三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那好,去屋后面做饭吧,哪里有个新灶台!”
于是,孟怀瑾转身去了屋后灶房,熟练地架起柴火,开始准备晚饭。
独孤行挠了挠头,问:“师父,那我接下来干什么?”
陈十三淡淡道:“你接下来就在这儿练功。清虚台坏了,咱们可能得在这儿待上小半年。”
“小半年!”苏清岚霍然起身,“你们还想在这儿躲多久?”
独孤行皱眉,看向陈十三:“要这么久吗?”
陈十三却摊手道:“没办法,福地就这么大,清虚台是唯一的出路。现在它坏了,咱们只能等修好了。”
陈十三心里清楚,离开福地并非只有清虚台一条路,崔道生的“渡船”也能行。
而且在前些天,陈十三通过占卦算出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那便是——独孤行最后离开福地的道路居然不是清虚台,而且他将来的运势卦象突然变得模糊不清,所以说陈十三已经无法猜测出陈尘的下一步棋了。
“那老头到底想干什么?”
陈十三瞥了眼苏清岚,决定先不告诉独孤行二人知,特别如今独孤行暂时失忆了。
这时苏清岚却突然冷笑,双手抱臂:“你们以为这还能逃得掉?真人他这次之后,必定会增强清虚台的守卫,你们是逃不掉的!”
陈十三冷笑,“那你知不知道,你们道观里已经出现了鼹鼠?你以为王清荷能靠近清虚台是她的幸运?让我来告诉你吧,当初清虚台守卫少,并非守卫疏忽,其实那是被人支走了!”
“什么?”苏清岚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情。
陈十三没搭理她,起身拍了拍独孤行的肩膀:“好了,别听她啰嗦。独孤行,跟我去山下瀑布,咱们继续练功。”
独孤行点点头,拿起大河剑,跟在陈十三身后,出了凉亭。
苏清岚盯着少年的背影,咬了咬唇,心想:等我找到机会,非得回道观报信不可。
然而下一刻,陈十三的话就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娘娘腔,你被道观的人出卖了,你还想着回去通风报信?”
第526章 冯老爷请喝酒咯!
时间如流水,三日不过弹指间。
孟怀瑾终是踏上了青禾镇的石板路。烈日灼人,他背着个磨得发白的粗布包袱,风尘满身,眉眼间满是掩不住的归乡的欢喜。
青禾镇依旧热闹,街巷间人来人往。
孟怀瑾第一桩事便是寻那整日游手好闲的老爹——安道士。这老道素来神出鬼没,不是在酒肆赊账,便是在巷口摆摊,专骗些铜板换酒喝。
可今日怪了。孟怀瑾寻遍巷尾街角,连土地庙的香炉灰都翻了个遍,却连安道士的半个身影都没见着。
孟怀瑾抹了把汗,正纳闷着,忽然听见镇中央那棵百年树龄的万年青下传来阵阵哄笑,人群攒动,似有什么热闹可瞧。
“嗯?哪里发生了什么?”
孟怀瑾在好奇心的驱动下,凑了过去。她拨开人群挤到前头。只见几个白袍道士围坐在老榕树下,桌上摆着几枚碧玉般的瓷瓶,瓶口微启,一缕药香飘出,竟引得四周蜂蝶盘旋不去。
那为首的瘦高道士正唾星四溅,嗓音如洪钟大吕:\"延年益寿丹!一粒强筋健骨,三粒白发转青,若服满七七之数,活到百岁不是梦!\"
孟怀瑾盯着瓷瓶,忽觉袖中铜钱莫名发烫。
那瘦高道士眼尖,当即拂尘一甩,玉瓶便递到眼前:“小兄弟,看你风尘仆仆,想必赶路辛苦。这延年益寿丹可是我珍藏多年的秘方,服一粒,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保管你精神百倍!”
孟怀瑾接过瓷瓶,打开瓶盖闻了闻,果然一股清香扑鼻。
“这丹药真有那么神奇?”
高瘦道士拍着胸脯说:“那是自然!这丹药乃我采福地灵草,融天地精华。别说长寿,寻常小病小痛,吃上一粒,立马好转!小兄弟若不信,试一粒便是,我从不诓人!”
孟怀瑾听得有些心动,正要打开瓶塞弄一颗试试,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喝:“臭小子!你这几个月跑哪儿去了?”
孟怀瑾吓得一哆嗦,转头便见安道士从人堆里窜出,道袍下摆还沾着酒渍,正气喘吁吁地朝他跑过来。安道士一把抓住孟怀瑾的胳膊,拖着他就往外走。
“跟我回去!整天瞎跑,害我找你半天!”
“爹!慢点慢点!”孟怀瑾被扯得脚下踉跄,手中瓷瓶险些脱手,“我这刚回来,你急啥?”
安道士充耳不闻,“少废话!跟我走!”
不知道为何,那高瘦道士眼见孟怀瑾拿走了药瓶,却没有记得去追,而是继续高声叫喝:\"出售延年益寿丹了!一粒强筋健骨,三粒...”
安道士拖着他七拐八绕钻进暗巷,直到确认四下无人,这才猛地刹住脚步。随后安道士一把抢过孟怀瑾手里的瓷瓶。
“爹!你怎么抢我的药?”
孟怀瑾孟怀瑾伸手欲抢,却见老道反手将瓷瓶按在胸前,眼中精光暴涨。
“蠢货!这东西不能吃!这什么延年益寿丹,绝对有问题!”
“有问题?”孟怀闻言一怔,忽觉巷口槐树影里似有白袍一闪而过,“爹,你该不会是想独吞吧?”
安道士气得吹胡子瞪眼,敲了孟怀瑾一个脑壳:“臭小子,我是你爹,会坑你?我在青禾镇混了这么多年,延年益寿丹什么样,我还能不知道?这些丹药根本不是正宗的!我还怀疑,里头掺了毒!”
“毒?”孟怀瑾装疯卖傻,“不会吧?那些道士看着挺热情的,送我一瓶不要钱。”
安道士冷哼一声:“世上哪有免费的午餐?这些道士八成是...”说着,安道士突然停下了嘴。
过了好一会儿,孟怀瑾才小声提醒道:“爹,刚才那人走了!”
安道士这才安下心,“孟怀瑾记住,这些人很可能是坏人,最近他们在小镇四处散布丹药,拉拢人心。你没瞧见,镇上好多人都免费拿走了他们的丹药吃?”
孟怀瑾眨了眨眼,想起街头围观的百姓,确实不少人接了丹药。
“那吃了这药……会怎么样?”
安道士压低声音,凑近说:“会让你拉肚子!”
孟怀瑾翻了个白眼,心想这老爹兜兜转转,还是惦记着私吞那“延年益寿丹”。
安道士见他这模样,咳嗽一声,装出一本正经的模样:“不管这药有什么效用,你也不该随随便便吃外人给的东西。”
孟怀瑾呵呵一笑,毫不客气地回呛道:“平日里你装孙子,哄镇东冯老爷请你吃饭喝酒时,怎不见你说别吃别人家的东西?”
“你这臭小子!”安道士气得抬手就敲他脑门,“几个月不见,翅膀硬了,敢跟你爹顶嘴?”
“哎!爹,你怎么又打我!”孟怀瑾捂着脑袋,疼得直叫,“我就是说实话!”
“哼!你这臭小子,几个月没影,恐怕是跟那小子去吃香喝辣了吧?说,这几个月跑哪儿去了?老实交代!”
安道士揪住他耳朵,孟怀瑾疼得龇牙咧嘴。
“我就出去玩几天,爹,你用得着这么大火气吗?”
“玩?嘿,说,是不是跟那个请你吃面的混小子去偷鸡摸狗了?”安道士松开手,叉腰瞪眼。
孟怀瑾一听,差点吓尿,连忙摆手,四下张望,生怕被人听见,“嘘嘘嘘,爹,你可别乱说!”
听到这,那原本一直藏在暗处的白袍道士才真正地安心闪身离去。当然这事,孟怀瑾二人并不知道。
安道士哼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前几个月里,莲花观那边有人飞升。恰好这段时间你又突然消失!我猜啊,你遇到的那个混小子就是外头来的神仙!对了,他肯定是道家派下来巡查民间疾苦的,专挑合适的人飞升成仙!哎呀,我怎么错过了这样的好机会!”
孟怀瑾听他爹越说越离谱,差点笑出声,心想老爹这脑洞也太大了。于是他干脆顺着话胡扯:“爹,你咋啥都知道?你太厉害了吧!”
“那是!你以为你爹我是谁!”安道士得意地捋了捋胡子,“不过你这臭小子,准是没被神仙看上,被赶回来了。唉,为啥老神仙选的不是我?你抢了你爹的飞升机会,还在这嬉皮笑脸!”
就在此时,陈十三突然出现在身旁,冷不丁地开口:“你爹还真是个自作多情的傻子。”
孟怀瑾心里苦笑,他爹啥样,他再清楚不过,成天满嘴跑糊话,偏偏还觉得自己聪明绝顶,实则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
这时陈十三突然道:“臭小子,把那‘延年益寿丹’偷拿一粒出来给我看看,我瞧瞧是什么东西。”
孟怀瑾心中默念:鬼大爷,你也对这玩意儿感兴趣?
“少废话!我就是好奇。对了,你再顺便弄一颗你爹炼的‘延年益寿丹’,我对比一下。”
孟怀瑾犯了难。他爹安道士的抠门在青禾镇可是出了名的,别说要药,平时多拿块饼他都能念叨半天。他刚想开口问安道士要药丸,抬头一看,人又没了。
“哎?我爹呢?”孟怀瑾傻眼了。
陈十三也无语了,就在刚才安道士直接当着他的脸跑了出去。
“你爹都这副模样?他刚才好像听到街头有人喊冯老爷请喝酒,屁颠屁颠地就跑了出去。”
孟怀瑾捂住额头,觉得老丢脸了。要是独孤行在这,他都不知怎么解释自家老爹这德行。
“别愣着了,”陈十三催道,“去冯老爷家找他,顺便混点吃的喝的回来。”
“啥?”孟怀瑾一脸不敢信,“鬼大爷,你让我去蹭饭?”
“废话!白吃不白吃?吃了不白吃!这道理你应该比我还清楚吧,是不是跟着那臭小子吃了几顿饱饭,就忘记了挨饿的日子。还愣着干啥?快去!”
孟怀瑾无语,心想:这鬼大爷跟自己老爹一个德行,尽惦记捡便宜。不过转念一想,鬼大爷说得也没错,白吃谁不吃?
第527章 老来得子
不久后,孟怀瑾便来到了冯家大府。
冯家乃青禾镇的富农大户,镇外农田十几里,冯家独占半数,声势赫赫,无人不知。冯老爷年已耳顺,须发皆白,为人和蔼大方,逢人便笑,镇上谁提起他,都要赞一句“老好人”。
可这老好人有个毛病——怕死得紧,常年请些道士来家,摆酒设宴,听他们讲些求仙问道的奇闻轶事。早年还曾出重金,遣人上莲山寻莲花道君,只求一枚延年益寿丹,盼能长命百岁。
最近不知怎的,冯老爷好像受到了刺激,特别是莲花道君差点将青禾镇劈成两半,而后又没多久,福地里就有人飞升上界,从那以后,冯老爷就像中了邪一样,天天求仙问道,找人寻求丹药。
而恰好又是这段时间,有人声称炼制出“延年益寿丹”,听说服用后,生了个孩子,为此冯老爷大摆宴席庆祝。
此刻,冯家大府门前热闹非凡,人头攒动。
只见有几个身穿白袍的算命道士手持请帖,笑呵呵地往里走,嘴里还念叨着“冯老爷福如东海,老来得子”之类的吉祥话。门口前站着两名家丁,正逐一核对请帖,脸上堆笑,偶尔低声交谈几句,也不失礼数。
此外,门旁的大槐前还支着个油光发亮的木案,一个满脸油光的老厨子正挥舞着斩骨刀,将那头烤得金黄酥脆的烧猪便如豆腐般被片成薄片,分给前来祝贺的街坊邻里们。
陈十三不知何时已站在孟怀瑾身侧,看着这场景,啧啧称奇:“还挺热闹的啊,倒是会做人情,还有人分烧猪。”
孟怀瑾望着分肉的场景,轻声道:“这是青禾镇的老规矩。谁家添丁进口,都要分烧猪宴客。不过......“他摸了摸腰间空瘪的钱袋,“也就冯老爷这等大户,才舍得整头金猪往外送。“
“添丁?”陈十三嗤笑,“生个娃娃罢了,也用不着这么大阵仗吧!”
孟怀瑾解释道:“冯老爷六十高龄了,这次老来得子,能不高兴吗?他都快恨不让全镇人都知道了。”
陈十三嗤笑道,“呵,六旬老儿还挺能干的啊。”
孟怀瑾嘴角抽了抽,屁颠屁颠跑到分烧猪的队伍里。
此刻队伍里外早已经挤满了人,男女老少推推搡搡的,待孟怀瑾好不容易挤到案前,却见老厨子那把油光锃亮的斩骨刀“铛“地剁在案板上:“散了吧!骨头渣都不剩喽!“
人群哄散而开,“喻!怎么快分完,白忙活。”
孟怀瑾愣在原地,孤零零站在空荡荡的肉案前。他摸了摸鼻子,正欲转身,忽觉后颈一凉。
“臭小子,腿脚倒快。“
安道士不知何时已立在身后,道袍袖口油渍斑斑,手里攥着块肥得流油的烧猪肉。
“老爹!原来你在这啊!”
见孟怀瑾瞪圆了眼,老道嘿嘿一笑,手腕一翻便将肉块塞进腰间那个泛着馊味的黄布袋。陈十三见了都微微挑眉。
“嘿,你这小子来慢了!冯老爷添丁,大摆宴席,该分的东西都分完了,现在只等开宴,咱们也进去,混进去打打牙祭。”
孟怀瑾却盯着冯府门前查验请帖的护院,低声道:“可不是得有请帖吗?”
安道士却得意一笑:“看我的!”他嘴角一扯,拽着孟怀瑾就往府门处走。
守门的正是冯府家丁阿旺,二十出头的精壮汉子,黝黑面皮上嵌着双透着憨气的眼睛。
老道离着七八步远就堆起满脸褶子,凑上前道:“阿旺兄弟!几日不见,这身板越发魁梧了,平时没少锻炼吧?”
阿旺瞅了他一眼,抱着膀子:“安老哥,又来蹭饭了?今儿可是冯老爷的大日子,没帖子就甭想.....”
“啧!“安道士突然凑近,装出一副熟络模样,“啥请帖不请帖的,咱俩啥交情?上回给你算的生子卦,灵验不灵验?你家那婆娘是不是真给你添了个胖小子?“
“额。“阿旺有些为难,“老哥,这规矩是规矩,冯老爷吩咐了……”
“嗨!”见对方神色松动,安道士又凑近了一些,压低嗓音道:“阿旺,难道是我给你的那瓶‘金枪不倒丸’...”
阿旺耳根瞬间涨得通红,连忙捂住安道士的嘴,“别说了,别说了!”
安道士趁机又摸出个青瓷小瓶,在他眼前一晃:“新配的‘龙虎丹’,保你......”
“闭嘴!”阿旺一把夺过瓷瓶塞进裤腰,左右张望后咬牙道:“从偏门进!要是被管家瞧见......”
“晓得晓得!”安道士拽着孟怀瑾就往里窜,经过阿旺身边时突然驻足,“对了,那位穿灰袍的是我远房表侄......”
阿旺额头青筋暴起:“滚!”
安道士嘿嘿一笑,拉着孟怀瑾,点头哈腰地溜进府内。
“呵呵,原来你老爹也是个炼丹高手啊!”
“丢死人了...”孟怀瑾捂着脸,还没来得及吐槽,便听得内院传来阵阵哄笑。那些个青袍道士们高谈阔论,唾沫横飞,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冯家这五进大院的正庭里十分宽敞,里面摆了数十几张圆桌,桌上摆满鸡鸭鱼肉,山珍海味也是堆得冒尖。院中央搭着三尺高的柏木戏台,几个系着银铃的彩衣女子正在跳舞,裙裾翻飞间露出绣着金线的软缎绣鞋,婀娜多姿。
此刻,冯老爷正端坐在太师椅上,红光满面,抱着个裹在红布里的婴儿,笑得合不拢嘴。身侧那位抹着胭脂的冯夫人,虽已年过四旬,却偏要梳着少女般的飞仙髻,满场招呼宾客时,脸上满是掩不住的笑容。
安道士眼尖,一瞧见空位,立马拉着孟怀瑾挤过去坐下,顺手抓起桌上半只鸡腿。
孟怀瑾还没坐稳,就被他爹塞了块卤肉,囫囵吞下,差点噎着。他低声道:“爹,咱们这样混进来,合适吗?”
“合适,咋不合适?”安道士嚼着鸡腿,含糊道,“冯老爷添丁,图的就是热闹!咱吃他的喝他的,那是给他面子!”
孟怀瑾无奈,只得低头扒拉碗里的饭。
陈十三飘在一旁,冷哼道:“你爹这德行,还真会给自己找理由。”
孟怀瑾小声嘀咕:“鬼大爷,你小点声,别让人听见。”
“放心,现在除了你,没人听得见,看得见我!”陈十三不屑道,“这满院子道士,没一个有真本事的,净在这儿夸大其词。”
孟怀瑾偷瞄了眼四周,果然,桌上那些道士个个说得唾沫横飞,啥“仙人指路”“长生秘法”,说得跟真的一样。
“不过得小心后院那群黑手,以及旁边桌的那胖道士。”
话音未落,邻桌一个胖道士拍案而起,洪声道:“诸位!贫道前些日子上莲山,亲眼见莲花道君掷巨斧,毁了清虚台!那场面,啧啧,山摇地动,灵气冲天!若非亲见,谁能信世上有如此神通?”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宾客们交头接耳,有人惊叹,有人质疑。
冯老爷一听,立马来了兴致,忙问:“道长,此话当真?莫非此事和两个月前的飞升神迹有所关联?”
胖道士捋捋胡子,故作神秘:“那贫道就不得而知了,莲花道君神龙见首不见尾,贫道也只远远瞧了一眼。至于清虚台,确是毁了,莲花观如今正忙着修台,怕是没空管福地的事。不过,我倒是在听说莲花观的人巧得了一仙药药方!”
第528章 安度晚年
众人一听,立时来了兴致,纷纷凑近,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不会就是市面上流传的那延年益寿丹吧?”有人开口道。
胖道士三指捏住山羊胡须尾端,优雅地打了个旋,“没错,但不全对!据说真正的药方是天外神仙传给莲花观的,那神仙离开前还特意叮嘱观中道士,要‘善待此方水土,莫负天地造化’。这福地里的百姓,皆是受天道眷顾之人,尔等既得仙缘,便当以丹道济世,广传妙法,使人人得享长生之机。”
底下那群江湖骗子听得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可是!”胖道士突然停顿了一下,“莲花观那群道士为了独自成仙,居然违背了那仙人的教诲,竟然想独吞秘方。若不是那疯仙人大乱莲花观,有人趁乱把药方偷了点残卷出来,咱们哪能知道这等好东西?”
旁边一个老道也附和,“可不是!若没这乱子,莲花观那群老道还不知要藏多久哩!这药方既出来了,定是天意!”
底下那群人听了,也是纷纷议论了起来。
“怪不得近来莲花观飞升的传闻多了起来,原来根子出在这仙丹上啊!”
“那群臭道士居然敢独吞这等好东西,他们不怕莲花道君回来后怪罪吗?”
“你就别说莲花道君了,他老人家自从回到天上后,就没再下来过凡间,谁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们。”
孟怀瑾站在人群外,心想:这都是哪来的胡话?哪有什么仙人赐药,分明是独大哥他们闹出的动静。再说,飞升哪是吃颗丹药就能成的?这些道士说得未免太玄乎了吧。
他回头瞥了自家老爹一眼,却见老爹他压根没在意这些热闹,正偷偷摸摸地把桌上的卤肉和半块烧饼往黄布袋里塞,一看就知道是个惯偷。偏偏他还自以为隐秘,殊不知邻桌的老道士早已看不下去,暗暗摇头,悄悄换了张桌子。
孟怀瑾扶额,觉得丢人丢到家了,“老爹,你什么时候能有点出息?”
陈十三却深深地看了安道士一眼。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起了骚动。几个白袍道士从后院走出,手里拿着碧绿瓷瓶。
“今日,冯老爷添丁得喜,特意慷慨解囊,炼制了一批‘益寿丹’,虽然只是用残卷上的内容炼制出来的,但吃了依旧能延年益寿,只是不过比不上那真正的‘延年益寿丹’罢了。”
说罢,他们就开始挨个分发那所谓的“益寿丹”。围观的道士争先恐后地挤上前,唯恐少拿一颗。
“一人一瓶,不要抢!不要抢!”
孟怀瑾皱眉,总觉得这事不对劲。整个青禾镇的人都在议论这丹药,真有这么好的东西,谁不藏着掖着。他不动声色,趁安道士还在忙着“打包”,悄悄地挤入人群之中,依靠灵活的身形,从台上顺走了一瓶被人挤掉的丹药,藏进袖中。
酒足饭饱后,孟怀瑾和安道士便从侧门溜了出去。
院子里,胖道士站在冯老爷身旁,脸上挂着笑,对冯老爷拱手道:“冯老爷,这次辛苦了。”
冯敬堂满脸红光,笑道:“哪里哪里,全靠元道长的妙手!若非元道长的仙药,老夫哪能老来得子,哈哈!”
胖道士闻言,目光扫向一旁粉妆玉带的冯夫人,嘴角微微上扬,心里却冷笑:这老头都这把年纪了,还想着享齐人之福,可惜,可惜……
冯夫人察觉到他的眼神,微微侧身,掩住嘴角的笑,低头逗弄怀里的婴儿,装作没看见。
......
与此同时,孟怀瑾和安道士走在青禾镇的石板街上,天色已晚,街上行人也开始渐渐变得稀少。
孟怀瑾踢着路边的石子,随口问道:“爹,今晚咱们睡哪儿?”
每到晚上,父子俩总要为落脚的地方发愁。安道士居无定所,孟怀瑾跟着他东奔西跑,这是早就习惯的艰苦日子。
安道士摸了摸胡子,“我在镇西头找了栋破房子,原本住着个老头,可惜半个月前病死了。咱们没地儿落脚,就先在那儿凑合着住吧!”
孟怀瑾一听,皱眉道:“住死人的房子?没问题吗?”
“嘿,你这小子,啥时候这么胆小了?”安道士瞪他一眼,“你以前不还一副街溜子的模样,偷鸡摸狗都不怕,现在还怕个空房子?”
“哪有!”孟怀瑾嘀咕着反驳,懒得再争,“算了,走吧,赶紧去看看。”
安道士满意地点点头,领着孟怀瑾朝镇西走去。
路上,陈十三突然冷不丁提醒道:“臭小子,今晚等你爹睡着后,来玉簪一趟,记得别让别人瞧见。”
孟怀瑾心中默念:知道了,鬼大爷。他瞥了眼身旁哼着小曲的安道士,暗自叹气,觉得这日子过得也真够呛的。
不多时,二人来到镇西。
安道士说的房子就在街角,孤零零地立着。房子并不算破,只是瓦顶缺了几片瓦,雨天可能会漏点雨。院子倒是收拾得齐整,石板地扫得干干净净,角落还种着几株月季,虽然有些枯黄了,但仍看得出昔日主人的用心。
孟怀瑾站在院门口,盯着屋子,总觉得有点眼熟,他转头去问:
“爹,这房子的主人……是个老农?”
安道士愣了一下,咳嗽两声,“你倒眼尖。没错,这房子是个老周头的。他走的那天,还是我帮着收的尸。”
孟怀瑾眼神暗了暗,鼻头有些发酸。
老周头是个孤寡老人,平日靠种地为生,性子温和,镇上人都说他是个老实人。孟怀瑾小时候常去他田里玩,老周头总会分他几个刚摘的果子。如今人没了,这房子空荡荡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
“老周头怎么死的?”
安道士一愣,“老死的呗,前段时间他摔断了腿,我照顾了他好一阵子。后来,腿疾倒是好了不少,但人却苍老了许多,你也知道,老头是经不住摔的。到后来,他听闻了莲花道观那边有人飞升了,回头一看,自己晚年居然落得如此下场。那晚他找我喝酒,谈了许多,他说什么自己一生行善积德,每天都会给道君上香保佑,为什么到头来,一点仙缘没有,居然还落得个如此下场。”
说着,安道士指了指屋内的神坛,那里供奉着一尊与莲云殿内金身像不同的你像,那模样倒是似那疯仙人三分。
“那晚他就坐在那儿喝了好多酒,我劝都劝不住,酒过三巡后,就说了句‘道君,原来你一直都瞧不见我们啊。’什么的,然后就倒头呼呼大睡了。第二天等我醒来时,他就已经没了气了。”
“......”
孟怀瑾现在才终于明白,为何大人们都对修仙证道如此执着。
原来这人生无常,性命终是如纸薄,恰似那深秋枝头上那凋零的残叶,谁又能说得准,它不会在下一阵秋风里,悄然飘零?
正怔忡间,忽听得陈十三仰脖灌了口老酒,突然来了一句:“人生不满百,何不秉烛游?”
第529章 放走苏清岚
到了深夜二更,孟怀瑾悄悄起身,确认安道士睡得正熟,鼾声如雷,才轻手轻脚出了破屋,钻进玉簪空间。
玉簪内,天湖水面如镜,月色清冷。
独孤行正坐在亭中,默默地泡着茶。苏清岚则倚在凉亭柱旁,擦拭着手中的玉箫,眼神有点游移,似乎有点心事。
孟怀瑾一踏入,便觉气氛微妙,心想这两人怎么都未睡,尤其是苏清岚,平日早早歇息,今晚却熬战到这个时候,着实反常。
“苏姐,你还没睡啊?”孟怀瑾挠了挠头。
苏清岚闻言,头也不抬,“叫我苏兄!怎的,你也有闲心管我睡不睡?”
孟怀瑾讪笑两声,闭了嘴,心道:我也没招惹她,怎的火气这么大?正尴尬间,独孤行抬头,打破沉默:“孟怀瑾,那瓶延年益寿丹拿来瞧瞧。”
孟怀瑾连忙从袖中掏出瓷瓶,递了过去。
独孤行接过,倾出几粒碧绿丹药于掌心,凑近鼻尖轻嗅,药香清淡,并无异味。他皱眉端详片刻,抬头问道:“师父,有什么头绪吗?”
陈十三飘在半空,手里捧着一本泛黄书册,正翻得哗哗作响。
“别急,让我查查。”
这时,苏清岚突然开口:“能给我一颗瞧瞧吗?”
独孤行没多想,将掌心的丹药递过去。
苏清岚接过,左看右看,又取了一枚丢进身旁的茶杯。茶水微微荡漾,丹药很快就溶解了,无色无味。她端起杯子,仔细观察片刻,最终摇了摇头:“看不出什么。”
独孤行盯着茶杯,莫名其妙地来了句:“要是咏梅在就好了。”话一出口,他自己一愣,喃喃自语:“咏梅……咏梅是谁?”
他扶着额头,眼神有些迷茫,随后便陷入了沉思。
苏清岚闻言,眉头微皱,心道:这家伙还识得李姑娘?莫非他两人有旧?
她正思量,陈十三突然合上书本,“把这药丢火里烧烧看。”
独孤行回神,依言寻来一根干柴,点燃火苗,将一粒丹药置于火焰上方。丹药遇火,霎时冒出一缕青焰,表面迅速熔化,伴随着一股刺鼻的香味。
陈十三盯着青焰,沉声道:“果不出所料,这药里掺了青魂散。”
“青魂散?”独孤行一愣。
陈十三解释道:“青魂散是一种秘药,服之初能让人精神亢奋,气力大增,仿佛年轻了十岁。可长期服用,会让人神志模糊,半醒半睡,浑浑噩噩。更糟的是,这药有依赖性,一旦断药,便会浑身无力,虚弱不堪,甚至生不如死。”
独孤行脸色一沉:“这么歹毒的药?那怎么办?我们不能让它继续害人!”
苏清岚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一个妖人,还会关心百姓安危?”
独孤行一听,火气上来了:“你一个娘……”他硬生生咽下后半句,摆手道,“算了,不跟你计较!”
“你刚才想说什么!”苏清岚猛地站起,气得脸都红了,指着他道,“有种你再说一遍!”
独孤行也不惯着她,站直了身:“怎么?又想打一架?别忘了,你可没赢过我!”
“你!”
独孤行冷哼,“苏兄,圣人云,敬人者,人恒敬之。你不尊重我,我自然也没必要和你客气。”
苏清岚一噎,虽然恼火,却也知道自己理亏,哼了一声,扭头不再说话。
独孤行拉回正题,“师父,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陈十三淡然道:“君子不立危墙,此事与我们无干,管它作甚?离得远些便是。”
“可是……”独孤话还未说完,就被陈十三打断了,“没有可是!我是你师父,徒弟就得听师父的!”
独孤行叹息,虽觉过意不去,却只得点头:“好吧。”
倒是陈十三对独孤行的反应十分上心,心底呢喃道:“怎么回事,这小子?难道当初剑敦山时,我没将他那玩意挖干净?不可能啊,我都进他心湖里观察过了。”
就在此时,苏清岚却不干了,“怎么能让百姓受骗?我们必须阻止这事!”
陈十三瞥她一眼,淡淡道:“这是你莲花观的事,与我们何干?”
苏清岚气得说不出话。她瞪着独孤行,最终一甩袖子:“你们不管,我管!”她转身就往山下走,步子又急又快。
孟怀瑾吓了一跳,急忙喊:“苏兄,你干嘛去?”
苏清岚头也不回:“找离开这里的路,我要回青禾镇!查清这丹药的来路!”
独孤行皱眉,追上去几步,但却被苏清岚叫住,冷笑道:“用不着你操心!妖人就该老实待着,别碍事!”
说完,她就径直下了山,消失在夜色之中。
独孤行站在原地,脸色不太好看。
孟怀瑾挠了挠头,小声道:“独大哥,苏姐姐她……不会有事吧?”
陈十三哼了一声:“管她干嘛?她又离不开这里......嗯?臭小子,你怎么放她走了!”
独孤行只是微微一笑。
......
另一边,苏清岚走着走着,周遭的景物突然一变,玉簪空间的湖光山色已然不见,换成了小院星斗。她抬头一看,发现那枚玉簪正悬在半空。
苏清岚愣了一会儿,旋即头也不回,纵身跃入夜色,消失在远处的屋顶之后。
等独孤行追出来时,早已看不到苏清岚的身影了。
“嘿嘿,师父,你终于让我出来了。”独孤行转过身,对着身后的空气说道。
陈十三的身影缓缓浮现,叹了口气:“算了,反正你放她走了,你躲不躲在玉簪里,已经没啥意义了。”
独孤行问:“那现下如何?是静观其变,还是主动出击?”
“当然是静观其变。”陈十三答得十分干脆,不带一丝犹豫。
独孤行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他还是点了点头,相信了陈十三的判断。
毕竟他是自己的“师父”啊。
第530章 逃跑的苏清岚
第二天清早,青禾镇的破屋里,明媚的阳光从缺瓦的屋顶洒落,照在了安道士邋遢胡子脸上。
安道士揉着眼睛爬起来,刚一抬头,就发现屋里多了个人。独孤行正坐在木桌旁,手里端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
安道士吓了一跳,差点摔下床:“你、你是谁?”
但很快,他定睛一看,瞬间反应过来。
“你是那请吃面的小兄弟!你不是离开这里,飞升外界了吗?怎么还在这儿?”
独孤行放下茶杯,笑了笑:“谁说我飞升了?”
安道士先是一怔,旋即堆起满脸谄笑,弓着腰凑上前道:“这位小兄弟既然留在此处,想必是身负要事?有啥吩咐的,尽管叫我!贫道一定会尽力去办。”
独孤行眉头微蹙,心想:此人便是孟怀瑾的父亲?怎么这副德行?
门口处的孟怀瑾面露窘色,苦笑道:“独大哥,你别见怪,我爹就这样。”
独孤行只得报以苦笑。
恰在此时,玉簪中的陈十三忽自袖中取出一封书信,淡淡道:“这里有一封信,你叫那老道将此信送往莲山。”
独孤行会意,自玉簪中取出一封早已备好的信函。但见那信封以朱砂封缄,隐隐透着几分禁制的气息,显然是防人窥探法术。
“这是...“安道士接过信函,在手中掂了掂,满脸狐疑之色。
独孤行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副郑重模样:“安道长,这是一封秘信,你拿着它去莲山。”
安道士一听,眼睛瞪得溜圆,喜形于色:“莫非……这是推荐信?”
“额……”
这时陈十三提醒道:“告诉他,这信是王清荷送来的,到时候自然有人会来接待他的。”
独孤行立刻收敛笑意,装出一本正经模样,板起脸:“不错,安道长,此信正是我为你准备的推荐信,只要你送到莲山,说是王清荷送来的,自然有人来接待你了。”
孟怀瑾站在一旁,狐疑地看向独孤行:“独大哥,你……”
独孤行摆手打断道:“孟怀瑾,你也随你爹一同去。青禾镇如今恐有变故,留在此地不安全,趁早随你爹离开为好。”
“可是……”孟怀瑾犹豫了。
“没有可是!”独孤行语气加重,“快去吧。”
孟怀瑾抿了抿嘴,最终点点头,转向安道士道:“爹,咱们走吧。”
安道士嘿嘿一笑,朝独孤行一拱手:“小兄弟,大恩不言谢!改日若得飞升,定不忘你今日之情!”说完,他揣好信封,哼着小曲,晃悠悠地出了门。
孟怀瑾却没动,站在原地,盯着独孤行看了许久。最后,他郑重行了个拱手礼,悄然转身,追上安道士的背影,渐行渐远。
陈十三皱眉,“你为什么放他走?”
独孤行望着孟怀瑾单薄的身影,莫名道:“师父,那小子性格有点像独书。”
陈十三闻言,露出了身形:“哦?你都记起来了?”
“一点吧。”少年回答得模棱两可。
接下来的十几天,独孤行几乎没离开破屋。白天,他翻看陈尘留下的旧书。晚上,他陪陈十三下棋,黑白子落盘,输多赢少,偶尔还会被陈十三笑话两句。闲时,他会在院子里练撼江龙行拳,只练意不练其形。
然而,这段时间里,外面的世界并不太平。
......
一日深夜,苏清岚独自一人游荡在大街之上。
按照平日里,在这个时候,各家各户应该都是关上大门,在家安享睡梦之乐,然而今天却十分反常。
只见街道上,三三两两地游荡着行人,他们步伐虚浮,走起路来摇来晃去,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这些都是服用那“益寿丹”的百姓,又老又少,全都是浑浑噩噩。
就在此时,苏清岚察觉到身后突然多了几名行人,正尾随着她走。
“失策了,果然这样还是太显眼了吗。”
此刻,苏清岚一改往日的女扮男装,而是穿回了女子的服饰,一袭素白轻纱裙,外罩件半新不旧的白布衫。
要说为何突然改了妆容?只因那套莲山道袍实在太过招摇。若是穿着那身靛青道服出门,岂非明晃晃地告诉旁人:快来抓这个莲山道人!
“早知如此,就该向那家伙借件灰袍了。”
苏清岚加快了脚步,正当她打算拐进街角之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两名青莲教的道士,其中一个手中还拿着一条捆仙绳。
“呵呵美人,哪里跑啊?”
苏清岚大惊,想要撤退,但身后来路已经被人堵死。
“该死,上当了。”
前后三名道士夹击,外加还有一群吃了青魂散的傀儡,这下子苏清岚的情况十分不妙!
“哼,孙兄,少和她废话了,先抓起来再说!这些天兄弟们派发的‘益寿丹’都这贱女人和那莲山道士给捣乱了,元道长命令我们,快点将他们解决了,否则太上长老怪罪下来,我们都得死!”
那手拿捆仙绳的孙道士啧了一声,原本他还想先抓住苏清岚,好好把玩一番,但如今事情紧急,他也不能不按计划办事了。
“看招!”
孙马衡直接一记捆仙绳甩出,苏清岚不敢怠慢,当即拿下腰间玉箫,一曲吹出,声波扩散,如同水波般在巷道内来回弹动。
“什么,是音波功!”
孙马衡话语未落,音波已袭来,轰!一瞬之间,整条巷道两边的青砖墙壁瞬间炸裂开来,烟尘飞散。
“该死!”孙马衡大手一挥,一股劲风随掌飞出,烟尘散去,苏清岚早已经跑远。
“快追!!!”
一声令下,三人追了上去。
......
与此同时,独孤行正盘坐玉簪湖心,双目紧闭,等待着陈十三的指挥。
“师父,这是要干什么啊?”
陈十三凌空而立,手中金文笔蘸着朱砂,在少年脊梁上笔走龙蛇,闻言头也不抬:“没什么,你乖乖抱元守一便是,待会儿为师要探你心湖寻些物事,若觉天旋地转,等一会儿就好了。”
“啊?”未等独孤行提问,陈十三突然出手了。
“无相探心手!!!”
陈十三一手探出,那只白皙的手掌竟如入无物,径直没入少年后背符文之中。
“嗯!”独孤行一声闷哼,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便栽向湖面。
......
另一边,苏清岚还在被那三名青莲教的道士紧追不舍。
苏清岚望着身后的追兵,眉头紧锁,“怎么甩不掉!!!”她有些着急了,对方实力与自己不分上下,要是真被围住,那必定凶多吉少。
孙马衡望着前方一路急逃的苏清岚,冷笑一声,“哼,想逃?试试这招!”
话音刚落,他突然食指弯曲,一枚水莲子在指尖缓缓凝聚,蓄势待发。
“你们两个封住她的左右方位,等我用水莲偷袭她!”
另外两名道士闻言,立即行动起来,左右分开,以夹击之势包围苏清岚。
苏清岚一看,不好,看来对方要出绝招了。未等她惊讶,孙马衡突然冷笑一声:“水莲指!!!”
咻,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珠以极快的速度划破空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到了苏清岚身前。
“不好!”苏清岚大惊,她不再隐藏自己的实力,体内《太素白莲诀》运转到极致,随即迅速回头,娇喝一声:“纳莲手!”
话音刚落,苏清岚左手掐诀,右手以爪的姿势探出,一道水色的光波缠绕在手心,直直地抓向飞来的水莲子。
只听咻的一声,水莲子被苏清岚右手抓住,随后用力一捏,啪的一声,瞬间炸开,化作漫天的水花飘散开来。
“什么!”在场的三名道士都惊呆了,“竟然是太素白莲诀!”
这也不怪那三名道士震惊,毕竟《太素白莲诀》已经在莲花观内禁练,也唯有王清荷这种“玉女”身份的女子才可以习得了。
苏清岚嘴角一翘,心想:区区《太素白莲诀》就让你们如此震惊了,要是你们还知道本姑娘修得了《玄藕抱朴经》,那岂不是吓掉下巴?
“不可能,怎么可能是太素白莲诀!”
“不对,孙兄你快看她额头!”
只见苏清岚额间悄然浮现出一朵白莲印记,如初雪落于寒潭,似有还无。配合着她那张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面容,恰似古画中走出的姑射仙子,简直美不胜收。
孙马衡闻言,哈哈大笑,“哈哈,那就跟好了,等哥们仨把你抓起来,得好好采补采补!”
苏清岚闻言瞬间冷下脸来,“下流!”
然而就在这时,孙马衡下方的民宅中突然传来数道破空声,紧接着,只见几个贴有爆燃符的布包从民房中飞掠而出。
只听轰轰轰地几声巨响,那几枚爆燃符炸裂开来,那布袋中装着的香灰瞬间飞散而出,一瞬间,原本一览无余的天空瞬间伸手不见五指。
孙马衡猝不及防,连吃了几灰。
“有没有搞错!又来?”
他大手一挥,手掌刮起一片劲风,将四周的香灰吹散。下一刻,他就瞧见了一名手拿拂尘年轻道姑带着苏清岚迅速往着西南方向逃遁。
孙马衡随即一愣,旋即他的同伴靠了过来。
“孙兄,要不要追上去?”
然而孙马衡却突然冷笑了起来,“不用,让她逃。回去把此事告诉元道长,他自然有办法处理!”
其余两名道士面面相觑。
第531章 苏清岚中计
转眼三天如流水般逝去。
今晚,昏睡了三天三夜的独孤行终于醒来了。他捂着发昏的脑袋,迷迷糊糊地坐起了身。此刻,陈十三正端坐在破房的木屋内盘整理棋盘。
“臭小子,醒了?”
独孤行四下张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草席之上,周围还围着一群文字小人。
“师父,我这是怎么了?”
陈十三并未作答,而是开口问:“来一盘?”
师父邀请,独孤行自然不该拒绝,他抓起腰间的葫芦灌了一口酒后,就振作精神跑到了凳子前坐下,准备和陈十三对弈几盘,顺便问一下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凳子还未坐热屁股,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响动,还伴随着一阵打砸的声音。独孤行旋即手上一顿,抬头看向门外。
“嗯?什么动静。”
陈十三瞥他一眼,面上毫无波澜,似乎刚才的动静他早已经习惯了一样:“稍安勿躁,小事而已,先下完这盘棋,再行动未迟。”
独孤行一脸狐疑之色,心想:难道他昏睡的这段时间,小镇内发生了什么大事?他一边乱想,一边继续落子。可没过多久,外面的动静似乎越来越大了,期间还伴随着大量的叫喊声和打砸声。
独孤行眉间渐生烦躁,叹息一声,“师父,这棋算我输了。我想出去看看,这段时间里,青禾镇到底发生了?”
陈十三闻言,下子不定,过来许久,他叹息一声:“孤行,行动前,我想问你个问题,你一定要如实回答我。”
独孤行闻言立即挺直腰板:“师父您尽管问,徒儿绝无半句虚言。“
陈十三没有作声,只是定定地望过来。那目光沉得像潭深水,盯得独孤行后背发凉,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开口道:
“独孤行,你是不是觉得,在李咏梅面前非得当个英雄不可?”
“嗯?啊?这...”独孤行突然慌了神,变得支支吾吾起来,眼神也开始变得飘忽不定,“也、也不是...”
陈十三叹气:“罢了,看你这样我心里就有数。难怪你这小子被我偷了心,还那么悲天悯人的。怪不得陈尘那家伙当初会选择赶那丫头走。”
“师父,你说什么啊?”独孤行一头雾水。
“没事了,动身吧,外面的情况十分乱,小心点。”
“哦。”
独孤行闻言起身,跑出了屋外,足尖轻点,跃上屋顶,站在高处俯瞰青禾镇。
夜色下,镇西街巷火光摇曳,成百上千的百姓举着火把涌动。细看却叫人毛骨悚然,那些人多是些中年汉子,个个眼神发直,面色青白。有人抡着木棍砸开铺面,有人撞进民宅抢夺财物,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街角处几个汉子为争抢碎瓷片,竟然扭打成一团,推搡间拳脚相加,简直毫无理智可言。
独孤行瞳孔微缩,心想着什么情况?
“才半个月,就疯成这样了?”
陈十三飘到他身旁,淡然道:“青魂散吃多了,人就这模样,神志不清,浑浑噩噩。”
独孤行刚要开口,街上突然传来一声吆喝:“元道长发仙丹啦!”
此言一出,那些打砸抢的汉子们顿时像闻到腥味的饿狼,纷纷扔下棍棒财物,疯了似的往冯府方向冲去。人群推搡叫骂,有人被撞倒在地,转眼就被踩得惨叫连连;有人为抢道直接挥拳打人,整条街道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混乱中,独孤行的视线突然钉在了巷子口——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打补丁的旧衣裳,正死死抱着个汉子的腿哭喊:“爹!别去!那药不能吃啊!“
那汉子瘦得跟骷髅似的,眼窝深陷,脸上写满焦躁。他低头看了眼女儿,脚步顿了顿,突然一把将她甩开,恶狠狠地骂道:“滚一边去!“
女孩跌坐在地,还未爬起,汉子竟抬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力道之重,竟然直接将她打得翻滚出去,额角磕在石板上,蹭出了血丝。
女孩捂着脸,哽咽着爬向汉子:“爹……别走……”
然而汉子却头也不回,挤入人群,朝冯府狂奔而去。
独孤行神情冷肃,攥紧拳头,“这青魂散……当真该绝。早知道当初,我不应该坐视不管。”
少年开始自责了起来,陈十三瞥他一眼,淡淡道:“就算当时你出手,也管不了那些迷信的人。”
独孤行沉默不语,目光仍停留在那个瘦小的身影。女孩踉跄着爬起来,跌跌撞撞追向人群,单薄的身子像片枯叶在火光中摇晃,转眼就被汹涌的人潮吞没。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屋顶。陈十三眉头一皱,飘身追去:“又犯什么浑?“
“我去看看那孩子。“独孤行头也不回。
陈十三冷笑:“多管闲事。”
然未等独孤行冲过去,忽然,巷子尽头一道白影掠过,衣袍翻飞间,几个起落便闪到小女孩身旁。
那人俯身在小姑娘耳边低语几句,小姑娘抹了抹眼泪,乖乖点头。独孤行凝神一看——这不是失踪多日的苏清岚吗?
正疑惑间,忽见苏清岚身后转出个身着淡青道袍的女冠,手持白玉拂尘。
独孤行顿时恍然:原来这几日她是去搬救兵了。只是...怎么就请来一个人?转念一想,许是事态紧急,来不及召集更多人手,也不知莲花观那边是否得了消息。
只见苏清岚与那女冠在巷口匆匆交谈几句,便分头行动。女冠牵起小姑娘往东街走去,想必是要送她回家;苏清岚则纵身跃上一柄莹白玉剑,化作流光直奔冯府方向。
独孤行望着苏清岚远去的背影,突然开口:“师父,我想跟过去看看。“
陈十三眉头一皱:“你凑什么热闹?别忘了莲花观那帮人跟你有过节。“
“有这事?“独孤行一脸困惑地抓了抓头发。
陈十三扶额:“你到底想起来多少?“
“只记得几个重要的人,“独孤行眼神微黯,“其他的...都是些零碎片段。“
陈十三咂了咂嘴:“要我说,你还不如继续失忆呢。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去帮忙。”独孤行几乎没有犹豫。
陈十三想了想,提醒道:“我劝你先别急着出头。混进人群,远远跟着,看清局势再行动,免得撞上硬茬。毕竟这里是道家的福地,我就问你一句,道德生还记得吧。”
独孤行沉默着从怀中摸出一顶竹篾斗笠,往头上一扣,便随着人流朝冯府方向走去。
转过街角,冯府门前已是人声鼎沸。只见一座丈余高的朱漆木台矗立正中,台上清一色站着白袍道士。台中央那个肚满肠肥的白袍道士尤为醒目,身侧立着的冯敬堂却像换了个人——眼窝深陷,面色灰败,哪还有当初半分神采,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死气沉沉。
除此之外,最扎眼的是台侧那辆四驾马车,车上层层叠叠堆着数百个碧玉瓷瓶。瓶中装的,正是那延年益寿丹。
独孤行在人群后眯起眼睛:“哪来这么多延年丹?“
陈十三的声音从斗笠下传来:“看这架势,怕是搭上了某个炼丹大能。寻常作坊,可没这等手笔。“
就在这时,冯老爷强打精神,强撑着挺直腰杆,清了清嗓子喊道:“诸位父老乡亲!元道长慈悲为怀,特意为咱们青禾镇炼制了这批延年益寿丹,今日分文不取,白送大家!这仙丹能强筋骨、增阳寿,要不是元道长这般活菩萨,咱们哪来这等福气?还不快谢过道长!”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百姓们争先恐后地高喊。
“谢元道长恩典!”
“道长真是活神仙啊!”
那元明澈顺势上前,笑得满面春风,“诸位!修仙了道,谁不向往?这延年丹不过是引路的甜头,真要得道成仙,还得入我青莲教门!只要随我等修行,他日羽化登仙,指日可待!”
此言一出,人群沸腾,有人欢呼,有人激动得直跺脚,议论之声完全盖住了元明澈的说话声。
独孤行在斗笠下冷笑连连,心道:好个空口白牙的,这青莲教分明是借丹药之名,行蛊惑之实。
就在此时,夜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清叱:“大言不惭!”
人齐齐抬头,但见苏清岚脚踏玉剑凌空而立。她今夜一改往日打扮,青丝高束,素白长袍在月下猎猎作响,负手俯视的模样当真如九天仙子临凡,惹得台下百姓纷纷惊呼。
“好潇洒!”独孤行忍不住赞叹。
陈十三笑了:“六境之上的修士哪个不会御物飞行?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呃...”独孤行讪讪挠头,“说得也是。“
台中央的元明澈猛然抬手指天:“又是你这小贱人!”
“又?”独孤行皱眉,“看来苏兄这些天没少交手。”
苏清岚玉容含霜,“元老贼!你们青莲教用青魂散掺在丹药里惑人心智,又在冯府私设丹炉,这等龌龊勾当,也配在此招摇撞骗?”
“一派胡言!!!”元明澈面色骤变,台下数十名白袍道士同时逼近,隐隐呈合围之势。
冯敬堂瑟缩在一旁,脸色煞白,连大气都不敢出。
台下那些服过丹药的百姓,个个眼神涣散,嘴里还魔怔似的念叨着“仙丹”“得道”,对剑拔弩张的场面浑然不觉。
独孤行压低斗笠,视线在苏清岚和元明澈之间来回扫视。他暗自思忖:苏清岚虽说搬来了救兵,可青莲教人多势众,单凭她一人怕是难以招架。若真联络上了莲花观,援兵早该到了,莫非出了什么岔子?
“给我拿下她!”元明澈厉喝一声。三名六境道士同时出手,甩出的缩妖符在空中列成三角阵势,齐声喝道:“三才锁妖,镇!”
三张黄符凌空展开,将苏清岚团团围住。符纸金光暴涨,骤然射出数十条寒铁锁链,带着破空之声朝她四肢缠去。
苏清岚凌空而立,冷哼一声,从袖中抽出一支羊脂玉箫。只见她将箫管横在唇边,一曲清音骤然荡开。箫声化作肉眼可见的音波涟漪,层层漾开。铁链撞上音波,顿时火星四溅,叮叮当当全被震飞出去。
音波余劲不减,迅速横扫台下,满车瓷瓶应声炸裂,碧绿药粉如烟尘般漫天飞扬。
台下顿时乱作一团。那些服药百姓状若疯魔,推挤撕扯着扑向飘散的药粉。有人跪地狂舔,有人抓挠争抢,更有甚者直接撕咬起同伴的手,简直像一群饿疯了的野狗见了肉骨头。
“仙丹!我的仙丹!”
独孤行立在人群外围,眉头紧锁:苏清岚何时有了这等功力?这手以音化气的本事,可比她往日显露的手段高明太多。他侧头看向陈十三:“她真有这么厉害?”
陈十三淡淡道:“阴阳之体,藏锋不露罢了。清虚台上那一剑,你可看清她怎么出剑的?”
独孤行猛然怔住。回忆起当日混战,苏清岚那神来一剑确实快得诡异。他心头突地一跳:莫非那时她也未尽全力?那自己打中她的破浪掌...该不会也是她故意挨的吧?
台上,元明澈那张胖脸气得发青,臃肿身躯竟异常灵活地腾空跃起,厉声喝道:“布四方锁元阵!“
三名道士闻声而动,瞬间与元明澈分立四方。四道锁元符同时祭出,空中顿时响起沉闷的嗡鸣。四面透明气墙拔地而起,如同水晶牢笼将苏清岚困在正中。气墙表面流光浮动,连月光都被折射成冷冽的冰蓝色。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隔空传来,“苏姑娘,我来助你!”
一道青色身影翩然而至,趁着结界未完全闭合的刹那,如游鱼般滑入阵中。正是方才那位女冠。
苏清岚却脸色骤变:“孟师妹!你怎么......”话音未落,她突然闷哼一声,低头只见一截匕首已没入后腰。鲜血顺着道袍下摆滴落,在月光下绽开朵朵红梅。
孟瑶嘴角勾起冷笑,握刀的手腕猛地一拧。
“你……”苏清岚含怒出手,一掌拍出真气激荡。孟瑶猝不及防,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气障壁上,“哇“地喷出一口鲜血,瘫软滑落。
苏清岚踉跄着稳住身形,唇边渗出血丝:“为什么?”
元明澈在气障外抚掌大笑:“苏清岚,你真当我看不出你是阴阳身?时男时女,起初我还道青禾镇出了两位修士。”他忽然眯起眼睛,“可惜你那喉结出卖了你。细查之下,果然那'清郎'也是你扮的!”
说着,他掸了掸衣袖,得意道:“你也没想到我能够买通救你的人吧,哈哈哈,莲花观早已经被我们青莲教渗透了,只要我想,我随时可以将你身边的人策反!”
随后,元明澈转看向孟瑶,淡然道:“孟瑶,你任务完成了,退下吧。”
孟瑶挣扎起身,抹去唇边血迹,大怒道:“元明澈!我还没取到她的白莲真气,我们的决定还未完成!”
元明澈冷哼:“你这个无用的鼎炉,不想死,就给我滚吧!”
孟瑶一听,气得破口大骂:“你这卑鄙小人!言而无信!”
元明澈嗤笑:““卑鄙?呵!孟瑶,你是白莲教的,与我青莲教何干?当年你们白莲教第一个跪舔那疯子,如今倒有脸指责我们青莲教无信?你们这些白莲的余孽,天生就该当我青莲教的鼎炉!”
苏清岚见双方在对骂,就想趁机抬箫反击。然而,手还未抬起,就忽然觉得手心一麻。玉箫“当啷“坠地,在气障内清脆一响。她低头看去,五指已泛起诡异的青灰色,刺骨寒意正顺着经脉急速蔓延,体内真气开始不受控制地乱窜。
“哈哈哈!”元明澈抚掌大笑:“那匕首涂了寒潭蛇毒,滋味如何啊?你现在该不会觉得手脚冰凉了吧?再运功试试,毒只会发作越快!”
苏清岚咬唇,勉强盘坐调息。可那剧毒发作极快,转眼间她已冷汗涔涔,四肢如灌铅般沉重。
元明澈眼中闪过一丝狰狞,暴喝道:“四方锁元,收阵!”
四道气障应声收缩,光幕如水流般向内挤压,发出低沉嗡鸣。气障表面波纹加剧,空间迅速压缩,仿佛要将苏清岚碾成齑粉。
苏清岚站在中央,长袍被气流吹得贴紧身子。
元明澈舔了舔嘴唇,肥脸露上猥琐的笑容:“哈哈哈,长得倒是不错,可惜是个阴阳人,不然我还真想收你了,当个暖床的鼎炉!”
苏清岚只觉得天旋地转,手脚冰得像泡在雪水里。
“难道我就要死在这里?我...我还不想死啊...独...独孤行,救我...”
第532章 啊?我原来我这么厉害的吗?
电光火石间,苏清岚突然听到底下有人暴喝:“苏兄!往下跳!”
苏清岚还未及反应,双腿突然一麻,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急坠而下。寒蛇毒在经脉中肆虐,她拼命想催动真气,四肢却完全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青石板街面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百无禁忌!”
独孤行一声清喝,手中黄符如离弦之箭,“啪“地钉在锁元阵壁上。符箓金光暴涨,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气障竟如琉璃碎裂,哗啦一声碎成漫天光点。
“怎么可能?!”元明澈脸上的肥肉剧烈抖动。这四人合力布下的天罗地网,竟被个毛头小子随手破去?
说时迟那时快,独孤行已闪至阵中,双臂一展稳稳接住坠落的苏清岚。怀中人儿猛地抬头,四目相对的刹那,苏清岚整个人都愣住了:“是你?”
“怎么,很意外?”独孤行朗笑一声,右手剑诀一引,大河剑凌空飞至。他足尖轻点剑身,抱着苏清岚冲天而起,转眼间便飞得老远。
元明澈见状,勃然大怒:“给我追!!!”袖袍一挥,三名六境道士当即祭出法器紧追不舍。
独孤行扛着苏清岚御剑疾驰,侧头问道:“还能打吗?”
苏清岚唇瓣咬得发白,“我现在全身麻痹...恐怕撑不过半炷香...”
独孤行皱眉:“这么麻烦?”
苏清岚的情况远出乎少年的预料。
这时,陈十三的声音突然在旁响起:“把她丢天湖里泡着,太素白莲诀最善化毒,让她自己折腾去。”
“等——”苏清岚话音未落,眼前一花,已被送入玉簪洞天。
元明澈盯着独孤行掌中那抹玉光,眼中贪欲大盛:“好宝贝!至少是上品方寸物!”
独孤行扫了眼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兵:“现在咋办?”
陈十三轻飘飘道:“想不想把这群牛鼻子一锅烩了?”
独孤行闻言苦笑:“打得过吗?”
陈十三怪笑两声:“借你身子使使,师父替你收拾他们。”
“...我信不过你。”独孤行皱眉,心底不知为何,就是有点不相信陈十三。
“哎呀,我是你师父!!!”
就在这节骨眼上,一道水莲子破空而来,快若惊鸿。
独孤行心头一跳,仓促侧身。那水莲子擦着衣角掠过,“轰“地洞穿下方三人合抱的榕树,余势不减,又接连贯穿七八棵桉树才消散。
独孤行额头沁出冷汗——这要是挨上一下,就算有真气护体也得去掉半条命。
“怎么样?”陈十三笑道,“对面可不是善茬,不如把身子借我耍耍?哎呀,师父不会骗你的啦!”
“才不要!”独孤行果断拒绝,“除非生死关头,否则免谈。”
陈十三哼了声:“小心眼的家伙。”
独孤行不再理会,剑指一挑从玉簪中唤出苏清岚。只见她浑身滴水,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正捂着胸口咳出几口湖水。
“你......”独孤行眉头紧锁,“你怎么搞成这样?”
“王八蛋!”苏清岚气得脸都红了,“我全身麻痹,你把我丢湖里,是想淹死我啊!”
独孤行没工夫跟她拌嘴,一掌按向她气海穴:“别动!”
“你!”苏清岚顿时慌乱:“你干什么!”
“来不及解释了!”独孤行喝道,“快运气,将你体内的白莲真气传给我!”
嗖嗖!又是几颗水莲子飞来,独孤行御剑急闪,险险避开,剑身在夜空中划出几道弧光。
“快点!”独孤行催促道。
苏清岚见情势危急,顾不得多想,闭目运起太素白莲诀与玄藕抱朴经。体内阴阳真气交融,化作一股清凉灵流,顺着丹田涌向独孤行掌心。
她心中忐忑,独孤行所修功法与她截然不同,这般强行真气相济,只怕要遭反噬。可眼下生死关头,哪还顾得了这许多?
独孤行只觉掌心一沉,那股清凉真气如溪流般源源不断涌来。体内气海顿时翻江倒海,周身毛孔竟渗出缕缕水汽,在身侧凝结成一朵丈许白莲。莲下荷叶舒展,隐约可见莲子青光流转。
此情此景,与苏清岚练功时的场景如同一辙。
元明澈带着三名道士追到近前,见状齐齐变色。
“这小子哪来的白莲真气?莫非他也练了太素白莲诀?”
但很快,元明澈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太素白莲诀唯有女子可练,他一个少年,怎么可能练得了。
“莫非...”元明澈绿豆眼里精光一闪,肥厚的双下巴抖了抖,“这小子也是个阴阳人?!“
苏清岚同样惊疑不定:“难道你也是……”
“想什么呢!”独孤行直接打断,语气干脆利落,“专心运功,我要出手了。”
苏清岚立即正色,“小心,对面那个肥道士是观海境。”
独孤行没答话,双目微阖,周身水汽渐渐内敛。整个人如同墨染的剪影,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元明澈冷哼一声,肉掌一挥:“故弄玄虚!给我拿下!”
三名道士闻声而动,剑诀一引。三柄飞剑化作流光,撕裂夜幕直取独孤行咽喉。元明澈更不怠慢,掌心青焰暴涨,热浪逼得四周空气都扭曲起来。
“小心,是青焰掌!”
然而下一刻,独孤行猛地睁眼,右手一扬将苏清岚抛向半空,随后身形如离弦之箭激射而出。原地只余一道凝而不散的剑气残影,寒芒吞吐。
“哇啊啊!”
在苏清岚的惊叫声中,独孤行直取元明澈,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身影,那胖道士还未反应过来,独孤行已杀至面前!
“找死!”元明澈大惊,仓促间将青焰全力推出。
独孤行不避不让,右手虚空一握,大河剑凭空出现在掌中,白莲水汽瞬间缠绕而上。他一剑斩出,竟将那团青焰一分为二,剑势不减,“嗤“地斩断元明澈右腕!
“啊——!怎么可能!”元明澈惨嚎一声,他怎么都没想到,独孤行刚才那一剑居然如此之快,而且还融合了苏清岚的白莲真气!!!
独孤行的这一剑,堪比七境剑气!!!
元明澈彻底疯狂,“我要与你同归于尽!!!”他左手突然出现了一大把的青焰符,符箓燃起,转眼就要爆炸开来。
“哈哈哈!死吧!”
独孤行已来不及递出第二剑,然他却嘴角微微上扬,低喝一声:“君子藏器于身!”
话音未落,左手凭空现出魁木剑。咻!剑锋横扫,剑气如贯日长虹,元明澈的左手瞬间齐腕而断,随后便被独孤行一脚踢得老远。
“啊——!”元明澈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断腕处血如泉涌,肥胖的身躯倒飞而出。可这厮竟还不死心,面目扭曲地嘶吼:“宰了那个不男不女的!“
三名道士立即听令,调转剑锋直取半空中的苏清岚。脚下飞剑化作三道流光,破空袭来。
“姓独的!救我!”苏清岚花容失色,眼睁睁看着三道杀机逼近。
独孤行却临危不乱,一声暴喝:“君子剑诀第二式·心剑化形!”
他身后原地残留的那道剑气突然分裂,化作三柄晶莹剔透的剑气长剑,呼啸着飞向三名道士。剑身嗡鸣震颤,带着刺耳的尖啸破空而去。
三名六境的道士仓皇暴退,急忙召回飞剑格挡。
其中两人勉强架住剑气,“铛“的一声火星四溅,被震得倒飞数丈。最后那名道士却躲闪不及,只见透明剑光“噗“地穿透胸膛,然而奇怪的是,他的身上并没有留下伤口。
“孙兄?你没事吧?”
然而下一刻,那中剑道士突然捂住了心口,整个人从半空坠落,砸向地面。
“不对,是真的!”
与此同时,元明澈面如死灰,双臂尽断,嘴唇哆嗦着刚要讨饶。独孤行却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剑光一闪,大河剑已划过咽喉!
“嗤——”
血箭飙射,那肥硕身躯如破麻袋般从半空坠落,啪得一声,发出一声闷响,当场气绝,死得不能在死了。
独孤行看也不看,剑诀一引,身形倒掠而回。就在苏清岚即将坠地的刹那,稳稳将她接入怀中。
少女浑身湿透,凌乱的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此时此刻的她,已经完全看呆了。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她与陈十三异口同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独孤行也懵了,“啊?我原来我这么厉害的吗?”
第533章 给苏清岚解毒
就在这时,苏清岚突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冷战。
独孤行吓了一跳,急忙问道,“你没事吧?”
苏清岚微微蜷缩了起来,她面如白纸,嘴唇几乎没有血色,浑身开始止不住地抖动,“冷...好冷...为什么突然会这么冷。”她牙齿咯咯打颤,连呼出的气都带着白雾。
独孤行一看,“这怎么回事,刚才她还不是好好的吗?”
陈十三皱眉:“不好,她把白莲真气全给你了,现在寒蛇毒侵入经脉,快点找解药,不然她撑不了多久!”
独孤行转头,狠狠盯着远处仅剩的两名白袍道士,怒喝:“把解药交出来!不然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那两名道士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元明澈的尸体还躺在地上。他们对视一眼,几乎没有犹豫就立即掐诀御器,化作两道流光朝西边逃窜,眨眼便消失在夜色中。
独孤行脚下一动,刚想要追上去,陈十三就喊道:“别追!先检查那肥道士的尸体,解药可能在他身上。”
独孤行立刻折返,蹲到元明澈的尸体旁,手忙脚乱地翻找起来。他摸索了半天,从元明澈腰间扯下一颗拇指大小的珠子,散发着淡淡灵光,显然是件方寸物。
独孤行掐诀打开,里面滚出一堆碧绿瓷瓶,装的都是延年益寿丹。他又翻了翻元明澈的袖袋和怀里,却只找到几张符箓和一袋小暑币,以及一些奇奇怪怪的法器。
“怎么办?没找到解药!”独孤行急得满头大汗。
陈十三沉声道:“别慌,还有个法子。你的浩然真气阳刚醇厚,可以引导她体内残存的白莲真气,激发太素白莲诀自行化毒。不过得快,她的寒毒已经深入经脉,再拖下去,怕是要伤及根本。”
独孤行没犹豫,扛起苏清岚,意念一动,带着她进了咫尺物里。
一入玉簪,独孤行直接将苏清岚带到湖心,轻轻把她平放在水面上,托着她的身子,在水上微微荡漾。
“顶住!”独孤行沉声道。
“好……好冷……”苏清岚牙齿打颤,呼出的气息化成白雾,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她蜷缩着身子,寒毒让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独孤行盘坐水面,深吸一口气,将双手缓缓按在苏清岚的丹田处,开始调动浩然真气。一股温暖的气流从他掌心涌出,像是春日阳光洒在冰雪上,缓缓渗入苏清岚的经脉里。
苏清岚只觉丹田处一阵暖意,那股浩然真气在她体内游走,牵引着她残存的白莲真气,在经脉间缓缓流动,碰撞间带起一丝丝酥麻,仿佛无数细小的暖风在她体内拂过。
“呃...”
独孤行睁开眼,皱眉地瞥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专注输气。
苏清岚脸色一红,瞬间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令人羞涩的声音,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是她还是感觉到好冷,原本还想抱住独孤行的手,这时也停了下来。
“忍忍,实在冷的话,就抱着我。”独孤行倒是显得一点都不拘谨。
“不...不用了...”苏清岚微微缩成一团。
“怕什么,都是兄弟。”
独孤行的话,让苏清岚沉默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苏清岚的情况渐渐好转了起来,虽然四肢的麻木感还在,但却已经可以自行运功了。她低头看向丹田,独孤行的手掌依然按在那里,真气源源不断地传来,带动她体内白莲真气越发活跃。
身体的感知恢复了,可那酥麻感却越来越明显,从丹田蔓延到全身,她实在没忍住,又轻哼了一声,声音还十分软糯。
独孤行直接被吓了一跳,随后直皱眉,“苏兄,你能不能忍一下?听得我后背都发凉了。”
苏清岚一听,脸都羞红了,竟然恼羞成怒,“谁...谁要你救我的!自作多情!”
独孤行输气本来就耗不少体力,已经累得够呛的了,听到她这样一讲,也是气上心头,“哼,真是好心当狗肺!!!”
“我...”苏清岚刚想解释。但独孤行的脸已经黑了,突然一使劲,把她整个人往湖水里一按。
苏清岚猝不及防,呛了好几口湖水,随后就看见独孤行丢下她不管了,准备起身飞回岸边。她气得脸都涨红了:“你这混蛋!想淹死我啊!”
独孤行哼了一声,擦了擦额头的汗,“你自己运气化毒吧,我可没力气再伺候你!”
苏清岚抹了把脸上的水,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看独孤行越走越远,她急了,“等等,你真走啊!你就这样丢下我?毒还未结完呢!”
然而独孤行头也不回,起身飞跃回岸边。
苏清岚脸都青了,腰间刀伤还火辣辣地疼,手脚现在还有点麻,挣扎着浮在水面,扑通了几下,实在撑不住了,终于是拉下面子,大喊道:“救我,救我!我不嘴硬了!”
眼看苏清岚又往水下沉,独孤行站在岸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纵身一跃,蜻蜓点水,几个起落便回到她身旁,伸手将她从湖中捞起,稳稳背回岸上。
“你没事吧?”独孤行把她放在地上,皱眉问道。
苏清岚喘着气,恶狠狠道:“死妖人,怎么可能没事!我……”她话说到一半,眼就对上了独孤行那冰冷的眼神,气势一泄,顿时闭上了嘴。
独孤行又叹一气,蹲下身,与她平视,缓缓道:“苏兄,你在清虚台捅我的那一剑,我可以当它从未发生。你是莲花观的人,我也愿意装作不知。我看得出,你本质不坏,可你若始终对我怀着敌意,我也没法再忍让了。我只是失忆了,但不代表我是傻子,你再这样,我真丢下你不管了。”
苏清岚听了这话,撇过脸,沉默了好久,才有些不服气道:“我知道了。”
独孤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样就好!来,我帮你包扎一下伤口吧!”
苏清岚轻咳一声,犹豫了一下:“能不能……让那些文字小人来?”
独孤行一愣,随即哈哈一笑:“当然可以!那我带你去山腰的茶坊吧!”他不由分说,背起苏清岚,跳上大河剑,朝山腰飞去。
苏清岚趴在他的背上,心绪复杂,有千言万语,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不一会儿,二人到了山腰的茶坊。独孤行将苏清岚安置在竹榻上,唤出几只文字小人,开始绕着苏清岚忙碌起来。
“我在山顶等你,有什么事情可以跟那些‘本命字’说一声,我马上赶来。”独孤行留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去了。
“唉...等等...”然而独孤行已经跑远了。苏清岚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我是不是不应该把他当成妖人,就像他对我一样...”
第534章 独孤行的心湖
独孤行回到山顶,白石桌旁,陈十三正端着茶盏喝茶。
“好小子,连阴阳人都能摆平,厉害啊!”
独孤行皱眉,脚步一顿:“师父,您这话什么意思?”
陈十三摆手,“没什么,随口一说。对了,你怎突然会了君子剑诀第二式?”
独孤行坐下,接过茶盏,淡淡道:“我也不知道。最近总做梦,梦里常看到一个老头练剑的场景,还有他的一些心得。醒来后,那些招式就自然记下了。”
陈十三一听,眼中闪过异色,问道:“我能看看你的心湖吗?”
独孤行皱眉:“心湖?那是什么?”
陈十三耐心解释:“心湖是修士内视自身的一种境界,与心镜相关,也和修为相映。修为越高,心湖越广,像洞府境、大湖境、观海境,都是心湖的体现。一般来说,大湖境之前,修道之人是很难察觉到心湖所在。而心湖又映照修士本心,所以我才想看看你的心湖,看看你为什么会看到我练剑时的记忆。”
独孤行低头想了想,摇头道:“我虽然不太明白这些东西,但是师父,我不太想给别人看自己的心湖。”
“别这么小心眼吧。”陈十三说,“放心吧,我保证不在你心湖乱晃,真的。”
独孤行却还是信不过,摇头道:“师父,我现在记忆还未恢复,没什么好看的啦!”
陈十三见少年遮遮掩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莫名其妙来了句:“柴房...是个容易干柴烈火的地方。”
独孤行没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陈十三看。
陈十三假装没看见,用竹筷子扒拉了一下茶壶中的茶叶,“那算了,既然你不相信我,那我也没办法。”
“抱歉啦!”独孤行坐下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气氛也算是缓和了下来。
陈十三哼了一声,起身给独孤行沏了杯新茶,递过去道:“这是我新种的花茶,你试试,叫清虚月华露,采自玉簪南方的山巅,一种名为月光凝露的花瓣,喝上去微甜,感觉还不错,仙气十足。”
“有种这种茶吗?”独孤行接过茶盏,皱眉打量杯中清澈茶水,突然半开玩笑道:“师父,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热情了,不会在这茶里下药了吧?”
陈十三闻言一愣,“说什么话呢,为师像是那样的人吗?”
“像!”独孤行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陈十三佯装恼怒道,“那你喝不喝!”
“喝!怎么不喝!这可是师父泡的茶!”独孤行放松警惕,仰头将茶一饮而尽。正当他放下茶盏,准备再调侃两句时,陈十三突然微微一笑。
独孤行心感不妙,暗道不好,然而已经迟了,他眼前一黑,软倒在石桌上,睡了过去。
陈十三哈哈一笑,拍手道:“臭小子,谁告诉你,我只会下药,可别忘了,点穴手是谁教你的!”
只见一只“睡”字文字小人从少年脖子后方蹦了出来,正手持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得意洋洋地晃了晃。
“臭小子,你还是太嫩了。”陈十三摇头晃脑地走了过来,还顺手给独孤行补了几个穴位。
......
与此同时,青禾镇西边数十里外,一条清澈小溪静静地流淌着。
此时,有两名白袍道士慢慢停下了脚步,喘着粗气,满脸惊惶。那正是方才自冯府逃出的青莲教余众。
“现在怎么办?”其中一人抹了把额头冷汗,低声问道。
“还能怎么办?回灵犀谷,报告给尹老。”另一人显得十分惶恐。
先前那人似乎还有些不甘心,“不去其他小镇找帮手,找回场子吗?”
“找什么场子!”同伴瞪他一眼,“等其他小镇的教众集合,过几天就要总攻莲花观了,哪还有时间处理这事?元明澈自己不中用,死了活该!”
“可元明澈就这样死了,回去尹老不会怪罪吧?”
“人都死了,你还想怎么样?”另一人冷哼,“算了,快走吧,再磨蹭,我们就领不到解药了。天亮前到不了灵犀谷,尹老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二人不再多言,掐诀御剑,化作两道黯淡流光,朝西边夜色深处掠去,很快消失在山林间。
......
另一边,陈十三已进入了独孤行的心湖。
这片心湖浩瀚似海,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万里无云的碧落天穹,几缕云絮悠悠浮动。湖心处的水色尤为澄澈,可见水下有点点碎金流转,宛如星辰坠落地,点点星光。四野无风,却有淡淡花香萦绕,远处湖心的小岛之上,隐约可见几株雪梅疏影,恍若水墨点染。
陈十三负手立于湖心,观此景象,不由轻叹,“好个澄明如镜的心湖,便是那等修行千年的老怪物,也未必能有这般气象。”
须知身负血海深仇之辈,心湖多是浊浪滔天。似这般仇雠在身犹能保持明镜止水者,便是他陈十三游历天下八百载,也是头一遭得见。
陈十三来到湖中央,望着那株秀丽的雪梅,微微一笑:“心若止水鉴形,意似明烛照影。前尘往事,尽作波光显现。”
话语一落,陈十三双手结印,掌心轻触湖面。霎时间,平静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每一道水纹都似光阴长河的分支,渐渐凝聚成万千光影。
画面中,约莫五六岁的独孤行拖拽着比他身子还大的樟木箱,箱底在青石板上磨出刺耳的声响。孩童额头沁汗,喘着粗气问道:“娘,为什么我们老是搬家啊?我好累啊!”
那妇人闻言驻足回首。她眉眼间的温柔似三月春风,“孤行,你长大后就会明白了。这座天下,容不下太多善良之人,世道艰难,善心常被辜负。”
年幼的独孤行皱着小脸,嘟囔道:“那我就不当好人了!”
妇人停下脚步,用手刀轻轻敲了独孤行的脑袋,“孤行,怎能说这样的话?人活一世,宁可因善受苦,也不可因他人之恶,弃了本心。儒家有云:‘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你不能他人之恶,而放弃自己的本心。你可记住了?”
独孤行揉着额头,瘪嘴道:“知道了,娘。”
陈十三凝视着这幅画面,不由得轻叹一声,袖袍轻拂间,湖面涟漪再起,新的画面缓缓浮现。
只见画面之中,独孤行背负着李咏梅,正遥望北方那座巍峨大山。山巅之上,陈尘一袭灰袍猎猎作响,手中长剑挥落之际,剑气如银河倒悬,挟万顷波涛之势奔涌而下,直指道德生。剑气未至,山石已然寸寸龟裂,其势之盛,竟似要将整座山峰一分为二。
“孤行,你的师父好厉害啊!”李咏梅轻声道,语气中满是惊叹。
独孤行双眸熠熠生辉,目光之中尽是向往,“我将来也要成为这样的剑仙!”
陈十三闻言不禁莞尔,“这小子还挺崇拜陈尘那老家伙的啊,可惜,那老东西可不是什么好人。”
就在这时,陈十三身后的水面悄无声息地翻涌了起来,一团水流缓缓升起,凝聚出一个水人,那模样竟然与陈尘一模一样。
水人手持一把水剑,高举过头,踏水无声,悄然逼近陈十三,剑尖直指其头颅。然而陈十三却毫无察觉,仍旧盯着湖中的画面。
第535章 吸苏清岚功力
“呵...”
陈十三身形未动,却似脑后生眼,倏然回身之际,左拳已如龙抬头般递出。正是那撼江龙行拳第五式\"潜龙在渊\",拳势未至,暗劲先发,平静湖面顿时炸起三丈水幕。
那水人吃这一记龙吟劲,当即崩散如烟,化作一线白气遁入湖心,再不敢现形。
“剑意?!”陈十三皱眉。
刚才那水人是陈尘的一缕剑意,亦是陈天星的一缕残念。只是陈十三不明白,这里为何会有这东西?
“难道清虚台飞升时,我体内部分神性被剥离,入了这小子体内?不对,莫非是我合道的时候,那死老头在大河剑里做了手脚!”
念头至此,陈十三豁然明白,原来那独孤行记忆消散后,自己仍能得见陈尘练剑景象,皆是因这心湖深处暗藏一缕剑气作祟,搅动神识所致。
“这死老头,又想搞什么?”
正思索间,忽觉湖面微漾,转头便见独孤行青衫飘摇间,一脸怨气地站在他身后。
“陈十三,你居然点我睡穴!”
“什么陈十三,我是你师父!”陈十三愣住了,难不成这家伙恢复记忆了?
“呃...”
当独孤行还在发愣的时候,陈十三急忙打断了他的思考,“别废话了!速速擒住那道剑意残韵!”
“怎么抓?”独孤行眉头微蹙。
“你闭目感应,锁定其方位。”陈十三袖中五指微曲,隐有雷光流转,“待为师我亲自出手。”
“然后呢?”
“炼剑入神!”
独孤行虽心有疑惑,却仍是依言盘坐湖面,双手结印,闭目凝神,用意念徐徐探入心湖深处。
岂料那陈天星的神性竟似生出灵智,察觉窥探后非但不逃,反而自湖底化作一道璀璨剑虹,破水而出,直取独孤行眉心而来!
陈十三见状,讥诮一声:“还敢现身?倒是胆大包天!”左手掐剑诀一引,独孤行那柄本命剑\"魁木\"应声出鞘,剑身清光流转如月华倾泻,化作一道青虹直取水人咽喉。
而陈十三本人则紧随剑后,踏水无痕,快若惊鸿掠影。
那水人竟也凶性大发,右掌翻涌间一式\"破浪式\"悍然拍出,掌风卷起千层心湖浪,硬生生将魁木剑震飞数十丈。未等余波散尽,左拳已暗运潜龙劲,拳势如龙出海,直捣陈十三心口要穴。
“砰!”
拳风呼啸间,水人眼见得手,面上刚浮起三分狞笑,却见那\"陈十三\"身形突然如镜花水月般破碎,化作万千剑气星芒消散于空——原来方才被击中的,不过是道剑气凝就的障眼法!
“哼,太嫩了。”
与此同时,陈十三真身已如鬼魅般现于水人背后,右手往前一抓,扣住水人的天灵盖,左手剑诀一引,那柄被震飞的魁木剑顿时化作青光倒卷而回,稳稳横亘在水人颈项之间。
“结束了!”陈十三轻笑,剑锋微动,就要一剑封喉。
岂料那水人竟不挣扎,空洞面容上水纹荡漾。忽听得\"啪\"得一声,水人身躯骤然炸裂,化作万千晶莹水珠迸溅四射。细看之下,每颗水珠中竟都裹挟着一缕森然剑意,如暴雨梨花般激射而出,湖面霎时如沸腾了起来一般。
陈十三早有防备,左手一收,随即运作八卦太极拳,柔中带刚,将所有飞到身前的水珠尽数接下,在身前揉捏成一个大水球,悬浮半空。
独孤行亦睁眼起身,右掌拍出,浩然真气化作气墙,将余下剑意水珠尽数阻隔。
二人背靠背立于湖心,湖面渐渐平静了下来,唯余水汽还在袅绕。
“跑了?”独孤行皱眉,环视四周。
陈十三眯眼,盯着湖底一抹游动的光点:“没那么容易。不愧是陈天星的神性,竟然关键时刻分裂灵识,借水遁形。”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它在我心湖里捣乱吧。”独孤行皱起眉头。
“不急先把这缕剑意吞了再说。”说着,陈十三突然转身,一掌推出,将原本收集起来的剑意,直接按入少年心口要穴。
“等...”未等少年反应过来,那缕剑意就势如破竹般冲进体内。霎时间,独孤行觉得心脏处传来万剑穿心般的疼痛,一下子就将他干翻在地,抽搐不止。
“忍着点。”陈十三一脸笑意。
独孤行咬紧牙关,丝毫没有露出一点声音。
“哦?还挺能忍的。”陈十三意味深长地看了少年一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心脏终于不再传来绞痛,独孤行颤颤巍巍地爬起来,整个脸都苍白如纸。
“陈十三...不,师父你动手前就不能先提醒我一下吗?”
陈十三却不咸不淡道:“接下来就看你自己了。”
“我?”独孤行指着自己,满脸疑惑。
“不错。”陈十三微微颔首,神色如古井无波,“那道剑意已化作万千残念,散落你心湖各处。”他负手而立,衣袂无风自动,\"日后你时不时来心湖入定观想,与这些残念切磋印证。水磨工夫,慢慢消解便是。\"
独孤行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疑惑,“可万一我斗不过那些残念,会如何?”
陈十三瞥他一眼,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衣袖:“小问题,至多迷失自我罢了。”
“这还小问题?”独孤行终于按捺不住,声音都提高了三分,“迷失自我不是大事?”
陈十三轻描淡写地拍了拍独孤行的肩膀,装出一副高人模样。
“修行哪有不冒险的?很多人练着练着走火入魔,这不是挺正常的吗?修行本是通天路,心若无尘道自宽。你怕这怕那,那么多杂念,小子,你道心不稳啊。”
独孤行默然片刻,点了点头。虽然陈十三说得轻描淡写,但少年也知道,知修行之事,从无捷径可走。况且自己也不是什么天才,不也是个普通的凡人罢了,若是吃苦不行,那真什么比得过别人了。
陈十三见他神色,满意一笑,“那行,我就不多管了。你自己慢慢琢磨吧。”说完,便要退出心湖。
“哦对了,你下次在我面前,能不能自称弟子,这样听上去有师礼一些。”
“但是师父你不是叫我别在意这些礼节吗?我们是平起平坐的。”
“啊?哦...好像是这样,那罢了。记住,别想太多,我就是你师父。”
“...”
说着,陈十三就独留独孤行一人在心湖之中。
......
另一边,山腰茶坊里,苏清岚在文字小人的帮助下,伤口已经包扎妥当。
竹榻上,她低头看了看腰间裹好的布条,活动了一下,感觉疼痛减轻了不少。她站起身,打算上山找独孤行商讨接下来的计划,毕竟外面的小镇百姓,还需要他们的帮助。
刚迈出一步,身后忽然传来陈十三的声音:“娘娘腔,我有事问你。”
苏清岚吓了一跳,随即抬头对着空气说,“什么事?”
陈十三直截了当:“把你《玄藕抱朴经》的功力传给那小子。”
苏清岚先是一怔,继而怒极反笑,一掌拍得竹榻吱呀作响,“痴人说梦!凭什么?这功力可是我自己辛辛苦苦修来的,岂是你说取便取的!”
\"不给?\"陈十三忽的眯起眼睛,茶坊内温度骤降,\"那便留下性命作抵。\"
话音未落,四周竹简上那些墨字竟如活物般簌簌而动,数十个文字小人手持墨绳木戟跃然而出,将苏清岚围得水泄不通。那些小人虽不过三寸高矮,却个个杀气腾腾,气势汹汹。
苏清岚脸色一沉:“你这是想抢了?”
“抢又怎样?”陈十三抚掌大笑,“那小子救你性命在先,不过替他讨些利息罢了。怎么,觉得过分?”
苏清岚脸都黑了,“我要找姓独的对质!”
陈十三却笑了,“找他?别做梦了。”他轻轻一挥手,文字小人一哄而上,全部扑到苏清岚身上,死死按住她的四肢,身子小,力道却奇大。
“嗯,放开我!!!”苏清岚刚想挣扎,紧接着,一个形如“功”字的文字小人突然蹦到她腹部之上,搓了搓手掌,一双小手往下一按,像是吸盘一样贴在她丹田上,开始疯狂抽取她的功力。
“你们……”
苏清岚只觉丹田一阵刺痛,玄藕抱朴经的真气如流水般被吸走。她拼尽全力想反抗,但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运气,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修为一点一点的流失。
她气急败坏,大喊道:“你们这群小人!卑鄙无耻!”
陈十三掏了掏耳朵,嗤笑道:“你还真说得没错,他们真是一群小人。”
“我要见姓独的!放开我!”苏清岚大喊大叫。
陈十三淡淡道:“他现在在山顶睡觉呢,你喊破喉咙也没用。”
苏清岚不信,仍在挣扎着大喊大叫。
陈十三有些厌烦地叹了一声,“你怎么比那姓孟的胆小鬼还吵。去,打晕她!”
他话音刚落,一个文字小人蹦到苏清岚面前,手里举着一把小木锤,照着她头顶就是一敲。苏清岚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536章 青禾镇,确定计划
翌日清晨。
独孤行自入定中醒来,忽然觉丹田气海暖意融融。低头看去,竟见一个\"功\"字小人盘踞丹田要穴,正将缕缕清灵之气渡入经脉。
独孤行揉了揉眉心,确认并非幻象后,猛地转头望向石桌旁悠然品茗的陈十三:\"师父,这是...?\"
陈十三轻吹盏中茶沫,眼皮都未抬一下:“还能怎么回事?这些都是苏清岚那女人的功力。”
独孤行一愣,顺着陈十三的视线回头一看,发现苏清岚站在不远处的凉亭里,面若寒霜,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细察之下,这位昔日七境高手周身气机萎靡了不少,生生跌落一境。
独孤行顿觉背脊发凉,霍然起身道:“这不是我指使的!”随即转头瞪着陈十三,“你又在搞什么?”
陈十三不紧不慢地搁下茶盏:“帮你提升修为而已,瞧你这点出息。圣人有云:‘取其金则无损于行,不取其金则不复赎人矣。’,我般你收点报酬,那可是理所应当的。”
独孤行皱眉,顾不得和陈十三争辩,急忙和苏清岚解释道:“苏兄,我现在就把功力还回给你。”
谁料,苏清岚却冷冷道:“不用了。”
“啊?”独孤行愣住,不解地看着她。
苏清岚深吸一口气,语气平缓了下来,“我这功力可以给你,不过你得答应我,带我离开这福地,就像王师姐那样。”
独孤行愣了片刻,摇了摇头,苦笑道:“我不能保证。”
“什么!”苏清岚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怒意。
独孤行连忙解释:“苏兄,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我自己也没法离开这福地,怎敢轻许你?”
苏清岚冷哼道:“如果没办法带我离开,那就把功力还回来。”
独孤行如释重负,正要应下。却不料陈十三突然暴起,一记暴栗敲在他头顶,怒骂道:“混账东西!为师我费尽周折才夺来的修为,你当是市井铜钱说还便还?”
独孤行捂着脑袋,左右为难地望向苏清岚。
却见这位素来倨傲的修士竟摆了摆手,长叹一声:“算了,不想和你吵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青莲教余孽,外面的百姓还需要我们去救呢。”
独孤行见她不再追究,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颔首道:“当务之急是传讯莲花观。”
陈十三摆手道:“不必多此一举。安道士那封书信里,我早已添了几笔。”他指尖轻叩石桌,“孟怀瑾那小子不日便会将消息送至莲山。”
独孤行依旧眉头紧锁:“那镇中百姓如何是好?那些中了青魂散的..”
“顾不得那么多了。”陈十三打断道,“当务之急是揪出青莲教的老巢。”
苏清岚忽然开口,声音清冷:“我知道,他们的老巢在灵犀谷。”
“灵犀谷?”独孤行疑惑地重复。
见独孤行面露疑惑,苏清岚解释道:“灵犀谷是一条贯穿莲花福地西边和东边的大裂谷,你应该见过清风谷吧?清风谷和灵犀谷连通,可以说是灵犀谷的一部分。”
“额……我没听说过什么清风谷。”独孤行挠头。
苏清岚愣了一下。
陈十三不耐烦地打断:“继续讲。”
苏清岚继续道:“根据我这几天的打探,他们的老巢在灵犀谷的西边。那地方地势险要,入口隐秘,周围有不少阵法守护。我之前跟踪过几个青莲教的余众,发现他们总往那个方向跑。”
独孤行听完,皱眉问道:“灵犀谷西边有多远?我们现在过去来得及吗?”
苏清岚想了想:“从青禾镇出发,御剑大概一天能到。不过青莲教最近动作频繁,估计是在筹备什么大事。我们得尽快行动,不然等他们集结更多人手,事情就麻烦了。”
陈十三喝了口茶,慢条斯理道:“放心,莲花观好歹是道家福地,有道莲坐镇,青莲教这群乌合之众,拿什么打?”
苏清岚摇头:“你别小看他们。青魂散的药效你也看到了,能让人神志不清,变成傀儡。青莲教用这东西控制了不少修士和百姓,人数上占了优势。而且,我怀疑他们背后还有人撑腰,不然哪来的胆子挑战莲花观?”
独孤行插话:“背后有人?谁?”
苏清岚皱眉:“我只是猜测而已,我还没查到。”
陈十三放下茶盏,难得认真起来:“哦?有点意思。看来这事没那么简单。独孤行,你怎么看?”
独孤行沉思片刻,道:“不管他们背后是谁,青魂散的事不能再拖。那些百姓已经够惨了,我们得先找到灵犀谷,毁了他们的炼药炉,至少断了这毒药的源头。”
苏清岚点头:“我同意。”
陈十三却说:“不可。”
苏清岚当即皱眉,质问:“为何?”
陈十三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你们俩什么修为?一个六境,一个刚跌到六境,就想直捣人家老巢,真不怕死?”
苏清岚不服气,站起身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用青魂散毒害百姓?”
陈十三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漫不经心道:“我们只管收集情报,动手的事交给莲花观。别忘了,莲花观有十一境山神坐镇,再不济还有个十二境的疯老头。这战力,搁外界也是数得上的,区区青莲教余孽,能翻起什么浪?做事,什么时候都得先保全自己。”
独孤行沉默了。
苏清岚却火了,瞪着两人道:“你们就是胆小鬼!”
陈十三淡淡道:“我们师徒本就不是福地之人,根本没必要为你们冒险。”
苏清岚讥讽道:“那好,你不去,我去!”
陈十三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叹道:“你去了,然后又要我徒弟冒险去救你?”
“我……”苏清岚语塞,脸涨得通红,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独孤行见气氛如此僵,连忙打圆场:“我有个建议,咱们可以先去灵犀谷探查情况。只要发现了他们的老巢,我们就立即飞剑传信,把他们的位置和意图告诉莲花观。”
苏清岚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虽然她觉得这计划有点过于谨慎,但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最终,她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只不过,陈十三还是看透了少年的心思,“你小子又想多管闲事了。”
独孤行没理会陈十三,而是扭头道:“不过出发前,我觉得有一个人必须先处理掉。”
苏清岚一愣,“谁?”
独孤行面无表情,几乎以一种毫无波澜的语气说道:“那个捅你一刀的道姑。”
第537章 苏兄就是苏兄,天下独一份的苏清岚!
与此同时,青禾镇西巷深处,一间偏僻老宅内。
孟瑶趺坐于阴暗角落,青白脸色映着窗棂透进的残月。她虽勉强压下苏清岚那一掌的暗伤,此刻却如困兽——莲花观回不得,青莲教又背信弃义,当初许诺的“白莲真气”终究成了镜花水月。
孤立无援的她只能藏在这里。
“姐姐!该用饭啦!”脆生生的童音划破寂静。
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蹦跳进屋,捧着个粗瓷碗,稀粥晃出圈圈涟漪。
孟瑶睁开眼,挤出一个微笑:“知道了,你们先吃吧。姐姐还需调息一会儿。”
话音未落,小丫头突然歪着头道:“可是,苏姐姐她回来了。”
孟瑶脸色一变,浑身气机瞬间绷如满弓。她指尖刚泛起夺莲指的青芒,却见苏清岚站在门口,冷笑侧身,露出身后那道熟悉的身影——“破浪掌!“
轰!
独孤行一掌推出,掌风如浪潮般袭来,整座木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梁柱崩断,瓦片暴雨般倾泻。
在狂风呼啸间,孟瑶如断线纸鸢倒飞出去,接连撞穿三堵土墙才堪堪止住身形。漫天烟尘中,那间泥房轰然坍塌,惊得巷口老槐树上的寒鸦四散飞逃。
“我的宅子啊!”一个粗布汉子从前屋踉跄奔出,将吓呆的小丫头死死护在怀里。他望着已成废墟的院落,眼中满是绝望。
苏清岚冷冷瞥了那男人一眼,沉声道:“照顾好你闺女!再叫我瞧见你动她一指头,我便剁了你的手喂狗!”
随后她从袖中滑出两枚小满币,叮当砸在男人脚前。
“拿去,修你的房子。”
独孤行站在一旁,摇头苦笑:“早说了该在城外解决。”
“我怕她跑了。”苏清岚冷笑间已闪至废墟前。
但见孟瑶正以折断的右手撑地,指骨森然刺破皮肉,鲜血在黄土上洇出朵朵红梅。她抬头时,眼中灰败之色,竟比那坍塌的土墙还要死寂。
苏清岚不给她喘息之机,右掌凝聚一朵白莲虚影,莲瓣边缘流转着细碎剑气。
“这一掌,还你当日暗算之仇。“
话音未落,那朵白莲已轻飘飘印在孟瑶丹田。看似绵软无力,却在触及瞬间爆发出山崩之势。
“噗——”孟瑶整个人如破布袋般陷入地底三尺,口中鲜血狂喷。气海崩碎的脆响清晰可闻,毕生修为随着四散的莲花虚影,化作漫天荧光。
那小女孩吓得缩在他爹怀里,连哭都忘了,只把一张脏兮兮的小脸死死埋在那人衣襟中。
独孤行抱剑而立,神色淡漠,未置一词。孟瑶是死是活,他本就不在意。江湖恩怨,生死自负,他见得多了。
孟瑶瘫在泥地里,丹田破碎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可她还是强撑着抬起头,涣散的目光死死盯着苏清岚,声音嘶哑:“你……当真要赶尽杀绝?”
苏清岚垂眸看她,眼神冷得像腊月寒潭:“你叛出莲花观,勾结青莲教,又用淬了‘寒蛇毒’的匕首刺我。若不是姓独孤的多管闲事,我早就死在冯府后巷了。”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至于我是什么人……呵,总比你这种背信弃义、自甘堕落的货色强。”
孟瑶忽然笑了起来,嘴角溢出的血沫子染红了半张脸:“我……不过是想学王师姐那样,有朝一日也能当上莲花观的玉女,风风光光嫁个如意郎君……我有什么错!”她猛地咳出一口血,眼神却愈发狠厉,“你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懂什么!”
“你!”
苏清岚指节捏得“啪啪”作响,胸口剧烈起伏几下才压下翻涌的怒火。
她盯着地上那个披头散发的女子,忽然扯了扯嘴角:“孟瑶,如今你气海已碎,我倒要看看——“每个字都像钝刀割肉,“你的如、意、郎、君,会不会要个经脉尽断的废人?“
“如意郎君”四字,苏清岚还特意加重了语气,听上去十分讥讽。
孟瑶的笑声戛然而止。她歪着头,散乱的发丝间露出一只充血的眼睛,忽然地放声狂笑,笑声十分凄厉,“哈哈哈...苏清岚!你这辈子都只能当个孤魂野鬼!谁会碰你这种...这种...不男不女的人妖!”
“我要杀了你!”苏清岚怒火再也压不住了,右掌抬起,白莲虚影凝聚。
就在气劲即将喷薄而出的刹那,独孤行轻轻扣住了她的手腕。
“松手!”苏清岚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独孤行拇指抵着她跳动的脉搏,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若执意杀她,我不拦你。但我认为,现在杀了她,不过是解你一时心头之恨。”他瞥了眼瘫在血泊里的女人,“让她如此活着,或许才是最好的惩罚。”
“哼!”苏清岚冷哼一声,猛地甩开独孤行的手。
独孤行没在阻拦,只是默默地看着。
苏清岚望着瘫软在地上的孟瑶,长袍一挥,带起了地上的尘土,转身大步离去。
独孤行驻足片刻,灰袍衣摆被晚风掀起一角。他望着那个曾经明艳如花的女子,如今像破布娃娃般歪倒在血泊里,忽然想起当初她救女孩时的关切,突然觉得有些惋惜。
“做个凡俗妇人...”他摩挲着剑柄磨痕,声音轻得仿佛自言自语,“或许比当个浪迹的修士强。普通人没什么不好的,好自为之吧。”
最后一缕残月掠过他离去的背影,将孟瑶散乱的影子钉在斑驳的泥墙上。几只乌鸦扑棱棱落在枯树枝头,歪着脑袋打量地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
...
独孤行三步并作两步赶上苏清岚时,忽觉不对——那袭白衣虽依旧挺得笔直,肩头却在细微地颤,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独孤行停下脚步,有些不知所措。
“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挤出个干巴巴的称呼,“苏兄?”
前方背影纹丝不动,只有被巷风卷起的发丝间漏出一句:“说。“
声音有些沙哑。
独孤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穗,忽然觉得这比面对十个七境大修还难应付。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将剑鞘往地上顿了顿:“无事。“
苏清岚突然停步。这个在冯府血战中都不曾晃过身形的人,此刻抬手时衣袖竟带起些微的滞涩。
当那张惯常冷若冰霜的脸转过来时,眼角还残留着未擦净的水光,却在夕阳映照下硬生生凝成两道冰棱。
“何时动身?”
独孤行瞧着她眼尾那抹薄红,忽然咧嘴笑了:“哈哈,原来苏兄也会哭鼻子?我还当莲花观上下,都跟你那冰山王师姐似的......”
话未说完,一截雪亮玉剑已抵在他喉前三寸。
“我问何时出发!”
“那就现在吧!”独孤行豪朗一笑,蒲扇般的大手轻轻拨开剑尖,全然不顾她骤然冷下来的脸色。
苏清岚不悦地哼了一声,甩袖道:“那还愣着作甚?走啊!”
独孤行摊手,无奈笑道“你不带路,我哪知道往哪里走?”
苏清岚被他这无赖话气笑了,横了他一眼,懒得再废话,翻手祭出清玉剑,轻轻一跃,踏剑而起。
独孤行微微一笑,跟上她,紧随其后。
他御风而行,还不忘调侃:“苏兄原来也会使剑?我还以为你只会丢符箓呢。看来当初那一剑,被你刺得不冤。”
苏清岚没说话,默默在前面带路。
独孤行也不多言,低头看向下方青禾镇。街上,许多百姓因没了“延年益寿丹”,漫无目的地游荡,不耕作、不工作,形同傀儡。
独孤行皱了皱眉。
这时,陈十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放心,这些人只要不再吃青魂散,过段日子就会恢复正常,不过过程会比较痛苦。”
独孤行问:“难道就没有解药?”
陈十三轻笑:“有,不过没必要。与其解救他们,还不如让他们自己意识到,长生从来没有什么仙丹可言,人是要为自己的贪婪而付出代价的。”
独孤行没有说话,他只不过,是对此深有所感。
就在这时,前面一直沉默带路的苏清岚突然开口了,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姓独的。”
独孤行正低头俯瞰下方小镇,闻言抬头:“嗯?怎么了?”
苏清岚微微侧首,眉心处一抹白莲印记莹莹生辉,与王清荷如出一辙。
“你觉得……我是男是女?”
独孤行一怔。苏清岚见他沉默,眼底那抹微光悄然熄灭,转回头去,低声道:“算了,把刚才的话忘了吧。”
然而,独孤行却在这时忽然哈哈大笑,说了一句让苏清岚一生难忘的话语:“苏兄就是苏兄,不男也不女,天下独一份的苏清岚!”
苏清岚愣住了,背对着他,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哼了一声,脚下清玉剑骤然加速,如一道流光划破长空。
独孤行望着她的背影,也只是微微一笑,袖袍一振,一道长虹直追而上。
山风依旧,云海未散。可有些东西,似乎已经不一样了。
第538章 莲山,信中的小纸条
光阴如隙,半月弹指而过。
青禾镇的祸乱尘埃落定,独孤行与苏清岚御剑西行,早已深入灵犀谷的密林深处。而孟瑶自从被废了修为,便带着小女孩和她的父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小镇,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与此同时,远在莲花福地的另一端,莲山脚下的石牌坊前,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孟怀瑾与安道士风尘仆仆,终于抵达莲山。
安道士一见那高耸入云的莲山,满脸兴奋,已按捺不住就要往山上跑,“到了!总算到了!”他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渍,冲着山门方向扯开嗓子:“莲花道君!您老的记名弟子来拜山喽!”
“站住!什么人!”两名青袍道士从牌坊后走出,挡住去路。
安道士脸上堆起褶子,身子不自觉地矮了三分,作揖时道袍下摆都扫到了尘土:“两位仙师行个方便,贫道有要事求见道君...”
右侧年轻些的道士眯眼打量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肘部还打着补丁,鞋面上沾着干涸的泥浆。不由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又是来求仙问卦的?”
拂尘柄不轻不重地敲在安道士肩上,\"走走走!莲山如今不对外开放,速速离开!\"
\"这...\"安道士被推得踉跄半步,仍不死心,“莲山不是迎八方来客吗?我千里迢迢来的,总得让我拜拜道君吧?”
\"聒噪!\"年长道士突然厉喝,“你管得着?再不走,可别怪我们动手了!”
安道士不信邪,撸起袖子就要硬闯,“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个动手法!”
“爹,收敛点!”孟怀瑾在后面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提醒。
安道士却浑不在意地甩了甩袖子,满不在乎,“怕啥?不就是俩看门小道士吗?看你爹我……”
话没说完,两名青袍道士对视一眼,默契出手,左右一夹,左边那位反手扣住安道士右腕,右边那位抬脚便踹在他膝窝处。
\"哎哟喂!\"安道士顿时像只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整个人被按趴在青石板上,疼得龇牙咧嘴,“轻点轻点!我的老胳膊老腿!”
孟怀瑾见状连忙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封泛黄的信笺,双手捧着高举过头:“误会误会!我们不是来捣乱的,我们是送信来的!”
“送信?送什么信?我看你们就是来闹事的!”
孟怀瑾急了,连忙道:“我们是帮王清荷姐姐送信来的,信得交给道君他老人家!”
“什么!?”两名道士一惊,手上的力道纷纷松开,互相对视了一眼,“王...王师姐的信?把信给我瞧瞧!”
孟怀瑾却将怀中信笺捂紧,回答道:“不行,这信只能交给莲花道君,其他人不能看!”
“放肆!我看你这小子是欠揍了!”年长道士面皮涨红,袖中已掐起剑诀。就在青光即将迸发的刹那,天地忽暗。
“究竟是谁欠揍!”一道清冷嗓音自九霄垂落,就连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沉。
两名道士顿觉肩头一股无形威压如山岳倾覆,纷纷膝盖一软,扑通跪倒在地,膝盖骨\"咔嚓\"脆响,竟生生跪碎了青石板。
“道君,慎用真气,万一……”身旁的白鹤真人咳了两声,欲言又止。
“放心,大不了我发疯后,你把我丢出莲山便是。”
白鹤真人苦笑,无奈摇头。
石牌坊前云气忽凝,一道白影凭空浮现。莲花道君一改往日蓬头垢面的邋遢相,雪白道袍纤尘不染,三尺长须如银丝垂落,在晨光中泛着莹润光泽。他负手而立,眉目含笑,哪还有半分疯癫模样,分明是天上来的老神仙。
两名青袍道士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磕头:“道君恕罪!弟子知错了!”
孟怀瑾瞧见莲花道君,愣了半刻,突然“哇”一声惊叫,兔子似的窜到安道士背后,只露出双滴溜溜转的眼睛:“是你!疯仙人!”
莲花道君轻咳一声,回头对白鹤真人苦笑道:“看来老夫在这方福地的名声,算是彻底败光了。”
白鹤真人只能摇头苦笑。
当年道莲神游太虚时道心蒙尘,整日满福地乱跑,还大肆破坏,吓得稚童啼哭妇人走避,从此得了个“疯仙人”的名号,哪还能剩下什么好名声。
道莲转向孟怀瑾,露出和蔼的笑容,柔声问:“小伙子,可愿告诉老夫你的名姓?”
“孟……孟怀瑾。”孟怀瑾小声答,依旧躲在安道士身后。然而他爹好像没察觉到气氛,突然溜跑到三丈外,不知道搞什么去了。
没了庇护的孟怀瑾,只能呆立原地。
道莲缓缓靠近,笑道:“小伙子,能把信给我吗?我是莲花道君。”
孟怀瑾却不信,皱眉问:“你真是莲花道君?”
道莲微微一笑,凑近他耳边,低声道:“你该认得我吧?青禾镇一别,你那时还跟在一个少年身旁,鬼头鬼脑的,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孟怀瑾闻言一怔,下意识往地上啐了口唾沫,“道君您记性倒好...那姓独的硬拽着我来,我跟他真不熟...”
莲花道君忍俊不禁,枯瘦的手掌轻轻搭在他肩头,笑着说:“晓得晓得,那现在能把信...”
话未说完,却见孟怀瑾挠着后脑勺,小手指向不远处:\"信在我爹那儿呢。\"
转头望去,只见安道士五体投地跪在白鹤真人身前,双手高举着那封皱巴巴的信笺,激动得连声音都在发颤:“道君!弟子跋山涉水而来,就为在莲山求个修行机缘啊!”
孟怀瑾嘴角抽搐,不禁翻了个白眼。
白鹤真人接过信,递给道莲,哭笑不得道:“这人倒是有心。”
道莲接过信封,留意到信封口的朱砂印,“哦,忘了防止被偷看,还上了紫金朱砂印,看来那少年还挺谨慎的啊。”
道莲打开信封,快速扫了一遍,脸色渐渐凝重。他将信收好,抬头问安道士:“你们离开青禾镇时,有察觉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安道士秒答:“奇怪的地方倒是不多,不过有一件事挺古怪的。青禾镇上有人四处发一种叫“延年益寿丹”的药丸,据说是能强身健体,长命百岁。”
道莲皱起眉头,问:“你身上带了那药吗?”
安道士连忙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碧绿的小瓷瓶,恭敬地递了过去:“喏,这就是。”
道莲接过瓷瓶,打开瓶塞,只扫了一眼瓶里的药丸,便将瓷瓶递给了身旁的白鹤真人,沉声道:“看看。”
白鹤真人接过,仔细观察药丸,眉头越皱越紧,低声道:“是青魂散。”
道莲脸色一沉,缓缓道:“青莲教的余孽又死灰复燃了,竟敢在福地里散布青魂散。莲山,你立刻派人去查探附近所有小镇,把青莲教的余孽一网打尽!”
白鹤真人点头,袍袖一挥,瞬息消失于牌坊外。
道莲转头对两名青袍道士吩咐:“带他们去休息。”
两名道士连忙应声,带着安道士和孟怀瑾朝山上的方月楼走去,安排他们安顿下来。
待众人走远,道莲独自站在石牌坊前,再次取出信封。他轻轻一抖,信封底部滑出一张小纸条。他展开纸条,只看了一眼,便微微皱眉,随后身形缓缓隐去,消失在山风中。
第539章 灵犀谷,灵犀鸟
与此同时,莲花观内,方月楼高处的一间清幽的小房间里,李咏梅坐在轮椅上,正望着窗外方月楼附近的竹林发呆。
身旁,一名身着红衫的女子正轻声安慰她:“咏梅,你其实不用太自责。师弟们只是气不过罢了,过段时间就好了。”
李咏梅叹了口气。因为她曾帮助独孤行,如今莲花观的道士们对她这群儒生颇有微词。而一同前来的师弟们,因无法返回学院,彼此间也开始互相埋怨。在这种情况之下,李咏梅自然而然成了众人出气的靶子。
“朱玲姐,我没太放心上。我只是担心孤行他。”
朱玲撇了撇嘴,心中颇为无奈,“唉,你又在患得患失?你担心他,还不如先担心自己。”
“朱玲姐,我怕孤行他......”
“知道啦,你都说了几百遍了。”
朱玲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拂过,道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两人身后,大喝一声:“李丫头,别来无恙啊!”
李咏梅正望着窗外发呆,冷不防被这一声惊得身子轻颤,轮椅都跟着晃了晃。她轻拍心口,嗔怪道:“道君,你这般神出鬼没,是要吓死个人不成?”
道莲爽朗大笑:“李丫头,你还是这般好逗弄。”
李咏梅撇了撇嘴,小声咕哝了句“为老不尊”,随即正色道:\"道君此来,可是有事?\"
道莲瞥了眼侍立一旁的朱玲。朱玲也是个伶俐人,当即福了一礼,悄无声息地退出屋外,还将雕花木门轻轻带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待屋内只剩二人,道莲这才从宽大的道袖中取出一封素笺,递给李咏梅。
“有封信要交予你。”
李咏梅接过信笺,只一眼便认出那字迹,顿时惊呼:“是孤行的笔迹!”她激动得指尖都微微发颤。
道莲负手而立,微微一笑:“信已送到。至于如何处置..”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那株并蒂莲,“老夫已跟负责看守你的道士打过招呼,你可自由出入莲花福地。不过...”他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咏梅一眼,“其他儒门弟子,仍需遵守禁令。”
李咏梅一愣,抬头看向道莲。
“...谢谢道君。”
道莲显得十分冷淡,“不用谢。我只希望你以后若遇见那陈妖人,能带句话给他,就说我在莲山等他。”
“嗯。”李咏梅点了点头,但很快她就被纸中的内容吸引住了目光。
道莲没再多说什么,便隐去了身形,消失在原地,只留下李咏梅握着纸条,怔怔出神。
......
另一边,独孤行与苏清岚已行至灵犀谷外。
这道横贯莲花福地东西两界的巨谷,宽逾数十里,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直插云霄。崖壁上终年笼着层青灰色薄雾,谷底古木参天,隐约可见青白羽色的灵犀鸟栖于岩缝老松之间,啼声清越,却极是畏人,稍有动静便惊飞四散,化作点点青影没入雾中。
二人未敢贸然入谷,只在外围寻了处古木蔽天的密林藏身。但仅在外围行走,便已惊动崖上一片鸟群。
叽叽叽!哗啦哗啦。
鸟雀们腾翅高飞。
独孤行站在一株古松下,抬头望向远处深邃的峡谷,啧啧称奇。
“这就是灵犀谷?还真大。”
苏清岚立于他身侧,小声道:“小心些,青莲教的老巢便在附近。”
独孤行眺望那深不见底的峡谷,直皱眉头,“这灵犀谷也太大了,想要找他们的老巢,那得找到何年何月啊?”
苏清岚亦觉得棘手。灵犀谷地势险峻,谷内支脉纵横,洞窟更是多得数不胜数。除非有元婴高手那种神识覆盖,否则几乎不可能探勘全貌。
独孤行转头问陈十三:“这福地到底有多大啊?”
陈十三正站在他身旁,还是一副老样子,正拿着一本旧书在看,“应该有半个大齐那么大吧。”
“这么大?”独孤行微微惊讶,“话说,大齐有多大啊,还有你怎么老拿我的书看!”
陈十三头也不抬,淡淡道:“我是你师父,看看又不会死的,况且这书也是陈尘...我送给你的,折算下来,那还是我的东西。”
独孤行懒得和他计较,转头问苏清岚:“苏兄,接下来如何是好?”
苏清岚微微蹙眉,坦言道:“我只知青莲教余孽藏身灵犀谷,至于具体何处,我也不知道。”她思忖片刻,提议:“要不,咱们先下谷底瞧瞧?”
独孤行点头:“行,就依苏兄所言。”说着,他正准备掷出大河剑,御剑飞向谷底。
就在这时,苏清岚却突然叫住他:“那个……”
“怎么了?苏兄?”独孤行停下动作,疑惑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苏清岚微微低头,青丝垂落遮住半边脸颊,沉默片刻才轻声道:“往后……唤我苏姑娘便好。”
独孤行先是一怔,继而嘴角微扬,点头道:“好,苏姑娘。”话音未落,人已踏剑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掠向谷底。
苏清岚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袖中清玉剑铮然出鞘,足尖一点,御剑紧随其后。
谷底幽深,凉意沁人。岩壁上青苔厚重,水珠自苔缝间渗出,滴答坠地,在谷底蜿蜒成一条清浅溪流。
独孤行落足溪畔一方平整巨石,环顾四野,“便从此处寻起?”
苏清岚略作沉吟,抬手指向东方:“东行三百里,便是灵犀谷与清风谷交界,或许那里有什么线索。”
独孤行颔首,二人遂沿溪东行。却不知,一株参天古木之巅,一只灵犀鸟静立枝头,青白羽色隐于苍翠之间,瞳如点墨,寂然凝视二人背影。
待他们远去,方振翅而起,悄无声息地没入云霭深处。
第540章 灵犀谷,怪人怪鸟
独孤行与苏清岚沿溪东行,为免惊动灵犀鸟,二人并未御剑,只是在谷底岩壁间来回飞腾。
行约五六个时辰,太阳渐渐西沉。
独孤行与苏清岚沿溪行走,翻过数条支脉,探了七八处洞窟,却连青莲教的半点踪迹都没寻到。
“苏兄,你不会搞错了吧...”独孤行看着这鸟不拉屎的偏僻峡谷,不禁怀疑苏清岚的情报了。
“咳,本姑娘的情报怎么可能错。”
“话说,苏兄...苏姑娘,你的情报怎么来的?”
“孟瑶告诉我的...别问了,其实莲花观也有调查此事,我也从中听到了一些消息。”
独孤行一脸狐疑之色地看着苏清岚。
苏清岚目光躲闪,抬首望了望渐暗的天色,青白交错的云层间已透出几分暮气,便轻声道:“天色向晚,今日便到此为止罢。”素手轻拢鬓角散落的发丝,“寻个落脚处歇息,明日再探。”
独孤行点头,环视四周,目光落在一处崖壁上的小平台上。那平台凸出岩壁,约莫能容两三人,勉强算个落脚点。他指了指平台:“那儿怎么样?”
苏清岚顺着看去,觉得还行,“好,就那儿吧。”
二人御剑飞上平台,落地后才发现这地方比想象中还小,并肩而坐时几乎衣袖相触。
苏清岚下意识地往侧边挪了半寸,不料石台边缘青苔湿滑,险些踏空,只得攥紧裙裾稳住身形。独孤行却浑不在意,径自倚靠崖壁,目光落在谷底蜿蜒如银蛇的溪流上,怔怔出神。
暮色渐浓时,独孤行忽觉身侧有异动,转头见苏清岚低眉垂首,好不自在的模样,不由笑道:“苏姑娘,你其实可以进玉簪里待着,外面我守着就行。”
苏清岚闻言一怔,沉吟道:“也好,我正好想在天湖边修炼一下,调理下真气。”她顿了顿,又轻声道,“你不介意吧?”
独孤行将束发玉簪取下,指尖在簪身上轻轻一叩:“无妨,只是别要招惹小四,什么都好说。那家伙脾气不好,喜欢打架。”他摘下头上的玉簪,默念了一句他老爹的名字,一道微光闪过。
“等等,你不进...”未等苏清岚说完,她便消失在平台上。
平台上只余独孤行一人。他正欲闭目调息,身侧忽有清风拂过,陈十三已盘膝而坐,恰好占去苏清岚方才的位置,笑吟吟道:“长夜漫漫,不若手谈一局?”
“不了,今天走了一天,觉得有点累。”
陈十三眉梢一挑:“堂堂六境修士,竟也会喊累?稀奇。”见对方不接话,又自顾自从袖中摸出青玉棋盘,却见独孤行忽然转头望来,神色肃然:“陈十三,有件事问你。”
“叫师父...”陈十三指尖一顿,棋子叮咚落回棋罐,“但说无妨。“
“你说......”独孤行犹豫了一下,“我在梦里经常梦到一名白裙女子,怎么回事?”
陈十三闻言一怔,旋即摇头失笑:“我当是何等大事,原来尽是些儿女情长。”说着故意将棋子拨弄得哗啦作响,“真是无聊啊,没人陪我下棋......”
独孤行一时语塞,半晌才道:“这也算无聊?”他双手抱头,“师父当真......从未动过心?”
陈十三嗤笑,靠在岩壁上,“我?还真没有。为师我可是神仙,活了那么久,什么红尘纠葛没见过?”袖中忽地滑出一壶酒,仰头饮尽,“说白了,男女情爱不过弹指烟云,哪及得上登天问道来得痛快?”
“是么......”
陈十三斜睨他一眼,“年少重情不是坏事。待你走到为师这般高度——便会明白,这世上最金贵的,从来都是自己。”
独孤行苦笑不语。他知师父此言必是历经沧桑所得,可心底总觉空落落的。或许正如陈十三所言,终究是修行尚浅。
“嗒——”
一粒碎石忽从溪对岸岩壁滚落,在寂静山谷中激起清脆回响。师徒二人同时敛声,独孤行五指已扣住剑柄。陈十三依旧倚坐,眸中却闪过一线寒芒。
“别动,我去瞧瞧。”
陈十三足尖一点,掠至溪边一株矮树后,神识一扫,突然邪魅一笑。
独孤行留在原地。因为除了他没人能看见陈十三,他并不担心出什么意外。没过多久,陈十三朝他招手,示意过去。
独孤行掷剑飞渡,悄无声息地飞到陈十三身旁,刚落地,便看见地上躺着一只灵犀鸟的尸体,脖颈处有一道细小伤口,显然是被石子击落的。
独孤行皱眉,走近岩壁,蹲下察看地面,见几粒碎石散落,旁侧草丛还有轻微的压痕。
“有人来过...”
陈十三点头,分析道:“对方应该是道士。刚刚除了石子落地的声音,我没听到任何脚步声,估计用了静谧符,把附近的声音隔绝了。”
独孤行站起身,环视四周,崖壁上除了灵犀鸟的啼声,再无异动。
“会不会是青莲教的人?”
陈十三却摇头,“我觉着不大可能。”
“为何?”独孤行皱眉问道。
陈十三弯腰捡起地上的灵犀鸟,捏住它的头,指着它的眼睛说,“这鸟不太对劲。我在它身上闻到一股阴阳家的味道。”
“阴阳家?”独孤行一愣,接过灵犀鸟,凑近细看。果然,这鸟的眼睛漆黑如墨,与灵犀鸟惯常的青蓝眼瞳截然不同。
“这是只瞎鸟?”
陈十三摇头,“不是瞎,是中了方术,被控制了。”
独孤行一愣,追问道:“这样一来就说不过去了,若这只鸟是监视我们的,那神秘人为什么还要来冒险?他不怕身份暴露的吗?”
陈十三无奈一笑:“这我就猜不透了。不过,我能试着算一算。”他顿了顿,瞥向独孤行,笑得有些奸诈,“给我些时令币,我帮你算一卦?”
独孤行苦闷,“师父,我没钱了呀。当初是你把我家底都花光了。”
“啧,什么事都记不起,偏记得这!找那娘娘腔要。”
“这不太好吧。”
独孤行犹豫了。他向来不喜欢愿欠人情,更别说借钱了,唯一一次借过钱的事情,估计也就是厚着脸皮问王清荷要的饭钱,不过那次也是实在没办法。
“奇怪,我分明记得还有袋大暑钱......”他正自沉吟,陈十三已急得跺脚:“磨蹭什么!这时令钱卜卦最重天时,再耽搁卦象就散了!”
独孤行拗不过,只得轻叹一声,取下束发玉簪。随着真名默诵,遁入玉簪空间。
一入天湖,独孤行便怔在当场。
但见湖心烟波渺渺,苏清岚正凌波盘坐,运转太素白莲诀。为引水精淬体,周身仅以白莲真气凝就一层素纱,在氤氲水汽中若隐若现。
“嗯?”
苏清岚忽觉气机扰动,猛然睁眼。当她看见独孤行出现在石桌旁时,她傻眼了。
“啊!!!”
苏清岚急忙潜入水底,只露出一颗脑袋,玉颊绯红如染霞:“你......!你缺心眼啊!不知道我在练功吗?”
独孤行神色出奇地平静,连他自己都为这份镇定感到些许诧异。轻咳一声道:“苏兄……哦不对,苏姑娘,我能问你借点钱吗?”
苏清岚此刻面若涂朱,连耳尖都泛起嫣红。羞恼之下也顾不得许多,急声道:“方寸物就在岸边衣袍内!你自己找!”
独孤行依言走向湖畔,拾起那件素白长衫。指尖触及内襟时摸到一枚温润玉佩,正是方寸物。取出袋时令钱后,他朝湖中郑重抱拳:“多谢苏姑娘,这钱我日后定会还你。”
“还不快走!”苏清岚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直到此刻,独孤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失礼,慌忙退出玉簪天地。身形消散前,隐约听见湖心传来一声羞愤的嘤咛。
“那家伙脑子有毛病啊?”
第541章 忽忆烂泥镇
“那家伙脑子有毛病啊?练功不穿衣服的?”
回到崖壁平台,独孤行将钱袋递给陈十三:“我回来了。”
陈十三接过袋子,抖开一看,啧啧道:“那娘娘腔还挺大方!开道观的就是赚钱,瞧这分量,少说也有上百枚小满币。”
十枚小满币等于一枚小暑币,这样算来,带的钱都能比得上当初刘志阳输给独孤行的那袋大暑币了。
独孤行无奈道:“也不能这么说,道观的收入多半是百姓的祈福钱,而且莲花道观是福地第一大观,有这些钱也正常。”
陈十三懒得争辩,抓起一把小满币,取出一只签筒,筒内装着数十根竹签。
独孤行微微皱眉,因为这竹筒他好像在哪里见过,殊不知,这竹筒与他师父陈尘用的那个是一样的。
陈十三没理会独孤行那诧异的眼神,径自盘膝而坐。只见他将那几枚小满钱合于掌心,双掌轻搓间,铜钱竟发出细微铃铛声。
“天机渺渺,阴阳开阖,投钱问路,引道问真。”
话音方落,掌心铜钱忽如金鳞跃出,化作数道流光坠地。那些钱币落地不散,反而像有灵性一般,竟然自己在地上滚动盘旋。
叮叮铛铛,叮叮铛铛...
叮当脆响间,钱币竟一一滚入青竹卦筒之中。
陈十三神色骤凝,双手捧起卦筒。筒身青翠欲滴的竹节上,隐约浮现出先天八卦纹路。随着他手腕轻转,竹筒轻摇,木签碰撞声渐起。
“天清清,地宁宁。四方神明侧耳听,指点迷津现分明。昊天在上,神仙保佑。给个好签,给个好签...”
独孤行看傻眼了,前一秒还正经的师父,下一刻居然就变成江湖骗子了。
“看什么呢,快跟我念!”
独孤行虽然极度不情愿,但还是跟着陈十三那模样,双手合十,祈求神仙保佑。
别说,这法子还真灵验了。
片刻后,一根竹签自筒口滑落,掉落在泥地之上。
“师父出签了!”
陈十三急忙俯身捡起竹签,就着清冷月光辨读签文,呢喃出声:“阴阳相生,龙陷泥潭,恩怨俱泯,因果尽断......”
“师父,这卦什么意思?”独孤行眉头微蹙。
陈十三恍若未闻,指节间忽有星辉流转,竟在虚空中勾勒出先天六十四卦的虚影。
独孤行暗自讶异,自己这个“师父”平日嬉笑怒骂没个正形,此刻掐算时竟露出几分凝重的神情,倒是头一遭见。
约莫半炷香后,陈十三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眸时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究竟怎么了?”独孤行见他神色凝重,也不由紧张了起来。
陈十三指尖轻叩竹签,“卦象模糊,有点大凶之兆的感觉。”
“什么意思?”独孤行眉峰一皱。
陈十三并未急着答话,而是低头沉吟,斟酌言辞。
“嗯...独孤行,有些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独孤行见陈十三那故弄玄虚的模样,就更急了:“师父,快说啊!”
陈十三叹了口气:“臭小子,你还记得烂泥镇瘴气珠那一事吗?”
“呃...”独孤行陷入迷茫,然后他在脑海中迅速搜寻相关的记忆,“记得一点点吧...”
陈十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记得也好,我就告诉你吧,当年那桩事,牵扯的人远比你想的要多。其中还可能包含了阴阳家的人。”
“阴阳家的人...”独孤行呢喃了一句。
陈十三语气也变得沉重:“郑大风他们只不过是替死鬼。真龙秘境可不止烂泥镇一个小镇,还有撩云镇、龙头镇、龙尾镇,以及其他几个不出名的小镇。烂泥镇是龙的心脏,所以才是事件的中心。”
独孤行还是有些不明所以。烂泥镇之事,郑大风等人是执行人,道德生是幕后推手,他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至于为何要散布瘟疫,独孤行一直认为是自己的问题,道德生为了钓师父出来,所以要在规则外杀人,仅此而已。
“师父,你能不能说明白一点。”
“......”
陈十三有些犹豫了,“不是为师不跟你讲,而是...为师跟一个名作‘江尘’的老友有约定,不能和你坦白。我就提一口吧,有时候死人比活人好用。”
独孤行语塞,不知道为何,心中有股被背叛的感觉。
陈十三见他默然不语,抬手在他肩头轻轻一拍:“这样吧,为师建议你先解决眼前的事,想办法离开福地。至于今日之事,以后再做打算。”
独孤行也没其他办法,只好点了点头:“也只好如此了。”
陈十三嘴角微翘,将钱袋递还给他,动作倒是颇为郑重。
独孤行接过袋子,在掌心掂了掂,眉头一皱:“师父,你是不是......”
“放屁!”独孤行话都未说完,陈十三就立马瞪眼,袖中铜钱叮当作响,“为师岂会贪你这点小钱?臭小子,你可别乱讲啊!”
“......”
独孤行直接无语了,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师父这般,我很为难的...”
陈十三一挥袖,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作势驱赶,“去去去!别挨着老子推演天机!”说着,陈十三又装模作样了起来,“天灵灵,地灵灵...”
独孤行自然知晓再追问也是徒劳,不过临入玉簪前仍忍不住道:“师父可记着,欠我三枚小满钱。!”
“斤斤计较!”陈十三背过身去,广袖翻飞间,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微笑。
再入天湖洞天时,苏清岚已端坐湖畔青石。素白长衫映着粼粼波光,正低头系着腰间丝绦。见独孤行现身,她耳尖微红,冷哼道:\"倒是回来得快。\"
独孤行笑着递过钱袋,苏清岚接过时指尖一颤。这钱袋简直轻得反常。她猛然抬头:\"用了多少?\"
“额...约莫...几十枚?”独孤行摸了摸鼻子,“苏姑娘放心,改日定当如数奉还。”
苏清岚轻咬下唇,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这可是我攒了多年的嫁妆钱......”
独孤行闻言顿时僵立当场,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恨不得当场饮毒自尽。
啊!我真是该死啊!
苏清岚看着少年那低头懊恼的窘态,心中顿时愉悦了不少。
“哼哼!”她收起钱袋,拍了拍手:“行了,以后记得还钱就行,利息就免了。”说着,她忽又想起什么,眯起眼睛戳着少年的胸口,“对了,你刚才用这钱干嘛去了?该不会拿去买凶作恶了吧?”
“只是...卜了一卦。”独孤行略微迟疑了一下,“去算...气运了,结果不太理想。”
独孤行打算隐瞒刚刚发生的事情,毕竟关于烂泥镇的旧事,此刻说来只会徒增烦忧,不如暂且按下。
苏清岚立马皱眉,然而还未等她开口,就见少年匆匆抱拳,“苏姑娘,我还得守夜了,我先走了!呃...还有刚才的事情,对不起了。”
“哎!等等。”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流光遁出玉簪。
空荡荡的湖畔只余苏清岚一人,望着手中轻飘飘的钱袋,幽幽一叹:“攒了这许多年的嫁妆钱呐,难道他就不能和我多聊会天...”
......
与此同时,莲山之上。
柴文远正向白鹤真人报告调查情况,“真人,莲山附近的村庄和小镇我都查遍了,均未受到青魂散的毒害。不过,较远一些的小镇,情况就不一样了。有许多百姓服用了所谓的‘延年益寿丹’后,开始拜入青莲教,而且还高喊推倒莲花观,光复青莲教的口号。”
白鹤真人盘坐蒲团之上,手指轻叩在紫檀案几之上。按这情况,青莲教日渐势大,虽难撼莲山根基,可若要他与那些被蛊惑的百姓兵戈相向......
老道人忽然觉得手中拂尘重了不少。
“林少衡他们有吐出什么线索没?”白鹤真人声音这时也带了三分倦意。
柴文远摇头:“只认了劫持李咏梅是为胁迫莲花观,其余一概不认。”
白鹤真人以手扶额,忽然觉得殿内空荡荡的。若玄清等人还在,何至于此?他望着香炉中袅袅青烟,轻叹道:\"可惜......\"
话音未落,柴文远已单膝点地:\"真人,弟子愿往灵犀谷一探。\"
白鹤真人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神色。这位弟子虽已至八境,却未修玄藕抱朴经,贸然前往灵犀谷,只怕......
“文远啊,为师知道你想立功。”白鹤真人轻叹一声,“但灵犀谷的事,还需从长计议。你先下去,召集山下道士,加强附近村庄的巡查,防止青魂散扩散。”
柴文远闻言,执礼的双手微微一僵,却仍躬身应道:“弟子遵命。”不过转身时,他还是露出了不甘的神情。
第542章 灵犀谷,再见柳岩树
“难道青莲教不在这里?”
独孤行皱着眉头,不禁怀疑了起来。他和苏清岚已经在灵犀谷搜寻了五天,翻遍了无数洞窟和支脉,却连青莲教的一点影子都没找到,甚至连一个道士的踪迹都没有。这让他感到不安,或许青莲教已经转移据点了,亦或许根本不在此处!
苏清岚走在前面,驻足回眸,“今夜我们便能到达两谷交界处了。那里地势更复杂,或许会有线索。”
独孤行虽点头应下,但心中阴郁不安却久久不散。这几日种种异状在心头翻涌,终是忍不住低声道:“苏姑娘,可觉此谷太过寂静?”他抬手指向崖壁上那些空荡荡的松枝,\"灵犀鸟素来群居,纵使我等再谨慎,也不该一只都未见。\"
苏清岚闻言一怔,细想之下,确实如此。她环视四周,崖壁上除了树木之外,却不见半点青白羽影。整座山谷静得能听见苔藓间露珠坠落的声响,安静得不太寻常。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操控这些鸟群?”
独孤行刚想再说什么,陈十三的声音突然在独孤行心湖炸响,“臭小子,我感觉不太对劲。立刻离开此地,停止搜索。”
“为什么?”独孤行不解。
独孤行正欲追问,忽闻前方岩壁处传来断续呜咽,似乎有人在求救。
独孤行和苏清岚对视一眼,迅速俯下身,躲到一块青黑的大岩石背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但见十丈开外的山洞前,两名七境修士正追着对一术士拳脚相加。
左侧壮汉头戴紫金冠,身材壮硕,肌肉结实鼓胀,手中玄铁棍每次砸下都震得地面乱石飞起。右侧瘦高道人手提一盏七彩琉璃灯,灯笼上垂落的丝绦无风自动,还散发着诡异的幽光。
“兄弟,对不起了,我们也是收到了尹老的命令!”
紫帽道士一脚踏在术士腹间,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那方士顿时面容扭曲,喉间溢出大口鲜血。
“温兄,不如直接了结?明日总攻在即,留着他还有什么用?”
瘦高道士韩瀚羽瞥了眼地上的术士,微微皱眉。
温子然不以为然:“韩兄,你就有所不动了,他这样的修为还能被尹老重用,身上肯定多少有点秘密。我们不如先留着他,反正他又逃不掉。日后我们或许还可以在他嘴里撬出点什么东西。”
韩瀚羽微微皱眉,似乎在犹豫,片刻后,他叹了一口气,“那好吧,让我用彩魂灯收了他的魂魄!”
韩瀚羽提起彩灯笼,灯笼骤然亮起,七色光芒如绸缎般飞出,缠绕上术士全身。那术士猛地一颤,立马露出痛苦的表情。
“啊!住手!我快不行了!”
只见他皮肤微微颤抖,身体发出淡淡的灵光,仿佛灵魂下一刻就要被吸出体外。
“救不救?”苏清岚还在思考的时候,独孤行已施展“冲步”,身形已如离弦之箭破空而出。
咻,一道剑气划出,瞬间就打飞了韩瀚羽手中的灯笼。
“什么人!”韩瀚羽大惊,急忙转过身来。
“找死!”温子然反应极快,横跨一步,玄铁棍横拦身前,准备迎敌。然棍身尚未摆正,他的瞳孔就猛地一缩——对面少年剑指一并,周身竟分化出一道凝若实质的剑气化身!
“玄藕剑诀!”温子然和韩瀚羽几乎异口同声。
“是莲花观的人!”温子然再不迟疑,丹田真气如火山喷发,玄铁棍瞬间赤红如烙铁。一棍横扫,炽烈罡风将方圆三丈草木尽数焚为焦灰!
“看招!”温子然一棍甩出,直奔剑气分身!
与此同时,苏清岚也出手了。她一记“莲花掌”拍出,一朵水莲虚影直飞向温子然胸口。
温子然冷哼,棍势不减,一棍击碎剑气化身后,左指一屈,指尖瞬息间凝聚幽蓝水莲。正要反击,突然,他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随后他整个人就如同沙包一样被甩飞出去,正好撞上苏清岚祭出的白莲。
“嘣——”一声闷响过后。
温子然身躯深深嵌入岩壁,碎石如雨落下。他口吐鲜血,挣扎着抬头,忽见一条八境大蛇飞身而来,碗口粗的蛇尾挟着风雷之势横扫而至。
“温兄!”韩瀚羽惊呼未落,独孤行真身已如闪电般突袭到身前。
剑鞘中一声铮鸣,如龙吟初现。独孤行右手一挥,大河剑直指咽喉。
“什么!!!”韩瀚羽仓促间收灯回防,指尖水莲刚与剑锋相触,那柄青锋竟化作漫天细雨,但剑锋也因此而偏离轨迹。
正当韩瀚羽以为能够用灯笼进行反击之时,独孤行突然左手一抓,大喝一声:“心剑化形!”
下一刻,一道无形剑气迅速在自掌心凝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化作一柄大河虚剑,横扫而出。
“他娘的,我跟你拼了!青莲化藕手!”韩瀚羽当即发狠,催动他那龙门境修士的全身真气,化指为掌,双掌急推,化作无数虚幻掌影,直奔独孤行身前。
独孤行也拼了,不顾掌影袭来,大喝一声,“给我死!”
情况紧急万分之际,原本趴在地上的术士柳岩树突然闻声而动,拍地而起,气沉丹田,低喝一声:“阳炽掌!”
阳炽掌掌力阳刚炽烈,如烈日炙烤,直击韩瀚羽后背。前后夹击,韩瀚羽猝不及防,“你怎么!”
柳岩树的起死回生直接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眼见命悬一线,韩瀚羽也不顾一切,掌影直推而出,打算跟独孤行来个同归于尽。
就在此时,天地间突然传来了一声大喝:“齐声静心!”
啾!
“静心”扩散,天地仿佛一滞,时间似停顿刹那。流动再起时,独孤行已俯身避开虚影掌力。不再选择封喉,而是一剑斜斩,自左下至右上,一剑挥出。
“什么!”韩瀚羽掌势落空,直接傻眼了。
独孤行剑气如溪流蜿蜒,连绵不绝!同一时刻,柳岩树阳炽掌正中韩瀚羽后背。
“轰”一声闷响,伴随“唰”的一声剑清鸣,韩瀚羽当即血喷当场,殒地身亡。
独孤行急退数步,背靠岩壁,冷汗直流,“好险,好险。要是被那掌影击中,恐怕凶多吉少。”
然而还未等他平复心情,陈十三突然急喝一声:“快退!”
独孤行一愣,还未来得及反应,柳岩树竟猛地转身,一掌拍来。
“阴阳定魂掌!”
“该死!”
由于时间间隔太短,陈十三没办法再次发动齐声静心!
然独孤行却心有感悟,脚下不由自主地踩出了奇门八步闪。
“嗒、嗒、嗒。”
三声轻响过后,人已退至三丈开外。那掌风虽只擦过衣襟,然掌风却震得他神魂摇曳,体内真气如离魂般不受控制。
“柳道长,你干什么!”独孤行稳住身形,心中惊怒交加。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在烂泥镇有过一面之缘的昔日故人,居然会对他出手,而自己还刚刚还救了他一命!
柳岩树面不言不语,掌心幽光再起,再度逼近。
陈十三立即提醒:“快跑!齐静文留下的静心之力已所剩无多,我短时间没办法再使用了!”
独孤行见势不妙,转身大喊:“苏姑娘,快跑!”
话音未落,灵犀谷中再起异变。
“想往哪逃呢?死杂种!”
刹那间,万千灵犀鸟自崖顶倾泻而下,青白羽翼遮天蔽日。清越鸣声在山谷间激荡,连溪面都泛起细密涟漪。就在这铺天盖地的羽影中,一道天青身影翩然坠落。
女子眉目如画,裙袂翻飞间似有流云相随。素手纤纤如琢玉,赤足点地不染尘。每一步踏出,都带起一缕幽兰暗香,叫人闻之恍然。
“当心!”苏清岚的警示终究慢了半拍。只见女子玉掌轻推,掌力柔中带刚,恰似那春风化雨,却蕴含无穷力量。
独孤行后背中掌的瞬间,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竟连半声闷哼都未及发出。
苏清岚怔在原地。先是独孤行莫名救人反遭背刺,如今又凭空冒出这般人物。眼前种种,早已超出她所能揣度的范畴。
第543章 清风谷,突然赶来的李咏梅
“敢伤我恩人!”小四怒吼一声,刚想四脚腾空扑向那青裙女子,下一刻却被陈十三一手按下,“四脚蛇!快回玉簪!”
小四金瞳竖立,“我凭什么听你的!”
然而下一刻,那青裙女子眼风扫来,小四顿觉通体生寒,恍若被洪荒凶兽凝视一般,此刻方知陈十三用意,因为这女子杀它不过弹指间。
“烂泥镇的余孽?”女子声如冰泉击石,明明如此悦耳,听起来却是那般的寒冷。
小四再不迟疑,蛇尾卷起尘烟,嗖得一声钻回到玉簪之中。
女子目光在簪上一掠而过,双眸微微一沉,遮住了眼底失落的光彩,转瞬又归寂然。
这时,苏清岚强定心神,剑指女子:“阁下究竟何人?我们跟你无冤无仇,为何伤人!”
青裙女子闻言莞尔一笑,“呵呵,真是可笑,区区大湖境,也敢问本座名号?”
苏清岚眉头紧蹙。
女子见她神色,不知是觉有趣还是碍于礼数,终是淡淡道:“记好了——天下三仙,王清冽。”
“王清冽”这三字如惊雷炸响。这三仙之名,莫说外界,便是莲花福地深处也如雷贯耳。苏清岚心头一震,眼前之人居然是阴阳家的王清冽!
苏清岚强压心悸,礼貌一拱手:“在下不知是王仙子,有失礼仪。但我那朋友...”
“哼!”王清冽只是笑了笑,眼中无半分冷暖,“我抓的就是他!”
王清冽素手轻拂间,一缕寒气扩散开来,附近的地面缓缓凝出霜痕,“别说我以大欺小,此事与你无关。三息之内,若不离去......”
话未说完,苏清岚耳畔忽闻陈十三厉喝:“快走!“
“可姓独的怎么办?”
苏清岚望向昏迷的独孤行,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正踌躇间,那缕霜痕已蔓延至她鞋尖前三寸。
“我自有办法救他!你快走,有多远跑多远!”
“可是……”苏清岚仍不放心。
“快点!”陈十三的声音如炸雷般在苏清岚心湖响起,“你走得越远,他活命的机会越大!”
苏清岚心乱如麻,望了眼独孤行,此刻寒霜已经冻住了她的鞋子。就在她迟疑之际,心湖之中再次传来了陈十三冷冰冰的声音:“不跑,那我只能对你心湖下手了!”
话音刚落,苏清岚的身体猛地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蔓延全身,仿佛幼鹿直面天敌,瞬间吓破了胆。根本顾不上形象,本能地御剑而起。清玉剑化作一道青虹,转瞬间已掠过百丈溪面。
王清冽目送剑光远去,这才转向恭立身侧的柳岩树。
柳岩树俯身道:“师父,为什么放她走?”
王清冽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我像乱杀无辜的人吗?”
威压落下,吓得柳岩树不再言语。
王清冽哼了一声,随即垂眸看向昏迷的少年。她蹲下身子,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少年眉间,恍惚间仿佛见到了故人身影重叠,眉眼间竟闪过一丝柔和。
柳岩树见她如此失神,就轻轻唤了一声,“师父?”
下一刻,王清冽眸中寒芒乍现:“你为什么帮他们杀掉,我用来跟踪的灵犀鸟?”
这句话轻若飞雪,却让柳岩树汗毛直立,“师父,我...”他额头沁出汗珠,眼神躲闪,下意识地连退数步。
王清冽声音变得异常冰冷:“记住,你不过是我斩出的阳身。”她指尖凝出一缕霜气,在柳岩树咽喉前三寸虚划而过,“若再越界,我不介意把你灭了!”
柳岩树咽了口唾沫,连忙下跪:“弟子知错,弟子知错。”
王清冽冷哼一声,眸光扫过独孤行,淡淡道:“带上这小子。待阴阳转换阵成,即刻离开此地。”
柳岩树闻言一怔:“阴阳转换阵?不是答应了给尹青梧他们用来逃跑的吗?”
阴阳转换阵乃王清冽当年从术圣涂玄龄处偷学而来的秘传,分阴阳二阵,相生相栖,可瞬息千里。剑气城剑规楼上那座古阵便是此阵,当初阮楼就是靠此阵直通玄牝山搬救兵的。
“有异议?”王清冽眉梢轻挑。
柳岩树慌忙俯首:“不敢不敢!”
王清冽不再多言,广袖轻挥,漫天灵犀鸟好像听到了号令一般俯冲而下,数十只鸟儿齐齐衔住独孤行衣袍,竟将人凌空吊起。
王清冽玉足轻点,踏空而起,在一众鸟儿的簇拥下,带着独孤行向西掠去。离开前,她只留下了一句话:“记住,把所有的痕迹都处理掉。青莲教他们已是弃子,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柳岩树呆愣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轻叹道:“王清冽啊王清冽,你若不动手杀他儿子,怕是又要重蹈覆辙了。”
他摇了摇头,身形一闪,消失在浩瀚的林间。
......
另一边,苏清岚一路逃跑,耳边风声呼啸而过,明明她心中愧疚,但双脚却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她实在太害怕了,她根本不敢面对那样的怪物。
“我...我把他丢在那儿,我...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苏清岚眼睛红了,就差点要哭出声了。就在此时,她的耳边再次传来陈十三的声音,“放心,他不会有事。听我的,就能把他救回来。”
“可……”苏清岚欲言又止,对方可是王清冽啊,一掌就能把自己拍死的人,独孤行怎么可能救得回来?
胡思乱想之间,二人已至清风谷与灵犀谷交汇处。
此处地势开阔,两道巨谷如天地劈叉,呈“人”字形叉开。清风谷有谷风吹来,由于峡谷湿润,所以微风之中隐隐带着的湿凉之气。放眼望去,两谷交汇口处,正有一汪碧潭静卧于谷口,那是溪流汇成的现象。
“嗯,是这里了。”陈十三突然现身于苏清岚身侧。
苏清岚收剑落地,环顾四周,“什么这里?这里并没有奇怪的地方啊,接下来我要做什么?”
明明嘴上讨厌姓独的,但不知不觉间,苏清岚已经完全信任了独孤行,甚至将他比作了恩人。
陈十三沉默不语,目光如电扫过青苔斑驳的潭边石地,突然厉声道:“去那边,割腕画阵!”
苏清岚一怔,满脸疑惑:“画阵?”
“别废话,快点!”陈十三声音提高了三分,语气也变得急切,“再耽搁,那小子就脱离符咒范围了!”
苏清岚心头一凛,不再多想,抽出腰间短匕,寒光一闪,左腕顿时绽开一道血线。殷红血珠坠地时,她已屈膝半跪,以指蘸血在湿滑石面上疾书。
“乾起三寸,震折如雷。”陈十三语速极快,“巽走龙蛇,坤承地脉。还有,那边的艮山位有个镇角。”
苏清岚虽然不懂阵法,但阴阳八卦位还是耳熟能详。只见苏清岚指尖所过之处,血线竟泛起淡淡金芒。待“兑润艮镇“四字诀落下,石面上赫然浮现一座八角血阵,中央太极阴阳图缓缓流转。
画完最后一笔,苏清岚起身草草地包扎伤口。
“这是什么阵?”
陈十三未答,而是催促道:“别废话,入阵中央。”
苏清岚虽然狐疑,但救人心切,只是犹豫了片刻,就依言踏入阵心。
“好接下来就简单多了,你等一下,我有点忘记启阵语了。”
苏清岚皱眉,“你还未告诉我这是什么阵呢!”
“哦,忘记告诉你了,这阵叫做王车易位!”
苏清岚大惊,然一切都晚了,只听陈十三大喝一声。
“乾坤易位,阴阳轮转。车王互换,王车易位!”
“等...”
未等苏清岚说完,恰巧此时清风谷方向传来一阵轻微轮椅滚动声。
“什么?”陈十三回头一看,只见一架贴有飞浮符的轮椅自谷口驶来,轮椅上坐着一名清秀少女。而她的身后,三名莲花观道士紧追不舍,气息皆在七境上下。
苏清岚与李咏梅四目相对,然下一刻,苏清岚脚下阵图白光一闪,瞬息间消失在原地。
第544章 清风谷,倒霉的三人
与此同时,原本还在踏空前行的王清冽,忽然感觉到天边来传来一阵异动,“嗯,怎么回事?”
抬首望去,只见一道白虹贯日而来,瞬息间已至眼前。更令她惊怒的是,那被灵犀鸟衔住的少年周身竟也泛起同样白光。
“不好!”
王清冽纤手刚探出半寸,独孤行的身影已化作流萤般的白光冲天而起。那道破空白虹恰在此时坠落,不偏不倚落在少年原先所在之处。待光华散尽,现出的竟是苏清岚的身影。
“好个偷天换日的贱婢!”
王清冽勃然大怒,未等对方站稳,翻掌便是一记摧山撼岳的杀招。
苏清岚也懵了,仓促间运起水莲掌相迎,那朵刚凝成的水莲虚影却如薄纸般被掌力击中,顷刻间分崩离析。
掌风及体的刹那,王清冽突然神色微变,硬生生收了三成力道。
嘣!
饶是如此,残余的掌劲仍将苏清岚轰得倒飞而出,接连撞断五棵合抱古木后,重重地砸在第六棵树干上。她当场口吐鲜血,气若游丝地挂在树杈间,眼看就要香消玉殒。
幸好关键时刻,王清冽踏空而来,一指点在她的心口,封住了那要喷发而出的鲜血。
“啧,贱人,居然坏我大事!”
王清冽抬起手,打算再一掌下去。
就在此时,原本去收拾残局的柳岩树突然又跑了回来,闪身挡在前。
“师父,先别杀她!”
“滚开!”王清冽已经怒上心头,毫无理智可言了,她一掌挥出,劲风如怒涛狂涌,柳岩树整个人被轰飞数丈远,重重撞断一棵古木才堪堪停下。
未等柳岩树挣扎起身,王清冽已一把扼住苏清岚的咽喉,将她高高提起。
苏清岚双脚悬空,喉间被死死锁住,窒息之感瞬间袭来。她面色涨红,喉间只能发出呜呜的嘶声。她挣扎着,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独孤行...救我...”
然王清冽并未下死手,而是突然伸手探入她的小腹间,摸索了起来。
“你!”
似乎是触到了什么,苏清岚突然娇羞了起来,她双手无力抓向王清冽手臂,然而却毫无作用。
“独...独孤行,救我!救...我...”
就在柳岩树以为苏清岚将要断气之时,王清冽突然皱眉,“你是阴阳人?”
柳岩树僵住了,“她怎么会是阴阳人?”
王清冽手掌一松,苏清岚摔落在地,疯狂地大口喘息。
这时,柳岩树才留意到苏清岚颈脖处那不明显的喉结,“这是...障眼法!”
原来苏清岚用障眼法隐藏的自己的喉结,让别人完全看不出她同时也是男儿身。
柳岩树撑地起身,呢喃自语:“怪不得她怎么平。”
“你说什么!”王清冽转头,眼中冰冷如霜,看上去简直就像杀了人一样。
柳岩树连忙摇头,“没什么。”
但王清冽好像有气发不出来一样,抬手就给他扇飞了出去。
嘣!柳岩树直接撞到了一棵大树,枝叶纷落。
“师父,我错了,我错了,别打了!”
王清冽还是气未消,“我当初就应该在烂泥镇把这贱种给杀了!”
柳岩树苦笑,当初他诱骗郑大风他们入镇,偷换瘴气珠,设局杀害独孤行,嫁祸给道德生的事情失败后,王清冽就变得如此这般,极易恼怒。现在这种情况,还是别惹她为好。
然而王清冽还是像发疯的女人一般,一掌拍了过来。
嘣!柳岩树再次飞出,撞在岩壁之上,砸出了一个大洞。他捂住胸口,咳血而出:“王清冽,我是你阳身,用得着那么狠吗?怪不得当初那人会弃你而去。”
“你找死!”王清冽身形一闪,冲至柳岩树身前,玉脚一踏,柳岩树直接陷入了地里。
然而柳岩树也被打出火气了,竟然毫不退缩,字字珠玑:“王清冽,你以为将我分离出体内,摆脱了阴阳身,就能独孤文龙爱上你?你错了,他已经死了,与他心爱的玉儿一同死了,而且还死在你面前!死在道德生的手上!
“啊啊啊!你给闭嘴!”王清冽怒极,眼中血丝密布,周身气息爆发开来,一掌横推而出,掌风如怒海狂涛,裹挟着摧山裂地之势,直逼柳岩树而去!
“你……”柳岩树也没想到,王清冽居然暴怒了。他心知避无可避,只得闭目待死。
然而,预想中的粉身碎骨并未降临。待他战战兢兢睁眼,回首望去,只见身后数里之地,林木尽成齑粉,大地如被巨刃劈开,竟然犁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这一掌,威力竟然大到如此!
王清冽大口喘息,脚步也变得踉跄起来。她捂住心口,踉跄后退几步,终是支撑不住跌坐在地。
很明显,这是怒火攻心之相!
柳岩树心中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缓声道:“王清冽,收手吧。诛杀那野种一事,本就是一步错棋。你......终究下不去这个狠手。”
“我没错!我怎么可能有错!”王清冽咳出一口鲜血,“就是因为那贱女子,龙儿他才会被道老鬼盯上,要不是她,龙儿怎么会死?”
柳岩树苦笑摇头。他心知肚明,纵使无苏玉儿,独孤文龙也难逃一死。原因无他,因为那家伙可是硬闯剑气峡,脚踩道家雷池的蛟龙大妖啊!此等因果,岂是区区一个女子能左右的?
柳岩树叹了口气,“王清冽,就算你真的抓住那野种又如何?要是被那小子知道,瘴气珠是你放的,你看他会不会杀你。当初杨堃方没杀成那小子时,你就应该收手了。”
然而王清冽眼中却满是怨恨,她足尖一点,腾空而起。
“王清冽,你要去干吗?”柳岩树皱眉,“那小子现在估计已经进入清风谷了,你这时候再追,有可能暴露身份!别忘了,我们是来收集五行之水的!”
“不要再说了!”王清冽打断道,“你先带这阴阳人走,我去追那野种!”
柳岩树还想说些什么,然而王清冽已在群鸟的簇拥下,御空离去。
柳岩树见状,叹了口气。他擦去嘴角的血迹,望向一旁的苏清岚,探其鼻息,确认她还活着后。才从怀中掏出一枚丹药,喂入口中,助其稳住气海。
“唉,你也是倒霉蛋,居然也是个阴阳人。”
......
与此同时,清风谷上空,独孤行抱着李咏梅御剑疾飞,三名七境道士紧追不舍。
为首道士手持捆仙绳,“哈哈,小美人,你往哪儿跑?乖乖停下,省得我们费手脚!”
此时,独孤行回头看了一眼,“咏梅,你怎么缠上了这群莲花观道士?”
李咏梅摇头,“我也不知道啊,原本莲花道君说能放我离开的,谁知道,我刚出山门不久,那些道士就追上来了,然后他们说要抓我回去莲山。我自然不肯,然后他们就动手了。”
独孤行皱眉,这下他大概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就在此时,为首的道士突然甩出捆仙绳,直奔独孤行脚下的大河剑而来。而右侧拿着长剑的道士则祭出一枚爆音符,企图封住独孤行的去路。
独孤行见状,当机立断喝道:“四脚蛇给我出来!”
玉簪微光一闪,小四自玉簪闪身飞出,尾巴一扫,直接拍飞捆仙绳。
李咏梅也来帮忙,手中掐诀,从方寸物中取出一卷竹简,娇喝一声:“浩然正气,书破邪氛!”竹简展开,字迹化光,凝成一道气墙,挡下爆音符掀起的气浪。
独孤行眉毛一挑,这不是齐静文的“阳春集”吗?独孤行趁隙催动大河剑,剑光一转,迅速拉开距离。
“该死,哪里来的毛头小子!”
涂风程怒喝,踏空直追。
青钢剑道士反而没有继续追下去,大喝道:“老涂!不要追太深了,小心有诈!”
涂风程回头道:“怕什么!咱们三个七境,还怕它翻天不成?”
“可那妖物是八境啊!”青钢剑道士皱眉,显然已经开始忌惮小四了,“咱们不过七境,硬拼怕是要吃亏。”
听他一说,涂风程与另一名用符的道士都有些迟疑了。他们虽垂涎李咏梅姿色,却也非不惜命之徒。
用符的道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在远处独孤行与李咏梅的背影上徘徊,有些犹豫不决,“啧,难得等她离开莲花观,放弃未免有些可惜了。”
老涂眼珠一转,正要再开口,天边忽有一群灵犀鸟振翅而来,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
“那是什么!”三人齐齐抬头,眼中惊疑不定。
“鸟群里好像有个人!”涂风程定睛一看,鸟群中一个青裙身影若隐若现,那双白皙玉足踩在灵犀鸟的身上,仿佛整个人还无重量,娇柔欲出。
涂风程眼都看直了,如此仙气的女人,他还是第一次见。一时间,他被色迷心窍。
“哈哈,刚走一个,又来个更大的美人!老刘,老马,咱仨今儿是走桃花运了!”
青钢剑道士却皱眉,隐约觉得不妙,“老涂,不对劲,这女的……”
然而他那两个同伴却早已冲昏了头,脚下真气一涌,飞身而上,直奔那鸟群中的身影而去。
“姑娘,你这是要去哪儿啊?不如跟我们兄弟乐一乐!”
鸟群散开,露出其中一袭青裙的王清冽。她神色漠然,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素手轻扬,眉心处忽然掠出一道幽光,在半空中凝成一尊阴神。
那阴神身披素纱,容貌与王清冽一般无二,却通体流转着淡淡光芒,虚实难辨,飘然立于虚空之中。
“阴神?”老涂浑身一个激灵,背脊发凉。后背瞬间沁出冷汗。阴神夜游本是常理,这青天白日现阴神,傻子都知道,这绝非常理可度。
“老涂当心!”持青钢剑的道士突然厉声示警。
可惜为时已晚。那阴神身形一晃,竟如瞬息间欺至老涂身前,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未留下。老涂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反应,阴神已一掌拍在他天灵盖上。
“咻——”一声诡异的风声,涂风程的肉体仿佛被巨力吸附一般,突然往里坍缩,紧接着,在一阵噼里啪啦的断骨声中,他被卷入一个漆黑的阴球之中。
在场剩余的二人直接傻眼了,“快跑!”
然而,王清冽只是看了二人一眼,阴神就如影随形,瞬息间已追至二人身后。
用符的道士还未来得及掐诀,阴神一掌已印在其后心,但见一道虚影自天灵飞出,肉身顿时如烂泥般瘫软倒地。
青钢剑道士仓促间回身斩出一剑,剑光未至,阴神第二掌已然拍出。只听“嗤“的一声轻响,道士三魂七魄当场震散,尸身斜斜栽入溪水,溅起丈许高的血浪。
“哼,哪里来的野狗!”
王清冽收阴神,漫天灵犀鸟聚拢成云,簇拥着她,向着独孤行离去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545章 清风谷,静心印再现
同一时刻,清风谷中剑光闪过。
独孤行怀抱李咏梅踏剑而行,大河剑裹挟着凛冽剑光,在幽深峡谷间疾驰飞行。他时不时回首张望,确认无人追来后,才安下心来。
“看样子,应该是甩脱了。”
谷风呜咽,卷得李咏梅青丝飞扬。她仰首望向少年,忽然轻声问道:“孤行,方才那位传送我们的姑娘...是谁?”
“不相干的人。”
陈十三假扮的独孤行与李咏梅四目相对的刹那,心头猛然一紧。少女那双明澈如秋水的眸子,竟让他有种被洞穿神魂的错觉,仿佛所有伪装都在这一眼下无所遁形。
“糟了”陈十三暗叫一声。
“孤行,你......”李咏梅果然察觉异样,秀眉微蹙。
陈十三眉峰微蹙,没料到这丫头眼力如此毒辣。但此刻箭在弦上,只得沉声道:“咏梅,眼下凶险,脱身要紧。其中缘由,容我日后再细说。”
“孤行...”李咏梅眸光一黯,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失落。
就在这微妙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冷厉喝:“小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陈十三回头一看,只见王清冽踏空而来,周身灵犀鸟群振翅如云,嘈杂啼鸣声震得人耳膜生疼。他当即脚下剑气催动三分。
“该死,这疯婆娘怎么追得这么紧!”陈十三暗骂一声。
“王清冽?!”李咏梅回首望去,竟一眼认出追兵,显然这位三仙之一的阴阳家美女在儒家地界也是如雷贯耳,“孤行,你怎么惹到她了?”
“说来话长!”陈十三突然探向李咏梅的腰间,“咏梅,齐先生赐你的那方玉印有带在身上?”
李咏梅先是一怔,随即恍然:“你要用齐身静心?”
“快给我!”眼见王清冽已迫近百丈之内,陈十三语气不由重了三分。
李咏梅被他这一声喝得心头一颤,慌忙从玉佩方寸物中取出那方镌刻\"齐身静心\"四字的青玉印章,递到少年手中时还不忘叮嘱:
“孤行,小心点。”
远处王清冽眸光骤凝,待看清那方玉印时,脸色瞬间巨变,“齐身静心印?!”
陈十三已掐起道家法诀,将那方青玉印朝天一抛,舌绽春雷:“齐身静心!”
“啾——”
一声清越鸣声响彻山谷,玉印当空绽放出刺目白芒。只见一道澄澈光晕如水纹般荡漾开来,瞬息笼罩方圆百丈。在这静心领域内,连时光长河都仿佛变得粘稠。
岩壁渗出的水珠悬在半空,竟能看清每一道下坠的过程。
王清冽身形果然为之一滞,动作顿时迟缓下来。但她终究是上五境的强者,虽受制于静心领域,却仍能够行动,只不过速度变慢了许多。
“果然,这等境界的修士,单凭静心印已难完全禁锢了么?”
陈十三眸光一凝,抓住时机催动大河剑,速度瞬间暴增。但见剑光暴涨如白虹贯日,转瞬间便与王清冽拉开百丈之距。
“臭小子,别跑!”
王清冽大声咆哮,眼中杀意已凝入实质。可任凭她如何催动真力,与前方那道剑光的距离却越来越远。最终不得不远远吊在后方,足足落后半个时辰的脚程。
“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王清冽不慌不忙,她心知这静心领域最耗心神,纵是上五境修士也难撑过半个时辰。只需静待那小子心力枯竭,便是她出手擒人之时。
李咏梅倚在\"独孤行\"怀中,回首望见那道青色身影渐行渐远,终于长舒一口气:“总算甩脱她了。”
“不妙啊。”陈十三却面色凝重,“这般消耗下去,不出半个时辰,我这缕神性也要支撑不住这静心印了。”
“嗯?孤行,你在说什么啊?”李咏梅娥眉微蹙。
陈十三却突然厉声喝道:“你能不能给我闭嘴!”
这一声声音很大,震得李咏梅娇躯一颤,当即低下头去,青丝垂落遮住了苍白的脸颊。
陈十三这才惊觉失言,心中暗叫不好:“坏了!待那臭小子醒来,不会跟我拼命吧...”
......
另一边,独孤行因为昏迷,意识沉入心湖之中。四周白茫茫一片,身下湖面平滑如镜,清晰地映照出他苍白的面容。
“好晕......”
话音未落,心头警兆骤生!几乎是本能地,他身形猛然一旋。只见面前三尺处,一道水光凝聚的人影已高举利剑,剑锋直取他眉心而来。那水人轮廓模糊,却散发着独孤行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你是...陈天星!”
独孤行脚下一踏,身体划水而出。水剑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只听轰得一声,整个水面炸开。独孤行直接被气浪掀翻出去,重重地落到了湖心那座小道之上。
“呼呼——”
独孤行冷汗直流,幸好没撞到岛中央的那棵雪梅,要不然,少年恐怕得恨死自己。
水人默然,剑尖一挑,水浪化箭矢,急射而来。
独孤行心念电转,大河剑应召而出,横亘身前格开水箭锋芒。为免波及湖心小岛,他足尖轻点湖面,身形如离弦之箭直取水人。
“看招!”
少年欺身而上,剑锋直取水人胸口。
那水人却似早有预料,身形诡异地一扭,手中水剑横扫而出,霎时掀起一道弧形水幕。独孤行当即沉腰坐胯,剑锋贴着水面划过,同时暗运玄藕剑诀,一道剑气分身自侧翼突袭而至。
水人剑势不停,忽地一振,竟将分身剑气尽数震散。独孤行真身借反震之力飘然后退,在湖面上划出十余丈距离。
“居然一下子震散了我的分身!”
独孤行不由震惊,虽然剑气分身比他低上两阶,但也不至于被剑气余波震散吧...
一时间,两道身影在如镜湖面上辗转腾挪。剑光交错间,溅起的水珠如碎玉飞琼,在茫茫水面中折射出七彩光华。
独孤行这边是越打越是心惊,这水人虽是残念凝聚,但好歹也是师父的一缕剑意,对方还未出招呢,自己都这样满头大汗了。要是师父来了,那岂不是一剑把自己拿下?
就在这时,水人突然慢了下来,开始围绕着他缓缓游走。心湖中水波轻轻晃荡,气氛紧张而压抑。
“要来了吗?”
独孤行根本不敢分神,对他来说,任何分心都是致命的。
就在此时,那水人忽然收剑而立,剑尖垂落湖面,周身气机收敛到极致,浑身一点杀意都没有。
独孤行心生警觉,浩然真气自丹田涌出,瞬息间在周身结成护体罡气。
“君子剑诀·神游太虚!”
刹那间,水人手中的水剑光芒大盛,脱离了剑身的束缚,化作一道无形无质的意念之剑,直取独孤行识海!
独孤行根本就没看见对方出剑,只觉脑海一震,霎时间天旋地转。
“这是...”
独孤行开始五感错乱,左右手开始不听使唤,眼前如镜湖面扭曲变幻。他鼻间嗅到血腥之气,腹部突然传来剧痛,手中魁长剑忽如千钧之重,连抬腕都艰难万分。
独孤行识海如坠梦境,烂泥镇旧事重现。当他睁开眼时,才发现自己如同一条死狗一般躺在一片密林之中,眼前一名令人厌恶的道士正站在不远处。
“这是...烂泥镇南边的树林!”
郑大风狞笑,“孽种,你怎么还活着啊!”他缓缓走来,脚步踩在烂泥镇的林间小路上,发出沙沙的落叶声。
“醒来!”独孤行强凝心神,想要离开梦境,然而却丝毫没有作用。他挣扎着想爬起身,却发现身体怪异至极,想动左手,右手却不听使唤地抬起。他想提真气,丹田却空荡如凡人。
此时此刻,独孤行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
“啊?说话!”郑大风一脚狠狠踹向独孤行胸口。
独孤行闷哼一声,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
独孤行刚想爬起身,郑大风却又是一拳,砸在他脸上。
“像你这种人,活着也没用!”
郑大风脚下不停,一脚一脚踹在独孤行的腹部,痛得他蜷缩在地,就连呼吸都变得极为困难。
第546章 君子剑诀,神游太虚
郑大风狠狠啐了一口,眼中尽是嫌恶:“孽障!你这等祸胎,活着便是累及旁人!”
话音未落,又是一脚踹来,独孤行被踢飞起来,撞在一棵大树之上。他胸腹间剧痛难忍,意识都有些模糊。
郑大风却犹未解恨,大步上前,一脚踏在少年胸口,俯身狞笑:“早知今日,当年就该将你掐死在树林里,省得你在这儿碍眼!”
独孤行咬着牙,十指深深抠入泥土,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那大脚再度狠狠踏回地面,胸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呵...”郑大风见他还敢反抗,脚下又加三分力道,踩得少年面色惨白,“连站都站不稳的废物,也配与我叫板?”
就在独孤行意识即将沉沦之际,耳畔忽闻一道清泉般的声音:“孤行,你这个骗子...”
是李咏梅的声音!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又无比清晰。伴随着星星点点的哭泣声,一股醒脑的梅香传入脑海中。
独孤行回首一望,忽见岛上的那株雪梅在微微颤抖。下一刻,他好像被触碰到逆鳞一般,整个人暴怒了起来。
“谁告诉你,我这种人活着就没用!”
独孤行突然发了疯似的,硬顶着郑大风的脚,奋力起身。
郑大风愣住了,眼中满是惊愕:“你……”
他害怕极了,不等独孤行站起身,郑大风再次挥拳砸来,拳风呼啸,一拳正中少年的面门。
独孤行竟然毫不躲闪,硬生生地吃下这一拳,随即一口咬住郑大风的手臂。
郑大风大惊,“你这个疯子!快松口!”他试图抽手,却发现独孤行的牙力大得惊人,简直就跟狩猎夹似的,死死地锁住了他的手腕。
“谁让你踩我头的!”
独孤行大喝一声,右拳紧握,带着满腔怒意,狠狠砸向郑大风的脸。
“啊——”
拳头正中鼻梁,发出清脆的骨裂声。
一拳,又一拳!
“你们这群虚伪的小人!凭什么欺负我们!”
启龙式开启,我管你左手还是右手。独孤行的拳头如同狂风暴雨般落下,一拳一拳地结结实实地轰在郑大风的头盖骨上。
“停下,快停下——我要死了!”
“那就给我死!!!”
独孤行最后一拳轰出,带着长风破浪之势,直接砸进了郑大风的脑袋中,整个脸庞都凹陷了下去。
“噗嗷——”伴随着一声惨叫,郑大风整个人倒飞出去。
与此同时,周围景象也发生了变化,原本烂泥镇的林间小路如水波散去,化作心湖茫茫一片。
独孤行猛地睁眼,发现自己仍在心湖中央,面前的水人正高举水剑,剑尖已近在咫尺,带着冰冷的杀意,悬停在他的头顶上。
周围的一切仿佛时间停止。
“给我破!”
原本砸向郑大风的拳头挥出,正中水人胸膛。
水人几乎毫无防备,原本一动的少年突然一拳轰来,直接打穿了他的脑袋。
“啪——”
伴随着水球炸开的声音,水人的脑袋瞬间炸裂,化作无数水珠,散落进心湖,泛起阵阵涟漪。
一瞬间,一缕无形的剑意自心湖涌起,如溪流汇海,流入心底。
独孤行闭目凝神,感悟君子剑诀第三式——“神游太虚”,那一种无形的神念之剑,能穿透肉身,直击神识。
一种攻心却不杀人的剑法,剑势如春风化雨,剑意似朗月照人,亦谓之“君子剑下留人“。
......
“江尘,你这个小人也配练君子剑?儒家的脸真被你丢尽了。”
“呵呵,君子不器。做人怎么可以拘于形制?难道小人就不能练君子剑?”
“你!”
......
独孤行也渐渐明白了其中的精髓。
“原来如此......”
心湖渐渐平静,伴随了剑意,独孤行又恢复了一点记忆。
就在这时,天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臭小子,你醒了没有?那丫头烦死了,整天只知道哭!”
“那丫头?”独孤行一愣,随即皱眉:“陈十三,你欺负谁了?”
陈十三突然慌张起来,“呃...也没欺负谁,只不过不就...不对,我是你师父,什么叫做欺负。”
未等尘十三狡辩,独孤行的意识从心湖中退了出来。
当他睁开眼时,就发现身前的李咏梅正在偷偷哭泣,肩膀一抖一抖的,一看就十分伤心。
“嘶——”独孤行看着眼前这位清秀的姑娘在哭,整个人都不好了。
“咳咳。”
少年轻咳几声,李咏梅回过头来。
“孤行...”
望着李咏梅那水光粼粼的眼眸,少年心里扑通扑通直跳。谁知道,下一刻,李咏梅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那柔细的青丝撩动着少年的脸颊,一股淡淡的梅花香扑鼻而来。少年手足无措,明明是那样的熟悉,但他却一时间记不起她的名字。
“呃,姑娘...”
话到一半,李咏梅抱着更紧了。
独孤行能清晰地感受到李咏梅那柔软的身体,以及那温暖的体温。几乎本能的,独孤行也紧紧的抱住了她。
似乎是得到了少年的回应,李咏梅的肩膀不再颤抖,眼中的泪光也停了下来。
就在此时,陈十三不合时宜地来了句:“抱够了没,后面还有追兵呢!”
突然听见有其他人在说话,李咏梅当即吓了一跳,又往少年怀里缩了缩。
“孤行,谁在说话?”
独孤行还在胡思乱想呢,一听见李咏梅问他,立马回过神来,回答道:“呃...咏梅对吧,刚才那是...我师父在讲话,不要害怕...哇,太近了。”
李咏梅没理会少年的异常,而是四下张望了起来,却没瞧见陈十三的身影。
“孤行,你师父陈尘也来了吗?我怎么没看见他,难道...他在你身体里面?”
“陈尘?”独孤行好像明白了什么,抬头看了一眼飘于方玉印旁边的陈十三,似乎明白了什么。
见自己的身份被戳穿了,陈十三假装啥都不知道,竟然还有心情吹起了口哨。
“苏姑娘人呢?她去哪儿了?”
陈十三表情一僵,不知如何开口。他总不能直接承认是自己出卖了苏清岚吧?要是说出口,独孤行非跟他玩命不可!他干咳一声,试图蒙混过去。
“额……这事,待会儿再说吧。”
独孤行心里起疑,回头往天边一瞥,隐约看见一个穿青色裙子的身影跟在后面,灵犀鸟群像云朵一样追随着她。
“陈十三!你给我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出卖了苏姑娘,换了我这条命?!“
陈十三反呛道:“放屁!这能叫出卖吗?臭小子,你会不会说话!这叫合理利用!合理利用!苏清岚的事,我自有安排,用不着你在这儿瞎操心!”
独孤行哪肯听他诡辩,“不行,我得回去救她!”
说着,他转身就要御剑折返。
“想都别想!“陈十三一声暴喝,手中玉印骤然爆发出刺目白光,瞬间将独孤行罩入静心领域。
独孤行只觉得身体一沉,受到静心的影响,连根手指都动不了。
“陈老头,你干什么!”
李咏梅急了,赶紧抱紧独孤行,免得他失去平衡,从剑掉下去。
陈十三冷冷道:“现在回去只有死路一条!李咏梅,你继续御剑,到了莲山,那女人就不会再追了。”
李咏梅犹豫了,“但孤行他说得都是真的吗?你真出卖了那姑娘?”
陈十三被两人轮番逼问,气不打一处来,独孤行是这样就算了,李咏梅也是这性子。
“怪不得陈尘当年要把你们俩分开!李咏梅,你这性子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话戳中李咏梅的痛处,她愣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我……”
“你什么你!妇人之仁!你这性子,还不如白纾月一半,要不是那小子重情义,我早就让白纾月代替你的位置了!”
李咏梅顿时懵了,“你说什么!”
陈十三冷笑:“李咏梅,你应该心知肚明。只要我想,我就能让这小子和白纾月在一起。只要我想,我随时能拆散你们俩!”
李咏梅急了,死死抱住独孤行,“孤行是我的,谁都抢不走!白姑娘也不可以!”
陈十三讥笑了起来,“李咏梅啊李咏梅,你才是后来者!”
“你什么意思?”李咏梅皱眉。
陈十三只是笑而不语。
李咏梅自然知道这是何意,她把头埋在独孤行的肩膀上,原本止住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御剑往莲山去,别让我觉得你是个累赘。”
李咏梅在再也听不下去了,抹了把泪,强忍着委屈,接替了独孤行,御着大河剑,直奔莲山。
陈十三看了眼动弹不得的少年,用心念传话道:“臭小子,别怪我说得直白,有时候意气用事只会害了你自己。”
“......唉。”
第547章 百姓执刃之时,便是兵戈相向之日
青禾镇上空,尹青梧负手而立,俯瞰着下方如蚁群般忙碌的青莲教众。
“都准备好了?”
副手张奎闻言,连忙上前半步,腰背微躬,脸上堆着谄媚笑容:“回尹老,一切都妥当了!人马、物资,全都备齐,今夜便可启程!”
尹青梧满意地点点头,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寒光:“莫要出岔子。”
张奎咽了一下唾沫,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压低嗓音问道:“尹老,元明澈的尸首找到了。”
然尹青梧却只是淡淡地回了句:“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呃...不用查明真相吗?”
话未说完,张奎便觉一道寒芒刺来,惊得他脖颈一缩。
“报仇?”尹青梧轻笑一声,袖中五指缓缓收拢,“莲山福地才是根本。”
张奎顿时了然,尹青梧压根没把元明澈的死放在心上。从始至终,他的目标只有一桩,那便是夺回莲山福地,重振青莲教的威名!而他手下的三千信徒,不过是他的垫脚石罢了。
遥想当年,莲山福地尚是青莲教统所在。彼时白莲观虽踞一隅,却终要仰人鼻息。《玄藕抱朴经》虽并称双修圣典,实则前者脱胎于上古采阴秘术,霸道绝伦。
如今尹青梧欲重掌福地,其志岂止复兴教统?分明是要将那莲花观连根拔起!
“张奎!”
“在!”
“传话下去,今晚启程,青莲教倾巢而出,不破莲山,誓不还师!”
张奎忙应声称是,正要退下,尹青梧忽又叫住他:“等等,涂灵子怎么还没回来?我不是让他收拾好灵犀谷的破事后,来此汇合吗?”
张奎脚步一滞,回道:“要不……我回灵犀谷瞧瞧?”
尹青梧颔首:“罢了,现在找他也无用了。先处理好现在的事情,你先退下吧。”
“是!”
张奎拱手领命,转身匆匆离去。
......
与此同时,在独孤行的心湖之中。
陈十三慢悠悠地踱着步,双手背在身后,显得悠闲自在。他维持静心领域已整整一刻时,虽说这领域是他借独孤行之手展开的,但实际上全靠二人的心力来维持。
从微微暗淡的心湖,也知道,独孤行的负担不小。但说到底,静心能维持这么久,还是靠的陈十三。毕竟他半人半神,单单心力就绝非一般人能比。
陈十三低头瞥了眼躺在湖面上的独孤行。
“小子,还顶得住吗?”
独孤行仰面漂在水上,半睁着眼。
“还行吧……陈十三,能不能把领域范围缩一缩?这么大的距离,我撑不了多久。”
陈十三闻言,通过神识望向后方,王清冽始终跟在后方,不远不近。
“不行,缩短距离,我怕那疯女人会趁机下手。”
独孤行苦笑一声,盯着心湖里暗淡的云,垂头丧气。
“这次估计是跑不掉了。”
陈十三倒是没那么担心,“别急,再撑一天,到了莲山外围,总会有人发现我们的行踪。到时候,她想动手也没那么容易。”
独孤行沉默片刻,抬起头来:“陈十三,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陈十三转头,眉梢微挑。
独孤行犹豫了一下,问道:“那王清冽为什么要非杀我不可?我跟她好像没什么交集吧?”
陈十三不想过多停留于这个话题,但见他这副模样,犹豫再三后,还是长叹了一声。
“我就直说了吧,王清冽当年算是你爹半个红颜知己。”
独孤行愣住了。
“知道半个是什么意思吗?”
独孤行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原来爹也有这样的往事啊……”他又想了想,问道,“那烂泥镇的事……”
陈十三抬手打断他:“现在看来,烂泥镇的事,她也有参与。只不过没想到,她还有这份手笔。”
独孤行沉默了许久,湖面上的他轻轻闭上眼,“陈十三,这事别告诉咏梅。”
“放心,心湖里的对话,只有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独孤行长叹一口气,闭着眼,他实在是累了。
“陈十三,你能解开我身上的静心领域吗?我不会回去找苏清岚了。”
“想通了?”
“想通了。”独孤行苦笑,“苏姑娘……她应该没事吧?”
陈十三坦然道:“这个我可没办法保证。”
“陈十三...”
“又怎么了?”
“下次行事前能先听一下我的意见吗?”
“......”
——————
与此同时,清风谷上空,李咏梅坐在大河剑上,御剑疾行,风声在耳边呼啸。距离莲山还有一日路程。
就在这时,她怀中的独孤行突然动了动。
李咏梅一慌,急忙擦去眼角的泪痕,侧过脸去,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
独孤行瞧着李咏梅的侧脸,不知该说些什么。
“咏梅……”
李咏梅身子僵了一下,“我累了,孤行,你来御剑吧。”
独孤行沉默片刻,从身后抱住少女,“咏梅姐,我也累了……能再坚持一下吗?”
李咏梅没说话,只是抽了抽鼻子。许久,她才轻轻点了点头。
“好...”
——————
另一边,白鹤站在莲山顶峰,夜风卷起他衣袍,簌簌作响。
远方天际,星星点点的火光犹如黑暗中的萤火,聚成一条蜿蜒长线,映得山川暗红。
就在这时,山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弟子跌跌撞撞跑上山顶,气喘吁吁地跪下。
“报!真人,不好了!”
白鹤真人沉声道:“快说详情!”
“柴文远师兄回报,青莲教散布谣言,称莲花观控制了飞升台,并且还每年限制飞升的人数,蒙骗莲花道君,还将莲云殿的金身人像替换为真人你。青莲教称此次进攻莲山,就是要为了拨乱反正!底下百姓信以为真,数千上万人正持火把和农具,正朝莲山赶来!”
“放他娘的狗屁!”
弟子缩了一下脖子,他很少会见到白鹤真人会如此动怒。
白鹤真人似乎也察觉到有点激动了,于是收敛神色,命令道:“传令下去,所有在外巡守的莲山道士即刻回山,严禁与百姓发生冲突!”
“遵命!”弟子应声,匆匆退下。
待弟子走远,四周重归寂静,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白鹤真人身旁,正是莲花道君。
白鹤真人转头看向他,似乎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道君,接下来如何应对?青莲教驱民为兵,现在局势已经乱了,伤亡恐怕是难免了。”
莲花道君凝视天边火光,突然答非所问了起来。
“莲山,你可记得我初来福地那日?”
白鹤真人一愣,点头道:“自然记得。那年道君以摘星人身份降临福地,霞光万丈,众人皆以为是神仙下凡,福地上下为之震动。”
“然后呢?”莲花道君平淡道。
白鹤真人陷入回忆。
“那时,福地内青莲观与白莲观势同水火。道君你初来,便有意劝说两观合并,化干戈为玉帛,共同守护福地。白莲观愿和,青莲教却死不妥协。道君你多次劝说,青莲教却越发猖狂,甚至煽动福地百姓与你为敌,试图将你驱逐出福地。”
道莲颔首,淡然道:“再后来呢?”
白鹤真人苦笑,没有说话。
后面发生了什么,其实不说,二人都还记得。
当年,道莲被青莲观激怒,直接大开杀戒,在福地里掀起一番腥风血雨。有许多无辜的百姓牵连其中。
在那一战后,青莲教主力近乎丧失,福地从此再无青莲教立足之地,白莲观顺势归附,剩余的青莲观道士也顺势投降。从此两观合并,莲花观一统“江湖”。
“莲山,今日之事,与当年何其相似。”
白鹤真人心头一震,“道君言下之意是……如当年般大开杀戒?”
道莲点了点头。
“可百姓无辜……”
白鹤真人有些迟疑。
道莲叹了口气,“莲山,你心存仁慈,这很好。但你要明白,胜利从来不是唾手可得,牺牲总是不可避免的。你未曾踏足外面的世界,自然不懂其中道路。”
白鹤真人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他呻吟了好久,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
“好吧,就按道君说的办。这次,我们必须将青莲教连根拔起!”
“莲山,你记住了。当百姓执刃之时,便是兵戈相向之日,是兵就得格杀勿论!”
白鹤真人心头为之一震,一个道家之人,竟然说出兵家言语。这种情况不亚于太阳从西边升起。
第548章 独孤行无情戏耍
朝霞如血,将云海染成一片红。
独孤行与李咏梅御剑疾驰,莲山轮廓已隐约可见。老样子,他们身后百丈外,王清冽青裙猎猎,紧追不舍。
王清冽凝视前方那道疾驰的剑光,眸中寒光闪烁,“这小子催动‘齐身静心’都半个时辰了,竟还能支撑?不愧是文龙的儿子。”她五指缓缓收拢,“不行,不能再拖了。“
骤然间,她眉心飞出一道飘渺虚影,阴神离体而出,如鬼魅般撕裂长空,直逼前方二人!
独孤行此刻面色苍白,心神摇曳,维持半个时辰的‘静心’已逼近到极限。阴神袭来的刹那,他心神震动,原本笼罩百丈的静心领域竟急剧坍缩,几欲溃散。
“糟了,王清冽出手了!”
陈十三厉声喝道:“别慌,稳住心神!”
独孤行当即咬破舌尖,血腥气冲入喉间,让他瞬间清醒过来,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机,那道摇摇欲坠的静心光幕终于勉强稳住,堪堪护住周身十丈之地。
李咏梅也是十分慌张:“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御剑!”陈十三沉声道,“前方有个村落,那里说不定会有莲山道士,只要有道家的人在,她应该不敢肆意动手!”
话音未落,身后王清冽忽如秋叶飘落,足尖轻点鸟背。青裙道袍无风自动,竟在落地瞬间震起一圈肉眼可见的阴阳二气。
“这是......“独孤行瞳孔震动。
只见王清冽站立原地,缓缓闭目,双手在胸前交错结印。左手漆黑如墨,右手皎白似雪,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机在她掌心纠缠盘旋。当阴阳二气运转到极致时,她猛然睁眼,一掌拍向大地——
“阴阳倒转·乾坤易位!”
“呜——呼——”
刹那间,天地间响起一声大道轰鸣。众人只觉神魂颠倒,眼前景象竟如镜面破碎般扭曲翻转。
地化天,天为地,溪流倒灌苍穹,古树根须朝天,就连飘落的树叶都诡异地向上飞升。整片天地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硬生生颠倒了过来!
大河剑当即失去平衡,独孤行与李咏梅猝不及防,甩落剑外。
千钧一发之际,独孤行反应极快,催动“藏器于身”召唤出魁木剑,随后一把扣住李咏梅的手腕,将他拉了上来。
天地倒悬间,静心领域如风中残烛般摇曳,现在仅能护住周身三丈。
“怎么回事!天地怎么倒转过来了!”独孤行额头沁出冷汗,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离谱的场景。
然陈十三却一眼识破,“是阴阳家的四方颠倒阵!李咏梅,以剑意锁住感知!”
李咏梅急掐剑诀,浩然真气灌入魁木剑,当她试图御剑“向上“飞行时,原本应是苍穹的方位却传来大地厚重的压迫感,仿佛下一秒就要撞上山岳。这种违背常理的错乱感,几乎令她迷失了方向。
“怎么办?我分不清上下左右了!”李咏梅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这阵法能颠倒天地,扰乱五感。李咏梅,你尝试闭上眼睛,以气为眼,以心为剑,感应方位!”
李咏梅会意,立即闭上双眼,用心去感受魁木剑。颠倒阵中,上下左右皆乱,李咏梅于剑同心,循寻气的流向,竟然真的找对了前进的方向。
“嗯?人剑合一?”
陈十三深深地看了一眼李咏梅。
“这丫头不愧是烂泥镇出来的,天赋果然非同凡响。”
“哼,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我?”
话音未落,王清冽足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来。所过之处,云气撕裂,竟在空中拖出一道经久不散的霜痕。
“陈十三,她来了。”
然而话刚出口,异变再次突生!
只见前方的空间突然泛起涟漪。一道纯白身影凭空显现。不知何时,王清冽的阴神竟已绕至前方!
那阴神面容模糊,唯有双眼处跳动着令人心悸的冥火。
“糟了!”独孤行浑身汗毛倒竖。
“别管她,冲过去!”陈十三脸色大变。
李咏梅毫不犹豫,气府内所有浩然真气倾泻而出,魁木剑顿时迸发出刺目青芒,速度拉升到极致。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王清冽出手了!
王清冽玉手轻抬,掌心浮现一枚纯白光珠。那光珠不过鸽卵大小,却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炽烈气息,仿佛将整轮大日精华都压缩其中。
与此同时,阴神双掌虚合,一枚漆黑如墨的光珠悄然成型。此珠出现的刹那,四周温度骤降,连空气都凝结出细碎冰晶。
是阴阳家秘传的【阴阳双极珠】!
“阴阳混元阵!”王清冽大喝一声。
“她娘的,老子跟你拼了!”陈十三突然召回大河剑,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剑砍向了半空之中的方玉印。
以损耗“齐身静心”的一角为代价,将“静心”领域发挥到极致。
一瞬之间,“静心”将范围外的王清冽和阴神二人笼罩其中。
然而两颗黑白光球已经飞出,并以独孤行等人为中心,开始旋转,隐隐勾勒出太极阴阳八卦的轮廓。
尽管受“静心”的影响,但那阴阳二球还是爆出恐怖的吸力,仿佛要将天地万物吞噬其中。
“啊啊啊!!!”
独孤行和李咏梅身处阵中,只觉浑身筋骨被巨力拉扯,衣袍一点点被粉碎,裸露的皮肤上浮现出蛛网般的血痕。若非齐身静心的护持,恐怕此刻二人的五脏六腑早已被这天地伟力碾成齑粉。
望着怀中衣裙破碎的少女,独孤行知道,已经别无选择了!
他突然松开了李咏梅,然后以奋不顾身之势,突然跳向阳极球。
“什么!”
李咏梅完全吓懵了,她完全没意识到少年居然会突然做出这种举动!就连准备杀死二人的王清冽也看不懂他这是要干啥?
然陈十三却不受影响,默默地看着飞身而出的少年。
“陈十三!”
独孤行突然回头,对着自己这位假师父说了一句唇语。
“君子......”
陈十三看后,当即癫狂大笑,“哈哈哈!老子就喜欢你这种疯子!当初与你合道果然没错!!!”
就在这时,李咏梅几乎本能地扑向了少年。
“孤行!”
而王清冽见二人找死,也不再手下留情,将手中的【阳极珠】催发到极致。
“既然你们想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呜——”
【阳极珠】白光暴涨,巨大的斥力就要当场拍碎独孤行二人。
然下一刻!陈十三不知道何时,突然出现在王清冽的身前,双指并拢。
“独孤行,看好了!君子剑诀第三式——神游太虚!”
一指点出,正中眉心!!!
王清冽瞳孔骤缩,恍惚间竟见独孤行的身影与当年那人的英姿重叠。旧时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独孤文龙正奋不顾身地奔向阳球,长剑一出,一剑捅穿阳极球。
“不要!”
伴随王清冽的一声惊喝,阴阳二球应声停滞下来。
就在这瞬息之间,独孤行手中魁木剑青光大盛,一剑贯穿阳球。
\"啵\"的一声轻响,阳球瞬间坍缩。与此同时,阵法阴阳失衡,阳球之地爆发出无与伦比的斥力。
独孤行一边抓身后的咏梅,瞬间调动玉簪,藏身于咫尺物的天地之间。
玉簪被斥力推飞了老远,而王清冽也因为反噬而遭到重创。与此同时,天地也瞬间反转了回来,恢复正常。
玉簪飞得老远,一出“静心”范围,独孤行当即跳出玉簪,随即召回大河剑,身形在空中来了个翻转,稳住身形。
“快跑!”陈十三大喝。
也在此时,以损耗“方玉印”一角爆发出的白光也黯淡了下来。
陈十三眼疾手快,伸手一抓,将玉印收回手中,塞入独孤行怀中。
独孤行强撑一口气,御剑而起,携着刚从玉簪出来的李咏梅继续逃遁。
“孤行……”
“咏梅,别说话!”独孤行打断她,手按其丹田,低喝道,“快运游龙诀,给我恢复真气!”
李咏梅会意,闭目运转游龙诀,真气通过独孤行的手臂,缓缓传入独孤行体内。
独孤行借力催剑,御剑速度提到极致,两人共同一心,长剑划破清风谷的长空。
后方,王清冽双目赤红,被刚才独孤行的戏耍激得失去了神志。她完全不顾身上内伤,发了疯似的向前追去。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一对中五境的情侣,居然戏耍了一名上五境的术士,在这天下,也是绝无仅有的个例。
第549章 气笑王清冽,阴魂冰魄掌
与此同时,远在一座普通村庄的田间小路上,柴文远带两名道士巡查青莲教踪迹。
“文远兄,算了吧,真人已下令回莲山集合,咱们别在这耗着了。”
柴文远却摇了摇头,“不行,这地方背靠清风谷,又离灵犀谷不远,青莲教八成在这附近有据点。再查一会,若没线索,咱们就去清风谷探探,绝不能放过青莲教他们!”
高烛野苦笑,与矮胖道士对视,无奈耸肩。
柴文远如此执着,无非就是想在真人面前立功,也希望有朝一日也能飞升出福地。他那小弟何尝不知?这位师兄天资卓绝,只是缺个一飞冲天的契机罢了。
“那是......?”忽有道士失声惊呼,指着远处天空。
柴文远抬头一看,眉头顿时拧紧。只见一道剑光自远处疾驰而来,隐约可见一人御剑,怀中还抱着名清秀少女。那少女一身素白长裙,破损的裙摆下露出白嫩肌肤,清秀娇柔。
“是李姑娘!”高烛野认出李咏梅,惊道,“那御剑之人......”
老矮立即插嘴:“肯定是淫贼啊!李姑娘的衣裙都被他给扯坏了!”
与此同时,独孤行也瞥见下方三人,“是莲山道士!”
陈十三急喝:“别管他们,冲过去!”
见独孤行要跑,高烛野和老矮立即冲了上去。
“抓住他!别让他跑!”
独孤行心底叫苦,“有病吧!追我干什么!没看见后面那尊杀神吗?”他御剑的速度已到极限,压根管不了那么多了,只管一脑子往前冲。
就在这时,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后面那个女的,是青莲教的!”
柴文远一愣,目光转向紧追而来的王清冽。他早就注意到这名神秘女子了,在他看来独孤行不一定是恶人,能追李咏梅的,在座福地还有谁?那必然是青莲教的人!
听有人这么一喊,柴文远当即认定王清冽就是青莲教的人,喝道:“兄弟们,拦住那女的!”
高烛野和老矮面面相觑。
“文远兄,那挟持李姑娘的人……”
“别废话!先抓青莲教的人!忘了咱们的任务吗?李咏梅迟点在抓回去!”
话音刚落,柴文远身形一闪,已率先冲向王清冽。
余下道士面面相觑,只得咬牙祭出符箓法器,在山谷间布下天罗地网。
王清冽眸光一寒——她万没想到会在这荒村野径撞见莲山修士。若在此暴露身份,莫说阴阳家那边保不住她,便是那几位老祖也要兴师问罪。
王清冽暗自掂量:杀了这群道士不难,但若暴露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让开。”王清冽立即召唤出阴神。
柴文远却仗着人多势众,“青莲教妖女,束手就擒吧!”说罢,他就甩出一道云霄爆音符,这是一张五阶的音符。
符箓也分三六九等,阶位越高的,往往所需真气越多,效果也越好。
云霄爆音符一出,直接响彻长空,这时在附近一带逗留的三名道士一看,顿时皱起眉头。
“是遇敌信号!”
“咱们要不要过去帮忙?”
“先别急,让他们先打一会儿...”
与此同时,老矮这边已经在王清冽的前进路上布满了悬风震符。悬风震符——一种可以飘浮在空中,一触即爆的镇空符,品质在五阶左右,能震碎观海境修士的护体气罡,也可以震伤七境武夫的体魄。
然而老矮还是看出了不对劲,突然拽住柴文远衣袖:“文远兄,等等!这女的有阴神,而且神识在我们之上,绝非寻常修士!”
柴文远却十分固执,挣开衣袖,“怕什么!其他师兄弟正在赶来的路上?今日不拿下这青莲教妖女,怎么对得起莲山真人的教诲!”
其实话虽如此,老矮还是看了一眼高烛野,发现他同样也在担心,心中不免忐忑了起来。
“文远兄,要不我们还是先等援军。”
但其实是柴文远立功心切,根本听不进劝阻。
“等援军就迟了!”
就在这时,王清冽的阴神直接冲进了符阵。
轰轰轰!
伴随着符箓的爆鸣声,阴神几乎是不可阻挡的,直扑柴文远而来,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什么!”老矮大惊,自己刚布置的符阵,转眼就被冲烂了。眼看柴文远要首当其冲,他急忙踏前一步,“文远兄,小心!”
老矮祭出护身铜铃,真气灌入,咚咚咚!金光声波如潮水般层层荡开。岂料那阴神竟如入无人之境,瞬间虚化,那飘渺身影轻描淡写般穿透声波屏障,一掌印在他胸口。
\"噗\"的一声闷响,护体气罡如琉璃般碎裂。老矮双目骤然失神,一道虚影竟被生生震出天灵盖——正是三魂七魄离体之兆!
老矮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身子一软,直直从半空坠落。
“老矮!”高烛野大惊,飞身接住矮胖道士,急喝道:“文远,快定魂!”
刚才的一幕实在太快,柴文远听见一喝,才如梦初醒,仓皇间甩出一道定魂符。符箓化作金线缠绕魂魄,总算没让那缕幽魂随风消散。
王清冽见对方阵脚大乱,也不再浪费时间,阴神归体,“给我滚!!!”
然柴文远却脸色铁青,悬立在空中,依旧挡着王清冽的去路。
怒极反笑,这莽夫当真不知死活。她双掌倏合,方圆十丈骤然飘起幽蓝冰晶。“既然急着投胎——”掌心黑雾翻涌间,一道丈许宽的玄冰掌印凭空凝结,掌纹间竟有冤魂哀嚎之声。
“那就成全你吧!”
王清冽一掌推出,阴魂冰魄掌悍然发动。
掌印未至,周围草木已结出薄霜,仿佛就连空气都要冻结。中此掌者,不但肉身会被寒气侵蚀,魂魄更会承受冰刺般的剧痛,直至魂飞魄散。
地面龟裂的脆响中,柴文远终于惊醒。那掌印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冻结成扭曲的冰棱。死亡的寒意刺得他心腑生疼,这时他才明白自己招惹了何等存在。\"这...这是...\"他握剑的手不住颤抖,剑锋竟结出层层冰花。
眼看掌印就要拍中,天边突然传来一声清鸣,一只白鲲鹏振翅而来,巨大的身影遮蔽了半边夜空。与此同时,一道山水印凭空浮现,化作一道金光,稳稳地挡在柴文远身前。
“文远!为师来也!”
第550章 他还是他,你依旧是你
另一边,独孤行与李咏梅正藏身于清风谷附近一处密林的灌木丛中,敛息屏气。
就在刚才,独孤行远远望见天边白鲲鹏的身影,立马猜到是莲山白鹤真人到了。他不敢再御剑,生怕暴露行踪,索性一头扎进树林,摔了个狗啃泥。
“孤行,好痛啊……”李咏梅揉着腰,低声埋怨。刚才落地时,独孤行情急之下没控制好力道,竟把她压在身下当了肉垫。
独孤行连忙翻身,扶她坐起,检查她是否受伤。
“咏梅,你没事吧?”
李咏梅轻轻摇头,“不过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但她抬头间,忽觉独孤行目光灼灼,这才发现衣衫破损处已露春光,慌忙掩住雪肌。
“咳咳...”独孤行急忙从玉簪中摄出一袭灰袍裹住她,“方才情急,有点没收住......”
少女耳尖蓦地通红,显然会错了意。
独孤行轻咳一声,从发间取下那支温润玉簪,塞进她手心,“咏梅,接下来你要独自回山了。这玉簪能掩藏我的气息,附近莲山修士太多,我若继续御剑......”
“放心吧,孤行。”李咏梅攥紧玉簪,郑重点头。
独孤行最后望她一眼,身形化作流光没入簪中。
李咏梅小心将玉簪藏进衣兜,从玉佩方寸物中取出木轮椅,艰难地坐了上去后,轮椅就在吱呀声中,缓缓朝莲山方向驶去。
陈十三跟在身后,默默地看着李咏梅在偷闻独孤行的灰袍,叹息一声。
“唉,还真是笨蛋情侣。”
......
另一边,白鹤真人站在白鲲鹏之上,望着王清冽远去的背影,不禁皱眉。他也没想到,对方会撤退得如此迅速。只是一个照面,就选择离开了。
“这里怎么会有阴阳家的人?”
白鹤真人并未追赶,而是飘然落地,查看老矮的状况。他手指轻点,一道灵光没入矮胖道士体内,稳住其魂魄,随后便看向跪倒在地的柴文远。
“文远,你这次太莽撞了!此女来历不明,修为远在你之上,你居然还敢出手阻拦!要不是这福地天地灵气不足以施展更大的杀招,你早死这里了!”
柴文远满脸羞愧,不断地在地上磕头。
“师父,弟子知错了!弟子……弟子只想立功……”
他话未说完,白鹤真人就出言打断了,“立功立功,立什么功!莲山如今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你居然还敢擅自行动!要不是为师看到了你的爆音符,你...”
柴文远当即连磕几个头,“师父,我知错了!”
白鹤真人见他这样子,也不好多说什么了,“唉,算了,先回莲山,此事在做商议。”
白鹤真人前脚刚想走,后脚又想起了什么,“文远,以后记得在别人面前称我为真人!”
“知道了,真人。”
柴文远身体一震,有股陌生的疏远感在心中油然而生。他缓缓站起身,望着师父远去的背影,许久过后,才慢慢地随众人离去。
......
与此同时,李咏梅推着轮椅,行走在一条崎岖的山道上。不知为何,平时少有人迹的山道上走满了人,有的拖家带口,有的独自一人,还有人受了伤。
李咏梅还是第一次遇到了那么多逃难的百姓。
恰巧此时,路边有位老汉拄杖走过,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对中年夫妇,妇人抱女婴,一家三口,个个面带惊惶。
李咏梅推轮椅过去,“老人家,你们这是往哪儿逃?”
老汉回头,见李咏梅如此清秀,不禁愣了愣,“姑娘,你不会是莲山的仙姑吧?怎会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咏梅苦笑,她自己一个人偷偷离开莲山,哪知道外面还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更何况,她就算真在莲山,她也只是能在方月楼里活动而已。
李咏梅正要再问,一中年汉子插话道:“姑娘,你也快逃吧!青莲教带着一大群疯子,就要打上莲山啦!我们这些凡人,就怕被波及,要是逃慢了,就要没命咯!”
李咏梅一惊,青莲教竟如此猖狂?她强压住震惊,拱手道:“多谢告知。”
这时,衣兜里的玉簪微微一颤,陈十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李咏梅,别管这些,快回莲山!这里鱼龙混杂,群人里可能会有内鬼...”
“内鬼?”李咏梅回头一看,果然发现人群队伍中,有五六名大汉正向着她跑来,看那情形,就知道不是好人。
李咏梅轻轻点头,刚要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前方远处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咏梅,原来你在这!”
李咏梅抬头一看,只见一名身穿道士服,头戴斗笠的道姑正风风火火地向跑来,而她的身后还跟着个嬉皮笑脸的剑客。
“朱玲姐,你怎来了?”李咏梅一下子就认出了来人“不是说不许离方月楼吗?”
潘乐阳撇了一下鼻子,抢着道:“小意思,我们是偷偷溜出来的!现在莲山人手不够,谁管得住我们?”
朱玲瞪了他一眼,转向李咏梅,“咏梅,你跑出来干嘛?知不知道外面有多乱?青莲教那帮人四处作乱,莲山的道士都焦头烂额了!”
李咏梅正要开口解释,陈十三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响起:“别说实话,随便找个借口糊弄过去!”她心领神会,轻咳一声,道:“我……我是出来找小白的。”
“找小白?”朱玲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那只鸟?找它做什么?”
李咏梅脸上一红,急忙转移话题:“咱们快回莲山吧,外面太危险了,有人在跟踪我!”
潘乐阳皱眉,“大姐头,你是说那几个混混吗?刚才见我们出现后,他们就跑了,要我帮你抓住他们吗?”
朱玲却拦住了他,“别轻举妄动,现在外头这么乱,我们先回莲山再说。”说着,她拉住李咏梅的轮椅,推着她朝前走。
潘乐阳似乎十分失望,跟在后面,嘀咕道:“我还以为能打一架呢,真没劲。”
朱玲无奈地拍了拍额头:“潘乐阳,你脑子里除了打架还有啥?赶紧走,时间不等人!”
三人加快脚步向莲山脚下的小莲镇赶去。
李咏梅坐在轮椅上,手偷偷伸进兜里,轻轻摩挲着玉簪,心头五味杂陈——她还是从前的她,可独孤行...还是从前的独孤行吗?
“找到那小子了?”耳畔突然响起的声音惊得李咏梅身子一颤。朱玲不知何时已凑到她耳边,见她这副模样,轻轻一笑。
“咏梅,你还是那么好吓。”
“朱玲姐,你能不能别老是冷不丁凑到我耳边吓我。”
“好啊。”朱玲微微一笑,莫名其妙地来了句,“那小子如果肯听你的,他就不叫独孤行了。咏梅,放心吧,独孤行会回来找你的,因为他还是那个独孤行啊!”
“......”
第551章 儒家,青衿生头衔
直至傍晚,李咏梅一行人终于抵达莲山附近的小莲镇。
可能是因为小镇就位于莲山附近,这里的百姓似乎比较安逸,并没有出现什么暴动和恐慌现象,而且此刻镇中还聚集了不少外来人员。
“咏梅,需要歇一下吗?”朱玲突然问道。
李咏梅摇摇头,“不用了。”
朱玲微微一笑,提醒了一句:“那你也好歹换件衣服啊,老是拿着风袍挡着也不是个事。”
“咳咳,朱玲姐你说话就不能别这么直白吗?”
朱玲笑而不语,给了走在前面的潘乐阳的后脑勺一拳头,“臭小子,去找家客栈准备两间房间,我们先在这里整顿一下。等夜深了,再潜回方月楼。”
潘乐阳直接摔了个狗啃泥,“朱玲姐,你就不能用嘴好好说话吗?君子动口不动手!”
朱玲闻言嘲讽:“哎,你还自称起君子来了。在学院,你连个【青衿生】头衔都没拿下,你还好意思说?”
儒家头衔分三重境,分别为【子】、【君】、【公】,而【圣】则为超脱,凌驾于一些头衔之上。
其中【子】有三个头衔,分别是青衿生、正冠士、怀玉郎。
其中青衿生颁给那些青青子衿,好学之人。正冠士则代表明礼立心之者。而怀玉郎指的是德行初成之人。
一般来讲,获得【子】称号的人,多半是得到老师或者君子承认的学生。其中李咏梅就是青衿生了,章文成也算个正冠士,三人唯独潘乐阳啥也不是。
潘乐阳被朱玲这么一说,气打不一处来,“少狗眼看人低!齐先生可是说我有君子之格,将来肯定能当君子!”
齐先生确实说过,但朱玲却不想和潘乐阳辩论,“好啦好啦,快点去找家客栈,咏梅要换衣服!”
“朱玲姐!”李咏梅脸都涨红了,哪有人这样直白将这种羞人的事情讲出来的。
潘乐阳一听,一拍脑袋,“哦!原来是大姐头要换衣服,你早说嘛,我这就去。”说完,他就屁颠屁颠地跑开了,完全没有理会已经羞恼到要喷火的李咏梅。
不多时,李咏梅三人就来到了客栈。
按寻常,朱玲肯定会和李咏梅呆一个房间,不知为何今天,她十分反常地和潘乐阳混在了一起。这倒给了潘乐阳吐槽她的机会。
幸运的是,李咏梅可以独自一人拿出玉簪,跟独孤行联系了。
“孤行,能让我进玉簪吗?”李咏梅小心翼翼地将簪子捧在手心。
“......”
李咏梅等了许久,却始终无人回应。她轻叹一声,独自换好衣衫,倚在榻上翻起书卷——这是她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不知过了多久,玉簪忽然泛起微光,一张素笺从中飘出。笺上墨迹是那熟悉的清瘦:师父说,方才有人以神识窥探小莲镇,修为极高。为免节外生枝,我需继续藏身...那个,抱歉了。
李咏梅看过纸条后,垂下眼帘,眼神微微一黯。因为她发现,独孤行这字里行间的似乎对她有些过于客气了,已经没有以前那种亲昵。
李咏梅再也没心情看书了,独自躺在床上,久久未语。
......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就到了深夜时分。此时此刻,早上的热闹早已散去,只余下一片冷清的街道,以及远处的几声犬吠。
按照约定,朱玲敲响了李咏梅的房门。
“咏梅,是时候准备出发了。”
李咏梅收拾好心情,从床上翻起身,“朱玲姐,我准备好了。”
朱玲进了门,发现李咏梅已经坐在轮椅之上,但看上去有些无精打采。
“怎么了?是没休息好吗?”
“没什么,只是...有点担心而已。”
“没什么好担心的,有条山上的小道,一定没问题的。”
这时,潘乐阳从身后冒出了个头,“怎么说得好像我们是小偷一样,就不能光明正大的回去吗?那群臭道士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
朱玲一拳揍了过去,“白痴啊,知道我们为啥被困在方月楼吗?还不是那群道士不信任我们,说到底,他们不过是齐天山道统的分支之一,你以为有书院那边施压,我们就平安无事吗?”
潘乐阳撇嘴,“横竖往后不来了便是,那月华灵液不要也罢。”
朱玲白了他一眼,月华灵液乃五行之水凝炼的至宝,岂是寻常物件?自古器物载道,五行化境。传闻以五行之物淬体,可铸就金刚不坏之躯,便是对上十三境武夫也有一战之力。
于修士而言,这却是气、体双修的最佳捷径。
世人常道:炼气之人锻体难。为何?炼气修的是心,锻体吃的是苦。好比让个寒窗十年的书生去当边卒,纵有满腔热血,也扛不住边关风雪。
“好啦,好啦。”李咏梅这时打圆场道。
朱玲也收敛神色,“那我们出发吧。”
于是众人点了点头。
借着月色的掩护,三人不多时就来到了莲山脚下的石牌坊附近。
此时,石牌坊依旧如故,只不过山门前多了几名道士在巡逻,每人手上都手持长剑,腰间还挂着个符袋。
朱玲推着轮椅,低声对李咏梅道:“咱们走小道,避开守卫,直接回山。”
正当三人准备从莲山西边的小道悄然上山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好像没让你们擅自离开莲山吧?”
朱玲和潘乐阳身子一僵,齐齐回头,只见莲花道君不知何时站在身后,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堆着笑,却让人脊背生寒。
“哈......道君您老人家怎么......”朱玲强挤笑容正要辩解,却被枯瘦手掌凌空一按。
“滚回方月楼去。”老道声音不重,却震得二人脑海发颤。
朱玲拽着潘乐阳就要去推轮椅,忽听身后又传来一句:“她留下。“
山风骤寂。朱玲猛地扭头,正对上李咏梅平静的目光。少女指尖在袖中微微震动,声如细蚊,“朱玲姐,你们先走。我和道君聊几句就回去。”
潘乐阳张口欲言,却被朱玲一手指戳在腰眼。她看了眼李咏梅,迟疑片刻,见她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于是就叹了口气。
“潘乐阳,我们先走。”
说罢,朱玲就拉着不情愿的潘乐阳朝山上走去。
潘乐阳边走边回头,“这老道也太霸道了!”
朱玲吓得急忙捂上他的嘴:“你找死啊!快走!”
两人吵吵嚷嚷的身影渐远,山道上只剩李咏梅与莲花道君。
李咏梅转头看向莲花道君,强装镇定地问道:“道君,您找我有何事?”
谁知,莲花道君手掌一摊,掌心赫然躺着那支玉簪!他嘴角微微扬起,似笑非笑。
“这是什么?”
李咏梅顿时慌乱,下意识摸了摸衣兜,待摸到空荡荡的暗袋时,她瞳孔猛然收缩,竟不顾礼数伸手欲夺。
“还请道君归还...”
莲花道君身形未动,只是手腕轻转,玉簪便如游鱼般绕开她的指尖。他眸中寒光乍现:“李咏梅,你胆子不小啊,竟敢私带外人入我莲山。”
“铮——”
玉簪突然青光大盛,一道虚影自其中激射而出。陈十三负手立于虚空,衣袍随周身气流翻飞:“老匹夫!我没把你压死在酒池底下,是我心慈手软了!”
莲花道君闻言怒极反笑,周身道袍鼓荡如浪,“好!好!好!你还敢恶人先告状?今日新仇旧怨,便一并清算!”
陈十三毫不示弱,嗤笑道:“就凭你?”
两人对峙,气氛瞬间紧绷了起来。
李咏梅有些诧异,莲花道君他是怎么看见陈十三的,但察觉到二人剑拔弩张,她当即劝道:“二位冷静些!有话好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陈十三不再废话,手腕一翻,掌心赫然出现一块莹润的玉印。
道莲不愧曾经是道家的一把手,一眼便认出那是齐静文的方玉印,“静心印?!此物怎会在你手里!”
“因为那是我抢的!”
“狂妄!”道莲冷笑一声,袖中倏地飞出三道赤红符箓,“妖人,别以为这东西能唬住我,我自有反制之法!”
陈十三眉头微蹙,“齐身符?”
静心印并非无敌,它虽能令百丈甚至几里之地内的光阴凝滞,却终究难逃法则的制衡。此术最严苛的戒律便是:领域之内不可见血光,否则功法自溃,自身也会受到反噬。
这些年来,陈十三助独孤行对敌时,往往只在生死关头展开一瞬领域,等独孤行占据逆转之机之后,才恢复如常。这既避开了杀劫,也扭转了局势。
然而这还不是最致命的破绽——真正能瓦解静心领域的,是那枚与宝印同源的【齐身符】!
陈十三至今记得那个血月当空的夜晚。陈尘手持齐身符,与何博斌并肩踏入被静心领域笼罩的凌山城。在满城凝滞的时光里,唯有他们二人行动如常。寒芒闪过,牢狱中的将士甚至来不及露出惊恐之色,便已身首异处。
当时齐静文就站在城楼上,眼睁睁看着自己布下的静心领域如琉璃般碎裂。那一日的血色,成了永远无法弥补的道心裂痕。
不过,陈十三并没打算就此罢休,“呵呵呵,老家伙。”
道德生立即皱眉,“你想干什么?”
“老子我可是天道的一份子!我想干嘛就干嘛!!!”
下一刻,陈十三将手中的方玉印丢了出去。
第552章 潜逃云栖峰
“你疯了!”道莲须发皆张,万没料到陈十三竟舍得丢弃“静心印”这等至宝。他仓促间五指箕张,却在触及玉印的刹那——
“轰!“
刹那间,静心领域瞬间展开。
静心印迸发出耀目清光,方圆百丈瞬间陷入凝滞。道莲胸前齐身符青芒微闪,身形不过稍稍凝滞便恢复如常。可就在这电光火石间,陈十三袖中突然传来龙吟般的剑啸。
“铮——”
玉簪如青虹贯日,瞬息回归李咏梅鬓间。独孤行自簪中破空而出,揽住少女纤腰的刹那,大河剑已化作一道流光朝天边遁去。
“走!”陈十三衣袂翻飞正要遁走,身后却传来道莲震怒的喝声:“留下!“
但见道莲法诀变幻,漫天金霞竟凝成遮天巨掌,掌心道纹如锁链交织,正是莲山镇山绝学【莲手印】!
陈十三眼见金手印来势汹汹,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讥诮:“老匹夫可知这静心印为何缺了一角?”他双指并拢,在印玺断痕处轻轻一划,“因为那是我斩的!”
“咔——”
玉印残角应声而落。
“什么!”还未等道莲反应过来,第二层静心领域以他为中心,疯狂扩散,瞬息之间便笼罩了整座莲山。林间走兽化作石雕,山涧飞瀑悬为冰绡,连山脚村落里升腾的炊烟都凝固成扭曲的玉带。
这天地寂灭般的景象不过持续了十息光景,领域便如退潮般急速收缩。待得风重新流动时,天际早已不见那道青色剑虹的踪迹。
道莲垂首凝视掌心玉印,“静心“二字在月光下熠熠生辉。他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却带着几分苍凉。
“宁愿弃印,也不信道家人吗?呵,这福地道统的清誉,何时竟沦落至哉?也罢,有此印,莲山也足以应对此次危机了。”
......
另一边,独孤行抱着李咏梅,藏身于云栖峰附近的密林附近。
独孤行一路御剑狂奔,早已气喘吁吁。他将李咏梅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棵大树下,这时才有空腾出手来,擦了把额头的汗。
“好险,差点就被那老家伙抓回去了。”
李咏梅坐在青石上,素白裙裾散落在地。失去轮椅支撑的她,此刻显得格外单薄。她低头望向自己那双无法站立的腿,唇角泛起一丝苦涩。
“刚才逃得太急,连轮椅都忘带了。”
独孤行蹲下身,与她对视:“咏梅姐,别怪我。刚才那情况太紧急了,不跑不行啊。”
“其实我感觉不必逃的。”李咏梅忽然抬眸,秋水般的眸子映着天光,“莲花道君其实对我们没有杀意,只要好好商量一下,或许...”
少年闻言一怔,随即剑眉微蹙,打断了她的话。
“咏梅姐,防人之心不可无。我跟道家有旧怨,非是三言两语能解。即便他今日愿谈,谁知不是缓兵之计?”
山风掠过,李咏梅青丝拂过面颊。她就这般静静望着独孤行,目光如深潭映月,仿佛要照进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怎...怎么了?”少年被她看得耳根发烫,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鼻尖。那柄从不离身的大河剑,此刻竟在鞘中发出细微颤鸣。
“孤行,我总觉得你变了。”
“变了?”独孤行一愣,干笑道:“哪有?我不一直都这样吗?”
“或许是错觉吧...我记得你以前遇事,会先讲道理。”
李咏梅垂下眼帘,盯着地面。她清楚地捕捉到独孤行那躲闪的眼神,心中不禁感到莫名的委屈。
何曾几时,独孤行也会躲闪她的眼睛了。
李咏梅轻叹一声,问道:“接下来我们要去哪儿?”
独孤行沉默片刻,抬头望向云栖峰。
“要不去云栖峰,先找个地方落脚,避开莲山的耳目。”
“莲山的耳目?”李咏梅问道。
“莲山上有青莲教的人...”独孤行欲言又止,“至于青莲教的事情,咏梅姐你就别掺和了。”
“为什么?”李咏梅摇摇头,“是因为你不信任我吗?”
独孤行皱眉,“咏梅姐,你怎么会这样想?我当然信任你!只是怕你有危险,所以才……”
话没说完,李咏梅突然打断了他,“孤行,你是不是心里有她人了。白姑娘她...”
“白姑娘?啊?白姑娘是谁?”独孤行一脸懵,他失忆了,至于白纾月的事情他并没有记起。
李咏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她是你很要好的朋友,你怎么可以...”
就在这时,陈十三气喘吁吁地从林间钻了出来,骂骂咧咧道:“臭小子,跑路都不带上我!害我找了你半天!”
独孤行松了口气,赶紧岔开话题:“你不是会飞吗?怎么还跑得这么慢?”
陈十三翻了个白眼,“别在这儿废话了,赶紧找个地方落脚。过两天,青莲教那帮人就会到莲山脚下了,咱们等着看戏就行。”
独孤行皱眉:“我们不去帮忙?”
“帮什么忙?”陈十三嗤笑一声,“那疯老头有了齐静文的方玉印,还守不住莲山?”
虽然方玉印断了两角,效果大不如前,但对付青莲教这种小角色绰绰有余。
“陈十三,你不会是故意把静心印留给他的吧。”
“怎么可能!”陈十三瞪了他一眼,矢口否认,“我不丢印,怎么定住那老头?他有齐身符,我不舍点东西,怎么跑得出来?”
这时李咏梅突然抬起手,擦了擦眼角。陈十三瞥见她的动作,微微皱眉。
李咏梅自言自语:“风沙迷了眼。”
独孤行见状,连忙打圆场,“陈十三,我们先往山上去吧,这儿离莲山近,能看清那边的情况。”
说完,他弯腰背起李咏梅,朝云栖峰深处走去。
李咏梅趴在他背上,低声道:“这座山上可能有莲山的道士。”
独孤行一愣,停下脚步,“这里也有?”
李咏梅点了点头,“云栖峰有不少云鹤,莲山观把这儿当门下的养鸟场。我刚来福地时,来过这里。这儿我熟,我带你去个平台,没人看守。”
独孤行点点头,没多问,继续背着她上山。
第553章 到达大骊京城
路上,李咏梅异常沉默,除了偶尔指路,几乎一言不发。独孤行心知肚明,她是不愿再提起刚才的事。
没过多久,他们终于到了李咏梅说的平台。这地方颇为开阔,足有几十丈宽,中间有一汪清澈的小水潭,水面映着周围苍劲的松柏,景色倒也清幽。潭边青草茂盛,点缀着几丛野花。
然而,此地的气息却并不怡人。
独孤行低头一瞧,地上散落着不少鸟粪,斑斑驳驳的,显然是云鹤所为。他皱了皱鼻子,暗自腹诽:难怪无人愿来此地。
陈十三跟在后面,四下打量,抱怨道:“这地方景致倒是不差,就是气味腌臜了些。”
独孤行正要说话,目光却被水潭边的一只云鹤吸引。那鹤通体雪白,羽如绸缎,在潭边低首汲水,姿态极是优雅。他总觉得这鹤瞧着有些眼熟。
“是小白!”李咏梅突然轻呼一声,语气里透着掩不住的欢喜。
那云鹤闻声抬头,一眼便认出了李咏梅。当即振翅而起,绕着她盘旋两圈,还叫了两声,显得格外兴奋。可当它瞥见独孤行时,却忽地收拢双翼,落在数步之外,一双鹤眼紧紧盯着他,满是戒备之色。
独孤行苦笑,当初他带着王清冽离开福地,没带上这只云鹤,想来是被这扁毛畜生记恨至今。鹤眸里那抹人性化的怨怼,倒与当时王清荷嗔怪他时的神情有七分相似。
这时,李咏梅开口道:“孤行,能把小白...养在玉簪洞天里吗?”
“自然使得。”独孤行点点头,语气温和,“咏梅姐你想养就养,这鹤本来就是王清荷的,她与我也算是有些交情了。”
“是吗...”李咏梅抬头看了眼夜空,远山轮廓被夜空洇成墨色,“孤行,天不早了,咱们找个地方生火做饭吧。”
独孤行忽然展颜一笑,“做饭?我的玉簪里有间木屋子,我们在里面落脚就行。”
“屋子?你是说湖边那间?”
李咏梅短暂进入过玉簪,自然也瞥见了那间独孤行搭起来的小木屋。
“嗯,我自己搭的。”独孤行点点头,见女子眼中好奇愈盛,他已俯身作势,准备带她进去,好好炫耀一番。
话音未落,云鹤清唳声中,二人身影没入玉簪泛起的月白光晕。
霎时天地倒悬。待双足踏实时,但见烟波浩渺处,一泓秋水接天青,湖面平整如新磨铜镜,倒映着缓缓流动的星子。湖畔两间茅屋错落,檐角悬着的青铜风铃正叮咚作响。篱笆小院里石桌石凳俱全,凉亭旁还斜倚着一株未开的老梅。
李咏梅落地时裙角微扬,独孤行十分贴心地在背后扶住她的身子。
“这里好大!我还是第一次认真观察这里,没想到里面居然如此宽敞。”
她素来知晓独孤行腰间玉簪藏有玄机,却未曾想内里天地如此开阔。
“这小院子……”李咏梅指尖轻抚过粗糙的篱笆,“全是你亲手所建的?”
独孤行目光掠过木屋梁柱,似在追忆往昔,“倒也不全是。当初跟苏姑娘一起搭的,忙活了三四日才勉强成形。”
李咏梅指尖一顿。
就在这时,山顶刮起了夜风,凉亭檐角铜铃轻响。
叮铃叮铃...
“哦,原来……是与别人一起合筑的。”
独孤行犹自未觉,仍望着木屋笑道:“是啊,当初费了不少劲,又是砍树又是劈石,忙了好几天才搭好。”
李咏梅垂下眼帘。
她曾无数次幻想过,有朝一日能与独孤行一同搭一间草庐,檐下种几株山茶,春来煮茶听雨,冬夜围炉闲话。哪怕只是粗茶淡饭,只要身旁是他,便胜过人间无数。
可如今,这木屋梁柱间的每一道凿痕,每一处榫卯,都浸着别人的痕迹。
到头来,自己居然成了局外人...
独孤行见她沉默,以为她累了,侧首问道:“咏梅姐,要我带你进屋子里吗?”
李咏梅抬眸,唇边浮起一抹浅笑,却未达眼底,“孤行...我没事,我帮你去做饭吧,奔波一天了,你应该也饿了。”
“啊?我还不饿啊。”独孤行已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要不让我来吧,你腿脚不便...”
“不必了,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李咏梅似乎很坚持要自己一个人做这顿饭。她指尖在腰间玉佩上一抹,两根乌木拐杖便落入掌中。木杖点地,她撑起身子,还有模有样的。
独孤行望着她倔强的背影,忽然爽朗一笑,“倒是许久未尝咏梅姐的手艺了,要是你坚持的话,那我也想尝尝。”
李咏梅听这话,唇角微微翘起,眉眼间漾开一抹久违的温柔。
“那今晚就做你以前最喜欢的野菜肉包子吧!”
“嗯,灶台在屋后,柴火我也备好了。”
独孤行望着少女远去的背影,突然有种回到烂泥镇破瓶巷的感觉,一股温馨的记忆流入脑海。
那时候,还有一个叫李牛的家伙跟他抢包子。
如今只剩下他们两人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少年也不知道...
李咏梅转过屋角。只见一方青石垒就的灶台静静卧在梅树下,旁边整整齐齐码着劈好的柴火。引湖水而成的竹管正滴滴答答往石槽里注水。
“......”
她刚挽起衣袖,忽听得身后传来窸窣声响。回首望去,独孤行已立篱笆院子十步开外的石碑前,三缕青烟自他指间袅袅升起。
那石碑不过尺余高,烛光之间隐约可见几个用剑刻的字迹,在暮色中明明灭灭。
李咏梅手中菜刀悬在半空,远远地看着。独孤行的背影在月色中显得格外萧索。
这墓碑的主人是谁?对孤行很重要的人?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了解孤行,就像我不理解陈老头那般。
她收回目光,刀刃与砧板相击的声响在寂静的湖畔格外清脆。竹凳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她坐下的动作比平日重了三分。
独孤行若有所觉,转头望来。四目相对的刹那,李咏梅迅速低头,一缕青丝垂落,恰好遮住她慌张的眼神。
独孤行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咏梅姐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
见她无事,独孤行转身走到白石桌前,见陈十三正慢条斯理地烫着青瓷茶盏。炉火映着那张总是玩世不恭的脸,茶汤在壶中翻滚,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陈十三,你还真有闲心。”独孤行找了个位置坐下,“现在咱们哪儿都去不了,没想到我修到六境还要当个缩头乌龟?”
陈十三手腕轻旋,将茶汤分入两盏。茶香氤氲间,他眼皮都不抬:“大湖境很了不起?你能走到今天,还不是靠的老子我。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独孤行沉默了,是啊,从烂泥镇到凌山城,从拜师到寻剑,若没有陈天星和陈十三的帮衬,他恐怕连洞府境都摸不到,更别提如今的大湖境。
陈十三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说到底啊,你们练武的,始终比不了我们修仙的。”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你这实力,搁在大隋,顶多是个后方的守城将军。真到决战的大场面,你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
独孤行盯着杯中自己的倒影,有些恍惚。
“你们这座天下的修气十三境始终是小打小闹,比不上我们浩然天下的修为体系。”
独孤行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说?”
陈十三闻言,哈哈大笑了起来,“因为你们这里的圣人,在我们浩然天下,不过是中五境巅峰的实力。”
独孤行震惊不已,“为何差距会如此之大?”
陈十三淡淡说了句:“因为你们没有雷劫啊!”
......
与此同时,大骊京都的码头在子夜时分依旧灯火阑珊。青石板铺就的岸边长满了湿滑的青苔,江水拍打着石阶,发出\"啪嗒\"声响。
\"这位爷,来碗热酒暖暖身子?\"码头边的小酒肆里,小二正殷勤地招呼着稀稀落落的客人。
江心处,一叶乌篷船正破开月色而来。船头的灯笼在风中明灭不定,照得船头老者的面容时隐时现。陈老头披着一袭灰袍,双手拢在袖中,脚下船板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又是个不知死活的老东西。\"酒肆二楼,锦衣公子摇着折扇冷笑。他身后站着个戴斗笠的汉子,腰间悬着柄缠金丝的短刀。
码头暗处,几个黑影悄无声息地移动着。其中一人袖中寒光微闪,竟是柄三寸长的鱼肠剑。另一人则从怀中掏出个罗盘,指针正对着江心的乌篷船微微颤动。
\"来了。\"老周突然压低声音,酒碗在木桌上轻轻一顿。几个醉醺醺的酒客顿时清醒了几分,不约而同地望向江面。
乌篷船靠岸时几乎没有声响。
陈老头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莫黎琪,微微一笑,伸手取下了她腰间的仙水剑。
“嗯...”莫黎琪在梦中呢喃了一声,双手微微抱紧了怀中的言卿。
“睡着了也好...”
陈老头踩着湿滑的青石阶缓步而上,布鞋踏过积水,溅起细小的水花。他抬头望了望月色,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出来吧,没必要如此欢迎我,不是吗?”
下一刻,他左手拇指轻轻把仙水剑的剑柄一顶,一道水光闪过,血洗街头!
第554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繁星点点,玉簪木屋浸在月光之中。
独孤行屏息推门,木门竟未发出半点声响。他侧耳听了听隔壁房里李咏梅均匀的呼吸声,这才将悬着的心稍稍放下。灰袍下摆掠过门槛时带起细微的风,少年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对不住了,咏梅。\"
他轻叹一声,身形已如一片落叶飘出屋外,随即消失在一阵微风之中。
玉簪外,月光在草叶上凝成霜色,独孤行刚要抬脚,忽听得身后传来\"咯嘣\"一声脆响——有人咬断了草茎。
“小兔崽子,去哪呢?”
陈十三蹲在青石上,嘴里那根野草被咬得七零八落。月光照着他半边脸,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早就预料到少年会偷偷溜出来一样。
独孤行皱了皱眉,“陈十三,我想去下山看看情况。”
“就你这三脚猫功夫?”陈十三嗤笑一声,吐掉嘴里的草茎,站直身子:“你为什么就喜欢多管闲事呢,你看看现在小莲镇的情况。”
独孤行闻言,快步走到平台边缘,俯瞰山下的小镇。
夜色中,火光点点,像是无数萤火虫在街道上攒动。仔细一看,那些火光全是火把,街道上人头涌动,还有瓦罐破碎和木头被砸的闷响。
独孤行震惊不已,皱眉道:“青莲教煽动的百姓,这么快就到了?”
陈十三走了过来,双手抱胸,淡淡道:“非也,这只不过是先遣部队罢了,大部队估计过两天就到了。”
独孤行闻言,不禁忧虑了起来,“这阵仗,莲山真顶得住?”
“你当道莲那家伙吃素的吗?”陈十三一脸平淡,“哪怕这福地灵气不足,他好歹是个十二境的大修。一群凡人他应付不来?”
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继续道:“我劝你老实待在山上为好。万一你被青莲教的人发现,怂恿那些刁民把对付你,那你拔不拔剑?”
独孤行皱眉,“他们不过是被骗了而已。”
陈十三轻笑,“呵,刁民拿起武器,就不是刁民那么简单了。”
独孤行沉默了,盯着山下的火光看了好久。
“我觉得应该下去看看,起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呵呵,良心,有意思。也罢,你自己好自为之。”
说完,陈十三耸了耸肩,便头也不回地返回玉簪之中了。
独孤行趁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下了山,到达山脚附近的小村庄时,已是深夜三更。
本该万家灯火熄灭的时候,小莲镇却依旧热闹,街道上挤满了手持火把的人,喊声、骂声混杂在一起,将土墙茅舍照得忽明忽暗。
独孤行隐在槐树阴影里,灰袍与夜色融为一体。他看见个庄稼汉被按在磨盘上,颧骨贴着石碾冷硬的沟壑。三个痞子模样的青年正从米缸里舀出最后半瓢粟米,粗布粮袋甩在肩头时满脸得意洋洋。
“真是作恶多端...”独孤行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剑柄缠麻,忽然听见布帛撕裂的脆响。
东南角草垛旁,两个敞着怀的混混正把少女往柴堆里按。姑娘杏色襦裙被扯开半幅,露出小截藕荷色的肚兜系带,月光照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像草叶上将坠未坠的露水。
“哈哈,这娘们,还挺水灵的啊。”
其中三角眼的混混突然怪笑,黄板牙叼住少女耳垂,右手已探向那片凌乱衣襟。他同伴腰间别的杀猪刀晃着冷光,刀柄红绸缠着的铜钱叮当作响,恰盖过少女喉间溢出的半声呜咽。
“贱人!”独孤行再也按捺不住,一个“冲步”,飞身上前,一脚踹了过去。
那三角眼混混尚未来得及收拢狞笑,胸口已印上鞋印,整个人如布袋般倒飞而出,撞塌土墙时,整个人陷了进去。
“老大...”
另一个混混还没反应过来,独孤行反手就一拳抡了过去。
“唔!”
一声闷响,拳锋擦过颧骨,带下了七颗带血的槽牙,直接倒地不起。独孤行已经算是留手了,对于他来说,完全可以一拳取了这人的性命。
其余的三名混混顿时愣住了,喧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盯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
“姑娘,你没事吧!”
少女疯狂摇头,蜷在柴垛阴影里,双手捂着胸口,泪眼汪汪地看着独孤行。
“大侠,快救救我爹!”
“好胆!居然敢打我青莲教的人?”一声粗喝响起,一个高大壮汉从人群中挤出,赤裸着上身,手中柴刀映着月光泛起的青芒。
独孤行瞄了一眼——那汉子虽看着凶悍,但左重右轻,步伐虚浮,最多不过武夫二境的实力。
不过让独孤行感到不妙的是,这群混混居然自称“青莲教”。若这是真的,那周围这些看似普通的百姓岂不是...
果不其然,院子外周围呼啦地涌入了一群汉子,个个举着火把,手中或棍或锄,个个眼神不善,一下子就将独孤行团团围住。
“这小子什么来头?敢跟青莲教作对?”
“别管他,先干掉再说!”
就在这时,玉簪光芒一闪,李咏梅竟从中跃出,一身素白纱裙在火把映照下,竟隐隐看到娇躯那莹润弧线。
“孤行你...”话音戛然而止。
李咏梅纤指还保持着掐诀姿势,杏眼却微微睁大——十丈外那些举着火把的村民,正将他们二人团团围住。
李咏梅一下就懵了,“这是……怎么这么多人?”
人群也愣了,有地痞手中的铜钱\"当啷\"掉在青石板上,骨碌碌滚到李咏梅小白鞋跟前,白裙下露出的那小截小腿,恰似雪地里绽开的雪梅,白里透红。
几个混混吹了声口哨,眼中露出贪婪的神色。
“啧啧,这小娘子长得比醉仙子还水灵。”
独孤行直皱眉头,“咏梅姐,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
夜风忽紧。
李咏梅素白睡裙被风掀起寸许,她忽觉周身微凉——数十道黏腻目光正如毒蛇信子般舔舐过肌肤。纤指下意识抚向腰间,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随身的符袋还挂在床头的帐钩上。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那高大壮汉冷笑一声,挥了挥手:“哈哈,管我们是谁,敢坏我青莲教的事,今天一个都别想走!”
他话音刚落,周围的汉子齐声喊道,举起手里的家伙,慢慢逼近。
独孤行将李咏梅拉到身后,“咏梅,上我背。”
李咏梅却没动,盯着周围的人,“这些都是青莲教的人?可他们不像是习武的,怎么会……”
独孤行叹了口气,“说来话长,我估计青莲教已经在附近散布丹药了,所以才会出现大批不明事理的流氓跟着入教吧。”
“少废话!”壮汉怒吼一声,挥刀砍来,刀锋直奔独孤行面门。
独孤行侧身闪过,反手扣住对方手腕,轻轻一扭,只听咔嚓一声,壮汉的手臂瞬间脱臼,疼得他嗷嗷直叫。人群顿时炸了,忽然有人高喊了起来。
“兄弟们,这小子会武功!一起上!”
话音刚落,几十个汉子一拥而上,火把棍棒纷纷向独孤行袭来,场面一下子乱作一团。
独孤行护着李咏梅,出手干净利落,每一拳都精准击倒一人,但又不取其性命。可对方人多势众,步步紧逼。
“兄弟们,先抓住那个女的!”
“是的,老大!!!”
独孤行这下子真的彻底恼火了。
“他娘的,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看老子不打死你们这群废物!”
第555章 从街头打到街尾
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乌合之众,独孤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丹田内压抑已久的真气如春溪破冰般微微震颤。他侧首回望那个始终靠在后背上的少女,在风中轻扬的青丝间,依旧是那股令人心旷神怡的幽香。
“咏梅。”他声音里带着这几年江湖夜雨淬炼出的冷冽,“我要大开杀戒了。”
“孤行...”李咏梅与他四目相对,恍惚又见当年那个在宋家门口为她遮风挡雨的少年。
此刻映在少年眸中的,那里面翻涌的不仅是杀意,更像是被世道反复灼烧后凝结的玄冰,那是一种对世事炎凉的倦怠和愤怒。李咏梅心头一震,这些年独孤行过得如何,她一无所知,只知他如今的心,或许已不如当年那般。
“孤行,我支持你。”她突然按住他握剑的腕骨,触到经脉中奔流的灼热真气,“我只要你记得...“
话音未落,最先扑来的彪形大汉已如破麻袋般横飞出去。独孤行指节间炸开的气劲在对方脊椎处炸开,余波竟将三丈外的人震得嗡嗡作响。
“记得不要乱杀无辜,对吧?好,我答应你。”他长笑间旋身错步,“启龙式”拳式就此展开。
“但我也会告诉你,我会全力以赴。”独孤行一拳轰出,竟轰出了六境武夫的拳风气罡。拳锋所过之处,恍惚有龙吟声自九霄垂落,激起的烟尘更是能看见那龙形拳印。
“因为我要告诉他们,不是人多势众,就能随便践踏规矩!竟然能欺负得起人,那也要做好挨打的准备!”
轰!!!
最先遭殃的七八个地痞像被拳风无情地吹飞,连人带兵器倒卷着砸进土墙。夯土垒砌的院墙顿时如酥脆的薄饼般层层坍落,烟尘下隐约可见那两人宽的大洞出现在眼前。
在场的地痞混混全部清醒了,此时此刻他们才明白,他们到底惹了个什么家伙!!!
“兄弟们,快跑!!!”
“这家伙是疯子!!!”
一时间,现场鸡飞狗跳,混混们连滚带爬地逃跑。
“想跑?!”独孤行最后一拳带着怒意,拳风直接吹飞院子里的混混,直接全部都砸在不远处的屋顶之上,哀嚎不止。
独孤行打得兴起,身形如脱缰野马冲出庭院。长街两侧早已乌泱泱挤满了看客,三教九流之辈皆对这不速之客怒目而视,眼中凶光犹如豺狼窥食。
李咏梅怔怔望着那浴血少年,恍惚间又见当年那个执剑带她杀入刘府的身影。彼时的独孤行亦是这般,拳锋所指不问退路,眸中燃着的尽是向这腌臜世道讨公道的烈焰。
此刻,那两道身影重叠在一起,恍若昨日。
李咏梅嘴角不自觉扬翘了起来,“孤行,你终究还是当年那个你。”
“他娘的,来啊!!!”
独孤行正要冲进人群,忽闻身后破空声起。但见三五纸鹤化作流萤白芒,直入人群,轰地一声,炸开漫天火雨!几个泼皮顿时震晕倒飞数丈。
独孤行蓦然回首。但见李咏梅青丝飞扬,拄着拐杖立于阶前,纤指掐法诀,眉眼弯弯:“孤行,这般热闹,岂能少了我李咏梅?”
独孤行仰天大笑,眸中燃起久违的热血。他他几步掠至李咏梅身旁,二话不说,一把将她背起,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烂泥镇那泥泞的街巷,少年背着少女,在风雨里横冲直撞的旧日时光。
“咏梅姐,可要抱稳了!”
李咏梅唇角微翘,双手轻轻搭在他肩上,手中二阶火符“爆竹符”早已蓄势待发。
此刻,小镇街道早已乱作一团。那些围观的青莲教众终于惊醒——眼前这少年,竟是大湖境的修气士,兼四境武夫体魄,哪里是他们这群乌合之众能招惹的?人群顿时如鸟兽散,四散奔逃。
独孤行背着李咏梅,如猛虎下山,直冲人群,从街头一路杀至街尾,所过之处,拳脚相向,无人能挡。但凡半夜还在街上晃荡的,管他是不是青莲教的,先赏一拳再说!
“饶命!啊!”
“救命啊!救命啊!呃!!!”
那些混混被打得哭爹喊娘,抱头鼠窜,嘴里“哎哟”“娘嘞”乱叫,场面既混乱又滑稽。
“别跑!再跑老子打断你的腿!”独孤行一声暴喝,抬腿便是一记鞭腿,将一名想溜的汉子踹飞。那汉子撞在墙上,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昏死过去。
咏梅亦未闲着,手中纸鹤纷飞,化作道道火光与爆音,精准砸入人群。爆竹符虽不致命,却能瞬间把人炸飞,失去反抗之力,配合独孤行那摧枯拉朽的拳脚,二人所向,竟无一合之敌!
“孤行,左边巷子里还猫着几个!”李咏梅纤指轻点,在独孤行肩头拍了两下。
“得令!”独孤行咧嘴一笑,背着她纵身一跃,如鹞子翻身掠入巷中。
“噫!姑奶奶的,被发现了,快跑!!!“
话音未落,但见拳影翻飞,三下五除二便将那几个缩头缩脑的家伙撂倒在地。整个小镇早已鸡飞狗跳,青莲教众被打得哭爹喊娘。
然而这两尊杀神似乎还打的不痛快,还四处找人发泄。
“痛快!”独孤行长笑一声,背着李咏梅一路杀至镇口牌坊。最后一拳轰出,那名青莲教徒应声倒地。他这才收势而立,胸膛起伏间吐出一口浊气,环视四周。
此时,长街寂寂,唯余满地断棍与哀嚎的汉子。
“咏梅,尽兴不?”独孤行放声大笑。
李咏梅抿嘴轻笑,指尖在他肩头轻叩:“痛快得很!孤行啊,你这拳头,还是当年那个味道。”
二人相视而笑间,村口忽起两道破空之声。独孤行猛然抬头,但见两名青莲教道士疾掠而来。一人黑衣持黑铁棍,另一人青袍捏着一张四阶的爆音符。观其气机,皆是修气六境。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敢在我青莲教地界撒野!“那黑衣道士冷哼一声,铁棍重重杵地。
“青莲教的道士?”独孤行却笑了起来,“终于可以找个大的来练练手了。”
“少狂妄...”
那青袍道士话音未落,独孤行已经懒得废话,脚下施展奇门八步,直接冲到对方脸上。
那黑衣道士仓促横棍格挡,不料李咏梅指尖轻弹,一道小雷符破空而出。但见雷光乍现,轰然炸响,那道士顿时浑身僵直,须发倒竖。
“就是现在!”独孤行眸中精芒暴涨,手腕轻抖间,一道雪亮剑气凭空而生,快若惊鸿!
“嗤——”
剑气如线,精准划过黑衣道士咽喉。血箭飙射三尺,那道士瞪圆双眼,捂着喷血的脖颈轰然倒地,连半声惨叫都未及发出。
青袍道士见状,直接傻眼了,“你、你竟敢杀我青莲教......”
独孤行冷笑一声,直接演都不演了,龙瞳骤现!那青袍道士只觉神魂俱震,待回过神来,咽喉已传来刺骨凉意。
“我就想问问,杀了又如何?”话音未落,青袍道士脖颈血如泉涌,踉跄栽倒。
就连李咏梅也震惊了,独孤行剑速之快,已经远超她的想象。若是让她与少年对打,估计被他贴脸的瞬间,自己就已经是个死人了吧。
“孤行...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厉害了?”
独孤行闻言,哈哈大笑。
“因为我跟师父修的是仙,你们不过是人...”
在清虚台的雷劫之后,独孤行已然超脱于这座天下,踏上了浩然天下的修仙路。
同境无敌,越境乱杀!
从现在开始,已经成了他的代言词!!!
第556章 神仙也要睡觉
就在李咏梅要嗔怪独孤行偷偷练功不带自己的时候,远处传来阵阵破空声,还夹杂着几声低喝。
独孤行眉头一皱,侧耳一听,“不好,这次来的援兵有点多!”他背着李咏梅,转身就跑,“咏梅,抓紧我!”
“嗯!”李咏梅把脸贴在少年的肩上,紧紧抓住。
独孤行当即施展“奇门八步”,趁着夜色掩护,几个闪烁地离开了此地,眨眼便冲进密林,朝栖云峰的方向掠去。
没跑多远,小镇西边的方向传来一阵咒骂声。
“哎呀,来慢了!!!”
一群青衣道士落在牌坊口,足有五六个人。他们看着满地的青莲教众,横七竖八躺着,有的哼哼唧唧,有的直接昏迷,场面一片狼藉。
“他娘的,下手这么狠!!!”为首的道士迅速俯下身查看自家弟兄的情况,见人已经被割喉,死得不能再死随即又破骂了句:“他娘的,谁干的?这些人怎么全被打成这样?”
他一把抓起一旁的一个混混,那人只是哼了一声,就晕了过去。
另一名年轻道士蹲下,检查倒地之人的伤势,惊讶道:“这……全是拳伤,而且出手之人对拳意的理解已经到了,完全把控到伤人不取命的境界。至少也是个六境武夫。”
“莫非是莲山的道士?”
“可我没听说过他们山上有武夫啊。”
“别胡猜了!”为首的灰袍道士沉声打断,指着那两名青莲教的道士,“这两人死于剑气,而且出手干净利落,绝非普通武夫能做到。快搜!人肯定没跑远!”
青莲教道士们当即散开,朝村外搜去。
......
另一边,独孤行和李咏梅已经跑远了,借着树影遮掩,二人还一直朝栖云峰的方向狂奔。夜风呼呼刮过,独孤行跑得畅快,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忍不住大笑起来:“咏梅,这简直太爽了!”
李咏梅趴在他背上,眼中还残留着刚才激战的兴奋,“嗯!好久都没这样发泄了!”
独孤行嘿嘿一笑,回头看她:“要不改天晚上再去一趟?”
李咏梅愣了愣,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不会太危险了吧?今晚差点就被人围住了!”
“放心!”独孤行豪气干云,“咱们挑人少的时候动手,要是青莲教的道士来了,咱就跑!谁能追得上我?”
李咏梅扑哧一笑,正要说话,独孤行头上的玉簪突然一闪。
只见陈十三披着外袍,顶着一头乱发,脸色不善地出现在路中间。
“臭小子,你带回来的那只云鹤吵死人了!”陈十三抱怨,“半夜不睡觉,在院子里乱叫,再这样,我让四脚蛇一口吞了它!”
独孤行没搭理他,转头对李咏梅道:“咏梅姐,咱们也快点回去休息吧,出了一身汗,我想回去洗个澡!”
李咏梅轻笑,点头道:“我也是,累得够呛。”
陈十三见自己被无视,气不打一处来,于是直接哪壶不开提哪壶,阴阳怪气道:“白纾月要是看到你们俩这么开心,肯定很不爽!”
独孤行脚步一顿,转头直接一眼瞪过去,那眼神冷得简直能杀人!
李咏梅的笑容也僵住了,明显是被陈十三的话伤到了,“孤行,我们快点回去吧,我累了。”
陈十三见自己说错话了,气氛不对,也十分识趣返回了玉簪之中。
......
与此同时,莲山山顶,道莲站在崖边,俯视远处聚集的百姓,眉头紧锁。
白鹤真人站在他身旁,低声道:“道君,要不要派些弟子下山,驱散那些百姓?趁青莲教主力未到,清理几处村落,免得他们越聚越多。”
道莲点头,“也好,但要弟子们小心行事。那些刁民被煽动了,可不会手下留情。能驱赶就驱赶,不能驱赶的就直接动手。能少些伤亡,便是好事。”
白鹤真人应声道:“那今晚我就安排弟子清扫附近村落,尽量把人赶远点。”
道莲嗯了一声,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件事,你帮我留意一下。”
白鹤真人挑眉,“是那个李咏梅?”
道莲颔首:“正是。你多留心,别让她落入青莲教手中。”
白鹤真人笑了笑:“行。毕竟她要是有危险,我也不好跟齐静文交代。”
道莲转过身,“对了,清虚台还要多久能修好?”
白鹤真人算了算日子,“材料不好凑,工匠也不够,再说现在又要处理青莲教群孽障,具体时间还不能定下来。”
道莲皱眉,“也罢,那老夫我就在此处多待一段时间吧。”
白鹤真人闻言皱眉,“道君,你这是...”
“老夫是时候回齐天山了......”
“......”
——————
独孤行一行人回到栖云峰时,天还未亮。二人返回玉簪,小白正站在岸边,优雅地用喙梳理雪白羽毛。
湖面上,小四只露出个黑乎乎的脑袋,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小白,嘴角还淌着口水,舌头一伸一缩,看上去似乎馋了好久。
独孤行看得哭笑不得,皱眉走过去,喝道:“小四,你又想干嘛?”
小四被他一吼,咕咚一声潜进水里,只冒出几个泡泡。过了一会儿,它又探出头,哼唧道:“独孤行,这玉簪里伙食也太差了!好不容易来了只新鲜的云鹤,你还不让我碰?”
“新鲜你个头!”独孤行无奈摇头,“别跟我扯这些!小白不能吃,你要是敢动它,我只能把你丢出天湖。”
小四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潜回湖底,嘴里还嘀咕:“你好歹也是我的恩人,怎么这么小气……不就看看嘛……”
独孤行无语了,小四自从会讲话以后,也不知道是谁教的,他居然开始讲歪理了,而且每次还理直气壮,一点都不害臊。
独孤行摇摇头,背着李咏梅踏入木屋。肩头轻抵,房门吱呀而开。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床榻上。
“咏梅姐,好好休息。”
李咏梅低低“嗯“了一声。
独孤行转身欲走,忽觉袖口一紧。回首望去,只见她纤指轻攥着他的衣袖,却又在触及他目光的瞬间松开,指尖顺着衣料缓缓滑落,最终无力地垂在床沿。
“有事?”独孤行停下脚步,声音温和。
李咏梅垂首,沉默如深潭。良久,终究未发一言。
独孤行苦笑,手掌在她肩头轻轻一按:“有些事,明天再商量吧,现在还不是时候。”说完,他转身走出房门,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发出“咔嗒“轻响。
屋内,李咏梅抬眸望着紧闭的门扉,眼底那抹黯然转瞬即逝,恍若秋潭掠过一片落叶。
独孤行回到自己房间,推门一看,差点没气乐了。只见陈十三四仰八叉横卧榻上,双臂作枕,嘴里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一副占了地盘的得意样。
少年扶额暗叹,这厮好歹是个神仙人物,怎的这般没脸没皮?况且神仙之流,不该餐霞饮露、神游太虚么?
陈十三斜睨一眼,像是看穿了他心思一般,嗤笑道:“晚上不睡觉,就像吃饭不拉屎,憋得慌。”
“你倒是讲究。”独孤行气极反笑,“陈天星那人,我可从未见其阖眼。再说——“他指着房梁,“这屋子可是我亲手所建!”
陈十三鲤鱼打挺坐起:“你建的便归你?那老子我种的茶树还是我的呢!”
说完,陈十三手掌一翻,屋里莫名刮起一阵清风,独孤行尚未回神,人就被送出门外了,门砰地一声关上,差点砸到他鼻子。
独孤行站在门外,气得咬牙切齿,“搞什么嘛!”他又转头望了望李咏梅的房间,犹豫了好一会儿,终是摇头轻叹:“罢了,懒得跟他计较。”
他转身出了玉簪,打算去山下的瀑布边凑合一晚。顺便洗掉他一身杀气,反正自从修气到六境后,他精力旺盛,几天不睡也很正常。
“话说,也是时候锻炼一下体魄,争取一下炼体五境了。”
第557章 被人诬陷的二人
与此同时,大骊京城。
陈尘踏着湿漉漉的船板走回船舱。
推开舱门,只见莫黎琪蜷在榻上,青丝散落如瀑,半张小脸埋在被褥间,长睫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活像只餍足的猫儿。
陈尘挑眉,剑鞘在掌心转了个圈,忽地往前一递。
“咚!”
不轻不重地戳在这仙女额头上。
“唔......”莫黎琪迷迷糊糊抬手揉了揉额角,眼睛都没睁开,翻个身又要睡去。
陈尘气笑,剑鞘一横拦住她翻身之势:“这要是个采花贼,你这会怕是连孩子叫什么名都想好了。”
莫黎琪这才不情不愿地撑开眼皮,水雾朦胧的眸子眨了眨,嘟囔道:“不是有你在嘛......”
陈尘无语了陈尘眼角微抽,看着这丫头抱着言卿又往被窝里缩了缩,干脆剑鞘一挑,拨开她的手,直接将言卿从她怀里抢了过来。
“哎——!”
莫黎琪怀里一空,顿时惊醒,揉着眼睛正要发作,忽地愣住。
那个总爱板着脸的老头子,此刻竟是一袭长袍磊落,眉目如画的少年模样。连眼尾那几道皱纹都消失不见,唯有嘴角那抹促狭笑意依旧熟悉。
“你......”她眨了眨眼,“你怎么又变回去了?”
陈尘随手将仙水剑抛还给她,剑鞘\"啪\"地落在榻上。他转身掀开舱帘,月光倾泻而入,勾勒出修长背影。
“走不走?”少年回头瞥她一眼。
莫黎琪抱着剑呆坐片刻,突然跳起来抢回言卿:“你不会又去杀人了吧!”
陈尘拍开她的爪子,笑骂声中已踏出船舱:“还不是因为你睡太死了,让我自己一个人对付那群采花贼。”
莫黎琪一怔,“真的?”
“哈哈。”陈尘突然收敛笑容,“怎么可能。”
莫黎琪刚踏出船舱,脚步便猛地顿住。
长街之上,横七竖八躺满了身着甲胄的官兵,有的胸口洞穿,有的一剑封喉,鲜血顺着青石板缝隙蜿蜒成溪。更远处,还有数十名披甲将士倒伏在街角,生死不知。整条街道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连月光都染上了淡淡的猩红。
街道中央,一名身着紫袍的宦官瑟瑟发抖,手中拂尘早已掉在地上。他见陈尘现身,慌忙跪地叩首,高举一卷“圣旨”。
“陈、陈仙人......国君有请,邀您入宫一叙......”
陈尘目光扫过满街尸骸,忽然轻笑一声:“这般待客之道,我陈某人可不敢领教。”
他袖袍一卷,罡风骤起,莫黎琪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已被带着腾空而起。恍惚间,她看见那宦官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待回过神来,二人已落在远处屋檐上。夜风拂过,吹散了身后浓重的血腥味,却吹不散莫黎琪心头的震撼。
“这......”她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问起。
陈尘负手而立,灰袍猎猎:\"走吧,我们的身份暴露了。\"
“去哪里?”莫黎琪转过头。
陈尘却望着天际,目光所及之处,万里无云,“我最近出手太多了,我怕天道有所察觉了,先休息一段时间......”
莫黎琪还在思考陈尘这句话的时候,陈尘已经御剑而去了。无奈,她也只得踏上“仙水”,跟了上去。
......
与此同时,方月楼。
朱玲猫着腰,躲在屋檐上,屏息凝神,观察下方巡逻的道士。
自从她和潘乐阳偷偷溜出方月楼后,这里的守卫多了好几倍,弄得她想溜出来都费劲。
“朱玲姐,你又想偷跑啊?”潘乐阳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传来,吓得朱玲差点从屋檐上栽下去。
朱玲急忙回头,一把捂住潘乐阳的嘴,压低声音:“你怎么跟来了?不是让你别掺和吗?”
潘乐阳挣开她的手,一脸无辜,“跟章文成待着太无聊了,好不容易出来透透气,我能不来吗?再说了,你不也是偷跑吗?”
朱玲瞪了他一眼,“少废话!蹲好,别让人发现!”
就在此时,远处竹林里传来一阵窸窣声。朱玲和潘乐阳同时屏住呼吸,探头看去。
只见一名灰袍道士从竹林走出,手里拿着一封信,凑到守门道士耳边说了几句。
守门道士皱了皱眉,跟他交换了个眼神,然后两人一起转身,朝竹林深处走去。
朱玲皱眉,喃喃道:“一个守卫,怎么随便离岗?这事不对劲。”
潘乐阳探头看了一眼,“朱玲姐,要不咱们跟上去瞧瞧?”
朱玲犹豫了一下,小声回道:“行!不过你给我老实点!”
两人轻手轻脚跃下屋檐,身形贴着竹林边缘,悄无声息地跟上那两名道士。竹林深处,月光稀薄,风吹竹叶沙沙作响,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
那灰袍道士与守门人步履匆匆,穿过幽深竹径,竟来到一处隐蔽石洞前。洞口仅容一人侧身而过,四周杂草疯长,藤蔓缠绕,显然是有人刻意栽培以作遮掩。
朱玲与潘乐阳隐在山石背后,气息内敛。潘乐阳望着二人鬼鬼祟祟,小声嘀咕:“这地方怎么会有密道!”
朱玲剑指竖于唇前,示意他闭嘴。
前方隐约飘来道士低语,但闻那灰袍人阴恻恻道:“......传书已出,教会那边很快会有动作。”
那守门道士嗓音压得极低:“莲山那边如何处置?自林少衡被擒,白鹤老道对门下男弟子盯得死紧,我等无从下手。”
灰袍道士冷笑:“放心吧,三日后尹老亲率亲兵,抵近山脚,届时.....”
朱玲和潘乐阳对视一眼,青莲教居然已经渗透到莲花观内部!这事得赶紧告诉章文成他们。
她正要拉着潘乐阳撤退,岂料脚下\"咔嚓\"一声脆响,一根枯枝应声而断。这声响在万籁俱寂的树海中,格外刺耳。
那两个道士立即停下话头,转身朝这边看来。
“谁在那儿?”灰袍道士喝道。
朱玲心中暗骂,扯着潘乐阳衣袖暴退。身后破风声响起,两道追袭而来。
朱玲和潘乐阳速度极快,几个起落间已掠出竹林。
“什么人!”二人刚出竹林,前方忽现数名莲山道士,手提青纱灯笼,桃木剑横于胸前,腰间还挂着符袋。
“朱玲姐,前面有守卫!”潘乐阳眼前一亮,正想开口呼救,却被朱玲一把拽回,一把捂住嘴鼻,“别喊!眼下除你之外,这满山道士,我半个不信!”
她话音未落,身后竹林骤然炸响一声暴喝:“拦住那对狗男女!”
朱玲回首望去,但见三名道士破竹而出,手中缚妖索泛着惨白寒光,分明是要拿人的架势。前方那些莲山道士闻声而动,顷刻间已成合围之势,将二人困在垓心。
十数柄桃木剑齐齐出鞘。夜风忽止,连竹叶都凝滞不动,唯有灯笼火苗剧烈摇曳,照得众人面上阴晴不定。
场中空气仿佛被抽干,气氛紧绷得如拉满的弓弦。
就在这时,竹林中忽传一声嘶哑厉喝:“快拿下他们!他们杀人了!”
朱玲霍然回首,只见一个满身是血的道士跌跌撞撞跑出来,脖颈间一道狰狞血口汩汩冒血,染透半身道袍。他扑倒在地,染血的手指颤抖着指向二人,喉间挤出最后几个气音:“救……救我……”
正是刚才与灰袍道士对话的守卫。他的喉咙被割开一道深口子,血咕咕冒着,捂着脖子倒在地上,只剩一口气,指着朱玲和潘乐阳,含糊道:
朱玲瞳孔震动,这不是刚才与那灰袍道士对话的守卫吗?此时此刻,她才终于明白,他们上当了!
“好毒的栽赃!”
四周莲山道士霎时炸开锅,怒骂声如潮水涌来:
“好大胆子!竟敢杀我莲山弟子!”
“早瞧这些酸儒不是好东西!平时就嚣张,现在还敢下毒手!”
“还废什么话!捆了送刑堂!”
潘乐阳急得面红耳赤,振臂高呼:“不是我们!我们根本没杀人!我们方才——”
“还敢狡辩!”一个道士啐了一口,缚妖索一甩。
“嗖!”绳索如毒蛇吐信,直取少年双腿。
朱玲见讲不通,眼神一冷,黑铁伞\"铮\"地撑开,伞面急旋如轮,带起罡风猎猎,将那绳索狠狠弹飞。竹叶被劲风卷起,在空中碎成齑粉。
“乐阳!”她清喝一声,伞骨间已有寒芒隐现,“破阵!”
潘乐阳抽出腰间长剑“自乐”,踉跄踏出三步醉步,瞬间便进入“半醉半醒”的状态。
这是他自创的自乐剑诀,听说是他自己抱着长剑睡觉时,自己顿悟出来的。朱玲对此并不奇怪,因为这剑是一个醉鬼剑仙送给齐静文的送别礼,如今齐先生将其赠给潘乐阳,也是见其性格和那老头相似,特意借此给那醉仙老鬼选个继承人。
潘乐阳身形如风中残荷左摇右晃,剑尖却始终凝着一点寒星。
“臭小子,少装模作样!”两名莲山道士欺身而上,却见少年身形诡谲一扭,竟如游鱼般滑入二人间隙。剑光乍现即隐,两名道士大腿骤然爆开血花,惨叫着跪倒在地。
那领头的道士怒极,指间掐诀间捻出一道四阶的“火爆符”,一甩而出,符箓凌空化作丈余火球,裹挟着爆裂之气轰向二人!
“雕虫小技!”朱玲铁伞横旋,伞面罡风骤起,竟在泥地上卷出三尺风涡。那火球尚未近身,便被撕扯得四分五裂,火星四溅开来。
潘乐阳足尖点地,借风势倒掠三丈,拉开距离。
众道士见二人不好惹,立即齐声暴喝,“结天罗云缚阵!”
但见十数道缚云符腾空,符纸燃尽的刹那,云气翻涌如浪,与金光绳索交织成天罗地网。那云绳柔韧似水,金线刚硬如铁,两相缠绕间竟将方圆十丈锁成铁桶。
天网落下,朱玲与潘乐阳已经退无可退。
朱玲铁伞拄地急旋,伞面掀起一阵狂风,却只在绳网上激起细微涟漪。云网纹丝不动,反倒借风势收得更紧三分。
“乐阳,破左边!”
潘乐阳身形骤矮,贴着朱玲撑起的三尺空隙疾掠而出。岂料四张风刃符早已候在阵眼,符纸无风自燃,霎时化作十二道青芒,如蝗群过境般截断去路。少年不得不折返,身上道袍还被割开三道血口。
“朱玲姐,这阵法不好破。”潘乐阳喘着粗气,剑尖微微发颤,“人太多了!至少八个六境修士在维持!”
朱玲依旧咬牙坚持,她虽同是六境修为,底子也不差,但对方以阵合势,限制了他们的行动。随着云绳缩紧,铁伞的骨节已经在重压下嘎吱作响,伞面玄铁竟已现出细微裂痕。
就在此时,突然有数名莲山道士从底下甩绳索进来。
“小心!”潘乐阳迅速躲闪,然而朱玲却一不留神,脚踝被绳索缠住。外面的人用力一拉,她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潘乐阳大惊,朱玲一倒下,头顶上的天网就罩了下来。潘乐阳急忙挥剑去砍绳索,却被一道爆音符炸中肩膀,闷哼一声,胸口又挨了一拳,整个人踉跄倒地。
“拿下!”众道士齐声呼喝,云网已压至二人发梢。
恰在此时,天空之上一声清唳破云而来!只见白鲲鹏展翅垂天,双翼掀起的罡风将满地道士吹得滚地葫芦般乱滚。
羽翼阴影中,白鹤真人负手而立,雪眉倒竖,从天而降。
“你们在干什么?我才离开莲山一会儿,又出什么乱子?”
一名道士连滚带爬扑到鲲鹏下方,指着朱玲和潘乐阳厉声道:“真人明鉴!这两个酸儒残害我们同门,我们有一名师兄弟被割喉,就死在竹林边上!”
另一人捂着伤腿,滚了过来。
“他们非但拒捕,还伤我八名弟兄!此等凶徒,断不能轻饶!”
白鹤真人闻言,怒火冲天,“好个读书种子!本座容你们在莲山待着,已经够给面子了,居然还敢三番四次惹事,杀我莲山弟子!”
朱玲强撑起身,急忙解释道:“真人,我们......”
“聒噪!”
白鹤真人袖袍一挥,磅礴威压自头顶而下。朱玲尚未说完便再度跪倒,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被镇压在地上,膝盖都陷入泥里。
潘乐阳急了,竟顶着威压昂首怒骂:“你这迂腐老道!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莲山迟早毁在你手里!”
白鹤真人鼻间冷哼,威压再沉三分。
潘乐阳只觉右臂一痛,咔嚓一声,骨头断了。少年痛呼一声,单膝跪地,豆大汗珠渗透了背心。
就在这时,众人身后传来一声怒喝,“莲山,你干什么!”
道莲身影如虹掠至,落地时震起一圈气浪。这位素来温润的道君此刻面沉如水。
“莲山,你下手太重了!区区误会,何至于断人筋骨?”
“道君好大的慈悲!”白鹤真人袖中五指捏得咯吱作响,“这些酸儒屡犯山规,如今还杀了我们的人!道君莫不是忘了,你我皆是道门真修?!”
道莲怒极反笑,“迂腐!莲山,你修得什么糊涂道!在事情查明之前,就算这些儒生犯了事,你也不能对他们动私刑!大敌当前,先伤同道!如此行事,你怎么当这个观主的!”
“既然道君执迷,这烂摊子,老夫不管也罢!”
白鹤真人蓦然转身,拂袖跃上白鲲鹏。鹏翼振空,瞬息化作天边白痕。
底下一众弟子面面相觑,有人试探着问道:“道君,还要关押他们吗?”
“你们是嫌我不够疯?还想让我再砸一次莲山?”道莲冷眼扫过众人,他的声音带着威压,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
一个弟子还想拱火,刚开口:“道君,这两人……”
“给我滚!”道莲手一挥,一股气浪拍出,那弟子直接被掀翻在地,晕了过去。
其他弟子顿时吓得不敢再吭声,纷纷散去,场中只剩朱玲和潘乐阳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朱玲扶起潘乐阳,低声道:“乐阳,你没事吧?”
潘乐阳捂着断臂,疼得龇牙咧嘴:“这老道下手真狠!也不知道手臂能不能接过来。”
道莲缓步走来,低头看着二人,沉声道:“你们两个,跟我回方月楼,把事情说清楚,不然谁也保不了你们。”
说完,他转身离去。
潘乐阳和朱玲对视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第558章 这女的你也敢惹?
清晨,玉簪木屋外,晨雾弥漫。
李咏梅早早起身,简单梳洗后,拄着拐杖缓步来到隔壁房前。指节轻轻敲了敲门板,“孤行?起床了...”
话音未落。里头却传来陈十三不耐烦的呵斥:“李丫头,大清早扰人清梦,皮痒了是不是?”
李咏梅蹙眉,这不是孤行的房间吗?她隔着门板问道:“陈十三,孤行人呢?”
“鬼知道!”屋内传来翻身的响动,“那臭小子爱去哪去哪!再聒噪,老夫连他一块揍!”
李咏梅摇头失笑,心道若是孤行在此,定要嘀咕“凭什么倒霉的总是我“。竹杖点地,转身朝屋外行去。
刚至门前,一阵翅膀扑棱的声音传来,但见小白自天湖方向掠来,羽翼带起的水珠在晨光中晶莹闪烁。身后还跟着个湿漉漉的小四,虎视眈眈。
小白一见李咏梅,当即缩到她身后,长颈低垂,在她肩头轻蹭两下,发出委屈的低鸣。
李咏梅一看这架势,拐杖轻点地面:“小四,你又欺负小白了?”
小四毫不在意,冷哼道:“呵,你算老几?白纾月可比你强多了,至少她不会偏帮这傻鸟!”说罢一个猛子扎进湖中,激起丈高浪花,转眼没了踪影。
李咏梅怔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她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眼神黯然。突然,胯下一凉,小白竟从她两腿间钻过,双翼一展,将她稳稳托起。
“小白!”李咏梅慌忙抓住鹤羽,竹杖当啷落地,“快放我下来!”
小白充耳不闻,振翅间已腾空三丈。天湖在脚下缩成一面碎镜,山风呼啸着灌满衣袖。山风扑面,将李咏梅额前碎发吹得纷飞,胸中郁气也随之散了几分。
小白翅膀平稳划过云雾,朝山下飞去,不多时便来到山下瀑布附近。
瀑布水声轰鸣,李咏梅抬眼望去,但见独孤行正盘坐在瀑布下的石柱平台上,光着膀子,闭目打坐,任由湍急的水流冲击着他的身躯。
那翻涌的浪花间,隐约可见那被激流拍得通红的脊背,肌肉轮廓在水雾中,竟有几分金石淬火般的质感。
小白轻轻落地,李咏梅也顺势下来,坐在岸边青石上静静观望。水雾飘来,微微打湿裙角,她都毫不在意。
这一看便是半炷香光景。李咏梅这时才发现,独孤行那家伙竟在奔雷般的瀑声中酣睡!
她惊讶地掩嘴,“这都能睡着?孤行,你可真行。”
她又看了一会儿,见独孤行还没醒,便打算悄悄离开,不打扰他。
刚转身,独孤行却突然睁开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睡得真舒服……”谁知他动作过大,身子一歪,失去平衡,哗啦一声被水流冲下石柱,一头扎进下面的水潭。
李咏梅先是一怔,随即掩唇轻笑,肩膀抖个不停。
独孤行从水里冒出头,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抬眼瞧见岸边人影,脚下在水面一踏,身形如游鱼般掠回岸上。
“咏梅姐?”他抓起石边的粗布帕子抹了把脸,“你怎么来了?”
李咏梅笑道:“晨起不见你,小白便载我下山了。”
少年闻言,笑着揉了揉白鹤颈羽:“倒是小瞧了它了,我还以为它挺高冷的。”
突然,独孤行一拍脑门,“对了,我差点忘了了!”
“嗯?”
“半山那片野茶。”独孤行边拧着衣角边解释,“这不秋尾了嘛,差不多该收了。咏梅姐,要不要跟我去看看?”
李咏梅眼睛一亮,回想起当年的场景,会心一笑:“好啊。”
小白叫了两声,又钻到李咏梅胯下,准备托她飞上去。独孤行伸手想搭个便车,小白却扭头啄了他一口,翅膀一扇,带着李咏梅飞走了。
独孤行无奈地叹气,抽出腰间长剑,御剑跟了上去,嘴里小声道:“小白,你这偏心眼!”
......
与此同时,莲山附近的一个小镇,街角的茶摊前,王清冽独自坐着,手里端着一杯清茶,慢悠悠地抿着。
自从跟丢了独孤行,王清冽就一直在附近的镇子和村庄里徘徊,目的自然也是为了再找机会抓住那小子。
茶香袅袅,一身素衣的她喝着自己带来的泥龙茶,将周身修为收敛起来,看上去简直就跟个平凡的村姑无异。
只不过这个村姑尤为绝色罢了。
王清冽心不在焉,眼神不时扫过街头。
突然,街上传来了吵吵闹闹的声音,只见十数名青莲教道士招摇过市。为首者满脸胡茬,正带着一群教众开始打砸街道两旁的商铺。
“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王清冽本想坐视不理,谁料那胡茬汉子倒是惹上了她。那人瞥见王清冽那绝美姿色,眼中瞬间淫光一闪,带着一群所谓的弟兄们凑了过来。
“哟,姑娘,一个人独饮岂不寂寞?”
王清冽连眼皮都没抬,唇间迸出一字:“滚。”
那汉子面色骤沉,伸手就要去拉她:“装什么清高!”手还没碰到她,街边突然传来一阵打斗声,拳脚碰撞的闷响夹杂着哀嚎声。
周围被青莲教煽动的乌合之众纷纷落荒而逃。
原来是一队莲山道士下山清扫村落,正好撞上这群青莲教的家伙。
莲山道士中一名眉清目秀的年轻道士瞥见王清冽正被人为难,桃木剑\"铮\"地出鞘:“邪教妖人,安敢欺辱良家女子!”
剑锋裹着淡青罡气,直取胡茬汉子咽喉。
胡茬道士狞笑一声,铁鞭如黑龙翻江,霎时间与年轻道士战作一团。其余青莲教徒纷纷祭出法器,街头火符炸裂,风刃割裂长街,混战顿起。
王清冽依旧端坐不动,素手轻放茶盏。哪怕周围的打斗已经波及身后的茶摊,她依旧是眸光清冷地看着战局。
于她而言,这两拨人马谁输谁赢,根本就不重要,不过狗咬狗罢了。
起初,年轻道士剑走龙蛇,招招凌厉,逼得胡茬道士连连后退。奈何青莲教人多势众,转眼便成合围之势。一道阴损绳符忽从侧翼缠住他右臂,胡茬道士见状铁鞭高扬,鞭梢破空声如裂帛,狠狠抽在年轻道士肩头,顿时血肉横飞。
“啪!”
“嘎嘎,束手就擒吧!”胡茬道士大笑。
就在胡茬道士已经拿下这批人的时候,街角突然炸开一道赤红符箓,柴文远率众踏火而至。他身后跟着道士老高和其他数几名的莲山道士。
柴文远大喝一声:“青莲教的狗东西,拿命来!”
话音未落,柴文远和高烛野就瞥见了王清冽。她依旧坐在那里慢悠悠地喝茶,像是完全没把现场的人放在眼里。
“文远兄,那个女的在这儿!”高烛野皱眉,低声提醒。
柴文远脸色一变,当机立断挥手,“先救人!”
一众道士听令后,立即冲向张小安的方向,协助他击退青莲教的道士。胡茬道士见状选择暂避锋芒。
一时间,两批人马拉开了距离,分别在长街东西方向相互对峙,街道两旁的瓦顶间,站满了双方道士。
张小安见此情景,就以为安全了,急忙跑到王清冽身旁,拉她离开这个危险之地。谁料,下一刻,柴文远就拽着他的手往后撤。
“撤退!所有人,马上撤退!”
张小安愣住了,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为啥要跑?青莲教的道士不就在这儿吗?咱们打啊!”
柴文远额角青筋暴起,破口骂道:“张小安!你当真是猪油蒙了心不成?那女的你也敢招惹?听我命令,速退!”
张小安却不肯,偷瞥了眼静坐茶摊的王清冽。女子素衣如雪,纤指轻扣茶盏,怎么看都是个寻常弱质女流。少年胸中侠气顿生。
“文远师兄,她一个姑娘人家,我岂能留她一人在此虎狼之地!”
柴文远气得说不出话,一时竟不知该拦该纵。
青莲教众见莲山众人后退,以为他们怂了,纷纷扯着嗓子嘲笑:“莲山的牛鼻子们,这就吓破胆了?见到爷爷我们就怕了?”
胡茬道士更是嚣张道:“方才不是要逞英雄么?来来来,爷爷教你们什么叫真本事!”说罢,他就满脸淫邪,大摇大摆朝茶摊走去,铁鞭在青石板上拖出刺耳声响。
“老子我今天就非要这女给我做牛做马!!!”
“你!”张小安也是怒上心头。
胡茬道士正要伸手去捏王清冽下巴,忽闻王清冽发出一阵银铃般的轻笑。
“呵呵呵,有趣,当真有趣。一个想英雄救美,一个想逼良为娼。”
只见王清冽以袖掩唇,笑得肩头微颤,仿佛眼前不是刀光剑影,而是市井杂耍。在场众人皆怔——这女子莫不是失心疯了?
“笑?贱女人!”胡茬道士斜眼看她,“待会儿叫你哭都哭不出来!”
张小安也纳闷,自己拼死相护,她怎还笑得出来?
在场的所有人,唯有柴文远与高烛野背脊发凉。柴文远一个箭步冲上前,拽住张小安急退:“别愣着,快走!”
胡茬道士见王清冽还在笑,火气更大,“找死!”话音未落,他已挥鞭劈下。
就当铁鞭距王清冽天灵盖仅剩三寸时,他突然玉指轻抬。
就在这一瞬间,茶盏中的最后一滴水珠,凌空悬停!!!
第559章 我想去浩然天下看看
“嗡——”
下一刻,一道半透明阴神自王清冽天灵升起,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杀意。那阴神抬手便是一记幽冥掌,掌风未至,胡茬道士的三魂七魄便如风中残烛般飘出躯壳。
与此同时,王清冽本尊屈指轻弹。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阴极珠”凌空悬浮,阴球旋转之间,爆发出吞天噬地之威。方圆十丈气流倒卷,青石板寸寸碎裂。
离得近的青莲教道士猝不及防,魂魄被强行扯出身体,如秋收稻谷般被拦腰割断,惨嚎着没入那旋转的深渊。
“啊!”
“轰隆!”
两侧屋舍瓦片如蝗群腾空,梁柱崩裂,整面砖墙被连根拔起,在阴球周围绞成齑粉。“阴极珠”就想吞噬一切的黑洞,毁灭范围中的一切事物!
柴文远早已拽着张小安暴退数百丈,少年回头望去,但见那素衣女子仍端坐茶摊,裙角都未动分毫。
“这......”张小安喉结滚动,冷汗浸透后背,“竟是能阴神出窍的元婴境?!”
柴文远摇摇头,“她绝对不止十境。”
“阴极珠”仍在肆虐,长街两侧的摊位如落叶般被卷入漩涡,酒旗撕裂,箩筐粉碎,漫天尘土中隐约传来瓷器坠地的脆响。
幸好王清冽似乎没打算下死手,阴球威势收束精准,除却青莲教众与几间屋舍,寻常百姓竟皆无恙。只是那几栋塌陷的楼阁,此刻已如孩童推倒的积木般支离破碎。
“嗖!”
阴神裹着“阴极珠”归窍,王清冽轻拂衣袖震落尘埃,起身时青鞋踏过满地狼藉,竟连半点污渍都未沾染。
“师、师兄......”张小安嗓音发颤,“这女的到底啥来头?”
柴文远一把捂住他的嘴,抹了把冷汗,“别问了!这女人不是咱们能惹的!快走,回莲山!报告给真人他知道。”
......
另一边,半山腰的茶田里,阳光洒在嫩绿的茶树上。
由于泥龙茶只有开春的那几天有收成,所以此时茶田种植的大部分其他的杂茶。独孤行御剑落在田边,回头冲李咏梅招手:“咏梅姐,快看,这片茶田可是我亲手种的!”
李咏梅被小白托着,稳稳落地。
茶田,让她想起了烂泥镇的那段日子,也不知道宋老头他们怎么样了。
“孤行,我有些话想和你讲。”
独孤行闻言一愣,微微侧头:“什么事?咏梅姐,你说吧。”
李咏梅在独孤行的搀扶下落地,原本到嘴边上的话,又因为少年的清澈眼神,欲言又止。
独孤行见她这副为难的样子,剑眉微挑:“咏梅姐,有事但说无妨,我肯定帮你的。”
李咏梅低下头,青丝垂落遮住半边脸颊:“不是要你涉险......只是......”
少年一怔。李咏梅平日里对他可谓无所不说,极少这么吞吞吐吐,今天这是怎么了?
李咏梅纤指在衣裙边上绕了几圈,“我想回烂泥镇看看。”
“......”独孤行不知道如何作答。
“不行吗?”李咏梅低下头。
独孤行突然微微一笑,弯腰将李咏梅拦腰抱起。
“呀!”李咏梅下意识攥住他肩头衣料,耳尖霎时红透,“孤行,你干什么?”她有些慌乱,却未如往常那般嗔怒,只将脸侧向一旁,眼睫微微颤动。
独孤行抱着她穿过茶田,推门进了茶坊,轻手轻脚地将她放在一张泛着松木香的矮凳上。
李咏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凳沿,脸上红霞未褪,眸中水雾蒙蒙,显然还没从方才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沙沙——”
墙角忽有窸窣响动。只见十数个寸许高的墨字小人从阴影里钻出,有的头顶“山“字,有的背负“水“纹,蹦蹦跳跳地在地上跑。
“这是啥?”李咏梅杏眼瞪大,纤指指向那些墨字小人问道。
独孤行含笑朝某个小人招手:“去,取罐泥龙来。”
那顶着“茶“字的小家伙立刻窜出来,屁颠屁颠钻进壁架之间的瓶瓶罐罐,碰得瓷器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少年顺势拖过张榆木小凳,与她斜对而坐。
李咏梅还是一脸懵,搞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道就为了请她喝杯茶?
不一会儿,“茶”字小人抱着一只青瓷罐跑了回来,踮着脚尖递给独孤行。
独孤行接过罐子,打开盖子,抓了一小撮茶叶丢进茶壶。旁边的小人已经烧好了一壶热水,咕嘟咕嘟冒着白气。
独孤行熟练地倒水冲茶,手法利落,水流哗啦冲进壶里,茶叶在热水中翻滚,散出淡淡清香。他滤掉茶渣,将一杯清亮的茶水递到李咏梅面前,笑道:“咏梅姐,尝尝。这是我亲手摘的嫩叶,存到现在,就等着你来喝。”
李咏梅看着他郑重的模样,掩嘴轻咳一声,“孤行,你是不是不想回烂泥镇?”
“额……”独孤行手中茶壶险些脱手,溅出几滴滚水在手背也浑然不觉,“咏梅姐,你咋知道的?”
李咏梅叹了口气,端起茶杯,“你素来藏不住事。你突然这般正经讨好我,怎么想都知道你有话憋着。不过,我有点不明白,你为啥不想回烂泥镇?”
独孤行摇头,鬓角碎发被晨风吹得轻晃:“突然觉得......这江湖该去走走。”
“找陈老头?”
“非也。”
李咏梅眼神一黯,抿了口茶,“那是......寻白姑娘?”
“更不是!”独孤行苦笑一声,望着茶水出神,“咏梅姐,你别乱猜了。其实是我想一个人走遍天下。”
李咏梅怔然抬首,正对上少年澄澈如泉的双眸。那目光清可见底,倒映着她微微晃动的身影。心头悬石虽落,却又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为什么?”
独孤行没直接回答,忽地俯身,手掌滑过她脚踝。白鞋脱落时,李咏梅惊呼半声,纤指死死扣住凳沿,整个人后仰如风中芦苇。
“孤行,你、你干什么?”
晨光透过窗台,照在那常年不动的玉足上,竟显出几分病态的白皙,足背上,甚至能看到一条条纤细的青筋。
少年耳根通红,却固执地握着她足跟,指腹小心翼翼地揉过那柔软的足心。茶坊里静得能听见墨字小人躲进罐子的窸窣声。
“咏梅,我想离开这座天下,去浩然天下看看...”
第560章 提前到达,设下埋伏
“嗯。”李咏梅低头整理衣摆,手指在捻着裙角褶皱轻轻搓动,唇角却悄悄抿出月牙似的弧度,“那我也要去。”
独孤行一边轻按她足底涌泉穴,一边正色道:“其实我想游历天下,还有别的原因,那就是寻访龙筋。”
“龙筋?”李咏梅抬眸,眼中满是疑惑。
独孤行点点头,盘膝正坐,“咏梅姐,你还记得在烂泥镇的时候,我师父说的话吗?”
“你师父说的话?”李咏梅先是一愣,随即微微张嘴,“你是说你在北山那次?”
“对。”独孤行手掌握得更紧,“这世间既有真龙陨落,便该有龙筋遗存。师父说过,救我的那枚仙丹里有一味药材叫龙筋。或许在这天下的某个角落还有这种东西,所以我离开前必须去找找。”
“孤行……”
茶盏与木桌轻触,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李咏梅指尖微颤,声音轻得似要化在晨雾里:“要不你就别去找了。这太危险了...我这腿,断就断了,这些年来我也习惯了。”
“咏梅,不用劝了,我不想看你一辈子拄着拐杖生活!你如今这样,我也有责任。”
李咏梅怔然。
往事如烟,那年陈老头带他离镇,是机缘还是算计,早已不重要。李咏梅现在希望只希望,独孤行能留在她身边。如今,他又要离开,去追寻那虚无缥缈的龙筋,她怎么可能同意?
“孤行,我不想你离开。”
素来坚韧的女子忽然前倾,青丝扫过少年下颌。双臂缠上他脖颈时,一滴温热无声渗入衣襟。
独孤行被她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不知所措,双臂僵在半空,停了半天才缓缓环住那截纤腰。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雪梅香,恍惚间又回到烂泥镇的破瓶巷。那时她还搂着自己的脖子,而自己为了不闻那幽香,还强忍着憋气。那段平静的日子,李牛还活着,他们一起在街头巷尾跑闹,简单而温馨。
少年闭了闭眼。
可那些日子已经回不去了。
有些债终究要还——父母血仇未报,李牛的死,咏梅的腿疾,以及陈尘的期望。这一切的一切,他不可能放下来。
少年就像一叶孤舟,在“命海”之中,随风飘荡。
独孤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轻轻将李咏梅推开半尺:\"我应你便是。往后......\"他顿了顿,\"天涯海角,都带着你。\"
李咏梅垂首,睫毛轻颤,眼眶微微发红。她最是清楚,这个倔强的少年,一旦立誓便是绝不反悔。她身子一倾,整个人又撞进独孤行怀里,激动得像个孩子,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脸颊抵在他胸膛上蹭了蹭。
独孤行低头看着怀中人,无奈一笑,手掌在她背上轻拍两下。
“真的?”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前传来。
“当然!我独孤行说到做到,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带着你一起去!!!”
此时此刻,两人的体温融到了一起,彼此之间相似的心也在一同跳动。
就当二人情到深处,准备相吻之际,茶屋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啧啧,两个小兔崽子倒是快活?”陈十三斜倚门框,嘴里还叼着根草茎。
李咏梅如受惊的兔子般弹开,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襟。独孤行倒是镇定,顺势抓起少女的脚踝,一本正经道:\"我在给她揉脚呢。\"
“呵呵...”陈十三笑了,“揉脚要搂搂抱抱的吗?”
独孤行尴尬地咳嗽一声,“有话快讲!”
陈十三收敛神色,淡淡说了句:“青莲教的人来了...”
......
与此同时,莲山脚下的小莲镇,一间不起眼的客栈里,尹青梧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只酒杯,慢悠悠地晃着。他对面坐着张奎,一身风尘仆仆,脸色不太好看。
张奎放下手里的茶碗,低声道:“尹老,我去了灵犀谷,没找到那个阴阳道士。不过……”
“不过什么?”尹青梧皱眉。
张奎咽了口唾沫,“我在灵犀谷发现了涂灵子二人的尸体,还有咱们镇守清风谷的三个弟兄,也都死了。死状……有点怪,基本都是魂魄被打散了,应该是修炼阴阳道的高手所为。”
尹青梧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张奎一眼,脸上却没多少惊讶。他放下酒杯,抓起桌上的花生米丢进嘴里,嚼得嘎嘣响,“死了就死了,涂灵子那几个废物,本来也干不了什么大事。”
张奎愣了愣:“尹佬,您的意思是……”
尹青梧起身活动了下肩膀,关节咔咔作响:“别管这个了,现在最重要是攻下莲山。莲花观那帮人还不知道我来了。今晚找人蹲点,把他们下山的扫荡小队一网打尽。尽可能削弱莲山的实力!”
张奎脸色不太好,“可小莲镇听说出现了个神秘女子,直接将马夫林他们一网打尽了,现在连尸体都找不到。这个时候出手,是不是...”
尹青梧抬起手,阻止了他说下去,“张奎,时间不多了。我之前强行采补的阴元过不了几天就会被泄掉。现在,莲山的事情要紧,必须趁我还能维持住这股真气的这段时间里,攻下莲山!”
张奎无奈,只能回道:“行!那我这就去安排人手,找个好地方蹲点!”
尹青梧满意地点了点头,“下去吧,我等你好消息。”
张奎黯然,待他退出房间的刹那,余光扫过那站在门外瑟瑟发抖的女子。
“门外鼎炉,抬进来。”
“是!谨遵主教法旨。”
随后,底下一众教徒,将刚刚擒获的女子送入房中。
对此,张奎只当作视而不见。
第561章 小莲镇乱战
暮色四合,玉簪峰顶的天湖泛起粼粼月光。
独孤行站在湖边白石地上,靴底碾碎了几粒砂砾。他反手从腰间解下那柄通体黝黑的魁木剑,剑身与粗布剑鞘摩擦发出磨刀石般的脆响。
“咏梅。”他手腕一翻,剑柄朝前递去,“带着防身。”
李咏梅指尖刚触到剑柄,蛰伏的剑气便如春溪解冻,在她掌心轻轻一跳。这熟悉感觉让她恍惚——陈尘曾经送给她的木剑,如今却成了少年的本命剑。
“孤行,这是你的本命剑,给我合适吗?”
独孤行摇摇头,“这剑虽被我炼化了,但如今我用的最多的还是师父的大河剑。当年师父赠你长剑,今日我不过物归原主罢了。”
见独孤行都如此讲了,李咏梅将剑横抱于胸,对着少年嫣然一笑,“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的。”
独孤行轻轻点头,“那咱出发吧!”他扶着李咏梅爬上小白的背,随后又自己抽出腰间的大河剑,翻身跃上。
小白扑棱翅膀,带着李咏梅腾空而起,独孤行御剑紧随其后。
白光一闪,二人出了玉簪,一鸟一剑,朝山下的小莲镇飞去。
......
与此同时,小莲镇外的一片密林里,尹青梧和张奎带着十几个手下埋伏在暗处。
“尹佬,莲山的人真会来?”
“回来的,莲山附近聚集如此多的教众,白鹤真人他不派人下山扫荡,那些人只会越积越多。”
张奎皱眉,他一直对攻打莲山这件事存疑,如今莲花道君回归莲花观,他们当真能打赢吗?
“尹老,你当真能对付得了道君?”
尹青梧回过头来,原本满是精光的眼中,如今已是一片死灰。这是他最近使用秘法强行采集阴元的后果。
“张奎啊,你知道莲花道君是什么修为吗?”
张奎一愣,随即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仙人境。”
尹青梧点点头,不紧不慢道:“那有没有想过,莲山那家伙十一境归真境的修为,为了抓捕一个发了疯的莲花道君,居然动用了莲山上下的所有道士,以及莲花山水印和护山大阵才成功镇压住莲花道君。你又没有想过,这时为何?”
张奎皱眉,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想过。在他看来,莲花道君他十二境大修的实力,十一境对十二境就是这样的结果。
尹青梧叹了口气,“张奎啊,我们莲花福地里的人,就像鸟笼里的山雀,哪怕会飞,也比不上山间的林雀。而我们这些笼雀,却要为了这一亩三分地而和那些林雀对抗,你觉不觉得好笑。明明那些林雀根本就不缺鸟笼这点空间。”
张奎哑口无言。
“张奎,记住了。一旦攻占莲山,无论结果如何,立即摧毁清虚台!这是我们这些笼雀最后的保命手段,为了福地,也为了底下的百姓有属于自己的家园,这一战我们绝对不能输!!!”
张奎闻言,久久不能释怀。
毁了清虚台,当真能给福地带来一片清净之地吗?
密林里一片死寂,只有夜虫的低鸣,能够回答张奎的疑问。
......
独孤行和李咏梅落在小莲镇外的一处山坡上,俯瞰镇子。如今小镇在双方的打斗下,早已经破败不堪,但尽管如此,镇子上依旧聚集了很多人,镇里火把晃动,街上满是行人。
独孤行皱眉,低声道:“咏梅,镇子好像有点不对劲。街上那么多人,居然没人打砸,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纪律性了。”
李咏梅也同样担心:“可能是该抢的都抢了吧。不过咱们还是先小心点,在这里静观其变吧。”
独孤行只是嗯了一声,但却又不同意见:“咏梅姐,你在这儿等着,我先去探探。你腿脚不方便,打起来容易吃亏。”
李咏梅皱眉,刚想开口劝他:“孤行,我也能帮……”
话没说完,独孤行已经头也不回地冲下山坡,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将魁木剑收了起来,喃喃道:“这家伙,怎么老是这样。”
......
不多时,独孤行就悄悄摸摸地溜进了小莲镇,并沿着暗巷慢慢前行。
大街上,除了那些被青莲教怂恿的刁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除了些打打骂骂和议论声外,表面上倒也没什么异常。
独孤行皱眉,“难道是我多虑了?”
刚转过一个街角,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呵斥声。独孤行立即警觉,贴着墙根,探头一看,只见一群莲山道士冲进镇子,手持长剑,开始驱赶逗留在街上的百姓。
一个道士挥剑拍在一个汉子肩上,喝道:“都散开!再不走,剑下无情!”
那些入了青莲教的百姓却不乐意,聚拢过来,嘴里还高喊着。
“凭啥赶我们?这是我们的地盘!”
“对啊,我们想去哪就去哪?”
不知是谁先动了手,一块拳头大的青石破空而去,带着风声砸向道袍。那莲山道士头也不回,只是袖袍一抖,青石便在半空中碎成齑粉。
“冥顽不灵。”
为首的道士轻叹一声,手中桃木剑忽然泛起青光。剑锋横扫而过,剑气三丈之内的青石板地面\"咔嚓\"裂开。十几个汉子被剑气击中,齐齐倒飞出去,撞翻了街边卖糖人的草靶子。
“真人有命。”道士手腕一翻,剑尖点地,“抗命者,斩。”
最后一个\"斩\"字出口时,他身后六名道士同时掐诀。七柄桃木剑\"铮\"地一声同时出鞘,在空中划出七道青色轨迹。剑气纵横间,街道两旁的鲜血横流。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有人哭喊着往后躲,更多人却红了眼睛。
“跟他们拼了!”
但莲山道士的实力摆在那里,不一会儿就打得人群鬼哭狼嚎,街边的摊子被撞得稀烂。
独孤行躲在巷子角落,直皱眉头:“居然下死手了。”之前一直被百姓当作圣地的莲山,居然反过来镇压百姓了,“情况不妙,我还是先离开为好。”
他正打算悄悄离开,免得卷入这场无妄之灾。
不料夜风骤紧,四面八方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数十支弩箭撕破浓墨般的夜色,带着凄厉啸音钉入青石板缝。紧接着,屋脊上跃出数十道黑影,法器符箓齐出。
是青莲教的伏兵!独孤行心中大骇。
轰轰轰!
火光,剑气,风刃充斥着整个街头。
“斩草除根!”张奎的暴喝如旱地惊雷,蒲扇大的手掌裹挟罡风,当先将个莲山道士一拍而出。那道士胸骨顿时塌陷,整个身子如同炮弹般倒飞而出,将西边的一排房屋撞了个通透。
啪!
那可怜的道士,最后撞在一间民宅客栈前,化作了血雾。
“张副教威武!”其余黑衣人似饿虎扑羊,剑锋过处血线飙射,转眼间青石板上已淌出七八道猩红小溪,“杀!一个不留!”
双方人马根本就不管你死我活,反是挡路的,当场拍死!
市井百姓哭嚎奔逃,偏有几个被迷了心窍的莽汉,竟抡着门闩加入战局。场面在双方困战的这一刻,彻底失控。
独孤行啐了口唾沫,狸猫般翻进废院,蹲在院墙后屏住呼吸。现在小镇已经被包围了,走是走不掉的了,谁要是敢出去,恐怕下一刻,就会被乱掌拍死。
......
街头,柴文远领着张小安、高烛野等人被战场分割开来。刀光剑影间,这位青衫剑客却似风中劲竹,临危不乱。
“结阵!东向突围!”柴文远一声清喝震醒了在场的所有人。
然而话音未落,夜空中忽有数十道黄符如蝗群压顶。但见那些符箓无风自燃,转瞬化作漫天火鸦扑杀而下。
“轰——”
那数十张火鸦符瞬间将尚未成型的剑阵硬生生撕开。
“师兄小心!!!”
张小安手中长剑刚斩落个癫狂汉子的头颅,西边就飞来三道四阶的风刃符,咻得一声。张小安忽觉臂膀一凉,三道风刃留下的血痕已浸透半截衣袖。
其他刁民见有人受伤了,居然都一拥而上。
“文远师兄!”少年剑客反手挑开砸来的枣木棍,剑锋在青石板上擦出一串火星,“这些乡民都着了魔障!情况不妙啊~!”
【符箓有分九阶,一般阶数越大,威力就越大。比如四阶的风刃符,它是可以破六境修气士的护体气罡。同理:五阶的音符——云霄爆音符能够打碎七境修气士的气罡护体。】
高烛野甩出一张四阶的爆音符,声浪炸开,直接将包围张小安的刁民震得七窍流血。
高烛野喘着气道:“别管百姓不百姓的,先杀出重围再说!”
话未说完,斜刺里又杀出三个持镰农夫。场面彻底失控,有人为了自保,挥刀乱砍,街上血光四溅。
街角屋檐上,有个青莲教道士手中令旗一挥:“斩莲山狗道者,可入我青莲门墙!尹长教亲赐筑基丹!”
此言一出,原本瑟缩在门板后的几个闲汉顿时眼冒绿光,连那卖豆腐的老王都抄起了顶门杠。更多百姓红了眼,举着锄头棍棒冲向柴文远他们。
......
另一边,独孤行继续躲在破院子里,此时外面已经血流成河了,他已经错过了最佳的逃跑时机了。
“看来还得再等等...”
话音未落,外面就传来一声巨响,一道剑气横扫而过,直接将他身后院墙拦腰折断。
轰!尘土飞扬,呛得少年咳嗽了两声。
“糟了!”
正当独孤行以为自己被发现了的时候,一个满身鲜血的人影倒飞而来,嘣地一声,撞在院子中的破泥屋上,
“哗啦啦——”
泥墙被砸出个大洞,土屑如雪塌般掉下来。
“不是吧,怎么倒霉?”独孤行暗骂一声,正欲抽身退走,忽听得墙头瓦片脆响。两道青影如鹞子翻身掠入院中,袖袍鼓荡间,两记掌印已轰然拍向土墙。
“轰隆——”
泥屋应声坍塌,烟尘四起。独孤行贴地滚出三丈,身后碎瓦如雨砸落。
“咦?这还有个滑溜的小崽子!”持铁环鬼头刀的道士眼中精光暴涨。
另一人倒提齐眉棍,闻言狞笑道:“大哥且去料理那小子,待我去给那臭道士补个透心凉!”
话音未落,鬼头刀已化作一道银色闪电劈面而来。独孤行足尖点地,天元步踏出七星位,那刀锋堪堪擦着鼻尖划过,在土墙上犁出三寸深沟。他手腕一抖,大河剑如蛟龙出水,剑尖直取道士咽喉。
“铛——!”
刀剑相击竟爆出金铁交鸣之声。那道士连退七步才卸去劲力,反力直接震得他虎口崩裂。他盯着剑身上流转的金光剑气,瞳孔震动:
“好精纯的剑气!”
第562章 杂种,我找到你了!!!
另一边,柴文远刚从断墙残垣中挣出身子,见见那齐眉棍裹挟风雷之势当头砸下,他反手捡起地上的桃木剑,迎上一击。
棍剑相击的刹那!
“嘣——!”
气浪如涟漪炸开。小院内的瓦片簌簌震颤,竟似秋日落叶般纷纷扬扬飘散。柴文远脚下青砖龟裂,直接被长棍压得动弹不得。
独孤行眼见局势不对,当机立断,脚下冲步蓄势待发。却听得身后传来声嘶力竭的呼喊:“兄弟!你别跑啊!救我一把!”
然而独孤行却无动于衷,直接一道剑气击退追杀自己的人后,当机立断,跳上长河剑,准备逃跑。
柴文远见状更急了,他以剑格开又一记横扫,桃木剑被铁棍重击,生出道道裂纹,“你他娘的要见死不救?”
“聒噪。”独孤行头也不回,大河剑凌空划出半弧。
“姓独的!”柴文远面如死色,“看在李姑娘的面子上,救我一命!我好歹也帮过你们一把!”
独孤行脚下一顿,若是硬要说的话,柴文远确实在清风谷帮他拦了王清冽一把。少年只是思索片刻,最后还是叹息一声:“真是麻烦……”看在李咏梅的面子上,他还是决定帮柴文远一把。
“小四,出来!”
水光一闪,小四如银线掠空,自玉簪中窜出。
“呼!!!”一阵破空声,蛇尾在月下划出璀璨弧光。那青莲道士仓促横棍格挡。嘣得一声巨响之下,整个人直接倒飞出了院子外,直到撞塌一堵泥墙口堪堪停下,口吐鲜血。
“八境妖兽?!”两个道士齐声惊呼,手中兵刃不约而同后撤半尺。
“老二,还打不打?”鬼头刀道士和持棍道士对视一眼。
“老大,要不还是算了,命要紧。”持棍道士眼角抽搐,“尹老头那家伙都我两下药了,哪会管我等死活?”
持刀道士点头,“也对。”
二人正欲退走,忽闻九天之上传来虎啸般的剑啸。但见一道赤虹破开云层,剑上立着个黑袍猎猎的瘦高人影。两个道士顿时喜形于色:“是张长教的赤莲剑!”
【赤莲剑,以血莲练剑,剑气收发之间,血花会变成带刺的血莲。】
独孤行暗道不妙。两个七境道士已不好对付,如今又来个九境的张长教,这仗怎么打?他正欲拽着柴文远遁走,忽闻九天之上传来清越鹤唳。
“孤行!”李咏梅坐着小白破空而至,青丝在夜风中飞扬。素手轻扬间,三张四阶的小雷符化作流光掠向张奎。
独孤行来不及多想,大河剑腾空,拽着柴文远冲天而起。
柴文远被拽得踉跄,“自己来!“他慌忙祭出桃木剑,险些被拽得栽下云头。
“想逃?”张奎冷笑一声,手上掐诀甩出一张“三才雷煞符”,但见红、蓝、黄三道雷光如蛟龙出海,所过之处空气都扭曲爆鸣。
【三才雷煞符,七阶雷符,对应火雷,灵雷,土雷。每种雷电都有各自的威力和效果。】
“散!”
红雷率先砸落,如同一道长绸在地上划过,滋——轰隆一声,以破泥屋为中心,气浪将半条街的屋瓦掀上高空,整条街巷也瞬间化作火海。
千钧一发之际,小白振翅掠起,李咏梅手掌一翻,一卷竹简出现在手掌之中,“阳春集”一摊开,那一闪而过的雷弧竟然被吸入了简内,化作一个深红的雷字。
张奎一看,“这是什么法器?!”
“好险!”李咏梅不敢怠慢,急忙从袖中抽出三张五阶的春雷符,手指一弹,符纸化作三道白光迎向土雷,有一刹那,天地居然微微暗了一下。
轰轰轰!
春雷与土雷相撞,爆出刺耳的轰鸣,气浪直接吹塌附近的房屋。
“春雷符竟能引动天地共鸣?!”
张奎大吃一惊,那三张看似寻常的符箓,在与黄雷相撞时竟爆发出不亚于八境修士全力一击的威势。这青涩丫头分明只是观海境,符道造诣却已触摸到“天人交感“的门槛。
念头电转间,张奎狞笑更甚:“哼,天才又如何!老夫最擅长的就是扼杀天才!”
春雷符只抵消了黄雷,但剩余的蓝雷依旧可以取他们性命。
面对呼啸而来的蓝色雷光,独孤行暗骂一声,御剑猛地侧身,险险避开蓝雷,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急转的弧线。眼看蓝雷飞来,柴文远果断抛弃木剑,跃上独孤行的大河剑,双手死死抱住独孤行的腰,双腿腾空,整个人如风筝般飘荡在百丈高空。
蓝色雷弧闪爆桃木剑后,居然掉转头来,反追独孤行。
“这雷...竟然有灵性?!”独孤行心中破口大骂,柴文远这是要害死他啊!
眼见蓝雷突然折返,独孤行剑气催到极致,耳畔风声呼呼,却终究快不过天地之威。
“糟了!”
独孤行心如死灰。没有了“齐声静心”的护持,单凭他们,根本挡不住这九境道士弄出来的蓝色灵雷。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光自地底窜出。小四前爪泛起金属光泽,硬生生拍散了那道噬人蓝雷。
“嗤——”
青烟冒起,小四吃痛低吼,右爪鳞片焦黑翻卷,却仍护在独孤行身前。
“孽畜!”张奎须发皆张。他方才只顾追杀独孤行,竟忘了这条八境地龙最擅土遁。小四也不傻,琥珀色的竖瞳冷冷瞥了张奎一眼,身形一晃便没入泥地下,只留下几缕焦糊的土腥气。
这下张奎也拿他没办法了。
就在此时,陈十三也察觉到外面的动静,从玉簪里跑了出来,“臭小子,我叫你别多管闲事,现在好了,惹祸上身了吧?”
就此此时,天边又飞来了四道雷光!
“什么!还有?”独孤行惊慌失措,“别说风凉话了,快帮我!”
陈十三叹了口气,抬手一挥,玉簪绽放青光,就要将那第四道雷光吸进去。可就在此时,阴风卷地。一颗漆黑如墨的珠子破空而来,所过之处连月光都被吞噬。
那珠子轻轻一转,第四道雷光便如泥牛入海,连半点涟漪都未激起,便被吸入珠子之中。
众人愕然抬头。但见月华之下,有位青裙女子凌空而立。裙裾翻飞间,一双修长的白皙玉足暴露在视线中,在月光的衬托下,竟然如白玉般盈盈生辉。
明明如此美丽动人,但众人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此刻,青裙女子指尖还萦绕着未散的阴煞之气,面容却比霜雪还要冷上三分。
想都不用想,此人正是王清冽!
“杂种,我找到你了!!!”
第563章 笼中鸟的反抗
陈十三抹了把脸上汗水,咧嘴苦笑:“这下可真是插翅难飞了。”
张奎见自己暗藏的第四道的雷光竟被人生生截断,这位青莲教副教勃然大怒:“何方神圣!竟然敢...”
月色忽暗。
王清冽青丝随风飘扬,檀口轻启间,一道通体透明的阴神自天灵跃出。那阴神刚现身便搅得方圆十丈阴风怒号,恍若九幽黄泉倒卷人间,眨眼已扑至三人面门。
“聒噪。”女子声音冷过腊月凌冰。
张奎大惊失色,袖中珍藏多年的三色雷符不要钱般甩出。赤红火雷、玄黄地雷、通灵神雷接连炸响,天空雷龙闪烁。
咻、轰轰轰!
却见那阴神如墨入水,雷光触及神体便似雪遇沸汤,转瞬消融无踪。
【阴阳二神,一般只有十境元婴境才方可同时离体。而阴神只要金丹境就可凝练。】
“元婴境!”张奎须发皆张,见势头不妙立即暴退。
独孤行剑指掐起半式,刚想趁机催动大河剑,准备带着柴文远冲出重围。可下一刻,鼻尖已嗅到淡淡檀香——王清冽的纤纤玉手距他咽喉不过三寸!
“呵。想跑?”
一声轻笑未落,柴文远整个人就直接倒飞入林,撞断七八棵老树才止住去势,生死不明。紧接着,独孤行忽觉脖颈一紧,整个人已被提离空中。他青筋暴起的双手死死扣住那只看似柔若无骨的素手,却似蜉蝣欲撼参天古木,毫无作用。
“跑啊?怎么不跑了?”
“呃...”独孤行双脚乱蹬,拼命挣扎。
“孤行!”
李咏梅惊慌失措,纤指已探入腰间符袋,那枚春雷符箓尚未来得及捻出,却见王清冽翻掌如翻覆乾坤,拨弄天地。
一瞬间,天地倒悬。
云海在下,山岳在上。李咏梅只觉三魂震荡,七魄飘摇,身下白鹤竟成了头顶悬物。青丝倒垂间,身形已如落鸟坠向颠倒的苍穹。
“咏...梅!”独孤行也跟着慌了。
见少年如此激动,王清冽顿时心生厌恶,突然手指一划,那颗黑沉沉的阴球就朝着李咏梅的坠影直噬而去。
独孤行近乎绝望,“陈十三!”
这一声嘶吼震动天地。始终冷眼旁观的陈十三终于叹息,翻手一抽,五指如摘星探月,瞬息掠过独孤行束发玉簪。
“去。”
玉簪破空,青芒如线,直奔阴球而去。
王清冽蓦然变色,那张始终淡漠如冰的面容竟泛起涟漪:“龙儿的信物!”素手急探时,陈十三指间剑诀已成。
“疾!”
玉簪当空炸开万丈青光,速度飙得飞快。王清冽心中一慌,竟不顾钳制少年,直追那枚玉簪而去。
独孤行顾不得咳嗽,翻身跃上大河剑,破开倒悬天地,直向李咏梅坠落之处疾驰。“阴极珠”压至,已近在咫尺,李咏梅衣袂翻飞,青丝狂舞,眼看就要被那无尽黑暗吞没。
“咏梅!”独孤行大喝一声,“丢出魁木剑!”
李咏梅手里原本捏着一张符箓,闻言毫不犹豫,反手一扯腰间剑鞘,二话不说,就将唯一的护身长剑奋力丢出。
“孤行,接住!”
魁木剑脱手而出,剑身青芒暴涨,如游龙破空,直向独孤行冲去。
独孤行右手虚握,大喝一声。
“剑来!”
刹那间,天地间似有无形剑意呼应,魁木剑骤然加速,剑锋所指,阴球、剑光、人影三点一线,如宿命交汇,直奔阴球而去。
独孤行屏息凝神,原以为魁木剑会如先前洞穿阳球那般,一剑破开阴球。
可下一瞬,他瞳孔骤缩——剑锋过处,阴球竟如虚影,魁木剑毫无阻滞地穿透而过!
而就在此时,王清冽的身影被玉簪青光牵引,恰好出现在魁木剑的轨迹之前。
“上当了!”
陈十三突然冷笑一声,指间剑诀骤变,玉簪在半空之中来了个旋转,随即炸开耀眼的白光,化作一道吞噬天地的漩涡,疯狂撕扯着王清冽的身形。
王清冽猝不及防,刚想抬手抬手截住木剑,却听陈十三一声冷喝:
“心剑化形!”
刹那间,魁木剑剑身虚化,竟化作一缕无形心念之剑,而王清冽的身躯却被玉簪漩涡死死禁锢!
“找死!”王清冽怒极,手掌一旋,“阴极珠”当即吸力暴涨,原本虚化的魁木剑竟被硬生生拖慢。
“不好!咏梅,快跑!”
独孤行心头剧震,眼睁睁看着那阴球突然加速旋转,如九幽深渊张开巨口,将李咏梅连同小白一并吞没!
然而,就在李咏梅怀中《阳春集》触及阴球的一刹那——“嗡!”
天地间似有一声清鸣荡开,有那么一瞬,阴球吸力被短暂逆转了!
“神游太虚!”
魁木剑剑意骤变,由心念之剑超脱为神识之剑,挣脱阴极珠束缚,剑光暴涨!
“什么?!”
王清冽尖叫一声,尖啸未落,神识之剑已贯穿其心口!她身形一滞,眸中神采涣散,坠入一瞬之间的梦幻。
就是这刹那的恍惚,玉簪漩涡加紧一收,将她整个人吞没,再无踪迹。
独孤行御剑疾驰,可终究慢了一步。那阴球吞噬李咏梅后,只是微微一顿,旋即便如泡影般消散于天地之间,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呆立在空中,收剑的右手还微微颤抖着,脑内一片空白,眼前似有万千景象闪过,却又转瞬成空。
远处,张奎与两名青莲教道士早已见势不妙,御剑远遁,化作三道流光消失在天际。阴神未追,只是缓缓转身,那冰冷杀意立即锁定独孤行。
“臭小子,快跑!”
陈十三大惊,身形一闪而至,抬手推了他一把。
可独孤行却如木雕泥塑,眼神空洞,仿佛丢了魂一般。
就在阴神杀意暴涨,即将出手的刹那。
“轰!”地面突然炸开,泥土飞溅!
一道灰影如电窜出,正是小四!它利齿一张,精准叼住独孤行腰间衣带,尾巴一甩,身形一转,便带着他再度钻入地下,瞬间消失不见。
阴神追到裂口前,却已寻不到半点气息。它在空中徘徊片刻,像是失去了方向,最终只能漫无目的地在四周游荡,杀意渐散。
......
另一边,张奎踉跄逃回小莲镇,道袍早已被冷汗浸透。回想起刚刚那场面,他都心有余悸。
先前那一幕仍在眼前浮现——王清冽的阴神抬手间,他三魂七魄几乎要被生生扯出体外!若非独孤行那边突生变故,只怕此刻自己已是具行尸走肉。
“呼......”
他扶住巷口青砖墙,连喘息都带着血腥气。
这莲花福地什么时候冒出个修气十一境归真境的大人物?
张奎眯起浑浊的双眼。要知道,这方天地明面上最高不过莲花道君十二境,白鹤真人堪堪十一境。就连尹青梧那老怪物,也不过通过秘法堪堪摸到十一境门槛。可今日这突然现世的阴阳术士,竟有十境之上的修为!
元婴境何时成了路边野草?
正思忖间,身后持刀道士嗓音沙哑打断:“张长教,回去后尹老若问罪......”
“问什么罪!”张奎瞪了他一眼,心虚得没边,“不就逃了两个吗?”
话虽如此,但其实他也怕,要是尹青梧怪罪下来,不给他们解药,他这修气九境的修士也只能等死。
张奎也十分无奈,若不是中了尹青梧的“青莲蚀骨毒”,他堂堂九境修士,又怎会甘愿受这老魔驱使?
可偏偏那毒又深入骨髓,无药可解。一旦发作,轻则经脉寸断,沦为废人;重则骨肉消融,化作一滩脓血。他曾翻阅古籍,尝试炼制解药,却始终不得其法。
(好一个尹青梧!)
张奎暗自咬牙。他行走江湖数十载,什么奇毒没见过?偏偏在这“青莲蚀骨毒“上栽了跟头。
“先回去再说。”
两道士见他神色萎靡,也不再多言。
不多时,三人来到小莲镇东边的密林。在那里,尹青梧依旧如往常般盘坐在青石上,双目微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青芒,宛如一尊石雕。
张奎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拱手道:“尹佬,我回来了。”
尹青梧睁开眼,头也没抬,慢悠悠问道:“事情办得怎样?”
张奎咽了口唾沫,小心道:“这次围剿,抓了大半莲山道士,可……还是有几个跑了。”
“跑了?”尹青梧突然站起来,看上去似乎生气了,“我让你埋伏,精心布置,你居然还让人跑了?张奎,你是干什么吃的!”
张奎急忙辩解:“非是属下无能!眼看就要得手,却突然杀出个阴阳术士,至少十一境归真的修为!一招之下,我等根本难以招架!”
“归真境的阴阳术士?”
尹青梧眉头紧锁。这方福地,除却白鹤真人,何时又多了个十一境?
张奎咽了口唾沫,继续道:“而且......她杀人的手法,与灵犀谷惨死的弟兄们如出一辙,都是抽魂夺魄!属下怀疑,谷中血案,就是她所为!”
尹青梧背手踱步,脸色阴晴不定:“灵犀谷......十一境阴阳术士......”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那阴阳士背后的外界势力插手了,此事......棘手了。”
归真境的林鸟,在笼子里,那可是比肩仙人境的笼鸟。
张奎低头不敢吭声。
良久,尹青梧突然转身,当即下令,“不能再拖了。明夜子时,立即攻打莲山!趁莲花观尚未警觉,一举踏平道观!”
张奎欲言又止。这计划太过冒险,可当他迎上尹青梧那冰冷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只得低头抱拳:“属下......这就去准备。“
“等等。”
尹青梧忽然叫住他,枯手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随手抛来。张奎慌忙接住,待看清手中之物,顿时浑身剧震。
“这......这是......解药?”
尹青梧背过身去,声音忽然变得飘渺:“若明夜攻山失败,老夫自会了断,让青莲教的百年大计随我而去。至于你们......“他顿了顿,“灵犀谷尽头有一道传送阵,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
夜风突起,吹得他长袍猎猎作响。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老者,此刻背影竟显出几分萧索。
“不过......”他忽然又开口,声音轻的不可闻,“老夫最后劝你们一句,莫要离开这方福地,更莫要妄图飞升。外面的天地......恶人,太多,太多...”
笼中鸟对林鸟最后的反抗!
张奎握紧瓷瓶,指节发白。他深深一揖,转身没入黑暗。林中重归寂静,只余尹青梧独坐青石,仰首望天。
第564章 阳春集逆转
另一边,独孤行被小四叼着破土而出,重重摔在乱石滩上。他满身泥泞,大河剑仍死死攥在手中,可眼神却空洞如死水。
小四甩了甩尾巴上的泥土,急声道:“独孤行!别发呆了!那疯婆子的阴身随时可能追来!”
“臭小子,振作点!”
陈十三飘然落地,皱眉看向他,沉声道:“李咏梅的事,我自有......”
话音未落,独孤行猛然抬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金瞳,如野兽般死死盯着陈十三,嘶吼道:“你还有脸提咏梅?!为何不先救她?!你明明有玉簪,方才为何不出手?!“
陈十三眉头紧锁,他并非不出手,而是把李咏梅当诱饵了。
“不是老子出手,玉簪能把王清冽吸进去了!”
“为何不先救她!!”
独孤行踉跄站起,剑指陈十三,“你从一开始就没想救咏梅!你拿她当诱饵,就为了阴王清冽!你根本......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
陈十三也被这指责激得火气,“臭小子!若不如此,你们二人都得死!你以为老夫愿意费这番周折?没有静心印!王清冽十一境归真,你拿什么挡住她?!”
“我不管!把玉簪给我,我要进去宰了那贱人!”
话音未落,他伸手就去抢陈十三手中玉簪。
“不可!她现在在玉簪内毫无约束,老夫都难以压制!你进去就是送死!”
“那就用你的酒池镇压她!别告诉我你没办法!”
陈十三大手一按,死死压制住独孤行,“要镇压这等修为,须得骗她饮下酒池琼浆。否则‘纣池’根本困不住她。”
【玉簪内的纣王池,发动前提就是必须饮下酒池中的水。】
“你以为三仙都是纸糊的?王清冽位列三仙时,你小子还没出生呢!”
“我!不!管!”独孤行已经怒上心头,周身剑气激荡,乱石滩上碎石纷纷浮空。他再度扑上,状若疯魔:“我要她偿命!”
“放肆!”
陈十三终于动怒,大袖一挥,无形气浪如惊涛拍岸,将独孤行硬生生按死在地面。
“有我在,你休想进玉簪送死!”
独孤行还要再冲,忽觉肩头一沉。
“砰!”
小四一爪压下,将他整个人摁进乱石堆中。
“放手!”独孤行在爪下挣扎,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小四,连你也要阻我?!”
小四罕见地反驳了,“够了,独孤行!我不能看着你去送死!”
独孤行浑身颤抖,大河剑嗡鸣出鞘,剑锋直指小四利爪。可小四纹丝不动,爪上力道反而加重三分,将他死死按在碎石之中。
陈十三也不再废话,既然你不听,那老子就一拳把你砸晕。
一拳落下,独孤行晕了过去。
此时,小四才敢安心松开少年。
“陈十三,现在怎么办?他醒来估计又得发疯。”
“那就继续打晕他...”
小四露出担忧的神情,“那李咏梅呢...是真的死了吗?”
陈十三抬起头来,哼了一声,“我哪知道。你没看见‘阴极珠’碰到《阳春集》的时候,突然停顿下来吗?”
小四皱眉,“这不是你安排好的吗?”
陈十三冷哼一声,“我哪有这本事,估计是那死老头下的套...”
小四震惊不已,“他能算到这一步?”
“哼!”陈十三嗤笑一声,陈尘连天道都能算计,岂不能料到这一步?
小四见陈十三不答,就开口问道:“那李丫头现在身在何处?”
陈十三呻吟片刻,掐指一算,“应该被困在阴司了?!”
“阴司?!”
陈十三没有回应,其实他也不太确定。《阳春集》齐静文的文气凝聚之物,能化字成诀,也能将事物转化成字。
若是《阳春集》上面有记录“阴极珠”的叙事,确实有可能吞噬阴球,并转换其功效,化作一条直达阴司的阴阳道。
小四皱眉,它还是有些不解,“为何那魁木剑能劈阳球,对阴球却无用?”
陈十三鄙夷地瞥了它一眼,“那柄木剑是用雷击木作的阴剑。它原用的木材生于极阴之地,根扎在阴泉之下。阳雷锁阴,外阳内阴。阳的部分早被那小子炼化了,就剩下阴的部分。”
本来陈尘是打算让李咏梅炼化这柄本命剑的,谁知道阴差阳错的,这柄剑居然成了独孤行的本命剑。
“那现在怎么办?”
陈十三原地踱步,沉吟片刻后,才慢条斯理道:“我得先抢回齐静文的静心印,才有办法对付那疯女人。”他从袖中掏出一张符箓,递给小四,“这是‘齐身符’,能让你在玉印的‘静心’禁制里自由行动。不过,符力有限,撑不了太久,用完你就得被定住。”
小四接过符箓,点点头。
最后陈十三钻入了少年的体内,暂时占据了他的身体。
......
另一边,莲山的方月楼内,木桌上摆着几卷绷带和一盆清水。朱玲半蹲在潘乐阳身旁,动作麻利地将竹片贴合在手臂骨折的位置,再用绷带一圈圈缠紧。
“疼疼疼!朱玲姐,你轻点!”潘乐阳龇牙咧嘴,脸皱成一团,嘴角抽搐,搞得像被人捅了一刀那样。
朱玲头也没抬,手上动作也不停,笑着说:“不就骨折嘛,至于这么夸张?别人还以为你手断了呢。”
潘乐阳一听就不乐意了,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什么叫夸张?这手跟断了有啥区别?万一哪天突然废了,你说咋办?要是大姐头在就好了,她肯定有办法,我就不用在这担惊受怕了。”
朱玲闻言,眉头一挑,手上故意用力一按,布条猛地收紧。潘乐阳顿时“哇哇”大叫,疼得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朱玲姐!轻点!轻点!你故意的吧!”
“叫什么叫,忍着点。”朱玲白了他一眼,把绷带打了个结,起身拍拍手,站到一旁。
站在一旁的章文成看着两人斗嘴,微微皱眉。他清了清嗓子,插话道:“朱玲,你们下次行动能不能先跟我说一声?你们这样擅自行动,我很为难的。”
朱玲转头看向章文成,手臂抱胸,“不是我不想通知你。而是我一个人行动更方便,带的人多了,目标太大,容易暴露。你也知道,现在莲山乱成这样,青莲教的人到处埋伏,我得小心点。”
章文成没说话,但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
“朱玲,你这就是借口!宁愿带潘乐阳这蠢蛋,也不告诉我一声,分明是把我当外人!”
潘乐阳一听“蠢蛋”两个字,就不高兴了,“我说,章文成你少在这说风凉话!你说谁蠢蛋呢?我这胳膊可是为了救人骨折的!”
“师兄姐们,你们别吵了!”一道清脆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打断了三人的争执。
说话的是站在角落里的小师妹云舒。她一袭淡青色长裙,脸上的酒窝像被指尖按出的雪窝。
“现在外面这么乱,咱们应该团结起来才对。朱玲姐,我觉得章师兄说得没错,有什么事大家一起商量,总比你一个人冒险强。”
朱玲转头看了云舒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就看向章文成。她知道云舒对章文成的心思,平日里她总是黏在章文成身边,这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朱玲没说话,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章文成却没注意到云舒的小心思,他转向朱玲,语气认真起来:“朱玲姐,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还想找机会离开方月楼吗?”
朱玲将布条收好,拍了拍手,抬头道:“当然要走。现在莲山出了内鬼,咱们连是谁都不知道,留在这儿跟坐以待毙有什么区别?还不如去找咏梅,至少她那里安全得多。”
潘乐阳一听,立马点头,附和道:“对,朱玲姐说得有理!留在这儿,天天提心吊胆,还不如出去闯一闯。”
云舒却皱起眉头,秀气的脸上满是担忧:“就算有内鬼,方月楼毕竟还有这么多师弟,咱们总不能丢下他们不管吧?外面那么乱,出去真的安全吗?”她说话期间,眼睛时不时地看向章文成,似乎在寻求他的支持。
然而章文成却罕见地同意了朱玲的话,“云舒,我觉得朱玲姐说得对。如果内鬼真盯上咱们,方月楼就不安全了。与其留在这里,还不如出去找个稳妥的地方。”
云舒咬了咬唇,似乎想反驳。
朱玲见状,立即拍了拍手,果断道:“好了,就这么定了。今晚咱们就出发离开方月楼。我知道一个地方,隐蔽得很,适合藏身。”
潘乐阳一听,立马来了精神,“那还等啥?时间不等人,咱们现在就走!”
众人点点头,唯独云舒还皱着眉头,眼神里透着犹豫。章文成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云舒,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云舒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立马柔和下来,点头道:“好吧……那我这就下去通知师弟们。”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出房间,看上去居然还挺开心的。
潘乐阳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小声嘀咕:“啧,章文成这家伙,平时看着老实,哄起小师妹来倒是一套一套的。”他话没说完,就被朱玲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疼得他又是一声哀嚎。
“少废话,赶紧收拾东西!”朱玲瞪了他一眼,转身检查自己的包裹,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窗外。
小莲镇此时正灯火通明,今晚的行动,究竟是对是错,只有天知道了。
......
与此同时,莲山道观内,白鹤真人负手立于大殿前,脸色铁青。
一名弟子跪伏在青石板上,额头紧贴地面:“启禀真人,山下小莲镇......出事了。”
“说。”
白鹤真人语气平静,可道观内的温度却骤然降低。
“青莲教设下埋伏......”弟子战战兢兢,“咱们的扫荡队被打得措手不及,逃回来的师兄弟说......说对方有高手坐镇,出手便是抽魂夺魄的手段。”
“咔嚓——”
白鹤真人手边的石柱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他缓缓转身,眼中寒霜凝结:“多少人?”
“伤五人......殁十二人。”弟子声音越来越低,“柴师兄......下落不明。”
“文远...”
白鹤真人眼中杀意大盛,道观檐角的风铃突然齐齐震颤。他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好,很好。\"
这一声笑,却让跪地的弟子浑身发抖。
“传令。”白鹤真人抬首望月,“明日寅时,莲山上下倾巢而出。本座要亲自会会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弟子犹豫了一下,迟疑道:“真人,这事...要不要禀报道君?”
白鹤真人冷哼一声:“区区青莲教,我一人足矣!不用惊动道君!”他目光扫过仍立在原地的弟子,“怎么?你有异议?”
那弟子浑身一颤,额头瞬间沁出冷汗,慌忙俯首:“弟子不敢!这就去安排!”说罢倒退三步,转身时险些被门槛绊倒,几乎是跌撞着逃出大殿。
殿内重归寂静。
白鹤真人独自站在殿前,月光透过雕花飞檐,在他脸上投下一片光影。殿外那尊青鼎香炉静静矗立,炉中青烟袅袅,却在他目光触及的刹那陡然凝滞。
“青莲教......尹青梧......”
第565章 朱玲开溜,假装看不见
三更时分,夜色深沉。
天边悬着一轮孤月,清冷月光倾泻而下,在方月楼的青瓦屋檐上铺开一层薄霜。几道黑影伏于檐角,与夜色融为一体。
朱玲半蹲在飞檐阴影处,指尖捻着一根细竹筒。竹筒通体乌黑,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她屏息凝神,筒口微垂,正对下方巡夜的守卫。
“呼——”
朱玲红唇轻启,竹筒内几缕银芒乍闪。细若牛毛的毒针破空而去,无声无息地没入守卫后颈。
不过三息,那五人便如醉酒般踉跄几步,接连栽倒在地。灯笼滚落,火光在夜风中挣扎一瞬,终是熄灭。
“成了!”
朱玲指尖一翻,竹筒隐入袖中。她朝身后打了个手势,檐角阴影里又浮现出三道身影。
潘乐阳猫着腰凑近,压低声音道:\"朱玲姐,没想到你还会这等阴毒手段?早知如此,我就不跟你混了!”
“闭嘴。”
朱玲转头剜了他一眼,“再啰嗦,把你剩下那只爪子也废了!”
潘乐阳缩了缩脖子,讪笑道:“别别别,我错了,姐你大人有大量!”他转头朝章文成与云舒挤眉弄眼,三人悄然掠向楼内。
朱玲身形如燕,率先掠下屋檐。潘乐阳与章文成紧随其后,云舒带着五名儒生压阵。
九道黑影贴着方月楼墙根游走,借着夜色掩护,向南边竹林疾驰。那里有一条隐于荒草间的羊肠小径,直通后山。
由于九人都有李咏梅临行前赠予的“静谧符”和“天聋地哑符”,所以他们一路都畅通无阻,并没有被莲花道君和白鹤真人的神识所发现。
【天聋地哑符:乃浩然天下落魄山山主所创,无品无阶,实为画符者心湖映照。心湖愈澄明者,符力愈甚,可隔天听地视。】
竹林深处,夜风穿叶而过,吹得竹叶沙沙作响,月光被茂密的竹子遮挡,只能透下零星的光点。
朱玲带着众人沿着这条隐秘的小径跑,地上铺满落叶,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时不时停下来停驻观望,侧耳听听四周的动静,确认四周无异常才继续赶路。
“朱玲姐,这路你倒是挺熟啊?”潘乐阳喘着气,声音压得极低,“莫非之前常偷溜下山买酒喝?”
“少贫嘴,专心跑路。”
朱玲头也不回,指尖已按在腰间短刃上。这条小径确实是她之前偷溜下山时摸索出来的,说到底她本职还是大秦暗探,因此每到一个地方,她都很自然而然地绘制这一带的地图,以便出事之后能顺利脱身。
约莫一刻钟后,前方突然传来窸窣脚步声。
朱玲立即抬手,众人瞬间隐入竹影。只见五名莲山道士提着灯笼走来,铜锣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老四,你说今晚青莲教真会攻山?”
“慌什么?有道君坐镇,这方福地谁能翻天?”
“可道君不是已经......”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不小心踩到了枯竹片。
“咔嚓——”
一声脆响突兀地响彻竹林。
\"谁?!谁在那里?\"
更夫立即驻足,灯笼高举,昏黄火光在竹影间撕开一道口子。
朱玲暗骂倒霉,握紧短刀,刀身已经出鞘三寸。
那道士反应极快,袖中爆音符当即甩出,符纸当空燃起。
“不好!”
朱玲身形刚动,却见天地骤然一沉。
一股浩瀚威压如天河倾泻,瞬息笼罩整片竹林。万千竹叶无风自动,沙沙声如潮水涌起。
“沙沙沙。”
在那绿色的浪涛之中,那张爆音符尚未来得及炸响,便如残烛遇雪,倏然熄灭。
“什么?!”
“砰!砰!砰!”
五名道士还没来得及再发出信号,就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拍中,接连扑倒在地,昏死了过去。铜锣当啷滚落,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凄冷弧线,滚出老远。
朱玲怔然抬头。
竹海深处,一道身影负手徐行。那人仰首望月,一身白袍被夜风拂动,口中还啧啧称奇:“今夜的月亮,倒是格外圆啊。”
朱玲眼角微跳。
这白袍老头她岂能不认识?只是这竹林密得连光都透不进来,连星子都难觅踪迹,哪来的什么圆月?这借口也是找得潦草。
\"低头,装瞎,走过去。\"她以气机传音,指尖在潘乐阳腕间重重一掐。
\"这...这也能成?\"潘乐阳瞠目结舌。
“废话!”朱玲瞪了他一眼,挥手示意众人继续走。
一行人垂首疾行,装作若无其事,靴底碾过枯叶的沙响都刻意放轻。经过那道挺直身影时,众人脖颈后寒毛倒竖,却硬是绷着面皮不敢斜视。
莲花道君依旧提着那盏昏黄灯笼,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待最后一抹衣角消失在竹海深处,他才低头瞥了眼横七竖八的道士,摇头轻叹。
“读书人就是麻烦...”
绿涛吹过,灯笼在夜风中晃了晃。莲花道君摇首回头。
“跑吧跑吧,要是死在外面,那可不关我的事了。”
......
队伍跑出竹林,来到山脚一片荒草地。夜风吹得草浪翻滚,远处小莲镇的灯火隐约可见。
朱玲停下脚步,转身清点人数,确认九人都没落下,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松弛。
“朱玲姐,接下来去哪儿?”潘乐阳问道。
朱玲望向南方,眸中映着远山轮廓:“往南走,去栖云峰!”
——————
与此同时,栖云峰之上,夜风呼啸。
不知不觉间,深秋已至,山间空气带着阵阵凉意。
“陈十三,要是莲花道君不肯用玉印,咱们怎么办?”小四吐着舌头,眼中满是担忧,“李咏梅还困在阴间,我总觉得时间拖得越久,她越危险。”
陈十三盘腿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闻言抬起头,“不肯用?那只能强行问他要了。”他顿了顿,瞥了四脚蛇一眼,“当然,最好别走到那一步,硬抢太麻烦。”
“希望不用到那个时候,我也不过是想在乱世苟活一命的泥鳅罢了。”
“哼,泥鳅?我看你是想成龙!”
小四的眼神突然一变,恰巧此时,陈十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站起身,快步跑到悬崖边,探头朝山下看去。
“怎么了?”
小四察觉不对,赶紧跟过去,蹲在崖边一块岩石后,朝下张望。
月光下,山道上两群黑衣人影鬼鬼祟祟地往上爬,一群直奔山顶,另一群则朝他们所在的平台而来。
“青莲教的人?这么快就找到咱们了?”小四眉头拧成疙瘩,手掌已然悄无声息地贴上地面,随时准备土遁而走。
“嘘!”陈十三微微摇头,嗓音压得极低:“不像。应该是两路人马。”
但见往山顶那路黑影如鬼魅凌虚,七道身影踏着枯枝败叶御风而行,衣袂翻飞间偶尔露出腰间玉牌,
而扑向平台的这群却显得十分谨慎,似乎是察觉到了另外一批人马,时不时刻意保持距离。
“那咋整?”小四声细若蚊,眼珠子却死死钉在山道上。
“按兵不动,静观其变。”陈十三压低声音,“藏好。”
小四身形一晃没入玉簪,陈十三则迅速蹲伏在平台边缘的岩石后,借着夜色和岩石掩护,屏住呼吸。
第566章 栖云峰,众人相遇
不多时,那拨朝平台摸来的黑衣人已近在咫尺,脚步声愈发清晰可闻。
朱玲带队,眼睛四下扫视。为防不测,她刻意与潘乐阳等人拉开一段距离。
就在众人即将踏上平台之际,朱玲忽地顿住脚步,抬手示意众人伏低身形,嗓音压得极低。
“前面有古怪,都小心些。”
她眯起眼,死死盯着平台边缘那块突兀的岩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潘乐阳探出半个脑袋,小声嘀咕:“朱玲姐,该不会又是青莲教的埋伏吧?”
朱玲没有说话,握刀的手指微微收紧,身形悄然逼近岩石,随时准备暴起发难。
恰在此时,独孤行从岩石后微微探首,想要看清来人。月光洒落,照在他脸上,朱玲一眼瞥见,心头骤惊,只当是敌人,手中短刀寒光一闪,直取独孤行面门!
“谁!”独孤行反应极快,大河剑横空一挡,铮然一声脆响,朱玲手中短刀竟被生生挑飞!
朱玲一愣,听声音有些耳熟,可生死关头哪容细想?她当即拔出腰间的另一把涂毒的短刀,寒芒乍现,又是一记凌厉劈砍。
“废话少说,纳命来!”
“朱玲?”独孤行终于借着月光看清来人面容,不由惊呼。
“独孤行?!”朱玲手腕急转,刀锋险险擦着对方衣角掠过,惊出一身冷汗。
“你们怎会在此?”独孤行还剑入鞘,眉头微蹙。
朱玲没好气地甩了甩手腕:“这话该我问你!深更半夜藏头露尾的,我还以为是青莲教的埋伏!”
潘乐阳从后头蹦出来,满脸惊喜:“独老大?真是你啊!方才我还琢磨着要不要给你来个透心凉呢!”
独孤行无语了,看来潘乐阳还是老样子,没心没肺。
这时一直在后面带队的章文成也缓步上前,与独孤行打了声招呼:“独孤行,别来无恙?”
凌山之初,陈尘和齐静文合伙暗算他,就已经让陈十三不满了。如今还见到他这群学生,心里多少有些膈应。
独孤行拱手回礼:“一般。”
章文成见独孤行似乎不太愿意与自己详谈,于是便退到了一边。
此时,那群儒生中倒是有一人深深地看了独孤行一眼,而独孤行也察觉到异常,望了回去。
就在此时,潘乐阳突然开口问道:“独老大,大姐头她人呢?”
话音刚落,现场鸦雀无声。
这句话像块石头砸进深潭,溅起的不是水花,而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陈十三只觉得后背沁出细汗,心湖深处传来了难以压抑的愤怒。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剑柄,以压制心湖之下的独孤行。
“臭小子,别在这个时候跟我抢身体啊......”
朱玲站在一旁,敏锐地察觉到他神色的不对劲,皱眉问道:“独小子,怎么了?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就在这时,“独孤行”突然踉跄了一下。原来是陈十三让出了身体。
独孤行刚想开口,陈十三就在旁边轻咳一声,“撒个谎吧,对谁都好。李咏梅的事情,我之后会给你解释的。”
独孤行心领神会,压下心中的怒火,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话语:“我让咏梅......她先离开了福地,因为我师父找她了。”
章文成闻言,回想起那位总爱和齐先生念叨“君子可欺之以方”的老先生,后来还被困住书房的陈尘,顿时皱起了眉。
“离开了?这怎么可能!清虚台还在修缮,她怎么出的福地?”
朱玲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恰好挡住月光。她阴影里的面容似笑非笑,像极了审视犯人的判官。
潘乐阳半信半疑道:“老大,你不是开玩笑吧?大姐头那性子,会学那江湖游侠不告而别?”
那几名儒生闻言,顿时交头接耳。
“这就是那个叫独孤行的家伙?看着就不太像是善茬。”
“咏梅师姐向来稳重,怎会突然离开?”
“嘘!他看过来了!”
话音未落,那群儒生立刻整肃衣冠,面上堆笑,眼神却闪烁不定,活像一群见了猫的老鼠。
独孤行心里一阵烦闷。这帮读书人,嘴上刻薄,可偏偏礼数周全,每次他眼神扫过去,对方立刻作揖行礼,倒显得他像是仗势欺人一般。这般做派,真不知该说他们是知礼,还是虚伪。
这时,人群里的云舒撇了撇嘴,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也就李咏梅会找这种人当朋友。”
话音未落,独孤行的目光便如寒刃般扫了过来,吓得让她脊背一凉。她连忙缩了缩脖子,躲到章文成身后,假装无事发生,可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衣袖。
就在独孤行不知如何接话时,朱玲却先一步站了出来,冷哼道:“都别吵了!我信独小子,他说咏梅走了,那就是走了!谁再嚼舌根,别怪我不客气!”
章文成皱眉,不满道:“朱玲,可咏梅下落总该有个交代。他怎么解释不使用清虚台就能离开福地的?”
朱玲面无表情,忽然侧身半步,让身后灰袍负剑的独孤行完全显露在月光中,“那你知道独孤行是怎么不通过清虚台来到这福地的吗?”说着,她还故意站在独孤行身旁,“他能来,自然也能让咏梅去。咏梅既然跟他一起,离开福地又有什么奇怪的?”
章文成一时语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牌。他确实不知独孤行如何进的福地,这般想来,对方所言倒也不算全无道理。
他仍觉蹊跷,欲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又寻不出半分破绽。
潘乐阳蹲在一旁,嘀咕道:“可大姐头向来行事周全,怎会不辞而别……”话音未落,朱玲已一把揪住他耳朵,往上一提,冷笑道:“怎么,你是在质疑我?”
“不敢不敢!”潘乐阳再傻,也不敢触朱玲霉头。
独孤行见状,连忙转移话题,“眼下栖云峰不太平。我刚才看见一群青莲教的道士上山了,你们暂且在此避一避,我先去山顶探探虚实。”
玲却忽然伸手拽住他衣袖,眉头紧蹙:“太危险了!如今莲山一带局势紧张,稍有不慎便会卷入祸端。况且...”她声音压低,眸中闪过一丝冷光,“莲山内部出了叛徒,连莲花道君都头疼不已。我们也是被逼无奈才出来的。”
“叛徒?”独孤行眉头一挑,眼中掠过讶色。他原以为决战在即,莲山内鬼之事已经告一段落了,未曾想竟还有人暗中作乱。
不过转念一想,他和咏梅相遇那晚,撞见了林少衡那几个叛徒,而清风谷那时候也是,现在看来莲山内部早就被渗透得千疮百孔了。
或许,从一开始,道家作为外来的势力,就已经不被莲花观里的某些人认可了。
就在这时,陈十三突然开口,“这群酸儒真麻烦,叽叽喳喳没完没了。”
独孤行心中暗火,自己还未跟他算账呢。
然下一刻。
“青莲教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第567章 吊儿郎当潘乐阳
与此同时,莲山之巅。
云海翻涌间,百余名弟子肃立于莲云殿前的青石广场。
男弟子青衫佩剑,腰间符囊随风轻摆。女弟子白袍胜雪,手中长剑剑穗如流云垂落。山风掠过,道袍猎猎,却无人挪动半分。
白鹤真人负手立于九级玉阶之上,宽大的白袍在晨光中泛着淡淡金辉。他神色凝重,目光环视扫过台下众人。
“青莲教逆贼猖獗,以邪丹蛊惑苍生,欲乱我莲山根基!”声如黄钟大吕,回荡在莲云殿前,“彼辈妄图玷污我莲花观三百年道统,此等行径——”
\"当诛!\"
不待真人说完,台下已响起雷鸣般的应和,群情激昂。
“愿随真人,诛贼护道!”
“青涤荡妖氛,正我道统!”
“莲山百年清誉,岂容逆贼玷污!”
声浪如潮般汇成一股激昂的气势,回荡在莲云殿前,惊起满山栖鸟。檐角垂落的铜铃也随进军的号角,叮叮咚咚响成一片。
白鹤真人袖中手指微动,掐了个\"镇山诀\"。但见一缕紫气自他指尖升起,化作莲花状笼罩整座广场。数百人的怒吼在这道韵加持下,竟凝成实质般的音浪,震得云海翻腾不休。
这一刻,莲花观三百年积淀的底蕴,在这冲霄气势中显露无遗!
......
然而,莲山之巅。
莲花道君凌空而立,脚下云海翻涌如雪。他垂眸望着殿前慷慨激昂的白鹤真人,目光平静如水,不起半分波澜。
山风掠过他素白道袍的袖口,露出腕间一串褪色的青玉念珠——那是三百年前青莲观尚未并入时,莲山所赠的旧物。
此刻他心中所虑,并非山外叫嚣的青莲教众,而是莲山内部那道早已溃烂的暗伤。前夜与朱玲那场对弈,黑白棋子间三言两语的试探,便让他看清了这潭浑水下的暗流。
“林少衡不过是个引子...”道君指尖轻抚念珠,触到其中一颗的裂痕。当年并入莲花观的青莲余孽,竟似这串念珠般,表面圆融,内里早已布满暗纹。
想到这,道君忽然轻笑出声:“妖人说得不错。传道易,渡世难。三百年香火,终究暖不热某些人的冷骨。人心这东西,真是可笑,可笑。”
他转头望去,远处小莲镇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也罢,有些人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
转眼就天亮了。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雾笼罩着栖云峰下的密林。
独孤行带着朱玲、章文成、云舒和其余儒生下了山,寻了处隐蔽的密林暂时落脚。为免惊着这些读书人,他特意拍了拍玉簪,示意小四藏在地底,别随便冒头。
独孤行站在一棵老松下,余光扫过身后这群青衫儒生——虽个个身负文气,可腰间佩剑的穗子却都十分崭新。可见这些读书人大多没经历过真正的厮杀,所以一开始,独孤行并不认为他们能派上用场。
更何况,他们只听章文成的。
“朱玲姐,你们就在藏身在这林子里。”独孤行停下脚步,转身对众人说,“若是见着条四脚蛇窜出来...别惊讶,那是我的朋友。”
独孤行刚准备离开,衣袖却被一只手轻轻拉住。他回头一看,发现拉住他的人是朱玲。林间漏下的天光在她眸中碎成点点金芒。
松针簌簌落在两人之间,独孤行也猜到了,朱玲这是看穿了他编的蹩脚故事。
“独孤行,我要听句实话。”
独孤行叹了口气,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坦然一些:“朱玲姐,你不信我吗?”
“我当然信你,但我也知道你在撒谎。独孤行,你瞒不住我的。”
独孤行揉了揉眉心,朱玲不愧是暗探出身的,果然看出了端倪。他苦笑了一下,犹豫再三也只是说道:“朱玲姐,我现在没法跟你说清楚咏梅在哪儿,但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把她带回来的。”
朱玲凝视他许久,直到确认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虚浮的影子,才缓缓松开指尖。
“好。那你告诉我,你要去哪?”
“嗯...我要去取回点东西。”
“嗯...我信你这一回。你去吧,路上小心。”
“你也是。”
独孤行轻轻应了一声,便转身头也不回地钻进密林,背影很快消失在雾气之中。
他前脚刚走,朱玲身后忽地钻出个身影,是个小师妹,五官端正,若要形容长相,那就是春日里的融冰,冷艳而秀丽。
陆砚秋抱着本泛黄的《南华经》,面无表情。
“那个木头似的家伙,凭什么让咏梅师姐这么倾心?”
朱玲转头看向陆砚秋,这位向来独来独往、不爱说话的小师妹,居然会对独孤行感兴趣!
“咏梅跟独孤行是老朋友,烂泥镇一起长大的,情分不一样。”
“哦?是吗?”陆砚秋还是那样一脸冷漠,听了朱玲的话,倒是若有所思了起来。
“嗯?”朱玲突然转过身,环顾四周,“潘乐阳人呢?”
陆砚秋一愣,赶紧跟着看了一圈,果然没见潘乐阳的身影。其他儒生也面面相觑,有人低声议论了起来。
“刚才还在呢,咋一眨眼就不见了?”
“老习惯了,先生讲课时,他也没好溜出去。”
“果然,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就不知道先生为什么看上他...”
朱玲服了,“这家伙,又跑哪儿去了?都这时候了,还不安分!”
......
另一边,独孤行正沿着山道往小莲镇赶去。他走得极快,却始终没有御剑。突然,他停下脚步。
“陈十三,出来!”
声音不大,却如剑锋般锐利,惊起几只山雀。
树影晃动,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在身后浮现,如同水墨在宣纸上晕染开来。
“呦呦呦,脾气上来了!”
陈十三身影尚未完全凝聚,独孤行的剑就已经出鞘。此刻正抵在陈十三咽喉前三寸。
山风骤停。
“你必须给我个交代!”
陈十三双手负后,竟向前迈了一步,咽喉几乎贴上剑尖。
“哼!没有交代!”
独孤行眉头紧锁,剑尖纹丝不动。陈十三却已开始绕着他踱步。
“独孤行啊独孤行。”陈十三摇头晃脑,“你以为你是谁?区区大湖境修士,就敢越界挑战归真境?若非这福地界限压制,王清冽不能全力施展,你十条命都不够用!”
剑锋微颤。
“你能走到今天,”陈十三突然贴近,字字珠玑,“还不是靠的老子我?你有什么资格质疑我的决定”
独孤行满脸涨红,“你!”
一字出口,竟再无下文。山道上只余风声呜咽。
陈十三把手搭在少年的肩上,柔声细语,“年轻人冲动点正常,但有勇无谋就不对了。”他顿了顿,继续道,“放心,李咏梅她没事,据我推断她应该是被吸入了阴间冥界,只要那阴球还在,你就能通过它去往阴曹地府,去救她出来。”
独孤行放下手中的长剑。
“真的?”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
就在此时,独孤行的耳朵动了动,猛地转身,突然喝道:“出来吧,我看见你了!”
灌木丛里一阵窸窣,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贼兮兮地钻了出来。潘乐阳挠着后脑勺,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嘿嘿,独老大,你的眼神还是那么好使!我都藏得那么隐蔽了,还是被你发现了。”
独孤行盯着他吊在胸前的右臂,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么危险,你怎么还跟来了?手都骨折了,还想来添乱?”
潘乐阳吊儿郎当地凑过来,“老大,咱俩多久没见了?你总不能丢下我一个人去干大事吧!再说了,我这手骨折又不影响跑路,带上我,准没错!”
独孤行翻了个白眼,心里虽不想带潘乐阳,但也知道这家伙的犟性,被他粘上了就甩不掉了。
“爱跟就跟吧,等会儿有危险,我可不管你。”
潘乐阳一听,立即眉开眼笑,嘴里还念叨:“老大放心,我指定不给你丢人!”
“唉,但愿如此。”独孤行不再多言,脚下生风直奔小莲镇。潘乐阳在后头喋喋不休,倒把眼前这刀头舔血的行事当成了游山玩水。
“话说老大,你刚才在跟谁说话。”
“......”
第568章 莲藕金身像
晨雾如煮,独孤行三人立于小莲镇外的山坡上。独孤行俯视下方山道,脸色凝重。
只见前往莲山的山道上,黑压压的人头蠕动,组成一条延绵不绝的队伍。数百乡民手持镰锄棍棒,更有甚者擎着明晃晃的朴刀,老幼妇孺皆在其中,面上俱是癫狂之色。
喊声、脚步声混杂,堵得道路水泄不通。
潘乐阳蹲在一旁咂舌:“好家伙,这么多人!这些人想干嘛?是要造反不成?”
独孤行衣袂被山风掀起,“青莲教许了他们白日飞升的造化,怂恿他们来攻打莲山的。”
潘乐阳露出担忧的神情,“当真这么多人都信了那青莲教?他们之前不是信莲花道君的吗?他们脑子没问题吧?”
独孤行也不知道如何作答,思绪飘回初登莲山的光景。
那时漫山遍野的香火烟气,百姓们对莲花道君的虔诚俯拜,三跪九叩的声响至今犹在耳畔。可眼下这些曾经虔诚的信众,竟要挥刀杀向他们昔日供奉的道观,这般颠倒错乱,令他他感到一阵莫名的错愕。
那青莲教不过以几颗泥丸充作仙丹,空许什么白日飞升的妄言,竟能让这许多百姓倒戈相向。
如此滑稽可笑。
陈十三负手而立,讥诮一笑,“人心易变,利欲当前,谁能不动摇?”
独孤行长叹一声,“陈十三,少说这些没用的,有什么对策。”
“我何曾说过废话?只是陈述事实罢了。”
“快说办法。“
陈十三忽然展颜一笑,眼中却无半点笑意。
独孤行皱眉。
......
另一边,小莲镇内,尹青梧站在一间破旧酒肆的屋顶上。尹青梧捻着一枚传讯玉简,玉简上刻着传信的铭文。
“报——!”
一道黑影翻身跃上屋檐,单膝跪地。
“莲山内线传来消息,白鹤老道已敲响'九霄云板',已集结人马,亲率众莲山弟子下山,直取小莲镇!”
尹青梧点点头,挥手让手下退下。
旁边的张奎上前一步,“尹老,莲山的人主动下山,咱们是迎战还是暂避其锋芒?”
尹青梧五指一收,玉简顿时化作齑粉从指缝簌簌落下。
“那白鹤老道竟然敢下山,那咱们为何不敢一战?他在莲山有护山大阵庇护,尚且能稳坐钓鱼台。如今他离开山界,修为至少跌上一境,护山大阵也无人主持。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张奎会意,这是要决战了。
尹青梧突然回头,“立刻召集所有百姓,冲杀莲山!趁他山门空虚,一举拿下莲云殿,确保下一步计划的进行!”
“属下遵命!”
张奎转身正要下去安排,就在此时,尹青梧突然叫住了他。
“栖云峰那边情况如何?”
张奎一怔,随即回报:“栖云峰七人众已布好'阵石',只等...”
“唳——”
忽然,天边传来一声清冽的鹤唳,如冰泉漱玉,穿透层云。
众人仰首望去,但见云海翻涌处,一头雪白巨鲲撕裂天幕俯冲而下。其翼若垂天之云,振翅间罡风呼啸,竟将半座小莲镇的日光都遮了去。更骇人的是那鲲鹏脊背上负着的青玉道台,台前立着位广袖飘摇的老道,身后数十名莲山道士御剑随行。
十五名大湖境,十名观海境,五名龙门境。
声势之浩大,前所未闻。
“尔等逆贼。”白鹤真人道袍鼓荡如浪,“今日便叫尔等见识何为天道昭昭!”
张奎脸色一变,惊道:“这么快就来了?”
尹青梧却抚掌大笑,足尖轻点地面,霎时绽开九朵青莲虚影。那莲瓣分明是白莲真气所化,托着他扶摇直上,竟能半空与白鹤真人遥遥对峙。
“来得好!”
张奎也不甘落后,脚下骤然卷起一道青风,乘风而起,悬立于尹青梧身侧。
刹那间,整座小莲镇被惊醒一般。
青石长街上,原本佝偻着身子卖糖人的老汉直起腰杆,袖中滑出一柄细长飞剑。酒肆二楼,醉醺醺的汉子一脚踢翻酒桌,手中酒壶炸裂,竟化作一道赤红符箓。茶肆角落里,一直低头饮茶的灰袍人缓缓抬头,露出一张布满青莲刺青的脸,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射苍穹。
一时间,小莲镇内原本潜伏的青莲教道士纷纷行动起来。镇中街道、屋顶、甚至酒肆茶肆的角落里,接连有身影踏空而起,足有数百人。
人影如蝗。整个小镇上空,修士们或悬空而立,或站在屋脊上,密密麻麻,人影浮动,场面壮观无比。
底下的百姓仰头看着,发出阵阵惊呼,甚至有些人还目光狂热,如见神明。
“快看!是莲花道君显圣了!”
“蠢货!尹教主早就说过,那白鹤真人不过是欺世盗名之辈,真正的山神,岂会与青莲教为敌?”
白鹤真人皱眉,看来青莲教的人已经告诉了百姓,他们所拜之人并非道莲。不过他也全然不在意,此刻,这些凡夫俗子的愚昧念头,不过是过眼云烟。真正值得他在意的,唯有眼前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逆贼!
“尹青梧,你纠集这群乌合之众,蛊惑民心,与莲山为敌,当真以为能翻天不成?今天我们莲山派的人,就要将你讨伐于此!”
尹青梧仰天长笑,笑声中裹挟着讥讽。
“乌合之众?白鹤老儿,你未免太小看民心了!这些年,你们莲山道人霸占福地,逼迫百姓供奉香火,早已失了人心。我青莲教顺应民意,替天行道,今日便是要让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道士滚下神坛!”
白鹤真人闻言大怒。
“放肆!莲山护佑一方,恩泽万民,岂容你这等妖人污蔑?”
尹青梧丝毫不惧,反而转身俯瞰下方百姓,声音响彻整座小莲镇。
“诸位!今日谁先踏入莲云殿,砸碎那金身泥塑,我尹青梧便赐他《纯净玄藕抱朴经》!莲花观的仙子,亦可任尔差遣!”
此言一出,满城哗然!
尤其是那些服下青魂散的汉子,眼中布满血丝,满是狂热,纷纷举起手中的锄头、镰刀,嘴里喊着乱七八糟的口号,如潮水般朝莲山方向涌去。
“仙子们,我来了!”
“冲啊!”
人群涌动,喊声震天,整座小镇仿佛被一股疯狂戾气笼罩,混乱不已。
白鹤真人怒不可遏,袖中翻掌间已托出莲花山水印。印玺一出,山纹水脉在其表面流转不息,隐约有鹤唳龙吟之声透印而出,竟引得四周云气为之盘旋。
就在印玺将出未出之际,尹青梧已然先动。
“莲藕金身像!!!”
只见他双手掐诀如莲花绽放,身后虚空骤然裂开一道金线。那金线走蛇分开,一尊高逾数百丈的莲藕金身从虚空中缓缓而出。
金身通体如琉璃净火煅烧而成,每道藕节纹路间都流淌着淡青色灵液,隐约可见数百名素衣女子虚影在金身内部流转诵经。
《玄藕抱朴经》大成之象!
金身现世的刹那,整座小莲镇的瓦片同时震颤。其脑后悬浮的青色莲台缓缓旋转,十二瓣莲叶上各镌刻着古老道纹,每转一圈便有灵光如雨洒落。
“水莲指!”
尹青梧凌空一指,金身随之睁目,那双瞳孔竟是由万千道水行剑气凝聚而成,指端一点寒芒初现时,方圆百丈内的雾滴全都悬停半空,继而化作无数细小的水剑向指尖汇聚。
“莲山山水印!”
白鹤真人也不甘示弱,冷哼一声,手中印玺凌空飞起。那方寸之物迎风便长,转瞬间化作一座巍峨山水镇压当空。虚影中,山峦起伏,气势奔腾,仿佛要将尹青梧连同他的金身一同镇压。
两股滔天气势尚未真正相撞,仅是灵压对撼便在半空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下方数十间屋舍的瓦顶应声粉碎,就连镇口那株百年老槐也被连根拔起,在罡风中化作齑粉。
【莲藕金身像:《纯净玄藕抱朴经》至高奥义,以白莲真气为辅,突破境界壁限,强行凝聚十二境修气士才有的法天象地。】
第569章 冲杀莲花观牌坊
尹青梧操控着莲藕金身,屈指一弹,水莲子自金身指尖迸射而出,如同一道青虹贯日,直奔白鹤真人的莲花山水印而来。
两股磅礴灵力轰然相撞,天地间瞬间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涟漪扩散期间,伴随着漫天水花如碎玉般散落,还有那毁天灭地般的气浪。
以二人为界,整座小莲镇的地脉都在震颤。
但见镇东长街处,地上竟凭空陷出一个百丈方圆的浑圆深坑,仿佛被天神持巨杵狠狠夯入地底。与此同时,漫天水珠簌簌坠落,看似晶莹剔透的雨滴,实则蕴含着巨大的能量。
那些水珠落在屋瓦上,顿时将三寸厚的青瓦洞穿如筛。砸在街道时,更是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犁出纵横交错的沟壑,最深之处竟达丈余。底下被水珠贯穿身体的百姓更是不计其数。
尹青梧悬立虚空,任凭雨水冲刷面庞,身后那朵青色莲台依旧徐徐转动。他忽的嗤笑一声,声如寒泉击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白鹤老儿,莲山享百年香火,就这点能耐?你这山水印,压得住谁!?”
白鹤真人须发怒张,怒喝道:“妖人休得猖狂!今日我让你见识莲山的真正底蕴!”他大袖一挥,身后数十名莲山道士同时掐诀,飞剑出鞘时竟带起连绵鹤唳,百道剑光如雪浪排空,朝着青莲教众冲去。
与此同时,由张小安带队,洞府境人数多达一百五十人的莲山讨伐队,也冲进了小莲镇。
“给我冲!踏平小莲镇,清剿青莲教!!!”
“冲!!!”
“杀啊!!!”
尹青梧也不甘示弱,大手一挥,喝道:“弟兄们,是非成败,在此一举!踏平莲山,给我冲!!!”
地下的青莲教众纷纷应喝。
“冲!!!”
“杀!!!”
一时间,小镇上空、地下乱作一团。数百名修士短兵相接,剑光、火球、雷芒交织,轰鸣声不绝于耳。
有人口诵真言,地面陡然裂开,土石化作巨手抓向敌群;有人掐诀念咒,化作无数风刃,袭向敌群。更有青莲教的邪修咬破指尖,以血画符,召来阴魂厉鬼。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一名年轻道士暴喝,手中铜镜翻转,金光横扫,照得鬼物灰飞烟灭。
然而他未及喘息,斜刺里一柄淬毒匕首已至肋下。原来是一名灰衣道士从后方偷袭。但那灰衣道士还未来得笑,就忽觉脖颈一凉,原来早被另一人的红线铜铃缠住,喉间鲜血喷溅。
这天上的混战打得可谓是分不清敌友,全靠身上的道袍颜色区分阵容。
手无寸铁的百姓?
在他们眼里没有百姓,只有对胜利的渴望。
因为此刻,只有胜利者才能书写历史。
成王败寇,在此一举!!!
......
与此同时,独孤行负手立于一座高山之上,遥望小莲镇上空的激战,眉头紧锁。
潘乐阳蹲在一旁,脸色也不太好看:“独大哥,真打起来了...”
独孤行沉默不语,视线始终锁定那尊金光流转的莲藕金身,半晌过后才喃喃自道。
“连法相都现世了......莫非这青莲教教主,已触及仙人门槛?”
“嗤——”
一声轻笑传来。陈十三盘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秃石上,单手托腮,另一只手随意拨弄着几颗石子,语气懒散:“仙人境?在这座天下,能称得上‘仙人’二字的,不过百人。至于飞升境,更是屈指可数。那人的莲藕金身,不过是《玄藕抱朴经》的皮毛功夫,模仿法天象地罢了,唬唬人还行,真要论道行,差得远。”
独孤行侧目看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模仿?可这威势,不似作假。”
陈十三指尖一弹,石子飞入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又稳稳落回掌心。
“你初来这福地,不知其中门道。此地不过一方小天地,山水气运稀薄,灵气更是寡淡。修士在此修行,就如笼中养雀,再怎么喂灵丹妙药,也养不出搏击长空的鹰隼。”
独孤行闻言,微微皱眉:“笼中雀?你这比喻……”
陈十三不以为意,继续语气平淡地说道:“修道之人,讲究的是与天地共鸣。没有浩瀚山河,哪来的磅礴气象?人亦如此——你何时见过井底之蛙,能跳出三丈深的水洼?”
独孤行一怔,随即若有所思。
陈十三将石子向少年,“现在知道为何这地方的修士,气势上总缺了三分真意了吧。”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连你都打不过。”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乌云翻滚,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了下来,将整片山坡浸染得湿漉漉一片。
潘乐阳抬手抹了把脸,雨水顺着指缝淌下。
“这雨来得也太急了,莫不是老天爷也来凑这热闹?”
陈十三却仰首望天,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急雨惊雷,这才是好戏开场的锣鼓点。”
......
与此同时,莲山脚下。
天色骤暗,乌云压顶。山门前那座千年石牌坊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其上“莲山”二字早已被浸透。
数百名白袍女修列阵而立,桃木剑上雨珠滚落,在剑尖凝成一线寒芒。
“来了。”
沈若芸青丝束起,白袍在雨水下湿透,但她依旧无暇顾及。因为此刻,山道尽头,黑压压的人潮如蚁群般涌来,铁锹锄头在雨中泛着冷光。
“砸金身!得仙法!”的嘶吼声混着雨声,震人心脾。
“列阵!”
一声清喝,数百柄桃木剑同时出鞘。剑锋划过雨幕时,竟将雨滴一分为二。最前排三十六名女修剑指地面,雨水顺着剑身流淌,在剑锋处形成一股水流。
“风起!”
沈若芸剑诀一引,数百张剑气符同时燃起幽蓝火焰。符纸燃尽的刹那,山门前突然卷起一阵罡风。
乌泱泱的人群越来越近。
领队的沈若芸见状,立即大声喊道:“守住山门!切不可让他们冲过山门牌坊!”
“是!誓死守卫莲山!”守卫的道士纷纷应喝。
“砸金身!得仙法!砸金身!得仙法!”
刁民们已经走到牌坊数百丈开外,战斗随时一触即发!
“再警告最后一次!“沈若芸剑尖指地,雨水在身前三丈处自动分流,“退下!“
回应她的是一把呼啸而来的铁锹。
“冲啊!杀啊!”
领头的几个壮汉挥舞铁锹,一冲而上。有了出头鸟,底下的人受到了鼓舞,也一涌而上。
“冥顽不灵。”沈若芸轻叹,剑锋突然上挑,“风刃,去!”
咻咻咻!
数百道剑气应声而出。那剑气细如发丝,却将漫天雨滴都化作利刃。冲在最前的数十人顿时血花四溅,哀嚎着跪倒在地。鲜血混着雨水,在山门前汇成一道道猩红的溪流。
然而人群只是稍稍一滞,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嘶吼:“符袋!用符袋!冲过去,莲花观的仙子任就我们处置了!”
“恶心!”沈若芸眸中寒光闪烁,剑锋一转,风刃再起,“给我狠狠地打!”
咻——!
又是无数道风刃落下,将冲在最前的数人斩得血肉模糊,风刃之下皆是一片哀嚎。
甚至有的人刚掏出符箓,手臂便被风刃齐根斩断,符纸失控炸开,反倒将他自己炸得血肉横飞。
剑阵之凌厉,竟硬生生将人群逼退十余丈。
正当沈若芸以为能稳守山门时,人群后方突然腾起腾起一缕诡谲白烟。
“嗯?”几名女修蹙眉,下意识屏息,“这是什么?”
就在这一瞬,七八道黑影自混乱中,在山道两侧悄然逼近。正当女道士们被白烟吸引注意力之时,他们突然出手,袖袍一甩,数百枚香囊破空而来!
“小心!”
嘣——!
香囊凌空炸裂,淡紫色的粉末在空中散开,夹裹呼啸的山风,直扑剑阵而来。
“是迷魂散!”
沈若芸剑锋急转,一道清光斩出,却终究慢了半步。那紫雾沾衣即透,几名五境女修身形一晃,手中桃木剑落地。玉容泛起异样的迷离,连站姿都变得绵软无力。
“卑鄙!“沈若芸刚斥出声,忽觉肩井穴一麻。转头时,只见一道青芒自人群中电射而来,正是青莲教的“锁脉针“。她急欲闪避,却因吸入迷魂散而动作迟滞,那针芒已没入肩头三寸。
“呃...”沈若芸闷哼一声,一瞬间半个肩膀都麻痹了起来。更可怕的是,一股燥热自丹田窜起,转眼间便侵蚀她全身,烧得她面若桃花。
“这是什么?”沈若芸大口吸气,脸色也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山下暴民见状,顿时如嗅到血腥的豺狼。几个青莲教修士隐在人群中阴笑,暗中以手势驱使百姓围攻。
“给老子打!”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抡起碗口粗的木棍,照着一名摇摇欲坠的女修后背就是一击。“砰“的闷响,那女修被打倒在地。紧接着七八只穿着草鞋的脚便雨点般踹下,绣着莲纹的白袍转眼沾满泥泞与血渍。
就在这时,几名青莲教修士阴笑着向着沈若芸冲来。
第570章 春霆书卷显乾坤
“呵呵,小娘子莫怕......”两名青莲教道士淫笑着逼近,袖中暗藏的短刀若隐若现。
沈若芸顿时慌了神,转身就要逃跑,可没跑几步便双腿一软跌坐在地。她强提一口真气,却觉经脉如灼热难忍,那邪毒居然比想象中的还要难忍。
“呵呵,小美人我来了!”那两名青莲教道士一扑而上。
就在沈若芸闭目待死之际。
“放肆!“
一声清喝如惊雷炸响。朱玲自林间掠出,手中黑铁伞“唰“地展开,那数根玄铁伞骨急速旋转,竟卷起一道龙卷罡风。那风锋利无比,将沿途雨幕绞得粉碎,呼啸着撞向青莲教众。
“呜——”
首当其冲的道士被卷入其中,“嘶啦——”,那道士被龙卷中的风刃击中,伴随着衣锦撕裂的声响,整个人如同沙包一样被甩飞出去,重重撞在石牌坊上,生死不明。
“你们没事吧?”朱玲收伞,目光扫过倒地的沈若芸。
沈若芸咬破舌尖强撑起身,面色桃红却目光清明,“无妨...幸亏你们来得及时。”为了顾全大局,她心中的异样,迅速四周,果断下令。
“所有人,往山上撤!快!”
莲山众修闻言急退,搀扶受伤的同伴,朝牌坊后的山道退去。山下暴民见状正要追击,却见那剩下一名的道士突然掐诀,“想跑?没那么容易!”
他衣袖之中闪过一道青光,准备偷袭断后的朱玲。
可毒针未出,地面却突然震颤!
“啊!!“
惨叫声中,小四破土而出,一口咬住道士小腿。那布满鳞片的尾巴一甩,竟将整个人拖入地底。只在地上留下一个漆黑的大洞。
正准备上前冲的暴民们顿时炸锅。
“那是什么?!”
“妖...妖兽啊!地下有妖怪在吃人!!!”
有人丢下锄头就跑,有人被挤得跌进泥潭,更有人跪地磕头:“道君保佑,妖怪看不见我!不要吃我......”
人群推搡踩踏,刚才的狂热瞬间化为恐惧,山道上尘土飞扬,兵器丢弃一地。
见此情景,人群中立马有人跳出来稳定军心,振臂高呼。
“诸位且看!这莲花观暗饲凶兽,欺瞒道君,其罪当诛!”
声之洪亮,竟将嘈杂人声生生压住。
又一名赤膊大汉抡起铁锤跃上山石,“什么狗屁白鹤真人,分明是欺世盗名之辈!今日便替道君清理门户!”
底下暗藏的青莲道士也纷纷附和。
“莲花观果然骗人,他们蒙骗地道君!居然在观内养吃人的妖兽!!!”
“对!砸了那欺君盗世白鹤老道的金身,匡扶正义!!!”
短短几句话,就将莲花观的人贬低,顺便还打着给道君清君侧的名义,将白鹤真人拉到百姓的对立面。
底下的暴民一听,顿时被鼓舞了起来。
“冲啊!!!”
纵有小四威慑,依旧有数百名不信邪的刁民红着眼冲上山道。泥泞中草鞋与赤脚交错,原本停滞下来的队伍又开始动了起来。
“别愣着,赶紧上山!”
朱玲黑铁伞倒转,伞面“唰“地收拢成枪,将两名拦路暴民挑飞。身后四名儒生各执戒尺剑,结成方阵护着受伤女修疾退。
“我来垫后!”章文成和云舒一起,护着受伤的莲山道士们沿山道后撤。
章文成折扇轻摇,一缕春风自扇骨间流淌而出。那风过处,紫雾竟如见烈阳的薄雪,须臾消散,为众人清出一条路。
云舒紧跟在他身旁,指间三张四阶火爆符甩出,在众人身后布下三重火墙。
追兵被阻,全部停下脚步。
“章文成!快走!”朱玲回头大喝。
“你们先走!”章文成大声催促,折扇一合。为了彻底阻断追兵,他从袖中取出一卷青绿竹简。竹片相击声之下,青简摊开一角,其上金字“春霆“二字在雨中熠熠生辉。
这卷青简名曰“春霆”,乃儒家七十二正器之一。竹片以千年雷击木制成,每片皆镌至圣章句,平日里温润如玉,此刻却隐隐有风雷之声在简中流转。
“初春惊雷动——”
折扇点向竹简,真气自指尖灌入。简上律文逐字亮起,一股浩然气从简轴溢出,仿佛每个笔画都有金戈铁马藏于其中。
“润物细无声。”
最后一句落,整卷竹简凌空展开。但见“仁义礼智信”五字化作五道金虹贯入云层,霎时春雷炸响。不是寻常霹雳,而是带着草木萌发之气的青雷。
“轰——!”
春雷炸响处,山石崩裂。
“打雷了!!!”前排刁民和青莲教道士慌忙后退,阵脚大乱。
“怕什么!给我冲!”
“轰——!”又一道春雷落下,山道轰出三丈焦痕。碎石飞溅中,冲在最前的七八个暴民浑身抽搐倒地。余者骇然止步,终于露出惧色。
云舒抓住时机,三张爆音符呈品字形射出,炸出刺耳的音浪,震得追兵耳鸣目眩,配合章文成的春雷,效果极佳。
“符省着点用。”章文成收起竹简时,发现青简已黯淡三分。他看了眼云舒攥着的最后两张符箓,低声道:“山门之后,怕是有青莲教真正的高手。趁现在春雷还能维持一段时间,我们也撤退吧!”
云舒默默将符纸塞回袖中,转而抽出一柄短剑。她与章文成错身而立,一青一白两道身影,如屏风般护住撤退的众人。
【注:《春霆书卷》中的儒家章句,乃齐静文偷看陈老头那本名为《礼记》的书时所刻的,其中除了儒家圣言以外,还刻有其他的诗句。陈老头曾经吐槽,这种杂卷都能成宝贝,也就你齐静文会如此。】
......
此时,独孤行负手立于山崖,雨水顺着他的斗笠边缘连珠成线。远处山门处的厮杀声隐约可闻,他眉头微蹙。
“百姓被青莲教煽动得太疯了,单靠莲山这些道士,恐怕挡不住多久。”
陈十三却毫不在意,指尖把玩着一枚铜钱。铜钱在指间翻飞如蝶,竟不沾半点雨水。
“别急,道莲那家伙还没出手。”
潘乐阳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老大,咱就这么干看着?”
独孤行也有些不耐了,按住剑柄,转头盯着陈十三:“你到底在等什么”
铜钱“叮“的一声弹向半空。
陈十三伸手接住,嘴角勾起:“来了。“
“来了?”独孤行立即皱眉。
山风突然静止。
......
与此同时,小莲镇上空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尹青梧的莲藕金身水莲子连发,每一颗都裹挟着江河奔涌之势,接连撞在那座巍峨山水印上。山影摇晃,水纹激荡,虚空中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白鹤真人见僵持不下,突然并指掐诀,“结阵!”
下一刻,山水印迸发刺目的清光,化作天幕垂落,将数十名莲山道士尽数笼罩。手下弟子脚踏罡步,飞剑全部收回,在半空中勾勒出一朵直径百丈的莲花虚影。但见莲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由千百道剑气凝聚,旋转时发出令人牙酸的锐响。
莲剑清风阵!
此阵暗合天道,取“莲出淤泥不染“之意。花瓣开合间,既有清风拂面的缥缈,又藏削金断玉的锋芒。阵中道士气息相连,攻守一体,当真称得上“清风拂面杀人无形“!
莲花开合,旋转间竟然飞出无数朵花瓣,携带着清风静杀之意袭卷战场。
“噗!”“嗤!”“啊!”
血花在雨中接连绽放。有人捂着齐肩而断的臂膀踉跄后退,有人被剑气贯穿胸膛时还保持着掐诀的姿势。最前排七八个青莲教修士,竟如割麦子般齐刷刷倒下。
花瓣所到之处皆是一片狼藉,无数青莲教修士被当场斩杀,小莲镇竟一时间真的血流成河。
“该死的白鹤老儿!”
尹青梧皱眉,为了保住手下。莲藕金身双手合十,身后青莲虚影再次急速旋转,数十道水莲子如暴雨倾盆,铺天盖地射向剑阵。
“砰砰砰!”
清风剑光与水莲子碰撞,瞬间炸裂开来,接连掀起滔天气浪。此刻的小莲镇已经是一片废墟,在二人的对轰下,小镇中已经没有一座完整的房屋。
“尹青梧!”白鹤真人立于阵眼,“认输吧!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大阵前压。
那朵剑气青莲旋转着碾过天空,所过之处云气退散。尹青梧的莲藕金身竟被逼退三步,金身表面首次出现细密裂纹。
“哼!你休想!!!”
白鹤真人见尹青梧依旧负隅顽抗,决定也不再留手,“尹青梧!今日便以这满山清风,涤荡尔等邪祟!”他大手一挥,“莲剑清风阵,冲杀逆贼!”
莲山派弟子们闻令而动,剑莲迅速旋转,脱离白鹤真人,开始向着尹青梧飞来。
正当白鹤真人以为胜局已定,嘴角微扬之时,莲剑清风阵忽生异变!
那本该绞杀邪祟的剑阵,突然回首,百道剑气毫无征兆地调转锋芒,竟朝着他这个阵眼反噬而来!
“尔等——!”
话语未落,那数百道剑气已经飞到身前。白鹤真人只能仓促祭起莲花山水印,可山形虚影尚未凝实,便被自家剑气撕开豁口,无数剑气灌入。
------------------------
一道清冷剑光掠过左臂。
噗!
白鹤真人半个左臂被连根削断,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衣袖。断臂坠地时,白鹤真人指尖还保持着掐诀的姿势。
白鹤真人脚步一踉跄,捂住伤口,脸上满是震惊与不解:“为何...为何叛我?你们疯了不成!”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亲手调教的弟子们,竟会在此时反戈一击。
尹青梧的狞笑在雨中格外刺耳:“老匹夫,这份大礼可还满意?”
尹青梧抓住机会,手中水莲子如流星般射出。
白鹤真人还未站稳,水莲子已接连击中他的胸口,闷响声中,他整个人如流星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的山崖之上。
碎石烟尘中,那方传承千年的莲花山水印,正静静躺在血泊里。
“哈哈哈——!”
尹青梧的笑声如夜枭啼鸣,在雨幕中格外刺耳。他脚踏青莲,俯视着山崖下狼狈的白鹤真人,讥讽道:“老东西,你真当自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莲山掌教?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满山弟子,有几个还认你这个师父?”
白鹤真人以断臂撑地,咳出一口鲜血。他抬头望去,只见昔日弟子们脸上皆尽是讥诮。
那些叛变的莲山道士此刻已围了上来,脸上都是带着冷笑。
“真人...”一名年轻道士摩挲着剑锋,冷笑道:“您总说《玄藕抱朴经》是邪术,可程玄清凭什么能独享?”
“对啊,像王清荷师姐这样优秀的人,为什么我们不能追求,明明大家都能修炼《玄藕抱朴经》,为何就偏偏只让程玄清师兄修炼。独享修仙称道的机会!”
“真人,这真的不能怪我们,谁叫你奖罚不分明。明明手中有飞升的名额,却握着不放。难道我们不够优秀?”
“住口!”白鹤真人怒喝,“你们这些叛徒,枉我教导多年!旧的《玄藕抱朴经》原是采阴补阳的歪门邪道,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那又如何?福地本就阴盛阳衰,《玄藕抱朴经》不就是为了限制《太素白莲诀》而参悟出来的吗?你凭什么就说他是邪术!!!”
“装什么清高!不就是怕我们修为超过你吗?”
“对啊对啊,真人你真是老糊涂了。”
这些曾是他一手带出的弟子,如今却要置他于死地。白鹤真人望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悲凉,与此同时更多的却是愤怒。
难道是他教导无方?才会酿成今天的结果。
然而尹青梧已经听不下去,大喝道:“别废话了,杀了他!”
手下的道士听令,一拥而上,飞剑、法器齐出,“真人去死吧,随同你们道家一同滚出福地!”
第571章 莲花道君现身
“找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穹之上突然裂开一道青光,紧随其后的是一柄遮天蔽日的金斧。那斧刃上缠绕着紫霄神雷,劈落时竟将白鹤真人背后的都劈成两半。
“轰——!”
在一声巨响之下,数十名叛徒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在金光中炸成血雾。碎骨肉块如雨点般砸在地上,将面前的地染成一片猩红。
“莲...莲花道君!”
青莲教众大惊失色,方才还气势汹汹的阵型瞬间大乱。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尹青梧被泼了一盆冷水,原本狂妄的笑容瞬间僵住。
云端之上,那道身影负手而立。
百丈金身法相顶天立地,宛如天神降世。巨斧悬于身侧,每道斧纹都金光熠熠。仅是威压,就震得方圆十里山石簌簌落灰。
“快逃!”
那些还想上去补刀的孽徒,纷纷直接撕裂遁符,落荒而逃。
“想逃?”
道君金身突然抬手,一掌横推。狂风骤起,数百丈内的雨滴全部凝固,继而化作狂风暴雨横扫而过。逃得最慢的几十名邪修,瞬间被绞成肉泥。远一些的也被风暴席卷,惨叫着从空中坠落,如雨点般砸在地面,血肉模糊。
十二境地仙之威,一出场便震慑四方,恐怖如斯!
尹青梧眼角抽搐,急忙厉喝道:“休要慌乱!这不过是...”
话音未落,身后教众已逃散大半。
张奎凑近低语:\"尹老,情况不对啊。莲花道君好像并没有跌境,那金身...”
“闭嘴!”尹青梧死死盯着那道身影,放声喝道:“诸位莫怕!这老疯子不过是域外来的丧家之犬,装神弄鬼罢了!们看他这副疯癫模样,哪还有半点道君气象?”
底下教众闻言,原本退缩的脚步又迟疑起来。
话虽如此,但还是有部分人知道内幕的。虽然莲花道君已经百年未现身莲山,但天外来的疯老头就是莲花道君的传闻一直都在。
话音未落,知晓内情的教众早已作鸟兽散。
“混账!”尹青梧面目狰狞,“尔等不想要解药了?!”
言一出,四散奔逃的青莲教徒顿时如中定身咒,脚步渐渐凝滞。
张奎趁机凑到尹青梧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尹老,那疯...那位虽然神志不清,可那柄开山斧...”
“慌什么!”尹青梧死死盯着那道巍峨金身,眼中阴晴不定。
莲花道君却未理会他们,转向白鹤真人:“莲山,可还撑得住”
白鹤真人以残臂抹去嘴角的血丝,强撑起身:“还死不了,多谢道君出手。”
道君摇头轻叹:“唉,莲山,早跟你说过,那朱家丫头所言非虚。”随后他把目光转向小莲镇,“小莲镇的教众听着,速速滚回家去!再敢踏足莲山半步——”
大袖一挥,百丈外一块巨石应声炸裂。
“那就休怪我手下无情!!!”
底下的暴民们面面相觑,胆小的已开始后退。
尹青梧见状,突然纵声长笑:“别听他的!这人不是莲花道君!他就是那个在福地作乱的疯老头,外头来的疯仙人!大家伙儿别怕,跟着我讨伐他,为天行道!”
百姓闻言骚动。几个胆大的眯眼细看——那邋遢胡须上还沾着酒渍,金身法相虽威严,但与传闻中那个见人就砍的疯仙人对上了七八分。而且此刻道莲杀气腾腾,更是让人信服了几分。
“没错!”人群中一个疤脸汉子突然振臂高呼:“三年前我亲眼见他发疯屠村!尹教主,您可得替咱们做主啊!”
锄头木棒再度举起,百姓们的情绪被重新点燃。
“替天行道,讨公道!”
尹青梧嘴角含着冷笑,得意地看向莲花道君:“疯老头,民心所向,你敢...”
话音戛然而止。
谁料,莲花道君眼中寒芒暴涨,百丈金身突然抡起开山斧。那斧刃上的道纹逐一亮起,竟引动九霄雷云翻涌。
“聒噪。”
一斧劈落。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点迟疑。斧光如银河倾泻,将整座小莲镇从中劈开。长街石路像豆腐般裂开,两侧坍塌房屋如朽木飞石,碎片飞溅开来。最可怕的是地面裂出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宽达数丈,宛如大地被硬生生撕裂开来。
“魔...魔头杀人了!”
暴民们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散奔逃,原本的叫嚣声变成了惊恐的哭喊。
“疯仙人杀人啦!”
“快跑,镇子毁了!”
方才还叫嚣的暴民此刻哭爹喊娘。有人被气浪掀翻在臭水沟里,有人踩着同伴的背脊逃命。那个疤脸汉子瘫坐在裂缝边缘,裤裆早已湿透。
人群推搡,踩踏声不绝。
尹青梧僵在原地,他原本料定莲花道君投鼠忌器,不敢伤及百姓。谁知道,莲花道君会如此果断,直接大开杀戒。
一旁的白鹤真人同样愣住,捂着断臂,眼中满是震惊,“道君,这...”
话未说完,却被莲花道君打断。“莲山,你忘了我是外来的摘星人吗?”
“可这...”
莲花道君再次抬手打断,“莲山,我也跟你讲过了吧。在外面的仙家人眼里,凡夫俗子的命本就不值一提。当年我没大开杀戒,只是因为我不想,但不代表我狠不下心来。”
白鹤真人回忆起道莲当初在莲山上的话。那时他曾轻描淡写地说,若局势危急,牺牲些百姓也无不可。道莲本不想参与此次事情,但事情已经到了他不能不管的地步了。
白鹤真人叹了口气,“道君,是贫道无能。没能帮你打理好这座小小的福地,累及了莲花观的百年清誉......”
“清誉?”莲花道君轻笑,目光扫过乱糟糟的小莲镇,“我不过是个外头来的疯仙人,谁会怪到你头上?莲花观的声誉,自有疯仙人担着。”
白鹤真人怔在原地。
另一边,张奎的嘴唇几乎贴到尹青梧耳垂,“尹老,道君已经被引出来了,莲山那边应该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尹青梧盯着道君疯狂的面容,叹了口气,“是啊......是时候了。”
.......
与此同时,山林深处,独孤行和潘乐阳跟着陈十三在密林中穿行。
独孤行十分谨慎,拇指始终抵在剑格上。
潘乐阳跟在两步之后,有些摸不清头脑:“老大,怎么突然跑这来了?”
独孤行苦笑道:“我也不知道。”他侧目瞥向后方,心湖泛起涟漪,“陈十三,你到底想搞什么?别老笑不说话。”
陈十三走在最后,双手笼在袖中,“别急,照我说的走,准没错。”
独孤行无奈,只得继续前行,对于陈十三,他还是比较信任的。只不过他扫视周围的林子,总觉得这地方有些熟悉,像是前不久才来过,可一时又想不起具体是哪儿。
“陈十三,我们时不时来过这个地方。”
陈十三淡淡道:“的确来过。往前走,马上就到。”
独孤行无奈,只能压下心里的不安,继续跟着前行。可他越走,那股熟悉的感觉越强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着他们。
第572章 逆莲大阵
与此同时,莲山莲云殿前,青莲教众裹挟着狂热的暴民们冲到殿前空地。
朱玲搀着沈若芸疾退,数十名负伤弟子与章文成他们且战且走,急匆匆退入殿中。一时间,百余人挤入莲云殿之中,场面十分混乱。
“章文成!”朱玲一声清喝。
那青衫儒生会意,拽着云舒闪身退入殿中。殿门轰然闭合的刹那,三名老道袖中黄符飞出,如金蝶贴上门缝,口中真言化作缕缕金线,将门扉死死封住。
“总算安全了!”朱玲长舒一口气,正欲开口,忽觉臂弯中的沈若芸身子一颤。
只见这位素来清冷的女子正倚在墙边,双颊绯红,贝齿死死咬住下唇,十指攥得衣襟咯吱作响,眼波却似春溪融雪,潋滟得骇人。
“你怎么了?”朱玲皱眉,伸手想探她的额头,却被沈若芸猛地躲开。
“别....”沈若芸慌乱躲闪,踉跄退到石柱后,裙裾下双腿紧紧交叠,连地砖都被她鞋尖刮出白痕。
朱玲瞳孔一缩——方才那道青光!她探手去扶,却引得沈若芸身体一颤。
“沈姑娘,你是不是中了...那个?你先坐下,别乱动,我帮你看看。”
“不必!”沈若芸声音发颤,脖颈泛起桃花般的红晕,“我中的不是一般的合欢散,我...我能撑住。”
“别逞强!放心,我知道怎么处理!”
朱玲扶她坐到石阶上,正想找水帮她压一压毒性,却听殿内传来一阵骚动。
“你们干什么?”
只见数名男弟子神色阴鸷地朝殿门逼近,眼中闪烁着不轨之色。
朱玲大感不妙,刚要阻拦,那几人却已率先发难。
“滚开!!!”
“砰砰砰!”
那几名男弟子突然出手,几掌拍出,便直接将几位守门的男弟子打倒。他们的动作迅猛,丝毫不留情,其中一人更是拔剑出鞘,狠狠砍向门上的符箓。
“哗啦”一声,殿门洞开,外间喊杀声如潮水般涌入。
朱玲大惊,举扇就冲上前去,可那几名男弟子已经冲了出去。
暴民一下子涌入殿中。
沈若芸强撑着想站起身子,却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只得扶墙而立,俏脸上交织着惊惶与羞愤:“你们...竟敢叛门?”
“沈姑娘,你先躲到后面去!”朱玲急喝一声,手中铁伞横挡殿门,准备迎敌。
就在朱玲以为青莲教众要一拥而入时,却见那些道士并未急着攻殿,而是聚在青铜鼎香炉旁,与叛变的莲山弟子低声密谋。而其他修士则指挥着被蛊惑的百姓,蜂拥着冲进殿内。
“冲啊!砸了那金身,仙法就是你们的!”
“玄藐抱朴经就在眼前,破金身者得大道!”
“延年益寿丹想吃多少就炼多少!飞升成仙就在眼前!!!”
蛊惑之言如野火燎原,百姓们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地冲向大殿。
“不好,他们要冲上来了!”
章文成急退至朱玲身侧,再次拿出《春霆书卷》,准备再次施展雷阵,逼退冲上来的刁民们。
然而朱玲目光却死死锁住殿前空地中央那座青铜鼎。
只见七八名青莲教道士围炉而立,左手捏莲花符,右手执桃木剑,口中低诵咒诀,脚下踏罡步斗,身形交错间,竟隐隐结成一道环形阵势。符箓在四周悬浮,如萤火游走,阵中青铜鼎升起缕缕青烟,暗流涌动。
“不对劲!他们在结阵!”
朱玲脸色大变,猛然回首,却见沈若芸脸色红得吓人,踉踉跄跄走了过来,强撑着望向青铜鼎方向。
“大事不妙......”沈若芸喘着娇气,五指紧扣朱玲手臂,“他们……像是在结百莲护山阵!”
朱玲眉头紧锁,“百莲护山阵?他们布这阵干嘛?难道要操控大阵攻击我们?”她实在想不通,青莲教为何要在莲山地界施展莲花观的护山大阵。难道他们不怕被阵法反噬吗?
沈若芸咬着唇,低声道:“不知……但若他们以护山大阵攻殿,殿内禁制……怕是挡不住!”
说到这儿,沈若芸突然咬破舌尖,强行催动体内残存真气,压下那股灼热的异样。与此同时她抽出腰间长剑,往腿上一划,剧烈的疼痛让她恢复了一丝清明。
“必须阻止他们,否则莲云殿完了,大家都得死!”
朱玲面露难色,此时殿门前,黑压压的百姓如潮水般涌来,莫说突破重围,便是侥幸冲过去,也定会被那几个莲山叛徒截住。
“人太多了,硬闯不得!需另寻他法!”
“别想了...没时间了!”
......
与此同时,莲山三十里外的栖云峰顶。十名青莲教道士按九宫方位而立,手中青色长幡猎猎作响。脚下的石地上,是一片复杂的阵图,阵图中央一截莲藕人的虚影若隐若现,吞吐间吹起淡淡的天地灵气。
“看那边,莲山已经开始结百莲护山阵了。”
突然有人指向远方莲云殿方向。但见云遮雾绕处,隐隐有一缕青烟冲霄,在莲山的上空盘旋不散,而且还越积越多,隐隐有成云的迹象。
“我等逆莲大阵,也该动了。”
“小心一点,逆莲大阵必须同步完成!”
众道齐齐应诺,长幡舞动间,晦涩咒言响彻峰顶:
“玉藕焚香,白莲化煞...”
幡影交错,阵纹渐亮。山风也变得急促起来,吹得众人道袍鼓荡,宛如十朵青莲在云海中沉浮。
——————
与此同时,独孤行带着潘乐阳和陈十三在密林中穿行。忽然,前方一道剑光划破云雾,朝着他们的方向直奔而来。
“老大,有人来了!”
独孤行凝神望去,立即眉头一皱。
“这不是那莲山道士吗!他居然还活着!”
柴文远挨了王清冽随手一掌,居然大难不死!该说他实力强劲,还是命不该觉。总之就是不要太离谱。
“独老大,快看!那人后面还有个东西!”
潘乐阳突然大喊,指着柴文远身后。
独孤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柴文远身后飘着一个朦胧身影,衣裙飘飘,竟与王清冽的阴神有几分相似!
“不好,快跑!”
独孤行顾不上多想,一把拽住潘乐阳,剑光暴涨间已冲天而起。
柴文远也看到了他们,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扯着嗓子喊:“独孤道友!救人救到底啊!再救我一次!”
独孤行骂娘的心都有了,那货先前坑他不说,如今还敢直呼\"独孤道友\"?这浑号也是他能叫的?
眼见独孤行不管自己,柴文远就急了。他脚下真气一催,御剑加速,直追独孤行而去。
“姓独的!你别想甩下我!师父给我的保命道符没了,你不救我,我真的要死了!!!”
独孤行回首一瞥,见那柴文远那死狗紧咬不放,飞剑青光几乎要贴上自己后背,怎么甩也甩不掉,顿时气得破口大骂:“你这狗皮膏药!有完没完!你死就死!管我啥事!再追上来了,小心我揍你!”
话音未落,他马上加速,想甩开柴文远,可柴文远的御剑术竟意外地稳,始终咬在他身后几丈远,甩都甩不掉。
“潘乐阳,给我跳过去揍他!”
独孤行已经气急败坏了。
“好咧!”潘乐阳像是得了圣旨,竟从飞剑上一跃而起。足尖在云气中连点三下,转眼已落在柴文远剑身上。
柴文远猝不及防,飞剑剧烈摇晃,险些栽下云端。慌忙掐诀稳住剑势,也是破防了。
“小畜生找死!”
潘乐阳却已摆开架势,双拳虚握如持酒壶,摆出个醉态朦胧的架势,步法歪斜,栖身而上,拳头却快得像风,朝柴文远脸上招呼过去。
“吃我一拳!”
呼呼呼!
潘乐阳嘴里嚷嚷,手脚却不含糊,拳影翻飞间,竟暗合醉八仙真意。看似踉跄的拳路,竟然乱中有序,歪歪斜斜的,却总能擦着柴文远面门掠过。
柴文远气急,抬脚想把潘乐阳踹下去,却见潘乐阳身形如泥鳅般一滑,非但避开攻势,反而借势撞入怀中。
肩头如锤,重重顶在胸口,震得柴文远气血翻涌,连退三步险些跌落剑身。
“疯子!”
柴文远也恼火了,拳脚并用,跟潘乐阳扭打成一团。
飞剑在空中晃晃悠悠。
第573章 昔日故人已是叛徒
独孤行御剑在密林上空飞驰,风声呼啸,耳边尽是树叶被气流刮动的沙沙声。他回头一看,王清冽的阴神似乎是锁定了他,对柴文远二人视而不见,而且速度快得让人头皮发麻。
“有没有搞错!怎么只追我!”
独孤行气得大骂,他瞥了一眼身后的柴文远和潘乐阳,见两人正扭打在一起,飞剑晃得像醉汉,早就被甩开一大截,压根没被阴神理会。
陈十三悠然跟在旁边,御风而行,双手笼在袖子里,笑得一脸轻松。
“当然追你啦。你困了她本体,她不追你追谁?”
独孤行差点被气得吐血,破口大骂:“陈十三,你这混账!让我来这破林子,不会就是为了引这阴神吧!”
“当然!要不然你以为我干嘛带你来?放心我有办法控制她。你现在只需要将这阴神引到战场,我就能逼莲花道君用出玉印!”
“你打算怎么控制她?”
陈十三居然说有办法能控制王清冽的阴神,那当初为何不直接使用?
似乎的看穿了独孤行的心事,陈十三坦言道:“你还记不记得那把贯穿了王清冽心脏的魁木剑。”
独孤行身体一震,“你是说,神游太虚?”
“不,是对梦更深层次的参悟,庄周梦蝶——太虚神游!”
......
与此同时,小莲镇上空。
尹青梧凌虚而立,他周围天空上围满了青莲教的护法。抬眸望向天际那两道纠缠的青光,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张奎,能确保七人众那便能顺利施展逆莲大阵吗?”
“尹老放心,为了确保计划的顺利进行,我又给那边派了三人。至于莲山那边,我已经将其余修士调度到那边,以确保万无一失。”
尹青梧点点头,“只等阵法成型,再配合我的秘术,就能压制莲花道君的修为!老夫要让他明白,关进笼子里的林雀,他那就是只鸽子!”
此刻,望着天边的异样,道莲却也察觉到不太对劲,他转头看向白鹤真人,“莲山,情况不对,青莲教在布阵,你速回莲云殿查看,务必守住山门!”
白鹤真人捂着断臂,担忧道:“道君,你一个人能应付吗?这些青莲教徒虽不强,可人数众多,若他们合围,你可应付得来?”
道莲冷笑一声,“老夫我可是福地里的摘星人,这群乌合之众不足为虑。别废话,快去!莲山的安危比我重要!
白鹤真人还要再言,却见道莲眸中金芒暴涨,只得咬牙召来白鲲鹏。鹤唳声中,一道白虹贯向莲山。
道莲转身面对群敌,突然一声长啸。天地灵气疯狂汇聚,法天象地神通再次施展威压,百丈金身应声而动,周身道纹如烈焰流转,煌煌金光将整座山谷映照得如同白昼。
“青莲教逆贼,今日一个也别想走!”
金身巨掌虚握,开山巨斧凭空凝现,斧刃未落,凌厉气机已压得地面龟裂。随着一声轰然巨响,金色斧光横扫而过,所过之处山崩地裂,仿佛天倾西北,地陷东南。
“啊——”惨嚎声此起彼伏,“速退!”
尹青梧见状,立即大喝:“避其锋芒!游斗周旋!”话音未落,已收回莲藕金身,足下青莲虚影绽放,迅速后撤。
青莲教众顿时作鸟兽散。有御剑绕行的,有遁入鸟林的,更有甚者直接钻入地缝。众人各施手段,显然是要以游走的策略,耗尽这位道君的真元。
道莲却冷笑连连。金身巨掌接连拍下,每一击都似陨星坠地,掀起滔天气浪。
小莲镇这座百年古镇已经消失在地图之上,此刻代替它的唯余漫天烟尘中那道顶天立地的金色身影。
......
同一时刻,莲云殿前。
百莲护山阵青光冲天,青铜鼎周围灵气翻涌,在焚香的凝聚下,莲花虚影越来越多,层层叠叠。
沈若芸强撑着身体,领着十余位女冠结阵突进。桃木剑列成方阵,朝着青鼎香坛方向,在汹涌人潮中艰难劈开一条通路。
“若芸,还撑得住么?”
沈若芸依旧面若涂朱,青莲秘术的余毒在经脉中游走,时不时激起阵阵酥麻。所幸朱玲先前喂她服下宁神丹药,否则此刻早已瘫软在地。
“无妨。“她咬着舌尖保持清醒,“多谢了。“
朱玲伞尖挑落一支冷箭,“客气什么?不必挂齿。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破阵!”
沈若芸点头,清叱一声:“凡靠近者杀无赦!”
可黑压压的人群涌来,队伍推进迟缓。好在章文成等人死守莲云殿,才让她们免去后顾之忧。
“当心右侧!”
朱玲突然厉喝,铁伞旋开如盾,将三支弩箭尽数格挡。
沈若芸剑随身转,青锋划过一道弧光,将一名偷袭的青莲教徒逼退数丈。与此同时,随着真气的运转,她的丹田处又传来一阵酥麻。
“该死...这毒..怎么如此难缠...”
朱玲见状,急忙跑过来支援,“撑住,快到了!”
沈若芸默然颔首,但双腿却越来越不听使唤。
眼看青铜鼎近在咫尺,数道身影突然从自侧方掠出,截住去路。
“止步!”
沈若芸定睛一看,脸色一变,其中一人竟是她的旧识!
沈若芸凝眸望去,脸色霎变,其中一人青衫负剑,竟是她的旧识,昔年同门玩伴!
“易寒!你怎么在这里...”
易寒低头避开她的目光,默不作声。
沈若芸心中气血翻涌,“你为何背叛莲花观?当年你无家可归,拜入山门,是真人收留了你。真人他待你不薄!这便是你的报答?”
易寒叹息一声,“若芸...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当年我上山能够遇到真人,其实都是青莲教他们安排的。”
“这...怎么会!”沈若芸不敢置信。
就在此刻,站在易寒身旁的青莲教修士道:“别废话了,她交给你处理。必要时刻杀了她,别忘了,你身上还有尹老下的毒!”
说着,青莲教的众人就和莲花观的女冠缠斗了起来。
易寒叹了口气,忽然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若芸,你可知道?这些年我一直在偷偷修炼《玄藕抱朴经》,就是为了...”
“当心!“朱玲伞面一横,挡开暗器,“他在乱你心神!“
沈若芸却怔住了。她想起这个总在藏经阁外徘徊的青衫少年,想起他每每说起“要与心上人共参大道”时发亮的眼睛。原来那抹期许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
“易寒!”她剑穗随周身真气飘然,“青莲教许你的承诺,不过是镜花水月!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易寒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旁边叛徒却狞笑着挥刀斩向朱玲:“聒噪!”
朱玲手中铁伞旋如满月,与对方战作一团:“若芸!”
沈若芸闭目深吸,再睁眼时剑意已凝。青锋遥指故人:“出剑吧。“
易寒叹息一声,“来吧,就像往前一样。”
第574章 笼中雀亦是待宰的羔羊
与此同时,白鹤真人乘白鲲鹏破空而行,罡风猎猎,正在飞回莲山的路上。
他俯首远望,莲云殿外灵光冲霄,一朵巨大的白莲虚影正在缓缓成形,青鼎周围站满了莲花观的人。
“还好,弟子们已起百莲护山阵......”
这念头刚起,山道上突然传来一声凄厉呼喊:“真人当心!他们是叛徒!”
白鹤真人一怔,凝目望去,只见沈若芸领着数名女冠在人群中艰难突进,素白道袍已被鲜血染红。顺着她剑指方向细看——那些结阵道士虽着莲花观服饰,手中掐的却是青莲教独门法诀!
“不好!”
白鹤真人脸色大变,幡然醒悟。这些人不是莲花观的弟子,而是青莲教的贼子!他们竟然敢反借护山大阵,行那鸠占鹊巢之举!
白鲲鹏感应到主人怒意,长唳一声,双翼卷起千堆云层,疾驰而下。
下方结阵的“弟子“们闻声抬头,见是白鹤真人归来,顿时慌乱起来。
“不好,是真人回来了!”
易寒站在人群中,脸色骤变。
“别管阵法完没完成!直接催动百莲护山阵!”
“这...”
话语未落,沈若芸已经提剑冲了过去。
易寒见沈若芸想要破阵,反手一记捆仙绳缠住她的小腿,用力一拉。沈若芸失去平衡,摔倒在地,易寒趁势提剑压了上前。
“给我让开!”
沈若芸被易寒压在身下,剑锋距离咽喉不过半尺。然而易寒却不及理会,只是对着石台上的众人大喊。
“没时间了!快起阵!”
结阵道士闻言,相互对视一眼,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不管了,拼了!!!”
众人同时掐诀,青铜鼎突然剧震,鼎身符文如水流移动,迅速地围绕着青鼎旋转起来。青鼎冲天而起,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霎时间,千百朵白莲自鼎中喷薄而出,像是无数利刃划破长空。
白鹤真人大惊,那些看似圣洁的白莲,花心处竟然是猩红色的,而那片猩红之中竟然蕴含着无比狂暴的孽气。
这不是护山大阵!
白鹤真人这时才终于醒悟,他们的目标一开始就不是莲云殿中的金身,而是远在天边的莲花道君!!!
“贼子安敢...不好,快阻止他们!”
然而那些暴虐的白莲已经冲天而起,如银河倒卷,席卷莲花观上空。
......
与此同时,栖云峰顶。
十数名青莲道士齐齐仰首,脸上俱是骇然。
莲山方向的白莲华光冲天而起,分明是逆莲大阵——“逆子莲”已成之兆。
“怎会如此之快?”一名年轻道士失声叫道。
他们没想到,对方的阵法竟这么快就完成了。
“怎么这么快就成阵了?我们这边还没准备好呢!”
“别吵了!”为首的老道立即打断众人的议论,“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听我命令!!!”
他猛然高举起长幡,大力挥舞着。
“起阵!”
其他道士见状,也纷纷跟随他的步伐,大力挥舞着长幡。
“拼了!”
十柄青幡同时舞动,幡面猎猎作响。
刹那间,天空暗淡了下来,一道巨大的莲藕虚影从阵中心冲出,直插云霄。
像是与莲山的百莲护山阵遥相呼应,山顶间突然狂风大作。大风呼啸间,青光中隐约可见莲藕舒展,竟与百里外的血莲遥相呼应。
老道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幡上:“去!”
血光如箭,直奔小莲镇方向。所过之处,云气尽染猩红,恍若天穹裂开一道伤口。
......
同一时刻,独孤行也御剑来到了战场附近。
昔日繁华的小莲镇,此刻已沦为废墟。断壁残垣间尸横遍野,可谓是满目疮痍。
莲花道君百丈金身屹立天地间,开山巨斧每一次挥落,便有大片山林化作齑粉,青莲教徒如蝼蚁般四散奔逃,却终究逃不过那横扫八方的金色斧芒。
在场的所有人,压根没人能够抵挡住莲花道君的一击。就连青莲教的张奎此时此刻也是身死不明。
为了拖住莲花道君,青莲教这次可谓是损失惨重。
正当少年以为这场闹剧将会以莲花道君单方面碾压,而获得胜利之时。突然,两道血光自莲山与栖云峰同时升起,宛如长龙破空,朝小莲镇疾射而来。
道莲金身凝滞,巨斧悬于半空,“这是......”
话音未落,废墟中金光暴涨。尹青梧踏空而起,身后莲藕金身绽放万丈光芒,照亮了整片大地。
几乎同时,王清冽的阴神也追了上来。独孤行根本没有犹豫的机会,便携王清冽阴神硬生生闯入战局。
“陈十三!!!”
陈十三立即会意,冷笑一声,“是时候了。”他突然抽出玉簪,大手一握,一股浩然真气灌入其中。
“庄周梦蝶——太虚神游!!!”
......
与此同时,正在玉簪空间中操纵着阴身的王清冽突然感觉到异样,就在她抬头的刹那,天湖之上突然凭空出现一只蝴蝶,扑腾着翅膀向着她冲来。
“什么!!!”
王清冽还未反应过来,那只蝴蝶就在她的眉心轻点了一下。
白光一闪,如同梦幻。
......
陈十三见梦蝶已入王清冽脑海,突然暴喝一声。
“道莲受死!”
独孤行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见陈十三已化作一道长虹直扑金身。道莲回首望,见阴神与独孤行并肩而至,顿时须发皆张,眼眸中怒焰暴涨。
“好个狼心狗肺的小畜生!”
他怎么都没想到,独孤行居然会和尹青梧这些逆贼是一丘之貉!
恰在此时,天外血莲与青藕虚影如百川归海,尽数没入尹青梧的莲藕金身。那尊金身顿时光芒暴涨。只见尹青梧伸出手臂,掌心突然出现一道血红亮光,紧接着一个“逆”字缓缓出现在掌心。
“逆莲金身印!”
“道德生,还我龙儿!!!”
伴随话音的落下,掌心“逆“字化作一道金色符印,裹挟着摧山断岳之势直逼道莲眉心。几乎同时,王清冽的阴神掌心甩出“阴极珠”,直取金身脑门。
“什么!!!”
道莲大惊,顾不上对付陈十三他们,仓促间甩出“静心印”,大喝一声:“齐身静心!”
玉印当空炸开一团白芒,方圆百丈顿时陷入诡异凝滞。飞鸟悬空,尘埃定格,连呼啸的剑气都如陷泥沼。整座战场仿佛被抽离了光阴长河,唯余一片死寂。
然而终究慢了半拍。
那道“逆“字金印已触及道莲眉心,与他额间“莲”字印相互侵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磨。
此时此刻,道莲才明白,陈十三从一开始的真正目的就是想要引他分神,错失释放玉印的最佳时机。
被“静心”笼罩的尹青梧同样惊愕,他怎么都没想到,莲花道君竟藏有这等干涉光阴长河的至宝!
“独孤行!夺印!”
陈十三的暴喝如惊雷炸响。
独孤行顾不上多想,有“齐身符”的加持下,他在近乎静止的领域中划出一道流畅轨迹!
“竖子敢尔!”道莲怒目圆睁,金色巨掌遮天蔽日般抓来。
话音未落,眉心处突然传来瓷器碎裂般的脆响。那枚镇压神识的莲字道印,竟与逆字金印同时崩解,化作漫天流萤。
“吼——”
几乎同时,失去了“莲”字印压制的道莲,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吼,原本眼中的清明也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异样癫狂。
“杀!杀!杀!”
百丈金身彻底暴走,开山斧舍弃所有目标,带着崩山裂地之势狠狠劈向莲藕金身。斧刃过处,连凝固的光阴都被斩出涟漪状的裂痕!
独孤行趁乱一把抓住半空中玉印,熟悉的清凉之意顺着手臂蔓延全身。
“走!”
伴随着陈十三的暴喝声,静心领域也因道君失心疯和战场死伤过多,而瞬间瓦解。
光阴长河再次重新奔涌!
独孤行足尖一点,大河剑化作青虹贯空。身后传来震天动地的咆哮,百丈金身彻底疯魔,巨斧乱舞间,山岳倾塌,云海倒卷。
“斩!斩!斩!”
道莲已经完全分不出谁是敌人,谁是我方,斧光如暴雨倾泻。青莲教徒哭嚎逃窜,就连那些莲花观的道士也未能幸免于难,在这无差别攻击下化作团团血雾。
尹青梧刚从光阴凝滞中挣脱,迎面便见开天斧当头劈下!
“啊!”
一声惨叫之下,莲藕金身如同琉璃般当场破碎。这位谋划百年的青莲教主,至死都不曾想,自己竟会因一个突然闯入的剑修,满盘皆输!
斧光余势不减,将大地劈出千丈沟壑。
烟尘中,残存下来的张小安瘫软在地上,他不敢置信地望着天上发疯的道莲,心中的信仰也在此刻坍塌。
“道君疯了!快跑!”
“教主死了!完了,全都完了!”
“啊!”“不——”“砍砍砍!”
此时此刻,战场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已经没人可以阻挡这位发了疯的圣人。
就像山雀的笼子里进来了一条毒蛇,大门已经关上,如今剩下的,那便是唯有猎杀!!!
第575章 守住莲云殿
与此同时,莲山之上,战局陡变。
白鹤真人去而复返,其势如陨星坠入山巅,一人一剑独守山界,沛然剑罡席卷开来,所过之处,敌手如麦浪倒伏,竟无一合之将,当真所向披靡!
“山脚孽障听真!”真人单手执剑,声如洪钟震荡四野,压过喧嚣,“再有胆敢冲犯莲云殿者——杀!”
山下,青莲教众并那些红了眼睛的愚民,闻听此声,顿时如冷水浇头,心头那点狂热登时散去。未等定神,远处更有惊惶嘶吼遥遥传来:
“大事不好!易教主……殁了!张副教主……也折了!快走!快走啊!”
消息如瘟疫漫开。青莲教那点子道士,顿时如丧考妣,魂飞魄散。无数兵刃“呛啷”“噗通”砸落在地,人人慌不择路,四散奔窜如惊弓之鸟。
易寒孤身杵在那尊青铜大鼎旁,脸色铁青,眸中最后一点火星也彻底湮灭,化作死灰般的绝望。他万料不到尹青梧、张奎这等人物,竟会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一股执拗的不甘自心底涌起,他猛地抬头,对着溃逃身影嘶声厉吼:
“站住!别跑!百莲护山阵已经成型!趁其真意未复,杀过去!还来得及!”嗓音扯破了,带出血腥气,“那仙法,教主的许诺,你们都忘了不成?!宰了真人,玄藕抱朴经便是囊中之物!”
然则,树倒猢狲散,青莲教众早被骇破了胆,听闻两位巨擘身死,哪还有半分战意?更有人反唇相讥:“易寒!你想死别拽上我等陪葬!”
骂声落下,头也不回,眨眼便消失在乱石山道之后。
易寒僵立,心如槁木死灰。目光倏然一转,投向那倚在鼎柱旁的纤细身影。沈若芸脸色泛起病态的嫣红,气若游丝,纤柔的身子靠着冰凉的柱子,仿佛下一刻就要忍耐不住。
易寒眼中那点死灰陡然爆开一丝癫狂。
“若芸!”他身影一晃,百莲步法展开,足下如有虚幻莲朵次第绽放,快若鬼魅,直扑柱下伊人!
“跟我走!我定能带你破开福地牢笼!”
沈若芸虚弱抬眸,只极轻地摇了摇头,声线渺然:“易寒……放手吧。”
易寒猛地吸进一口山风,左手狠狠盖住半张脸,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嗬……嗬嗬嗬……放手?若芸啊……我这条命……早已悬在悬崖边上,退一步……身后就是万丈深渊……哪里还有什么路可退?”
话音未落,身形已如离弦之箭!
“煋!”
剑光乍亮!长剑不再是冷硬铁器,瞬间化作一道凄厉绝伦的寒虹,刺破喧嚣,撕裂山风,带着玉石俱焚的惨烈意志,直贯沈若芸心口!
“完了……既如此,那便……黄泉作伴!”
狰狞嘶吼响彻当空。
“快躲开!”朱玲大惊。
沈若芸本能想退,奈何先前一番激斗早已榨干了她的气力,体内余毒未清,此刻四肢软绵绵提不起丝毫力道。眼看长剑就要刺穿她胸口,却连动一下指头都艰难万分!
生死悬于一线!
便在此千钧一发之际!
“嗤——!”
一道惨白剑光,倏然自斜刺里凭空绽放!如电走游龙,如雪照寒潭,裹挟着冰冷刺骨的剑意,精准无匹地直斩易寒握剑的手腕!
“噗——铛啷!”
血泉喷溅!伴着一声非人的凄厉惨嚎,断臂与长剑一同砸落尘埃。
易寒踉跄暴退,面无人色,另一手死死捂住断腕处,鲜血却仍如泉涌,从指缝间疯狂窜出,溅得衣襟地面一片猩红。那张扭曲的脸上,刻满了锥心刺骨的剧痛与难以置信的惊骇。
“谁?!”沈若芸惊魂甫定,霍然回首。
站在她身后的,居然是陆砚秋。
那张一向清寒寡淡的小脸上,此刻依旧无波无澜,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尘埃。手中那柄三尺青锋,剑尖尚有粘稠血珠,正一滴滴砸落地面,绽开小小血花。
静默,却透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砚秋?!你……何时……”朱玲亦是满眼愕然。她分明记得这小师妹此前一直在莲云殿主阵防御,怎会神鬼莫测般出现在这溃散的人群里?
“嗯?”陆砚秋微侧过头,小巧白皙的脸上竟浮现一丝无奈,“朱玲姐,我存在感……真有这般稀薄么?方才,我一直缀在你身畔呀。”
她顿了顿,秀眉微微蹙起,像是在思考一个天大的难题,脱口而出的话却让朱玲哭笑不得:“话说,找那潘乐阳,为何要折返莲山?那家伙...不该在小莲镇上打转么?”
“呃……”朱玲看着这个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半个闷字,此刻却思路清奇的小师妹,一时语塞。她忍不住揉了揉突突直跳的额角,又好气又好笑,“算了,回头再跟你讲,先把这烂摊子收拾了!”
此时,罡风卷动,那头巨大的白鲲鹏敛翅落地。白鹤真人如一片鸿羽飘然坠下,稳稳落在狼藉的莲云殿前。他目光如电,瞬间扫过混乱不堪的战场,眉峰如剑,厉声敕令:
“众弟子听令!拿下叛徒易寒!余下青莲教孽障——就地格杀,尽数打杀,一个不留!”
号令如山崩!
莲山道士应声而动,十余位劲装女冠身影围住易寒。易寒捂着断腕,血染半身,眼中那点疯狂早已被无边的绝望吞噬。铁链绳索蛇行而上,不过瞬息,便将他捆成了死蟹一般,被数人蛮横拖起,直押向大殿之后,等待发落。
沈若芸胸中一口气泄掉,顿时瘫软在地上,“谢谢……若不是你们,我恐怕……”
“别说话了,先休息。”朱玲扶她靠稳坐下,目光转向殿前。
莲云殿在真人身畔,在残阳血色与腾起的肃杀之气中,如同磐石镇海,风浪虽未完全平息,但那倾倒欲摧之势,终是被强行摁下了。
殿脊承光,映照着一张张重新变得坚毅的面孔。
朱玲这才缓缓吁出那口悬了太久的气:“……终归……守住了。”
就在这时,陆砚秋突然来了一句,“那条四脚蛇呢?”
第576章 太虚神游,梦显
栖云峰南边,人踪绝迹的莽莽古林边缘。
“就是这里了。”陈十三提醒道。
独孤行御剑光影陡然一收,身形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点在林间空地枯草之上。他回头望去,遥遥锁定天边那一道疾驰而至的惨白幽影,王清冽的阴神已逼近不过数百丈之距。令人微感诧异的是,那阴神似乎并没有太大的杀意。
少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旋即浑不在意般,随手一巴掌拍在张小安汗涔涔、兀自僵直发傻的肩头。
“一个大男人的,这点芝麻绿豆的阵仗,就吓得魂飞天外,尿了裆?往后还怎么闯江湖...”
张小安浑身一个激灵,魂魄似乎这才归了窍。他茫然抬头,看着眼前这位被莲山仙门下了必杀令、追索不休的“孽种”,心湖深处第一次如破茧般生出一个模糊念头:
或许,他并没有那么坏。
“为……为何救我?”
独孤行没有立刻作答,反而仰头望了眼天边那道越发清晰、带着阴森压迫感的惨白身影,又低头看了看张小安那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忽地咧嘴,笑容有些玩世不恭:
“嘛……总觉得眼睁睁看你这么个活人挂了,多少有点可惜。再者说,那道君……不也是你们青莲教日夜供奉的真神仙么?被自家神仙杀,嗯...不太吉利。”
莫名其妙的借口。
见对方还傻愣着,独孤行猛地一脚踹在他的小腿肚子上!
“发什么呆?速滚!再杵着当木桩,小爷可没闲心管你了!”
张小安吃痛,又被他一吼,这才如梦初醒,顺着独孤行的目光惊恐地望向天际。待看清那惨白阴神的轮廓与气息,脸上血色霎时褪尽。
“是……是那女人!”
独孤行眉头一挑,张小安居然认识王清冽?念头不过一瞬,口中却已不耐催促:“废话多嚼不烂,滚蛋!”
在独孤行杀意与煞气交杂的逼人目光下,张小安终于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爬了起来。他惊惶地看了独孤行最后一眼,嘴唇嗫嚅:“救命之恩……张、张小安来日若存残命,定当、定当……涌泉相报!”
“唉...滚啊。”
话音未落,张小安已慌不择路,手脚并用跌撞着,一头扎进了前方黑沉沉的密林深处。
直至张小安那狼狈不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丛林中,独孤行才按照计划,将手中的玉印抛向陈十三,低声道:“交给你了。”
陈十三接过玉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看我的!”
话音未落,他已猛一昂首,那枚流淌着温润仙光的玉印被高高抛向天穹!
“齐——身——静——心——!”
嗡——!
玉印悬停!下一刹那,一道刺目白光,瞬间席卷八方。光潮所过之处,万籁就此凝固!风、叶、虫鸣、乃至那飘散的飞尘都迟滞如胶!
一如往常,周围的时间开始被拉慢了。
独孤行全身筋肉绷紧,屏息凝神,一眨不眨死死盯住那道疾扑而来的阴神!
快了!再慢一点!定住它!
然而,那道承载着王清冽意志的阴神之影,竟在铺天盖地的苍白光域之中,毫无迟滞!
“什——么?!”独孤行浑身血液刹那间几乎停滞,一股荒谬绝伦、匪夷所思的寒意沿着脊椎疯狂窜升!这怎么可能?!王清冽的阴神……它为何还能动?!
饶是见惯了风浪的陈十三也愣住了,盯着急速逼近的阴神,脸上第一次露出错愕的神情。
“怎么回事?这不应该啊!”
那阴神之速快得超越了目力捕捉的极限!不足一息,惨白刺骨的冰寒鬼影,已然近在咫尺!那森冷入髓的杀意,几乎已冻结独孤行呼出的气息!御剑?闪避?皆是画饼充饥!
生死一线悬!独孤行心胆俱裂,眸中狠色炸开!
再无他法!唯有……
“独孤文龙——!”
那根悬于发髻的碧玉簪,被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抽出!随着那一声父亲真名的脱口,独孤行被吸进玉簪空间,消失在密林之中。
几乎同时,陈十三终于发现了端倪。他定睛一看,阴神的后背上,竟贴着一张微微发光的符箓,上面隐约流淌着与“齐身静心”玉印同源气息。
“该死!”
陈十三低骂一声,他终于反应过来,王清冽居然偷了道莲的齐身符!
......
另一边。
“噗通——!”
独孤行只觉眼前一花,重重摔在一片湖里,溅起一片水花。
冰冷的湖水瞬间灌满口鼻。少年挣扎甫起!不等他咳出呛入的湖水,更来不及看清周遭环境。
“咔!”
一只白皙如玉,但却冰冷刺骨的玉手突然掐住他的脖子,将他硬生生提了起来。
王清冽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面容冷峻,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臭小子,你终于进来了!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嗬……呃……”
独孤行双脚如离水的鱼般陡然乱蹬,双手拼命撕扯着颈间那铁箍般的手爪,却是蚍蜉撼树!胸腔如同被巨石填满,眼前阵阵发黑!
慌乱中,他意念急催。
铮!
不远处湖心深处,一点青色剑芒爆开!大河剑感应召唤,如游龙破浪,自水下激射而出!
指尖几乎触到那熟悉的剑柄!
然而——“啪!”
王清冽另一只空闲的手拍开了独孤行召回的长剑。
几乎就在剑落水中的同时!
天湖边白光一闪,陈十三连同王清冽的阴神一同出现。阴神飘回王清冽身旁,经过几天的奔波,阴神已经没了原来的那股神韵,虽然与本来一模一样,但它的眼神还是透露出疲劳。
王清冽瞥了阴神一眼,伸手撕下它后背的齐身符,捏在手中仔细端详,冷笑道:“原来这玩意叫齐身符啊。”她随手将符箓藏入衣袖。
随即而那具饱受折磨的阴神,则如蒙大赦般微微一颤,旋即化作一道稀薄流光,“嗖”地钻回了王清冽身体之内。
独孤行无法呼吸,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陈十三。
陈十三那张惯常惫懒无赖的脸上,此刻也写满了无法掩饰的错愕!他千算万算,算准了玉印定能封禁阴神,却万万没料到,这女人心机阴险,竟不知用了何种秘法,窃得那枚齐身符,反制了他的法术!
独孤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心中破口大骂:平日里牛皮吹得震天响,到头来,竟是阴沟里翻了船!快点就我啊!
眼看王清冽的手又收紧,少年急得脸都紫了。
眼看独孤行被掐得脸色发紫,独孤行突然眼睛一亮,急中生智,从袖子里掏出一张仿音符,藏在自己衣领下。
下一刻,他的嗓音一变,变得醇厚而温和:“清冽,你真要杀我儿?”
王清冽身子一震,手上的力道一松,独孤行趁机挣脱,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她愣了一下,四处张望,眼中满是慌乱:“谁!谁在说话!”
陈十三继续用仿音符,模仿独孤行父亲的声音,“呵呵,除了我还有谁?”
“龙儿?”王清冽变得十分激动,急切地环顾四周,“你在哪儿?我怎么看不见你!”
独孤行捂着脖颈剧烈咳嗽,朝陈十三投去感激目光。虽然不知道陈十三用了什么鬼把戏,但自己好歹是捡回了一条命。
陈十三见王清冽中计,悄然递了个眼色,传音入密:“臭小子,别愣着,找机会跑!”
独孤行会意,强提一口真气,站起身,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可王清冽也不是好糊弄的,“仿音符?”她很快回过神,察觉不对,“臭小子,用仿音符骗我是吧!”
不待独孤行反应,一股无形气机已锁定少年。王清冽素手一抓,便将他凌空摄来,又一把掐住他的脖子。
“啪!“
独孤行这下惨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王清冽一记耳光扇了过来,半边脸颊顿时高高肿起,那叫一个火辣辣地疼。
王清冽仍不解气,抬手又要一掌废了他的修为。
关键时刻,陈十三又大喝一声:“清冽,还不住手!你闹够了没有!”
王清冽身形微颤,低头审视手中少年,确认非是幻术后,指间力道稍松:“龙儿,真的是你吗?你在哪儿?我怎么看不到你!你快出来啊!”
独孤行揉着脖子,趁机往后挪了几步,刚想偷偷溜走。可他刚一转身,王清冽手一伸,将他如提稚子般拽回:“想走?“玉指轻点他眉心,“不见着你爹,便永远留在这玉簪天地罢。“
青丝飞扬间,这位漂亮的仙女眸中既有癫狂,又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期许。
独孤行无奈,只得求助地看向陈十三。
陈十三微微一笑,似早有筹谋,“清冽,你先闭上眼睛。”
王清冽纤指微颤,终究抵不过那声呼唤中的熟悉,缓缓阖上眼帘。陈十三并指如剑,在她眉心轻轻一点,一缕青芒没入灵台。
“好了。”
王清冽睁眼刹那,整个人愣在当场,眼前哪还是那个惫懒的陈十三?分明是记忆里那个青衫落拓的身影——眉如远山,眸含星月,连嘴角那抹温润笑意都与当年分毫不差。
独孤文龙,那个曾经让无数人折服的蛟龙,如今风采依旧不减当日。
“龙儿。”她飞扑上前,却穿透虚影踉跄几步。回首时,脸上血色尽褪:“这……怎么会这样!”
陈十三维持着那抹儒雅的笑,淡淡说道:“生死有别,清冽。”
独孤行站在一旁,眼神微微一黯,想到父亲的离世,心头泛起一阵酸涩,但他很快掩去悲伤。陈十三悄然递来眼色,独孤行会意,轻咳一声,试着开口:“现在总能放我走了吧?”
“休想!“王清冽厉声截断。
“为什么?”独孤行一脸苦相。
王清冽却转头对陈十三柔声道,“你爹既在,你自然要听他安排。“
陈十三突然呵呵一笑,戏谑地看向独孤行:“对了,我的房间还没打扫,你去给我收拾一下!”
独孤行眼角抽搐——这厮装他爹还装上瘾了!偏偏此刻骑虎难下,只得闷头应下。王清冽似乎不放心,召出阴神,如影随形跟在少年身后,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第577章 重塑阳球,再成阳间道
陈十三瞥了眼被阴神盯死的独孤行,嘴角微翘,依旧以那副温醇嗓音道:“清冽,过来坐。”他指了指湖边的白石桌,袖中飞出几枚金色文字,落地化作捧炉烹茶的“童子”。
王清冽眸光微动,“好久都未和文龙你喝茶了。”
陈十三只是微微一笑,“是呢...”
王清冽看着这些灵动的文字小人,眉毛微微一挑,但她还是没开口,只是静静看着“独孤文龙”给自己沏茶。
泥龙茶香袅袅升起时,陈十三突然开口:\"烂泥镇那两场瘟疫,都有你的手笔?\"
“啪嗒——”
王清冽指尖的茶盏突然裂开一道细纹。她嘴唇轻颤,似有千言万语梗在喉头,最终化作一声苦笑:\"四年前那场......确实与我有关。\"
陈十三摩挲着那只唯有他能触碰的虚影茶盏——此物来历古怪,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何独独此杯能盛住茶水。每当独孤行问起,他也只笑称是\"阴神的小把戏\"。
“哦?”陈十三似乎不太意外,王清冽此言真假他自然清楚。
茶过三巡,就在陈十三以为问不出更多时,王清冽突然幽幽道:“但九年前的那场......”她指尖划过茶汤,水面顿时浮现道德生与涂玄龄的身影,“道德生不过明面上的人,真正布局的,是背后的术圣。”
\"涂玄龄?\"陈十三指节轻叩石桌,“这位术圣何时对凡俗百姓感兴趣了?”
王清冽指尖蘸茶,在桌面勾勒出五行阵图:“他要炼的,是先天五行土精。他想集齐阴阳五行炼就五行之上,突破瓶界,飞升外界。”
陈十三手指微颤,难怪当年涂玄龄要王清冽去乱葬岗挖坟,原来他是想用烂泥镇的泥人之躯炼制先天五行之土来淬炼肉躯。
“杀泥人自然算不得光彩。”王清冽冷笑,“所以道德生布瘟,涂玄龄暗中篡改生死簿。至于选烂泥镇......”她突然掐灭茶汤幻象,“我猜...不过是道老头想要借刀杀人罢了。”
石桌上水痕未干,映出陈十三凝重的面容:“那你呢?”
长久的沉默。
直到泥龙茶凉透,陈十三才起身拂袖:“我先带独孤行出去。”
“等等!”王清冽突然抓住他袖角,又触电般松开,“我......想同去。”
陈十三回望时,这位阴冷的女子竟露出少女般的踌躇。山顶忽起微风,吹散了她鬓角几缕青丝。
“怎么?信不过我?”
王清冽连忙摇头,“不是信不过你,龙儿,我只是......”她咬了咬唇,终于鼓起勇气道,“我想跟你待一起。”
陈十三眉头微蹙,心中暗叹。带着这位阴阳家仙女行事多有不便,可若断然拒绝,只怕更惹猜疑。思来想去,他想起有一事需要拜托王清冽,于是他忽作严肃状:“清冽,有桩要紧事需你相助。”
“何事?”王清冽眸中阴霾尽散,如见月明。
“替我重炼阳球。”
王清冽微微蹙眉,一时间没明白什么意思,“阳球?龙儿,这不过是...”
陈十三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道:“清冽,你的‘阴极珠’被《阳春集》影响了,已经变成了一条通达冥界的阴间路。我要和孤行要去一趟阴间...”
“什么?”王清冽身形微晃,青白面颊骤然扭曲,“你要用阳球接引谁?莫非......是那个贱人?!”
陈十三眸色骤冷:“玉儿早已轮回转世,你这般执念,与阴物何异?”
“她抢走了你!”王清冽袖中阴风鼓荡,玉簪天地忽暗,“便是再过千年,我也......”
“帮,还是不帮?”陈十三突然截断她话语,声音冰冷到极点。若是王清冽不肯帮忙,他倒是不介意对其动手,毕竟他虽然是神性,但在玉簪里,他有的办法对付她。
王清冽被“独孤文龙”这样一喝,眼中闪过一丝挣扎的神色。良久,终是惨然一笑:“好...若是龙儿求我,我会照做。但是,你也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陈十三微微皱眉,“什么要求?”
“我想为你重塑肉身...”
话音刚落,就连向来见过风浪的陈十三,心中也翻起了惊涛骇浪,“莫非你想用五行之土帮我塑造肉身?”
王清冽轻轻点了点头。
陈十三沉默不语,人死是不能复生的,哪怕将人的魂魄从阴间带回来,也无济于事。魂归肉躯最后也会化作一滩烂泥。可陈十三不同,他是神性和人性的化身,并非魂魄,因果轮回对他无效。
“好,我答应你。”
王清冽猛地抬起头,“好......但我需要找到我的阳身柳岩树,才可以用其阳魂复原阳球。”
陈十三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没问题。”
他转头看向木屋前已经打扫完卫生的独孤行,轻轻使了个眼色。
独孤行会意,默默地离开了玉簪。
陈十三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却又停下来,转头看向王清冽,“清冽,有句话我得和你说。玉儿已经投胎转世了,一切恩怨已经了断。你又何必抓住不放呢...”
说完,他头也不回,离开了玉簪空间。
只留下王清冽独自一人望着茶盏凌乱。
第578章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玉簪外,陈十三一脸坏笑地看向独孤行,“怎么样?白捡个爹,滋味如何?”
独孤行揉着脖颈淤青,嘴角抽了抽,“要不换你来当儿子试试?”
陈十三哈哈大笑,“要是我当儿子,那疯女人怕不是要一巴掌拍死你。”
听他这样一说,独孤行的脸上还是火辣辣的,“说吧,接下来怎么办?”
陈十三敛了笑意,负手望天:“去找柳岩树。不过...”他转头凝视少年,\"福地这潭浑水,我劝你别蹚。\"
“可是道君他……”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陈十三袖中飞出一枚铜钱,在手中把玩了起来,“那疯子若真能治,当年就不会被关在福地。有些因果,沾了便是万劫不复。有些事情,不掺和就是最好的选择。”
独孤行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好吧,听你的。”
陈十三讶然挑眉:“你居然听劝了?难得啊。”
“道君的事,莲山自会处置,不是吗?”
“自然。”陈十三指尖轻弹,铜钱碎末化作流萤散去,“疯老头继续砍他的柴,百姓照旧拜他们的疯仙人。至于白鹤真人...”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莲花道君的皮囊,他披得不是挺好的吗?”
独孤行蹙眉:“这对吗?”
陈十三忽然吟道:“世人皆浊,何不淈其泥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哺其糟而啜其醨?”青衫踏叶而去,声音飘散在风里,“这世道啊,本就是笔糊涂账。”
山风掠过,两人之间一时无言。
陈十三忽地展颜一笑,拍了拍少年肩头:“愁眉苦脸作甚?”
独孤行长舒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去会会那疯婆娘,问出阳身下落。”陈十三晃了晃手中玉簪,将一方温润玉印抛给独孤行,“这方'齐身静心印'的用法,不必我多嘴吧?”
独孤行翻掌接住玉印,指尖传来淡淡凉意:\"自然。\"
陈十三大袖一挥,向西而去。青衫身影渐行渐远,忽又传来一句叮嘱:“莲山那边......”话未说完,却化作一声轻笑消散在风中。
独孤行握紧玉印,转身望向莲山方向,临走前还有些事他要去处理。
......
与此同时,在一个山坡上,两道身影纠缠不休。
“看招!看招!”
潘乐阳和柴文远还在扭打不休。
柴文远面红耳赤:“你这家伙有病吧!别拦着我,我要回莲山!”
回应他的是一记重拳,碗口粗的老杉树应声而断。木屑纷飞间,柴文远眼中寒光乍现:“找死!”
只见他突然施展莲花步,身形腾空翻身,随即闪到少年身侧,精准扣住潘乐阳受伤的左腕,右拳裹挟着破风声直捣黄龙。
“好你个臭小子,老子不发火,你还真当我病猫!”
“砰”的一声闷响,潘乐阳顿时弓成虾米,呕出大口酸水。
“你这家伙……居然耍赖!”
“耍赖?哼,你手受伤了,我还不能抓着打?这叫乘胜追击!!!”柴文远得势不饶人,又是三记黑虎掏心,拳拳到肉。
潘乐阳这下真扛不住了,腿一软,单膝跪地,差点就这样晕过去了。
柴文远哼了一声,松开手,“知道我厉害了吧!”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开之时,林间突然掠出一道残影。那一拳来得毫无征兆,如电光雷闪,直接将柴文远轰得倒飞十余丈,接连撞断三棵古松才止住去势。
“是你...”柴文远咳着血沫抬头,却见潘乐阳已踉跄爬起,抹着嘴角血迹咧嘴笑道:\"老大!你再不来,小弟我就要被这厮打死了!\"
独孤行白了潘乐阳一眼,拍掉他身上的尘,“你没事吧?”
潘乐阳甩了甩手腕,咧嘴笑道:“没事!要不是我这手受了伤,这家伙哪是我对手!”
柴文远捂着胸口踉跄起身,恶狠狠地瞪着独孤行:“好小子,偷袭算什么本事?有种单挑!”
孤行置若罔闻,自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指尖在信封上轻叩三下,递给了身旁的潘乐阳,“把这个交给朱玲姐,让她尽快到栖云峰南边密林找我,有要事相商。”顿了顿又添一句:“别耽搁,看你的了。”
“放心,独老大,交给我准没错!”
说完,潘乐阳接过密信,身形如离弦之箭朝莲山方向飞去。
柴文远见状,皱着眉头就要跟上,却被一道剑气拦住去路。独孤行负手而立:“你还是留步为好。”
柴文远停下脚步,脸色一沉:“凭什么不让我去?”
独孤行冷冷地看着他:“我不能确定你会不会回莲山告密,所以你得留在这儿。”
“就凭你?”柴文远冷笑,八境真气浑身散发而出。
然而独孤行却丝毫不慌,反而突然一笑:“你以为就我一人?”
话音刚落,地面突然传来一阵轰隆声,泥土翻涌,接连鼓起一串凸包。紧接着,地面突然炸开三尺土浪,小四破土而出,庞大的蛇尾横扫将柴文远抽得倒飞出去。
独孤行趁势上前,启龙式拳罡如暴雨倾泻,拳拳迅猛。
“好小子,尽耍阴招!”柴文远仓促架起真气屏障,却被那四脚蛇屡屡偷袭下盘,一时左支右绌。
独孤行拳势如虹,冷笑道:“阴招?能打赢就是好招!”
阳光下,一青一灰两道身影交错,惊起满山栖鸟。断裂的树枝杈间,隐约可见柴文远那鼻青脸肿的身影。
八境?龙门境?笑话!
老子我的大湖境,那可是浩然天下的“大湖境”!
【注:莲花福地的修为普遍虚高,比起外界,二者之间至少有一境的水分在里面。】
第579章 潘乐阳信件送达
另一边,莲山方月楼客房内,朱玲盘腿坐在床边,手掌轻轻贴在若芸光洁的背脊,掌心透出一缕缕柔和的真气,缓缓渗入皮肤,与那缠绵的媚毒相互消磨。
沈若芸赤裸着上身,雪白的皮肤泛着一层不自然的红晕,像是被烈焰炙烤过,额头和脖颈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汗水顺着她修长的脖颈滑下,在锁骨处汇聚成晶莹的水滴。她咬着唇,强忍着体内那股让人难堪的瘙痒,却仍漏出一声轻吟。
“嗯...”
“嘘,收声。”朱玲蹙眉,“若芸姑娘,你能不能稍微忍一忍?外头可都是耳朵。”
朱玲皱了皱眉,忍不住小声提醒:“若芸姑娘,你能不能稍微忍一忍?外头可都是耳朵。”
沈若芸耳尖顿时红得滴血,正要辩解,房门突然洞开。她惊呼着扯过锦被掩住身子,却见是陆砚秋大剌剌闯了进来。
“砚!秋!”朱玲一字一顿,顿时无语,“你进来之前能不能敲个门?要是让齐先生知道,你又得挨板子了!”
陆砚秋却是一脸无所谓,“朱玲姐,我为人很低调了,齐先生不会注意到我的。”又瞥了眼虚掩的房门,“况且门闩未落,不就是让人进的么?”
“……”朱玲彻底无语。
这个小师妹从入学起就极其低调,静默得教人时常忘却她的存在。连齐先生都曾评价她“性如止水,慧心独具”。可这丫头也低调得过了头,有时连朱玲都会忽略她的身影。
朱玲叹气,问道:“找我干嘛?没看见我正忙着吗?”
陆砚秋眨了眨那双澄澈如秋水的眸子:“寻潘乐阳。”
“有独孤行看着,能出什么乱子?”
“我不是担心他,我想找姓独的下一盘棋。”少女答得干脆。
朱玲手中真气险些走岔:“你怎么知道独孤行会下棋的?”
“潘乐阳说的,他棋艺很厉害。”
“那混小子的话也能信?”朱玲扶额,无奈叹气。她正要训斥,
“唉!”朱玲扶额,无奈叹气:“那家伙的话你也信?”她正想再说什么,忽然听沈若芸轻咳一声,“朱玲姑娘,我好多了。”
朱玲回过神,一袭白巾递过,沈若芸拭去颈间细汗,绛色外袍刚披上肩头,廊外就突然炸响潘乐阳的破锣嗓子:“朱玲姐!我回来啦!”
“等等!潘乐阳,你给我站住!朱玲在……”章文成的叫骂声紧随其后。
“啊!”沈若芸吓得惊叫一声,慌忙转过身,素手紧攥外袍掩住胸前春光。
关键时刻,陆砚秋动了,她身形一闪,像是早就料到这一幕,出手迅速,两根手指精准无比地戳向冲进来的潘乐阳的眼睛。
“嗷——!”潘乐阳惨叫一声,捂眼摔倒在地,涕泪横流,“陆砚秋!你有病啊!干嘛戳我眼睛?!”
青衣少女淡然收指:“无妨,已戳瞎了。”
“放屁!”潘乐阳满地打滚,“老子要是瞎了定要你......”
章文成疾步上前搀扶,余光扫过已披好外袍的沈若芸,长舒一口气:“莽撞!跑这么快干嘛?没听见我在后面喊你?”
朱玲冷眼睨视潘乐阳:“你急什么?有事说事!”
潘乐阳揉着眼睛,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才从怀里掏出信封,递给朱玲:“独老大让你速去栖云峰南林找他,有要紧事。”
朱玲展信细观,纸上寥寥数语却让她瞳孔微缩。随后,她默默地收回了信封,准备起身离开。
章文成见朱玲要走,急忙伸手拦住她,“朱玲,等等!独孤行在信里到底写了什么?这么急着走?”
朱玲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啥大事,不过是要送咏梅的轮椅过去。”
“找到咏梅了?”章文成一听,顿时精神抖擞,“她如今在哪儿?”
站在一旁的云舒闻言,脸上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嘴角微微下垂。
朱玲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独孤行并没有在信中提及李咏梅的去向。刚才的话不过是她的随口胡扯,“应该找到了吧,不然他要轮椅干嘛?”
章文成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不太满意,追问道:“就这?独孤行没说别的?他如今在哪里?你要去见他?我跟你一起去吧,多个照应。”
朱玲摆摆手,果断拒绝:“不用,独孤行说了,让我一个人去。你跟着去,我不太方便。”
章文成不甘心,拦住了朱玲的去路,“那怎么行?现在福地乱成这样,青莲教余孽还没清干净,咏梅一个人在外面晃悠,谁知道会不会有危险?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朱玲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朝潘乐阳喊道:“乐阳,过来!帮我把章文成拦住,别让他跟着捣乱!”
潘乐阳会意,立刻跳到章文成面前,“放心,朱玲姐,交给我!”
章文成皱眉,“潘乐阳你给我滚开!!!”
潘乐阳却丝毫不让,语气不善,“章文成,有我在,你就别想离开半步!”
云舒见状,也上前一步,轻轻拉住章文成的另一只胳膊,“师兄,朱玲姐自己一个人去,必然有她的理由。你就让她一个人去吧。”
章文成被两人拦着,也知道自己今天是离不开的了,无奈之下,他只得停下挣扎,对朱玲的背影喊道:“朱玲,你可得小心点!有事赶紧传信回来!记得要带咏梅回来,要不然我没办法跟齐先生交代!”
朱玲头也不回,摆了摆手:“知道了,啰嗦!”
随后她的身影便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580章 又是分别之时,各走天南
另一边,独孤行正盘腿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百无聊赖地摆弄着眼前的棋盘。
旁边,柴文远正躺在地上,鼻青脸肿的,连身上的衣服都破得不能再破了,简直跟只斗败的公鸡一样。他龇牙咧嘴地揉着膀子,嘴里碎碎念:“这姓独的,下手真够狠的……”
小四懒洋洋地趴在一旁,爪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柴文远的衣带,简直就是在逗弄垂死的猎物。
“就你这三脚猫功夫。”小四嗤笑,“没我插手怕是要被捶成肉泥。你们福地里的人也真是够菜的。”
“放屁!”柴文远完全是不服气的样子,“要不是你碍事......”
音未落,天际突然传来一声癫狂咆哮:“砍!砍!砍!”声浪震得山林簌簌落叶。
独孤行霍然起身,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不会吧?道君往这边跑了?”他猛地扭头看向小四。
黑蛟叹了口气,鳞片哗啦作响:“行了行了,上我背!”
柴文远一听,柴文远连滚带爬扑来:“独兄!带上我!别扔下我啊!”
独孤行已翻身跨上蛟背,十指死死扣住逆鳞,头也不回甩下一句:“自求多福。”
话语刚落,小四利爪刨地,土浪翻涌,带着独孤行瞬间遁入地底。待烟尘散尽,原地只剩个新鲜土坑。
“独孤行我日你祖宗!”柴文远愣在原地,面如土色。下一刻,身后远方突然传来破空声,他立马回神,开始踉跄逃窜,“姓独的!你个没义气的混蛋!竟然把我丢在这里!我可不想死在这儿!”
才奔出两步,柴文远忽觉头顶一凉——那道开天斧光已劈开云海,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朝他的方向而来。
柴文远吓得魂飞魄散,一个懒驴打滚扑倒在地。金色斧光贴着他头顶掠过,带起一阵狂风,直接将他身后的那片密林齐齐断折,切口平滑如镜。
“完了完了,这回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就在这时,第二道斧光转瞬即至,速度更快,势若奔雷。
柴文远吓得连动都动不了,只能闭上眼睛,嘴里喊着:“道君开恩!道君慈悲!”
“铛——”
千钧一发之际,一方山水大印凌空镇下,化作巍峨山影。斧光劈在山体虚影上,炸出万千金芒。气浪掀得柴文远滚出百丈开外。
白鹤真人踏云而降,稳稳落在柴文远身旁,“文远,你没事吧?”
“师父!”柴文远如见救星,一骨碌爬起,“再迟半步,弟子就要下阴间点卯了!”
老道目光落在他青紫交加的脸庞上,白眉微蹙:“你这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都是那姓独孤的妖人!”柴文远扯着嗓子诉苦起来,“先假意相救,再设计坑害!简直丧尽天良!莫名其妙!”
白鹤真人皱眉,沉吟片刻:“那孽种能救你一回,倒也不算全无心肝。”
这时,天际传来弟子急报:“真人!道君往栖云峰去了!还要继续追吗?”
老道抬眼望去,只见那道癫狂金身正劈开云海远去,沉吟了起来。
福地如今并不太平,青莲教的头目虽已被除,但余孽未清,还有不少服下青魂散的百姓,情绪不稳,是个大隐患。莲花道君虽然是个麻烦,但只要不主动招惹,引他去人烟稀少的地方,暂时应该不会出大乱子。
想了好一会儿,白鹤真人终于开口:“不必追了。青莲余毒未清,当务之急是肃清福地。”他转头看向柴文远,“文远,随我回山,细说这几日见闻。”
柴文远连连点头,爬上空中的白鲲鹏。老道桃木剑一甩,众弟子驾起剑光,如流星赶月般投向莲山方向。云海间,隐约传来老道一声轻叹:“多事之秋啊......”
......
待白鹤真人一行远去,朱玲匆匆赶至栖云峰南麓密林。
林间空寂,唯有落叶簌簌。她环顾四周,不见人影,不由蹙眉拢袖,清喝一声:“独孤行!我来了!”
喊声在林间回荡,过了好一会儿,仍无人回应。
“莫非来迟了?”朱玲正自狐疑,忽觉脚下地面微颤。低头看去,土丘隆起,倏忽裂开一道缝隙——一颗灰头土脸的脑袋钻了出来。
“你......”朱玲眼角抽搐,“你怎么钻地里去了?”
只见独孤行的脑袋从地里冒了出来,满脸灰土。
独孤行呸出一嘴泥,苦笑道:“先拉我上来。”话音未落,小四那庞然身躯已破土而出,抖落的泥块砸得周遭灌木噼啪作响。
“别提了,刚才道君追过来了,我只能先躲地里藏藏。”独孤行顺势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朱玲看着他灰头土脸的模样,叹了口气,“咏梅人呢?你不是说要带她回来吗?”
独孤行神色一黯,表情有些为难:“朱玲姐,实不相瞒,咏梅眼下......还回不来。”他顿了顿,见朱玲脸色一变,赶紧补充道:“她现在在阴界,我正想办法把她弄回来,所以还需要点时间。”
“什么?!”朱玲手中铁伞\"啪\"地合拢,伞尖直指少年鼻梁,“阴界?那是活人能去的地方?”
独孤行连忙按住她颤抖的肩头,示意她别这么激动,“此事说来话长。简单说,是有仇家作祟,用阴阳球将她摄入了阴阳交界处。虽凶险,但暂无性命之忧。”
“仇人?”
“与我以前住的小镇有关...朱玲姐,你这就别管了。”
朱玲皱眉,“那你还等什么?赶紧去救她!我跟你一起去!”
独孤行却缓缓摇头:“阴界凶险,我尚且未必能全身而退。况且......”他深吸一口气,“有件事只能托付给你——给齐先生捎个信。”
朱玲一听这话,脸沉了下来:“独孤行,当年你让我去敬贤居保护咏梅,我二话没说。现在你让我别跟着,你什么意思?是想要撇开我?”
独孤行被她堵得一噎,沉默良久,终是郑重抱拳:“朱玲姐,这趟阴界之行,我连自己能否归来都未可知。咏梅的事,必须由我了结。”他顿了顿,\"至于之后......我们或许不会再回敬贤居了。\"
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却让朱玲如遭雷击。她盯着少年坚毅的眉眼,突然明白——这次,他是真要带着那丫头远走高飞了。
“......”
“齐先生的事情,我只能拜托你了。”
朱玲凝视少年许久,终是长叹一声:“好吧,你说吧,要带什么话给齐先生?”
独孤行松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和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到朱玲手里:“烦请转告齐先生,这些年的照拂之恩,独孤行铭记五内。如果将来有机会,必当登门拜谢。”
朱玲接过信封和小册子,翻看了一眼那本墨香犹存的册子:“这是?”
“闲来记录的游历见闻。”少年嘴角微扬,“权当是...交份功课。”
\"你啊...\"朱玲摇头失笑,将物件仔细收入怀中,又从腕间方寸物取出一架轮椅,\"道君归还的物件,这次可莫再弄丢了。\"
独孤行点了点头,对于道莲,他其实心里还是有些愧疚的,本来他是来拜师的,但事情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只能说天意弄人吧...
见事情都交代完了,独孤行一拱手,“朱玲姐,保重!”
说完,他就准备转身去找陈十三了。
然而这时,朱玲却叫住了他,“独孤行,就没有话...要同潘乐阳他们说?或者...是我。”
山风拂过,少年喉结微动。
\"罢了。\"朱玲忽展颜一笑,\"你这榆木脑袋能吐出什么象牙?就这样吧!独孤行,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灰袍与黑伞,就此背道而行。一个朝着暮云深处的阴阳交界,一个去往炊烟袅袅的敬贤居。山道上两道身影渐行渐远,最终都化作天地间的渺渺一粟。
第581章 前往寻找柳岩树
玉簪天地内,陈十三正百无聊赖地啜饮着泥龙茶。
“龙儿,还是偏爱这泥龙茶呢。”王清冽素手执盏,坐在对面,眸中泛起追忆之色。
“哦?是吗?”
陈十三指尖微顿——他哪懂什么茶道,不过是随手取用,泥龙茶入口顺一点罢了。说要茶道,还得是那姓陈的混老头才行。他正欲敷衍,忽闻簪外传来一声清亮呼喊:
“爹!我回来了!”
“噗——”
陈十三没差点把口中的茶水喷除了,他强咽下呛住的茶水,故作威严道:“嗯……回来便好!”
王清冽愣了一下,柳眉轻蹙,狐疑地看向陈十三:“龙儿,怎么了?”
“没什么。”陈十三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在王清冽面前,他可不敢露怯,“就是觉得儿子回来得有点快而已。好了,时辰不早,该动身了。”余光瞥见王清冽痴缠目光,又补了句,“还有你,别老是盯着我看。”
王清冽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尽是当年那个青涩汉子的影子。“龙儿”那时候总是这样,在女人面前手足无措,不管对方年纪大小。
独孤行在一旁看得毛骨悚然。他何曾见过有人用这等柔情似水的眼神看陈十三?简直比见着山精野魅还瘆人,让人起鸡皮疙瘩。
“小兔崽子!”陈十三瞪了独孤行一眼,“看什么看!赶紧出发了!”
说完,他起身就离开了玉簪空间。
待陈十三走后,王清冽的眼神一下子就冷了下来,满眼杀意地看向独孤行:“小畜生,别以为你爹护着你,我就不敢杀你!”
独孤行皱眉,心想这女人对自己怨气未免太深。自己都还未找她算算当年烂泥镇的账,她还找上自己来了。
“你动我试试?我这就喊爹回来。”
“你!”王清冽气急,却终究不敢造次,只得咬牙切齿道,“你敢?”
独孤行冷哼一声,“有何不敢?”
“咯吱——”
王清冽气银牙作响,她瞪着独孤行,恨不得在他脸上戳个窟窿。可她还真拿他没办法,只能恨恨道:“走着瞧!”
说完,青影一闪,消失无踪。
望着石桌上凌乱的茶盏,独孤行长叹一声。茶汤映出他扭曲的倒影,恍如这荒诞的处境。簪外仿佛传来陈十三的嚷嚷声,他忽然觉得,自己怕是上了条贼船。
“这都啥跟啥……”
......
玉簪之外,陈十三负手而立,远眺天边云卷云舒。王清冽静立身侧,素白青裙在风中轻扬,宛若画中仙娥。
说来也怪,这位百岁高龄的阴神女子,容颜竟与当年初见时别无二致。陈十三眼角余光扫过那张欺霜赛雪的面庞,心中暗叹:不愧是三仙之一,连光阴都格外宽容些。
“对了清冽,你是怎么进这福地的?阴阳转换阵?”
“嗯。”王清冽答得干脆,青丝拂过肩凝结的晨露。
“阵眼另一头通哪?”
“魏国听潮阁。”
听潮阁,此阁建于大魏景和年间,距今已有八百余载。当年魏王集举国之力修筑此阁,欲借东海潮汐之力冲破天门,为国缔造十三境的圣人。阁成之日,魏王登顶观潮,恰逢南方蛟龙作乱,掀起千丈巨浪。魏王拔剑斩浪,却遭反噬,连人带剑坠入深海。自此,听潮阁便成了大魏王朝的禁地,寻常修士不得近前。
阁中藏有《潮音剑谱》十二卷,据传是上古水神共工所留。每逢朔望之夜,东海潮涨,阁中便会响起阵阵剑鸣,如龙吟,似凤唳,又像是万千剑修在同时挥剑。曾有不怕死的修士潜入阁中偷学剑谱,结果不是疯了,就是被潮声震碎了心脉。
阁主温华,是个喜欢穿白衣的古怪老头。他常年坐在阁顶的观潮亭里,一壶酒,一把剑,看潮起潮落,云卷云舒。有人说他是魏王的后人,也有人说他是共工转世,更有人说他根本就不是人,而是阁中那道千年不散的剑意所化。
不过据陈十三的记忆里,那家伙不过是荣登十三境失败的可怜人罢了。
正说话间,独孤行灰头土脸地从玉簪中钻出。陈十三扫了眼少年袍角沾染的香灰,淡淡道:“走吧。”
王清冽点点头,从腰间取出一枚玉佩,手指轻轻一弹,玉佩中飞出一支莹澈如冰的玉箫。她将箫凑到唇边,轻轻吹奏。
箫声起时,鸣声婉转悠扬,像山间的清泉流淌。不过三息功夫,天边忽有乌云压境——细看竟是千百只灵犀鸟结阵而来,羽翼掀起的罡风刮得草木低伏。
独孤行瞠目结舌。这等驱策百鸟的玄妙手段,可真是厉害。
“阴阳家的御鸟小术罢了。”陈十三却一脸淡然,见怪不怪:“回头让李咏梅那丫头学学,省得你整日御剑载人,用鸟托着,比坐轮椅舒服。”
“哦。”
独孤行想到咏梅被一群鸟儿托在天上飞的画面,嘴角刚泛起笑意,忽觉周身一寒。
“想学?”王清冽玉箫轻转,“没门!”
箫声骤急,千百只灵犀鸟顿时如箭雨倾泻。独孤行还未来得及掐诀,便被鸟群叼住衣袍提起,整个人悬在半空晃荡。少年手舞足蹈的模样,简直像只被蛛网缠住的蜻蜓。
“喂!放我下来!”独孤行怒喝,却换来更多鸟喙啄击。发簪不知何时被叼走,偏偏这些鸟儿还不老实,有的用喙啄他的脑袋,有的扯他的头发,疼得他龇牙咧嘴。
“啪!”
鸟群突然松口,独孤行结结实实摔了个仰面朝天。
王清冽冷眼旁观:“再乱动,下次就让你尝尝百丈高空的滋味。”她说着,箫声又起,鸟儿们重新扑向独孤行。
“爹!”独孤行没办法,只能装作气呼呼地看向陈十三,“你看看她!这疯女人故意整我!您不管管她?”
陈十三肩头微颤,强忍笑意摆手:“清冽,别闹了,莫误了正事。”话虽如此,他还是在心里给少年传音,“臭小子,别乱来。若是那疯女人看出破绽,我的太虚神游也救不了你。”
独孤行黯然。
这时王清冽箫声忽止,漫天灵犀鸟顿时如臂使指,整齐列阵于云间。
为了转移话题,陈十三望着天边渐暗的暮色,沉声问道:\"柳岩树所在?\"
“灵犀谷尽头。”王清冽收箫入袖,“阴阳转换阵也在那儿。”
陈十三袖中掐指一算,点点头:\"出发吧!\"
最后一字落下时,三人身影已随鸟群没入云海。
第582章 独门媚毒,玉露春情
灵犀谷尽头,阴阳转换阵前。
柳岩树半跪于地,手持狼毫笔,笔尖蘸着殷红如血的朱砂,正细细修补法阵边缘褪色的纹路。这方传送阵已两年未启,某些阵纹甚至已经褪色,爬满了细密的裂痕。
“时间过得真快啊,不知不觉都潜伏这么久了。”柳岩树专心描画,偶尔抬眼瞥向石阶上被七边捆仙绳缚住的女子。
苏清岚背在身后的手腕正暗暗发力,一块棱角分明的青石在绳结处来回磨蹭。汗珠顺着她光洁的脸颊滑落,可那号称能捆住神仙的金绳却纹丝未损。
“省省力气。”柳岩树头也不抬,“白莲教的捆仙绳,你自己还不清楚斤两?”
苏清岚没吭声,低头继续磨绳子,手指被擦破了皮。
柳岩树见苏清岚依旧不听话,就有些不耐烦了。
“看来得给你加点料。”他突然掷笔起身,从袖中摸出个羊脂玉瓶,“青莲教的'玉露春情',独门媚毒,听说能只要沾上一点,就会......”
“你敢!”
苏清岚一听,手上的动作立马停了下来。
玉露春情,那玩意药效十分持久,以前青莲教的人常用这玩意来对付白莲教的仙子,而且这东西最可怕的地方是,它不致命,服得多,只会让药效叠加得更加持久。
“有何不敢的?”柳岩树却坏笑了起来。
“堂堂七尺男儿,用这等下作手段......”苏清岚强装镇定,却掩不住了那一丝的慌乱。
柳岩树慢条斯理地掸去袖口朱砂,忽然俯身捏住女子下巴:“柳某潜伏白莲教这么久,什么腌臜事没做过?”玉瓶在指尖轻轻转开,“既然你不听话,我刚好想让你试试药效叠加的滋味...”
“不要...”苏清岚这下子真的吓破胆了,身子缩成一团,再也不敢动弹。
柳岩树见她老实了,便满意地收回玉瓶,继续俯身勾勒阵纹。
见久久没有动作,苏清岚偷偷睁开眼睛,发现柳岩树似乎不打算下手,顿时松了口气。
就这样,二人沉默良久。
夜风吹过,天上的圆月高挂天上,今晚真是个赏月的好日子。
莫名其妙的,苏清岚想起了独孤行。
似乎是为了将少年甩出脑袋,苏清岚忽然开口:“你跟青莲教的人有仇,对吧,要不你放了...”
柳岩树头也没抬,打断道:“没仇。”
“那他们为何要杀你?”
笔尖微微一顿,柳岩树轻笑出声:“用过即弃的棋子罢了。就像我对他们一样。”
“他们在利用你什么?”
“告诉你也无妨。”柳岩树直起身,“我来这福地,一为采露,二为恶心道门那群伪君子。”
“采露?”苏清岚若有所思,“方月楼上的月华?”
柳岩树忽然露出个古怪笑容:“那等凡露确实也能凝练五行之水。”他别有深意地看了苏清岚一眼,“不过...我说的这东西可能有点粗鄙,你还是别知道的好。”
“装神弄鬼!”苏清岚强作镇定,却见对方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也罢。\"柳岩树蹲下身继续补阵,“这等粗鄙之物,说出来污了苏仙子的耳朵。你误会就误会吧。”
苏清岚面色阴晴不定,虽不解其意,但见那厮眼中促狭之色,便知绝非善物。她冷哼一声:“果然是装神弄鬼!”
柳岩树不再理会,专心查验阵纹。直至确认无误后,方才起身伸个懒腰。
“今晚就在这儿休息吧,等王清冽回来,咱们就走。”
说完,他就直接找块凉快的青石躺了上去。似乎是因为不用再干脏活了,每到这个时候,柳岩树就异常好心情。
“今晚看什么好呢?”
这位阴险的幕后黑手居然别有兴致地看起了书。然而好心情没持续多久,柳岩树就又听到了苏清岚那边传来了稀稀疏疏的摩擦声。他顿时就蹙起眉头。
“我说过多少遍了...”
“我......”苏清岚突然咬起了嘴唇,“我想去解手。”
“就地解决。”柳岩树头也不抬。
“你!”苏清岚霎时涨红了脸,“前日有小溪时,不就让我自行处置吗?如今怎就......”
“溪水可掩形迹。”柳岩树慢条斯理地翻着书页,“眼下这光景,苏仙子若实在憋不住——\"他故意拖长声调,\"柳某倒不介意观摩太素白莲诀修士的......天人交感。”
“无耻!”苏清岚羞愤交加,竟在地上翻滚起来,“放我去!当真......当真忍不住了!”素白道袍沾满尘土,哪还有半分仙子仪态。
柳岩树却不为所动,斜眼看着她:“装什么装?阴阳未分体前,本就是雌雄同株,有什么好在意的?不男不女。”
苏清岚一听,愣住了:“阴阳人还能分体?”话刚出口便觉失言,此刻小腹涨痛难忍,哪还顾得上这些。
“让我去!让我去!让我去!让我...”她在地上扭作一团,发髻散乱如疯妇,“再不去真要......”
“啊啊啊!别烦我了!”
柳岩树原本看书的好心情,被她这样一闹腾,一下子就没了。他看着苏清岚那副满地打滚的模样,再也受不了了。
“就这一次,别想着尿遁。要是你敢跑,那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知道了,知道了!快点啦!!!”
柳岩树走过去,帮她解开了足踝上的绳索,却独留缚住的双手,“若敢耍花样......”柳岩树还故意拿出那玉瓶“玉露春情”在苏清岚面前晃了晃。
苏清岚憋得难受,跟着他走到一片灌木丛后,就立即蹲下方便了。不过,她也不老实,偷偷从裙摆下掏出一把玄金小刀,这是她娘生前给她的“压裙刀”。只是没想到最后居然会用在这种地方。
少女藏在手心,小心翼翼地割起了捆仙绳。
柳岩树站在不远处,背对她。
“快点,别磨蹭。”
“女子解手本就费时!急什么急!”苏清岚反唇相讥,手中刀锋却未停。随着最后一丝灵绳断裂,她强压狂跳的心脉,故作镇定起身。
“怎么这么久!”
苏清岚却转移话题,“你方才......没偷听吧?”
“胡言乱语!”柳岩树耳根微红,竟不敢直视,“滚滚滚,走!回去。”
清岚低眉顺眼跟在后头,眼底闪过一丝得逞之色。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幽幽一句:“我就奇怪,独孤行那小子,怎么忍得了你的?”
“若是他,估计会让我下次......走远些。”
“...”
夜风掠过树梢,两人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久久无言。
话说,苏清岚,你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
第583章 这家伙?不会吃错药了吧?
三日疾行,灵犀谷西侧的山道上,三道人影在暮色中渐显轮廓。
残阳敛尽最后一缕余晖时,王清冽忽然驻足。她仰头望了望铅灰色的天穹,几只灵犀鸟正缩在枯枝上梳理羽毛。
“歇一夜吧。”她从空中一跃而下,鸟群散去,“左右不过两日路程了。”
独孤行却皱着眉,“我觉得还能再赶两天路。目的地不远了,歇什么?”
王清冽一听,脸色不太好看,“我们已经连赶三天路了,你不累我还累呢!龙儿,咱们休息一下吧!”她说着,转头看向陈十三,显然是想让他帮腔。
独孤行也看向陈十三,劝道:“爹,听我的。”
陈十三面如古井,暗里却用心念传话给独孤行:“连赶三天路,还是休息一下吧,疯婆子快压不住火了,就由着她吧。”
少年只得妥协。
“好吧,那就歇一晚。”
于是,三人选择在附近扎营。
附近有不少干枯的树枝,独孤行便走过去开始捡柴。两三下,他便抱回了一堆。不多时,篝火燃起,映得周遭枯草如镀金边。今晚的月亮格外圆,挂在天边,洒下清冷的银光。但夜风吹来,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独孤行抱膝而坐,望着火堆出神,忽有冰凉触感落在颈间——抬头时,只见漫天细雪正簌簌落下。
“入冬了。”
他轻叹一声,呵出的白气转瞬被夜风吹散。王清冽倚在陈十三肩头假寐,睫毛上沾着未化的雪粒。
陈十三拨弄着火堆,火星噼啪炸响:“嫌冷便进玉簪,里面虽然也有春夏秋冬,但气候却四季如春。”
独孤行挑了挑眉,指尖轻弹柴薪:“只有春天的话,那样不就太单调了?偶尔下点雪,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要雪也不难。”陈十三淡淡道,“只是茶田新芽娇贵,懒得费这功夫。”
“当真能改天象?”独孤行蓦然转头。
陈十三神色平静,点点头:“当然可以。既连玉簪里的日月升沉都是假的,添场风雪算什么?我之前不是花了你一笔时令币吗?我不久用它来祈求风调雨顺。”
“这么厉害!”独孤行忍不住高看了陈十三一眼。
陈十三失笑:“清冽都能倒转天地,我改个日月变换有什么稀奇的?”
独孤行点点头,心想这话倒也有理,“不过,这些神通,我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啊?”
“等你真正读懂天地时。”陈十三忽然敛了笑意。
王清冽冷不丁插话:“就凭他?那蠢女人生出的崽子......”
话音未落,篝火骤然暗了三分。
独孤行整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
陈十三眸中也闪过寒芒:“你说谁不行?”
王清冽噤若寒蝉,低头拨弄柴火:“我……我不就是随口一说嘛!”
独孤行深深看了眼陈十三,心道这家伙演起严父倒真像那么回事,就连自己都差点感动了。后面的时间,王清冽就老实多了,只是低头不吭声,默默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这时陈十三忽然望着飘雪轻叹:“孤行,记住。感悟天地...一心只追求大道的人,往往会离大道越远。”
大道总是缥缈不定,结果总让人心灰意冷。
“我知道了......”
......
时间匆匆溜走,不知不觉间,已入深夜。
雪花早已停了,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映着月光泛出清冷的光。火堆的余烬还在微微发红,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此刻,陈十三和王清冽早已回了玉簪空间休息,只留下独孤行一人守夜。
独孤行站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摆出剑桩的姿势,双腿微屈,双手虚握,感受着夜风的流转。他口中还轻吟着小诗歌,这也是他最近才有的习惯。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突然,远处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
沙沙——!
独孤行耳朵一动,立马警觉起来,手指已悄然扣上剑柄。这么晚了,这荒郊野岭的,怎会有踏叶御风之人?他屏住呼吸,仔细分辨那声音,判断着来人的方向。
“嗯...”
一声带着颤音的娇哼划破夜色。月光下掠过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衣袂翻飞间,腰间那玉箫在月华下璀熠生辉。
“苏清岚?”
独孤行傻眼了,她怎么在这?难道...
独孤行足尖一点,青石上霜纹未裂,人已追出十丈。前方身影闻声剧颤,脚步愈发凌乱——那根本不是轻功身法,倒像是被什么追着逃命。
“该死!姓柳的居然这么快追来了!”
苏清岚咬破朱唇,体内那股自刚才开始就发作的异样灼热,此刻已烧得五脏六腑都在战栗。青鞋踏碎薄霜时,少女已经有点撑不下去了。
“不行……不能停……”
苏清岚强撑着往前跑,可她的步伐却越来越乱,已经不能称得上是逃跑了。看上去,更像是只夹紧尾巴的猫。每踏出一步,都似踩在棉花上,双腿软得不像自己的。
身后破空声骤近!
苏清岚心头剧颤,本能地想要催动气机,却引得丹田处那根银针剧烈震颤——柳岩树打入她体内的\"玉露春情\"毒针,此刻正将药性顺着奇经八脉扩散开来。
“不能停...”
她足尖猛踏枯枝,正要再提一口气,脚踝突然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恍惚间,她似乎看见三丈外的大树后闪过一抹灰影。
独孤行按剑立于树枝阴影处,眉头微蹙。他分明看见苏清岚往自己这个方向瞥了一眼,却仍像受惊的麋鹿般拼命逃窜。
搞什么?她没看到我吗?要不要喊一下她?苏姑娘她是不是不想见到我了?毕竟陈十三出卖过她一次。
少年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
正犹豫间,前方女子突然一个踉跄停下,素手撑着膝盖剧烈喘息。月光照在她颤抖的肩线上,竟像是披了层破碎的冰绡。
“姓柳的!”她突然转身,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我认栽了!快把解药...独孤行?!”
独孤行一脸懵,“呃...苏姑娘,你刚才在说什么?什么解药?”
“姓独的……你怎么会在这!”
苏清岚一听这声音,更加确信眼前之人是独孤行了。可感受着体内的异样,她还是再一次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对!是幻觉!”
苏清岚心乱如麻。
据说“玉露春情”在药量大的时候,会让人心神迷乱,勾起内心深处的情愫。
可为何......偏偏是他?
“苏姑娘?”独孤行见她眸中水雾氤氲,下意识要去搀扶。
“别过来!”苏清岚突然厉喝,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我......”
话未说完,喉间溢出一声呜咽。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竟在贪恋少年袖间那缕书墨清香。
这毒,当真狠辣至极!
正当苏清岚天人交集之时,独孤行只有一个念头:
这家伙?不会吃错药了吧?
第584章 找到柳岩树
独孤行见她面若桃花,眸中水雾氤氲,不由眉头紧锁:苏姑娘,怎会独自在此?柳岩树那家伙呢?
想到着,独孤行右手轻轻搭在腰间的剑柄之上,时刻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环境。
就在此时,苏清岚突然捂住双眼,口中开始念念有词:“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
独孤行被气笑了,这什么跟什么啊?
“苏姑娘,没必要这样吧,我当初也不是想丢下你不管的,只不过...形势所逼,没有办法。不过,你脸怎么这么红啊?”
苏清岚并没有理会少年,而是突然蜷缩起来,把头埋在膝盖上,不敢直视少年。
恍惚间,苏清岚与某位白裙少女的身影重叠。同样是蹲坐着,同样是裙摆如白莲般散开,同样是把头埋底。
独孤行的脑海中,突然闪过某段记忆片段——那是第一个将温柔给了自己的女子。
“嗯...孤行...”
一切回忆在此刻收拢。
独孤行身体一震,突然感受到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手腕。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甩开。
“怎么会!”苏清岚触碰到少年的瞬间,掌心处传来温热触感,“一定是幻觉!一定是幻觉!”
可这幻象怎么可能有体温?
苏清岚快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独孤行作势转身:“再这般胡闹,我可真走了。”
“别!”素手忽然抓住他袖角,苏清岚抬头时,眼底挣扎与秋水交织,“你...当真是独孤行?”
就在此时,远处的枯枝传来断裂声。
“啪!”
柳岩树自山坡疾驰而下,却在三丈外猛然刹住脚步。
“独孤行?你怎么会在这儿!”
独孤行什么都不想说了,他已经大概知道苏清岚是什么情况了。只是他不解——柳岩树为什么要对苏清岚下药。要知道,苏清岚可是阴阳身。
灰袍少年缓缓转身,月光在剑鞘上流淌如水:“柳岩树,总算找到你了。”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让柳岩树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他分明看见,独孤行按剑的手指,正在轻轻叩击剑格——他这是动杀心了!
反观苏清岚。
此刻,她也终于意识到,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幻觉。
月光撒下,独孤行的影子落在少女的身上。苏清岚的心防也在此刻这道黑影下碎裂。她的心扑通扑通直跳,甚至忘了抵抗体内的毒素。
反观柳岩树。
他此刻正在脑海中天人论战。在他想来,独孤行既独自现身,王清冽必是遭了不测——以那位的性子,岂会容这小子乱跑?更何况是跑到这里来。
“独孤行!”他五指悄然扣住腰间的符袋,“王清冽人现在何处?”
少年嘴唇微动:“她......”
话音戛然而止。
独孤行突然意识到——若是告知柳岩树,王清冽此刻正在玉簪空间,这家伙想必会要当面求证。可柳岩树未受“太虚神游”影响,若见不着陈十三......
事情变得麻烦了。
柳岩树见少年语塞,眼中疑云顿生,“怎的?舌头被狗咬了?”
独孤行转头瞥了一眼蜷缩在地的苏清岚,少女面若桃花,呼吸也变得十分急促。这阵仗,看来她快要忍不住了。
于是少年当即话锋一转:“解药!“
柳岩树脑子里又开始胡思乱想:这小子避而不答,莫非......王清冽真落入了莲花观之手?可那女人行事向来滴水不漏......
“怎的?舌头被狗咬了?说话!”独孤行突然厉喝。
“呵!”柳岩树气极反笑。这小子竟拿他的话来堵他?他冷笑一声,反问:“想要解药?先拿王清冽的下落来换!”
就在这时,陈十三的身影如白雾般在独孤行身后凝聚。几与同时,少年剑修毫不犹豫地递出一剑。
“神游太虚!”
一道无形神识之剑自天灵跃出,快若惊鸿直取柳岩树眉心。
少年毫无征兆的出招,让后者吓了一跳。他正欲闪避,陈十三突然冷笑一声:“齐身静心!”
玉印青光流转的瞬间,空气瞬间凝固。
“好快!”
话音未落,那道剑意就飞到了柳岩树的面前。几乎一瞬,神念之剑便没入额间。
霎时间,天旋地转,柳岩树只觉眼中一花,恍惚间竟见独孤行身后立着个青衫男子,眉目温润如画,看上去为人和善。
“你……你是独孤文龙!”
柳岩树震惊失声,独孤行的父亲怎么会出现在这!
陈十三趁机小声对独孤行道:“你的神游太虚能稳住他多久?”
独孤行瞥了眼呆立的柳岩树,苦笑:“若不离我百丈,大概能维持半个月吧。幸好柳岩树的修为并非很高,要不然我还真控不住他。”
柳岩树强压震惊,盯着陈十三,“独孤文龙,清冽她人呢!你不会是把她杀了吧!”
陈十三无语,心想柳岩树对独孤行父亲的戒心还真不小。不过想想也正常,柳岩树作为王清冽的阳身,被强行分离,有点怨气也在情理之中。
孤行对柳岩树的质问置若罔闻,只冷声道:“解药。“
他余光扫过苏清岚,却见少女正直勾勾盯着自己,那双往日清冷的眸子此刻水光潋滟竟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少年心头蓦然一紧——这眼神怎的如此瘆人?
殊不知苏清岚此刻正受玉露春情侵蚀,神思恍惚间,眼前少年眉如剑裁,眸似点漆,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笑起来还有点......痞气?
月光下的少年竟显得格外撩人。
“我这是......”少女惊慌失措。
苏清岚,你疯了不成!冷静冷静,一定是药的问题!对对一定是!
独孤行哪知这些弯绕,见她面色潮红不语,只当毒性发作,当即厉喝:“柳岩树!解药!”
被神游太虚所扰的柳岩树晃了晃脑袋。
说实话,他也并非故意要给苏清岚下药,只不过那家伙不听话,自己只好给上来点教训,至于其他出格的事情,他可是一件没做。
毕竟,就算他想,王清冽要是知道了,他那就死定了!
柳岩树从怀中摸出个青瓷小瓶抛来:“在这儿,自己喂她吃。”
独孤行接过瓶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粒黑色药丸,无色无味。他半信半疑地看向柳岩树:“这真是解药?”
“不要便还来!”柳岩树嗤笑,“横竖这玉露春情不过助兴之物,死不了人。这家伙不是喜欢解手吗?那好,我就让她解个够!”
“你!”苏清岚羞愤交加,耳垂红得滴血,“独孤行!不要信他!”
陈十三接过药瓶,瞥了一眼,“确是解药,不过只有凝神作用。”“他意味深长地瞥了眼柳岩树,“何况这玉露春情......本就算不得什么正经奇毒。”
最后一字刚落,苏清岚突然闷哼一声,竟是不自觉向独孤行迈了半步。月光下,少女纤指死死攥住衣角。
可是苏清岚那细微的动作还是让少年捕捉到了,下意识地,他也退开了半步。
“苏姑娘,快吃了吧,凝一下神,好受一点。不过...心素这种东西,还是要靠你自己去压。”
苏清岚纤指微颤,接过那枚乌黑药丸。强压心头翻涌的异样,低声道:“谢...谢了。”
独孤行摆摆手:“同舟共济罢了。”
话虽说得轻巧,少年袖中拳头却已悄悄松开。幸好这姑娘没提陈十三先前出卖她的那档子事,否则今日这场相逢,恐怕会不那么愉快。
当然,柳岩树那点破药也有一份功劳。
柳岩树见苏清岚服下解药,当即冷笑:“药也吃了,该说正事了——王清冽何在?”
陈十三忽然横插一步:“正在咫尺物中歇息。”他眯眼打量柳岩树,“说来有趣,她正满世界寻她的阳身.....”
柳岩树一愣,王清冽居然在找她?
“找我干什么?”
陈十三没有回答,而是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回到了玉簪空间,去找王清冽。
临走前,他给少年传音:“稳住他!我去去就回...”
第585章 那些人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泥人罢了
独孤行会意,抬眸望向柳岩树,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但实际他心乱如麻,因为从刚才开始,苏清岚就一直在身后喃喃个不停。
柳岩树见独孤行不说话,就哼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独孤行神色淡然道:“我们打算借道阴阳转换阵,离开福地。”
柳岩树眉头微蹙,细看少年神色不似作伪,略一思忖便点头应允——毕竟此议本就是王清冽所提。
不料少年话锋一转,哪壶不开提哪壶。
“对了,柳岩树,你之前偷袭我的账,我还没找你算呢!”
柳岩树一怔,苦笑道:“独孤老弟这是要秋后算账?”
“自然!”
独孤行冷哼一声,语气里明显带着火气。
其实,他早想揍柳岩树一顿了。当初在灵犀谷,少年好不容易以为遇到个烂泥镇的故人,本来是满心欣喜,谁知柳岩树居然暗算他,害他差点丢了小命。
柳岩树还想解释,苏清岚突然插嘴,气呼呼道:“姓独的,揍他!这家伙这些天没少折磨我!”
柳岩树嘴角抽搐,心想:这家伙这是要报复自己来着。
“我什么时候折磨你了?你这女人,睁眼说瞎话!”
苏清岚眸中怒火如烧,雪白的脸颊上仍残留着一抹未褪的潮红,却更衬得她此刻的杀意凛然。
“还敢狡辩?”她齿间挤出几个字,声音冰冷到极点,“绑我、还……还给我下那等下作毒药,这还不算折磨?”
话音未落,她已霍然起身,素手一翻,掌心隐隐有淡蓝色水光流转,显然是真气已催至极致。若非体内“玉露春情”的余毒未清,她怕是早已一掌拍碎柳岩树的天灵盖。
柳岩树面色微变,正欲开口辩解,却见苏清岚根本不给机会,而一旁的独孤行更是眼神淡漠,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两人目光一触,竟似心有灵犀,下一刻——
“唰!”
独孤行身形一闪而出,脚下踏着“奇门八步”,八步连冲之间,残影重重,竟似凭空分化出数道虚影,绕着柳岩树疾掠而过。
柳岩树心头一凛,掌心真气骤然凝聚,一股阴寒吸力自“定魂掌”中迸发。
然而独孤行早有预料,脚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鸽子翻身,凌空一旋,竟硬生生从掌风缝隙间滑了出去,稳稳落在柳岩树侧后方三寸之地。
与此同时,苏清岚双手一合,掌心水汽凝结,一朵晶莹剔透的“水莲花”骤然绽放,带着凌厉水光,直袭柳岩树心口!
柳岩树不敢硬接,仓促间从袖中甩出一张“小雷符”,符纸炸开的刹那,雷光如银蛇乱舞,竟然将水莲花炸得四散飞溅。
电光火石间,独孤行已欺身而上,施展“冲步”贴至柳岩树身前,双手如鹰隼探爪,一记“腾云手”精准扣住其双肩!
“咔嚓!”
骨节错位的脆响清晰可闻。
柳岩树慌了,试图挣扎,可独孤行的手劲大得惊人,猛地一扭,疼得他直哼哼。
“等等!且慢!万事好商量——”
苏清岚冷笑一声,眸中寒芒一闪,哪里肯听?
“商量个屁!”她齿间迸出几个字,脚下已如疾风般掠出,青鞋尖上真气暗凝,照着柳岩树胯下便是狠辣一记撩阴腿!
“砰!”
柳岩树整张脸瞬间扭曲,喉间挤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闷哼,双膝一软,捂着裤裆跪倒在地,额头青筋暴起,疼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你……你他娘的有病吧!”
独孤行站在一旁,眼皮一跳,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苏姑娘……下手也太狠了!
苏清岚却已转头瞪他,眉梢一挑:“你愣着干嘛?还不揍他?这家伙当初害得咱们险些丧命,你莫非还要与他讲道理?”
独孤行闻言,眼神一冷。
倒也是,这厮确实欠揍!
他再不迟疑,右拳一握,筋骨爆响,照着柳岩树面门便是刚猛无俦的一记直拳!
“嘭!”
拳锋砸在鼻梁上的闷响清晰可闻,柳岩树整张脸顿时肿如猪头,鼻血狂喷。
“独兄!独兄!念在往日交情......”
柳岩树捂着脸哀嚎,话未说完,独孤行与苏清岚已对视一眼,竟默契十足,一左一右围了上去,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独孤行拳势沉猛,专攻上三路,每一拳都裹挟着凌厉真气,砸得柳岩树颧骨凹陷、嘴角崩裂。
苏清岚则腿法刁钻,专挑下三路狠踹,青鞋上附着的“暗劲”透体而入,疼得柳岩树满地打滚,哀嚎连连。
“别打了!我认栽!认栽还不行吗!”柳岩树蜷缩如虾米,涕泪横流。
独孤行却冷笑一声,拳势不停:“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这拳是给烂泥镇的百姓的!”
苏清岚越踢越畅快,“下药?今日姑奶奶便让你尝尝‘断子绝孙脚’的滋味!”
二人之间,各报各仇。
虽然不能真的整死柳岩树,但将他打个半死总该可以吧。
柳岩树终于扛不住了,抱着头蜷缩在地上。
“我错了!真错了!你们别打了!解药都给了,还想怎样?再打下去我真要死了!”
苏清岚冷哼一声,收腿而立,侧目看向少年,发现他还没有停手,似乎是真动了杀心。
“差不多了吧?再打下去,这厮怕是要爬不起来了。”
素手拉了少年一下,却发现他眼睛红了...
“姓独的...”
独孤行拳势一顿,微微喘息。他有些恍惚,居高临下地睨着柳岩树:“算你走运!”
柳岩树捂着肿如猪头的脸,鼻血横流,满眼委屈:“你们俩……未免太不讲道理了吧!”
独孤行眼中一冷,有些激动,“讲道理?那些被你们害死的人,回不来了,你现在跟我说讲道理!!!”
“这……”
柳岩树一时语塞。
其实他也身不由己,烂泥镇那些人,从出生开始,其实就已经注定了死亡。对那些人的生死,他并无多少恶感。
说到底。
那些人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泥人罢了。
就如同自己一般。
此时此刻,柳岩树已经猜到自己接下来的结局。独孤行从一开始见面时的杀意,他就应该猜到自己的下场。
“早知如此,刚才见到你就应该跑了...”
有些恩怨其实从种下的那一刻,就已经解不开了。
有时候看出来,只不过是种子还未发芽。
第586章 凝练阳球
“姓独的,你没事吧...”
苏清岚和独孤行一起坐在篝火前,夜风很凉快,还带了点雪花。
“没事,只是...有点生气罢了。对了,苏姑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苏清岚羞涩地别过脸。她现在难受得要紧——柳岩树只是给了颗凝神丸,而并非真的解药。虽然药效让她十分清醒。但身上那种异样感,依旧烧得她心痒痒。
“嘛...还行吧。”
“...那就好。”
说话间,少年依旧和她拉开距离。
苏清岚撅了撅嘴,心想:用不用这样,难道我还会吃了你不成。
谁知道,少年突然来了句:“苏兄要是热的话,多喝点水。你的脸好红...”
“咳咳咳!”
苏清岚尴尬地要死,难有人这样不解风情的。
少女没理他,转向问道:“姓独的,接下来怎么办?你真打算去找那‘阴阳转换阵’吗?”
独孤行点了点头。
苏清岚轻咳一声,故作随意道:“要不……带上我?反正你连王师姐都带走了,多我一个也不多。”
独孤行眉头微蹙,直视她的眼睛:“你不回莲山了?”
苏清岚微微羞涩,别过脸去,“不想回了……我想去看看外面的天下。”
“......”
独孤行沉默片刻,忽地问道:
“在这里不好吗?”
——————
与此同时,大骊京城内。
蠢货女宁熙终于护送她的“大小姐”阮锦瑟到达目的地。
“阮小姐,我们到了。”
“嗯。”
阮锦瑟点点头,这还是第一次来到大骊京城。
不愧是以水国着称的大骊,只是港口的商船就多如牛毛。
“大小姐,我们先去镖局登记一下,这样一来,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阮锦瑟点点头。
路上,阮锦瑟一直跟随着宁熙,自从“土地公”岫然那件事情之后。阮锦瑟几乎就将宁熙这位女镖头当成了自己的亲人。无论去哪里,终是会先过问她一遍。
虽然宁熙并不聪明,但好歹也是个擅长打架的武夫。
“算命!解卦!”
就在此时,宁熙他们路过一个算命摊子。摊位前一名灰袍老头,正在给一名中年妇人算命。
“多谢,老先生。多谢,老先生。”
“不必多谢,祝夫人早生贵子!”
“先生,这是给你的小小心愿!”
说着那大肚子妇人就将一小袋铜钱交给了算命先生。
那老头也不客气,接过钱袋后,直接就收入衣袋之中。
阮锦瑟驻足观看。
“小姐,别看了,算命的都是骗人的。”
那算命老头闻言,微微挑眉,反讥道:
“哎呀,好过某些蠢女人,误会好人,还折了弟兄。摊上这种人,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你说什么!!!”宁熙十分生气。
阮锦瑟却拦住了她,“等等宁熙。让我和这老先生说两句。”
宁熙收敛怒气,站到一旁。
阮锦瑟走到摊位前,问道:“敢问老先生,尊姓大名?”
“我姓邓,叫我邓老就姓。”
阮锦瑟皱眉,“那敢问先生,我们认识吗?”
“不认识,不认识,怎么可能认识。”
说着,算命老头已经开始收拾摊位了,显然是根本不想做阮锦瑟的生意。
“呃...”阮锦瑟有些小尴尬。
宁熙却撸起袖子,拦住邓老头去路,“不许走!”
“哎呀!没王法了!”
邓老头刚想给宁熙,身后就传来了小女孩的呼喊声:
“爹爹!”
阮锦瑟扭头望去,是个十分可爱的小女孩,莫约两三岁,而她的身后,还跟着一名仙气飘飘的女子。看样子,应该是这孩子的母亲。
“言卿,都说了别乱跑!”
在四周注视的目光下,那小女孩奔向了老头。
一个老头,一名妙龄女子,一个两岁大的孩子。
这什么奇怪组合?
算命老头抱起言卿,笑道:“你们怎么来了?”
莫黎琪叹气道:“那群官兵又来堵门了。”
“哦?我不找他们,他们还找上我了?”
——————
与此同时,王宫内。
崔道生正坐在一间茶室里,正慢悠悠地品着茶。
“圣人,那般怎么说?”
一位精气神十足的老头正坐在对面。
“圣人说,只要你交出那把剑,这‘铸剑神君’的头衔自然会归还与你。”
“那样便好...好!我答应了。只不过...”
“放心,你不惹那妖人,那妖人不会杀你的。”
——————
莲花福地。
独孤行还在和苏清岚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突然!白光一闪。
王清冽从玉簪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陈十三。
“清冽,原来你在这里……”
柳岩树话音未落,王清冽忽然素手轻抬,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骤然爆发,竟将他整个人凌空摄去!
“呃啊!”
纤细五指如铁钳般扣住咽喉,柳岩树面皮紫涨,眼球暴凸。独孤行怔在原地,苏清岚更是吓得拽住他衣袖:
“姓独的,你还真把那女的藏玉簪里了?你疯了吧!”
独孤行唯有苦笑,敢情苏清岚一直以为自己说的是谎话啊。
“为......何......”柳岩树从牙缝里挤出字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王清冽眸中寒潭无波:“我要制作阳球,只能借你阳魄一用。”
柳岩树惊恐望向独孤行,却见少年正以目光询问陈十三。后者负手而立,传音入密:“死不了,不过跌境罢了。”
“不!”柳岩树拼死催动丹田残存真气,却见王清冽一掌按在他气海穴上。
霎时间,缕缕本命元气如抽丝剥茧般被强行扯出,混杂着点点魂光,在她掌心渐渐凝成一颗金灿灿的阳球。
柳岩树脸色苍白,嘶声道:“清冽!我终究是你的阳身......”他挣扎着望向独孤行,眼中尽是哀求。
少年沉默如石。
“独孤行...“柳岩树见他无动于衷,心凉了半截,“我知错了...”
话音未落,最后一缕阳魂已被抽离。柳岩树整个人瘫软在地,双目空洞,痴痴呆呆,形如朽木。王清冽掌心那颗金灿灿的阳球缓缓旋转,映得她指尖如玉生辉。
“他......“独孤行盯着瘫软的柳岩树,眉头紧锁。
“不过暂失一魂。”王清冽翻手收起阳球,“一年半载之后自会复原。”
苏清岚扯了扯独孤行衣袖,传音道:“这般狠辣手段,你竟与她为伍?”
独孤行苦笑,“我也是被逼无奈罢了。”
就在此时,陈十三突然开口,声音严厉:“清冽,你做事也太绝了!你不是说只取点阳气吗?怎么把他魂气抽干了?”
王清冽身形微颤,那张冷若冰霜的玉容竟浮现几分委屈:“龙儿...你不是急着去阴界?所有我才这么做啊!”
独孤行眉头微蹙,心中暗忖:这陈十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分明是他授意取阳魂,此刻倒扮起慈悲模样?
正疑惑间,耳畔忽闻陈十三传音:“学着点,这才像你爹的做派,为人方正。”
少年恍然,险些气笑——这家伙演起戏来还真像,连自己都差点信了。
“阳球既成。”独孤行顺势转开话头,“那现在就启程吧!”
王清冽将黄灿灿的阳球收进玉佩,冷漠道:“哼,这阳球还需要凝练两三天,魂气还没完全稳定,现在用不了。”
“三日?”
独孤行皱眉,明显不满意。
“时间拖得越久,咏梅在阴界就越危险!”
“阴界?!”
苏清岚站在一旁,满脸震惊,“姓独的,你说什么?你要去阴界?那地方不是死人才去的吗?”
“我要去救咏梅。她被困在阴界了。”
“李姑娘?她怎么掉阴界去了?”
苏清岚一头雾水,皱着眉,完全跟不上独孤行的思路。
独孤行无奈道:“说来话长,回头再跟你解释。”
王清冽这时看向陈十三,说话的声音都变柔和了,“龙儿,你答应我的要求,可得守诺啊!”
独孤行眉头骤然拧紧。陈十三竟与王清冽暗中交易?为何独独瞒着他?少年霍然转头,正对上陈十三意味深长的目光。
“她要取五行之土为我塑身。”陈十三没打算隐瞒,直接通过心念传话,“可惜她不知,我本非龙儿,你爹......也早就不在了。”
冬风忽止,独孤行神情黯然。
“所以我只能先答应着。将来,我会留在这里,等泥身塑造。而你则独自一人下去营救李丫头,应该没问题吧。”
独孤行皱眉,阴界他可没去过。自己一个人,能行吗?
而且“阴曹地府”是否存在,少年也表示存疑,毕竟那些东西只记录在书里。
“陈十三,塑造泥象用的是什么材料。”
“......”
陈十三似乎不太愿意讲。
“怎么了?”独孤行微微皱眉。
陈十三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罢了,就告诉你吧...用的是泥人肉躯。”
“什么意思?!”
“泥人的骸骨就是五行之土。或者说,那就是五行之土的炼制材料,当年王清冽就在乱葬岗内挖坟!”
“什么!?”
独孤行整个人愣在原地,震惊得说不出话。
“当年柳岩树去烂泥镇,其中一个目的就是挖那些泥人尸体。另外,当初杨堃方突然对你下手,不单单是因为嫉妒,其中还有王清冽的设局。”
独孤行有些无法接受。
“为什么他们不直接冲我来?”
“顺势而为罢了,况且他们也不知道你的样貌。就算明面出手,那也是不被允许的。”
少年望向王清冽。这位阴神女子正轻抚阳球,玉容恬静如初雪。谁能想到,四年前那场闹剧,竟始于这般荒唐执念?
独孤行忽然想笑。
人生就像一场闹剧,它终是能在不经意的时候给你来上一拳。
可悲又可笑!
苏清岚见他神色不对,扯了扯他衣袖:“喂,你脸色怎的这般难看?”
独孤行摇摇头,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没什么,只是...嗯,有点累而已。”
王清冽冷冷瞥了他一眼,没理会,径直对陈十三道:“龙儿,待阳球稳固,我会亲自送那小子入阵。”
陈十三淡淡道:“我想和孤行一起进阴界。”
“不可!”王清冽突然失态,“万一你去了回不来怎么办?”声音戛然而止,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泛起涟漪,“就算是残念,也是文龙你的残念啊。”
陈十三偷偷望向独孤行:“小子,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劝不动她了。”
这百年光阴,王清冽就是靠着对独孤文龙的这份执着而活着。
山风呜咽,吹得她衣袂翻飞如蝶。独孤行望着这个痴缠数十年的阴神女子,忽然想起他老爹曾说过的话——这世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刀剑,而是那些斩不断的执念。
苏清岚悄悄退后半步,她偷眼看向独孤行,却发现少年眼中竟带着几分......怜悯?
第587章 陈老头的神秘来信
秦国,公孙府。
夜色沉沉,府内灯火却煌煌如昼,映得檐角兽首铜铃泛着冷光。
公孙具静坐主位,案几上摆着新铸的青铜酒爵,爵身刻着祥兽——这是大秦十二寺工才配享的礼器。
府中虽设宴数席,觥筹交错,却莫名透着一股冷清之意。偶有夜风穿堂而过,烛火摇曳间,映出了了几人的身影。
江河立于阶下,拱手笑道:“恭贺公孙先生荣升寺工,此乃我大秦铸兵之福!”
公孙具淡淡一笑,指尖摩挲着酒爵边缘,眼底却无半分喜色。
“不过是虚名罢了。”
从大隋叛逃而来的匠人,能坐上这位置,靠的岂止是手艺?
他心知肚明——自己这个“外来户”能跻身十二寺工之列,全因那个叫何博斌的密探突然归国,在相国商懿面前递了句话。
目光微转,瞥向庭院角落——
何博斌正懒散地倚在石案旁,一手拎着青瓷酒壶,一手捏着黑玉棋子,与对面白衣狐妖对弈五子连珠。
“狐言纵。”何博斌突然挑眉,酒气混着笑意喷薄而出,“你这狐妖,怎会和那公孙老头扯上关系?”
狐言纵仰头灌了口烈酒,喉结滚动时,眯起狭长的眸子,故作高深道:
“那老头哭着求我帮他,本座才勉为其难当他几年门客。怎么,你真当本座乐意伺候人?”
“本座?”
江河站在一旁,冷笑道:“等那老头回来,你就不怕他一剑斩了你?”
“私斗?”
狐言纵却不以为意,“私斗?啧,根据大秦律法,修士无故人者,罚金三百,流徙边关——我可是熟读律法的良妖。”
何博斌仰头灌了口酒,闷笑出声。
“律法?”
他抹去唇边酒渍,“那老疯子连圣人都敢劈,你指望他守你这破律条?”
狐言纵耸耸肩,显然也表示同意。
陈尘这人,可是凌驾于一切道理之上的。
此时,公孙具忽然插话道:“诸位可曾听闻,国君近日……”
“嘘!”
江河脸色骤变,一步掠至公孙具身前,掌心死死捂住他的嘴。
“公孙先生!你活腻了?这等事也敢妄议!”
狐言纵却满不在乎,灌了口酒,笑道:“放心,这府邸我早就布下了法阵,有人靠近我肯定知道,尽管聊。”
江河却不买账,冷笑道:“就算有法阵,也不该乱谈这些事情。你们别以为有那老头罩着,就能在大秦横着走!”
狐言纵一听,立马闭了嘴,悻悻地低头摆弄棋子。
何博斌亦沉默下来,庭院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唯有棋子轻叩棋盘的\"嗒、嗒\"声,像是更漏滴水,安静得有些压抑。
最后还是江河打破沉默,咳了一声,问道:“公孙先生,巨神弩的铸造,进展如何?”
话题总算转回正事。
公孙具略一颔首,语气平淡:\"已至收尾,不日可成。\"
“那便好。”江河点头。
何博斌却突然开口,眉头深锁:“公孙先生,最近你有没有觉得有人在跟踪你?”
公孙具一愣,摇头道:“没察觉到。有江兄与狐言纵在,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江河目光一凝,转向何博斌:“你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何博斌放下棋子,沉声道:“近日在府中,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盯哨。尤其入夜后.......感觉特别明显。”
汉子稍作停顿,“我怀疑可能是黑冰台的人在行动。”
江河眉头骤紧:“黑冰台?跟你之前在大隋边关那桩旧事有关?”
何博斌默然点头,眸中闪过一丝阴翳:“可能吧。自那事后,我回大秦,便总觉得有人在盯哨。”
公孙具放下酒杯,何博斌的话让他沉默良久,“黑冰台的水太深,咱们这条小舢板,经不起惊涛骇浪。”
江河指节叩击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转头看向何博斌,肩头那道旧伤疤在月光下格外狰狞——据他说,是回国的路上,遭遇到伏击留下的。
“何博斌,商相国那边...当真没有转圜余地?”
何博斌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低:“吕渊召背后站着的不止宗室,听说连'那几位'都...”
话到此处突然噤声,三人不约而同望向皇城方向,仿佛那里有双无形的眼睛正俯瞰着他们。
忽然间,江河腰间的探囊突然轻轻颤动了一下,院内四人呼吸几乎同时一滞,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那老头来信了。”
江河咽了口唾沫。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空气仿佛凝固了。
狐言纵和何博斌对视一眼,这封信的到来,意味着陈老头又要给他们找麻烦了。
想到这,狐言纵后颈寒毛倒竖,强笑道:“要不...明日再...”
话音未落,何博斌已经一记“叩门”敲在他后脑。这招黑冰台入门擒拿手用得极刁钻,既不会真伤到人,又能让中招者天旋地转。
狐言纵捂着瞬间肿起的包块正要骂人,却听见何博斌小声说了句:
“紧急来信,不读?你是想死啊?”
江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自怀中取出那封密信。信笺展开的刹那,他瞳孔骤然收缩,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国君将死,渗透黑冰台。”
话音刚落,院子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棋盘上的五子棋无人再动,杯里的热酒也早已冷却,夜风掠过树梢,竟似也屏住了呼吸。
何博斌深深地看了江河一眼。
江河会意。
“嚓——”
火折子亮起幽蓝火苗,信笺在火光中蜷曲成灰。一阵穿堂风过,满地余烬打着旋儿散入夜色,某个不可言说的秘密,就此湮灭在更漏声里。
“梆!——梆!梆!梆!亥时三更,小心火烛!”
第588章 出发阴冥之地!
两日光阴转眼而过。
灵犀谷尽头,阴阳转换阵前冬风呜咽。王清冽素手轻托,掌心悬浮着两枚缓缓旋转的光球。
一枚灿若朝阳,金光流溢间斥力激荡,推动得周遭空气微微扭曲;另一枚漆黑如墨,幽光吞吐中暗含吸力,将缕缕金芒缓缓吸纳其中。两球相生相克,竟在方寸之间自成天地。
\"该启程了。\"独孤行青衫微动,看向陈十三。
\"只你一人。\"王清冽冷然截断,玉指轻扣阴球,\"你爹必须留在此处。\"
陈十三眉头紧锁。这两日他费尽唇舌,奈何这疯女子十分执念,就是要“独孤文龙”留下,否则谁也别想去。
此刻见独孤行望来,眼中暗藏询问之意,终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我也没辙,况且我还得留下来维持太虚神游。”
独孤行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明知独闯幽冥九死一生,可想起李咏梅深陷阴界......
王清冽唇角刚泛起冷笑,忽闻一声清喝:“姓独的,我也要跟你去阴界!”
苏清岚一身白衣,一步踏碎满地霜华,跑到少年身旁。
独孤行闻言一怔,侧首望向那袭白衫,眉头微蹙:“你去干嘛?阴界凶险,九死一生。你没必要随我涉险?”
苏清岚皱眉,纤指戳了一下少年的肩膀,竟然毫不退让:“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万一出事怎么办?”
独孤行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平日见我便如见仇寇,今日怎的...”
“少废话!”苏清岚轻咬朱唇,忽又扬起雪白下颌,“咏梅与我情同姐妹,救她需要理由?”
独孤行凝视着女子倔强的眉眼,总觉得这理由牵强。
她认识咏梅吗?
话说,她好像在湖边对咏梅求过爱...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
少年正想拒绝,山风拂过,她鬓角青丝轻扬,眉间竟隐约看见一枚朱砂印。
“要去便去。”他终于松口,却竖起三根手指,“约法三章。不得擅自行事。凡事必须听我的。生死各安天命。”
苏清岚唇角微翘,眸中闪过狡黠:“晓得了,独孤大侠。”
独孤行转头看向王清冽,问道:“可以多带一个人吗?”
王清冽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王清冽并不想让苏清岚跟去,因为苏清岚是阴阳人,对她来说是枚可用的棋子。她冷眼扫过苏清岚,目光停留在洁白的额间。
这时,陈十三忽然咳嗽一声。
“没问题。”王清冽忽然展颜一笑,“不过离开前,我需在她身上取点东西——”
苏清岚怔了怔,指了指自己,眉间微蹙:“我?我身上有什么可取的?”
王清冽却只是抿唇一笑,眼波流转间已转身走向柳岩树。
那柳岩树仍浑浑噩噩立着,双目空洞无神。
她素手轻探,自其衣襟内取出一只小玉瓶。瓶身篆刻着几行小字,苏清岚一看到那瓷瓶,脸色一下就白了,惊叫道:“你……你要干什么!”
独孤行眉头一皱:“苏姑娘,怎么了?”
“姓独的,救我...”
话未说完,王清冽已如流风回雪般掠至苏清岚身前。纤纤玉指扣住其肩井穴,未待众人看清,便将人掷入玉簪天地。
残影尚在,人已杳然。
独孤行呆立原地,转头望向陈十三。
这什么情况?
却见这家伙嘴角含着促狭笑意,分明早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她在干什么?”
陈十三慢条斯理道:“取露。”
“露?”
“玉露春情。”四字轻吐,如投石入水。
“这...于礼不合吧?”
陈十三耸了耸肩,嘴角噙着坏笑:“想知道?等她们出来再说。”
他忽地想起什么,伸手道:“金文笔拿来,趁这工夫,我给你画几张镇鬼符,下阴界时也好防身。””
独孤行颔首,自怀中取出那支金纹流转的符笔递去,而后静立一旁,看陈十三提笔蘸墨,在黄符纸上笔走龙蛇。
......
转眼三个时辰过去。
玉簪光华一闪,王清冽与苏清岚先后现身。
王清冽神色轻松,嘴角挂着满意的笑,手中多了一只莹润玉瓶,瓶中似有清露微漾。
而苏清岚却是面若火烧,步履虚浮,身子微微发颤,连站都站不稳,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三分精气神。
独孤行见状,上前一步,低声问道:“苏姑娘,你没事吧?”
苏清岚闻声抬头,脸上红晕更甚,想起了刚才的羞耻回忆,眸中羞恼交加,“姓独的!方才你为何不拦那疯女人?!”
独孤行苦笑。王清冽行事向来霸道,他怎么可能拦得住?难不成要被她一掌拍死?
苏清岚冷哼一声,别过脸去,显然余怒未消。她低头整理衣襟,指尖微微发颤,努力掩饰自己的窘迫,半天未再言语。
王清冽却冷笑:“哼,不就取了点《太素白莲诀》凝练天湖的露水...”
“......”
独孤行见苏清岚沉默,凑到陈十三身旁,“王清冽说的都是真的吗?只是天湖的露水?”
陈十三一脸坏笑:“当然!那你以为是什么?”
“呃...”
“哈哈,臭小子,想歪了吧...”
独孤行倒不是想歪了,只是有些误会了。他扭头对苏清岚试探着开口:“那……何时动身?”
苏清岚蓦然抬头,杏眼圆睁:“即刻动身!”
独孤行一怔,见她这副模样,有些迟疑,“可你眼下这般......”
“我怎么了!”苏清岚如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俏脸涨得通红,赌气道,“本姑娘好得很,现在就走!”
独孤行无奈,只得转向陈十三。后者咧嘴一笑,随手抛来个灰布包袱,入手沉甸甸的。解开一看,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厚厚一叠朱砂符箓,另有个算卦的签筒。
“够你应付一阵子了,下去后多留个心眼。”陈十三难得正色道。
独孤行仔细收好,朝王清冽拱手:“有劳了”
王清冽微微颔首,眸光在苏清岚身上打了个转,似笑非笑。她素手轻翻,掌心忽现一枚墨色阴珠,幽光流转间竟隐隐传来呜咽之声。
“站稳了。”
话音未落,阴珠骤然迸发滔天吸力。独孤行只觉三魂七魄都要被扯出躯壳,眼前天旋地转。苏清岚尚未来得及惊呼,整个人便如断线纸鸢般被卷入漩涡。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独孤行紧攥包袱,在呼啸阴风中勉力维持清明。恍惚间听见苏清岚一声\"抓住我\",却见那袭白衫已然软倒,如秋叶般飘摇下坠。
“独孤行,放心去吧,王清冽我会帮你处理的。”
随后,少年也跟着晕了过去。
第589章 哑冢集
“呃...头好痛。”
独孤行扶额起身,只觉神魂如被钝刀刮过,隐隐作痛。待视线清明,入眼却是一片苍茫灰土,四野荒芜。天穹不见日月,唯有浊雾翻涌,沉沉压顶。
他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些,随即四下张望,寻找苏清岚的身影。
然而,平原上空荡荡的,除了脚下的灰土小径蜿蜒向前,除此之外,空无一人。
“走散了么.....”
他眉头微皱,伸手按了按怀中布包。符箓尚在,卦筒未失。略作调息后,便沿着那条灰蒙蒙的小路向前行去。
这一路,静得骇人。
无风无息,无鸟无虫,甚至连半只鬼影都没瞧见。
不知走了多久,脚下土路渐显清晰。远处雾霭中,隐约浮出一座小镇轮廓。
独孤行眯了眯眼,加快脚步。
不多时,小镇便映入眼帘。
待近些,才看清那小镇竟被一圈土城墙围着。墙砖以黄泥混着灰白土垒就,经年累月,早已陆离龟裂。似乎是因为年久失修,泥砖有多处脱落,露出坑坑洼洼的缺口,仿佛稍大些的风吹来,就会突然倾塌一般。
独孤行抬眼望去,城门上悬着一块歪斜的旧匾,上面刻着“哑冢集”三个大字,那几个字被阴风苦雨反复鞭打过千百回,字迹早已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
城门前立着两个守门人,嘴巴皆被黄符纸封得严严实实,印堂处泛着青黑死气,眼珠浑浊无光,活似两具行尸,手中各执一根暗红木棍。
更奇的是,门前竟排着一列鬼丁。这些鬼物面无表情,抬着一顶素白轿子,轿顶却突兀地缀着猩红流苏。每个鬼丁身上都缠满红绸,乍看倒像是......
“阴间办喜事?”独孤行心头一凛。
这哑冢集鬼气森森,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可环顾四周,荒原茫茫,连条岔道都寻不见,只得暗自咬牙向前。
那队鬼轿交了买路钱,缓缓没入城门阴影。转眼便轮到独孤行。
果不其然,他方抬脚,两根红木棍已交叉拦在身前。
那高瘦守门人忽从背后摸出块木牌,上头歪歪斜斜刻着\"站、站住\"三字。
不待他反应,矮个守卫又亮出另一块牌子,刻着\"过过过、过路钱\"几个字,笔画竟真如口吃般断续颤抖。
“……”独孤行一时无言。连写的字都能结巴?
他自腰间摸出枚惊蛰币——这是身上最后一枚时令钱了。那高瘦守门人瞥了眼铜钱,突然抡起红木棍,挟着阴风朝他肩头砸来!
独孤行本想躲闪,却觉周身如灌铅汞,根本提不起真气。只得硬生生受了这一棍。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那看似普通的一棍,却让他神魂惧震,肩头传来一声闷响,踉跄间险些跪倒在地。
“好痛!!!”
这一棍居然打在了魂魄之上。
那矮个守门人又颤巍巍举起木牌,上面歪斜刻着:“什、什么破烂玩意!要要、要冥钞!活人十倍!”
独孤行暗自叫苦。阳世铜钱在此竟是废铁,可他一个生魂,何处去寻阴间银钱?
那高瘦守门人见他迟迟未动,忽地欺身上前,枯爪直取他怀中布包。
“不好!”
独孤行急退两步,死死护住包袱。这里头装着陈十三所赠的保命符箓,断不能有失。
高瘦守门人一击未中,顿时暴怒,挥舞红木棍发出\"呜呜\"怪啸。矮个守门人亦在旁机械摇晃木牌,仍是那句\"给给、给钱!\"
独孤行急退,心想:这两家伙是不是眼里除了钱,什么都不认?
眼看二鬼就要追上来,独孤行手忙脚乱间,包里飘出了一张黄符。
就在此时,少年忽生一念——或许这些符箓,可以派上用场?
独孤行解开包袱,在厚厚一沓黄纸符箓中翻找许久,终是寻出一张朱砂写着\"币\"字的符纸。
他不由苦笑——陈十三这家伙给的符箓五花八门,也不知这张能否抵得过路钱。
迟疑间,他停下了脚步,将符箓递了过去。
那高瘦守门人停下脚步,接过符箓,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浑浊眼珠里闪过一丝困惑。
他与矮个守门人对视片刻后,对方颤巍巍举起新木牌:\"可可、可过......进进、进去罢。\"
字迹依旧磕磕巴巴,但总算同意放行了。
独孤行长舒一口气,连忙收好包袱向城门走去。方才迈步,忽觉肩头一沉——竟是那高瘦守门人用红木棍轻轻点了点他。
“莫非反悔?”
正惊疑间,却见对方又亮出一块新牌:“大大...大爷慢行。”语气竟带三分谄媚。
独孤行连连点头,哪敢理会,加快脚步踏入哑冢集。
甫一进城,顿觉阴寒刺骨。街道两旁屋舍倾颓,檐角挂着蛛网般的灰絮。零星的游魂在街巷间飘荡,个个面目僵冷,行动如行尸走肉。
“这些都是...活死人?”
少年第一次来,还是被眼前的一幕吓到。
这鬼镇布局更是诡谲。巷道纵横如迷阵,每走三两步便遇岔口,曲折回环间,连独孤行这等常走江湖的,也不免头晕目眩。
独孤行原想寻个落脚处,稍作休整,也好探听李咏梅的消息。可这鬼镇冷寂得渗人,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在街角瞥见一家客栈。
客栈匾额倒是齐整,上书\"黄泉驿\"三字。
檐下悬着两盏素白灯笼,内里燃着幽幽碧火,照得门前石板路泛着惨青光晕。
店内晦暗不明。
柜台后立着个纸扎小二,惨白身躯薄如蝉翼,脸上画着两点朱砂腮红,乍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就是有点瘆人。
更奇的是那掌柜——竟是个瘦骨嶙峋的活人老者!佝偻着背,一袭灰袍裹着干瘪身躯,在满屋鬼气中显得格格不入。
独孤行刚踏进客栈,那纸人小二就晃晃悠悠走了过来。
它僵硬地拱了拱手,自柜台抽出一张惨白宣纸,提笔写道:\"客官可要住店?\"
少年苦笑。身上唯一的“币”符已作了买路钱,此刻囊空如洗。为合此地规矩,他自布包取出簿册,提笔蘸墨写道:“确需落脚,然身无长物。”
纸人览毕,面上朱砂忽地一颤,竟似生出几分愠色。它转头飘回柜台,对着掌柜一阵手舞足蹈。
糟了,这下怕是要被扫地出门了。
正当独孤行胡思乱想时,谁知瘦老头慢悠悠走过来,开口道:“小伙子,我看你是生人,怎么到这儿来了?”
独孤行吓了一跳,这人居然说话了!
他定了定神,掌柜似乎看出他的疑惑,沙哑道:
“此地游魂,多是生前祸从口出,才落得这般下场。故而哑冢集里,开口说话便是大忌,就是为了避免再祸从口出。”
少年闻言挑眉:“掌柜的方才不也破了戒?”
老者喉间滚出一声低笑,“活人畏言如畏虎,与哑鬼何异?人言虽可畏,但也并非不可不言。小友以为呢?”
这话虽是简单,但却如钝刀刮骨,刻骨铭心。
独孤行心头微震,只得拱手道:“前辈高见。”
【哑冢集:阴曹地府里哑巴人(祸从口出之人)聚集之地】
第590章 白婆婆药肆!
掌柜似乎对独孤行的话感到满意,呵呵笑道:“小友这张嘴倒是伶俐。说吧,活人来这哑冢集作甚?”
“寻人。”独孤行拱手道。
“哦?”掌柜手中烟杆一顿,“这阴集上寻人,可不容易。”
少年笑而不语。觉得还是别把咏梅的事情告诉外人,毕竟“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也罢。”掌柜敲了敲烟灰,“住店可以,不过.....”他指了指自己膝盖,“老朽腿脚不便,正缺个跑腿取药的。小友若愿代劳......”
死人也要服药?独孤行心中诧异,却不动声色地接过药方。纸上是蝇头小楷:阴槐巷,白婆婆药铺。
少年笑笑,“掌柜,当然可以...”他又拱了拱手,“不过,在下有一事相求。”
“说!”掌柜也是个爽快之人。
“掌柜,我囊中羞涩,就是...就是希望能在您这里多住几天。”
“呵呵,哈哈哈!!!”
独孤行看着突然大笑的掌柜,尴尬地笑了笑。
“可!我还当是什么大事呢!你喜欢住多久就住多久!!!”
说话间,掌柜突然压低声音,“不过小友送药时,记住以下三条。其一,入夜莫踏青石板路;其二,莫要在大街上的和死人对话;其三......”烟杆重重敲在柜台上,\"千万莫惹那白婆婆!\"
最后一字刚落,客栈梁上忽然传来\"吱呀\"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发笑。
独孤行抬头时,才发现你那纸人小二在阴笑。
“掌柜的,我记住了。”少年点点头,随即便离开了客栈。
少年前脚刚走,黄掌柜就对纸人小二呵斥,“老胡,我告诉你。你别打着少年的主意,这家伙的背景不简单...”
“桀桀!知道了,掌柜。”
“哼!知道就好!”
.....
另一边,独孤行穿行于幽暗巷道。
由于阴间的天总是灰蒙蒙的,少年虽然不知道现在是否已经入夜了,但不走在青石板路,应该就没问题。
约莫半个时辰后,眼前豁然现出一条槐荫森森的长巷。
巷内老槐盘根错节,枝干扭曲如鬼爪,正是聚阴养魂的绝佳所在。巷子中段处,一间药肆摇摇欲坠地杵着——门板皲裂如龟甲,檐下悬着串风干冥草,匾额上“白婆婆药肆”五个字十分醒目。
少年方欲上前,忽见那药肆门前堵着顶红花轿,正是城门口所见那支迎亲队伍!
此时,药铺门前被一群鬼丁围得水泄不通。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正拄着根人骨杖挡在门前,枯手高举木牌:“我家闺女不嫁,快滚!”
四周围观的活死人如泥塑木雕,只默默举着纸牌沙沙写字,整条巷子静得能听见冥纸翻动的声响。
“唰——”
鬼丁队伍中忽飘出个傅粉鬼郎,惨白面皮衬得唇色如血。他袖中探出青灰手指,对着众鬼丁比划几个诡异手势,那些鬼物顿时眼冒幽光,齐刷刷朝药铺逼近三步!
下一刻,鬼丁们如潮水般涌上,一把推开那佝偻着腰的白婆婆,径直闯入了药铺。
顷刻间,打砸声四起,木梁断裂声与瓷器破碎声混杂在一起。
独孤行站在原地,眉头微皱,心中天人交战。
要出手帮忙吗?掌柜说不要惹那白婆婆,说不定她还是个高人。如果是这样,我还是静观其变吧...
就在此时,药铺内忽有一道白影掠出,竟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灵鹤,双翼展开足有半丈余宽。那白鹤清唳一声,振翅冲向鬼丁,顿时掀起一阵罡风,将几个鬼丁掀得人仰马翻。
独孤行心头一震,这不是小白么?莫非咏梅就在里面?
那白面鬼似是早有预料,阴笑一声,手掌一翻,竟凭空现出一张黑气缭绕的大网,看上去像是由幽冥阴气编织而成。只见他手腕一抖,大网当头罩下,小白躲闪不及,顿时被网了个正着。
“嘿嘿,嘿嘿!”
白面鬼狞笑着收紧网绳,小白奋力挣扎,发出凄厉的哀鸣,转眼间便被捆得动弹不得。
这网不简单,居然有禁锢魂魄的力量!
鬼丁们趁机再度冲入药铺,不多时便抬出个身白裙的清秀姑娘。但见那女子青丝散乱,玉容失色,不用讲,那人正是李咏梅。
“放开我!我死也不嫁!”李咏梅拼命挣扎,白鞋也掉了一只。
独孤行再也按捺不住,眼中精光暴涨,“咏梅!我来救你了!”
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入鬼群。但见他右腿如鞭扫出,将抬脚的鬼丁踹得倒飞三丈;左拳如锤轰出,另一个鬼丁当即口吐黑血瘫倒在地。
电光火石间,独孤行已揽住坠落的李咏梅,将其护在身后。
那姑娘显然吓得不轻,跌坐在地瑟瑟发抖,踉跄着向白婆婆爬去:“婆婆救我!”声音里都带着哭腔。
少年愣了一下。
白婆婆见状,手中木牌猛地一挥,几个小鬼应声倒地,她一把将少女拽到身后护住。
白面鬼脸色骤然阴沉,眼中凶光闪烁,厉声喝道:“区区一个阳间活人,也敢在此撒野?给我拿下!”
独孤行直皱眉,什么情况,居然说话了!
下一刻,少年冷汗直流,因为他看见附近的活死人都死死地盯着这边看。那空洞洞的眼中满是怨恨!!!
糟了,犯戒了!!!
还未来得及逃,周围的活死人已如潮水般涌上。
白面鬼此刻也反应过来,自己犯戒了。当即命令手下,先拿下独孤行。
鬼丁们一拥而上。
独孤行当即冷哼一声,虽在阴界无法运转真气,但多年武道根基仍在。他一拳轰出,就直接震退了数名鬼丁。
虽然不及六境武夫的拳风,但好歹拳法也是干净利落。
启龙式!
破浪掌!
“轰!轰!轰!”
无数鬼丁飞起,但很快少年就意识到不对劲。那些鬼丁都是死人,压根就不怕人打。区区拳脚根本伤不了他们什么。
独孤行见状,反手从布包中抽出一张金光符,手腕一抖,符纸破空而出。
“轰!”
符纸当空炸裂,金光如大日初升,煌煌烈烈,照在鬼丁身上,竟如滚油泼雪,滋滋作响。众鬼丁顿时惨叫连连,身上白烟升腾,捂着脸踉跄后退。
(果然还是这个好使!!!)
就连围观的活死人也被金光波及,身上冒出缕缕白烟,纷纷举起木牌四散奔逃,牌上歪歪扭扭写着“救命”“快跑”等字,十分狼狈。
(我靠!回来帮忙啊!!!)
独孤行心中万马奔腾,他原本还想着那群活死人能帮忙制造点混乱,现在居然跑了!!!
然而少年不知道的是,他手中所谓的“金光符”,都是六阶以上的“佛光符”,那可是陈十三的老家底。
白面鬼怒不可遏,厉声咆哮:“废物!给我上!谁敢退,本使让他魂飞魄散!”
鬼丁们不敢违抗,只得硬着头皮再度冲上。独孤行神色不变,指间又夹出两张金光符,手腕一翻,符纸如流星般激射而出。
“轰!轰!”
金光再绽,佛光照耀,无数鬼丁们被当场超度,阵型大乱。
白面鬼见势不妙,手掌一翻,再次祭出黑色大网。
独孤行却早有防备,早有预料,在对方抬手之际便已施展\"奇门八步闪\"欺身而上。为求速胜,他更是在腿上贴了张\"浮空符\",身形顿时快若惊鸿。
岂料那白面鬼亦非等闲之辈,见少年来势汹汹,当即丢下魂网,使出一记\"鬼手面\"。但见其胸口突然裂开,一张惨白鬼面呼啸而出,直扑少年面门。
独孤行心头大震,这等诡异招式他闻所未闻。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得咬牙前冲,手中\"金光符\"精准地拍在袭来的鬼面之上。
“砰!”
符纸一触即炸,符箓炸开的瞬间,金光如万千金针迸射,无情地刺穿白面鬼的身体。
然而反震之力也将独孤行魂魄震出体外,少年只觉天旋地转,眼看就要魂飞魄散之际——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道熟悉的声响!
“回神!!!”
呜——!
刹那间,一道阴风刮来,独孤行的魂魄如受牵引,倏然归位。
再看那白面鬼,此刻已是惨叫连连,浑身冒着滚滚白烟,踉跄倒地。
鬼丁们见头领受伤,没了主心骨,顿时落荒而逃,转眼间便跑得无影无踪。
【鬼手面:浩然天下六境洞府境的魂技杀招,能夺舍他人魂魄。】
【佛光符:浩然天下的六阶符箓,等价于独孤行所在天下的八阶符箓。功效是驱散邪魔,对阴物,阴气等特攻!】
第591章 相认失败,夺鞋而走
“呕——”
独孤行强压下翻涌的呕意,踉跄着直起身子。本以为大局已定,却见那白面鬼虽被金光符炸得胸口洞穿,竟仍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那鬼物浑身冒着黑烟,一双鬼眼死死盯着独孤行,怨毒之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独孤行眉头一皱,二话不说便从布包中又摸出一张金光符。既然这厮还不死心,那便再送它一程!
白面鬼见他还有符箓,眼中也闪过一丝忌惮。
它踌躇片刻,终究不敢再战,只撂下一句“小子,走着瞧!”便猛地跺脚,身形化作一团黑雾冲天而起,转眼消失在阴槐巷深处。
独孤行松了口气,将符箓收回。转头望去,却见那白裙少女仍蜷缩在药铺门前,浑身发抖。白婆婆在一旁轻抚她的后背,手中木牌上写着“莫怕”二字。
少年心头微动。在他的记忆里,李咏梅向来胆识过人,怎会吓成这样?他缓步上前,轻声道:“咏梅姐,你没事吧?”
少女闻言一怔,缓缓抬头。那双眸子里的陌生神色让独孤行心头一紧。只听她细声道:“虽不知公子为何唤我咏梅,但还是要谢过救命之恩。”
独孤行整个人呆住,李咏梅居然说不认识自己。他急忙上前,一把攥住李咏梅的皓腕:“我是独孤行啊!你当真不记得了?”
少女惊得往后一缩:“你、你放开!别这样!”
白婆婆见状大怒,手中木牌“啪“地砸在独孤行手背上,牌子上写着:
“你敢动我家闺女试试,我就跟你拼命!”
独孤行吃痛缩手,心里苦啊。李咏梅竟然失忆了,这可怎么办?他急得在原地来回踱步。
李咏梅怯生生地拢了拢衣袖:“那个...公子可能认错人了。我真的不认得你。”
“怎会认错!”独孤行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小白!”
他快步走到被黑网困住的小白身边,拔出大河剑,瞬间斩断阴气森森的网绳。
“小白,快出来!”
白鹤脱困后先是亲昵地蹭了蹭独孤行,继而想起什么似的,突然伸长脖子对着他一阵猛啄,像在责怪他来得太晚。
“哎哟!你这扁毛畜生...”独孤行边躲边喊,“快跟咏梅说清楚!我是来救她的!”
小白哼唧一声,不情不愿地踱到少女身旁,雪翅轻展,朝着独孤行点了三下,又用长喙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李咏梅的裙角。
李咏梅愣住了,皱着眉看向白鹤,又看了看独孤行,喃喃道:“我真的认识他?”
小白点了点头。
这时,独孤行突然灵光一闪道:“对了,咏梅,你不是还拿着我的魁木剑吗?那把剑能证明我们认识!”
谁知这话一出,白婆婆突然激动起来,抄起一根木棍就朝独孤行打了过去,嘴里还喊道:“给我滚!”
这臭老太婆居然说话了!
独孤行猝不及防,挨了几棍,抱头鼠窜,“白婆婆,你干什么!”
李咏梅也皱眉劝阻道:“婆婆,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白婆婆却不理,挥棍更凶。
独孤行看了一眼李咏梅,发现她也一脸懵。少年有些生气就想还手,但想起老掌柜的告诫——千万莫惹那白婆婆!
“好,我走!”
“快滚!”白婆婆真的毫不客气。
正当独孤行准备离开时,他又突然想起掌柜的嘱托——药还未取呢。
他连忙从怀中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递向白婆婆:“那个..婆婆,晚辈是替黄泉驿掌柜来取药的。”
白婆婆冷着脸接过纸条,扫了一眼,神色稍霁。她将纸条递给李咏梅,二人低声交谈几句。少女点点头,白婆婆这才转身进了内室,不多时扔出个青布包袱:“拿了快滚!”
独孤行刚接过包袱,却听李咏梅轻声道:“告诉掌柜,回去后将符子烧灰化水服下。”
独孤行心头一震,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药铺不是真卖药给死人喝的,而是卖符水,而纸上写的所谓的续魂散,应该是某种养魂符了。
“还不快走?”李咏梅突然压低声音,“待会儿婆婆真要发火了...”
话音未落,白婆婆的木牌已结结实实砸在独孤行头顶,“咚“的一声闷响,顿时鼓起个青包。
“嘶——”独孤行疼得倒抽冷气,这老婆子下手忒狠!就这么狼狈而退,实在有损颜面。余光瞥见地上那只白鞋,他眼疾手快一把抄起。
“哎!我的鞋!”
少年哪还管这许多,攥着白鞋拔腿就跑。身后传来白婆婆气急败坏的叫骂声,却已随风飘散在阴风之中。
待那少年走远,白婆婆在走回李咏梅身旁,板着脸道:“小梅,那小子满嘴胡话,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莫要轻信。”
李咏梅低头摆弄衣角,轻声道:“可那柄魁木剑...确实一直在我枕边...”
白婆婆哼了一声:“没有可是,听我的就对了。老身把你从忘川边捡回来,可不是让你跟外人顶嘴的!”
少女只得抿嘴应道:“晓得了,婆婆。”
另一边,独孤行独行于返程途中,天色渐沉,阴风卷着纸钱灰在街巷间盘旋。两侧店铺次第亮起青幽幽的灯笼,那鬼火在雾霭中明灭不定,映得青石板路愈发森冷。
(这阴间,居然也有人烧纸。)
少年不由加快脚步,总算赶在天色完全暗下前回到黄泉驿。
“掌柜的,药取回来了!”
独孤行扬了扬手中符包,却见老掌柜正手忙脚乱地搬着门板,连带着几个纸扎小二也在慌慌张张地合拢店门。
独孤行眉头微皱:“掌柜的,这么早便打烊?夜里不做生意了?”
老掌柜头也不抬,手上门板咔哒一声合紧:“小友说笑了,这阴间地界,入夜后除了游魂野鬼,还能有什么活物走动?”
少年若有所思:“如此说来,夜间在外行走岂非凶险万分?”
“倒也不是。”掌柜拍了拍手上灰尘,“鬼物也分善恶,只是老朽素来不与它们打交道罢了。况且生人阴间夜行,也不符合地府里的规矩。”
少年点了点头。
也是,规矩就是规矩,无论到什么地方都得遵守。
最后一块门板合拢的刹那,整间客栈顿时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独孤行本能地眯起双眼,却不料眸中竟泄出一缕金芒。
“咦?”老掌柜突然驻足,“竟是龙瞳?倒是稀罕。”
独孤行心头剧震,下意识后退半步:“你...怎么知道的?”
少年下意识地将手按在剑柄之上。
掌柜见他如此警惕,不由失笑:“小友这般戒备作甚?”
“龙瞳...”少年声音发紧,“你当真不怕?”
“哈哈哈——”
掌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仰天大笑,几个纸人小二也跟着“桀桀“作响,那笑声在漆黑客栈里层层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独孤行咽了口唾沫,后背已沁出冷汗。
掌柜忽然收住笑声,调侃道:“龙凤本是祥瑞,老朽即便真是鬼物,见了龙瞳难道就该跪地求饶?倒是你...”浑浊的眼珠突然精光暴射,“这双龙瞳,怕不是这座天下的造化吧?”
少年心头剧震。不是这座天下?难道阴间还分不同天下?他强自镇定,却听掌柜继续道:
“不管来自哪座天下,既入浩然,便要守浩然的规矩。”
独孤行想起阴槐巷的祸事,更不敢多言。他连忙岔开话题,递上符包:“掌柜的,这是白婆婆给的符箓,说是烧灰化水..”
老掌柜解开包袱,几道灰白符箓静静躺着。他满意颔首,纸人小二立刻飘来接过。
“听小友所言,故人寻着了?”
“嗯。”独孤行点头,“就在白婆婆处。”
其实少年也没想到,这么简单就找到了咏梅。
掌柜微微一笑:“甚好。既然帮老夫取了符,今夜便在此歇下吧。二楼厢房,任君挑选。”
少年如蒙大赦,“拿谢过掌柜的!”
少年道谢后,急忙转身上楼,压根就不敢继续在楼下待太久。
不过上楼梯时,突然听到底下的二人的对话。
“这家伙,偷拿别人家闺女的鞋子回来干嘛...”
“桀桀!说不定是定情信物,晚上当枕头用的...”
“果然还是年轻人会玩...”
“......”
少年百口难辨,灰溜溜地跑上了二楼。
第592章 鬼差抓苏清岚
厢房内陈设简陋,唯有一张泛着霉味的木榻与瘸腿方桌。桌上点着盏青灯,火光幽幽,照得满室森然。
独孤行盘坐榻上,清点着陈十三所赠符箓。金光符已耗去小半,余下不过七八张。想起李咏梅陌生眼神,少年心头沉重,喃喃自语。
“怎么会忘得这么干净...”
推开窗,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青火灯笼在风中摇晃。
忽然,门外传来窸窣声响,似有纸张摩擦地面。独孤行警觉地回过头,指尖已夹住一张金光符。
“吱呀——”
门开了,纸人小二立于门外,高举木牌,上面写着:“客官,掌柜让我给你送茶。”
少年顿时松了口气,原来是店小二。话说这家伙也是够瘆人的,明明是个纸人,却是能说能笑。
他接过粗瓷茶碗,却见碗中盛着灰白符水,十分浑浊。
“这是什么?”
“破除阴障的符水。”似乎是害怕独孤行不相信,纸人小二还补了句,“符灰是用你拿回来的符箓烧的。”
独孤行皱了皱眉,虽觉古怪,但想掌柜既允留宿,应该无加害之意。但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喝之前,他还是想用银针探一下,是否有毒。
但可当少年准备从玉簪中取出银针之时,才惊奇的发现——玉簪居然被掉包了!
“什么!?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
纸人小二有些不耐烦了,“客官,你到底喝不喝的?”
独孤行转念想到王清冽那阴险性子,那玉簪十有八九就是她拿的。没办法,既然已经没有退路了,那干脆就硬着头皮上吧。
少年举碗一饮而尽,符水入喉刹那,寒意直透骨髓,周身顿觉轻若鸿毛。
独孤行不由打了个寒颤——至少现在看来,符水是安全的。
见少年喝完药,纸人小二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离开时,居然还哼起了小歌!
这也太瘆人了吧...
饶是见惯大场面的少年,也不由打了个寒颤。
独孤行重新坐回床榻,目光落在布包角落那个青竹签筒上。这是陈十三临行前塞进去的,竹筒表面光滑如釉,触手生凉,偏生内里竹签俱是空白,半个字也无。
少年皱眉捻起签筒,翻来覆去查验半天,也看不出半点端倪。
看来就是只普普通通的签筒,没什么特别之处。
他百无聊赖间随手一晃,竹签碰撞声如珠落玉盘。
“哒哒,哒哒——”
突然,一支竹签滑出,啪嗒落在地上。
拾起一看,竹签上竟刻着一行字,刚才明明还没有的。
\"顽石点头终悟道,竹筒开签应天时。臭小子,可算用上老夫的宝贝了!\"
独孤行嘴角抽搐,好你个陈十三,留个签筒就是为了损我一句?
正欲放回,鬼使神差又晃了晃。第二支竹签应声而落,上书:“三魂离一忆消空,魄返灵台镜复明。”
少年皱起眉头,仔细琢磨。这话的意思——莫非是在说李咏梅失忆之事!可魂魄若失,该去哪儿找呢?
“不管了,再抽一签看看...”
正待再摇签筒,窗外忽阴风大作,凄厉呜咽声如万鬼同哭。
呜呼呼呼!
探头望去,长街店铺早已闭户,除了满地的纸钱灰。远处一道清影踉跄奔来,身后数名鬼差持枪紧追。
待看清那逃命之人面容,独孤行顿时扶额——这不是苏清岚那惹祸精吗?
他嘴角抽了抽,心想这家伙真是存心来添乱的。
独孤行本想喊她,但想起哑冢集不得言语的忌讳,只得翻窗跃下,身形如落叶般轻飘飘落在青石板上。
可落了长街,独孤行才发觉,自己好像还是犯了忌讳。
苏清岚只顾仓皇逃命,哪曾想前方突现人影,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独孤行下盘一沉稳住身形,那姑娘却吓得一掌推来:\"有鬼啊!\"
“嘘!!!”少年闪电般捂住她的嘴,低喝道:“不要命了?”
苏清岚定神看清来人,长舒一口气:“原来是你这独...”
“小声点!”独孤行拽着她疾奔,“后面那些鬼差怎么回事?”
“没...没给买路钱...”苏清岚跑得鬓发乱飞,“他们非要什么冥币...”
独孤行闻言险些气笑,这丫头竟敢强闯阴关!眼见鬼差已追至街口,他拉着苏清岚冲向黄泉驿,重重拍打门板:
“掌柜救命!”
门缝里传来老掌柜冷冰冰的声音:“小伙子,老夫只应了你一人住店,带多一个就坏规矩了!”
“事急从权!”
独孤行急了,回头见鬼差已经追到街口,越来越近。
“掌柜的,先让我朋友进去,之后我再跟你解释!”
“规矩就是规矩。”掌柜却不为所动,“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凭什么要老夫为你犯险?”
少年回头望去,鬼差已经追到跟前。
独孤行见掌柜铁了心不开门,只得拽起苏清岚夺路而逃。少年跑得飞快,像一阵风一样在巷弄间疾掠而过。
偏生苏清岚在阴间无法运转真气,又非习武之人,没跑几步便踉跄跌倒。
“哎哟!”
少年急着逃命,顾不得许多,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就往前拖。苏清岚的青鞋在青石板上磨得哧哧作响,道裙下摆转眼就破了好几处。
“独孤行!”少女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要拖死我吗?”
“闭嘴!”少年头也不回,“被鬼差逮到,咱俩都得完蛋!”
在阴间被阴差抓住可大可小,可偏偏他们是活人,那就是罪加一等了!!!
穿过几条幽暗窄巷,阴槐巷已遥遥在望。苏清岚实在撑不住了,挣开他的手怒骂道:“我自己会跑!”
独孤行松开手,身形却不停:“那还不快跟上!”
话音未落人已窜出三丈远。
“等等我!”苏清岚扶着斑驳砖墙勉强起身,一瘸一拐地追了上去。
二人七拐八绕,总算甩开追兵。待跑到白婆婆药肆门前,独孤行拍门高喊:“咏梅!快开门!”
苏清岚则靠在墙边,大口喘气,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不多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白婆婆探头而出,看来人是独孤行和苏清岚,顿时举起一块牌子,上面写:
“又来干什么?还带了个人?”
“婆婆,后面有鬼差追我们,求您让我们进去躲躲!”
白婆婆看了眼巷子尽头幽蓝火光,皱了皱眉头,本想拒绝,谁知药铺内,传来了李咏梅清亮的声音:“婆婆,让他们进来吧!”
第593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药铺内,李咏梅独坐角落,纤指轻抚膝上那柄魁木剑,眸光晦暗不明,却一言不发。
苏清岚凑到独孤行耳边,压低嗓音道:“她当真不认得咱们了?”
“嘘!”
独孤行目光转向门缝。白婆婆正贴着门板窥视外面,巷弄中的鬼差脚步声与阴风呜咽交错,密密麻麻。
“噗通噗通!”
少年居然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待那脚步声渐远,独孤行长舒一口气,却见李咏梅正偷偷打量自己。四目相对的刹那,少女慌忙别过脸去,耳根泛起薄红。
“你与李姑娘...”苏清岚眯起眼睛,“交情匪浅?”
独孤行低声道:“生死之交。怎么可能不熟?”
“呵。”苏清岚撇嘴,“咱俩不也是过命的交情?怎么不见你这般热络?”
少年暗自腹诽:过命?你捅我那刀差点真要了命!面上却只翻了个白眼。
苏清岚见他吃瘪,得意地抿嘴偷笑,自认为占了便宜。
李咏梅瞧着二人这般模样,不自觉地微微鼓起嘴,秀眉微蹙,似乎有些不太高兴。
白婆婆见鬼差远去,也转过身,举起木牌厉声写道:“你们俩,赶紧滚!莫要连累我们!”
独孤行却不想走,目光恳切地望向李咏梅。
“咏梅,能不能让我们留下?我们实在无处可去了。”
少女见状,迟疑片刻,轻轻地扯了一下婆婆的衣袖:“婆婆,他之前才救过我...”
白婆婆顿时脸色阴沉下来,木牌重重一顿:“只准留一个!”
她眼神在独孤行身上剜了一下,显然独孤行肯定是不能留下的。少年欣然接受,毕竟他还能躲“黄泉驿”,苏清岚就不行了。
正当独孤行准备起身离开,突然,门外阴风骤起,紧接着传来\"砰砰\"砸门声,震得门板簌簌发抖。
药铺里的四人皆是一惊,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了。
白婆婆急挥木牌:“藏好!”她指了指柜台旁的一个破水缸,示意他们往那边藏进去。
独孤行和苏清岚对视一眼,立刻跑了过去。少年用力推开那个大水缸,下面露出个黑黝黝的地窖口,意外的是,里面一点也不潮湿。
窖中忽有白影一闪。
独孤行定睛一看,这不是小白吗?怪不得刚才在外面没看见它!原来是躲到这里了。
“快进去!”苏清岚催促道。
独孤行钻进地窖,挤在小白旁边。
小白一见独孤行,就像憋了一肚子气,扑腾着翅膀就啄他,虽然很痛,但独孤行也只能忍气吞声地憋着。
苏清岚刚钻进地窖,就被挤得贴在了独孤行背上。小白怒气未消,翅膀\"啪\"地扇在她脸上。
“等等...”苏清岚有苦说不出啊,“怎么连我也打!”
三人一鹤在这方寸之地挤作一团,头顶上的缸盖正被白婆婆缓缓合拢。黑暗中,只余彼此急促的呼吸声。
“别吵!”独孤行小声提醒,地窖内霎时陷入死寂,只余几人压抑的呼吸声。
地面上,白婆婆整了整衣襟,拉开药铺门扉。门外立着两名鬼差,正是城门口那对高矮搭档。高者形销骨立,矮者臃肿如球,手中牵着只红眼纸犬,看上去十分凶恶。
高瘦鬼差举起木牌:“缉...缉拿生人!女...女子!”
白婆婆冷脸相对,同样举牌:“老身这里没有。”
白婆婆冷着脸,举起牌子回道:“我这儿没人!你们找错地方了!”
矮胖鬼差却猛摇头,纸牌哗啦作响:“有!俺...俺的嗅魂犬绝不会错!”
那只纸犬立马趴在地上狂嗅了起来,突然间,它冲着屋内\"汪\"了一声。
高个鬼差见状,立马举起牌子,补充道:“是...是女人的味味!跑...跑不掉的!”
李咏梅听了这话,俏脸瞬间黑了下来。
地窖中的苏清岚听得耳根通红,恨不能钻进砖缝里。独孤行更是浑身不自在——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白婆婆横眉怒目:“什么味道!别胡说八道!”
“汪!汪!”纸犬狂吠不止。矮鬼差得意洋洋地晃着牌子:“错...错不了!”
“那味道——”李咏梅突然清咳一声,“是我的。”
矮个鬼差一看,又一个活人。
不过他似乎对李咏梅不感兴趣,木牌举起:“胡说!那...那味儿新鲜的,你身上...只、只有寒梅味儿!”
纸犬突然低呜一声,蹿进药铺,绕着水缸不停打转,爪子\"刺啦刺啦\"挠着缸底。
高个鬼差一看,这还废话什么,举起牌子:“搜!”
眼看要露馅,独孤行再按捺不住,猛地掀开破缸跃出,大河剑瞬间出鞘。
“要找的人在这儿!”
白婆婆惊得木牌\"啪嗒\"落地:“你疯了!快回去!”
可独孤行已经冲到鬼差面前。
“心剑化形!!!”
一瞬间,无数剑气飞剑在少年头顶凝聚,然而却也是只在一刹那,瞬息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糟了!真气跟不上!”
正当长剑要砍到高个鬼差脑袋之时,谁知那两名鬼差突然齐刷刷弯腰作揖,就如见到大人物一般。
独孤行急忙收剑,剑尖微就悬停在二鬼的头上。
什么情况?刚才还喊打喊杀的鬼差,现在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恭敬了?
少年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指间已夹住金光符。
苏清岚正要探头,却被独孤行靴底轻轻一压:“别动!”只得悻悻缩回,嘴里碎碎念着\"过河拆桥\"。
那矮鬼差忽地招手,纸犬立刻摇尾奔回,乖顺地伏在他脚边。高个鬼差更是堆起谄笑,木牌举得老高:“原...原来是大爷您啊......”
这时,矮个鬼差忽从袖中抖出那张黄符,正是独孤行先前在城门口所赠的\"币符\"。
符纸轻颤间,竟发出铜钱相击的清脆声响,旋即一股阴风自符中涌出,化作数十张黄纸钱飘飘洒洒落在地上。
这些黄纸币正面印着送财童子像,童子瞳孔处是镂空的。背面阴刻二十四孝图,中央\"福禄寿禧\"四字皆是反写,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高个鬼差手忙脚乱地弯腰捡拾,生怕漏了一张。
待捧起厚厚一沓纸钱,他满脸谄笑,举牌写道:“大爷...爷阔气!这钱够兄弟们吃半年了!”
说着,竟然将那张\"币符\"双手奉还给少年。
独孤行接过符箓,这时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币符”是个钱囊!幸好这二鬼还讲几分江湖道义,没有将少年的全部钱拿走,否则今日怕是要血本无归。
\"咳咳,我那朋友的事...\"
矮鬼差立刻拍胸脯保证:“包...包在小的身上!”木牌晃得哗哗响:“那姑娘的事,绝...绝不再追究!”
少年抱拳一礼:“那就麻烦两位了。”心中却暗自思忖:这阴间的规矩,果然还是钱好使...
高个鬼差连忙举起木牌:“大...大爷,客气!这...这是小的们本分!”他踌躇片刻,又激动地写道:“大爷如此仗义,可...可否赏个脸,拜个把子?”
独孤行苦笑,这情节怎么好像在书上看过。
\"结拜就免了,唤声兄弟倒无妨。\"
矮个鬼差顿时手舞足蹈:“那大...大哥,就这么定了!”木牌晃得哗哗响。高个鬼差也赶紧写道:“俺叫高老七,他叫矮冬瓜,大哥往后有事,尽管吩咐!”
说着,二鬼拱手竟真打算行个结拜礼。
少年有些忍俊不禁:\"那就有劳高兄、矮兄了。\"
矮冬瓜连连摆手:“大...大哥说这话就见外了!”他指了指鬼市方向,\"俺...俺们先去打点打点,大哥要寻人,随时来城门口找!\"
独孤行望着二鬼屁颠屁颠离去的背影,不由摇头——这黄泉地界的规矩,倒是比人间更直白。有钱能使鬼推磨,古人诚不我欺。
第594章 浩然天下武道十三境
待那两鬼差走后,独孤行松了口气,“这下麻烦总算解决了。”
随后他转头看向地窖,敲了敲缸沿:“苏姑娘,安全了,出来吧。”
苏清岚提着裙角钻出,挑眉道:“姓独的,你跟鬼称兄道弟了?倒是会攀交情。”
少年苦笑:“形势所迫。”转头见李咏梅仍紧攥着桃木剑发怔,刚要开口,白婆婆的木牌已怼到眼前。
“滚!别在这儿骗我闺女!”
独孤行无奈地看了一眼苏清岚,“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就留在这儿,帮我照看好咏梅。”
“要你吩咐?”苏清岚哼了一下,“她不是好好的吗?”
独孤行嘴角抽抽,“不是约法三章了吗?你必须听我的...”
苏清岚一听,脸瞬间就红了,气哼一声:“知道了。”
李咏梅在一旁看着,突然噗嗤一笑,捏着嗓子学那鬼差:“是……是女人的味味!跑……跑不掉的!”她还故意吸了吸鼻子。
“你们!”苏清岚羞得脸更红了。
好了,这下是真的完全无地自容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独孤行也觉得好笑,但强忍住没笑出声。他其实心下也狐疑:那两个鬼差说的味是什么味啊?话说,那纸犬竟真能嗅出活人气息?
不过眼下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他得赶紧回黄泉驿,免得夜里再惹上麻烦。
不过离开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咏梅,你的鞋子...”
然而话语未落,少年就已经被人在背后来了一棍。
“滚!”
独孤行都未来得及放下鞋子,就被白婆婆赶出了大门。
得了,这下鞋子又还不成了。
少年离开药铺,特意挑了条僻静的小道,返回客栈。
夜色已深,街道上浮起缕缕幽雾。
陆续的,青石路上开始出现一些模模糊糊的鬼魂,身形似烟似幻,飘忽不定,偶尔擦肩而过时带起的阴风,直往人骨头里钻。
那些游魂比白日里的活死人更让人毛骨悚然。
独孤行不由想起大齐边境那片沼泽,当年险些被恶鬼摄去魂魄的经历让他留了个心眼。他屏息凝神,贴着墙根疾行,避免与那些游魂相撞。
小道阴风阵阵,好不容易回到黄泉驿,独孤行未走正门,抬眼估量了下二楼窗台的高度,足尖轻点墙角土砖,一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落入房中。
练体就是好,哪怕用不了真气,照样能轻松上屋。
屋内黑漆漆的,唯有桌子上的幽幽青火映出些微光亮。
可落地刹那,独孤行就愣住了。
那个纸扎小二正撅着屁股翻他的行囊!
似乎察觉到有人,纸人猛地扭头,惨白脸颊上两团胭脂正对着他。双方四目相对的瞬间,纸人竟吓得“哧啦“扯破了自己衣角,夺门而逃时还不忘顺手抓了把什么塞进怀里。
“留下!”
独孤行探手去擒,怎料这纸人力道大得骇人,一个沉肩就将他摔得眼冒金星。待他扶着床沿爬起时,廊上只余几片飘落的纸屑,那贼子早化作阴风遁去了。
少年傻眼了,甚至有些怀疑人生:这浩然天下的阴间,怎么连个纸人都这么厉害?他刚才那一手,少说也有六境以上的武夫实力。
独孤行检查了布包,符箓和签筒都在,没丢什么东西,便没太放在心上。他关上窗户,盘坐在木床上,开始闭目调息。
本想看会儿书再睡,但少年还是太累了,不知不觉间就睡了过去。
......
次日清晨,独孤行早早地起了床。
“好困...难道是阴间的缘故。”
少年起来时感到头晕目眩,而且居然惊奇地发现,自己居然真的拿咏梅的鞋子当枕头了...
“算了,先下楼看看吧...”
独孤行收拾停当,便下楼去找掌柜的了。
客栈里静悄悄的,掌柜正慢条斯理地拭着柜台,那纸人小二却不见踪影。
“掌柜,昨夜叨扰了。”
“小事,只要你不坏规矩,什么都好说...”
少年似乎想起了什么,取出那张“币”符在指间翻转,“我现在已经有钱了,可以给掌柜的结房费了。”
掌柜拭布一顿,浑浊眼珠里闪过讶色:“哦?发财了?”
“不过——”独孤行不动声色,突然话锋一转,“贵店的小二,昨夜为何突然擅闯客房翻我行囊?”
“咳咳..”掌柜老脸微红,但似乎又习以为常,“这个嘛...那纸老儿就是有这个怪毛病,手脚有点不干净。小友莫怪,你要逮着揍一顿便是...”
他忽然眯起眼,“怎么?丢东西了?还是没逮着?”
独孤行嘴角抽了抽,想起昨夜被个纸人过肩摔的狼狈相,这哪是没抓住,简直是打不过!
他干笑两声,没接话,反正也没丢什么东西,不过输给那纸人着实丢脸。
“哈哈哈!”掌柜似乎是看透了他的心思,拍腿大笑:“输给化劲境的纸人,不丢人!”见少年满脸困惑,得意地指向柜台后,“掌柜我当年可是掺了半张《撼山谱》才扎出它的...”
“武道化劲?那是什么?”
独孤行愣住了,他从没听说过这说法。
掌柜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悠悠道:“小友非我浩然修士,不知武道十三境也是常理。或许在你们那座天下,还有其他叫法。”
武道十三境,第五境化劲境,能把气劲化入筋骨,劲力收放自如,可以隔空伤人。
他蘸着茶水在柜台上勾画起来:“淬体、通脉、凝气、化劲...至那止境,共十三重关隘。”指尖在“化劲“二字上重重一点,“此境气劲入髓,摘叶飞花皆可伤人。”
独孤行低头看了看自己双手,“那掌柜的,我在浩然天下属于第几境武夫?”
掌柜摸了摸下巴,打量了一下少年,“依我看,你也就通脉境的武夫。不过你好像还练过气,底子不错。”
独孤行有些好奇,“通脉境是第几境?”
“第三境,才刚学会贯通体内经脉,气血运行如溪流。”
独孤行嘴角抽抽——在故乡好歹也算半个五境武夫,到此竟只堪堪第三境?还是入门?不会连炼气十三境的叫法也不同吧,不知道我大湖境的修为,在这天下实力如何?
然掌柜忽然话锋一转:“昨夜符水..”
独孤行愣了愣,“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喝完身体轻了点。掌柜的,那符水有啥用途?”
掌柜却摇头,“那包符箓里夹着字条,嘱咐老夫要烧符化水给你服下。至于作用嘛,那你得问白婆婆她老人家了。”
独孤行皱眉,心想白婆婆那么防着自己,会不会在符水里动了手脚?不过昨晚喝了符水后,确实没觉得不舒服,身上也没中毒的迹象。
少年想起自己的游龙诀,那好歹也是门长生诀,应该不至于被毒倒,但还是暗暗决定,到了阴间以后,还是别乱喝别人给的符水较好。
“叨扰了。”
出发前,少年决定回到客房,求一次签,看看陈十三是否有下一步指示。
然而,无论他如何摇动签筒,却再不见有新签的落下。
“算了,还是去鬼市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咏梅的魂魄,不然麻烦只会越来越多。”
【浩然天下武道十三境:淬体二境(柳筋,铁骨)、通脉境、凝气境、化劲境、先天境、宗师二境(大小宗师)、山巅境、破虚境、逍遥境、天人境、止境。以及不被列入十三境的失传二境:合道、武神。】
【设定:浩然天下拥有全天下最全的武学秘籍,是其余天下的文化发源地。因此它拥有明确的境界划分,不同于独孤行所在的无名天下,武道只有一到十三境,而且没有名字划分。】
第595章 鬼市,鬼道子
与此同时,阴槐巷药铺前。
李咏梅端来一碗符水,递给苏清岚:“苏姑娘,饮下这碗破障符水。它能帮你剔除身上的阴气蔽障。”
“蔽障?”苏清岚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难怪我一点真气都提不起来,原来是阴气捣乱。”
李咏梅点点头:“生人久居阴间,阳气会慢慢耗尽,而我们所用的真气则是阳气的一种,在这种阴气缠绕的阴间,自然而然没办法随意施展开来。”
“原来是这样...”
李咏梅指尖抚过魁木剑纹路,“而且,在这里待的时间长了,就有可能没办法回阳了。”
苏清岚恍然,仰头饮尽。苦涩滋味在舌尖散开,旋即化作缕缕清气游走四肢百骸,身子竟似轻了几分。
“那街上那些活死人,都是误入阴间的阳人?”
李咏梅摇头:“不全是。有些人生前就已经死了,但有心愿未了,没去投胎,就在这儿徘徊,成了活死人。但有一些则是下阴间寻找亲人的,时间久了,魂魄被困,随后那便无法离开了。”
苏清岚恍然,想到白天街上那些僵硬身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看向李咏梅,忽又想起什么:
“咏梅姑娘,你真不打算跟独孤行走?他可是特意来救你的。”
“我不记得他。”少女垂眸,望着剑鞘上的木纹沉默了好一会儿,“苏姑娘与他...很熟?”
屋内白婆婆捣药声忽响,惊得苏清岚心头一跳。
熟?那些生死一线的并肩,那些剑拔弩张的对峙,还有...她下意识摸了摸袖中某物,终只淡淡道:“萍水相逢罢了。”
说实话,苏清岚现在有些后悔捅了少年一剑,或许没那一剑,二人之间能成为很要好的朋友吧...
李咏梅听了这话,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可她低头抚摸魁木剑的手指微微停顿,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苏姑娘,你先坐着,我去帮婆婆收拾药材。”
李咏梅拄着拐杖往屋内走,只留下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
苏清岚看着李咏梅离去的方向,突然觉得她有些失魂,在青灯的光晕下,显得异常的单薄。
或许,自己不应该跟他下来阴间...
——————
另一边,独孤行穿过哑冢集的曲折巷道,来到了城西的鬼市。
鬼市热闹非凡,与阴槐巷的冷清截然不同。街道两旁挤满了摊位,地上铺着破烂的草席,堆满各种稀奇古怪的物件。摊位上摆满了纸人、纸马,以及纸糊的房屋模型,有些摊子上甚至还有卖鬼符的,角落处还有个摆出几具骷髅骨架贩子。
“这人骨,怎么感觉像是刚从土里挖出来的一样。”
独孤行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
活死人三三两两在摊前徘徊,动作僵硬,面无表情,有的举着纸牌交流,有的直接用手指比划。
独孤行走着走着,目光被一个摊子吸引。
那摊位比其他摊子冷清,摊主是个身穿黑袍的鬼道士,干瘦如柴,脸上蒙着块破布,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
摊前摆着一堆零碎物件:一面锈迹斑斑的铜镜、几个八卦图刻在木牌上,旁边还有破旧的铃铛、甚至一串不知什么动物的牙齿串成的项链。
东西虽多,却没什么人驻足。独孤行也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打算过多逗留。
这时鬼道士却突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沙哑道:“哦?龙瞳?稀罕物!!!”
独孤行一惊,直皱眉头,“你怎么知道的?”
鬼道士嘿嘿一笑,拿起铜镜递给他:“这是照妖镜,你自己照照看。”
独孤行半信半疑,接过镜子,对着自己的脸一看。镜子里,他的双瞳果然泛着淡淡金光,甚至能隐约看出眼瞳里流出的龙霸之气。
“这么神奇?!”
鬼道士见他神色变化,慢悠悠道:“小鬼,你一个生人,跑来阴间做什么?这地方可不是你该来的。赶紧走吧,再待下去,性命难保啊。”
独孤行苦笑,若非为了帮咏梅寻魂魄,谁愿在此鬼域久留?
“咦?”老道忽然盯住少年眉心,“小伙,你这气运……啧,不太妙啊!”
接着,那老道的指尖就在虚空划出几道阴气轨迹,开始装模作样了起来。
独孤行皱眉。
随后,那老道眯起眼睛,手指在空中虚点几下,仿佛在拨弄无形的丝线。
“你命宫晦暗,印堂隐有黑气缠绕,近日怕是犯小人,有人偷了你家的物件,若不早点化解,怕是要...”
“魂飞魄散?”
“...哪有那么严重,就是出门会踩狗屎,倒大霉。运气不好,还可能没法成事,永远被困在阴间...”
独孤行皱眉,这鬼道士说得神乎其神,倒也猜中了几分。
“那大师有何解法?”
鬼道士搓了搓手指,嘿嘿一笑:“破局之法不是没有,不过嘛……”说着,他伸出两根手指。
果然...
少年会意,从布包里掏出“币”符,轻轻一抖,哗啦啦掉出两张冥币。黄纸钱飘落时,他余光瞥见\"币\"符已暗淡三分——余钱不过十余张之数了。
看来买通整座城的鬼差,花了不少钱,今后那得省着点用了。
鬼道士接过冥币,数了数,满意地点点头。
“且收好。”
说着,他随手递来一面八卦镜,铜锈斑驳的镜背刻着\"照幽\"二字。又摸出个小小的红锦囊,“今夜携此物出城,自然会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城外?”独孤行眉头紧锁。
老道却已背过身去,只剩阴恻恻的尾音飘在风里:“天机不可泄露,去就是了!记住子时三刻,莫问缘由...”
说完,他便低头摆弄摊上的物件,不再理会。
独孤行收好八卦镜和锦囊,拱手道谢,转身离开。他总觉得这鬼道士有点不靠谱,但既花了钱,还是得试试。
果然一人出门在外,什么都不懂,确实很难办事。
......
少年前脚刚走远,摊位后突然闪出一个身影,正是黄泉驿的纸人小二。它桀桀怪笑,阴阳怪气道:“鬼道子,你居然敢抢我生意?”
鬼道士冷哼一声,掀开面纱,露出一张干瘪的脸:“做生意各凭本事。那小子气运不浅,区区一个下五境的小鬼,居然拥有一筒文圣签!老头我活了几百年,还是头回见这样怪事。”
纸人小二冷笑道:“难不成你想夺舍他?”
鬼道士嗤笑:“夺舍?笑话!那小鬼的背后,很可能是个能主动放弃与天合道的老鬼,你以为那是什么人物?那可是都想以人道成圣的狠人。区区这点,谁还敢动他?诸子百家那么多,总有那么一两个怪胎。我劝你还是把签还回去,别招惹到这种麻烦。有些人只能交好,切不能得罪!你应该比我还要清楚...”
纸人小二面无表情,他自然知道鬼道士这话是何意。
能放弃与天合道的都是狠人。
合道分为:天、地、人。
与天合道,即是与神性共主,放弃人性,以维护天理为职责;
与地合道,则是与地脉同心,成就一方道主,以维护天下地界为职责;
与人同心,千年以降,敢择人道者不过十指之数。
纸人小二沉默片刻,桀桀笑道:“既如此...为何还骗他冥钱?”
“你不要乱说话!什么叫骗!”老道收起那两张纸钱,“那八卦镜和锦囊可不是白给的,那叫善缘!能和这等人物搭上关系,那便是机缘。那黄老鬼不也是这么想的?”
纸人小二闻言一怔,忽然想起黄泉驿掌柜那双永远半眯着的眼睛。是啊,像他们这等人,能沾上一丝圣人因果,便是天大造化...
“罢了,那柄剑...不偷也罢。”
夜风吹过,卦摊前只剩几片打着旋的纸灰。
纸人小二也转身消失在鬼市的人群中。
【文圣签:浩然天下第一位以“文”证道的至圣先师,采天地文运、众生愿力炼成的卜签,藏于一支青竹签筒之中。后文圣合道消散,此物流落人间,辗转诸子百家之手,最终因缘际会,落入江尘之手。用此签占卦,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知人事,通晓古今。】
第596章 黄道人,坏规矩就不好了
在回黄泉驿的路上,独孤行决定顺道去阴槐巷的白婆婆药铺看看李咏梅。他沿着曲折的小巷快步前行,很快就来到了阴槐巷。
还未到药铺门口,独孤行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白婆婆的身影出现在门前。她手里举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又来干什么?快滚!”
见独孤行靠近,她气势汹汹地挥起木牌,朝他肩膀敲去。
独孤行连忙后退一步,苦笑道:“婆婆,别急,我就是来看看咏梅!”
他一边躲闪,一边朝药铺里喊:“苏兄,出来帮个忙!”
药铺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不一会儿,苏清岚探出头,皱着眉走了出来。她靠在门框,斜眼看着独孤行,“说了多少次——要叫苏姑娘!”
“帮忙说句话!”独孤行侧身让过横扫的扫帚,却见苏清岚突然坏笑一声。
“婆婆,消消气。”苏清岚慢悠悠走过来,“这家伙虽然烦人,但好歹救过咏梅...”稍作停顿,瞥了独孤行一眼,“不过他这德行,挨两下也不冤!”
话音未落,玉掌已印在少年胸膛!
砰!
独孤行猝不及防,整个人倒飞出去,在泥路上连滚数圈才止住身形。
“咳咳咳——”
苏清岚吓了一跳,急忙跑了过去:“姓独的,你怎么不防啊?我没用多大力!”
独孤行捂着胸口,难受得要死,“我哪知道你会突然出手啊...差点被你打吐血了!”
苏清岚皱眉,素手忙去探他脉门,却被反手握住,“苏姑娘,帮我个忙,扶我进去疗伤。”指尖在苏清岚掌心轻划三下——示意她带自己进去。
苏清岚愣了一下,但很快会意,“伤得这么重,得赶紧上药!”衣袖翻飞间已架起少年胳膊。
白婆婆的\"活该\"木牌横在门前,却被屋内传来的轻柔嗓音打断:“婆婆...”
老妇人皱着脸,明显不情愿。
“婆婆就帮他一次。”
见李咏梅再三劝说,白婆婆也只好瞪了独孤行一眼,不情不愿地让开路,并举着牌子道:“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你演得挺像啊?”穿过门廊时,苏清岚传音入密。
“什么装的?苏姑娘这掌若再重三分...”独孤行突然闷哼一声,呲牙咧嘴,“你果然还是想趁机取我老命?”
苏清岚撇撇嘴,不屑道:“得了吧,你非要揪着那事不放干嘛?再说,你不也出卖过我一次?咱们早扯平了!”
少年刚还想扯嘴皮子,就见李咏梅坐在柜台后面,死死地盯着他看,眼神里满是幽怨。
“咳咳...”独孤行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捂着胸口,“疼死了,咏梅,你看看我得吃点什么药,喝点什么符水才能好。”
......
与此同时,黄泉驿的门口。
黄道人正坐在门口的方茶座慢悠悠喝茶,纸人老胡远远就瞧见自家掌柜在门口守着。
“哼哼哼,葫芦空,月色浓,三千大道各西东。曾见蛟龙困浅滩.....”
“你还有心思哼歌?”黄道人放下茶盏。
“怎么了吗?掌柜的?”纸人老胡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
“别人都到我头上来告状了,你觉得怎么了?”
话语未落,一道天地威压落下。只是一瞬,老胡的身体瞬间被压成扁纸。
“掌柜的,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老胡啊,规矩就是规矩...我不给你点教训...今后怎么立规矩!”
.....
与此同时,药肆内。
“我看你挺精神的。”李咏梅哼了一声,语气不太高兴。
“额...”
独孤行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揭穿了,正当他思考如何解释时,他突然注意到少年藏在身后的魁木剑,想伸手去拿。
“咏梅,这剑是我的,我证明给你看!”
谁料,他手指刚碰到剑柄,就被李咏梅一巴掌拍开,动作快得像护食的猫。
“别乱动!那是我的东西...”
然不等她反应,少年微微一笑,手指轻轻一挑,默念“诫语”,魁木剑瞬间化作剑气,挣脱李咏梅的手,飞到他手中。
李咏梅愣住了,“你……”
独孤行笑道:“咏梅,这下你信了吧?这是我的本命剑,能随我心意移动。”
李咏梅不服气,哼道:“御剑而已,我也会!”
她素手轻扬,下一刻,魁木剑竟然从独孤行手中挣脱,嗖地飞回她身边,稳稳落在她手里。
独孤行惊讶地张大嘴,愣在原地。他刚想说话,后脑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白婆婆举着扫帚狠狠敲了他一下,举牌子写道:
“咏梅,快给他药,让他滚!”
李咏梅点点头,从腰间玉佩中取出一张黄纸,刷刷写下几行字,化作一张凝气符,又从柜台上拿出一包治疗内伤的草药,递给独孤行:“拿去吧,吃这个,赶紧好起来。”
独孤行刚接过草药,白婆婆就挥着扫帚赶人,“拿了药快走!别赖在这儿!”
独孤行轻叹一声,目光如水般拂过李咏梅的面庞。
“咏梅,有危险就用魁木剑防身,我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李咏梅眼波微漾,没说话,低头时垂落的青丝遮住了唇角弧度。
苏清岚环抱双臂倚在药柜前,圆眼里跳动着等待的火苗。谁知那灰袍剑客突然欺身而进,屈指在她光洁额头上叩出记清越脆响。
“姓独的!”少女捂着迅速隆起的朱砂包怔住时,那厮早化作一缕清风卷出门外。
“姑奶奶非把你...”苏清岚的咒骂声一直传出门外。
“呵呵...”李咏梅见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还笑!”苏清岚气得跺脚,“这混账每次...”
话音戛然而止。
她怔怔望着李咏梅眸子里流转的霞色,忽然觉得心头某处像是被人轻轻掐了下。原来冰雪消融的声音,当真比剑斩春风还要好听些。
不知为何,苏清岚心中突然有了一丝羡慕。
第597章 收魂白货郎
另一边,独孤行一口气跑回黄泉驿,推门而入,就见那纸扎小二正杵在柜台旁,手持扫帚装模作样地洒扫。
纸人抬头,两团胭脂红腮一抖,举起木牌:“客官归矣!”
独孤行皱眉,眯眼盯它:“拿完东西回来了?”
纸人小二一听,嘭地跳起来,看上去很生气,就连脸上的红腮都在抖动。它飞快举起一块新牌子,写着:“我没偷!我只在打扫房间!”
独孤行无语了。这可不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他都还未点破,纸人反倒急吼吼自证清白。
欲再言,忽听柜台后传来黄掌柜冷冰冰的嗓音:“老胡,当这儿是菜市口?”
话音未落,掌柜翻掌轻按。
轰!
一只金光手印凭空显化,照着纸人天灵盖悍然压落。纸扎身躯“咔吧”矮了半寸,手上的扫帚也随之掉在地上。
纸人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举牌狂抖:“黄老爷开恩!小的再不敢了!”
黄掌柜斜睨独孤行:“这事看客官怎么说,饶不饶你。”
纸人小二立刻转头看向独孤行,“客官高抬贵手!真没偷啊!”薄脆纸身簌簌战栗,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独孤行暗忖:横竖未丢物件,犯不着跟个纸人计较。只不过,这也太夸张了。看上去像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掌柜的,算了吧,只要它下次别再犯就行。”
黄掌柜见独孤行都这么说了,也便不再计较,收回了金光手印,冷冷道:“再坏了规矩,我一掌让你神形俱灭!”
纸人老胡如蒙大赦,连忙举牌:“绝不再犯!绝不再犯!”它爬起来,低头继续扫地,动作比之前勤快了不少。
黄掌柜点点头,看向独孤行:“小伙,今晚还在这儿住?”
独孤行回应道:“住。”
黄掌柜笑了一声,搓了搓手,伸出两根手指,不动声色道:“我这客栈收留你没问题,但开门做生意,总不能老亏本,你说是不是?”
不是说随便我住吗?怎么又要钱了...
独孤行秒懂,从布包里掏出“币”符,轻轻一抖,两张“福禄寿禧”钱掉出,落在柜台上。
黄掌柜接过冥币,满意地点点头,笑道:“爽快!不知小伙贵姓?”
“姓独。”独孤行答得也十分干脆。
黄掌柜挑挑眉:“姓独?还真少见,比姓独孤还稀奇。”
独孤行露出一丝苦笑。其实叫他“独孤“也没什么错,他记得他娘曾说过,他爹就有两个名字:一个是做人的名字,一个是化龙后的名字。
想到这,少年又补充了一句:“掌柜的,其实叫独孤也行。”
黄掌柜挑了挑眉,“哦?双姓的,有趣有趣!那我叫你独孤小友吧,顺口。独孤小友,既然收了你的钱,你就在我这儿随便住。我保证,不管你惹了什么麻烦,只要进了这客栈,我都能保你周全!对了,我姓黄。”
独孤行听了这话,心里踏实了许多,拱手道:“多谢黄掌柜!”他心想:这黄掌柜不简单,他刚才那一手,自己估计也接不住,就是不知道他实力如何...算了,反正有他这话,自己在哑冢集就多一分保障。
随后,独孤行便回到了房间。
等少年走后,黄道人看向纸人老胡。
“老胡,说好了。那根文圣签归我了...”
纸人老胡把扫把扛在肩膀之上,“自然,黄掌柜你也要说话算话啊。”
“那自然!你放心,我向来很守规矩。”
另一边。
少年坐在木床上,掏出签筒晃了晃,想再试试有没有新线索。
竹签碰撞,哒哒作响,却没掉出新的竹签。
少年叹了口气,收起签筒,决定今晚按鬼道士的指引,带八卦镜去城外看看。
不过有一个让他十分在意的事情,那就是:“这签筒怎么好像变轻了...”
......
很快就到了晚上子时,夜幕沉沉压下。
独孤行换上一身轻便的夜行衣,检查布包,确认金光符和锦囊都在。他推窗翻出,借着墙角的凸起,人如夜枭般滑入巷中。
街上空无一人,唯有阴风呼呼。
八卦镜自怀中取出,镜面泛着病恹恹的黄光。他眉头一皱,反手收镜,径自往城门去。与那两个眼眶冒黑洞洞的守城鬼差错身时,彼此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城外灰原比白日更显荒芜,迷雾笼罩,看不清远方。
“要去哪呢?”
独孤行从布包中取出八卦镜,镜面飞出一道微弱黄光,照开三步内的黑暗,引导着少年。
“应该跟着它就行了吧...”
走了约莫两柱香的时间,哑冢集的西边平原出现一片枯树林。林子里阴气很重,黑乎乎一片,没有一丝光亮。
少年缓步前行,脚底碾碎腐叶的声响,惊起数只漆黑的魂鸦。据说这些鸦会吃掉那些迷路的活死人的尸体。
蓦然,林深处飘来女子啜泣,断断续续,时左时右,莫名哀怨。
独孤行驻足,右手已探入布包。然而那道黄光却朝声音来源跑去,少年皱了皱眉,也唯有跟了过去。
五十步外,枯树下蜷着团白影。
素衣女子垂首呜咽,单薄脊背随抽泣起伏。
然而独孤行隐隐约约感觉到不对劲,这背景怎么好像在那里见过。
“姑娘,你没事吧?”
那女子却如隔雾看花,对呼唤充耳不闻,只缓缓支起身子。
独孤行愣住——这张脸,分明是李咏梅!
“咏梅?!”他一步抢上前,嗓音竟有些发颤,“你怎会在此处?”
白衣女子眼神空洞,拭泪转身便向东飘去,青丝掠过枯枝,恍若未觉身后有人。
“咏梅,等等!”
独孤行心头剧震,急追两步却嘎然止步——那素白身影在八卦镜昏光里竟如水中倒影,随着他步伐泛起涟漪般的波动。
“原来如此...”
少年停下脚步,盯着八卦镜。
这虚影可能是镜子映出咏梅曾经在此地逗留时的场景,或许咏梅三魂离一后,有一魂就曾经被留在了这里。
正思索着,林子里忽然阴风怒号,整片枯林簌簌发抖。
抬头时,但见血月当空,一顶惨白轿子被八名赤目鬼丁抬着,轿帘翻飞如招魂幡,正往哑冢集方向飞去。
“难道是...?!”独孤行心头闪过某个可怕猜测,折身便往城门狂奔。
城门下,高瘦鬼差正用骨笔在入城簿上划拉,矮胖的那个正蹲着,百无聊赖地地上比划,与纸狗聊天。见少年疾奔而来,高个鬼差慌忙举起木牌:
“兄、兄弟...跑...跑这么急干嘛?”
独孤行以剑拄地喘息,“你们有没有看到一顶白轿子飞进城里?”
高个鬼差举牌子:“你是说...白货郎的轿子?刚才过去了。”他指了指镇内的方向,牌子上写:“往阴槐巷去了。”
独孤行皱眉:“白货郎是谁?”
矮鬼差举牌解释:“野鬼村的......有钱鬼老爷,专门收魂魄做买卖。”他停了停,又一顿写:“那家伙不...不简单,你可别惹他!”
独孤行听完,心里一惊:收魂魄?莫非这白货郎要来收走咏梅的魂魄?他没空多想,谢过两个鬼差,急匆匆地朝阴槐巷跑去。
第598章 日行千里神行符!!!
阴槐巷的街道比白天更冷清,槐树影子在红月下拉得老长。
独孤行狂奔间突然心头一动,仿佛有根看不见的丝线扯动了一下心弦。他面色剧变,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魁木剑在自行震颤,李咏梅她遇到了危险了!
“不好!”
就在此时,天幕陡然裂开,铅灰色的雨幕倾泻而下。无数游魂野鬼从地缝里钻出,像被雨水泡发的霉斑,在街巷间蠕动着汇聚。
独孤行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游龙诀催动到极致。奇门八步的身法让他在雨幕中拉出一道残影,湿透的灰袍在雨中翻飞,阴冷的雨水冰冷刺骨。
药铺前的景象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白婆婆的药铺前一片狼藉,半间屋子都被摧毁了,门板碎成齑粉。那顶白轿静静停着,轿帘上用金线绣着的“奠“字在雨中泛着冷光。
苏清岚被一只惨白的鬼脚踩着脑袋,嘴角的血渍在雨水中晕开。
更远处,李咏梅像个木偶般被黑面鬼扛在肩上,脖颈上贴着张蠕动的黑符。
轿帘帘微掀,露出半张浮肿的惨白面孔。那人手指间盘玩的黑玉念珠叮当作响,每颗珠子上都刻着张扭曲的人脸。
穿着华丽的丝绸长袍,脸色煞白。
是白货郎!!!
独孤行怒火中烧,反手扯开布包,数十张符箓如金蝶纷飞。左手捏符,右手持剑,剑尖直指轿中的鬼商。
“放人!”
白面鬼货郎嗤笑一声,望向走来的黑鬼,“黑楼,料理了,别耽误时间。”
那黑面鬼将李咏梅往轿前一抛,转身时手中魂钩划过雨幕,竟将落雨都染成了墨色:“就是你伤了我家老三?“
独孤行冷笑一声,“正是在下!”
他脚下暗暗蓄力,准备随时发起进攻。
黑面鬼却忽然放声大笑:“打赢个筑基境的也值得炫耀?就让你见识见识,何为武道先天境的手段!”
独孤行心头一沉。
先天境?!这放在浩然天下,可是实打实的武道第六境,堪比他们那方天地的八境武夫。自己不过五境武夫,相差整整三个大阶!!!自己不过大湖境修为......
白面鬼阴恻恻道:“黑兄何必与他废话?早些料理了,我们也好回去复命。”
白货郎也催促:“赶紧的,别误了时辰。我还急着回去交货呢!”
话音未落,黑楼身形骤然散作一缕黑烟,瞬间消失在原地。
独孤行大惊,“好快!!!”
少年汗毛倒竖,几乎靠着本能,天元步瞬间踏出。
“躲得掉么?”阴恻恻的嗓音在耳后炸响。
“什么!”
那柄黑魂钩如鞭般一甩,钩尖泛着幽幽阴气,直取少年琵琶骨!
天元八步闪!!!
身法催动到极致,独孤行身形在方寸间连换八次方位,脚下踏出七星罡步。可那毒钩竟像活物般突然凌空折转,“噗”地扎进他锁骨!
“啊——!”
“轰——”
黑楼狞笑着抡臂一甩。独孤行被甩拖甩出去,接连砸穿三堵砖墙,最后撞断沿途的古槐,激起漫天尘灰,才停了下来。
“太弱了,太弱了!!!”
黑楼踱步上前,一脚踩在他胸口,“就这点本事,也敢来阴间撒野?”
独孤行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苏清岚挣扎着要起身,却被白面鬼一脚踩进泥水里。
李咏梅被黑符镇住经脉,浑身僵直,只能眼睁睁看着独孤行在地上挣扎,眼中泪水滑落。
“走啊...别管...”
话音未落,白货郎那只生满尸斑的肥手已掐住她腰肢,指缝里渗出阴气:“小娘子倒是水灵,今夜便送你去给别人当媳妇。”
李咏梅腰间软肉被阴气一激,肌肤顿时浮起细小的战栗。她死死咬住下唇,唇色由红转白,又从白里渗出血丝来。
白货郎一看,哈哈一笑,肥肿的脸上满是戏谑:“哟,上好的货色啊!”
“找死——!”
独孤行目眦欲裂,此刻他恨不得撕碎这个鬼商!
“哈哈哈!”
那白货郎却笑得浑身肥肉乱颤,油腻的手指竟又往少女衣襟里探去:“你能奈...”
话音戛然而止。
“君子藏器于身!匹夫怀璧其罪!”
反诫语!
白货郎只觉眼前一花,原本瘫在废墟里的灰袍少年竟凭空消失。下一瞬,轿帘狂风掀起,独孤行突兀地出现在木轿之内。
“什么!!!”黑楼愣在原地,魁木剑代替了少年趴伏着的地方。
下一刻,“启龙式!”
嘣嘣嘣!!!
独孤行双拳如狂风暴雨般落下,每一拳都裹挟着游龙诀的气劲,掀起阵阵气浪。只是一瞬间,轿顶“咔嚓“裂开,十二根轿栏齐齐炸碎。
那白货郎被少年骑在身上爆锤,每拳落下,就有团黑血从七窍迸出——活死人虽无生机,三魂七魄却被拳意震得几欲离体。
“救...救...“
白货郎那张肥脸已被捶得如同捣烂的浆糊,眼珠子挂在颧骨上晃荡,偏那张嘴还在嗬嗬漏风。
黑楼盯着地上嗡鸣的魁木剑,突然头皮发麻:“这儒家的诫语?!”
白面鬼白楼也懵了,长棍僵在半空,竟然忘了落下。
啪啪啪!!!
就在此时,阴槐巷四周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上百阴兵列阵而来,枪尖挑着的白灯笼连成一片惨光。为首高瘦鬼差举起朱砂牌:“奉城隍令——”
黑楼大惊——这些地府差役素来不管阳间恩怨,今日怎会倾巢而出?
白楼也察觉不对,皱眉不语。
见势头不对,黑楼当机立断:“白楼!帮我拦住那些阴兵,我先拿下这小子!”
白楼冷哼,看向脚下的苏清岚,忽然狞笑:“那我便先送这小娘子上路!”
他双手举起,抡圆了棒子就朝苏清岚天灵盖砸去。
不料女子唇角忽地勾起一抹邪魅笑。
“莲花掌!”
素手翻飞间,一朵泛着青芒的水莲自掌心迸发,\"噗\"地穿透白楼丹田。鬼修惨嚎着倒飞出去,将药铺残墙撞出个人形窟窿,瓦砾哗啦啦地落下。
黑楼顾不得同伴,他不想与阴兵正面冲突,地府规矩严,伤了阴兵可是大罪,搞不好会引来勾魂使者。
他身形再度化作一缕黑烟,直取少年而来。
“当心!”李咏梅惊呼未落,独孤行已揽住她腰肢,足尖在槐树干上连踏七步。灰袍掠过檐角时,少年回头暴喝:\"苏兄,走!\"
独孤行并未恋战,立即停手,一把抱起李咏梅,就往客栈方向跑去,“苏兄,快跑!”他运转奇门八步,带着李咏梅冲出巷子。
苏清岚反应迅速,早已背起昏迷的白婆婆,接过少年甩来的 一张神行符。黄纸燃尽的刹那,三人身影已消失在雨幕深处。
黑楼没有立即追赶,而是闪身来到白货郎身旁。
“老大,你没事吧?”
那具肥硕身躯已经看不出人形,头颅像被铁锤砸过的南瓜,只剩一张歪斜的嘴还在蠕动:\"去...去把人抢回来...生意...不能黄...\"
黑楼眼角抽搐——都这般模样了,竟还惦记着那单买卖。
他不再多言,身形骤然散作一缕黑烟,贴着屋檐疾掠。口阴兵的朱砂令牌连成一片血光,牌面上\"止戈\"二字十分醒目。
“统统...给我拿下!一个都不许跑!!!”
“白楼,快带我离开这里!!!”
【神行符:浩然天下的六阶风行类符箓,等价于独孤行所处天下的八阶符箓。功效是让人身轻如燕,轻功功法施展事半功倍,凡人也能日行千里!】
第599章 金丹纸人,画地为牢
独孤行单臂箍住李咏梅腰肢,肩头伤口还在淌血,他强撑着催动游龙诀压住翻涌的气血,脚下不停。李咏梅被搂在怀中,软似春柳的身子随着疾驰晃荡,额上的定魂符镇住了她的三魂七魄。
独孤行低头咬住符纸一角,“嗤啦”一声扯下,温热的鼻息拂过少女眉心:“咏梅,你没事吧?”
李咏梅睫毛轻颤:“为什么拼命救我...”
独孤行说出了藏在心里许久的话,“因为我喜欢你。”
少女耳尖霎时染上霞色:“我们明明...才刚认识不久啊。”
紧跟身后的苏清岚脚步微乱,没想到少年会这么直接。
就在此时,身后破空声骤起!一道缠着冥火的勾魂索撕开雨幕,直奔而来。
李咏梅反应极快,伸手摸向独孤行腰间的金光符,玉指翻飞,三张金光符飞出,直奔身后黑影!
黑楼冷哼,挥动魂钩,魂勾在空中画了个大圈,掀起阴风,将金光符吹得四散。
然而,李咏梅双手快速结印,低喝一声,散落的符纸竟化作三只金羽鹤,振翅飞回。
纸鹤撞上勾魂索!
嘣!
爆开的金光如烈日灼雪,黑楼一惊,急忙运转黑气护体,然而尽管如此,袖口还是被烧得焦黑一片。
“这是...上品的佛光符?”李咏梅怔怔望向身侧少年,“你是天才?”
独孤行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这些符都是陈十三的手笔,品质能差才怪。
然而没时间解释,前方巷口忽分岔路,少年急喝道:“前面有岔路,右转!“
苏清岚大口吸气道:“独...独孤行!你别光顾着英雄救美,也管管我这伤员啊!”
少年回头看了一眼,“苏兄,坚持住,再撑半里地。就到客栈了“
“嗬!“苏清岚狠狠吐出口浊血,“总算想起还有活人了?“
黄泉驿的灯笼已遥遥在望。
可就在此时,一团黑雾自客栈门前翻涌凝结,化作黑楼的身影,挡住去路。
“是时候该结束了。”
索头滴落的阴水将青石蚀出蜂窝状的孔洞,黑楼毫不犹豫一甩而出,阴水化作阴手直取少年心脏。
独孤行心头一震,迅速掏出一张金光符甩出。然而,黑楼早有准备,魂勾一挥,金光符尚未绽放,便被索尖贯穿,符纸如枯蝶般飘落。
“蚍蜉撼树。”
黑楼冷笑间,那漆黑的阴水已经正中少年胸膛。
滋滋滋!
伴随着黑烟冒出,胸口衣襟被烧出个大洞。
“孤行!”
李咏梅吓了一跳,就连苏清岚懵了,急忙退到少年身旁。
“姓独的,没事吧...”
黑楼眼中满是轻蔑,嘲笑道:“没用的,中了我黑阴水的人,很快就会生气枯竭,变成不人不鬼的活死人!哈哈哈!!!”
然而下一刻,独孤行突然大喝一声:“游龙回生!!!”
周身剑气爆发,瞬间将胸前的黑阴水吹飞。
“什么!?”黑楼微微皱眉,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居然有人能免疫他的“黑阴水”。
独孤行掌心冒出冷汗。这黑面鬼的手段,竟比预估的还要恐怖三分!若不是自己是半个长生体,这“黑阴水”早就夺走他的性命了。
然他却不知,在浩然天下那等地方,所谓的“黑阴水“,不过是刚摸到“阴险”门槛的雏儿罢了。
袖中魁木剑悄无声息滑入李咏梅掌心。
“咏梅,准备好剑!”他嘴唇未动,传音入密。
李咏梅皱眉,指尖发颤:“怎么办?这鬼物......”
苏清岚也十分紧张,插话道:“姓独的!快叫你的帮手出来!”
独孤行点头,扭头看向客栈,“黄掌柜,能否出手助我一臂?”
掌柜的旱烟杆在柜台前敲出三声闷响,溅起一蓬火星:“规矩就是规矩,出了门槛,生死自负。”
“就不能破例一回?”独孤行嗓音已嘶哑。
“不能。”黄掌柜回答得十分干脆。
黑楼嘴角上扬,缓缓抬起魂钩:“现在知道叫天天不应了?”
就在这生死一线,客栈二楼突然传来“桀桀桀”的怪笑。纸人小二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手中木牌狂颤:“客官!两张‘福禄寿禧’冥钞买命,这买卖做得做不得?”
那对红腮疯狂抖动,看上去兴奋异常。
“老胡,你出手可以,不过钱得给分我一半!”
黑楼皱眉,“你个化劲境的纸人,也敢管我?”
纸人小二桀桀一笑,身子一扭,浑身散发出磅礴的阴气——哪是什么化劲,分明是实打实的金丹威压!
黑楼魂钩横挡:“装神弄鬼!”
纸人老胡从二楼一跃而下,扫帚杆上缠绕的破布条随风飘起,“桀桀欸,试试便知!”
独孤行趁机低声对李咏梅和苏清岚道:“咏梅,苏兄,待会纸人缠住黑鬼,你们跟着我往客栈冲——记住,不要回头!!!”
苏清岚点点头,“好。”
下一刻,黑楼动手了!他手中魂钩突然炸开七道残影,如七条阴间毒蛟破空而至。
纸人老胡怪笑一声,那把秃毛扫帚在地上划出刺目金圈。金光暴涨间,竟在方寸之地自成牢笼——正是道家“画地为牢”的禁制手段!
“雕虫小技!”
黑楼大袖翻飞,无数淬毒暗器如蝗群倾泻。阴气黑丝撞在光幕上,发出刺耳的“嗤嗤“声。
“桀桀,法宝还挺多的!!!”
但纸人老胡毫不慌乱,手中扫帚舞成金色漩涡,转眼又画下第二道金圈。
“走!”
独孤行背起李咏梅夺路狂奔。苏清岚背着昏迷的白婆婆,靴底在青石板上擦出火星。
就在四人即将跨过客栈门槛的刹那,黑楼突然厉喝:“七煞锁魂!”
“铮——”
一瞬间,他的实力从先天境突然变成小宗师境。魂钩竟裂作七条狰狞黑链,其中一条撕开金光屏障,如孽龙出海直取李咏梅后心!
“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独孤行将李咏梅全力抛向门槛,自己却迎着黑链转身。
“噗!”
蚀骨阴气透胸而过。少年剑客的魂魄竟被硬生生扯出半截,肉身随即瘫软在地。
黑楼皱眉狞笑:“既然你要坏我好事,那我就先取走你的性命!”
与此同时,少年心湖之中一截黑勾从天而降,直取湖中小岛。然而此刻湖中小岛,却住着一位身披灰袍,身穿青衫儒生。此时他正在对着土地书写着点点金文,描绘着少年的浩然心境。
“唉,老子我正在画心呢,哪里来的怎么多麻烦?”
说罢,湖中的点点星光剑意,如同鲤鱼出水般一跃而出。
【浩然天下修气十三境:养气三境(草根,骨气,铸炉)、凝元境、筑基境、龙门境、金丹境、元婴境、化神境、远游境、玉璞境、太虚境、仙人境、飞升境】
【浩然天下修气失传二境:合道境、**】
第600章 玉璞境的老掌柜
“孤行——!”
李咏梅摔进客栈门槛的刹那,正见那黑链贯穿少年胸膛。犹如触龙逆鳞,心头愤怒在血脉深处炸响。
“尔敢!”
少女素手拍地,震起三尺尘土。她借力腾空,魁木剑化作一道白虹直取黑楼头颅,剑锋未至,剑气已在青石板上犁出三寸沟壑!
苏清岚大惊,“咏梅,别冲动!”
黑楼不惊反喜,另一条魂钩如毒蟒出洞:“来得正好!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铛——!”
金铁交鸣声中,大河剑脱手飞出,深深钉入槐树主干。黑楼狞笑着张开鬼爪,却见那少女竟不闪不避,赤手空拳朝他撞来。
“蠢货!!!”纸人老胡当即扫帚一挥,画地为牢的金圈骤缩,化作光环,向黑楼锁去。
可就在这时,突然听到一声怒喝:“咏梅,接剑!”
独孤行魂魄虽被撕扯,剑心却愈发澄明。并指如剑,一缕本命剑气离体而出。
李咏梅心有灵犀,想都没想,反手一抄,剑气入手竟化作大河剑真形。剑身震颤如大河奔腾,这一剑斩出时,连雨幕都被劈成两半!
“怎么会?!她哪来的剑!”黑楼仓皇举钩相迎,不料纸人突然阴笑。地上金圈骤然收缩,如镣铐般锁住他四肢关节。
黑楼动弹不得,只听一声:“嗤——!”
大河剑锋划过鬼颈,黑血如墨汁般喷溅而出。黑楼捂着咽喉跪地,阴气从指缝间嘶嘶逸散。
李咏梅摔落青石路面上,却见独孤行魂魄竟生生扯断锁链,如溺水者挣扎着爬回躯壳。
“苏兄!快带我们进去!“
苏清岚如猛虎出闸,一手拽起独孤行衣领,一手推着李咏梅脊背。三人滚进门槛的刹那,身后突然传来骨骼爆响——本该魂飞魄散的黑楼,居然拖着残躯缓缓站起!
画地为牢的金圈被他筋肉鬼臂寸寸崩裂。
“轰!”
金圈被震碎,黑楼迈着沉重的步伐向黄泉驿走来,每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烙下焦黑脚印。
纸人老胡皱眉,这家伙不对劲...
“再往前一步,休怪我封了你的魂!”
就在他即将踏入客栈大门时,黄掌柜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门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黑楼皱眉,脚停在门槛前,感受到对方深不可测的气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黄掌柜的气息如渊似海,只是往门槛前一站,整条阴槐巷的游魂野鬼便如潮水般退散。这般气象,也唯有是玉璞境大修士才有的“天地共鸣”。
黑楼鬼爪悬在半空,终究没敢越过那条看似寻常的门槛。他阴毒的目光在独孤行和李咏梅之间来回扫视,突然裂开血盆大口:“你等着!我迟早把你们两个抓回去!”
狠话未说完,他化作一团黑烟,嗖地消失在夜色中。
独孤行终于撑到极限。少年剑客瘫软在地上时,胸口伤痛与魂魄受损的虚弱感便如潮水般涌来。
李咏梅已经扑到跟前,死死攥住他冰凉的腕子,突然发现这个总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原来是如此单薄。
“孤行!”
然而少年已经昏了过去。
此刻,李咏梅才明白,独孤行一定是她很重要的人。
黄掌柜瞥了眼倒在李咏梅怀里的独孤行,淡淡道:“抬上去。”他看了眼苏清岚,“你背人。“又瞥向纸人老胡,“你拎着老太婆。”
待众人上楼,老掌柜突然对李咏梅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小姑娘,你的符水配得不错,看来你在医道上颇有天赋。”
李咏梅一愣,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黄掌柜,“掌柜,您在这儿待了太久,阴气缠身,身体恐怕受不住。既然您有这本事,为何不离开哑冢集?”
黄掌柜只是笑而不语,转身回到柜台,枯瘦手指在算盘珠上滑动,发出“啪嗒啪嗒”的脆响。
李咏梅皱眉,隐约觉得黄掌柜藏着什么秘密,但眼下独孤行的伤势更要紧,她没再多想,跟着苏清岚进了房间。
屋内,独孤行躺在硬板床上像具苍白的纸偶。苏清岚掀开染血衣襟时,露出锁骨处狰狞的钩痕——皮肉翻卷处泛着诡异的青黑色,那是被阴气侵蚀过的痕迹。
“伤得这么重,能撑到现在真不容易。”
苏清岚有些惊讶,独孤行的恢复能力居然如此厉害。
“魂伤比外伤重三倍。”李咏梅咬唇,犹豫了一下,从玉佩中抖出黄纸。笔走龙蛇间,朱砂符文竟隐隐结成小人形状。待最后一笔收锋,整张符箓无风自动,飘落在少年眉心时,恰似一只人偶。
“安神符?”苏清岚突然瞪大眼睛。
随后,李咏梅又从白婆婆的药包里翻出几株干枯的凝魂草,碾成细粉,混入清水,调成一碗药水。
“这是凝魂草,能稳住魂魄。”李咏梅将药水递给苏清岚,“让他喝下去,应该能缓解一些。”
独孤行的魂伤比外伤重得多,治疗魂体才是关键。
苏清岚接过药碗,小心喂独孤行喝下。药水入喉,独孤行眉头微微皱起,幸好他还是平稳地喝了下去。
苏清岚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他要吐出来呢...”
就在这时,纸人老胡突然凑到床边,那双画出来的手正鬼鬼祟祟翻检独孤行的布包,青灰色的纸指已经摸到了锦囊系带。
“你在干什么?”苏清岚剑鞘横扫,在空中抽出一道凌厉弧光。
纸人老胡急忙收回手,桀桀怪笑,举牌子:“当然是要报酬!你们以为我白打工?”它从布包里掏出那张“币”符,轻轻一抖,三张冥钞哗啦啦落出。它抓起冥钞,撒腿就跑,边跑边喊:“发财咯!”
苏清岚眼疾手快,一把扯住它的纸胳膊,哼道:“你是不是多拿了一张?”
纸人老胡装傻,举牌子:“是吗?我数数!”它偷偷将一张冥钞塞进自己的纸口袋,假模假样地数了起来:“一,二……”
“我都看见了!”苏清岚指着它藏钱的口袋,瞪眼道,“还装!”
纸人老胡举起牌子,回道:“哪有!”
苏清岚见他耍赖,就想伸手把钱抢回来。哪料,纸人老胡一扭身,纸片身体灵活一转,反手一个擒拿,抓住苏清岚的胳膊,轻轻一甩,竟然直接给了苏清岚一个过肩摔!
见人被放倒了,老胡就二话不说,一溜烟跑下楼,桀桀笑声回荡在楼梯间。
【玉璞境:炼气大成,返璞归真,同时使得肉身趋于圆满。】
第601章 贪生怕死安道士
“疼疼疼!”苏清岚扶着腰眼爬起来,正要追出去。
李咏梅却一把扯住她袖角:“算了,待会儿与黄掌柜分说便是。眼下先照看好白婆婆与...与他。”
话音刚落,楼下便传来黄掌柜慵懒的声音:“老胡多拿的那张冥钞我扣了,算房费。隔壁房间给你们用,好好休息。”
苏清岚和李咏梅对视一眼,相顾愕然。
苏清岚探过白婆婆脉象:“我刚检查了白婆婆,她只是被打晕,没大碍。我扶她去隔壁,姓独的就交给你了。”
李咏梅却突然拽住她,低声道:“婆婆...还是我来照料吧。”
“嗯?”苏清岚挑眉,“你当真不留着照看他?”
李咏梅低下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后,才抬起头道:“我与他...本就不甚相熟。你既是他故交..”说着已搀起白婆婆,“走吧,帮我背白婆婆去隔壁。”
苏清岚只得摇头,扶着老人转入隔壁厢房。回屋后坐在床沿,望着昏睡的独孤行叹道:“独大少爷,您可真会给人添堵。”
夜深了,窗外阴雨初歇,檐角滴答作响。
苏清岚靠在椅子上,闭目假寐,偏生耳边总回荡着那句“我喜欢你”。睁眼瞧了瞧床上那人,暗想:为着个姑娘,先是在莲山与王师姐大动干戈,砸了清虚台不说,险些命丧自己剑下。如今又闯这阴阳交界处拼命,倒真是个痴情种。
正思量间,忽听床榻上传来一声闷哼。
苏清岚眉头微蹙,俯身查看。但见少年额间安神符箓仍泛着微光,可胸前那片青紫淤血却始终未散。素手探其额际,竟觉滚烫如火。
不料独孤行突然翻身,一把扣住她皓腕,含糊呢喃:“咏梅...别走...”
少女一怔,垂眸看着那只青筋暴起的手掌,本想甩开,却见他满脸汗水,终是轻叹一声,任由他攥着。
“姓独的,你可真会给我找事。”
......
与此同时,莲山之巅,鹅毛雪片簌簌而落,将山径掩成素白。朔风卷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啸响。
安老道裹着件厚厚的道袍,手提铜锣沿山巡夜。
“铛——铛——铛——”
锣声穿透雪幕,“三更天!天高气爽,小心火烛!”
孟怀瑾缩着脖子跟在后面,破棉袄裹得像个粽子。
“爹...”他牙齿打颤,“这大雪天的喊什么天高气爽?又不是重阳登高..”
“咚!”
一记暴栗砸得少年抱头鼠窜,脑门上瞬间鼓起个青包。
“好痛啊!爹,你干嘛打我!”
“少废话!”安道士瞪眼,“老子喊什么关你屁事?打更就得喊这个!这是规矩,懂不懂?”
孟怀瑾揉着额前鼓包,低声嘟囔:“青莲教作乱时溜得比兔子还快,风头过了又回来装模作样,老脸都不要了..”
想起青莲教被镇压那晚,安道士拉着他连夜跑下山,躲在山脚的破庙里,等风头过了又厚着脸皮回来,更是腹诽不已。
安道士耳朵尖,听见孟怀瑾的嘀咕,冷哼道:“小兔崽子懂个屁!爹那是识时务者为俊杰!要不是老子机灵,你早被那些妖人抓去当采补的鼎炉了!”
孟怀瑾撇嘴:“可我是个男的啊...”
安道士懒得解释,又敲了他一拳:“平时叫你多读书,你不听!不会说好话,以后有大人物来,机缘都轮不到你!”
少年不敢还嘴,只暗翻白眼,怎么扯到读书上去了。
两人路过荷花湖,但见雪落寒潭,化作万千银针。岸边有对年轻男女争执不休,声随风而断。
孟怀瑾好奇,伸头一看,发现远处的松树后还猫着个少女,正鬼鬼祟祟探头张望。
“咦?她在干啥?”他好奇心起,蹑手蹑脚就要凑近。
安老道一把揪住少年耳朵,压低嗓门喝道:“少管闲事!走!”手上力道一重,疼得孟怀瑾\"嗷\"地一嗓子,声震四野。
湖边争执声戛然而止。朱玲与章文成霍然转头,目光落在树后的少女身上。
“砚秋?你在那儿干嘛?”
陆砚秋自雪堆里起身,一双杏眼喷火似地瞪向孟怀瑾二人。素手拍落裙上碎雪,气势汹汹地朝两人逼来。
“祸事了!”安老道拽起少年后领就要开溜。
孟怀瑾脚下一滑,\"噗通\"栽进雪窝。再抬头时,那没义气的老道早已窜出十丈开外。“爹,你……”话没说完,眼前白影闪动,衣领已被一只纤纤玉手攥住。
“姑奶奶饶命!”少年嗓音都变了调。
陆砚秋足尖碾过他脚背,冷笑,“等会儿你给我听话点!”
孟怀瑾被陆砚秋的气势吓得不敢反抗,只能一个劲地点头。陆砚秋揪着他的衣领,像拖小鸡似的,把他扯到朱玲和章文成面前。
孟怀瑾咽了一下口水。
朱玲皱着眉,眸光在陆砚秋与孟怀瑾之间来回扫视:“砚秋,你躲在那儿偷看我们做什么?”
陆砚秋露出无辜的表情,摊手道:“朱玲姐冤枉啊!我这是带这小子来寻你呢。”她说着,偷偷掐了孟怀瑾一把,眼神示意他赶紧配合。
孟怀瑾吃痛,连忙附和:“对对对!在下特来寻姑奶奶的!”
朱玲挑眉,将少年从头到脚打量个遍,“找我干什么?”
“他找独孤行!”陆砚秋抢着答道,“独孤大哥曾救过他性命,此番特意来道谢的!”
章文成闻言,眉毛一抬。
孟怀瑾偷眼觑向少女,心中暗诧:她怎么知道我认识独大哥的?
朱玲轻哼一声,盯着陆砚秋:“我没问你。”她明显不吃陆砚秋这套。
陆砚秋讪讪退后半步,挠头干笑两声,装作观赏雪景。
朱玲转而审视少年:“姓名。”
“孟...孟怀瑾。”
朱玲微微颔首,“你与独孤行如何相识的?”
孟怀瑾咽了口唾沫,脑子飞快转动,回忆起那段经历:“我……我抢了他的玉簪,被他揍了一顿。后来他请我吃了一碗面,就……就这么认识了。”
朱玲嘴角微抽,暗想这都什么跟什么?倒是想起独孤行确常佩一支青玉簪。
陆砚秋却急了,心想:这鬼话也编得太扯了吧,谁信啊?
不料,章文成突然开口,“你说抢了独孤行的玉簪,那玉簪上刻了什么字,你知道吗?”
少女心头一紧——坏了!这题连他肯定不知道。
不料孟怀瑾挠头憨笑:“俺...俺不识字。就记得簪头刻着八个小字,排成两溜儿...”
章文成眉头一皱,暗忖:八言箴语?倒像是那支...
“不会真认识独孤行吧……”
“你跟独孤行很熟?”
孟怀瑾扯开嘴角,傻笑一声:“熟,我叫他活爹!”
“噗——”
陆砚秋以手扶额,险些背过气去。这夯货!哪有人管同龄人叫爹的?这小子的脑袋里装的是不是猪食啊?这谎圆得也太离谱了!
正当她以为瞒不过去,准备承认撒谎时,朱玲突然开口:“既然你认识独孤行,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离开福地,飞升到外界?”
“啊?”三人异口同声,俱是愕然。
朱玲却满不在乎,只斜睨章文成:“你不是说人数不够,不肯带大家离开福地吗?现在加上他,人数够了吧?”
“朱玲!”章文成气得脸色涨红,“好!就听你的!待回到敬贤居,我看你怎么跟齐先生解释!”说罢袍袖一振,踏雪而去。
第602章 执棋问心
朱玲看向孟怀瑾,平静问道:“怎么样?想去吗?”
孟怀瑾不假思索:“不想!”
朱玲眉头微蹙,略感意外。在她的印象里,福地的人大多挤破头想飞升到外界,追求更大的天地,孟怀瑾居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过她本也是随口一问,便不再多言。
转而看向陆砚秋:“砚秋,你老实说,找我到底干嘛?别又扯什么找独孤行的鬼话。”
陆砚秋被戳穿心思,干笑两声,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其实...我想寻独孤行下一局棋。”
“下棋?”朱玲一怔,“就为了下棋?“
陆砚秋点点头,“就为了这个。”她稍作停顿,继续说道,“书院里同龄人我都下遍了,没一个是我对手,连章师兄都败过数回。听闻独孤行曾胜他,便想讨教一二。”
朱玲闻言略感意外,没料到她竟为了一局棋专程来寻人。
殊不知陆砚秋此行另有深意。昔日在敬贤居与齐先生对弈时,那位曾点破她棋道症结:“落子太急,胜负心过重。欲更上层楼,须先问心。”
当她追问如何问心,齐先生只是轻笑:“与独孤行下一局便知。”自此,那个名字便如烙印般刻在她心头。
“你这执念还真深。”朱玲笑了笑,摇头道,“不过,砚秋,你可能没机会了。因为我也不知道独孤行现在在哪儿。”
陆砚秋突然压低声音:“听说...他拐走了咏梅师姐?”
“胡说什么!”朱玲闻言,苦笑一声,“他们本就是一对,哪来的拐走一说?不过是感情深厚,形影不离罢了。”
“哗啦——”
就在这时,雪堆里突然窜出个身影。
“潘乐阳?”陆砚秋愕然。
那少年拍打着满身雪沫,嬉皮笑脸道:“我说什么来着?找大姐头纯属多余!”
话音未落,朱玲一记重拳已砸在他肩头:“又偷听墙角!”
潘乐阳揉着肩膀,嬉皮笑脸地辩解:“谁叫你们在这儿说悄悄话?我就是好奇,跟着看看嘛!”
朱玲白了他一眼,转而看向陆砚秋时目光微缓。少女似乎有些失望。其实陆砚秋她的心情朱玲也是懂。
陆砚秋出身魏国清流陆氏,祖父陆敬之官居御史,虽无实权却掌管君王起居注。家中藏书楼号称“十万卷“,自幼被逼着诵《诗》习《礼》,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在这般门第熏染下,少女尤痴弈道。如今拜入儒家门下,更是立誓要做那“十九道称尊“的国手。这般执念,倒与她那早已作古的祖父颇有渊源——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见众人沉默,孟怀瑾小声嘀咕:“那个...我能先走不?”
陆砚秋忽瞥见老槐树后探出个身影——正是先前那提着铜锣的邋遢道士。她轻哼道:“你那位'活爹'来寻你了。”
孟怀瑾如蒙大赦:“那是我真爹!”他偷瞄了眼安道士,心想爹你可算来了,快带我走!
陆砚秋掩嘴轻笑:“你的爹还真多。”
孟怀瑾脸顿时涨红了脸,支吾半天只憋出个鬼脸。
朱玲与潘乐阳相视一笑,气氛轻松了不少。朱玲朝孟怀瑾摆手道:“行,你走吧。反正你也不想飞升,留在这儿挺好。”
孟怀瑾如蒙大赦,转身就跑,生怕慢一步又被那姑奶奶揪住。远处安老道敲着铜锣吆喝:“小兔崽子腿脚利索点!”
潘乐阳看着他的背影,啧啧道:“跑得还真快。”
朱玲环视众人,拢了拢衣袖:“没什么事了,都散了吧。”
陆砚秋执礼告退,踩着积雪朝方月楼方向走去。潘乐阳却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朱玲挑眉。
少年嘿嘿一笑:“师姐先请!”
“没个正形!”玲笑骂着迈步,身后立刻响起欢快的脚步声。
潘乐阳哼着俚曲跟在后头:“雪纷纷哟路迢迢,跟着师姐过小桥——”
一长一短两道脚印,渐渐没入方月楼的灯影里。
第603章 阴间的偷渡客
与此同时,黄泉驿内。
苏清岚还没挣脱独孤行的手,甚至顺着他的力道,让他把自己搂进怀里。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可以推开他的手,却没有这样做。
此刻,苏清岚内心深处却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仿佛这一刻的温暖能驱散阴间的所有寒意。
独孤行仍在昏睡,嘴里含糊地念着梦呓:“咏梅……别离开我……咱们一起回小镇,请你喝我酿的花茶……”
少年的鼻息吹在苏清岚的脖子上,让她心跳得厉害。这时,苏清岚又想起独孤行对李咏梅说的那句“因为我喜欢你”。
我这是...怎么了?
渐渐地,天边泛起微光,阴雨早已停歇,长街寂寂,偶有阴风呜咽。
苏清岚就这样静坐一夜。少年臂弯如樊笼,却让她生出奇异的安然。
咚咚咚!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叩门声,十分急促。
苏清岚心头一跳,慌忙抽身。幸好独孤行仍在昏睡,浑然未觉。她低头整了整凌乱的衣襟,指尖触及发烫的耳垂,连忙以手背冰了冰脸颊。
砰砰砰!
然而此时,敲门声却越来越急,苏清岚顾不得许多,匆匆拉开房门。
门外纸人老胡扛着扫帚,两团胭脂腮气得直颤,举起木牌:“我来打扫除尘!!”
“呵。”苏清岚冷笑,根本不信,“打扫卫生?你是来偷东西的吧!”
纸人老胡似乎被苏清岚的话给刺到了,气得纸身一颤,飞快换了块牌子,“不扫拉倒!哼!”
说完,它扭头就朝隔壁房间走去,嘴里还嘀咕:“小气鬼,防贼呢这是!”
苏清岚掩上门,长舒一口气。幸好这纸人老胡没注意到她那红透的耳根。
“好险……”
回身见独孤行胸前的青黑仍未消散,她蹙眉试了试他额温,依旧滚烫。
“真是个冤家...”她轻叹,取来青瓷碗浸湿帕子。素手拂过少年眉心时,动作异常轻柔。
......
隔壁房间里,李咏梅正守着白婆婆。白婆婆昏迷了一夜,此刻终于睁开了眼,眼神有些迷茫。她环顾四周,看着陌生的房间,声音沙哑道:“小梅,这是哪儿?”
李咏梅坐在床边,柔声答道:“婆婆,这里是黄泉驿。独孤行救了咱们,他受了重伤,现在在隔壁休息。”
老婆子撑着要起身,却被少女轻轻按住:“婆婆,你先休息,别乱动,伤还没好。”
白婆婆叹了口气,靠回枕头上,目光落在李咏梅脸上,欲言又止。沉默片刻,她终于开口了:“小梅,如果你想随那小子去...便去吧。婆婆不拦你了。”
“婆婆?”
“老婆子说实话。”白婆婆稍微停顿,“这段时间留你...原是贪你那画符的本事。我这药铺若无符水撑持,早该关门了..”
李咏梅低头,握着魁木剑的手指微微用力,沉默不语。她何尝不知?只是这孤老婆子待她如亲孙女,如果没有白婆婆,她不可能活到今天。
沉默良久,李咏梅终是轻声道:“婆婆,我……我再想想。”
白婆婆没再多说,闭上眼睛,疲惫地休息。
“吱呀——”
突兀的敲门声伴着怪笑响起:“桀桀...洒扫喽!”
李咏梅以魁木剑为杖,蹒跚着拉开门闩。纸人老胡扛着扫帚立在门外,胭脂绘就的腮帮子一抖,举起木牌:“要不要我给你弄根拐杖?这样拄着剑多费劲。”
李咏梅摇摇头,淡淡道:“不用,我方寸物里有一根。”
纸人老胡哼了一声,翻牌:“随你!”晃进屋内便开始挥帚,倒是手脚利落。
推开窗户,阴间的晨雾从街头飘进来,带着一点凉意,远处隐约飘来游魂呜咽,如泣如诉。
李咏梅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眼白婆婆,见她睡得安稳,便决定去隔壁看看独孤行,至少确认他的伤势,顺便问问苏清岚关于自己的事。
待少女走后,纸人老胡立马凑到白婆婆身旁:“白婆婆,掌柜让我给你捎句话...”
白婆婆闭嘴眼,淡淡回道:“这是阴间,你们这些阳间人的事,我可管不着...”
纸人老胡谄笑:“白婆婆,也不是什么事,掌柜只是想知道这少年是什么来头。”
“哼,他自己不会算?”
“这...”
“不打扫就给老婆子我滚,难得体验一下阴间百态,我可不想和你们这些阴间的‘偷渡客’扯皮。”
“那是,那是。”
......
与此同时,少女拄着魁木剑,来到隔壁,指节尚未触及门板,便听得屋内苏清岚的嗔怪:“不是说了不需洒扫?”
李咏梅怔了怔,轻声道:“苏姑娘,是我。”
门内霎时静了一瞬,继而响起慌乱的脚步声。木门“吱呀“开启,但见苏清岚双颊飞霞,连耳垂都染着薄红,强自镇定道:“原、原是咏梅...我还当是那纸人又来聒噪...”
说话间侧身让路。
“快进来吧!不过我关了窗,屋里可能会有点热...”
李咏梅虽觉这阴间客栈哪有热可言,却也未多言。行至榻前,独孤行依旧躺在床上,脸色比昨晚好些,额头上的安神符却已经暗淡了下来,看来是符力耗尽了。只是,胸前青黑淤血仍未消散。
苏清岚关上门,站在一旁,眼神有些复杂。
李咏梅自腰间玉佩中摄出一张黄符纸,朱砂笔走龙蛇,顷刻绘就一道清魂符。玉指轻按,符纸一触到他胸口伤处,就如雪入春水,化作一缕幽芒没入肌理。
【清魂符:浩然天下的六阶符箓,清除魂侵、阴气入体等异常魂伤。】
恰在此时,独孤行突然身体一颤,伸出五指扣住她手腕。少年眼睑微颤,缓缓睁开双目,眸中依旧带着三分迷蒙。
李咏梅腕子一缩,惊道:“你...醒了?”
独孤行闭目调息片刻,胸口的清魂符让他魂魄舒服了不少。他撑起身子,望向少女,“咏梅,昨夜...多谢你了。”
“嗯?”李咏梅歪了歪脑袋,“是苏姑娘守了你整宿,我在隔壁照料婆婆呢。”
苏清岚慌忙插嘴,“不过递些水罢了...倒是李姑娘这道符...”话到一半便咽了回去。
少年怔了怔,心下恍然——原是南柯一梦。转而温声道:“总归要谢你。当然...“他转头看向苏清岚,“也的多得苏兄给我擦了一晚上的汗。”
李咏梅轻咳一声,轻声道:“该我谢你才是。这般拼命...”
“哈哈,你我之间不一直是,你救我,我救你吗?”
少女抿嘴一笑,歪头道:“是吗?我以前有那么厉害?”
“当然!”
两人聊起往事,独孤行捡着一些趣事讲,比如天冷的时候,就去偷偷去宋老头府邸的厨房取暖。如何一起偷吃他的桂花糕。李咏梅听得入神,偶尔插话问细节,眼神渐渐柔和,似乎在努力拼凑记忆的碎片。
苏清岚见两人聊得投入,轻咳一声,站起身道:“你们聊,我去隔壁看看那纸人老胡有没有又偷东西。”
独孤行点点头,目送她离开。
第604章 需雇个保镖
苏清岚推门而入时,正撞见纸人老胡挨着白婆婆,纸手在老人家肩上装模作样地揉捏,嘴里还嘀嘀咕咕:“嘿嘿,老姐姐瞧你这风韵犹存的模样,药包里肯定藏了好货色...”
说话间纸指已悄悄探向老人腰间药囊。
少女一时忍俊不禁。这纸精是来搞笑的吗?她轻咳一声,打断它的动作:“你干嘛呢?”
“啪!”
药囊落地。纸人转身亮牌:“疏通经络!咋的?”
苏清岚翻了个白眼:“疏通经络用得着说这种话?”她正要走过去检查白婆婆,纸人老胡突然手指一弹,一道阴气点中白婆婆的睡穴,让她再次昏睡过去。
“桀桀...”纸人怪笑着转身,“可算等着你了。”
少女后撤半步,掌心暗聚灵力:“你什么意思?难道看上我了?”
纸人闻言跳脚,翻牌狂书:“想啥呢!就你这不男不女的阴阳人,毛都没长齐的雏儿,也配跟风韵犹存的老姐姐比?”
苏清岚打了个寒颤,这家伙竟然识破了她隐藏的阴阳体质,口味还这么奇葩。她冷声道:“说吧,到底想干嘛?”
纸人老胡一手拽住她胳膊,风也似地把她拉进隔壁房间。反手拍上门板,\"啪\"地贴上两道符箓——一张隔绝声响的“静室符”,一张防备窥探的“障目符”。
【静室符:一种与静谧符相似的符箓,用于隔绝一定范围内的声音。】
【障目符:一种用于隔绝一定范围内神识窥探的符箓,比‘天聋地哑符’低阶。】
少女脸色一沉,大感不妙,“你...你想干嘛?我可不会屈服!”
纸人却翻了个鬼脸,亮出木牌:“别自作多情了!做笔买卖!”
“买卖?”苏清岚警惕地盯着纸人老胡,眉头紧锁。这纸精满肚子坏水,能有什么好勾当?
纸人老胡桀桀怪笑,纸指翻飞间又亮一牌:“小娘子对那独孤小子有意,瞒得过旁人,可瞒不过老夫这对火眼金睛!”
“胡吣!”少女耳根腾地烧红,“我才没有!”
纸人浑不在意,乐颠颠翻牌:“得了吧,你那点小心思我还能看不出来?”它停了一下,纸脸上的红腮抖了抖,似乎乐在其中,“老夫有个法子,保管叫那小子对你...嘿嘿...”
“你这纸人,能有什么好主意?”
“桀桀...”
纸人只是在怪笑。
苏清岚皱着眉,终究忍不住低声道:“什么法子?说来听听。”
纸人怪笑两声,翻牌写道:“很简单,你跟那小子说,前路凶险,需雇个保镖。引他来寻黄掌柜雇我,余下的自有计较。”纸手负于身后,在屋内来回踱步,“老夫撮合的姻缘,没有十对也有八对!”
苏清岚心头一跳:“你想用什么方法?”
“桀桀...”纸人眯起纸眼,亮出新牌,“这你就不用管了。山人在自有妙计,保证他看你的时候,满眼冒星星!”忽又凑近,“这买卖,做是不做?”
少女指尖掐进掌心。她自不信这纸精真有这般本事,可那番话却似一柄小槌,咚咚敲在她心湖上。
“哼!你少来这套!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纸人却不恼,扛起扫帚径自推门,临去又亮一牌:“行,你慢慢考虑,反正机会摆在这儿,错过了可别后悔!”
说完,它推开门扬长而去,留下苏清岚一个人站在原地,愣愣地发呆。
待纸精走远,苏清岚怔怔望着自己的手掌。昨夜少年滚烫的体温似乎还残留在腕间...
......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这些日子苏清岚得空便往阴槐巷跑——之前李咏梅叮嘱过她,那只唤作\"小白\"的灵禽藏在地窖里,须得有人照料。
所幸白货郎那伙人撤得仓促,未曾细搜药铺。小白安然无恙,白婆婆也重回铺子坐堂。而李咏梅与独孤行,则因着那伙人的追捕,仍旧暂居黄泉驿养伤。至于那黑楼,听说因为城中鬼差上报,正在被地府里的鬼通缉。
这日苏清岚提着个乌木桶来到地窖前,桶里盛着几条泛着腥气的阴鱼。推开窖门跃入,还未站定便见一道白影扑棱棱袭来,翅风刮得她青丝乱舞。
“小白,我来给你带吃的来了!”
小白扑腾着翅膀飞过来,对着她就是一顿乱扇,像是责怪她来得太晚。
苏清岚无奈地护住头,苦笑道:“扇我干嘛?给你送吃食还要挨打?”
桶中阴鱼散发着浊气,瞧着黑黢黢一团。阴间物产不比阳世,这鱼瞧着就像河底淤泥捏的,口感差得像嚼泥巴。想吃顿饭,也只有馊掉的黑米可吃。
前日黄掌柜还嗤笑:\"小丫头当这是人间呢?想吃好的,除非上头有人烧供奉!要不然就啃烂苹果吧!\"
苏清岚叹着气将鱼倒入石槽。小白嫌弃地啄了两下,终究还是低头吞咽起来。
少女见状莞尔,素手轻抚它雪羽,“阴司地界还挑嘴?有的吃就偷着乐吧。”
刚想离开地窖,不料小白突然叼住她裙角,死活不肯松喙。
“别闹!”少女轻点它脑门,“黄泉驿可容不得你扑腾。”见小白垂头丧气,又软声道,“明日咏梅就来找你,你再忍忍。”
小白哼唧一声,不情不愿地点点头,埋头继续啄鱼。
苏清岚拍去裙上浮灰,刚爬出地窖便见白婆婆倚在药柜前。
“婆婆,我先回了。”
老人举起木牌,上书四字:“当心夜路。”
少女颔首,白衫一晃便消失在巷口暮色中。
第605章 这世间独一份的性子
回去的路上,苏清岚裹紧了外袍,阴间的风吹得她直打哆嗦。黄掌柜说过,冥界的冬日不落雪,唯有蚀髓阴风穿梭巷陌。
苏清岚低头快步走着,心里还在思量着纸人老胡那番话,忽见街角转出个鬼道士。那道士一身黑袍破烂似裹尸布,瘦骨嶙峋如竹竿,面上蒙着块密不透风的黑布,只余双浑浊鬼眼灼灼放光。
“小姑娘,面带桃花,却印堂发红隐现赤纹...”道士阴恻恻笑道,“怕是要栽在情字上啊。”
苏清岚蹙眉——这与阳间那些江湖术士有何区别?尽说些模棱两可的话。冷声道:“没兴趣,让开!”
她本想绕过去,可鬼道士却不慌不忙侧身一挡,慢条斯理道:“姑娘莫急,贫道可不是随便开口。你这阴阳身,天生异相,命格半枯半荣。若无贵人点拨,只怕要...”
话音忽转幽冷,“落个形单影只,孤魂野鬼无人问津,可怜,可怜!”
少女骤然止步:“你怎么看破我体质的?”
这事她从没跟外人说过,这隐秘体质怎到了阴间就人尽皆知了?
鬼道士嘿嘿一笑,摆出一副摇头晃脑的模样,故作高深:“天机玄妙,掐指便知。”
苏清岚见他装神弄鬼,哼了一声:“故弄玄虚!”她不想再纠缠,转身就要走。
“姑娘且慢!”鬼道士连忙上前一步,笑呵呵道,“何不抽个签?看看命数如何?贫道这签筒,可通九幽...”
少女回眸冷笑:“你这么厉害,怎么你没算到我囊空如洗?”
鬼道士却殷勤地笑道:“没钱?那还不简单!你身边那位独孤公子腰间锦囊鼓胀,管他借点冥钞不就得了?”
苏清岚脸色一沉,“他的银钱自有去处,轮不到你来操心!”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转眼已过街角。
“唉?怪哉...这跟算的不一样!”
鬼道士呆立巷口,掐诀再算,忽而面色大变:“竟被那纸精捷足先登!时运不济啊,时运不济!”摇头叹息间,身形已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苏清岚回到客栈,推开房门时,正见独孤行倚在床头摆弄八卦镜。她轻咳一声:“姓独的,伤好些了没?”
少年抬头咧嘴:“托咏梅的福,好多了。”他放下镜子,忽又挑眉,“你跑哪儿去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要你管。”少女转身便走,“我去隔壁房间,有事唤我。”
独孤行笑着点点头,说:“没问题。对了,顺便跟咏梅说一声,再帮我画几张符。”
苏清岚淡淡地应了一声,推门而出,回到隔壁。一进门,却见李咏梅独坐床沿,唇角含笑,神游天外。
“傻乐什么呢?”
李咏梅手上一抖,连忙板起脸:“没、没什么。”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鞘,“婆婆那边...”
“无恙。”苏清岚抱臂倚门,“姓独的通了镇上游魂,有个风吹草动自会报信。”
少女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低头拭剑,雪白绢布拂过魁木剑身,温柔得像在抚弄琴弦。
苏清岚忽然道:“记起来了?”
“嗯?想起什么?”
“与他相关的往事啊。”
“没有。”
李咏梅摇头,见苏清岚还盯着自己,顿时被看得耳根发热,“我脸上沾了符灰?”
苏清岚转身整理药囊,语气随意,“没,只是好奇你刚刚傻笑什么?”
李咏梅霎时涨红了脸,慌慌张张地解释道:“我...我只是想起他方才讲的那些笑话,突然觉得挺有趣的罢了...”
“哦。”
苏清岚仰面倒在床上,双臂枕着后脑,盯着房梁出神。
“苏姑娘有心事?”
“没。”
李咏梅自然不信,苏清岚的表情看上去就有心事,正欲再问,忽觉得天旋地转——苏清岚竟然一个鲤鱼翻身,从床上跳了起来,然后一把将她拽倒。
还未回神,腰间已遭偷袭。
“嘻嘻!”她最是怕痒,顿时笑作一团,“别、别...哈哈哈...”
苏清岚指尖不停:“咏梅,你觉得姓独的怎么样?”
“才...才相识几日...”李咏梅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杏眸沁出泪花,“怎、怎知他...”
苏清岚见李咏梅不老实,就继续挠。
李咏梅笑得浑身发软,双手胡乱挥舞,想挡开苏清岚的十指蝶戏。
“哈哈...住、住手...”
“说不说?”
“我真...”话音未落,腋下又遭偷袭。少女顿时如虾米般弓起身子,险些滚落床榻。终是讨饶:“我说!我说!别挠了!”
苏清岚这才收手。
李咏梅霞飞双颊,大口喘气。
“苏姑娘怎么突然间问起这个?”
苏清岚眼神有些躲闪,“没什么,只是听闻修行路上有情劫这一关...有些好奇那是怎么样的...”
“情劫?”李咏梅忽然坐直身子,“我好像在一本书中看过,修士结婴时,天道会降下情劫考验道心。若把持不住,便会沉沦幻境,道消身殒。”
“嗯?还有这等说法?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我也是在一本叫做手记读到过,那本手记里还记载了不少关于人道和天道的东西。”李咏梅蹙眉,“不过这天劫情劫,似乎只在那些大道完整的天地才会显现...”
“大道完整的天地...是我孤陋寡闻了,原来外面的世界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
苏清岚突然觉得,自己待在莲花福地里,确实有些井底之蛙了...
“话题扯远了,说,你觉得独孤行怎么样?”
李咏梅少有的郑重其词:“我觉得他人挺好,不过看上去有些傻楞,但其实头脑挺聪明的...嗯,反正就是人挺好的!”
苏清岚指尖微顿:“那...你觉得我如何?”
李咏梅脱口而出:“苏姑娘心地最是良善。”
少女忽然勾起唇角:“那家伙没告诉你...我本是男儿身?”
“啊?”李咏梅杏眼圆睁,“这怎么可能...”
苏清岚眸光一暗——原来他未曾提及。她笑了笑,指尖彻底松开,仰面躺回榻上。
李咏梅整理着衣襟,脸颊仍泛红晕。正欲开口,却见苏清岚已闭目假寐,便也多问了。
室内烛花轻爆。
“苏姑娘便是苏姑娘。”李咏梅忽然轻声道,“这世间独一份的性子。”
苏清岚愣在了当场。
第606章 哑冢集,离时告别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半个月过去了。
独孤行的伤势在这段时间里恢复得差不多了,胸前伤势已结痂,三魂七魄也日渐稳固。他知道,是时候计划离开这阴森森的冥界了。
这日少年推开隔壁房门,只见李咏梅独坐案前,正凝神绘制符箓。
“在画什么?”他凑近问道。
少女抬眸浅笑:“我在准备一些金光符。”她放下笔,玉指轻拂,轻轻一吹,那朱砂未干的符纸上顿时泛起淡淡金芒。
独孤行眉头一皱:“需要备这么多吗?这都够当纸钱来烧了...”
“不是说要带我走么?”李咏梅将符纸仔细叠好,“阴间险恶,多准备点符纸总无错。”
少年先是一怔,继而喜上眉梢,“咏梅,你同意跟我走了?”
“嗯。”她轻轻点头,“不过得带上小白。”害怕独孤行不答应,她又添了句,“小白一直跟我身边,我不能把它弃之不顾。”
“当然没问题!小白本来就跟你一起的,带上它很正常。”
李咏梅微微一笑,“那就麻烦你照顾我们两个了。”
“这算什么!”少年一如当年那样,“你打算什么时候启程?”
“要不今天吧。你说过,时间紧迫,我还丢了一魂,咱们得尽快去魂肆找回来。”李咏梅低头摸了摸腰间的魁木剑,“而且,我也不想在这阴间多待了。”
“好,咱们今天就走。先回药铺一趟,去接小白,顺便跟白婆婆道个别。”
独孤行忽地蹲身,拍了拍自己的后背,“上来,我背你。”
李咏梅愣了一下,微微笑道:“不用了吧,我拄拐便好...”
独孤行却笑得轻松:“怕什么?咱们以前经常这样。你腿不方便,我背你不是很正常吗?”见她仍在迟疑,干脆反手一抄,“快点,别磨蹭了。”
少女轻叹,终是伏上那宽阔脊背。
少年起身时还不忘调笑:“接小白去喽!”
行至楼下,见黄掌柜正倚着柜台品茶。独孤行执礼道:“黄掌柜,这些时日,承蒙关照。”
黄掌柜放下茶杯,眼皮都不抬:“不必多谢,你们付过钱了,生意归生意。”随后,他瞥了一眼独孤行背上的李咏梅,“不过,你们出来客栈,可得小心点。外面的事,我可不管了。”
独孤行点头:“晓得了,多谢提醒。”李咏梅在少年背上轻声道:“多谢掌柜,后会有期!”
二人谢过,正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纸人老胡突然从从楼梯上一跃而下,横在门前,高举木牌:“唉,别走!你难道不想请老夫我做保镖嘛?”
它晃着纸身子,红脸蛋抖个不停,在卖力地推销自己。
独孤行眼皮都不抬:“不想。”
纸人老胡一听,急得跳起来,“为啥不请我?外面多危险你知不知道!白货郎那帮人虎视眈眈!有老夫这金丹修士护持...你们多安全!”
“你比外头更危险。”
“不识好歹!”纸人哗啦抖着身子,“次黑楼一战..”
黄掌柜屈指叩案:“够啦,老胡。人家不请你,你在这儿嚷嚷什么?再闹,我把你拆了当柴烧!”
纸人顿时蔫了,缩到墙角小声嘀咕:“不识货..”
它不敢再闹,悻悻退到一边。
独孤行背着李咏梅走出客栈,朝阴槐巷走去。街上阴风阵阵,路边摊贩稀疏,鬼魂三三两两飘过。
“咏梅,待会儿到了药铺,一定要好好跟白婆婆道别。她虽然嘴硬,但对你挺好。”少年低声道。
虽然白婆婆怎么看都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但黄掌柜的告诫少年还是记在心头,非必要情况,他还是不敢随便招惹她老人家。
李咏梅轻轻点头:我知道,婆婆这些日子待我像亲人,我不会忘了她。”
药铺半掩的门扉里飘出苦涩药香。白婆婆正在柜台后分拣药材,见二人进来,木牌一翻:“你们怎么又来了?”
“婆婆。”李咏梅下了少年身子,拄拐向前,“我来接小白...也要跟您道别。”
老妇手中药碾一顿,牌上墨迹微颤:“要走?”
独孤行接话:“我要替她寻回丢失的魂魄,恐怕今后得离开冥界。”
白婆婆沉默良久,“丫头...想清楚了?”
李咏梅点头,“婆婆,我非阴间游魂,此地终究不是归处。今日若留,他日仍要辞行,所以.....”
白婆婆手中木牌缓缓垂下,皱纹间流露出一丝无奈,沙哑道:“罢了,老婆子不强留你。只是......”她顿了顿,浑浊的眼珠忽然泛起微光,“待你重返阳世,若记得给老婆子捎些香火衣食,便算还了这场缘分。”
这老婆子居然说话了。
说罢,她枯瘦的手指捻起额前一缕霜发,轻轻一扯,递到李咏梅掌心:“烧纸时,将此发一同焚化,自有灵应。”
李咏梅攥紧发丝,深深一拜。
“婆婆保重!”
“婆婆放心,我会保护好咏梅。”
“保重!”
白婆婆微微一笑。
此时药铺的门外,苏清岚和小白已经等候多时。
第607章 获得纸人老胡
李咏梅抚了抚小白颈间雪羽,低声道:“那个...孤行兄,可否...劳烦你送我上雀背?让它驮着便好,省得你费力气。”
“当然没问题。”
话未说完,少年已会意俯身,将她稳稳托上灵禽背脊。指尖拂过她裙角时,不动声色地压平褶皱,这才退后半步。
\"好了。\"
少女颔首致谢,少年却已转身,仿佛这般照料天经地义。
苏清岚静立身旁,将这份细致尽收眼底。心头莫名一涩——何曾见过他对旁人这般用心?
“苏兄,该启程了。”独孤行转头唤她。
苏清岚微微皱眉,她发现自从独孤行和李咏梅在一起后,他特别喜欢叫她“苏兄”。
虽说这称呼并无不妥,但她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嗯,走吧。”
三人在长街上渐行渐远。
苏清岚望着前方少年的背影,忽然觉得当初不应该跟独孤行一起下来冥界。但转念一想,王清冽是个危险人物,还不如跟少年一起,至少独孤行不会像王清冽那样让人捉摸不透。
独孤行忽然发觉身后始终落后半步,似乎有些闷闷不乐,便驻足问道:
“苏兄,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吗?”
“姓独的。”苏清岚突然伸手,掌心朝上时带起一缕檀香味,“能借我点银钱吗?”
独孤行闻言便去解腰间布囊,朱砂绘就的\"币\"符便飘飘然地落在她掌心。
“给你。”
苏清岚微怔,“你就不问问我要作何用?”
独孤行爽朗一笑:“有什么好问的?苏兄心性如何,我岂能不知?”
“呃...”
苏清岚抿了抿唇,终是将符箓纳入袖中:“你们先行,我随后便至。”
独孤行点点头,带着李咏梅和小白继续往城门口走。
离城途中,李咏梅轻声问:“现在要去哪?”
少年取出八卦镜说道:“先去枯木林。上回在那儿见着你一缕残魂的投影。”
李咏梅轻轻点头:“好,我听你的。”
将至城门,却见那对高矮鬼差正在闲话。
见到独孤行,矮个鬼差举起牌子,结结巴巴地写着:“大...大爷,又...又出去?小心点,最近野鬼村那边闹得凶,周遭镇子都不怎么太平...”
独孤行心下好笑,这俩鬼差怎的又犯起结巴来。拱手问道:“出了什么变故?”
高个鬼差翻牌写道:“野鬼村恶鬼闹乱,连判官殿都惊动了。如今勾魂使也被惊动了,路上不太平,你们可得当心。”
矮个鬼差紧接着亮牌:“白货郎那伙人也在附近收魂,诸位千万当心。”
李咏梅闻言,不自觉地搂紧小白。
独孤行轻轻按住她的手:“别怕,有我在呢。咱们小心点就是了。”
咏梅是不是变胆小了...
少年突然有了这种想法。
少女深吸一口气:“嗯,我相信你。”
辞别鬼差后,李咏梅忽道:“不如等等苏姑娘?”
独孤行颔首:“依你的。”
......
与此同时,阴槐巷口。
苏清岚指尖捏着那枚\"币\"符,举棋不定。
她想起纸人老胡的交易,又想到鬼道士那句“桃花劫”,一时间不知道该找谁。
抬眼望向渐行渐远的背影,她苦笑着摇头:“这榆木疙瘩..”
“桀桀...”
身后突然响起一阵熟悉的怪笑。转身只见纸人老胡歪扛扫帚,明明是个纸人,脸上却青一块紫一块的。
看上去有点像被揉皱的纸灯笼。
“娘娘腔,想好没?这买卖还做不做了?”
苏清岚冷眼相对:“你怎么阴魂不散?说了不感兴趣!”
纸人老胡纸人却不依不饶,晃了晃纸身。
“别急着拒绝嘛!你看那小子对李姑娘多好,你就不想让他也对你好点?就四张冥钞,包你满意!”
少女转身就走。
纸人老胡不死心,追了几步,拦住了苏清岚的去路。
“别走啊!价格好商量!三张也行!只要给钱搞定那姓黄的,我就跟你们走!”
就在这时,阴风忽起,街角转出个黑袍鬼道士。
他嘿嘿一笑,手里攥着一只锦囊和几张黑色的符箓,“丫头,三张福禄寿禧,这锦囊和符箓就归你!保你路上平安,桃花劫也能化解!”
苏清岚正欲拒绝,纸人老胡已蹦出来骂街:“老不死的敢讹人?两张足矣!”
“好你个纸人!还捣乱起来了!”鬼道士怒目圆睁,“老夫这'阴阳和合符'岂是寻常...两张福禄寿禧,一张富贵贴!”
【阴阳和合符:八阶符箓,一种与相思符同似的情符,符力取决于下符者的情意,情意越强,符力越强。】
“两张!”
少女扶额——究竟是谁在做买卖?
“罢了罢了!”鬼道士咬牙,“两张就两张!”
苏清岚暗自嘀咕:这些冥钞竟如此金贵?
殊不知独孤行给的乃是“子时富贵帖”,别名“福禄寿禧”,在阴司堪比仙家通宝。四张便能换件半仙兵,可见珍贵。要不然少年也不能只用一小沓纸钱,买下整座城的阴差。
正踌躇间,忽闻一声朗笑:“鬼道子,给黄某个面子如何?”
抬头望去,来人竟然是黄掌柜。
鬼道子白眉倒竖,煞气外泄:“黄老道,上回的账还没算清!”
黄掌柜也不甘示弱,真气激荡,“贫道这‘蜀山黄鹤’的名号,如今这般不管用了?”
“嗤——”鬼道士针锋相对,讥讽道,“阳间的威风耍到阴司来了?”
黄掌柜面沉如水。
苏清岚见势不妙,悄悄地想往旁边挪几步,脚底抹油想溜,谁知黄掌柜伸手一按,一股无形力道压来,她顿时动弹不得,直接被定在原地。
“想去哪?”黄掌柜冷眼如电。
少女干笑:“散、散布...”
鬼道子阴恻恻道:“小丫头,今日非得选个明白!”
“能不选么...”
“休想!”二人异口同声。
纸人老胡在旁\"桀桀\"怪笑,纸手拍得哗哗作响,似乎很期待看热闹。
苏清岚心里犯愁——无论选哪一边,都会得罪另一边。这下真的是骑虎难下了!
就在这时,纸人老胡忽然凑近。
“丫头,别为难了。你干脆两个人都答应下来,每人给两张纸钱,这样谁也不得罪,场面也不会太难看。”
清岚听了这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开始认真考虑。
抬眼望向那两位虎视眈眈的主儿,心中天人交战,最终还是觉得纸人老胡的建议可行。
“两位前辈...各取两张可好?再多实在...”
话音未落,黄掌柜已抚掌大笑:“善!”
鬼道子更是直接将锦囊拍在她手心:“痛快!这符箓和锦囊都归你了!”
出乎意料,黄道人和鬼道子,竟然都痛快地答应了。
苏清岚心里咯噔一下,感觉自己上当了。
这么痛快就答应了?莫非这纸钱没我想象的那么值钱?
瞥了眼黄道人和鬼道子,见他们脸上都挂着满意的笑,心里更觉得不对劲。
她忍痛从袖子里掏出纸钱,递给两人。
黄道人接过纸钱,笑眯眯道:“小姑娘,识时务者为俊杰。”
鬼道子也嘿嘿一笑,“小丫头果然通透。”
少女接过物件,心下暗叹:这下好了,钱花了,还不知道这锦囊和符箓管不管用。
第608章 寻魂符引路
苏清岚越想越觉得奇怪,忍不住问了一句:“这纸钱……到底值多少啊?”
黄掌柜转过头来看她,笑得意味深长:“值多少?小姑娘,这你就别操心了。”
鬼道子也在一边嘿嘿笑道:“够用便好。”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
“接下来,我就跟你走一趟了。”纸人老胡走了过来。
“你们莫不是合起伙来诓我?”苏清岚瞅了它一眼。
“不识好歹!”纸人老胡嘿了一声,摆出一副不屑的样子,“老夫我可是金丹!两张破纸就能买下来,得了大便宜还倒打一耙。”
苏清岚哼了一声,转身就往城门口跑去。
纸人老胡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没过多久,两人就到了城门口。独孤行和李咏梅早已经在那儿等候多时,看上去还聊得挺开心。
然而就在独孤行远远瞧见纸人老胡时,少女很明显地看到少年的眉头微微一皱。
少女心头一颤,强自镇定神色。
独孤行轻咳了一声,“你怎么跟来了?”
纸人老胡吊儿郎当道:“不是你雇佣我的吗?”
“呃...我啥时候雇佣你了?”
少年转头看向苏清岚。见她目光闪躲,便将她拉到一旁。
“苏兄,你怎么雇了这个玩意?花了多少?”
少女伸出二指,顿了顿,又添二指。
“四张!?”独孤行倒吸凉气,“雇佣这玩意!”
少年不免肉痛,苏清岚什么时候这么败家了?
苏清岚见他反应这么大,还以为独孤行就要冲她发火了。
谁知,少年只是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道:“苏姑娘,你下次做这种决定前,提前跟我商量一下。”
“你...不恼?”
“生气啊,但事情都做了,也没办法。毕竟金丹境嘛...贵点正常...正常吗...正常...”
少年莫名其妙地碎碎念起来。
没想到,他居然还是个守财奴。这让苏清岚觉得有点愧疚。
这时李咏梅插话进来,好奇地问道:“那个...独孤兄,是发生什么了吗?”
“没什么,就是聊聊怎么处理这个纸人而已。”
纸人老胡一听就不乐意了,跳出来嚷嚷道:“什么处理这个纸人?我生前好歹也算是个人物!”
独孤行没理它,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
纸人老胡见状大惊,“姓独的!杀人不过头点地!”话音未落已窜至李咏梅身后,“丫头快帮老夫美言几句!”
李咏梅无奈一笑,旁边的小白却一脸嫌弃,抬脚就踹了过去。
纸人老胡被踹得一个踉跄,刚想发脾气。独孤行又开口道:“要不,我把他退回去吧,说不定还能拿回点钱。”
此话一出,纸人老胡彻底慌了。
一把抱住李咏梅裙角,“使不得啊!我回去,那黄扒皮非得把老夫撕碎了喂狗!”
见少女投来恳求目光,苏清岚轻声道:“前路凶险,多个人手也好。”
独孤行沉吟片刻,最终还是点头:“好吧,那就让他跟着。”
转头看向纸人老胡,火折子忽地窜起火星。
“不过你得听着,若敢作奸犯科,偷东西——”
纸人老胡连忙点头,“保证听话!保证听话!”
它松开李咏梅的腿,站直身子,纸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一行人收拾好心情,决定继续前行。
“咱们走吧,去枯树林。”
李咏梅轻轻点头,拍了拍小白。小白振翅飞起,载着她悠悠腾空。
独孤行和苏清岚跟在后面,纸人老胡扛着一把破扫帚,一蹦一跳地走在最后。
凭着记忆,他们沿着一条灰扑扑的小路往城外的枯树林走去。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枯树林的轮廓才渐渐显露出来。尽管在白天,林子里阴气依旧很重。
“哦?鬼手林?”
“你知道这里?”
“当然,鬼手林在这一带还是比较出名的。以前这里还有条弃婴河,后来阴水河枯竭,这里就变枯树林了。”
“这样啊...”
独孤行翻手祭出八卦镜,镜面泛起昏黄光晕,照亮前面几步的路。
“就是这里了。”独孤行停下来说,“上次我就在这儿看到咏梅你的魂影。”
李咏梅环顾四野,想找点熟悉的东西,可周围只有枯木衰草。
“我好像没印象,离体的魂魄...会自行游走么?”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陈十三说过,离魂受阴气牵引,往往徘徊不去。”独孤行拧眉,“只是...”
苏清岚插话。
“但这里好像没有发现啊,难道魂影消散了?”
纸人老胡“嗤“地一笑:“这不废话吗?魂影如晨露,能存几何?”
独孤行皱眉,“那现在怎么办?我当初也只记得咏梅的魂魄往西边跑了。”
就在这时,李咏梅的目光落在独孤行肩上挂着的布包上,包口微微敞开,露出一角黄纸。
“这是...?”
独孤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布包,“哦,是一些符箓......”
说话间,取下布包,递了过去。
李咏梅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果然装着好些符箓。她翻看了几张,突然从一堆符箓里抽出一张。
“是寻魂符!”
独孤行凑了过来,好奇地问道:“寻魂符?”
李咏梅微微一笑,“看我的。”
她从头上扯下一根青丝,小心地绑在寻魂符上,然后双手快速掐诀,口中念念有词。符箓在她手中微微颤动,朱砂字迹也亮起幽幽红光。
下一刻,符箓脱手而出,缓缓飘起,化作一缕青色幽火,悬浮在半空之中,随后便往前方飘动,缓缓地向林子深处飞去。
独孤行一看,“快跟上!”他快步跟在幽火后面,三人对视一眼,也赶紧跟了上去。
众人穿过枯木林,行至半日,忽见一条灰蒙蒙的溪流横亘眼前。溪水森寒刺骨,岸边顽石覆着薄薄的白霜,就连那些歪斜的老树都褪尽了最后一片枯叶。
魂符的幽火在溪畔盘旋数周,倏然熄灭了。
独孤行立即拿出八卦镜,对着溪水照去。镜面泛起的清光映照下,但见一道素白魂影正掬水而饮。
这不是李咏梅,还能是谁!
【寻魂符:浩然天下五阶符箓,点燃后青烟化作引魂灯,可照见方圆十里内残魂碎魄,纵是兵解道消之人的最后一口灵气,亦能被此符察觉。】
第609章 突然来袭,百鬼夜游
独孤行皱起眉头,“这幽冥之水,活人饮得了?”
纸人老胡在一旁桀桀一笑。
“这是‘幽冥水’,是给魂魄和死人喝的,能让安魂养魄。当然若是这水流到‘忘川河’,那就另一种叫法了,叫做‘忘川水’,鬼喝了会消除前世记忆,断因绝果。”
独孤行立马皱眉,看向李咏梅的魂影,幸好她喝完溪水后,并没有什么异常情况,看来真是单纯的安魂养魄。
“看来她打算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少女望着自己的魂魄虚影,却觉得有些疑惑:“为何我丢了魂魄却还清醒?”
少年也有些疑惑,转头看向纸人老胡。
“呵!”纸人抖了抖纸躯,“三魂六魄都不晓得?”它竖起三根纸指,“人有三魂,分别是生魂、灵魂和觉魂。亦唤做胎光、幽精、爽灵。胎光主命,幽精主智,爽灵主情。”
“额...”
独孤行皱眉,他虽然在师父给的《云笈七签》上见过这般说法,但自家天下确实不兴这般细分,一般魂魄就分阴阳。看来这浩然天下的修士,当真不可小觑。
怪不得师父说,自家天下的诸子百家并非正统。
“这下真是长见识了。”
纸人见他怔忡,就有些得意:“看这魂影的模样,她丢的应该是幽精。如果幽精丢太久,人会变得痴呆,所以你们得抓紧时间才行,否则她的记忆会越丢越多,到时候,就算不用‘忘川水’也能忘得一干二净。”
独孤行一听,神色严肃起来,“那我们得赶紧继续赶路。看魂影的走向,她应该是往小溪下游去了。”
恰在此时,林间阴风骤起。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纸人老胡望了望天色,举牌警示:“晚上野鬼出没,还是别乱跑为好,特别是在这种小溪流附近,更是野鬼汲水之地。”
苏清岚拢了拢衣襟:“这林子本就阴气森森...”
少年略作思忖:“那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晚,等天亮再继续追。老胡,你守夜。苏兄,你帮我照顾咏梅。我去附近看看。”
苏清岚和李咏梅都没有异议。于是她们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坐下来休息。
独孤行则从布包中取出几张黄符,贴在周围,布下了一个简单的防护阵法。
纸人老胡则在附近找了一堆可以烧火的干柴,放在空地上。
“生堆火驱驱阴气。”
说完,他从独孤行手里接过火折子,蹲下身去点燃枯叶堆。火苗蹭地一下窜起来,差点烧到他的纸胳膊,吓得他连退三步。
“他姥姥的!差点烧到我!”
独孤行忍俊不禁:“原来你也怕火?”
纸人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他娘拿火折子戳张宣纸试试?”
他晃了晃纸脑袋,转头看向李咏梅,忽又贼兮兮凑近,“不过你小子眼光倒是挺特别的,居然找了个泥巴捏的...”
独孤行眉峰一沉:“连这也瞧得出?”
纸人老胡纸指轻搓:“黄老鬼透的底。我刚才抱她腿时,还嗅着淡淡的梅花香,应该不像是香囊。你小子倒是好福气,这等天生异香的女子...”
“嘣!”
老胡被突然而来的一拳,打成了纸饼。
“你再乱闻,小心我丢你进火堆里!”
“啧啧...”纸人老胡一鼓起,身体又重新膨胀了起来,“就说说而已,这就护上你媳妇了?”
“我们只是青梅竹马,还未结为道侣...”
纸人突然\"桀桀\"怪笑。
独孤行皱眉:“你笑什么?”
翻牌写道:“想起一些有趣的事情。”
独孤行懒得理会,自取了黑白石子,在地上排布棋局。
时间很快到了深夜,天色完全暗下,阴风呼呼吹过,夹杂着溪水流动的哗哗声,远处二女相偎而眠。
独孤行还没睡,独自坐在篝火旁,依旧十分耐心地推演棋局,孜孜不倦。
老胡一直蹲在一旁观战,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你还真有雅兴,自己一个人都能下。话说,你不用睡觉的吗?”
独孤行头也没抬。
“都修仙了,还睡个屁觉啊。”
老胡瞥了眼熟睡的苏清岚二人,从刚才开始,他就时不时往那边偷瞄。少年对此也不给予阻挠,毕竟他知道老胡,只是在确认二人是否睡着了。
它似乎有些话想和自己讲。
“小子,你难道就对那阴阳人没兴趣?”
独孤行手一顿,皱起眉头:“你为什么问这个?”
老胡桀桀一笑,“我瞧她生得俊俏的,虽是阴阳身,但收作偏房也不错,再不济做个情人也行嘛!啧啧,这腿...能夹死个老汉...”
独孤行无语了,“你怎么会有这种思想?”
“迂腐!”老胡纸躯乱颤,“王侯将相哪个不是妻妾成群?皇帝老儿还有佳丽三千呢!修仙路上相伴结为道侣的比比皆是,俗话说,大道不该如此小,道侣不必如此少...”
“哪来的歪理?”
老胡桀桀一笑,“榆木脑袋不开窍!”
独孤行没再理他,继续下棋。纸人老胡见他不搭话,自讨没趣,便坐在一旁发呆。
就在这时,突然远处传来了呜呜的低吟声。
“呜呜——”
幽咽声渐近,如泣如诉。
老胡纸脸一僵,低声道:“有动静,小心。”
独孤行按剑而起,循声望去。但见薄雾中黑影幢幢,飘忽不定。
“游魂?”少年正欲唤醒二女。
纸人老胡却突然拉住他,“等等!”他眯起纸眼,盯着雾气中,喃喃道:“你用龙瞳看看,好像有点多……”
独孤行会意,立即开启龙瞳,一眼扫了过去。
不看还好,一看直接整个人懵了,只见黑影越来越多,起码有上百上千个,已经聚成百鬼夜行之势,此刻正缓缓地向他们这边围过来。
“不妙。”他脸色一变,低声道,“这么多野鬼,看来今夜怕是难熬。”
老胡横起扫帚:“你护住丫头们,老夫先挡上一阵。”
独孤行点点头,疾步退回二女身边,轻轻推醒她们:“快醒醒,有野鬼来了。”
苏清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眼睛:“野鬼?多少个?”
“过百之数”
李咏梅也醒了,赶紧拍醒一旁的小白。
“怎么会有这么多?”
“我也不知道,但愿那些人不是恶鬼...”
“那现在怎么办?”苏清岚急问道。
独孤行自布囊排出数道黄符,递给苏清岚:“你和咏梅用符箓护身,我和老胡去引来它们。”
苏清岚捏符起身,李咏梅亦握紧了那柄魁木剑。
第610章 梅香引魂
纸人老胡用扫帚在四周画上禁忌,以免那群野鬼突然冲锋。就在他刚想准备引开那群鬼之时,独孤行却一把拉住了他。
“等等,你看。”
龙瞳扫视四周,发现野鬼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那些野鬼面无表情,步伐僵硬,还在源源不断地从林子里涌出。
数量之多,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隐隐约约堵住了众人的去路。区区引敌已经是行不通了。
“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么多野鬼!”
纸人老胡也察觉到不对劲,“这些野鬼看上去毫无修为,但数量太多,像是整个村庄的人在迁徙。”
“打杀容易”纸指点了点众人身后,“可魂飞魄散必招饿鬼分食,届时便是百鬼相食的炼狱景象。我建议绕过去,避免冲突。”
独孤行眸光微沉。老胡所言不无道理,可若这些鬼魂是被人为引动的,那就行不通了。况且若咏梅魂魄混在其中...
“我打算进鬼群里查探一番。”
纸人老胡瞪大纸眼,“你还真不怕事大!钻鬼堆里,胆子够肥啊!”
少年不理会它的怪叫,转身对二女低语:“有个险招...”
李咏梅闻言色变:“孤行兄,你别乱来啊。”
“放心”他温声宽慰,“只要不主动出手,这些未开灵智的野鬼伤不得我。”
苏清岚皱眉:“你想去干嘛?”
“擒贼先擒王,我想知道,是否有人在驱使这群鬼。”
“这也太危险了,万一被识破怎么办?”
独孤行摇头:“我有办法。”说着他从布包中取出一张黑色符箓,“这是隐鬼符,能让活人气息隐藏,伪装成鬼魂,不会被识破。”
他看向纸人老胡,“老胡,你带她们去安全的地方,我去去就回。”
老胡点点头,“好,我带她们去溪流下游,那边有个山洞,可以躲一躲。”
李咏梅还是不放心,拉住独孤行的手,低声道:“你小心点,别逞强。”
独孤行握了握她的手,柔声道:“放心,我有分寸。”他顿了顿,又说,“对了,咏梅,你还有没有符箓能防身?”
李咏梅一愣,从腰间玉佩中取出一张符箓,递给他:“我还有很多金光符。”
“那行,注意安全。”
说罢,少年深吸一口气,朝溪流对岸的鬼群走去。
......
与此同时,哑冢集守门的鬼差二人打起了小岔。
“话说...上头好像说有一批难鬼来...咱、咱们小镇。”
“好、好像是。”
“话说,老高...你跟大爷他说了没。”
“。。。忘了”
......
与此同时,独孤行悄然混入游魂队列之中,在隐鬼符的遮掩下,他的周身鬼气缭绕,与周遭野鬼一般无二。
他低垂着头,眸光却在众鬼间飞快逡巡,寻找着少女的魂影。
这些游魂有老有少,皆是一副木然神色,步履蹒跚却匆匆,倒不似在躲避什么可怖之物。
少年心下暗忖:这般情状,与其说是游荡,还不如说是逃亡。只是他们到底在逃什么?
“这位老哥,”一只野鬼突然转头看向逆行的独孤行,“你怎地往回走?你要去哪?”
独孤行心头一跳,故作镇定道:“就……跟着大伙儿走。”
余光打量这野鬼,见得它形销骨立,眼窝深陷,倒不似有恶意。
野鬼挠了挠头:“奇怪,咋感觉你有点不一样?”突然凑近抽动鼻翼,“你身上怎有股子生人味?”
“阴司地界哪来的活人?”少年失笑,“兄台莫不是开玩笑?”
野鬼挠头讪笑:“也是...我这鼻子估计坏了。”它摆摆手,继续朝下游飘去。
这时独孤行却叫住了它:“兄弟,等等!你们这么多鬼往哑冢集跑,是出啥事了?”
野鬼停下脚步,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
独孤行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小弟孤魂野鬼一个,平日独居山坳,没听说啥大事。只是见这里兄弟多,就跟着过来了。”
“原来是这样!”野鬼恍然大悟,“小兄弟不知,野鬼村闹了鬼灾。”
“鬼灾?”
“嗯。听说十八牢狱那里,有十只厉鬼跑了出来。他们横行霸道,先是去了枉死城,后来又跑到了野鬼村,好多小鬼都被吞了。现在,大伙儿都在逃难呢。”
“原来是这样...”
独孤行有些意外,这样说来这群鬼应该都是好人。
就在此时,那野鬼肚子咕噜地叫了一下,“对了,兄台可有吃食?我好久没吃东西了,饿得慌,再不得香火供奉,怕是要化作饿鬼了...”
须知野鬼若久不得吃食香火,便会沦为饿鬼,届时神智尽失,最是贪恋生人阳气。
正思忖如何应对,远处骤然传来尖啸:“活人!有血食!”
霎时间鬼哭狼嚎,无数饿鬼如潮水般涌向某处。
独孤行心头剧震——不好!定是咏梅她们露了行迹!当下再顾不得伪装,身形如游鱼般在鬼群中疾行,目光迅速扫过每一张鬼面,却始终未见那道熟悉魂影。
现在也不是找人的时候了。
少年不再迟疑,足尖点地,朝着二女所在方位疾掠而去。
......
与此同时,溪流下游,阴风怒号。
李咏梅与苏清岚共乘小白背脊,御风疾行。纸人老胡独自立于鬼潮之中,竟是以一己之力阻住饿鬼去路。
就在刚才不知怎的,原本已经逃离的三人,突然被鬼嗅到了气息,泄露了行踪,引得饿鬼扑食。于是乎,李咏梅她们只能放弃阵地,开始逃亡。
“看招!!!”
纸人老胡不愧是武道化劲境和修气金丹期的修士,只见他在鬼群中左冲右突,拳风过处鬼魄溃散,一边打还一边怪叫。
“老子打死你个姓黄的!叫你将老子封在这纸皮囊里!”
越打越是兴起,扫帚舞得虎虎生风,“痛快!都给我魂飞魄散!”
这哪是除鬼?这分明是泄愤!
苏清岚在空中看得直皱眉,“咏梅,我看这家伙比那些饿鬼还可怕。”
然而此刻,李咏梅已经吓得脸色煞白,自失了魂魄后愈发胆小如鼠,现在没有少年在身边,更是慌了神。
“苏姑娘...快、快走...”
苏清岚见她这般模样,又瞥见下方穷追不舍的饿鬼群,忽地眸光一闪。竟松开环抱少女的双手,纵身跃下鸟背。
“苏姑娘?!”李咏梅懵了。
“我去引开它们!”白衣少女回首展颜一笑,身形如燕折向另一侧林间。
饿鬼群顿时分流,大半仍追着小白不放,仅有零星几只转向苏清岚。
“为何专盯着我啊!”李咏梅带着哭腔猛拍鸟背。小白长唳一声,双翼急振,在月色下划出一道白虹。
少女回望时,只见饿鬼们越追越近,顿时吓得连声都发不出了。
怎么回事?
苏清岚看着这副场景,顿时懵了。
为什么这些饿鬼都去追李咏梅了?难道自己就没吸引力?
但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
“难道是咏梅身上的梅香?!”
第611章 中五境饿鬼
苏清岚恍然大悟,暗悔不该离了咏梅,让她独自逃跑。
这下好了,人分开有危险了。
与此同时,纸人老胡正杀得兴起,扫帚舞得密不透风,饿鬼触之即溃。
“呜呜!再来!”
忽瞥见独孤行折返,“小子,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未寻到咏梅魂魄!”独孤行气息未平,就开始寻找李咏梅二人,“她们人呢?”
纸人老胡呆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光顾着揍这些饿鬼了,倒把正主忘了...”
“你!”独孤行额角青筋暴起,“让你护着人,你倒杀上瘾了!”
他也没时间多责怪,话音未落就冲了出去。
行不多时,便见苏清岚被饿鬼围困。少女莲掌翻飞,罡风过处鬼影溃散,却架不住源源不断的攻势。
“藏器与身!”
独孤行瞬间抽出大河剑,剑气纵横间饿鬼退避三舍,就这样一路砍了过去。
“咏梅呢?”
待少年靠近,第一时间就关心起自己的青梅竹马。
苏清岚一掌震散了几只饿鬼,喘着气说:“我们分开了。我刚才试了一下,发现是李姑娘暴露了我们的位置。她的魂魄估计也带着一股梅香,那些饿鬼就是被这味道吸引来的。”
“你居然拿她来做作饵?!”
独孤行闻言面色骤寒,他这次是真怒了。
“我......”
“苏兄你不用再说了...你真是...”
话未说完,少年已经俯身屈膝,直接施展奇门八步。
苏清岚感到委屈,还想辩解,独孤行就已经冲了出去。
一步惊风雨!
足尖点水,溪面炸开漫天水珠。
三步卷狂澜!
劲风过处,两岸野鬼如芦苇齐齐倒伏。
呼呼呼!独孤行已经快如狂风!
“挡路者死!!!”
极致熟练度的奇门八步,一息之内瞬发八步提速。
待得八步尽出,少年身形已快若奔雷。溪水被气劲劈开,竟在河面上生生犁出一道水墙!伴随的,还有招式“心剑化形”凝聚的无数剑气飞剑。
纸人老胡看着这一幕,瞬间惊得愣住了,“我靠,筑基境能使出这等身法?他奶奶的...这小子背后定有老怪物撑腰!”
纸身一抖,扛着扫帚便追去,“这大腿可得抱紧了!”
纸人老胡的身法完全不低于独孤行,直接化作一道风在苏清岚身旁掠过。
“等等我!”
苏清岚见他们都跑远了,也急忙提气纵身,然而速度就远没有二人来的要快了。
......
溪畔另一头,李咏梅浑身战栗,十指死死揪住小白翎羽。慌乱间摸出一张金光符箓掷向地面。
“轰——”
符箓炸开金芒,数十饿鬼当即灰飞烟灭。
少女以为自己暂时安全了,刚要松口气。可就在这时,一只饿鬼突然张大了嘴巴,竟以吞江之势般将漫天鬼气尽数吞入腹中!
“呼——”
那散开的青烟全被它吸了进去,它身形迅速膨胀,原本瘦骨嶙峋的躯体变得庞大如牛,灰白皮肤鼓胀,双眼泛起幽绿光芒,獠牙外露。
饿鬼相食!一种只会出现大量饿鬼扎堆的现象。
那饿鬼身高瞬间暴涨至十丈之高,抓起地上的其余饿鬼就是往嘴里塞。此时此刻,一只龙门境的巨大饿鬼王正在诞生。
“小白,快飞!”李咏梅声音都变了调。小白振翅急升,却见那鬼物仰天嘶吼,声浪震得满山枯树簌簌发抖,仿佛整个树林都在回应它的愤怒。
下一刻,饿鬼猛地张开大口,一道阴煞旋风呼啸而出,狂暴的气流瞬间席卷开来。小白瞬间被这股力量掀翻,少女惊叫着从鸟背跌落,衣袂翻飞间直坠向漆黑山林。
“我的食物!”饿鬼狞笑着,张开血盆大口,鬼手直取坠落的李咏梅。
李咏梅闭目待死,绝望地大喊:“救我!孤行哥!”
话音未落,一道雪亮剑光破空而来,独孤行的声音响彻山林:“心剑化形!”
刹那间,一柄纯粹由剑气凝成的浩然之剑瞬间凝聚,带着凌厉无比剑意,瞬间贯穿了饿鬼的鬼手。
“轰——”
剑气炸开,鬼手应声爆裂,化作漫天黑雾。
然而浩然天下的龙门境毕竟是中五境,岂能被下五境的独孤行一击解决。
那四散的鬼气再次凝聚,眼看就要重新变成鬼手,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小子,老夫在助你!!!”
饿鬼周身突然出现一道光圈,呜得一声,光圈迅速收紧,捆住了那只想要反击的饿鬼。
“嗷——”
饿鬼惨嚎未绝,少年身形已如雷光掠至其背后。下一刻,他手中的大河剑剧烈颤抖。同一时刻,那些隐藏于心湖底下的剑意突然躁动了起来,迅速往心湖中心汇聚。
“给我死!”
伴随着话音的落下,底下小溪中的幽冥水被引动,在少年头顶之上,化作十丈长的幽蓝水剑。水剑迎空斩下,饿鬼被一剑劈中。
“嘣——”
鬼物庞然身躯在剑气冲刷下寸寸崩裂,在一声巨响之下,与水剑同归于尽,炸成漫天阴雨,消散在空气中。
“咏梅!”
独孤行踏水而起,在纷扬雨幕中稳稳接住坠落的少女。雨水洒落肩头,剑气余韵在雨幕中荡漾,他整个人如同一尊屹立不倒的战神,英姿飒爽。
李咏梅再也支撑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整个人埋进独孤行怀里:“孤行哥...你总算来了...”
“啊?孤行哥?”
独孤行愣住了,一脸茫然地看着怀中哭成泪人儿的少女。
她以前好像从不这样叫他。就在他有些手足无措的时候,纸人老胡与苏清岚恰在此时赶到。
老胡扫了眼尚未散尽的水剑余韵,又瞥了一眼少年手中的大河剑,纸手竖大拇指:“好小子,刚才那一剑很帅嘛!”
苏清岚却盯着少年怀中啜泣的少女,眸中暗光流转。
“不过,你那...”老胡刚还想问少年的剑气哪里来的,就被打断了。
“老胡,咏梅她这是...”独孤行急问道。
纸人闻言,凑近细看,忽然纸脸一沉:“坏了!失魂太久,又受到了惊吓,已经开始变傻了!”
“必须尽快找回魂魄!”独孤行急忙取出八卦镜,却被一只冰凉小手扯住衣袖。
“孤行哥...”李咏梅仰着泪眼,“我怕..”
少年心头一软,收起法器温声道:“别怕,有我在。”指尖轻拭她眼角,却在心里暗自发狠——纵是掀翻这阴曹地府,也要寻回她的魂魄!
“小子,现在不是闲谈的时候,那些饿鬼很可能会再次聚集,现在还是跑路要紧!!!”
独孤行回神,立即带着众人动身离去。
第612章 金吾卫全折了
与此同时,在大骊京城的琼楼玉宇之上,气氛紧张至极。
陈尘负手而立,脚下横七竖八倒着数十具金吾卫尸首。月光流过那些鎏金甲胄,映出一地寒光。
“国师大人——”御前总管连滚带爬扑在玉阶前,“金吾卫...全折了!”
须知这些金吾卫皆是大骊最高密卫,其成员皆是修气十境元婴境的高手,乃大骊压箱底的尖刀。如今竟被陈尘一人屠尽,满朝文武谁不胆寒?
国师崔正巉眉头紧锁,“陈妖人,我们大骊未曾招惹你,为何要与我们作对!”
“交人。”陈尘语若冰碴。
崔正巉佯装不解:“我不知你在说谁?”
“董铁锋那老匹夫。”陈尘冷笑,“半月前有人见他出入大骊京城,你可别以为我不知道!”
崔正巉额头冒出冷汗,心中暗道不妙,看来大骊朝中定有内鬼。
“陈妖人,你这是无中生有,大骊皇宫岂容你肆意妄为!”
陈尘也不想和他废话了,他可是在京城待了半月之久来确定这份情报的。
“我数三声,不把人交出来,我就把这紫极承运楼给劈了!”
“一!”
“二!”
第三声尚未出口,忽闻宫阙深处传来一声龙吟般的喝止:“且慢——”
紧接着,一名身穿衮龙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出,正是大骊国君宋长淳。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白发萧疏的老者,此人不用多说,都知道那便是董铁锋。
陈尘目光如剑:“老匹夫,我的剑呢?”
宋长淳侧目望去。董铁锋长叹一声,知道躲不过去了,只好说道:“天下剑...我赠予道德生了。”
陈尘闭目调息,再睁眼时眸中已凝霜雪:“理由?”
“老头我穷尽所能,终究炼不出那把剑...”董铁锋苦笑,“思来想去,我便拿它跟道德生做了交易。他许我重掌工家,还我铸剑神君之名...”
“呵呵、哈哈哈——”
陈尘忽然笑出声来,在场的人都懵了,这有什么好笑的?
“可怜,真是可怜。”陈尘的眼神中充满了怜悯,“一把年纪还贪慕虚名,你以为拥有了铸剑神君这个称号就能证明自己吗?你果然是老了,再也赢不了你徒弟了。”
“放肆!”董铁锋闻言,须发戟张,“黄口小儿也配评说老夫?老夫我铸剑一生,你妖人又有什么!被全天下人追杀...”
陈尘嗤笑一声,懒得再与他废话,直接拔出了腰间的竹刀。
刀光闪。
一缕金线剑气横空出世,朝着脚下的紫极承运楼飞去。剑气所过之处,无不不被切割,楼阁没有应声崩塌,然而其楼台梁柱已经被切割。
只见灰袍剑客脚下一踏!
“轰——!”
楼阁应声崩塌,砖石瓦砾四散飞溅,整个高台在顷刻间消失在烟尘之中。
众人惊呼声中,灰袍客已杳无踪迹,唯余一句:“董铁锋,好自为之。”
宋长淳盯着废墟,脸色铁青,“陈妖人!此仇不共戴天!”
话音未落,下一刻回应宋长淳的是一道凌厉无比的剑气。那剑气如银河倒悬,瞬间将宋长淳身后整座偏殿的雕龙梁柱斩作齑粉。
“轰——”
千钧一发之际,董铁锋挥袖震开坠落的廊柱。天外再次传来陈尘冰冷的声音:“宋长淳,莫说京城,便是你逃到三万里外,这一剑也追得上。”
宋长淳跌坐在玉阶上,衮龙袍被冷汗浸湿。
“从今以后!大骊归秦所有!!!”
大骊国君心胆俱裂,他此刻也明白了一事,那便是——大秦要对大骊发兵了。
御前总管匍匐在地,颤声道:“国师大人,要通知农家的人拦下他吗?”
崔正巉苦笑摇头,“放他离去吧。连许浩然都未出手,局势已然明了。大骊农家是不会出手的...”
“这...”御前总管自然也明白其中道理,便也不再多说了。
宋长淳闻言,长叹一声,眼中怒意渐消,化作深深的无奈。如今紫极承运楼毁于一旦,国运受损已成定局,将来大秦的铁骑踏来,这骊京,估计也将像这楼一般,被一扫而空。
“董铁锋,人呢?”
待众人回过神,董铁锋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下冷风呼啸,似乎在嘲笑宋长淳的无力。
他心知肚明,大骊已经保不住他了,自己还能活命,全因那个早已断绝关系的徒弟。
“快把他抓回来铸剑!这是大骊最后的生机!!!”
......
与此同时,陈尘踏着满地月华回到阮府。
夜漏三更,偏厢内。
莫黎琪还在执卷夜读,皓腕凝霜,指尖在书页间流转,看上去有些百无聊赖。闻声抬眸,见是少年模样的陈尘,眉尖顿时蹙起。
“又去何处挥霍剑气了?”
“不过闲逛。”陈尘掸了掸衣袖,灰袍上犹带未散的雪霜。
莫黎琪搁下书卷,玉指轻点案几上那盏将尽的灯烛,将其熄灭。
“这副模样回来...”
“该走了。”陈尘突然打断,袖中滑落一只锦囊,“带上言卿。”
女子怔了怔:“去何处?”
陈尘已转身迈向中庭:“跟着便是。”
锦囊落在案头,压住半页未读完的残章。莫黎琪摇头轻笑,俯身抱起熟睡的小女孩。。剑穗轻晃,一道虹光追着月色下的灰袍远去。
第613章 两仪分形诀
与此同时,枯树林中又是另一番景象。
李咏梅如树袋熊般挂在独孤行背上,双手死死搂着他的脖子,就是不肯撒手。
独孤行无奈苦笑:“咏梅,你下来吧,让小白驮你好不好?”
“不要!”少女将脸埋在他颈窝,“就要孤行哥背!”
独孤行无语至极,自从李咏梅丢了魂魄,性子变得跟小孩似的,简直让人招架不住。他想起在烂泥镇时,那个英姿飒爽的少女,哪有现在这样撒娇的,这简直判若两人。
一旁苏清岚忽然轻笑:“我倒有个法子。”
“嗯?什么办法?”
只见她微微一笑,她突然凑近李咏梅,手指灵活地伸向她的腋下,坏笑道:“再不松手,可要挠痒了——”
李咏梅一听,顿时慌了,急忙缩起肩膀护住腋下,可苏清岚哪管这些,已经不由分说地挠了起来。
“哈哈哈...苏姐姐住手!”
李咏梅笑得花枝乱颤,手臂却越箍越紧,独孤行顿时被勒得喘不过气。
“咏梅!松一下手!”
可李咏梅越痒越使劲,双手像铁箍似的,勒得独孤行直翻白眼。苏清岚见状反而变本加厉,挠得愈发兴起。
“姑奶奶的,别挠她了,我快被勒死了!”
独孤行终于受不了了,反手就摸向腰间的大河剑。
苏清岚这才罢手,轻拍掌心:“好了好了,逗逗她而已,不用真拔剑砍我吧。”
“难说...”
李咏梅气鼓鼓地爬上鸟背,“苏姐姐太坏了!”
少年揉着脖颈苦笑:“你们俩可真会折腾人。”
纸人老胡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啧啧,真羡慕你们这年轻人,嬉笑怒骂皆成趣,哪像我这把老骨头,整日与扫帚为伴,了无生趣。”
独孤行忽转头问道:“小溪下游尽头是何处?”
老胡有些诧异,回道:“可能是另一条小河,也可能是条稍大的溪流。不过,这些小溪小河终归都会汇入一个地方,那就是‘忘川河’,也叫奈河。”
“忘川河?”
老胡翻了个白眼,“不会连这个都没听说过吧?”
独孤行摇摇头:“书里见过,只是从未亲眼瞧过。”
纸人老胡嘿嘿一笑,“巧了,老夫我也没亲眼见过。”
独孤行有些担心,“咏梅的魂魄,不会往那方向去了吧?”
“很有可能。鬼魂嘛,奈何桥是转世投胎的必经之路,魂魄失了主,十有八九会被那地方吸引。”老胡怪笑,“不过残缺魂魄连孟婆那关都过不去,更别说喝汤了。你就放宽心吧...”
“但愿如此...”
对他而言,李咏梅的魂魄不容有失,半点差池都不能有。
苏清岚在一旁搭话:“急也没用,姓独的。眼下最要紧的是保全自身安危。野鬼村的恶鬼还没平息,白货郎那伙人说不定还在附近,咱们得先找个稳妥的地方落脚。”
独孤行闻言,只是深深看了苏清岚一眼。那眼神平静如水,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
苏清岚心下了然,因为她之前抛下李咏梅独自引开饿鬼的事,独孤行已经对她起了隔阂,尽管他并未明言,但他心里肯定不高兴。
“其实,那时候...”
“别说了,你已经说过了,我也知道是误会了...”
“呃...”
纸人老胡似乎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赶紧举牌子打圆场:“别磨蹭了,时间不等人!快出发吧!”
独孤行点头,拍了拍小白的羽毛,低声道:“走吧,咱们出发。”
小白低鸣一声,振翅而起,载着李咏梅缓缓前行。独孤行与苏清岚紧随其后,纸人老胡扛着扫帚,一蹦一跳跟在最后。
......
与此同时,莲花福地内,阴阳阵前青烟袅袅。
陈十三蹲在地上,拿树枝戳着痴傻的柳岩树:“话说,你这阳身怎么捣鼓出来的?”
柳岩树只是含糊嘟囔,不知道念叨着什么。
“泥人塑形,两仪分诀。”王清冽负手而立,“是我师尊涂玄龄的手笔”
【两仪分形诀:一种用阴阳双生术分割阴阳体的法术,一般分形出来的阴阳二身都需要泥塑承载灵魂。然而王清冽却比较特殊,因为她的阴阳身保留了大部分女子的特征,所以她不用换体。】
说到底,王清冽和苏清岚十分相似。
“原来是用太极生两仪的路数,那你修的不就是阴诀那一半?”
王清冽颔首,应该说,陈十三问的就是废话。
陈十三哈哈一笑,调侃道:“那还真是阴盛阳衰啊!你的阳身都被你弄成这副痴呆模样了。”
王清冽冷哼一声,“若非《两仪分形诀》讲究阴阳共存,我早杀了阳身,省得碍眼。”
陈十三笑而不语。王清冽一直都想彻底做回女子,对阳身的厌恶他自然能理解,至于是否要如此赶尽杀绝,那就轮不到他说了。
阴阳有缺,分分合合。王清冽背负了太多心结,拥有一天,她的阴阳二身会重新合回一起。
就在此时,王清冽突然微笑道:“龙儿,再过不久,你的泥身人像就要完工了,到时我们便可相互相依,无分阴阳。”
陈十三闻言,只是笑了笑。
“是啊...也是时候解决这一场未完的宿命纠葛”
第614章 山精魑魅,撑船老人
时间一晃,三日过去。
独孤行一行人历经跋涉,沿着溪流前行,终于来到野鬼村附近的一处山谷盆地。这里阴风阵阵,每当风吹过山谷,便发出呜呜的低鸣,宛如鬼哭狼嚎,令人毛骨悚然。怪石零星散布在谷中,地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灰雾。
溪流一直延续至此,由于两边阴山相夹,地势低洼,雨水汇集。山谷内的小溪已经变成一条小河。
纸人老胡站在一株枯树旁,纸身随风轻晃,“幽咽谷?瞧这光景,阴气聚而不散,可能有古怪......”
苏清岚蹙眉环视,“这地方阴森森的,不会很危险吧?”
“阴司地界。”老胡纸手一摊,“哪处不邪门?”
苏清岚翻了个白眼,抱怨道:“你这家伙真没用,连这点事都不知道。”
纸人老胡一听,纸脸红腮抖了抖,作势要教训她,挥着扫帚就冲了过去。苏清岚却突然给了他一个眼神,老胡会意,假装生气地一把抓住她,拽着她往林间去。
独孤行只淡淡扫了一眼,便被李咏梅的举动吸引了注意。原来,李咏梅骑在小白背上,正一根根揪着翎羽玩,嘴里还笑嘻嘻着。
小白扭头投来哀怨目光,惹得少年忍俊不禁。
“咏梅,别欺负小白了,它都快被你拔秃了。”
李咏梅嘟着嘴,松开手,嘀咕道:“它的毛好玩嘛...”说着又要去抓,小白慌忙扑翅躲闪。独孤行忙接住坠落的少女,摇头苦笑。
“唉,你真是的......”
......
与此同时,小树林里,发出细碎的响动。
纸人老胡松开苏清岚,吊儿郎当靠在一棵枯树上,摆出一副无赖相,“说吧,鬼鬼祟祟把我拉来干嘛?又憋什么坏水?”
苏清岚却站在原地,心绪纷乱,犹豫了起来。
“想让那小子多瞧你两眼?”老胡纸眼眯成缝,“鬼道子给的相思符,舍不得用?”
苏清岚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她想起鬼道子给的锦囊与符箓。
那锦囊里的字条写得明明白白——以符炼水,饮者情愫暗生,犹若本心。
阴阳和合符的符力会对下符之人暗生情愫,且此情不易察觉,宛如自身心动。只要在动之以情,那便毫无破绽。
纸人老胡见她不吭声,继续拱火:“嫌手段下作?良心过不去?”
“闭嘴!”少女眸中寒光乍现,“找你是为商量事!不是让你来笑话我的!”
纸人却突然诡秘一笑:“法子早就在你眼前,只不过你是这样的人罢了......”
苏清岚皱眉,“你什么意思?”
“情劫人人都有,但不是人人都能渡得过。若事不可为,懂得及时退让并非怯懦...”
说罢竟扛着扫帚蹦跳离去,留她一人在阴风里凌乱。
......
独孤行见老胡回来,便问道:“苏兄找你干嘛?”
纸人老胡假装毫不知情:“啊?什么意思?当然是狠狠教训她一顿!”
独孤行见他装疯卖傻,便也不再追问,毕竟这纸精一向滑不溜秋,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老胡,那接下来怎么办?我刚刚用八卦镜照过,咏梅魂魄往山谷深处去了。”
“嗯——,那就只能闯一闯了。”老胡呻吟一声,“都警醒些,这阴气能让人迷失方向。”
“那咱们得加快脚程了,咏梅的魂影循着山谷里的小河流下游去了,我怕她会先我们一步到忘川河。”
说罢便当先开路。
苏清岚自林间转出,见独孤行与李咏梅同行,眸色微黯,默默跟在队伍后方。纸人老胡只是瞥了她一眼,便没再理会了。情这一字,伤神蚀骨。
一行人沿着溪流前行,愈往谷中行,阴风愈发凌厉。吹得三人都口吐白气,身体微微颤抖起来。这时纸身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不怕寒风。
“救命啊——”
突然,一阵急促而凄厉的老人呼救声穿透阴风,传入众人耳中。
四人顿时止步。这荒山野谷,哪来的活人?
纸人扫帚杵地:“怎么办?要去看看吗?”
独孤行略作沉吟,目光一沉,随即沉声道:“不必理会,谨防调虎离山,节外生枝。”
众人点头,快步前行,唯恐夜长梦多。在场唯独李咏梅已吓得魂不附体,整个人贴在小白背上。如今队伍里战斗力最低的,估计就是她了吧。
然而行不过百步,前方的小河滩边,突然出现了两道人影。
独孤行停下脚步,眯眼望去——但见一紫衣女子携幼童在逃跑。
女子云鬓轻挽,眸如秋水,面容姣好。赤足踏在湿泥上,足踝如雪映着月光,泛着莹润光泽。怀中男童却相貌平平,粗布麻衣,瑟缩不敢抬头,怯生生地拽着女子衣角。
“注意,很可能是妖物!”
独孤行低声提醒,手中的长剑已经悄悄出鞘。
那女子也注意到了独孤行一行人,她看到独孤行手中的剑,脸上顿时露出惊喜的表情。
“救命!侠士救命啊!”
纸人老胡问:“管还是不管?”
“不想管...”
正迟疑间,林间忽起一阵阴风,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
“别跑!”
那道声音与之前呼救之人的声音无异!!!
少年皱眉,眯眼望去,但见一蓑衣樵夫踏叶而来,他人面兽身,面容扭曲狰狞,手持铁矛发出非人嚎叫,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带着诡异的回响,震人心魂。
女子顿时面无人色:“救命啊,那樵夫是山精!”
独孤行眼皮一跳,“人面兽身的樵夫...山精?不对,是魑魅!不好,老胡,苏清岚,快救人!”
话音未落,那怪物已暴起发难,怒吼着将铁矛掷了出去。
“不好,来不及了!”独孤行当机立断,施展奇门八步,几乎化作一道残影,瞬息间便冲了出去。
那女子仿佛也察觉到身后致命的危险,反应极快,纤腰急拧,铁矛擦着云鬓呼啸而过,狠狠钉入后方乌石。
“轰隆”一声,巨石四分五裂,无数铁屑裹着碎石激射而来!
就在铁屑飞溅的瞬间,女子足尖一绊,顺势扑倒。摔倒的同时,不忘将身旁的三岁男童紧紧护在怀里,避开了那些致命的飞溅铁屑。恰在此时,一道雪亮剑光横扫而过,将漫天铁屑斩作齑粉。
“你没事吧?”独孤行护在身前。
女子轻抚怀中孩童,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无、无碍...”
苏清岚与纸人老胡已掠至身侧,将其护在身后。那山精见势不妙,发出不甘的怒吼。随后,它猛然跳上一旁的木舟仓皇遁走,转眼便消失在茫茫雾霭中。
第615章 遇见鬼打墙
“跑了!?”
独孤行有些意外,但他还是收剑入鞘,沉声道:“此地凶险,二位且随我们速速离去。”
女子盈盈一礼,感激道:“奴家紫鸢,这是幼弟阿福。那魑魅幻化樵夫诱我们入谷,若非诸位...”
苏清岚蹙眉:“活人怎会在这幽咽谷中?”
紫鸢轻咬朱唇:“其实我姐弟二人并非活人,原是野鬼村遗民,因十大恶鬼作乱...我们逃到此处,不料遇上这魑魅。”
纸人老胡突然探过头来,纸眼滴溜溜转着:“小娘子是活人?”说着竟要伸手去碰人家皓腕。
独孤行屈指弹开它的纸爪,却反问道:“你觉得他是,生人还是活死人?”
纸人老胡小声回道:“应该是生人吧,你看她的肌肤还挺嫩……嗯,有点血色,活死人那可是惨白的,而且她身上还带了点阳气...”
苏清岚看着纸人老胡那眼神,整个都有些无奈,他那样子只差脑门上刻个“好色”二字了。
紫鸢见状急忙道:“我确是活人,诸位若不信...”
说着她就要割破手腕,以证明自己真的是人。
“哎,姑娘不必这样,我们信你...”
见状,紫鸢才松了一口气,“你们相信就好,我最怕的就是你们不信,然后丢下我姐弟二人不管。对了,大侠你们这是要去哪?”
独孤行沉默未答,紫鸢那双含愁带怯的眸子却盯得他有些不自在。
就在这时,苏清岚突然上前半步,答道:“我们这是要去野鬼村,所以你要同行?”
紫鸢露出疑惑的神情:“你们确定要去?那里现在可不安全...”
“不得不去。”独孤行截过话口,“我们有些事情必须要去一趟那里,所以恐怕没办法和你同路了。”
紫鸢一愣,似乎有些失望,“没关系,那...我自己走就行,就此别过。”
说着她就一拐一拐地离去,看来刚才摔倒扭到她的脚。
苏清岚看了她一眼,扯了扯独孤行袖子:“真让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走?”
少年剑眉微蹙:“不然?”
苏清岚一愣,正想再说些什么,李咏梅却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道:“孤行哥,她们好可怜,带她们一程吧,至少送出山谷。”
独孤行却摇头道,“咏梅,送出山谷后呢?我们总不能把她送回哑冢集吧。我们还要寻你魂魄。”
苏清岚有些犹豫要不要劝说独孤行,这时纸人老胡自告奋勇,拍着胸脯道:“老夫可以带她们一程,至少送出这山谷。”
见少年欲言又止,纸人老胡又补了句:“放心,我有自有分寸。”
独孤行环视一圈,见苏清岚和李咏梅都是眼神期盼,终是松了口:“速去速回。就送到山谷外面,出了谷口就赶紧回来,别耽误了时辰。”
纸人老胡突然桀桀一笑,“放心,老夫自有分寸。”
于是,纸人老胡带着紫鸢姐弟,与独孤行三人兵分两路。自从刚刚得知这山里有山精魑魅时,独孤行就叮嘱小白,要是有什么危险,立即带着咏梅飞走,不用管他们。
小白低鸣一声,点头应下。
三人继续前行。
山谷深处的阴风愈发凛冽,地上的灰雾也越来越浓重,几乎没过脚踝。也不知走了多久,天光暗淡,却始终未能走出这漫长的山谷。
“怪事”苏清岚紧蹙蛾眉,“这山谷也太长了吧!怎么走了这么久还没到头?”
独孤行突然驻足,眼中金光一闪,“不对!我们好像回到了刚刚的地方了。”
他跑到前面,拂开地上灰雾。果不其然,是先前战斗留下的痕迹,那柄铁矛轰开的岩石还在,地上依旧满是破碎的铁屑和碎石。
“我们又回到这里了……”
独孤行环顾四周,面色愈发严肃。
因为此刻,山谷两边的山林间,竟升腾起一层层诡异的白雾,如纱如绦,开始往山谷方向压去,逐渐遮蔽了视线。
“怎么回事?这雾...”苏清岚失声。
“鬼打墙。”少年剑修沉声道,“看来不止魑魅作祟。”
“那现在怎么办?”苏清岚焦急地问道。
独孤行当机立断,翻手取出所有符箓,“你与咏梅乘小白暂避,我去探路。”
为了安全起见,他将符箓尽数塞入她手中,“见机行事。若遇险境,不要犹豫,尽管使用。这次务必不要离开咏梅身边。”
苏清岚郑重点头:“万事小心。”
独孤行不再多言,长剑出鞘,他足尖轻点剑身,凌空而起,人与剑化作一道流光,转瞬没入浓雾。
李咏梅看着独孤行远去的方向,整个人几乎蜷进小白羽翼中。苏清岚从后环住她颤抖的身子,轻声安慰道:
“别怕,有我在这儿,独孤行很快就会回来的。”
然而雾霭沉沉,久候不归。
“沙沙沙——”
突然,雾中传来一阵急促的异响,似乎有物在雾中疾行。
苏清岚心下一紧,已将一张金光符捏在手中。
“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来了。咏梅,抱紧了。”
第616章 魑魅魍魉
与此同时,独孤行御剑穿行雾海,周遭白茫茫一片,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纵使八卦镜散发出的微光,亦难照透这厚重雾障。
“好厉害的鬼打墙。”
少年指节叩剑,眉心微皱,旋即亮出龙瞳。然而金瞳所见,仍是混沌一片。更棘手的是,不知何时已与苏清岚二人失散。
“果然...”
独孤行再次催动剑光,试图冲破这迷蒙的雾障,然而他发现无论如何飞行,周围景物始终如一,枯树、怪石,以及那缓缓流转的河水,都仿佛陷入无尽循环,始终在原地盘旋,无法寸进。
突然,一道黑影从下方雾中窜出。
独孤行拇指抵住剑柄,正欲出剑,却听来人急呼:“别动手,是我,紫鸢!”
雾中踉跄行来一袭紫衣,正是那脚踝红肿的紫鸢。雪白足尖点地时微微发颤,肤如凝脂的足弓泛着不自然的红,很显然,伤势加重了。
独孤行收回剑势,问道:“你怎么在这里?老胡人呢?”
紫鸢苦着一张俏脸,喘着气摇头:“我和老胡走散了。这雾气太大了,我一个不小心就……就看不见他了。”
独孤行这时才留意到,阿福并未跟在她身旁。
“阿福呢?他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紫鸢连忙答道:“阿福被老胡抱走了。老胡见奴家崴了脚,走不动路,他说抱着阿福脚程快些...让我自己慢慢跟上。他应该是怕我耽误你们赶路吧。”
独孤行点头,此刻紫鸢的模样,确实像是步履维艰。然而,他目光下移,却忽然凝住:“你……怎么只穿上纸鞋了?你原本不是赤脚的吗?”
紫鸢愣了一下,尴尬笑道:“是啊,我原本确实是赤脚的。但老胡他……他实在太热情了,见我赤脚走路不便,就从不知哪里摸出一双鞋子,非要送给我穿。不过,没跑几步...就烂了...”
独孤行闻言,心中无语至极——这老胡,真是老不正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都这个时候了,还找到机会献殷勤?
“还能走么?”
紫鸢秀眉微蹙,面露痛楚之色,眸里漾着水光。
“恐怕走不动了,实在太疼了。”说着,她抬起头,用一种求助的眼神看向独孤行,欲言又止了起来。
独孤行看着她那楚楚可怜的模样,面无表情。
他其实不太想理会紫鸢,而且他更倾向于独自探路。至于大河剑,他就更不愿意让她乘坐了,毕竟剑上空间有限,他可不想让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近距离接触。
见少年无动于衷,紫鸢再次恳求。
“少侠,就不能再帮我一次吗?”
独孤行轻叹一声,最终还是从剑上落下,稳稳地落在地面上。
“我陪你走吧。”他淡淡地说道,“但记住,别靠得太近,小心刀剑无眼。”
紫鸢闻言,却面露喜色,“你还真是谨慎啊!”
独孤行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小心使得万年船。”
紫鸢看着他那泰然自若的神情,以及那份深思熟虑的谨慎,对独孤行顿时有些刮目相看。
“你这人,倒真有些侠骨柔肠。”
......
另一边,苏清岚和李咏梅被突然出现的纸人老胡吓了一跳。
“原来是你啊,臭老胡,吓死我了!”
老胡扛着小男孩阿福,翻了个白眼,“我有那么吓人吗?”
李咏梅老实点头,惹得老胡哼了一声。说实话,老胡那纸人模样,尤其是桀桀怪笑时,确实阴森可怖。
老胡没理会二人调侃,问道:“那小子呢?”
苏清岚淡然道:“独孤行去前方探路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老胡一拍纸脑袋:“这雾里乱跑,胆子也太肥了!算了,咱们先在这儿歇着,等他回来。”说完,他将阿福放下,跑去附近林子捡干柴。
阿福却似乎不太喜欢苏清岚,扭头看向李咏梅。
“我想跟那个姐姐!”
苏清岚翻了个白眼,嘀咕一句“没眼光”,便拉着阿福走过去了。
李咏梅笑着接过阿福,让他靠在小白身旁。
小白低鸣一声,似乎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让阿福挨着。
苏清岚则坐在一旁,取出独孤行给的符箓检查,心中却隐隐不安——少年久未归来,不会出了危险吧。
不远处,老胡抱着一堆干柴回来,熟练地点起篝火,火光在雾中燃起,勉强驱散了些许寒意。
“这幽咽谷,阴气重得离谱,我路上遇到鬼打墙了。恐怕除了‘魑魅’,还有水精‘魍魉’在这里作祟。”
苏清岚皱眉:“你不是说不了解这地方吗?怎么知道这里还藏着一只‘魑魅’?”
老胡嘿了一声,“那你就不懂了。‘魑魅’‘魍魉’往往是一同出现的。这地方一看就不是善地,这突然起的大雾,一看就知道是‘魍魉’的手笔。”
他顿了顿,故意瞥了眼阿福,“我看那紫鸢就不太对劲...”
苏清岚一愣,反问:“为什么?她看上去没什么特别啊...”
老胡压低声音:“她那气质,哪像普通村女?再说,活人还能跑来这谷中深处,寻常人做得到吗?”
“可是,我们不就是活人?”苏清岚反问道。
“啧!懒得和你讲!”老胡小心翼翼和火堆拉开距离,生怕烧到自己。
随后,二人就这样干坐着。不知何时,老胡突然来了句。
“哦!忘了告诉你,‘魍魉’可是喜欢吃小孩的...”
......
与此同时另一边。
独孤行也在一处空地燃起一堆篝火。他坐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大河剑放在膝上,闭目养神。
此刻,紫鸢正小心翼翼地按揉着自己的脚踝,她那双玉足白皙透红,细腻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她有意无意地伸展脚踝,脚尖轻点地面,偶尔还轻柔地勾动几下脚趾,十分撩人。
然而,独孤行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便将目光收回,岿然不动地盯着火堆。
紫鸢见独孤行毫无所动,心中似乎有些微愠,但还是鼓起勇气,声音软糯地开口了。
“少侠,我的脚扭得厉害,实在疼得走不动,可否……劳烦公子帮我揉一下?”
“不想。”
独孤行侧首看了一眼那双娇弱的玉足,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少侠当真不懂怜香惜玉...”紫鸢朱唇轻抿,莲足往前探了探。纱衣拂动间,莹白肌肤在火光映照下泛着珠光,暗香浮动。
独孤行眉宇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不动声色地后撤半步,拉开了彼此间的距离。
见他如此不解风情,紫鸢索性也不再故作姿态,将玉足径直伸到他跟前,“你这人怎地如此木讷?揉个脚罢了,这般扭捏作甚?”
独孤行垂目看去。那足弓如月,双玲珑剔透的足背,在火光的映照下,隐约可见青色的经络,蜿蜒其间,愈发衬得肌肤白里透红,倒似白玉沁着胭脂色的石裂,那样美丽动人。
轻叹一声,正当少年准备伸手帮她揉脚的时候,他突然注意到什么,动作微微一顿,整个人凝滞一瞬。
第617章 百衲人皮阵
紫鸢见他盯着自己的脚发呆,眸中掠过一丝得意之色:“公子看什么这般入神?”
独孤行指尖轻拂过她足踝,淡然道:“无事。”
初时不过寻常揉按,紫鸢尚能自持,只是感到一丝酥麻。但独孤行揉着揉着,她突然莫名其妙地“扑哧”一笑:“嘻嘻,好痒。公子...方才可是挠了奴家?”
她说着,那双玉足也不安分起来,脚趾轻柔地勾了勾少年手指。
独孤行神色冷寂,“没用。”
“是是是...”紫鸢粉靥泛红,“公子没有!”
她说着,又故作娇羞,脚尖轻佻地勾了勾,像是顽皮的小猫,在独孤行的手心挠了挠。
“你说有那便有吧。”
独孤行忽然屈指一动,不偏不倚,真地挠了紫鸢的足心一下。
“呀!”紫鸢嘻嘻笑着想缩回腿,“公子好坏!”
却不料少年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五指突然收紧,牢牢抓住她的玉掌。
“既然怕痒...那就...”
“嘻嘻,原来公子也有这种雅致......”
紫鸢还待调笑,却见对方面色骤寒,眸光只剩下彻骨的冰凉。
\"不如断了这条腿,一了百了。\"
话音刚落,独孤行突然抓住紫鸢的脚踝,猛地用力一扭,掌心内劲吐出,只听——
“咔嚓!”
一声骨骼断裂的脆响,紫鸢的脚踝直接被他生生折断,整只足掌来了个前后翻转。
“啊——!”
紫鸢发出刺耳的惨叫,那声音震破迷雾,带着极度的痛苦与震惊。
\"疯子!你在干什么?!\"
独孤行冷笑不已:“你一个画皮鬼,以为能躲得过我的眼睛?”
紫鸢见自己暴露,索性不再伪装,脸上那娇媚的神情瞬间扭曲,那张姣好皮囊如蜡般融化,露出无面之相。原本柔弱的身体此刻却带着一种阴森的戾气,她一脚踹了过去,却被少年轻松躲开。
“臭小子,你什么时候看破的?!”
独孤行冷冷道:“刚刚帮你揉脚时,我突然留意到,你没有影子。活人怎么可能没有影子?书上说,画皮鬼烛火照之无影,接下来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好个伶牙俐齿的小郎君!”紫鸢咬牙切齿,满眼怨毒,“本来还想让你小子体验一下艳福,再吸你阳气,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无情了!”
话音未落,鬼躯已化作黑烟扑来。
独孤行早有准备,大河剑一挥,剑气激出,一道雪亮剑光将黑雾劈得七零八落。
可黑烟散开后,又迅速聚拢,化作紫鸢的身影,只是这次她的脸变得扭曲,露出一副青面鬼相。
“你坏我好事,我要你命!”
鬼爪一挥,雾海翻涌,隐约间还有数道黑影在雾中闪动。
独孤行立马警惕起来,“还有同伙?”
下一刻,枯木间突然飘出了七八张人皮,那人皮模样与紫鸢无异,轻飘飘地从四面八方而来,纷纷聚拢到紫鸢身后。如同幽灵一般,与女鬼本体重叠交错,难辨真假。
“假皮人影?”独孤行皱眉,数量一多,哪怕眼神再好,那也是虚实难辨。
紧接着,那几个一模一样的“紫鸢”同时开口,声音重重叠叠,摄人心魄。
“小郎君还找得到奴家么?”
“哈哈,我还真找不到...”
紫鸢颇为得意,“既然如此,小郎君何不从了我,难道紫鸢我不漂亮?”
独孤行哈哈一笑,“不用跟我说这些话了,你那迷魂音对我可无效...”
紫鸢皱眉。
怪不得从刚才开始,少年一直能保持自持,原来他能抵抗这些“迷魂音”,只是有一点不明白——那便是他是如何发现这一点的。要知道,寻常男子听到她的声音,早就被勾魂摄魄了,独孤行居然还能保持清醒。
“哼!果然不是一般的男子,就是因为这样,姐姐我才喜欢。”
“原来你喜欢我啊,唉可惜,我只喜欢心地善良的人!”
紫鸢大怒,“牙尖嘴利,看我怎么收拾你这毛头小子!”
话音刚落,“紫鸢”们一冲而上。
独孤行却嗤笑一声:“姐姐们还真是热情,然而我早已看穿你身在何处!!!”
说罢,他双眸微敛,一股深邃的金色亮光在他瞳孔深处激射而出,一股龙霸之气浑然天成!
一道剑光闪过,那几张飞来的人皮影瞬间被削去了脑袋。而少年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本体冲来。
众“紫鸢”顿时大惊,齐齐惊呼:“你是蛟龙?”
但很快,她们又否定了这个想法,齐声笑道:“不不不,你只是个混血的杂种罢了。哈哈哈,你以为靠着你那点微薄的龙眼,就能识破我这百转千回的人皮迷影阵?真是痴心妄想!”
众人影突然围着少年转动了起来。
然而独孤行已经二话不说,直接冲了过去。他下手为先,奇门八步施展得炉火纯青,他几乎在弹指一挥间便贴近其中一名“紫鸢”。
手中大河剑寒光一闪,二话不说便是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取咽喉。
那鬼物仓皇抓过一具假身抵挡,剑光闪过,人皮如败絮般裂作两半——内里空空如也,没有半点血气?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哪的?!”被识破真身紫鸢脸色煞白,冷汗直流。
“那就要怪姑娘你的肌肤白里透红,就连里面的血管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龙瞳金芒流转,血脉走向一览无遗。假身空有躯壳,根本就没有那种血液流动!
“唰唰唰——”
独孤行不给紫鸢喘息之机,他将奇门八步施展到了极致,身形快得几乎看不清。无数“紫鸢”阻拦也就于是,那些人面皮如同纸削一般被无情切割。
一瞬间,人群之中下起了“面皮雨”,整个场面恐怖如斯。
紫鸢连连败退,假身接连被斩,眼见就要退无可退。女鬼眼中凶光暴涨,竟是要搏命了!
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大喝一声:“以我精血,融我人皮。血祭百衲,万皮归宗!百衲人皮阵,起!!!”
话音刚落,她将九九八十一张不同生辰的人皮尽数抛出。这些皮囊在空中迎风而涨,化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怨气冲天。一股阴邪的共鸣在山谷中激荡开来,引动了血肉剥离的异象,恍若打开了幽冥之门,有无数生灵在痛苦地嘶吼着。
独孤行心头警兆大作,立即拉开距离。
然而那些人脸皮铺天盖地地围绕着独孤行旋转,它们个个面目狰狞,眼窝处黑洞洞的,带着浓烈的死亡气息。然后铺天盖地地向少年扑来。
独孤行见状大惊,大河剑横扫而出。
“心剑化形!”
无数道剑气飞剑在身后凝结,剑芒如匹练般撕裂大片扑来的人脸。
然则那些鬼脸前赴后继,独孤行顾得了前面,却难顾后方。就在他挥剑之际,竟有几张趁机贴附后背,深深獠牙剜入皮肉!硬生生扯下了一大口血淋淋的生肉。
“唔!”
独孤行强忍着剧痛,手中大河剑舞动,向后横扫。然而那些人脸诡异而迅捷,在剑气飞剑冲来的一瞬,便四散开来,顺着阴风遁走。只听得\"哗啦\"水响,剑气徒然激起千层气浪。
紫鸢哈哈大笑。
“虽然我和你一样只有筑基境,但我这些人脸皮可是收集了好久的,你不可能打得过我的。只要你肯放弃,或许我还能饶你一命。呵呵,毕竟一个拥有龙瞳的帅小伙,哪个姐姐不喜欢?”
独孤行皱眉,此刻他被这些鬼脸团团包围,前后受敌,顾此失彼。
要是再有一人就好了。
“多一个人?”独孤行突然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阴笑。
紫鸢见他笑,瞬间警惕起来。
“你笑什么!”
第618章 水精阿福
独孤行没有回答,只是突然驻剑而立,闭目凝神,周身剑意隐而不发,仿佛在酝酿着什么招式。
紫鸢见他这般怪异的举动,皱起眉头,“这小子在搞什么鬼?”她心生警惕,指挥着周围的鬼脸人皮蠢蠢欲动,准备发起致命一击。
然而下一刻,独孤行猛地睁开眼,大喝一声:“玄藕剑诀!”
只见一道剑气分身从他身后缓缓踏出,护住他的后方。剑气分身手持虚幻长剑,气势凛然,与独孤行本尊遥相呼应,竟然也有筑基境。
【筑基境:浩然天下修气境界的第五境,也就是下五境最高境。是独孤行所在的无名天下六七境的实力。也就是刚学会凝练剑气,也俗称修仙的入门。】
紫鸢吃了一惊,“分身符?你居然还有这种宝贝!不对……这是浩然剑气的分身!”
用浩然剑气凝练出剑气分身之人少之又少。然而这筑基境的小子能凝聚出来,只是这分身的模样...
独孤行皱眉。
因为这分身居然和陈尘长得一个模样。
难道我将心湖底下那些剑意调动出来了?若真是师父的剑意分身,那就更好了。
然而少年已经来不及多想了,那些鬼脸一扑而上。
独孤行冷笑一声:“你以为我只会御剑那么简单?”
话音刚落,他与剑气分身同时挥剑出手,瞬间斩断数张扑来的鬼脸人皮。
紫鸢见状,急忙挥手,指挥更多鬼脸围攻,试图以数量压制。
话音未落,本尊与剑影分身同时出剑。前者剑势如大江奔涌,后者剑意似细雨绵密。前后交击间,鬼面如秋叶簌簌而落。
紫鸢又惊又怒,急忙催动更多鬼面围剿。可那两道身影配合得天衣无缝,剑光织就的罗网竟无半分破绽。
“小畜生!”眼看百年收集的人皮损耗殆尽,女鬼终于慌了神。身形一晃化出本命黑烟,就要借着雾遁逃。
“想走?”然而独孤行岂能放过,大喝一声,“凝!”
一柄纯粹由剑气凝成的光剑破空而出,横亘在黑烟之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紫鸢厉笑:“区区小飞剑,雕虫小技!”鬼手一翻,一张血色鬼面自掌心激射而出。
就在血色鬼面即将撞上剑气光剑的刹那,独孤行突然低喝:“匹夫怀璧其罪!”
身形与剑光瞬间易位,少年整个人突兀地出现在紫鸢面前。
“什么”
紫鸢惊骇欲绝,仓促间又是一记“鬼脸掌”拍出。
“破!”
两道剑光同时亮起。前方剑气分身如白虹贯日,后方本尊剑走游龙,一前一后形成天地交泰之势。
“嗤——”分身剑尖刺入黑烟七寸。
“咻——”本尊剑锋同时抹过鬼物下颚,一剑封喉!
两处要害同时中剑,紫鸢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啊!!!”但随即又戛然而止,如同被人扼住咽喉。在剑气绞杀之下迅速散尽,消弭无形。
只留下一具干瘪的尸体,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无力地倒在地上。
“呼,总算解决了……”
独孤行看着地上那具令人毛骨悚然的尸皮,缓缓收起长剑。
“师父...”
但独孤行回头之时,陈尘模样的分身已经返回了心湖之中。
“难道,刚才是我的眼花?”独孤行微微皱眉,“不管了,幸好继承了清岚的莲藕真气,否则这画皮鬼还真不好对付。”
......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苏清岚这边却是一片祥和的景象。篝火噼啪作响,火光映照在几人脸上。
“老胡,这虫子……能吃吗?”
苏清岚看着纸人老胡正用树枝串着一只黑不溜秋的小虫子在火上烤,那虫子外壳泛着油光,看上去十分恶心。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脸上满是嫌弃。
纸人老胡一边慢悠悠地翻动着烤虫子,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死丫头,这是阴间,能有口热乎的吃就不错了。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苏清岚不悦地撇了撇嘴,她侧身看了一眼靠在小白身旁,以及已经安然入睡的李咏梅,眉心微蹙。
“咏梅今晚睡得好早啊,倒是……阿福怎么还不睡觉?”
她发现小阿福一直直在熟睡的李咏梅身边打转,而且还俯下身子闻来闻去,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劲,看上去很像只乞食的小白狗。
纸人老胡闻言,也微微皱了皱纸眉,他也注意到阿福盯着李咏梅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太正常。
“阿福!”苏清岚清喝一声,唤他过来。
小阿福闻声,身子微微一颤,但还是极不情愿地走了过来,那张稚嫩的脸上写满了不满:“干嘛?”
苏清岚微微皱眉,她盯着阿福那不正常的眼神,语气严肃地问道:“你干嘛一直盯着咏梅姑娘看?而且……你刚才是不是流口水了?!”
此刻,阿福的嘴角有一丝晶莹的液体滑落。
“因为她闻上去……很香啊!”
“很香?!你是她身上那淡淡的梅花香吧...”
苏清岚还在一脸淡然,而纸人老胡就已经偷偷将手摸向身后。
然而小阿福还是发现了他的动作,原本天真无邪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森而邪魅的笑容。
“错!是因为她闻上去……很好吃啊!”
“嗯?”
苏清岚一时没反应过来,突然,她身后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仿佛有无数人在身后盯着她看!
“什么?!”
苏清岚惊恐地望向身后,那原本空旷的河边,不知何时,竟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一模一样的“阿福”!他们的数量众多,在迷雾中悄无声息地聚集,正朝着她步步逼近。
就在苏清岚要出手时,一阵阴风骤起,卷起浓雾,仅仅一息之间,篝火“噗”地熄灭,周围顿时变得漆黑一片,浓雾遮蔽视线,伸手不见五指。
“老胡!你在哪?!”苏清岚慌乱地大喊。
“我在这!”老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清岚猛地转身,却见又一个“阿福”悄无声息地站在身后,手中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刃。
这次少女再不迟疑,掌心真气激荡,一记水莲掌挟风雷之势轰出!
“砰!”
那小身影应声炸裂,却不见血肉横飞,反而是诡异地化作一滩漆黑的粘稠液体,迅速地渗入地面,消失不见!
“这是...”苏清岚彻底懵了,她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景象。
突然,老胡声音又从雾中传来,明显比上一个更加地焦急:“苏清岚!快去护住李咏梅!他们是魑魅和魍魉!”
少女心头剧震——原来那人面樵夫与紫鸢姐弟,竟是山精水怪所化!樵夫善拟声,而这些孩童...
“快去救她!”老胡的声音再次在大雾中响起。
第619章 黑水毒
苏清岚顾不得多想,立即朝最后看到李咏梅的方向奔去。然而冲过去才发现,李咏梅和小白她们都不见了。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李咏梅的呼救声:“救命——!放开我!!!”
苏清岚心急如焚,急踏莲步循声追去,很快便来到了河滩边。
不料河滩浓雾中突然窜出十数“阿福”,手持短刀和石块,动作迅疾地朝她扑来。
“糟了!中计了!”
苏清岚急忙挥出一记水莲掌,掌风过处,三五个小鬼应声爆裂。然而却仍有更多从侧翼扑来,短刃划过小腿带起一蓬蓬血花,古怪山石更是砸得足跟生疼。
“该死!”
苏清岚吃痛,差点跪倒在地。幸好她反应快,迅速抽出腰间的玉箫,轻轻一吹。
“嗡——”
真气化作音波扩散,如浪潮般荡开,周遭魍魉尽数溃散,纷纷化作黑水,散落在地。
可还没等她喘口气,浓雾中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鬼语,越来越多的魍魉正在往这边靠近。
苏清岚强忍腿上的痛,高呼道:“老胡!快过来帮忙,它们人太多了!!!”
远处传来纸人骂骂咧咧的回音:“老子被山精缠住了!你先自己顾好自己!”
这时河滩的浓雾深处,又传来了李咏梅的呼喊。这次不再是清晰的求救言语,而是一个劲地大喊大叫:“啊啊——!别过来!啊——!苏姐姐,救命!!!”
救,还是不救?
苏清岚愣在原地,犹豫不决。
她没办法判断这次是不是陷阱!
大雾中,纸人老胡的声音再次传来:“白痴,快去救她!”
苏清岚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迟疑,强忍着腿上的伤,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疾奔而去。
迷雾浓重,视线模糊,她只能凭着直觉和听觉前进。
突然,前方出现一片混乱的景象,只见一群一群长相酷似阿福的小鬼正抬着李咏梅,急匆匆地朝河边的船上跑去。李咏梅拼命挣扎,哭喊着求救。而小白则被另一群小鬼围攻,它扇动翅膀,试图驱赶那些不断扑来的小鬼,但数量实在太多了,它此时此刻它渐渐力不从心。
“咏梅,别怕!”
苏清岚大喊一声,冲了过去。她挥动手中的玉箫,真气灌注其中,发出尖锐的音波,震退了几个小鬼。
那群抬着李咏梅的“阿福”见苏清岚追来,气急败坏地丢下李咏梅,转身就朝苏清岚扑来。
“好你个死丫头,居然敢来坏我好事!”
苏清冽见状,当机立断,调动体内的白莲真气,奋力一吹!
“嗡——”
音波再次扩散,纵使对方人数众多,但依旧无法靠近她的附近。
突然,苏清岚脚下一痛,差点摔倒,“怎么回事!”
低头一看,才附近脚底下的地面突然伸出一只黑手,一把闪烁着幽光的黑水匕首划伤了她的小腿。
“哈哈哈,中招了!!!”
“哼,雕虫小技!”
苏清岚一脚踩爆那只黑手,然而正当她准备再次吹响玉箫之际,一阵酸麻从足底蔓延而上,与此同时腿上的伤口传来火烧般的刺痛。
这时,领头的“阿福”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手里握着刚才那把黑水匕首,狞笑了起来。
“哈哈哈,我的黑水毒已经生效了!”
阿福十分得意。
【黑水毒:一种能够侵蚀生气的毒素,若不及时处理,将可能会导致经脉融化,轻则修为尽失,重则化作僵尸,被他人驱使。】
苏清岚心下一沉,知晓拖延下去对自己不利。她冷哼一声,强压住身体的不适,将玉箫横在唇边,深吸一口气,吹奏起一曲《清心破障曲》。
“嗯?”阿福见状,脸色一变。
随着悠扬的箫声响起,她脚下渐渐浮现出一个阴阳八卦阵,阵中水墨荷花缓缓绽放,荷叶间生出一个个水墨莲蓬,散发出淡淡的墨香。
阿福大惊,这是要憋大招的啊。于是他当即指挥其他“阿福”进攻苏清岚。
“给我上!”
苏清岚冷笑一声,箫声陡然一变,水墨莲蓬瞬间绽放,飞出无数颗墨水莲子,如暴雨般射向蜂拥而上的“阿福”。那些莲子击中小鬼,瞬间炸开,将它们化作一滩滩黑水。
然而令苏清岚更惊讶的是,那些黑水落地后,竟又重新凝聚成新的“阿福”,源源不断。
“哈哈哈,我是水精,只要在河边,我就是无敌的!你杀不完我的分身的!”
苏清岚感到双腿越来越沉重,毒性正在蔓延。她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必败无疑。
“姓独的,你怎么还不回来......”
心急如焚之间,她的目光扫过了一旁的小白,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冒险的主意。紧接着,她迅速转身,优先攻击围攻白鹤的那些小鬼。
在莲子的猛烈攻击下,小白附近的“阿福”被一扫而空。
“唳——”
小白终于脱困,振翅飞起。
阿福见自己的“口粮”逃脱,顿时勃然大怒:“好啊,那只烧鹅跑了,那就拿你来顶替吧!”
他一声令下,所有的“阿福”都朝苏清岚冲来。
苏清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突然催动全身真气,奋力一吹。
“砰!”
下一刻,脚下的阴阳莲花阵猛地一震,紧接着突然炸裂。水墨气浪如海啸般席卷而出,瞬间将周围的“阿福”炸得七零八落。就连阿福的真身也得暂避锋芒。
趁着这个机会,苏清岚拼尽全力冲向阿福真身。
阿福见她来势汹汹,却并不慌张,他狡猾地后退,打算拖延时间,等待新的分身生成。
“哼,想和我拼命?”
然而苏清岚跑到半路突然调转方向,她的目标根本不是阿福,而是地上的李咏梅!
“什么!”
阿福惊呼一声,但为时已晚。苏清岚一把抱起李咏梅,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抛向空中的小白,大喊道:“小白,接住!”
小白在空中一个盘旋,稳稳地接住了李咏梅。李咏梅惊魂未定,紧紧抱住小白的脖子,泪水夺眶而出:“苏姐姐,谢谢你……”
苏清岚松了口气,但她知道战斗还未结束。
阿福见状,气急败坏地指挥仅剩的分身再次围攻苏清岚。
苏清岚强撑着身体,动用最后一丝真气吹动玉箫,音波化作利刃,斩杀着不断涌来的小鬼。然而,毒性发作,她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意识也开始模糊。
眼看那些小鬼越逼越近,苏清岚的身体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她的双腿发软,跪了下去。而手臂也因为黑水毒的侵蚀而变得沉重,玉箫几乎握不住。
“杀了她!”
阿福一声令下,数只小鬼扑到了苏清岚身前,准备给她致命一击!
就在苏清岚即将倒下的瞬间,一道璀璨的剑光破开浓雾,如同闪电划破夜空,向着阿福袭来。与此同时,李咏梅掉落于地上的魁木剑突然出鞘,直接将扑到苏清岚身前的小鬼一剑贯穿。
“换位!”
独孤行一声令下,他与魁木剑瞬间移形换位,顷刻间出现在苏清岚身前。他伸出手,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苏清岚,同时大河剑挥出,一道虹光剑气横扫而出,瞬间将附近的小鬼一扫而空。
“苏兄,坚持住,我来帮你了。”
苏清岚虚弱地笑了笑,“你总算来了……咏梅……她安全了……”
独孤行点头,深深地看了少女一眼:“辛苦了...”
随即他把目光转向阿福,冷声道:“你的把戏到此为止了。”
下一刻,他的剑气分身突然出现在“阿福”的身后。
“什么时候!”
阿福大惊失色,未等他反应过来,剑气分身一剑捅了过去,直接给这只小鬼来了个透心凉。
“啊!”
阿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化作一滩黑水,迅速融入河水之中。
独孤行皱眉,“居然这样都没杀死!”他并没有追击,而是转身抱起苏清岚,对着飞在空中的小白喊:“往前飞,我已经用百无禁忌符破了这鬼打墙了!”他将苏清岚交给小白后,转身就去帮老胡的忙。
然而等他赶过去时,老胡已经一扫杆敲死了那山精魑魅。只见山精魑魅被“画地为牢”的金圈捆住身体,头部已经被打得面目全非,化作一滩黑泥。
“你怎么现在才来!”老胡回头看他,“你知不知道这金丹恶鬼差点要了老夫的命!”
独孤行回道:“没时间抱怨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点离开!”
老胡点头,跳上扫杆腾空而起,与独孤行御剑一起,迅速离开了幽咽谷。
第620章 心生疲惫
与此同时,人界最南方的剑峡镇。
邬先生端着茶碗,眉头拧成个\"川\"字。自打陈尘大闹剑气城后,南边的蛟龙族便不安分起来。更麻烦的是,坊间忽然流传起剑峡镇勾结妖族的谣言——说什么要趁着城墙未复,引妖入关,一举入侵人界,统一天下。
邬先生自然知道这些都是无稽之谈,但流言蜚语如洪水猛兽,难以遏制。特别是最近妖族频频进犯,外加剑峡镇的人已摆脱罪籍,不再派人出征。这般一来,剑气城那边折损的人手,免不得要算在他们头上。
“唉声叹气什么?”柳素手撩帘而入。
邬先生摩挲着茶碗边缘:“我在担心南边的蛟龙...要压不住了。”
柳素手冷笑:“管这些干嘛!剑气城死活与咱们何干?”
“糊涂!”邬先生拍案,“老夫虽老,亦知天下兴亡...难不成我守了近百年的边疆,就这样弃之不管?”
话未说完便被截断:“又来了!你这老骨头比庙堂上那些尸位素餐的还急!你又不是圣人,自己瞎操心什么?!”
邬先生再次叹气,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柳素手精准地打断:“要为天下苍生谋福祉对吧,我都听你说过多少遍了!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邬先生捻须的手一僵,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见老头吃瘪,柳素手话锋一转:“听说镇上那陈妖人的名号,如今风头正盛?”
邬先生默然。自陈尘上次大展神威,帮小镇上的人彻底摆脱了罪人的身份后。陈尘在镇民心中已是再生父母。有人要给他立生祠,甚至有些人拥立他为圣人。
但邬先生心里清楚,陈尘这老怪岂是良善之辈?
不过,他始终想不通,以陈尘的修为,本可与诸圣共分天下,为何偏要行这损人不利己的癫狂之举?一个天外仙,城府深到这种程度,绝非常人。邬先生甚至认为,陈老头绝对有能力一个人单挑三圣,只不过出于某种原因他没这样做。
柳素手见他不说话,就开口道:“阿良那小子出去了。”
“什么?”邬先生愣了一下。
“我说阿良那小子离镇了。”妇人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去找陈妖人了。”
邬先生霍然起身:\"你怎么不拦着他!\"
柳素手淡淡道:“拦他干嘛,困在这鸟笼里多少年了,换你不想出去看看?”
老人顿时语塞。他何尝不想再走一趟江湖?再看一遍山清水秀?可这剑气峡终究得有人守着,即便早已不是戴罪之身。
“邬老头...”柳素手临走前丢下一句,“有些事,放手比攥着轻松。”
茶铺里只剩老人独自摩挲着凉透的茶碗。
——————
与此同时,冥界。
“嗯……哼……”
在一声轻微的呻吟下,苏清岚缓缓睁开了眼睛,意识还有些模糊。
“醒了?”
她身旁,独孤行吐尽口中黑血,随手抹去嘴角血渍,还用清水清理口腔。
少女扶额蹙眉,声音虚弱:“我...我昏过去了?”
李咏梅蹲在一旁,拿着湿毛巾轻轻擦掉少女额头上的汗珠。
“是啊,苏姐姐,你晕过去了。要不是独孤哥帮你把……”
李咏梅话没说完,忽被少年一把捂住嘴。湿毛巾上的水珠滴落在苏清岚颈间,让她蓦然察觉腰腿处传来的异样酥麻。
“毒...解了?”
苏清岚微微皱眉,她不明白独孤行为何捂住李咏梅的嘴。
独孤行神色如常:“嗯,魍魉的毒已除了,好好休息。”
但少女依旧感觉到不对劲,腿上和腰部的火辣痛感已经减弱了许多,但残留的麻木感和一丝异样的酥麻,让她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某些画面。她耳根微红,目光游移着不敢直视对方。
拐弯抹角...
“这毒...怎么解的?”苏清岚声音渐低,“我怎么感觉......好像被人...”
独孤行装模作样地挑眉:“嗯?是吗...你还能感觉到?”
他在装傻充愣!
少女顿时柳眉倒竖,狠狠地瞪了独孤行一眼,“你是不是...”
“是啥?我不知道你说什么?”独孤行一点神情波动都没有,甚至站起身,想要逃离这里。
苏清岚见他这动作,有些恼火了,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是不是..用嘴...用嘴帮我吸的...”
独孤行见她问得如此直白,干脆也不装了,“是啊,怎么了?”
苏清岚霎时从脖颈红到耳根,羞恼之情溢于言表。她甚至都觉得自己的头顶都快要冒出蒸汽来了。
“不久只吸了后腰和小腿两处。”独孤行见她这般反应,却不以为意,“其他地方我可没碰。你身上还有多处中毒,你现在真气恢复些了,自己逼出来吧,我可不打算斥候了...”
“你...你不知羞耻...”
独孤行笑了,“行,你既然嫌弃,我下次就看着你被毒死...哈哈,别到时候死了变成鬼回来报复我就好。”
少女自然明白其中轻重,可那温热触感似还留在腰间,心头不由突突直跳。再看对方那副“不过逼个毒有何大惊小怪”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老胡在一旁瞧着这对年轻男女,突然觉得有趣极了,冒出一句:“人生百态,‘情’字难解。原来是这样来的,有趣有趣...”
独孤行瞥他一眼:“又作什么妖?你还感慨上了?”
纸人发出\"咔咔\"怪笑:“你管得着?”
这时苏清岚才留意到附近的环境。
远处有一条大河,河面宽阔,几乎一眼望不到边际,河水奔腾不息,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黑色,仿佛是由浓墨与清水交织而成,让人心生敬畏。
“老胡,这河唤作什么?”
“黑河。”老胡扭头看去,轻轻呻吟一声,漫不经心回道。
“黑河?”独孤行被这名字吸引了注意力,心中一动:“难道这就是那条忘川河的主脉?”
老胡闻言,觉得好笑,那纸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你这小子,孤陋寡闻”。
“怎么可能?忘川河那可是无边无际的!浩瀚得超乎想象。这条河,不过是忘川河的千万支流之一罢了。”
独孤行闻言,心中震撼。若真如此,那真正的忘川该是何等气象?
“到忘川还要多久?”
老胡掐指一算,慢悠悠回道:“快则三月,慢则...一年半载吧。”
“啊?”独孤行闻言懵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怎么会这么远?!”
老胡桀桀笑道:“傻小子,这可是浩然天下的冥界!三千世界第一大的浩然天下!你以为是闹着玩呢?”
独孤行轻笑一声,心中却被老胡的话语深深吸引。是啊,浩然天下都这么大了,那它的冥界还可能小吗?突然间,他有一个问题想问。
“老胡,你们浩然天下的人,是怎么称呼别处天下之人?”
老胡微微一愣,其实他也不是很清楚。
“嗯...其实也没有特别的称呼,本就是同源所出,若非要区分...便唤作'下界人'罢。虽然听起来不太好听,但大家也都习以为常了。”
“受教了。”独孤行恍然大悟,真心实意赞道,“老胡你懂得还真多!”
老胡纸面泛起得意褶子,“我这些东西,也是游历天下时四处听来的。浩然天下奇奇怪怪的事情多的是,真正的大修士,都藏在名山大川里呢!还有很多事情我不知道的!俗话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老祖宗的话不会错的!”
“总有一日...”少年抚剑而笑,“我也要去师父的天下去游历游历!”
老胡一听这话,偷偷看了独孤行的大河剑一眼,笑而不语。
“独孤哥!”李咏梅忽然惊呼,“你背上...”
苏清岚急忙望去,却见少年淡然摆手:“区区鬼齿印,不妨事。”
苏清岚一愣,关切地问道:“你受伤了?”
独孤行平淡道:“小事而已,只是后背被咬伤了一点肉。”
苏清岚立马皱眉,“用不用我帮你包扎?”
独孤行摇头:“不用,我体魄强,很快就能恢复了。”
老胡听闻此言,桀桀笑道:“有龙血加持,说话就是硬气!底气十足啊!”
独孤行笑笑,其实老胡不知道——他其实还是个长生体,区区皮外伤根本不足为惧。
少年走到河边,望着那墨白色的河水,心中思绪万千。
“看来,冥界这一路才刚刚开始,前路漫漫,不知接下来的路是否会好走一些...”
苏清岚愣了一下,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少年如此疲惫的背影。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
第621章 只是道友,仅此而已
赶了一天一夜的路,独孤行四人寻觅到一处河边,打算在此落脚露营。
河岸边长满了枯黄的衰草,远处一棵枯柳树在风中摇晃,枝条无精打采地垂下,水面反映着昏暗的天光,显得格外荒凉。
独孤行环顾四周,淡淡道:“就在这里落脚吧。”
很快,四人便在地上熟练地搭起了小火堆。篝火噼啪作响,火苗欢快地跳跃着,散发出温暖的光芒。
纸人老胡坐在一旁,纸片般的身体在火光下显得有些怪异,他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这鬼地方真够冷的。”不过他倒是不需要取暖,只是陪着大家坐坐。
苏清岚坐在火堆旁,正低头用木板固定自己的左脚踝。在幽咽谷一战中,她的左脚被阿福用巨石砸伤,原本没太在意,但赶路时才发现伤势不轻,骨头似乎被砸歪了,走起路来抽抽地疼。她咬着牙,试图用布条和木板将脚踝重新固定好。
说实话,修仙境界上去后也有个好处,只要不是致命伤,很多时候都能靠肉体强度扛过去。
独孤行注意到她的动作,开口问道:“要我帮你吗?”
苏清岚一愣,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诧异少年居然会主动提出帮忙。她心里嘀咕,这家伙平时不是挺冷淡的吗?怎么突然这么好心?
她下意识地想拒绝,但又觉得脚踝实在疼得厉害。毕竟那“黑水毒”残留的后遗症还未解决,现在她调动起真气也是相当困难。
独孤行见她不说话,笑笑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放心,我不会趁人之危的。”
苏清岚脸一红,赶紧摇头:“没……我没那么想。”
她顿了顿,还是回绝道:“不用了,我自己能行。”
独孤行见她拒绝,也没坚持,淡淡道:“那就算了。”
他转而从李咏梅的玉佩中取出几株药草,借着火堆开始煎药。两个小药盅在火上冒着热气,药香缓缓散开,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味道。
苏清岚看着他煎药的样子,心里又想起了那几张相思符的事。
“这些是什么药?”
“一些解毒的药吧,咏梅帮我配的。”
苏清岚瞥了一眼在一旁玩手指、傻笑的李咏梅,心中顿时有些不安。
“她现在这傻乎乎的样子,你确定她没配错药?”
独孤行笑笑:“放心吧,别看她现在这模样,但对配药治人这事却刻进了骨子里,而且我还看了药方,大概不会有问题的...呃,大概吧...”
“额……你不会想毒死我吧!”苏清岚半开玩笑地说,但心里确实有些怀疑。
独孤行哭笑不得:“我连自己的那份药也煮了,总不能连自己也毒死吧!”
“那可难说,毕竟你这样贼小气...”
她低头继续固定脚踝,可脚踝的剧痛还是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独孤行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真不用我帮你接上脚踝?你好像有根小骨头折断了。”
苏清岚一愣:“你怎么看出来的?”
独孤行淡淡道:“我有龙瞳,能察觉到骨头那些细微的位移。”他顿了顿,转头喊道,“咏梅,帮我看一下火,我帮苏兄接一下腿。”
李咏梅乖乖地点点头,挪到火堆旁,盯着药盅。
这次苏清岚没有拒绝。其实她刚刚也有些后悔为啥拒绝独孤行,毕竟他难得主动一次。
独孤行走到她身边,蹲下身,轻轻抬起她的左脚,手指勾住她的鞋后跟。
苏清岚有些不自在,低声问道:“你……你干嘛要脱我鞋子?”
独孤行头也没抬,平静地说:“断骨在脚后跟,我得先看看伤势。”
苏清岚抿了抿唇,强忍着羞涩,任由他脱下鞋子。她的脚踝白皙纤细,脚趾小巧玲珑,像一块温润的玉石,透着淡淡的粉色。
独孤行轻轻按了按她的脚后跟,苏清岚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眉头拧成一团。
“忍着点。”独孤行低声说,手指摸索到何适的发力点。
苏清岚疼得眼角泛泪,可还未出声。忽然,独孤行手部一发力,那股巧妙的劲道瞬间将苏清岚脚踝处的断骨精准复位!
“嘶!”苏清岚疼得大叫,“等等……等下!疼疼疼!”
独孤行完全没理会她的喊声,动作利落地用木板固定住脚踝。苏清岚疼得眼泪都冒出来了,想缩回脚,却被独孤行牢牢拉住,他熟练地用布条开始缠绕固定。
苏清岚有些生气了:“你就不能轻点?!”
独孤行白了她一眼,调侃道:“你被人捅了一刀都能忍下来,不就接个骨嘛,至于嘛!”
苏清岚被气笑了,“哼,你就不懂怜花惜玉一下?”
“啊?”独孤行一听这话,猛地抬起头,那表情仿佛见鬼一般,诧异地看着苏清岚。
苏清岚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支支吾吾地辩解:“我...我只是说,你动作太重了。”
独孤行见她这副模样,微微一笑。
“苏兄,既然你叫我怜花惜玉,那我就怜花惜玉吧!”
说着,他轻轻帮苏清岚穿回鞋子,动作温柔得让苏清岚都有些不好意思。
莫名其妙的,少年突然小声说了句:“苏兄,对不起,之前误会你了...”
苏清岚一懵,随即反应过来他是说救李咏梅的事情。
“咳,知道就好...”
独孤行只是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随后就回去帮李咏梅看火了。
“等等!咏梅你怎么还加柴啊!”
“啊?不用加火吗?”
“......”
看着吵吵闹闹的二人,苏清岚才明白,独孤行是把她当道友了,也仅此而已。
老胡在一旁调侃:“话说你刚才的疼是不是装的?”
苏清岚恶狠狠地瞪了过去:“你才装的呢!”
老胡抱头,装出一副好怕的模样:“啊啊,好可怕啊!”
苏清岚无语了,随后她看着那两个药盅发起了呆。
——————
与此同时,玉簪空间中,天湖旁。
为陈十三准备的泥人像已经用五行之土塑造完成,形态栩栩如生,只等陈十三的灵魂进入其中。
然而,陈十三对此却有所顾虑。他知道,一旦进入泥身,他的障眼法就会暴露,自己的真实面目将无处遁形。
王清冽拿出玉瓶,微笑道:“龙儿,再过几天,我把这瓶春露炼化成五行之水,你就可以进入这泥身之中了。”
陈十三嘴角抽抽,这种用五行之土塑造的泥身,也并非完美无缺,它有一种先天的缺陷。那便是需要定期用五行之水滋润,或者用血肉进行供养,否则泥身便会逐渐干枯,乃至崩裂。
至于五行之水,炼制的方法有许多种。
一种是极为罕见的天地凝露,例如用春天的第一天清晨初生的露水来凝练。还有另一种偏方,则用的是修炼情诀的纯洁女子的汗露来凝练,此法更为偏门。而提及汗露,王清冽前不久刚好收集到满满一瓶,晶莹剔透的。
至于为啥用那瓶“玉露春情”,陈十三自然清楚。王清冽就是想让苏清冽在运转“太素白莲诀”时候,疯狂冒汗。一想到那场景,他就不自觉嘴角抽抽。
“这五行之水够纯净吗?”
“放心...为了让天湖上的水汽在皮肤上凝结成水珠,我还故意把那丫头丢澡盆里,下面烧水烤...”
我靠,这么狠...她真不怕那丫头气血攻心,暴毙而亡。
“下次不允许这样了!!!”
王清冽有些不开心,“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龙儿你...”
陈十三哼了一声,“在凝炼五行之水前,能不能陪我去个地方喝上一杯?”
王清冽闻言,脸上露出欣喜,点头道:“有何不可?””她瞥了一眼痴呆的柳岩树,觉得他站在这儿有些碍事,便挥手将他送出了玉簪天地。
空间里只剩她和陈十三二人,王清冽转头对陈十三说:“龙儿,我们走吧。”
陈十三点点头,带着王清冽朝玉簪南方的“酒池”飞去。他心中盘算,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以这副样貌与王清冽一同共饮了。
唉,有些因果终究还是要报的。
天道有轮回啊,江尘,你为什么就不知道呢?
第622章 鬼城,凌?城
三月光阴如水逝。
这一日,四人行至黑河下游。距野鬼村不过三百余里,御剑两日可达。
独孤行格外警觉,他知道野鬼村的暴乱可能还未平息,而白货郎一党更不知潜伏何处,若他们真回了野鬼村,撞上的可能性不小。更麻烦的是,附近游荡的野鬼明显多了起来,路上他们已经不止一次遇到那些落单的野鬼。
过一处荒凉山坡,独孤行突然停下,皱眉看向远处。
雾霭深处,一座鬼城若隐若现,远远就能看见城门高悬的猩红灯笼,灯火幽幽,随风飘动。
“临水的鬼城?”独孤行眉头拧紧。
苏清岚凑近,轻扯他袖角:“要不绕道而行?这种地方,看着就不安全。”
老胡纸面簌簌作响,“阴司地界,哪有绕道的规矩?你想躲也躲不掉,鬼打墙自然会引你回头。”
“这么邪门?”独孤行皱眉,半信半疑。
苏清岚却是不服:“我不信邪,要不绕一次试试!”
她转向独孤行,征求他的意见。
独孤行有些犹豫,觉得这主意有点冒险,但见苏清岚似乎很有信心,倒让他起了兴趣,想试试这鬼打墙到底有多厉害。
他点点头,回道:“好,那便试试这阴间规矩。”
“听苏姐姐的!”李咏梅搂着白鸟脖颈,傻乎乎地点头。
一行人调整方向,绕着鬼城外围飞行。小城规模不小,城墙连绵不断,足足花了半个时辰才绕到城后。
“瞧,这不就成了?”苏清岚眉飞色舞,“哪来什么鬼打墙!根本吓唬人!”
独孤行有些意外,含笑不语。老胡却撇撇纸嘴,阴恻恻道:“丫头,别高兴太早,阴司的规矩..没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众人又赶了半天路,前前方雾中又现出那座鬼城,连檐角破损处都分毫不差,城墙、街道与之前一模一样。
“不会吧,真回来了?”苏清岚粉唇微张,她真的有点被震惊到了。
纸人\"哗啦啦\"抖着身子:“如何?这下信了吧?”
“百无禁忌符应该能破吧...”少年突然掏起了腰包。
“你还有这么厉害的符箓?”老胡纸身直接蹦了过来,那纸手一滑,就伸进布包里。
“约法三章!”独孤行瞬间冷下脸,“老胡,你想坏规矩?!”
“哼,小气鬼!”老胡怯怯地收回了手。
然而少年掏了半天,也没找到第二张“百无禁忌符”,无奈叹了口气。
“算了,既然躲不过去,那就进去吧。”
他摸了摸怀里,掏出那张“币”符。
“只剩些冥钱了...也不知道够不够过路费。”
“你的钱用得也太快了吧?”
独孤行也觉得奇怪,眼神意味深长地看向老胡。
“看老夫作甚?”老胡立马摆出一副正经模样,突然指向苏清岚,“看这败家娘们啊”
苏清岚被点名,愣了一下,随即温怒道:“关我什么事?还不是你太贵了!花了四张大钱,一点用都没有。”她瞪了老胡一眼,转头对独孤行说,“别听他胡扯,咱们先进城看看,找点线索。”
“呃...好吧,进城!”
独孤行收起玩笑的心思,带着众人往城门口走去。
队伍背后,老胡却和苏清岚互掐了起来。
“死娘娘腔,败家玩意儿!”
“死纸人,信不信我一把火烧了你!!!”
少年没心思管他们,但见城门洞开,里面竟是灯火通明,喧嚣尘上。长街两侧店铺林立,鳞次栉比,朱红惨绿的灯笼高挂其间,将整条街巷映照得一片喜气洋洋。
街上游荡的都是活死人,他们面无表情,却又发出阵阵欢声笑语,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独孤行抬头望去,只见城门口的横匾高悬,三个大字隐约可见,左右两字是“凌”和“城”,中间的字却模糊不清。更奇的是,城门竟无半个阴差把守。
独孤行微微凝神,眼前的这一切显然不合常理。
“真要入城?”苏清岚贴近耳畔,“怎么跟我想象的不一样啊?”
少年环视四野,“现在只能硬着头皮进了,我们已经没办法绕道了。”
纸人老胡却淡定道:“进去吧。幸好不是枉死城,速速过关为妙。”
独孤行与苏清岚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四人缓步走入城中,为了安全起见,独孤行特意嘱咐小白,“一旦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就立刻带着李咏梅逃命。”
小白轻啄他掌心,以示领会。
刚踏入城内,城中的热闹气氛远比独孤行想象的要诡异得多。街道两旁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可那些穿梭其间的活死人却如提线木偶,笑容僵在脸上,眼窝空洞无神,僵硬地重复着各种动作。
最瘆人的是,当四人踏入城门刹那,所有活死人齐刷刷转头瞥来,但只是一眼,便又漠然移开视线,继续漫无目的地游荡,仿佛他们不过是过眼云烟,匆匆来客。
独孤行眉头紧锁,这种诡异的景象让他心生警惕。
这时苏清岚突然贴了过来,声音压得极低:“你有没有发现,这里的人的头发好像都是湿的?”
少年颔首:“我也察觉了,情况有异,看来得尽快找到出去的门楼。”
“可惜此地禁空,没办法御剑。要不然,我们直接飞出去就好了。”
然而话音刚落,老胡突然纸面发青:“快走!老夫知道这是何地了!”
不待追问,纸人已施展身法,纸片般的身子嗖地蹿了出去,速度快得让人咋舌。
“什么城?”
“别废话,快跟我跑!”
苏清岚二人对视一眼,当即展开身法紧随其后。
独孤行正要施展奇门八步,小白突然用翅膀拍了他一下。他回头一看,只见小白焦急地扑棱着翅膀,试了几次却飞不起来。
少年当即会意——这鬼城有禁空禁制,小白没法飞,只能靠跑,那它的速度肯定跟不上他们。
“罢了!”独孤行吐气开声,双臂一托便将白鸟举过头顶。大湖境武夫的体魄岂是等闲?奇门八步踏出,身法不愧是陈尘教的,三两下便追上了苏清岚。
苏清岚回首瞧见这滑稽一幕,顿时愣住了。
“你这是...搞什么?”
“少废话了!”独孤行足下生风,“快点跟上老胡,话说老胡这身法还真是健步如飞啊!”
“当然!老夫我可是金丹高手!!!”
众人沿着街道飞奔,但两旁游魂对这番闹剧却视若无睹,仍如行尸走肉般缓缓游荡。
望这一切诡异现象,少年已经大概能猜到接下来要发生大事情了。
第623章 凌汛城
老胡纸影翻飞,在前开路,纸身灵活地穿梭在人群中。
“别回头,继续往前冲!”
独孤行和苏清岚不敢怠慢,紧紧跟在他身后。可无论他们怎么跑,周遭环境似乎总在循环往复,同样的灯笼,同样的破旧店铺,同样的活死人。
老胡突然刹住身形,纸脸扭成一团:“他娘的,又是鬼打墙!”他回头看向独孤行,厉声喝道,“臭小子,你之前怎么破的鬼打墙?”
“用符箓...可是...”
然而话音刚落,腰间布包突然飘出一张百无禁忌符,飞到少年手中。
“刚刚明明...”
然而已经没时间考虑了,独孤行二话不说便将手中鎏金符箓激射而出。
但见金光过处,周围环境居然扭曲了起来,紧接着前方的街景如镜面般龟裂剥落——原本繁华的街道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破败的死城。断壁残垣间水草蔓生,青石板上苔藓湿滑,腐浊之气更是扑面而来。
“好高明的幻阵!”
少年心头凛然,他们根本不是遇到了鬼打墙,而是一头扎进了幻境之中!
“很好!”老胡见幻境被打破,立马回过头来,兴奋地喊道,“快冲,城门就在前方不远处。”
独孤行和苏清岚心领神会,三道身影如离弦之箭,直射那腐旧的城门。
很快,四人便来到了鬼城的另一侧。此刻,西边的城楼大门紧闭,仿佛一座巨大的屏障,封死了去路。
与此同时,身后突然传来哗哗啦啦的水流声,回首望去——东门处墨白河水倒灌而入,浊浪排空间,无数阴魂野鬼向这边袭来。
“不好,是河水倒灌!”独孤行大喊。
老胡见势不妙,当即蓄力一掌拍向城门,掌风之凌厉足以摧山裂石。然而,只听“轰“的一声,城门竟然纹丝未动。他再催十成鬼力,再出一拳。然而结果却是反被震退三步,
“好厉害的封禁阵法!”
老胡气急败坏,此时黑水已漫至小腿,刺骨寒意中带着尸腐腥臭。
眼看洪水逼近,老胡转头急问道:“还有破禁符么?”
少年摇头苦笑:“没了,刚才那是最后一张!”
“死定了...”
这时苏清岚也慌了神,俏脸煞白。李咏梅更是缩在白鸟羽翼下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那些原本毫无生气的活死人们,在碰到河水之后,居然突然间变得生龙活虎起来。他们的身体迅速膨胀,皮肉变得鼓胀发青,空洞的眼眶中燃起幽绿鬼火,嘴里还不断发出低沉的嘶吼。
“沉下去...陪我...”
“水下...凉快...跟我一起下到水里玩玩吧!”
“沉入水底吧!”
他们从街道两旁、店铺里、甚至地面的裂缝中钻出,密密麻麻地朝独孤行一行人围过来。那些活死人手里抓着破烂的器物,有的甚至举着生锈的刀剑。
“不好,是溺死鬼!”
老胡见多识广,一下子就判断出是什么情况。
独孤行当即拔出大河剑,目光锁定在水中翻腾的水鬼身上。苏清岚则紧握玉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们得想办法破门,不然会被这些东西活活耗死!”
“小子,快想想办法,他们太多了,等水淹上来后,在水里我们恐怕打不过他们!”
说罢,老胡急忙挥动扫帚,施展“画地为牢”,金光一闪,地下生成一个光圈,将四周冲来的河水逼退回去,然而这只能暂时阻挡洪水。苏清岚也不甘示弱,拿起玉箫催动“清心破障曲”来攻击冲上来的溺死鬼。
在二人忙活间,少年突然摸出个签筒。
老胡皱眉,“臭小子,都什么时候了,你他娘的要算卦?!”
独孤行并没有理会老胡的抱怨。他双手捧住签筒,轻轻摇晃。随着一阵沙沙的轻响,一支竹签从筒中滑出,“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独孤行俯身捡起,只见竹签上书写着几行纤细的签语:
水漫百川怒,
城高万仞悬。
人攀青云路,
水归九渊眠。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臭小子,往上爬!!!
独孤行瞬间会意,当即下令:“上城墙!”
苏清岚立刻心领神会,急忙跑到城墙边,准备施展身法。然而就在这时,整座城突然间地动山摇,紧接着四周的城墙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攀升,只不过转眼间的功夫,便直入云霄!
“轰!”
突然间城门大开,西城门方向突然涌入大量的河水,滔天浊浪排山倒海般压来。
“快躲!!!”
老胡反应迅速,当即纵身一跃,飘上了附近的一座高塔屋檐,苏清岚莲步点塔,也是紧随其后。唯独孤行为了将小白和李咏梅抛上高楼,来不及躲避,竟硬生生被巨浪拍入水中。
“呼噜噜——”
混沌之中,无数鬼手撕扯着他的四肢...
独孤行只觉得头晕眼花,完全分不清方向。突然,水中探出一只惨白鬼手,径直抓住他的脚踝便往下拽!
“该死!”
独孤行破口大骂,急忙调动周身剑气,剑光一闪,将那水鬼直接劈成两半。可更多的水鬼围上来,他咬牙挥剑,一道道剑气在水中激荡,然而这只能勉强护住自己。
“独孤行!”
苏清岚站在高塔上,焦急地望着水面,刚想跳下去救人,却被老胡一把拉住:“别下去!下面水鬼太多,你去了也白搭!”
“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淹死!”
老胡却摇了摇头,神色从容:“放心,他死不了。”
话音刚落,水中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旋涡急速旋转,冲塌了周围的房屋。只见漩涡中央,独孤行手持大河剑,剑气纵横,引动四方河水流动,硬生生在浊浪中辟出一方净土。
苏清岚震惊不已,独孤行的这剑气已经远超大湖境修士!难道他隐藏了实力?
老胡纸面褶皱舒展,桀桀笑道:“果然...是那人的弟子!”
就在这时,独孤行趁机脚尖一点,踏浪而起,身形一纵便掠上高楼。
“好险好险...”少年抹了把脸上水珠,衣衫尽湿。他还不及咳嗽,突然呕出一滩黑水。
“怎么了!”
苏清岚吓了一跳,急忙过去扶他。
“没事,就是喝得有点饱...幸好我反应快,用剑气护体,不然真被拖走了。”
独孤行也没想到,那些水鬼这么厉害。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个炼体武夫,一拳就能干碎石头。在这黑水河里,居然干不过区区水鬼。浩然天下的人,是真的厉害...
“接下来怎么办?四周的城墙好像变高了,以我们的身法好像跳不上去...”
苏清岚望着那拔地参天的城墙,不禁皱眉。城中有禁制法术,没办法御剑。除非能到元婴之上,踏空而行,否则根本不可能上得去。
“搭人梯!”独孤行只是看了一眼就立即下定决心,“我先起跳,你踩我肩膀,借力而上。”
话音未落,忽然一个浊浪拍来,卷着一块残破匾额。四人急换高楼,只听“轰隆”一声,木楼应声倒塌。
烟尘散去,眼前的一幕让四人触目惊心,只见匾牌上面刻着三个大字。
凌汛城!
第624章 落入黑水河之中
独孤行这时才醒悟过来,原来这座鬼城并非普通城池,而是大河泛滥、凌汛决堤,被河水淹没的水城!是那千溺死冤魂所化的怨气之城!
“你们俩动作快点!”老胡扫帚舞成金圈,暂时击退了那些攀爬而上的水鬼。
独孤行和苏清岚对视一眼,迅速点头。
少年深吸一口气,脚下运起“冲步”,纵身一跃,跃到半空。苏清岚紧随其后,脚下一踏,也跟着飞了起来。
然而只是飞到半空,城中的禁制就生效了,独孤行只觉得肩膀一沉,原本飞跃起来的身体在迅速减速。眼看到到达跳跃的最高处,少年半空中与少女手腕相扣,借力一送,苏清岚就飞到他的跟前。
“踩我肩膀!”
少女当即会意,顺势而上,莲足轻点,借着独孤行做踏板,身形翩然地跃上城垛。
至于独孤行,则在完成托举的瞬间,被一踏之力直接被硬生生踩入水中!
“噗通!”
少年落水的瞬间,浊浪里瞬间涌来一群水鬼。他们张牙舞爪,在黑河的加持下,变得凶猛无比。
“我靠!好多!!!”
独孤行忍不住骂了一句,随后急忙踏水而行,与此同时手中剑光如蛟龙翻搅,且战且退。
老胡见状扫出一道金光断路,帮他挡住身后的追兵。
少年抓住机会,纵身一跃,总算是跳上高台,暂时远离了那些水鬼。
苏清岚站在城楼上,见独孤行安全上岸,不由松了口气。
“姓独的,没事吧!”
“赶快把绳子丢下来!”
苏清岚当即会意,从方寸物中取出捆仙绳,素手一扬,抛了下去。
独孤行攥紧绳索,对老胡道:“先送她们上去,我来垫后!”
纸人嘿嘿一笑,腋下夹着白鸟与少女,高高跃起。只见他脚下发力,双脚竟如壁虎游墙般粘在城头,不到几个起落间,便顺利登上了城楼。
“老胡,你这什么功法?!”
“一种奇门遁术,浆糊步!”
独孤行不敢耽搁,抓住绳索,正准备施展奇门八步冲上去。
突然,水中传来一道闷雷般的轰响。紧接着,城池中央陡然现出巨大漩涡,漩涡旋转得飞快,将四周的房屋冲垮吞没。
只是不到半息,城中央就被扫荡一空!
“上来!”苏清岚急唤。
独孤行足尖连点,奇门八步踏出,转眼跃上城墙。
苏清岚见他上来,抚胸轻喘:“可总算上来了,这地方太邪门了,现在怎么办?”
“当然是快...”
然而话说到一半,独孤行才发现,此时此刻的他们,竟然位居于黑水河中央!
“这...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废话,河水凌汛。我们不在河里,难道在岸上!”
老胡环顾四周,发现城墙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坚固,城砖上长满了青苔,只要轻轻用力一捏,就会变得粉碎。
“这墙要塌,我们得立刻想办法离开这里。”
“那漩涡究竟...”苏清岚扭头问老胡。
老胡摇头,“我又没来过凌汛城,谁知道这什么鬼玩意儿。”纸人盯着愈发狂暴的漩涡,“但直觉告诉我,看这这架势,恐怕会是大麻烦。”
此时,漩涡中央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酝酿,河水翻腾得更加剧烈,隐约能听见低沉的咆哮声。
“这里还能御剑吗?”少年急问。
苏清岚试了试,当即摇头。
“不行,禁制未消。可能得离开城墙,游回岸边才行。”
独孤行转头看向李咏梅,却发现她已经魂不守舍,身体不停地颤抖。最令人尴尬的是,她似乎失禁了,裙下已湿了一片。
独孤行连忙将她揽入怀中,轻拍背脊:“没事,咏梅,有我在。”
然少女却只是啜泣,神思恍惚如三四岁的孩子。
老胡皱眉地看了一眼。
就在这时,漩涡中央突然冒出一道黑影。众人当即把目光移了过去。
“那是...”
但见一头巨大的大妖破水而出,那黑色的鳞片覆盖全身,一双幽绿竖瞳森然如鬼火,鳞甲摩擦间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其威势之盛,竟震得城墙砖石簌簌掉落。
“这是……河神?”独孤行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老胡的纸脸在水汽中微微发皱,“屁的河神!这是堕蛟残魂!这家伙喜欢吃人,不好对付,得快点想办法脱身。”
独孤行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浩然天下的蛟龙残魂,竟然有如此威能!
苏清岚同样惊讶:“南方蛟属...这般常见?”
“别发呆了!”老胡厉喝间已抖出捆仙索,“渡河!”
独孤行望向湍急的墨白河水,不禁皱眉,“这能游过去吗?”
见独孤行犹疑,纸人骂骂咧咧将绳索系在苏清岚腰间。
苏清岚眉头轻蹙,“你干什么!”
“老夫一介纸身,遇水即化,一下子就被冲走了,不绑你这败家娘们绑谁?
说完,老胡就直接抱了上去,八爪鱼般缠上了苏清岚的身体。
苏清岚本想抗议。就在这时,那黑龙蛟残魂突然怒啸一声,巨尾掀起滔天巨浪,直扑城墙而来。
“伏低!”老胡暴喝。
众人反应迅速。苏清岚贴地翻滚。独孤行猿臂一揽,将李咏梅护在身下。然而小白就没那么好运了,它直接被浪头狠狠拍中,只不过是一瞬之间,便被河水冲出城外,随后便淹没在那浩瀚的黑河之中。
“小白!”李咏梅挣扎着想去救,却被少年死死按住。
“咏梅,听我的。不要乱来!小白它不会有事的。”
独孤行不敢放手,此刻那巨浪的势头还未过去,独孤行头顶还是那惊天洪水,万不可让李咏梅去冒险。
待浪退时分,众人才缓缓起身。
李咏梅仍不死心,疯魔般捶打少年胸膛:“救它!快去啊!”
少年黯然,黑河水湍急无比,他自己都不敢轻易下水,更别提救一只云鹤了。见李咏梅神情激动,他叹了口气,并指在她玉颈轻轻一拂。怀中人儿顿时软倒过去。
“对不起,咏梅,你先睡一会儿。”
独孤行低声说着,将她小心翼翼地抱起。随后他转头看向苏清岚和老胡,果断下令。
“此地不宜久留,咱们现在就走!”
苏清岚心头微震,未料少年如此果决,却也知这是生死间的取舍。此时此刻性命攸关,逃命才是最要紧的。
当她回神之时,独孤行已用绳索将李咏梅缚在背后,纵身跃入黑河。
“快走!”老胡也开始催促了。
回首望去,黑龙蛟正在河面翻腾,血口大张吞噬水鬼。苏清岚再不迟疑,背负老胡跃入水中。老胡紧紧贴在她背上,像个纸片背包,随波逐流。
河水冰冷刺骨,湍急的暗流如同万千鬼手在撕扯。
独孤行在前方开路,在外泄剑气的萦绕下,勉强抵挡住河水的冲击。他的大河剑不时挥舞,斩断缠来的水草鬼爪。
似乎是天地禁制的缘故,黑河水侵蚀着少年的神志。在水花倒腾之间,犹如天地翻转,竟感知不到天地的方向。
天像河,河像地。水天浑浊一色,不知天地也——
独孤行懵了,现在的他只能凭一股心气朝岸游去。
不过幸运的是,背上的李咏梅如熟睡般安静,倒是让他省心不少。
“别游这么快,我跟不上!!!”
苏清岚玉箫横吹,示意少年慢点。然而独孤行却浑然不觉,只是一个劲地疯狂游远。
“左转!缓流!”
幸好关键时刻,紧贴背上的老胡指明了方向。
苏清岚当即会意,调整方向,尽量避开湍急的河流。
第625章 玄律令!
然而这波涛汹涌之中可不只有暗流。
突然,一声巨响传来。
独孤行回头一看,只见浊浪间忽有黑影疾驰而来,水面剧烈翻腾,炸开百丈之高的水花。
“当心!有东西在靠近!”独孤行大喊。他当即剑气暴涨,硬生生在墨浪中劈开一线水路。
苏清岚只能咬牙跟上。
“老胡,我使不上力气!”
老胡见状,当即掐诀画圆,“玲珑金身护身诀!”
话音刚落,一道金光覆盖苏清岚周身,一股霸道的气浪四散开来,挡住了四面八方的暗流冲击。
“快点游,我要维持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水面突然炸开,一个巨大的蛇头破水而出,鳞片赤黑,一双幽绿的眼睛震人心魄,那满嘴的獠牙恐怖阴森。
独孤行一惊,怎么又来一只水怪!
然而下一刻,嘣得一声,第二个蛇头冒了出来,紧随其后第三颗也相继破水而出。
竟然是一条通体赤甲的三头蛇!六只碧眼如鬼火闪烁,腥风扑面。
众人傻眼了,这黑河底下到底有多少妖物的!
“分头游!这孽畜最爱分食活物!”老胡扫帚狂挥,金色符箓如雨泼洒,阻挡三头蛇靠近。
饶是见多识广的老胡,此时此刻也知道如今真是大难临头了!
然而四阶的金光符箓砸在蛇头上,竟然毫发无损。只是单单一个照面,老胡就已经知道对方的实力了!
竟然是浩然天下元婴境的三头蛇!
【浩然天下元婴境:中五境中的第八境界,相当于无名天下的第十境的元婴,实力之上还要压上一头。】
独孤行发了疯般地游动,在水中劈开一条白浪。
“有没有搞错,浩然天下怎么尽出这等怪物!”
“臭小子,见识到浩然天下的厉害了没有!别废话了,快把你的靠山叫出来!”
眼看三头蛇游来,老胡可是施展了浑身解数,无数“画地为牢”的金圈飞出,阻挡三头蛇逼近。
“什么靠山,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少年还是第一次看见老胡如此焦躁不安,与此同时他也有些懵逼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你师父啊...”
就在这时,三头蛇遭金光糊脸,登时凶性大发。三颗硕大头颅猛然昂起,巨口开合间,河面竟现出三处漩涡!
“不好,他要出招了!!!”
下一刻,三个蛇头同时张口,三道水龙破空而至,直冲苏清岚二人而来。
老胡见状,急忙挥动扫帚,金光如幕布般展开。水柱撞击屏障的刹那,整条黑河都为之一震。
然而金丹对元婴实力悬殊巨大,外加老胡是纸精,在水里的实力更是大打折扣。只是一招,金光幕布就如琉璃般破碎,巨大的水浪掀起。
苏清岚受到牵连,被暗流裹挟,卷入了漩涡中心,差一点就要当场殒命。
三头蛇见状,迅速靠近。
“独孤行,救我!”
少年回首,只见苏清岚在浊浪中沉浮。他本想游回去救他,然当他瞥了一眼那元婴三头蛇,整个心都跌落了谷底。
独孤行知道——筑基境对元婴,回去就是送死!、
他看了一眼背上的李咏梅,在心中一阵挣扎中,他给少女递了个眼神,随即狠下心,转头拼命朝岸边游去。
见少年远去,苏清岚先是一怔,继而气得破口大骂。
“独孤行!你这薄情寡义的...混蛋!就这么扔下我们跑了?你还是不是人!”
独孤行听着少女在身后传来的谩骂,他没有感觉到一丝愧疚,莫名其妙的,他竟然觉得有些解脱。
我...我到底怎么了?
少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变成这样。
另一边,老胡见独孤行游远了,纸牌“啪“地拍在少女的额头上,怒喝:
“别骂了,先顾好自己!省些力气逃命!”
然而少女却似泄了气的皮囊,任由暗流裹挟。
“横竖都是死...”她看着三头蛇逼近,心中满是愧恨,“早知道当初...就该给那个混蛋下相思符...这样的话,他这不会没良心抛下我了!”
苏清岚却越说越绝望,到后面眼睛都红了。
老胡被她的自暴自弃气得不行,他不断挥舞着扫杆,依旧在做最大的努力。
“要死你自己死!老夫我还急着投胎转世!你她娘的给老子我游!!!”
他用力推了苏清岚一把,扫帚柄狠狠戳向她后心,逼她继续往前游。
恰在此时,腥风扑面!
“他娘的,老夫跟你拼了,大罗金光印!!!”
老胡凝聚全身真力,万千金线自纸躯迸发,一只巨大的佛光金手从他头顶拍出,狠狠撞上蛇头。
“轰——”
金光大手竟在黑河中炸开一团金芒。
蛇首吃痛,被震得左右首摇晃,暂时退却三丈。
哪怕浩然天下的金丹和元婴之间有鸿沟,但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撑住了,快走!”
老胡纸手一掌拍在苏清岚的屁股之上,疼得她回过了神。
可那三头蛇算是被彻底激怒了,除去被正中的脑袋,左右首开始疯狂攻击。一个咬向老胡,一个直冲苏清岚,河水顿时被搅得天翻地覆。
“畜生就是畜生!只会咬人!”
老胡手中扫帚舞得密不透风,金光凝成的飞刃如雨点般斩向蛇首。可那鳞甲坚硬异常,光刃劈砍其上,只迸溅出零星火花,难以伤其根本。
苏清岚为了活命,也拼尽全力吹响玉箫,箫声化作风刃,勉强挡住一个蛇头的攻击。可她的体力已经到极限,风刃的威力也越来越弱。
“老胡,撑不住了...”少女气息紊乱。
“挡不住也给我挡!”纸人怒喝,纸面金漆开始剥落。
此时此刻,三头蛇的中间蛇头尚未缓过劲来,余下两首却愈发狂暴。苏清岚和老胡在墨白河中苦苦支撑,形势岌岌可危。
随着时间的推移,老胡扫帚金光渐黯。
“没想到我老胡一世英名,竟要折在这臭水沟里!”
苏清岚更是心如死灰,忽想起莲山旧事,“早知当初就该一剑结果那负心人...我...我不想死啊...”
就在这时,原本吃了老胡一记重击的中间那颗蛇头,缓缓抬起。
“糟了...”
它被老胡拍剩下一只眼,独眼闪烁着愤怒的光芒。
“吼——”
血盆大口张开,一团玄阴重水正在凝聚,周遭河水竟为之倒流!
就在这危急关头远处传来一声清脆剑鸣,仿佛龙吟破空。
“铮——”
一道雪白剑光破空而至,如白虹贯日,正中蛇颈七寸。火花喷溅间,独孤行已与魁木剑移形换位,踏浪而来。
“斩!”
大河剑裹挟风雷之势,直取蛇瞳。恶蛇吃痛,三首齐晃,巨大的力量直接将独孤行甩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向河面,激起一片水花。
苏清岚呆立水中,见那熟悉身影从浪里钻出,不由脱口而出。
“你...没走?”
怒意顿消,心头反倒涌起几分不敢置信。
独孤行稳住身形,苦笑道:“废话,你没看见我刚才给你使眼色吗?我要是真跑了,还会回来救你?”
大河剑横扫,替老胡挡下一记蛇尾,但同时人也倒飞了出去。
“还不快跑!!!”老胡一声怒喝。
苏清岚这才惊醒,奋力划水。
三头蛇被独孤行刚才的偷袭激怒了,三个蛇头齐齐昂起,巨大的身躯在水中翻腾,掀起阵阵骇人的波浪。
它再次张开血盆大口,吸入大量河水,喷射出致命的水柱。
独孤行眉头紧锁,刚才那一击偷袭居然没能彻底杀死中间那个蛇头!
少年心中一沉,他心里清楚,按在这修气十三境的实力来算的话,他恐怕扛不住一击。
不过幸运的是,经过一段折腾,他们也已经十分靠近岸边了。而且那妖蛇好像肉体并非很强,只要避开鳞片,打它要害,还是可以伤到它的。
“快游!上岸后,他就打不过我们了!”
此刻化劲境外加金丹境的老胡也鼓足了劲,挥动扫杆,在后面给苏清岚加速。
“冲冲冲!!!”
三头蛇哪肯让他们轻易逃脱,三个蛇头同时喷出水柱,粗壮的水流如龙,裹挟着墨白色的河水,直冲他们而来。
“不好,又来了!!!”
然就在众人准备招架这一击的时候,天边两道金光飞来。
是两道玄律令,它们帮独孤行和苏清岚接住了那两道水龙。而老胡则挥动扫帚,金光屏障挡住了最后一道。
【玄律令:蜀山山门的号召令牌。】
【大罗金光印:佛家招式。无名天下的空净用过,所以当时陈尘才会如此说——“原来这座天下也还能见到佛家余孽。”】
第626章 黄真敕令,降伏镇水神君听令!
“谁!”苏清岚看呆了。
“别管这个,快跑!”老胡疯狂用纸手拍打少女的屁股,示意她加速。
独孤行和苏清岚也不再犹豫,在两道玄律令帮助下,奋力朝岸边游去。
眼见岸边在望,那三首蛇竟不再喷吐水柱,而是三首交缠,同时蓄力,大量的河水被吸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天上凝聚出一颗漆黑如墨的阴煞水球,直径长度竟足有百丈之余!
“它要搏命了!”苏清岚失声惊呼。
“快上岸!”独孤行一咬牙,一鼓作气,踏水跃起,率先冲上河岸。苏清岚紧随其后,拉着老胡飞跃上岸,左脚刚落地便觉小腿发软,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我跑不动了...”
少年回首一望,见此刻那水球已挟毁天灭地之势轰来,别说苏清岚了,他也逃不掉了。于是他当机立断,暴喝一声。
“合力!”
大河剑起,再次调动心湖之下的剑意,剑光如蛟龙出海,化作巨大水剑,迎向水球。
苏清岚吹响玉箫,《清心破障曲》响彻河岸,阴阳八卦阵再现,水墨莲蓬爆开,无数莲子如暴雨轰向水球。
老胡扫帚挥舞,画地为牢的金圈,结成天罗地网,汇入攻击。
三人合力,然在元婴妖兽的全力一击下,依旧犹如以卵击石。
幸好关键时刻,那两道玄律令帮了大忙。
“急急如律令,黄真敕令,降伏镇水神君听令!”
话音刚落,玄律令发出耀眼的光芒。
霎时间,云海翻涌,天地之上召唤出一尊金甲神将擎剑而立,手中镇海剑锋吞吐千丈光芒,宛若天柱倾塌。
下一刻。
“给我镇!”
伴随最后一道敕令的落下,金甲神将双手握剑,一剑落下!
“轰——”
那金光大剑如同定海神针一般,从天而降。一剑将三头蛇中间那颗狰狞头颅给贯穿,伴随着巨响落下,水球轰然炸裂,黑河掀起滔天巨浪,岸边岩壁崩摧,草木尽成齑粉。
独孤行三人如断线纸鸢般被气浪掀飞,直坠百丈高空。
“快跑,这里没我们什么事情了!”
独孤行当机立断,身形如鹞子折转,撒腿就跑。苏清岚大气都不敢喘,扛起老胡,急忙跟了上去。
“往哪儿跑?”
“跟我来!”
独孤行将魁木剑抛给苏清岚,自己则跳上大河剑,在前方带路。苏清岚接住魁木剑,踏剑而起时,仍听得身后河底传来沉闷嘶吼。
剑光破空,草浪低伏。
独孤行忽敛剑气,俯身掠向荒草丛中,一把抄起隐匿多时的李咏梅,头也不回喝道:“西南!”
苏清岚回首望去,黑河浊浪间已无妖物踪迹,唯有那柄镇海剑虚影仍矗立河心,煌煌如神只降罚。她攥紧魁木剑,望向那道始终领先半丈的孤峭背影,心中感慨万分。
...
也不知道飞了多久,众人终于筋疲力尽。
前方的独孤行慢了下来,“应该跑远了,我们停下来歇息一下吧...”
犹豫一瞬。
“独孤行……谢了。”
独孤行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滞。
“方才,我当真以为你要学那些无心人,一剑绝尘而去。”
“我...”独孤行停下身来。
——她没看错。
那一瞬,他确曾动过独逃的念头。黑河浊浪拍岸时,修士的本能几乎压过道义。若非身后李咏梅那声微弱的呢喃唤醒了他的良知,此刻他或许早已远遁百里。
可这些,又如何能说?
他嘴角扯了扯,故作淡然道:“举手之劳。下回少骂两句便好。”
苏清岚耳根蓦地发烫,剑穗在风中乱晃:“那……那你下回要跑,提前跟我吱一声,也不准丢下我!”
独孤行只笑,却不应。
似乎,苏清岚误会了他——当初那一眼,自己真的打算诀别。回来救她时说的那句话,也不过是找补罢了。
“哎哟喂——”被晾在剑尾的老胡突然哀嚎,纸糊的身子淅淅沥沥滴着水,“两位剑仙老爷,好歹先找处干爽地界!老夫这纸扎筋骨再泡下去,怕是要化作一团浆糊!”
好好的气氛,被这臭纸人打破了。苏清岚多少有点小生气,斜睨他一眼。
“你烂了才好!刚才逃跑的时候,你是不是一直在拍我屁股!!!”
苏清岚生气,直接抓住老胡的纸手,揉搓了起来。老胡顿时跳脚,纸面上墨绘的皱纹气得直抖。
“方才不知是谁在黑河畔嘀咕,说早该在莲山就一剑捅死那姓独的……”
“闭嘴!”
苏清岚面颊绯红,一把掐住老胡的纸脖子。后者兀自挣扎,纸臂胡乱挥舞着。
“死丫头,你再乱搞,信不信老夫把你那点符箓破事全抖出来!”
话未说完,少女已然一拳砸下。老胡的脑袋顿时凹下去半截,活似个被踩扁的灯笼,仍含混不清地骂骂咧咧。
苏清岚可不想让独孤行知道那几张相思符的事,要人不说话,那就只能下手为强了!
独孤行没理会身后二人的拌嘴,目光落在昏迷不醒的李咏梅身上,眉头微蹙。
——待她醒来,若问起小白……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指向远处山坡,道:“我们去前面那里歇歇脚吧。”
苏清岚停下手,点头应下。
他们来到一个山坡,搭起火堆,四人湿漉漉地围坐。独孤行自李咏梅腰间玉佩中摄出几张清风符,递给苏清岚和老胡。
苏清岚接过符箓,指尖轻点胸前。
霎时清风绕体,衣袂翻飞,苏清岚也不由惊叹神奇。
“持家小妙招啊!”老胡也接过清风符,纸身在风中抖动,皱纹渐渐舒展,心情不由高兴起来,“总算能干爽点。”
他瞥了眼苏清岚,不由咧嘴讥笑:“死丫头,这风倒是衬得你人模人样。”
只见湿透的衣衫在清风的作用下,贴附身形,勾勒出曼妙轮廓,腰若约素,虽为阴阳双生之体,但身形果然还是偏女子多些。
苏清岚低头整理衣襟,似察觉自己的模样有些不妥,忙转过身背对火光。
“再聒噪,撕了你的嘴!”
独孤行余光扫过,立刻别开视线。他蹲到李咏梅身旁,轻贴符纸,又以袖口小心翼翼拭去她额间水珠。指尖悬停片刻,终是运起真气,点向她眉心穴位。
“小……小白呢?”
李咏梅一睁眼,就急忙坐起身,四处张望。
独孤行喉结滚动,沉默一瞬,低声道:“咏梅,对不住……我没能带回它。”
李咏梅闻言,整个人忽地僵住,眼眶蓦然红了。泪水如断线珠子般滚落,她突然攥紧小拳头,发疯似地捶打独孤行胸膛。
“小白呢!你把小白还给我!”
拳头虽如稚童般绵软,每一下却似重锤砸在独孤行心上。
苏清岚眉头一皱,箭步上前扣住李咏梅手腕:“够了!当时情况...”
话未说完,却见李咏梅眼神涣散如幼鹿,只顾拼命挣扎。独孤行轻轻按住苏清岚肩头,摇头道:“苏兄算了,咏梅现在这样,就三四岁的小孩,让她发泄就好。”
苏清岚五指一松,退后三步。
篝火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映在岩壁上如摇曳的剑影。
不知过了多久,李咏梅终于力竭。她瘫坐在枯叶堆里,哭肿的双眼像被雨水泡烂的桃花,泪水在火光中泛着细碎的金芒。偶有抽噎声响起,简直像只受伤小猫在呜咽。
独孤行见她消停了,这才缓缓蹲下身,双臂轻轻环住她颤抖的身子,手掌在她后背一下一下地拍着,低声道:
“没事了……没事了。”
嗓音轻柔,如夜风拂过山涧。
李咏梅在他怀中渐渐安静下来,哭得红肿的眼皮不住地颤抖,最终沉沉闭上。她蜷缩在他怀里,像个倦极的孩子,呼吸渐趋平稳。
独孤行长叹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身子,靠坐在枯树旁。
苏清岚望着这一幕,心尖莫名一颤,一股说不出的酸涩感。她沉默地走到火堆旁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清玉剑”的剑穗。
半晌才开口,声音低低地。
“你真有把握替她寻回魂魄?若……若寻不回呢?”
独孤行微怔,抬头望向冥界那漆黑的苍穹。天幕无星,唯有沉沉墨色,仿佛一摊化不开的浓墨。
“若真到了那一步……我便照顾她一生。”
苏清岚一愣,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少年对李咏梅的感情竟然深到如此地步。她轻咳一声,故作随意道:
“姓独的,你和她...不会是早有婚约吧?怎么对她这么好?”
独孤行摇头,笑意浅淡:
“哪有什么婚约。不过是……打小相识罢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我一直唤她‘咏梅姐’,她还好几次救过我的命!”
苏清岚低低“嗯”了一声,目光飘远,嘴角却微微翘起。
“有你这邻家弟弟,她倒真是福气。”
话虽如此,她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独孤行身上,火光映着他的侧脸,明灭不定。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老胡忽然打破沉寂,“小子,今夜在此歇脚,明日绕道野鬼村,过忘川。”
独孤行下颌轻点,“黑河那条路走不通了,也只得如此了。不过我倒是担心回再遇到百货郎他们...”
“放心,你给哑冢集那鬼差的那十几张卖路钱,都能买到鬼府了,百货郎他们找不了你麻烦...”
“是吗...”说完,他抱紧李咏梅,靠着枯树闭上眼打盹,打算今晚就这样抱着她睡。
苏清岚盯着篝火出神,火舌在她瞳孔里跳成两柄小剑,在火中打架。忽然有窸窣声挨近,老胡褶皱的纸脸几乎要贴到她耳畔。
“丫头,怎么?还下不了决心给他下相思符?”
苏清岚皱眉,“你好像很希望我给他下符啊。”
老胡冷哼一声,举牌子写道:“你没看出来,我可看出来了。那小子刚才逃跑时,是真动了心思抛下你。”
苏清岚皱眉:“你胡扯!他要真跑了,会回来救我们?”
老胡冷笑,牌子上又写道:“或许他上岸后才后悔了?下次遇到打不过的妖怪,你敢保证他不跑?”
火焰突然炸开一颗火星。苏清岚握剑的手微微一颤。
第627章 下符水,种情种
夜近二更,寒风呼啸,山坡上的火堆烧得噼啪作响。
独孤行怀抱李咏梅倚树而眠,灰袍与白素衣交叠如山水洇墨。李咏梅蜷在他怀里,安静得像个孩子般。
苏清岚盘坐火畔,剑横膝头。她睡不着,便醒着负责守夜。余光里,那道倚树身影在火光中投下长长阴影,像是心头挥之不去的剑气留痕。
老胡的纸躯已恢复七分,此刻平躺如人形剪纸。忽然竖起一截纸指,凌空写道。
“别多想了,赶紧睡,明天还得赶路。”
“先管好你自己吧。”苏清岚剑气一吐,将字迹搅碎成烟。纸人夸张地摊手,翻身时发出干燥的沙沙声。
夜越来越深,阴风阵阵。
苏清岚却无心入睡,手指不自觉地摸向怀里的锦囊。那里藏着三张朱砂写就的相思符,此刻烫得像是烙铁。
经过一夜的思考,少女终于下定了决心,要给独孤行下符。她深吸一口气,足尖点地如猫踏雪,悄无声息来到枯树旁。
她知道,这是一个危险的决定。
蹲身时,一缕发丝垂落。她借着摇曳火光端详独孤行面容——剑眉紧蹙,似乎在梦中仍与什么缠斗。
苏清岚伸出手,在少年身后大树贴了一张静谧符。树皮泛起涟漪般的纹路,方圆三丈内虫鸣尽消。她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拨开少年额前散落的碎发指尖触及发丝的刹那,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一柄羊脂玉剪无声滑出袖口。就在刀刃即将合拢的瞬间,独孤行突然翻身!
“铿——!”
玉剪险险悬停在发梢三寸处。苏清岚几乎要叫出声,手一抖,头发差点掉落。
却见少年只是将李咏梅往怀里拢了拢,呼吸依旧绵长。她咬着唇取走那缕乌发,退回时发现亵衣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篝火旁,她并指如刀截断自己一绺青丝。将它与少年的头发交织成结,然后小心翼翼地捆在相思符上。相思符上朱砂骤然亮起,将发丝缓缓吞没。
“心有千结,情丝万缕,相思入骨,魂牵梦萦......”
咒言轻若叹息,每个字出口都让符纸剧烈震颤。当念至\"永不相忘\"时,符箓突然自燃,青白色火焰中浮现出两道纠缠的身影,转瞬化作细雪般的灰烬。
苏清岚急忙捧出采露玉瓶。那些灰落入瓶中竟发出珠玉相击之音,最后一片灰烬飘落时,瓶底赫然凝出一枚红豆状的结晶。
做完这一切,苏清岚才偷偷合上木塞。她的心跳得飞快,仿佛做了一件天大的坏事。就在她以为没人注意到她的动作,稍稍松懈的一瞬。
一双清亮的眸子忽然在黑暗中睁开。
李咏梅醒了。
苏清岚浑身一僵,手中玉瓶险些脱手。她猛地背过身去,将玉瓶藏于袖内,强作镇定道:“咏梅,你……你醒了?没事吧?”
可话一出口,她便暗骂自己蠢笨——这语气,简直像是做贼心虚。
李咏梅只是歪了歪头,眼瞳澄澈却茫然,似那稚童窥见不解之物,却又不甚在意。她揉了揉眼,又缩回独孤行怀中,沉沉睡去。
苏清岚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喃喃自语:“幸好她如今心智混沌,否则……”
“否则什么?”
一道沙哑戏谑的声音突兀地在耳边响起。
苏清岚悚然一惊,尚未回神,一只干瘪纸手已如鬼魅般探来,直取她袖中玉瓶!
少女回头一看,却见老胡不知何时已经醒来了,正一脸坏笑地看着她,仿佛早已看穿一切。
“你怎么醒了?”苏清岚皱眉,一把夺回玉瓶。
老胡桀桀一笑,“别那么小气嘛,给我看看。”
他纸眼眯成一条缝,笑得格外欠揍。
苏清岚无语了,合着现场就独孤行是真睡着了,其他人都在装睡。她瞪了老胡一眼,低骂一句:“看什么看!没你的事!”
老胡却不依不饶:“你果然心动了啊,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下符时最好配上忘川河的河水,那样效果才最好。”
说完,他又躺了回去,装作继续睡觉。
苏清岚叹了口气,将玉瓶收好,坐在火堆旁发呆。
......
天色渐亮,冥界的晨雾笼罩山坡,阴风渐弱。独孤行睁开眼,轻轻放下李咏梅,起身活动筋骨。他看向苏清岚,问道:“昨晚发现什么吧?”
苏清岚心虚地低头,掩饰道:“没事,周围挺安全的。”
“是吗......”
独孤行没多想,转头看向李咏梅。
“那就好。咱们收拾下,准备去野鬼村。希望咏梅的魂魄真在附近,不然……”
李咏梅坐在那儿,眼神有些呆愣。昨天她还哭得伤心,今天却像没事人一样,手指无聊地摆弄着衣角。
独孤行有些担心,少女现在这副模样,似乎连记忆力也开始衰退了。
这时,老胡伸了个懒腰,从地上爬起来,纸身沙沙作响。
“走吧,别磨蹭。野鬼村可不是善地,咱们最好趁着天亮绕过去,别进村。”
独孤行应了一声,背起李咏梅,检查了一下行囊,准备动身。
这时,苏清岚瞥见了他腰间的葫芦,心中一动,装作随意地问道:“你葫芦里装的酒吗?”
“嗯。怎么了?”
“能给我喝一口吗?”
独孤行愣了一下,随手将葫芦抛了过去。
苏清岚接过,假装抿了一口,然后趁他转头收拾东西的工夫,飞快地把玉瓶里的符灰倒进葫芦口。她的动作很快,独孤行丝毫没有察觉。
老胡瞥见这一幕,轻轻叹息,他心里清楚,苏清岚她急了。如果能等到忘川河,用那里的河水配上符灰,这相思符的效果才能十拿九稳。可惜,人总有忍不住的时候。
苏清岚装作没事人一样,把葫芦递了回去。
独孤行接过来,随手喝了一口,又挂回腰间。不过他喝完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苏清岚心里一跳,盯着他看了几秒,见他没再说什么,才松了口气。
一行人收拾好东西,御剑朝野鬼村的方向飞去。
苏清岚站在魁木剑上,风吹过她的脸。
从这一刻起,她好像不再是那个独一无二的她了。
第628章 勾魂使者
与此同时,莲山之上。
白鹤真人站在清虚台前,看着修补一新的台面,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对他来说,清虚台修好是件大事。这意味着莲花福地又能跟外界联系上了,尤其是王清荷的事,他急于向齐天山禀报。
他回头对柴文远道:“文远,去方月楼通知那群儒生,五日后,莲花观的人会送他们离开福地。”
柴文远点头,“是,师父!”躬身退下。
白鹤真人微微点头,转过身,望着清虚台中央玉盆里的露水,陷入了沉思。
......
野鬼村外,剑光敛去。
独孤行一行人落在一处荒坡上,远望浓雾深处,隐约可见村落轮廓。未及细看,便听得雾中传来阵阵凄嚎,似百鬼夜哭,听得人头皮发麻。
少年翻手祭出八卦镜,镜面青光幽幽,映照四方。他凝神探查许久,确认镜中并无李咏梅魂魄气息,这才略松一口气——看来她的魂魄未被野鬼所惑,而是顺黑河直下,安然抵达了忘川河一带。
独孤行也有些惊讶,李咏梅路上居然避开了凌汛城。这般运气,倒像是冥冥中有天意庇护。
这时苏清岚紧握玉箫,低声道:“野鬼村的骚动,也不知道平息了没有。”
老胡纸脸皱起,似对附近一带的气息颇为忌惮:“绕行。这一带的村落皆被野鬼占据,莫要节外生枝。”
独孤行背起痴痴呆呆的李咏梅,率先御剑而起。一行人贴地飞行,剑光隐没在雾气中,小心避开那些鬼气森森的村落。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山道突然阴风大作。
“小心!”
独孤行剑指一压,众人立即敛息藏入密林。透过枝叶缝隙望去,只见山道上——阴兵过境,鬼气冲天。
数百名阴兵列阵而行,漆黑的甲胄上刻着阴森的鬼面,戒律森严,气势恢宏。几面残破战旗在阴风中猎猎作响,旗面破损处隐约可见\"酆都\"二字。
独孤行咽了口唾沫,轻声道:“竟是阴兵借道......我还是第一次见。”
苏清岚指尖掐紧玉箫:“怎么办?”
老胡纸躯突然紧绷,疾书二字:“闭息!”
独孤行与苏清岚当即运气屏息,周身气机尽敛。唯独李咏梅仍睁着懵懂双眼,细弱呼吸声在寂静林中格外清晰。
——咔。
阴兵队列中,三具黑甲骤然转头!
剥去皮肉的面骨上,两点幽绿鬼火忽明忽暗。残破甲胄相撞,发出锈铁摩擦的刺耳声响,竟真朝密林踏来。
独孤行背脊生寒,暗道不妙,急忙捂住李咏梅的嘴唇,可那几具阴兵似嗅到血腥的豺狼,越逼越近,鬼火直勾勾盯着树丛间隙。
老胡却不慌乱,突然探出纸手,一把糯米轻轻洒向四周。
噼啪!
米粒落地竟如雪融,化作缕缕白烟缠绕众人。
效果立竿见影,那几名阴兵停下脚步,似乎再也察觉不到他们的气息,鬼火眼眶闪烁不定,疑惑地在原地转悠,终究不甘地退回队列,继续行军。
独孤行刚要松气,忽觉怀中李咏梅身躯发僵。低头一看,糟了!李咏梅不会屏息,唇色已呈青紫,痴儿心智,根本不懂得运功闭气。
独孤行急忙放开手。
“呜——”
李咏梅突然大口喘息,稚嫩的抽气声如利剑刺破寂静。
百丈外,阴兵队列骤然一顿!
数百双鬼火森然的眼瞳同时转来,死死盯着四人藏身之处。腐朽铁甲摩擦声如潮水般响起,整支阴兵竟齐齐调转方向!
“糟了!暴露了,快跑!”
老胡纸躯一展,踏上扫帚,腾空而起。
独孤行不敢怠慢,背起李咏梅跃上大河剑,御剑疾飞。苏清岚紧随其后,玉箫横吹,音浪化作七道音色风刃,将最先扑来的三具阴兵拦腰斩断。
然而那些黑甲残躯落地即化黑烟,转瞬又凝聚成形!
身后的阴兵发出低沉的嘶吼,队伍散开,朝他们追来。
独孤行回头一看,阴兵们脚不沾地,飘在空中,速度极快。
“快飞,别让他们追上!”
老胡扫帚尾端炸开一串符纸,在身后布下火幕:“生人气息太重,阴兵最恨活人闯冥界!快往野鬼村方向飞,那儿阴气重,能掩盖咱们的气息!”
“不就活人,在哑冢集也不见有阴差追,怎么到这里就紧追不舍了。”
“你他娘了,坏规矩在阴间夜行,不抓你抓谁?”
少年这时才反应过来,之前黄掌柜好像确实说过这事...
野鬼村方向,阴风呜咽如泣。
独孤行眉头紧锁,到头来,终究还是避不开这鬼蜮之地。
突然——“哗啦!”
八具青铜甲胄阴兵抬着黑轿破雾而出,轿帘低垂间渗出缕缕黑气,轿旁两侧幽冥灯笼随风飘浮,惨绿火光映出个猩红“冥”字。
苏清岚皱眉,“能驭阴兵抬轿,轿中是何方鬼物?”
胡纸面朱砂红腮突突跳动,显得格外凝重:“快走!这阵仗怕是......”
话音未落阴兵阵列中忽有数柄丧门矛冲天而起,矛身缠绕着九幽煞气,竟将夜幕撕开数道漆黑裂痕!
“铛——!”
大河剑青光暴涨,硬接三矛。独孤行虎口迸血,心中骇然——这些阴兵随手一击,竟堪比大湖境修士全力施为!
“这阴兵……”
老胡似乎认出了什么,纸脸都快吓裂开了,“九幽戮罪营!这是阎罗殿的亲卫!”
恰在此时,轿帘无风自动。
“嗖!”
一道魂勾带着浓烈的死气飞射而出,链首然是森白鬼爪,速度快得让人措手不及!独孤行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那鬼爪已穿透护体真气,将他和李咏梅一并拽入轿中。
“独孤行!!!”
轿帘迅速落下,黑气翻腾,轿子周围的鬼火灯笼猛地亮了一下,似乎是在嘲笑他们的无力。
苏清岚大惊,剑气刚起,转身就要冲回去救人,可老胡纸手突然一把拉住她。
“快跑!那是...那是阴司缉魂使的轿子!他们已经没救了!”
“放手!”
苏清岚目眦欲裂,玉箫清鸣骤起,音浪如霜刃劈向黑轿。岂料轿中死气翻涌,竟凝成一只遮天鬼手,将音浪捏得粉碎,余势不减直扑而来!
“不好!”
老胡当机立断,挥动扫帚,枯笔般的五指凌空急划。
“画地为牢!”
金色符圈凭空显现,将苏清岚死死锢住。鬼手撞上金圈,爆出刺目黑芒,圈外三丈草木尽枯。
“老东西你——”苏清岚在圈里挣扎,却破不开这金光牢笼。
“走!”
老胡纸臂炸开三张本命符,拖着金圈冲天而起。苏清岚还想反抗,老胡当即二话不说,直接给她点了穴。
然就在这时,身后阴兵队列却出人意料地驻足了,青铜面甲齐齐转向山道,竟对逃离的二人视若无睹。轿子在阴兵簇拥下渐行渐远,灯笼上\"冥\"字最后闪烁一下,便彻底没入浓雾。
飞出十里,老胡突然急刹。回头见阴兵没追上来,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怪事...九幽戮罪营从不会放过活口。”
金圈中,苏清岚突然停止挣扎。她盯着远处渐散的雾霭,竟然抽泣了起来。
“你为什么不回去救独孤行!”
她攥紧拳头,恨不得冲回去把那轿子砸个稀巴烂。
老胡嗤笑一声:“救?你知道那轿子里的是谁吗?那是勾魂使者!就算你是玉璞境的大修,也挡不住他一勾!你拿什么去救?”
苏清岚顿时愣住了,心头一凉。
“那……独孤行和咏梅他们岂不是凶多吉少了?”
老胡叹了口气,“听天由命吧!”
第629章 欠下三万六千张功德帖
黑轿内,独孤行眼皮微颤。
睁眼时,视线尚模糊,便见一道矮胖黑影立在不远处——面容凶悍,个小面黑,官帽上写有“天下太平”四字,周身缠绕着凝若实质的幽冥之气。
“你是谁?”
独孤行猛地起身,摸向腰间,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那黑影却发出一声夜枭般的怪笑:“哪来的野修,连本使都不认得?”
袖中哭丧棒轻轻点地,阴风骤起。
“吾乃九幽勾魂使,黑无常无咎也。”
少年身体一震。
“你阳寿未尽,不该出现在这地府之地。瞧你也不像浩然天下的人,莫非是来捣乱的?”
独孤行充耳不闻,目光急扫。
这轿内竟暗藏乾坤,虽不过方丈之地,却有无数字符悬浮空中,每道符箓中都禁锢着哀嚎的亡魂。
忽见黑无常身后黑木案几上,李咏梅静静躺着,像睡死过去一样。
“咏梅!”
他刚想冲过去叫醒她,虚空突然探出三只青黑鬼手,将他死死按回座椅。
“你把咏梅怎么了!”
黑无常面皮陡然一沉。
“区区活人,居然也敢不把本使放眼里?胆子不小啊。看来得给你点教训。”
话音刚落,哭丧棒重重顿地。
独孤行突然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沁出血丝——并非肉身受创,而是魂魄被九幽火灼烧。这种痛楚直击真灵,仿佛有人将烧红的铁签插进识海搅动。
“呃啊——!好烫!”
他双膝砸地,十指在轿厢地板抓出深深沟壑,却硬是咬碎牙关不肯求饶。灵魂的剧痛令他几乎无法忍受,他的意识逐渐模糊,身体像是被烈焰吞噬。
黑无常面无表情,就这么折磨了他一炷香的时间,直到独孤行快要晕过去,才收起了手。
“臭小鬼,现在,可愿好好说话?”
独孤行此刻已是浑身虚脱,浑身被冷汗浸透,抬头时眼底血丝密布。
“放...了咏梅...”
黑无常愣了一下,随即桀桀一笑。
“有意思。这般硬气,倒像极了当年落魄山那个姓江的疯子。”
见少年茫然,又讥讽道:“怎么,连自己师父的名号都不敢认?”
独孤行大口喘息,他从未听说过什么落魄山,更别提姓江的疯子。
落魄山?江姓老鬼?这些名号他从未听师父提起过分毫。
黑无常见他神色不似作伪,面皮上的皱纹愈发深刻:“倒是稀奇,江老鬼竟连真名都未告知?”
他顿了顿回头看向李咏梅,“放心,这丫头没事,只是喝了点安魂汤,睡得正沉。”
独孤行松了一口气,终于稍微安定下来,但他仍然心有疑虑。
“你怎么知道我师父是谁?”
黑无常怪笑,从身旁取出一柄熟悉的长剑。
“此剑名‘大河’,江尘当年在文圣门下当徒弟时,就是使的此剑。”
黑无常枯指轻弹剑身,发出河水般的清越声响,“当年他来找孟婆,没少请吾兄弟们喝酒吃饭。可惜啊,他忤逆,想投胎那可没那么容易...”
独孤行喉头滚动。
“既然承了江尘的剑...”黑无常突然俯身,阴冷的气息喷在少年脸上,“按阴司旧例,吾可免你抽魂之刑。不过——”
轿内阴风骤然暴烈,无数符箓哗啦作响。
“擅闯九幽者,须得受罚。”黑无常抬手卷起李咏梅腰间一枚玉佩,“吾有要事在身,至于能不能走,就看你们的表现了。”
就这样,黑轿碾过碎石古道,轿帘无风自动,一路来到野鬼村。
独孤行透过缝隙望去,但见长街两侧骸骨累累,有森白指骨从土中探出,如林立的墓碑。檐角悬着的褪色招魂幡簌簌作响,每一道破败门扉后,都似有无数双幽绿眼睛在窥视。
——这才是真正的幽冥之地。
黑无常飘然下轿,衣袂翻涌如墨。独孤行握紧大河剑紧随其后,警惕地观察四周。
轿内,李咏梅仍沉睡着,她如今根本不适合战斗。况且她喝了安魂汤,睡得跟死猪似的。
“报——”
一具青铜铠阴兵轰然跪地,甲胄缝隙渗出缕缕黑雾:“禀无常大人,十大恶鬼已诛其六,余下东魑、南煞、西鬽、北魃四獠踞守城隍庙,布下血阵死守。”
黑无常长舌卷过唇角:“七爷倒是勤快。”枯爪般的五指突然按在独孤行肩头,“小子,这第一劫,便看你能否从这四个老鬼手里......”
话音刚落,一只白面小鬼飘然而至,细声细气道:“黑爷,白爷在营中等您多时了。”
黑无常怪笑一声,露出森然笑意:“小鬼,走吧。”
独孤行不敢多言,默默跟在黑无常身后。沿途游魂纷纷侧目,阴冷的视线让他背脊发凉。
穿过残垣断壁,前方豁然现出一座森然营地——千余白袍鬼卒肃立如林,面容惨白如出一辙,动作整齐得令人毛骨悚然。
阴风卷过,营地中央白雾骤分。
独孤行心里发虚,暗想道:这地方的阴气比黑河还重。
他正想着,一道修长身影踏雾而出,面如傅粉,长舌猩红,与黑无常恰成对照。
不用多说,他就是白无常了。
白无常目光在独孤行身上一扫,嘴角微扬:“黑兄,哪儿找来的小鬼?有这种好玩的事,也不叫上吾。”
黑无常怪笑道:“可认得这小鬼手上的长剑?”
“哦?”白无常语气惊讶,竟后退半步,“江老鬼的剑?他还没死透?!真是稀罕。那家伙还会收徒?”
黑无常桀桀道:“那老东西当年口口声声要立圣,如今倒真学起儒家做派,圣人总得有几个门生,收个徒弟也正常。”
他顿了顿,忽然转头。
“小鬼,你知道你师父现在在哪儿吗?落魄山没他打理,都快荒了。”
独孤行皱眉,摇摇头。
记忆中师父总是醉眼朦胧地靠在青石上,从未提过什么\"立教称圣\"。唯一知晓的零星往事,那也是破除长生,重入轮回。
倒是当初在剑敦山承接大河剑意时,从长剑记忆中窥见的片段——师父曾经也有个先生。
白无常似乎误会了他的沉默,突然阴恻恻插话。
“他不让你说,对吧?也对,那家伙一向神神叨叨。话说,他破除长生体了没?之前见他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黑无常嗤笑道:“死了倒好!那老鬼的魂魄早被天道标记,轮回不收,地府不留,最后还不是得来陪我们搓两把幽冥牌九?做一辈子的孤魂野鬼,做一辈子的孤魂野鬼。”
白无常闻言,忽然袖中探出惨白鬼手,凌空一抓——独孤行怀中的\"币\"符竟自行飞出,落入其掌中。符纸一抖,簌簌落下十余张泛着冥火的\"三更富贵帖\"。
“就这点香火钱?”白无常猩红长舌舔过纸钱,悉数纳入袖中,空瘪的符囊随手抛回,“权当利息了。”
钱被莫名其妙地拿走了,独孤行心中一阵郁闷,可一想到自己还在人家地盘上,只好咽下这口气。
可谓是,敢怒也不敢言啊。
白无常瞧他这副模样,阴恻恻道:“小鬼,江尘当年在酆都赌坊欠下三万六千张功德帖,父债子偿,师债徒还,此乃阴阳两界通行的规矩。”
说着突然贴近,“要不要看看你师父画的押?”
独孤行嘴角抽抽,这什么鬼道理。
第630章 幽冥镇魂甲
黑无常见独孤行这副模样,哭丧棒突然敲在独孤行肩头,“莫作小儿女态,判官大人还在酆都城候着,吾等也得快点吧事情办妥,回去交差...”
白无常长舌卷动:“杀鸡焉用宰牛刀?这等差事......”
“别抱怨了。”黑无常怪笑起来,“同僚一场,休要再提。倒是这小鬼——”他枯爪指向独孤行,“既继承了那老鬼的剑,合该入局。”
白无常那长帽子动了一下,似乎也对此事颇有兴趣。袖中滑出一卷阴册,册页翻动间浮现城隍庙虚影。
“四恶分别占据城隍庙四极。他们借城隍金身结‘四相阴煞阵’。此阵四气相生,攻东则西援,伐南则北应。阵法分内外两阵,越靠近阵心,阴煞之气越重。”
虚影中突然亮起四点血芒,正是东魑、南煞、西鬽、北魃四恶所踞方位。
“阵眼在此。”白无常指甲划破其中四道血芒,“四极各持一眼,只要破一眼,四方阴气自然失衡。届时四阵皆溃,阴兵一拥而上,贼皆可擒之。”
黑无常冷笑,“七爷可试过了?”
白无常合上册页,“四恶同气连枝,快若幽冥。无论攻哪个方位,其余三方的人都能瞬间赶来支援,密不透风。”
黑无常指节叩着桌沿,凶恶面皮上浮起一抹阴沉笑意:“兵分四路,三虚一实。”手指突然指向独孤行,“诱饵的事,就交给这小鬼去办。”
白无常雪眉一挑,惨白袖袍卷起,“区区筑基境,连剑光都未必凝实,经得起几口阴风?”
“桀桀桀...”黑无常突然怪笑起来,轿帘猛然掀起。一副通体漆黑的甲胄破空而出,甲面浮雕百鬼噬心图,每道纹路都渗着粘稠死气。
“披上这'幽冥镇魂甲',便是阴兵借道也要绕行三分。”
白无常伸出长舌舔过唇缝,“连压箱底的玩意都掏出来了?你就不怕他死气缠身,落得个身死魂残?”
“七爷,这小子...”黑无常突然用哭丧棒狠狠地敲了少年肩膀一下,魂魄离体的瞬间,又被肉体吸回。
“这...原来如此。”
白无常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法子。
相比两位使者的交谈,独孤行有些心不在焉。
“小鬼,给你。”
独孤行接甲的刹那,刺骨寒意顺着手臂直窜脊椎。甲胄甫一加身,便化作滚滚黑烟缠绕周身。体内真气突然沸腾,气府接连传来三声闷响——竟是连破三境!
筑基境至元婴境!
如此功效,看上去就不该是个活人穿的铠甲。甲胄虚影周围,隐约可见数十张痛苦嘶嚎的鬼面。
黑无常袖中飞出几缕残魂,幽幽道:“为了让汝能穿上这副甲,抽了七个恶魂垫着,免得你变成活尸。”指甲突然掐进独孤行肩膀,“记住,三个时辰内必须脱甲,否则..”
甲胄胸口浮现的一张扭曲鬼脸,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幽冥卸甲,恶鬼缠身!”
话音刚落,独孤行手臂一震,那幽冥镇魂甲顿时化作一股阴冷黑雾,重新凝于掌中。
黑无常冷然一笑,黝黑的指尖轻敲轿帘,阴风骤起,四路鬼卒顷刻列阵。
“西路由吾二人亲临,至于汝——”
黑无常袖袍一挥,五十名玄甲阴兵无声跪伏,肃杀之气震慑全场。
“携此军佯攻东、南、北三道,务必拖住那四恶其三。”他语带寒意,“若敢懈怠,你那小丫头,便永留此地吧。”
动身前,黑无常和白无常将两顶黑白轿子交给独孤行处理。这是他们的计策,想让庙里的四只恶鬼——东魑、南煞、西魔、北魃,误以为主攻方向是东边,而真正的进攻却会从西边展开。
独孤行沉默颔首,黑甲阴兵随他而动。
下一刻,阴兵被分成四路,黑无常和白无常亲自带队前往西边。
独孤行目送二位使者离去,随后便带着阴兵朝城隍庙进发。
厉鬼守关,长街肃杀。
路上,城中街道显得异常冷清,阴风呜咽,空无一人。道路两旁摆满了拒马桩,两侧鬼卒持刀而立,刀刃泛青,煞气逼人。
“第一次带兵...”
少年心中多少有点不安,到达前线后,他第一时间就留意到一名阴差——此人身披玄铁重铠,气势远胜寻常鬼卒,显是统领之辈。
抱拳一礼,沉声道:“这位兄台,庙内局势如何?”
那阴差见其身后五十黑甲精兵煞气冲天,不敢怠慢,肃然答道:“城隍庙占地不小,庙分三进。围墙高逾二丈,驻守鬼卒五百余。不过真正的凶险......”稍作停顿,“是那四尊恶煞。”
“东魑、南煞、西魔、北魃...”独孤行指尖轻叩剑鞘,“修为如何?”
“俱是元婴道行。”阴差低声道。
独孤行眉心微蹙。即便身着幽冥甲,自己也不过元婴初期,底子更是差着整整三个大境界。此战怕是异常凶险,只能以巧周旋。
不过,独孤行此时还有一个问题想问。
“请问,你们的元婴境在这里算第几境?”
阴差似乎有些疑惑,但还是老实答道:“第八境。”
虽然已知答案,但独孤行还是不由凝重起来。在他那座无名天下,元婴老怪可是第十境的陆地神仙,而在此界竟连中五境都未圆满!这巨大的差距让他心里多少有些发虚。
【浩然天下修气士境界划分一共有十五境,分别为:养气三境(草根,骨气,铸炉)、凝元境、筑基境、龙门境、金丹境、元婴境、化神境、远游境、玉璞境、太虚境、真仙境(或叫仙人境,俗称地仙)、飞升境、以及失传二境。】
那阴差眯起猩红鬼眼,瞧见独孤行神色微滞,心下顿时了然。后方玄甲阴兵中已传出细碎低语,铁甲碰撞声里夹杂着几声嗤笑。
独孤行察觉到气氛不对,立刻挺直身子,对手下说道:“此战不求斩将,只需牵制。”
抬手间幽冥甲覆体,黑雾翻腾如蛟龙缠身,元婴境威压荡开,阴兵见状才稍稍收敛怀疑。
“我既接下使者大人差事,定当尽力。”独孤行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不安,“待破阵之时,便是诸位建功之际!望兄弟们能上下齐心,与在下一同抗敌。”
阴兵们鬼面下的鬼火忽明忽暗,终是齐齐抱拳。
独孤行知道,这场行动的成败不仅关乎于自己,更关乎他能否救出李咏梅。
部队开始就位,独孤行远远望去,城隍庙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古旧的墙垣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列阵!出发!”
一声令下,阴兵化为三股黑潮。两路推着黑白轿子佯攻南北,他自己则按剑直向东面。
第631章 文城隍庙
独孤行率五十精兵一路潜行,从东街道悄然逼近庙宇。黑甲与夜色交融,唯有兵刃偶泛寒光。城隍庙外墙高逾丈余,白壁之上墨迹淋漓,题着两句诗:
“三百里间杨花柳,二十四候四时春。”
笔锋清隽,倒像是文人手笔。独孤行眉梢微动——莫非此地城隍生前还是个风流才子?
独孤行并未随佯攻大队冲击东侧正门,而是指挥精兵借夜色掩护,绕至庙墙一侧。他手按住大河剑,朝身后精兵打了个手势。
“翻墙而入,动作轻点,别惊动外院守卫。”
众阴兵会意,借着拒马桩和残破屋檐的遮掩,悄无声息地攀上外墙。
独孤行周身幽冥甲黑气吞吐,足尖一点,飘然落入外院。
下一刻,满地狼藉骤入眼帘。
庙墙内侧是一片硕大的庭院,院内石桌石凳散落,枯枝败叶堆积,破败的香炉满地都是。显然那四恶占据此地后,对此进行过一段烧杀抢夺,将这片清静道场变作了修罗鬼域。
潜入外院后。
独孤行没有急于与外面的阴兵形成夹击之势,而是挥手示意众人止步。
不多时,东门方向传来喊杀声,兵戈碰撞如暴雨敲瓦,显然无常麾下阴兵已开始佯攻。
独孤行侧耳倾听片刻,嘴角微微上扬,“火候到了。”
一名持刀阴兵凑近,“头领,咱们不趁机掩杀?来个里应外合吗?”
独孤行摇头,“记住,咱们要做的不是破阵,而是佯攻诱敌,以最少的兵力制造最大的混乱。”
那精兵点了点头,但仍有些忧虑:“东魑应该在内院深处。如果我们贸然动手,岂不是立刻引来所有火力?其他三方要是赶来支援,我们这点人怕是撑不住。”
独孤行突然侧首,“你叫何名?”
阴兵呆了呆,挠头道:“小的在无常老爷账下,排号‘丙字七千六百零三’。名号小喽啰...”
独孤行沉默片刻。
好一个“丙字七千六百零三”,原来在这阴司地界,芸芸众生连个正经名姓都混不上,居然叫做“小喽啰”。这是精兵吗?怎么感觉自己被骗了...
但那些大人物的心思谁又能猜透呢?
“往后便叫你老罗。”他转身前行,“跟紧些,别走丢了。若是出事,我来顶着。”
阴庙幽廊。
独孤行背贴冰冷庙墙,黑袍与阴影融为一体。抬眼望去,层层叠叠的台阶延伸至黑暗深处,竟似无穷无尽。
“好大的手笔。”独孤行忍不住低声道,“这庙还真不小。”
老罗接过话头,按刀低语:“那是自然。天下野鬼何其多,白日缩于坟茔,夜里便来此舔舐香火。这一带的孤魂野鬼大多聚集于此,庙宇不大如何容得下?况且这城隍庙能通阴阳,阳间愿力多落此地。阴间钱币就来自此地香盆了...”
独孤行恍然大悟。
“幸好,庙宇够大。对方五百小鬼,也难以镇守四方。”
队伍继续前行,穿过几条幽深的回廊。
独孤行突然抬手,示意众人藏好身形。只听前方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透过石柱缝隙,看到一队鬼卒正匆匆朝东大门方向进发,嘴里还喊着。
“快!东门顶不住了,那群阴兵疯了!”
“别磨蹭,快去支援!”
“别让那群阴兵冲进来!”
独孤行以剑鞘压住老罗想要抽刀的手,等人声远去才松开。石柱缝隙间,最后离去的鬼卒腰间玉佩上,“东魑“二字泛着血光。
“认得路么?”他抹去掌心冷汗。
老罗摇头,“吾在酆都城当差,酆都阴兵一般不入野鬼村,这是规矩。”略一停顿,“不过看情况,这里应该离内院大门不远了...”
独孤行略一思索,点头道:“好,等我命令。我们的目标是进攻内院,制造混乱,切断内院和外院的援兵补给,把东魑引出来。”
时机已至!
独孤行指节敲在剑鞘上,发出三声轻响。身后五十阴兵同时绷紧身形,刀锋映着廊下幽绿鬼火,在地面拖出五十道狭长阴影。
东门方向忽传来地动山摇的轰鸣,无数黑气如蟒蛇腾空,显然是恶鬼们催动了护庙大阵。那些被黑气缠身的鬼卒,个个眼冒血光,嘶吼着扑向阴兵阵线。
“就是现在。”
大河剑铿然出鞘!
剑锋划过半空的刹那,五十道黑影同时暴起。此刻内院木门大开,五十名精兵如同猛虎下山,兵贵神速,直扑内院!
“敌袭!!”
内院鬼卒乱作一团,有挺着骨矛迎上的,有抱头鼠窜的,更有机灵的转身就往东主殿狂奔报信。独孤行剑光过处,三名鬼卒当场魂飞魄散。
有幽冥镇魂甲的加持,元婴境界的实力几乎是碾压式的进攻。
少年一马当先,幽冥甲黑气缭绕,竟似活物般缠上剑锋。这铠甲看似厚重如山岳,穿在身上却轻若鸿毛,每一剑递出都带起鬼哭狼嚎之声。
黑色剑气横扫而过,内院加有禁忌的大门当场崩塌。
“轰——!”
“是九幽戮罪营的杀才!”
“快去请东魑大人——”
“哼,想逃?”独孤行如入无人之境,身形灵活地在鬼卒间穿梭,剑锋所过之处,小鬼纷纷魂飞魄散。
一时间,前往内院的长道上一片鬼哭狼嚎。
“冲!冲进去,占据大门!”
独孤行身形不停,带着精兵直冲内院大门,五十名精兵紧随其后,长刀挥舞,配合默契,将守卫的小鬼们杀得片甲不留。
第632章 鬼瘟手!
内院深处,东殿石台。
东魑负手而立,青灰色的指甲轻轻敲击身旁的法杖。远处那道裹挟黑气的人影剑光如虹,所过之处阴兵尽溃。
活人的气息。
他眯起猩红的眸子,喉间挤出沙哑低语:“区区金丹,也敢闯我鬼庙……”指甲突然掐进掌心,“莫非是饵?”
正迟疑间,一只青面小鬼连滚带爬扑到阶下:“禀大人!南门发现酆都引魂幡!”
“白无常在何处?”东魑袖中骨铃骤响。
小鬼战战兢兢摇头。
恰在此时,又一名鬼卒踉跄冲来,魂体已溃散三成:“九幽……九幽戮罪营破阵了!”
东魑瞳孔骤缩。
“大人!南方、西方、北方都有阴兵进攻!”
“大人!内院大门,被攻破了!”
“闭嘴!”
东魑突然振袖,死气化作黑雾瞬间吞没眼前小鬼,“传令南煞北魃,死守阵眼!”腐肉般的嘴唇裂开狰狞弧度,“本座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敢在我面前撒野!”
再快的剑,也斩不断吾的死气。
......
与此同时,独孤行已带队占据内院大门。大门防线彻底崩溃,残余鬼卒如潮水溃散。
“快跑!挡不住了!”
“东魑大人救命!”
独孤行抬头,望向东主殿方向,那道盘踞殿前的阴冷气息,正如毒蛇般死死锁住这里。
“看来这东魑是打算等我进去和他决一死战了。”
环顾四周,少年隐隐感觉到不对。
“撤退,回去帮外院的兄弟!”
老罗握刀的手一僵:“不斩旗?”
独孤行剑尖轻挑,将一只溃逃小鬼身上的黑气搅散。那黑气竟如活物般挣扎扭曲,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进去才正中他下怀。你们没察觉到,越靠近城隍殿,那些小鬼身上的黑气越重吗?”
老罗回道:“很正常,那是四相阴煞阵的加持,那些小鬼身上的阴煞之气能帮他们提升实力,但这不妨碍我们进攻吧,那些小鬼有阴煞加持,也不过三境,我们可都是五境筑基,压他们两头,没必要退缩吧。”
独孤行解释道:“但那只恶鬼东魑就不这样说了,他有阴煞加持,最低也是元婴后期。我感觉示弱将修为压在金丹后期巅峰,也没能骗这老鬼出来。看样子他很老谋深算。这样的人最难对付,所以我们要避其锋芒,不能硬闯。”
“指真一下...是鬼。”
“呃......反正听我的就对了。”
老罗明白了:“听你的,老大。”
“回头!”独孤行当机立断下令,已率先冲出内院大门,“去撕开东门的口子!”
五十精兵当即收令,阵型倏忽变换,朝外院大门冲去。
......
东殿石台。
“报!”
一只青面小鬼撞碎雾障,跪伏在东魑座前:“九幽戮罪营突然回撤,正在反噬外院前线!”
东魑枯爪般的五指骤然收紧,座下石椅迸开数道裂痕。
“他们在搞什么名堂?”
紧接着,又一道鬼影踉跄扑来:“南北两处外院大门告急,那群杀才竟分兵三路——里外夹击!”
“放肆!居然敢在我面前玩分兵!”
东魑霍然起身,周身青瘴暴涌。百年阴沉木炼就的躯干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树皮状皮肤下渗出腐毒汁液。他猛地将丧魂幡往地上一杵,七盏人皮灯笼齐齐惨嚎。
【丧魂幡:幡杆由青冥竹制成,悬挂着七盏人皮灯笼,挥动间能散发出青瘴毒雾,能迷人心智,噬人魂魄。】
形如枯木,皮肤皲裂,阴森恐怖。
......
外院中廊。
独孤行剑锋横扫,三名鬼卒应声化作磷火。这架势摆明不攻内院也要把外院搅得天翻地覆。
“杀!把所有鬼卒杀了,片甲不留!!!”
突然,颈后寒毛倒竖。内院方向飘出一道青烟,青烟过处,枯木般的身影已立在十丈外。
东魑现身了!
那杆缠着肠衣的丧魂幡随风晃动,灯笼里幽绿鬼火映得东魑面容忽明忽暗。
独孤行冷笑:“终于出来了。”
东魑扫视四周,见这群九幽戮罪营的精兵个个都有筑基后期的实力,难怪能如此迅速击溃小鬼。随后他又盯着独孤行:“小鬼,报上名来。”
独孤行却不答话,突然大喊:“起阵!”
霎时间,数十道黑影自断垣残壁后飞出,以包夹之势,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东魑一惊:“好狡猾的小子!分兵是假,引我出来围困才是真!”
他怒吼一声,挥动丧魂幡,七盏人皮灯笼齐齐绽裂,粘稠的青黑色毒雾如活物般扑向四方,所过之处,砖石竟生出密密麻麻的恐惧面孔,扭曲哀嚎。
“散!”
独孤行早有准备,大喝一声。五十精兵迅速散开,结成防御阵型,长刀齐挥。刀光织成的铁幕与毒雾相撞,迸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哼!雕虫小技!!!”
东魑大口一吸,大量青雾被吸入口中,猛地一吐,袭向一名阴兵。
“啊——!!”
那阴兵不慎吸入毒雾,他身体瞬间泛起紫色,脸上露出极度的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至极的景象。他惊慌失措地挥舞长刀,甚至砍伤了身旁的友军。
“丙字七千六百零七,你干什么!!!”
在他眼中,同袍皆化作血肉模糊的索命恶鬼,手中长刀不受控制地劈向身侧战友。
“别过来!别过来!我砍死你!”
友军连忙退避,场面一时混乱。
独孤行皱眉,心中暗道:“果然如老罗所说那样。”
这正是东魑的拿手好戏——操纵人心恐惧,诱发七情内伤。
独孤行剑眉紧蹙。这东魑生前以炼制毒药着称,尤善利用七情之毒控制他人,死后更将怨气炼入毒雾,专攻人心脆弱处。
(突然插入回忆闪回)
老罗的声音在耳边回响:“那厮最爱擒拿女鬼采阴补阳,被它吞掉的冤魂,连往生机会都没有...”
不能拖!必须逼他——
独孤行当机立断,下令道:“老罗,带四十人用刀气压制!”
老罗点头,指挥四十名精兵围成半圈,长刀齐挥,刀气如狂风席卷,化作一道道寒光扑向东魑,密集的攻击将他散发出的青瘴又逼了回去。
东魑冷哼,丧魂幡一抖,青色瘴气凝聚成一面雾墙,挡下刀气。
“就这点能耐?”东魑舔了舔干瘪的嘴唇,“九幽戮罪营的刀,连给本座搔痒都不配!”
尽管东魑不在内院,但在阴煞的加持,依旧是个元婴境中期的高手,面对筑基境后期的四十名精兵的轮番攻击,他依旧游刃有余。
现在唯一对他有威胁的,就是金丹的少年。
就在这时,他忽然瞥见独孤行闭目而立,大河剑上有一股死气在迅速凝结。而他周身的气息也从金丹变成元婴初期。
“想蓄力?没那么容易!”东魑骨爪一挥,“给本座撕了他!”
数十小鬼正要扑上,外院大门突然爆碎!
“轰——”
黑压压的阴兵如潮水涌入,当先三员鬼将重甲覆面,战戟所过之处,鬼卒如割麦般倒下。
“大门破了!”
小鬼们和短兵相接,东魑的手下们仓皇应战,场面瞬间混乱不堪。
东魑见状,脸色一沉,讥讽道:“一群鬼打我一个,还要不要脸?”
独孤行充耳不闻,专心运功蓄气,死气缠绕的剑身渐渐泛起淡淡的金光。
东魑眼角抽搐,枯爪不自觉捏紧幡杆。这小子的剑气......竟让他升起一丝忌惮?
下一刻,独孤行突然动了!他猛地睁开眼,魁木剑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手中。漆黑剑身在月光下竟不反光,宛如一道撕裂夜幕的阴影。
“看招!”
话音未落,独孤行将魁木剑丢出,剑身化作一道黑光,直刺东魑要害。
“双剑?”东魑不惊反笑,“黔驴技穷!”他丧魂幡一挥,青色瘴气化作一条黑气长鞭,狠狠抽向飞来的木剑。
然而下一刻,“换位!”
独孤行与魁木剑瞬间移形换位,身形突兀地出现在东魑面前,手中大河剑挥出,剑光如虹,斩散了黑气长鞭。
“移形换位之术?有趣!”东魑不退反进,突然大喝一声,“尝尝这个!鬼瘟手!”
下一瞬,他周身毒雾突然坍缩,凝成一只三丈巨手,青黑色的雾气在指尖跳动,带着腐骨蚀魂的剧毒。凌空拍下,直取独孤行。
第633章 千瘟咒!
独孤行挥剑格挡,剑身与毒手相撞,瞬间炸出一片青烟。青烟迅速扩散开来,遮天蔽日,将整个战场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
烟雾中,腐骨毒气散发,逼得双方士兵纷纷后退,捂住口鼻,唯恐被毒气侵蚀。
“咻——!”
一道细不可闻的风声在青烟中响起。
“哼!想逃?”
东魑当即大袖一挥,青烟散去。只见独孤行满身伤痕地站在原地,衣衫破烂不堪,身上被青瘴剧毒腐蚀得吱吱作响。
见此情形,恶鬼当即大笑起来。
“哈哈,小鬼,你以为凭你那点修为就能对抗我的毒手?真是自不量力!你的剑术不错,但可惜,遇到了我青木瘟君,你注定要败!”
正当他以为胜券在握之时,“独孤行”突然冷笑一声。
东魑立马皱眉,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独孤行”。
“笑什么?死到临头还装腔作势?”
独孤行抬起手,丢下手中的魁木剑,“谁告诉你,我死了?”
东魑一愣,枯瘦的手突然僵在半空。眼前这\"独孤行\"身上......那件缠绕的黑气铠甲呢?!
“不好!”
话音未落,噗嗤一声,剑锋贯胸!
真正的剑光自背后透体而出。大河剑上缠绕的死气如万千蛆虫,疯狂啃噬着东魑的魂体。他缓缓低头,看见剑尖正从自己胸口冒出,黑气在伤口处绽开一朵美丽的莲花。
“啊!你……你什么时候施展分身的?”东魑喉间挤出破碎的音节,猛然醒悟——方才那些刀气里,竟藏着心剑之气!
东魑低头看着胸口的长剑,不敢置信地回头望去,眼中满是惊恐和疑惑。
“你这个小鬼...”
独孤行笑而不语。
从一开始,东魑看到的“独孤行”根本就不是他本人,那只是玄藕剑诀的剑气分身。而他命令老罗用刀气压制的时候,也是为了让东魑分心,让自己有机会使用“神游太虚”,心剑之气混入到刀气之中,让东魑陷入错觉,误以为眼前的“独孤行”就是真身。而他自己一直潜伏在附近,等待这一刻,发动致命一击!
“结束了!”
独孤行面无表情地拧转剑柄。死气顿时如潮水般涌入东魑七窍。
突然——“咔!”
东魑干瘪的双手死死钳住剑刃,嘴角撕裂到耳根,声音中带着一种几乎癫狂,“本座修行三百载,岂会死在......”
话音刚落,东魑的口鼻中喷出青色的虫雾,虫雾如潮水般迅速扩散,密密麻麻地扑向独孤行。
“千瘟咒!”
“什么!”独孤行大惊失色。
剑锋与枯骨摩擦出刺耳锐响。东魑十指紧握,竟将大河剑死死锁在胸腔。无数青黑色咒虫从七窍喷涌,眨眼间爬满独孤行全身。
少年惊慌失措,疯狂拍打身上的青虫,但青虫数量太多,源源不断。
“哈哈哈!”东魑獠牙外露,“这青瘟蛊虫,中者三日内必化全身枯木,受尽折磨,痛苦而死!就算你现在拍掉它们,也无济于事!”
话音戛然而止。
独孤行突然抬脚踹在东魑膝骨,借力抽剑暴退。黑气自甲胄缝喷发而出,化作数十道细小龙卷,席卷八方。
那些青虫接触黑气,立刻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惨叫,转眼灰飞烟灭。
“嗯?”东魑惊愕不已,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独孤行突然长舒一口气,“呼!幸好没事!”
“幽冥镇魂甲?!”东魑腐肉横生的面皮疯狂抽搐,“黑无常竟将此物给...”
东魑脸色剧变,黑无常居然将幽冥镇魂甲交给了这个生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
独孤行并没有回答,而是摆出架势,准备再与东魑大战三百回合。
这时,东魑终于留意到独孤行手中的大河剑,看着那剑身上的黑气如浪花般翻涌,他突然醒悟。
“你是落魄山的人!”东魑脸色大变,急忙回头大喊:“快叫南煞过来支援!!!”
然而就在这时,一名小鬼连滚带爬扑来,结结巴巴地说道:“禀大人!南煞大人见着白无常勾魂使者的轿子,正死守阵眼...”
“西鬽呢?!”
“去...去帮南煞大人了...”
东魑周身青烟暴涌,树皮般的面庞裂开无数细缝:“贱人误我!南煞和西鬽这两个死女人,下次老夫定要她们跪下求我...”
独孤行眉头微挑。没想到师父的名号在阴司也这般好用。他低头看向剑锋——东魑胸口被贯穿的窟窿里,正不断渗出粘稠的阴煞,又被剑上黑气吞噬。
“果然...”
独孤行知道,东魑作为死魂之身,这点伤对他来说还不足以致命。至少在死气彻底蚕食掉他身上的阴煞之气,他不可能就这样简单的死去。
东魑眼中闪过一丝退意,暗道:再拖下去恐怕不妙,必须想办法退回内院,利用阵法的加持,回升元婴后期,再和这小子决一死战!
独孤行却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意图,“想逃?”剑指一划,五十道刀光收束如牢,“老罗,困住他!”
老罗点头,指挥五十名筑基境精兵继续围攻,刀气不断向东魑袭来。
东魑刚刚中了一剑,伤势未愈,一时间难以应付。
“臭小鬼,你以多欺少,算什么英雄好汉!你真以为能困住我?等我破了你的阵势,定让你魂飞魄散!”
独孤行冷笑一声,借着刀气掩护,慢慢混入阴兵之中,隐去身形。
“该死的臭小鬼,有种别藏起来!”
东魑也是慌了,察觉不到少年的踪迹,只能一边挥动丧魂幡收缩防线,一边小心提防偷袭。然而,他并不知道,独孤行早已悄悄退到后方,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喘息疗伤。
独孤行背靠断墙缓缓滑坐,卸下的幽冥镇魂甲在地上扭曲,右臂上一道黑线正顺着经脉蠕动,所过之处皮肉泛起死灰色。
那是死气侵蚀的痕迹。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心有余悸地自言自语:“幸好唬住了他,要是再穿一会儿这甲胄,我怕是真撑不住了。”
此时此刻,独孤行最担心的南、北两方的情况。要是那空轿子被识破,计划可能功亏一篑。
来不及多想,独孤行立即对身旁阴兵下令:“往北边前进,支援北边的兄弟!”
同时,他暗中传音给老罗:“尽量拖住东魑,逼她他呼叫支援。若其他恶鬼赶来,立即撤退,无需恋战,目的已达成!”
说完,独孤行带队朝北边疾行,准备稳住北魃的防线。
第634章 什么,轿子是假的?
与此同时,西门战况却截然不同。
黑无常负手而立,足下离地三尺。身后阴兵排列整齐,西门的鬼卒已经被手下清理殆尽。
白无常望着远处冲天火光,开口道:“无咎,非要绕这么大圈子?”
“嘿嘿...”黑无常发出夜枭般的笑声,“江尘那老东西的面子,总得给足。”指甲轻弹腰间锁链,“再说了——”
锁链突然暴长三丈,将一名试图逃窜的鬼卒钉穿在照壁上。
“弟兄们好久没立功,也该让他们活动活动筋骨。”
白无常摇头,“别玩了,速战速决,干完早点回去交差。”
黑无常点头:“简单,吾等也进去吧。”
二人同时迈步,径直走向城隍庙深处。
......
野鬼村城隍庙附近的山头,夜雨行路。
雨水顺着苏清岚的睫毛滴落,她单薄的衣衫早已湿透,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远处城隍庙的轮廓。
老胡的纸躯在风中簌簌作响,墨线绘制的眉眼皱成一团:“丫头,真要遇险,老夫这纸糊的身子可经不起折腾。”
“别吵!”苏清岚突然停下脚步,“我欠他的。”
少女早已下定决心,无论结果如何,她都要将独孤行救回来。她不想欠任何人的人情,尤其是独孤行。在她看来,独孤行曾经救过她一次,自己居然还对他下符了。如今他身陷险境,她绝对不能无动于衷。
“苏清岚,我可说好了,要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我会第一时间抛下你。”
“唉...老胡,你不想去,我不会逼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老胡有些拉不下老脸。他想起苏清岚给少年下符水时,眼底那道期待。
雨幕中,城隍庙的灯笼忽明忽暗。苏清岚突然加速,靴尖点过水洼竟不溅起半点涟漪。老胡叹了口气,扛着扫杆也追了上去。
......
与此同时,切换到独孤行这边。他正带着一队精兵,迅速赶到北边。远远地,他便听见了震天的喊杀声。北魃坐镇的北院大门已被阴兵攻破,鬼卒们节节败退,场面混乱不堪。
然而,独孤行注意到,北魃并没有亲自出战,而是选择收缩防线,站在内院的高台上,冷眼旁观。
北魃的形象十分怪异,他形似一个佝偻的老叟,身体瘦得如同枯骨,头顶着双赤红角,龟裂的皮肤缝隙里不时渗出黑烟。他就像一尊腐朽的泥塑,眼神阴鸷地观察着独孤行的动向。
“倒是谨慎。”独孤行暗自庆幸。李咏梅所在的轿子就藏在后方,若这老鬼亲自出手......
四相阴煞阵的威力越靠近阵中心越强,进攻内院极为困难。因此少年决定采取迂回战术,调动北边的阴兵往东方赶,试图逼迫北魃去支援东魑。
他忽然剑锋一转:“弟兄们!转道东门!一举攻下东殿!”
阴兵阵型骤变,如黑潮改道。
然而北魃是个老滑头,竟然依旧纹丝不动,只是派出了几名鬼卒去调查外院的那架黑色轿子。
“黑无常什么时候找来了个活人小鬼,居然还让他调动这么多阴兵,看来此人来头不小啊。”
突然,他耳畔响起东魑嘶吼:“北魃,你这老匹夫还不出手?!东边快撑不住了!”
东魑的声音急促而愤怒,显然战况并不容乐观。
北魃冷哼一声,“你那点破事,比得过黑无常的轿子?”指甲突然抠进栏杆,“阵法若破,大家都得完蛋!黑无常不露面之前,吾是不会动兵支援你的...”
“放屁!”东魑的怒吼震得北魃耳膜生疼,“有个活人小鬼带着戮罪营的精锐,正在扒老子的皮!”
北魃干瘪的眼皮抬了抬:“急什么?不就是个金丹境的小子?你堂堂元婴境,还怕收拾不了?东魑,你这些年修到狗肚子里去了?”
东魑一愣,猛地反应过来:“等等,你说有个小鬼在你那边?”
北魃皱眉:“怎么,你也见过?”
话音戛然而止。
“蠢货!”东魑几乎是撕裂的,“那黑轿子是假的!前方只有白无常,黑无常根本就没来!我们都被这活人小鬼给骗了!!!”
东魑这下可算是明白了,独孤行之前在北边制造的混乱只是佯攻,真正的目的就是狐假虎威,利用猜疑,然后一举集兵拿下他。
但北魃却犹豫了,十大恶鬼里,白无常一个就抓了六只,按道理来说,确实不用黑无常出场,但他没办法忽略这么一个可能性:酆都城那边为了快点安定野鬼村,将黑白无常都派来处理暴乱了。
“北老鬼,你别被他牵着鼻子走,快来救我,那黑轿子绝对是假的!”
然而北魃枯指却捻断传讯青烟,“东魑小儿,你先管好自己吧!我先去探查一番!”
东魑气得差点吐血,破口大骂:“该死的老匹夫,居然自保!”
放眼望去,四十九名九幽戮罪营的精兵正不断游走,刀光如蝗群过境。此时此刻,外院的场地已经被刀气犁得稀巴烂,原本那些小庙宇和分殿都被刀气斩得七零八落。
他们还真的大胆。难道不怕此地界的城隍爷回来后责问的吗?
其实东魑这四鬼也是趁着别人宋城隍上人间办事时,乘虚攻占了地界庙宇。如今别人城隍爷告状告到酆都城,酆都城派兵镇压,他们本就没有退路了。之所以死守城隍庙,也是想利用宋城隍金身的阴阳互通之力,重回人间。
“不可再拖下去了。”
东魑心知,单凭自己元婴境初期的修为,根本无法抵挡这群精兵和独孤行的围攻。他必须尽快退回内院,借助四相阴煞阵的加持,变回元婴境后期的实力,才能有一战之力。
突然,东魑心生一计,目光落在那名陷入恐惧的精兵身上。那家伙正胡乱劈砍着空气,刀锋上沾满同伴的魂屑。
“别过来!你们这些恶鬼!”
东魑忽然笑了。丧魂幡迎风展开,七盏人皮灯笼同时亮起幽光。
“去。”
他屈指弹出一缕青烟。
那缕瘴气如游蛇般钻进那名发狂的精兵体内。霎时间,那精兵眼中红光大盛,恐惧幻觉被东魑操控,扭曲成更深的杀意。他浑身剧震,眼中血丝突然凝结成\"杀\"字咒文,反手一刀劈向身侧战友:“东魑大人!我来救你了!”
“锵!”
老罗肩甲爆出刺目火花,踉跄后退时扯下半截引魂帛:“老七!你他娘的中邪了?!”
被唤作老七的阴兵却恍若未闻,刀势越发癫狂,每记劈砍都带起粘稠的青色雾瘴。
战局生变。
老罗也不管这么多了,当即暴喝一声:“老四,老五,快压住他!”
两名阴兵应声而动,一左一右扣住发狂同袍的双肩。老四刀柄砸落,却似撞上铜山铁壁,反被震得虎口迸裂。那癫狂精兵中了七情之毒,魂体异常亢奋,竟硬扛一击,反手刀锋回旋如满月。
“嗤!”
老四瞬间被斩断一臂!
“这家伙跟吃疯药了,力气怎么还这么大!”
老五甩出的锁魂链刚缠上对方手腕,就被蛮力挣断。铁链碎片崩飞时,老罗已合身扑上,三人滚作一团,才勉强将人按在碎砖地里。
“杀...杀光...”被压制的精兵瞳孔已完全化作血色,嘴角淌出混着魂屑的涎水。
东魑袖中青烟再起。
一缕瘴气悄然飘向另一名精兵。那精兵毫无察觉,青烟钻入其鼻窍。下一瞬,他眼神一滞,眼神瞬间变得空洞如井。
“成了!”东魑冷笑,唇间咒言轻吐。
呆滞的精兵突然提刀转身,靴底碾过满地魂屑,竟未发出半点声响。刀锋映着老罗后心时,他嘴角缓缓咧至耳根。
第635章 这是调虎离山
老罗刚拧断发狂同袍的腕骨,忽觉后心一凉。
一截刀尖已透出胸甲。
“呃——”
他反手扣住刀刃,青铜面具下爆出闷哼。转身时,正对上老六空洞的双眼——那瞳孔里游动的青芒,泛着诡异的红光。
“青木瘟君!你不得好死!”老罗暴喝出声,断刀横扫,格开那精兵的攻击,与此同时大喝,“这瘟鬼能控制人!”
众精兵闻言,纷纷警觉起来,阵型也跟着混乱起来。
阵法一乱,那可不得了。
东魑当即大开杀戒,丧魂幡卷起滔天毒瘴,“一群蠢货!本君的七情瘟,滋味如何?”
青影一晃,已退至内院石阶。
恰在此时,北方巷陌传来整齐的足音。
独孤行踏剑而来,灰袍翻飞如垂天之云。身后三百阴兵张弓拉满,箭簇缠绕的幽冥死气,竟与镇魂甲同源而生。
“放!”
箭雨泼天!
东魑幡面急旋,青瘴凝作九重罗刹相。第一波箭矢撞上雾墙时,竟发出噗嗤噗嗤的暴响。突然一支玄箭贯穿了雾墙,朝着他的魂体直射而来。
“嗤啦!”
又有三根箭矢擦过东魑魂体,带起的黑气附着在右臂之上。
“该死,居然是那镇魂甲的死气!”
这就是幽冥镇魂甲的厉害之处——能够自由分发死气,加强周围鬼兵的实力!
独孤行一步掠至老罗身侧,见他捂着胸口,指缝间渗出泛青的魂光,急忙问道:“你没事吧?伤及魂魄了?”
老罗摇头,青铜面甲下传出沙哑嗓音,“死不了……这老鬼的毒雾太邪门,竟能控制了老七和老六,差点让我翻船!”他啐出一口魂血,刀尖遥指东魑,“不过这厮也好不到哪去!”
果然,东魑胸口黑气越发浓重,看来是被幽冥镇魂甲的死气侵蚀得实力大减。照此下去,不消半刻,这老鬼便要被镇魂甲的死气压垮神魂。只要北魃不来支援,胜利就在眼前。
“北魃老儿误我!”东魑见独孤行带援兵赶到,刚刚搅起的混乱又被平息,气得破口大骂,“如果我活着出去,老夫跟你没完!”
他试图再次挥动丧魂幡,释放瘴气,但死气的侵蚀让他动作迟缓。原本凝实的青瘴此刻稀薄如纱,被阴兵刀气绞得支离破碎。
东魑有些急了,猛地掐碎一枚骨符,再次传讯:“北老鬼,我快顶不住了!再不来援,四相阵破时看你如何独活!”
北院高台。
北魃皱着眉,枯瘦的手指捏碎三根灰须,眼眶中鬼火忽明忽暗——北门外那些黑甲阴兵始终按兵不动,倒像是在等什么。
“北边怎么办?阴兵还在外围虎视眈眈,老夫我一走,防线可就空了!”
“你不过来,本座失守了,你照样守不住!既然要死,不如死在一处!”
北魃闻言,脸色一沉。他扫了眼北院外的阴兵,见他们迟迟不发动猛攻,已经确定黑轿子只是幌子。
“老匹夫说得倒也不错......”他忽然阴恻恻一笑,九环锡杖重重顿地,“好!我这就过去,你先撑住!”
说罢,双掌突然合十,枯骨身躯竟发出竹节爆裂般的脆响。晦涩咒言如黄泉倒灌:“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四象归位,阴煞相转...”
随着咒语的吟唱,四相阴煞阵的“相位转移”之力被调动。北魃生成一道血阵,阵中紫色雾瘴喷涌而出,转眼吞没身形。最后一缕雾气消散时,原地只余几片龟裂的骨甲。
东外院战场。
独孤行剑势骤紧。大河剑刚斩破三道青障,忽见天穹裂开一道紫痕。
“轰!”
九环锡杖当空砸落,震碎方圆十丈地砖。
东魑见北魃到来,顿时精神一振,“臭小鬼,我的援兵到了!”
北魃佝偻身影自紫雾中踏出,每走一步,锡杖上就有一枚铜环亮起,环中封印的饿殍怨灵发出凄厉哭嚎。紧接着,他狠狠将锡杖插入地面,九个铜环剧烈震颤。
一瞬间,一股灰白色的怨气从锡杖中喷涌而出,转眼间便化作无数饿鬼的身影。
东魑见状狂笑:“两个元婴后期,看你这小崽子还怎么猖狂!”
饿鬼出笼!
那些枯瘦如柴的饿殍怨灵,眼眶深陷如无底幽井,嶙峋指爪划过处,皆是被蚕食吞没。
独孤行剑眉一挑,这些饿鬼居然有吞噬之力,竟然只是触碰就可以吞噬物件!
“分散开来!别聚在一起!”
阴兵们训练有素,闻声骤分,如鸦群惊散,绕着饿鬼游走作战,尽量避免正面冲突。刀光游走间,专挑饿鬼关节处下手——这是九幽戮罪营对付怨灵的独门战法。
只要限制住那些饿鬼的行动,就能够牵制住他们!
“小杂种!”东魑狂笑着挥舞丧魂幡,青瘴如潮水漫延,配合着饿鬼们大肆进攻,“待老夫剥了你这身人皮,正好拿来糊灯笼!”
独孤行冷哼一声,暗中传音给老罗:“指挥大伙们往后退,别和他们硬拼,我们只要拖住他们即可。如果他们不追了,我们反过来追他们。”
老罗会意,当即大喊:“撤退!”
阴兵们闻令即走,后撤时仍保持着刀阵不乱。每退十步,就有三人突然返身劈斩,以及无数弓箭手射箭,将追得最凶的饿鬼一一击退!
东魑见独孤行他们要逃,冷笑道:“想逃?老北,随我一同去追杀他们,本座定要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东魑正要追击,却被北魃的九环锡杖横拦。
“急什么?”北魃摩挲着杖首骷髅,眼中鬼火明灭,“文运将成,何须节外生枝。只要时间一到,等阵法彻底吞噬掉城隍庙里的文运,我们的目的就达成了。压根没必要追杀他们!”
东魑听完,怒火中烧,心想:老夫我被捅了一剑,现在死气还在侵蚀魂体,若不趁机吞噬魂魄补充,元婴境的修为怕是要跌落到底。到时候,金身碎片分配,他连说话的份量都没了!
“放虎归山...你怕什么?两个元婴境打一群筑基境,还能翻车不成?”
北魃面对东魑的激将法,却显得异常冷静。他自然知道东魑的处境,但自己也有自己的考量。他不可能为了东魑一人去冒险。他睨了东魑一眼,回应道:
“阵眼若失,你我皆成孤魂野鬼。”
话音刚落,紫雾已裹住佝偻身形。最后一缕雾气消散前,隐约传来冷笑:“要送死,你自己去。”
东魑见北魃离去,心中暗骂一声,但也无可奈何。他知道,自己一个鬼面对一群阴兵,确实力不从心。他恶狠狠地瞪了独孤行一眼。
“臭小鬼,今日算你...”
话音未落,西方天际突然炸开一道血符。西鬽的传音撕裂:“东魑、北魃,快来西边增援!黑白无常亲临!”
紧接着南方阴云翻涌,南煞的怒吼震得地砖炸裂:“情况危急,速来!”
东魑面色骤变,就连北魃也是停下身形,满脸错愕!
这不是狐假虎威,这是调虎离山!!!
第636章 人死为鬼,鬼死为聻
“东魑!你不是说黑轿里空空如也?”北魃枯瘦的脸上满是错愕,“现在怎么回事?黑无常真的来了!?”
东魑也震惊不已,他死死盯着西方天幕——那里正有黑白两道虹光撕开阴云。
“我们中计了!这小鬼调虎离山,把我们引到东边,黑白无常趁机攻打西边!”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怒火中烧,“好一招声东击西!这小畜生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北魃突然双掌合十,枯骨身躯竟发出竹节爆裂般的脆响,“你在此阻敌,老夫用‘相位转移’去救西边支援!”
说罢,他就开始念起了晦涩的咒言。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四象归位,阴煞相转...”
“想得美!”东魑一把攥住北魃袖袍,胸口的死气黑痕已蔓延至脖颈,“要死一起死!先回内院重启大阵!”
“蠢货!”北魃见他如此,也一肚子火,“等那对勾魂使者杀到阵眼,你我连做聻鬼的机会都没有!”
【聻鬼:人死为鬼,鬼死为聻】
随着北魃咒语的吟唱,四相阴煞阵的“相位转移”之力被调动,脚下生成一道血阵。
“放屁!你这老滑头就是想保命!”
东魑见状也跟着使用,谁跑得慢,谁吃亏,“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四象归位,阴煞相转...”
独孤行眼见二鬼欲走,当即冷喝一声:“别让他们跑了!截住他们!”
身后阴兵得令,当即拉弓射箭。老罗他们也当即挥动长刀,激发刀气,向北魃二鬼打去。面对铺天盖地的攻击,北魃不得不停下“相位转移”。
“坚子!”
北魃被这群阴兵纠缠不休,气得七窍生烟:“老夫念你修行不易,本欲留一线,尔等却偏要自寻死路!”他蓦然转头,对东魑大喝道,“先斩此子,再赴西殿!”
东魑眸中戾色一闪,“善!正合我意!”
他早就想报那一剑之仇,如今有北魃相助,正好可以一雪前耻。
北魃再次挥舞九环锡杖,杖上铜环铿锵,阴风怒号。杖头迸发出一道漆黑幽光,顷刻间化作千百饿鬼,如蝗群蔽日,嘶吼扑杀。此次召唤出的饿鬼比先前更甚,獠牙森森,竟连同伴血肉也撕咬吞咽,癫狂至极。
东魑见状,立即配合北魃,挥动丧魂幡。一股青雾从幡中涌出,迅速缠绕在饿鬼们身上。那些饿鬼被青雾笼罩,变得更加狂暴,攻击力大增。
利爪所过之处,阴兵甲胄如纸糊般碎裂。更有士卒不慎吸入一缕青瘴,双目霎时赤红如血,反手便劈向身侧同袍。
不愧是两只元婴期的恶鬼,只是二人便能成军!!!
一时间,战场混乱不堪!刀光混着血雾,惨叫叠着哀嚎。
独孤行此时此刻,才意识到什么叫做穷途莫追!
东魑和北魃眼看成功将局势搅得一团糟,当即锁定独孤行。独孤行背脊一寒,剑未出鞘,周身已腾起一层无形剑气,如莲花含苞。
就在这时,北魃突然用锡杖重重顿地,闷雷般的声响顿时震荡四野。
“鬼手焦土!”
地面应声龟裂,一道道拳头大的裂缝迅速蔓延开来。
“这是!”
少年话音未落,蛛网般的缝隙中就探出千百只青黑鬼手,如地狱恶藤般疯长。阴兵猝不及防,有数人被攥住脚踝拖入深渊,连半声惨叫都未及发出便消逝在裂缝深处。
老罗怒目圆睁,挥刀斩断一只鬼爪,却见更多裂缝蔓延开来。一时间,原本整齐的阴兵阵型被瞬间打散。
“黄口小儿,该收场了。”北魃袖袍鼓荡,森然地望向独孤行。
独孤行掌心渗汗。浩然天下的元婴鬼修,果然非比寻常。千名阴兵、五十精卒,竟被二人翻手镇压。
在无名天下的越境杀敌,在此刻似乎变得不可能。
少年紧握大河剑,暗自运转玄藕剑诀,开始凝聚剑气分身,准备殊死一搏。
生死一线之际,东院方向突然传来一道清越剑鸣,“姓独的,终于找到你了!”
话音未落,一道金色光圈撕裂夜幕,直取东魑后心。东魑一惊,急忙挥幡格挡,青雾与光圈相撞,炸开漫天磷火。
独孤行定睛一看,来者正是苏清岚!烟尘中,她执清玉剑踏风而至,青白长衫在夜风中翻飞如鹤,身后还跟着几名阴兵,显然是负责东院后勤的援兵。
“苏清岚?你怎么来了?”独孤行又惊又喜。
青衫女子反手挽了个剑花,冷哼道:“某人倒是交友广阔,连阴司兵马都能称兄道弟。害我担心了你这么久!”
魑眯眼打量新至的女子,忽然嗤笑道:“又来一个活人?落魄山的小辈还真不少!”
“落魄山?”北魃一惊,“你这么不早说!”
“落魄山那尊杀神不就...”东魑话音戛然,“横竖就这两只雏凤,斩了便是!”
北魃眼底阴晴不定。谁不知落魄山最是护短?不过,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都生死相搏了,还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想到这,他当即发难,九环锡杖突然暴起乌光,饿鬼阵列如黑潮合围独孤行二人。
“先把这后患杀了,将来回到人间,也是死无对证!!!”
东魑也认为如此,切不可以放虎归山!
独孤行见对方来势汹汹,当即传音老罗:“带人后撤,去北边汇合,通知黑白无常,东魑和北魃都在这儿!”
老罗点头,率残余阴兵边战边退,朝北边疾行。
“想逃?没门!!!”
东魑瘴气大盛,化作旋风,当即困住二人。
“闭气,千万别吸入哪些青瘴!”
苏清岚会意,当即屏气凝息。可北魃才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冷静指挥饿鬼,封锁退路,准备速战速决。
眼看二人被围困,老罗当即想带兵回去支援。
就在这时,忽有金圈自苏清岚足下绽放,如旭日破晓。瘴气触之即溃,后方同时响起桀桀怪笑:“老夫来也!”
纸人老胡出现,扛着一把破扫杆从后方踏空而来。但他的关注点好像有点不同,“臭小鬼,你居然还有这等宝甲。”
独孤行暗自摇头,这般紧要关头,他竟还计较这些。不过借着金圈隔绝瘴气的间隙,他终于能顺畅调息。
北魃见又有变数,眼中凶光一闪。九环锡杖猛然顿地,地面应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千百只青黑鬼手如地狱恶藤般破土而出,直取苏清岚咽喉。
苏清岚纤指翻飞,玉箫横吹。箫声如清泉击石,化作肉眼可见的涟漪荡开。那些鬼手撞上音浪,顿时如雪遇朝阳般消融。
北魃大吃一惊,她吹的曲子竟然有净化的作用,可以超度邪祟!然而浩然天下的筑基境毕竟是筑基境,怎么可能挡得住元婴境的一击。数只鬼手突然聚合,化作一只更大的鬼手,直取苏清岚脑袋!
“就让老夫我捏爆你的头!!!”
独孤行见状大惊,“苏兄接剑!藏器于身!”
一股剑气凝结在少女身前,化作魁木剑。苏清岚当即会意,右手接过剑,一剑劈了过去。
剑锋上带着幽冥镇魂甲的死气,当即破开鬼手!
然而就在这时,苏清岚足下青砖突然炸裂。一道阴寒蚀骨的气息顺着她的足踝攀援而上。
“小心脚下!”
独孤行话音未落,那些阴气便化作鬼手将她双腿死死钳住。苏清岚大惊,鬼手一拽,她瞬间失去平衡。更多鬼手已如藤蔓般缠上她的腰肢,将她往地缝中拖拽。
幸好少年动作迅速,在她被拖下去的那一刻,拽住了她的手腕!
“抓住我!!!”
北魃见状,当即怒喝:“东魑!”
还在和老胡缠斗的东魑当即会意,“七情瘟!”
话音刚落,裂缝中喷发出大量七情青瘴,直扑独孤行二人。
“苏兄当心!”
“独孤行快放手!”
独孤行几乎是毫不犹豫,通过手腕,将幽冥镇魂甲过渡到苏清岚身上,用死气将她包裹起来。而他自己则被七情青瘴扑面,吸入了大量的七情之毒!
“独孤行!!!”
用死气护体的苏清岚当即踢脚,将那些缠在她腿上的鬼手甩掉,一个纵身飞跃而起,将中了七情之毒扛到二鬼的攻击范围之外。
“哈哈哈!没用的,他中了我的七情之毒,那就是我的奴隶!”
东魑和北魃对视一眼,皆认为胜券在握!
“咳咳咳——”独孤行不停咳嗽。
“独孤行,你没事吧!”苏清岚不断捶打他的胸口,企图将他体内的毒气排出。
“别打了,别打了...在打我就死了!”
少女带着死气的几拳,差点没把他打死。
“什么!?”东魑傻眼了,“你为什么没事!你不是中了我的七情之毒吗?”
“苏兄!快将幽冥镇魂甲还我,小心被死气侵蚀了!”说着,独孤行一手扣住少女的手腕,将幽冥镇魂甲取了回来!
“死气...幽冥镇魂甲...”北魃似乎意识到什么,“东魑,我要夺了这小子的肉躯!”
第637章 太阴九魂手!
苏清岚后撤到独孤行身后,“你怎么回事?百毒不侵?”
“这以后再说。”独孤行将少女护在身后,“你修为太低了,在这里有些碍事,你找机会和那群阴兵一起后撤,我和老胡负责垫后。”
老胡武气双修,武道化劲期,修气金丹境,实力堪比元婴初期绰绰有余。
“看招!!!”
老胡凭着一手画地为牢的奇术,画出一道道金圈,将瘴气困得严严实实,无法扩散。
老罗他们趁机掩护,逼得东魑左支右绌,甚至不得不抓拿饿鬼来挡刀。
“该死!”
一个金丹后期和一群筑基巅峰的精兵,确实难缠得要死。东魑几次尝试突破,都被金圈挡下,气得他脸色阴沉,心中已生退意。
此刻他已经察觉到胸口上的死气,已经开始慢慢侵蚀他的心脏。再过半个时辰,他的魂体就要被死气侵蚀殆尽。
“北老鬼,我撤退了...”
“不行,我要夺了这小鬼的肉躯!!!”
正当双方僵持不下时,西边传来一声震天巨响,整座城隍庙地动山摇,原本浓稠的阴煞之气,也如烈日下的积雪般迅速消退。
东魑身形猛地一晃,周身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竟是从元婴跌回金丹。北魃虽然勉强稳住境界,但袖中鬼气也已开始涣散。
独孤行精神一振,“阵眼破了!”
东魑和北魃对视一眼,脸色骤变。
“该死,西鬽那两个蠢货!”北魃手中锡杖嗡嗡震颤,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仓惶,“阵法要撑不住了,留在这儿只有死路一条!”
东魑和北魃心知不妙,各自盘算着脱身之计。可有独孤行等人在场,他们若想逃走,绝非易事。二鬼交换一个眼神,决意不再保留,准备燃烧魂力放手一搏。
东魑率先发难,五指突然插入心口。
纸人老胡见状,暗叫不好,“快退,他们要拼命了!!!”
可话音未落,东魑已“嗤啦”一声,用力撕开胸前皲裂的皮肉。霎时间,无数青瘟虫如潮水般从他胸口涌出。虫潮所过之处,三名阴兵瞬间被吞没,连骨头都被啃得干干净净,化为黑烟消散,场面恐怖至极。
老罗早有准备,见虫群来袭,当即暴喝:“退!别硬抗!”
阴兵队伍如潮水般后撤,阵型丝毫不乱——先前独孤行那道军令,此刻显出了成效。
东魑趁机化作一道青烟,裹挟着漫天瘟虫向庙外掠去。那虫群过处,连青石板都被蚀出蜂窝般的孔洞。
“头儿!”老罗见状,传音独孤行,“这老鬼要跑了,怎么办?”
独孤行冷静回道:“让他跑,穷寇莫追!这家伙拼命起来,我们挡不住,小心他玉石俱焚!”他转头看向北魃,见他还在挥动锡杖,鬼手攻势不减,“苏兄,咱们缠住这老鬼,别让他也跑了!”
苏清岚点头,继续催动玉萧。
北魃见那东魑竟脚底抹油先溜了,气得破口大骂:“没义气的混账!跑得倒快!”
东魑一手,其余阴兵当即围了上来。
此刻北魃眼中透出一丝狠厉,“哈哈哈,是你们逼我的!”
只见这厮突然狞笑一声,五指扣住九环锡杖上那九枚泛着幽光的魂环。“咔嗒”脆响声中,九环应声而落,竟被他以左右手各持其半。随后他便开始口中低声念诵咒语。
“九魂归一...”
下一刻,恐怖的事情发生了,那九枚魂环突然缩紧,竟开始啃噬宿主双臂。
霎时间天地变色,空中阴云翻滚,方圆十里内的草木尽数低头,一股沉重的压迫感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太阴借法,九魂归墟!太阴九魂手!”
随着这声仿佛从九幽地府挤出来的嘶吼,天幕竟被撕开道三丈长的漆黑裂缝。一只通体缠绕着黄泉秽气的巨手缓缓探出,每道掌纹里都涌动着枉死冤魂。
只是一手,便遮蔽了半边天空!
“都给爷去阎王殿点卯!”
北魃一声厉喝,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百丈魂手轰然落下。
“快逃!!!”
地面上的阴兵们惊恐万分,纷纷挥刀抵挡,可刀光剑影在魂手面前如同虚设。但见那鬼手过处,阴兵们眼窝里的幽火“噗”地熄灭,剩下百十具空壳如秋后稻草般齐刷刷栽倒,只留下一具具空洞的躯壳,毫无生气。
独孤行眼见不妙,当即打出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奔魂手而去。然而,剑气穿过魂手时,像穿透空气一般,竟毫无阻碍。
苏清岚皱眉,“这招针对魂魄,寻常剑气没用,只能以魂道术法或道术应对!”
北魃见独孤行无计可施,冷哼一声,催动遮天鬼手忽如渔夫收网般横扫战场。他趁势杀出一条血路,踏着满地魂火,带着饿鬼群,径直突破阵线。
独孤行眯眼望着北魃远去的背影,并未上前阻拦。他比谁都清楚,江湖厮杀最忌讳意气用事,以他们此刻的实力,根本拦不住这阴毒至极的鬼道杀招。
然而就在独孤行以为北魃会就此逃之夭夭时,北魃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对独孤行露出一个鬼魅般的笑容。
“轰——”
天上尚未散尽的魂云骤然翻腾,那本该只有一只的幽冥鬼手,竟重新凝聚,带着摧山撼岳之势直取苏清岚天灵盖!
“苏姑娘闪开!”独孤行一声怒吼。
可那白衣女子仿佛被钉在原地,裙摆下的白鞋在青砖上磨出两道深痕——原来不知何时,她脚踝已被九道黑气缠绕,只能眼睁睁看着魂手逼近。
“他娘的!!!”
千钧一发之际,独孤行弃剑飞扑。他后背撞上苏清岚时,怀里人儿惊惶的眸子近在咫尺,呵出的白气都带着青莲头油的淡香。“你...”她未尽的话语被呼啸的阴风撕碎,百丈鬼手已轰然拍落。
“砰!”
地面炸开的尘土四处飞散。苏清岚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魂魄剧烈震荡,随即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小祖宗诶!”老胡都傻眼了,苏清岚这个蠢货真是蠢得离谱,同样的招式竟然中两次!这纸精顾不得心疼,连滚带爬冲进烟尘里。
却见坑底黑雾缭绕,独孤行身上那件幽冥甲胄正“滋滋”冒着黑烟,甲片缝隙里渗出粘稠的死气,如同一层护盾,将他和苏清岚包裹在内。苏清岚被他整个儿护在身下,苍白的脸颊沾着几点朱砂似的血渍。
烟尘散去,地上一个巨大的手印清晰可见!
老胡见独孤行还能动弹,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肚里,可还没等他咧嘴笑出声,就见这年轻人身形一晃,嘴角渗出一线猩红,像是有人用朱砂笔在他苍白的唇边划了一道。
“有事没事?”老胡连忙伸手去扶。
“当然有事!”独孤行闷哼一声,猛地推开老胡,弯腰“哇”地呛出一口淤血,落地时竟泛着诡异的黑气。
老胡捏着纸手在他后背一探,眉头微皱,但见这小子体内阴气乱窜,这是死气缠身的情况。
“快把这黑甲脱下来!”
独孤行会意,想都没想脱下甲胄,在老胡的搀扶下,走到了一旁休息。
“多亏这幽冥镇魂甲,要不然刚才那一掌真要了我们的命!”他大口喘气,“老胡,看看苏兄情况如何...呕——”
老胡皱眉,转头再看苏清岚,见她只是晕厥,呼吸还是平稳的,这才放下心来。
“没事,她只是被震晕了。毕竟她只有筑基境,有点上不了门面...”
“没事就好...”
远处,北魃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迷雾中。独孤行劫后重生后,也不禁担心起来:万一黑白无常觉的是他反走了二鬼,那李咏梅会不会被放过呢?
第638章 三魂七魄颠倒错乱
“那如今怎么办?”老胡背着手晃到独孤行身边,纸糊的指节在他肩胛骨上轻叩三下,啧啧道,“能让黑白无常两位爷亲自押镖的,你小子可是头一份。”
独孤行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不过人质罢了。这幽冥镇魂甲可不是白给的,干完这活儿还得还回去。”
老胡突然把纸脸凑近,“要说你跟酆都城里哪个大人物没点沾亲带故......”纸手突然拍在大腿上,“老胡我今晚就把这身皮囊当柴火烧了!”
他越说越起劲,纸胳膊在空中划出虚影,“我看啊,你这小子八成跟落魄山某位大人物有啥渊源。不过我就不明白了,到底是谁偏生瞧上你个毛头小子?还有这甲胄......”
老胡自顾自地分析起来,唾沫横飞起来。当然纸人不可能有口水飞出来就是了。
独孤行懒得理会滔滔不绝的老胡,俯身去探苏清岚脉象。
女子蜷在青石板上,道袍下摆沾着几点泥渍,反倒衬得那截露出的手腕愈发莹白。也不知是真晕,还是睡过去了,此时的她看上去有些呆萌。
独孤行突然想起她执剑时的模样,那束起的长发,看上去那是更显英气。如今闭着眼的模样,倒像是哪个大户人家逃出来出家的仙姑,真是个怪人。
“咳!”老胡突然用纸折的嗓子发出惊天动地的干咳,倒退着往兵堆里钻,“老夫去瞧瞧阴兵收拾得如何......”纸脚故意踩断枯枝,临走还往地上抛了把驱邪的朱砂,避免有鬼打扰二人。
独孤行见苏清岚呼吸平稳,完全没醒来的迹象。他看得有些入神,不自觉地伸出手,想去摸一下她的喉结,确认她是否真的是女子。
就在这时,苏清岚忽然睁开眼。这一睁不要紧,倒叫少年唬得踉跄后退三步,险些跌坐在地。连忙整了整衣襟干笑道。
“苏姑娘,你醒啦!”
谁知那清冷道姑竟置若罔闻,反倒支吾着发出“呜呜”声响。但见她双颊酡红,忽然拍手痴笑:“好大的旺财!”话音未落竟扑将过来,把个独孤行当街按倒。
“毛色这般油亮...”素手在青年剑修脸上胡乱揉搓,“让姐姐仔细瞧瞧...”指尖竟往他唇边探去,俨然要掰开牙口看品相。
这什么情况?
独孤行傻眼了,但觉幽兰气息扑面而来,一时手足无措。
出现幻觉了?莫非刚才魂手一击,竟将她三魂七魄震得颠倒错乱?正想挣脱,却又被少女一只手拽了回来。
“别走啊...”
“老胡!救命!快来帮忙!”
老胡远远听到喊声,回头一看,顿时乐得桀桀大笑,居然还想假装不知道。
“谁在讲话...”
“快过来帮忙!要不然等我挣脱了,我定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哈哈,妙极!独孤小子也有被姑娘家当街调戏的时日!”
慢悠悠飘过来时,还故意将纸手拍得啪啪响。
“小子,我看你俩挺配的,要不从了她吧...”
独孤行气急败坏,“别看热闹了,快拉开她!”他挣扎着想推开苏清岚,可她力气大得出奇,死死压着他不放。本想出手,又害怕会打伤对方。
老胡正要上前拉人,突然一股阴风吹来。但见十丈外古柏树下,一袭墨色官袍拖地。黑无常倒提勾魂令,腰间铁链哗啦作响,正缓缓地向这边走来。
老胡一见这阵仗,魂儿都吓飞了半截,扔下一句“你们自己解决吧”,随后便转身化作一道灰影,转眼便溜得无影无踪。
黑无常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凡俗生人见他,十有八九都是这般反应,千百年来早习惯了。他径直走到苏清岚跟前,指节一曲,照着这丫头脑门就是狠狠一叩。
“咚!”
“哎哟!”
苏清岚吃痛,捂住额头,眼神瞬间清明。低头一看,自己竟骑在独孤行身上,右手还掐着人家的脸,鼻尖都快贴到一处去了。顿时,她“嗖”地弹开,脸颊烧得通红,连耳根子都染了霞色,惊怒道:“你......你做什么!”
独孤行揉着被捏出红印的脸,心里叫苦:这话该我问你才是。
他整了整自己凌乱的衣襟,开口道:“方才你非说我是条大黄狗,我都以为你是中了什么邪了?”
苏清岚闻言更是羞愤难当,正欲争辩,忽然觉得喉咙一阵翻涌,俯身干呕起来。
独孤行见状一怔,脸色顿时僵住——这是嫌他脏?
虽然经历过战场后,身上确实有股死人气,但也不至于如此吧...
少年还故意嗅了嗅身上的味道。
“不是......”苏清岚强压恶心,喘着气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就是头晕目眩罢了。”
黑无常阴恻恻一笑,袖中抖出两张泛着幽蓝光晕的符纸:“贴上。”那符纸黑不溜秋,却又薄如蝉翼,“三日之内莫要动炁,你们二人三魂七魄颠倒,休息几天,调养调养就好。”
独孤行刚接过符箓,长舒一口气,“原来是这样,那个...”
少年正欲开口询问李咏梅之事,却见黑无常突然冷冷道:“东魑北魃跑了,本官折了三十七名阴差。”那对没有眼白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他,“这笔账,怎么算?”
独孤行脸色瞬间变得坚硬,“那两个元婴老鬼.....”
“桀桀桀......”黑无常突然发出阴冷的怪笑,打断了他的辩解。
“够了,不用说了。跟我去酆都城,听候判官大人发落。”
独孤行脸色铁青,拳头紧握。
苏清岚站在一旁,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不动声色地贴近半步,小声道:“姓独的,现在怎么办?要逃吗?稍后我燃符起阵,你御剑向东,三十里外有座土地庙。”
“可是……”
就在这当口,忽听得身后传来环佩叮咚。但见白无常白袍如雪,腰间锁链哗啦作响,正拖着两名女鬼飘然而至。
左手边那位红裳似血,脸上还保留着生前的绝美容貌,嫁衣金线绣着并蒂莲,脖颈上一圈黑线缝痕格外扎眼。右手边那位却肤白如雪,发丝结着霜花,是个冰雪美人,腰间玉箫竟冻出一层冰棱。
这两鬼正是南煞赤焰血罗刹和西鬽玄冰玉女。
“别吓着小鬼了,你看他手都按在剑上了。”
黑无常桀桀一笑,目光落在独孤行紧握剑柄的手上:“本官赌你拔不出这剑。”那对死鱼眼直勾勾盯着独孤行颤抖的右手,“要不要试试看?”
独孤行全身微微颤抖,他知道,若是拔剑,下一刻魂魄就会被黑无常勾走。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惧,缓缓松开剑柄。
白无常见状,冷哼一声:“去把逃掉的两只小鬼拘回来,莫误了阎君交办的时辰。”顿了顿又补充道,“别忘了去往生殿给折损的阴兵重塑魂体。”
“重塑魂体?”
独孤行心里一惊,原来阴兵还能复活...
白无常见独孤行满脸惊讶,不由嘲笑。
“江尘这老匹夫如今收徒这般随意的?生死律法归阎君所管,地府阴差自然也归地府管控。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升格为鬼,又有何不能?”
黑无常阴恻恻笑道:“七爷也别抱怨了,外乡来的雏儿罢了。是连阴阳两界的规矩都理不清。”
独孤行默然。此刻方知自己所在的修行界,比起这幽冥地府的手段,当真如井蛙观天。看来浩然天下的修仙者才是真正的仙人,而自己所处的世界,不过是沧海一粟。
正暗自心惊时,忽见黑无常袖中滑出一道乌光。
那追魂钩一出,四周温度骤降。钩身蜿蜒如蛇,尖端一点寒芒镇人心魄。但见黑无常手腕一抖,乌光刹那破空而去,转瞬便消失在苍茫夜色里,唯余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锁链曳空声。
第639章 七彩祥云
与此同时,远遁的东魑和北魃正拼命逃窜。
“好险,终于逃出生天了!!!”
“哈哈,我们俩果然命不该绝!”
突然,他们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身后袭来,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拉扯着他们的魂魄。东魑回头一看,只见一条黑龙般的钩子正迅速逼近,钩尖闪烁着幽光,还爆发出强劲的吸力。
“不好!是追魂勾!”东魑惊恐地大叫,声音里满是绝望。他试图加速逃窜,但追魂勾速度极快,瞬间追上他。东魑挥动丧魂幡,试图抵挡,但追魂勾灵活地绕过幡身,直接勾住他的锁骨。
北魃也同样遭遇了追魂勾的追击。他挥动锡杖,试图击退钩子,但追魂勾如同有灵性一般,轻易避开攻击,甚至还幻化出数条魂勾,缠住他的四肢。
“太阴九魂手!!!”
北魃惊恐地大叫,然他还未使出招式,那魂勾便刺穿了他的琵琶骨,魂钩入体,一股冰冷的寒气渗体而入,一息之间,全身修为竟然消失全无。紧接着,钩子迅速锁紧,迅速往后方拖去。
“不要,救命!我不想抓回去!我不想下油锅!”
北魃拼命挣扎,但无济于事。
追魂勾将东魑和北魃死死缠住,无法挣脱。钩子拖着他们,一路往黑无常方向飞去。
......
独孤行远远就能听到东魑和北魃他们传来的凄厉惨叫声。少年咽了口唾沫,忍不住问道:“黑无常大爷,您这么厉害,为啥不一开始就出手,直接收拾那四个恶鬼?”
黑无常闻言,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的笑,“为什么?汝将来自然会懂。”
话音未落,忽闻“轰”的一声闷响,追魂钩裹挟着刺骨阴风倒卷而回,重重砸在青石板上,激起一片尘土。东魑、北魃二鬼如烂泥般瘫软在地,魂体忽明忽暗,显然已被勾去了大半鬼气。
“跑?”黑无常五指一收,那乌光闪烁的钩子便乖乖飞回袖中,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二鬼,“在本官面前,阎王爷的生死簿上划掉的名字都得乖乖爬回来。”
这时,白无常拖着两条锁链缓步而来,将两鬼随意扔在东魑和北魃身旁。
四鬼相顾无言,忽然齐齐跪地求饶。
“无常大人,饶了我吧!”
“小的再也不敢了!”
白无常甩了甩铁链,冷声道:“留着这些话去跟判官大人说吧。”他忽然俯身,在四鬼耳边轻声道:“若再敢逃......本官就把你们扔进‘剥皮亭’,让你们尝尝什么叫真正的‘魂飞魄散’。”
四鬼吓得连连点头,哪敢多说半个字。
白无常哼了一声,转向黑无常:“吾带这四个家伙回去交差,汝跟这小鬼还有啥话说,赶紧的,别耽误正事。”
黑无常桀桀一笑:“知道了,急什么。”
随即,白无常一挥手,阴风骤起,卷起四鬼和一众阴兵,化作一道黑雾,眨眼间便消失在迷雾缭绕的街道尽头。
黑无常转头看向独孤行。
独孤行咽了口唾沫,心虚地开口:“那个,黑无常大人……”
黑无常怪笑打断:“行了,我知道你想说啥。”
话音未落,远处那顶黑轿忽然从远处飘来,轿帘一掀,窜出个梨花带雨的身影。李咏梅踉跄着扑来,发髻散乱,鼻头红红的,一头扎进独孤行怀里。
“孤行哥......”少女的眼泪把少年胸前的衣襟洇湿大片,“那轿子里......好黑...”
独孤行连忙伸出手,轻拍她的后背,“没事了,咏梅,别怕,我们这不是好好的吗?”他另一只手轻轻抬起,用拇指抹去她腮边泪痕,指尖触及的肌肤冰凉如雪,“有我在呢,没人能伤你。”
李咏梅抽泣着点点头,双手依旧攥着独孤行的衣角不肯松开。
黑无常桀桀一笑:“阳寿未尽之人,想死都难。不过地府也不是汝等该待的地方。”他从袖中掏出一盏七彩祥云灯,灯身如云朵般轻盈,七色光芒流转,“这盏灯名唤“七彩祥云”,能保汝在冥界不迷路,拿去吧。”
独孤行双手接过,郑重抱拳:“多谢黑无常大人!此恩大德,独孤行铭记在心,若日后有机会,定当回报!”
黑无常摆摆手,桀桀笑道:“谢就不必了。汝只需要告诉江尘,天道有轮回,若将来他真成了圣,也不可能逃脱因果的循环...好自为之吧。”
独孤行连连点头,但心中苦笑:自家师父想入轮回,恐怕是当不成圣人了。但他还是郑重道:“一定带到!”
黑无常那对死气沉沉的眸子忽地转向苏清岚,眼神意味深长。
少女顿觉有万根冰针顺着脊梁骨往上爬,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她下意识攥紧清玉剑,强装镇定地问:“阴...阴司大人有何指教?”
“有意思。”黑无常忽然抽了抽鼻子,“这小子身上沾着道门真符的味道,不过这符...”
苏清岚闻言顿时慌了神,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两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符包。
“哪、哪有什么符!定是方才打斗沾上的香灰.....”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缩到独孤行背后。
黑无常只是桀桀一笑,也不点破,只是说道:“往西边走,就能到忘川河了。记住,千万别碰河里的水,那可不是汝等这些活人能承受得了的。其他吾就不多说了,希望日后别在生死簿上见着二位的名字......”
余音袅袅飘入轿中。
老罗和一众精兵迅速抬起轿子,步伐如飞,眨眼间便没入迷雾深处,消失无踪。
独孤行望着那顶消失在雾里的黑轿,不禁摇头。这位爷行事,当真是雷厉风行。
独孤行回头时,瞧见苏清岚杵在原地发怔,眸子里雾蒙蒙的,看上去似乎有些心神不宁。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姑娘?怎么了?魂儿还没归位?”
苏清岚猛一激灵,摇头时鬓角青丝扫过独孤行手背:“没什么,只是头回见着活的无常,有些......新奇。”
少年剑修闻言失笑:“浩然天下的阴差鬼使,果然与我们那方天地不同。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咱们得继续往前走。”
正说着,忽见老胡那纸糊的身影从雾里钻出来,纸胳膊拍得哗啦响:“桀桀桀!两位小祖宗魂魄还在呐?魂魄没丢吧?”凑近了用纸鼻子猛嗅,“可别被勾走了三魂还不自知!”
苏清岚柳眉倒竖,“老胡,你刚才跑得挺快啊!”
“那是自然!”老胡桀桀一笑,一脸正经:“老胡我吃过的阴司饭,比你们走过的阳关道还多!”纸手指天画地,“遇上黑爷白爷,逃命才是正经。你们俩从其他天下来的毛头小子,初生牛犊不怕虎,哪懂这些?没见过世面罢了!”
瞧他的模样,倒是一副老江湖的模样。
话音未落,李咏梅忽然从独孤行怀里抬头,鼻尖轻皱,“孤行哥身上......怎么有股刚那长舌怪的味。”
第640章 帝辛伤纣曲
独孤行低头一瞧,幽冥甲上黑雾蒸腾,这才惊觉:“坏了!”当即转身就要追那顶远去的黑轿,“这甲胄.....”
苏清岚一把拽住他袖口:“急什么?那位爷若真想收回,方才早就该开口。既然把甲胄给你穿上,也许是有意送给你的。”
独孤行停下脚步,皱眉道:“送给我?这怎么可能?这是无常老爷的宝物,我怎能随便收下。”
纸人老胡在一旁插话:“对对对,傻小子,阴司借物从来明码标价。”随后飘过来用纸手拍他肩膀,“你摸摸甲胄内衬。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纸条。”
独孤行将信将疑探手入怀,竟摸出一张阴气森森的墨笺。展开时,纸上字迹如蚯蚓爬行:“甲借幽途护身,阳关自解。贪者魂销。”
随后纸的后面还留了句:“账记你家师父头上。”
落款处盖着个青面獠牙的鬼头印。
独孤行皱眉,心想师父知道后,不会打死我吧...
“原来如此!”少年剑修小心折好墨笺。却没注意苏清岚悄悄舒了口气,袖中攥着的三张符箓早已被香汗浸湿。
“对了。”独孤行突然转头,“方才黑爷说的符咒.....”
苏清岚立刻板起脸:“不知道啊,定是你布袋里那些未用完的高级货!”
“这样啊。”少年并未多想,相反的,他掏出了那个签筒——正是陈十三送行时给的推演法器。
唰唰唰——
少年摇了起来。
......
与此同时,远在玉簪天湖附近,王清冽正在为陈十三准备泥身入魂仪式。
湖边月光如水,映照在一片平坦的空地上。
王清冽一身青袍大袖被夜风鼓起,手中朱砂笔走龙蛇。笔尖蘸满鲜红的朱砂,在青石板上写出八道阴阳咒律。阵法呈八卦之形,中央是一个圆形白石坛,坛上摆着一尊已经成型的泥像。
阵法初成时,外围律文突然泛起青光,竟与湖心倒映的星光遥相呼应。
“成了。”
王清冽收笔时,袖口已沾满露水。他望向那尊摆在太极位的泥像,满意地点了点头。
“龙儿,待会听我第三声磬响。”王清冽将铜磬搁在阵眼,“你便以阴神渡阳气,切记要心神合一,莫要分心。随后泥像自然会根据你的心神自行塑形。”
陈十三的白衣虚影飘在阵外,闻言只是微微颔首。月光穿透他半透明的指尖,照出泥像眉心一点朱砂。
“要来了吗?”
他眼中看不出任何表情,甚至连一丝期待也没有。
“咚——”
第一声磬响回荡湖畔,王清冽剑指合并,地上朱砂纹路竟如活过来一般,开始围绕着泥像蠕动起来。第二声磬响时,湖面突然浮起万千星辉,纷纷扬扬洒向泥像。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
咒言声中,陈十三的灵体化作一缕青烟,向着那尊沉默的泥塑飘去。
“天地玄黄,阴阳相生...”
阴阳二气从阵法中升起,最后一笔朱砂符箓突然燃起幽蓝火焰,将王清冽凝重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
“龙儿!”王清冽再次目光凝聚。
陈十三会意,灵体微微一晃,化作一团半透明的白色光雾,缓缓渗入泥像之中。那原本粗糙的泥塑表面竟泛起水纹般的涟漪,与此同时阵中的朱砂律文也与八卦阵交相辉映,发出低沉的嗡鸣。
阴阳二气开始调和,泥像的五官开始缓缓塑形,眉眼、鼻梁逐渐清晰。
然而,王清冽却越看越不对劲。泥像的面孔逐渐成型,竟与她记忆中的独孤文龙毫无相似。反而越来越像独孤行那小子!
“怎么回事?你不是龙儿!”
望着陈十三那一副儒生的面貌,王清冽勃然变色,手中朱砂笔猛地一划,当即就要阻止阵法的继续运作。
就在此时,天边突然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宛如大河奔腾。
王清冽抬头望去,只见纣池里的酒水不知何时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银白的天河,在半空中凝成一道遮天水幕。月光透过酒瀑,在地上投下万千晃动的光斑。
此时此刻,王清冽才幡然醒悟,自己中计了!眼前之人不是她的龙儿,而是另有其人!
王清冽怒火中烧,厉声喝道:“你这骗子!我要你死!”手中朱砂笔一挥,当即要翻转阴阳八卦阵。
“晚了。”泥像嘴角忽然扯出个得意笑容,“帝辛伤纣曲!”
“轰——”
万丈酒瀑轰然砸落,重若山岳。王清冽只来得及掐出半个法诀,便被这裹挟着千年酒气的洪流狠狠拍进土里。白石地碎石乱飞,与此同时,瀑布与白石地的碰撞竟然激荡出清脆悦耳的乐声,如万千玉罄相击,美妙无比。
王清冽被压在酒浆之下,只觉得耳畔仙乐飘飘,如同置身仙境,强烈的昏睡感在脑海中散开。
“你......究竟......”她咬破舌尖强撑清明,却见那泥塑已然化作人形,五官分明,似少年又不似少年,眉宇间竟是那超然物外的气度。
陈十三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向王清冽,“神性本天成。”忽又俯身轻笑,“我,陈十三,一个离经叛道、拥有神性、真正意义上的人!”
王清冽还想挣扎,却似饮了千坛烈酒,意识逐渐涣散。朦胧中最后听见的,是那人带笑的话语:“因果有轮回啊,王清冽你自己做的孽,最终还是落到了自己的身上...且睡上一觉把吧,结果如何,天道自有分晓。”
玉簪湖面重归平静,陈十三望着水中残月,忽然朗声笑道:“四脚蛇,告诉那小子——”声音突然拔高,“老子我要去浪迹天涯了,他的心老子带走啦!想要回去,那就先问过我的拳头!”
左手虚空一探,一颗晶莹剔透的心脏出现在他的手心。
小四从天湖地下探出脑袋,刚吐出半截信子,陈十三就一把将心脏按进了自己的胸口。
从这一刻开始,陈十三不再是一种精神,而是一个赤裸裸的活人!!!
陈十三转头望向天边,叹了口气:“可惜了,这般美景,未能让那姓江的老头看见。哈哈哈,也罢也罢...”
陈十三仰天大笑。
长笑声中,少年的身影渐渐淡去,最后化作一缕清风掠过湖面,消失在玉簪天地之中,踏上了周游天下的旅程。
第641章 落款江尘
与此同时,竹签“嗒”地落地,比前次轻快许多。
独孤行拾起一看,只见签上刻着一行小字:“忘川河畔轮回转,彼岸花开忆前尘。”
落款竟然是“江尘”。
少年一愣,急忙将另外两支竹签从布包中取出,仔细查看。果然,除了最初那支,其余签尾都都刻着师父特有的剑痕——自家师父竟早就在签筒里做了手脚!
“陈十三他估计也没想到。”独孤行苦笑不已,“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师父在暗中递招。”
“嘀咕什么呢?”苏清岚挑眉看来。
“没什么。”独孤行把竹签仔细收好,忽然蹲下身来,“咏梅,上来。”
李咏梅点了点头,随即双手环上了少年的脖子。待小姑娘趴稳了,独孤行转头笑道:“我们出发吧,时间不等人啊!”
老胡把扫帚往肩头一扛,“那就出发吧,老夫我也想快点到万川河...”
四人身影渐行渐远,却没发现签筒底部的“江尘”落款,正慢慢渗出一缕剑气。
......
与此同时,百货郎正在一间破旧的铺子里,与一名黑衣人争执不休。铺子昏暗,货架上摆满杂七杂八的阴间器物,墙角堆着几只破旧的纸扎人。
百货郎现在变成了个无头鬼,脖子上除了剩下张嘴,其余空空如也。
“客官,不是我不想履行约定,最近实在没找到你想要的。”
黑衣人冷哼一声,面容隐藏在斗篷下,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
“什么叫没找到人?你之前可是板上钉钉地跟我说,一定能找个资质好的少女陪我家少主一同投胎转世。我现在钱都给了,你跟我说这个?”黑衣人语气冰冷,还带着威胁的意味,“你别以为在阴间,我们巫山的人就好惹了。”
百货郎也生气了,胸腔震动,声音变得更大:“我这不是给你退钱了吗?你再胡闹,我可是要叫阴差抓你的啦!”
黑衣人气得脸色发青,咬牙切齿。要不是阴间规矩森严,不得乱杀阴差,他真想一刀宰了这无头鬼。
他冷哼道:“说好的,你没按时交货,赔两倍钱,另一半钱呢?”
百货郎气得手舞足蹈,“要不是老子为了给你抢货,我也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我还没问你要医药费呢!!!你还问老子要钱了。”
黑衣人皱眉,手按在刀柄上,杀气腾腾。
百货郎见状,急忙大喊:“黑楼!”
黑楼应声上前,挡在百货郎身前。黑衣人见状,冷哼一声,收回刀,愤然离去。
话音未落,唰的一声,黑衣人瞬间拔刀,刀光一闪,黑楼都未反应过来,百货郎的四肢已被斩断,变成一个圆滚滚的人棍胖球,在地上滚来滚去,疯狂大叫:“哎呀呀!你居然敢砍我,我要告官,让阴差来抓你!!!”
黑衣人头也不回,冷冷道:“你敢告官,我就把你贩卖野鬼的事情抖出去,到时候我看是你先下地狱,还是我先下油锅!”
百货郎立马闭嘴,不敢再吭声。
这时黑楼靠了过来,俯身道:“老板,接下来怎么办?”
百货郎在地上滚了几圈,气喘吁吁道:“先扶我起来,找个地方疗伤。这笔账,我记下了!”
黑楼苦笑,“老板,你好歹换个身体吧,你四肢都没了,长不回来了。”
百货郎闻言,十分生气:“要你说,换身体不用钱啊?这年头,找个满意的身体都难!!!”
......
与此同时,李咏梅的幽精迷失到忘川河畔。
忘川河一望无际,河水泛着银白色的光芒,宛如流动的星光,奔流不息。河岸边,成片的彼岸花妖娆盛开,花瓣鲜红如血,细长而柔韧,中心点缀着金黄的花蕊,在风中轻轻摇曳,妖艳而诡丽,引来几只幽蝶在花间飞舞。
李咏梅站在河边,望着那闪着银光的河水,有些口渴,于是俯下身子,想掬一捧河水解渴。
就在她手指即将触到水面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呵斥:“瓜娃子,你干什么呢!”
李咏梅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走来。
老妇人身形佝偻,脸上满是皱纹,深如刀刻,双眼却清亮如星,透着一股洞悉世事的精明。她左手那根拐杖乌黑发亮,头上用一根木簪挽着发髻,腰间还挂着一只小葫芦,葫芦口隐隐冒出热气。
李咏梅缓缓站起身,揉了揉被风吹乱的头发,怯生生道:“婆婆,我口渴了,想喝点水。”
老妇人走近,抬起拐杖轻轻敲了敲李咏梅的脑袋,嗔怪道:“糊涂!这忘川河水哪能随便喝?你一个幽魂喝了,魂魄散尽,连投胎的机会都没了!你其他二魂跑哪儿去了?”
“其他二魂?”李咏梅歪着脑袋,满脸迷茫。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模糊不清的脚,赤裸的玉足在河水中若隐若现,就连鞋子都早已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老妇人叹了口气,拄着拐杖在她身边站定:“原来还是个笨丫头。”
李咏梅动了动脚趾,有些迷茫道:“婆婆,我这是死了吗?”
老妇人摇摇头,眼中闪过一抹怜悯:“可怜的娃,若你其他二魂散了,那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不如这样吧,你跟婆婆走,我给你弄点饱饭吃。”
一听“饱饭”,李咏梅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这些日子飘荡在阴间,靠着喝水勉强支撑,若不是魂魄之身,早就饿得倒下了。
李咏梅连忙跑到老妇人身边,讨好地帮她捏了捏肩膀:“婆婆,我听你的!”
老妇人满意地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虽然笨了点,但脑子还算灵光。”她拄着拐杖,转身朝奈何桥走去。
李咏梅跟在后面,高兴的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问道:“婆婆,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老妇人看着她呆萌的模样,笑了笑说:“连我都不知道?莫非是从其他天下来的?罢了,叫我孟婆就好。”
李咏梅重重点头,也没多想,便乖乖跟着孟婆朝奈何桥走去。
第642章 那姑娘好香
时间飞逝,转眼一个多月过去。独孤行、苏清岚、老胡一行人终于来到忘川河附近。
七彩祥云灯漂浮在他们前方三丈处,灯芯吞吐的虹光将雾气染成琉璃色,远处忘川河的奔涌声依稀能听见。
独孤行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李咏梅——小姑娘正啃着手指头,眼神懵懂如初生婴儿。他不由得紧了紧臂弯:“这都飞了一个多月......怎么还找不到咏梅丢失的魂魄。”
“灯未熄,魂未散。”苏清岚跟在他身后,倒是没那么担心,“放心吧,这彩云灯还在引路,那就说明李姑娘的魂魄还在。倒是老胡......”
那纸人精怪正扛着扫杆东张西望,纸糊的鼻子都快戳进雾里去了,走起路来都还一晃一晃的。
“老胡,其实你跟我们来,是另有目的的吧?”
被独孤行突然点破,老胡浑身纸片“哗啦”一抖:“桀桀,老夫确实有事情来万川河...”
独孤行停下脚步,回头盯着他,“你该不会是想投胎吧!”
“嘿,还真被你猜到了。”老胡扫杆重重杵进冻土,“老子一个残魂,逗留阴间的时间已经够久了。当年要不是为了报答黄老道帮我报杀身之仇,我也不会心甘情愿地在他那做牛做马,如今有机会来一趟万川河,老子还不赶紧投胎去,难道还留在这阴司苟活万年?”
独孤行微微一愣,倍感意外,“以你的道行,你就没想过重塑肉身,继续活下去?”
老胡闻言,难得地哈哈大笑起来:“小子,你还真是没见过世面!你以为重塑肉身是件简单的事儿?灵魂与肉体是相辅相成的,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哪怕你真获得肉身,与灵魂不匹配,那也是徒劳一场...”
独孤行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起来:“那泥身呢?听闻泥身可随魂魄自行塑形,岂非上佳之选?”
老胡闻言,别有深意地看了李咏梅一眼,“泥身虽能容魂,却终究是死物,如何承载长生大道?况且灵魂的寿元一尽,总该归天的还是得归天。若非如此,何来天道循环,生死交替...老夫我也一把年纪了,与其在这阴曹地府当个孤魂野鬼,不如投胎重来,搏个崭新道途!”
“小年轻啊,有舍才有得...”
独孤行闻言一怔,不再多言,只是盯着老胡看了许久。或许这个纨绔纸人也有不一样的过去...
老胡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纸手一挥,阴风卷起:“看什么看?赶路!”
独孤行展颜一笑,突然心有所感:“有趣,有人求长生如渴,有人却甘愿轮回。果然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世间百态,各有其道。”
老胡哼了一声,嘀咕一句:“傻子。”
三人继续前行,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忘川河横亘于前,河面浩渺,波光粼粼。宛如一条银带横亘在前方。岸边的彼岸花开得正艳,妖艳绝伦,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独孤行停下脚步,感慨道:“我还是第一次见这忘川河,还真是壮阔非凡,气象万千!”
苏清岚青丝微扬,也颔首道:“确实很美,不枉我来阴间这一趟。”
老胡却幽幽一叹,倒是像个沧桑老人:“多少魂魄在此饮下孟婆汤,忘却前尘,重入轮回……可叹,可叹。”言语间,似有万千往事浮上心头。
就在此时,远处忽有争执声传来,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马长风,你怎么做事的?”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忘川河畔两道身影对峙,似乎在争执着什么。
其中一人头戴竹编斗笠,身披玄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把乌鞘长刀,看去身形干练,满身煞气。那人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隐约看出他那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另一人则是个身穿白袍的少年剑修,面如冠玉,眉宇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柔。但他一袭白华丽而不失清雅,腰间佩剑的剑柄上悬着枚软润的白石玉牌,在忘川河水的映照下流转着温润光泽。就是这样一个玉树临风的少年郎,皮肤却异常白皙,看上去一副死人样。
此刻这少年正抱臂而立,神色不悦。
“本公子说过不需侍女,你为何执意违逆?”
黑衣刀客苦笑着拱手:“少主容禀,非是侍女,乃是陪嫁姑娘。”
白衣少年剑眉微蹙:“马长风,我已身死道消,要这陪嫁何用?”
名为马长风的刀客低声道:“少主,在下也没有办法。此乃巫山千年习俗。将来待少主转世后,山主自会寻到您。届时这位与您同日而生的姑娘,便会与您结下命缘......一直服侍到您重归玉璞境。”
“住口!”少年厉声打断,“什么娃娃亲玉璞境,我李载阳行事,何曾需他人安排!”
话音未落,李载阳似乎察觉到什么,突然回头望去,目光穿过彼岸花丛,正巧落在远处独孤行一行人的身上。
独孤行摸了摸鼻子,无奈一笑:“看来我们还是被发现了...”
李载阳的目光如刀锋般掠过四人,最终停在独孤行怀中酣睡的李咏梅身上。小姑娘正打着细碎的小呼噜,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睡相憨态可掬。
独孤行眉头微蹙,小心翼翼地将李咏梅递给苏清岚,低声说:“替我照看好她。”
苏清岚接过少女,皱眉道:“不用这么紧张吧,不过是被多看了一眼而已。”
独孤行却不敢大意。他这双龙瞳最擅察微,哪怕是睫毛的细微动作都逃不过他的金眼。就刚才,李载阳看向李咏梅时的眼神,瞳孔分明微微亮了一下。
苏清岚觉得独孤行有些小题大做,毕竟李载阳的目光在她身上也停留了片刻。倒是那纸扎的老胡却和独孤行一样小心,突然压低声音:“那黑衣刀客是个活人,要多留神。”
苏清岚不以为然:“我们不也是活人吗?有什么好奇怪的?”
老胡冷哼一声:“能肉身入阴司的,哪个不是身怀惊天手段?那刀客修为至少是化神境初期,比老夫高出整整两个大境界,浩然天下一个大境就能压死人,更何况是两个...”
苏清岚听了这话,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开始紧张起来。
这时,李载阳带着马长风缓步而来走来。不知为何,在行至独孤行身前时,目光却在老胡身上停留了一瞬。
独孤行眉头微蹙,正欲侧身而过,那白衣少年却已拱手作揖:“在下巫山李载阳,不知阁下如何称呼?三位以肉身入阴司,想必所图非小。”
“独孤清岚。”独孤行抱拳还礼,眼角余光瞥见苏清岚正似笑非笑地挑眉。似乎在得意少年竟拿她的名讳作化名。
“在下一行人下阴司,也只是为了一些琐事,不足以和仁兄畅谈。”
“原来如此。”李载阳竟出人意料地未再追问,广袖一展让开道路,“那就祝三位诸事顺遂。”
独孤行见他这般识趣,也郑重还礼:“在此别过。”
李载阳只是点了点头,和马长风站在原地,目送独孤行等人远去。
待三人身影渐远,马长风低声道,“少主,您可是对那女子...”
白衣少年却答非所问,忽然深吸一口气,眼中泛起异彩:“长风,你闻到没有?那姑娘好香...”
黑衣刀客一时语塞,只得默然按刀。
第643章 元神瞬闪!
独孤行带着苏清岚、老胡和沉睡的李咏梅继续前行。虽然远离了李载阳二人,但独孤行还是不太放心。他不时回头张望,生怕刚才二人会暗中跟随。
苏清岚瞧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道:“姓独的,你也太小心了。那两人不就过来打个招呼,你至于这么紧张吗?”
独孤行摇头:“你不懂,那黑衣人的气息,绝非善类。”
纸人老胡也和独孤行一样谨慎,“刚才那白衣少年剑柄上的小玉牌,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他刚才不是说是巫山的人吗?”独孤行沉声道,“老胡,你有什么头绪吗?”
老胡摇头,“巫山并非是一座山,而是一条岭,那条岭山就有好几个门派,老夫怎么知道他们是那个门派的人,不过那个黑衣人不知道是修气的,还是练武的,杀气藏得很深。”
苏清岚轻笑一声,语气轻松道:“你们俩真是杞人忧天。他们要是真有恶意,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独孤行却不这么想,皱眉道:“宁可多想一步,也不能大意。对了,老胡,浩然天下的武夫,到底是怎么炼体的?我见那黑衣男的居然能收敛肌肉,他怎么做到的?”
老胡捋了捋胡子,慢悠悠道:“武夫炼体,讲究的是‘以力证道’。最基础的法子,就是熬打筋骨。比如干些粗重活,扛石头、劈柴火,日复一日,这时最简单炼耐力的。”
独孤行挑眉,“还有呢?不会就这样简单吧。”
老胡嗤笑一声,慢条斯理道:“当然没那么简单,想登堂入室?雷池洗髓、剑冢葬身、负山而行都是寻常。不过再如何淬炼肉体,那也不过是外力...”
“外力?”独孤行眸中精光闪动。
纸人桀桀一笑,“武夫练到后面已经不拘于体了,而在于意。真气你应该懂吧,而如何利用真气,那就大有学问了,而我们将这个过程称之为内力。而运用内力而打出拳势的过程,那便叫做形!而意则是更复杂的层次,只有形练到一定境界,举手投足间便能撼动天威,那便是参悟天道法则,以拳问天道开始,那时还才真正意义上地理解了意!”
独孤行听完,不由感慨:“原来武道一途,竟有如此多玄机,果然是百炼成钢。我以前一直以为只是普通的淬炼肉体而已...”
老胡别有深意地看了少年一眼,“难道你师父没教你这些?”
少年苦笑一声,“我师父对我一直都是放养的态度...”
这时,苏清岚倒是撇了撇嘴:“听起来倒是挺唬人,可我还是觉得咱们的修气更妙。”
老胡桀桀一笑:“各有千秋罢了。在浩然天下,我们修气的叫文修,炼体则为武修。文修吃的是文运,是要问心的,没天赋的就是没天赋。武修就不同,虽然也需要武运,但勤能补拙,只要肯下功夫,实力就一定能升上去,当然要到达意的程度,那就不是努力能够达到了。”
独孤行点了点头,“那什么叫做运?”
老胡回头看了独孤行一眼,桀桀一笑:“你以后就会知道了,运这种东西啊,比意还虚无缥缈...”
几人边走边聊,就在此时,前方的七彩祥云灯忽然停了下来,悬浮在一个浅水滩的上空,灯身微微颤动,在原地盘旋。
独孤行停下脚步:“等一下。”
苏清岚走近,问道:“怎么了?”
独孤行走到浅滩边,俯下身子,仔细观察水面。老胡也跟过来,提醒道:“忘川河的水,要小心,特别记住,千万不能喝!”
“不是要喝。”独孤行指向水面,“你看。”
老胡纸眼一眯,但见波光间漂着只素白绣鞋,半透明的鞋身在水中若隐若现。独孤行伸手去捞,五指却径直穿过鞋面,抓了个空。
“魂物?”老胡声音突然凝重,“魄所化之物,非阳世手段可取。看这式样...”纸面突然皱起,回头落在少女的白鞋身上,“不会是那丫头的吧...”
独孤行一听,面露喜色:“真的?那咏梅不久在附近?”
然而他话刚说完,身后忽然刮来一股凌厉的罡风,直接撕裂空气,直扑而来。
“藏器!”
电光石火间,独孤行当即心念一动,调动“藏器与身”,大河剑与魁木剑瞬间出现在手中,反手就是一剑。
然而,那道罡风势不可挡,刀气如狂风席卷,只听“铮”的一声,巨大的反作用力硬生生将少年击飞出去。他在空中翻滚,在彼岸花丛中犁出数十丈沟壑才堪堪止住身形。
苏清岚与老胡骇然回首,但见马长风持刀而立。那柄乌鞘长刀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寒光。黑衣猎猎间,人刀浑然一体,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场。
望着那没有半点多余表情的脸上,苏清岚的手指不由打颤——在这阴间行,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有威迫感的活人!
“是那黑衣刀客!”苏清岚素手已按在清玉剑之上。
“小心,这家伙不简单。”胡纸面紧绷,立马进入战斗状态。
独孤行踉跄站定,此时此刻他的左手已经麻痹地举不起来了。刚才他普普通通试探的一击,居然就差点废了他的手!
他抹去唇边血线,龙瞳死死锁住三丈外的黑衣身影:“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为何偷袭?”
马长风刀尖垂地,面无表情,冷冷地回答道:“留下那女子,我就放了你们。”
“做梦!”独孤行当即回头,对着苏清岚厉喝:“快带咏梅走!”
黑衣刀客轻叹,身形突然一动。彼岸花丛中花影未落,那黑衣人都突身在脸前。
“好快!”独孤行心里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马长风的长刀已经劈了过来,直取心口!
“元神瞬闪!”
老胡脸色大变,他知道,化神境的强者能让元神离体,感悟天地间的法则,甚至做到三神分离,魂体瞬间移动,比肉身更快,人还未至,魂已先到!
纸手刚抬起,却听到独孤行一声嘶吼:“走!”
刀锋贯胸的刹那,青衣剑客竟以肉身硬接刀势,双剑交叉死死锁住刀刃。鲜血顺着刀槽喷涌而出,竟然真的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
苏清岚还想冲上前帮忙,纸人老胡却一把拽住她,拖着飞速离去:“背上李丫头,快跟我跑!”
“哼,想跑?”
马长风冷哼,刚想拔出刺在独孤行胸口的“罡炼”,却突然感到手上一沉。只见独孤行周身突然腾起滔天死气,那黑色的气流如同锁链一般,顺着刀柄缠绕而上,竟将持刀之手给死死禁锢住。
“幽冥镇魂甲?!”
马长风瞳孔一缩,此等阴司至宝现世,他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劲。
一瞬间,黑衣刀客杀心既起。他绝不能让偷袭的事传出去,若是阴差找上门,后果不堪设想。
念头刚起,马长风当即分出阴阳二神,打算让它们去追杀苏清岚等人,自己本体则留下对付独孤行。然而,二神刚从他体内脱离,幽冥镇魂甲的镇魂之力便开始发挥作用,顺着那条黑色魂链传来,硬生生将阴阳二神压了回去。
“找死!”
马长风当即暴怒,抬脚便是一记窝心踹。
长刀猛地拔出,刀锋离体的刹那,独孤行胸口鲜血喷涌而出。
马长风当即冷笑一声,手起刀落:“送你上路!”
刀势倾泻,这一刀势大力沉,化神境的奋力一击,足以摧毁这片彼岸花丛!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刹那,独孤行胸口突然浮现一道黑色漩涡,那漩涡席卷八方。霎时间,漫天花瓣卷起,仿佛置身花海。
在马长风错愕的眼神之中,手中的刀气瞬间被化解。而少年那喷涌而出的血泉竟倒卷回流。滚滚死气如百川归海,竟然瞬息间填满狰狞伤口,就连半点血痕都曾未留下。
“怎会如此?!”
马长风万万没想到,独孤行竟然还有这一招。
无视马长风的震惊,脚下天元八步一踏,身形瞬闪开来。待站稳身形,他低头看向胸前,亦是满心惊骇:“我居然没死?”
第644章 三神分峦斩
马长风很快压下心中波澜,目光死死钉在独孤行身上那件幽冥镇魂甲上,暗自盘算:“此物果真邪门,看来要杀他,唯有雷霆一击才能奏效!”
有这镇魂甲护体,独孤行不仅实力直逼元婴初期,更似得了半个不死之身,纵使受创也能借死气封住伤口。马长风深吸一口气,眼中杀意暴涨,终于不再留手。
他缓缓沉身,双膝微曲,长刀斜举胸前,刀尖指向天穹。整个人如拉满的硬弓,身体微微前倾,右脚虚点,左脚后撤半步,整身呈现出一种前压扶刀的蓄势待发的状态。
那锐利如刀的眼神死死锁住独孤行,浑身散发的压迫感令空气都为之凝滞。
独孤行见马长风摆出如此姿势,心中顿感不妙。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杀意在急剧升腾,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刀刃在四周游走,随时准备撕裂一切。他知道,这一招,必是马长风的必杀之技!
他不敢大意,当即施展奇门八步,拉开距离。然而马长风蓄势已久,岂容他脱身?只听马长风大喝一声:
“巫山十二峰——三神分峦斩!!!”
一声暴喝震彻云霄。下一刻,他的阴神、阳神、元神三神同时出窍,化作三道虚实相间的持刀虚影环绕周身。
这三道神魂各自施展不同的刀法,阴神刀走阴柔,诡异难测。阳神刀势刚猛,霸道无比。元神则刀意缥缈,捉摸不定。三股截然不同的刀气在空中交织,相互碰撞,最终汇成一道摧山断岳的恐怖洪流,朝着独孤行席卷而去!
独孤行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招式,心中大骇。他脚下发力,当即加快速度逃离,但那刀气洪流如影随形,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眼看避无可避,他当即咬紧牙关,施展天元八步闪,闪转腾挪。
不料马长风一声冷笑:“散!”
原本三气合一的刀气洪流突然狂乱起来,在独孤行惊骇目光中轰然炸裂,化作万千细碎刀风,如蝗群过境般铺天盖地而来,将四方退路尽数封死。
“糟了!”
独孤行大叫一声,面对这无处不在的刀气,他根本无处可躲。刀风如雨点般落下,瞬间将他笼罩其中。
“啊——”
凄厉惨叫中,独孤行胸口被刀气击中,炸开数道血花。噗噗声响不绝于耳,整个人被刀气掀飞,每退一寸身上便多添几道伤痕。然而刀气接踵而至,独孤行就如同砧板上的鱼肉,哪怕明明已经不行了,但刀气还在无情地切割着。
最终噗的一声闷响,血人般的身躯重重砸落在地,再无声息。
就在倒地刹那,幽冥镇魂甲黑气暴涨。缕缕死气如针线般开始缝合伤口,鲜血开始逆流。
马长风紧皱眉头,冷冷地看着这一幕。若是寻常元婴初期吃他这招必死无疑。然而他知道,独孤行还没有死,只要幽冥镇魂甲继续给他续命,他就死不了。
但这又如何?少年已经五脏俱损,战斗力全失,哪怕站起来了,也不过是具行尸走肉罢了。此时此刻他已经等于必死无疑。
“倒是条硬命的汉子。”马长风缓步上前,刀尖划地发出刺耳声响,“可惜,你我实力悬殊,也是时候到此为止了。”
正当马长风准备上前补刀之时,独孤行居然驻剑站了起来。
“你不能走……”
马长风微微一惊,独孤行受如此重伤,竟还能动弹。若是常人,早就痛得昏死过去了。他冷哼一声,左足发力一脚踹倒少年。
“都死到临头了,居然还要挣扎...”
话音未落,独孤行突然抬手,“藏器...”就在这刹那,一道寒芒从马长风身后一闪而过。马长风大惊,不料一只血手如铁钳般突然扣住他的脚踝。
“找死!”马长风怒从心起,反手一刀捅进独孤行手臂。
与此同时,那道寒芒也穿透了马长风的右肩,距离心脏不过寸余的距离。
“失败了吗...”
劫后余生的马长风顿时火气上涌,“你没完没了是吧?”
他手上加力,刀锋在骨肉间拧转。剧痛传遍全身,独孤行浑身因疼痛而颤抖不止。可即便如此,这少年依旧不肯放弃,仍旧死死攥住不放。
马长风见他如此顽强,心中也不由为之震动。
“既然执意求死,我便送你一程!”
正当他要强行剥离幽冥镇魂甲,让独孤行身上的伤势彻底爆发,一命呜呼之时。马长风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旁掉落的长剑。随后,他整个人愣住了。
“这是...大河剑?!”马长风心神震动,脱口而出:“你是落魄山的人!”
这一刻,所有疑惑豁然开朗。难怪这少年身怀重宝,竟是那位山主的弟子!马长风暗自叫苦,今日真是撞了太岁,一下子惹上了这么大的麻烦。
“既是落魄山弟子,更留你不得。”马长风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决定要彻底毁尸灭迹,“小兄弟,黄泉路上莫怨我。”
他俯身一抄,将人扛在肩上。独孤行挣扎不得,浑身筋骨如碎瓷般咯吱作响,只能任人宰割。
河风呜咽,马长风扛着这具残破的身子,一步步走向忘川。
独孤行心头大惊,他已猜到对方的打算,“放开我...我师父不会饶了你的...”
“正因如此。”马长风狞笑,“才要让你形神俱灭,连做鬼的资格都没有。”
独孤行意识渐渐涣散。他知道,忘川河水蚀骨销魂,若自己真被抛入其中,便是永世不得超生,沦为游荡在阴阳间隙的孤魂野鬼,承受无尽的轮回之痛。
马长风走到忘川河边,河水奔腾汹涌,银白水面下暗藏噬魂之险。此河能涤尽三魂七魄,教人永绝天地。
他毫不犹豫,振臂将独孤行抛向河心。为绝后患,连那柄大河剑也一同丢了下去,来个毁尸灭迹。
独孤行在空中拼命挣扎,奈何伤重气竭,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坠向河面。
随着“噗通”一声,他落入忘川河中,水花四溅,银白色的浪头扑来。
“救...”
咕噜咕噜...
浪花翻滚间,独孤行口中被灌入了大量万川河水。
意识逐渐迷茫,李咏梅的笑容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未竟的承诺,待救的少女,皆随浊流没入深渊。河水如万千鬼手缠身,拖着他沉向幽冥。
须臾间,河面复归平静,恍若世上从未有过此人。
马长风站在岸边,凝视河面良久。待确认再无生机,转身便去追索苏清岚等人。衣袂翻飞间,河风呜咽,似在哀叹又一道亡魂永堕轮回之外。
第645章 巫山步
与此同时,在远处一座高山之上。
黄道人默默地望着底下的这一切,哪怕独孤行沉入了万川河之中,他都没有出手。
“唉,怎么就摊上这种麻烦事情了?”
黄道人看了一眼右手上的文圣签,上面只写着一行字:“切勿出手!”
......
与此同时,苏清岚和老胡坐在扫杆上,载着李咏梅一路逃命,扫杆在空中飞驰,穿过阴间的迷雾。
苏清岚频频回头张望,目光穿透灰蒙雾气,却始终不见那道熟悉身影。她心里越来越不安,终是忍不住开口:“他...不会有事吧?”
老胡纸手紧握扫杆,头也不回地呵斥:“先顾好眼前!”
苏清岚低头看了一眼背上的李咏梅,发现她已经睁开了眼睛,只是神情迷糊,像没睡醒的孩子。
“清岚姐...”李咏梅歪着头,眉心蹙起细纹,“孤行哥哥呢?”
苏清岚一时间不知怎么回答,老胡赶紧插话:“你孤行哥去帮你找小白了。”
“小白?”李咏梅歪了歪脑袋,眉心蹙起细纹,“那是谁?”她皱起小脸,双手抓住苏清岚的肩膀,轻轻摇晃,“我不要小白,我要孤行哥!清岚姐,孤行哥呢?”
老胡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低声叹道:“看来不用解释了,她魂魄不全,已经开始遗忘记忆了。”
李咏梅听不懂老胡的话,情绪却突然激动起来。她在苏清岚背上扭来扭去,小手拍打着苏清岚的肩膀,声音带上哭腔:“清岚姐,你骗我!孤行哥肯定在这儿!我要他背我!我要孤行哥!”
她身子乱动,差点从扫杆上滑下去,急得苏清岚连忙抱紧她。
苏清岚本来就心烦意乱,被李咏梅这么一闹,胸中郁气骤然炸开。她猛地转身,眸中寒芒一闪。
“你闹够了没?”
话音未落,反手一记耳光已重重甩在李咏梅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在空中回荡。
李咏梅被打懵了,捂着脸愣在原地,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呜呜呜...”
“独孤行为你赴险,你倒有脸在这撒泼?”苏清岚字字如冰,“李咏梅,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少女蜷缩着身子抽泣:“我...我不知道...清岚姐我错了...”
老胡见到这一幕,眉头紧锁,“苏清岚,她三魂七魄残缺不全,你与个痴儿较什么真?”
“我说错了吗?”苏清岚还是有些生气,“就这副模样,不是累赘是什么?若非那傻子重情义,我们何至于沦落阴间?他又怎会...”
老胡沉声打断:“苏清岚,你别忘了那小子临行嘱托。”
苏清岚身形微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躁火:“是我失态了。走,速离此地,独孤行...他...一定会没事的。”
然话音未落,身后传来急速的踏空声,呼呼作响。
苏清岚心中一喜,以为是独孤行追了上来,急忙回头张望。然而,下一刻,她的心猛地沉入谷底——一道身影如惊雷掠空而来,身后拖曳着重重残影,隐约有山岳虚影沉浮其间。
而来人并非独孤行,而是马长风!
老胡一看,脸色大变:“糟了!对方追上来了!”
苏清岚呆愣在原地,脑中一片混乱:“独孤行人呢?他不是说要拦住马长风吗?怎么不见了?”
不待她说完,老胡已全力催动扫杆。
“哪里跑!”
马长风速度极快,身后那座小山峰虚影越发清晰,背后山影越发凝实,竟借借着了天地之势,助速度更上一层楼。
老胡回头一瞥,惊呼道:“巫山步?!”
马长风微微一愣,没想到有人认出他的身法:看来今日之事,绝不能留下活口。他本意是抢人,但因为独孤行的缘故,决定连李咏梅一并杀了。若李载阳怪罪下来,他也没有办法了。
眼见追兵将至,老胡猛推苏清岚后背:“带丫头走!我来垫后!”
苏清岚身不由己向前飞掠,回首只见那道纸佝偻的身影孤悬空中,竟将扫杆往虚空重重一顿。那张纸糊的老脸上,罕见地浮现肃杀之气。
“快跑,别回头!化神修士,老夫撑不得几时!”老胡将扫杆杵在地上,准备迎战。
苏清岚咬了咬牙,终是顺从了老胡的意愿,御剑而起,带着李咏梅继续逃命。七彩祥云灯如萤火引路,载着二人向忘川深处遁去。
马长风见这纸人竟敢阻路,心中冷笑:又个送死的,正好省得我追来追去。他立即拔出长刀,寒芒割裂阴霾,巫山步催至极致,瞬息杀至。
老胡毫不退缩,扫杆横空,金光乍现:“画地为牢!”
但见金圈扩散,化作一个数十丈宽的圆形结界,将马长风围困在其中。结界边缘金光流转,宛如铜墙铁壁,封锁一切出路。
“雕虫小技!”马长风不屑冷哼,三神齐出,\"巫山十二峰——三神分峦斩!\"
一瞬间,阴柔、刚猛、缥缈三道刀气交织成洪流,摧枯拉朽般冲破金牢,轰向老胡,势如破竹。
老胡却不退反进,扫杆轻旋:“方圆之术!”
一个更小的金色光圈在身前成型,仅数丈范围,却正好笼罩着他们二人。刀气洪流刚进入方圆之术范围,便被诡异地扭曲。
老胡面对袭来的刀气,当即施展“玲珑金身护身诀”,一瞬间金光笼罩。
刀气裂开,化作无数刀光向纸人袭来。
铛铛铛!
一部分刀气被金身挡下,而大部分刀气飞跃到方圆之术的边界。然下一刻,那些飞出范围的刀气竟然诡异的出现在老胡身前,直取马长风面门!
“什么?!”
马长风仓促闪避,阴神虚影被刀气擦过,顿时溃散。
第646章 踏浪无迹斩
马长风死死盯着纸人老胡,心中暗自惊讶:一个区区金丹境的纸人,居然会“方圆之术”?这可真是出乎意料。他原以为这种道家秘术,只有修为高深之人才有可能掌握。
俗话说,“无规矩不成方圆。”方圆之内便是规矩,“方圆之术”作为一种道家的限制之术,任何超出规划范围的人和物,都会归纳于圆心。这术法虽然不常见,但却玄妙无比,攻防合一。
老胡见马长风面露惊讶之色,出于江湖情结,干架前他还是打算报一下名号。
“在下胡义山,梧桐洲人。”
马长风作为江湖中人,自然也得回应一下。
“马长风,巫山人,东陵教派。”
老胡点点头,“不知道,马道友为何要赶尽杀绝?”
马长风知道老胡在拖延时间,却仍答道:“原本只想擒那身怀异香的姑娘,给少主作个陪葬。方才才知你们是落魄山的人,早知如此,马某断不会招惹。可惜......如今说什么都迟了。”
言罢,马长风反手收刀入鞘,忽作虎踞之势。双膝微曲如蓄雷霆,十指紧扣刀柄,周身气机如大江奔涌。那双眸子里的杀意,竟凝作实质般的寒霜。
老胡见他这姿态,心知马长风要出绝招了,脸色立即变得凝重起来。
“不知道这招能否破你的方圆术?”马长风话音未落,他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老胡。
他施展的正是“巫山十一峰——踏浪无迹斩”,这招以速度着称,但见其人过处,水面竟不起半分涟漪。
快!快得连光阴都追之不及!
待他欺近老胡身前丈余,先前踏过的水面才后知后觉炸开朵朵浪花,宛若迟开的昙花。
呼——!
“好快的身法!”老胡惊呆了,这鬼神莫测的疾速,竟让他这般老江湖都慢了半拍。
“给我死吧!”马长风瞬间拔刀,刀光一闪,纯粹的速度搭配霸道至极的刀气。
这一刀快得割裂了光阴,狠得劈开了阴阳。刀气未至,老胡的纸身便已齐齐切裂。
老胡仓促间横杆格挡,杆头金光乍现,却终究慢了半分。刀气摧枯拉朽,直接横切扫杆,径直劈中老胡。
唰——!
刀气穿过纸躯的瞬间,爆裂开来,只听“哗”的一声,纸身被切成粉碎,化作漫天纸屑如同大雪纷飞,四处飘散开来。刀势余威不减,直直在地面犁出三丈沟壑,激起满天水浪,才慢慢停了下来。
毫不犹豫的一击,冷血无比的杀招。化神初期对金丹后期,简单至极的虐杀。
此刻,天穹飘起一场以纸片组成的“细雨”。
马长风还刀入鞘,盯着满地残纸微微蹙眉:“金蝉脱壳?”
他切切实实地看到,就在刚才,老胡纸身被切成两半的瞬间,一道幽蓝流光自躯壳内电射而出,快若惊鸿。不必细想,那定是老胡的元神遁走。
“借纸身爆裂作障眼法,迅速逃离了此地,倒是好算计。”马长风嗤笑一声,“只剩魂体,你还能逃到哪儿?”
话音未落,脚下巫山步再起,踏浪追风而去。
......
与此同时,苏清岚背着李咏梅在忘川河畔夺命狂奔。脚下飞剑破空,七彩祥云灯在前引路,忘川河的银白波光不断在身旁闪过。
苏清岚的心中充满了绝望。她知道,自己和李咏梅的实力与马长风相差悬殊。马长风是化神境的高手,相当于他们那个无名天下的归真境大修,而她自己不过是个大湖境的小修士。面对这样的敌人,她根本毫无胜算。
“为什么会这样!”苏清岚心慌意乱,双腿因恐惧微微发颤。她强忍着不让泪珠滚落,却止不住肩头轻颤。
独孤行与老胡皆已不在,这茫茫阴间,她们就像两只待宰的羔羊。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就在这时,背上忽然传来温软触感。李咏梅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抚过她的发梢:“清岚姐,别哭,我们一定没事的。”
苏清岚蓦然回首,正对上那双澄澈如水的眸子。这丫头明明挨了自己一掌,此刻反倒来安慰她。
少女强忍住泪水,强挤出一丝笑意:“多谢你,咏梅。”
李咏梅只是摇头,轻轻将脸颊贴在她肩头。
恰在此时,远处传来一声雷霆般的怒喝:“哪里跑!”
苏清岚心中一惊,马长风追上来了!她迅速回头,只见马长风的身影在迷雾中若隐若现,速度极快,眨眼间就拉近了距离。看来老胡已经凶多吉少了。
苏清岚深吸一口气,咬牙道:“咏梅,你自己跑吧!”
然而李咏梅却摇摇头,“清岚姐,我不跑,因为我跑不了。”
苏清岚先是一怔,继而苦笑。是啊,李咏梅双腿瘫痪,如何能走?可转念一想又觉蹊跷——既然咏梅走不了路,为什么她的魂体却能行走自如。莫非是魂魄与肉身本有差异的缘故?
正思忖间,马长风已经追了上来,悬停在半空中,冷冷地看着她们。
“放弃吧,你们两个是逃不掉的。我们的实力悬殊太大了,你不过筑基后期,与化神相比,如萤火比皓月,不必徒劳挣扎了。
苏清岚将李咏梅轻轻安置身后,横剑当胸,单手捏诀,准备拼死一搏。
马长风见状,叹了口气,飘然落地,忽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苏清岚。”她柳眉紧蹙,“独孤行和老胡他们.....”
“杀了。”马长风目光闪烁,“一个沉了忘川,一个纸躯斩作碎片。”
苏清岚的心情瞬间沉入谷底,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独孤行和老胡都为了保护她们而牺牲,自己岂能辜负他们的努力?
马长风见她这般模样,冷笑道:“落魄山弟子,倒是重情重义。可惜在这阴曹地府...情义是救不了命的。”
话音未落,苏清岚已冷哼一声。
马长风见苏清岚沉默不语,轻叹一声:“马某生平不喜杀女流,但既已结仇,便留不得你们了。”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谁都明白,不过是为即将行凶寻个由头罢了。
就在这时,李咏梅突然开口,声音清脆而坚定:“我不会怕你们的!”转头望向苏清岚时,眸中似有星火跳动:“清岚姐,咱们不能向恶人低头。”
苏清岚心头微颤,重重点了点头。
马长风只是微微皱眉,对李咏梅的勇气视若无睹,开口问道:“不过在杀你们之前,我有一点想知道。你们落魄山的人来阴间做什么?”
他百思不得其解,独孤行他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莫非真如传闻所言,那位山主江尘合道失败,魂归幽冥?这些人是来寻主的?种种猜测在心头掠过,却无一能解其惑。
苏清岚依旧缄口不言,目光死死锁住马长风。
第647章 九魂幽雷符
马长风见她迟迟不语,倒也不急。独孤行与老胡已除,眼前这两个弱女子又能翻出什么浪花?横竖都是囊中之物,他有的是耐心等个答案。
过了许久,苏清岚才轻声道:“我能先问个问题么?”
“但说无妨。”马长风爽快应道。
“为何非要追杀我们?”苏清岚目光如水,“就为了咏梅?”
马长风淡然一笑,“你和那纸人问了一样的问题,那我就告诉你吧。因为我家少主...偏爱她身上那股子香气。”说着竟真抽了抽鼻子,随即摆手道,“好了,该你了。”
苏清岚略一沉吟,终是坦言:“我们是来寻她魂魄的。”素手指向李咏梅。
“魂魄?”马长风先是一怔,继而恍然,\"三魂缺一?”
苏清岚点了点头:“难道你没看出来?”
马长风懊恼地拍了拍额头,不由懊恼地拍向额头。先前只顾追杀,竟忘了以神识探查。早知是个残魂,何必大费周章?这般残缺之魂,连轮回都入不得,对少主而言与废物无异。
他苦笑摇头:“事已至此,马某也只能......送你们一程了。”
马长风高举长刀,准备给苏清岚致命一击。
苏清岚没有坐以待毙的打算,她单手快速结印,掌心凝聚出一朵水莲。
“三神分峦斩!”
马长风冷笑一声,刀光如瀑倾泻。速度快如闪电,直取苏清岚脖颈。
饶是苏清岚早有防备,此刻竟也来不及反应。
就在刀气即将触及少女肌肤的刹那,李咏梅突然动了!她玉手一翻,掌心突然出现一张泛着幽光的七阶符纸——九魂幽雷符!
【九魂幽雷符:专克阴魂的雷法,能破无名天下的九境金丹后期的护体真气。但只能对付浩然天下的金丹初期修士,也只能是略显疲惫。】
然而有《阳春集》的加持就不同了!
李咏梅突然掏出齐静文给她的法宝,只听一声。
“轰!”
符箓炸裂的刹那,一道漆黑雷龙自李咏梅掌心咆哮而出,带着刺破耳膜的滋滋声,瞬间冲散一众刀气,直奔马长风而来。
马长风完全没料到这一招,他三神分峦斩本就没使出全力。如今被少女这样一偷袭,直接猝不及防,被击个正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彼岸花海中,激起一片红瓣飞舞。
这专克阴魂的雷法,饶是化神初期的马长风,也吃了点苦头。他现在只觉的整个人天旋地转,神识有些无法凝聚。
苏清岚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咏梅:“咏梅,你……哪来的符?”她万没想到,魂魄不全的李咏梅竟能发动如此凌厉的偷袭。
李咏梅亦是满脸茫然,低头看着自己掌心:“清岚姐,我……我也不知道,刚才手心一热,就拍出去了。”
马长风挣扎着爬起,脸色阴沉,魂体上的黑气如退潮般消散。哪怕偷袭,区区对付金丹境的杀招,对付他化神还是没啥用处的。
“好一招暗度陈仓,倒是小瞧了你。”
马长风冷冷盯着李咏梅,然下一刻,他好像发现了什么,突然望向远方。
苏清岚见他愣住,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但见一道白裙身影如流光般飞速而来,裙摆在风中翻飞如雪浪,宛如在黄泉幽寒中绽开出的一朵寒梅,那样清冷美丽。
“咏梅!?”苏清岚失声惊呼。
谁也没想到,来者竟然是李咏梅残缺的魂魄!
只是一瞬间,马长风眼中凶光暴涨,强忍魂魄震荡带来的眩晕,一个巫山步瞬间贴身苏清岚,准备下手为强,五指成爪直取少女咽喉。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一只枯槁手掌凭空出现,轻轻搭在他腕间。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按,却似五岳压顶,令他寸进不得。
“小伙子,当着我的面杀人,不太好吧?”
马长风大惊,正对上一张皱纹纵横的苍老面孔:“你是......”
当看去来者容貌,苏清岚同样吃惊:“白婆婆?”
孟婆拄着乌黑拐杖,腰间悬着的小葫芦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皱纹如沟壑般深邃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除了老婆子我,还能是谁?小伙子,怎么,急着喝汤投胎?”
马长风彻底慌了神,来人是谁不言而喻,孟婆之名,阴间谁人不惧?他哪还敢造次,当即松开苏清岚,扑通跪地,连连叩首:“不敢!孟婆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孟婆冷笑一声:“不敢?方才杀人的时候,可没见你手软。”
她脸色骤冷,拐杖猛地敲下,只听“咚”的一声,一道阴气冲入马长风的体内。
“阴间的规矩都让你们这些活人给败坏了!”
只是一个照面,马长风人肉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衰老。浑身修为如决堤之水,顷刻间溃散殆尽。他瘫软在地,魂体萎靡,气息奄奄,哪还有半点化神境修士的威风?
马长风面如死灰,心中暗骂今日倒了血霉,竟撞上这尊阴间大能!
须知孟婆、无常这等自古流传的阴神,个个都是能与浩然天下合道境修士比肩的存在。他们不同于那些人间敕封的神仙,而是超脱于凡俗,真正授予天命的幽冥主宰。
这时,苏清岚突然开口:“婆婆,为什么不杀了他?独孤行和老胡...”
“什么!!!”李咏梅如闻晴天霹雳,踉跄着扑上前来:“苏姑娘,你说什么?”
苏清岚轻轻摇头:“李姑娘,先归窍。稍后细说。”
李咏梅点了点头,下一刻就钻往自己的身体里面钻。
李咏梅颔首,魂魄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肉身。就在魂魄与肉身相合的刹那,一道月华般清冷的光晕自她周身荡开。那光晕如水纹流转,又似薄纱轻覆,朦胧美丽。
只见她的身体微微一颤,体内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缓缓流动。魂魄归位如滴水入海,激起层层涟漪后又复归平静。
李咏梅睁开双眼的一刻,眼中闪过一道亮光,紧接着,三魂归位,一股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与此同时,肉体里存留的记忆,如同流水般,一幅幅画面在她识海中闪现。
少年到达哑冢集时的日子,白婆婆慈祥的笑颜,小白被浊浪卷走的瞬间...最后定格在苏清岚寻到她的那一刻。
为求证心中所想,李咏梅转身问道:“孟婆婆,您在哑冢集可有个姓白的化身?”
孟婆闻言一怔,随即笑道:“原来你见过那丫头啊。对,那是的确是我的化身。”
苏清岚见李咏梅恢复正常,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
李咏梅却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她一把抓住苏清岚的手,手指用力到微微发抖,“苏姑娘,孤行他人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苏清岚轻轻摇了摇头。
第648章 神仙自有神仙乐,人间难逃人间愁
就在此时,马长风突然厉声道:“休要血口喷人!”
苏清岚气得浑身发抖,“你撒谎!方才你亲口承认将独孤行抛入忘川,更直言斩了老胡,现在竟敢抵赖?”
“证据呢?”马长风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你亲眼所见?”
苏清岚一时语塞,握着青玉剑的手微微发抖,此时此刻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一剑。
李咏梅不想听他们争来争去,忽然夺过青玉剑,纤手在剑柄上一按,整个人如白鹤冲天而起。她双腿不便,此刻却借着剑意凌空,衣袂翻飞如雪。
“丫头,你要去哪啊?”孟婆见她飞走,急唤一声。
“我去寻孤行!”清冷的声音尚在回荡,那道素白身影已化作天边一线剑光,转瞬消失在幽冥雾霭之中。
“唉,这孩子。”孟婆摇头轻叹,手中乌木杖重重顿地。再抬眼时,那双浑浊的老眼竟射出摄人心魄的精光:“说!你给我将一五一十地将事情说出来!不说,别怪我搜你魂!!!”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马长风如坠冰窟,跪伏的身躯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
......
与此同时,另一边。
老胡藏在忘川河岸的彼岸花丛中,在确认马长风走远后,才慢慢探出头来。这老儿身形佝偻,头顶几根稀疏白发倔强地翘着,脸上皱纹横生,偏生咧着嘴,露出两颗泛黄的门牙,笑得没个正形。
“好险好险!幸好那蠢货没发现我!”老胡拍拍胸脯,得意洋洋,“哈哈,老夫胡义山当年跑路的时候,你小子还没断奶呢!”
他晃悠悠从花丛里钻出来,此刻是魂魄之身,身形略显透明,带着淡淡的光,却丝毫不影响他动作利索,仿佛对“已死”一事浑不在意。
忽然,天边传来黄道人的声音,“老胡,你我契约到期了,你自由了。往后有何打算?”
老胡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怨气:“当然投胎去啊!被你这牛鼻子使唤了百八十年,老夫早憋了一肚子火!”
黄道人笑着说:“契约之内,我可未曾亏待于你。你别怪我啊,我黄道人还是很守信用的。”
老胡自然明白,只是心里不痛快,撇了撇嘴,弯腰拾起地上的扫帚杆子。
黄道人又问:“让你护着的那小子,如何了?”
老胡闻言,干咳一声,略显尴尬:“没护住。但是你不也没出手吗?”
“哦?”黄道人听起来有些意外,“原来你知道啊!?”
老胡搓了搓鼻子,闷声道:“当然清楚,当初凌汛城一事,应该就是你出手的吧!”
黄道人沉默不语,竟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
老胡见他不说话,便继续自己的猜测:“撞上巫山的人了,对方是化神境初期,比我这金丹后期高出两境,打不过。那小子要留下来断后,估计也是在赌你这个幕后之人会出手。其实我也没想到,你居然就这么让那小子被做掉了。”
黄道人轻轻叹气:“事出有因,本来想卖落魄山一个人情,结果没成。”
“卖人情?”老胡嗤笑一声,“真要卖人情,何不亲自下场?”
黄道人同样冷笑:“我动手就坏了规矩。我们这些仙人境的,本就是在冥界躲避天劫的丧家之犬,已经够丢脸了。再出手?你可知孟婆那尊正神就在药铺盯着?”
老胡愣了一下,笑道:“我早就知道了,若非如此,你也不会只展露玉璞境的修为。还三番差五地去那老婆子那里讨药。”
“知道就好。”黄道人悠悠道,“我也是买了三次药才瞧出端倪。”
老胡摸着下巴啧啧称奇:“看着就是个寻常老妪...其实也就那平平无奇。”
“证道神祗,最喜品味人间。”黄道人笑了笑,“像孟婆这种集天道、合人意的幽冥之神,本身就受冥界规矩约束。哪怕她有诸多分身,品味人间百态,但她本体依旧脱离不了冥界。正所谓是,神仙自有神仙乐,人间难逃人间愁。”
做人的时候想过上神仙生活,当了神仙又想品味人间百态。
老胡仰天打了个哈哈:“你们这些老神仙,还真多想法的!”
黄道人仰笑,“毕竟神仙曾经也是人嘛...”
恰在此时,天际突然划过一道璀璨长虹,如织女抛下的锦缎横贯苍穹。
老胡抬头望去,心中一震:这不是李咏梅那丫头吗?难道那丫头恢复记忆了?
他当即回头朝天一拱手,决定追上去:“老黄,改日再聊,我得去看看咋回事!”
“去吧。”黄道人的声音渐渐消散在风中。
“老胡,后会有期!”
老胡大笑三声,“老黄,后会有期!”
随即身形化作一道白虹破空而去。
......
另一边,李咏梅踏剑而行,剑身如一片青萍浮于云海之上,她盘膝而坐,衣袂与长发随风轻扬。
“孤行,你一定不要有事啊!”
忽地,她眉头微蹙,察觉到身后有一道白影悄然逼近,当即转身望去。
不多时,那白影现出身形,一袭白衣胜雪,面上挂着淡淡笑意,眼睛还不怀好意地在李咏梅身上扫来扫去。
“是你?”李咏梅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少女依靠肉体的记忆,认出了来人。
李载阳轻咳一声,笑道:“我倒要问问姑娘,这般匆忙赶路,是要去何处?”
李咏梅冷笑:“你可知你那位手下已经栽了?”
李载阳一怔,随即摇头失笑:“呵,莫要说笑,他可是化神境修士,凭你们几个金丹境和筑基境后期,如何动得了他?”
李咏梅嘴角微翘,讥讽道:“公子倒是天真,旁人告诉你真相,你反倒不信。”
正说话间,远处又有一道身影疾掠而来。李咏梅心中一凛:又来帮手了?
转眼间,那人已至身侧,遁光散去,露出一张笑眯眯的老脸,“丫头,魂魄找回来了?”
李咏梅却神色戒备,冷冷道:“你谁啊?”
老胡一愣,随即一拍脑门,桀桀笑道:“忘了这副皮囊你不认得!老夫胡义山!纸人老胡!”
李咏梅却依旧未松半分警惕,目光牢牢锁定二人,指间悄然扣住一张符箓。
老胡仿佛并不在意,随即侧目瞥向李载阳,寒声道:“你这小子怎么在这儿?”
李载阳冷哼一声:“区区游魂也敢聒噪!”话音未落,腰间长剑已然出鞘,剑光一闪,剑招凌厉无比,直取老胡魂体命门。
老胡大惊,仓促闪避。可那剑光却如影随形,紧追不舍。李载阳手腕翻飞,剑招连绵不绝,每一剑斩出,必有一道剑气虚影残留空中。
老胡左闪右避,险象环生,好几次剑气几乎擦着他的魂体而过。
“这是...巫山虚影剑!”
老胡心头大震。这剑法最是难缠,每一次斩击后,原本划过的地方会再出现一道剑影,虚实难辨。而最让他惊讶的是——这李载阳虽是活死人,竟还保留了元婴境初期的实力,生前必是玉璞境剑修!
“李丫头!再不来帮忙老夫就要交代在这了!”老胡情急之下,急声呼救。
李载阳嗤笑道:“她不过金丹中期,就算加入,你们也打不过我。”
原来李咏梅虽在无名天下已达龙门境,放在浩然天下不过筑基后期巅峰修为。但她在被孟婆收养的时候,经过几次点拨以后,她的神识力量突飞猛进,在外人看来,他与金丹无异。
这浩然天下,终究压了无名天下一头。
第649章 阳春集化字成诀
李咏梅见自己被小看了,当即轻笑一声:“哼!那可未必!”
她素手一翻,只见掌心突然多出一道漆黑的道符,符光跳跃间,竟然有丝丝黑雷隐现。与此同时,她还取出了一本看上去平平无奇的诗集。
“九魂幽雷符!”李载阳心中大震。此符专克阴魂,非元婴境神识不可绘制。眼前这位清秀少女明明只是金丹中期,神识怎会高出一阶?这简直匪夷所思,完全超乎常理!
不对,她不是金丹,她只是龙门境中期!
浩然天下的龙门境初期,等价于无名天下的龙门境后期巅峰,属于中五境的实力。
然李载阳哪里知道,这月余光阴里,李咏梅的魂魄在孟婆座下得了天大造化,神识硬生生从筑基直入元婴。
“去!”李咏梅手腕轻抖,符箓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破空而去。
李载阳见状骇然失色,他如今不过元婴初期的神识,哪敢正面抗衡?于是他急忙闪身躲避,可那符纸在《阳春集》的加持下,仿佛有了灵性,任他腾挪闪转始终紧追不舍。
老胡见状,手中扫杆猛然点地:“画地为牢!”一道金光乍现,将李载阳困在方寸之地。
“破!”李载阳剑光暴涨,瞬间斩破禁制。可这一耽搁,黑雷已至眼前。他只得横剑硬接。
“轰——!”
剑雷相击,炸开漫天雷火。忘川河畔的彼岸花被气浪掀得纷飞如雨。
李载阳虽挡下雷光,那专克魂魄的力量却震得他三魂摇曳,连退七步方才稳住身形。
老胡抚掌大笑:“好丫头!”
李咏梅却神色凝重,目光依旧紧锁李载阳。
“你...”李载阳脸色十分难堪,眼中尽是骇然,“你这神识...怎么可能..会这么强?”
李咏梅神色淡然:“与你何干?”
“混账!”李载阳真的怒了,“臭娘们!等会儿我要你在我胯下求饶!!!”
李咏梅闻言,脸色冷了下来,“等会儿我要你给孤行磕头!!!”
战斗一触即发!
“踏浪无迹斩!”李载阳当即俯身,提着剑冲出,快若惊鸿!
“小心!”老胡接连施展“画地为牢”企图挡住李载阳的冲刺。
然李载阳速度已经快到极致,哪怕有金圈结界阻挡,他都一往无前,用强行用护体剑气冲破一切。他要的就是——一剑定乾坤!
就在这时,李咏梅突然双眸微阖,纤长睫毛在剑气激荡中纹丝不动。她左手持《阳春集》当胸横展,右手并指如剑划过泛黄纸页,指尖过处竟有细碎电光游走。书页间墨字突然浮空而起,在她周身结成青蒙蒙的光晕。
“霹雳一声惊蛰起——”
唇齿开合间,第一个\"起\"字落下时,李载阳的剑尖已刺破最后一层金圈结界,剑锋上凝聚的罡气将地面犁出深沟。
老胡踉跄后退,画地为牢的金色符文在空中炸成漫天星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咏梅突然睁开双眼,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春雷乍响万物苏!”
话音刚落,浮空的文字应声炸裂。
轰隆!
一声惊雷响彻云霄,那些笔画竟真化作三月惊雷,字里行间的撇捺钩提都成了扭曲电蛇。最凌厉的一竖如天罚之枪劈下,正撞上李载阳的剑芒。
轰然巨响中,两人身影交错而过。李咏梅白裙下摆突然裂开尺长缺口,雪白大腿上绽开一道红线。与此同时,三十步外李载阳单膝跪地,左臂衣袖焦黑冒烟,持剑的右手却在微微发颤。
“好个化字成诀!”李载阳怎么都没想到,李咏梅居然有此等法器!
打肯定打得过的,不过想要赢可能就需要付出不少代价了。
李载阳见势不妙,当即就想要逃跑。
李咏梅冷笑一声:“想走?”素手掐诀,神识如潮水铺开,瞬间将李载阳的一举一动尽数锁定。
“神识锁定!”李载阳额头冒出冷汗,心中大骇。当即施展巫山步,身形化作数十道残影,想要挣脱这如影随形的神识束缚。
“逃得掉么?”李咏梅眸中寒光一闪,又是一道符箓破空而去。
李载阳被化神境的神识锁定,无论如何躲闪,那符箓都紧随其后。他心中焦急,知道只有拉开距离才能摆脱锁定,于是拼命逃窜。
老胡见状冷哼一声:“方圆之术!”扫杆一挥,将李载阳圈入一个更小的范围。
李载阳无暇顾及,只顾逃跑,却在触及边界时,“规矩”触发,身形骤然被挪回圆心。
“什么?!”李载阳猝不及防,回头一看,九魂幽雷符已近在咫尺。他想再躲已经来不及,符箓狠狠印在他后背。
刹那间,一道漆黑雷霆从天而降,雷光如瀑,带着刺耳滋滋声。
轰隆!
“啊!!!”李载阳惨叫一声,魂体被雷光贯穿,七窍中黑烟滚滚。魂魄如被万针刺穿,剧痛难当。不过挣扎片刻,便颓然倒地,昏死过去。
李咏梅长舒一口气,刚才为了引导雷符,神识消耗巨大,后背已渗出细汗,微微打湿了亵衣。
“幸好这些时日得孟婆婆指点...”她暗自庆幸。若非这段机缘,今日怕是难以抗衡这元婴境高手。
就在这时,老胡飞了过来,“丫头,你可真厉害,竟然连化神修士都奈何不得你。”
然李咏梅却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她此刻大腿受伤,对于这个莫名其妙的老头,她还是透露出深深的不信任。
老胡见状只得讪讪一笑,心中颇不是滋味。
“丫头,别这么防着我,我可是胡义山,替你断后的那个老胡!”他试图缓和气氛,却见李咏梅眉头一皱,“孤行呢?你知道孤行他怎么样了吗?”
老胡神色一黯:“当日他执意断后,让我带着你们先走...”
“你就这样丢下他?!”李咏梅声音陡然拔高,眼中怒火灼人,“你为什么不和他一起留下?你知不知道他一个人多危险!”
老胡一时语塞,竟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所慑。他张了张嘴,终究只是苦笑摇头。
李咏梅见老胡无动于衷,冷哼了一声,转身继续赶路寻找到独孤行。
老胡看着李咏梅的背影,摇头自语:“这丫头...原来这么护夫的吗?”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李载阳,叹了口气,扫杆一挥,画出一个金圈,将李载阳捆住,然后拖着他往苏清岚她们的方向走去。
......
与此同时,苏清岚望着跑远的马长风,眉头紧锁。她不明白孟婆为何要放走马长风,明明他犯下了大错。
“婆婆,你为什么要放他走啊?他可是……”苏清岚的话语中带着不解和愤怒。
孟婆打断了苏清岚,“苏丫头,我不能违背地府的规矩。你们这些活人,我管不了,也杀不得,所以我只能放他走。”
苏清岚皱眉,还想反驳:“可是……”
孟婆再次打断,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没有可是,规矩就是规矩。”她突然一笑,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当然,这只是对我们这些神祗的规矩,至于其他嘛……丫头,你就慢慢悟吧。”
苏清岚一愣,随即醒悟过来,连忙对孟婆喊道:“婆婆,我去去就回!”
孟婆呵呵一笑,挥了挥手:“记得走远点,别让我看见!!!”
苏清岚向后招手,笑着回应:“我知道啦,婆婆。”
远在逃跑的马长风看见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狂奔。他心中暗骂:“我得娘啊,追上来了!”
苏清岚一脸阴沉,手掌中水光闪烁,水莲掌蓄势待发,准备等马长风离开孟婆的视线后,给他致命一击。
马长风发了疯地狂跑,跑到半路,突然看见一名老头正拖着一个人往这边走来。他心中一喜,急忙大喊求救:“前辈救命!后面有人要杀我!”
苏清岚皱眉,定睛一看,对面那个老头魂魄的气息似乎是金丹期的,自己根本打不过。她心中一紧,准备掉头找孟婆帮忙。
谁知道,那老头看见苏清岚后,却像见了鬼一样,大惊失色:“我靠,苏清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居然把一个化神期的高手打废了。难不成我身边的人都是喜欢隐世的高人?”
“啊?”苏清岚一愣,完全懵了,这老头居然认识自己。
第650章 金山十二仙!胡义山!!!
马长风见状不妙,想趁机开溜,但没跑几步,就看见老胡身后拖着的身影——竟是自家少主李载阳!
身形骤止。
这汉子再不逃了。
他缓缓转身,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盯着老胡与苏清岚:“何至于此......人是我杀的,与我家少主何干?”
老胡停下脚步,冷笑一声:“你这家伙,刚才还想杀我们,现在倒好了,竟扮起忠仆来了?”
苏清岚皱眉,暗自思忖:这老头莫非与这马长风有仇?不过还是先控制住马长风为好。想着,她闪身轻移,一记扫堂腿便将马长风踹翻在地。
“指使之人,死罪可免。”老胡讥诮道,忽地欺身上前,一记窝心脚重重踹在马长风胸膛,“活罪难逃!”
江湖讲究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一旦双方干上,基本就是你死我活了。
马长风被踹得滚出丈余,胸前衣襟尽碎,嘴角溢血却仍强撑着要起。
老胡冷笑连连,“之前不是很嚣张吗?现在怎么蔫了?”他又上前一步,朝着马长风的肩膀狠狠拍了一掌,打得马长风一个趔趄,半跪在地上。
苏清岚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满脸凶相的老头......
“桀桀!!!”
少女瞬间反应过来,“老胡,你不是死了吗?”
“放你娘的屁!”老胡闻言暴跳如雷,反手一掌拍得马长风肩胛骨咔嚓作响,“老夫活得好端端的,倒是你这丫头...”
他一边说,一边把火气撒在马长风身上,抬脚又是几下重击,打得马长风半死不活。
“怎么把这家伙弄残的,他可是连老夫都打不过的化神境。”
“是白婆婆出手废去了他的修为...”话音未落,苏清岚已欺身而上,学着老胡那般对马长风拳打脚踢。
尽管如此,那修为尽废的马长风竟仍强撑着,一寸寸向金圈捆缚中的李载阳爬去。五指颤颤,去解那绳索,奈何老胡的金圈岂是凡夫能撼动分毫?
苏清岚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一阵恶心。
“好个忠心耿耿的看门犬,都这般田地了,还惦记着护主!”
话音未落,她纤手轻抬,水莲掌带起劲风,直直拍向马长风。
“砰”的一声闷响。
马长风正中掌力,胸口凹陷下去,整个人被打得飞出十几丈远,重重砸在地上。随后他七孔流血,气息渐渐弱了下去,很快就死了不能再死。
片刻后,一道虚影从他身体里飘了出来,那是他的灵魂,脸上还保留着死亡时的表情,满是不甘和恐惧,浮在半空颤栗不已。
苏清岚见状,黛眉微蹙,侧首望向老胡:“你有驱魂的手段吗?”
老胡咧嘴一笑:“自然。老夫胡义山当年好歹也是摸过仙人门槛的,岂能没有斩魂之法?”
“仙人境?!”马长风大惊失色,梧桐洲人姓胡的仙人境只有一个,“你就是那胡山上那隐世的扫地真人,胡意真?!”
老胡闻言,仰天大笑,袖袍鼓荡,一身气势骤然拔高,亦如当年仙人境的倨傲,朗声道:“什么扫地真人?记好了,老夫当年道号——金山十二仙!胡义山!!!”
话音未落,五指陡然弯曲,指尖泛起淡金色光华,如五柄锋锐短剑,径直朝马长风的魂魄抓去。
“金山灭魂爪!”
这一爪气势汹汹,凌厉至极。
马长风魂魄剧颤,面容扭曲,嘶声喊道:“你不能杀我!我已成鬼,归地府所掌,若擅灭魂灵,必遭阴司问罪!”
可话音未落,老胡的爪已扣住其天灵,五指一收,金光炸裂。
“啊啊啊——!”
一声凄厉惨叫,马长风的魂魄如薄雾遇烈日,顷刻溃散,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湮灭于天地之间。
老胡冷笑一声,甩了甩手,收回金圈,淡淡道:“投胎?魂飞魄散,哪儿来的下辈子?”
苏清岚目光微转,瞥向瘫软在地的李载阳,问道:“这个呢?”
老胡桀桀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残忍之色,迈步上前,阴恻恻道:“看我的!”
话音未落,老胡就一手抓向李载阳的下盘。
......
与此同时,李咏梅在忘川河旁御剑飞行,她四处搜寻独孤行的身影,却一无所获。她飞得越久,心中的希望就越渺茫,渐渐地,她停下御剑,落在一块被河水冲刷得光滑如镜的黑色礁石上。
她双膝一软,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石面上。泪水决堤般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石上竟发出\"啪嗒\"声响。
“孤行...”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奔涌的河水,“你怎能...就这样抛下我..”
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拖着身子,一寸寸向河岸挪去。
忘川河水泛着冰冷的幽蓝,似要吞噬这个伤心人。
......
同一时刻,苏清岚突然捂住心口,秀眉微蹙。“老胡。”她转头道,“我总觉得李姑娘那边要出事。”
老胡正摆弄着金圈,闻言大笑:“你这就是瞎操心!那丫头虽然只是龙门修为,可神识早已达到元婴境,还有那化字为诀的宝贝在手,在这忘川畔能有啥危险?”
“浩然天下的元婴境...”苏清岚若有所思,“是第几境来着?”
“八境,龙门是六境!”老胡笑道,“你这记性,连两座天下的境界划分都搞混了?”
苏清岚摇摇头:“我这就去找她。对了,孟婆应该就在前面,你...”
“孟婆大人?!”老胡一听,整个人精神了起来,手中金圈\"铮\"地一声将李载阳捆得结结实实,“那我得赶紧去请安!”话音未落,人已拖着俘虏化作一道金光向西掠去,十分匆忙。
苏清岚望着那道匆忙远去的背影,眉头微皱。这老家伙听到孟婆的名号,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不过此刻她也无暇多想,转身便向东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忘川河畔,阴风呜咽如诉。
李咏梅瘫坐河岸,冰冷的忘川水已漫过胸前,刺骨的寒意却不及心头万分之一。她失神地望着汹涌的河面,身子缓缓向河中滑去。
“孤行……别丢下我一个人。”
似乎在响应少女的诉求,河水渐渐没过肩膀,将她整个人托起。青丝散开,随波飘荡,宛若水草。她闭目仰面,任凭湍流带着自己漂向河心,衣袂在水中舒展开来。
“李姑娘!”远处传来苏清岚焦急的呼唤,声音穿透重重水雾。
李咏梅恍若未闻,空洞的眸子映着灰蒙天际。忽闻“踏踏”水声骤起,一道倩影踏浪而来,衣袂翻飞间已至身前。苏清岚纤手一探,想将她从水中捞起。
然而,此时李咏梅的身体却重如千斤。
这是忘川河在挽留她!
“放开我!”李咏梅突然剧烈挣扎,“我要去寻孤行!让我去!”
苏清岚却紧抱她不放,“咏梅,清醒一点!”
“让我死.....”然而李咏梅根本不听,“你放开我,让我死,我要和孤行在一起!”
“啪!”
一记清脆耳光响起,河风为之一静。
苏清岚眸中含泪,声音轻颤:“他为救你连命都不要...你竟要这般辜负?”
李咏梅怔怔抚着面颊,眼中迷雾渐散。忽而“呜”地一声恸哭出声,死死攥住苏清岚衣袖,泪如决堤。
苏清岚终于再难自持,将人紧紧搂住。两个女子的哭声交织在忘川呜咽的风里。
第651章 妖族疆域,龙小土
同一时刻,剑气峡谷以南,妖族疆域。
幽篁深处,碎石阵静静卧在斑驳竹影之间。风过竹林,带起片片青叶飘零。
龙小土闭目盘坐阵眼,闭目凝神。他的长剑横放在膝上,剑身如同白昼般光亮。
突然,他猛地睁开双眼,右手轻拍剑鞘。
只听唰的一声,一抹寒光乍现,空中飘零的竹叶尚未来得及落地,便齐齐从中破开。叶片断口平整如镜,缓缓飘落时竟似两叶小舟分道扬镳。
“哈哈哈,好剑好剑!好一个'一剑分青叶'!”
竹海深处传来洪钟般的笑声。龙小土还剑归鞘,转身望去。
但见一位断臂老者负手而来,身后跟着个英挺少年。老者虽缺一臂,龙行虎步间却尽显威严气象,额前两截虬曲龙角隐现青光。少年双瞳如炬,眉宇间天生一股睥睨之气,头顶亦有龙角隐现。
龙小土拱手笑道:“龙公见笑。”
龙沧溟开怀大笑:“好你个小土,这般剑术还要谦逊?放眼我龙氏一族,能以金丹实力,将‘龙行天下’修至第四层的,你是头一个。如今九境金丹的修为,放在妖界也是年轻一辈的翘楚。过谦......反倒显得矫情了。
龙小土微微一笑:“龙公教训的是。”
龙沧溟负手而立,回首望向龙景觅,沉声道:“景觅,你的剑道修行,莫要懈怠。否则,迟早要被小土追上。”
龙景觅躬身行礼,恭敬道:“记龙公教诲。”
龙沧溟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双手背在身后,留下一句话:“你们二人师出同门,莫要生分。过些日子的宗族大会,莫要让老夫失望。”
龙小土与龙景觅同时抱拳,齐声道:“弟子定不负所望。”
龙沧溟哈哈大笑,转身踏空而去,身形如游龙隐入云海。
待龙公身影彻底消失,龙景觅面上的恭谨之色骤然褪去,眼神阴冷如冰,寒声道:“龙小土,你以为靠几颗龙增丹强行拔高修为,就能压我一头?”
龙小土闻言,非但不恼,反倒放声大笑,随手从怀中取出一只白玉瓶,抛向龙景觅,讥诮道:“师兄若真稀罕这些丹药,尽数拿去便是!”
龙景觅眉头一皱,揭开瓶塞,赫然见瓶中药丸颗颗完好,竟是丝毫未动。他猛然抬头,震惊道:“你没服用?”
龙小土哈哈一笑:“区区丹药,也配增我修为?大道修行,淬的是心,熬的是骨!妄图靠外物登顶者,不过燕雀之辈,焉知鸿鹄之志?师兄既这般看重这些药丸子,那便全送你了!你喜欢吃就吃吧。”
“你什么意思?”龙景觅声音低沉。
“我什么意思?”龙小土剑眉微挑,“我不是已经摆明了吗?”顿了顿,又瞥向他手中药瓶,“对了,这些丹药皆含微毒,吃多了会减寿。”
龙景觅听完,脸色变得难看,紧握手中的药瓶,“毒副作用我岂会不知?但为求大道,些许代价何足挂齿!”
龙小土闻言,嘴角微微上扬,“真是有趣,修道之路,没有捷径可走。靠丹药提升修为,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想不到你这族中天骄,竟连如此浅显的道理都不懂。难道是丹药吃傻了?”
“放肆!我是你师兄!你少在这里说教!!!”龙景觅勃然色变。
“铮——”
寒芒乍现,龙景觅瞬间出剑。这一剑含怒而出,竟引动四周竹叶无风自动。
然而,龙小土的反应快得惊人。他的身影未动,手中的剑却已出鞘。那剑光如流星划破长空,迅疾无比,龙景觅只见一抹白光自他袖中惊鸿一现,随后便觉一股凌厉的剑风扑面而来。
下一瞬,只听“叮”的一声清响,龙景觅只觉虎口剧痛,佩剑已脱手飞出,接连洞穿数根青竹后斜插于地,剑柄犹自震颤不休。
“太慢了。”
龙小土的长剑稳稳停在龙景觅颈侧,剑锋寒气沁入骨髓。他侧首斜睨,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师兄,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你不可能打过我的...”
龙景觅愣在原地,脸上写满难以置信:“你怎会...”
“你还没资格问。”龙小土漠然截断话语。剑锋在空中划出新月般的弧光,归鞘时竟不染纤尘,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闲庭信步。
龙景觅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羞愤交加。他冷哼一声,腾空而起,化作一条蛟龙,在天边渐行渐远。
待龙景觅的身影彻底消失,龙小土嗤笑一声。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也配与我争锋?真是蠢不可及。”
他袖袍轻拂,掌风掠过,碎石阵中的石子如受敕令,纷纷凌空浮起,而后有序落地,竟在转瞬间重组为一方石棋盘。
“哎呀,难道有好心情下盘棋,差点被搅合了...”
龙小土盘膝而坐,指尖轻点一枚黑石,正欲落子,又忽地停住,摇头叹道:“下个棋都不得清净,这南疆妖界,当真无趣。”
话音未落,竹林深处忽起簌簌落叶声。
龙小土指尖微顿,抬眸望向竹影婆娑处,缓缓起身,负手而立,淡淡道:“又来扰人清静?”
竹叶纷落间,一抹天蓝倩影缓步而来。女子腰束银丝绦,裙裾随风轻漾,如谪仙临尘。眉若远山含黛,眸似寒星浸霜,朱唇微抿,通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足踏青丝履,行过枯叶竟不闻声息。腰间一枚羊脂玉佩随步轻晃,流转着温润光泽。
女子在石阵三步外驻足,嗓音清冷如泉:“龙小土,可知我为何寻你?”
龙小土暗自撇嘴,心道:“女人就是麻烦。”
第652章 人生轮回就是如此简单
同一时刻,浩然天下的冥界。
李咏梅的哭声渐止,眼眶仍泛着红,却已不再颤抖。她缓缓抬头,低声道:“苏姑娘......多谢。”
苏清岚嘴角微扬,俯身将她背起,柔声道:“回去吧,白婆婆该等急了。”
李咏梅轻轻点头,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安静地伏在苏清岚背上。此时此刻,少女已经坦然接受了自己的青梅竹马掉入忘川河的事实。尽管她悲愤万分,但也不得不接受结果。
二人返回时,彼此之间格外的沉默。没人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
哪怕知道了,那也仅此而已罢了...
不多时,二女就回到了孟婆所在之处。
此刻,彼岸花丛附近的一块空地上,李载阳正蜷缩在地,双手死死捂着胯下,疼得面目扭曲,却仍挣扎着咒骂:“老匹夫......我李家老祖......必让你魂飞魄散!”
孟婆冷哼一声,鬼头拐杖重重顿地。
“咚——!”
整座冥土随之一震,李载阳如惊弓之鸟,霎时噤声,眼中满是惊恐。
孟婆转头看向归来的二人,脸上皱纹舒展开来:“丫头,你回来啦。”
李咏梅心神未定,弱弱地应了声:“婆婆......我回来了。”
话音未落,身子又是一晃。
李载阳暗中冷笑,却不敢在面上表露半分。
孟婆目光似乎洞悉了李载阳的心思,眼中寒光一闪,忽然抬手。
“咔嚓!”
拐杖如雷霆劈落,李载阳左腿应声而断。
“啊——!”
惨嚎声中,孟婆冷然道:“心若蛇蝎,也配为人?下辈子......当个畜生吧!”
李咏梅望着李载阳那扭曲的面容,脸上毫无表情。她突然挣脱了苏清岚的后背,素手一探,竟将苏清岚腰间那柄清玉剑摘了去,剑光如雪,直刺李载阳心口!
“嗤——!”
剑锋入肉三寸,李载阳面容瞬间煞白,喉间挤出不成调的嘶吼。穿心之痛令这具活死人之躯剧烈痉挛,十指深深抠入冥土。
满座皆惊!
孟婆眉头一皱,手中拐杖重重顿地:“咏梅!住手!阴魂归地府所辖。你这样做会坏规矩的!!!”
少女恍若未闻,手腕陡然一拧。剑锋在心脏中狠狠绞转!
“呃啊——!”
凄厉哀嚎响彻河畔,李载阳双目暴突,终是昏死过去。
眼见李咏梅眸中杀意未消,剑锋一转,竟要斩其头颅!
孟婆怒哼一声,拐杖再敲,一股天地威压轰然压下。李咏梅只觉手中长剑突然重若千斤,腕骨一软,清玉剑应声落地。
当啷!
“婆婆!”李咏梅双眼通红,“为何阻我?!”
“阴阳有序!死人无二死之理。既成阴物,便归地府管束。判官笔下落罪,自有因果轮回,你不能动私刑,至少——”
孟婆杖尖一点李咏梅眉心,“在老身眼前,不行。”
一旁苏清岚闻言,悄悄凑近老胡,低声低道:“是这样的吗?”
“阴司律法——死者魂归九幽,阴阳有序,生死轮转,此乃天地不变之法。孟婆这等存在,就是为了维护这道天地纲常的运行,若活人皆可妄断死者之事,天下早乱套了...”
孟婆浑浊的眼眸微微抬起,望向老胡:“可是当年金山十二仙的胡义山?”
老胡身形一震,显然没料到会被认出,连忙整肃衣冠,抱拳行礼:“正是在下。”
孟婆手中龙头拐杖轻点地面,幽幽叹道:“金山十二仙...如今就剩你一人了吧?”
老胡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仿佛又看到当年那场惊天之战。他低声道:“天庭一役后,兄弟们尽数陨落...这名号,也只剩几个老骨头还记着了。”
孟婆会心一笑,显然早已明白老胡来此的用意:“来寻个转世机缘?”
老胡坦然点头:“正是。”
孟婆又转向苏清岚,后者不待询问便平静道:“晚辈是为寻李姑娘魂魄而来。”
孟婆听罢,点了点头,“好了,我们回奈何桥,接下来的事情,老身会汇报给酆都城。”随后,她手中拐杖轻轻一点,地面泛起阵阵涟漪。只见白光一闪,众人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睁眼时,他们已置身奈何桥旁。奈何桥绵延无尽,宛如一条幽暗的长带,伸向忘川河的远方。桥头,一名骷髅兵手持长勺,缓缓搅拌着一口大锅,锅中汤水满溢,散发出淡淡的雾气。桥前,鬼魂们排成长队,一个接一个,静待领汤投胎。
“此地便是浩然天下的轮回之地?”苏清岚凝望眼前景象,不禁感叹。
老胡却显得十分兴奋,“终于到了。”
孟婆不语,只是深深看了李咏梅一眼。见苏清岚已将她搀扶妥当,这才拄着拐杖,引着众人缓步向桥头行去。那些阴差见状,立即低头退避,骨骼相撞发出细碎的“咔咔“声响。
众人缓缓走向那口大汤锅旁。
汤锅前雾气氤氲,孟婆枯瘦的手掌握住那柄乌木长勺,缓缓搅动锅中的忘忧汤。汤水翻涌间,竟飘散出一缕沁人心脾的幽香,传闻只要喝上一口,便能涤尽凡尘记忆。
“一碗汤,断前尘...来世再续今生缘。”孟婆沙哑的嗓音吟诵着偈语。她舀起一勺清汤,注入青瓷碗中,递给排在最前的亡魂。
那魂魄饮尽后,浑浊的双眼渐渐清明,踏上了那座亘古不变的奈何桥。
“一炷心香渡九幽,五方童子引魂游...”孟婆的吟诵声在忘川河畔回荡,“黄泉莫问年高幼,彼岸桥头不回首。”
亡魂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融在茫茫雾霭之中。
“下一个。”
又一位老者模样的亡魂上前,颤声道:“老朽...愿来世再为人。”
孟婆嘴角微扬,递过汤碗:“饮罢,愿你生生世世,长安久乐。”
就这样——鬼魂饮毕,步入桥上,轮回往复。
人生轮回就是如此简单,一碗汤,一条河,一座桥,永不回头...
由于孟婆离开了一段时间,桥前积攒了许多等待过桥的鬼魂,队伍蜿蜒如长龙,绵延至忘川河的尽头。
孟婆见状,轻唤一声:“咏梅,来搭把手。”
李咏梅双目失神,在苏清岚搀扶下来到汤锅旁的树墩前。她心不在焉,僵硬地从那永远舀不尽的幽冥水缸中,舀起一瓢忘川河水,倒入锅中。木勺搅动时,汤面泛起涟漪,映出她失魂落魄的面容。
孟婆摇头叹息,她自然知道少女心不在焉,但没有事情是时间无法冲淡的...
“苏丫头,劳烦照看灶火。”
“好说。”苏清岚干脆应下,蹲身添柴。火焰“噼啪”窜起,映得她眸中似有星火跃动。
老胡在一旁有意讨好孟婆,装模作样地拿起扫帚,开始清扫桥头的落叶和尘土。他一边扫,一边哼着小曲。那张老脸上堆出的谄笑,连苏清岚都看得眼角直跳。
孟婆余光瞥见,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终究没点破。
暮色渐沉,鬼魂长龙终于散去。桥头重归寂静,只剩汤锅中咕嘟咕嘟声作响。
李载阳自始至终缩在角落,像只阴沟里的老鼠。做了亏心事,连讨碗孟婆汤的胆量都没有。
孟婆见他碍眼,袖中飞出一道黑符。顷刻间,一名黑袍阴差踏阴风而至。兜帽下看不见面容,唯有手中锁魂链泛着幽幽蓝光。
“押去酆都。”孟婆递过一封漆黑的密信,寒声道:“此人罪孽深重,需严加看管,莫让他逃了。”
阴差微微颔首,“遵命。”
手中锁魂链一抖,霎时化作两道幽蓝光铐,嗖得一声飞向李载阳四肢,然后在咔嚓一声落下,将其魂魄牢牢锁住。
李载阳这下子彻底慌了,“你们不能这样...我是李臻峰的儿子,巫山东陵的少主。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然而任凭他挣扎着,嘶吼着,他最终还是被阴差朝忘川河的西南方拖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迷雾中。
“不要...”
伴随最后的嘶吼落下,孟婆转向苏清岚:“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返阳?”
苏清岚目光落在失魂的李咏梅身上,踌躇道:“且看李姑娘......的意思。”
此时李咏梅仍怔怔望着汤锅,对周遭浑然不觉。孟婆上前轻拍其肩,她才如梦初醒般\"啊\"了一声。
孟婆叹了口气,想责备她,又不忍心,“咏梅,我们在问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李咏梅摇摇头,低声道:“我不想离开。”
孟婆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糊涂!阴间岂是活人久留之地?”
李咏梅眼眶微红,坚定道:“孟婆,我想等孤行回来。”
孟婆看着她倔强的模样,心中不忍,便语重心长地劝道:“咏梅,人生无常。老身在这忘川桥头千年,见过太多执念成魔之人。他们或疯癫度日,或永堕苦海……你那少年郎若在天有灵,定不希望你在此自苦。放下执念,对大家都好。”
李咏梅却固执地摇头:“我相信孤行会回来找我的。婆婆,你不用再劝我了。”
苏清岚静立一旁,心中酸涩。她比谁都清楚——忘川河水,葬骨无痕。入了轮回的人,哪还有回头的可能?
见李咏梅沉默不语,苏清岚只得叹息,目光落向奈何桥尽头。
就在此时,老胡悄悄将她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道:“丫头,你真要在这儿耗着?”
苏清岚摇摇头,“再等数月。若她仍不走……我便独自上路。”
老胡眉头一皱,瞥了眼远处的李咏梅,提醒道:“你知道回去的路吗?在这阴间还阳,可未必能回到原先那座天下。你确定要赌?”
苏清岚苦笑一声:“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去,跟着七彩祥云灯走吧,走到哪儿算哪儿。””
老胡嗯了一声,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中也略带着些感慨:“那就节哀顺变吧。”言罢转身欲走。
“老胡!”苏清岚突然叫住他,“你何时入轮回?””
老头回头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格外醒目:“明日也行,后日也可,谁说得准呢?”
苏清岚失笑摇头,“你这老家伙,倒是潇洒。”
第653章 四方聚气阵
与此同时,水云城,卢氏书肆内。
白纾月单膝跪地,纤指捻一支朱砂笔,正专注地在地面上勾画阵图。她的动作大开大合,笔走龙蛇间,线条如行云流水,须臾间已成四方聚气之局。
阵成刹那,书肆内忽起微风,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气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阵眼处凝作一汪清泉般的灵漩。
“纾月,今日的信可送出去了?”卢秉文的嗓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白纾月头也不抬,朱笔不停:“等等,我正忙着呢!”
卢老头摇头晃脑,故作悲叹:“唉~,哎呀呀!世间哪有这般不敬师父的徒弟?也就是老夫心慈.....”
“行啦...”白纾月搁笔起身,瞥了自家便宜师父一眼,“我这就去。”
白裙微摆。刚要迈步,却被卢秉文唤住。
老头眯眼打量着地上的四方聚气阵,抚着胡子,疑惑道:“四方聚气,改换风水。通常也就宗门后山会布置此阵。你画这个做什么?想让咱们这小院改成洞天福地?”他忽然肉疼地补充道:“那可得耗不少时令钱。”
一旁的青纾轻嗤:“我姐哪有这般好心。”
卢秉文皮笑肉不笑:“那她画这阵做什么?”
白纾月莞尔一笑,眸中闪过一丝调皮:“我打算用它来修炼。”
“哦?”卢秉文挑眉,饶有兴趣地问,“你那功法竟能直汲天地灵气?”
“自然不能。”少女轻轻摇头,“灵气化真,费时费力。若真有这般便宜事,我早该叩开龙门,直指金丹了。”
“那这阵法......”
白纾月轻咳一声,略显羞涩地说:“孤行留了道真气与我。借他真气为引,炼化灵气的速度能快上三分。所以我就想在此阵中吞吐吸纳,在炼化天地灵气,已达事半功倍的效果...”
卢秉文一听,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摸了摸胡子,笑眯眯道:“丫头,分我一丝真气研究研究?”
“想得美!”白纾月柳眉倒竖。
青纾在一旁插嘴,笑嘻嘻地说:“老卢头死心吧!我姐可小气了,我问她要了三次都没给,哪轮得到你?那可是独小子拿下我姐的凭...”
“砰!”
一记重拳结结实实砸在少女额头上。青纾捂着头夸张大叫:“疼死了!我又没胡说!”
白纾月冷哼一声:“就你多嘴。”
卢秉文看得直摇头:“好了好了,要闹出去闹,先把信送了。”
白纾月接过信笺,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刚转身,衣袖却被拽住。
“我也去!”青纾眨着眼睛。
卢秉文咳嗽一声,板起脸:“胡闹,送信也是能跟着玩的?”
青纾皱起眉头,不服气道:“师父总让我姐单独送信,莫不是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
“正是。”谁料卢秉文竟坦然承认,还故意捋须露出几分猥琐笑容,“只有我和你姐知道的秘密...”
“你!”青纾气急,正要追出去,却被卢秉文拎着后领拽了回来。
白纾月早已踏出书肆,白裙一晃便跃上屋檐。足尖点过黛瓦,身形如燕掠空,将满城喧嚣尽数抛在身后。
日影西斜,琉璃瓦上碎金浮动。她时而掠过酒楼飞檐,时而踏过民宅青瓦,竟无一人察觉头顶有人御风而行。少女就如同一缕清风,显然融入到天地之间。
行至南宫府邸附近,白纾月并未直接入府,而是飘然落在一间酒馆屋顶。眸光四下一扫,确认无人留意后,方才翻身入窗。
掌柜见她到来,笑脸相迎,熟稔地递上一把钥匙:“白姑娘,二楼雅间已备好。”
“有劳。”白纾月颔首登楼。
进入房间后,她推窗而坐,街景尽收眼底——曾经车水马龙的南宫家商街,如今门可罗雀。符家在大骊王朝暗中扶持下,港口生意几乎全被符家鲸吞蚕食。南宫家为了维持运转,不得不卖掉许多祖产。
如今,昔日繁华铺面早已易主,只剩几驾零落马车碾过青石板,扬起些许萧索尘埃。
南宫家家道衰落,然而却依旧苦苦支撑。
白纾月纤指无意识轻叩窗棂,眸光渐黯。正出神间,忽闻门外传来小二清亮的“客官里边请——”。
少女回过神,抬头看去。
但见一位锦衣公子推门而入,他身形修长,气度不凡,眉目含笑,举手投足间尽是儒雅随和,正是南宫家那位庶出的公子——南宫清遥。
“白姑娘,这么早就到了,真是让你久等了。”南宫清遥温声致歉,翩然落座。
白纾月只是敷衍的笑了笑,自袖中滑出一封素笺,轻推至桌心:“东西在此。”
南宫清遥点点头,拿起信封,指尖熟练地拆开封口。他小心翼翼地抽出信纸,展开后仔细端详。信纸上的字迹潦草,但内容似乎并不简单。他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又舒展开。
“这信来得正是时候,白姑娘这份人情,南宫家记下了。”
“顺路罢了。”
话音未落,南宫清遥指间突然窜起一簇幽蓝火苗,顷刻将信笺燃作灰烬。
白纾月确认信息已经传达后,便起身准备离去。她再次来到窗边,准备翻窗遁走。
白鞋刚踩上窗沿,南宫清遥却突然开口,“且慢。姑娘每次传信便走,不若共饮一杯?”
少女足尖一顿,神情冷漠,“没什么好谈的,我已名花有主。请南宫公子自重。”
南宫清遥一愣,随即苦笑一声:“倒是唐突了。不过......尚有一事请教。”
白纾月半侧过身,淡淡道:“说。”
南宫清遥忽的敛去笑意,一字一顿道:“那位独孤公子,可是害了南宫瑾的凶手?”
白纾月身形微滞,显然未料此问。静默数息,终是不愿作答。说到底,南宫瑾的死不过是咎由自取。
见少女沉默,南宫清遥眸中光彩渐黯。
“不是他。”
短短三字,掷地有声。白纾月说罢转身便走,青丝扬起带起一阵香风。至于对方信与不信,已非她所念。
而南宫清遥也只是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转眼间消失在瓦顶之上。
出了酒馆,白纾月下一个目的地是符家。为了谨慎起见,她自怀中取出一袭破旧的灰袍披上,斗笠压低半遮容颜。她低头穿行于水云城街巷之间,时而在清风街拐角驻足,时而在柳巷檐下侧身。
一路上,行人熙攘,白纾月刻意避开人多的地方,沿着偏僻的小巷行走。在左绕右拐一段路后,她最终来到一间挂着\"王氏包子\"木匾的铺子前。
白纾月站在包子铺前,没有急着进去,而是静静地倚在街边的树下,观察四周。铺门悬着两串风干蒜头,随处可见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
“姑娘,买包子吗?要什么馅的?”掌柜是个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
“三肉两素,不要陷。”少女声音清冷。
老板听罢,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低声道:“一统天下。”
白纾月立刻回应:“唯我大秦。”
老板拍拍手,咧嘴一笑:“里面坐。”
白纾月哼了一声,低声抱怨:“怎么每次都要确认身份,我的模样你们还认不得?”
老板尴尬地笑了笑,略压低声音:“这不是为了安全嘛,哪怕白姑娘你长得这般水灵,那也得防人用易容术模仿你的容貌。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毕竟气质...”
面对这些恭维的话,白纾月只是冷哼一声,便径直走进包子铺的后院。
第654章 恐怖小木子
后院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地面用小碎石铺就,墙角摞着的柴堆。院中央摆着张榆木方桌,三名管事模样的汉子正低声交谈。
白纾月目光微凝——今天除了这三人之外,桌边竟多了个埋头啃包子的男童。
“这孩子......”
她总觉得有些眼熟。
脚步声惊动众人。代号\"青狼\"的霍然起身,抱拳道:“白姑娘,你来了。”
白纾月点点头,从衣袖中取出剩余的信封,递给三人。三人各自默契接过,迅速藏于袖中。其中二人对视一眼,确认任务完成之后,便起身匆匆告辞,身形一晃便离开了包子铺后院。
唯剩青狼留在原地,欲言又止。
白纾月并未多想,整理衣袖,准备离开。就在她转身之际,青狼突然开口:“白姑娘,请留步。”
白纾月脚步一顿,眸中掠过一丝异色,心下思忖:这些潜伏多年的暗桩素来惜字如金,今日倒是反常。
“什么事?”她转身蹙眉。
青狼搓了搓粗粝的手掌,干咳一声,解释道:“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往后...我可能没法亲自来这包子铺取信了。”
白纾月眉头微皱:“难道你想让我直接送到符家?那会不会太冒险了?”
青狼连忙摆手,否认道:“白姑娘,你误会了。信依旧送往此处,只不过往后将由小木子代取。”
“小木子?”白纾月眸光转向那男童。
小木子似乎很兴奋,屁颠屁颠地跑到白纾月身旁,绕着她转了两圈,嘴里还哼着小调,“嘚嘚嘚.....”
白纾月垂眸审视,脊背却莫名生寒。我怎么感觉他好像认识我...
她轻咳一声,试探着问:“他从哪儿来的?身份是……”
青狼笑了笑,故作轻松,“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听说是陈大人赴大骊京城途中,在苍梧山脚捡的。他手里还执有陈大人的亲笔荐书。”
白纾月听罢,心中闪过一丝疑虑。那陈大人该不会是独孤行的师父吧,不过也对,毕竟这几个人也是他安排的。
“验过了?”
“反复核验,确凿无疑。你放心,绝不会有错。”
少女假意蹲身,细细端详男童面容。这眉眼间的熟悉感,却怎么也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你从哪里来的啊?”她突然发问。
小木子三两口咽下包子,歪着头脆声道:“你猜?”
白纾月正欲追问,青狼却匆匆抱拳:“白姑娘见谅,在下另有要事,我先走了。”说完,他拱手告辞,便匆匆离去了,看上去十分匆忙。
少女只得作罢,刚想起身,目光却不自觉落到了小木子腰间。那是一双白鞋,但鞋面绣着的纹路,竟莫名眼熟,好像是在哪里见过。
“这鞋子......”
“姐姐猜呀~”男童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如阴风拂面。白纾月下意识地看向自己那洁白脚腕,瞬间意识到什么。
“是你!”
少女脸色骤变,身形暴退。不及多言,白裙翻飞间已掠出后院。
此刻掌柜的捧着蒸笼,见她跑得匆忙,便大声喊道:“白姑娘,不买点包子带回去?”
话音未落,那道白影早已无暇回应,脚尖轻点,跃上屋顶。随后便嗖得一声,如同惊慌的燕雀,在水云城的屋檐间快速穿梭。
“怪事。”掌柜摇头嘟囔着,“今天怎么这么急?”
院中小木子摸了摸脸蛋,困惑道:“明明练了好久的笑脸......”说着他就用食指勾住嘴角,做了个鬼脸,“咧咧咧...”
“算了,下次再去找她说清楚吧。”
随即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包子铺。临走前,他朝柜台的老王要了几个包子。
“老王,给几个肉包子给我,要生肉馅的,别加韭菜。”
老王一听,脸顿时拉了下来,嘴角微微抽动,“我说你这小子,刚来就伸手吃白食,这可不合规矩。”
“规矩?”小木子闻言,脸上天真骤然褪尽,“我吃东西,可从来没有守过什么破规矩。”
话音刚落,老王身后忽然涌起一股森冷的寒意。
“咔嚓——”
地面突然裂开。紧接着,一阵低沉的嘶吼声传来,泥土翻开,一株血肉模糊的树人从地底钻了出来。扭曲的藤蔓如毒蛇缠住老王脚踝,藤刺扎入皮肤,竟硬生生将他往地下拽。
“给给给!这就包!”老王吓得脸色煞白,裤管已湿了大片。
小木子嘴角一弯,阴森一笑。树人仿佛听到了指令,藤蔓缓缓松开,带着泥土重新沉入地下。地面很快恢复平静,只剩几道裂痕,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男童靠了过来,柔声道:“记着,这不是手下......”忽然凑到老王耳边,“是饿了三天的宠物。”
老王大气都不敢喘,连连点头说是。
接过油纸包时,男童指尖在掌柜腕脉轻轻一划。待他蹦跳着走向符家方向,身后传来\"咚\"的闷响——老王已瘫坐在柜台下。
“陈大人这次...”老王盯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怕是请了尊瘟神......”
第655章 九霄台里的闺房
同一时刻,远在天边的秦国。
深夜时分,夜色深沉,一轮高悬的月亮洒下几缕清冷的银光,照得大地朦胧一片。远处街道上,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明显。
何博斌独自潜伏在一座城府的后花园中,屏住呼吸,借着夜色掩护,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
这座城府并非寻常之地,乃是大秦国内赫赫有名的黑冰台总部。黑冰台是秦国最大的谍报组织,其势力遍布天下,掌控着错综复杂的情报网络。无论是刺探敌国机密,还是暗杀异己要员,黑冰台都以冷酷高效着称。
城府之内,灯火通明,守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手持长戟的士兵来回巡逻,戒备森严。
何博斌藏在一棵大树后,借着枝叶的遮挡,隐蔽身形。他此次潜入,是为了一封机密情报。
根据陈老头的来信,他必须潜入赵不韦的宅子中,偷取一封机密文件。这份文件记录着公子异所在的位置。
何博斌不知道陈尘为何要这样做,但他明白,这关乎他们一众人的性命。
为了安全起见,汉子贴上了陈老头通过“探囊”传送过来的潜伏套装——天聋地哑符,障目符,静谧符。正可谓是“神不知,鬼不觉。来无影,去无踪。”
何博斌身形低伏,借着夜色的掩护向赵氏宅邸潜行。他的动作轻盈而敏捷,恍若一只踏雪无痕的黑猫,游走于墙垣阴影之间。
忽的,前方湖畔亮起一列火把。
何博斌反应极快,迅速跳入湖边茂密的水草堆中,借着水草的掩护隐去身影。
那群守卫三三两两,从水草上方的石板路上经过,他们彼此交谈,脚步声近在咫尺,却无人察觉水下三寸处,正有一双眼睛冷冷注视着他们。
待守卫走远,何博斌才从水草中探出头,长舒一口气。他如今身为七境武夫,在大秦境内也算半个高手,但这赵氏宅邸乃黑冰台重地,不仅机关密布,更有数位九境大修士坐镇。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不仅自己难逃一劫,还可能连累其余三人。
“看来得需换身皮”
何博斌暗自思量,为安全起见,最好换上一身守卫服,掩人耳目。于是,他悄然离开湖边,在后花园中四处游走,寻找着落单的目标。
后花园东部,那里有一大片竹林,月光透过竹叶洒下光圈,夜风吹过便会沙沙作响。
何博斌在竹林边上屏息前行,绕过一座假山,忽听前方传来细微的水声。他循声靠近,发现竹林中,一名守卫正背对月光小解,盔甲随意挂在竹枝上,毫无防备。
总算找到了...
何博斌嘴角微扬,指尖真气暗聚。
“咔嚓。”
一记手刀划过月色。
“嗯...”守卫只是闷哼一声,便应声而倒。
何博斌迅速剥下守卫的盔甲换上自己身上。他动作麻利,不到片刻便完成了换装。随后,他将昏迷的守卫拖到一旁的枯叶堆中,用枯叶掩埋,以免被人发现。
“对不起了,小兄弟,你得在这里睡上一阵子了。”
何博斌低声自语,心底还是有几分愧疚。毕竟,在大秦内私斗是重罪,但他别无选择,不完成陈老头的任务,后果将更加严重。
换好衣服后,何博斌挺直腰板,装作一副巡逻守卫的模样,光明正大地朝住宅区走去。路上遇到几个守卫,他们只是随意地看了何博斌一眼,便继续前行。
汉子心中暗喜,这身衣服果然管用。
他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一座高楼附近。这楼名“九霄台”,高九层,巍峨耸立,气势磅礴,楼身以光滑的黑石砌成,异常坚固。
此刻,楼前正有守卫三三两两地巡逻。
“倒是棘手。”
毕竟是黑冰台的情报点之一,守卫多也正常。
何博斌停下脚步,躲在阴影中,仔细观察守卫的巡逻路线和换班时间。
“登上高楼虽然简单,但要不引人瞩目就有点难了啊。”
何博斌观察了一阵子,发现那群守卫几乎是不换班的。
“看来只能用迷魂针了。”
何博斌从衣袖中拿出一个小竹筒,将准备好的毒针放入筒中,然后藏在远处的假山石背后。他深吸一口气,将真气凝聚于嘴中,对准那几名守卫,轻轻一吹。
几枚银针飞出,悄无声息地射向守卫。守卫们闷哼一声,瞬间倒地。
何博斌迅速跑过去,将他们拖到隐秘的角落,确保没人发现后,才纵身跃上二楼。
“唉,我堂堂武夫,居然要干这种事。”
何博斌跃至南窗根脚,手指轻轻地在窗纸上戳出个米粒大的窟窿。他取出朱玲特制的竹筒,往里轻轻吹了一口迷魂散。待药力在屋内渐渐晕开,这才敢如狸猫般翻窗而入。
刚进房,何博斌眉头便蹙了起来。
眼前是一间闺房,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摆得齐整,铜镜擦得锃亮,正好对上窗外漏进的月光,映出汉子的身影。再看床上,绣床锦被敞开着,帐幔低敛,屋内空气暗香浮动。
汉子明明靠近,目光一扫,心头骤然一沉——锦被底下竟然空无一人!
便在此时,脑后骤起破空之声!
一柄匕首寒芒如电,直取后心。
何博斌冷哼一声,侧身闪过,右手二指如钳,稳稳夹住那抹寒光。紧接着左拳却如奔雷轰出,直捣偷袭者面门。
那是个身段窈窕的年轻女子,一袭素纱寝衣裹身,青丝散乱,妩媚之间却掩不住眉目间的凌厉。见拳风扑面,她双手交叉于胸前,硬接了这一记重拳,衣袖顿时碎成缎条。
“六境武夫?”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何博斌暗自收敛气息,任由对方误判。他冷笑一声:“姑娘也不差,六境修气士的气罡,倒是练得扎实。”随后他目光扫过女子微微发颤的指尖,嘴角瞬间勾起一抹冷笑。
“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做?看你的样子,应该吸入了不少迷魂散吧。滋味不好受吧?只要你敢喊,我下一刻就扭断你的脖子。”
汉子五指一攥,指节爆响。
女子强行止住发抖的双腿,假装镇定:“阁下究竟意欲何为?竟然敢闯入黑冰台军机重地!”
“与你无关。”
见何博斌眼底杀机浮动,女子突然张口呼叫。
“救......”
然而何博斌却先行一步,率先发难,一个瞬步贴近她,一手掐住她的脖子。
女子心中大惊:死了死了,这贼人居然隐藏了实力!她想挣脱束缚,但何博斌的手如铁钳一般,死死握住她的喉咙。
“呃...好难受...”女子艰难地挤出几个字,眼中满是恐惧。
何博斌冷笑:“现在才知道?晚了。”
女子拼命挣扎,玉足乱蹬,一双软缎绣鞋早已跌落在地。就在意识即将涣散之际,她竟从喉间挤出断断续续的威胁:“我若......死了......家父......定不会放过你,我家先生...一定会杀你灭口!!!”
“那就让他们来找我吧!”
第656章 五雷天心符
何博斌指间力道稍稍用力,女子当即昏厥过去。正欲下杀手时,余光忽瞥见梳妆台上那封书信——字迹竟莫名眼熟,旁边还搁着只纸折的仙鹤。
“嗯?”
他眼神一凝,松开女子,走到桌旁,拿起信件查看。
不看还好,一看之下,他不禁吓了一跳。原来,这名女子的居然是自己人。
“陈老头还真是的...”
何博斌额角青筋凸起,心想:既已安插暗桩,何必再遣他犯险?
未再理会昏迷的女子,他在屋内细细搜寻,除了一幅绢布地图外别无所获。将地图收入怀中,何博斌如一片落叶飘出房门。
屋外是一段很长的走廊,地板由老旧的檀木铺就,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行至中途,何博斌忽的驻足——这长廊未免太过寂静,既然空无一人。
他走过一段路,根据地图上的指示,最终来到了一间堆放杂物的厢房前。
房门紧闭,上面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锁。
何博斌指尖轻触锈锁,真气一击,铜锁应声而落。
屋内尘埃浮动,破箱碎瓷堆积如山。他小心翼翼地穿过杂物,最后在一座黄花梨书柜前驻足。指节轻叩,“咚咚“空响异常清晰。
“果然。”
双掌发力,书柜缓缓移开。果然后面出现了一个暗槽,暗槽的背后下方是一条暗道。
何博斌没有犹豫,纵身跃入。地道里一片漆黑,他从怀中掏出准备好的长明灯符,轻轻一抖,符纸燃起一团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甬道。
地道里除了厚厚的灰尘外,并无其他异象,也没有机关,一切看上去都平平无奇。
何博斌走了一小段路后,就到达了尽头。
尽头是一间房间,房间内布置得十分普通。靠墙的书柜上摆放着许多瓷药瓶,瓶身上布满了灰尘,标签已经模糊不清。中间有一张办公桌,桌上堆满了文件和书籍,角落里还立着一副玄铁甲,铁甲上覆满了灰尘,显然很久未使用了。
“好甲!”
何博斌走到木桌前,开始翻找桌底的文件。他小心翼翼地翻动着卷轴,期间发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案件记录,有的是关于失踪人口的,有的是关于边境异动的——但这些都不是他要找的东西。
片刻后。
“找到了!”
何博斌在文件堆里捻出一封密函。但见函上荧荧如星,那是王室独有玉玺才能印出的盖章。他连拆阅都顾不上,只是匆匆忙忙地收回衣袖之中,然后顺着地道,准备返回二楼。
这一切都太过顺利了。
顺得让人心头发毛。
他心中暗想:“不会外头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吧?”
待重返二楼杂物间时,死寂的廊道里,唯有自己衣袂摩挲之声。这寂静太过刻意,仿佛整座楼阁里的人一开始就调走了。
何博斌移步到窗前,探头望去——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
楼阁外火光一片,正有一群玄甲卫正往这边赶,更骇人的是七名素袍修士脚踏罡斗,正以本命法器勾连天地元气,正在布置结界大阵,怪不得在屋内听不到任何声响。
何博斌懵了,这是什么情况?难道对方一开始就发现了我,之所以不直接动手,是为了来个瓮中捉鳖?
“糟了!”
何博斌心中慌乱,手足无措地在屋内来回踱步,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他突然一拍脑袋,想起了之前遇到的那名女子。既然是陈老安插的暗桩,那或许她知道什么密道,可以带我离开这里。
想到这,何博斌立马往之前的闺房跑去。
到达闺房时,何博斌发现女子还在昏迷中。正当他准备弄醒她时,桌子上的纸鹤突然飞了起来,传来了陈尘的声音:“何博斌,遇到麻烦了吧。”
“老不死的!”何博斌十分震惊,同时又十分恼火,“黑冰台的人把九霄台围成铁桶了!我出不去了。”
陈尘却显得格外轻松,嘲笑道:“小事小事,信件拿到手了没?”
“在袖中。”
“善。”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破门的声音:“包围大楼!快,叫几名修士进去查看!”
紧接着,五道强横气息正逐层搜查而来。
何博斌一瞧,这次死定了。然而陈尘却显得十分淡定:“不用急,我既然联系到你,自然有办法让你离开。”
话音刚落,那只纸鹤在半空中轻轻一抖,竟缓缓摊开,化作一张泛着微光的符纸,静静地落入何博斌手中。
“五雷天心符……”
何博斌接过符纸,眼中满是震撼。这种品质的雷符他还是第一次见,符上雷纹密布,每一道笔锋皆暗合天道,隐约有紫电游走其间。指腹刚沾上符边,便觉一股沛然莫御的雷霆真意直透筋脉,震得他三魂七魄都在颤鸣。
【五雷天心符:浩然天下九阶符箓,威力堪比浩然天下修气十一境——太虚境的全力一击。对标无名天下仙人境巅峰的伤害】
陈尘的声音恰时响起,“此符催动时需慎之又慎。虽然只是张边角料裁出的小符...但只需一击就能将整栋大楼轰塌。”
“什么!”何博斌瞪大了眼睛,声音里满是震惊,“这还是小符?要是大的,岂不是能把附近一带的人全炸了?”
“呃...差不多吧。若换成完整的大符,这黑冰台的半座城池都要被雷劫犁成焦土。”
何博斌嘴角抽抽,这老头真够疯的。
陈尘并未理会何博斌,继续道:“等会儿,你叫醒那丫头后,叫她画张缩地成寸的保命符。然后你们两个赶紧到楼顶,引动雷符,在雷光轰破结界的一瞬间,立刻用符逃跑。要是慢了,你们就自求多福吧。”
话音未落,门外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何博斌来不及细想,迅速将真气灌入昏迷女子的中庭穴。
赵韫玉猛地吸了一口气,瞬间清醒过来。
下一刻,“淫贼!看招!”
“别动手!别动手!”何博斌一把按住赵韫玉的手臂,直接开门见山道:“我是陈老头的人,自己人!自己人!快帮我画一张缩地符,咱们得立刻离开这儿!”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传来一声巨响,是房门被踢开。
“快搜!刺客就在附近!”
何博斌心知避无可避,索性不再掩藏气息,猛然运起真气,一招“排山倒海”轰然而出。
银白色的气浪凝聚成一个拳头,如狂潮席卷,瞬间将外面的走廊轰得粉碎,木板断裂,尘土飞扬。闺房也被这股力量震得四分五裂,胭脂台翻倒,帐幔撕裂,化作一地狼藉。
“哎呀!”
“啊!”
埋伏在外的士兵猝不及防,被拳风震飞,撞在墙上,惨叫连连。
何博斌趁乱一把扛起赵韫玉,准备突围。
陈尘的声音从纸鹤中传来,急促道:“冲出去!”
赵韫玉挣扎了一下,想开口质问,何博斌却抢先道:“别废话,跟我走!”
陈尘的声音再次响起:“赵韫玉,你听他的,我是陈子。”
“先生,是你!”赵韫玉闻言,立刻停止挣扎。
就在这时,两名六境武夫从废墟中跃出,直扑何博斌而来。
第657章 雷符显威!
何博斌暗骂一句,回头又是一招“排山倒海”。银色罡风席卷而出,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将两名武夫震得飞退,狠狠砸进二楼的房间,墙壁都被撞个粉碎。
“好厉害的拳法!”
两名武夫从废墟中爬出,满脸震惊。
何博斌却无暇得意。他清楚,体内真气已所剩无几,仅够再出一拳。他咬牙扛着赵韫玉,脚下发力,纵身跃上六楼,距离顶楼还有三层。楼下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其他搜寻的修士也注意到这里,时间紧迫。
赵韫玉被颠得头晕,却强撑着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咬破指尖,迅速画下一道缩地符。她递给何博斌,低声道:“拿好,到了顶楼立刻用!”
何博斌接过符纸,点头道:“好!”他全力奔跑,直接踏空冲向七楼。楼道狭窄,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七楼到八楼的楼梯口,两名六境剑修挡住去路,手持长剑,气势凌厉。
然何博斌冷哼一声,拼尽最后真气,再出一拳“排山倒海”。银光爆闪,楼梯断裂,两名修士被震得跌落楼下,口中喷血,短时间内难以起身。
何博斌趁机冲上八楼,推开一扇天窗,翻身上了顶楼。夜风呼啸,头顶的结界光幕闪烁不定。他将赵韫玉放下,低声道:“准备好了!”
赵韫玉点头,双手结印,默念咒语。
就在此刻,周围一众暗卫一涌而上,刀剑出鞘,寒光映照四方,将何博斌与赵韫玉团团围住。
“放开赵小姐,否则取你性命!”
“贼胆包天,竟敢劫持我家小姐,速速束手就擒!”
这时,赵不韦出现在楼顶,冷冷地注视着何博斌。他年过五十,面容清癯,双眼深邃如潭,拥有着洞察一切的锐利。身为黑冰台密探头领的他,九境金丹修为,位高权重,单是气场就凌厉逼人。
赵不韦开口,声音低沉而冷峻:“小贼,好大的胆子,你居然敢夜袭九霄台,闯入黑冰台的大本营。速速放开我女儿。若敢伤她分毫,你将尸骨无存,后悔莫及。”
赵韫玉装模作样地喊了句:“爹,快救我!”
然何博斌却手掌紧握五雷天心符,迅速注入真气,猛地往空中抛去。
“给我炸!!!”
一声喝下,令人诧异的一幕发生了,只见符纸毫无动静,然后轻飘飘地落回了何博斌的手中。
“这...这什么情况!?”
何博斌懵了,在场的人也懵了。
就在这时,赵不韦果断挥手,大喊:“符箓是假的!动手,毋须留情!”
话音刚落,一众暗卫应声而动,刀光剑影交织,真气、符气、刀气如狂风骤雨般,铺天盖地向何博斌袭来。
何博斌身陷重围,四面八方皆是杀招,此刻已经是避无可避。
“糟了...”
就在杀招逼近的刹那,赵韫玉突然低念起符咒:“五方雷将,火车神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敕!”
刹那间,那张五雷天心符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燃起青紫符焰。
轰隆!
九天之上竟然撕开一道裂口,狂暴的雷霆如龙探爪,裹挟着五行生灭之气轰然落下。结界光幕顿时如琉璃般崩裂,碎片溅落时竟在夜空中拖出千百道流火星尾。
“不好!快巩固结界!”赵不韦脸色骤变。
数十名暗卫结印的指缝里渗出鲜血,可那道雷霆带着上古雷部正神的煌煌天威,岂能阻拦!
眼看第二道雷准备劈下,赵不韦当即怒喝:“快抓住他!!!”
“就是现在!”
在结界破碎的轰鸣声中,何博斌突然长啸,竟以肉身硬接了四方飞来的刀气。长衣瞬间绽开血花,但他却借着这段空隙,给赵韫玉创造了使用符箓的机会!
“走!”
缩地符燃烧的刹那,爆发出刺目的耀光。
咻!
白光一闪,二人消失在原地。
数里外老松枝头露珠尚未坠落,林中已凭空多出两道踉跄人影。与此同时,远处传来了连续不断的雷声,楼阁正在雷光中缓缓倾斜,琉璃瓦如雪崩般倾泻而下。
烟尘滚滚冲天,喊杀声被远远甩在身后,湮没在夜色中。
何博斌突然跪倒,按住腹间那道翻卷的伤口。血水顺着指缝滴在落叶上,竟冒起丝丝白烟——刀气里淬了毒。他颤抖的左手却死死护住袖中那封密函,直到确认信件依然完好无损,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懈下来。
赵韫玉坐在一旁,惊魂未定,月光下唇色近乎透明。她望着九霄台方向狂暴的雷光,忽然想起养父赵不韦最后那个眼神。黑冰台她是回不去了,甚至连累亲人也可能受到牵连。她有些懊恼自己为何要牵扯进去,但事已至此,已经多说无益。
“你...”少女忽然转身,青丝在风中飘荡,“当真是陈子先生座下的人?”
何博斌虚弱地点点头:“如假包换。”关于陈老头陈子的称号,他其实也略有耳闻。
赵韫玉沉默片刻,又问:“那信里是什么?”
何博斌摇头:“无可奉告。”
赵韫玉眼神一冷,“你害得我回不去黑冰台了,这点秘密都不肯告诉我?”
何博斌脸色煞白,“从你被接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回不去了。”
赵韫玉咬了咬唇,“先生在哪?”
何博斌喘息着,不想再和赵韫玉废话:“先带我走,他们很快就能查到这里来。”
赵韫玉皱眉:“去哪里?”
何博斌艰难地吐出三个字:“公孙府。”话音刚落,他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第658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另一边,大隋疆土,凌山城郊。
莫黎琪青丝被山风拂起,远眺城头那面猎猎作响的玄色长旗,旗面上金线绣就的“隋“字在夕照里忽明忽暗,心中生出一丝感慨。
何曾几时,这里还是大齐的国土。
“如今齐人已然国破家亡,土地被占,国家因外乱而名存实亡。百姓流离失所,挣扎于水深火热之中,未来的路,又该何去何从?”
陈尘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听了此言并未回应。
莫黎琪转过身,注视着他,轻声道:“你为何一点也无动于衷?”
陈尘淡然一笑,反问道:“无动于衷?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天下之势,向来如此,有何可伤感的?”
“可百姓何辜?那些种地的、打铁的、走镖的...”莫黎琪攥紧言卿温热的小手,“他们流离失所,挣扎于水深火热之中,又该何去何从?”
陈尘望向远处的凌山,“兴,赋役压身。亡,流离失所。莫黎琪,我不想和你聊这些大道理,因为这幕后...你应该也知道的吧。”
莫黎琪沉默了许久,“我不相信你有这个本事...”
陈尘无言,“别感慨了,回书院看看吧。”
莫黎琪微微颔首,纤手轻握住言卿的小手,随在陈尘身后缓步前行。凌山的山路还算平缓,“一家三口”走得颇为轻松。
途经山脚飞云瀑下的深潭时,言卿眸中忽然兴奋地大叫起来,扯住莫黎琪的袖角脆生生道:“娘,我想去那边!”
莫黎琪摇头失笑,目光转向陈尘。
陈尘神色淡然,“看着我干嘛?这种小事,你自己决定。”
莫黎琪唇角微翘,牵着言卿往潭边行去。这时,忽听得陈尘开口道:“我先回书院瞧瞧。方才神识扫过,山上来了几个不速之客,我先把他们赶走...”
莫黎琪轻轻点头:“当心些。”
陈尘呵呵一笑:“该当心的,是他们才对。”话音未落,身形已如清风消散。
待陈尘远去,言卿当即掬起一捧清水,朝莫黎琪泼去。
“嘻嘻,娘亲成水鸭子啦!”
莫黎琪佯装生气叉腰:“言卿,好你个小滑头!”俯身便捧水还击,“母女”二人于潭畔追逐嬉闹。
二人笑声回荡山间。
......
同一时刻,陈尘已至书院门前。
这座书院坐落凌山半腰,门楣上的匾额已掉了漆,上面结满了蜘丝,显然已经多年无人打理。陈尘抬手轻叩门扉,声音在寂静的山间格外清晰。
“有人吗?”
片刻后,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探出个二十出头的麻脸青年。此人一袭灰布长衫,眼带轻蔑地打量着门前这位须发灰白、道袍陈旧的老者。
“哪里来的臭道士?”青年语气不善。
陈尘不恼不怒,不以为然:“贫道与贵院齐先生是故交,今日特来拜访。不知小兄弟,书院为何这般冷清?”
青年正欲答话,却见这老道已施施然迈过门槛,径自走进院内。小伙一愣,忙追上去:“哎,老东西!谁准你乱闯的?”
陈尘笑呵呵道:“无妨,齐先生若在,定不会见怪。”
青年还想阻拦。
陈尘却置若罔闻,穿过前院,映入眼帘的是廊下堆积的落叶,杂草丛生。破碎的瓦当与瓷碗散落各处,一片狼藉。学堂前的空地上,几名粗野汉子正围作一圈斗鸡下赌,呼喝声此起彼伏,哪里还有半分书院气象。
“上啊!蠢东西!啄它眼睛!”
“干死那杂毛鸡!对对对!好样的!”
赌徒们唾沫横飞之际,陈尘面色陡然一沉,心中怒意渐起,本以为齐静文布置的结界,会给书院留一片清净,没想到最后还是如此...
只防君子,不防小人。
“齐静文啊,齐静文...你真是颗顽固不化的的石头。”
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抬起头来。此人左颊一道蜈蚣似的刀疤,身材魁梧,气息外显是三境武夫的实力。他身后跟着五六个泼皮,歪眉斜眼地围了上来。
“哪里来的老家伙?敢搅大爷们的兴致?你活腻了?”
刀疤汉子转头瞪着憨子:“这老杂毛怎么回事?”
憨子挠头道:“他说...说是齐先生的故人...”
“齐先生?”刀疤汉突然怪笑,“哦——,你是说几年前那个酸儒先生啊!早他妈卷铺盖滚蛋了!如今这地界归你爷爷管!要找死人,去乱葬岗找去!”
陈尘面无表情,淡淡说道:“既然他不在,陈某便代他收回来。”
“就凭你?”刀疤汉突然暴起,碗口大的拳头挟着风声砸向陈尘面门。
陈尘没有躲闪,只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出手。他右手一探,抽出身后憨子腰间的小刀,刀光一闪,瞬间抵在刀疤汉的脖子上。
“好...好汉饶命...”刀疤汉浑身僵直,额头冷汗直流,“有话……有话好说。”
“滚!”
刀疤汉面露难色,结结巴巴道:“我……我等皆是齐国遗民,凌山城破后无家可归,这才落草为寇。好汉……你能不能别赶我们走。”
陈尘不为所动:“我管你什么来历,书院不是你们这些鼠辈玷污之地。滚!”
刀疤汉一听,怒发冲冠,转头对混混们喊道:“弟兄们!横竖都是死,跟这老匹夫拼了!”
十余名泼皮顿时刀剑出鞘,杀气腾腾扑来。
陈尘冷笑:“敬酒不吃吃罚酒!”
陈尘手腕一抖,短刀划出一道弧光,精准无比地割破刀疤汉喉咙。鲜血还未喷涌,他已一手抓住刀疤汉衣领,单手发力,如同掷石子般将刀疤汉整个人抛向空中。
“唔,啊——!”
凄厉惨叫划破长空,那道身影转眼化作天边黑点。
书院内外顿时死寂。
...
与此同时,凌山城头。
守卒甲正叼着草茎,忽见天际黑影急坠:“哎呦我...”
守卒乙揉眼:“老大快看,那好像是个人?”
话音刚落,只听“砰”一声闷响,刀疤汉重重地撞在城墙,骨肉四溅,瞬间化作一滩烂泥,血肉模糊,吓得守卫们目瞪口呆。
“娘咧!”守卒甲手中长矛当啷落地,“快...快去禀报都尉!”
守卒乙两股战战,裤管已湿了大片:“这这这...这是仙人显灵还是妖魔作祟啊...”
“那还不快点去上报!!!”
第659章 不长记性的死了也活该
书院内,一众泼皮呆若木鸡,手中兵刃“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那憨子更是面如土色,双膝砸在青石板上“咚”地一声落地:“老神仙饶命!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
陈尘本意就不想杀这帮人,他们无非是流离失所之人,在此地鸠占鹊巢,本就罪不该死。但他们非要动手,陈老头自然也就不客气了。
“还打不打?”陈尘一脸轻蔑。
在场的混混面面相觑,纷纷摇头。方才那一手“飞人”的功夫,谁都看得出,眼前这老道士深不可测,恐怕也只有那些六境以上是山上神仙才能治得了他。
“还不滚?”陈尘冷冷开口,“莫非要老夫送你们一程?”
憨子早已吓得手脚发软,不知如何是好,急忙招呼众人:“走!快走啊!”他转身就往外跑,生怕慢了一步,就惨遭毒手。
“快走快走!“
一众混混手忙脚乱收拾家当,却听身后传来一声:“慢着。”
众人心惊胆战,冷汗直流,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几个胆小的更是两股颤颤,险些跪倒。
憨子颤巍巍转身,嗓音都变了调:“老...老祖宗还有何吩咐?”
陈尘指了指一旁仍在咯咯叫的斗鸡,淡淡道:“这鸡不要了?”
“不要了不要了!”众人异口同声,连连摆手。
“善。”陈尘哈哈大笑,“那行,你们可以走了。”
话音刚落,众人如蒙大赦,顿时撒腿就跑,争先恐后地冲出书院。有踩掉鞋子的,有撞翻同伙的,更有慌不择路翻墙一头栽进灌木丛的。
转眼间,书院内外再无人影,只剩几双破草鞋歪歪斜斜丢在石阶上。
......
与此同时,莫黎琪与言卿仍在飞云瀑水潭边休憩。清澈的潭水映着山色,带来丝丝凉意。
莫黎琪脱下鞋袜,放在一旁的青石上,赤足浸入水中。她的玉足纤细白皙,在清澈的水中若隐若现,宛如美玉雕琢,轻轻拨动水面,荡起层层涟漪。
言卿在一旁也有样学样,脱下鞋子,将小脚丫泡进水里,咯咯笑着,还时不时踩水,水花四溅,溅湿了她的小裙子。
“娘,水好凉!”
“好啦好啦,听娘的话,再待一会儿,咱们去找你爹爹。”莫黎琪笑着拉起言卿,帮她擦去脸上的水珠。
言卿乖巧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山下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一群混混跑了下来,为首的汉子正是先前逃出书院的霸哥。他满脸怒容,破口大骂:“可恶的老头,咱们的老巢就这样被他占了,老子咽不下这口气!”
憨子跟在身后,小心劝道:“霸哥,要不算了,那老头不好惹。”
霸哥冷哼一声:“不好惹?咱们老大就这样死了,这口气我们能咽得下?”
憨子心里嘀咕:“咽不下又能如何?那老头可是神仙。”
这时霸哥奸笑道:“他厉害又如何?难道我们不会借刀杀人?咱们把他的行踪报给官兵,就说……”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停下,突然发现了正在前方泡脚的“母女”两,随后目光又落到莫黎琪那双玉足之上。
“哎,兄弟们,先不说这个,咱们有乐子了!”
霸哥带着几个兄弟大步走来,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莫黎琪俏脸一寒,挡在言卿身前。言卿吓得躲到她身后,小声喊道:“娘,我怕。”
莫黎琪小声安抚:“别怕,有娘在,他们伤不了咱们。”
霸哥越走越近,笑得愈发猖狂。
憨子站在原地,犹豫道:“霸哥,要不算了,要是那老头……”
霸哥完全听不进去,目光已被莫黎琪的美貌吸引,“怕什么?一个女人而已!”
莫黎琪冷笑,手已按上腰间长剑,正要拔剑,天边却传来陈尘的声音,“咳,不长记性的死了也活该!莫黎琪,捂住言卿的眼睛。”
莫黎琪会意,迅速蹲下,双手轻捂言卿的双眼:“乖,别看。”
“啊!娘,你干什么?”言卿挣扎着想睁眼。
下一刻,天边两道剑光划破长空,名为“斩妖”“除魔”的飞剑如流星坠地,带着凌厉杀意,直扑那群混混。
霸哥大惊,大喊道:“饶……”
然而话未出口,两道剑光已贯穿人群。剑气肆虐,混混们瞬间化作血雾,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尸骨无存,只剩几片破布碎片随风飘散。
唯独憨子因站在外围,侥幸未被剑光波及。他吓得扑通跪地,磕头连连:“仙人饶命!饶命啊!”
“斩妖”飞剑悬停在他面前,剑身嗡鸣,寒光逼人。
憨子吓得魂不附体,瘫在地上,裤子都湿了一片。
天边再次传来陈尘冰冷的声音:“你可以活着离开,但若你敢去凌山城告发我们,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我都会将你斩杀。”
憨子吓得瑟瑟发抖,哪里还敢多言,扑通跪地,连连叩头:“多谢大仙!多谢大仙!”
说完,他就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往山下逃去,很快消失在山道尽头。
等憨子走远,言卿扯了扯莫黎琪的衣角,小声问道:“娘,行了吗?”
莫黎琪望着满地血迹未干,担心吓到言卿,便柔声道:“言卿,陪娘玩个游戏好不好?”
言卿一听,眼睛亮了起来:“什么游戏?”
莫黎琪微微一笑:“找鞋子的游戏。等会儿娘把鞋子藏起来,你就闭上眼睛,等娘说可以睁开时再睁开。只要找到娘的鞋子,娘就请你吃糖葫芦!”
“好耶!有糖葫芦吃!”言卿高兴得拍手,小脸满是期待。
莫黎琪叮嘱道:“不许睁眼哦!”
“知道啦!”言卿嘟起小嘴,乖乖闭上眼睛。
莫黎琪确认言卿闭眼后,松开手,轻轻抱起她,玉足一点,跃上仙水剑。剑光一闪,载着“母女”俩朝文崇书院飞去。
清风拂面,仙水剑平稳如舟,划过长空。
刚进书院院子,莫黎琪便闻到一股香气,抬眼一看,陈尘正坐在院中,架着火堆烤烧鸡,金黄的鸡翅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你哪儿来的鸡?”
“娘,行了吗?我要睁眼啦!”
“哎,等等!”莫黎琪慌忙将鞋子塞到身后,又觉得不妥,急忙递给陈尘,低声道:“快,帮我藏起来!”
陈尘白了她一眼,接过鞋子,随手塞到屁股底下当坐垫,继续翻转手里的烧鸡,毫不在意。
言卿睁开眼,嘻嘻一笑,“我要开找了!”随后就蹦蹦跳跳地在院子里跑开了,四处寻找鞋子的踪迹。
“小心点!”莫黎琪赤着脚跟上去,担心她摔倒。
陈尘却叫住她:“让她自己跑跑,你老跟着她,怎能长大?”
莫黎琪有些担忧:“她还小……”
陈尘不以为意:“放心,有‘斩妖’和‘除魔’暗中跟着,不会有事。”
莫黎琪听他如此说,只得叹了口气,点点头,缓缓坐下,坐在陈尘对面的石头上。陈尘抬头看她一眼:“怎么?看你一脸疲惫。”
莫黎琪没说话,只是低头盯着自己的脚面发呆。
玉足白皙纤细,沾了些许尘土。
第660章 长痛还是短痛?我想不痛
与此同时,书院西厢。
言卿踩着满地碎瓦蹦跳前行,小绣鞋踏在青苔上的声响格外清脆。突然,他留意到一间书房,推开木门时,迎面的是一阵积灰簌簌落下。
“咳咳咳...”
昔日整齐的书架如今空空如也,连雕花窗棂都被撬去大半,连半点值钱之物都不剩。只余一地破旧的木板,以及角落里散落的杂物和随处可见的几块碎瓦片。
“娘把鞋子藏哪儿去了......”
小姑娘踮着脚在杂物堆里翻找,发髻上沾了几根枯草。
可找了半天也没见鞋子的影子。
正准备离去,忽见房间中央一块地板微微翘起,缝隙里隐约还能看到一个绿油油的东西。
“难道藏在这儿?”言卿眸子一亮,跑过去蹲下身来,仔细一看,居然是个竹箱子!她当即用指甲去抠,可那老木依旧纹丝不动。
“哼!”小姑娘鼓起腮帮子,正要使蛮力。忽然,窗外传来一声剑鸣。原来是“除魔”从窗外飞进来了。
“快帮忙!”小姑娘在长剑的身前指手画脚。
“除魔”当即会意,一泓秋水似的剑光掠过,精准刺入地板缝隙。只听“啪”的一声轻响,木板应声而起。一时间屋内充满了灰尘。
“咳咳...”小言卿急忙跑过去,打开竹箱,只见下方露出一个暗格,里面藏着几本泛黄的旧书,封面蒙尘,墨迹隐约可见。
言卿把小脸凑过去,“咦?”
......
此时院中,陈尘正翻烤着架上肥鸡,金黄油脂滴落炭火,滋滋作响。
“大功告成!”他并指如刀,一道剑气掠过,鸡腿应声而落,“来,尝尝。”
莫黎琪接过时,还能看见脆皮之上,那犹带着琥珀色的油珠在滋滋滚落。
女子小口轻咬,酥脆外皮碎裂声里,渗出滚烫肉汁。饶是她素来端庄,也不禁微微颔首,心里不得不佩服,陈尘这手艺真的不错,外焦里嫩,确实好吃。
“如何?”陈尘抚掌而笑,颇为受用,“老夫这手'剑火烤凤'的绝活,即便是当年在浩然天,那也是天下少有!”
话音未落,忽见言卿抱着叠书册跑来,发间还沾着点蛛网,整个人看上去兴冲冲的,“爹!娘!你们看我找到什么好东西!?”
莫黎琪见那泛黄书册上积灰簌簌落下,不由蹙眉:“你哪儿找来的书?”
“在杂物房地板下藏着呢!”小姑娘献宝似的哗啦摊开书堆,拍拍手,一脸得意的模样。
陈尘目光忽凝——最上层那本《小学》扉页上,赫然题着“齐静文”三字。
“这本留着开蒙。”他随手将那蒙童读物塞给言卿,袖袍一卷收起其余书册,“至于这些...”陈尘眼底流过追忆之色,“那就由爹爹保管!”
言卿抱着《小学》蹦蹦跳跳地跑回来,眼巴巴望着莫黎琪手中的鸡腿:“娘亲吃什么呢?分我一口嘛!”
莫黎琪玉指轻点她鼻尖:“不找鞋子了?”
小姑娘吐了吐舌头:“找不着了嘛!”说罢小手一探,飞快从娘亲手中抢过一块鸡肉,塞进嘴里吃得眼睛弯成月牙。
莫黎琪摇头浅笑,撕了块鸡翅递过去:“慢点吃,别噎着。”
这时候陈尘忽然从屁股底下抽出白鞋丢还给莫黎琪:“接着。”
莫黎琪连忙将鞋子藏到身后,却见言卿已经鼓起腮帮子:“好啊!娘亲和爹爹合起伙来戏弄我!”
莫黎琪轻咳一声,眼波流转间忽然笑道:“言卿,娘告诉你个秘密可好?”
小姑娘顿时忘了生气,凑近问道:“什么秘密呀?”
黎琪意味深长地瞥了眼陈尘,后者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莫黎琪笑眯眯地说道:“你爹爹这仙风道骨的胡子啊...是假的。”
言卿“啊”了一声,盯着陈尘的花白胡须眼睛闪闪发亮:“怪不得爹爹时不时变成老头,原来胡子是假的!”说着便蹦蹦跳跳跑了过去,伸手就去扯陈尘的下巴,“让我看看是不是粘的!”
“哎,言卿,轻点,轻点!”陈尘被扯得生疼,无奈喊道,“这胡子可是货真价实的!”
言卿不依不饶,撅着嘴道:“哪有人能变成老头又变回去!”
莫黎琪早已笑得前仰后合,青丝散乱:“陈大剑仙也有吃瘪的时候?”
陈尘叹了口气,周身剑气流转。但见他面容如水波荡漾,须发尽数缩回,转眼便化作个剑眉星目的俊朗青年,眉宇间尽是英气勃发。
言卿目瞪口呆,小手在他光洁的下巴上乱摸:“咦?胡子呢?”
“你被你娘骗了。”陈尘无奈道,“爹爹我的胡子就是长出来的。”
莫黎琪望着火光中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一时恍惚。当年那个灰袍仗剑走天涯的翩翩少年,与眼前身影渐渐重合。
“看痴了?”陈尘突然转头,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
莫黎琪霎时玉面含霜:“自作多情!”
陈尘呵呵一笑,忽然转移话题:“你现在几境了?”
“八境瓶颈,九境上不去。”
莫黎琪自从跟了陈尘,有了言卿这个“孩子”,她忙于俗务,许久未曾练剑,修为也自然停滞不前。
陈尘微微一笑:“那你练的是什么功法?《辟阳剑诀》?”
莫黎琪立刻警觉起来:“想干嘛?偷学我羡阳山的剑法?我告诉你,这可没门!!!”
陈尘闻言忍俊不禁:“开什么玩笑?陈某若要学剑,何须偷你羡阳山的师?”
莫黎琪蹙眉:“那你...”
陈尘突然欺身而近:“想不想突破第九境?”
莫黎琪身体微微往后仰,有些不知所措,“你...你贴太近啦...”
陈尘微微一笑,又坐回了原地:“我记得你是羡阳山的玉女吧?”
“是又怎样?”莫黎琪有些慌乱,同时又有些紧张。
陈尘突然呵呵一笑:“教你套心法!”话音未落,身形已如春风般贴面而至。莫黎琪只觉檀口微凉,对方鼻息近在咫尺,顿时霞飞双颊。
“你……你想干嘛!”
未及喝问,陈尘并指如剑,直取她气海要穴。莫黎琪惊呼声刚起,丹田处就涌进了一个澎湃的真气,如同江河奔流,瞬间戏虐全身。
“等...”
话音未落,她只觉一股巨力撞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击飞到半空。
一旁的言卿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张,完全愣在原地。
半空中衣袂翻飞间,陈尘身形一晃,瞬息间便出现在莫黎琪身侧,反手扣住她的左手腕。莫黎琪正欲催动真气反抗,忽觉期门、章门诸穴接连刺痛,半边身子顿时酥麻无比,完全使不上力气。
“混账!”莫黎琪羞愤交加,脸颊染上绯红。
慌乱之间,却见陈尘长臂轻舒,稳稳揽住她纤腰落地。刚想喘气,忽见陈尘冷笑一声,仙女顿感不妙,急忙喊道:“等一下!别...”
话音未落,陈尘已将她抛向高空。长裙飘扬间,陈尘在下方连点七指,指指不离她周身大穴。
莫黎琪只觉天旋地转,每一次点穴,都传来了一阵刺骨疼痛。她死死咬住唇瓣,仍禁不住漏出几声痛吟:“嗯...痛,好痛...”
“忍忍。”陈尘声音如古井无波。
接连七处大穴被破,莫黎琪已经疼得眼泪都快要溢出来了,几次想喊出声,却又强行压了回去。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时,陈尘终于停手,身形一跃,稳稳接住了下落的她。
此刻,她整个人就如水里捞出来般,香汗湿透全身。
“让我……缓缓!”莫黎琪直抽凉气,不禁求饶。
陈尘苦笑一声:“那你选择长痛还是短痛?”
莫黎琪只顾着大口喘气,哪里还有心思回答,“我...我想不痛。”
“那可不行!”陈尘顿时被气笑了,也不等她回应,突然擒住她右足。莫黎琪尚未来得及惊呼,便见陈尘褪下鞋子,并指如锥,直刺足心涌泉穴。
“轰——”
一道剑气自足底直贯天灵,莫黎琪浑身剧颤,再也忍不住,朱唇间迸出凄厉惨叫声:“啊!!!”
陈尘的真气就如同长剑一般,刺穿了她的全身,那些原本被开的窍门也在剑气的冲击下,强行破开。
“陈尘,放过我...我不行了...”
然而陈尘却不停手,转瞬又扣住她左足。
第二道剑气贯入时,莫黎琪纤指猛然攥紧陈尘衣袖,最后在一声娇鸣之中,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第661章 送别今宵,有人忧愁有人喜
莫黎琪悠悠转醒时,正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房间光线昏暗,青瓷香炉里袅袅升起药烟,混着干艾草的苦涩。她试着撑起身子,顿时牵动浑身经脉,足心更是传来阵阵灼痛,低头一看,那里正插着七根颤巍巍的银针。
“爹,娘她醒了。”言卿脆生生的嗓音在门外响起。
陈尘执卷的身影走了进来,听到动静,他走向床边。
“哦?醒了?感觉如何?”
莫黎琪瞪着他,一点都没给太好脸色:“陈!尘!你这个混蛋!”
灰袍剑仙不以为意地合上册子:“修道之人,这点小痛就受不了,以后还怎么证道?”
“你!”莫黎琪正要发作,忽见对方神色一肃:“《玉女清心诀》要开十二重楼,必先通奇经八脉。方才不过替你破开足少阴肾经罢了。虽疼了些,却是必要之举。”
“《玉女清心诀》?”莫黎琪皱起眉头,“我何时说过要练这...”
话音未落,陈尘突然屈指轻弹她足底银针,一股酥麻之感从脚底窜起,直冲头顶。
“唔!”莫黎琪猝不及防泄出一声轻笑,玉足本能地蜷缩,连带着素白长裙也微微夹紧。她慌忙以袖掩面,却掩不住耳根那抹胭脂色。
“你、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陈尘乐呵呵地看着她,慢条斯理道:“这针本来是助你稳固真气的,但看你这么不情愿...”青年一弹银针,莫黎琪顿时被痒得眼泪花都出来了,“那我只好帮你拔掉了。”
“言卿!”莫黎琪急唤出声,“快来帮你娘,你爹又捉弄人了!”
小姑娘当即跑来,攥着小拳头在陈尘胸口轻捶:“不许欺负娘!”
陈尘笑咪咪地看着三岁的言卿,“我哪有欺负你娘,你看她笑得多欢喜。”说着作势又要去弹那根银针。
“别!”莫黎琪顿时慌了,白皙的玉足不自觉地蜷起,“我学!我学还不行吗?”
陈尘这才颔首,顺手将手中的旧书丢给她:“好好练,争取早日结出元婴。”
“元婴?我还未到金丹呢!”
“你再感受感受?”
话音未落,莫黎琪便察觉到丹天内有一道雄厚的气旋,这是金丹要凝结时的征兆!!!
“我居然要成就金丹了!”莫黎琪心中掀起波澜。陈尘平日里对她向来疏淡,今天为何...
“陈尘,你为何……”
“好生休养。”陈尘已转身向外行去,灰袍拂过门槛时又顿住,“对了,这几天你可能下不了床,足底的银针可以拔出来了,但切记别抵抗真气回流,一但气泄出去了,那可就补不回来了...”
随后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背影消失在昏暗的走廊。
屋内只剩莫黎琪和言卿。
言卿踮着脚尖凑到床前:“娘,需要我帮忙吗?”
莫黎琪见她这副乖巧模样,不由莞尔:“那便劳烦小言卿啦!”
不料小姑娘下手没个轻重,银针“嗤”地拔出时,真气瞬间逆流,激得她脚心一麻,原本封住的经脉传来一阵阵酥痒,竟真让她笑出了泪花。
“哈哈……言卿,还是让娘直接来吧。”
待七根银针尽数取出,莫黎琪倚着青布枕翻开古籍。泛黄的竹纸上,朱砂批注着晦涩难懂的心法口诀。
“什么玉女抱月,什么清心守一,这...”
“娘亲在看什么呀?”这时言卿爬上了床,小猫似的钻进她臂弯。
“娘在参悟新功法。”莫黎琪轻抚女儿发顶,“卿儿乖乖的别闹。”
小姑娘果然安静下来,只睁着双琉璃般的眸子瞧她。
莫黎琪看着“自家”的小姑娘,不禁陷入了沉思,言卿是不是也要跟着陈尘回到他的世界,到时候我...
她叹了一口气,多想也是无意,于是便阖目调息,开始依书中所述运转真气。真气在她体内缓缓流淌,经脉间似有清泉淌过,连足底灼痛都消减几分。
这《玉女清心诀》倒真有奇效...
莫黎琪倍感意外,念及陈尘反常的殷勤,她又蹙起眉头。这家伙向来万事不管,今日怎突然...莫非是嫌她道行浅薄拖了后腿?
窗棂间漏进的月光照在床上,她摇摇头甩开杂念,丹田一缕真气正按着心法路线继续缓缓游走。
......
另一边,夜色渐浓,书院内寂静无声。
陈尘站在教堂前,仰望星空,“臭小子,不要怪为师。有些事情我不得不怎么做...希望你能在轮回中,明白为师的用心良苦吧...”
今天,会成为过去。明日,又是新的开始。
——————
与此同时,浩然天下的冥界。
李咏梅日日以泪洗面,坐在奈何桥边,凝望下方滔滔的忘川河水,河面泛起幽幽波光,映照着她憔悴的面容。
今日是老胡投胎上路之期,苏清岚早早在奈何桥头等候。
“瞧你这副模样。”老胡咧嘴一笑,打趣道,“不过是投胎转世罢了。用得着这么严肃吗?”
苏清岚轻咳一声,语气郑重:“生死离别,能不严肃吗?”
“那些个圣人老爷,哪个没转过三五回?”老胡摆摆手,倒是显得坦然自若,“小事一桩,谁没经历过?”
见他如此洒脱,苏清岚也松弛下来,笑骂道:“老胡,你这人真是吊儿郎当,我真不知该怎么说你好。”
老胡已接过孟婆汤,碗沿还沾着前人的唇印:“行了,别感慨了。喝了这碗浑水,老子就重新做人去喽!”
苏清岚郑重作揖。桥头阴风忽起,吹得她衣袂翻飞:“老胡,一路走好。”
老胡点了点头,“后会有期!”
这时李咏梅也拄着木杖蹒跚而来,欲言又止。
“那个……”
老胡转头,笑得温和。
“老胡,江湖路远,一路走好。”
老胡怔了怔,忽然抬手拍在她肩上。这一拍,有千斤重。对于这位萍水相逢的姑娘,他没有太多了解,但他知道,她是名很坚韧的女子。
“活着。”
二字落地,仰颈饮尽孟婆汤。碗底朝天的瞬间,老胡大步踏上奈何桥。阴风怒号中,鬼魂队伍如长龙般前行,那道佝偻背影渐渐混入万千魂灵之中。
一饮忘尽前尘事,来生莫问旧时缘。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第662章 真的打算隐居
凌山,书院内。
经两日调息,莫黎琪终于脚踏地面缓步而行。腿脚虽还有些酸软,但觉经脉间真气如溪流潺潺,较往日更添三分灵动,身体也跟着轻盈了不少。
“能走了?”\"陈尘的声音从廊柱后传来。他手持一柄竹枝扫帚,正拂去梁间积尘。
连日来,这位灰袍剑修竟将破败书院收拾得窗明几净,甚至在周边山林布下几道“雾锁千山”大阵,隔绝外人窥探,以确保无人能找到书院。
可谓是煞费苦心,显然是存了长居之意。
莫黎琪掩唇轻咳,偷眼打量。这几日,陈尘虽未见温柔小意,但汤药饭食从未短缺,连沐浴的热水都掐着时辰送来。姑娘也是第一次见,这个素来不多言语的剑修会突然变得那么善解人意。
“为何突然...”她终是按捺不住,“要收拾这书院”
陈尘头也不抬,不咸不淡道:“隐居”
“隐...隐居?”莫黎琪愣住,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要隐居?”
“怎么?有意见?”陈尘扫帚一顿。
“不不不!”莫黎琪连忙摆手,心底却泛起涟漪。若真能在此长住,倒是习剑修心的好去处,她已经好久没过上这样的日子了,自从离开了羡阳山,她也不再是那人人尊敬的师妹了。
“我只是觉得有些意外罢了。”她唇角微扬。
陈尘哦了声,随手将扫帚丢给她:“收拾干净。”灰袍掠过门槛时又补了句,“我去收拾收拾院子。”
莫黎琪接过扫帚,凝视片刻,就在陈尘快要离开之时,她突然叫住了他:“陈尘,你当真要隐居于此?还是说...”她顿了顿,“打算将我‘母女’二人撇在此处,自己远走高飞?”
陈尘脚步一顿,脸上的疑惑一闪而过,转过身时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你说你累了,难道我就不累?”
这话如一颗石子投入心湖,莫黎琪怔在当场。
待灰袍身影消失在廊角,姑娘才回过神来:“这人今日怎么...”
莫黎琪嘀咕一句,摇摇头,竹帚在在地板上划出沙沙声响。房间不大,灰尘不多,不过盏茶功夫,便收拾得干干净净。
“嗯,搞定!”她满意地拍拍手。
退出房间,行至前院时,忽见隔壁书房门扉半掩。推门而入,但见四壁书柜林立,医卜星象、诗词歌赋分门别类。最显眼处,整整齐齐码着数十册“什么内经”的手抄本。
莫黎琪走了进去,随手拿起一本医书,翻开几页,见上面记载着药方与针灸之术。
“陈尘还懂医术?”
莫黎琪皱眉,她又翻了几本,素手拂过书脊见,突然在《什么杂病论》与《金匮要略》之间摸到个冰凉的竹筒。
“这是什么?”
莫黎琪刚摊开竹简。
突然,一只紫色的蝴蝶扑面而来,正中她的眉心。姑娘吓了一跳,但抬头四下张望时,才发现那蝴蝶早已经没了踪影。反倒是筒中竹片之间,发现几页残破的剑谱。
她心中一动,将剑谱偷偷地收了起来,准备回头细看。
走出书房,不久后,她便来到了前院。
学堂门前的木梁上新悬的风铃被山风拂动,叮铃作响。
“叮叮——”
院子里,“父女”两正在辛苦劳作。
书院前院原本那片荒芜之地,已被陈尘开垦出一片生机。院角整齐排列着几畦菜地,土豆和小白菜的种子刚刚埋下,静静等待发芽的日子。
言卿正蹲在垄间,小手认真地将菜籽埋进新翻的土壤。
“爹爹,这颗能长出糖醋白菜吗?”小姑娘鼻尖沾着泥点,仰脸问道。
陈尘拄着锄头大笑:“若能种出糖醋味的,爹给你当马骑!”说着又递过把种子,“埋深些,小心山雀啄了去。”
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落在远处的老松枝上。
言卿欢呼一声,蹲下身埋得不亦乐乎。
“陈尘。”莫黎琪忽然出声,“你真要在此隐居?”
“不要再问了,我耳朵都起茧子了。”陈尘停下锄头,抬头看她。
莫黎琪轻咬下唇,心中还真有些不信。这老家伙向来云游四方,怎会突然安心种地隐居?就好比祸乱一方的恶人,突然从善了一样令人匪夷所思!
正犹疑间,忽听陈尘问道:“《玉女清心诀》修到第几重了?”
莫黎琪眸光微闪,敷衍道:“还行吧,第二重。”
“还行?”陈尘停下动作,神情变得稍显严肃。
莫黎琪被他看得有些发虚,急忙解释:“这两日只顾着调息养脉...”话音未落,却见对方神色渐缓,“而且体内金丹也结了。”
“待你入门,”陈尘继续翻土,“我传你套剑法。”
莫黎琪一怔,檀口微张:“当真?”
“呵。”陈尘忽然轻笑,“你当我看不出?你偷偷拿了我夹在书简里的剑谱,怎么?翻得不顺手?”
“你!”莫黎琪耳根顿时烧了起来,“我只是...”
“行了。”陈尘却毫不在意,“拿了便拿了,你若喜欢,就拿去练吧。保管好,别外传就行。”
莫黎琪微微皱眉,“那竹筒是你故意放哪儿的吧?”
“要不然,怎么引你上钩?”陈尘嘴角微扬,“也不知道是哪个小贼手快。”
“咳咳...我要练功了,你别打扰我!”
莫黎琪返身进入学堂,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运转《玉女清心诀》。真气在她体内缓缓流动,仿佛清泉淌过山涧。她渐入佳境,周围父女二人的吵闹声慢慢远去,只剩清风拂面的宁静。
就在这时,陈尘却突然默念了一句。
“神游太虚!”
第663章 吕渊召找上门来
时光飞逝,流逝匆匆。
转眼间,七天已经过去,何博斌一直藏身于公孙府中,不敢外出一步。
自从半月前他潜入黑冰台的行动惊动了高层,如今大街上布满了巡逻的士兵,凡是腹部带伤之人,皆被抓去严刑拷问。
尽管当时何博斌已经蒙住了脸,没人认得他的长相,但不妨碍别人通过腹部的伤口找到他。
何博斌怀疑,腹部的刀伤之所以迟迟未能愈合,是因为那道劈中他的刀气中混入了某种阻止凝血的毒药,使得他的伤口无法顺利愈合。
“何博斌,怎么样了?还能撑得住吗?”
赵韫玉推门而入,端着一碗药汤。
“没事,小事而已。”
何博斌摇摇头,强撑着坐起身,接过药汤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狐言纵的大喊:“不好!那老头又来信了!”
何博斌皱起眉头,抬头看向赵韫玉:“能帮我出去问问怎么回事吗?”
赵韫玉面露难色。自从她来到公孙府,江河等人对她始终心存戒备,许多密事都不愿与她分享。
其实,赵韫玉心里也明白,因为她是身份,江河等人不可能完全接纳自己。哪怕她更不无心接近他们。
赵韫玉犹豫片刻,低声道:“我试试吧,但他们未必会告诉我。”
“无妨。”何博斌倒是随和。
赵韫玉走出房间,来到屋前。此时,江河、狐言纵和另一名同伴正围在一起,低声商议对策。见她走近,三人立刻闭口不言,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赵韫玉干咳一声,硬着头皮道:“何博斌让我来问问,发生了什么事。”
江河神情微变,敷衍道:“没事,只是点小事。”
赵韫玉识趣,点点头,转身便走,没有半分停留。她明白,自己在他们眼中,始终是个外人。
赵韫玉走后,狐言纵扭头对江河道:“我觉得没必要这么防着她吧,她毕竟救了何博斌。”
江河摇头,“她是赵不韦的养女,防人之心不可无。”
狐言纵沉默不语。黑冰台作为大秦最神秘的谍报组织,其成员多是自幼培养的孤儿,个个身怀绝技。赵韫玉表面柔弱,实则也是个功夫了得的杀手,江河的谨慎其实也不无道理。
狐言纵苦笑,“那信封的事情怎么办?”
就在刚才,陈尘送来一封信件,信中催促他们立刻撤离秦国,前往东方的一个小国,去寻找一位名叫公子异的人。
江河听后也有些无奈,“眼下局势紧张,官兵四处搜捕,这个计划只能暂时搁置,等风头过去再做打算。”
可公孙具却忧心忡忡,“陈老头信里说要你们立即出发,不能耽搁。”
江河叹气,正要开口,狐言纵突然脸色一变,低声道:“有人来了。”
三人对视一眼,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江河眉头微皱,心中明白,事情已经拖延不得:“看来得马上走。”他立刻起身,快步走进何博斌的房间。
就在江河离开的瞬间,大院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粗暴的喊叫:“开门!我们接到情报,公孙府窝藏罪犯,奉命搜查!快开门!”
公孙具朝狐言纵使了个眼色,狐言纵高声应道:“来了来了!”可他却故意放慢脚步,拖拖拉拉地朝大门走去。
门外的人显然等得不耐烦了,踢门的声音接连响起:“快点!”
狐言纵不屑地喊道:“催什么催!”
门外领头的吕渊召冷哼一声,朝身旁一名剑修使了个眼色。
那剑修名叫霍骁珩,也是之前在齐国边境追杀独孤行等人的那名剑修。
霍骁珩会意,身形矫健地跃上墙头,正好看见狐言纵慢悠悠地往大门上加锁。他当即喝道:“干什么呢!叫你开门,听不懂吗?”
狐言纵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摊开双手反问:“你看不见我在开锁吗?”
霍骁珩自然不信他的说辞,冷笑一声,长剑出鞘,手中的长剑一挥,一道剑气划过,精准地斩断铁索上的锁头。铁锁落地,发出喀嚓一声的清脆响声。
“你干什么!”狐言纵佯装愤怒。
霍骁珩冷哼:“开门,否则连你一块劈了!”
狐言纵哼了一声,慢条斯理地拉开大门:“搜吧,尽管搜!”
大门一开,门外官兵如潮水般涌入。
吕渊召立即下令:“给我仔细搜!公孙府窝藏罪犯,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把人揪出来!”
话音刚落,官兵们四散开来,翻箱倒柜,踢开房门,甚至砸碎桌椅,院子里顿时乱作一团。
狐言纵站在一旁,看着这群人肆意破坏,脸色铁青:“这哪是搜人,分明是来砸场的!”
......
偏院内,江河推门而入,低声道:“博斌,黑冰台的人来了,情况不妙,赶紧走!”他扶起何博斌,朝后院密道走去。
然赵韫玉却拦住了她,“这样走,太慢了,用这个!”
江河一看,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
院外,吕渊召冷眼扫视,察觉到一丝异样,喝道:“霍骁珩,带人去后院!别让漏网之鱼跑了!”
霍骁珩点头,带几名精锐直奔后院。狐言纵见状,心中一急,忙上前拦住:“后院就是柴房,有什么好搜的?”
吕渊召冷笑:“少废话!再阻挠,连你一块抓!”
他一挥手,官兵们继续打砸,书房内的书册被扯得七零八落,墨砚摔碎,墨汁淌了一地。
正当狐言纵打算阻止的时候,公孙具轻轻摇了摇头。
狐言纵会意,明白公孙具的意思是让他忍耐。既然公孙具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强压怒火,悻悻退到一旁。官兵们在公孙府翻找半天,一无所获,未能发现江河等人的踪迹,只得悻悻返回,向吕渊召禀报。
一名士兵上前,低声道:“吕大人,未发现可疑人物,但后院书房里找到一条带血的绷带。”
吕渊挑眉,转向公孙具,“公孙先生,这绷带从何而来?莫不是你窝藏了重犯?”
公孙具故作镇定,拱手道:“吕大人误会了。这绷带是我前几日不慎划伤手掌时所用,你看,上面的血迹都干涸了。”
吕渊召冷哼,显然不信,正要下令:“来人,拿下公孙具,带回黑冰台审问!”
官兵们上前,就要抓公孙具。公孙具脸色不变,暗自捏紧拳头。
然而就在此时,一名士兵气喘吁吁跑来,跪地道:“吕大人,相国大人召见,叫您放下手中事务,立即回去!”
吕渊召脸色一变,“这个时候召见?”他瞪了公孙具一眼,犹豫再三,最终哼了一声,带几名亲信匆匆离开。
离开前,他留了句:“给我继续搜!一定把那嫌犯挖出来!”
身后官兵会意,继续翻箱倒柜,砸得院子更乱。
公孙具松了口气,狐言纵走近,低声道:“他们走了,咱们得尽快联系江河他们。”
公孙具点头:“先别急,黑冰台动作太快,怕是有人走漏风声。咱们得小心。”
第664章 何博斌三人潜逃出城
何博斌三人围坐在掉漆的榆木桌旁,粗瓷茶碗里飘着两片黄叶。看似闲饮,实则眼角余光不断扫视街面巡逻的官兵。方才赵韫玉那道缩地符,堪堪将他们送至城门口。
“可还有缩地符?”何博斌压低嗓音。
赵韫玉摇头:“最后一张了。”
江河指尖轻叩桌面:“寻常符纸画不得?”
“非玄黄笺不可。”赵韫玉苦笑,“除非...你有紫金朱砂符也可以。用其他的,我画不出来,当然,如果你有法器另说。”
江河点头,他明白,想要画好画缩地符至少要观海境的实力,低于七境者,则需要外力辅助,比如高品质符纸,亦或者能提炼真气的法器,就比如独孤行的金文笔。
何博斌抱怨道:“怎不多备些?”
“陈子先生所赠,仅此两张。”
江河忽然倾身:“赵韫玉,既然你称那老头为陈子先生,可知他门下还有谁?
赵韫玉却摇头,答得干脆:“不认识。我们虽尊称陈子为先生,但不相识彼此。”见二人疑惑,又解释道,“每次去信问及同窗,先生总回'师者传道,非为结党'。所以我只知道有同门,却不知几何。谁是谁,一概不知。说不定,当朝的相国就是先生的弟子。”
何博斌二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时,赵韫玉又补了句:“对了,先生从来不收徒,也不收学生,只是我们单方面认他为先生罢了。”
江河啧了一声:“这老东西,还挺会装神秘。”
尽管众人无奈,但也不得不面临现在的难题:如何出城?
官兵巡逻频繁,城门盘查严密,稍有不慎便会暴露。一旦飞檐走壁,必定会迎来其他修士的关注,外加何博斌伤势未愈,行动不便。他们就更加需要小心行事,伪装成平民,掩人耳目。
江河皱眉,“城门守卫太多,咱们这模样,硬闯不行,得想个法子混出去。”
赵韫玉忽然脑瓜一闪,低声道:“我有个主意。”她凑近二人耳边,窃窃私语:“咱们扮作商队,随便找辆马车,藏在货底。江河你去城外雇辆车,我用幻术遮掩气息,何博斌伤口我用药布裹紧,装成货物。出城时,我在前引开守卫,你们跟上。”
江河点头:“可行。不过需快。”他起身,朝驿站走去:“我去雇车,你们在此等我。”
赵韫玉从怀中取出几枚丹药,递给何博斌:“吃下,能暂止血流,陷入假死,这样就能隐蔽血腥味了。大不了被发现了,也能当作死人处理。”
何博斌点头,吞下丹药,不到片刻伤口便收紧,血流止住。
不一会儿,江河赶回一辆破旧马车,马夫是当地农人,车上堆满干草。何博斌钻进草堆,赵韫玉默念咒语,幻术笼罩马车,气息稍稍隐去。
“接着,这几个人皮面具,是在黑冰台那里弄来的。应该足够我们掩人耳目。如果不行,我再施展障眼法。”
何博斌接过赵韫玉递来的人皮面具,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那就出发吧!”
马车晃晃悠悠朝城门行去,赵韫玉在前假装闲逛,吸引守卫注意。
守卫盘查马车时,赵韫玉走近,笑着递上几枚铜钱:“官爷,辛苦了。”
“少来这套!别使这些有的无的,该搜的还是要搜。”那卒子嘴上呵斥,接钱的动作却利落。转头牵来条细腰猎犬,绕着车辕打转。
车夫掌心沁出冷汗,胆子就提到心子眼,手都开始微微发抖。
江河为了稳住他,把手搭在他的脖子上,“不想死就给我稳住,只要出了城,我给双倍的价格给你。”
马夫一听,深吸一口气,镇定心情。
大狗在草垛旁驻足,湿鼻频频抽动,迟迟不肯离开。
赵韫玉咳嗽一声,“官爷,我们能走了吗?”
“走吧走吧!”卒子摆摆手,铜钱在掌心叮当作响。对于他们来说,钱财固然重要,但职责还是要履行,毕竟随便放人,很可能会被套上通敌的帽子,届时就不是那几枚钱币能弥补的罪行了。
正当车辕将动之时,那只大狗却突然狂吠了起来。
江河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站在!例行搜查!”
江河皱眉,心想该死,居然暴露了。然当他回头准备蓄力一拳时,他才发现,官兵叫的不是他们,而是身后了另一架马车。
“快走!”赵韫玉急忙催促,“趁着他们还未反应过来,快点离开!”
车夫会意,立即扬鞭驱马,车辕急促地碾着青石冲出城门,将纷乱远远抛在身后。
三人出城后,弃车入林。江河这才长舒一口气。
“总算出来了。”
他抛给车夫一袋钱财,马夫离开前,还不忘叮嘱一句:“别想着泄密,否则你我都是死罪!”
“明白明白!”
车夫攥紧钱袋连连点头——自然清楚自己搭的是什么人,这趟浑水,傻子才往外说。
“多谢赵姑娘。”江河抱拳。
赵韫玉却望向京城方向:“谢陈子先生吧,他的符纸救了咱们。对了,何博斌该起床了。”
然而何博斌并没有反应。
“嗯?何博斌?”赵韫玉急忙翻开干草,只见何博斌一动不动地躺在里面,“该死,药效过头了!”
赵韫玉急忙上前施救,然而江河却摇头道:“先离开这里,何博斌应该能撑得住。”
赵韫玉皱眉,但她还是听从了江河的建议,背起何博斌。三人沿着山林,远离京城。
第665章 你们都是笼中鸟
与此同时,经过一段修行,莫黎琪终于将《玉女清心诀》修至三层,也算是入门了,真气在心脉附近流转间,能够消除一切杂念,在身体四周散发出缕缕仙气。
莫黎琪睫毛轻颤,收功吐出一缕白雾:“总算入门了。”
陈尘随手抛来柄青竹剑:“不错,与我比试比试,看看修炼成果。”
竹节温润的剑身入手,莫黎琪却蹙眉:“用竹剑?”
“免得见血。”陈尘腕抖剑花,“先习云步。”话音未落,竹影已扫向她足踝。
“啪!”
莫黎琪吃痛后撤,雪白足背已多道红痕。
“等等!我还未准备好!”
然陈尘并未收剑,而是继续出击:“用书中记载的云步走位,脚尖轻点,借力侧移。”
第二剑破空时,莫黎琪慌乱中摆好架势,按心法错步。然步法生疏,手忙脚乱,还是被竹梢抽中膝弯。莫黎琪强忍疼痛,连续旋转腾挪,然而无济于事。
不过片刻,素白衣裙下已缀满绯色印记,白皙的玉足伤痕累累。
莫黎琪刚想用剑气护体,却被陈尘反手一吸,将所有外露真气全部瓦解。
“不许用真气!”
“啪!啪!啪!”
莫黎琪手中竹剑被瞬间打飞,只是单纯的挥剑,陈尘的攻击便激起了音爆。
言卿在一旁看热闹,见娘单方面挨揍,就想跑过来想护她:“爹爹,别打娘!”
莫黎琪急忙叫住:“言卿,别过来!娘在学艺!”她深吸一口气,腾空而起,裙摆翻飞间,夺回了飞出去的长剑。然而落地的那一刻,就再次迎上陈尘的剑击。
呼——
竹剑破开而至。
咻啪一声,青竹不堪重负,咔嚓折断数柄。莫黎琪直接被剑撩飞,残枝纷飞间,新一柄竹剑又递到她手中。
此时,莫黎琪雪白的长腿上已经红肿一片,有些地方甚至开始出现血痕。然而她却面无表情,眸中却燃着久违的剑意,仿佛找到了当年在羡阳山练剑时的感觉。
“再来!!!”
十轮交锋下来,云步渐成,竹剑交击声如珠落玉盘。云步接连施展间,躲避的身影也变得诗意了起来。
“尚可。”
陈尘突然变招,竹剑扫空,反手一挡,剑身相碰的瞬间发出清脆声响。然未等莫黎琪回收竹剑,陈尘手中长剑突然如蛇影般旋转一绕,竹梢点在她腕间要穴。
莫黎琪吃痛,长剑脱手的刹那,被他反手接住。
“还行,还行,孺子可教。”
莫黎琪扭着红肿的手腕,倒吸凉气:“你下手真狠,是想要打死人不成?”
“很疼?”
“这不废话,当然疼!”
莫黎琪此刻,几乎已经走不动道了,原本洁白的双腿上满是淤青。要知道,陈尘这一趟练习下来,可是抽断了好几根竹剑,若是用实木,她此刻估计已经是拐子了。
陈尘轻笑:“要是真剑,你这条腿早断了。”
莫黎琪冷哼,不甘示弱:“要是真剑,我就用剑气了。”但她很快又感觉不对,若是用剑气,陈尘不就一个照面就能把她杀了?对面这位,可是能剑气纵横三百里的主儿。
“要敷药么?”陈尘突然问道。
莫黎琪一怔:“突然献殷勤,非奸即盗?”
陈尘却显得无所谓,只是又抽出柄新竹剑:“要不咱们再练几套?”
言卿急忙张开双臂拦在娘亲身前,小手挥舞:“爹爹,别再打了!娘都快被你打哭了!”
“谁哭了?”莫黎琪忽然蹲下挠她痒痒,小姑娘顿时笑作一团,“你才被打哭呢!”
“哈哈,娘我再也不敢了,放过我吧。”
陈尘微微一笑,收起竹剑:“今日到此为止。”忽又走近莫黎琪低语,“当真不用敷药?你看你都快走不动道了。”
莫黎琪耳根微红,犹豫了片刻,终是轻轻颔首。
“那就劳烦了。”
陈尘扶她到一旁的石阶坐下,随后转头对言卿道:“言卿,去取书房青瓷药罐来。”
小姑娘领命而去,小鞋踩过木板的声响渐远。
“现在能说了?”莫黎琪绷直背脊,“你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陈尘不语,只是解下酒葫芦仰颈痛饮。酒香四溢,一缕酒浆顺着下颌滑落。他是喝爽了,莫黎琪却微微皱眉,声音稍稍提高:“我问你话呢?”
陈尘叹了口气,“你没看见我没打算答你吗?非要问个分明?”
莫黎琪有些不悦,却也无话可说。这时言卿抱着药罐哒哒跑来。陈尘接过药罐,突然捉住她的足踝往膝上一搁。
“你——”莫黎琪惊呼未已,清冽酒液已淋在伤口上。先是沁凉如泉,继而针刺般的刺痛。她倒吸冷气,纤指死死攥住石阶边缘。
“药酒,清洗伤口的,忍着点。”
莫黎琪咬唇忍住,眉头微微皱起。然陈尘却变本加厉,突然抽出干净的白布,粗鲁地擦拭起伤口。疼得姑娘多少也有些恼火。
“嘶!陈尘,你就不能轻点!”
陈尘忽然以指腹蘸药,沿着她腿上剑痕缓缓涂抹。药香混着酒气,在暮色中氤氲开来。
莫黎琪就不好受了,此刻她心里的第一反应就是:这老家伙,就是故意报复自己的。
“等等......”莫黎琪叫住陈尘。
“怎么?”陈尘回过头。
莫黎琪尴尬地轻咳一声,“你听不懂人话?”
陈尘却显得十分冷淡,“你在羡阳山也是这样跟师父说话的?”
“我只是...”
莫黎琪顿时语塞,若是在羡阳山这样对长辈说话,那是可要关禁闭的。姑娘欲言又止,但思来想去,还是告诉了陈尘心中的想法:“我只是觉得你有点反常。”
陈尘微微一笑,“你以为我平时很正常?”
莫黎琪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这样说来还真是。陈尘这人,向来行事随性,哪有正常的时候。
“莫黎琪。”陈尘忽然正色,“可知我如何看待你们这座天下?”
莫黎琪心中噗通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慢悠悠道:“哦?那你是怎么看的?”
陈尘忽然对言卿笑道:“言卿,爹爹我在书房里还藏了宝贝,只要你找到了,那便归你了。”
“宝贝!?”言卿小姑娘眸子霎时亮如星辰,蹦跳着往书房跑去。
莫黎琪自然知道陈尘这是要支走言卿,为此她还不由为陈尘接下来的话紧张起来。她暗自深呼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石阶边缘,静静地等待他开口。
然而陈尘的下一句话,却让她呆立当场。
“在我看来,你们都是笼中鸟...”
第666章 无瑕膏
莫黎琪并没有动作,只是坐在原地,完全不知所以然。
陈尘没理会她,而是继续帮其涂抹药膏,十分细心。这次,他从方寸物中取出了另一种名为“无瑕膏”的药物,舀出一勺,轻轻抹在红肿处,药膏凉滑如凝脂,触及肌肤时,先是清凉渗入,随后带起丝丝刺痒。
莫黎琪故作镇定,假装若无其事道:“怎么又不说了。”
“说完了。”
“说完了?”
莫黎琪皱起了眉头。但她很快就被腿上的刺痒拉回注意力,低头看去,那无瑕膏竟使伤痕处肌肤更显莹润,红肿处虽仍有浅痕,但白里透红却宛如初雪映霞。
这无瑕膏的效果出乎了她的意料。
对此陈尘倒是显得反应平平,浩然天下从不缺皮相好的,一个人若单靠这个,那是很难立足天下的。
莫黎琪足尖不自觉蜷起,纤指捏紧裙裾,强忍那股酥麻。足尖微微蜷起,足心轻颤,努力保持平静。药香萦绕中,但见陈尘指尖游走,轻重得当。无瑕膏虽好,但就是涂在伤口时异常难受。
莫黎琪感受着药膏的清凉,又望着陈尘仔细涂抹的样子,心中泛起涟漪。
“你...”她声音微颤,“以前也是这样给别人敷过药的?”
不怪莫黎琪怀疑,无瑕膏这种奇药,寻常人应该不会有,更何况是一个男子持有。
“不过尽长辈之责。”陈尘淡淡道,“对门下后辈,总要多照拂些。况且这药在浩然天下挺常见的,我所熟悉的那几个小丫头,她们也经常带这个。就比如小阿七,她就特爱臭美。”
莫黎琪手指微微一紧,脸上笑容僵住,原本暗自心动的心情一下子掉落了谷底,陈尘的言外之意她自然明白。
陈尘继续说道:“其实你也清楚,论年岁,我当你祖父都绰绰有余。”药罐轻叩石阶,“修炼资源,你身上也没我想要的。反倒是我可以予你一些。”
虽然修行界中,年龄相差甚远的道侣比比皆是。但这种观念在浩然天下并非所有人都能接受,当然也有不否认有些宗里门人,弱肉强食的世界,确实会有人为了追求大道,从而去攀龙附凤,寻求资源。
然而天下终归是有礼法的,仁、义、礼、智、孝等等之外,依旧约束着人的行为规范。所谓的修为等级压制,那也是得建立在道德底线的约束之下。
“陈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莫黎琪显得有些激动,声音提高了少许。
“不必解释。”陈尘摇摇头,“我清楚你的为人,若非如此,当初在彩陶镇,我也不会将寻找言卿的红绳寄托于你。如今言卿她需要个娘,而你刚好何时,你我之间仅此而已。”
莫黎琪垂眸不语。
她何尝不知,陈尘所言非虚。若非他性情疏阔,以双方修为差距,本该是云泥之别。放在宗门里面,像他这种人,根本不愿意与自己平起平坐。
“好了,药敷上了。”陈尘收回药罐。
莫黎琪望着腿上渐渐淡去的红痕,心头微苦。可转念一想,能遇见这般人物,已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在她看来,陈尘是她的救命恩人,也是自己的有缘人。
“另一只脚。”陈尘忽然道。
“这...”
陈尘却浑然不在意:“这有什么,我一个老不死的,你后生。尊老爱幼,怕什么!”
这话从张二十出头的俊朗面容说出,总感觉怪怪的。哪怕对方实际年龄比自己要高上许多。
不等回应,陈尘已捉起另一只玉足。莫黎琪暗自腹诽:这般相貌说是老头,鬼才信!
也不知道是不是把话挑明白后,揭开了辈分隔阂,陈尘下手愈发随意。药膏抹开时,掌心重重碾过伤痕,疼得她咬住唇瓣,心想这家伙。
“好啦,涂完了。”陈尘拍开她足踝,药罐咚地搁在石阶上。
莫黎琪还是有些失神,也不知道为何,她突然叹了句:“若初见时你是老头模样,之后或许不会有那么多事情了......”
可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只见陈尘眼中精芒微闪,扭过头来。
莫黎琪慌忙别过脸去,不敢直视他。
陈尘却只是微微一笑,没再多言。
这时候,言卿也回来了。
“爹爹骗人!”她小腿迈得飞快,小脸气鼓鼓的,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院子,\"根本没有什么宝贝!\"
陈尘却是轻轻一笑:“你再找找,肯定有宝贝藏着。”
言卿鼓起脸,跑过去抓住莫黎琪的手,要抱抱:“娘亲!爹爹又诓人!”
莫黎琪抱起小姑娘,瞥了陈尘一眼:“别管你爹,他就一个老滑头。”
“滑头?”陈尘挑眉,“老滑头可不会给你敷药。”
莫黎琪冷哼一声,背着言卿转身离去。就在裙摆拂过石阶的刹那,陈尘并指如剑,直指莫黎琪后心。
“太虚神游!!!”
话语刚落的瞬间,一缕无形剑气悄无声息从指尖飞出,犹如流水般没入体内,正中后心。
与此同时,原本趴在娘亲肩头聊天的言卿突然回头,眼睛直勾勾地望向陈尘,圆溜溜的瞳底闪过一丝金光。
陈尘立即垂手,面色如常。
“娘!爹爹他用东西丢你!”小姑娘叫道。
莫黎琪回首,只见陈尘正将药罐抛来:“拿去。”
“这药...”莫黎琪望着手中那两瓶药罐,微微出神。
“另一瓶活血化瘀的,是李丫头她配的。就剩那最后一罐。”
莫黎琪莞尔一笑:“那药我就收下了。”
这时,言卿却忽然跺脚:“爹爹骗人!”
莫黎琪揉着她发顶笑道:“你爹哪天不骗人?”
言卿撅起小嘴:“可是爹爹他......”
“好啦好啦,我们回书房休息吧,娘练了一天功,也累了。”莫黎琪打断她,柔声哄道。言卿很不情愿地答应了,却还是回头瞪了陈尘一眼。
待母女身影消失在廊角,陈尘望着满地竹剑残骸,轻声自语:“唉,我当初在撩云镇时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聪慧?”
第667章 阿吉有个持家的漂亮媳妇
浩然天下,忘川河底。
独孤行如坠深渊,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入目的是久违的茅草屋顶。房间陈设简陋,木床硬邦邦的,粗布被褥间还残留着阳光晒过的气息。
空气中满是温馨的味道。
少年缓缓坐起身,看着熟悉的小木屋,脑海中的记忆迅速恢复。
“这是哪里?”独孤行喃喃自语,随即一怔,“这不是家吗?我为什么会问这种奇怪的问题?”
“孤行,你醒啦,快起床帮你爹上山砍柴!”独孤行的母亲苏玉儿正坐在一张椅子上,拿着一根绣花针,缝补一件破旧的衣服。
平凡和慈爱的化身。
独孤行伸了个懒腰,抱怨道:“好困,娘,我想再睡会儿。”
话一出口自己先愣住——这稚嫩嗓音?
“啪!”
戒尺轻敲在他额头。抬眼望去,母亲眼角细纹里盛满温柔。
“年纪轻轻就学会偷懒,长大了怎么办?”
独孤行撅嘴,很不情愿地爬起床。小小年纪的他,天边鱼白时就要起床,跟着父亲上山砍柴。
院外,独孤文龙扛着斧头的身影在晨光中等候多时。粗布短褂下肌肉毕露,剑眉下的眸子却是温润如玉、炯炯有神。英俊的面孔配合着和善的笑容。若要用一句话形容他的气质,那便只能是——长肌肉的教书先生。
“臭小子,你又偷懒了!”独孤文龙一拳揍在独孤行的脑门上,小少年头上顿时鼓起一个大包。
“爹,好痛!”独孤行捂着额头肿包,苦丧着脸。
“哼!痛就对了!拿着!”
说着,独孤文龙丢过来一把小斧子。
独孤行捂着脑门上的肿包,把斧头插在腰间,随后就跟着父亲踏上了长松山的碎石径。
长松山就在他们居住的小玉峰附近。这山势奇绝,半山腰往上尽是刀削般的峭壁。老松扎根岩缝,枝叶横斜于云霭之间,山风过时,整座山响起龙吟般的松涛,极其壮观。
像这样一座陡峭的大山,在附近一带,并不常见。
独孤行和独孤文龙一路来到半山腰。此时少年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但他的父亲却一点汗都没流,好像一点都不累的样子。
“爹...”他扯住父亲衣角,“您会武功对不对?”
独孤文龙一听,眼神突然变得十分锐利起来:“臭小子,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不要老提这个。”
“啪!”
又是一记脑瓜崩炸响。
独孤行捂住脑门,低下了头。
独孤文龙见自己儿子一脸委屈的模样,就语重心长地说道:“孤行啊,要记住,千万不能跟人说你爹会武功,否则我们一家就会迎来杀身之祸的。”
“爹,你真会武功啊!”
“记住我的话!”
“哦,我知道了,我一定守密!”
独孤文龙微微一笑,摸了摸小独孤行的脑袋。
“知道就好,有空我教你武功。不过那要等你再长大一些懂事之后才行。”
独孤行一拍他爹的大腿:“小气鬼!”
......
与此同时,一家酒馆门前。
“应该就是这里了。”灰袍老头驻剑而立,“伙计,给我来一坛长松酒!!!”
“呃...这里没有什么长松酒。”
“啊?长松山附近的小镇,居然没有长松酒,这什么道理?”
“老婆饼里还没老婆呢!”
......
父子二人继续前行,山路崎岖,松树枝叶间偶尔传来三两声虫鸣。
独孤行踩着父亲踩过的山石,小心翼翼地跟在后头,腰间的斧头随着步伐轻叩青岩,发出类似古寺木鱼的清响。
独孤文龙在前开路,步伐稳健,每一步都像丈量过一般精准。他不时回头,叮嘱儿子:“小心脚下,别滑倒。”
不多说,他们就来到了大山的东边,朝阳一坡,这里树木最为茂盛,种类也是最多。
“好了,开始干活吧!”
说着,独孤文龙举起了斧子。
独孤文龙负责砍柴,他挑选那些枯死的杂木。斧头挥舞间,木屑飞扬,发出清脆的咔嚓声。独孤行跟在父亲身边,负责捡拾散落的柴枝。他的小手忙碌不停,将细碎的枝条捆扎成束。
砍柴的任务十分轻松,不到一会儿,独孤行就收集到了一大捆干柴。当太阳高悬天空,时间来到正午之时,父子俩已经收集了好几大捆柴木。
独孤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小脸红扑扑的:“爹,这些柴够了吧?”
独孤文龙看了一眼那堆柴,满意地点点头:“应该够了。”
独孤行轻松地扛起一小捆柴,往山下走去。他的父亲则背负重担,左右各一捆,背上再扛一捆,步履稳健,仿佛那重量对他来说微不足道。
他们的目的地是不远处的小镇,距离这里也就几里的路。
山路蜿蜒,沿途野花点点,鸟鸣声声。
独孤行踩着山道上的碎石子,时不时踢飞几颗。少年人心里总揣着个疑问——为何偏要在这荒山野岭安家?
每回问起,那总爱叼着竹叶的父亲就眯起那双金灿灿的眼眸:“你娘爱听山里的松涛。”
转头去问正在补衣裳的娘亲,妇人却总把针在鬓角蹭了蹭:“你爹贪图山里的清净。”
但独孤行明白,这不过是他们的说辞罢了。山脚下那些看见父亲就躲的猎户,赶集时窃窃私语的百姓,都跟父亲眼中那抹鎏金脱不了干系。
父子俩的草鞋踏进青石板街时,日头刚爬上旗杆。
这青牛镇拢共不过三十来户人家,街上行人不多,来来去去几个面孔,街边蒸糕摊子飘起的白雾里,几个老熟人正捧着粗瓷碗说闲话。
“阿吉,这家伙又下山贩柴了。”
“他也是好福气,娶了个这么漂亮的媳妇。”
“我告诉你,可别打别人媳妇的主意,那家伙功夫可是了得。”
独孤行数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襟下摆,把柴担往醉仙楼后门一搁。
“老规矩,五捆。”独孤文龙叩响桐木门板。
跑堂的小六子麻利地翻检柴垛,掌柜的捏着铜钱出来时,腰间玉佩撞得算盘哗啦响。
“阿吉,今天的柴火不错,十分干爽,不过,要是能多弄些老松木,价钱给你翻番。后厨炖高汤就稀罕那松脂香。”
汉子接过铜钱,笑了笑:“松树不好找。东山那几棵老松都挂着百年木牌,长一棵老松也不容易,太老的,我不太想砍。”
“你啊!”掌柜的指关节敲在门板上咚咚响,“你这人长得挺聪明的,怎么脑子就不会转弯呢?要想赚钱,还在乎那几棵老松树老不成?树砍了会长回来,偏要守着穷规矩!难怪你穷叮当响...”
正当独孤文龙打算报以苦笑的时候,不远处的酒桌上,一名白发老头来了句:“他应该幸好自己有个持家的漂亮媳妇,要不然,他早饿死在外面了。”
独孤行抬头望去,那老头身穿灰袍,一副老先生的模样,但行为动作看上去就像个糟老头。他胡子邋遢,上面沾满了酒水。
“爹,这老爷爷,你认识的吗?”
然而独孤行话还未说完,就被他爹一把拉住,拽着离开了酒肆。
“爹,你干什么?”
独孤行被拽得踉踉跄跄,差点摔倒。
独孤文龙却板着脸,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地拽着独孤行走。
那糟老头看见后,叹了口气:“徒儿,你还要躲为师躲到什么时候。”
第668章 孤独,不过是家常便饭
山道上,独孤行跟在父亲身后。他几次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把话咽回肚子里。
山风穿林而过,松针簌簌如雨。父子二人一前一后,唯有脚踩泥地的沙沙声,间或夹杂着几声山雀的清啼。
“爹,刚才那老头是谁?”
可独孤文龙却始终闭口不谈,而且脸色看上去也不太好。
很快,父子俩就回到了家门口附近。此刻的小玉峰在正午的烈阳下显得格外嶙峋。这座不高不矮的山峦像被天刀削过,四面岩壁陡峭,唯有些许矮草从石缝里挣出个头来。
山脚下那间茅屋,那就是他们的家,倒像是谁随手丢在山脚的棋子,小小的,好不起眼。
独孤行闲来无事时,总爱跑上小玉峰顶抛石子玩。看那黑石子在崖壁上蹦跳着坠落,最后在谷底溅起一蓬尘烟,这几乎是他全部的童年乐事。
“娘!我们回......”
少年刚要跨过那丛歪歪扭扭的篱笆,忽被父亲一把拽住后襟。
“孤行,等等。”
“怎么了,爹?”少年转头时,正瞧见父亲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山风突然静止。
独孤文龙缓缓蹲下,盯着儿子清澈见底的眼眸:“刚才镇口那个那老头的事情...”他声音压得极低,“半个字都别告诉你娘。”
“为啥啊?”少年不自觉摸了摸后脑勺。
“有些事情......”男人欲言又止,“等你长大自会明白。”他忽然加重语气,“若敢说漏半句——”话未说完,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就掐了小少年的后腰一下。
“疼!爹...”独孤行虽不明白,但见父亲神情严肃,也唯有点头,“好,我不说。”
独孤文龙仍不放心,又问:“你确定不会说漏嘴?连一句都不许提?”
独孤行拍拍胸脯:“爹,我保证!一个字都不说!”
独孤文龙这才松开紧攥的五指,在儿子肩上轻轻一拍,“好,回屋吧。”
屋内,苏玉儿正俯身擦拭着那张褪了漆的柏木桌,听得门响抬头时,鬓角一缕青丝垂落在梨涡旁。
“今日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独孤行刚想开口,父亲宽厚的手掌已按在他后颈。
独孤文龙抢先一步,笑着道:“没什么,就是想早点回家看看玉儿你。”
“老不正经!”苏玉儿瞟了他一眼,“孤行还杵在这儿呢!”刚想走进后厨,突然察觉到什么,“对了,往常卖了柴火,你总要拐去酒肆...”
独孤文龙正要搭上妻子腰肢的手悬在半空,眼神有些闪躲,“忘...忘了。”
“忘了?”苏玉儿顿时眯起眼,“说吧,到底是发生了怎么回事,回来得这么早?”
独孤文龙不知道如何回答,望着妻子那蕴含怒意的眼眸,他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
“玉儿,你这眼力,真是瞒不过你。”汉子无奈苦笑。
苏玉儿挑眉:“那是自然。说吧,到底怎么了?”指尖轻轻敲打桌沿,像是在催促对方老实交代。
独孤文龙叹了口气,犹豫片刻,还是含糊其词地说出了缘由,“镇上来了个熟人,我不想多惹麻烦,所以赶紧带孤行回来。”
“熟人?什么熟人?”苏玉儿皱眉。
“镇上...”独孤文龙欲言又止,凑到苏玉儿耳边,才小声道:“撞见师父了。”
最后二字出口时,苏玉儿的心咯噔了一下,“他老人家找上门来啦?”
“是啊,玉儿。你说怎么办?要不我们离开这里,去其他地方躲一阵风头?”
独孤文龙苦笑。这也难怪他会这样说,毕竟那他们的师父陈老头可是不答应他们俩在一起的。
苏玉儿叹了口气,“龙儿,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要不,还是和师父谈谈吧。”
“可是……”独孤文龙神色闪过一丝犹豫,明显有些不情愿。
苏玉儿微微一笑,从身后轻轻抱住他:“龙儿,你还在生他老人家的气啊?”
独孤文龙摇摇头,“没有,我只是不想提那件事罢了。”
苏玉儿自然知道他口中的“那件事”是什么。多年来,夫妻二人对此事心照不宣,始终避而不谈。她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别多想了。”
“孤行,过来一下。”独孤文龙转头喊道,却没有得到回应。
“孤行?”他回头一看,发现独孤行早已不在屋里。
苏玉儿笑了笑:“那孩子刚喝了口茶,又跑出去了。我猜他是上小玉峰丢石子玩了吧。”
独孤文龙有些恼火:“这小子,真是老不干正事。”
“那还不是学你的?”苏玉儿打趣道,“好啦,等他回来再和他谈。他喜欢一个人玩,就随他去吧。”
独孤文龙闻言,心中一阵酸楚:“玉儿,这些年辛苦你们母子俩了,跟我吃了这么多苦。”
苏玉儿摇摇头,“哪有的事。好了,你准备一下,迎接师父来做客。”
独孤文龙此刻也唯有点头答应了。
......
另一边,小独孤行独自攀着小玉峰的嶙峋山壁,山路崎岖岩壁陡峭,累得他气喘吁吁。
“唉,终于爬上来了。”
当他终于够着崖顶那块鹰嘴岩时,身下的岩块突然传来碎石滚落的碎裂声。
“咔——”
“哇啊!”独孤行发出一声惨叫,瞬间失去平衡,身体向后仰去,眼看就要摔下山崖。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稳稳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提了上来。
“谁家养的愣头青?”白发老人拎鸡崽似的把少年提到平处,松手时故意在他脑门弹了个指崩,“有山路不走,偏要爬这种斜坡,还真不怕摔死啊?”
独孤行捂着通红的额头抬眼,发现救他的人竟然是酒肆里遇见的那个古怪老头。
“老爷爷,你怎么在这儿?”少年拍拍胸口,多少有点惊魂未定。
“我倒要问你!”陈尘多少有些被气笑了,“你这小子怎么跑这儿?你爹娘呢?”
少年揉着手腕上的红痕,偷偷翻了个白眼,心想这老头还反问起自己来了。但看在他救了自己一命的份上,他还是老实回答道:“在家里呢,就那间小木屋。”
说着,他指向了山下那间小屋。
陈尘忽然笑了,粗糙的手掌在独孤行肩头重重一拍,“你这小子,胆子不小,居然敢一个人跑这么远来。”
独孤行双手叉腰,哼哼道:“当然,我已经不是第一次爬这座山了。”
“你这臭小子。”陈尘看着独孤行窃喜的模样,便觉得有趣,“我救了你一命,你还挺神气的,跟谁学的?”
“我自学成才!”独孤行拍拍胸膛,自豪地说。
“哈哈哈——”陈尘被逗乐了,“自学的?傻小子,一定是你老是自己一个人待着,闲出毛病来了。”
独孤行似乎对陈尘的言语不太上心,只是走到山崖边上,捡起地上的碎石子,奋力丢了出去。石子划出一道弧线,远远坠入谷底,发出细微的回音。
陈尘见状,也捡起一块石子,随手一丢,石子便如流星般消失在云深不知处。
“小子,报个名号。”
“独孤行。”三个字说得掷地有声。
“独孤行...嗯,挺不错的名字。”
“那您老呢?”
“叫我陈老头就行。”
独孤行撇了撇嘴,“老爷爷,你还未回答我问题呢,你老来这干啥?”
“我啊...”陈尘突然摸了摸小独孤行的脑袋,“我在等一个人。话说,你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丢石子,不觉得无聊吗?”
“还行,只要习惯了就好。”
独孤行没有什么朋友,也不可能有朋友,孤独对于他来说,只不过是家常便饭。
陈尘似乎有些失神,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突然呵呵一笑:“也对,既然都叫独孤行了,那肯定得要学会在孤独中成长。臭小子,咱俩臭味相投啊。”
独孤行睨了陈老头一眼,心想这老头真是怪人,就喜欢自说自话。
陈尘似乎不太在意独孤行的表情,开口道:“臭小子,咱俩玩个游戏,比谁石子丢得远。你赢了,我送你点东西;你输了,就带我去你家做客。”
独孤行一听,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丢石子可是他的强项,而且对方只是个老头,他不相信自己还丢不赢他。
陈尘见独孤行答应了,就笑得十分开心。
第669章 乱世出英雄,到底是谁说出来的歪理
独孤行撇撇嘴,心想这老头笑得真怪。他在地上仔细搜寻起来,想要挑选一颗圆润又趁手的石子,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丢得越高越远。他弯腰摸索,一颗颗比对,选了半天,终于挑出一颗光滑如玉的小圆石。
“可以了没有?”陈尘在一直笑眯眯地看着,并没有打扰。
“可以了!”独孤行点头,自信满满,“你先丢。”
陈尘却故弄玄虚,摇头道:“我作为高手,肯定放在最后。你先来。”
“嗤!”独孤行嗤之以鼻,心想这老头真爱摆谱。他深吸一口气,手臂旋转一圈,“看我无敌霹雳旋风投!!!”
石子丢出,离弦之弓,嗖地一下飞得老远,掠过山崖,远远地消失在山下的林间之间。
“哎呦,不错不错,小小年纪,竟然还有几分臂力。”陈尘看着那飞远的石子,连连称赞。
“那当然!”独孤行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我练了这么久,能丢不远吗?该你了,小老头。”
“嘿,还嘲讽起来了。那好,就让老人让看看看,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陈老头随意捡起一块石子,掂了掂,也跟着独孤行那样,使用了一招无敌霹雳旋风投!
只听嘣得一声,那颗平平无奇的石子,居然如流星般飞出,尾后还拉出一道火星,划破长空,飞得老远,直接就没入了云端,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独孤行傻眼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揉揉眼睛,简直难以置信:“这……这怎么可能?”
“哈哈,这下轮到我得意了吧,小子?”
“你、你耍赖!”独孤行垂头丧气,肩膀垮了下来,却又不服气地抬起头,“你肯定用了法术。下次不许用,纯靠蛮力丢,我们再比一次!”
“好啊,就依你。”陈尘笑着答应。
独孤行鼓起劲儿,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比一次。他弯腰挑选石子,掂量重量,正要甩出时,耳朵突然被人从身后揪了起来。
“哎哟!”
少年回头一看,原来是老爹独孤文龙。此刻他正黑着脸站在身后。
“哎嘿,看招!”他不怕,反而装模作样地给他爹来一招猴子偷桃。
陈尘一看,哈哈大笑:“这小子还真是有趣。”
独孤文龙两眼一黑,捂住额头,觉得老丢脸了。他赶紧抓住儿子的手腕,喝道:“臭小子,别在这里胡闹!”
独孤行撇嘴:“爹,你怎么来了?”
独孤文龙实在没眼看,一把揪住儿子后领:“还不是因为你这小兔崽子跑得没影,老子我才跑出来寻你。”
陈尘负手立于崖边,一直笑眯眯地看着,山风撩起他灰白相间的乱发,显得格外慈祥。
“前辈...”独孤文龙脸上神色有些复杂,他不想让儿子知道眼前这老头的身法,“你怎么会在此处?”
“缘分二字,谁说得分明?”陈尘微微一笑,配合着自己的徒弟演戏。
“陈老头!”独孤行突然蹦过来,在一旁嚷嚷,“咱们还比不比了?”
自家儿子居然叫师父陈老头,独孤文龙脸色霎时变得精彩至极,青白交加,嘴角抽抽,只怕下一刻就要动手打人了。
“闭嘴!回家去!”
陈尘却拦住文龙,“小孩子而已,话说,你不也叫我陈老头吗?”
“我...”
陈尘笑笑,从腰间解下了一只灰白的酒葫芦,丢给少年:“小子,我认输了,这是给你的礼物。”
独孤行凑近葫芦口一闻,顿时被那股沉酿二十年的凛冽酒气冲得皱眉头:“我又不是酒鬼!”
“现在不是...”陈尘拂须大笑,“将来总会是的。”
少年嘀咕着\"怪老头\",却把葫芦系在了自己腰带上,随后对他爹说,“我先下山了。”
独孤文龙点点头。
待少年跑远,陈尘忽然转身,苍老的眼眸里似有星河倒转:“文龙,跟我来。”
独孤文龙深吸一口气,山间灵气吸入肺腑,重重突出一字:“是。”
二人行至断崖畔。
独孤文龙默默地立于师父三步之后,眺望远方,山风卷起他衣摆,默默地等着他师父开口。
陈尘负手眺望,灰白胡须在风中微微颤动。崖边一株孤松微微晃荡,刚好和他挺拔的老躯相呼应。
独孤文龙心中忐忑,他不知道陈老头接下来会说什么,但他清楚,彼此之间或许会发生争辩。
“文龙。”老道忽然开口,“这最后一程,当真不愿陪为师走?”
独孤文龙不知道如何作答,但他内心十分抗拒陈尘所指的那件事。可他太了解自家师父了,这位看似温和的老者,实则反复无常。正是这般温吞语气后,往往跟着雷霆手段。
“弟子...恕难从命。”
“唉~”
陈尘手指轻轻一弹。
“嗖——”
百步外一只云雀应声而落,翅尖还保持着展翔的姿态。鸟尸坠在枯叶上,发出“噗”的闷响。
“燕雀啊......”老道叹息声里带着悲凉,“早知今日,当年就不该救你!”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笼鸟岂识天地之高远。
陈尘对他这座第一个收的徒弟,极为失望。
面对陈尘的训斥,独孤文龙只是摇头叹气,随后噗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地:“师父,你说弟子无用也行,说弟子废物也罢。弟子不想掺和乱世,我们只想做普通人,平平淡淡地生活下去。”
陈尘见他跪下,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无名火气。
“我说了多少遍,什么时候都不许跪!你到底有没有听我的教诲?你这烂泥扶不上墙的家伙!”
独孤文龙没有埋怨。他清楚,师父只是气急攻心,才会恶语相向。
陈尘很快恢复平静,眼中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他不是那种轻易被情绪左右的人,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既然你不愿做,我也不勉强。但你要明白,你拒绝我的那一刻,你便不再是我的徒弟。你的性命,也与我无关。将来荒蛮天下入侵无名,别指望我会出手相救。”
独孤文龙站起身,什么也没说,转身朝山下走去,寻找独孤行。
陈尘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却仍不死心,大声喝道:“文龙,你不再考虑考虑?没有我,你们在人间界活不了太久。道家的人会找你,阴阳家的人也不会放过你,这世道容不下你们!”
独孤文龙停下脚步。
“师父,玉儿不让我做伤天害理的事,徒儿也不想。”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那颗保命仙丹,轻轻抛回给陈尘,“师父,保重。”
陈尘接住仙丹,望着独孤文龙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不能释怀。山风吹过,崖边的松树沙沙作响,夕阳洒下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悠长。
“唉,乱世出英雄,到底是谁说出来的歪理...”
【荒蛮天下:除浩然天下之外,有妖族统治的第二大天下。】
第670章 斩妖除魔的使命
“爹...你回来啦!”
独孤行抱着酒葫芦摇摇晃晃,整张脸醉得通红,眼珠转得像是两颗不听使唤的琉璃球。他没下山,反而是喝醉了酒,在山上瞎晃悠。
“臭小子,居然学大人喝酒!”
独孤文龙一看,气不打一处来。他一把夺过小孤行手中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酒液刚滑过喉咙,他微微一愣。
“居然是这酒...”
见自己的酒被抢了,醉醺醺的少年突然扑上来,舌头打着卷儿:“爹,还、还我!这是...嗝...赢来的彩头!”
出人意料地,独孤文龙竟将葫芦递了回去,只是轻轻擦了擦儿子嘴角的酒渍:“省着点喝,你都醉了。”
独孤行一把搂住葫芦,踉跄着靠向一旁的老松树。粗糙的树皮蹭着他红扑扑的脸颊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傻笑着嘟嘟囔囔:“呵呵,我...我也算是个大人了...”话音未落,已打起轻鼾。
独孤文龙叹了口气,弯腰将儿子扛上肩头。少年单薄的脊背贴着他脖颈,能清晰感受到那颗年轻心脏有力的跳动。傍晚的山风掠过父子二人,带起一丝晚秋的清凉。
汉子心中复杂,对于刚才与师父说的对话,让他有些久久不能忘怀。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师父,难道真要流血才能万众一心,抵御外敌?”
......
现世文崇书院内,晚霞在天边映出一片红。
陈尘教完《玉女清心剑》的第二招“冰心无尘”后,收起竹剑。
“无尘剑式已授完。”青年负手而立,“接下来,与我对上一剑,我只会出一成力。”竹剑点地,“只要你仙水剑能沾到这袍角,便算你赢。”
莫黎琪纤指搭上腰间\"仙水\"剑柄,有些迟疑。
“真要用真剑跟你对打?”
“少废话,出招吧!”陈尘大袖一拂,院中竹叶突然漫天飞舞,叶片还未沾地,他手中竹剑已裹着一层鎏金真气,是纯粹的浩然剑气!
少女深吸一气,丹田处十二窍穴依次亮起。仙水剑出鞘时带起一帘烟雨,剑气如三月溪流淙淙而过,划过的瞬间,台阶上顿时覆上细密水珠。
玉女配仙水,犹如春风配细雨!剑气如清泉淌过,带着湿润的暖风。
“慢了...”
竹剑轻描淡写地一挑,裹挟着一缕金黄色的剑气,便将潺潺剑气弹飞出。
“叮——”
玉女剑气撞上他身后的院墙,竟如泥牛入海,只在墙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刻印。与此同时,墙上的《万里江山图》中某座山峰,悄然多出一道银线似的小溪流。
原来这四面白墙上,早被陈尘以指代笔,刻下三千六百道“画阵”脉络。这“画中阵”玄妙无比,凡超出范围的攻击,皆会被弱化,转移到山石壁画之上,化作无形。
任尔剑气纵横,终不过为画卷添几分意境。
这就是陈尘继棋道之外,又一巅峰造极的画道。
莫黎琪见普通剑气无效,心念一动,决定使出《玉女清心剑》的第一式。她迅速逼近陈尘,体内运转《玉女清心诀》,凝练真气,仙水剑连连挥出。
剑锋挑起时,一缕寒芒似玉带悬天,刹那间化作贯月长虹,剑未至,敌喉已生凉意。
“玉虹贯月!”
莫黎琪低喝一声,剑气如玉带般接连射出,看似轻柔连绵,实则锋芒无比。特别是那剑气余韵,如绸缎丝带,将陈尘笼罩其中。
陈尘不慌不忙,未出剑,只是脚下步伐轻移,身形化作无数虚影,穿梭于剑气玉带之间。
“好快的身法!”
莫黎琪震惊,她见这样还是没办法对付陈尘,决定再次使出《玉女清心剑》的第二式。
“冰心无尘!”
仙水剑突然喷发出大量水汽,裹挟着玉女剑气,在空中漂浮,点点星光。与此同时,那玉带般剑气也被带动起来。白裙翻飞间,犹如一位仙气飘飘的仙女在跳舞。
然陈尘只是竹剑轻挑,一道真气裹挟而出,带着强劲的狂风,瞬间将周围的水汽打散,化作飘然的雾气四散开来。
莫黎琪却唇角微扬,突然掐了个剑诀:“凝!”
漫天水雾骤然凝聚,化作无数细小水珠,炸裂开来,宛如春雾飘散落地。紧接着,少女踏着剑步,直扑陈尘身前。
“收!”
一声令下,原本炸开的水珠再次凝聚,汇作一道春雨般的剑气,夹带着丝丝凉意,直指陈尘胸前。
陈尘想要躲避,但莫黎琪却利用水汽隐藏身形,抢先一步。
咻!
长剑划破雾气,掠过陈尘的衣袖,留下一道浅浅的剑痕。
“打到你了!”
莫黎琪眸中刚泛起喜色,以为自己胜了。然下一刻,站在她身前的陈尘突然化作一缕剑气虚影,瞬间消散在眼前。
居然是剑气残影!!!
莫黎琪暗道不妙,下一刻陈尘的身影出现在她身后。
“莫黎琪,对不起了。庄周入梦!”
太虚神游最后一式发动的瞬间,莫黎琪正好转身。与此同时,陈尘并拢的食中二指恰好点在她转过半边的眉心。
“你......”
少女只是看见了一只蝴蝶飞过,落在青年郎的手心,随即一股强烈的睡意席卷而来。莫黎琪那双美丽的睫毛如同折翼花蝶般缓缓垂落,带着那幽怨的眼神沉沉睡去。
陈尘顺势托住她软倒的身子,轻放在地上。
“娘!”在一旁的言卿吃着糖葫芦看戏的言卿顿时懵了。小姑娘扑过来时,眼泪已经汪汪流下,“坏爹爹!你这个坏蛋!把娘亲还给我!”
小拳头雨点般砸在陈尘腿上,陈尘却丝毫不为所动。
“言卿,别急。”陈尘蹲下身子,腾出一只手抚摸言卿的额头,“你娘只是睡着了,等会儿就醒了。”
“真的吗?”言卿擦拭着金色大眼睛上的泪水,抽了抽鼻子。
陈尘微微一笑:“爹什么时候骗过你?”
言卿却跺了跺脚,气鼓鼓地说道:“爹爹最会骗人!上回说要在凌山隐居,其实...”她突然攥住陈尘的袖口,“其实是想丢下娘亲和我!”
陈尘一愣,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惊讶:“言卿,你怎么知道的?”
“爹爹撒谎时——”小姑娘踮起脚尖,冰凉的小手突然捧住陈尘的脸,“眼睛总会往旁边瞟,从不看娘。我早就发现了!”
陈尘闻言,忽然哈哈大笑。他揉乱言卿的髻发,笑道:“好个鬼灵精,这都被你发现了。”
“是娘亲教的!”言卿突然打了个泪嗝,“她说看人要...要用内心。”
陈尘愣住了,片刻后他替女儿系紧松开的小斗篷绳结,“傻丫头,爹有事要办,可能要离开这里一段时间。”
“爹爹不要我们了?”言卿却哭着鼻子,泪水在金色的大眼睛里打转。
“爹爹只是去远游,很快就会回来。”这次陈尘捧起女儿的脸,那眼底那潭死水终于泛起微波,“最迟明年春分,爹会带着浩然天下的云雾茶回来,让你们母女俩好好尝尝。”
言卿擦了擦泪,仰头看着陈尘:“爹爹,你就不能留下来陪娘亲吗?娘亲真的很喜欢你!”
这时一滴雨恰好落在青年郎的手背上。
陈尘苦笑一声,“年纪轻轻的,你懂什么叫喜欢?”
言卿挎着小脸,固执地扯住陈尘的衣角:“可是...可是娘亲每晚都会抱着我傻笑,说...说那时爹爹只要出手,她就会以身相许。只要能和爹爹在待在一起,她就会很高兴。”
陈尘手臂微微一僵,怀中莫黎琪的呼吸轻轻拂过他颈侧。在这一刻,他才发现,当年羡阳山的那一次初见,就已经让少女一见钟情了。
“情之一字...”陈尘深深叹了口气,“真是蚀骨伤神。”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言卿,你还小,将来会明白爹爹为什么会离开的。”
小姑娘突然扑上来抱住他的腿:“我不管!我只要爹爹!”
陈尘却站起身,抱着莫黎琪,缓缓朝书房走去:“言卿,跟爹来,给你看件好东西。”
“又骗人!”言卿嘴上这么说,却亦步亦趋跟着他走进书房。
到了书房,陈尘轻轻将莫黎琪安置在木榻上。他指尖掠过少女脚踝褪下鞋袜时,微微顿了顿。只见那如玉般莹润的足跟处,有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那是多日习剑下,鞋子磨蹭出的伤害。
“唉,修为再高,果然还是弱女子...”
【修气士除了用真气护体时,其余时刻体魄强度远不及武夫。】
陈尘轻柔地为她盖上薄被,掖好被角,确保她睡得安稳。言卿踮脚趴在榻边,书房内光线柔和,窗外月光洒落,映得莫黎琪熟睡的面容格外宁静。
小姑娘眼巴巴地看着陈尘做完这些,好奇地问:“爹,宝贝呢?”
陈尘微微一笑,蹲下身,手掌一翻,掌心出现一块磨刀石,只有他手掌大小,表面漆黑发亮,纹路上带着点点银星。石身出现的刹那,书房内所有铁器都发出低沉的嗡鸣。
“言卿,这块铸剑用剩下‘斩龙台’就送给你的。要好好保管好,那可是爹爹偷偷藏起来的。”
言卿双手去接,小脸瞬间涨得通红。那石块不过巴掌大,却重若山岳。“斩龙台”脱手落地的刹那,便在地板上砸了个小洞。
“爹爹,好重啊!”
“重就对了。这磨刀石虽小,却能磨砺天下至锋之剑。”
随后,陈尘又从怀中掏出一本古旧书册,递给言卿:“言卿,这个给你。”
言卿放弃捡石头,双手接过书,翻开一看,上面全都是陈尘的字迹。
“爹爹,这什么书?我看不懂上面的字。”
“言卿,记住了,这书叫《二十八脉游龙诀》,是我落魄山不传之秘,蕴含参悟天道、扭转乾坤的奥义,长生法则与逆长生之道皆在其中。记住书中的每一句话,当你领悟的那一刻,书页自会涅盘自然。切记,切记。”
言卿似懂非懂,紧紧抱住书册。
陈尘站起身,准备离去。
言卿见状,眼泪又涌了出来,扑过去抱住他的腿:“爹爹,别走!你走了,娘亲会伤心的!我也不想你走,我们一起在这儿种菜、练剑不好吗?”
陈尘低头看着她,少有的,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舍,“言卿,爹爹有未完之事,不能留。”
“爹爹,你说过会回来的!你要去哪儿?带上我和娘亲好不好?”
言卿哭得更厉害,泪水沾湿了陈尘的衣摆。
陈尘却没有犹豫,两柄飞剑“斩妖”“除魔”应声飞出,悬于言卿身前,挡住她的去路。
“爹,不要走!”言卿喊得撕心裂肺。
陈尘却只留下了最后一句:“言卿,这天下一统后,斩妖除魔的使命就留给你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色之中。
只余留言卿呆立原地,手中紧紧抱着书册,泪水滑落。
第671章 春秋悬胆
浩然天下,忘川河。
“咏梅,对不住了。”苏清岚轻轻拢住李咏梅的双肩,青丝垂落间遮住了眼角那抹泪痕,“这条路,我怕是陪不了你走到底了。”
对于苏清岚的离去,李咏梅并不意外。倒不如说来得太迟,反倒是让她心怀暖意。
李咏梅望着河面飘荡的纸船灰烬,摇摇头:“没事的,你去吧。”
两人相拥时,苏清岚广袖抱住少女,最后终是松开手郑重作揖。
“咏梅,保重。”
李咏梅杵杖而立,点头轻声回应:“苏姑娘,珍重。”
苏清岚虽然不舍,但她也明白,在这里等下去是没有结果的。她拱了拱手,转身往来时的路走去。李咏梅站在原地,静静目送,直到苏清岚的身影消失在雾气尽头。
“咏梅,过来帮我熬汤了!”孟婆的吆喝声从身后传来。
“来啦来啦——”木杖点地,转身走向那顶永远冒着热气的汤棚。
忘川河水奔流不息,雾气缭绕,河边鬼魂来往,桥上依旧喧嚣。
分别有时候就是如此简单。
.....
另一边,苏清岚在奈何桥东边的山头处蓦然回首,忘川河的迷雾重楼,已经看不见那那方青布幌子。素手自怀中取出的羊脂玉瓶上,还带着体温。
“难道这就是命......”
苏清岚随即将瓶子奋力抛向忘川河。瓶子落水,激起一片浪花,但很快就被汹涌的浊浪掩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拖着落寞的身影,继续前行,背影渐行渐远,火星明灭间,人影已化作雾海里一痕淡墨。
......
轮回之中,独孤行依旧如往日那般,独自一人上山寻乐。小玉峰的山风清凉,他沿着熟悉的山路攀爬,手中把玩着陈尘送的葫芦。
日头渐高,他随手捡起一枚石子,奋力一丢,石子划出一道弧线,落入云海深处。
本该是太平无事的一天,突然被天边的一抹异动打破。
“那是什么?”
独孤行眉头一皱,眯眼望去。
只见远空云浪翻涌,似有一线流光破开青天,速度极快,转瞬已至近前。他眸中金光一闪,瞳如点漆,刹那间视野清明如镜。
御剑而行!
而且,不止一人!
一行道士脚踏飞剑,袖袍猎猎间,如流星坠地般直奔小玉峰而来!
独孤行心头一跳,手中石子“啪嗒”一声跌落在地。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山下狂奔,跌跌撞撞,险些被路上的树根绊倒。
“咚!”
回到小木屋时,独孤文龙正在院子的菜地里开垦。听见动静,他直起身,皱眉打量自家儿子:“跑这么急,见鬼了?”
独孤行抹了把额头汗水,急声道:“爹!天上……来了群道士!”他咽了口唾沫,又补上一句,“朝这边来了!”
独孤文龙一惊,手中的锄头停下:“道士?他们有没有发现你?”
独孤行摇头:“应该没有,我跑得快。”
独孤文龙定了定神,沉思片刻,低声道:“他们多半会先去小镇查看。”他扔下锄头,急匆匆跑进屋内,对苏玉儿喊道:“玉儿,快收拾东西,我们得走!”
苏玉儿正在屋内缝补衣物,闻言一愣:“怎么了?”
独孤文龙语气急促:“那群道士来找我们了。”
苏玉儿一听,神色一变,急忙放下手中的针线,开始收拾行囊。她迅速将衣物和干粮塞进包袱,动作十分麻利。
独孤行有些懵了,有这么严重吗?
“玉儿,带孤行先走,我断后。”独孤文龙站在门口。
“胡闹!”苏玉儿手中包袱结猛地勒紧,“要走一起走!”
独孤文龙摇头,抬手按住门框,“玉儿,这次来者不善,若是纠缠,谁也走不了。”
苏玉儿眼眶微红,“你一人留下,又能撑得几时?”
独孤文龙大步上前,一把握住她发凉的指尖,“玉儿,孤行还小,不能没有娘。”他顿了顿,“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苏玉儿抬眸,正对上丈夫那双金光闪闪的眼睛。她指尖微颤,终是闭目点头。
“好,但你须答应我,活着。”
一旁,独孤行已默默系好小包袱,站在门槛处,眼中满是不舍:“爹,我们真要搬走吗?”
独孤文龙蹲下身,摸摸他的头:“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别回头。”
独孤行抿紧嘴唇,重重点头:“……嗯!我知道了。”
苏玉儿转身,从地板下翻出一柄尘封已久的长剑,剑鞘平平无奇,却隐隐透着儒雅之气,若是修为有成之人细看,还能瞧见鞘身上流转的细微文运。
然而这柄长剑却有个霸气的名字,名曰“浩然”。
是当年文圣之徒以指尖剑气所刻。
“接着!”苏玉儿素手一扬,长剑破空而出。独孤文龙抬手接剑的瞬间,剑鞘轻颤,这把多年的老伙计依旧锋利。
苏玉儿最后深深望了丈夫一眼,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莫要逞强。”她转身时,往丈夫的手下塞了一枚平安符。
妇人深吸一口气,拉着儿子,踏上飞剑,朝东北方向疾行而去。
独孤行回头望了一眼小木屋,尽管不舍,但还是紧紧搂住亲娘的柳腰。
独孤文龙则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远去。随后,他身形一跃,飞登上小玉峰顶,站在岩壁之上,神识俯瞰山下。
果不其然,那群道士排查完小镇后,就开始直奔小玉峰方向。
独孤文龙深吸一口气,转身朝西南方向飞去,刻意与苏玉儿他们的逃跑方向相反。为此,他还故意闪现剑光,吸引追兵的注意。
......
天边,五名道士御剑而行。领头一人身着白袍,气息沉稳,正是崔道生。
其余道士见西南方向剑光闪烁,纷纷喊道:“就是他!快追上去!”
众人加速御剑,剑光如流星赶月,直追而去。
唯独崔道生微微皱眉,停下身形,目光扫过小玉峰四周。
他的徒儿张洞之见状,疑惑问道:“师父,为何停下?”
崔道生沉默片刻,低声道:“没什么。”他心中却暗自思忖:那孽龙虽已现身,却不见苏玉儿的踪迹,想必是调虎离山。
但见同门弟子已追远,他犹豫片刻,还是御剑跟上,放在那头蛟龙的重要性,比区区一名女子要重要得多。
独孤文龙远远感知到追兵逼近,心中不免焦急。因为他发现领队的竟是崔道生。此人修为高深,而且深得道德生的信任。独孤文龙曾与他交过几次手,深知对方的难缠。
“该死,居然还带这么多人抓我。”
独孤文龙心中焦急万分,开始在体内运转“游龙诀”,真气如江河奔腾,脚下生风,身形陡然加速,化作一道残影掠过山林。
张洞之一见,冷笑道:“这蛟龙大妖跑得倒快!”
崔道生打断他,沉声道:“不要大意,对方可是十一境的大妖。”他挥手示意,指挥四名弟子分散开来,“左右包夹,莫让他逃脱!”
五人迅速散开,崔道生居中直追,其余四人分为两组,左右夹击。左侧两名弟子御剑飞掠,剑气划破林间。右侧两人则绕过山崖,剑光映照岩壁。
五人配合默契,逐渐缩小包围圈。
独孤文龙眼见甩不掉追兵,深吸一口气,决定先下手为强。他手握浩然剑,体内真气凝聚,施展君子剑诀——“春秋悬胆”第一段。
剑锋轻挥间,几道无形剑气悄无声息地斩出,竟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崔道生目光如炬,察觉异样,大喝道:“小心!他斩击过的地方有残留的剑气,别往那儿踩!”
四个弟子立刻会意,纷纷调整方向,绕开剑气潜伏之地。一时间剑光在林间来回闪动,道士们巧妙地避开了那些看不见的剑气陷阱。
独孤文龙见对方识破自己的招数,干脆不再迂回。他突然转向左侧两名道士,剑锋一转,施展《春秋悬胆》第二段。
下一刻,原本静止的剑气骤然启动,化作数道剑芒,呼啸着朝张洞之的方向飞去,迅疾如雷。
“当心!“崔道生一声暴喝,甩手掷出缩地符,身形一闪就挡在张洞之面前。他手腕翻动间,几张乾坤符激射而出,瞬间将师徒二人护在当中。
【乾坤符:无名天下九阶防御型符箓,作用是将物品、剑气、真气等腾移到十里之外,最高能抵御归真境剑修的全力一击。】
只见符光乍现,那些凌厉剑气竟被瞬间腾挪到十里开外——轰隆!剑气炸开的冲击波震得山岩崩裂,飞沙走石间,整片山谷都被烟尘吞没。
“包围他!!!”
崔道生下令,随即独自迎上独孤文龙的浩然剑。长袖一挥,无数紫电掣空符激射而出,迎上不断飞来的剑气。
【紫电掣空符:七阶至九阶雷符,召唤轰鸣紫电。】
两人僵持不下,周身气劲激荡,就连周围的空间也掀起狂风。
崔道生见状,立马大喝:“结五行封妖阵!”
四名弟子闻言迅速散开,各自占据一方,结成阵法。金行弟子手持金光剑,木行弟子挥动青藤剑,水行弟子舞动碧波剑,火行弟子祭出赤焰剑,土行弟子持厚土剑。
五人剑光交织,五行之力流转,化作一道五色光幕,缓缓向独孤文龙压去。
独孤文龙见势不妙,想抽身逃跑,却突然浑身一僵,体内蛟龙血脉受到五行之力压制,顿时气血逆冲。只听他一声怒吼,身体猛地膨胀变形,眨眼间就现出原形,化作一条墨黑色的蛟龙,威压瞬间席卷四方,龙威浩荡。
崔道生为之震动,冷哼:“哼,有龙气又如何?这就收了你!”
五色光幕加速合拢,眼看要将独孤文龙困住。就在此时,天边毫无征兆地划过数道凌厉剑气,快如闪电,眨眼间就劈中了那四个弟子。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只听“啊”的几声惨叫,一个个捂着伤口倒地。
原本严密的五行封妖阵,就这么被打得七零八落,瞬间瓦解。
众人惊愕:“哪里来的剑气?”
崔道生环顾四周,却未发现来人踪迹。“这是春秋悬胆的剑气!”
当崔道生反应过来时,独孤文龙已经趁机挣脱阵法,龙躯腾空,化作一道黑光,急速朝远处逃去。
四名受伤的弟子挣扎着起身,想要追上去,却被崔道生喝住:“别追!先疗伤!”
第672章 陈尘的布局
“师父,为什么不去追?”张洞之疑惑不已,“那畜生狡猾,再拖下去,可就真让它逃了!”
身后三名弟子同样愤懑难平,纷纷附和。
“师兄所言极是!这蛟龙遁速惊人,此刻不斩,后患无穷!”
“若今日放过,日后必为祸苍生!”
“这妖物害我等受伤,怎能轻易放过?”
可崔道生却依旧站在原地,望着受伤的弟子们,心中却掀起滔天巨浪。
方才那几道破空而来的剑气……不对劲!
那不是独孤文龙的“春秋悬胆”,剑意截然不同!
有高手在暗中窥伺!
崔道生脊背陡然生恶寒,眼下这情形,他们已深陷危机,绝非追击之时。
“立即撤退!”崔道生低喝一声。
然而,已经晚了。
“轰——!”
天地骤然失色!
铺天盖地的剑气如狂潮般席卷而来,剑啸声震彻四野,仿佛有千万柄利刃同时出鞘,锋芒所至,连空间都被切割得支离破碎,撕天裂地!
“不好!”
五名道士猝不及防,仓促间纷纷祭出护身法器。
金光剑、青藤剑、碧波剑、赤焰剑同时绽放光华,组成一片璀璨剑幕,抵挡这突如其来的剑气风暴。
然而陈尘的剑气岂是能轻易可挡?
“唰唰唰!”
剑气奔腾之间,张洞之手中的长剑首当其冲,竟在一声脆响之下,生生劈成两截!断刃如残蝶般飞旋而出,而他只觉得脖颈一凉,一道森寒剑芒已直逼咽喉!
“轰——!”
关键时刻,还是崔道生出手救下他。
老道袖中甩出一道八阶级护垣符,黄符迅速燃烧,化作金光屏障横贯身前,堪堪挡下那道夺命剑气!
然而另外三名弟子却没能逃过这一劫。
剑气横扫而过,咻的一声,如同切割腐木。
“嗤!”
三截断臂高高抛起,鲜血在半空喷射而出。
“啊!”三名道士同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从半空重重摔在乱石堆里,转眼间已是进气多出气少。
张洞之吓得面无人色,两腿直打颤。
“师父,师父!我们死定了...”
“顶住!!!快结护垣阵!”
眼见师父被连绵剑气逼得步步后退,他竟打起了退堂鼓,偷偷从袖子里摸出张方寸符。
【方寸符:缩地符的上阶转移符箓,只要提前用子符标记落地点,无论多远的距离都能瞬移。缺点就是,制作符箓的天涯纸极为稀有,就连道德生也没有太多储备。】
【天涯纸:在浩然天下文道祖庙下,利用天地正气熏陶出的灵纸。】
“洞之!别发愣!快结阵!”
崔道生嘴角溢血,青筋暴起,他此刻已经没有余力施展符箓逃跑,唯有奋力一搏了。
“洞之?洞之!”
无人应答。
崔道生猛然转头,只见山道上残留着一缕青烟。那个最器重的大弟子,竟借着全队唯一一张方寸符逃之夭夭了!
“孽障!”
这一分神,剑气已破空而至。
“噗——!”
崔道生胸膛炸开血花,如折翼老鹤般坠落山崖。枯枝败叶在坠落途中被他压断,最终“砰”地砸在溪边青石上。
“该死……”
浑身剧痛,他颤抖着去摸方寸物,却听“咔嚓”一声,骨骼断裂之声清晰可闻。
然他还是顶着断骨之痛,颤巍巍地从方寸物中取出缩地符,谁知手腕突然一沉,一只黑靴稳稳踩住他的手心。
“当着老头我的面用符?”醇厚的嗓音传来。“崔道长这是瞧不起谁呢?”
崔道生艰难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个白发老头,衣袍邋遢,气度却深不可测。
“你到底是谁?”
正惊疑间,忽见老者抬手在面上一抹——皱纹如潮水褪去,白发转青。转眼间,眼前人竟成了个温润如玉的灰袍书生,儒雅随和,看上去简直跟个教书先生一般。
“这模样,你总该认得了吧?”
溪水潺潺流过青石,崔道生后背浸透冰凉的溪水。他凝神细看,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好高明的障眼法,可惜终究不是本相。”
陈尘哈哈一笑,恢复老者模样:“好眼力!不愧是道家翘楚。不过,认不认得我,又有何妨?”
说着,老头手中竹剑轻点,悄然封住崔道生的气脉,防止他进行逃遁。
崔道生一看,心一下子就凉了,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崔道长...”尘拄着竹剑蹲下身,像极了市井说书人,“我有些缘由不便以真面目示人,但即便如此,我外泄的剑气也足以应对你们。我今日心情不错,想和你谈谈。”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放心,我是货真价实的陈妖人...”
崔道生将信将疑,“我不管你是谁,胆敢与我道家作对,只有死路一条!”
陈尘听罢,仰头大笑:“道家?你们也配称道家?不过是窃取他界道教真传,便妄自尊大的井底之蛙罢了,你都不怕贻笑大方!”
“你这妖人,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若有种,报上名来,我定叫你死无全尸!”
“唉,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
陈尘叹了口气,毫不在意,自说自话:“崔道生,我可放你一马,但你也需答应帮我做一件事。”
崔道生冷笑:“休想!老夫我宁死不从!”
陈尘也不管他答应不答应,淡然道:“你的弟子们还活着,我未下死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重伤的几人,“我与你们无深仇大恨,只是道德生那老头看不顺我罢了,我没必要为难你们。”
崔道生皱眉,暗忖此人必有所图,“妖人,你到底意欲何为?”
陈尘笑了笑:“我叫陈尘,别一口一个妖人叫我。”随后他突然一顿,笑着问,“对了,崔道生,你想不想当圣人?”
崔道生闻言,脸色剧变。
陈尘见他神色,笑道:“看你模样,就知道你想了。”
说着,他反手抛出一只青瓷药瓶,落在崔道生身前,“好好疗伤,将来我有事会找你。”
崔道生盯着药瓶,冷哼一声:“休想让我帮你!”
陈尘却不理,自顾自转身离去,背影融入山林。
“站住!你这个妖人,给我站住!!!”
可陈尘头也不回,只留下一声长笑。
“快点吃药吧,早吃早点好...”
“这...”
崔道生捡起药瓶,心中五味杂陈,望着地上重伤的弟子,久久不语。
......
另一边,独孤文龙飞遁许久,确认身后无追兵后,长舒一口气。
“师父……”
独孤文龙心知方才的剑气出自老头之手。
意识里,师父甚少出手,因他维持天幕的运转。况且体内藏有神性,一旦有机会,就必定反噬,轻者引来天道追查,重则被强行合道,失去人性。
尽管如此,他还是出手救自己了。
独孤文龙变回人形,在山崖边凝望远方。
“师父,弟子不孝。”
深深一鞠躬,随即重新赶路,朝苏玉儿母子所在的方向而去。
无人回应。
山风吹过,山林寂静,唯有松涛阵阵。
第673章 争龙会
南方妖界,升龙台。
天穹阴沉,云海翻腾。升龙台通体青黑,似由整块冥海玄玉雕琢而成,台上人声鼎沸,正在等待着大会的开始。
龙沧溟高坐主位,黑袍猎猎,俯视着地下的众人。
今日,正是蛟龙一族五年一度的“争龙会”。
南方妖界,向来三分天下。
独氏盘踞东冥海万丈深渊,拥有着丰富的海水资源。龙氏雄踞在南冥大陆之间,占据着南方妖界的大片陆地资源。而螣氏则夹缝求生,占据着大片岛屿,虽血脉稀薄,却擅诡道之术。
三族共掌“冥渊双境”,千百年来,为争夺那具沉眠于葬龙埠的祖龙遗蜕,征战不休。
直至那次惊天动地的“独龙大战”后,螣氏几乎灭族,独、龙二族亦元气大伤。
最终,双方立下血契:以武斗定资源,胜者掌造化,败者认天命。
而今,十座擂台环列升龙台,每座皆由一位顶尖蛟龙镇守。
规则极其简单。
挑战者登台,生死自负。若擂主守至日落,便可夺得一个“葬龙名额”。而最终胜出的十位强者,皆可组建五人小队,共探祖龙福地。
尽管比赛如此残酷,但台下依旧站满了跃跃欲试的蛟龙。
皆因这不单单是十位优胜者那么简单,而是因为“葬龙埠”有天幕隔绝,外人无法窥探,一切目标只有抢夺葬龙潭中的龙气。
那就意味着,在这样无法的规则下,一切烧杀抢夺只要无人告发,那便当作无事发生。而优胜者有资格组织一个五人小队,只要进入福地的人数占优,那么占据的好处就必定更多。
也正因如此,哪怕擂台上必将尸骨堆积,依旧有无数蛟龙,愿以命相搏!
此刻龙小土正占据着一座擂台,目光扫过观众台上喧嚣的妖族,心中不禁有些唏嘘:这些蛟龙真的热衷此道,打生打死,只为培育所谓的天之骄子,殊为可叹啊。
“龙小土!”
就在这时,对面擂台上的龙攸宁,冷眼扫视过来。
今日,她一改往日,身穿轻纱白裙,裙摆之间身姿曼妙。那如瀑般的青丝随风飘然,浑身散发着冷艳的气质,宛若冰霜玉人,让人挪不开眼。
龙小土察觉她的目光,却选择置之不理。
自上次在小竹林里,龙小土假装认输,然后偷她玉佩故意戏弄她之后,这个龙氏娇女,便对青年记恨上了,而且还心生芥蒂,不止一次扬言要杀了他。
此刻见龙小土站在擂台无视自己,她不由嘴角微抿,心中燃起一股无名之火:好家伙,竟敢无视我!
就在这时,又有一人登上了龙小土的擂台。
来者是一名粗犷汉子,他满脸络腮胡,皮肤黝黑粗糙,显然久经风吹日晒,眉宇间透着一股彪悍之气。
“在下独霸烛,请多指教!”擂台上,粗汉子拱手,声音铿锵有力。
龙小土凝神观察,暗自估量此人境界——约莫在武夫十境左右,若换算到浩然天下的修行体系,相当于大宗师境上下。更令他注意的是,这汉子不仅体魄强横,还兼修气功,吐纳间气息沉稳绵长,隐隐有龙门境的修为。
青年郎心中无奈,暗道:怎么又是我?怎么多舞台不上,就当我好欺负。
其实大家选龙小土是有原因的,因为他是在场为数不多的刚入金丹修士,其他擂台上的不是十境的元婴,就是早已进入金丹多年的老鸟。
观战台上,龙沧溟微微一笑,目光扫过擂台,冷声道:“独氏一族已没落到只能派炼体的武夫出场了吗?”
坐在不远处的独氏族长独霸天一听,嘴角抽抽,“龙公真会说话。”
【龙公:蛟龙话事人的尊称,由龙、独、螣氏之间轮流共掌,每十年换一届。】
站在他身旁的龙氏一脉大长老龙玄苍却摇头:“族长,此人不可小觑。虽主修炼体,但兼修气功,气机已达龙门境。”
龙沧溟冷笑:“金丹未结,修气不过入门罢了,难成大器。”
擂台上,龙小土随意点头,回礼道:“龙小土,请多指教。”
独霸烛见龙小土神色淡然,似乎并未将自己放在眼里,心中就有些不爽。
“好你个,龙小土,别以为修成《龙行天下》第四层便可耀武扬威。论身份,我还是你前辈!独氏一族也不是你能小瞧的!你最好放尊重点!!!”
龙小土有些不耐烦,敷衍拱手:“霸烛前辈,可以出手了吗?”
独霸烛见他突然客气,微微皱眉,哼道:“当然可以!”
话音未落,龙小土即刻出手,体内运转《龙行天下》第四层“海纳百川”。他身形如流水般迅捷,周身穴窍大开,气机如百川归海,速度陡然提升,化作一道残影,直扑独霸烛。
独霸烛不慌不忙,低喝一声:“龙鳞霸甲!”
下一刻,他皮肤瞬间转为黑金色,宛如覆盖一层坚不可摧的龙鳞,闪烁金属的光泽。
【龙鳞霸甲:用龙气挤压皮肤,使其硬化,模仿真龙之鳞,以此让身体刀枪不入。】
龙小土一剑斩下,长剑与龙鳞相撞,发出清脆金铁之声。
“铛!”
长剑竟然被弹开了,未能在鳞甲上留下一丝痕迹。
“哈哈!!!爷的龙鳞霸甲如何,老子我可是练到了第五层——真龙片甲,区区剑气还想伤我?吃爷爷一拳!!!”
独霸烛一拳挥出,气煞卷起旋风,直奔龙小土而去。
龙小土不为所动,催动“海纳百川”,吸纳独霸烛散发出的气煞,转化为自身真气。
《龙行天下》第四层“海纳百川”,讲究“天下之水莫大于海,万川归之”的意境,运功时可吸纳敌方攻击的气煞,如剑气、寒气,化为己用,战力越战越强。
然而,对付只守不攻的敌人,此招效果却大打折扣。因为防守时,敌人往往会真气内敛,利用气煞保护自己。
独霸烛稳稳立于擂台,龙鳞霸甲坚如磐石,任凭龙小土剑光如雨,仍岿然不动。他咧嘴一笑,豪声道:“哈哈,龙小土,你的《龙行天下》还能撑多久?”
龙小土剑势不停,进行着看似毫无意义的斩击。
观战台上,龙玄苍眉头微皱,“族长,龙小土怕是遇到劲敌了。这独霸烛防御无懈可击,龙小土若不能破甲,恐难取胜。”
龙沧溟冷哼:“那可未必。”
龙玄苍一听,微微挑眉,目光投向台下,暗自思忖:难道龙小土这小子隐藏了实力?
与此同时,龙小土长剑不停递出,每一剑都迅捷如风,带着一股绵延不绝的劲力。
“轰轰轰!!!”
“怎么?不还手了,是打不动我吗?”
独霸烛刚还想多嘲讽几句,下一刻龙小土突然一笑。
“唉,真是无聊,我玩够了。”
话音刚落,龙小土手掌一翻,长剑入鞘,右手成爪,直探独霸烛胸膛。爪风呼啸而出,竟瞬间穿透那层黑金龙鳞,带着一股霸道真气,直接抓向心脏。
“什么!”独霸烛大惊,口中鲜血涌出。他低头看着胸前那只扣住心脏的手,脸色扭曲,“你怎么破掉我的‘龙鳞霸甲’。”
在场众人为之震惊,就连台上的龙沧溟也微微皱眉。龙小土这一手完全出乎预料,他竟直接破了独霸烛的防御。年纪轻轻就能做到如此。此等天资,就连龙景觅也难望其顶。
观众台上传来阵阵议论。
“这怎么可能?‘龙鳞霸甲’号称铜墙铁壁,怎么说破就破?”
“闻所未闻,这小子手法诡异!”
“独氏一族这次怕是碰铁板了,炼体防御竟被轻易洞穿。”
这时台上的独氏族长独霸天顿时脸色铁青,“霸烛,快退下!”
“族长,我走不了,他抓着我的心。”
“刚刚不是挺狂的吗?”
龙小土突然轻轻一捏。
“啊!!!”独霸烛整个脸都扭曲了起来。
独霸天再也坐不住了,“龙小土!你给我住手!!!”
龙沧溟见状,也立即出声打圆场:“小土,够了,放他一马。”
毕竟独霸烛是独霸天一脉的人,尽管自己身为龙公,但为了族内的和谐,龙沧溟也不能做得太过火。
第674章 海纳百川
龙小土五指微微一松,顺势一推。独霸烛踉跄后退数步,皮肤上的金光在缓缓恢复。他大口喘气,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术,竟能破掉我的‘龙鳞霸甲’!”
然龙小土只是收势而立,拱手一礼:“承让。”
“少装模作样!”独霸烛低吼,“你那招根本不是寻常龙爪!”
龙小土冷哼:“确实不是寻常龙爪,只不过是用了‘海纳百川’同化你的真气罢了。”
台下群妖哗然。
“真气同化?‘海纳百川’竟能这么用?”
“没想到‘海纳百川’还能这么用,简直匪夷所思!以柔克刚,借力打力……此子了不得!”
议论声中,龙小土神色平静,只轻声道:“不过顺势而为,算不得什么妙招。”话虽如此,但他心中却暗自抱怨:装得好累啊。
高台之上,龙沧溟目光微动,忽然开口:“小土。”
声音不大,却让全场一静。
龙小土转身,恭敬抱拳:“龙公。”
龙沧溟指尖轻叩座椅扶手,似笑非笑:“方才那一爪,可有名目?”
小土低头,略显腼腆:“随手抓的,名字...那便叫‘随手一抓’好了。”
龙沧溟闻言一怔,随即哈哈大笑:“好!好一个‘随手一抓’!”
与此同时,龙景觅立在另一侧的擂台上,脸色阴沉无比。龙小土方才那一爪破甲的凌厉,他是看在眼里的,出招之快绝对不是随便一抓了事。
“龙小土,你等着,待入了葬龙埠……”他眼中寒芒闪烁,“必叫你跪伏求饶!”
似乎是察觉到杀意,龙小土忽地侧首,朝他微微一笑。
然而这一笑,落在龙景觅眼中,那就是赤裸裸的嘲讽。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心中愤恨一下子就窜了上来,鲜血顺着指缝渗下完全没有自知。
而另一侧的龙攸宁,见龙小土目光始终未向自己偏转半分,眸中霜意更是冷得能够杀人。素手按剑,刚想跳过去挑战他。
恰在此时。
“嗒。”
一声轻响,如露坠青荷。
台下又一名挑战者登了上来。
龙小土皱眉,又来?可当他看去来者面容时,他愣了一下。
来者是一名女子,粉白色的裙裾翻飞似流霞,五官端正如画,眉如远黛,芊芊玉手握着一柄细剑,白鞋踏在擂台上轻盈无声。女子执剑而立,明明身姿纤弱如柳,周身却萦绕着凌厉剑气!
柔带刚,饶是见多识广的龙小土,也很少见这样的女子。
台下霎时哗然!
“是独氏文字一脉的余孽!”
“她竟敢登台?不怕被龙公当场镇杀?!”
“传闻此女天赋不错,剑法诡异,这次有好戏看了!”
纷议声中,龙沧溟双眼微眯,指节在扶手上叩了叩,终究未发一言。他望向擂台,龙小土面无表情,好像对此毫不在意。
独文雪,字文珑,独氏文字一脉的遗孤。当年独孤文龙身含人血之事被告发叛逃后,整个文字一脉沦为众矢之的,备受打压。虽然文字一脉依旧坚挺,但却始终受祖先与人私通之事而被后人诟病。而如今独孤文龙竟然再犯先祖之错,更是被大妖们贴上了孽种一脉的标签。
而今日,她竟敢登台挑战龙小土!独霸天见状,也不免心生不满。
“独文雪,你给我退下!十境的霸烛都不是对手,你这个比他还低一头的更不可能。”
然独文雪却有自己的见解,微微拱手道:“族长,文珑自认可以一试。”
随后,她转向龙小土,剑锋轻点,做了个请势。
“放肆!居然敢无视老夫的话!”独霸天怒极,正要出手镇压,忽听龙沧溟淡淡道:“擂台上自有规矩。”
独霸天眼角抽搐,终究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规则上,上擂台之人必须一战,不可轻易退缩。除非擂台之主愿意让你下去,否则被人打死了都不能说。
擂台上,龙小土神色如常,显然是不打算放过独文雪了。然而众人却不知道,他心中却是万马奔腾:有没有搞错,这家伙怎么上来了。啧,真是麻烦。
正当龙小土思考要不要应战之时,独文雪出手了。她身形如燕,细剑藏于袖中,瞬息逼近龙小土!
龙小土见她来势汹汹,脚步轻移,只避不攻,剑气擦身而过,却连他的衣角都未沾到。
“这么急干嘛?”
独文雪见他还有心思调侃,当即乘胜追击,忽地一拍腰间的朱红葫芦。
咻!咻!咻!
霎时间,无数短剑自葫芦中飞出,在空中不断飞舞,宛如群蜂乱舞。
乱剑诀!
一种通过分离神识,同时操纵多把飞剑的御剑之术。
龙小土抬头,见漫天剑影乱舞,不由失笑:“耍杂技呢?”
独文雪却唇角微扬,双手猛然结印。
“逆龙闪!”
霎时间短剑加速,化作一道道流光,不断刺向独孤行。
逆龙闪,乱剑诀中的秘技,能同时将神识分发到每一柄飞剑之上,使每柄剑都有自己的意思,如臂使指,攻势连绵不绝,令人防不胜防。
剑光如雨。
龙小土衣袍翻飞,身形在千百短剑间游走,宛若闲庭信步。手中长剑始终未出鞘,仅以剑鞘格挡,每一次轻触都恰到好处地截断剑气轨迹。
咻——
一道剑影贴着他脖颈掠过,带起的劲风斩断几缕发丝。龙小土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脚步轻转,已绕近独文雪身旁。
观战台上,龙玄苍白眉紧锁:“这小子在等什么?”
龙沧溟抚须而笑,眼中闪过玩味:“你可见过猛虎与野兔较真?”
独霸天闻言,脸色愈发难看。独文雪上场本就不合他意,此刻又被龙沧溟如此评价,独氏一族的脸都被丢尽了。
就在这时,擂台之上,异变陡生!
独文雪身影突然模糊,竟与空中一道剑光互换位置!瞬息间已闪至龙小土背后,玉手并指如剑,直取其后心要穴!
“原来如此。”
龙小土忽然笑了。
他头也不回,反手一抓——五指间气机流转,竟如长鲸吸水般将周遭剑气尽数吞纳!那些凌厉的短剑虚影,靠近他十步之内时,便被吸走了剑气,威势骤减,直至失去控制。
“可惜啊,你的动作都被我神识看穿了!”
龙小土立即转身,反手一抓,与此同时运转“海纳百川”。
“又是这招?”
独文雪已经避无可避,干脆直接一剑刺出,正好刺入龙小土肩膀,然而由于失去了剑气,短剑并未深入,只是牢牢卡在肩骨之间。
她正欲抽剑,忽觉胸口一紧。
下一刻,龙小土那只“随手一抓”的手,好死不死正扣在她衣襟某处,手掌触及的软绵之物,被其用力一捏。
“啊!你!”
独文雪瞬间暴退三丈,脸颊绯红如血,就连手中的剑锋都在轻颤。
龙小土回头一看,干笑两声:“这个...真是‘随手一抓’,哈哈,没想到抓错地方了。”
台下哗然!
“这龙小土好生狡猾,居然这样调戏独文雪!”
“文字一脉的脸都丢尽了……”
“别说了,独族长他脸色阴沉得都快滴出水来了。”
众人偷瞥向独霸天,只见这位族长面沉如水,拳头都捏得咯吱作响。
独氏一族这下脸都丢大了。
与此同时擂台另一侧,龙攸宁的脸色比独霸天都还要阴沉。因为她想起了竹林里的事情,那时,龙小土这厮也是这样调戏自己的。
独文雪羞愤交加,正当众人以为会继续打下去的时候,下一刻,龙小土却突然跃下擂台,动作干净利落,一点都不带犹豫。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纷纷议论开来:
“这什么情况?打得好好的,怎么就跑了?”
“这算怎么回事?龙小土这是认输了?”
“规则上,确实没有规定擂台主不能自己下台,但这从来没人这样做过...”
“嘿,我看他是故意让路,好让独文雪占个便宜!”
独文雪持剑而立,一时竟不知该追还是该留。她本以为此战必分生死,谁料对方竟如清风过境,说走就走,连个交代都没有。
高台之上,原本满脸笑容的龙沧溟,此刻也眸色渐沉。
龙小土这举动,摆明坏了默认的规矩。
身旁长老察言观色,低声道:“龙公,此子行事向来自傲不凡,此番退走,未必是真退……”
龙沧溟不语,目光依旧落在龙小土身上。他倒要看看龙小土这是搞哪一出?
而龙小土对四周议论充耳不闻,身形一闪,径直跳上另一座擂台。
台上,赫然又是一位独氏妖修!
他这是要去其他地方踢台!
龙沧溟见他又找上独氏一族的麻烦,心中不满不由缓和了下来。
一旁长老低声道:“龙公,看来小土只是想找其他人的茬,下台不过是个借口。”
龙沧溟一言不发,凝望擂台。
刚才那一手,龙小土分明可以一击解决掉独文雪,他却偏偏留了一手,虽然有点侮辱人,但这也不是他手下留情的借口。
龙小土心中冷笑,刚才那一手,他确实是故意的。让独文雪攻擂成功,也是他想要的。至于别人如何去猜测自己的意图,那便不是他要管的了。
对于他来说,只有一目的,那便是潜龙潭里的龙水。
“独文雪,你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可别怪我没给你机会。”
......
另一边,远在天边的秦国国境外。
何博斌、江河与赵玄策三人鬼鬼祟祟地离开国境,沿着荒凉的山道前行。
夜色深沉,清冷的银辉泼洒在崎岖的路上,映出三人踽踽独行的身影。
“前面就是国境了,往西三百里便是魏国。”
何博斌走在最前,回头看了一眼江河和赵长川。
江河神色冷淡,回头看向来时的路。他在秦国还有妻儿,如今却不辞而别,心中不免挂念。
他想起当年陈尘的许诺,只要带公孙具回秦国,就能换来自由。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得给那老家伙卖命。
赵韫玉却没那么多心思,她不过是养女,自然也没那种亲情。
“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江河淡淡道:“西进魏国,到一个叫赵兰的小国。”
“赵兰?赵兰洲?”赵韫玉皱眉,“那可是边陲之地!听说已经被大魏攻占了...”
何博斌摇头:“没办法,公子异就在那儿。”
赵韫玉疑惑:“公子异不是被抓去当质子了吗?怎会去那地方?”
何博斌冷笑:“我怎知道?别说了,快出境吧。”
赵韫玉点头,正要加快步伐,江河腰间的“探囊”突然亮起微光。
“等等,陈老头来信了。”
江河取出信封,拆开一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何博斌凑过去,问:“怎么了?”
“老头让我们去魏国的鹿升台等他。”江河的声音里带着不解。
“鹿升台?”赵韫玉瞪大了眼,“那不是神剑山的地界吗?”
“别管了,老头让我们去就去。”
江河收起信,与何博斌对视一眼,眼中皆有无奈。
赵韫玉却显得兴奋异常:“快出发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两个粗汉子面面相觑,居然有人急着见那怪老头,真是见了鬼了。
三人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中,朝魏国方向进发。
第675章 撒尿让让,山野精怪快走开!
记忆轮回中。
时光匆匆,似水长流,不知不觉过去半个多月。
独孤行一家三口风尘仆仆,踏上了隋国边境的黄土小道。独孤行背着小包袱,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脸上写满了倦意。
这是他印象中的第三次搬家,熟悉的颠沛流离让他有些麻木。
他抬头看了看天,夕阳西斜,染得半边天红彤彤的,像是打翻了胭脂。
“娘,还要走多远啊?”
苏玉儿走在前面,闻言转过身,蹲下来摸了摸独孤行的头,笑得温柔:“没多远了,再走个把时辰就到镇子了。”
独孤行却没被安抚住,小脸一皱,踢了路边一颗石子,石子骨碌碌滚进草丛,发出轻响。
“娘,我要去解手。”
苏玉儿一愣,随即掩嘴轻笑:“去吧,快去快回,别乱跑。”
“我知道了!”独孤行应了一声,撒腿就往路边跑,钻进了一片茂密的草丛。
苏玉儿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独孤文龙趁机从身后抱住她,双手环住她的腰。
熟悉的感觉。
“玉儿,这一路辛苦你了。”
苏玉儿伸手抚摸他的额头,触到那对龙角,柔声道:“龙角还没法隐去吗?”
独孤文龙点点头,“崔道生那封印阵激发了我的龙气,师父教的人形术一时半会儿压不住,龙角和龙瞳估计得过几天才能藏好。”
他微微一笑,斜着看她。
“怎么?嫌我丑?”
苏玉儿抿嘴一笑,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柔情:“什么话,我觉得挺帅的。”
独孤文龙一听,颇为得意,凑近了问:“哦?哪里帅?”
苏玉儿抿嘴一笑:“不告诉你。”
“不告诉我是吧!”
话音刚落,独孤文龙的手指已经挠上了她的腰。苏玉儿笑得花枝乱颤,连连求饶:“嘻嘻……别挠……哈哈,我说,我说!”
两人笑闹片刻,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黄土路上,显得格外温馨。
...
另一边,独孤行钻进草丛,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嘴里念起娘亲教的童谣。
“嘘嘘嘘,莫怪莫怪,撒尿让让,山野精怪快走开!”
他刚解开裤子,痛痛快快地放水,草丛里却突然传来一声怒骂。
“臭小子,你拉我头上了!”
“哇啊啊!”
独孤行吓得一哆嗦,差点摔倒。他手忙脚乱想提裤子跑人,可还没来得及跑几步,只听:
啾啾啾!
几道真气射出,精准点中他的穴位,将他定在原地。
随后一只纸鹤慢悠悠地从草丛里飞出,悬在他面前。
“哦?是你这臭小子,你怎么会在这儿?”
独孤行认出了是小玉峰上那怪老头的声音。他满脸尴尬,气鼓鼓地道:“你没看见我正解手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纸鹤微微晃动,似乎有些气急败坏,“我是说,这么多地方你不去,偏跑这儿撒尿,你怎么知道我藏在这儿的?”
独孤行被这莫名其妙的问题问得一愣,“这什么怪问题?”他心里犯嘀咕,“陈老头,你怎么在这?这纸鹤又是什么法术?”
纸鹤沉默片刻,那头的陈尘似乎掐指算了算,“行了,臭小子,你可以回去了。记住,别跟你爹娘说见过我,明白了吗?”
话音一落,纸鹤轻轻一晃,真气散去,独孤行的穴道被解开。
独孤行赶紧提上裤子,望着那只飞远的纸鹤,嘀咕道:“神神化化的,装什么高人!”说完,他拍了拍裤子,转身跑回了小路上。
独孤行回来时,发现他老爹正和他娘搂搂抱抱,亲热正呢。他对此见怪不怪了,只是假装没看到。
苏玉儿见儿子回来,急忙打掉独孤文龙的手,脸上带着一丝羞赧。
独孤行假装被看见,小跑着回来,“我回来了,娘。”
独孤文龙瞧见他,微微皱眉,不满地问道:“你这小子怎么这么快回来?拉干净了没?”
独孤行听着此言,心中感到一阵无奈,回道:“我只是小便而已。”
“哦,这样啊!”
独孤文龙显得好失望,仿佛失去了某种乐趣。
独孤行心中思忖,想起了之前那只纸鹤,沉吟片刻,决定还是帮陈老头打个掩护。
......
与此同时,另一边。
陈老头陈尘正在隋国祭龙台附近的龙门山之上。大山之上有个宗门叫葬龙宗,虽然是宗门,但其实隶属于大隋,准确来说,是帮大隋管理从真龙秘境误逃外出的百姓。
这里奇人异士层出不穷,曾经大隋开辟疆土的三大齐国公,就有两位出自这里,其中一个如今还活着,就在这真龙秘境里面。
陈尘孑然一身,衣袂飘飘,站在山顶俯瞰远处真龙秘境。
这时陈天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陈尘身旁,他没有实体的身体,如同一个虚幻的影子。
“还要躲多久?”
陈尘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想下棋就直说,绕什么弯子。”
陈天星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躲下去没用的,天道已经察觉到你,你能在这座天下停留的时间不多了。更何况,届时两座天下合并,你就算再厉害,也不得不离开这里...”
陈尘依然不理不睬,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的秘境。
陈天星见此,也不自找无趣,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陈尘的身旁,返回了陈尘的心湖之中。
陈尘在山顶默默等待,一直等到日落西山,天光黯淡。就在他准备就这样离去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紧接着,一位憨厚的大叔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老先生,这信是你送的吗?”
宋长门手里拿着个纸鹤,缓缓走来。
陈尘假装不知道,装作一个不谙世事的普通人,开口问道:“信?什么信?”说着,他便伸手去拿宋长门手上的纸鹤。
宋长门急忙收回手,将纸鹤负于身后,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老先生还是别装了,这龙门山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溜上来的。你能避开宗门的人,悄无声息地上来,那想必境界不在我之下。”
陈老头冷哼一声,声音中带着不屑:“你迟到了。”
宋长门不紧不慢,从容地回道:“那就看阁下有没有那个实力不让我迟到了。”
对此,陈尘只是微微一笑,右手拇指轻轻推开手中剑鞘,露出一截剑身。
宋长门在看清剑身那一道道细密的裂缝时,脸色大变,瞬间向后闪身,拉开距离。因为他认出了这把剑。
“你是……”
陈尘乐呵呵地抢答,“没错,我就是道德生那老头念念叨叨的妖人。”
宋长门手心冒汗,心跳加速。自己刚才可是耍了这妖人一把,传闻之中,这家伙可是出了名的不讲理,行事毫无章法。
陈尘没有理会他的紧张,只是笑了笑,平淡地开口:“我只是想找你帮个小忙。至于将来是不是真需要,我现在也说不清楚。”
宋长门听得稀里糊涂。然陈尘并不在意他的想法,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我要你现在开始,放弃大隋将军的身份,进真龙秘境里找那个姓宋的老头,讨上一门差事。”
宋长门听得莫名其妙,心中不忿:“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陈尘只是摇了摇头,似乎笃定宋长门会答应他,“等你老婆把女儿生下来之后就知道了。”
说完,他便转身,开始往山下走去。
宋长门冷汗直流,“妖人,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时陈尘突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露出懊恼的神情,“对了,把我现在的样子给忘了。”
说着,他突然伸出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太虚神游!”
“什么!”
随后,宋长门毫无征兆地眼前一黑,直接昏睡了过去。
就在这时,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雷声滚滚,电闪雷鸣。
陈老头抬头一望,不禁冷下脸来,“出手次数太多了?看来得好好规划剑气的使用了,要不然天幕可能维持不了多久...”
话音刚落,“轰隆”一声巨响,天上就劈下一道粗壮的天雷,直奔他头顶而来。吓得陈尘连忙抽身一闪,快速向山下奔去。
“该死的陈天星,是不是你引来的天雷。”陈尘一边跑一边骂道。
陈天星听到此言,气笑了,“死老头,我都快被你压到心湖底下了,我还能引来天道?”
陈尘冷哼一声,不再言语。他全力将剑气内敛到极致,仿佛利剑收起了所有的锋芒。
“陈天星,这段时间你别出来了。我得静谧一段时间,免得浩然天下那边的天道发现我。”
“老头你……”
陈天星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彻底压制,声音戛然而止。
陈尘匆匆下了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第676章 暂住此地
另一边,独孤行一家经过长途跋涉,终于进入大隋国境内。
为了掩人耳目,独孤文龙弄了一顶斗笠戴上,遮住头上的龙角,龙瞳也用术法掩去金光,全身装扮瞧着与寻常樵夫无异。
山路尽头,出现一片林间空地,溪水潺潺,周围杉树掩映,颇为隐蔽。他卸下行囊,青布包袱落在苔痕斑驳的石上,发出沉闷声响。
“玉儿,我们在此歇会儿脚吧!”
苏玉儿轻拂石上落叶,素白衣裙沾了泥渍也不在意。刚坐下,便听得“咕——”的一声。
独孤行捂着肚子,眼巴巴望来。
“爹,我饿了。”
独孤文龙闻言,屈指在少年额角一叩,没好气道:“饿饿饿,就知道饿!一天吃几顿饭,这一路干粮都进你的肚子里了!”
独孤行扁着嘴,觉得有些委屈:“我也没吃多少……”
苏玉儿见状,瞪了丈夫一眼,柔声对儿子道:“孤行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正常。”她略微停顿,手指捻着裙角破洞,“你以前总在外奔波,没怎么回家,现在回来了,就该多对儿子好点。”
话未说尽,独孤文龙已怔住。
他默然走到儿子身旁,大掌按在那瘦削肩头,掌心传来少年微微的颤。
“饿了是吧,爹给你抓几只野兔来。”
独孤行一听,立刻高兴起来,连连点头,“爹最好了!”
独孤文龙大笑,“老爹我去去就回。”说着,他身形一闪,忽如清风消散,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阵微风和几片打着旋儿的落叶。
“好快!”小少年吓了一跳,瞪圆了眼睛。
苏玉儿拢了拢鬓角碎发,轻声道:“毕竟你爹是头蛟龙。”
不过盏茶功夫。
独孤文龙就嗖得一声归来,手中麻布袋窸窣作响。解开一看,竟是十余只肥硕野兔,灰毛还带着山间露气。
独孤文龙在空地上燃起篝火,并指作刀,兔皮三两下就被剑气剥离。串好的兔肉架在火上,油脂滴落时滋滋作响,金黄酥脆,香气扑鼻,引人垂涎。
“爹,好了没有!”独孤行蹲在火堆旁闻着肉香,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急什么?”独孤文龙笑骂着翻转木架,“又少不了你的。”
咕噜咕噜,独孤行的肚子又响起来,他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引得独孤文龙哈哈大笑:“你这模样,将来要是过上挨饿受冻的日子,那可怎么办?”
“以后的事情以后说!将来的事情将来想!”独孤行抢过烤得金黄流油的兔腿,啊呜就是一口,烫得直哈气也不肯松嘴,“现在最重要是吃饱!”
苏玉儿笑着从怀中取出粗布小包,指尖捻着粗大的盐粒,细细洒在金黄兔肉上。
“慢些吃。”
独孤行啃得满嘴油亮,忽然抬头:“娘,新家还有多远?””
苏玉儿愣住,转眸望向丈夫。
独孤文龙正撕扯兔肉的手指顿了顿。他望向东边群山,对于何时能进入秘境,其实他心中也没底。
“距离秘境的五年之约,大概还有半年。想入秘境,怕是得再等一段时间。至少我们要在大隋内藏身一段时间。”
苏玉儿皱眉,眼眉闪过一丝顾虑:“希望这次能彻底摆脱那群道士的追杀。”
“有我。”独孤文龙握住她颤抖的手,掌心老茧磨过细腻肌肤,“放心,我会护你们周全。”
记忆中,苏玉儿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东躲西藏了。自从离开陈老头之后,他们就朝不保夕。
“玉儿,你说当初我是不是答应师父的要求,或许...”
“没有或许,难道你想重现当年那场人龙大战吗?”
独孤文龙闻言,立即闭口不谈。
“爹,娘。你们在说什么啊?”就在这时,独孤行抬起头,嘴里还嚼着兔肉。
“爹娘在聊很久以前的事情。”
“这样啊...”小少年并不打算深问,因为他知道,这触及到一些十分复杂的人和事。
“话说爹,你们说的秘境是什么地方啊?”
独孤文龙笑笑,放下手中烤架,擦了擦手:“秘境啊,...是与世无争的小镇。”他望着火堆,眸中映着跳动的光,“没有道士,没有追杀,只有……”
“这么神奇?那岂不是能整天睡懒觉?”少年眼睛亮如星子。
独孤文龙闻言大笑,“想得美!天下岂有不劳而获之事?”他翻转烤架,油脂滴落火星四溅,“不过那里确是个清净地界,没人会来找咱们麻烦。”
苏玉儿插话,瞥了一眼烤架:“文龙,我的兔子烤好了没?”
独孤文龙低头一看,翻了翻烤架上的兔子:“快好了,再等片刻,皮会更脆些。”
然独孤行这边已经吃得油光满嘴,满足地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困了……”
谁知,独孤文龙突然喊住他:“孤行,过来!”
“爹,干嘛?我要去睡觉了!”
独孤行拍着肚皮,慢吞吞走过去,然话还未说完,他爹就突然伸出两指,狠狠揪住他的耳朵,少年顿时龇牙咧嘴。
“疼疼疼!爹,轻点!我错了,我错了!别揪了,耳朵要掉啦!”
“你这小子,除了吃喝睡,还会啥?整日浑浑噩噩,成何体统!”松开手,独孤文龙转身走向密林,“随我来,别磨蹭。”
枯叶簌簌。
独孤行揉着通红的耳朵,不情不愿地跟着。杉树林深处,月光被枝叶切得支离破碎,只余满地银斑。
“爹,到底要做什么?”少年踩断一根枯枝,声音在山雾里荡开。
独孤文龙驻足,袍袖一拂指向四周杉树:“自然是伐木。”
“啊?”独孤行一愣,“好端端砍什么树?”
“笨蛋!当然是搭房子啦!难不成天天以天为被以地为席?”
“不是要去那个什么秘境吗?”
独孤文龙耐心解释:“秘境还有半年才开,此时去也是白去。不如先在此处安顿下来,好歹有个落脚处。
独孤行这才恍然大悟,傻乎乎地点点头:“晓得了。”
独孤文龙从行囊中摸出一把寒光凛冽的斧子,随手抛给儿子:“喏,我来放倒这些大树,你将它们劈成合用的小段。老样子...”
独孤行接过斧子,看着漫山遍野的杉木,不禁咋舌:“爹,这么多树,啥时候砍完啊?”
独孤文龙笑骂一声:“少废话,干活!都吃了好几只烤兔子了,还想偷懒。”
独孤行讪讪一笑,抡起斧子:“得嘞!”
第677章 无名天下之所以无名,皆因它被众人舍忘
暮色四合,山风渐寒,独孤行二人却一直未停,从落日余晖忙到月挂中天。
山间老杉一棵接一棵倒下,独孤文龙挥斧落下,树干应声而断。独孤行紧随其后,将那些粗壮树干劈作整整齐齐的长短,堆在一旁。
苏玉儿早早便在山下篝火旁蜷缩睡去。火光映照在她清秀的脸庞上,显得格外宁静安详。
独孤文龙忽地停斧,转头看向满头大汗的儿子,问道:“臭小子,累不累?”
独孤行早已累得说不出话,只是大口喘着粗气,勉强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能撑。毕竟有蛟龙血气护体,哪怕年纪还小,但依旧比普通常人要耐劳许多。
独孤文龙笑了笑,在树桩上坐下,目光望向远处夜色,低声道:“孤行,其实这些年,我一直想让你做个普通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为此爹我装了大半辈子的凡人...”
“哦。”独孤行闷闷应了一声,抱着斧头坐在地上,眼睛盯着地面发呆。他知道,爹又要念叨那些老话了。
“早年在外闯荡,见过太多大风大浪,也见过不少机缘造化。可如今才明白,真正难的,反倒是‘平凡’二字。”
男人回首望向山下,篝火微光中,苏玉儿素衣抱剑而眠,心中顿感惆怅。
“孤行,是爹拖累了你们母子。若非我一意孤行,你们何至于这般颠沛流离......爹,确实无用。”
他忽然抬手揉了揉少年脑袋,“往后须得勤勉些。倘若......倘若哪日爹不在了,你娘就托付给你了。”
“哦……”
独孤行迷迷糊糊应着,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眼皮早就黏在了一处。
独孤文龙见状气笑:“臭小子,跟你说话呢!”定睛一看却怔住——这小崽子竟抱着斧头睡着了。
男人摇头失笑,轻手轻脚抱起儿子。夜风忽起,长袍猎猎间已掠至山下。他将独孤行轻轻放在苏玉儿身旁,解下外袍盖在母子身上。望着两张相似的睡颜,汉子眉宇间的郁气忽然散了几分。
再拾起斧头时,已是深夜三更。
......
“哈——欠!”
第二天一早,独孤行被阳光刺醒时,赫然发现自己躺在间崭新木屋里。四壁杉木还带着淡淡松香,树皮纹理间漏着细碎金芒。
说是屋子,不过三丈见方,连张像样的矮凳都没有,唯角落堆着蓬松干草权作床榻。可那屋顶密匝匝的松针层层叠叠,看似寒酸,竟真能遮风挡雨,半滴露水都渗不下来。
少年一骨碌蹦起来,光脚踩在带着木屑的地板上,“爹!您连夜就搭起这座小木屋了?这也太厉害了吧!”
独孤文龙正在屋外劈柴,闻言笑而不语。对他这头十一境的蛟龙而言,搭建小屋不过是举手之劳。若他愿意,一斧头便能将整片杉林拦腰斩断,建屋更是如同搭积木般简单。
“快起来,帮爹把这些木头搬进去。”
独孤行跳下木板,跑到屋外,看到一堆整齐劈好的木柴,不由愣住。
“爹,你昨晚没睡吗?”
苏玉儿也早早地起了床,正在一旁摘洗野菜。
“孤行,你以后跟你爹多练练体力,省得老喊累。”
独孤行挠挠脑袋,嘿嘿笑道:“知道了,娘。”
......
与此同时,小吟山巅。
陈尘负手立于,灰袍飘摇。体内那道本该搅动天地的磅礴剑气,此刻被七十二道本命禁制生生锁住,如古井困蛟龙,连最细微的涟漪都未泄出半分。
奇怪的是,本该万里无云的晴空,偏在他头顶三丈处凝着一团灰云。云涡深处金光隐现,时而如老蛟吐珠,时而似金蛇走穴,显然这是某座天下独有的天劫气象。
“真是麻烦……”陈尘眉头微蹙,低声呢喃,“倒是小觑了浩然天地的规矩,连剑气压胜到如此地步都能被察觉吗?”
“哈哈哈,江尘,你别以为逃到这即将灭亡的天下,就能躲过天道的追捕。纵使你有人意笼罩,那也逆不了天!不如乖乖再与我合一次道,何必自讨苦吃...”
“聒噪。”
陈尘突然从袖中抖落一方青布。布帛展开时,露出三百六十五支长短不一的银针。
针身皆以秘银锻造,细若牛毛者三寸七分,粗如麦芒者足有尺余,每支针脊上皆錾着龙章凤篆的道家真言,此刻正随着呼吸节奏明灭不定。
这些银针正是失传已久的“玄枢封脉针”。
那道声音陡然一变,“江尘,你想干什么?”
“我想暂时封闭长生体的经脉流动,将现有的剑气全部储存起来。”
“你疯了?你想干嘛?”
然陈尘却毫不犹豫,手掌一挥,数百支玄枢针腾空而起,宛如群星闪烁,在低鸣之声下,齐齐刺向他周身穴位。针尖入体,缠绕的真气如细丝般钻入经脉,封锁长生体的运转。
老头周身隐隐泛起青光,穴位处针芒闪烁,似有无数细小雷霆在体内炸响。这次,他直接下了狠心,将体内所有的气脉给封住,这下子他真的变成个凡人了。
“老头,你对自己也太狠了。”
“没办法,我必须确保有剑气使出那一剑。”
陈天星皱眉,“难道你就不打算撤销天幕,恢复原来的实力?你可要想好,那一剑可能会让你经脉尽断...”
陈尘盘膝而坐,五心朝天,静静等待天顶的乌云散去:“撤销天幕就没意义了,界门一开,荒蛮天下大妖入侵,这座被舍弃的无名天下,注定只有被毁灭的下场...”
“我觉得你会后悔的,哪怕你真的统合了这座天下的人族,届时界门一开,我也不认为他们能抵御荒蛮大妖的侵袭。”
陈尘缓缓睁眼,“能不能挡就看你陈天星了,反正届时我统合人意,从入轮回,这座天下是死是活也与我无关...”
头顶那片泼墨似的乌云翻腾半晌,终究敌不过天道循环,终于缓缓退去,漏下一线天光来。
“看来是时候该寻个僻静处,像从前那样将体内剑气压缩凝练,否则这一身锋芒在这座天下还是太显眼了。”
无名天下之所以无名,皆因它被众人舍忘。
第678章 天时地利神通
光阴似水,悄然已过半月。
大隋京城,宋氏府邸。檐下宫灯摇曳,将朱红廊柱映得犹如浸血。
宋长门一袭墨青长衫,正在后院厢房外来回踱步。这位素来以不动如山着称的宋氏家主,此刻背在身后的十指却微微痉挛,眉间皱痕深若横沟。
厢房雕门内,隐约传来稳婆低语与女子压抑的痛哼。
老管家宋福拢袖立于廊柱阴影处,轻声道:老爷且宽心,柳婆子接生过的婴孩,少说也有百八十个带着先天紫气的。城隍庙前那株老槐树作证,经她手的娃娃,个个都能哭出个响彻三里的好嗓门。
宋长门点点头,却仍止不住心中焦躁:“福伯,我总觉得......忘了件要紧的事。”
宋福笑笑:“老爷多虑了。”
宋长门搓了搓手,目光不时扫向厢房紧闭的门:“可是...”
话音未落,天际突然出现异相,忽有乌云翻墨。但见那云气扭曲盘结,竟凝成一颗十丈方圆的狰狞龙首,只见龙须飘动,一双空洞的云眼正对着宋府后院!
宋福手中灯笼“啪”地炸裂。老人大为震惊——在这座视龙为天罚的天下,此等异象绝非吉兆!莫非有大变将至?
宋长门掌心已沁出冷汗。
恰在此时,一声划破沉寂夜空的婴啼从厢房内传了出来。紧接着,房内爆发出七嘴八舌的欢呼声:
“生了!生了!恭喜夫人,是个千金!”
“小姐生得白净,定是个福星!”
宋长门闻言,袖袍带风地破门而入。
榻前柳婆子捧着个锦缎襁褓,皱纹里堆满笑意:“恭喜老爷,喜得千金,健健康康!”
婴儿接过手的刹那,宋长门忽然怔住。
怀中女婴眉目如画,偏那啼哭时蹙眉的神态,竟像极了他当年在战场上见过的某个失家的丫鬟。这缕恍惚不过电光石火,再定神时,只见妻子李婉清正撑着床榻微微抬头。
是啊,当年李婉清就是他覆灭大理时,捡到丫鬟。
【批注:大隋立国前,曾有三代将种持戟南征,终在三十年前马踏大理龙雀台。而李婉清,正是当年血火中拾得的一枚遗珠。而大理龙雀台即是如今大隋祭龙台的新址。而祭龙台的旧址则要追溯到烂泥镇的乱葬岗。】
“老爷?”似乎是见宋长门愁眉不展,李氏忽然敛了笑意,她太熟悉他那丈夫眉间的那道褶皱。
一时间,满室死寂。丫鬟们盯着自己鞋尖,连柳婆子都缩成了墙角阴影。李婉清指甲不知不觉已陷入掌心,她害怕丈夫是在嫌弃她生的是女娃。
“老爷?”管家宋福轻轻叫了一声。
宋长门回过神,笑意如春水解冻:“无妨,只是喜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俯身替妻子掖紧锦被,“婉儿,你好好休养,刚生了孩子,需得好好进补。明日我就让膳房炖那盅百年雪蛤给你。”
李婉清顿时松了口气,笑道:“多谢老爷关心。”
待婴儿回到母亲怀中,宋长门朝老管家宋福使了个眼色。
宋福立即会意,出了厢房,二人踏着月色来到前院。夜风过廊,吹得那株老松沙沙作响,仿佛当年大理王宫前的铁马铃铛。
“老爷,有何吩咐?”宋福率先开口,语气恭敬。
“福伯。”宋长门突然按住老松,不动声色,“今日之事,切记不可外传。”
宋福微微一怔,“老爷说的是方才那异相?”
宋长门只是冷冷扫了他一眼,宋福便立刻闭嘴,不敢多言。
“下去吧。”宋长门淡淡道。
宋福点头,躬身退下。待他走远,宋长门抬头望向乌云密布的天空,龙形云影已渐渐散去,却仍让他心绪难平。
“这异相,究竟预示着什么?”
......
轮回之外,中洲乐土,齐天山巅。
云海翻涌如浪,将那座千年道观衬得似海上孤舟。石阶上松针积了寸许厚,踩上去沙沙作响。
道德生推开关门时,周身气机如春溪破冰,十三境飞升期的修为流转无碍。他盘坐在齐天殿前的蒲团上,青色道袍被山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那枚“齐天”玉牌。
【齐天牌:齐天山地界牌,持有者被视为齐天山一方的“道主”,历代由道家圣人继承。】
崔道生一身灰袍染尽风霜,步履间犹带山外烟尘。俯身作揖时,背后那柄桃木剑与腰间酒壶轻轻相撞,发出“叮”的一声清响。
“出关了?”
“嗯。”道德生缓缓抬眸,目光如古井无波,“道观外如今是何光景?”
“还是老样子,悠悠哉哉。大齐已名存实亡,徒有虚壳。倒是北边那个姓嬴的,近来在暗中筹备,意欲挥师南下,进军大骊。”
“哦?”道德生似早有预料,微微颔首,“那妖人呢?情况又如何?”
崔道生眉头微蹙:“那妖人近来动静不小。先是一剑劈开剑气城,将前代圣人留下的一条规矩抹去。后又闯入大骊境内,只手掀翻紫极承运楼,以大秦之名宣战。”
“宣战?”道德生皱眉。
“大骊朝堂对外宣称的。”
道德生点头,顿了顿,又问道:“我让你办的事,办妥了没?”
崔道生闻言,从腰间取下养剑葫芦,手掌轻拍,葫芦口白光一闪,一柄破碎长剑缓缓浮出。
“事情已办妥,天下剑已在我手。我也按照你的要求,将‘铸剑神君’易位的事情传布出来了。至于授权大礼,还得你亲自出面。”
道德生接过长剑,细细端详,满意道:“好。董铁锋的事情我将来自会处理。”
崔道生等等道:“那接下来...”
道德生却将长剑置于膝上,答非所问:“我以‘天时地利’占卜天机,窥得一角未来。陈妖人欲统一六国后,借天下剑操控民心,聚拢天下百姓的香火愿力,成就长生之身。”
崔道生眉头微皱,心中蓦然一沉。
道德生的“天时地利”神通,他再清楚不过——此术可窥天机一线,推演未来一瞬之景,纵偶有偏差,却十中九验。
当年正是凭此术,道德生算定独孤行一家命数,才令他率众追杀。
道德生见他神色,淡淡一笑:“不必多想。那妖人虽强,却非无懈可击。天下剑既然在老夫手,他的算计便已落空一半。我再以此剑推算,必定能猜到他的下一步动作。”
崔道生并无回应。
道德生起身,负手而立,望向道观外云海翻滚,“崔道生,你去传信,召集百家之人,以及四大剑山掌教。我要在齐天山召开百家大会。”
崔道生闻言挑眉,为之一震。
“你才刚出关,就召开百家大会,是否太仓促了?”
道德生淡淡道:“我近来听说南方妖界那边有所动作,外加妖人近来行动异常,我觉得他已经开始谋划争夺天下之事。”
崔道生面无表情,道德生的担心也自有道理。他一拱手,“那我就先退下了。”
正当崔道生准备转身离去之时,道德生突然叫住了他,“崔道生,此事之后是回去当你的渡江人,还是继续...”
道德生的言外之意他自然清楚。
“将来的事情,将来再算吧。”
“道生,你想不想当圣人...”
“......”
第679章 苏清岚的还阳道
另一边,魏国境内,鹿升台附近那座方圆十里唯一的孤城。行人摩肩接踵,夹杂着马蹄敲击石板路的脆响。
何博斌一行三人混在人群中,何博斌走在最前,宽大的袍袖掩住双手,江河戴着斗笠,帽檐压得很低,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赵韫玉跟在两人身后,腰间佩着一柄短匕。
三人有模有样,伪装成一名江湖客。
何博斌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发现路上石板布满剑痕,深浅交错,“看来这里经常发生打斗。”
江河扫向两侧酒肆茶楼,十人中倒有七八人负剑而行。
街角一处露天茶肆里,几名年轻剑修围坐一桌,他们低声议论着什么,不时有人拍桌大笑,引得旁人侧目。
“正常,毕竟这里距离神剑山不过几十里地路。”
赵韫玉突然拽住前方何博斌的袖口:“我们不去鹿升台吗?还在这鬼地方逗留什么?”
江河闻言,略微侧头,斗笠下的嘴角微微上扬:“怎么,急着去送死?”他略作停顿,又道,“怎么,以前没出过任务,头回独自走江湖?”
赵韫玉一愣,脚步慢了半拍。
“未曾走过江湖又如何?“姑娘袖中手指悄然攥紧,“莫非你觉得我会怕?“
何博斌走在前面,听了这话,蓦然回首,“倒是没想到,赵大人对你还真是护得紧。居然没派你出过一次任务?“
赵韫玉闻言,心头微颤,眼前浮现养父那张永远不辨喜怒的脸。
赵不韦平日里对她要求严苛,刺客的技艺从不让她懈怠,刀法、暗器、潜行,无一不练得扎实。可细想来,确实从未单独接过生死帖的任务。
姑娘抬起头,正想反驳两句,却见何博斌袖中不知何时已多出一卷泛黄的地图。他摊开在手,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赵韫玉好奇,凑上前去:“这是什么?”
只见地图上密密麻麻画满了标记,红黑两色的墨点散布其间,每一个标记旁都写着人名、地点,或是简短的几字批谶语。
赵韫玉扫了一眼,心头一跳:“这……黑冰台的情报网?”
何博斌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淡淡道:“你倒不笨。”
赵韫玉眉头微蹙,“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相国大人给的。”何博斌语气平淡,像是说着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赵韫玉闻言,眸中掠过一丝波澜,但转瞬即逝。
何博斌的靠山是那位“陈子先生”,此人手段通天,与相国有所牵扯倒也寻常。姑娘不再多言,只是目光在地图上多停留了几息,试图记住那些标记的位置。
“不用看了。”何博斌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墨点,“鹿升台附近没有黑白图的谍报点,咱们的行踪暂时不会暴露。”
江河点了点头,“话虽如此,但还是小心为上。”
何博斌收起地图,嗯了一声:“那就先找个地方落脚。”
江河却拦住他:“不用急。鹿升台附近,我认识个仙家老熟人,住在一座山上。咱们可以去那儿借宿,那里风景挺不错的,我还能顺便叙叙旧,打探些消息。”
何博斌闻言,眉头微皱:“可靠吗?”
江河轻笑一声,斗笠下的脸看不清神情:“都说是仙家了,道行自然比那些街头摆摊的假道士强几分。”
何博斌听了这话,嘴角抽了抽,“这算哪门子道理?“
江河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也觉得那怪老头比街上的假道士靠谱?”
何博斌身形微顿,摇头失笑,却未言语。
赵韫玉立于一旁,听得云里雾里。那两个中年汉子话中有话,她却懒得深究,见二人已迈步前行,便也默然跟上。
然而在三人不知道的地方,一名斗笠男子正悄然尾随着他们。
......
另一边,浩然天下。
苏清岚站在一条四通八达的小路前,脚下的泥路铺满了碎石,泛着幽幽的冷光。
七彩祥云灯在她前方漂浮着,散发出柔和的光晕,这次它并没有给苏清岚指引正确的方向。
“怪事。”苏清岚停下脚步,陷入彷徨。灯不指路,眼前数道岔路纵错难分,每条路看上去都一模一样。
她轻咬唇瓣,困惑自语:“哪一条才是真正的还阳道?”
碎步来回间,时不时捡起地上的鹅卵石作标记,然而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地,始终无法确定哪条才是真正的还阳道。
就在此时,忽有清风拂过后颈。
“迷路了?”
苏清岚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发现来人竟是客栈掌柜黄道人。他换了一袭青衫磊落,腰间挂着一个小葫芦,正着捻须笑呵呵地站在那里。眼波对上时,那笑容竟似早料定会在此相逢。
“掌柜的,你怎么在这儿?”苏清岚惊讶地问。
黄道人哈哈一笑:“黄泉路上无客栈,老道不也得寻条还阳道么?”
苏清岚一怔,眸中疑云更甚:“掌柜的不是活死人么?”
黄道人佯装不悦:“小姑娘就是没见识!老道不过在阴司多盘桓了些年月,沾了几分阴煞之气,岂是那等不入流的行尸走肉?”
少女恍然大悟,脸上微微一红:“原是晚辈唐突了。”她定了定神,复又问道,“敢问掌柜,这万千歧路,哪条才是生门?”
黄道人捋了捋胡子,“呵呵,俗话说,各人还阳路,各人心头灯。每个人的来路都不一样。你想要还阳,还得走来时的路。”
“为何这般麻烦?”苏清岚皱眉,“这又是什么道理?”
黄道人手指绕着少女脑袋打了个旋儿,“忘本之人,难觅归途。还阳之途,炼的正是这颗道心。”最后手指重重地落在少女心口。
苏清岚若有所思了起来。
黄道人见她如此,就笑道:“老道先行一步,你慢慢挑。”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对了,将来若飞升浩然天下,可来蜀山找我。入我门下,我不会亏待你的。”
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本薄薄的秘籍,抛向苏清岚:“这本《阴阳太极八卦诀》挺适合你,有空多练练。”
苏清岚接过秘籍,翻看几页,发觉其内容居然有点玄奥,看来手上这门书是真家伙。
“掌柜的,为何给我这个?我与你不过萍水相逢,我应该不值得你如此吧?”
黄道人闻言,哈哈大笑:“从你丢掉那瓶符水时,老道我就觉得你这人很对我胃口。我看人向来很准,既然我觉得与你有缘,那何不结交友好?天下之大,多一个道友何乐而不为?”
“可辈分...”
“唉!辈分之事不过尔尔,做人还是要看事,难不成相差个几百岁,就不能当个忘年之交?”
苏清岚一愣,不知道如何作答,最后还是收起秘籍,郑重一拱手。
“那晚辈就多谢前辈指点了。”
黄道人摆摆手,笑着走远:“谢什么,江湖之中,朋友相助,举手之劳。”
苏清岚保持拱手姿态,直到黄道人的身影隐入雾中。她低头看向手中的秘籍,才发觉,原来浩然天下也处处好人,只不过自己一直没发觉罢了。
当她抬起头,重新凝视那四通八达的小路时,突然会心一笑:“来时的路吗?我怎会知道?”
她收起七彩祥云灯,随意选了一条路,迈步远去。
第680章 鹿道人
另一边,何博斌三人登上了一座高山,此山名唤鹿山,距离鹿升台不过几里。山路蜿蜒,树木茂盛。
何博斌他们一路上山,行至半山腰处,发现有一座白石桥横跨碧水,桥身不过三丈长,却雕满了云纹鹤影,精致异常。
桥头站着一个道袍小童,约莫十二三岁年纪,握着一把秃了毛的竹帚,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纤尘不染的桥面。那道童扫每两下便拄着扫帚发呆,抬头望望天边的流云,嘴里叼着半截不知从哪摘来的野草茎。
桥下流水不疾不徐,清澈见底,映出桥上人的倒影。小童探头看时,水中倒影竟朝他挤眉弄眼——原来这里的水连着后山那口神秘的“照心泉”,传闻能映照人心。
“师哥!”忽然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女童提着裙角跑来,衣袂翻飞间惊起一只彩蝶。她原本还笑得开心,却在看见生人时了一声,慌忙躲到男童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偷偷打量。
男童这时才反应过来,有人来了,当即耍帅地把竹帚一横,挡在桥前:“来者何人?”
博斌目光转向江河。后者会意,上前拱手:“我们是来找鹿真人的。”
小童眼珠骨碌一转,摆摆手,语气略带生硬:“真人云游未归,诸位请回。”
“这……”何博斌三人面面相觑。
江河眉头微蹙,拱手再问:“不知真人去了何处?在下记得,他老人家素来不喜远游。”
那唤作童曦的小道童顿时支吾起来,眼神飘忽不定,手指不自觉地乱扣起来,“这个嘛……那个……”
三人一看,心想:好家伙,这么小的年纪就学会撒谎了。
童曦见瞒不过去,忙找补道:“真人说了,这段时间不见客,你们快离开吧!”
“哼!”赵韫玉忽然上前,指着童曦的鼻子,“小小年纪就学会扯谎,不怕掉大牙?!”
她故意举起拳头,作势威胁。这招对那女孩或许有效果,但对这顽皮男童,似乎丝毫没有作用。
童曦非但不惧,反而昂起头,摆出架势:“怎么?要打架?我还没怕过呢!”话音未落,男童摆开架势,五境修为一展无遗。架势之间,周身附近的空气似乎隐隐有气流环绕。
赵韫玉连忙后退,“好家伙,这年头连扫地的童子都这般厉害了?”
“哼哼,那是自然!”男童正沾沾自喜,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呵斥:“孽障!贵客临门,为何不通传?”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云霭翻涌处,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骑白鹿踏空而来。那白鹿通体如雪,四蹄生烟,每一步落下,虚空中便绽开一朵青莲虚影,莲开十二瓣,灵气盎然。
老者身披宽袍大袖,随风轻轻鼓荡,腰间悬着一枚青铜铃铛,随步伐叮当作响,明明如此仙气,但看上去却像个山间老农。
童曦挠头讪笑:“先生,您来啦。”
鹿真人飘然落地,屈指在童子额前轻叩一记,哼道:“孽徒,整天就知道耍小聪明!”
“不是先生吩咐闭门谢客嘛...”童曦抱着脑袋嘟囔,略显委屈。
鹿道人瞪了他一眼:“我让你谢客,可没让你赶人。”
童朔连忙上前帮腔:“先生,我们本来想通知您的,只是对方来得太快……”她话没说完,鹿道人摆手打断,叹道:“好了好了,先退下,给我回后山好好温习功课”
两个小童吐舌退去,女娃临行不忘朝江河扮个鬼脸。
赵韫玉见状莞尔,心道难怪这对活宝能玩到一处。
江河整理衣正冠,执礼甚恭:“鹿道人,别来无恙。”
老道眯眼细看,忽然抚掌,“原来是你这小子!”袖中忽然抖落一只葫芦,“多少年没来我这清虚山吃酒了?”
“怕是有二十年了吧。”江河轻笑。
鹿真人抚摸着腰间铜铃,铃上铭文“清虚”二字依稀可辨:“当年魏国驿道上那个浑身是血的愣头青,没想到如今也是个成家立业的半老了。时间真是不饶人。”
江河也有些唏嘘。当年他在魏国执行情报任务,因身份暴露,险些命丧黄泉,多亏鹿道人出手相救,才逃过一劫。对江河而言,鹿道人是救命恩人,情谊深重。
“说吧,此行何意?”
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鹿道人自然不认为江河只是来喝茶。
江河拱手,恭敬道:“并无大事,只是想向真人讨个落脚之地,暂避风头。”
“哦?”鹿道人白眉微扬,忽而大笑,“原来是这点小事。”笑声未落,目光却越过三人肩头,“不过...”
江河一愣:“真人但说无妨。”
鹿道人抚着白鹿,悠悠道:“不过三位身后,好像有只小老鼠跟了一路啊。
何博斌闻言一惊,随即反应过来:“有人尾随?”
赵韫玉也警觉起来,素手也按在了剑柄:“可我们一路都没察觉到异样啊。”
江河脸色微变。他本是来叙旧,顺便求个安身处,岂料反将祸水东引,陷恩人于危难之间。
“不妨事。”鹿道人见三人神色凝重,不由出言安慰,“山雨欲来,正好煮酒论剑。你们先上山歇息,往后之事,往后再算。”他轻轻拍了拍白鹿,随后便翻身上鹿。
江河感激不已,拱手道:“多谢鹿道人仗义相助。”
鹿道人摆手:“客气什么。当年我能救你,今日亦可救你。走吧,随我上山。”
白鹿在前,铃铛叮当作响,朝山上走去。
何博斌和江河对视一眼,“没想到,你早年会遇到这样一个善人。”
江河苦笑,“我也没想到,在此之后我们会遇到同样一个怪人。”
随后江河转身对赵韫玉道:“此地乃鹿道人清修之所,灵气充沛,但那尾巴之事不可不防。待安顿下来,你们切勿乱跑,只要不离开鹿山,我们应该是安全的。”
赵韫玉皱眉:“会不会是多虑了,万一对方是魏国的人?咱们入城时太过匆忙,难保没露出马脚,被孤城那群江湖客看上了。”
江河低声道:“不管是谁,先在山上稳住,再做打算。鹿道人神通广大,有他在,暂时无忧。”
随后,江河三人便紧随鹿道人其后,上了山。
第681章 鹿仙府
随后江河三人就跟着鹿道人上了山,拾级而上,初时山径还带着几分人间烟火气,石阶两侧野花点缀。行至半山腰,云雾自脚下翻涌而起,如雪浪拍岸,将整座山托入云端。
山色渐深,不是凡俗草木的青翠,而是如新淬碧玉,石阶两旁古松盘踞,松针上凝着晶莹露珠,日光洒落,折射出七彩光晕,仿若仙境。山风渐冷,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这鹿山还真是云深不知处啊,天地灵气居然如此雄厚。”
赵韫玉还是第一次来这种仙家腹地,不免有些兴奋。
众人再往上走,来到一处名为过仙桥的所在,桥下云海翻滚,偶有白鹤掠过,翅尖划过雾霭,拖出一道浅浅云痕,久久不散,宛如画卷。
何博斌驻足远眺,忍不住感慨:“这气象,凡间真是少见。”
鹿道人半开玩笑道:“那是自然,此地可是仙境。”
何博斌一愣,追问:“当真?”
鹿道人哈哈大笑:“当然是假的,不过是风水绝佳的宝地罢了。来,随我走。”说罢,鹿蹄轻踏,青莲虚影绽放,腾空而起。
江河三人见状,连忙运起轻功,跟了上去,脚下生风,掠过石阶。
不多时,他们抵达山腰一处仙府。府门颇为气派,高大的石牌坊上刻着“鹿仙府”三字,隐隐透着灵韵。
穿过牌坊,再行进一段路程,前方豁然开朗。
之间平台之上数十座竹屋错落有致,屋檐下挂着风铃,随风叮当作响。院中有一片篱笆菜园,种着青菜萝卜。园旁一棵硕大桃树,枝叶繁茂,树下供奉着一尊泥像,只是不知是何神佛。
此刻,童曦与童朔正在园中追逐蝴蝶,笑声清脆,打破了山间的寂静。
“嘻嘻,等等我!”
何博斌与赵韫玉对视一眼,面露疑惑:“这就是神仙府?好像有点太...朴实无华了吧?”
鹿道人捋须一笑:“陋室而已,陋室。”
江河微微一笑,拱手道:“道人,可否喝上一杯?”
鹿道人一听,畅快大笑:“哈哈,好!”他喊来童曦和童朔,吩咐道:“带两位客人去客房休息。”
两名童子应声上前,领着何博斌和赵韫玉来到一间竹屋前。
屋外看似朴素无华,屋檐下挂着几串风铃,随风轻响。推门而入,屋内却内有乾坤。内饰简朴,木桌竹椅一应俱全,地板却是用水云竹铺设,竹节莹润如玉,冬暖夏凉。桌上摆着一尊香炉,里面点着紫云檀香,也是上好的货色,闻上去令人心神宁静。
何博斌忍不住道:“这外面看得简陋,没想到,这屋子里的物件还真值钱。”
童曦听出他话里的惊讶,哼道:“那是自然,这可是客房!先生好面子,特意用这些高级物件装点。他老人家的屋子可朴素多了,连水云竹地板都没有。”
女童拉了拉童曦的衣角,低声道:“别多嘴,师父让我们别多说。”
赵韫玉见童曦似乎有些不高兴,连忙赔笑道:“小兄弟别介意,我们只是没见过这等仙家手笔,失言了。道人待客如此周到,真是令人敬佩。”
童曦听了这话,脸色稍缓,哼了一声:“算你们会说话。”说完,两人跑回院子,继续追逐蝴蝶。
竹屋内,江河三人坐下,桌上已摆好一壶清茶,茶香清淡。
赵韫玉转头看向何博斌,低声道:“留在这儿真安全吗?那跟踪我们的人怎么办?”
何博斌皱眉,叹道:“我也拿不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鹿道人神通不凡,有他在,暂时应该无碍。”
赵韫玉点头:“不知道,陈子先生让我们来此来做什么?”
何博斌揉揉额头:“希望别又是麻烦事。”
赵韫玉笑笑:“既来之,则安之。休息一晚,我也好久没睡大觉了。”
这时何博斌突然好奇问道:“赵韫玉,你怎么认识陈尘的?”
......
与此同时,鹿山脚下的一片小树林里,数名黑衣人悄然潜行,气息隐秘,非元婴高手的神识,一般还真察觉不到。
领头之人十分年轻,面罩黑纱,而此人正是霍骁珩。他藏身于一棵榕树后,观察山上动静。
“霍大人,现在动手吗?”一名手下低声问道。
“不急,等其他几路人马到齐再上山。那老头不简单,贸然行动恐有闪失。你先派人接应,我再探探这鹿山的底细。”
手下点头,悄然退入林中。随后霍骁珩取出静室符,刚要点燃,符箓就瞬间熄灭了。
“这鹿山果然自成一方天地,看来刚才那老头不简单啊。要真是十境元婴,那就麻烦了。”
......
同一时刻,悬崖边上的一个竹亭中,江河与鹿道人正围坐在石桌旁,酒香弥漫,二人谈笑风生。
鹿道人端起青玉杯,笑道:“江河,这些年你还在当探子?风里来雨里去的,不累吗?”
江河笑答:“习惯了。密探之事复杂,总得有人去做。”
鹿道人点点头,又问:“成家立业了吗?有了家业,还跑这些刀尖上的差事,不怕家人担心?”
江河端杯的手一顿,低声道:“家倒是有了,只是……职责所在,脱不开身,也不能脱身。”
鹿道人似乎没听出言外之意,叹息道:“人生苦短,有时候放下过往,浪迹天涯,也未尝不是好事。”
江河没答话,抓起桌上酒坛猛灌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掩盖了眼中的复杂神色。他放下坛子,忽然问道:“山下那些人如何了?”
“还没走,人还多了几个。看来盯上你们的,不止一路人马啊...”
江河立即皱起眉头。
“放心,二十年前能救你,今日自然...”
鹿道人话音未落,忽见江河噗通一声跪拜下来:“姜文海叩谢道长再救之恩!”
两次被同一人救命,这份情深恩重,江河估计此事都难以回报。
“姜文海?”鹿道人一愣,随即大笑,“好小子!老道还当‘江河’是你本名!这么说来,当年给你算的命岂不是全算歪了?”
两人相视而笑,惊起山间栖鹤。酒坛相碰时,明月恰好跃上云海。
“能结识先生,当真痛快!”
江河举坛畅饮。鹿道人也是没想到,这么多年以后,当年自己所救的小伙,居然会以这种形式再度与自己畅饮。
“有时候,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第682章 霍骁珩突袭,山起大雾
时间匆匆,一转眼就到了傍晚,天色渐暗,远山轮廓早已隐没在厚重的云霭之中。
何博斌坐在竹屋内,望着窗外云雾锁山,隐隐感到不安。
“是不是去得太久了......”何博斌嘀咕道。
江河与那老道一去半日未归,探子行当里,时辰稍有差池,往往便是生死之别,这是十分危险的信号。
赵韫玉搁下茶盏,青瓷与木案相触,发出脆响:“要不咱们出去转转,顺便找找江河。”
何博斌沉吟片刻,终是颔首:“也好,枯等无益。”
二人推门而出,迎面一阵山风卷着湿寒雾气扑来。院中空空荡荡,晨间那两个活蹦乱跳的小童已不见踪影。几畦菜圃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冷清,唯有一株老桃树在风中簌簌作响,抖落几片残红。
何博斌皱眉:“那两个小鬼跑哪儿去了?”
赵韫玉指向云雾深处,回忆道:“我记得江河离开时,跟鹿道人往那条山径去了。”
顺她所指望去,一条青石小径蜿蜒入云,尽头早已被茫茫白雾吞没。山风掠过时,隐约可闻铜铃清音自远处飘来。
何博斌深吸一口气:“走,咱们去看看。”
二人踏上山道,浓雾弥漫,伸手不见五指。
赵韫玉从袖中取出一张长明灯符,轻轻一晃,符纸燃起柔和光芒,照亮前方。光晕在雾中散开,浮动的水汽如星河碎屑,湿漉漉的,透着股寒意。
“这种云海中的大山,就是有这种麻烦。”
“我倒是觉得这雾气不对劲,估计是有人故意弄成这样。”
在何博斌的认知里,想要山间吹起如此之大的雾气,并非不可能之事。就比如土地神,就可以控制泥土中的湿气,从而让一方土地起大雾。
可此地并没有山神,唯一能布置结界的,也就那老道本人了。
可是那老道为何要突然结雾,难道是有人上山了?
二人继续小心前行,山风忽急。
行至半山,忽见一座茅檐竹亭悬于崖畔。亭子普普通通,四根竹柱撑着茅草顶,周围挂着几盏风灯,随风摇晃,发出微弱光亮。亭中石桌上散落着七八只酒坛,有的歪倒,有的还残留酒液,却不见江河与鹿道人的身影。
何博斌皱眉:“他们人呢?”
赵韫玉指尖抚过坛沿,“看这酒坛,应该刚走不久。”
突然。
山下林间传来枯枝断裂的细响。
何博斌反应极快,直接捂住赵韫玉的口鼻,闪身躲到一块山石背后。
“屏住呼吸,收敛气息!”
赵韫玉心跳加速,紧握长明灯符,熄灭光芒。何博斌也屏住呼吸,不敢呼吸。他最怕来者是元婴境修士,若对方用神识扫视,区区收敛气息根本无济于事,藏身之术形同虚设。
没过多久,霍骁珩带着一群黑衣人出现在竹亭附近。他身披黑袍,手中罗盘指针微微颤动。他一眼便注意到亭中散落的酒坛,捡起一只查看,酒坛口尚有湿润酒迹。
“他们刚走不久,应该还在附近。”
话音未落,一名黑衣人御剑从天边疾驰而来,落地后急报道:“霍大人,前方不远处发现几座小屋!”
霍骁珩脸色一变,抬手一剑,剑光带着诡异的紫光,瞬息封住那黑衣人咽喉。黑衣人连哼都没来得及,便倒地不起。
“我说过,这座山有禁忌!上山要收敛气息,禁绝御剑!!”霍骁珩怒喝,一气之下,一掌拍碎了竹亭的石桌,酒坛滚落一地,碎瓷四溅。
“你们这群蠢货,定被那老道发现了!”
众黑衣人噤若寒蝉,不敢多言。
何博斌与赵韫玉藏在山石后,同样大气都不敢出。
赵韫玉低声传音:“这人是谁?好狠的手段!”
何博斌低声道:“看样子是之前搜公孙府的人,领头的怕是金丹境。咱们得赶紧找到江河,通知鹿道人。”
过了好一会儿,一名黑衣手下才壮着胆子低声问道:“霍大人,接下来怎么办?”
霍骁珩脸色阴冷,“当然赶紧趁着大魏那边的探子反应过来,赶快把人做掉!!!难不成在这儿看你们这群废物?”
说罢,他不再掩藏气息,纵身御剑而起,化作一道流光,直奔鹿山仙府而去。底下一众黑衣刺客面面相觑,不敢怠慢,纷纷紧随其后,只是无人再敢御剑,只靠轻身术在林间穿梭。
等霍骁珩一行人走远,何博斌与赵韫玉才从山石后小心探出身子。赵韫玉低声问:“现在怎么办?”
何博斌没急着回答,抬头望向山顶,沉声道:“赵韫玉,你去过山顶吗?”
赵韫玉摇头:“当然没有。你怀疑江河他们去了山顶?”
何博斌点头:“对。山腰不见人,山顶多半有鹿道人的布置。江河和那两个童子可能急着赶去那儿,忘了通知咱们。”
赵韫玉想了想,觉得有理,点头道:“好,咱们去山顶看看。”
二人不再犹豫,施展轻身术,借着浓雾掩护,沿着山道摸索前行。二人不再敢使用长明灯符,只能小心避开岩石与树根,步步为营。
......
与此同时,山巅之上,却是一片清朗,云雾皆在山腰处。
鹿道人立于一方青石台中央,手持一柄青色飞剑,剑穗系着截青竹筒,随着他指尖轻叩剑脊,一缕剑气如游丝缠绕,竹筒表面渐渐浮现出细密符纹。
下一刻,飞剑化作一道青虹破空而去,转眼没入远山暮色中。
江河望着剑光消失的方向,好奇道:“道人,你这是在向谁传信?”
老道笑抚白鹿鬃毛,未及作答。就在这时,下方云雾中传来细微的碎石滚落声,似乎有人在迅速靠近。
江河眸光一凛,手已按上腰间短刃,“他们来了?”
“稍安勿躁。”鹿道人话音方落,便见两团灰影自云海中窜出——正是童曦、童朔二童。两个小家伙如猿猴般在嶙峋山石间腾挪,几个起落便跃至山顶。
“何博斌他们呢?”江河沉声问道。
鹿道人也是眉头微蹙,问道:“徒儿,那两位客人呢?”
童曦喘着气摇头,“我们去客房找过他们了,可不知为何,屋里没人。”
江河一惊:“不好,我得下山找他们!”
鹿道人白眉微蹙:“不可,山下尽是黑鸦,你此刻下去,岂非自投罗网?”
【黑鸦:大魏人对碟子的俗称。】
“祸由我起。”江河却坚持道,“那二人身系要事,断不能有失。我必须确保他们的安全。”
老道凝视山间翻涌的云雾,忽而长叹:“罢了。”袖中飞出三张金光符箓,在空中排成三角阵势,“随老道走一遭,但需谨记——剑可以出鞘,步不能乱。”
江河郑重抱拳:“谨遵道长法旨!”
鹿道人转头对童曦与童朔吩咐:“你二人速去日月阵,启动阵法,护住山顶。无论发生什么,守住阵眼!”
“是,先生!”
童曦与童朔齐声应道,随后二人化作灰影掠向山巅的另一角。
鹿道人拍了拍白鹿,翻身上背,对江河道:“且去看看,是哪些不长眼的,敢扰我清虚山清净。”
白鹿四蹄踏出青莲虚影,载着二人朝山下掠去。
第683章 原来死人,也是会感到恐惧的!
与此同时,另一边,鹿升台。
鹿升台凌驾云海之巅,皎月当空,清冷月华如水倾泻,将整座石台浸染得如同冰雕雪砌。云涛在台外翻涌不息,灵气凝结成雾,恍若真仙的道场遗存人间。
陈清扬站在台中央,衣袍在夜风中轻轻摆动,手中长剑斜指地面,似乎在等待着某人。
“爷爷,你在这儿啊?”
身后忽传来一道清越嗓音,回首时,正见陈清泉青衫猎猎地立于三步之外。
“清泉,你怎么跑上来了?不是让你守在山下吗?”
陈清扬眉头顿时拧成山字纹。
当初在烂泥镇懵懂的少年已经长大成人,只不过性格并没有改变。
陈清泉微微一笑:“爷爷,山门那边来信了,我特意给你送来。”他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陈清扬略显诧异,接过信封,拆开一看,眉头顿时紧锁。信中写道,道德生召集百家大会,邀四家剑山共商讨伐“陈妖人”之事,言辞激烈,竟是有不共戴天之势。
陈清泉凑近,问道:“爷爷,信里说啥?”
陈清扬面无表情:“道德生要开百家大会,联合四家剑山对付我。”
陈清泉一惊,正要再问,天边忽有一道飞剑划破夜空,掠过鹿升台。
陈清泉指着飞剑道:“爷爷,有人飞剑传书,像是往神剑山的方向!”
陈清扬未言语,轻轻一瞥,目光所及处,那柄悬空飞剑如陷泥淖,剑身轻颤三寸便再难寸进。他并指作剑诀,飞剑便乖乖飞至他掌心。
剑穗上系着竹筒,陈清扬解下取出信封,展开一看,这位向来云淡风轻的剑仙眉头渐蹙。
“爷爷,是发生了什么吗?”
陈清扬轻轻一笑,信笺在掌心化作齑粉。转头对陈清泉说话时,语气却温润如常:“一个老朋友遇到了点麻烦,你在此候着,我去去就回。”
话音刚落,天边传来一道低沉声音:“陈清扬,不必去了,事情我已解决。”
陈清扬一愣:“是你!”
陈尘微微一笑,“可不是我吗?”
......
与此同时,山道之上,两道身影在林间疾驰。
“该死,他们怎么发现我们的?”
何博斌长衫已被冷汗浸透,身后剑气破空之声呼啸而过。他猛地拽住赵韫玉手腕向侧方翻滚,原先立足处的古柏刹那间被剑气绞成齑粉,木屑混着碎石如雨纷飞。
“八境剑修!”何博斌心中大惊,哪怕那剑气余波震得他五脏六腑隐隐作痛,他都不敢停下脚步。
话音未落,又一道剑气从身后扫来,凌厉无比。
赵韫玉急喊:“小心!”她猛地扑向何博斌,将他推开。剑气擦身而过,前方数棵古松连同巨石瞬间被劈得粉碎,周围的雾气翻腾不止。
何博斌还未来得及喘气,下一刻,数名黑衣人从雾中现身。
为首者手中玄铁链哗啦作响,链身上布满倒刺,随其手腕轻抖,毒龙般的锁链已飞向赵韫玉咽喉。
少女反手拔出新月短刃,刀链相击间,擦出一串火星。不料链上突然爆发出一团毒雾,赵韫玉猝不及防,不慎吸入一口,眼前景物顿时颠倒倾覆。
这是一种名为“三息倒”的迷药,中药者会全身无力,失去抵抗。
见赵韫玉中招,那黑衣人当即驱使铁链缠住其的手臂,铁刺划过,猩红的血珠当即喷射而出。赵韫玉膝下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眼看赵韫玉要被黑衣人擒住,何博斌突然暴喝一声“起”,双掌如推山岳,使出了那招“翻山倒海”。
只见他掌心三寸处真气翻涌,掌力如潮水般扩散,将飞来的铁链尽数震飞,砸得地面尘土飞扬。
黑衣人被逼退数步,却冷笑连连。
就在这时,霍骁珩从雾中踏出,长剑一挥,一道紫色剑气直取何博斌胸膛。
“该死!”
何博斌急运真力护体,双掌一拍,掌力将剑气夹在中间,剑气虽被泄去大半,却仍在他胸前留下一道浅伤。
“嗯!”
何博斌闷哼一声,连退数步。他低头一看,伤口居然微微泛黑,一股麻意开始慢慢扩散。
“这剑气居然带毒!”何博斌心底一沉。
霍骁珩冷笑:“我的紫毒剑气,滋味如何?”
何博斌只觉伤口处传来难以言喻的刺痛,麻意迅速蔓延全身,动作愈发迟缓。他强撑着拉赵韫玉后退,与那群黑衣人拉开距离。
赵韫玉喘息道:“博斌,你快跑!我有我爹护着,他不敢杀我!”
霍骁珩闻言嗤笑:“赵大小姐,真以为有赵大人撑腰,我就不敢动你?今日我黑冰台势在必得,谁也救不了你们!”
他不再废话,抬手一挥,紫毒剑气直取赵韫玉咽喉。
就在霍骁珩剑气即将触及赵韫玉咽喉的刹那,天地间忽闻清越铃音。
叮当叮当叮当!
三响过后,涤尽方圆十丈的肃杀之气。紧接着,一道金虹自云海破空而来,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消散,精准击中霍骁珩,将他震退数丈。
霍骁珩大惊,“是那老道!”
云雾翻滚间,一只白鹿跃出,四蹄踏出青莲虚影,鹿道人端坐其上,清心铃在腰间轻响。
“宵小之辈,胆敢犯我鹿山!”
霍骁珩眼见对方援兵以到,眸中寒芒一闪,不到一息,他就下达了命令:“服药!“
十余黑衣死士闻言,同时探手入怀,捏爆青瓷药瓶,破碎声连成一片,随即吞下黑色丹药。
刹那间,十余人的气息暴涨,条条青筋似蚯蚓鼓起,肌肉膨胀。最前排那人突然仰天长啸,气势如猛兽出笼,个个媲美修气七境观海境。
江河赶到,见状惊呼:“居然是化血丸!”
此丹药能激发肉身潜力,即便是没练武之人,也能短时间内媲美五境武夫,但副作用也十分巨大,那便是半个时辰后,经脉尽裂,惨死当场。
鹿道人皱眉,对方十多人,外加一个八境的霍骁珩,形势不妙啊。
服下丹药的众人,当即实力暴涨。霍骁珩更是从八境龙门直越九境金丹后期。
“结索命链狱阵!”
【索命链狱阵:一种极其毒辣的杀人阵法。布阵时用九九八十一根淬了“腐骨穿心散”的玄铁寒锁作为阵链。阵成之后,天昏地暗,链影千重。敌人踏入阵眼,阵法便会锁定敌人的琵琶骨、咽喉等重要部位。可谓是阴险至极!】
“鹿真人,不妙啊。”
江河看了一眼场上的形势,这阵势,黑冰台的高手都快倾巢而出了吧!
鹿道人脸色一沉。
霍骁珩虽不过金丹境,但那“索命链狱阵“却是能困杀元婴的歹毒阵法。此刻群狼环伺,怕是难善了。
“江河啊,你这次惹的人有点难处理啊。”
“道长,你若没把握,那就走吧...我们会自己想办法活下来的。”
“说什么话!老夫早年云游天下,早就看淡人生!坦白跟你讲吧,老夫当年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死士!!!”
“......道长。”
“别废话了,看来只能用那招了。”
鹿道人双掌虚合,丹田处突然亮起一点金芒。那金光愈盛,竟在掌心凝成微型烈日——正是与山顶日月阵共鸣的“日落手”。
【日落手:本是鹿山原山主的镇山绝学,取“日沉西山,余晖焚天”之意。】
昔年鹿道人尚是大燕杀手组织“血鸦”的顶尖死士。在他目睹一家老小因自己的一封密信满门被屠,幼童血溅门楣的刹那,道心崩裂。叛逃途中遭组织追杀,重伤垂死时,被当代鹿山山主所救。
而这日落手也是鹿山山主在身死道消后传授给鹿道人的。
“杀人如日落,光明散尽便是永夜。你若真愿洗心革面,不如学这‘日落手’——同样是取人性命,但此招过后,尚留三分人间暖意。”
鹿道人还未出手,天空便暗了下来。
刹那间,云层间探出只覆压百丈的金光巨掌,掌心托着轮煌煌大日虚影。
一时间,金光漫天,压得山间雾气翻腾不止。
“看来如今只能破了我当年与您守下的约定了。”
眼看鹿道人要要使大招了。霍骁珩也当机立断,大喝道:“先下手为强!”
黑衣杀手齐动,化血丸激发的力量让他们速度暴增,刀光铁链齐出,索命链狱阵结成的天罗地网,瞬间向鹿道人袭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欲决死战之时,异变突生!!!
天边忽划过数道凌厉剑气,迅如奔雷,一瞬间便穿透了鹿山的护山结界。
剑气未至,剑意先临。
那轮悬于鹿道人掌心的曜日虚影,突然发出琉璃碎裂般的清响,化作漫天金粉飘散。
紧接着,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那数道剑气精准无比地掠过在场的所有黑衣杀手的头颅。
“咻——!”
霍骁珩瞳孔震动。
视野中,十余道黑影仍保持着扑杀姿态,可脖颈处已同时浮现一抹朱砂般的细线。山风拂过时,那些戴着黑巾的头颅整齐滑落,断颈处血泉喷涌如虹,将大地染成一片血红。
霍骁珩大惊,一动都不敢动,因为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颈间传来的丝丝寒意。
他知道——他已经被斩首了。
原来死人,也是会感到恐惧的!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空气仿佛凝固,山顶月光下,鹿山一片寂静。
鹿道人望向天边,喃喃道:“陈清扬,这是你的剑气?”
然而却无人回应。
第684章 鹿山有后
与此同时,鹿升台上,月满中天。
陈尘负手立于云海之巅,腰间竹刀轻晃,灰袍在夜风中轻轻摆动。而下方不远处的平台之下,与之对立的还有另一名老年剑仙。
陈清扬踏碎一片流云,面无表情道:“陈尘,约我来此地何意?”
陈尘转身时,月光正顺着刀鞘刮过:“我想来讨个人情。”
“人情?”陈清扬微微一愣。
虽说陈清扬和陈尘不相来往,但对后者却是颇为尊敬,毕竟在剑道之上,这座天下估计无人是他的敌手。
“何事?”陈清扬还是答应了下来。
陈尘未答,反而却突然拔刀。那柄粗粝竹刀出鞘的瞬间,整座鹿升台的夜风都为之一滞。刀身无饰无铭,明明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把竹刀,偏生叫人不禁为其锋芒而惊叹。
“听说...”陈尘以指腹抚摸着刀刃,“陈道友的十三境门槛,只差半步?”
陈清扬白眉微皱,“你何意?”
不待应答,竹刀已斩向天穹。
这一刀起势极缓,落势却快得像是光阴本身被劈开。刀锋过处,夜空竟绽开一线苍白的裂痕,恍若神人持笔在夜幕重重划了一记。
“呼——”
刹那间,天地狂风呼啸。
白练似的天光自裂缝奔腾而下,云海顿时化作万顷琉璃镜,照得群山通明如昼。灵气激荡如龙汲水,方圆百里的山雾都朝着裂痕倒卷升腾。
“这……”陈清扬仰首望天,鬓角已被逸散的罡气割出血线,“天……竟真被斩开了?”
孙子陈清泉的脸上更是惊骇难掩,“这怎么可能!”他死死盯住陈尘,嗓音里也带上一丝颤抖:“爷爷,他究竟是谁?!”
陈清扬深吸一口气,此时此刻他也明白了这妖人究竟想给自己看什么了,“他不是此界之人——这是……浩然剑气。这整座天下都在他的剑气笼罩之下,难怪这百年来,再无...”
“爷爷你在说什么啊?”
然就在这时,陈尘淡淡地来了句:“陈清扬,准备好了吗?”
陈清扬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忽然仰天长笑,声震九霄:“哈哈哈!原来如此!”他陡然转身,朝陈清泉厉喝一声:“清泉!退开!快离开这里!”
陈清泉懵了:“爷爷!你要做什么?!”
“哈哈哈!老夫等了这一剑——”陈清扬长笑未绝,一手按在腰间“问道”剑上,周身气势骤然攀升,整座鹿升台竟隐隐震颤,石台崩裂,月光扭曲如漩涡!
“——已有百年!”
“爷爷!”陈清泉还想上前,却被那股沛然莫御的剑气逼得连连后退,狂风呼呼作响,逼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陈清扬眼神一厉,沉喝道:“快走听不懂爷爷的话?!”
陈清泉咬牙,眼中怒意翻涌,猛地抬剑指向陈尘,寒声道:“若我爷爷有半点闪失...神剑山上下,必杀你!”
话音未落,他再不迟疑,脚下剑光骤起,化作一道璀璨流光,瞬息远去。
陈尘微微一笑,竹刀轻抬,刀尖遥指陈清扬,云淡风轻:“请。”
剑未出,天地已变!
那道横亘天穹的裂缝越裂越大,浩然剑气如银河倾泻,磅礴的剑意压得云海翻腾如怒龙搅海!
陈清扬大笑一声,腰间“问道”剑铮然出鞘!他横剑于前,白袍猎猎,剑吟如龙啸九天,剑意直撼云霄!
“——来!!!”
......
与此同时,鹿山之巅。
山道上,江河静立如松。霍骁珩的头颅滚落石间,暗红血迹在清冷月光下缓缓晕开。他望着那抹血色,胸中却是翻腾不止,久久无法平静。
方才那句临死前,霍骁珩说出了江河家人的下落。
“江河?”何博斌的声音打破了沉寂,“还走么?”
他回神时,才发觉赵韫玉她们正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己:“霍骁珩方才说的,是家小藏身处。若不回去......”
此话何意,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
“何博斌,韫玉,对不住了,我必须回去。”
何博斌突然大笑,“说这些作甚!这一路刀山火海,早就是换过命的交情。你现在回去就回去吧,没人会拦着你的。”
赵韫玉附和道:“去吧。江湖人最懂牵挂二字怎么写。你家里还有人等着,他们需要你。”
江河见二人如此说,却不知如何回应,最终只是抱拳一礼:“在下姜文海,就此别过。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二人怔然,旋即大笑还礼。山风卷起落叶,在三人之间打了个旋儿。
“保重!”
正要转身,天边忽有一道白光划过,一只纸鹤乘着月色翩然而至,下方还吊着个灰色的小葫芦,摇摇晃晃。
“咕咕——”
江河抬手接住时,葫芦还带着热酒的余温。
“陈尘的符鹤!”何博斌按剑四顾,“莫非那家伙已在鹿升台......”
展开纸鹤,才发现是一张方寸符,纸上墨迹酣畅淋漓,只有写着四个大字:“江湖再见。”
江河先是一怔,随即仰天大笑,笑声在山谷间回荡不绝。随后他回了句亦如当年第一次见老头时说的话:“好一个陈老头!这葫芦里的酒,当真取之不尽,饮之不竭!”
赵韫玉与何博斌对视一眼,脸上也露出笑容。
江河珍重地将葫芦系在腰间,朝远方郑重抱拳:“姜文海告辞!“
山风送来一声低沉的回应:“嗯,保重!“
江河深吸一口气,转身踏上蜿蜒山道。月光洒落,将他的背影拉得极长,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最终消失在茫茫山雾之中。
赵韫玉与何博斌立于原地,望着那远去的背影,心头百味杂陈。
“江河这一走,便只剩我们二人了。”赵韫玉低声道。
何博斌叹道:“他心意已决,咱们也帮不上忙。眼下还是先解开身上的毒,再商议下一步。”
这时,一直沉默的鹿道人忽然开口::“你们二人,还准备滞留于此?”
博斌按了按胸口,眉头微皱:“道人,我想尽快离开。霍骁珩的毒我们已从他们身上找到解药服下,虽然毒性缠绵,一时半会解不了。但我知道,盯上我们的绝不止他们一路人。”
赵韫玉亦点头:“我们留在这里也只会给道人你徒增麻烦。”
恰巧此时,天边骤然传来一声喝骂:
“何博斌!赵韫玉!”
“你们两个磨蹭什么?!再不走,老子可不等了!”
赵韫玉闻言猛地站起,朗声回道:“先生稍候!我这就来!”
赵韫玉明明都快站不起来了,居然还强撑着身体,准备继续赶路。
“用不用这么拼命?”何博斌摇头苦笑。陈尘既已开口相召,岂敢耽搁?也只得轻叹一声:“罢了,咱们走吧。”
转身时,何博斌对着鹿道人郑重抱拳:“道长救命之恩,如同再造。他日...”
话未说完,鹿道人已拂袖打断:“不必多礼。江湖相逢,自当互助。还有你们伤势未愈,路上一定要小心。”
接着,他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简,塞了给了何博斌。
“真人这是...”
“此乃鹿山信物,当年山主交给我的。”
何博斌刚想说话,就被鹿道人抬手止住,“不必多言。若你将来无处可去,那就回鹿山看看...”
汉子不知如何言语。
赵韫玉微笑着补了句:“鹿山算是后世有人...”
二人再拜时,已是分离之时。
就在这时,山径上忽传来童声:“等等先生!我们还未道别呢!”
鹿道人抚须大笑:“心意已至,何必多言?”
远处云雾中,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身影突然转身,对着山巅遥遥拱手。月光将他们的轮廓镀得模糊,唯有抱拳的姿势格外清晰。
鹿道人独立崖边,望着消逝在云海中的身影,轻声道:“此去江湖多风雨...愿诸君,平安。”
山风骤急,将最后几个字吹散在茫茫夜色里。
第685章 新徒弟裴歉道
半年后,轮回之中。
某个星月黯淡的深夜,独孤行正在屋前空地上练拳。汗珠顺着他的眉骨滚落,“啪嗒啪嗒“砸在干裂的泥地上,在月光下映出点点湿痕。
他一拳接一拳,动作虽简单,却力道十足,每一击都带起呼呼风声,喘息声越来越粗重,可那拳头砸出去的力道,反倒一拳比一拳更狠。
“爹,这样练拳真有用吗?”独孤行喘着气,擦了把汗,拳头依旧挥得虎虎生风。
独孤文龙站在一旁,点头道:“当然有用。练武先要强身,你连挥拳都嫌累,还谈什么武功?”
独孤行咧嘴一笑,更加卖力。
苏玉儿坐在不远处,借着灯火织衣,手指灵巧,针线在布间穿梭。她抬头看向父子俩练功的身影,嘴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的笑。
独孤文龙见儿子练得入神,轻手轻脚凑到妻子身边:“玉儿,忙什么呢?”
苏玉儿白了他一眼:“没见我在织衣?”
独孤文龙嘿嘿一笑,从背后抱住她,“孩子他娘,明天进了秘境深处,咱们就能安稳过日子了。”
苏玉儿淡淡应了声:“哦。但愿以后不用再东躲西藏。”
独孤文龙拍胸脯:“放心,秘境有圣人定下的规矩,道德生那老家伙来了也得守法。”
苏玉儿手上针线不停,轻轻点了点头,心里却莫名不安。她忍不住抬头望向夜空,星光昏昧不清,似乎没了往日的璀璨。
独孤文龙见苏玉儿愁眉不展的,就捏了一下她的柳腰。
苏玉儿被捏得一痒,脸颊泛起红晕,身子轻轻一扭,嗔道:“别闹,儿子还在呢。”
独孤文龙哈哈一笑,凑近低声道:“玉儿,等咱们在秘境安了家,给孤行再生个弟弟妹妹,热闹热闹。”
苏玉儿脸更红了,轻轻推了他一把:“尽说胡话!”她瞥了眼独孤行,掩饰羞意,忙低头整理手中衣物。
独孤行见爹娘打情骂俏,早就习惯,嘿嘿一笑,识趣地跑向山顶,继续练拳。
山顶空地开阔,少年一边挥拳,一边望着远处秘境灰蒙蒙的天幕,有些发愣。那天幕像一层厚厚的灰布,挡住月光,让秘境里的一切不可洞察。
“好想知道这灰溜溜的后面藏着什么?”
就在这时,天边忽然飞来一只纸鹤,轻盈灵动,落在少年身旁。独孤行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这老头好像每天都会找他聊天,有时还送点小东西。
果不其然,纸鹤展开,传来陈老头熟悉的声音:“臭小子,又在练拳?”
独孤行一边挥拳,拳风呼呼,边回道:“陈老头,你又找我干啥?不会又被雷劈了,跑来跟我发牢骚吧?”
纸鹤里传来陈老头的笑声:“哈哈,猜得还真准!你这小子,脑子挺灵。”
独孤行翻了个白眼,心想这借口都用了多少次,哪有人被雷劈了还能活蹦乱跳?他哼道:“少来这套,每次都这么说。”他拳头不停,汗水滴落,拳速却越来越快。
陈老头没有理会他的吐槽,而是十分好奇道:“我说,你小子最近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独孤行拳速加快,朝纸鹤挥出一拳:“没啥不对!干嘛老问这些怪问题?”
纸鹤灵巧一闪,躲开拳头,在空中绕圈,似乎在逗他。独孤行乐此不疲,拳影连绵,誓要打中纸鹤。
“不应该啊,我怎么算出你命中又命中注定的劫数呢...”陈老头喃喃自语。
一个人会有两重命运,陈老头还是第一次见。
独孤行觉得陈老头又在开始胡言乱语了。
就在这时,纸鹤那边传来了轰隆隆的雷声,看来陈老头那边是真的打雷了。每到这个时候,陈老头那边都会开始跳脚。
果不其然,纸鹤那边传来了陈老头骂老天爷的话语:“死老天,又来劈我!老子不就骗了你一次吗?非得抓住我不放吗?老子笼子都套上了,你还把手伸进来!等我成事了,早晚跟你算账!”
独孤行见状加快拳速,刚好打中了那漂浮不定的纸鹤。
“啪”,纸鹤落地。
而纸鹤那边也传来了陈老头被雷劈中的惨叫声:“啊!太娘的,怎么这么准!”
独孤行吓了一跳,心道:“不会真因为我这拳,让陈老头给劈了吧?”他慌忙收拳,朝山下跑去,嘴里还念叨着:“不关我事,不关我事。”随后转眼间便没了影。
纸鹤落在地上,传出陈老头气急败坏的声音:“臭小子,别跑!老夫还没死呢!”
......
另一边,崔道生带着新徒弟裴歉道来到真龙秘境附近的彩陶镇。这镇子距离真龙秘境不过几天的路程,然而却是相当的热闹。
此刻,崔道生带着徒弟裴歉道在街边一处茶摊旁坐下,摊前摆着几盘腌菜和一壶粗茶,摊主忙着招呼其他客人。
裴歉道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皱眉道:“师父,明天咱们就进秘境了。这附近一带都搜过了,好像没发现那头蛟龙的踪迹。”
崔道生不紧不慢道:“这不奇怪。那蛟龙有妖人护着,想找到它没那么容易。”
裴歉道点点头,端起茶盏,用茶水漱了漱口,吐到一旁,咂嘴道:“这里的茶真难喝。师父,我听说真龙秘境里有种茶叫泥龙茶,是真的吗?”
崔道生看着这个憨厚的徒弟,心中感慨,有时候徒弟还是不要太聪明为好,像裴歉道这种单纯性子倒也难得。
“有是有,不过那东西很贵,寻常人喝不起。”
裴歉道闻言,有些遗憾。他虽是崔道生的弟子,却囊中羞涩,一身修为倒是不差,可钱财却没几个。他低头叹气:“可惜了。”
崔道生见他那苦恼模样,嘴角微微上扬:“徒儿啊……”
裴歉道抬头:“师父,怎么了?”
崔道生笑眯眯道:“师父请你喝茶如何?”
裴歉道打起精神:“真的?”
崔道生点头:“师父何时食言?等进了秘境,找到泥龙茶,给你弄一壶。”
裴歉道咧嘴笑了,忙端起茶盏敬师父:“谢师父!”他喝了一大口,差点呛到,惹得崔道生都笑了。
第686章 夫妻过招
与此同时,远在烂泥镇的北山之巅。
陈老头四仰八叉躺在焦土上,浑身冒着青烟。他眯着独眼望向那片虚假天穹,突然啐出一口血沫:“贼老天!躲到轮回里还追着劈?有能耐现出真身,老子跟你过两招!”
似乎是在回应他的咒骂,老天爷轰隆一声,又一道天雷从天上落下。
老人一个懒驴打滚,原先躺着的地方顿时炸开一个焦黑的大坑,碎石飞溅。
“咳咳...”他拄着膝盖爬起来,破烂衣袍簌簌落下黑灰,“真要赶尽杀绝不成?”
山风卷着焦糊味掠过悬崖。老人望向远处天际——那里,真龙秘境入口的霞光正在缓缓晕染夜色。明日辰时,独孤文龙那小子就要带着妻小躲进去了。
虽说早就断了师徒名分...
但陈老头还是希望,能够看着他们一家安全入住。
老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黑血。他随意在衣襟上擦了擦,蹒跚着走到崖边。脚下烂泥镇的灯火在细雨中明明灭灭。
“可别出岔子啊...”
陈老头看了一眼天空上还在聚集的乌云,他知道,就算明天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都没办法出剑。因为接下来他要汇聚全身人意真气,去改写这座天下的气运。
“这副身子骨...”他摸了摸腰间空荡荡的酒葫芦,“也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赢那些野猪。”
就这样,老头抖了抖焦黑的衣袍,晃晃悠悠地下山去了。
今晚也不知道哪只野猪会倒了血霉。
......
另一边,暮色渐沉的独孤家小屋,窗棂透出暖黄的烛光。木桌上几块煎饼还冒着热气,油葱的香气在屋子里细细地游走。
苏玉儿正被丈夫逗得笑弯了腰,忽然伸手抵住独孤文龙凑近的额头,眼波流转间带着嗔意:“别闹,孤行该回来了。”
话音刚落,门砰地被推开。
独孤行跌跌撞撞闯进来,额前碎发都被汗水黏住,大口喘气,简直像撞见了鬼一样。
“孤行,你这是干嘛?”苏玉儿一愣,放下手中针线,叫住他,“跑这么急做什么?”
年眼神飘忽,手指不自觉地扣动着,“没……没事,练、练拳累了...”他偷偷瞟了眼自己的房间门口,身子一点点地往那边挪,想借机溜走。
然未移动几步,整个人突然腾空。独孤文龙拎着儿子后领,像提起一只偷油的小老鼠:“臭小子,鬼鬼祟祟的,跟老子耍心眼?”
独孤行不干了,在空中扑腾,活像只被揪住后颈的猫崽:“娘!爹欺负我!”
苏玉儿急忙起身,瞪了独孤文龙一眼,接过儿子时,指尖在丈夫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记。
独孤文龙揉着手背嘀咕:“慈母多败儿...”
“孩子才多大?”苏玉儿拢着儿子汗湿的鬓发,“该懂的道理,哪日少教了?”随后她转头看向独孤行,板起脸:“孤行,说吧,刚才是怎么回事?跑那么急。”
独孤文龙忽然嘿嘿笑:“不说实话也行。等来年添了弟弟妹妹...”他故意拖长声调,“爹就只带小的去镇上买糖人。”
独孤行撇嘴,根本不吃这套:“我才不稀罕!你爱生几个生几个。”他双手叉腰,气势十足,逗得苏玉儿噗嗤一笑。
独孤文龙气得牙痒,假装要揍他:“你这臭小子,反了天了!”
“你呀...”苏玉儿纤指按住丈夫手腕,转身将儿子拢在身前,月光透过窗纸,在她眉间映出浅浅的忧色:“跟娘说实话,方才遇见什么了?”
独孤行看着娘严肃的表情,突然泄了气,鞋尖在地上画着圈,支支吾吾道:“其实……我在断崖练拳时...陈老头的纸鹤突然撞到我鼻子上。”他越说声音越低,“我以为是老家伙戏弄我,就...就给了它一拳...”
油灯啪地爆了个灯花。
“结果纸鹤里传来雷声...”少年突然抬头,“还有老头子的惨叫!娘,我不会真把天雷引过去了吧?”
苏玉儿一愣,望向独孤文龙。
独孤文龙猛地站起,椅腿在木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其实他也是倍感意外,陈老头居然会跟过来。
“孤行。”苏玉儿轻轻按住儿子的手,“那纸鹤现在...”
“在崖边松枝上挂着呢!”少年抓起块煎饼就塞进嘴里,“我吓得都没敢...”
话未说完,独孤文龙已经推开木门,夜风卷着落叶灌了进来。
“我去院子转转。”
他衣袍一闪,便融进了浓稠的夜色里。远处传来老鸦嘶哑的啼叫,证明他已经跑远。
独孤文龙离去后,苏玉儿取来湿帕子,轻轻擦拭着儿子额前的汗渍:“行儿,那位老前辈...是从何时开始寻你的?”
少年鼓着腮帮咀嚼,油星子沾在嘴角:“自打在小玉峰遇见后,那陈老头的纸鹤就阴魂不散。”他忽然压低声音,“娘,上次那纸鹤还上次还偷看我解手...”
“咳咳...”苏玉儿以袖掩唇,眼里却漾起涟漪,“你唤他陈老头?”
“是他非要我这么叫的!”独孤行掰着手指细数,“说什么‘老头二字最配白胡须’,还总念叨些‘天机不可泄露’之类的怪话...”
苏玉儿听了,忍不住笑出声:“这倒符合师父的性格,怪里怪气的。”
这时候,独孤文龙跑了回来,推门进屋,带着一股夜风:“玉儿,没发现师父留下的纸鹤,应该是飞走了。”
苏玉儿并不感到意外,陈老头为人向来如此:“对了,孤行,那陈老头这次跟你说了什么?”
独孤文龙闻言挑眉——玉儿素来恭敬,何时也学起这“陈老头”的称谓?
独孤行迷迷糊糊地说:“他说老头老说些怪话,啥命中注定的命数啥的,其他的我忘记了。不过被雷劈倒是真的,听着挺惨。”
苏玉儿眼波流转,望向丈夫时,发现他也在沉思:“文龙,师父他...究竟是何意?”
独孤文龙摇头苦笑:“那老家伙向来神神叨叨,或许是见孤行筋骨清奇,存心戏耍罢了。”
苏玉儿却愁眉不展:“但愿如此吧。”
独孤文龙见苏玉儿这般情状,上前半步,掌心隔着素纱轻抚其肩膀:“怕什么?天塌下来,自有我这把剑顶着。”
苏玉儿仰面时,微微颔首,唇边绽开一抹浅笑,却似那雨打海棠,强自舒展。独孤文龙眉梢一挑,突然坏笑一声,俯身便将佳人拦腰抱起。
“哎——”
未及反应,她整个人已被拦腰抱起,“文龙!”素手抵在他胸前,玉颊生霞,“快放我下来...”说话间,那几缕散落的青丝拂过香腮。
独孤文龙低头时,故意让呼吸扫过她耳垂:“玉儿,今晚咱们得给行儿添个妹妹!”说话间他坏心地在纤腰上掐了一把,果然听见一声呀的娇笑。
怀中的温香软玉顿时僵住,一边躲一边笑骂:“你这人,孤行还在呢,瞎闹什么!”
独孤行站在一旁,早已见惯这般情景,此刻只是默默抓了块油饼叼在嘴里。临关门前,少年刻意把木门撞得震天响:“我啥也没看见!”
门扉合拢的刹那,独孤文龙忽然低头,在妻子耳畔轻吹了口气。苏玉儿正要嗔怪,整个人已被横抱而起。转入内室,足尖轻点便将房门带上。
“玉儿,这回可没人打扰我们了。”
“嘻嘻,别闹啦...”
“玉儿,咱们给孤行再生个妹妹。”
烛影摇红间,但见罗帷轻颤,隐约传来棋子落枰般的清脆笑声。
第687章 准备出发
独孤文龙平日是个严肃的父亲,教导独孤行时从不含糊,但在苏玉儿面前,他总像个年轻小伙,老不正经地逗她开心。
苏玉儿虽嘴上责怪,但天下没谁比她更爱她的丈夫。
第二天清晨,天才刚刚亮,晨雾还笼罩山林。
独孤行破天荒起了个大早,在门口来回清点行囊。他没像往日那样赖床,而是打足十二分精神,脸上满是期待。今天是他们一家进入真龙秘境深处的日子,小少年当然比往日多了几分干劲。
咯吱——
木门轻响。独孤文龙揽着妻子迈出门槛,眼角眉梢俱是春风。苏玉儿云鬓微乱,正要抬手整理,忽见儿子瞪圆的眼睛,当即在丈夫腰间狠狠拧了一把。
“咳。”独孤文龙瞬间板起面孔,脊背挺得笔直:“行囊可齐备了?”
少年拍着鼓鼓的包袱,布帛下露出干粮的棱角:“昨夜就收拾好了!”
独孤文龙望着儿子被晨露打湿的裤脚,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像个男子汉。”随后他转头看向妻子,柔声道:“玉儿,咱们走吧。”
苏玉儿点头,扭头望向远处秘境天幕的霞光,低声道:“希望一切顺利。”
就这样,三人踏上征途。
独孤文龙望着儿子蹦跳的背影,忽然想起十年前师父自己第一次带自己下山游历的模样。
......
与此同时,烂泥镇外的林溪之畔,陈老头拎着只空荡荡的木桶,蹲坐在溪边青石上。溪水清澈见底,水底卵石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圆润,水流轻轻冲刷着岸边野草,发出细碎的潺潺声。
这条不起眼的小溪藏着什么古怪,陈老头心知肚明,今日来此,本就是存了浑水摸鱼的心思。
老人忽然起身,浑浊的老眼望向南边天际,喃喃自语:“也不知这帮后生,会从哪个犄角旮旯摸进那处洞天......”
随后他望了一眼地上的木桶,里面空空如也。
“今日运势不济,不如去镇上碰碰机缘。话说,这小镇的气运已经被那群乌合之众夺取得所剩无几吧。”
陈尘拍了拍腰间的酒葫芦,将天下剑收入其中,剑身一闪而没,酒葫芦晃荡间发出低低的酒液碰撞声。他换上一副算命道士的黄道袍,袍子宽大,袖口绣着简单的八卦图案,腰间系着布袋,里面装着几枚铜钱和竹签。
亦如当年那个算命老头一般。
“呵呵,希望能讨到一罐小茶叶。”
......
另一边,南方的真龙秘境入口渐渐热闹,修士们三三两两聚集,议论着秘境中的机缘。
入口前一座石牌门高耸,门上刻着“龙跃云津”四个大字,字迹龙飞凤舞,没人知道,圣人们为何会提下这几个字。
此刻,牌坊前正有大批官兵在镇守,他们身披铁甲,手持长枪,列队整齐,维护秩序。
由于真龙秘境在大隋国土内,自然而然它就归大隋管辖。按照大隋律法,入秘境需缴纳一袋时令币。这袋币并非为朝廷所收,而是用于维护秘境天幕的运转,巩固圣人门留下的规矩。
崔道生与裴歉道站在山顶之上,望着下面车水马龙的官道,一辆辆装满茶叶的货车缓缓驶出。马车轮子碾过泥路,扬起淡淡尘土。
“师父,咱们什么时候进秘境?”
裴歉道啃着一块刚买的烤饼,站在崔道生身后。
崔道生不急不缓:“别急,先看看。”他望着下面维持秩序的将军,那将军骑着高头大马,指挥士兵,队伍井然有序。
宋长门今天给大隋国君李正稷提交了辞呈,原因是朝堂之上,有人参他一本,说宋长门的女儿宋小燕出生时,天有不祥异象。那异象是乌龙压顶,宫中烛火尽灭。
在那些大臣添油加醋,宋小燕便成了什么不祥之物,什么国运衰落,蛟龙吸纳国家文运之类的,反正就是会祸及大隋社稷,建议将其流放边疆,以安人心。
宋长门闻言,苦笑不已。他知道这是政敌的陷害,但却无从反驳。毕竟自己只是个堂堂武夫,自然比不上那些文官的三寸不烂之舌,所以面对李正稷的询问,他选择了急流勇退,递上辞呈,愿卸甲归田,避开朝堂风波。
“宋将军,原来你在这啊!”
宋长门回头一看,原来是李承烈。
“我已不是将军,你又何必笑话我?”
李承烈笑了笑:“宋兄何必客气?就算不当将军,你也是大隋功臣。”
李承烈正是这次事件中的受益者,因宋长门的辞呈,他顺利坐上大将军之位,权势滔天。
宋长门摇头:“李兄,朝堂之事,我已无心。今日来此,也是为了进入秘境暂避风头。”
李承烈点头,并未多言。他此行是受大隋国君李正稷之命,前来探探宋长门的打算。至于宋长门是否真心卸甲归田,他并不在意,只要能确保此人不再插手朝堂之事,便已足够。
宋长门望着秘境入口的马车们,点点道:“李兄,我也是时候出发了。”
李承烈抱拳道:“保重!”
宋长门点了点头,便朝着属于自己的轿车走去。
轿车里只有宋小燕和一名随从仆女,宋长门并没有带着自己的夫人,因为他的妻子在前几日因病去世了。
至于事情的真相如何,也唯有宋长门自己知道了。
恰巧此时,崔道生也见时候差不多了,拍了拍裴歉道的肩:“走吧,该进去了。”
裴歉道点点头,背好包袱,跟着师父下山。
师徒二人朝石牌坊走去,二者几乎是与宋长门的轿车,一前一后进去的。
第688章 抵达龙尾镇
与此同时,独孤一家并未随众人走那熙攘的石牌坊,而是绕至秘境北侧一处偏僻所在。
此地远离南边入口,人迹罕至。眼前横亘着一道灰蒙蒙的天幕壁,雾气凝如实质,高逾千丈直入云霄。壁面灵光流转,隐约有隐隐约约透出天地威压,令人心有余悸。
独孤行仰着小脸,呆呆望着这道雾墙:“爹,这是啥?”
独孤文龙停下脚步,目光凝重:“天幕壁。历代圣人联手布下的结界,为的就是锁住这一方龙脉气运。”
少年眨了眨眼,懵懵懂懂:“龙气外泄?为啥要防这个?”
男子负手而立,露出复杂的神情,“孤行,龙是不会死绝的。即便形神俱灭,只要天地间尚存一缕龙气,终有一日能蜕皮化形,再现真龙之姿。”
独孤行哦了一声,挠挠头,着脑袋打量眼前雾墙。雾气在缓缓流动,像一层薄纱遮住远方的山峦。不知道为何,少年总感觉它怪怪的。
这时苏玉儿提着青布包袱款款而来,“孤行,你怎么突然对这些感兴趣了?”
少年挠挠后脑勺,咧嘴笑道:“也没啥,就是觉得这墙挺奇怪的,好奇而已。”
独孤文龙哈哈大笑,掌心在儿子肩上重重一按:“孩子他娘,你最近是不是想得太多了?孤行孩子嘛,都这样。”
苏玉儿眉头轻蹙,抬眼望向天空,“也许吧,是我多虑了。”
独孤行丝毫没注意到母亲的异常,兴冲冲地跑到天幕前,绕着结界边界打转。他刚才冲进去看看什么情况,却被父亲一把拽了回来。
“胡闹!刚想夸夸你,就又开始不老实了!”
“嘿嘿!”
独孤行吐吐舌头,退到一旁,捡起块石头扔向雾墙。就在石头刚触及雾气的刹那,雾墙突然泛起涟漪,石头竟被凭空弹开,落在不远处的草丛中。
“好厉害!”独孤行露出惊讶的表情。
独孤文龙也不想浪费时间了,“玉儿,准备出发吧。万事等进了秘境再说。”
苏玉儿听了,微微点头,脸上的忧色稍稍缓和下来。
随后,男子解下腰间玉佩,倒出十余袋的时令钱。这是他这些年来积累的积蓄,每一个袋子都鼓鼓囊囊的。紧接着,他反手抽出浩然剑,剑尖点地画圆,尘土中即刻浮现出一道纤毫毕现的八卦阵图,每一道刻痕都深浅如一,十分标准。
“接下来......”独孤文龙掂了掂钱袋,嘴角泛起苦笑,“可要破财了。”男人取出钱袋中的钱币,满是心疼,“这可都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家底啊,靠你们的了。”
说完,他弯腰将时令币一枚枚嵌入剑痕,铜钱入土的刹那,竟发出的清响。泥土中的铜钱泛起微微金芒,像埋藏的星星,煞是好看。
待最后一枚铜钱归位,男子直起身,袖中手指掐了个古怪诀印,沉声道:“天幕开,龙气引,破障入境,归真无极。”
咒语一出,地面阵法突然大放光明。那些铜钱竟化作点点金芒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纠缠交织,像是无数萤火在小少年惊讶的目光中,组合成一条栩栩如生的金龙。
“快!”独孤文龙立即回头,衣袖被灵气激荡得猎猎作响,苏玉儿早已牵起独孤行的手,另一只纤纤玉手攥住丈夫的袖角。
三人刚踏上龙背,那金龙便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冲天而起。
天幕壁的雾气顿时如沸水般翻涌,被金龙硬生生撕开一道裂痕。独孤行死死抱住母亲的腰,耳边尽是呼啸的风声。抬眼望去,父亲立于龙首处,衣袍翻飞间,竟有几分当年仗剑走江湖的飒爽英姿。
“就快到了!”独孤文龙回头,朝母子二人喊道,声音也在风中有些模糊。
苏玉儿轻轻点头,示意自己听得清楚。
不多时,迷雾散尽,眼前豁然开朗。连绵不断的山川映入眼帘,崇山峻岭间云雾缭绕,山峰如巨龙盘卧,延绵不绝。阳光洒在山谷间,溪流蜿蜒,泛着粼粼波光,远处的瀑布从高崖倾泻而下,水雾升腾,隐约可见彩虹横跨。
独孤行望着眼前的景象,整个人都看呆了,“这地方……也太大了吧!”
独孤文龙哈哈一笑,回头道:“玉儿!我们成功了!”
苏玉儿望着这片崭新的大地,心中的焦虑也在此刻释然,“终于熬出头了。”
晨风徐来,吹得她素白衣袂猎猎作响,三千青丝在朝晖中流转如瀑,恰似那挣脱樊笼的云雀,终得展翅高飞。
接下来,独孤行的一家将在这片秘境重新开始,远离江湖纷争。
独孤行兴奋地指着远处一座山峰:“爹,娘,那边有瀑布!咱们住...”
就在此时,话说到一半的独孤行突然感到脑袋一阵眩晕,随即眼前的景物开始天旋地转了。而他原本紧抱苏玉儿的手也不由自主松开,整个人向下滑去。
“孤行!”苏玉儿惊呼,一把抓住少年的手臂,将他拉回。独孤文龙见状,脸色一变,急忙催动金龙下降。他抱着苏玉儿和独孤行,从龙背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林间。
金龙在空中盘旋片刻,化作金光消散,天幕壁的裂缝也缓缓合拢。
三人落在林中,地面铺满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一落地面,苏玉儿立刻蹲下,握住独孤行的手腕,仔细探查他的脉搏。少年脸色略显苍白,额头还残留着几滴汗珠,呼吸却已平稳。
苏玉儿松了一口气,抬头看向独孤文龙:“脉象正常,没什么大碍。”
独孤文龙凑过来,对于少年突如其来的晕厥,作为父亲的他,也是十分担忧:“怎么样?没事吧?”
苏玉儿摇摇头,“应该没事,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他晕倒的。”
独孤文龙摸摸下巴,猜测道:“行儿可能是太兴奋了,头一回骑金龙,估计有点冲昏了头。”
苏玉儿却放不下心,“咱们得尽快找个小镇安顿下来,观察他几天。”
独孤文龙点头:“好,咱们这就走。”他扶起独孤行,苏玉儿背着儿子,三人决定步行前往附近小镇,为避人耳目,并未御剑赶路。
他们翻越了三座大山,一路奔波。
独孤行昏睡在苏玉儿背上,开始呢喃:“咏梅...咏梅...”
苏玉儿满脸错愕地望着独孤行,“儿子他...”
独孤文龙也注意到儿子刚才的话,“这小子,什么时候认识了个姑娘了?”
“先别管了,赶路要紧。”苏玉儿催促道。
独孤文龙微微点头。
翻过最后一座山坡,一座小镇映入眼帘,坐落在山坡下,屋舍错落,炊烟袅袅。
独孤文龙眺望小镇,沉吟道:“这地形……应该是龙尾镇了。咱们先找家客栈住下,等行儿醒了再做打算。”
苏玉儿点头,调整背上的独孤行,小心翼翼下山。
山路尽头,龙尾镇的街道逐渐清晰。街道不算宽敞,白石板铺就,石缝间长着细细小草,有些枯黄了。两旁店铺林立,木质招牌上刻着“酒肆”“布庄”等字,风吹日晒下略显剥落。
街道中央是一座八角石牌坊,石牌的八根蟠龙柱撑起三重飞檐,每根石柱上都缠绕着栩栩如生的真龙浮雕。正中悬着块玄铁匾额,上书“剑气凌霄“四个古篆。
“玉儿,我们到了。”
第689章 龙归客栈
苏玉儿点头,扫视街道,发现不远处有一间客栈,青葱玉指遥遥一点:“龙儿,那边。”
独孤文龙会意,二人朝着街角那间客栈走去。
客栈木门半开,门上挂着块匾额,写着“龙归客栈”四个字。门两侧挂着对褪色的红纱灯笼,灯罩上墨迹淋漓的草书对联被风吹得微微卷边。
“剑气三千里,归鞘一盏茶。”
难不成这客栈的掌柜是个隐居的高人?说实话,在这秘境天幕之下,在此地隐姓埋名的神仙不在少数,他们往往看着不起眼,在外头却是能搅动风云的一方大人物。
带着这样的想法,独孤文龙跨过门槛,柜台后站着个慈祥老掌柜,满头银丝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笑起来眼角皱纹堆叠,应该是个常年与人打交道的和事佬。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老掌柜打算盘的手停了下来,抬头问道。
独孤文龙指尖在柜台轻轻一叩:“要间上房。”
老掌柜从抽屉取出本泛黄的账簿,抓起一旁的墨笔:“上房一日,三枚惊蛰币。”
男子神色一愣,下意识去摸腰间玉佩,才想起之前破阵时早已将时令币尽数耗尽。苏玉儿不动声色地从袖中拈出二枚青铜钱币,币面惊蛰二字清晰可辨。
“先付一晚的。”
“成。”
老掌柜只是随意底接过钱币,从柜台下抽出一把铜钥匙,随手一抛。
“二楼尽头那间,昨日刚换的被褥。”
独孤文龙接过钥匙正要道谢,木梯才踩上两级,身后突然传来老掌柜慢悠悠的话音:“几位......不是本地人吧?”
木梯年久,楼梯旁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画的是山川景象,墨色颇为淡雅。
叮——!
一声几不可闻的剑吟响起,独孤文龙按在剑柄上的五指瞬间收紧。悬挂的字画突然无风自动,墨色山水间透出一丝杀机。
试探,赤裸裸的试探!
现场的气氛几乎凝结。
老掌柜却仍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枯瘦的手指捋了捋花白胡须:“老头子我多嘴了。我只是想说,若缺盘缠,不妨在店里帮工。店里正好缺个伙计,干得好,管吃管住。”
独孤文龙五指微微松开剑柄,抱拳道:“掌柜的美意心领了。”说罢,带着妻儿快步上楼,木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厢房虽小,却收拾得窗明几净。一盆野山茶在窗台上开得正艳,日光透过宣纸窗格,在地上投下虚影。茶壶嘴还冒着袅袅热气,显然是刚添的新茶。
苏玉儿将独孤行安顿在床榻上,素手轻抚过儿子额头:“睡得挺沉,应该没事。”
独孤文龙卸下包袱,望着窗外龙尾镇的街景。青石板路上行人错落,远处群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好一派祥和景象。他摇头轻笑:“这小猴崽子,平日上蹿下跳,倒难得消停。”
苏玉儿却没放松,坐在床边,低声道:“文龙,秘境初入,万事小心为上。特别是刚才的掌柜,若非天幕之下有规矩,恐怕刚才咱们就打起来了。”
“放心,我会留心的。等行儿醒了,咱们再探探这镇子。”
男子回头正欲再说。突然,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儿子睫毛轻颤,竟缓缓睁开了眼睛。少年眼神迷迷糊糊,宛如大梦初醒。他揉了揉太阳穴,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简朴的客栈房间,以及娘亲那张近在咫尺的焦急面容。
“这哪啊...”
“孤行,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苏玉儿赶忙放下手中茶杯,俯身扶住他的肩膀.
独孤行眨了眨眼,撑着床沿慢慢坐起身,活动脖颈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说来奇怪,他非但不觉得疲惫,反倒觉得四肢百骸暖流涌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经脉里苏醒了。
“娘,我没事,就是有点晃神。”独孤行晃了晃脑袋,“反倒睡这一觉反倒浑身舒坦。”
独孤文龙抚掌大笑:“玉儿,我就说嘛,这小子就是兴奋过头了!睡一觉就生龙活虎了!”
少年皱眉环顾四周。陌生的地板,窗纸上摇曳的树影,还有远处传来的市井喧嚷。他迟疑道:“爹,娘,这里是哪儿?”
苏玉儿素手轻抚茶壶试温,然后给儿子装了碗茶水:“这里是龙尾镇的龙归客栈。你昏睡时,我们暂且在此落脚。”
“哦……”独孤行点点头,目光在屋内转了一圈,忽然脱口而出:“这儿……是不是有个叫烂泥镇的地方?”
“烂泥镇?”独孤文龙一愣,皱眉看向儿子,“你小子从哪听来的地名?”他仔细回忆沿途所见,确实隐约听人提起过这个镇子,但绝不该是自家儿子能知晓的。
苏玉儿也停下整理包袱的手,疑惑地看向独孤行。
独孤行自己也怔住了。他使劲揉着太阳穴,眉头拧成疙瘩:“怪了......”话音未落,眼前突然闪过一道朦胧身影,是个衣着白裙的少女,面容看不真切,却带着淡淡的梅香。
“我、我也不晓得怎么回事......”少年茫然望向窗外,“就是觉得非得去趟烂泥镇不可。还有...”他猛地抬头,眼瞳里的金芒一闪而逝,“离开这座秘境!”
独孤文龙听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就皱起了眉头,“臭小子,你不会是烧坏脑门了吧?啥时候认识的姑娘,还神神叨叨地说要走?”
苏玉儿却没笑,她静静地看着独孤行,随后拉过一张木椅坐下,柔声道:“孤行,你是不是梦见了什么?亦或是......想起了什么?”
少年茫然摇头,“说不上来,反正离开这里就对了!!!”
独孤文龙照着儿子后脑勺就是一拳,“你这臭小子,说什么梦话呢!我们好不容易才进来,没空陪你折腾。”
“痛痛痛!!!”独孤行抱着脑袋,大声嚷嚷,“娘,爹又欺负我。”
这时苏玉儿开口了:“文龙,孩子这话......未必是空穴来风。”她沉吟片刻后又说道,“这样吧,横竖要在此处落地,不如顺道打听打听?”
独孤文龙浓眉拧成疙瘩,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罢了,就依你。”转头瞪向儿子,“但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
“略略略!”独孤行突然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身形一扭竟从父亲腋下钻过。鞋底刚沾地就蹿到窗边,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嘿,你这小子!”
窗外长街正是最热闹的时辰。挑着鲜果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竹篓里新采的草药还带着露水。茶棚下几个老者端着粗陶碗,时不时爆出一阵哄笑。更远处,卖糖人的老匠人正在熬制饴糖,甜香混着炊烟飘过来,勾得人食欲大动。
【饴糖:小时候吃的麦芽糖,俗称溜溜糖。】
我也不清楚,就是觉得这件事很重要。咏梅……她好像在等我。”
独孤文龙给了儿子一拳,笑着责骂:“你这臭小子,说什么梦话呢!那有什么姑娘人家在等你,还去什么烂泥镇!我们刚进来不久,没空陪你折腾。”
苏玉儿却轻轻摆手,沉吟片刻后说道:“文龙,我觉得孤行的话未必是胡言乱语。也不知道烂泥镇离这里远不远,咱们在这儿落脚几天,探探情况也不迟。”
独孤文龙一听,脸上的不耐稍稍收敛,“你都这么说了……行吧,那就先在这儿住几天,探探风声。不过,孤行,你可别再想乱跑。虽然这里很安全,但这也是你给我惹麻烦的理由。”
“略略略!”独孤行给他爹做了个鬼脸。
“嘿,你这小子!”独孤文龙作势又给了独孤行一拳。独孤行翻身巧妙躲过,起身下床,慢慢走到窗边,把头伸出去看热闹。
窗外街市热闹非凡,街上行人川流不息,有挑着担子的商贩,也有背着竹篓的农夫。街角的茶肆里,几个老者围坐一桌,闲聊着镇上的琐事。
少年突然咦了一声,指着街角:“那个背剑的......”
不远处,八角石牌坊下,三架马车正缓缓驶来。车帘上着金丝云纹,每辆车旁都跟着四名带刀的侍卫,显然护送之人是个达官显贵。
“嚯,好大的排场。”独孤行扒着窗棂,半个身子都要探出去,“我下去瞧瞧!”
独孤文龙一把拽住儿子后领:“小兔崽子刚醒就乱跑?给老子老实待着!”
苏玉儿却已经起身,从包袱里取出那柄缠着青绸的长剑别在腰间:“文龙,让孩子见见世面也好。”她指尖轻点儿子鼻尖,“我跟着便是。”
男子看着妻子腰间那柄“裁云剑”,剑穗上的玉坠还在微微晃动。他叹了口气:“罢了,你这当娘的都发话了...”突然板起脸对儿子道,“但要是敢惹是生非——”
“知道啦知道啦!”独孤行已经蹦到门边,突然回头嬉皮笑脸道:“爹你当年追我娘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啰嗦?”
“臭小子!”独孤文龙作势要打,少年早已兔子般窜下楼去。
苏玉儿掩唇轻笑,临出门前,她似有所感地望了眼墙上那幅山水画——画中瀑布的水流似乎比方才更急了些。
“文龙,你小心点。”
“嗯,知道了。”
第690章 邬皓阳想要锁龙剑
与此同时,远在天边的齐天山道观内。
道德生盘膝坐在一间静室中,室内悬挂的千百张符箓正在随着灵气激荡而飘动,案几上那卷《镜花水月》光华流转。
画轴表面空蒙如雾,却是暗藏玄机,此乃道门重宝,可映照万里之外的山水人物,更能令人神游画中,瞬息千里。
此刻,画轴摊开,表面却是一片空白,宛如一泓清水。
道德生白须飘然,盯着画轴自言自语:“妖人,这次看你师徒还能藏到几时!”
道德生现在只是在等,在等崔道生和符春笙在真龙秘境布下镜花水月的子阵,届时这镜花水月映照秘境,独孤文龙一行便会暴露行踪。
......
另一边,苏玉儿带着独孤行出了客栈,沿着龙尾镇的青石板街闲逛。街道旁有个铁匠铺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娘!”独孤行东张西望,突然扯住她的袖子,指着糖画摊子,“我想买一串这个。”
妇人掏铜钱时,少年已经踮脚去看老匠人熬糖。琥珀色的糖浆在铁板上翻转,转眼间便化作活灵活现的糖狗。
“多大的人了......”苏玉儿摇头轻笑,却见儿子啃着糖画,眼睛直勾勾盯着石牌坊方向——又一架鎏金马车驶过,车帘翻飞间,隐约可见里头坐着个锦袍人。
“这镇子怎么尽是些......”独孤行话未说完,就被母亲按住肩膀。
苏玉儿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这些都是来秘境淘换天材地宝的仙家子弟。”她突然将儿子往身后带了带,“咱们看看就好。”
......
与此同时,龙归客栈内,独孤文龙独自坐在楼下大堂的一张空桌前,手里端着杯清茶,慢慢啜饮。
堂内空无一人,唯有几碟盐水花生伴着一壶粗茶。柜台后,老掌柜拿块抹布慢悠悠擦着茶壶,忽然抬头笑道:“客官,可要尝尝咱们龙尾虚酿?方圆百里独此一家。”
男子摇头,自腰间玉簪中抖出个灰扑扑的酒葫芦。塞子一拔,满堂酒香竟似蛟龙抬头。他仰颈饮罢,随手抹去唇边酒渍:“我这酒也不差。”
老掌柜手中茶壶微微一顿,眯眼瞧着那不起眼的葫芦:“这盛酒的物件...怕是有些年头了?”
“掌柜的眼力也不凡呐。”独孤文龙放下葫芦,嘴角微微上扬。他略微停顿,意味深长地反问,“莫非掌柜这店铺里的画也是寻常物件。”
男人话里话外都直指壁画,老掌柜自然知道他想说什么。只不过他没料到这位前来落脚的客人,眼光如此毒辣,一眼就看破了他“画中剑”的招式。
【画中剑:一种将剑意隐藏在画中的神奇剑法,观想者需通过水墨笔触的走势、留白与构图韵律,解析出隐藏的“剑迹”。画作本身既是剑谱也是兵器——当注入内力时,画面中的墨线可化为实体剑气破卷而出。】
“呵呵,不过是个黄土埋脖子的老朽,借这方宝地讨口饭吃。”老掌柜放下茶壶,“难不成,你们一家子不是来避难的?”
独孤文龙笑而不语,只是又端起葫芦喝了一口。
这真龙秘境自古便是藏龙卧虎之地,多少江湖亡命客在此遁形。当年那几位立规矩的圣人手段通天,便是如今飞升境的那群老鬼来了,也得乖乖守着“入秘境者不问前尘”的铁律。
“不怕我出手将你扣下?”老人试探了句。
独孤文龙以壶嘴轻叩柜台作回应:“要说这地界妙处,规矩比那老天爷还大。任你是搬山倒海的能耐,在这儿...”男子突然咳嗽两声,“也得盘着。”
“年轻人啊,那你就大错特错了。以前或许是如此,但如今绝对不是...”
“掌柜这话是何意?”
老人没有表态,只是不动声色道:“想在这里住多久?”
“就几天,掌柜的若缺人手,我们住的几日里,你可以尽管吩咐我去做事,就当抵了房费,如何?”
老掌柜眯眼而笑,“确有件小事相托,只怕小友......接不住。”
“哦?”独孤文龙挑眉,放下酒葫芦,“莫非是要踩一踩圣人的规矩线?”
“哈哈哈——”老掌柜忽然大笑,“非也非也!不过是借小友之手,取一件旧物罢了。”
“何物?”独孤文龙微微倾身。
但见老掌柜慢悠悠竖起三根手指,每吐一字,每个字都似重若千钧:“锁、龙、剑。”
独孤文龙缓缓抬头,眸中似有剑意闪过:“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老掌柜捋着雪白长须,笑吟吟吐出四字,“邬氏,皓阳。”
【邬皓阳:邬先生的孪生兄弟,百年来,唯一一位成功逃离剑峡镇的剑修,兼修画道,诗道。】
......
另一侧,崔道生领着裴歉道穿行于龙头镇的石板长街。
龙头镇不愧是秘境的圣地,师徒两人每踏一步,便有细微的灵气从缝隙间升腾而起。待行至镇尾,一座巍峨大山突兀地出现在眼前,山势如卧龙抬头,偏偏峰顶却是平的,仿佛被天外一剑削去了头颅。
裴歉道仰头望去,眯眼道:“这就是......龙头山?怎么山头是平的?”
崔道生保持平静,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当年圣人斩龙,断其角,镇其魂。山巅无锋,自然之理。”
汉子听到这话,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细看之下,那平整如砚台的山顶,确实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只是一剑就将山头铲平,流转千年还能保留其剑意锋芒。可想而知,当年这一剑的威力之大。
既然是龙头山,那当然是礼拜礼拜。
汉子摸腰间剑鞘,一柄青锋小剑铮地飞出三寸,刚要准备御剑而上,就听到师父在呵斥。
“放肆!”
崔道生大袖一拂,凭空生出千钧力道将飞剑压回鞘中,差点摔得裴歉道一个狗啃泥。
“师父?”汉子疑惑地回过头。
崔道生冷着脸道:“胡闹!懂不懂规矩?龙头山乃圣人封禁之地,得正常走上去。”
“还有这种说法?”裴歉道一惊,连忙对着山头作揖一拜。
由于历史遗留的因素,其实秘境内的规矩好多都被外人遗忘了,只是有一道铁则所有人都记在心里,那便是不能打杀镇上的人,哪怕你在外头有天大的本事,只要敢触碰。轻者赶出秘境,重者受这方天地镇压。
老人叹了口气,“其实也不用怎么大礼。只是圣人手笔,岂容轻侮?当然,你硬飞上山也没问题,只要你不怕天幕冷不丁给你一记天雷就行。”
【由于秘境天幕融入了天道,所以浩然天下的天道能影响此地天地气象。】
裴歉道见状,立马憨憨赔笑:“师父,我错了!我这不是不知道嘛!”
崔道生看着这个憨厚的徒弟,嘴角微微上扬。他拍拍裴歉道的肩:“没事,下次注意就好。咱们一步步走上去,也能多观察观察地势。”
裴歉道点点头,两人开始沿着山脚的小路向上走。
不得不说,这龙头山真是灵气充足,只是山风拂面,就能让人心情舒畅。
第691章 你们已是笼中之鸟
与此同时,龙尾镇天边忽然流云翻涌,一抹素白踏云而来。
龙尾镇外古槐树下,祝颍负手而立,青丝间一支碧玉簪。她抬眼望去,但见那头通体如雪的白鹿自云端徐降,鹿角上缠绕着淡金色的先天道纹。鹿背上坐着个莲花冠少女,道袍广袖随风舒卷,恍若姑射仙子临尘。
“春笙。”祝颍眼角微弯,指尖轻轻点在白鹿湿润的鼻尖,“你这白鹿坐骑越发灵性了。”
对于这位新入门不久的师妹,女子眼中满是溺爱。
符春笙在鹿背上躬身行礼,“师姐又取笑我。”她忽瞥见远处龙脉蒸腾的山势,好奇道,“我们是要去...”
“只需要按圣人要求,布置化龙周天阵子阵。”祝颍微微一笑,指着远处的龙尾山,“五年光阴,足够师父与这方天地共鸣了。”
【化龙周天阵:一种炼化龙气来融合地域的阵法。以龙气为枢纽,结合地脉走势,将一方天地炼化为“龙域”。凡入阵者,皆受龙威压制,而阵主则可借龙脉之力操控天象、地气,甚至短暂化身为秘境道主,掌控天地法则。】
【化龙周天阵子阵:用于调和人和龙气的冲突。]
符春笙若有所思,“原来如此!那咱们这便动身?”
祝颍却淡然一笑,摆手道:“不急。龙山布阵尚需一番准备,不如先去龙尾镇走走,若能寻觅几件趁手法器,也算一桩机缘。此地龙气郁积,说不得能碰上些意外之喜。”
符春笙微怔,旋即颔首:“也好,听师姐安排。”她拍了拍白鹿,白鹿低鸣一声,驮着她缓步朝龙尾镇行去。祝颍不疾不徐跟随其后,二人一鹿,悠游于山径之上。
因秘境西南方向有一处遗弃的入口,龙尾镇近来聚集了不少潜渡进来的修士,街上人影绰绰,颇显热闹。也正是如此,独孤文龙此行的落脚点,并不在龙尾镇。
符春笙与祝颍乘白鹿穿行街巷,不多时便引来诸多目光。路人驻足,或窃窃低语,或暗暗打量。
“那两仙姑是谁?这么漂亮?”
“那不是道门的祝颍吗?三仙女之一,果然风姿卓然。”
符春笙不喜这般瞩目,略垂首,指尖轻抚白鹿颈间绒毛,示意它加快些脚步。
祝颍倒是从容,嘴角轻笑,对师妹道:“莫理会旁人,咱们办正事要紧。”
若要寻法器,自然得往古玩铺子去。
缘由倒也简单,此地灵气充裕,那些经年旧物,搁在秘境里日积月累,浸润龙气,天长日久,自生出一缕灵性。小镇凡人少见修行中人,哪识得什么法器?很多时候,便将这些看上去有点气韵的物件当古董收藏了。
至于能否遇上,全看各人造化了。对于这种事情,外头来的人都心照不宣。
祝颍领着符春笙步入一家古玩铺子。店面不大,却处处透着讲究。四壁檀木博古架上,各类老物件错落有致地摆放着。青瓷瓶釉色光滑如冰,玉雕卧虎形状逼真,柜台上一盏青铜油灯静静燃着,灯芯竟是根赤红丝线,映得满室生辉。
店主是个须发斑白的老者,正用麂皮布慢慢擦拭一枚青铜古印。
祝颍的目光却被柜台上那柄小巧玉剑吸引。剑身通体温润,更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文气流转。
何为文气?文气非墨非纸,乃是天地间一股浩然之气。寻常读书人落笔,不过字句而已。真正蕴养出文气之人,一笔一划皆可牵动山河气象。譬如那儒家圣人,一言既出风雨相随,文章落成鬼神皆惊。文气鼎盛者,更能以字为剑,以书为甲,言出法随,口含天宪。
老者放下古印,笑呵呵道:“这柄文玉剑,是我祖上一位教书先生留下的物件。相传老先生当年游历秘境时偶得此剑,虽非什么神兵利器,但这玉质却是上上之选。”
后面的事情,自然而然就变成古董店老板的自吹自擂。
......
与此同时,苏玉儿带着儿子在街上逛了一圈,龙尾镇还算大。
镇子布局像一条盘卧的龙尾,东边是入口大门,门外山路蜿蜒通向秘境西南。西边是住宅区,屋舍连绵,烟火气重。南边是商铺街,摊位密集,商贩居多。北边是山坡脚下,有几座小庙,香火淡淡,偶尔倒是有村民去祭拜祈福。整个镇子依山而建,中间有河水流过,桥上行人往来不绝。
此刻,苏玉儿和独孤行正在站在镇中的廊桥之上,望着下方清澈的河水,鱼儿游动。
独孤行靠在栏杆上,望着桥下流水潺潺。恍惚间,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画面——赤足踏在沁凉溪水里,手中攥着条活蹦乱跳的小鱼。耳畔依稀还听见小女孩银铃般的笑声。
正当少年打算抓住那画面时,苏玉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孤行,咱们回去吧。”
独孤行回过神,挠了挠头:“好吧。”他恋恋不舍地看了眼溪水,跟上亲娘的步伐,朝客栈走去。
龙尾镇的街道依旧热闹,夕阳西斜。
苏玉儿带着独孤行穿过人群,走着走着,前方一家古玩店门口挤满了人,围得水泄不通。只见店门口摆着个木架,几个修士模样的人站在旁边,个个神色兴奋,议论纷纷。
“让开让开,也让我看看!”
“滚开,仙子也是你们这种乡巴佬能看的?”
独孤行停下脚步,好奇地伸长脖子,嘀咕道:“娘,这儿怎么这么多人?在看啥呢?”
苏玉儿扫了一眼人群,眉头微微一皱,心中升起一股不安。她拉住独孤行的手臂,低声道:“别管这些了,咱们快点回去找你爹吧。”
就在这时,古玩店内的祝颍正被围观的人群弄得有些烦躁。摊主正滔滔不绝地介绍玉盘的来历,修士们争相出价,场面嘈杂。
符春笙却心不在焉,忽觉一阵莫名的悸动,抬头朝店外望去,恰好瞥见苏玉儿拉着独孤行匆匆走过的身影。她愣了一下,喃喃道:“这人是谁?怎么有点眼熟?”
祝颍注意到师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人群后晃动的背影。
“春笙,怎么了?看上什么了?”
符春笙摇摇头,收回目光,笑了笑:“没事,就是觉得刚才那人有点眼熟。”
...
与此同时,苏玉儿领着独孤行刚至客栈门前,便见独孤文龙负手立于阶下,手中用竹竿提着一个蓝布包袱,神色淡若秋水。
苏玉儿眸光微动,只是一个眼神便猜透丈夫心思,也不多言,只是轻轻颔首。
他们这是要提前赶路了。
独孤文龙会心一笑,快步走过来。
“走吧,咱们该出发了。”
少年闻言一愣,眨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爹,娘,不是说要留在这里过夜吗?”
独孤文龙哈哈一笑,蹲下身,捏了捏儿子的脸:“你不是吵着要去烂泥镇找你那什么咏梅姑娘吗?我倒要看看,你的梦中情人她长得多漂亮,能把我儿子迷成这样!”
“啊?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独孤行一脸懵逼,用拳头用力捶了下父亲的屁股,“爹!你别乱说!”
对于儿子的梦话,苏玉儿不由莞尔,轻声道:“好了,别闹了。咱们快点出发,我总觉得这镇上人越来越多了,早些启程为好。”
“好!出发咯!”小少年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
这时苏玉儿才扭头,轻声对丈夫问道:“怎么了?文龙,这么快出发?”
“玉儿,我有不祥的预感......”
妇人素不知道,就在刚才,那老掌柜对她丈夫说了一句让人意味深长的话语。
“小友,你们已是笼中之鸟。”
第692章 万事只欠东风
远在秘境的另一方,一个名为五爪山的地方,山势陡峭,岩石层层叠叠,像五根弯曲的爪子抓向天空。山间云雾缭绕,每根爪峰附近都云雾萦绕,透着一股别样的孤寂。
此刻,一名身穿青裙的女子站在绝壁边缘,山风拂动轻纱裙摆,宛如一株临风玉树,勾勒出玉女峰般的曼妙曲线。她足尖点着一双青缎云鞋,鞋边一截霜雪般的脚踝,在晨光中泛着羊脂玉般的光泽,令人不自觉多看两眼。
十步开外,灰袍术士柳岩树静立如松。这个王清冽的阳身此刻却似丢了魂,目光怔怔落在那双青鞋上——那双露出的脚踝与鞋相衬,更显精致,竟让他一时忘了周围的环境。
“看够了没有?”王清冽突然开口,声音比山巅积雪更冷,“怎么,没看过自己的阴身?”
柳岩树猛然回神,干笑两声:“阴身与阳身本是一体,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漂亮罢了。”
话音未落,王清冽的脸色瞬间冷如寒霜。只见她五指虚握,柳岩树便如提线木偶般被摄到跟前。纤纤玉指扣住咽喉的刹那,山风都为之一滞。
“记性这般差?”王清冽指尖渐渐收紧,看着对方涨红的脸庞,“你不过是我褪下的皮囊,也配评头论足?”
灰袍术士双脚离地乱蹬,双手徒劳地抓着女子手臂。指节因缺氧泛起青紫,喉间挤出破碎的呜咽。
“清……清冽……饶了我吧!”柳岩树喉间发出嗬嗬声响,十指在脖子上抓出数道划痕,说话的声音几乎是哀求的模样。
“我、说、过、多、少、遍、了。”王清冽勃然大怒,“清冽二字,也是你叫的?”
砰的一声,灰袍术士被重重地砸在石台上,尘土飞扬间,捂着脖颈剧烈咳嗽,宛如濒死的臭鱼。足足半盏茶功夫,那张青紫面皮才渐渐恢复人色。
“记着。”王清冽垂袖而立,俯视着他,“从今往后,我就是你师父。你不过是术圣用五行土捏的泥偶,记住自己的身份,别再有越界的行为!否则——”
下场可想而知。
柳岩树以额触地,连连点头:“弟子知错!”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稍顷又试探着抬头,“师父,接下来有什么要吩咐的?弟子万死不辞。”
“哼!万死不辞?”王清冽冷冷瞥了他一眼,吓得柳岩树瑟瑟发抖。
“术圣为你造这泥身,耗了不少五行土。”王清冽望着云海,青丝随风舞动,“所以我们要给他老人家去采集一些,算是还了这孽债。”
“取些来还债?”柳岩树茫然四顾,搓着手赔笑,“这秘境这么大,弟子愚钝,不知该去何处寻觅......”
王清冽却没理他,而是从袖中轻轻拿出玉箫,放在樱唇边一吹。
“呜——”
箫声悠悠,如清泉击石,似松涛过涧,像山风般瞬间了传遍整座五爪山。
呼呼呼。
忽闻天际传来扑簌之声。但见百余只白燕破云而来,羽翼如雪,黑睛如墨。燕群当空盘旋,鸣叫声中竟渐渐聚作一团。
云雾翻涌间,白羽交织,竟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鲲鹏!双翼展开时掀起的罡风,将王清冽的青裙吹得猎猎作响。
王清冽收起玉箫,足尖一点便飘然落在鹏背之上。鞋底微微陷入柔软的白翎羽中,竟有一种踏在云端般轻盈。她侧首瞥向仍跪坐在地的柳岩树,淡淡道:“还不上来?”
灰袍术士慌忙爬起,手脚并用地攀上鹏背。指尖触及羽毛的刹那,但觉入手温润暖和。
“起。”
一字落,鲲鹏振翅。霎时间穿云破雾,载着二人往秘境深处掠去。青裙灰袍在云海中若隐若现,转眼便化作天边一个小点。
......
与此同时,宋长门立于龙头山之下。
仰首望去,山势如巨龙昂首,峰顶似被天神一剑削平。肉眼难见的龙气如瀑布垂落,镇压得方圆百里风水平静。
“好一处独占鳌头的风水宝地。果然冠绝一洲。”他轻声赞叹。
身后老嬷嬷躬身上前:“老爷,咱们往何处去?”
“烂泥镇。”宋长门目光仍停留在山巅,“寻个姓宋的老头。”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既然到此,总要带小燕登一回龙头山。”
他回头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宋小燕,此刻小丫头正睡得正酣。
“在此候着。”
十余名青衣家丁齐刷刷后退三步,如标枪般钉在原地。老嬷嬷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将婴孩递了过去。
宋长门不再多言,抱着小燕,沿着崎岖的山路一步步向上攀登。山风吹来,掀起红布一角,露出女婴粉雕玉琢的脸庞。
......
与此同时,龙头山巅。
崔道生屈膝跪在一片开阔的青石台上,以指为笔,正细细调整一座繁复法阵。这座用来破解天幕的“镜花水月”子阵,此刻正吞吐着淡淡龙气。阵纹间那方龙纹玉盘正微微震颤,调和一方天地气运。
“再稳三分离位...”老者握着玉简喃喃自语,低头比对着记忆中的阵图,“差不多了,接下来只要稍作调整,就能稳住龙气。”
不远处,裴歉道这个憨徒弟竟望着云海发呆。双手抱胸的汉子眼前,正上演着云卷云舒的戏码。那云雾时而化作奔马,时而凝作苍龙,倒是比师父的法阵更有看头。
“发什么愣呢!?”崔道生一声暴喝,吓得徒弟一个激灵。
崖边突然传来衣袂翻飞声。
“师、师父!”裴歉道回过神,突然指着山下,“有人上山了。”
崔道生闻言,神色微变。几个箭步窜到崖边,只见——云海中,一道身影正如猛虎跃涧。那人身着白虎纹袍,肌肉结实的腿部每一次发力,都能在绝壁上跃出数百丈。宽大袍服非但不显臃肿,反而衬得那副身躯如猛虎出林。最惊人的是,在这般剑气威压下,他竟如履平地!
这些都不是重要的,令崔道生在意的是,这人抱着个女婴。居然还能不受地势限制,可见此人身手不凡,境界不低。
“了不得。”老人轻抚胡须,“能在龙头山紊乱的灵气中如履平地,怀里还揣着个奶娃娃。的确是个不错的练家子!”
裴歉道闻言一怔。跟随师父这段日子里,还是头回听他对旁人这般评价。
“师父,要拦吗?”憨厚弟子下意识摸向腰间铁剑。
崔道生斜睨他一眼:“整日就知道打打杀杀,白教你读那么多圣贤书了。”
裴歉道讪讪收回手,黝黑的脸膛涨得通红。
山风掠过师徒二人衣襟。老人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先静观其变,看看这头过江猛虎到底要在这龙头山上干些什么?”
......
与此同时,齐天山之上。
随着崔道生阵法的布置完成,道德生面前的“镜花水月”也开始泛起阵阵涟漪,渐渐浮现出真龙秘境的景象。
先是龙头镇的街市,车水马龙,修士与凡人混杂。接着画面南移,山川地貌一一呈现,廊桥河流,再过不久,应该就能覆盖整座秘境了。
“很好,现在万事只欠东风。”
第693章 千言万语,皆在一笑之间
宋长门越爬越高,离山顶已不足百丈。他身形矫健,几次借力岩壁,纵身跃起,他每次发力都极度精确,深怕落地时的颠簸会惊醒怀中的小燕。
就在宋长门攀至山顶附近,忽觉头顶有其他气息,抬头一看,正好于山顶的崔道生师徒二人四目相对。他眉头一皱,认出了崔道生——正是此前在秘境入口处,偷偷窥探他的那个道士。
崔道生也皱眉:“没想到是你!”
在场的唯独裴歉道一脸懵逼:“师父,你认识他?”
崔道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视线停留在宋长门身上,暗自权衡。宋长门则稳稳站在岩壁凸起之上,襁褓中的小燕咂了咂嘴,对剑拔弩张的气氛浑然不觉。
莫非他是为山上阵法而来的?崔道生暗自思忖。
说到底,这秘境一带位于大隋境内,此次行动,李正稷并不知晓,特别是符春笙她们要在此地布置“化龙周天阵”,这一行径更是不可能得到大隋朝廷的允许。
“崔道长,别来无恙?”宋长门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不带锋芒,听不出虚实。
崔道生神色不变,缓缓抱拳回礼:“宋将军不在军中坐镇,倒有闲情来攀这龙头山,倒是出乎我意料。”
“将军?”宋长门微微一笑,“三日前已向国君递了辞呈,如今不过是个带娃的一介闲人。”
崔道生眉梢微挑,颇感意外。他清楚宋长门在朝中地位之重,更知其战功赫赫,若此言属实,大隋军中势必震动。莫非他的隐退实有隐情。
但崔道生并未在这些表露在脸上,只是淡淡道:“若将军既非官身,可知擅闯龙头山该当何罪?”
【大隋律法:非官方闲人,禁止进入龙头山。】
宋长门忽然笑了:“崔道长管得还真宽,我带女儿出来散散心,什么时候轮到你指点了。倒是你,一个非大隋之人出现在这里,才不符合规矩吧!”
骤然间,山风骤急。就在崔道生思索如何阻拦之时,宋长门突然脚下发力,身形如虎跃岩壁,顷刻间已落到山顶石台之上。
裴歉道大惊失色,正要出手,却被崔道生一把拦住。
青石台上,那道高大身影正俯视着繁复阵纹。白虎纹袍下摆扫过龙纹玉盘,激得盘中龙气微微震颤。
“好一座‘镜花水月’。”宋长门声音平静得可怕,“怪不得崔道长守在这山顶,原来是在这里布置法阵?崔道长,这阵法……似乎逾越了圣人规矩吧?”
【圣人规矩,龙头山上禁止布阵。也正因如此,祭龙台如今才会迁址到秘境之外。】
崔道生脸色骤然阴沉,背在身后的手指缓缓收紧。
“师父!”裴歉道已经想要出手了,“此人——”
崔道生忽然沉声道:“若将军尚在朝堂,见此阵法当如何?”
宋长门凝视玉盘许久,方才开口:“当八百里加急,直奏御前。”
“如今呢?”
山巅忽然寂静。
襁褓中的婴孩似乎感受到什么,不安地扭动了下。宋长门纹丝不动,仿佛化作一尊石像。
崔道生见他不答,心中暗自揣测。眼前这位曾统御十万铁骑的“白额虎”,辞官之举本就蹊跷。如今又携幼女现身龙头山,其中因果,恐怕不比这“镜花水月”阵要浅。只要稍加...
正思索间,宋长门突然开口:“崔道长,会不会算命?”
汉子这一问,问得突兀。崔道生白眉微颤,仿佛听见什么荒唐事。裴歉道更是瞪圆了眼,心想这武夫莫不是失心疯了?
“师父,他一介将军,跑到这儿请人算命?”
“别说话,我来应付。”
崔道生低头看了看宋长门怀中的女婴,襁褓中的宋小燕睡得正熟,小脸红扑扑的,浑然不觉山顶的紧张气氛。
“宋将军是想算谁的命?”
宋长门轻轻晃了晃怀中的女儿,虎目中竟闪过一丝柔色:“我家小燕。”
崔道生似乎早已料到,手掌向前一伸:“既要算命,先给八字。”
宋长门也不多言,从襁褓中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红纸,屈指一弹,红纸如飞叶般飘向崔道生。
崔道生接过,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宋小燕的生辰八字,名和字,显然刚写不久。
“算什么?”
“命格。”
崔道生闻言,眉头微挑,心中越发意外。命格者,牵涉天机最重。寻常人求卦,不过问个前程姻缘。敢直指命格者,要么无知无畏,要么...
他深深看了眼宋长门,“命格玄奥,十算九空。纵有所得,不过管中窥豹。宋将军你确定?”
天机之所以称为天机,是因为那是被人知道后就会失效东西。
“算吧。”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崔道生不再言语,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上面刻着阴阳鱼纹。他将红纸平摊在石台上,铜钱在指间翻转,手指之间竟然有点点星辉流淌,隐约构成周天星斗之象。
裴歉道有些看呆——这可是师父压箱底的“周天问命术”!
【周天问命术:与“天时地利”同类型的占卜技俩。以周天星斗运转为基,窥探命运长河中的吉凶祸福。修习者需在借星象之力推演天机,比普通占卜更精准,但也更易遭天道反噬,俗称折命。】
“叮——”
“乾坤有序...”
铜钱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在空中翻转数圈,落回掌心。铜钱三次起落,每次坠地都激起一圈无形涟漪。
宋长门站在一旁,只是默默地看着。
当第三声铜钱脆响散去,崔道生突然并指蘸水,在红纸上龙飞凤舞写下八字谶言。字成刹那,整张红纸随风自燃,一缕青烟缓缓升起,竟凝作一条鳞爪毕现的云龙。只是那龙首始终笼罩在雾中,看不真切。
崔道生眉头渐渐皱起。就刚才的刹那,他窥见了一丝天机。
“宋小燕,命格引龙...”老道士嗓音沙哑,“护道人似是条...”话到嘴边突然宋长门打断了,“多谢道长点破。”
“你当真不在意结果?”
老道士打了个旋儿,终究没吐尽天机。但其实宋长门早已心中了然。
“知道结果那便不叫天机了,总之,多谢道长了。”
见对方如此说道,崔道生也只得抱拳回礼,“宋将军客气了。不过...”
老道士的言外之意,宋长门自然明白...
汉子神色忽而轻松,即而大笑了起来:“哈哈,道长真是有趣。既然我已不再是将军了,这些俗务,自然与我无关。”
崔道生闻言,与宋长门对视一眼,二人心照不宣。千言万语,皆在一笑之间。
你的秘密,我不会说破。我的秘密,你也当没看见。
宋长门再次拱手,抱起小燕,转身朝山下走去。怀中的女婴睡得安稳,自始至终都对外界的事情浑然不觉。
裴歉道站在山顶,望着宋长门远去的背影,满脸疑惑,“师父,就这样让他走了?那山顶的事……”
崔道生收回视线,“放心,宋长门不是多事之人。他既说不管,那便不会多嘴。法阵布置好了,我们也差不多该离开了。”
“去哪里?”
“去烂泥镇!”
第694章 不吓吓他们怎么行?
残阳西沉,经过半个多月步行跋涉,撩云镇外山道上走来三个风尘仆仆的身影。
近日来,独孤行他们一家一直都很低调,基本全靠步行赶路,不御剑,不运气,青衫布鞋,与寻常赶路人家无异。偶有修士擦肩而过,也只当是三个脚力稍好的凡人。
“爹!”少年拖着包袱落在最后,靴底磨得开了线,“到底还要走多久?我这脚底板都要走出火星子了!”
走在前头的中年汉子头也不回,反手就是一记手刀。啪的一声,少年额头顿时红了一片。
“哎呀,爹你怎么又打我。”
“整日喊累,倒有脸问路程?”独孤文龙看他这样子,心里也有些不耐烦,“走走停停,就你这惫懒性子,再走半年也到不了!”
素来宠溺儿子的苏玉儿这回竟也点头:“孤行,多与你爹学学筋骨。”
少年揉着额头咕哝:“学他动不动就打人么...”
苏玉儿没理会儿子的抱怨,望着前方云雾深处的镇子。但见灯火零星,炊烟袅袅,街上行人稀疏,家家户户都忙着回家做饭,倒是偶有犬吠声传来。
【撩云镇习俗:晚起早归。之所以会有这样的习俗,皆因撩云镇常年云雾萦绕,太阳升起和落下前后,街上皆是云雾。】
“文龙,天黑了。”她指了指山腰处,“前头有座破庙,咱们将且在那里歇一宿吧。”
独孤文龙微微颔首,提着包袱道:“嗯,庙里清净,还是老样子吧。孤行,别磨蹭,快跟上!”
一家三口继续往前走,撩云镇的轮廓渐渐清晰。镇子不大,屋舍零落,街巷弯曲,空气里浮荡着丝丝山岚,薄薄一层,似梦非梦。道旁灯笼寥落,风过处摇曳生姿,昏黄光晕洒落泥泞小径,斑斓陆离,映得世间万物皆带几分凄凉的诗意。
行至半途,独孤行一家忽经一处喧腾赌坊。那院落狭小,围聚着一众闲汉,地上掘了个沙圈浅坑,二雏鸡于其中翻腾搏杀,翎毛纷飞如乱雪,观者呼喊声起伏不绝。
有那粗鲁汉子攥紧铜钱,高声吆喝:“红冠的,啄它!啄它!不要手软!”
旁边一汉子拍桌大笑,旁边还放着半碗烧酒,“老家老斗可是铁公鸡,你那区区红冠的,还能打赢不成!冲冲冲,老斗干掉它!”
“这么晚了,居然还有人斗鸡。”
独孤行心生好奇,驻足凝视,觉这乡野风俗别有新鲜,便多留片刻,直至苏玉儿柔声唤道:“走吧,别看了。”他才收回视线,跟上爹娘的步伐。
殊不知,赌场角落,几个市井无赖的眼神正如饿狼般落在那一家三口身上,暗生歹念。
为首那高壮汉子,脸颊一道刀痕横生,狞笑间啧啧有声:“啧啧,瞧那娘们儿,腰细腿长,小镇里居然还有这等尤物。瞧那裙摆下的脚,莹白如玉琢...”
似乎察觉到有人不怀好意,独孤文龙回头看了刀疤一眼。
旁边的矮胖混混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刀疤哥,那男的瞧着不好惹。”他斜睨独孤文龙的背影,凭多年街头摸爬滚打的阅历,外乡人多藏锋芒,十有八九是习武的江湖客。
刀疤哼了一声,压低声音:“怕甚?咱们弟兄几个,还收拾不下一个落难的外乡客?瞧他们灰头土脸,定是携家避祸而来,行囊中必有值钱物件。”他摸了摸下巴,眼底掠过一丝阴鸷寒芒,“我自有计较,唤几个弟兄乔装乞儿,凑近试探深浅。若摸不透底牌,便不逞蛮力,先虚张声势,诈他一诈!”
几个混混对视一眼,嘿嘿低笑,悄悄地跟了上去。
然那小矮胖却早已经看透了一切,默默地找个时机溜走了。
......
另一边,独孤行一家来到镇外那座风雨剥蚀的山神庙。
庙宇年久失修,青砖剥落,岁月啃噬出道道裂痕,缝隙间爬满青碧苔藓。满地枯叶无人问津,夜风掠过,便发出沙沙低语。半掩的庙门随着风势轻轻晃荡,门轴呻吟着,仿佛下一刻就要倾颓。
庙内那尊山神石像歪斜欲倒,泥塑面容蒙着经年积尘,香案前香灰冷彻,唯余几截断香斜插其中。
独孤行方踏入庙门,神思忽然恍惚。恍惚间见得一位须发如雪的老者与妙龄女子,坐在庙中石阶前,相对而谈,女子看上去很开心。
少年蓦然怔住,转头望向身后父亲:“爹,这庙里是不是有个山神老头?”
独孤文龙一愣,神识漫过庙宇,果然在香案后捕捉到一缕微若游丝的灵息。汉子眉头微挑:“好小子,你怎么知道的?”
说着,独孤文龙朝香坛走去,准备将那藏匿的山神揪出。
苏玉儿亦面露讶色,轻扯少年衣袖:“孤行,你何时...”
【须知秘境内受天地威压,神识同样受到压制,六境以上更为明显。】
独孤行挠挠头,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就是脑子里突然冒出个画面……”他话未说完,心中却生出一丝莫名的熟悉感,“爹,我们还是...”
就在这时,庙外枯叶簌簌作响,七八道杂乱足音由远及近,其间夹杂着刻意压低的咳嗽声与粗重喘息。
独孤文龙立刻停下动作,转身面向庙门,沉声道:“谁?”他神识外放,察觉是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约莫七八人,拄着棍子,缓缓走近。
为首的乞丐弓着腰,面上堆起谄笑:“几位善人,俺们不过是讨生活的苦命人,想在这破庙借个屋檐.....”他还刻意地瞥了一眼妇人,“不打扰吧?”
独孤文龙皱眉,正要开口,香坛后的山神老头忽地传音,直入苏玉儿耳中:“夫人当心!这些都是镇里道上的小混混,专做剪径勾当”
苏玉儿纤指微颤,不着痕迹地扯了扯丈夫袖角。独孤文龙会意,正欲带着妻儿抽身离去,那假乞丐突然暴起发难。
“行行好吧.....”伴着凄厉哀嚎,那厮竟假作踉跄扑跌,脏兮兮的五指直探向苏玉儿素白裙裾下的纤巧足踝。
“咔嚓——”
只听一声脆响,也不见他如何动作,那探来的脏手已被独孤文龙铁钳般的大掌死死扣住腕脉。脆响过后,假乞丐整条手臂顿时如软蛇般耷拉下来,疼得满地打滚哀嚎不休。
与此同时,轰隆——
天上雷鸣一闪。
“你——!”
那刀疤脸汉子捂着手臂,脸色扭曲,身后几个混混见状,纷纷从破衣下抽出寒光闪烁的短刀,作势便要扑杀上来。
独孤文龙眸光一沉,一股龙霸之气骤然迸发而出,骇人的气浪席卷开来,庙内积尘落叶顷刻间被震飞,呼啸着冲出庙门。院中那棵枯槐树枝干颤动,残叶如雨,簌簌洒落一地。
“谁准你们的脏手碰她了?!”
那群混混心头一颤,面面相觑,终究不敢上前,只得停在原地,虚有其表地叫嚣。
“你、你莫要猖狂!我们兄弟七八条好汉,还怕你一个外乡佬不成?识相的,留下买路财,咱们各自安好!”
“就是!这镇子可是咱们的地盘,外乡人别太嚣张!”
独孤文龙听着来气,若是寻常乞儿讨食,他未必吝啬几枚铜板,可对方竟敢对苏玉儿伸出脏手,那便是触了他的逆鳞。
他缓缓卷起衣袖,指节捏得咯嘣作响,周身气势暴涨,眼看便要挥拳教训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苏玉儿眼波微动,轻轻拉住他的手臂,柔声道:“文龙,不要纠缠。此地是秘境,若坏了规矩,反惹一身腥。”
独孤文龙眉头一拧,仍有些气不过,但看着苏玉儿轻轻摇头的样子,终究还是冷哼一声,“算你们命大!滚!再让我撞见,断的可就不止一条手臂了!”
那刀疤脸恨恨咬牙,眼中怨毒之意一闪而过,带着手下狼狈退去。临行前,他还不忘回头阴恻恻地丢下一句:“等着……有你好果子吃!”
殊不知道,独孤文龙听力极好。
“嗯?你刚才什么?”
下一刻,男人眼中金光乍现。那群混混一看,好家伙,居然金色的眼瞳!
“妖、妖、妖怪!快跑啊!”
那群混混一下子就吓破胆了,就连苏玉儿也吓了一跳。
“文龙,快把眼睛收起来!”
“不吓吓他们怎么行?”
第695章 谁那么缺德!!!
另一边,独孤行回头瞥了一眼正在数落父亲鲁莽的娘亲,眼珠一转,便悄无声息地溜到香坛旁,压低嗓子唤了一声:
“老神仙?”
那山神老头缩在香灰坛后,浑身瑟瑟发抖,浑浊老眼惊惶四顾,口中念念有词:“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独孤行见他这副模样,心头恶趣味顿生,轻手轻脚绕至其身后,突然凑近耳畔,低喝一声:“哇嗷,臭老头。以前这庙里是不是来过一个灰袍老头,携一漂亮姐姐在此落脚?”
“哇——”山神老头吓得嘣起来,五指死死揪住乱糟糟的胡须到处乱窜,“蛟龙大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不可能,不可能……”
“这...”独孤行看上去有些失落。
独孤文龙大步踏来,一把扣住儿子手腕,沉声道:“孤行,别问了,咱们走吧。”他神识扫过,确认庙内并无其他危险,眉峰却微微蹙起——这破庙残破至此,竟仍有几分未散的香火气。
少年不甘,正欲追问,却见那老山神已蜷作一团,只顾以袖掩面,颤声哀求:“上仙饶命……老朽这把骨头,实在硌牙啊……”
独孤行怔了怔,忽觉索然,转头看向父亲:“爹,这老头怎么怕成这样?”
独孤文龙眸光微暗,摇头道:“因为咱们是蛟龙啊。走吧,别耽误工夫。”说罢拽着少年衣袖,青衫一晃便已迈出庙门。
临行前,苏玉儿忽在香坛前驻足。她自怀中取出一方赤色纸笺,其上墨迹狂撩,正是当年师父所赐的的祈福帖。
“老神仙,方才多谢提点。”她将红纸轻置于香坛凹槽,指尖拂过坛沿积灰,“身无长物,唯有这纸祈福帖相赠,还望莫嫌寒酸。”
老头没动作,妇人只是朝后方笑了笑。
“娘,快点啦!外面起雾了!”
“来了!”苏玉儿应了一声,急匆匆跟上丈夫和儿子,裙摆在夜风中轻晃,消失在庙门外。
山神老头蜷在阴影里,浑浊老眼怔怔望着那张红纸。待三人脚步声远去,他方颤巍巍爬出,手指轻轻擦过纸笺上那句——“春风得意马蹄疾,福运连年喜气随。”
山神老头笑了,“都开春多久了,现在才送新年祝福,真是傻得可爱……痴人,痴人啊。”
...
山神庙外,夜雾渐浓。
湿气浸透了青石板路,远山轮廓早已被雾气吞没,前方的道路模糊不清,像是蒙了层纱。独孤文龙袍袖鼓荡,在前劈开雾障。苏玉儿一手牵着独孤行,跟在后头。
“文龙。”苏玉儿突然捏了一下丈夫的手背,“你刚才在庙里太莽撞了。那些混混虽不是好人,可咱们刚到秘境,还是低调些好,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独孤文龙回首,拇指在她掌纹间悄悄画了个圈:“夫人教诲得是。”耳边传来他压低的笑声,“为夫这不是谨遵懿旨,连剑都未出鞘么?”
苏玉儿轻哼一声,抽回素手,佯装恼怒:“下次可不准这样了,凡事先听我的,记住了?”
独孤文龙连连点头,笑着应道:“记住了,记住了!玉儿的话,我哪敢不听。”他转头看向苏玉儿身后,催促道:“孤行,别磨磨蹭蹭的,快跟上!”
苏玉儿也回头,皱眉道:“孤行?听见你爹说话没?”
身后雾气翻涌,哪还有少年的身影?方才不过松手刹那,这小滑头竟趁着这个时候溜走了。妇人顿时慌了神,此时大雾萦绕,走丢了就真可能找不回来了。
“文龙,怎么办啊?”
“嘶——”独孤文龙倒吸一口凉气,神识一扫,却被这诡异雾气吞噬殆尽,探不出太远,“看来在这里,神识不管用啊...”
他忙拉住苏玉儿,安慰道:“玉儿,别急。孤行那小子机灵得很,丢不了。雾气太浓,应该是走岔了路。”说罢双目微阖,眼睑间隐现金芒,正然是蛟龙一族的天赋神通——龙瞳!
浓雾在男人眼中渐渐稀薄,现出远处朦胧的街肆轮廓。哪怕细微的雾气扰动,在他眼里都一清二楚。
“臭小子。”
独孤文龙当即发现儿子逃跑时扰动的雾气痕迹,但同时又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远处的山头之上,一位白发苍霜,气质儒雅的老头正默默地看着这里。
“这是...”
“没事。走,玉儿,咱们去找他!”
苏玉儿踉跄跟上,裙裾被茶肆斜出的竹竿勾破也浑然不觉。
“文龙,这雾气...孤行他...会不会遇上什么事?”
“放心,孤行身上有咱们给的护身符,寻常人伤不了他。咱们快些找,定能追上。”
......
与此同时,独孤行独自穿行在曲折村道间,两侧的泥墙破败不堪,偶有坍塌处露出庭院枯树。
不知为何,独孤行脑海中那幅画面愈发清晰:记忆中,一个撑着油纸伞的老头,正拉着一名身穿白裙的年轻姑娘,往一条掘头巷子走去。
小少年糊里糊涂的,就这样和爹娘走散了。
“都怪刚才那个怪老头,突然拉了我一下。”独孤行脚步不停,拐过一个又一个巷口。可夜雾实在太浓,巷道又曲折如迷宫,他走了半天,终究还是回到了原地。
“有没有搞错,这巷子怎么这么兜兜转转!!!”
小少年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鲁莽。
四野寂寥,唯闻布鞋踏碎积水的声响。正踌躇间,前方突然传来杂沓足音。
啪啪啪——
独孤行精神一振,以为自己找到了人问路,急趋数步转过巷角,却见灯笼昏光里,七八道人影正围作一团。为首者揉着吊垂的右臂,骂声污秽刺耳:
“他娘的,那外乡汉子下手真狠,差点废了老子的手!”
“刀疤哥,咱回去多叫些兄弟,非得让他们把值钱东西吐出来!”
“找个屁,你没瞧见他那双眼睛?这种妖人你还敢惹?”
“但...我感觉是那男的是耍了什么把戏...”
独孤行趁机那群混混分神聊天,急忙缩回巷角,贴着墙根屏住呼吸。他虽年少,却不傻,知道这些混混不是善茬,自己孤身一人,搞不好会被他们杀人灭口。
他悄悄后退,试图绕路离开,本来万无一失的计划。突然咻得一声,天边飞来一块破瓷片,正好落在了少年所在的巷子中。
“咔嚓!”
碎瓦迸溅之声在空巷窗口,惊动四方!
“谁在那儿?”
“靠!谁那么缺德啊!”
刀疤混混猛地转头,眼中闪过凶光,带着几个手下朝声音处走来。
独孤行暗骂自己倒霉,脑中正飞快思索对策。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快往这边来!”
第696章 你拿我当挡箭牌啊?
少年蓦然回首,但见雾霭深处一抹素白倩影正在巷角翩跹。那女子广袖轻扬,宛若浊世白莲凌波而立,雾绡裙裾在氤氲中轻晃,宛如一朵白莲浮于水面。
独孤行几乎没多想,撒腿就朝她跑去,脚下青石板被踩得啪啪作响。
“混账东西!”刀疤脸领着众恶徒转过巷角,却没瞧见独孤行的身影。
刀疤啐了一口,骂道:“他娘的,那小鬼跑哪儿去了?”他环顾四周,眼前却只剩茫茫雾障,遮住了视线。
一旁鼠目汉子搓手道:“刀疤哥,刚才明明见他往这边跑了,咋一眨眼就不见了?”
“敢偷听本大爷说话,这小子胆儿肥!”刀疤脸目露凶光,“给老子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七八条黑影当即四散,各自钻进巷子深处,嘴里骂骂咧咧的,脚步声顿时在迷宫般的巷道里散开。
......
另一边,独孤行随那袭白裙转入幽深窄巷,冷不防被拽至一口破缸旁。那缸半人高低,釉面缸沿裂了道口子,里头满是青苔,缸底还汪着不知积存多久的雨水。
女子一猫腰钻进缸里,青丝扫过缸沿时急声道:“快进来!”
少年怔忡间已被扯进瓮中。逼仄空间里,杜言卿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带着青桂香气的柔荑死死掩住他口鼻。
“嘘!别出声!”
独孤行只觉得被压得喘不过气,嘀咕道:“姐姐,你太重了,压得我骨头疼!”话音未落便挨了记眼刀。
“嘘!再说话,我可不管你了!”杜言卿边说边侧眼,透过水缸上的破洞,警惕地观察外头。她的白裙沾了些缸壁的青苔,裙摆微微掀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也丝毫不在意。
独孤行也凑到破洞旁,屏住呼吸,盯着外头。
巷口雾气中,竹杖点地的笃笃声由远及近,只见一个麻杆似的泼皮晃着解腕尖刀,嘴里不干不净地往这边走来:“日他先人板板,这鸟地方藏只猫都找不着!”
“咦?”刀面反射的冷光在水缸裂痕上一闪而过,似乎是起了疑心,混混慢慢地往这边靠近。
独孤行心跳加快,手不自觉地拉住杜言卿裙角。
“别乱动!”杜言卿忙按住他的手,玉指冰凉。少年清晰看见她光洁额间沁出的细密汗珠,以及那双杏眸中难以掩饰的紧张。
混混越走越近,短刀在巷壁上敲动,发出“当当”的脆响,每一声都似在二人紧绷的心弦上重重一拨。独孤行屏住呼吸,感觉身后娇躯正微微颤栗——这位看似凶悍的姐姐,原来也会怕。
就在混混打算挪开水缸顶上的木板的刹那,远处巷口突然传来瓦片碎裂的脆响。
“谁在那儿?”那混混被吓了一跳。
无人回忆,巷角雾霭中却出现了个高大的人影,足足有三层楼之高!
混混当即被吓破胆,脚步声朝着反方向仓皇远去:“有鬼!!!”
“有鬼?”杜言卿满脸疑惑,探出头观察四周,发现巷子除了雾气以外,别无异样。姑娘顿时松了口气,当即扭头道:“人跑了!快走!”
她拽起少年跃出破缸,不料鞋底踩到湿滑苔藓,整个人向前栽去。幸好关键时刻,独孤行被她当成垫子,一屁股坐了下去,才没摔得太惨。
“姐,压死我了!!!”
“你就别抱怨了,快跑!”
二人穿过重重雾障,最终停在一截掉屑的土墙下,周围雾气稍淡,隐约可见村子的灯火。看来他们俩跑出镇外荒径了。
独孤行喘着粗气,这下终于有时间看看这名漂亮姐姐长什么样了,不看不要紧,一看忽觉眼前这张沾了尘灰的俏脸莫名熟悉:“阿姐,你哪里人啊?咋知道我在这儿?”
杜言卿以袖拭汗,鼻尖皱起好看的弧度:“杜言卿,正好路过,见你被混混盯上,就随便拉你一把了。”
“呃...那瓷片不是你丢的?”
“啊?啥瓷片?”说着突然拧住少年耳朵,“救命的恩情不记,倒惦记女儿家体重?”整理裙摆时,月光掠过她翻飞的裙角,露出双沾了春泥的白鞋,鞋面沾了些泥,却依旧掩不住雅致。
独孤行挠头,嘿嘿一笑,露出几分少年特有的憨态:“多谢姐姐救我!只是我还得去寻爹娘,他们尚在镇上......”
杜言卿眉头一蹙,眸光微凝:“撩云镇入夜便是龙潭虎穴,你一个半大的小子,不安全,还是先跟我回家,明天在帮你找爹娘。”
独孤行迟疑了一瞬,脑海里蓦地闪过那灰袍老者和杜姓女子的模糊画面,脱口而出:“阿姐,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姓梁的书生?青衫折扇,瘦瘦高高的?”
“姓梁的?”杜言卿一愣,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你怎么知道的?前些日子确实在街上认识了一个姓梁的书生,叫梁仁杰。你认识他?他不会是你爹吧...”
“呸呸呸——,谁是他儿子!”独孤行手舞足蹈,“姐,你不要被他骗了!此人......”他顿了顿,有些语无伦次,“他绝非善类!我......我说不清缘由,但此人嗜赌成性,绝非良配!”
独孤行这话没头没尾的,杜言卿面色一沉,刚想反驳这小子的话有多离谱,身后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低骂和棍棒敲地的声音。
“糟了,那群泼皮追来了!”杜言卿一把拉住独孤行,朝巷外跑去,“快走!”
两人疾掠出村道,冲上一条开阔土路。四下再无巷道遮掩,唯有零星几株枯树立于薄雾之中,低矮的土墙亦难藏身形。杜言卿顾不得三七二十一,拽着独孤行飞奔,鞋底踩在湿软的泥地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独孤行跌跌撞撞跟在后面,边跑边喊:“姐姐,慢点,我跑不动了!”
身后雾霭中,刀疤汉子领着三五个喽啰紧追不舍,脚步声越来越近:“小兔崽子,跑哪儿去!给老子站住!”
杜言卿咬唇,回头看了一眼,雾中几个身影越来越清晰。她心下焦急,完全没注意到脚下突然出现的滑石,足尖搁绊,脚踝一扭,整个人摔倒在地。
“阿姐!”独孤行慌忙搀扶。
少女玉齿紧咬下唇,强撑起身:“脚崴了...你快走!”
“不是...你这能摔啊?”小少年傻眼了。
“怎么大雾,我哪知道脚下会突然多一块石头啊!”杜言卿急了。
话音未落,身后混混的脚步声已近在咫尺。刀疤汉子喘着粗气逼近,目光落在杜言卿身上:“跑啊,继续跑!看你们能跑哪儿去!”
几个混混很快追上,将两人围在路中央。刀疤汉子定了定神,目光在杜言卿绸袜与白鞋间那截如玉足踝上停留,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哟,是个女的,这下赚大了!”
“你们不要乱来!”杜言卿居然将独孤行推到身前,“我们不过路过,可没招惹你们!”
“姐,你拿我当挡箭牌啊?”独孤行嘀咕了句。
“还不是因为你!”杜言卿居然后悔了,“连我也栽进去了。”
就在这时,矮胖喽啰突然拽住刀疤衣袖:“大哥!这小子...莫不是那妖怪的儿子?”
刀疤闻言一怔,继而狞笑:“倒是桩意外之财。”转头斜视杜言卿,“小娘子生得这般标致...陪大哥我耍耍?!说不定,我高兴就...”
话音未落,忽有喽啰惊道:“这女子...不是梁仁杰那厮新诓来的马子?姓杜的!”
刀疤混混一愣,仔细看了看杜言卿,“哟,还真是!那更好,梁仁杰欠的债,合该用他的相好来抵!”他搓了搓手,朝手下使了个眼色,“绑了小的换赏钱,这美人儿...且让爷爷先尝尝鲜!”
第697章 吃粪吧你
杜言卿花容失色,退后一步,“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可要喊了!”
刀疤混混肆无忌惮的大笑,“叫!尽管叫!”他抬臂一挥,身后喽啰顿时淫笑阵阵。“这荒郊野巷,便是叫破了喉咙也没人来救你!桀桀桀!!!”
独孤行见状,窜到杜言卿身前,壮着胆子喊:“你们这群混蛋,离姐姐远点!待我爹娘寻来——”
话音未落,刀疤汉蒲扇般的巴掌已挟风而至,将少年掼出丈余。旁边麻脸喽啰顺势反剪其臂,膝头死死抵住少年腰眼。
“小兔崽子,滚一边去,别挨着爷办事。”
“放开我!你们敢动我姐姐,我让我爹收拾你们!”独孤行挣扎着,脸憋得通红,却怎么也挣不开。
“放开他!”杜言卿惊叫划破雾霭,却见刀疤汉五指成爪,直取她素白长裙,“小娘子,别急,让大爷我好好疼你!”
杜言卿吓懵了,慌乱中一脚踢出,正中刀疤的小腿。
“嘶,还挺倔的!”
汉子吃痛闪身,反手擒住那段雪腻足踝猛拽。杜言卿一个不稳,跌坐在地,脚上的白鞋被扯落,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
“啧,好个玉足生香!”刀疤混混狞笑着,用手一拉,将杜言卿拖到身前。
杜言卿一阵恶寒,“你这畜生,放开我!”
姑娘的叫骂却让刀疤混混更加兴奋,他嘿嘿笑道:“急什么?好戏还在后头!”
眼看刀疤男手往杜言卿裙摆伸去,图谋不轨。独孤行急红了眼,猛地一扭身子,使出全身力气,反手狠狠抓向擒住他右臂的混混下身。
“猴子偷桃!!!”
“嗷——”惨叫声中,喽啰捂着下体栽倒在地。独孤行趁机挣脱,如饿虎扑食般冲向刀疤汉子,张口狠狠地咬在他的手腕上,牙齿嵌入皮肉。
“啊!”刀疤吃痛甩手,将少年抛出丈余。“小畜生找死!”他抬起裹着铁片的靴底,就要朝蜷缩在地的独孤行天灵盖踏下。
“爹!救我!”
千钧一发之际,少年怀中突然迸发一道青蒙蒙的灵光。紧接着,一枚护身符箓浮现而出,化作金光大手轰向刀疤面门。
“砰!”
刀疤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三丈外的地上,鼻梁塌陷,鲜血横流,捂着脸哀嚎。
“啊!老子的鼻子。”
在场的人全傻眼了。杜言卿愣住,呆呆看着独孤行。其他混混也面面相觑,像是见了鬼一般。
独孤行睁开眼,发现自己没事,愣了愣,旋即跃起身来,故作高深地掸了掸衣襟:“哼!知道小爷的厉害了吧!再不滚,我这神功可不认人!”
刀疤汉怒极,已抹着鼻血跳起来“小兔崽子,装什么高手!兄弟们,给我上,剁了这小子!”
刀疤汉子狠话尚未说完,忽觉肩头一沉。但见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自雾中探出,稳稳扣住他的琵琶骨。身后传来金玉交击般的冷冽嗓音:
“你方才说,要剁了谁?”
刀疤汉子浑身剧颤,缓缓回首。但见独孤文龙站在身后,那双鎏金竖瞳中杀意毫不掩饰,竟在虚空中凝出丝丝金芒。
“大、大爷,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刀疤汉子两股战战,裤管转眼浸透黄浊,“不、不敢了!饶了我这一次吧。”
“不敢?”
独孤文龙怒极反笑,拎鸡崽般抓起刀疤衣领,龙行虎步至路边一堆稀软的牛粪旁。也不见他如何动作,那恶汉头颅已然深深栽入牛粪之中。
“吃粪吧你!既管不住手,今日便让你吃个够。”
“大、大爷,等、等下!噗噜噗噜...”
污秽翻涌间,刀疤汉子双手胡乱挥舞,却被独孤文龙死死按住。为了让他吃个饱,独孤文龙竟还按着他后颈在粪堆里来回碾压,粪汁四溅,糊了个彻底。
“啊?爽不爽?”独孤文龙气急了,要不是有规矩,不得乱杀人,他早就把这群没记性、没脑子的社会败类全杀了。
余下泼皮肝胆俱裂,正要作鸟兽散,雾中忽闻一道清冷的女子声音:“得罪了我们一家,还想跑?!”
话音未落,一阵香风掠过,伴随着一道白裙身影闪现。
苏玉儿轻盈现身,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绳,绳头银光一闪,瞬间点中在场混混的穴道。所有混混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唯剩眼珠惊恐乱转。
苏玉儿收绳入袖,冷哼一声,对丈夫轻启朱唇:“文龙,既是请客,总要让人吃饱才是!”
“得了!”独孤文龙歪嘴一笑,松开刀疤混混,起身走向其他混混,一个个揪住头发,拖到粪堆旁,依次按下,逼他们“洗脸”。
粪汁四溅,臭气熏得人睁不开眼。那些个平日里欺男霸女的混子,此刻倒像是被抽了筋的癞皮狗,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呜咽:“大侠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另一头,独孤行那小子正拾起杜言卿的白鞋,递到她面前,满脸掩不住的得意:“哈哈,杜姐姐,看我爹娘多厉害!那群混混敢惹咱们,活该吃粪!”
他笑得眉眼弯弯,简直像是刚打了一场胜仗的小将军。
只可惜这威风还没抖搂完,下一刻就要败在他娘的纤手之下。
“哎哟,娘!轻点!别扯我耳朵!”
苏玉儿瞪着他,二指钳着儿子耳朵拧了半圈:“臭小子,跑哪儿去了?害得我和你爹满镇子找你!还跟人打架,胆子大了是不是?”
独孤行捂着耳朵,苦着脸求饶:“娘!轻点轻点!不是我的错啦,是突然出现个臭老头拽了我一下,我才跟你们走丢的!”他偷瞄杜言卿,试图求救:“杜姐姐,帮我说句话吧!”
杜言卿见状,忍不住笑了,开口帮腔:“前辈,别怪他了。他也是想帮我,才跟那群混混杠上的。”说话间将鞋子重新穿好,举手投足间自有一派气度。
像苏玉儿这个高人,在这种偏僻小镇可不常见。
苏玉儿松开独孤行的耳朵,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漂亮姑娘,突兀地来了句:“你就是咏梅姑娘?”
杜言卿一愣,连忙摇头,“不不,前辈,我姓杜,名言卿。”
苏玉儿一愣,狐疑地看向独孤行,正要开口追问,忽见天边划过一道亮光,像是流星撕裂了夜幕。紧接着,雾气中传来一阵清脆的鹿鸣,一只通体雪白的灵鹿御风而至,稳稳落在远处的高山之巅。
第698章 独孤文龙剑拔弩张
雾霭被一束灵光冲散,露出山巅之上两位青裙女冠的身影。二人皆是符袋悬腰,青丝高挽,身形清峻高挑,显然出自道门正统。
独孤文龙眉头紧锁,迅速将苏玉儿和独孤行护在身后,沉声道:“玉儿,带孤行快走,别回头!”
苏玉儿五指一紧,攥住独孤行的手腕。她深知此刻须当机立断,声音压得极低:“孤行,随娘走!”
独孤行虽然年少,但也看出情形不对,点了点头,紧紧跟在母亲身后。
少年虽稚嫩,却也嗅到危险气息,重重点头,紧贴母亲身后。苏玉儿最后瞥了眼丈夫背影——那道身影仿佛孤崖独峙,随时要迎战整座江湖。她喉头微哽,终究只道出一句:“文龙...活着回来。”
独孤文龙仍背对着她,目光却已越过云雾,落在那头山间白鹿身上:“玉儿...你也是。”
杜言卿此时方才回神。她不过是个寻常市井女子,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但她不愚钝,立即明白这是江湖仇杀,自己若再滞留,怕是要被卷入滔天风波。
于是姑娘紧咬银牙,拖着伤腿踉跄往家中逃去,尽管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却不敢有半分停顿。
山巅处,两位青裙女冠漠然俯瞰撩云镇口长街中央的独孤文龙。其中一人符袋微颤,另一人指尖已悄然掐起剑诀。风过山崖,吹得二人衣袂翻飞如云。
“师姐,这人就是独孤文龙?我们要现在出手吗?”符春笙手中捻着一枚雷符,轻声道。
祝颍长剑藏于身后,缓缓摇头:“他是蛟龙之身,我们两个根本不是对手。等崔师叔来了,自会收拾他们。我们只需盯紧,不让他们脱身便可。”
符春笙微微蹙眉,又望向渐渐远去的苏玉儿母子。她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那她们呢?”
祝颍眼神漠然:“只要拿下那条蛟龙,她们自然束手就擒。蛟龙若亡,余孽何足道哉。”
符春笙沉默下来,心中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她目光落在那对母子的背影上,在雾气中显得单薄。她无法说清缘由,只觉得这母子二人……似乎太过可怜。
似乎是察觉到师妹的思绪波动,祝颍冷冷道:“春笙,南方蛟龙千年来杀我等同袍不计其数,现在可不是儿女情长之时,记住精神,小心那孽龙偷袭!!!”
“是,师姐!”符春笙也屏气凝神了起来。
......
与此同时,秘境南方,崔道生与徒弟裴歉道正沿着一条蜿蜒山路,朝北方的烂泥镇行去。两人脚下的山道因久未有人行走,杂草丛生,偶尔还会有虫鸣声随风传来。
裴歉道背着剑,神情有些犹豫,终于忍不住开口:“师父,我们真不去帮符师妹他们吗?”
崔道生脚步一顿,侧头望了弟子一眼:“怎么,你担心她们两个?山门里女冠那么多,偏偏你心里挂念的就是她们?”
裴歉道被问得面色一窘,支支吾吾半天,才憨声道:“师门里能到中五境的人本来就少,说到同辈的,更是稀罕。那些同门师弟见到我,嘴上客气,动不动就是尊称,可说话间总隔着一层。久而久之,倒是和符师妹她们走得近些。”
【中五境:无名天下,六境大湖境至元婴境的俗称。】
崔道生望着徒弟,心里暗暗叹气。这小子生得敦厚,待人也实诚,可在师门里混到如今,居然还是形单影只。自己门下的弟子也算收过不少,可像裴歉道这般,既不争名,也不讨喜,反倒落得冷清孤僻,实在罕见。
“你这憨样,将来怎么找媳妇?看你这样子,怕是会一直被人嫌弃。”
裴歉道听了,竟一本正经地答道:“若是没媳妇,以后就跟着师父好了。反正我们修道求长生,没老婆也算寻常之事。”
“屁!修道是修道,过日子是过日子。那么喜欢修道,怎么不见你多读点书?”
“嘿嘿,读书脑袋疼,还不如画符和炼拳来得实在。”
崔道生一愣,旋即苦笑,心里暗道:这傻小子,怎么会觉得没道侣就正常?修仙路长,人若孤身一人,走到最后只会越发寂寞。那份寂寞,他自己年轻时已尝过,等年长之时,在追忆已经后悔无期。
不过这话他没说出口,只是伸手在徒弟肩头拍了拍:“少胡说。快点走,到了烂泥镇,我请你喝茶。”
裴歉道抬头,看着师父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心里暗生敬意。明明是奔赴要事,可师父却总能从容应对,仿佛再大的风雨也能一笑而过。
“师父,我们去烂泥镇,是要找那蛟龙大妖吗?”
“此事不用我们出手,我们只不过是过路看客罢了。三圣二杰齐聚,那妖人逃不了的...”
裴歉道一愣,还未来得及追问细节,便见师父加快脚步,跑在前头。
......
与此同时,苏玉儿脚踏裁云剑,怀里紧搂着年幼的独孤行,在云海间破风而行。罡风刮得少年脸颊生疼,他却死死攥着娘亲的衣角。
“娘,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妇人心头乱成一团,她也不知前路在何方,只知道必须带着儿子远离是非之地。她回头望了望,确认暂无追兵后,她紧绷的肩线才略微松弛三分。
“孤行,别怕。无论去哪里,娘都会护着你。”
“那爹呢?”
苏玉儿指尖一颤。
那个总爱板着脸的倔强男人,此刻怕已拔剑出鞘了吧?剑修对决从来生死一线,可她此刻只能将担忧咽下,反手握住儿子冰凉的小手:“你爹的‘君子剑’已炼至春秋悬胆,还有师父剑气所凝练的浩然剑,应该不会出事的...”
真的吗?
听到这句话,苏玉儿眼神闪过一丝酸涩。
真的吗?她不知道。但此刻她不能在儿子面前显露担忧,于是伸手抚了抚独孤行的肩膀。
“真的。他让我们先走,就是为了护住你。等我们安顿下来,你爹爹自会来找我们。”
怀里的孩子正仰着脸看她,那双与夫君如出一辙的金色眸子里,映着漫天星斗与...一丝不属于孩童的执拗。她终是叹息着揉了揉少年发顶,剑气陡然加速,在云层中撕开一道青色长痕。
.........
与此同时,远处的山巅之上。
“先生,当真不管那两人吗?”孔笙箫望着御剑离去的独孤行母子二人,不禁皱起了眉头。
颜伯阳哈哈一笑:“除妖的道老头的事,我等儒家读书人不擅长,在旁边看看,助助威便好。”
“呃。”孔笙箫汗颜,“那先生刚才又为何出手逗那孽种?”
“蛟龙是蛟龙,妖人是妖人。齐静文说得好,有教无类...有教无类啊...”颜伯阳一边大笑,一边自言自语地走远了。
孔笙箫无奈苦笑,只得默默跟上了。
第699章 春蚕丝甲
与此同时,为了避免波及镇中的百姓,独孤文龙来到撩云镇外一处名为“落斜坡”的的山坡上。这里有一棵老杨树,男人就独自站在树顶枝芽,抬头望向山顶。
山顶上,那两名道家女子同样静静伫立,与下方的独孤文龙遥相对视。雾气环绕中,她们的身影显得缥缈。
符春笙与祝颍二人似乎并无动手的意思,只是静静地观察着。
“齐天山的符春笙与祝颍?”独孤文龙五指缓缓抚过腰间剑柄,心中暗忖,“若是她们...倒要看看这‘白帝鹿’的名头是否名副其实。”
在铮得一声清越剑鸣下,男人缓缓拔出腰间的浩然剑。
那柄被陈老头随手取名“浩然”的普通铁剑出鞘,剑身映着天光,竟也流转出一股浩然正气。此剑本无甚稀奇,却因执剑之人而气象万千。
“春秋悬胆!”
剑锋斩落,一道加速剑气呼啸而出。霎时间,山风倒卷,老杨树叶纷飞如雨。但见那道剑气破空而去,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竟在虚空中犁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沟壑!
光阴剑气!
“快闪,师妹!!!”
祝颍当即腾空而起,符春笙也驾驭白鹿,与祝颍拉开距离。
剑气擦着山峰掠过,只听一声巨响,整座山峰竟被削去丈许高的一截。乱石崩塌间,烟尘冲天而起,惊得林中飞鸟四散而逃。
“师姐,这人剑气好强!”
祝颍倒吸一口凉气,也神色凝重:“好个独孤文龙!难怪都说他是‘仙人之下第一剑’,这一剑之威,怕是寻常八境修士连剑气余波都承受不住。”
符春笙俏脸发白,座下白鹿不安地刨着蹄子:“师姐,这...这该如何是好?”
她们最高不过元婴的祝颍,对付独孤文龙几乎不可能。
“走!”颍当机立断,从袖中抖出一张八阶的紫电掣空符。这符箓若是让某位喜好点评天下符道的陈老头看见,怕是会嗤笑一声孩童把戏。
但见灵符燃起的刹那,一道紫雷破空而出,朝独孤文龙激射而去。
电光石火间,白鹿已踏云而起。
符春笙正要松口气,却听祝颍突然厉喝:“小心!”
原来雷光散去后,那株老杨树上早已空无一人。祝颍神识全开,却只觉得四周雾气翻涌,竟完全捕捉不到那道孤傲剑客的身影。
“是神识封锁!!!”
祝颍这时才意识到,撩云镇的大雾并不简单!
然而已经迟了,然下一刻,一道寒光自雾中闪现而出,凌厉无比。
祝颍道心突然警兆大作,青鞋在岩壁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青鹤振翅般倒掠而起。就在她衣袂翻飞的刹那,原先立足处的山石突然炸裂,被犁一道百丈长的剑痕,碎石如蝗群般激射而出。
女冠双袖翻卷如云,将飞石尽数挡下:“好快的身法...”
然而未等她继续说下去,身后的空间莫名奇妙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剑气。
“咻——”
幸好,女冠反应够快,在剑气击中之前,就已经旋转腾挪,只是割下了她发间的一缕青丝。
然而就在这样一道平平无奇的剑气之后,祝颍后背却是沁出满身的冷汗。
“凝时剑意?!”
她突然想起崔老头当年捻须叹息的模样:“那独孤文龙的春秋剑,最可怕处在于能截取光阴长河中的一缕剑气。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剑,可能在三息后,亦或三十里外突然爆发...”
“师妹当心!”
提醒终究慢了半拍。
另一道剑光已如史官朱笔判生死般横扫而过。
“砰——”
“啊!!!”
符春笙连法诀都来不及掐完,整个人就被剑气轰得倒飞出去,在岩壁上砸出个凹陷的深坑。烟尘翻涌,石块滚落。
那头通灵白鹿悲鸣着冲进烟尘,拼命地去寻它的主人。
祝颍心中大骇。
这不对劲!明明天地禁制犹在,为何此人剑意丝毫不受压制?她手指死死攥着那张尚未激发的金甲符,神识疯狂扫过四周。
“孽龙,给我出来!!!”
可除了山风呜咽,声音在空山回荡,竟寻不到那剑修半点踪迹。
这简直不合常理!
正当她神识如网铺开之际,耳畔突然响起个冰冷的声音:“祝道友可是在寻我?”
祝颍浑身一震,悚然回首,只见独孤文龙不知何时已立在三步之外。那柄“浩然”铁剑竟已还鞘,剑鞘末端还沾着半片未落的杨树叶子。
“你!”
她急掐青鸾护心诀,却见那剑修并指如剑,轻描淡写点向她眉心。这一指看似缓慢,却仿佛穿透了光阴长河——
神游太虚。
祝颍脑海震动,识海中那尊精心温养的元婴小人,竟被一道煌煌剑意当头劈开。万千记忆如走马灯般流转,最后定格在独孤文龙的一声轻笑之下。
“嗯...”
青裙道姑软软栽倒,发间玉簪清脆碎作两截,陷入长梦之中。
独孤文龙低下头,淡淡看了她一眼,却并未取她性命,而是伸手解下她腰间的那柄文玉剑,指尖轻抚剑身上“守拙”二字铭文,忽然摇头:“齐天山如今就教出这等货色?”
说着竟将长剑插回女子腰间,剑穗分毫不差地垂落原位。
“好剑,可惜主人本事差了点啊。”
他并未走远,而是转身缓步朝烟尘中的符春笙走去。
烟尘那头,白鹿呦呦哀鸣。
碎石间躺着一道娇软的身影,衣衫破损,神色恍惚。那头白鹿仍固执地用舌头轻舔主人染血的脸颊。
白光流转间,符春笙肩头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
独孤文龙眼神一凝,心底泛起惊讶之色:“果然是白帝鹿...”
这头白鹿与寻常灵兽不同,它通体自带祥瑞气息。相传白帝鹿乃白帝城主豢养的神兽,通灵性,擅疗伤,只要它站在身旁,其身上散发的灵光便能缓缓修复伤势,象征庇佑与长生。
世间早已难见其踪,谁能想到今日竟在此地重现。
符春笙睫毛微颤,挣扎着撑开眼帘。
视线模糊间,那道修长身影已立在身前。她心头剧跳,指尖下意识摸向袖中符箓,嗓音发紧:你……不要过来!”
独孤文龙停在数步之外,眉头轻蹙。
此时,他的目光落在符春笙破碎的道袍上。那件原本宽大的道袍如今已被剑气撕裂开来,布料残破,露出雪白的香肩。衣襟裂处,隐约透出一抹莹白软甲。
那甲子光泽柔润,甲纹如春水涟漪,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白晕,不似凡物。
“春蚕丝甲?”
剑修眉峰微动。此甲产自早春,取天地灵气初生之蚕丝编织而成,织工繁复,历时几十年方能成甲。轻若无物,莫说十境之下的剑气难破,便是硬受元婴修士全力一击,甲主也未必会伤及肺腑。
“你别过来!”符春笙察觉到他的目光,脸色顿时涨红,慌忙双手捂住胸前。
“可惜了。”
独孤文龙却叹了口气,忽然有些懊悔先前那记“春秋悬胆”。这等稀世宝甲,若是完好无损,倒能给玉儿...
可转念一想,苏玉儿素来洁癖,又不爱穿别人用过的东西,就算夺来也是白费功夫。
想到这里,独孤文龙心中竟摇头轻叹:“暴殄天物。”
符春笙见他盯着自己胸前喃喃自语,顿时从耳根红到脖颈:“你……你这人怎如此无耻!”
独孤文龙闻言,轻蔑地瞥了她一眼:“呵,就你这二两皮肉,你有什么好看的?也配与我媳妇相较?”
符春笙一时语塞。
她原以为这凶名在外的剑修要行什么龌龊之事,谁知对方竟突然蹦出这么一句。那张苍白的俏脸先是一僵,继而涨得更红——这次却是羞恼多过惊惧。
白鹿忽然低头蹭了蹭她染血的手背。灵兽温热的鼻息里,先前紊乱的气息竟渐渐平复。
独孤文龙静静看了片刻,转过身,准备离开此地。
“等等!”符春笙鬼使神差喊出声,“你为何……不杀我?”
独孤文龙停下脚步,背对着她,“杀你?”他的笑声混在山风里传来,“你以为我会像道家那群迂腐老头那样,不分是非黑白?”
“我...”
“哼!不是所有妖都是坏妖,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是非对错自在人心,记住了,若你们再执意追杀我,下次见面,我绝不留情。”
话音落下,他身影一闪,消失在山风之中,只余一片沉重的静寂。
符春笙愣愣地看着独孤文龙离去,有那么一刻,她有些怀疑独孤文龙到底是不是头蛟龙。
【青鸾护心诀:一种道家奇门法术,作用于心脉,能让心脏瞬息间缩小半尺大小,紧急关头能让心脏避开致命一击。】
第700章 龙小土入秘境
现世,葬龙埠外。
妖气冲霄汉,人声沸如雷。
此处乃葬龙洞天七大入口之一的“葬龙埠口”,南方妖族与蛟龙修士混杂,个个气息沉凝。十座黑石擂台呈北斗状排列,每座台上立着一位通关者以及两名队友——这二十多人人,便是今日有资格叩启秘境的骄子。
龙小土独坐埠前青石。
他指尖轻轻敲打着那枚暗金色的令牌,周遭投来的目光或讥诮或探究,却无人敢近前三丈。倒不是这孤狼般的男子如何凶厉,实在是向来独来独往的他,一直有意拒人于千里。
“龙道友真不寻个帮手?”有老妖捻须冷笑,“秘境里那些龙魂残魄,可不是单枪匹马能应付的。”
龙小土恍若未闻,只是凝视着埠口那尊断裂的龙首石像。石像眼眶处,两簇幽火正逐渐转蓝——这是秘境将启的征兆。
“持令者上前!”
随着守埠长老一声喝令,龙小土抛出令牌。那长老接住令牌时眉头一皱:“就你一人?”
龙小土微微点头,“暂时是。”
周围妖修见他还真要一个人进入秘境,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无人上前搭话。毕竟葬龙埠的规矩摆在那儿,谁愿多生枝节?
就在此时,忽见两道身影踏空而来,稳稳落在龙小土身旁,引得周围妖修一阵低语。
左侧男子身穿墨绿长衫,腰间悬着一柄长锏,周身妖气翻涌,最惊人的是他眉心那道金色竖纹——这是南溟龙氏、玄海一脉的蛟龙,修至八境“龙门”时才会显现的“化龙痕”。
右侧女子却是让满埠妖修目光一滞。
淡紫色纱裙裹着玲珑身段,裙摆轻薄如云。那清丽的容貌清新脱俗,唇边一抹浅笑似春花初绽,发髻上插着一支碧玉簪,簪尾垂下细细的银链,轻轻晃动。
明明只是七境修为,可当她眼波流转时,连几位九境老妖都下意识避开视线。
“龙奕星。”男子抱拳。
“龙雪遥。”女子屈膝一福。
场下顿时传出一阵低声交谈。
“是龙公的义孙女,龙雪遥。”
“果然是她……听说龙公对她极为宠爱,亲手传授了族中秘术。”
“那男子该是她的亲兄,龙奕星。上次比武,硬生生压了两个同境的对手下去,实力不简单。只可惜最后还是守擂失败了。”
龙小土望着突然登台的二人,眉头微皱,“谁让你们来的?”
女子上前一步,拱手施礼,声音清脆却不失礼数:“在下奉龙公沧溟之命,与兄长一同助你入秘境。”
龙雪遥出身龙族旁支,祖上曾是龙公沧溟的近侍,家族虽非核心,却因世代忠心,颇受龙公信任。她自幼天资出众,修炼龙族秘术,七境修为虽不算顶尖,但在同辈中已属佼佼者。
【南溟龙氏自从与独氏大战的那场变故后,便再不许嫡系子弟涉险。如今派旁支子弟前来,既存了历练的心思,也未尝不是存着几分监视龙小土的算计。毕竟龙小土并非出自南溟龙氏主脉,而是凭空出现在底层妖族之间的修炼天才。】
龙小土闻言,心中不悦,却未表露。他素来独来独往,最烦与人同行,何况这两人还是龙公派来的,看来上次的守擂之事让龙沧溟产生了疑虑。
“你呢?也是奉龙公之命?”龙小土转头看向龙奕星。
那魁梧男子突然哈哈一笑:“我是来护我家小妹的安全……若能捞到点好处,那就更好了。顺便发财,天经地义!”
顺便发财,天经地义!
这话他都说得出口,倒显得他并不遮掩。
龙小土虽然心头嫌弃,却还是点了点头。他明白,接下来他要在秘境里做的事情,还是需要一些人证和物证的。相比之下,眼前这些不合心意的小事,就不足为虑了。
“肃静!”
就在此时,主持大会的长老踏空而起,立于葬龙埠上空。
“诸位,葬龙埠即将开启!十队人马,将以小组传送至秘境各处。秘境之内,规矩无多,唯有一条:抵达中心潜龙潭,取得龙气!限时一月,一月后,秘境自会将尔等传送归来。生死有命,机缘各凭本事,切记谨慎!”
长老话音落下,埠前妖群一阵骚动,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龙雪遥蓦然回首,以仅二人可闻的声线对龙奕星道:“兄长,此番机缘非同小可。听闻潜龙潭中有真龙残魂盘踞,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若能沾染半分龙气...”
话至此处,她眸光微动,未尽之意尽在不言中。
龙奕星咧嘴一笑,压低声音回应:“小妹多虑了。有龙小土这个愣头青在前开路,你我只需作壁上观,待时机成熟再...”
“这样不好吧。”龙雪遥神情略有迟疑:“龙小土向来不喜与人结伴,他会不会……”
“怕什么?连龙公都赞他‘龙行天下’的修为,这等凶地合该他...”
这两个家伙该不会是向龙公自告奋勇才来的吧。龙小土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等会儿,大难临头各自飞,生死各安天命。”
龙雪遥闻言睫毛轻颤,望着那道孤绝背影,终是低头不语。
龙奕星急步上前,抱拳道:“小土兄,同族血脉...”
“谁跟你同族?”龙小土显得十分冷淡,“老子只不过恰巧和你们同姓罢了。”
“小土兄,你……”
龙奕星想都没想过,龙小土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他还想再劝,龙雪遥就已轻轻拉住他的手臂,轻轻摇头。
就在此刻,那立于云端的长老忽地一声沉喝,声若九霄雷动,震得众人耳畔嗡鸣:
“时辰已至,入阵!”
话音未落,四野俱寂,众人屏息凝神,再无半点杂音。
只见那长老缓步踏至葬龙埠中央,立于一座古老石坛之上。坛心横卧一尊龙纹玉杯,杯身龙鳞遍布,隐有龙威透出。
长老神色肃然,抬指轻划,一滴殷红血珠坠入杯中。旋即,他低诵起古咒:“天龙开,地龙合,真龙引路,天开地合!”
刹那间,天地共鸣!
石坛震颤,周围龙气翻涌,四方虚空似被无形之力撕扯,一股浩瀚威压轰然降临,压得人呼吸凝滞。
杯中血光骤亮,化作一道赤虹冲天而起,直贯九霄!
下一刻——
“轰!!!”
天光炸裂,刺目白芒如大日坠世,十座石台皆被笼罩。龙小土三人所在的石台亦被光芒吞没,刹那间,耳边风声如龙吟,眼前光影扭曲,再睁眼时,已置身于另一片天地。
秘境深处,到了!
第701章 宋氏一门,忠烈千秋。
与此同时,轮回记忆中。
恰是子时三刻,阴阳交割时分。
王清冽带着柳岩树来到烂泥镇西方的乱葬岗。
子时刚过,荒岗上升腾起大雾。这里常年大雾弥漫,灰白色的雾气翻滚不散。大雾间,可以隐隐约约看见月光渗下来,在破烂的泥地上凝成惨白的霜。
王清冽轻身一跃,从燕群化作的“鲲鹏”背上跃下,身形飘然落地。
柳岩树紧随其后,稳稳落在她身旁,灰袍上沾了些露水:“师父,这地方是……”
王清冽径自走向一座倾颓的石碑。那碑身字迹早已模糊,但依旧可以隐约看清上面的上书:“宋氏一门,忠烈千秋。”
“这里是烂泥镇的乱葬岗,也是宋氏列祖列宗埋葬之地。”王清冽忽然轻笑一声,“英魂无人祭,孤冢唯月临...”
柳岩树定睛一看,周围山头上果然密密麻麻布满了坟墓,有的坟头长满青苔,有的仅剩一堆黄土,偶尔可见几根断裂的木桩,孤零零插在土中。
“宋氏宗祠之墓?这样太荒凉了吧...”
“最是无情帝王家。宋家掌管大隋几百年,但终究还是泥人之身...”
柳岩树不自觉地望向师父侧脸,却见月光在她睫毛上凝成细碎的霜。
“怎么?心有戚戚?”
“没什么,只是......有些物伤其类。”
对此,王清冽却是面无表情地望着柳岩树,“掘了。”
“什么?”柳岩树倒退半步,后背撞上一块残碑。碑上“忠烈”二字恰好硌在他腰眼,疼得他倒抽冷气,“师、师父,我们不是来寻五行土......”
“泥人冢里结龙膏。”王清冽面无表情,“泥人死后,体内若有龙气残留,尸身会凝结五行之土。宋家祖坟埋过十八条地脉蛟龙,也正因如此,宋家才人才辈出...”
话音未落,柳岩树脸上已失了血色。
这活太晦气了。若是他真动手了,这份世家因果就要降到他的头上了。
“没人在意的,你看这遍地乱坟,又有谁祭拜?就连当世的宋家人都不在意了,挖了又有何不可...”
“可是.....”
“少废话,去挖!若再磨蹭,别怪我也把你埋进去!!!”
柳岩树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说,悻悻地从方寸物中掏出一把锄头,开始挖土。
“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王清冽冷冷地看着他,突然觉得好笑,“柳岩树你知道吗?塑造你肉身的五行之土,就是我当年在这儿挖的。”
柳岩树闻言,陷入愧疚之中,久久不言。
......
与此同时,齐天山巅。
道德生一袭素白道袍立于镜花水月前,须发如雪垂落,指尖轻触水镜,荡起层层涟漪。那镜中天地变幻,竟将千里之外的秘境景象尽收其中。
但见一只顶着蛟龙首级的墨色小人正在撩云镇外游弋,四周雾气翻涌如怒海。不远处,两名道姑模样的墨影倒卧在地:一人昏迷,一人倚着白鹿,似乎也受了伤。
道德生一眼便认出,那是独孤文龙与符春笙、祝颍二人。
“看来春笙她们也敌不过这头恶蛟。”
对此他早算准此局——独孤文龙身负上五境修为,更兼修“春秋悬胆”那套诡异莫测的剑法。莫说符祝二人,便是崔道生亲至也未必讨得了好。
“不过......”手指划过镜面,景象骤变,烂泥镇的街巷在波纹中渐渐清晰。夜风穿过空荡荡的街道,唯有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
道德生凝神细看,从牌坊查到井台,连街边小巷也都细细观察,却始终寻不见那道青年身影。
“好个妖人。”老人冷笑,当年他耗去甲子功力起卦,耗费不少心神,竟连这妖人半缕天机都未能掐住,仿佛此人的来历今生,根本不在三界五行之中。
“果然没那么简单。”
道德生收回心思,“妖人,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我就要看看,我拿下这头孽龙之后,你还愿不愿显身!!!”
......
次日清晨,破晓时分,乱葬岗上雾气未散,过浓雾泼洒在坟茔之间,照得地面坑洼不平。
柳岩树杵着锄头喘气,一身灰土,像个刚从地里爬出来的泥偶,相当狼狈。昨晚,他一夜未眠,足足连掘了七座大坟,才堪堪凑出二两泛着龙腥的五行土。
“师父当年...”男人望着满地狼藉的墓穴,心里犯起嘀咕:当年王清冽是怎么攒够塑出他这副肉身的五行之土的?莫非她把整个乱葬岗翻了个遍?
“师——”柳岩树抹了把额上的汗,抬起头来。
四野空荡荡的,哪还有那袭青裙的踪影。
柳岩树回头望着这满地苍夷,一股负罪感涌上心头。他从诞生以来,就拥有了与王清冽相识的记忆,然而二人之间的性格却截然不同。
比起那冷艳绝情的王清冽相比,柳岩树却多了份仁爱。但这也并非说他多有善心,只不过是他能区分一些事物的好坏罢了。
男人盯着满地的坟坑,突然觉得腰间方寸物沉甸甸的——那里装着刚挖出来的死人土。
他踢了脚塌陷的坟头,开始自我安慰了起来:“宋家子孙都不来祭拜......被我挖了也是活该!”
“轰隆!”
就在这时,天边突然传来一声闷雷。
“天地良心!”柳岩树慌忙抓出三炷偷藏的往生香,抖着手插在坟前,“晚辈实在是......”话到嘴边却哽住了。他忽然想起自己这副肉身里,说不定就掺着某位宋家祖宗的眉心土。
是了,他们这些活在阴影里的家伙,哪配说什么“苍天有眼”?
“罢了罢了。纵是我辈人,也须敬苍天。若得影子正,何惧怕雷劈?”
说话间,柳岩树仿佛接受了命运,重新扛起锄头,一边又一边地掘宋家坟墓...
第702章 推不开的门
与此同时,烂泥镇的街头。
天刚微亮,烂泥镇早市初开,街边铺子支起门板,行人匆匆,多是粗布麻鞋的市井百姓。
偏在这灰扑扑的人潮里,蓦然撞入一袭雪青长裙。
女子负手而行,五官精致,气质清冷,在这灰扑扑的镇子上,仿佛一个行走的玉人,每一步都踏在众人心头。摊贩忘了吆喝,挑夫停下扁担,整条长街竟为这一人静了三分。
“一群乡巴佬!”
王清冽眼角余光扫过那些张大的嘴,心下哂笑。
泥人到底是泥人,见着片云影落在泥塘里也要惊上半天。
她对这些目光毫不在意,径自穿过人群。这还是她第一次在烂泥镇的街头闲逛。而此行的目的也不过是为了买一罐那传闻中好喝至极的泥龙茶。
这是她喜欢喝的,也是独孤文龙的挚爱。
茶水入口清冽,能助修士凝神静气。
“入口清冽,正如清冽你的名字一样...”
王清冽回想起独孤文龙曾经与她说的话,嘴角不由一翘。
走着走着,王清冽路过一处高门大院,门匾上书“宋府”二字,朱红大门紧闭,门前却热闹非凡。
一顶普普通通的轿子停在路边,周围簇拥着一群下人,个个衣着布衫,不过从身材的壮实程度,可以看出,都是当兵的。
“能否再帮我传句话?”
轿旁跪着一个中年男子,身材明明如此威武,此刻却显得异常卑微。
三寸之外,正站着一名年纪不小的清秀妇人。
“宋大人...”陆衔梅拢了拢鬓角碎发,那对闻名烂泥镇的好看眉毛轻轻蹙起,“老爷子说了...不见你,请送客。”
宋长门突然重重叩首,额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围观人群里开始有人窃窃私语:“宋老头有本事了啊,居然让个官爷磕头...”
“你懂什么,男的是宋家那在京城当官的远房亲戚......”
“陆姑娘!”再抬头时,这位大隋将军眼中竟有泪光闪动,“烦请转告老爷子,就说...就说长门愿用这条性命,换他老人家一句...”
陆衔梅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我再去试试。”她转身走进院子,裙摆在门槛处轻轻一扫,消失在门后。
街边顿时议论纷纷,有人摇头,有人低声嘲笑。
“这外乡人莫不是失心疯?”
“宋老头那古怪脾气,估计县太爷来了也得在门外候着!”
王清冽站在街对面,远远看了这一幕,神色淡漠。她对宋家的事毫无兴趣,更何况柳岩树此时还在掘他家的坟。她一名幕后之人,自然也不便插手。
忽然,她嗅到一缕茶香,转身时裙摆带起的风,惊飞了檐下一对正在交颈的麻雀。
“有些门,推不开就是推不开。”
......
另一边,独孤文龙正沿着山道急行,他心中只想着尽快追上苏玉儿和孤行他们。
忽然,前方的山道泛起一阵涟漪,仿佛平坦的布块被折叠一般,光线扭曲,周遭的草木影子也随之微微摇晃。
“这秘境之中,怎会有如此诡异的波动?”
独孤文龙警觉地停下脚步,手指已然按在剑柄之上。
就在他凝神戒备之时,前方的涟漪中竟缓缓浮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白袍飘飘,须发皆白,带着一股超然物外的气度,飘然若仙。
紧接着,一道醇厚却森冷的声音自虚无中荡开,似从四面八方涌来:
“独孤文龙,本道在烂泥镇西乱葬岗候你,若不来...你那妻儿的性命,可就怨不得人了。”
独孤文龙浑身一震,心中怒火瞬间燃起。
是道德生的声音!
“道德生!你这老匹夫!敢动她们一根头发,我必让你生不如死!”
“孽龙,你就没那本事。若非你师父,你也活不到今天...”
“该死的老贼!”
可那道涟漪却如水波般散去,道德生的身影消失无踪,周围的光线恢复正常。只剩山风呼啸,似乎是在嘲笑他的无力。
独孤文龙怒极,一拳砸向身侧山壁。
砰!
拳峰与岩石相撞,闷响如雷,整片山崖都随之一颤。手背崩裂,他却浑然不觉,只一拳接一拳轰出,直至岩壁塌陷,轰出个大洞。
“道德生,你枉为圣人!”
......
与此同时,烂泥镇外茶田后方,陈尘沿着溪畔独行,独自徘徊。
溪水清浅,潺潺流淌,映着天边初升的艳阳,水面泛起粼粼波光。偏生他头顶那片乌云愈发阴沉,与周围的蓝天白云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垂首盯着溪面,久久未动。昨夜在小镇起的那一卦,明明白白指着后日的两难之局,进退皆错。
陈尘心下其实早有揣测,只是未料来得这般快。
“早知会有这一日……”他低声喃喃,“只是没想到,会来得如此之快。”
忽然,溪水“哗啦”一响,水面冒出一条四脚蛇,探出头来,吐着舌头,像是嘲笑他一般。
“嘶——”
陈尘皱眉,恼火地捡起一块鹅卵石,朝水面丢去,骂道:“臭蛇,再探头探脑,迟早把你丢进药罐子熬了!”
四脚蛇灵活地一闪,潜入水底,溅起一圈涟漪。
陈尘冷哼一声,仰头望向天穹。乌云翻涌,如困兽挣笼。他忽然觉得,这座天下众生硬撑起来的天幕,怕是要漏了。
他长叹一声,收起木桶,沿着溪边继续徘徊。茶田间的清香随风飘来,也未能缓解他心中的忧虑。
第703章 打你的铁!少问闲事!
很快,独孤文龙便赶上了苏玉儿一行。
苏玉儿见丈夫平安归来,眼中藏不住欣喜,松开独孤行的手便往前迎了几步:“文龙,你可算回来了。”
独孤文龙嘴角微扬:“嗯,我回来了。”
苏玉儿固然开心丈夫无恙,但心细如她,仍有些担忧,“文龙,那两个齐天山的道姑......”她太清楚那些牛鼻子的手段,当年逃亡时,没少受其烦。
“无妨。”独孤文龙随手拂去肩头一片落叶,“一个中了神游太虚,另一个被我几剑吓破了胆,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来找我们麻烦的了。”
话虽轻巧,但苏玉儿依旧心中不安:“若齐天山的人来了,那便意味着...”
“玉儿!”
“嗯,我在听。”
独孤文龙突然握住她微凉的手,“秘境有圣人的规矩。”他顿了顿,“齐天山再跋扈,也不敢明着坏规矩。”
苏玉儿望进丈夫眼底,那里面沉着十多年来生死与共的默契。她终于轻轻嗯了一声。
一旁独孤行正歪着脑袋打量父亲。这孩子打小就像只山猫崽子,对血腥气格外敏锐——虽然此刻独孤文龙衣袍整洁,可他总觉得爹身上沾着血锈味。
“看什么看?”独孤文龙屈指弹在儿子额头上。
独孤行捂着脑门嬉笑:“没什么,就是觉得爹你今天特别威风!”
“又想什么坏主意?老实点!”独孤文龙作势要揪他耳朵,却被苏玉儿笑着拦住,“好了,我们还是快走吧。今晚就能到烂泥镇了。”
独孤文龙点头,“那我们出发吧。”
......
另一边长街上,王清冽拎着茶叶布包缓步而行。本想着直接回到小镇西边,去找柳岩树,不巧经过一间铁匠铺,脚步倏然一顿。
店铺门口,一个老头正靠在门槛上歇息,明明一副市井老汉模样,偏生那浑浊眼缝里漏出的光,还带着当年淬剑时的锋芒之气。
“董浪生?”王清冽心头微动。
昔年工家铸剑神君,而今蜷在这陋巷铺面,粗布衣上沾满煤灰。当年他随手锻的一柄“天下”,如今还被四大剑山的追捧为天下第一剑,被天下剑修所争夺。
老头突然抬头,冷冷扫了她一眼:“不铸剑,就滚远点。”
王清冽嘴角一扯。这老东西,落魄成这般模样,脾气倒比当年还臭!
她自然不会与这位老人计较。虽说如今的董浪生被视作废人,但在工家至今还供着他的长生牌位,光看四大剑山那几位剑仙见了他都得执礼,便知这老匹夫余威犹在。
受人恩惠,哪怕对方落寞了,但该给江湖脸面还是得给的。
正要转身,忽瞥见铺内有个布衣少年在锻铁。十八九岁年纪,小臂筋肉随着磨剑动作起伏而扩张,汗珠子砸在烧红的铁胚上,嗤地腾起白烟。少年却浑若未觉,只盯着剑身反光处调整角度。
王清冽眉梢微挑。
这比茅坑石头还硬的倔老头,竟肯让人近他的锻炉?
杨堃方似未察觉王清冽的存在,依旧低头打剑。
王清冽哼了一声,收回目光,低声道:“老家伙收了个好徒弟,倒是有些意思。”她不再逗留,转身朝镇子西边走去。
等王清冽走后,董浪生才转头对内院的两名不速之客冷声道:“你们两个怎么还不走?”
此时院中木桌边,已经坐着两人。
其中一人正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品着,神态悠闲,似乎对董浪生的冷脸并不在意:“董老头,何必如此针锋相对。我师徒俩不过是来看望你一眼罢了。”
董浪生冷笑一声,话语里透着嘲弄:“看望我?你们是来看笑话吧。崔道生,你一个道家的鹰犬,有什么脸面说这话。”
裴歉道脸色陡然涨红,砰地拍案而起:“董浪生,你...”
崔道生伸手按住弟子,淡声道:“歉道,坐下。”
裴歉道满腹不甘,但终究还是重新坐下。
一时间,院中气氛压抑。
过了好一会儿,崔道生放下茶盏,慢条斯理地开口:“其实这次来,不光是叙旧,我还有件事得告诉你。”
董浪生眉头微蹙,道家一向与他势同水火,极少会来传递消息。但他还是耐不住好奇,冷声问道:“什么事?”
崔道生眼神微闪,缓缓说道:“圣人,他来了秘境。”
这话一出,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半瞬。
董浪生突然嗤笑一声,像是听到荒唐笑话:“道德生来了?呵,他倒真有闲心。”说到这里,他仿佛觉得讽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怎的,崔道生,你是替他来讨那年旧债?”
崔道生冷笑回应:“董老儿,莫往脸上贴金。你这条废了修为的老狗,也配污了圣人的靴底?”
董浪生面色阴沉,“那他来是为了什么?”
崔道生突然起身,拍拍袍子上的灰尘:“你到时候自然明白。”随后转身对道,“歉道,走。”
“是,师父。”
二人身形隐去,很快便消失在内院之中。临走前,裴歉道还瞪了董浪生一眼。
待二人身影化作天边一线青痕,蹲在铁砧旁的杨堃方忽地抬头,满脸煤灰间只见得一双茫然眼睛:“师父,你方才在跟谁说话啊?”
“铛!”
董浪生一锤砸得火星四溅:“打你的铁!少问闲事!”
杨堃方缩了缩脖子,继续低头干活,铺子里只剩铁锤敲打的声,以及董浪生的喃喃自语。
第704章 重回破瓶巷
到了傍晚,独孤一家三口终于站在了烂泥镇北山巅。
山顶视野开阔,山风吹得人衣袍鼓荡如帆。独孤行立在崖边翘石上,俯视着脚下的小镇。但见千家灯火次第亮起,炊烟袅袅中混着柴火的香气和饭菜的味道。长街上人影稀疏,偶有垂髫小儿追逐着掠过巷口,嬉皮笑脸。
少年忽然怔住了。
这泥墙茅舍,这歪斜的牌坊,甚至连那不起眼的破瓶小巷,都透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仿佛他曾在这里生活过许多年,在这烂泥地里跑过千百个来回。
“这就是烂泥镇?”
苏玉儿伸手拂去他肩头落花,温言道:“是啊,往后这便是咱们的家了。”妇人眉眼弯成月牙,“镇子虽小,却是能避风雨的好地方。”
可一旁的独孤文龙却默然不语。男人站在风口,长袍被吹得哗啦作响,目光盯在镇西某处——那里荒坟累累,残碑如折断的剑随意分布,草丛间散落着零碎的纸灰,在暮色之下显得异常萧瑟。
“文龙,怎么了?”苏玉儿察觉出他的异常,轻声问。
“没什么。”
她还想再问什么,可独孤文龙却已经收回目光,淡淡说道:“走吧,我们下山,先找个地方落脚。”
“好耶!”独孤行早按捺不住,包袱往背上一甩,猴子似的蹿下山道,“终于能歇歇脚了!爹,娘,咱们快下去,我饿了!”
苏玉儿笑了笑,没说什么,跟着丈夫和儿子下了北山。
山路崎岖,他们一家走得稳当。待得三人行至镇口,天已擦黑。但见泥泞街道两侧房屋低矮,多是土墙茅顶,偶有几间青砖大宅突兀地立着,格外显眼,简直像是糙汉堆里混进了几个穿绸衫的富家翁。
拐过三道弯,眼前忽然现出个瓶颈状的窄巷。巷口仅容两人侧身而过,里头却别有洞天。穿堂风呜咽着掠过,将三人的衣袂吹得翻飞不休。由于地势高低不平,巷中风很大,因此这条小巷也俗称“破瓶巷”。
独孤行感受着巷子里的风,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那股土腥混着柴烟的味道。恍惚间,眼前似有零碎画面闪回——破败的土墙、冒着热气的灶台、某个模糊背影在院中劈柴。
他使劲揉了揉鼻尖,嘟囔道:这风怎么感觉这么怪怪的,好像有股梅香味?”
苏玉儿并无在意儿子的话语,而是牵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此时,巷子深处正有一名驼背老汉在劈柴,他坐在低矮的木凳上,手里握着把旧斧,斧刃起落间,木屑飞溅如雪。听得脚步声近,斧刃地嵌进榆木墩里。
“老丈,请问......”
妇人话音未落,老汉浑浊的眼珠突然定住。他枯树皮般的手在衣襟上蹭了又蹭,许久才回过神来:“你是外地来的山上神仙吧?”
苏玉儿掩嘴轻笑,摇头道:“哪里是什么山上神仙,只是普通寻常家人,来小镇谋生,找个住处罢了。”
正当苏玉儿还在和老汉聊天的时候,隔壁院子里突然传出一阵孩童嬉戏打闹的欢声笑语。紧接着,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从里窜出个白色身影。
少女容貌十分清秀,穿着一双旧布鞋,粗布衣裳被洗得发白,却反倒衬得脖颈那段肌肤胜似新雪。她那眉清眼秀的模样,在小镇里也鲜少有见。
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她两三岁的男童,步子迈得虎虎生风,却总差着三两步,始终追不上他姐。
独孤行原本还在东张西望,见到少女的瞬间整个人懵了,眼睛一下子直了,死死地盯着她看。
“老顽头。”少女在柴堆前刹住脚步,嗓音清凌凌的,似那山间溪水,“柴劈好了吗?晚灶还等着柴火呢。”
苏玉儿眉梢微挑,看向那砍柴老汉。
老顽头这个称呼倒是有些滑稽——这老汉本姓张,镇上人皆唤作张老头。他常年以砍柴为生,性子爽朗,为人和气,街坊里大大小小的事他都爱插一嘴。也因为他爱管闲事,因此得了个“顽头”的称号。
“咏梅丫头别急。”老顽头斧头舞得呼呼生风,“快了快了,再等一会儿就成。”
那边跟着跑出来的李牛叉着腰,忽然瞥见独孤行盯着自己姐姐不放,顿时不高兴,大声嚷嚷起来:“姐,这小子一直盯着你看!”
李咏梅蓦然回首,青丝拂过雪腮,正好与独孤行对上视线。
“你是?”
她歪了歪脑袋,眨眨眼。恰巧此时一阵穿堂风过,独孤行鼻翼微动。那缕幽香钻入肺腑,竟像是初春里第一枝破雪的白梅,竟让少年鬼使神差地来了句:
“好香......”
此话一出口,少女脸色瞬间飞红,从耳尖一路染到脖颈。
李牛哪里见过这种场面,立马跳脚:“臭小子,你敢调戏我姐!”说着就握拳扑上去。
谁知独孤行十分灵巧,只是身子一晃,男童便扑了个空,后脑勺还挨了记不轻不重的巴掌。
李牛气得满脸通红,再次扑过来。可这一次,独孤行单掌抵住他天灵盖,任那短胳膊在空中乱划,却无论如何够不着。
“就你这王八拳还想打到人?”
巷子里顿时鸡飞狗跳。偏生少年郎眼角余光仍黏在那抹白色身影,直看得李咏梅耳垂红得能滴出血来。
少女被他盯得心慌,跺脚转身,嗔怪道:“你、你这人怎么这般无礼……”
“唉~”
苏玉儿脸色一黑,一记清风拂穴手敲在儿子后脑勺上,低声训斥:“孤行,你再唐突别人姑娘家,娘亲我就只能好好揍你一顿了...”
独孤行缩了缩脖子,嘿嘿笑着,眼睛却仍黏在别人家姑娘身上。
“玉儿。”就在这个时候,独孤文龙突然开口,“我有些事情要办,去去就回。”
苏玉儿闻言一愣,下意识回过头去,露出不解的神情,“文龙,怎了?”
妇人顺着丈夫目光望去,巷口泥砖墙下立着两道身影。夜风卷着道袍下摆,猎猎如旌旗招展。一名老道负手而立,身后还跟着个铁桶般的汉子,灯笼光在那张憨厚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
是崔道生和裴歉道他们!
整条巷子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一股莫名的压迫感迅速在巷子里蔓延开来。
呜呜呜——
夜风卷起巷中的尘土,崔道生率先开口:“孽龙,准备好了吗?”
“文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崔道生怎么会在这儿?”苏玉儿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丈夫。
本来还在和李牛闹着玩的独孤行,听到这声音后,此刻也是好奇地回头。他第一眼就看见父亲右拳隐隐有青筋暴起,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原本玩闹的心,此刻也提到了嗓子眼。
独孤文龙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玉儿,道德生……那老道来了。”
这话像腊月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苏玉儿脸上血色当即褪尽。她下意识扣住儿子手腕,生怕待会儿会出什么事情:“他……他怎么寻来的?咱们暴露了?”
独孤文龙缓缓摇头:“道老头约在小镇西边见面。”说着,他伸手解下腰间的酒葫芦,塞进苏玉儿的手里,“玉儿,若是亥时我还没回来……”
话还没说完,苏玉儿猛地攥住了丈夫的手,“不要去!文龙,你别去!”她突然抓住丈夫前襟,素来温婉的嗓音劈了岔,仿佛这一松手,就再也见不到眼前人了。
独孤文龙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玉儿,我必须去。有些事,躲不过。”
这时崔道生却在巷口催促:“独孤文龙,别磨蹭!圣人耐心有限。”
独孤文龙霍然转身,眼中怒意横生。霎时间整条巷弄狂风大作,吹的李牛他们都睁不开眼睛。
“姐,怎么突然这么大风了!!!”
第705章 独善其身
崔道生面对扑面而来的暗劲,只是哼了一声,袖袍鼓荡间便将罡风弹开了。
“师父,我们——”
裴歉道刚欲动作,就被崔道生的大手拦下。老道眼睑低垂,嗓音沙哑:“急什么?该来的,躲不掉,我们走。”
随后,他便转身离去。
裴歉道回头瞪了独孤文龙一眼,便也跟上他的师父,朝着乱葬岗方向去了。
待那道长袍消失在巷口,肆虐的狂风才终于止息。
李牛四顾茫然——他自然看不出,此刻巷中众人低垂的眼帘下,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家子都不是凡人。
李咏梅偷偷拉住弟弟的手,小声说道:“李牛,我们走。”
李牛似乎有些不太服气:“姐,我还未揍这个臭小子呢!”
“别闹!听话!”李咏梅拽着李牛的手,像拖沙包一样,往家里面跑。
连那砍柴老汉也佝偻着背,假装刚才什么事情都发生:“唉,是时候做饭了...”
咿呀关上院门。
转瞬间,巷子空了。
“玉儿。”独孤文龙轻轻掰开苏玉儿的手指,“照顾好孤行和咏梅。”
说着,他也朝着崔道生离去的方向迈出了脚步。
“文龙!”苏玉儿想追上去,却被独孤文龙一个眼神拦住。
丈夫背影渐渐融进夜色,唯有那句“别跟来,我自有分寸”还在耳畔回荡。她突然想起十多年前初见时,这男人面对大燕追兵时,他也是留下这样一句话后,便选择了独自断后。
苏玉儿咬了咬唇,眼中闪过挣扎,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丈夫,紧紧抱住独孤行。
“孤行,跟着娘,别乱跑。”
“娘!你就这样让爹去啊?!”
“你爹不会有事的...”
巷子口的灯火渐渐远去,独孤文龙的身影最终消失在巷头,巷道里只留下一片风声。
“文龙,你一定要回来……”
......
与此同时,北山之上,陈尘盘腿坐在一块平整的巨石上,俯瞰山脚下的烂泥镇。
就在刚才,他察觉到几股强大的威压,其中有一股气息,沉重而隐晦,那是道家圣人道德生的道气。只有道德生的身上会有一股隐而不发的杀意。
于是,他选了这处开阔的山顶,俯瞰烂泥镇,观察动静。
“原来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吗?”
陈尘叹了口气,从衣袖中取出一张符纸,指尖轻动,三两下便折成一只纸鹤,栩栩如生。他轻轻一抛,纸鹤振翅腾空,化作一道白光,朝山下飞去。
......
另一边,躺在自家院子里的太师椅的宋老头,正悠闲悠哉地品着泥龙茶。
“好茶,好茶!”
宋长门眼角抽了抽。这盏茶已经泡了七八回了,那茶水都已经淡得能照出人影,这老头居然还在称赞其为“好茶”,此等吝啬程度,未免不要太过离谱。
但此刻他更在意的是天边那道隐晦却庞大的气息——看来这座毫不起眼的小镇,也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宋长门,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不去凑热闹?”
宋长门一愣,抬头看了眼这个吝啬的糟老头,不知道如何作答。
就在此时,宋老头却突然把脸凑过来,呼出的气息都带着陈茶的味道:“老头子我之所以活怎么久,全靠两个字——”
他蘸着茶水在石桌上写下答案:【独】【善】。
“宋长门,你若要是想留在此地,那就别多管闲事,独善其身。要不然,那你就别留在我府中,你那女儿已经让我够头疼的了......”
.........
石阶沁着夜露的寒。
苏玉儿抱着儿子,蹲坐在李咏梅家院门前的石阶上,她低头不语,心中急躁久久无法平复。
若道德生真来此地了,他当真会坏了这秘境里的天地规矩吗?
或许会,或许又不会。
“难道当真要这般收场......”
独孤行不知所措,他看着娘亲那一脸哀苦的样子,瞳孔里泛起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晦暗。
在记忆中,事情不应该如此...
“不对,这一切都不对!不该是这样!”
苏玉儿慌忙拭泪,强笑道:“孤行,别怕,你爹不会有事的,秘境里有规矩不能随意杀人,即便是圣人亲至也应该奈何不了他分毫。
独孤行却一个劲摇头:“娘,不是爹的事!我说的是咱们...咱们不该在此处啊!”
苏玉儿一愣,正要问个究竟,忽然夜风中传来一阵细微的振翅声。一只素白纸鹤穿破夜色,翩然落于母子眼前。
“师父!”
苏玉儿一眼认出,那是陈尘的纸鹤。
纸鹤并未回应,而是在二人头顶盘旋了两圈,随即朝北山方向疾飞而去。
苏玉儿激动地站起身,松开儿子的手:“孤行,娘去去就回,你在这儿等着!”
独孤行皱眉,急忙拉住她的衣角:“爹刚走,娘也要去么?”
苏玉儿蹲下,五指穿过少年发丝,“傻孩子,娘去请教师父救你爹的法子。”指尖在少年眉心轻点,“你爹既将你托付于我,便是天塌下来,娘也替你顶着。”
独孤行紧咬嘴唇,终是点了点头:“娘……小心些。”
苏玉儿起身,抬手轻叩李咏梅家的院门。门扉“吱呀”一声拉开半寸,露出李咏梅半张脸,布鞋轻轻踩在门槛上,眼神却不自觉往独孤行身上悄悄一瞟。
“那个...这么晚了,有啥事吗?”
苏玉儿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嗓音尽量平静:“可否让我儿在此稍待片刻?我有急事要办,稍稍就回。”她看向李咏梅,眼中带着恳求。
李咏梅微怔,视线在独孤行和苏玉儿之间来回一扫,终是点头道:“好,便让他待在这儿吧,我会照看。”
“多谢。”苏玉儿勉强一笑。
李咏梅摆手:“都是应该的。”
苏玉儿抬手揉了揉独孤行的发顶,温声道:“行儿,你好好待在这里,娘很快就回来。”
独孤行张了张嘴,刚想喊“等等”,却见母亲脚下一踏,一柄裁云剑从鞘中飞出,稳稳悬于地面三寸之处。下一刻,她身形翩然掠上剑身,剑光一闪,人便随剑破空而去,只余院门前一阵寒风翻卷,尘土飞扬。
李咏梅怔怔立在原地,一双杏眼睁得滚圆。她望着天际那道转瞬即逝的剑光,心中涌起从未有过的惊讶:“原来..你娘是山上的神仙啊...这御剑飞行的本事,太厉害了!”
李牛不知何时凑到近前,咂着嘴道:“难怪这小子总压我一头,敢情是...”话到一半突然梗住,抱着胳膊斜睨独孤行,鼻子里哼出两股白气,“有什么了不起的。”
真是既羡慕又不服气。
独孤行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怔忡地望着远处山影。
李咏梅瞧见他这副模样,轻轻扯了扯他衣袖:“那个...别担心,你爹娘那么厉害,肯定不会有事的。”
独孤行点点头,回头扫视李咏梅家的院子。
院子不大,院角堆着几捆柴火,土墙小屋。莫名的熟悉感突然涌上心头,就像在梦中见过千百回的画面,却又想不起具体来处。
“进屋喝碗热水?”
李咏梅正要引路,忽听少年开口:“咏梅姐,你娘呢?”
少女身形猛然僵住,愣愣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话音未落,李牛已从鼻子里嗤笑一声:“这小子肯定是偷偷问了隔壁老顽头!”
独孤行没理会李牛,仍定定望着李咏梅。
少女被他看得心头发慌,半天才低声道:“爹娘在宋老爷府上帮工,今日...”说着突然意识到什么,慌忙改口,“横竖是要晚些回来的。”
少年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后,便不再追问。
第706章 上天有好生之德
与此同时,北山之巅夜风呼啸,万物待生。
陈老头俯瞰着山下灯火阑珊的烂泥镇,头顶阴云忽散,漏下一缕清冷月辉。凝望远处,忽见一道剑芒割裂夜色破空而来,老人眉峰微动,却未转身。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苏玉儿剑光未至声先到:“师父!文龙他——”
“道德生亲至,文龙去了乱葬岗。”陈尘截住话头,月光勾勒出他银白的鬓角,“是也不是?”
见师父一语道破天机,苏玉儿踉跄落地,长剑尚未归鞘便急忙求情道:“求师父..”
“现在知道叫师父了?”陈尘突然睁眼,眸中映着山下零星灯火,“当年我规劝你们,你们可曾听过半句?如今大祸临头,才想起我了?”
苏玉儿愣住了,随即低下头:“师父,求您帮帮文龙吧!”
陈尘又是一叹,摇头道:“不行。”
噗通!
苏玉儿重重跪在砾石上,青丝垂落遮住惨白的面容。山风卷着她的呜咽声:“徒儿知错了...”
“晚了。”陈尘冷若冰霜,“路是你们自己选的。”
“可他终究是您徒弟啊!”苏玉儿猛然抬头,眼角流出泪光。
陈尘脸色一沉,“当初你们不顾我的劝阻,执意离开,远走天涯。我说过,文圣签上的结果不会有错,你们为何就是不听!”
轰隆——!
话音刚落,天空突然响起一声闷雷,照得老人面上沟壑森然,整座山头也为之一颤。
苏玉儿惊觉抬头,只见师父头顶处悬着团墨色劫云,云中电蛇窜动,任四周山风如何撕扯,却始终岿然不动。与此同时,细雨悄然笼罩山巅,明明是初春,却是那样寒冷刺骨。
苏玉儿愣在原地,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明悟,“师父...这是...天道劫云?”
陈尘袖中粗手微抬,方圆十丈的雨幕顿时凝滞半空:“自几月前起,为师每动用一分修为,这劫云便厚上一分。”老人目光扫过山下星火,声音忽然变得萧索,“玉儿,不是师父不愿,实是不能。”
对于江尘躲在无名天下之事,天道已有所感应,若他一出手,届时所作的一切都可能付之东流。
这是老头所不愿看见之事。
“可文龙他...”苏玉儿跌坐在地,泥地上的积水浸透了裙裾,“他一个人怎么对付得了道德生?”
“一剑。”她突然抓住老人袍角,“只出一剑逼退那人便好!”
“你叫我怎么出剑!!!”陈尘却勃然大怒,“这次来的不止道德生,还有术圣、礼圣,以及农家的神农,墨家的代理巨子。这局不仅针对你们一家,也是冲着我来的。”
苏玉儿哑言。
“除非为师我撤销天幕,重登浩然天下合道境。”老人望着自己悬在空中的左手,“但后果如何,想必你也清楚。”
苏玉儿愣住,身子僵在原地。
陈老头看着她失神的模样,伸出一只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玉儿,趁现在还有机会,赶快带着小孤行往南走。为师会想办法吸引他们的注意,为你们争取时间。”
苏玉儿抿紧唇瓣,眼泪大颗大颗掉落。
陈尘瞧见徒儿眼底那抹决绝,便知大事不妙。果不其然,那袭白裙突然挺直脊背:“师父,我要去寻文龙。孤行...就托付给您了。”
“胡闹!道德生十三境,你去了也是送死!”
苏玉儿却摇头,“文龙是我丈夫,我不能弃他不顾。”她从怀中取出酒葫芦,递还给陈尘,“师父,就请您...给文龙和我再算一卦罢。”
陈尘接过酒葫芦,皱眉道:“玉儿,你这是何苦...”
“师父,就当我求你了!”苏玉儿跪下。
陈老头闭上眼睛,他已经知道自己劝不住苏玉儿了。片刻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从方寸物中取出一个签筒,递到苏玉儿面前。
“来,摇一签吧。”
苏玉儿默默接过签筒,握在手心,掌心微微出汗。她把头抵在签筒之上,嘴中喃喃自语,似在祈求天意。
签筒轻轻摇晃,竹签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吧嗒。”
一支竹签从筒中滑落,轻轻落在石面上。苏玉儿弯腰捡起,递向师父的眼神里藏着最后一丝期待。
陈尘接签的手突然一滞,只看了一眼,眉头一皱,随即手指一用力,啪地折断了那支文圣签。断口处竟渗出缕缕金芒,苏玉儿怔在原地,这可是浩然天下的文圣签,当年独孤文龙不过取出一支,都被陈尘责骂半日,险些挨揍。
如今,师父竟为了改签,当场折断一支。
“师父……”苏玉儿声音颤抖。
“抽吧。”
苏玉儿默默点头,心中早已翻江倒海。她再次将签筒轻轻摇晃。
“沙沙...沙沙...吧嗒——”
又一支竹签落下。陈老头拾起,看了一眼,脸色沉了沉,手指一拧,再度折断。
“抽!”
到第三次时,苏玉儿突然翻转签筒。一支青签将落未落之际,她忽然并指如剑,凌空截住那截下坠的竹签。月光下,她苍白的脸上竟浮起解脱般的笑容:
“师父,不用再抽了,我已经知道结果了。”
“唉~”
“师父,您的心意我领了。今后孤行就拜托您老了。”
陈老头浑浊的老眼盯着徒弟看了许久,突然开口道:“玉儿,你心里...可曾怨过为师?”
山风卷着苏玉儿的裙裾,她将断签拢入袖中,忽然展颜一笑:“那年春花微雨,是弟子非要嫁他。如今这般结局,合该我自己受着。”
陈尘默然。
“师父,是孤行的缘故。道德生才能通过卜算出我们一家方位的吧。”
陈尘长叹一声,无言以对。
苏玉儿深吸一口气,双手作叩,缓缓弯下腰,郑重地向陈老头行了一礼。
“师父,保重。”
她脚下轻点,踩上长剑,御剑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朝烂泥镇方向飞去。剑光划破夜空,留下淡淡余韵。
这一刻,陈尘是这个世界上最失败的先生。
江尘眼睁睁看着那道虹光划破夜幕,突然踉跄着跌坐在地,像个撒泼的老顽童般四仰八叉躺着。
“贼老天!”他冲着星河怒吼,“难道重整天下就如此重要?难道天下苍生在你眼里也不过尔尔?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呸......”
怒吼声在山巅回荡,久久不散。
第707章 真是孽缘
夜已二更。
月光淡淡,洒在李咏梅家的院子里。
独孤行坐在门槛上,双手撑着下巴,神情低落。他虽年纪不大,却难得有几分愁思。
李咏梅抱着膝,安静坐在他旁边。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抿着嘴唇,偷偷打量这个看上去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
屋里李牛的呼噜声一起一伏,混着夜虫的鸣叫。小院因此更显静谧,只剩下两个孩子心事重重。
正当小姑娘正鼓足勇气要开口,院外忽然传来了“笃笃”两声叩门响。
李咏梅一愣,旋即双眼一亮,“是娘!”
小姑娘快步跑到院门前,木门吱呀呀呻吟着打开,月光里站着个瘦削身影,肩上布包压得右肩微微倾斜。
陆衔梅抬手拢了拢散落的鬓发,眼角的细纹里盛着月光:“咏梅,这么晚还没睡?”
咏梅扑上去攥住娘亲的衣角:“娘,你可算回来了!怎么这么晚?”
陆衔梅笑着拍拍女儿的头,放下布包,“嗯,宋老头那儿来了几个外乡人,忙得晚了些。”她走进院子,目光一转,发现了在院子呆坐的少年,疑惑道:“咏梅,这小伙是...”
李咏梅拉着母亲的手,兴奋道:“娘!他叫独孤行,是...是山上神仙家的孩子哩!”
陆衔梅闻言一怔。她抬眼打量那少年,但见其粗布衣衫虽不华贵,却衬得一身筋骨如青竹般挺拔,虽然看上去并无特别,但确实是位帅小伙。
“神仙的儿子?”
就在这时,天边划过一道青色流光,带着轻微的破空声,落在院子里。
苏玉儿长剑归鞘,衣裙在夜风中微微摆动,隐约可见眼角未拭尽的泪痕。
院内众人皆被这幕震住。
陆衔梅瞪大眼睛,她从未见过如此仙气飘飘的神仙。她慌忙拢袖作揖,毕恭毕敬道:“仙师驾临寒舍,有失远迎!”
苏玉儿挤出一抹礼貌的笑,回礼道:“这位夫人客气了。不过是来寻犬子...”
话音未落,那少年已似小鹿般蹿到跟前:“娘,你去哪儿了?”
苏玉儿蹲下,摸摸他的头,却未回答。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釉色温润,通体碧绿,雕着霸气的龙纹。她将玉佩递给陆衔梅。
“那个...”
“仙人,我姓陆。”
“陆夫人,烦请收下,算是谢礼。”
陆衔梅一愣,苏玉儿还真是送啊?她连连摆手:“大仙,这可使不得!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能收?”
苏玉儿摇头,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陆衔梅听后,露出为难的神色,随即又抬头看了一眼独孤行,片刻后轻轻摇头。
“仙人,我尽力而为。但我以为,这物件还是您亲手交给您儿子更好。”
苏玉儿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最终点了点头,收回玉佩,握在手中。她转头看向独孤行,柔声道:“孤行,娘有事要办,你在这儿听陆夫人的话。”
独孤行皱眉:“娘,你又要去哪儿?爹呢?”
苏玉儿不知道如何作答。
......
与此同时,小镇西边,乌云蔽月。
崔道生领着徒弟裴歉道,缓步走在烂泥镇乱葬岗的山间小路上。
荒草萋萋,残碑斜插。阴风过处,断石在风中发出低低的呜咽,似有无名幽咽在夜里游荡。幸好远处偶有野犬吠叫的声音传来,证明此地并非地府,而是实实在在的人间之地。
裴歉道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师父,弟子有些不解。既是乱葬岗,为何偏要选在这西边?南边茶山背后空地不少,岂不更妥当?”
崔道生驻足而立,衣袂被阴风掀起一角。
“南边茶山?”他微微摇头,“那里土壤肥沃,适合耕作,却不宜建坟。况且你知那山脚的溪流是什么来历吗?”
裴歉道轻轻摇头。
崔道生见状,缓缓解释:“此地风水独特,与龙气相连。乱葬岗建在此处,乃因西边地势低洼,五行之土汇聚,能稳固阴魂,不易散逸。南边茶山后的溪流看似普通,实则暗藏龙血戾气,虽利草木,却坏阴宅根基,不适合凝结五行之土。”
这位师父轻捻长须,最终得出结论:“这般布局,说到底,也是为了锁住龙脉,以防已死之龙再掀风雨。”
裴歉道听后,恍然大悟:“弟子明白了。也就是说,从小镇初建之时,布局便已定下,不能轻改。”
崔道生微微颔首,默认了他的猜测。
说到底,无名天下的百家,之所以允许大隋用祭龙台收集秘境中的龙气,其实也是为了压制真龙残魂。事实上,真龙不朽,哪怕身陨,若是机缘足够,亦可能脱皮重生。
【烂泥镇:位于真龙心脏,这里龙气最足,机缘却是最少的。主要也是因为此地风水独特,外加道家有意在此布局,所以相比龙头镇和龙尾镇的热闹繁荣,这里相对比较冷清,而出名的也不过是这里的泥龙茶罢了。】
二人走着走着,本来是路上闲聊,前方突然传来“喀嚓”一声,窸窸窣窣,伴着铁锹撞击石块的闷响。
崔道生眉头骤紧。
三更半夜,乱葬岗上竟有人动土?
裴歉道顺着声音望去,隐约看到浓雾中一团黑影晃动,“师父,怎么办?要管吗?”
由于此地特殊,天地限制,二人并无法用神识查探前方。
崔道生抬手制止:“不急,先看看是什么人。”
就在此时,独孤文龙悄然跟了上来,保持百丈距离,隐在夜色中,脚步无声。他远远注视着崔道生师徒。
裴歉道也察觉到身后动静,“师父,独孤文龙跟上来了!咱们要不要甩开他?”
崔道生摆手,低声道:“不必。他既敢跟来,就让他看着。”他目光锁定前方的雾气,缓步前行,抬手轻挥,雾气微微散开,露出两道身影。
前方,一名身穿青裙的女子立在一座孤坟旁,身姿纤秀,背影清冷孤绝,举手投足间自蕴一股说不出的雅致。
恰巧此时,一缕月色落在她的身上。她闻声转眸时,那对含着秋水的眸子在月色中微微一闪,像是一把凛冽出鞘的古剑,美丽又锋芒。
另一人身着灰扑扑的阴阳道袍,手中铁锹翻飞,泥土簌簌飞溅。
崔道生微微一怔:“王清冽?”
王清冽微微蹙眉,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儿遇见崔道生,“崔道生?你怎会在此?”她目光扫过裴歉道,最终投向远处夜色中独孤文龙若隐若现的身影,眸底微澜一闪而逝。
崔道生却似未见她,只是背负双手,静静望着夜雾深处。他心底雪亮:此地盗取五行之土这等勾当,背后必有大手撑腰,至于何人……那就不言而喻了。
世事洞明,终究是看破不说破。
见崔道生无动于衷,裴歉道在旁边低声提醒:“师父...不管吗?”
崔道生淡淡回道:“这种事情,只有圣人才能处置。我们插手,只会惹来麻烦。”
话音方落,后方夜色中便传来独孤文龙一声嗤笑:“呵呵,有趣。对违反规矩之人视而不见,这就是你们道门高士的体统?”
裴歉道闻言怒喝:“你一头蛟龙,有什么资格在这儿说话?”
独孤文龙嗤笑,他望向从一开始就背过身不敢与自己对视的王清冽,眉峰只短暂一蹙,旋即平复如常,仿佛连那点失望都懒得挂在脸上。
“王清冽,你果然还是老样子。”
王清冽百口难辩,霍然转身,玉容含霜:“我...大道有缺,阴阳难分,不得已借此地脉土行之力...独孤文龙!你一介异类蛟身,有何资格在此妄断我道途是非?”
独孤文龙却不想听她解释,摇头道:“错了便是错了,千般理由,画蛇添足。”
“你...”
王清冽脸色霎时苍白,樱唇微颤,终究无言以对。
独孤文龙没理会她,径直跟上崔道生和裴歉道二人。
王清冽想拦住他,问他怎么回事,却没能迈出脚步。她明白:此刻若再显亲近,恐犯圣人之忌,触了那道门森严界限。此时此刻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人远去。
王清冽望着三人背影,久久不能释怀。她的身影在乱葬岗的雾气中显得孤单而落寞。
柳岩树见她不说话,便走上前,低声问道:“师父,还继续挖吗?”
“挖!”王清冽深吸一口气,莫名其妙地将怒火泄在柳岩树身上。
“这...”柳岩树唯有敢怒不敢言。
“事已至此,还说什么。你继续挖,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柳岩树刚想劝她别去,王清冽已迈开步伐,跟上三人的步伐。
柳岩树叹了口气,拿起铁锹,继续挖土。
“孽缘啊...真是孽缘。”
第708章 孽龙,别来无恙?
“娘,为什么一定要走?”
独孤行泪眼婆娑,怔怔望着娘亲,眸底尽是不解。他不明白,为何娘亲执意要走?
苏玉儿脚步迟疑了好几次,回头的冲动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可她清楚,独孤文龙还在等着她。纵使前路渺茫,她也不能袖手旁观。她轻轻掰开儿子紧抱自己双腿的小手,蹲下身,冰凉的手掌抚上孩子的额头。
“孤行,今后你要学会独自一人生活。正如你的名字,独行天下。”
独孤行泪水模糊了视线,哽咽着喊道:“娘!别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那一声“娘”,如同锥刺打入苏玉儿心扉。
妇人身子一颤,泪水瞬间模糊了眼角。她强忍哽咽,猛地扭过头去,不敢再看那张稚嫩的脸庞,声音抖得不成调:“孤行...娘何尝愿意离开你?只是……若将你带在身边,便是死路一条。听话,好好活着……不要存报仇之念。娘只求你……此生……平安终老。”
言罢,她突然起身,一道清冷剑光自足下腾起,裹挟着她的身影,瞬息没入沉沉夜色,再无回顾。
“娘——!”
独孤行哭嚎着拔足在巷子里狂奔,终究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点微芒渐渐远去,再不回头。
巷中一片寂静,只有少年的哭声断断续续。
李咏梅心头酸涩难当,走上前想要安慰他,却听他猛地捂住脸,喉间挤出破碎的低喃:“不对……不该如此……绝对不该是这样的!”
“嗯?”小姑娘诧异,但还是伸出手,想要从背后轻轻环住这颤抖的肩背。
“别碰我!”独孤行突然甩开,声音嘶哑干裂,整个人的气场都陡然一变。
原本被院子里的闹剧吵醒的李牛,见那独孤行如此不识好歹,登时火气上涌,冷哼一声:“新来的,还敢这么大脾气?我看你是欠收拾!”说着便要上前教训。
陆衔梅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儿子胳膊:“李牛,你干什么,别乱来。”
“娘,他欺负姐!我还不能教训他?”
“那也轮不到你教训!!!”
李牛不服气地瞪着独孤行,偏过头嘟囔,却终究没再迈步。
那李咏梅呆立原地,手足无措。毕竟对这位刚来的“弟弟”,他的性格,自己还是不太熟悉。
“呃...那个...”
“不该如此……不该如此……”
然而独孤行的双肩只是微微颤抖着,低声不断重复着一样的话语。
正当小姑娘要想办法安慰他时,忽然!一股气流自他体内涌出,巷子里的灰尘被席卷纷飞。李咏梅与陆衔梅俱是一怔,愣愣望着这奇异景象。
待独孤行缓缓抬头,那双眸子已不再是寻常少年的瞳孔,而是金黄一片,蕴藏着深不可测的威压,既冷冽而高傲,端的是一双龙瞳!
在场的众人都屏住呼吸,连风都似乎静止一般。
霎时间,整条小巷寂静无声。
他们只是凡夫俗子,龙瞳的威压,本能地震慑着在场所有人的心。一种无可抗拒的力量,一个暴虐的传说!
倒是李牛最先惊醒,怪叫一声:“怪物!是怪物!”吓得一下子缩到陆衔梅身后,双手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探出半个脑袋,惊恐地盯着独孤行。
陆衔梅也是心里一惊,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犹带稚嫩的少年郎,竟是蛟龙混血。这般出身,落在世俗眼中,可不就是个不该存于天地的孽障?
她一把拽住李牛,急声唤道:“咏梅,快回来!”
谁知李咏梅恍若未闻,仍自呆立原地,直勾勾盯着独孤行。那双秋水眸子里非但不见惧色,反倒浮起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倒像是被那对灿若鎏金的龙瞳深深吸引了她的注意。
独孤行只是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黯然,随即转身,撒腿朝院外跑去。
“独孤小子!”李咏梅喊了一声,竟是不管不顾追了出去。
陆衔梅急得直跺脚:“这丫头!”紧赶慢赶追到巷角,却冷不防与刚归家的当家的撞个满怀。
只见李父一身粗布短打,肩上搭着个灰布包袱,满面风尘。被这一撞,踉跄退了两步才站稳。
“咋回事?大半夜的,火烧屁股呢?”
他放下布袋,忽觉不对,环顾四周:“咏梅人呢?咋跑出去了?”
陆衔梅急得满头汗,扯着丈夫衣袖道:“当家的,咏梅追着那独孤家小子跑了!那孩子...那孩子是个...”话到嘴边又咽下,只跺脚道,“快随我去寻人!”
李老汉酒醒三分,皱眉道:“把话说清楚,什么孽...哎哟!”话未说完,已被自家婆娘拽着往巷子深处奔去。
......
五更将至,乱葬岗上的雾气渐渐散去,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像是夜色即将退去。
与此同时,独孤文龙来到烂泥镇西侧的一座孤峰。
这座山与乱葬岗其他地方截然不同,没有坟墓,满地却布满纵横交错的剑痕。山石被劈裂的痕迹依稀可见,岁月虽久,但依旧能看出当年的锋锐与凌厉。
此地唤作“祭龙山”,乃大隋旧时祭台所在。
昔年,大隋王朝为聚龙气、祭天安邦,震慑龙威,曾广邀四大剑山山主来此地刻留剑意,当时的场面可谓是盛况空前。
只可惜随着秘境之外的“祭龙台”的建成,原本这负责收集龙气的“祭龙山”也逐渐被弃用,历经十多余载,此地也年久失修,渐成荒芜,如今只剩满地疮痍,诉说着往昔辉煌。
独孤文龙伫立在山巅,目光扫过荒凉大地,心境却比这天地还要冷寂。
山巅上有一个祭台。
这座祭台占地极广,四周石阶环抱。中央有一方丈许圆盘,盘面上雕刻着金龙,龙首朝天,形似咆哮。祭台四角竖立着残破的石柱,雕琢着龙纹,只可惜在岁月的侵蚀,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神气。
独孤文龙一步步走上祭台的一角,他站定身形,俯视山包下密密麻麻的坟墓。那些墓碑歪斜参差,远远望去,宛如古战场的残剑,沉默地守护着这片土地。
此刻,道德生已经在此地等候多时。
“道德生,我来了。”
道德生转过身,白道袍在晨风中微晃:“孽龙,别来无恙?”
独孤文龙冷笑:“何必假惺惺?你寻我来意,我心知肚明。”
“哦?”道德生白眉微挑,侧首对身后二人道:“道生、歉道,你们且先退下,本座想与他单独谈谈。”
崔道生恭敬作揖:“谨遵圣谕。”说罢扯了扯裴歉道衣袖,二人沿山路而下。按先前约定,他们需退出烂泥镇,远离真龙秘境。
裴歉道忍不住回首望了眼独孤文龙,低声道:“师父,这蛟龙当真不知死活?”
崔道生以目示意,二人身影渐隐于晨雾之中。
祭台上,只剩道德生他们二人。
老道士双手负后,绕着独孤文龙缓缓踱步:“你那妖人师父,如今藏在何处?”
独孤文龙冷笑,嗤之以鼻:“不知。若是你想寻他,何不用你那‘天时地利’去占卜?怎么?占卜不出来?”
道德生不怒反笑,白须微颤:“好个猖狂的孽畜。”忽的驻足,眸光骤凝,“不说也罢。本座问你,飞升台无故消失,此事你可知晓?”
独孤文龙讥诮道:“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道德生陡然脸色一沉,哼了一声,袖中忽现一支金芒流转的神来之笔。只见他凌空挥毫,一个金光璀璨的字当空凝结,携着万钧之势,从天而降,直取孽龙头顶。
【神来之笔:别名“下笔有神”,道德生的本命物之一,本命字“道”的具象化,能将书写的文字转化为“至圣真言”,并蕴含着强大的法则之力。】
第709章 孽畜放肆!
轰——
天地气流翻涌,仿佛被这一笔改写了乾坤。
独孤文龙身形一晃,闷哼声中双膝微曲,竟被那金光大字生生压得半跪于地。
“哼!”道德生满是不屑,“终究不过是条归真境的泥鳅。”
然下一刻,独孤文龙忽然仰天长啸。
“吼——”
龙吟震彻九霄,磅礴的气势激得整座祭台震颤不已。周遭雾气轰然四散,天地间回荡着这声穿云裂石的龙吟。那当空压下的金光字竟在这声龙吟中寸寸崩裂,化作无数金芒,消散在风中。
道德生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竟能不受天地桎梏,自由运转真气?”
独孤文龙缓缓直起身形,冷眼相向。
他所修的《二十八脉游龙诀》乃陈尘亲传,本就是逆天而行的功法,从不受天道拘束。区区天地禁忌,岂能困得住真龙?
见他沉默不语,道德生嘴角泛起冷笑:“莫以为闭口不言,老夫就拿你没办法。可别忘了,你尚有妻儿在人世。”
此言一出,独孤文龙眼底骤然掀起滔天怒浪。
“好一个道德圣人!尔等自诩圣人,却为一己私利坏事做尽!齐天山号称正道魁首,行事却如此下作!你们也配自称道教?我呸!这种下作勾当...”
“放肆!独孤文龙,你不过一介蛟龙,竟敢非议圣人?”
独孤文龙并未停下,声音如洪钟,字字诛心:“更可笑那阴阳家!堂堂术圣,为谋五行之土,竟命人夜掘坟冢,扰亡者清净。这般行径,与邪魔何异?伤风败德,祸乱...”
话音未落,祭台周围的空气一滞,远处的雾气中传来一声怒呵:“孽龙,休得胡言!”
独孤文龙冷笑,竟不顾头顶威压,又开口痛骂:“还有那礼圣颜伯阳!口口声声以礼教天下,却对其他圣人为非作歹视若无睹。这般德行,也配为人师表?”
“孽畜放肆!”
天际传来礼圣怒喝,整座祭台顿时被无形伟力笼罩,霎时间天地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顷刻之间,三圣皆动。
就连远在天边的神农与墨家巨子,也被这番狂言惊动,气息遥遥锁定此地。
道德生面沉如水,手中“神来之笔”凌空挥洒。但见笔走龙蛇,虚空震动,天地之间勾勒出“道理”二字,携着万钧之势轰然压下。
轰隆!
二字之重,堪比山岳。
独孤文龙闷哼一声,双手撑地。《二十八脉游龙诀》运转到极致,蛟龙血脉化作金色龙气缠绕周身。他咬牙抬头:“道德生,就这点本事?”
“孽种,你果然偷窃了这方天地的龙气!!!”
......
另一边,独孤行一路狂奔至北山脚下。
天色微微亮,但整座山峦仍笼罩在墨色之中,山风卷过,草木簌簌作响,林间不时传来野猪低沉的鼻息声,令人毛骨悚然。
小少年仰望着黑黢黢的山岭,眉头紧锁。这山中野猪横行,若无兵器傍身,贸然上山无异于自寻死路。
正思索间,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回首望去,却是李咏梅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更远处,陆衔梅正拽着个中年汉子匆匆赶来,看那眉眼,多半是李家当家的。
“你跟过来做什么?”独孤行沉声道。
“帮你啊!”少女不假思索地回道。
独孤行微微一怔,难以置信地望着她:“你...不怕我?”
李咏梅歪着头,一双明眸清澈见底:“为何要怕你?”
少年一时语塞。望着她毫无戒备的笑颜,忽觉得这丫头傻得可怜又可爱。
“我可是生着龙瞳的怪物!”
话音未落,少年已转身冲向山林,身影很快被黑暗吞噬。
“别跑啊,等等我!”
李咏梅急得直跺脚,刚追出两步,裙角便被荆棘扯破。正要再追,却被赶到的陆衔梅一把拽住了胳膊。
“咏梅,你想干嘛?”
“我要去阻止他!”李咏梅急得直挣扎。
她爹脸色铁青,厉声呵斥:“你疯了吗?那是蛟龙的种,跑进山里送死是他自己的事,别牵扯上我们!”
“爹娘怎么能这样?就看着他一个人跑进山里?你们刚才不是说过要收留他的吗?怎么说话不算数!”
李咏梅眼圈泛红,不禁觉得心里委屈,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这...”
陆衔梅被女儿的话怼得一时语塞,抿唇不语。
李咏梅的父亲却板着脸,“别多管闲事!咏梅,先回家!最近镇子上怪事太多,宋老头家里来了不少官府的人,很可能与这小子有关,咱家可不趟这趟浑水”
李咏梅咬唇,眼中满是不甘,抬头望向北山的方向,只能默默祈祷少年的安全。
第710章 你怎么上山了?
与此同时,祭龙山祭台上。
金光璀璨的“道理”二字重若千钧,压得独孤文龙双膝跪地,挥汗如雨。
“给我起——!”
在不屈的怒意下,一对峥嵘龙角自独孤文龙额间缓缓显现。
一刹那,整座祭台被一股古老而凶悍的气息袭卷,蛟龙真身即将显化,那股龙霸之气镇人心魄。
道德生冷笑一声,慢悠悠地走到独孤文龙身侧,居高临下道:“蚍蜉撼树,何其可笑。”
独孤文龙被压得双脚身陷地里,却仍昂首冷笑:“老匹夫,你不敢杀我的。你们这些所谓圣人,满口仁义道德,骨子里还不是惧那天道反噬?”
道德生笑意微敛,不再多言。他此行目的只有一个——逼出那无名妖人。他抬首望天,淡淡道:“既如此,那就再加点分量。”
“德!”
神来之笔凌空挥洒,笔尖一划,在空中挥毫瞬间,便又写下一个金光闪闪的“德”字。
金光大字从天而降,与先前“道理”二字叠加,威压骤增,祭台地面就在这刹那坍震,裂缝瞬间蔓延开来。
“嘣!”
独孤文龙终究撑不住,重重压在地上。
“噗——”
一口鲜血自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石面。
道德生蔑视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独孤文龙,随即抬头看向远空,声震天地。
“妖人!你再不出来,本座今日便先斩了你这徒弟!”
喝声回荡山巅,却久久没有回应。
北山之上,盘坐在石头之上的陈老头依旧紧闭双目,神色漠然,仿佛耳畔风过无痕。
对他而言,舍与得,他早已算尽。
道德生见无人应声,眼神愈发凌冽。他再度抬腕,那杆笔锋高悬,准备再落下一字——“仁”。
恰在此时,天边骤起一线剑光!
剑光如虹破空,瞬息而至,一道纤影踏剑凌虚,裙袂翻飞间,锋芒毕露。
苏玉儿出剑毫不迟疑,玉手一挥,一道剑光化作玉带,直斩道德生!
“玉虹贯月!”
“玉儿,你怎么来了?!”
道德生见状不惊反笑,手中那支神来之笔轻轻一撇,金芒流转间,一个“仁”字当空显化,字锋瞬息斩碎迎面剑气。余劲未消,反手将苏玉儿震飞出去,身影倒退数百丈,重重地砸在祭台的不远处。
“噗——”
苏玉儿唇边喷出一线猩红,倒地不起。
“玉儿!”
独孤文龙彻底怒了,仰天怒啸。这一声龙吟直冲九霄,原本胸腔中压抑已久的力量被瞬间点燃。
“海纳百川!!!”
龙行天下第四式——四海归一,海纳百川!!!
巨大的涡流在独孤文龙口中形成,伴随着狂风,乱葬岗之上的龙气皆被牵引,源源不断地往男人的身体里输送。
但见金光暴涨,独孤文龙额前龙角彻底凝实,背后隐约浮现一条金鳞游龙虚影,利爪飞舞间,气吞山河。
“吼——”
金色龙气冲天而起,那高悬天际的“道理”与“德”三字竟在这龙威之下寸寸崩裂,化作漫天金芒消散于云海之间。
“老道,今日我与你不死不休!”
“哼!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
另一边,独孤行一路上山,脚下踩着北山的崎岖小道,凭借左眼中的龙瞳,一路畅通无阻。
突然,前方灌木丛中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异响,比寻常山风掠过枝叶的动静更为沉闷,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前面移动。
独孤行眸光一凝,屏息凝神,依靠着龙瞳穿透层层枝叶,终于看清那声响的源头——
竟是一头体型骇人的野山猪!其壮硕身躯足有半人高,正低头拱土觅食。两根森白獠牙在月光下泛着森冷寒光,背部钢鬃根根倒竖,浑身散发着一股凶戾之气。
“咔嚓——”
他下意识退后半步,但走动声还是惊动对方。
那畜生猛然抬头,一对猩红眼珠瞬间锁定独孤行。鼻孔喷出两道浊白气浪,前蹄刨地间发出低沉咆哮。
就在这时,独孤行脑海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熟悉感,仿佛曾在某处见过这畜生的身影,可此刻无暇细想。
他只觉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跑!
这个念头刚起,那庞然兽躯已冲了过来。生死关头,独孤行强行拧身往侧方扑去。
“轰!”
野猪擦着他原先站立之处呼啸而过,所过之处灌木尽折,碎叶纷飞。
独孤行重重摔在坚硬山石上,身体撞上尖锐的石棱,左臂顿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吼——”
那畜生一击不中,迅速调转兽躯,蹄下泥土飞溅,咆哮一声,再次朝独孤行冲来。
独孤行仓皇爬起,顾不得疼痛的左臂,抄起地上一截断枝横挡胸前。
野猪的獠牙已近在咫尺,他本能地将树枝往前奋力一推。
“砰!”
木屑炸裂声中,粗枝应声而断。巨力贯体,巨大的冲击力将独孤行掀翻在地,后背重重砸在岩壁上,五脏六腑都似要翻涌而出。
“啊~”
他痛呼一声,挣扎着想爬起。可野猪依旧再次逼近,猩红眼珠居高临下地锁定自己。滚烫的鼻息喷在脸上,带着腥臭的死亡气息。
“要交代在这里了?”
少年眼神涣散,心头蒙上一层灰暗。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一个醇厚的声音突然在他心湖炸响。
“藏器于身!”
不是耳闻,而是直接在灵台深处震荡开来。
独孤行浑身一震,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感受自脊椎一路蔓延开来,转瞬间流遍四肢百骸。他下意识右手虚握成拳,竟有一股微风在手心凝聚。
“呼——”
下一刻,清风凝实,掌心骤沉。待低头看去,一柄木剑不知何时已静静横陈掌中。
那剑通体黝黑,剑身长约三尺,剑刃并不锋利,纹理却深沉似墨,宛若在黑夜里汲取过千百年的灵气,带着说不出的温和气息。
“魁木剑……”
独孤行脱口而出,仿佛这个名字早已印在了他的脑海深处,此刻终于破封而出。
野猪似有所感,突然兽瞳暴睁,兽躯已如战车般轰然冲来,两根獠牙在月光下交错,直取少年咽喉。
这一次,独孤行没有退缩。
他握紧魁木剑,掌心传来一阵温热,仿佛是木剑回应他的召唤。视野里的事物突然变缓——那獠牙破空的轨迹、鬃毛炸开的弧度、蹄下飞扬的尘沙。
在龙瞳金光之下,一切皆清晰可闻。
与此同时,他在体内血脉的牵引之下,身体自然而然地做出了反应——侧身,踏步,挥剑!
一切动作行云流水!
“煋——”
魁木剑划出一道玄妙弧光,看似迟缓实则迅疾如电。剑锋过处,空气泛起细微涟漪,恍若春风掠过山涧。
与那兽躯交错的刹那,没有想象中的剧烈碰撞,竟只只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响,如同布帛被撕裂。
“嗤——咻——”
野猪庞大的身躯从独孤行身旁掠过,又向前冲出几步。
“嗷——”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嚎叫,小山般的身躯轰然栽倒,在泥地上砸出深坑。咽喉处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渐渐晕开,染红了周围的草叶。
一剑封喉!剑势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独孤行怔怔站在原地,低头凝望手中魁木剑,剑身依旧光洁如初,竟未沾染半分血渍。
方才那一剑不似由他挥出,但却又是身躯几乎接近本能般的自行施展了一套精妙剑招,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突然,掌中木剑变得滚烫灼人,热得他掌心发麻。
独孤行下意识松手,却见那木剑并未坠地,反而化作一道幽暗乌光,忽然没入他掌心消失不见。
他愕然摊开手掌,掌心空无一物,唯有残留的淡淡温热,证明方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这是……什么?”
话音未落,忽见天边飞来一只雪白纸鹤,轻飘飘地落在他身前。
“你怎么上山了?”
第711章 方寸天地
那只纸鹤通体雪白,唯有鹤顶一点朱砂,十分像娘亲平时折的鹤鸟。
“师……父?”独孤行鬼使神差般脱口而出。
这一声呼唤才出口,他脑海中顿时掠过无数支离破碎的画面。那些尘封的记忆碎片开始自行拼凑,渐渐浮现出一幕幕模糊景象。
山间横冲直撞的野猪,神神叨叨的灰袍老叟,还有那个上山寻他的少女身影。
“嗯?你唤我什么?”
纸鹤翅膀微微振动,绕着他缓缓飞了三圈,那鹤顶朱砂忽明忽暗。
“你身上的剑意...”
随着话音落下,纸鹤轻轻收翅,停在少年头顶,仿佛一位长者俯瞰着后辈。
此刻,独孤行周身缠绕着一丝若隐若现的剑气,看似绵柔似水,细察却暗藏锋芒。更有一缕奔腾剑意流转其间,犹如大江河水。
“原来是这样...臭小,跟我来。”
纸鹤言罢,再次振翅高飞,带起星星点点的莹白光屑,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向着山顶疾飞而去。
独孤行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白光,不再迟疑,当即提气纵身追了上去。
......
与此同时,另一方天地。
春秋悬胆的光阴剑气在空中纵横翻涌,裹挟着岁月侵蚀之力,与那道人影不断碰撞。每一道剑气崩碎时,都会化作漫天星河光点,恍若深秋时节纷扬飘落的枯叶,须臾间便消散于天地之间。
独孤文龙一身剑意激荡,却始终无法撼动道德生分毫。
“束手就擒吧,孽障!”
见此情景,独孤文龙眉头一皱,没想到通过“海纳百川”吸纳龙气,到达仙人境巅峰,依旧无法撼动道德生的飞升境分毫。
“这下麻烦了...”
他立即退回到苏玉儿身旁,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道侣。
“玉儿,还撑得住吗?”
苏玉儿拭去唇角血迹,虽然气息紊乱,却仍挺直脊背:“无碍。”
独孤文龙眉头紧锁:“这老道着实难缠。”
苏玉儿压低声音:“文龙,师父就在这方福地之中。虽不会出手,但他说过,会护孤行周全。我们当下最重要的是想办法离开此地。”
独孤文龙心中一颤,随即长舒一口气,语气终于平缓下来:“既然如此,我便放心了。”
道德生见独孤文龙消停了,便缓缓开口道:“孽龙,本座与你做个交易。若肯说出令师下落,或许我可以饶你不死,只是将你驱离人界,永世不得踏入此地。”
“哈哈哈!”独孤文龙突然大笑了起来,“你休想!”
话音未落,他周身黑气骤然翻腾,整个人化作一头巨大的黑蛟,带起狂风,将苏玉儿驮上背脊,腾空而起。
“哼!想走?”
道德生眼神一冷,嘴角浮现出一丝轻蔑。只见他大袖一挥,身后突显天地法像,虚空中笔意如龙,笔锋过处,天地间顿时浮现道道玄妙纹路。
“神来之笔,方寸之间!!!”
瞬息之间,四方天地仿佛被微缩成一方掌心世界。原本腾空而起的黑龙竟如入琥珀的蚊虫,身躯一沉,硬生生被拉扯回地面。
世间万物皆存在此方寸之间!
“轰——”
山石崩裂,大地震颤。
“区区蛟龙,焉能逃出老夫的方寸天地?”
“该死,是道老头的‘方寸天地’!”
【方寸天地:道德生的成名之术,以空间法则为根基,将一方天地压缩至“方寸”之间,形成独立的小型领域,施术者可在其中自由操控空间规则。】
苏玉儿伏在龙首之上,青丝垂落:“文龙,若能夺得那支道笔,画一道‘百无禁忌’,就能破开他的方寸天地。”
独孤文龙闻言,眸光一闪。他并未立刻作答,而是心中暗暗权衡。
那支笔是道德生神通的根本,想要夺取无异于火中取栗。但若不搏上一搏,只怕他们难出此方天地。
“玉儿,好主意。但道德生那老狐狸十分谨慎,我们必须一招制胜才行。”
苏玉儿指尖已凝起一缕清光,点头道:“我来助你。”
......
另一边,独孤行在陈尘的纸鹤带领下,来到了山巅附近。纸鹤在前振翅,翅膀扇动间带起细微气流,偶尔停顿,只剩下最后一段路程了。
独孤行手脚并用。
终于,前方的林木忽然稀疏,山风涌来。
纸鹤停在一块青灰色巨石前,独孤行气喘吁吁地站稳身形,抬头望去,只见陈尘盘膝坐在巨石之上,那件灰袍在晨风中轻轻拂动。
天快要亮了。
“来了?”
独孤行怔怔望着那道身影,再次鬼使神差般脱口而出:“师父?”
陈尘缓缓睁开眼,眉心微微一蹙:“你叫我师父?”
独孤行身体一颤,连忙摇头:“没什么。”随即急切道,“陈老头,我爹娘被抓走了,你快去救救他们!”
他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拽陈尘的衣袖。谁知老头却像一尊大佛一般,纹丝不动,目光却死死盯着少年。
“你身上……怎么会有一股熟悉的气息?”
独孤行急得直跺脚,拽着陈尘的衣袖不放:“先别管这些,快去救我爹娘!”
陈尘神情不变,突然抬指一点,径直按向独孤行眉心。
“呼——”
指尖灵光一闪,一缕清风钻入少年心湖。
独孤行只觉脑海轰然一震,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翻涌而起。与此同时,藏在他脑海中的一缕神识此刻也露出了微笑。
“果然,又回到了这里...”
......
与此同时,无名山祭台上,独孤文龙与道德生的战斗进入白热化。
独孤文龙不断运转春秋悬胆,制造出一道道光阴剑气,剑气在空间中悬停叠加,似光阴长河般绵延不绝,斩向道德生。
然而道德生却游刃有余。在他的方寸天地之下,一切攻击都变得徒劳无功。
他只是偶尔一抬指,他与独孤文龙二人之间的距离,就会变得无限远。无论剑气如何霸道,却始终无法勾到他本人。
这就是“方寸天地”的厉害之处,弹指一挥间,便是咫尺天涯,轻而易举化解所有杀机。
他冷笑:“孽龙,你还要负隅顽抗?”
独孤文龙龙躯翻滚,气浪炸开,龙气翻腾,却迟迟找不到破局之法。
“妖人!你再不出来,我就镇杀你徒弟!”
道德生的声音震彻山谷。
...
同一时刻,乱葬岗内。
涂玄龄现身于王清冽身旁,低声道:“清冽,别轻举妄动。双圣在此,你与独孤文龙的旧事,若是露馅了,哪怕是为师也保不住你。”
王清冽双拳紧握,眼神中有抑不住的波涛。她望向远方天际,唇角颤抖,却强忍未言。
涂玄龄见她只是默默地看着天空中的战斗,并没有半点插手的意思,略微松了口气,转而问道:
“清冽,五行之土收集得如何了?”
王清冽回过神,恭敬拱手。
“禀师尊,五行之土已收集到一半。”
涂玄龄微微点头,捻须道:“不错,进度尚可。”他目光扫过王清冽,似是察觉到她心中的犹豫,顿了顿,又道:“可有其他事?”
王清冽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将事情告知术圣。
“师尊……我在收取五行土时,行迹被崔道生察觉了。若是道家那边怪罪下来,只怕弟子难以自圆其说。”
涂玄龄淡淡一笑。
“这事不必忧心。我与道德生已有约定。各取所需,你只管取土便是...”
王清冽仍有疑虑。
“可儒家那边呢?若礼圣追究起来...”
“有本座和道老头在,他纵然心怀不满,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况且,这世间大势,可不是他一人说的算。”
王清冽这才恍然,“弟子明白了。”
涂玄龄见她心结稍解,转身欲走,谁知王清冽忽然叫住他。
“师尊,道圣……他是如何算到妖人会在此地现身的?”
涂玄龄停下脚步,略一沉吟,才缓缓开口:“他以‘天时地利’推衍天机,此术虽不完美,却能窥见一二,但最重要的还是头孽龙。”
王清冽皱眉。
“清冽啊...你觉得天地下会有师父不管徒弟的吗?哪怕真有,只要断了那妖人的师承,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王清冽心头一震,眼中满是讶然。
她还欲再问,却见涂玄龄背影淡淡一晃,声音远远传来:“少打听不该知道的事,好生守着你的分寸。”
话音未落,人影已然消散。
王清冽怔怔伫立,抬头望着天穹之上的大战,久久不能平复。
第712章 十方俱灭手!
另一边,旧祭龙台上战况愈发激烈。
独孤文龙所化的百丈黑蛟在云海中翻腾,龙爪挥动间雷霆万钧,每一击都掀起滔天气浪。春秋悬胆剑诀运转至巅峰,整片空间都充斥着光阴剑气。
祭台已经被毁了,道德生却游刃有余,手中神来之笔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金光。每当剑气袭来,他便写下一个“时”字,金光大字蕴含光阴法则,缓缓旋转。
与光阴剑气相似,每当大字与剑气相撞之时,都会令周遭时空凝滞,最终在金色光晕中徐徐消散。
苏玉儿死死抓住独孤文龙的龙角,眼神时不时仰望天穹。
那里,无数“时”字如繁星般高悬,如同书简般排列,组成密不透风的法则天幕,仿佛连整片天地都被禁锢其中。
“文龙,差不多了。再拖下去恐生变故。”
然而独孤文龙却摇了摇头:“剑气还不够。我们只有一次机会,此战只许胜不许败,若是不成,必然万劫不复。必须等到十拿九稳之时。”
苏玉儿闻言不再多言,只是咬紧朱唇,纤纤玉手死死扣住龙角,生怕被狂暴的气浪震落。
道德生笔下生辉,“时”字接连浮现。渐渐地,这位道门高人眉宇间也浮现不耐之色。
“妖人,还要藏头露尾到几时?再不出来,贫道便废了你这个徒弟!”
然而九天之上,唯有流云寂寂,不见半分回应。
道德生眼中寒芒一闪而逝,却终究不能痛下杀手。依三圣之约,若那陈老鬼始终不现身,便只能废去独孤文龙根基,拖出秘境再行发落。如此既不违“秘境禁杀“的规则,又能逼出那人。
正待他笔锋一转,要以“镇”字诀了结此局时——独孤文龙忽然龙吟震天,体内春秋悬胆剑意尽数爆发。
“春秋剑阵,开!”
这一声怒喝震彻天穹。霎时间,四周所有蛰伏的光阴剑气在此刻全部倾泻而出,如同万流归海,携裹着岁月沧桑之意,朝道德生疾射而来。
“雕虫小技,春风!”
抬手落笔间,“春风”二字当空绽放。金光大字温暖和煦,当真如二月春风拂面,润物无声。
至圣真言,化虚为实。
瞬息之间,原本森然凌厉的剑气竟纷纷消融,化作一缕缕和煦春风,带着花草芬芳滋养大地。
“闹剧该收了!”
道德生正要落笔写“镇”字,彻底镇压独孤文龙。突然,前方出现几道未被春风同化的剑气,在他的眼中凝成纸鹤之形,乘着春风顺势而下,直扑面门。
“嗯?”
他眸光一凝,神笔疾转。岂料那些纸鹤迎风舒展,竟化作一张张方寸符箓!
道德生心头一震,顿时明悟独孤文龙的意图。
“好个狡猾的蛟龙!”
他右手一旋,想要动用“方寸天地”的空禁法则阻止空间腾移。可白光一闪,方寸符阵已然生效,独孤文龙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龙行天下!!!”
只是一息之间,凭借龙行天下第五重“飞龙在天”的极致加速,独孤文龙生生撕裂空间壁障,瞬息在道德生身边掠过。
“拿来吧你,死道士!!!”
骑在龙头上的苏玉儿素手轻扬,一道方寸符凌空拍出。空间之力扭曲,道德生手中神来之笔竟被时空牵引,硬生生挪移位置,顷刻间易位他处。
“好胆!”道德生面色终于发生剧变。
“得手了!”
苏玉儿眸中精光暴涨,凌空接住闪来的神来之笔。与此同时,另一手早已备好的紫金朱砂符,下一刻她毫不迟疑地挥笔落下,笔走龙蛇间——
“百无禁忌,启!”
在“神来之笔”和“紫金朱砂符”加持之下,符箓骤然燃起金焰。磅礴符力如大日初升,径直烙在龙首之上。
“冲——”
“吼——”
龙吟声震山河!
独孤文龙龙躯爆冲,百丈龙影裹挟着滔天威势,硬生生在那“时”字天幕上撕开一道缺口,闯出一条通路。
方圆之术已经无法阻隔独孤文龙的前进,金光禁制如琉璃般碎裂,点点星辉在晨光中消散。黑龙扶摇直上,驮着苏玉儿冲破重围。
与此同时,天边也亮起了一道鱼白晨光,照耀在二人身上。
苏玉儿只觉浑身气血翻滚,恍若重生。
身后,道德生脸色铁青,怒火几乎要焚烧整片天空。堂堂圣人布下的结界,竟被一道符箓所破,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简直是颜面尽失。
“冲!”
苏玉儿毫不犹豫,当即下令。独孤文龙点头,丝毫不敢停留,龙躯一摆便冲天而起。临行前,苏玉儿回首甩下一句:
“圣人亦是血肉之躯,岂能无过?这是我师父教的。”
这句轻飘飘的话语,落在道德生耳中却如松针刺般刺耳。堂堂圣人居然让一个小丫头教训,这让他情何以堪!
“道德生,你擒的孽龙要遁走了。”术圣在一旁淡淡提醒。
“不用你说!老夫岂会不知!”
道德生终于怒不可遏,一步踏出便施展法天象地神通。霎时间无边金光升腾,衍化为一尊顶天立地的法身,巍峨法相。那法相高逾千丈,双目如日月悬空,举手投足间似要撑开乾坤,镇压万古。
“孽畜辱圣,今日必叫尔等形神俱灭!”
独孤文龙龙睛一凝,心中一惊,暗叫不好。
“玉儿抓稳!老道动真格了!”
但见那金身法相抬手一握,整片虚空顿时塌陷,苍穹竟被分割成十方天地。
“十方俱灭手!”
道德生双掌合拢,十指犹如十方世界碾压而来。掌力所过之处,光阴长河断流,山河崩碎,虚空湮灭。
金光掌力压下,独孤文龙瞬间被禁锢在双掌之间,龙躯剧震,鳞片发出铿锵之声,护体龙气被掌力碾压,寸寸消散。他低吼着,春秋悬胆全力催动,光阴剑气如江河般涌出,却终究难挡这毁灭之力。
“噗!”
苏玉儿更是当场口吐鲜血!
“玉儿!”
独孤文龙大惊失色,龙躯蜷缩成一团,用自己的身体帮妻子抵抗掌力。
就在此时,远在天边观战的礼圣终于按捺不住。这位素来最重规矩的圣人原本端坐云头,此刻见道德生竟要在秘境内行杀伐之事,当即出声喝止:
“道德生,不可坏了规矩!秘境禁杀,乃铁律!”
谁知道德生根本不予理会。那尊金身法相双掌继续收拢,掌力如同天倾地覆,镇压之势不减反增。
“此二人公然挑衅圣威,若不严惩,何以正视听?圣人威压又何在!!!”
礼圣神色微变,正欲再言之时。
同一时刻,远处客栈内。
一位须发如雪的老者正端坐茶案前。他双眸温润似古井,周身却散发着朴素道韵。此人正是天下农家的“神农”。
茶盏轻放,老者眉峰微蹙:
“道德生,何至于此。坏了规矩,当心遭天地反噬。”
第713章 我恨这凉薄世间!!!
与此同时,北山之上。
清风拂过山巅,石缝间传来细微的虫鸣。陈尘双手负后,盘坐在一块平石之上,面容看似安静,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他刚从独孤行的心湖中探得真相,原来独孤行心湖中藏着一缕剑意,而这缕剑气竟然是出自另一个自己。
“文龙啊......”陈尘轻叹一声,“你这孩子,年纪轻轻就背负上了他不该背负的东西。”
独孤行站在陈尘身前,身体微微颤抖,脑海中丢失的记忆碎片如溪流汇聚,鱼贯而入,化作一幅幅清晰的画面:第一次遇见陈老头、和李咏梅在凌山的分离、剑敦山的那一剑、以及那段落入万川河的过往,此刻全都清晰如昨。
“师父,我想起来了...”他抱住头,望着眼前的师父,心中震惊无比。
就在此时,天际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惊得满山飞鸟四散。
独孤行猛地回头,望向乱葬岗方向。
但见祭龙山上,道德生的金身法相顶天立地,十方俱灭手的威压令天地变色。父母被困在掌中,父亲所化黑蛟龙躯扭曲,龙鳞碎裂,鲜血如雨,却仍死死护着母亲。
小少年一瞬间失了神智,发疯般扑向陈尘,十指死死攥住老者衣领。
“师父!快去救我爹娘!他们快撑不住了!”
陈尘却依旧纹丝不动,静坐在石上,默默看着事情的发生。
“孤行,对不起,为师做不到......”
“救救他们!求您救救他们!”独孤行发了疯般嘶喊,“您不是号称天下第一的剑仙吗?!”
然陈尘只是缓缓合上了双眼,默然不语。
独孤行猛地松开手,踉跄后退几步。胸腔中仿佛有团烈火在灼烧,烧得他肝胆欲裂:“您这样...也配为人师表?!”
就在此时,天际再度传来一声震天轰鸣,如天鼓擂动,震得云海翻涌。此时此刻,十方寂灭手已经到了最后阶段——那便是寂灭!
独孤文龙的龙躯已被那十方结界压缩得节节弯曲,龙鳞崩裂处鲜血淋漓。可那百丈龙身仍如山岳般巍然不动,将妻子牢牢护在怀中。
“玉儿,走!别陪我做枉死鬼!”
苏玉儿早已气空力尽,连御风而走的余力都没有了。只是紧紧攥住丈夫的龙鳞,泪光在眸中闪动:“没用的...逃不掉了...”
“走啊!行儿还需要你照料!”独孤文龙双目赤红,声嘶力竭。
苏玉儿却出奇地平静,轻声道:“文龙,师父为了维持天幕,只能出一剑。我翻过他的文圣签了...若要保行儿周全,你我二人......必须赴死。”
“去他娘的文圣签——,我...”
“文龙,这是师父的决定.....”
独孤文龙龙躯一震。
短短几个呼吸间,他终于明白了妻子的意思,龙目之中,悲愤、不甘、决然,种种情绪如潮水般翻涌而出,但终究还是化作一声轻叹。
“我知道了,玉儿。“
......
同一时刻,山巅之上的独孤行着父母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心如刀绞。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就要纵身跃下山崖。
可还未迈出一步,一只力道十足的手掌牢牢扣住了他的肩膀——正是陈尘的手。
“放开我!我要救我爹!”
独孤行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疯狂挣扎。
“你打得过他们吗?”
独孤行浑身颤抖,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他不明白,为何师父能眼睁睁看着父母遭劫而无动于衷。
“松手!”
情急之下,少年竟低头狠狠咬在陈尘手臂上,牙齿穿透布料陷入皮肉,鲜血喷涌而出。
“不许去!”
陈尘眉头微蹙,却纹丝不动。鲜血顺着手臂蜿蜒而下,他却恍若未觉。
就在此时——
“轰!”
远天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巨响。乱葬岗上空风云变色,滚滚云海被一道道金光撕开缺口。煌煌金辉如天河般从云缝中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战场。
恰巧此时,东方初升的朝阳也在此刻喷薄而出,与那道神圣金光交相辉映。
一时间,天地亮如白昼。
独孤行木然仰首,怔怔望着天际那毁天灭地的光芒。
他清楚看见,金光笼罩之下,道德生的法天象地双掌轰然合拢。十方俱灭手恐怖的天地威压席卷开来,将整座祭龙山夷为平地。
“啊——!”
少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泪水滑落脸颊,在泥土上砸出点点深痕。他双膝重重跪地,十指深深抠入石缝,整个人陷入悲痛之中。
“爹!娘!”
陈尘静立不语,只是遥望天际。良久,才缓步上前,俯身轻轻按住少年颤抖的肩头。
就在这一瞬——独孤行浑身剧震,掌心突然自行溢出一缕细若游丝的剑气。这剑气无声无息,却蕴含着磅礴的奔腾之意,在天地间共鸣。
陈尘眼神微变。
“这是......”
剑气在独孤行掌心急速汇聚,宛如江河奔涌,片刻间便凝成实质。只见一柄三尺青锋缓缓成形,剑身如大河般清澈,波光流转间隐约可闻大河奔涌之声。
“藏器于身……大河剑?!”
下一刻,独孤行突然反手,长剑划开空气,带着凌厉无比的剑意直取陈尘。
陈尘神色骤变,反手抽出背后“天下”剑。
“铿——!”
两剑相击,火花迸溅开来。陈尘身形一震,整个人竟被震退数步。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独孤行竟无师自通,施展出了君子剑诀的“藏器于身”,自己可没教过他,一刹那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是陈十三!”
“江尘!还我爹娘性命!!!”
独孤行状若疯魔,剑势如暴雨倾盆,一剑快过一剑,几乎已经是拼命的地步。
陈尘心头震动,这少年竟知晓他尘封多年的真名!此刻他终于肯定了心中的猜想,独孤行究竟是身处何地——他们这在万川河底啊!
“孤行,住手!!!”
可独孤行早已失去理智,剑锋疯狂斩向老者:“为何不救?!为何?!”
“为师如今...仅余一剑之力。”
“你撒谎!师父你只会撒谎!”
独孤行怒不可遏,双眼布满了血丝,剑势也越来越疯狂了,明明只是个小孩,却能舞着比自己还高的长剑。
“你能救却不救!江尘,我恨你!我恨道德生!我恨这凉薄世间!!!”
“......唉~”
陈老头长叹一声,突然收起“天下”,任凭大河剑逼近,竟赤手空拳一把抓住了那柄刺来的剑锋。
第714章 谁说为师要对他们出剑?
独孤行怔怔望着陈尘掌心不断滴落的鲜血,那道猩红在青石上溅起细碎尘埃。满腔怒火在这一刻突然凝滞,犹如被这抹红色浇熄。
陈尘平静地将长剑横在胸前,剑锋直指心口。
“独孤行,若要取为师性命,请便。但别说我没告诉你,若我当下死了,天幕会被撤销,无名天下将会受万妖入侵。这天下苍生生灵涂炭的结果,你担当得起吗?”
独孤行身子猛地一震,手臂僵在半空。
他看着毫无防备的师父,眼中杀意却再也凝聚不起来。
“我……”张口,却吐不出半个字。
陈尘轻移剑锋,轻声道:“孤行,你当真要将怨恨尽数倾泻在为师身上?你可想过,你娘赴会前,可是把你托付于我...杀了我,就是你爹娘拼死守护的结局?”
独孤行沉默不语,眼中泪光闪动。
“我……”
少年蓦然转身。
“你要去哪?”陈尘伸手拽住他的衣袖。
“报仇。”少年声音嘶哑,“取道德生项上人头,为祭我爹娘在天之灵。”
大河剑在微微颤抖,仿佛在回应少年的怒意。
“你打得赢三圣吗?”
“只要有师父在......”
“孤行,你还是不明白。”
少年双手颤抖不已——或许他早已知晓答案。
“为师要维持天幕的运转,不可能跟你去胡闹......”陈老头望着远处的天边,那里金光已经完全消散,只剩初阳的余晖。
“此局自你们踏入秘境那刻便已注定。道德生早已在此地布下镜花水月,任你们逃到哪里,只要在秘境之内,皆无所遁形。”
独孤行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现在说这些有何用?我爹娘就死在我眼前!你既早知如此,为何不早说?”
陈尘定定凝视少年,语出惊人:“其实说与不说,并无区别。他们的结局,从你降生那刻便已注定......”
独孤行浑身一颤,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你……你说什么?他们明明刚才还……”
“孤行,你难道就没想过。你爹娘为何要带你四海为家,隐姓埋名。而道德生又是如何得知你爹娘的方位,长年对你们进行追杀...”
独孤行怔怔地望着陈尘,只觉得天旋地转,他好像明白了一个道理——一切的祸因皆出自他身上的人龙混血!
“这......怎会如此?”
“现在明白了?你作为无名天下独一无二的蛟龙孽种,你那特殊的身世,犹如星海中那颗最耀眼的北极星,一直为道德生指明着方向。”
在这一刻,独孤行犹如泥塑木雕般瘫坐在地。呼吸紊乱间,眼神却空洞得可怕。当事实摆在眼前之时,他终于明悟自己是谁,更懂了命运为何将他推至如此境地。
陈尘轻轻取过他手中紧握的大河剑,小心翼翼归鞘。而后缓缓坐下,与少年隔着一臂之距,默默相对。
“聊聊?”
老头语气轻若鸿羽,却给少年的最后一丝慰藉。
“还有什么好聊的...”
“徒儿,你应该知道自己正在经历轮回往生吧......”
“嗯...”
独孤行恍若未闻,只是怔怔盯着地面。
陈尘摇头轻叹,目光投向远天。那片金光早已消散,道德生的金身法相也不见踪影。此刻天地间出奇宁静,连风声都变得稀薄。陈尘心知,道德生必是遭了天地反噬,此刻多半在调息养伤。
万籁俱寂中,一滴泪珠突然砸落在地。
“为何偏偏是我们......”
陈尘默然注视着他,无言以对。若非自己的缘故,独孤文龙也不会被道德生视为眼中钉,不过说这一切都迟了。
“小子,你可知当年我为何拒收你娘为徒?又为何阻她与你爹结缘?”
独孤行蓦然抬头,泪眼朦胧中满是茫然。他从未深究其中缘由。
陈尘凝视少年,忽而展露一抹久违的温和笑容,那笑容里沉淀着沧桑,也藏着怜惜。
“你娘不过是凡尘女子,既无修行《游龙诀》的根骨,亦避不开天机窥视。她与文龙相逢,本就是天意。”
独孤行眼中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这……和我们今日的遭遇有什么关系?”
陈尘不答,反而仰首望天,神情极为专注,口中在默默数着什么。数息之后,他才缓缓道:
“道德生有门‘天时地利’之术,可借问天机,推演人事兴衰。但是...”
老头突然在衣袖中取出一条红绳。
“但是他却观测不到人与人之间的因果。而这细微的红线,也就是为何他终其一生,也无法解决这天下之间,人与龙的矛盾的关键所在。”
“......”独孤行沉默不语。
“孤行,这座天下之间,可不止是你爹娘之间有因果。在我眼中,这人与蛟龙之间,那可是有数不清的因果缠绕,而这些红绳,是剪不断拆不掉的。”
“那为什么师父你...”
“你爹娘不是在一起了?为师不是失败了吗?”
空气寂静无声。
陈尘望着眼前少年黯淡的眼眸,看着他肩头止不住的颤抖。那份深埋心底的痛楚,此刻如决堤之水,倾泻而出。
“原来……是这样啊……”
独孤行此刻整个人如同丢了魂魄一般,怔怔坐在地上。
若是如此,那咏梅她......
一念及此,独孤行心中酸楚得难以言表,他不敢问师父,他害怕知道真相。
陈老头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一叹,缓缓开口:“再过不久,道德生就会寻到这里。”
独孤行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丝苦笑:“找到又如何?横竖都是死局。师父您...终究不会出剑,是么?”
“怎么可能?你不是一直活得好好的吗?”陈老头静静看着少年,神情并未动摇。
独孤行怔住。
是啊,我不一直活得好好吗?
“我答应了你娘要照顾你。这次,我会为你出剑。”
“可是师父你...你不是说过,你要维持天幕运转吗?这世上没有什么值得你拼命的?凡事先考虑自己,这是你教的......”
陈老头微微一笑:“我还说过将来要立圣呢!既然要当圣人,那岂能食言?”
独孤行心中涌起说不清的滋味,愤怒、感动、迷惘交织在一起。
“可就算你师父愿意出剑,仅凭你一剑之力,又怎可能同时应付三位圣人?你也没这个余力吧。”
陈老头却淡淡笑道:“谁说为师要对他们出剑?”
第715章 天人共存,人意
与此同时,乱葬岗上。
葬龙山一带已被夷为平地,山体崩塌,化作一片废墟,尘土飞扬,遮天蔽日。原本高耸的葬龙山消失无踪,只余下一片焦土。
王清冽站在废墟边缘,眼中满是悲痛,初升的太阳洒下金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却无法驱散她心中的寒意。
就在刚才,她亲眼目睹了独孤文龙在道德生的十方俱灭手下陨落。由始至终,苏玉儿都被他护在怀里。
而她,王清冽。
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这对相爱的人在自己眼前一点点消失。而她,由始至终一点办法也没有。
“文龙……你为何要如此……”
巨大的悲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双拳紧握,却无力可使。
她怨恨道德生,她怨恨苏玉儿,她怨恨那无能为力的自己。
“文龙的死……若不是苏玉儿,若不是那个孽种,他不会落到这一步……”
王清冽蹲下身,泪水从她眼中滑落。她知道,道德生他们不会停手,下一个目标或许就是独孤行。
擦干眼泪,站起身,决定先离开这里,找个地方养精蓄锐。或许将来,她能找到机会报仇。但现在,她只能独自承受这份悲痛。
废墟中,风吹过,卷起尘沙,遮住了她的身影。
......
“臭小子,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陈尘缓缓站起身,目光扫向天边,只是眼神已开始微微收敛锋芒。他感受到一股浩瀚的神识正在锁定这片山头。
老头知道,道德生他们,应该已经察觉到这里了。
独孤行愣愣望着师父,还沉浸在震惊中,师父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让他一时难以理解。他低头看着地上泥土,双手不自觉地攥紧。
陈尘慢慢拔出腰间的“天下”,此时的剑身虽然依旧布满裂痕,然而却还没有独孤行当初见到的那条贯穿剑身的裂缝。
“师父……我……”
陈尘看着欲言又止的独孤行,微微一笑:“行了,臭小子,时间不多了。有什么事情快说。”
独孤行犹豫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师父,为什么天道要追杀你?那《长生诀》又是什么?你为何又要寻死...”
独孤行实在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想问了,他一直不懂陈老头为何来到这座天下,又为何一直寻死。
陈老头闻言,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声在山顶传开,带着股从未有的苍凉与洒脱。
突然间,他灰袍鼓荡,周身气流喷涌,像那一把即将出鞘的长剑,让人气血奔涌。
“独孤行,你跟了我这么久,难道还没看出,我的长生体……是怎么得来的吗?”
独孤行身子一震,脑海里闪过无数片段。他望着师父,仿佛明白了什么。
一个已经合道的人,竟然还能与神性同在。
一个已经合道的神性,竟然还能与他人合道。
一个未合道的人,竟然获得了长生。
“难道……”
少年的话还未说完,天边传来一阵轰鸣,道德生、涂玄龄与礼圣颜伯阳的身影同时出现在北山上空。
道德生灰白道袍飘动,目光锁定山顶的少年:“那孽种就在这里!”
同一时刻,涂玄龄目光落在陈尘手中的“天下”上,眼中一惊:“那老头是谁?”
礼圣颜伯阳也反应过来,惊呼:“等等!他手上的剑……那是‘天下’!”
就在此刻,陈老头的气势陡然一变。他周身的气流像是被点燃,像洪流般喷涌而出,带着一股炽热的能量。他的容貌开始缓缓变化,原本花白的头发渐渐转黑,皱纹一点点消失,脸庞变得年轻,像是时光在他身上倒流。
顷刻间,他从一个垂垂老矣的老者,变成了一名儒雅的年轻剑修!
独孤行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道德生三人,也都愣住了。
陈老头,不,应该说是江尘,此刻哈哈大笑:“就由老夫告诉你吧。我的长生体,是从老天爷那里……骗回来的。”
这一句话,如同在天地间投下一颗惊雷。
“妖人!你在说什么?!”
“他居然……是长生之人!”
“这怎么可能!”
三圣议论声还未落下,陈老头眼神一凝。
“二十八脉游龙诀最高境界——天人共存,人意!”
话音未尽,陈老头全身经脉尽断,一剑挥出。
刹那间,白光犹如天河倾斜,瞬间弥漫了整座天下。天地在撕裂,历史记忆在重写。
这一剑,犹如在史书在添上色彩斑斓的一笔。
无数记忆在这一剑下被切割,像是被抹去的文字,彻底消散。
所有与独孤行相关的画面,都被江尘从人们的脑海中剥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今以后,世间再无人记得独孤文龙之子,也无人记得他的模样与名字。就连亲手出剑的陈老头,在白光退去的刹那,也失去了关于这个少年的所有记忆。
天地一片寂静。这一剑改变了历史。
......
若干年后。
道德生在推演天机时,再次捕捉到一丝异动。他猛然睁眼,脸色阴沉:“独孤文龙……居然尚有遗孤!”
另一边,已在烂泥镇漂泊多年的独孤行,与师父陈老头的再度重逢,终于在五年后的某一天悄然发生。
——————
剑诀「人意」
此乃落魄山主江尘证道之作。当年这位离经叛道的山主,于忘川河悟道三百载后,竟以人心为剑,劈开了亘古未变的天道铁律。
此剑最狠绝处,在于能斩断芸芸众生对特定之人的所有记忆。
一人一剑,便是整座天下的过客。
然则剑出之时,持剑者周身窍穴尽毁,若非长生久视之躯,顷刻便会化作一具空壳。
昔年江尘与陈天星合谋,正是凭此剑欺天瞒道。那一日,落魄山上空云海翻涌如沸,江尘以「人意」为引,伪装成圣,硬生生从天道指缝间窃取了一缕长生契机。
有诗云:
一剑截断万古忆,
半生落魄窃天机。
若非长生续残命,
谁记山中有尘衣?
自此,这位平平无奇的落魄山山主,便成了天道最记恨的「窃天贼」,亦是浩然天下招万民崇拜的「伪圣人」!
第716章 烂泥镇后记
在江尘以经脉寸断为代价递出那一剑后的第三个夜晚。
烂泥镇的夜色如浊酒般浑浊,带着挥之不去的涩意。王清冽踏过青石板上的积水,月光从歪斜的屋檐间漏下来,在为那双玉足镀上霜色。
“师父,咱们这是要走了?”
柳岩树扛着鼓鼓囊囊的五行土布袋,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不,我们还得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
王清冽回眸瞥见徒弟灰头土脸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讥诮:“怎么,装出这副可怜相,以为为师会心软?”
柳岩树心头一颤——又被看穿了!
昨日盗坟被那宋大将军逮个正着,挨了顿好打。看这架势,今日怕是又要被派去干那等勾当。这苦日子,何时是个头?
王清冽没理会柳岩树的愁眉苦脸,素手轻抬,将一缕青丝别至耳后。
忽然——
“咻!”
一道紫芒破空而来,在离她眉心三寸处骤然悬停。王清冽眼都没眨,任由那柄通体透明的飞剑在她面前震颤。随后剑身萦绕的紫气凝聚成一个个蝇头小字,如竹简般徐徐展开。
“清冽,烂泥镇风水已破,龙气汇聚,恐有真龙褪鳞重生......”
读到此处,她睫毛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因为接下来的话语让她心中震惊不已。
“经三圣共议,道、阴阳两家决议,择日镇压此地。”
王清冽突然轻嗤:“蠢货。”
“啊?我吗?”柳岩树一脸茫然,这明明是术圣他们的决议,与自己何干?
王清冽并未理会弯腰拾起地上一片碎瓦,在掌心掂了掂,突然反手掷出。
“啊呀!”暗处传来一声痛呼。一个偷看的少年捂着额头跑开,破草鞋踩在水洼里啪啪作响。
王清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赤足,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人说过,她的脚踝像是白玉雕的。说这话的人坟头草现在应该很高了。
就在此时,前方巷角突然转出个瘦削身影。
那少年低着头走路,却恰好在王清冽抬眼的刹那抬头。月光泼在他半边脸上,眉骨投下的阴影里藏着一双极亮的眼睛。
王清冽的脚步微微一顿。
这少年她分明从未见过,却不知为何有种说不清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亦或者...是前世擦肩而过的故人?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时,王清冽突然心血来潮,横跨一步,拦在了少年面前。
“认识一个姓陈的老头么?”王清冽自己都诧异会问出这话。
少年站住了。他转身的动作很慢,月光终于照全了他的脸——大约十岁的年纪,稚幼的脸庞上,有一股说不出的成熟。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瞳仁里映着月光,也映着王清冽微微蹙起的眉。
王清冽莫名感到一阵烦躁。她向来性情洒脱,最讨厌这种沉闷的气氛。此刻面对这个一言不发的少年,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般,问了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罢了,罢了。”
王清冽摆摆手,侧身让开道路。
少年依旧沉默,只是对王清冽点了点头,随后继续迈步向前走去。
等少年走远后,柳岩树突然开口道:“师父,你认识刚才的那名男孩?”
王清冽回头瞥了徒弟一眼:“不,只是觉得文龙他或许会留有个儿子...”
柳岩树愣住,正当他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王清冽突然心中一动:“帮我抓住那个少年...”
柳岩树皱眉:“刚才那个?”
“不,是躲在巷子背后偷看我的那个。”
说着,她突然从方寸物中取出一个木匣子,递了过去。
“把这个盒子交给他,告诉他,将来遇到一个独孤姓的孤儿,就打开这个盒子,它能让他荣华富贵。”
柳岩树一愣,不明所以。
“还不快去?”
王清冽一声呵斥,柳岩树当即冲了出去,消失在街角之外。
第717章 青瞳啸月
与此同时,现世。远在万里之外的附庸小国。
陈尘一行三人来到一座名为“丹邯”的小城。低矮的城门上布满风蚀的痕迹,狭长街道间泥泞不堪,车辙交错。
街边零星几个摊贩,偶尔混杂着鸡鸣狗吠,显得有些冷清。
何博斌走在前面,攥着张皱巴巴的羊皮地图,不时低头查看。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地图上的某处标记,对陈尘道:
“老头,线报说公子异就藏在城东的一座宅院里。”
陈尘走在后面,背着手,步子不紧不慢,看不出喜怒,只淡淡瞥了眼地图,轻嗯一声。
不同以往,今日赵韫玉换了身淡紫罗裙,看上去就似那贴身丫鬟,默默跟在老头身侧。
见陈尘反应平淡,何博斌不由皱眉:“若情报有误,人早跑了,岂不是白跑一趟?”
陈尘忽地驻足,仰头望天,反问一句:“何博斌,你可信天命?”
“天命?”何博斌皱眉一怔。
“我信!”赵韫玉抢先答道。
陈尘转头看向赵韫玉,挑了挑眉:“哦?为什么这么说?”
姑娘挺直腰板,下巴微扬:“因为有些事说不清道不明,人算不如天算。就像此刻公子异在不在城中,谁说得准?但老天爷自有安排!”
陈尘闻言抚掌大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说得好!不过...”突然敛容,“全是歪理。”
赵韫玉原本还颇为得意的神情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何博斌却依旧锁着眉头:“老头的意思是,老天爷还能左右公子异此刻在不在城里?”
陈尘摇头:“当然不能。天意岂能定人事?公子异在不在城中,从来只在他一念之间。”
何博斌听得云里雾里。他本就不耐这些玄谈,此刻更觉烦躁,只想快些寻到人。低头确认地图方向后,挥手示意:
“走罢,找到人再说。”
反倒是赵韫玉跟在老头身后,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
三人穿街过巷,避开城中喧嚣处,行至僻静之地。此处阳光斜照,尘埃浮动,除了几家路过的马车,街上颇为寂寥。
不多时,一座宅邸映入眼帘。这宅院坐落在城东偏隅,朱漆剥落的大门上钉着几枚锈迹斑斑的铜铆钉,门前石狮风化严重,落叶堆积无人清扫。
很难相信,这是一国公子该住的地方。
何博斌挑眉:“这就是公子异的住所?这也太破旧了吧,堂堂秦国公子就住这等地方?”
陈尘轻抚腰间葫芦,缓声道:“当年秦赵交战,秦将王龁连破三城,赵王震怒。秦昭襄王为息战事,遣太子安国君之子为质。偏生那年其母夏姬失宠,这庶出的公子异便被推出来做了弃子......”
说到此处,他指尖在葫芦上轻叩两下:“可笑这大秦公子,在邯郸城里过得还不如赵王宫最低等的门客。”
何博斌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哪里听来这些奇奇怪怪的故事的。”
陈尘笑了笑:“老夫聪明,看故事书上写的。”
“……”何博斌一时间无语,这什么牛头不搭马嘴?
赵韫玉却眼睛一亮,立刻顺势附和:“先生说得对,世上少有人能看透这些弯弯绕绕,先生一眼便能识破。或许先生只是用故事来类比。”
陈尘听罢,满意地点点头,但又莫名其妙地来了句:“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只不过换了姓名,改了天下,这棋局终究还是这般模样。”
何博斌瞟了他一眼,“莫名其妙!”
但陈尘只是笑笑,“走吧,我们进去。”
赵韫玉当即上前叩响门环。咚咚几声,在寂静的宅院前格外清脆。
不多时,门后传来脚步声。吱呀一声,门扉半开,露出一位素衣婢女。
“几位是?”婢女眼中带着戒备。
陈尘微微颔首,拱手道:“在下陈尘,求见子异公子,烦请通报。”
婢女将三人打量一番,摇头道:“公子外出了,不在府中。”
陈尘闻言,略感意外,皱了皱眉:“外出了?何时归来?”
“公子清贫,常去城外猎些野味换钱。”婢女低声道,“约莫傍晚方回。”
何博斌听完,惊讶得瞪大眼睛:“堂堂秦国公子,竟沦落到亲自打猎维生?”
陈尘却不置可否,只道:“那我们便在门外等候他吧。”说罢转身寻了处干净石阶,倚着老榆树闭目养神。
何博斌与赵韫玉相视一眼,只得跟着坐下。
——————
与此同时,南方妖界葬龙埠。
龙小土领着龙雪遥兄妹来到一座高山上。这座山高耸入云,山体遍布暗红岩壁,宛如被地火灼烧过一般,寸草不生。
此刻,山下黑压压的兽群正在迁徙,如潮水般涌动。
隆隆隆!
这里距离传说中的潜龙潭尚有月余路程。三人站在山巅,俯瞰下方兽潮,打算在此处稍作休息。
“方才若非小土兄斩开兽潮,我兄妹怕是要命丧妖兽之口了。”
龙奕星站在崖边,望着山下黑潮,心有余悸。
回想起刚才的场景,几十头“青瞳啸月”从谷中扑出,像是疯了一样朝他们冲来。若非龙小土木剑开道,硬生生杀出血路,恐怕他们兄妹二人早已经命丧黄泉。
由于葬龙埠天地威压沉重,禁绝飞遁。龙雪遥和龙奕星二人也无法发挥全部实力。
外加此地妖兽常年受龙气与葬龙残魂侵染,早已丧失神志,异常凶狠。所以入此绝地,九死一生。
龙雪遥站在一旁,同样也是附和道:“是啊,小土兄当真厉害。要不是你,我们兄妹俩估计就交代在这里了。”
她说着,就用手撩了一下随风飘扬的裙摆,朝龙小土展颜一笑。
但龙小土却无心思看美人,只是懒洋洋地找了块黑石躺下,双手枕在脑后:“说实话,你二人本不该来此险地。”
龙奕星连忙凑近,赔笑道:“别这么说嘛,小土兄。多个人手总多份保障......”
他一边说,一边朝龙雪遥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继续捧场。
龙雪遥会意,赶紧点头:“就是就是!小土兄,你是我们的大靠山,带我们一起,保证不拖后腿!”
龙小土却抬手制止:“不必担心拖后腿——”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因为我到了龙潭我就杀了你们。”
兄妹二人顿时脸色骤变:“这、这是玩笑开玩笑的吧,小土兄......”
龙小土突然放声大笑:“哈哈,被吓到了吧!”
闻言龙奕星和龙雪遥顿时舒了口气,可未等他们开口,龙小土又突然冷不丁地来了句:“前提是你们别随意将来要看到的事情转告给龙公知。”
龙奕星手指微微颤动。
果然,龙小土早已知晓他们此行的目的。此刻葬龙埠与外界隔绝,若真动起手来......
那可是没人会给他们收尸的。
他强装镇定:“小土兄,那自然,只要我兄妹能取得一罐龙气,小土兄在此地的所作所为,我们绝不外传。”
龙小土满意地点点头,“善。”
就在此时——
“轰!”
山下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伴随着阵阵低沉的龙鸣,震得整座山岳都在颤抖。
龙奕星一个激灵冲到崖边,失声惊呼:“快看!底下有头白蛟龙!”
只见山下密林中,一头通体莹白的蛟龙正被一群邪狼围攻。那些邪狼目泛青光,却生着满口龙牙,锋利齿尖能轻易刺穿蛟龙鳞片。
白蛟愤怒摆尾,扫倒大片古木,却仍被狼群撕咬得鲜血淋漓,发出痛苦龙吟。
“吼——”
受葬龙埠天地压制,这白蛟此刻仅有七境修为。
龙小土望着陷入困境的白蛟,微微蹙眉:“怎么这么眼熟?”
龙奕星明显有些诧异:“小土兄竟不识?这是龙攸宁,南溟龙氏攸字辈的天骄。”
龙小土恍然,原来是她。
龙攸宁,龙攸南的独女,传闻天生龙脉纯净,化蛟二十载便修成白玉真身。在南溟龙氏,攸字辈虽非祖地最强支脉,却传承有古卷《培元颠龙经》,记载蛟龙蜕化成真龙的秘法。
因龙攸宁自出生起便天赋卓绝,攸字辈一脉的长辈们寄托厚望,不惜耗费大量宝物来护持她的血脉,甚至为她亲手开辟过一座小型水府。
【培元颠龙经:一种通过双龙戏珠来提纯龙脉血液的秘法,传闻修至大成者,可以蛟虫之躯,蜕变成龙。】
尽管功法十分高级,然双拳难敌四手。
此刻这位天之骄女,却正被一群“青瞳啸月”撕咬。那身莹白如玉的鳞片已是血迹斑斑。
【青瞳啸月:一种形似龙狼的妖兽,肩高丈余,浑身黑毛,口中却是长满锋利的龙牙,几乎能够咬穿一切真气防御。】
“给我滚开!!”
龙攸宁在兽潮中翻滚,可“青瞳啸月”前赴后继,她根本难以脱身。
龙小土挑了挑眉,竟然还有心情取笑道:“哦,难怪看着有点气质,这身白鳞倒是挺白的。”
龙奕星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该说什么:“小土兄,你关注的点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
“有点偏了...”
一旁的龙雪遥闻言,撇了撇嘴,轻哼道:“白鳞有什么了不起,我的也不差......”
龙奕星顿感无语。这两人究竟怎么回事?不打算救人啊?
龙小土却恍若未闻,只是凝视山下乱局。
山下的战斗愈发激烈,龙攸宁翻滚间,一记摆尾扫出劲风,震退几头邪狼,却又有更多妖兽扑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身上的伤势越来越多,已经有点开始支撑不住的感觉了。
龙奕星看得热血上涌:“不行,我得下去救她!攸宁姑娘乃南溟龙氏的希望,绝不能折在此处!”
龙小土斜了他一眼:“要救自己去。莫忘了,你如今修为被压制到了六境。”
龙奕星脸色有些难看。
由于葬龙埠内的天地威压太过沉重,各脉龙族子弟在此皆受压制。除却那些常年栖息于此的妖兽,几乎无人能硬抗这等威势。
此刻若贸然闯入兽潮,十死无生。但若真的袖手旁观,坐视龙攸南的独女殒命,他又觉心中郁结难舒。
何况那龙攸宁生得清丽绝尘,在龙族年轻一辈中素有美名。若能在此刻施以援手......
岂不是天赐良机?
“不行,我得下去救她。”
龙雪遥却急红了眼,横身拦住:“哥,你疯了吗?那可是兽潮!去了便是送死!别逞英雄了!”
龙奕星望着山下那道浴血挣扎的白影,突然咬牙甩开妹妹:“雪遥,你别拦我!同族有难,我岂能坐视不管!”
话音未落,他已深吸一口气。周身龙气涌动,竟化作一条土黄蛟龙。随着一声龙吟,纵身跃下山崖,直扑兽潮而去。
然龙小土只是默默地看着,冷冷回了句:
“坐视不管?若是当年有人挺身而出,那我就不会是如今这样了......”
第718章 独文雪误闯妖兽潮
山下,正在苦战的龙攸宁忽然察觉到一缕龙气逼近。
抬头望去,只见一条土黄蛟龙悍然闯入兽潮,利爪横扫间,三头“青瞳啸月”被拍得血肉横飞。
她眸中闪过一丝惊喜:“族人?”
可当目光顺着来路望向山顶,看到那道懒散身影时,脸色骤然冷了下来,似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往事。
龙奕星化回人形落在她面前,踉跄几步才站稳,身上已满是伤痕。衣衫被撕裂几道口子,脸上却挤出笑容。
“攸宁姑娘,你没事吧?”
龙攸宁也化为人形,露出一张清冷绝俗的面容。远山眉下双眸如冰,白纱裙摆染血,青丝略显凌乱。
她冷冷扫了龙奕星一眼,又瞥向山巅:“现在还未突出重围,先管好你自己。”
龙奕星这才惊觉不对。环顾四周,方才杀开的血路已被重新封死。更可怕的是,围住他们的竟是八头六境“青瞳啸月”。
他心头发凉,急忙向山巅呼喊:“小土兄,快救人!”
山崖上,龙小土倚靠岩石,闻言只是冷冷回了句:“我只救龙,不救人。”
显然他是不打算出手了。
站在一旁的龙雪遥急得跺脚:“小土兄,快救我兄长啊!他们被围住了!”
龙小土却冷眼相待:“我进入葬龙埠前便说过,生死自负。”他睨了眼山下,“自己选的路,自己走完。”
龙雪遥指尖轻颤,终于认清龙小土不会出手的事实。那双素手因紧张而微微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龙小土,我真看错你了。”
“那只能说明你眼拙。”
“你!”龙雪遥冷哼一声,周身灵气暴涨。转眼化作一条白土蛟龙,鳞甲泛着黄白相间的光芒,龙身修长柔韧。她猛地冲下山崖,龙尾横扫间掀起一阵狂风,直扑兽潮而去。
龙小土依旧在山峰上冷眼旁观。
龙雪遥化作的蛟龙势不可挡,直接用肉身撞开一条血路。龙爪挥动间,几头五境邪狼顿时血肉横飞。哪怕受葬龙埠压制,她七境根基仍在,又修有秘术“虬龙锻骨”,体魄远胜这些五六境的妖兽。
“砰!砰!砰!”
血路一路延伸,妖兽的尸体散落一地。
冲到龙奕星身旁,她急声道:“兄长,攸宁姑娘,快随我突围!”
龙奕星纵身跃上龙背:“攸宁姑娘,上来吧!”
龙攸宁却冷然道:“不必,你们开路便是,我自然能跟上。”
龙雪遥不敢耽搁,再次运转“虬龙锻骨”秘术来强化筋骨,龙躯顿时泛起金属光泽。一瞬间她犹如一道黄色的闪电一头扎进了妖兽群。
同时,龙奕星也在龙首处挥剑相助。
隆隆隆!
现场浓烟滚滚,然而很快龙雪遥就发现此法难以为继。
由于葬龙埠里的龙威太大,导致她的身上无时无刻不受到天地威压,外加空间中有禁绝飞遁的限制,导致她无法腾空。而方才一番冲杀,几乎耗尽了她了她体内的所有灵力。
龙雪遥动作渐渐迟缓,兽潮的包围如潮水般再度合拢。几头“青瞳啸月”猛地扑上来,龙牙咬在她的尾巴上,强行拖慢了她的去路。
“吼——!”
龙雪遥一个甩尾便将那几头“青瞳啸月”拍飞出去,但同时她身上的鳞片也被撕下了几块。
“雪遥,你没事吧!”
“没事...”
话虽如此,但龙雪遥很快陷入困境,鳞片裂口处渗出血水。她动作慢了下来,兽潮再次扑来,将三条蛟彻底困死。
龙小土远远望着,被困在兽潮中的三人,摇了摇头。
正当他准备离去之时,远处兽潮中再次传来异动。只见兽群突然分裂,一股凌厉气息从中穿梭而过,伴随着大量的飞剑,一道染血身影突入了战场。
“有援军?”
正当龙小土疑惑之时,那名身影抬起了头。
“独文雪?!”
他瞳孔震动。还未及反应,一头七境的“青瞳啸月”就从后方极速而来,直接将独文雪扑倒在地。
“完了!”
青瞳啸月一口下去,龙牙直接贯穿锁骨,鲜血顿时染红衣衫。
“啊!该死的孽畜!”独文雪惨叫一声,耗尽全身的灵气,发动最后拼死的一击。
咻咻咻——
天空无数飞行短剑迅速聚拢,伴随着雨点般的破空声,向着那头青瞳啸月袭来。
“啧,真是麻烦!”
向来冷漠的龙小土,此刻也是终于动了。
“海纳百川!”
霎时间,他体内真气如大江奔涌。海纳百川功法运转间,天地灵气开始聚拢,化作一道无形的气流旋涡,竟将四周天地龙威尽数吸纳,转化为精纯无比的磅礴真元,让他全身经脉充盈,力气源源不绝。
一步踏出,山石崩裂,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兽潮。
【真元:真气气旋压缩后的产物,是传统真气威力的十倍或百倍之余。】
“嗷——!”
见有人闯入,数头“青瞳啸月”立即调转目标,扑杀而至。
可龙小土却如入无人之境,一拳砸出,罡风包裹着灵气,直接洞穿一头邪狼头颅。
“给老子滚!!!”
龙气彻底外放,只是爆发出的气浪就足以四周的邪狼掀飞。步伐辗转间,避开一头突袭的狼兽,掌心暗运吸力,直接一手插进邪狼的体内。
“吸!”
海纳百川运转之内,竟真将其体内龙气抽出。然后那邪狼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萎靡倒地。
兽潮在他眼中如同虚设。利爪袭来,只需真气一震,便听得“咔嚓”数声脆响——数头妖兽的獠牙尽数崩碎。
葬龙埠的龙威非但未能压制,反而成其助力。
龙小土越战越勇,只是孤身只影间,便能独自一人在兽潮中来回穿梭,如入无人之境,势不可挡!
这便是“海纳百川”的威能——极致的攻防合一,取之不竭的灵气真元。
见龙小土弃自己不顾,直奔独文雪而去,龙攸宁气得浑身发抖:“龙小土!你竟然......”
龙攸宁那是越想越气啊!
可那道身影头也不回,只是单方面地杀开一条血路,直抵独文雪身旁。
第719章 龙景觅英雄救美的把戏
兽潮之中血雾弥漫,遍地妖兽残肢。
独文雪已至强弩之末,她握着断剑的手无力垂下,衣衫破碎处可见森森白骨,鲜血顺着臂膀滴落,将脚下泥土染得暗红。
“吼——!”
压在她身上的巨狼猛然张开大口,一口朝着脖子咬了下去。
就在她闭目待死之际——
“咻!”
一道剑气破空而来,竟直接洞穿那头七境“青瞳啸月”的护体龙气。剑势不减,接连贯穿后方数头妖兽。
这一剑之力,威力简直大到令人发指。
“谁?”
朦胧间,只见兽群中杀出一人,如真龙降世,所向披靡。但凡拦路的妖兽,皆被他一拳轰杀,霸道绝伦。
“原来...是你...”
独文雪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倒下。
龙小土见状,直接顺势揽住她,轻松扛在肩上。
“搞定!”
独文雪气若游丝地呢喃了声谢,便昏死过去。苍白如纸的脸颊直接贴在他肩头。
“唉。”
龙小土叹息一声,正欲带她离去。忽闻远方龙啸震天,血色狼群骤然分开,一头庞然巨兽踏地而出。此兽形似巨狼,却生有龙角,一双青瞳摄人魂魄,周身气息汹涌澎湃。
他脚步一顿,眉头微挑——这竟是头金丹境的“青瞳啸月”!
要知道,葬龙埠内天地压制极强,能在此修至金丹的妖兽,绝非寻常。如此看来,这头邪狼应该就是这群“青瞳啸月”的头领。
“嗤——!”
青瞳啸月王吐气之间,龙小土突然感受到一股精纯的龙气,令他心神微震。
这狼王来得蹊跷,似是冲他而来。所幸它并未锁定自己,反而直扑被困的龙攸宁三人。
狼王所过之处狂风大作,沙石飞乱。
“是...是金丹兽!”
龙雪遥花容失色,玉手紧捂心口,她也是第一次感到如此恐惧。如今她修为被压制到不过七境观海,面对九境狼王,绝无胜算。
兽潮如潮水般分开,为狼王让出一条血路。
龙雪遥娇躯颤动,她自知不敌,如今想要活命,那只得凄声求援龙小土。
“小土兄!救救我们!”
龙攸宁却冷哼一声,“指望他?不如靠自己!”
话虽如此,面对金丹狼王,她亦感力不从心。毕竟“海纳百川”这等逆天功法,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学会的。
龙小土神色不变,只是沉默,似乎并没有出手的打算。他在等,在印证心中猜测。
见他不为所动,龙雪遥心如死灰,当即破口大骂:“龙小土,今日之事我记下了!”
龙奕星也站在了妹妹这边,厉色道:“龙小土,你休想我们再在龙公面前替你美言!”
龙小土闻言竟笑了。就连被困的龙攸宁也不禁苦笑——这两兄妹竟还看不清形势?
龙攸宁深吸一口气,“省些力气吧,先顾好自己再说,援兵应该很快就到了!”
“哪来的援......”
龙奕星话音未落,天边突然传来三声龙吟震彻山谷。只见云雾中三条蛟龙破空而来,青、黑、灰三色鳞甲在朝阳下熠熠生辉,其中一道还是元婴气息,身上磅礴龙气引得周围空间都为之一颤。
龙小土定睛一看,目光落在为首的黑蛟身上:“哼,果然!”
他话未说完,那黑蛟已然化作白衣男子,从天而降,落在山谷中,剑光瞬间斩开数头拦路的“青瞳啸月”。
龙景觅白袍飘动,目光扫过龙小土与独文照时明显一怔:“你们怎么在这里?”
龙小土报以冷笑。
龙景觅不再多言,目光转向龙攸宁:“攸宁姑娘,我们来助你了...”
龙攸宁的反应却是极为冷淡,只是嗯了一声。
话音刚落,龙景觅抬剑指前方,喝道:“青水,左侧合围,压住其余妖狼!墨鳞,右翼突进,跟我一起杀了那头妖兽!”
随他一声大喝,两头蛟龙齐齐俯冲,化作两道流光冲下山谷。
龙雪遥和龙奕星见此情形,纷纷心中大喜:“攸宁姑娘,我们这下是真的获救了!”
龙攸宁却面无表情,反倒是心生疑惑:为什么他们三人能飞?
龙小土见此情景,也是微微蹙眉,目光停留在龙景觅身上。
只见龙景觅长袍鼓荡,周身似乎环绕着一层无形的气流,周围龙气都在缓缓向他聚拢,隐隐约约间能看见那无形的漩涡。
这正是《龙行天下》第四层的“海纳百川”!
龙小土顿时反应过来,怪不得在这压制修为的福地中,此人竟能保持元婴实力,无视天地威压,自由飞行。
虽然龙小土自己也会,但他没想到龙景觅竟然也将《龙行天下》练到了如此境地!
龙景觅在妖兽群中所向披靡,配合龙青水和龙墨鳞二人,将兽潮杀得节节败退。就连那头九境的青瞳啸月王也在他们的围攻下,身受重伤。
“他们该不会是想演英雄救美的无聊把戏吧。”
龙小土嗤笑一声,低头看了眼肩上的独文照,便准备转身离去。
可就在这时,龙攸宁却突然对着他喊了一声:“龙小土,你手中的可是浩然剑?!”
龙小土身体一震,猛地转头看向龙攸宁:“你刚才说什么!?”
龙攸宁却啥都不说,只是回眸一笑,“你猜!”
随后她突然朝龙景觅的方向冲了过去,无视龙小土眼中那几乎快要溢出的杀意。
几乎同时,龙小土周身爆发出骇人的杀气,随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龙小土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这整座名为“鸣壑”的山谷,在众目睽睽下,瞬间血流成河!
第720章 轻描淡写的出手
与此同时,邯城内。
何博斌倚在斑驳的门柱旁,百无聊赖地嚼着根枯草,时不时瞥向紧闭的府门。赵韫玉坐在他对面石阶上,目光涣散地盯着青砖缝隙发呆。
这两个家伙已经有些等得不耐烦了。
“我说老头,公子异怎么还不回来?”何博斌吐掉草屑,望向空荡的巷口。
陈老头站在门口,背着手,望着远处天边那轮将沉的落日,也是眉头微微皱起。
“我去去就回,你们在这儿等着,不要乱跑。”
何博斌点头应下,余光瞥见赵韫玉眼珠乱转,急忙拽住她衣袖:“别瞎折腾,老头说的话你听不懂?老老实实待着。”
赵韫玉甩开他的手:“先生,我也去!”
“留下。”
眼见陈尘身影渐远,赵韫玉满脸失落。
何博斌却说教起来:“陈老头向来沉得住气,他若说去去就回,必然心里有数。你就别在这瞎折腾了,别忘了,我们如今在他国,做事必须谨慎一点...”
“哪有先生不管徒弟的......”赵韫玉却有点神神叨叨,小声嘀咕。
何博斌翻了个白眼,暗自腹诽:就她这副模样,算哪门子徒弟,陈老头收的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人?
...
另一边,陈老头已经出了城,沿着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往北走。
邯城外,山林连绵.
要说狩猎,他第一时间便想到邯城以北有座名唤“过山峰”的山头。那处山岭连绵,林木深密,野兽众多。白日里猎户结队而来,狩猎野兽。入夜后却少有人敢深入,传闻此地山蛇众多,夜里正是蛇虫鼠蚁出没的时候。
老头不急不缓,手中拄着一根老旧的木杖。远远望去,看上去与寻常老翁无异。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突然传来马蹄声,夹杂着车轮碾压碎石的吱吱声。
透过林隙望去,一辆黑漆马车横亘山道中央。马车旁,几名甲士正推搡着个被麻绳缚手的中年男子上车。
男子虽着素衣,气度却是不凡。
“不用赶!我自己会走!”
“少废话!快走!”
那男子满脸疲惫,本想在此就范。突然眼角余光瞥见山路上的陈老头,顿时精神一振,高声呼喊:
“老先生,救命啊!”
甲士们闻声回头,见只是个布衣老者,顿时松了口气,厉声呵斥道:“官家抓人,闲人避让!最好别自找麻烦!”
陈尘对甲士的呵斥置若罔闻,依旧缓步向前,对那中年男子遥遥拱手道:“可是子异先生?”
男子眼眸骤亮,仿佛见到一线生机:“正是!正是!先生若肯相助,子异定当厚报!”
为首的甲士啐了一口:“老东西滚开!此人乃朝廷要犯!”
陈老头却仰头大笑,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那群官兵见他不听劝,顿时火了,领头的公士一挥手,“老东西找死!给我拿下他!”
两个身强力壮的官兵立刻冲上前,手里的长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直奔陈老头而来。
陈老头依旧向前,双手甚至没动,那冲到跟前的二人,就忽觉颈间一凉,像是撞上了一阵清风。刚还未跑出几步,就忽然捂住脖子。
“噗!”
鲜血毫无征兆地喷涌而出,紧接着扑通一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他们至死都没看清对方如何出手。只见那柄悬在老者腰间的长剑,连鞘都未动分毫。
剩下几个官兵都吓软了,纷纷往后退去。
“别过来!你……你别过来!”
有个胆小的直接将刀架在赢子异颈上,色厉内荏地喊:“再、再上前我就杀了他!”
“哦?”陈老头停下脚步,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
那笑声不带半点恶意,却让对面那名官兵心里咯噔了一下,险些握不住刀柄。他瞪圆了双眼,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布衣老者,暗自宽慰:这老东西定是疯了!否则怎会在此等情形下如此狂笑?
“小兄弟,刀拿稳了,别手抖伤了人。”
“少废话,滚!快滚!!”
陈尘却不按常理,反而缓步上前,笑吟吟道:“小兄弟贵姓?家中几口人?月俸可够养家?修到四境武夫也吃了不小苦头吧...”
甲士彻底懵了,这什么情况?这老头前脚才杀了两人,后脚却来问这些家常?
“你……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陈尘已经走到了他身前,离得不过两步远。那官兵吓得后退一步,刀尖抖得更厉害,架在赢子异脖子上的手都不自觉收紧了。
“老夫杀你很简单,但我却并非是嗜杀之人。”陈尘笑眯眯道,“你放人,我予你生路,如何?”
甲士愣住了,眼神在二人之间游移。陈尘始终含笑,眼中不见半点杀气,反倒那甲士浑身发颤,冷汗直冒,握刀的手已然发麻。
良久,一声脆响——
“哐当!”
钢刀落地。
“老...老先生饶命!小的不过是个听差的,家中还有老母要奉养...”
陈尘颔首:“这才像话。”他随手把刀捡起来,帮那官兵将刀归鞘。
“说说,谁指使你们来劫杀子异先生?”
官兵伏地不敢抬头,颤声道:“是...是玄雀司!直属国相府。上头命我等截杀赢子异,不许他活着回国。具体缘由小的实在不知啊!”
他顿了顿,像是怕陈尘不信,又赶紧补充:“听...听说背后有魏国大将魏承山的影子,想拿他作筹码与齐国交易!”
“与齐国交易?魏承山?”陈尘轻笑,“倒是有趣。”
虽然面上不显,却已将这名号记在心底。随手一挥:“起来吧。替我带句话——”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也变得冰冷起来:“告诉你们玄雀司的人,要寻晦气尽管找我。为难一个质子,没意思。”
官兵如蒙大赦,慌忙爬起:“是是是!小的必定带到!”犹豫片刻又壮着胆子问:“敢问……老先生高姓大名?”
陈尘抚须而笑,慢悠悠道:“就说...陈妖人,记住了?”
“陈...陈妖人?”
官兵一怔,却不敢多问,慌忙点头后转身就逃。跌跌撞撞间,简直跟身后有厉鬼索命一样,转眼便消失在山道尽头。其余甲士更是早作鸟兽散。
赢子异立于一旁,面色苍白。望着地上尸首,又看向陈尘,喉头滚动间郑重作揖:“先生救命之恩,子异没齿难忘!”
陈尘摆摆手:“举手之劳。”
赢子异神色复杂。方才那惊鸿一剑,已昭示眼前老者绝非常人。
“不知先生为何出手?子异与先生素昧平生...”
“世间缘法,何须缘由?”陈尘笑道,“若真要细说,不如请老头到府上一叙?”
赢子异先是一愣,随即连连点头:“正当如此!正当如此!”
第721章 龙湫七星!
与此同时,葬龙埠。
鸣壑山谷中,血腥气冲天而起,青瞳啸月的残尸堆积如山。山岩上剑气沟壑纵横,烟尘尚未散尽,空气中仍残存着龙威余韵与肃杀之气。
刚才那一幕发生得实在太快,快得在场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
龙小土剑尖点地,双手垂落,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过度使用灵气,他看上去十分虚弱。
“当啷——”长剑坠地。
龙景觅死死盯着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脑海中只余一个念头:“这……怎么可能!”
金丹境的龙小土,竟练成了《龙行天下》最后一层——飞龙在天!
这本该是唯有龙公方能企及的境界。以身破虚空,以速追流光,当世无双。可龙小土,一个金丹境的修士,竟在葬龙埠的天地威压下,竟爆发出如此骇人的力量。
龙景觅眼神渐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此人,断不可留!
“青水,墨鳞,带攸宁姑娘和其他人先行离开。”龙景觅转头吩咐,“我在此地打扫一下战场,稍后便来。”
言下之意,这是要趁龙小土力竭之时取其性命。
龙墨鳞会意,低声道:“是,少主。”
他与龙青水化为人形,行至龙攸宁身侧。瞥了眼遍地狼尸,又望向气息萎靡的龙小土,心知此时正是动手的最佳良机。
“攸宁姑娘,请随我们离开。您的同伴正在附近的山头等候,都担心你呢。”龙青水压低声音说道。
山谷里静得可怕,唯有腥风呜咽才能证明时间还在流动。
龙雪遥欲言又止,被龙奕星一把拽住:“莫要多事!方才他可没管我们死活!”
龙雪遥只得抿唇不语。虽心有不忍,却想起先前龙小土的冷漠。
唯独龙攸宁纹丝不动。她立在龙小土身侧,面若冰霜,突然抬眸:“龙景觅,你这是要趁人之危?”
一语既出,四野俱寂。
龙青水与龙墨鳞对视一眼,脚步顿止。
龙景觅皱起眉头,脸上笑意全无:“攸宁姑娘,请你让开。这是我与龙小土同族之间的事情。”
龙攸宁不退反进,横身挡在龙小土面前,怒意难掩:“同族相残,你还有脸提龙氏先祖?就因他练成《龙行天下》的最后一层?”
话语如刀,字字诛心。
龙景觅整个脸都青了。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直接动手,只得压下火气,大喝一声:“青水!速速带人离开!”
龙青水一个激灵,忙拽着龙雪遥二人疾走。龙雪遥频频回首,却被兄长强行拖离。
“走吧,别管了。那是他们的事。”
待闲杂人等散去,场中一下子安静下来。
龙墨鳞环顾一圈,眼神在龙攸宁和不远处昏迷的独文雪身上停留片刻,最终还是拔出长剑,寒锋拖地,刺耳声响中缓缓走向昏迷的独文雪。
龙攸宁本想弃而不顾,忽闻身后传来虚弱之声:“护住她。”
“你先顾好自己。”龙攸宁冷眉微蹙,“再说我为何要救她?”
龙小土苦笑,看来二人之间有些过节啊:“护她一程,权当你设计我出手的酬劳。”
龙攸宁一怔,脱口道:“我何时设计你了?”
“龙景觅设局引你入瓮,你顺势拉我下水。”龙小土微微摇头,“如今我落到这般境地,你难辞其咎。难道这点小小的请求,你也不答应?”
四目相对。那双眸子清澈见底,不见怨怼,唯有不容撼动的决然。
龙攸宁心头莫名一窒,突然觉得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良久,她别过脸:“你最好活着回来,不然我会记恨你一辈子。”
话音未落,人已闪至独文雪身前。
龙景觅见此一幕,眼底寒芒一闪,悄悄朝龙墨鳞递了个眼色。
龙墨鳞立刻心领神会,剑锋一转,朝独文雪攻去。可那攻势并未逼到极致,反而留了余地,显然是打算先将龙攸宁逼走,好给龙景觅二人留下战斗的场地。
“龙墨鳞,你敢!”
果然,龙攸宁被迫迎上,她长剑挥动,拍开一波剑气,随后顺势扛起独文雪。
临行前她蓦然回首,目光却扫向龙景觅,冷冷留下一句话:“龙景觅,你要是敢杀龙小土,我必将此事上禀龙公!到时候看你怎么解释!”
话落,她不再犹豫,护着独文雪迅速远去。
也就在这一刻,龙景觅面色陡沉,眼神里竟闪过一丝杀意。而这细微的变化,自然能没逃过龙小土的眼睛。他捡起长剑,缓缓站直。
“龙景觅,你还真是煞费苦心。为了这场英雄救美,连金丹境的青瞳啸月都引来了,那还真是辛苦你了。不过如今,你事情不成,好像是动杀心了吧...”
龙景觅身子一僵,眼神阴沉下来:“胡言乱语!”
“别装了,龙攸宁早已看破。至于她的同伴...”
“哈哈哈——”龙景觅冷笑一声,剑尖微微上扬,“你少在这废话拖延时间,你以为这样就能等来援军?你可别忘了,葬龙埠天地隔绝,没人会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哪怕...”
他故意顿了顿:“我在此处将龙攸宁办了,也无人知道!!!”
龙小土呵呵一笑:“你这人怎么这么龌龊,你都元婴了,居然还贪图美色...”
龙景觅恼羞成怒:“龙小土,你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多废话。想用这些话乱我心神?没门!”
龙小土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山谷里回荡,却听不出半点慌张。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嘛!话说回来,像你这种修力不修心的人比比皆是。若我猜得没错,完事之后,你会杀了她吧!毕竟一个女人,哪有自己的前程重要!”
这话直接戳中了龙景觅的痛处,他当即暴起。
“找死!”
他再无多言。剑锋一抖,一道恢弘的剑气激射而出,剑气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石,空间都被撕裂出细微的裂痕。
龙小土不闪不避,左掌猛然探出,如擒苍龙,竟然生生握住那道剑气。
“海纳百川!”
一声低喝,那道剑气竟在半空凝滞,像是被无形的旋涡牵引,不到片刻,尽数没入掌心。
山谷里的风随之静止,剑气的余波散开,吹散了山谷内的血腥味。
这一幕,让龙景觅眼角微搐,旋即冷笑:“果然,还是得用剑斩你的头才行!”
下一刻,龙景觅也施展出“海纳百川”,天地间的龙威开始转化为真气,他的周身附近出现空气旋涡,四周的尘土被卷起。
元婴境的气息爆发开来。
元婴的神识覆盖整个山谷,龙小土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龙小土却毫无畏惧,相反的,他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之豪迈,震彻山谷:“说得好!还是得用剑斩下你这颗头颅!”
话音未落,那看似枯竭的龙气突然如星河倾泻。原本颓废的他竟然在此刻,变得精神焕发!
“什么?!”
“一剑起,大荒龙怒。一剑落,万灵俯首。”
龙小土踏地而起,周身龙气骤然凝聚。金光贯月,天穹之上竟现出一柄星陨大剑!
“龙湫之水,上通星河。龙折七星,剑斩天门。”
在龙景觅满脸震惊、恐惧、绝望的表情下,天剑一落而下!
“二十八脉游龙诀——龙湫七星!”
话音一落,整个峡谷都撕裂开来!!!
龙景觅到死都想不明白,他是什么时候看走眼的——龙小土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金丹修士!!!
他的真正实力,竟然是这座天下的最顶峰!
不!或许还在那之上!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伴随着最后一片尘埃落地,龙小土叹息了一声:“唉,何必呢?我本不想杀你,你非要作死...只可惜了这一代天骄啊。”
“话说那老头,应该不会怪罪我乱杀无辜吧...”
山谷风声呜咽,而龙景觅,终究没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第722章 不过是看看你死透没有
与此同时,赢府后院,老槐树下。
陈尘斜倚茶亭栏杆,粗瓷茶盏中热气袅袅。赢子异身着灰布长衫,双手扶膝而坐,姿态恭谨。
亭子不大,仅能坐落两人。
对这位救命恩人,赢子异可谓尊敬有加。
那日猎场惊变,若非这位老先生出手,他早已命丧黄泉。自此奉为上宾,府中上下无不礼遇。
陈老头抿了口茶,忽然问道:“子异公子,你这府上,倒是清贫啊...”
赢子异微微愕然,没料到会问起家常。略一沉吟道:“粗茶淡饭,简居陋室,实在怠慢了先生。”
“无妨,无妨。”
话虽如此,赢子异仍觉过意不去:“不过府里还藏了几坛浊酿,虽非珍酿,却也醇厚,先生可愿一品?”
“就等你这句话!”
陈尘搁下茶盏,眉梢微扬:“酒么?哪有挑剔的道理。能入口便是好物。”
赢子异闻言欣喜,当即唤来小厮:“去窖中取两坛浊酿来!”
不多时,小厮捧来一个裹着稻草的陶坛,泥封陈旧,看得出年头不短。
陈老头大喜,伸手接过坛子,鼻翼微动。一缕醇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带着股子陈年的醇香。
“虽然有点走味了,不过确实是好酒。”
见老头面露喜色,赢子异心头一松:“先生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几坛浊酿,还望笑纳。”
陈尘似乎颇为受用,忽而问道:“敢问子异公子,手上可有钱财。”
说着,老头搓了搓手,“老夫近来手头有点紧。”
赢子异闻言,当即心领神会:“敢问先生缺多少,子异定当奉上,以报答先生救命之恩......”
陈尘并没有回答,只是指沾茶水,在桌子上默默地写下了几个字。
赢子异一看,傻眼了。
“这......”
陈老头这是狮子张大口,想要他命啊!
“怎么?公子手头有点紧?”
赢子异苦笑:“确实如先生所讲,在下确实最近手头有点紧...”
“哦?”
陈尘似乎有意回避话题,忽然话锋一转:“公子平日可有出去打猎的习惯?”
赢子异怔了怔,随即摇头:“平日鲜少出府。即便出门,也是独行。”
陈尘颔首:“在他国为质,既不可过于张扬,也不能全然隐没。过显则招祸,过隐则失机。嗯,这样很好。”
赢子异深表认同,他心中却有些疑惑,不明白陈尘为何突然问起这些。
陈老头倒是没再多说什么,随后二人就这样默默地喝着酒。
酒过三巡,赢子异也有些醉了。
就在这时,陈老头突然开口:“子异公子,若是不嫌弃,老夫想在府上再叨扰几日,你觉得可行吗?”
赢子异一怔,旋即恭声答道:“先生但住无妨。救命恩人,子异岂敢推辞半句?”
话虽如此,男人还是心下却暗自警觉。
毕竟不久前,他才因他人之言,被骗去上山打猎,险些丢了性命,虽说陈尘是他的救命恩人,但谨慎已成他的习惯。
更何况,他心底始终存着归秦之念。
陈尘不知其所想,只顾自斟自饮。只是偶尔抬眼看向赢子异时,目光深沉如鉴器,似在揣摩什么。
......
与此同时,葬龙埠。
龙小土摇摇晃晃地往回走,明明打赢了一仗,此刻他看起来却虚弱无比。
为掩人耳目,他临行前自捅两剑,装作与龙景觅生死相搏之状。
“原来扮猪吃老虎,这么费劲啊!”
龙小土左手紧捂腹部,右手拄剑而行。鲜血自指缝渗出,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那些伤口深可见骨,血染衣袍。虽不致命,但也让他够好受的。
他已经想好说辞了——至于龙景觅的死,纯粹不关自己的事情,是对方先出手了。至于尸体,那当然是葬身于“青瞳啸月”之口,被妖兽吞得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留。
“大意了,剑捅太深了。”
龙小土暗自苦笑。起初他仗着“海纳百川”那股子气血绵长劲儿,没当回事。谁料血越流越凶。
走没多久,才发觉,妖毕竟也是妖,不是神仙,流了这么多血,是头龙也扛不住啊。
此刻他两眼昏花,腿脚也沉得抬不起来。
“要是被那老头知道,肯定...又要笑话我了!”
四周树影晃动,风吹过林间,带起阵阵叶响。
龙小土回首望去,身后那道蜿蜒血痕,像条红蛇在爬。他暗自苦笑:“龙攸宁她们也跑太远了。”
抬手抹脸,血迹渗入眼中,刺痛难忍。气力渐消,脚步越来越慢,没办法,只得寻了块布满青苔的巨石暂歇。
“看来得运游龙回生来调理调理心脉了。”
龙小土一屁股坐下,背靠着石壁,开始调息。
林鸟远去,风声渐歇。
恍惚间,一道墨影自林间踱来。
“不妙...”
龙小土竭力想看清来人,视野却越发模糊,最终陷入黑暗。
最后,他只听见一句:“龙小土?你怎么在这...”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龙小土迷迷糊糊之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凑近嘴唇。起初是股暖意,紧接着一股黏稠液体滑入口中。
他本能地咽了口,味道怪异,像血又像药,带着淡淡腥气。
龙小土微微皱眉,隐隐约约间,能感觉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贴近自己的脸颊。那触感细腻,温热中透着一丝清香,像片羽毛轻轻扫过。
紧接着,有什么东西抓向腰间,凉凉的。
有人正解他佩剑!
“谁!”龙小土一把抓住那只手,低喝一声。
“啊!”一声轻呼近在耳畔,带着点惊慌。
他怔住了,视线逐渐清晰。
睁开眼之时,他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名女子的软膝之上。她外袍垫在他脑后,俏脸近在咫尺,呼吸也有些凌乱。被他扣住的那只手,正悬在“浩然剑”上方。
“你——”龙小土皱着眉头,嗓音沙哑,“你拿我剑做什么?”
龙攸宁明显被吓了一跳,身子微微一颤,随即神情迅速冷硬下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别过了脸。
“多心。不过是看看你死透没有而已。”
第723章 白玉血
龙小土盯着她看了片刻,却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放开了手。
龙攸宁顺势抽走龙小土腰间那柄浩然剑。月光下剑身泛着清冷寒光,瞧着不过寻常铁剑模样,并无特异之处。
龙攸宁似乎有些意外。
“怎么?”龙小土蹙眉,“想要就拿去啊...”
“借剑一用。”龙攸宁轻抚剑脊,“替你喂白玉血。”
龙小土眉头一紧。
白玉血,自古罕见,乃是龙氏一脉独有的特殊血脉。相传上古水神曾化白蛟与凡人结合,因水神天生水属道体,常人难以承受其血脉之力,后代女子多患此奇症。
患此症者往往寿命不长。为压制血脉反噬,她们通常会修炼《素心白龙诀》这门功法。此经以心念养血,以血化气,有洗髓伐骨、重塑经脉之神效。
白玉血既能化解体内邪毒,又可续接断脉。若以秘法渡入他人体内,更能在瞬息间续命疗伤。
龙小土心头微动,奈何此刻浑身筋骨如散架般使不上力。稍一挪动便牵动腹部伤口,顿时疼得眼前发黑。他强撑着要支起身子,却重重跌回原处,后脑勺磕在她膝盖骨上。
“不好意思...”
龙攸宁细眉微蹙。龙小土这颗脑袋还压在她膝头。
这家伙是故意的吧?
“别动,我给你喂血。”
龙小土眼皮微抬:“不必。”
她眉头一皱,“为什么?”
他低笑一声,刻意嘲弄:“什么白玉血,不过是寒症女子的血罢了,也值得这般郑重其事?况且,你刚才也喂过我一点了吧...”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掉落一旁的玉瓶。
龙攸宁俏脸瞬间冷了下来,自己好心救他,他倒嫌弃起来了?
没理会女人的冷眼,龙小土忽地转移话题:“你是怎么知道浩然剑的。”
龙攸宁眼眸一沉:“你就问这个?”
剑光映照在她脸上,拉出一道森冷寒影。
有杀气!
龙小土却仍不识趣地追问:“还有,独文雪伤得如何了?”
她猛地起身,动作很快。龙小土后脑一空,直接磕到地上。石头凉硬,撞得他眼前金星乱冒。
“想知道?自己去看!”
话音未落,她抬剑在腕上一划,鲜血涌出,冰凉如玉。血珠顺着剑刃滑落,她本想滴入他口中,却见他已然侧首避开。
龙小土咬牙撑肘,翻身而起:“你要做什么?我说了,不饮你血!”
龙攸宁被气得抬手就是一剑,直奔他肩胛而去!
幸好龙小土侧身闪过,剑尖擦着衣角划过,撕开一道口子。他滚至一旁,喘息着坐起,腹间伤口再度撕裂,鲜血渗出,疼得要死。
“疯了不成?”
“你才疯了!”
龙攸宁收剑入鞘,冷冷瞥他一眼,转身便走。
可她走出没多远,脚步却骤然一顿,整个人摇摇欲坠。
可她刚走出十余步,身形忽然一晃,竟有些站立不稳。龙小土望着那道摇摇欲坠的纤细背影,不由眉头一皱:“你受伤了。”
龙攸宁不答,只倔强地伸手扶住身旁古树,缓缓滑坐在地。她的脸色苍白,唇色几乎透明,虽然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用布条包扎,但看上去状态颓废。
龙小土静立片刻,并未上前相助,反而转头环顾四野。目光在林木间来回搜寻,却始终不见独文雪踪迹。
他心头猛地一沉:“莫非......”
这个念头刚起,又被他摇头压下。不远处一件染血长裙映入眼帘——正是独文雪的衣物,其上血迹早已干涸成褐。
龙小土终是转向龙攸宁:“你没事吧!”
龙攸宁冷哼一声,玉面依旧清冷如水:“不劳费心。”
得了,自己这是完全得罪她了。
龙小土暗自摇头。这女人性子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
龙小土缓缓盘膝而坐,低头查看腰间伤势。只见伤口已被妥帖包扎,白纱紧裹,虽血色未褪,但总算止了血。虽然这本来就不是大伤,但终究是别人的好意。
“这伤......多谢。”
龙攸宁背对着他,冷哼一声:“不必谢我,是独文雪替你包扎的。”
龙小土微怔,眸中闪过一丝讶色,转念想起独文雪素日性情,倒也释然。
“独文雪去哪了?”
“去巡哨了。她伤势不重,只是真气耗尽才晕厥。”
龙攸宁顿了顿,侧目瞥了眼龙小土的伤处,“倒是你这伤...算了,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伤成这样,还到处跑。”
“毕竟受伤后,想快点找到你们嘛......”
龙攸宁淡淡地嗯了一声。
龙小土都有点不好意思说这伤是自己捅的了,不过总算是骗过去了。
应该...骗过去了吧。
就这样,双方沉默了下来,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这剑......还你。”龙攸宁突然把剑丢了回来。
龙小土接还长剑,问道:“你怎么知道浩然剑的存在?”
“猜的。”龙攸宁淡淡回了句。
龙小土自然不信,“此剑名讳不为外人所知,你这猜测未免太准。”
龙攸宁被他灼灼目光盯得有些不耐烦,终于道:“在石林见过你的刻字,所以才知道浩然剑的存在。”
龙小土恍然大悟。确实,他之前在石林里闲得无聊就会以剑刻字消遣。
龙攸宁见他神色有异,蹙眉道:“为何那时,你听到‘浩然剑’的名字时,反应如此之大,似乎比预想中更为在意?”
龙小土沉默不语。
龙攸宁眉梢一挑:“是因为独孤文龙?”
龙小土眉头一皱,原来你是真的知道。略作沉吟,但并没有承认:“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查证过,浩然剑从未现于妖界。再观你对独文雪如此上心,我疑此剑原属某人。”
龙小土暗自感慨,此女心思当真缜密。
正当两人对话陷入短暂的沉默时,林间响起一阵轻快的足音。
独文雪回来了。
见龙小土已醒,她眸中喜色一闪,快步上前:“你醒了!”
龙小土浅笑:“多谢独姑娘你替我包扎伤口。”
独文雪一怔,眨了眨眼,显然有些错愕:“我?”
龙小土转望龙攸宁,却见她侧首避开。冷月斜照,几缕青丝垂落耳畔,那张素来冷艳的面容此刻竟透出几分柔和。
她默然不语,纤指在膝头轻叩。
龙小土会意,笑而不语。
独文雪见他无恙,也没把这小插曲当回事,郑重从腰间方寸物中取出一串黑白玉珠手串,递到他面前:“这个给你!”
玉珠温润,每颗皆镌刻细密的小字。
龙小土接过,玉珠在掌心轻转,触手温凉。
“这是?”
第724章 藏元珠
独文雪蹲下身,神色认真地解释道:
“此物名为藏元珠,乃家中长辈所赠护身法器。危急时刻可将元神暂寄其中,避过必死之劫。虽非什么稀世珍宝,但最是实用。”
龙小土挑眉,暗自思忖:所以这是抛弃皮囊,保全元神的法器?然而这又有何用?原生皮囊只有一具,哪怕以泥像塑身再存活下来,那还是原来的自己吗?
在浩然天下,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哪怕有仙蜕夺舍之法,延续寿命。但躯体究竟不是原生的,只不过是“精神”还活着,但“人”已经死了。毕竟,你这是要后嗣子孙是认“你”为祖先,还是这副“仙蜕”为祖先。
独文雪见后者在发呆,便将手串轻轻推入他掌心:“这串珠子赠予你,权当谢礼。”
龙小土怔了怔,郑重抱拳:“文雪姑娘,多谢。不过...这礼物我就心领了,你还是留给自己用吧。”
独文雪愣了愣,似乎有些小失望,不过还是强颜欢笑道:“那我还是得多谢小土兄你,救了文雪一命。”
对此,龙小土并不在意。
“举手之劳罢了,不值一提。”
“举手之劳?”龙攸宁忽地冷笑,“那这一身伤势又是从何而来?”
“唉~,当初要不是是为了救你这个泼妇,兴许我就不用受这伤了。”
“你!”龙攸宁脸色一沉,“好心没好报!”
独文雪见气氛有些僵,忙转移话题:“小土兄,秘境之中本应各凭机缘,其实我也没想到你为出手救我,不过...”
姑娘突然顿了一下,神情十分认真地问道:“小土兄,当初擂台赛,你为何要故意输给我......”
“呃——”
龙小土的脑海中开始狂风暴雨。是啊!为什么呢?总不能说看着她和独孤文龙有些偏远的关系,才帮她的吧......
剑修沉默片刻,一本正经道:“为了蛟龙族。同胞之间应该照应。何况我见你天赋不错,这样埋没了有些可惜,不利于将来蛟龙一族的发展...”
龙攸宁闻言黯然。
自最后一条真龙陨落,蛟龙一族被迫南迁。支脉繁衍虽众,奈何南疆贫瘠,资源匮乏,内斗愈演愈烈。失了真龙统御,各脉相争,早已不复当年盛况。
蛟龙一族曾数度北伐人界,欲夺疆土灵脉,却皆铩羽而归。那些年,族中长老为一方灵地,便能斗得天昏地暗。
近来内乱又起,龙沧溟才再度挥师剑气峡,结果仍是惨败。
正因如此,如龙小土这般年轻后辈,肩上便压了整族兴衰的重担。
“没想到,你竟如此在意同族。”
气氛一时微妙。
为了打破寂静,独文雪抬眸望了望天色,轻声道:“今夜便在此休整,明日再赶路如何?”
三人皆无异议,于山中寻得一处隐秘山洞。洞口以乱石遮掩,内里干燥,倒是个安歇的好去处。
篝火渐起,三人围坐。
独文雪靠在石壁旁,与龙攸宁低声细语,不时浅笑。
龙小土略感意外。原以为二女不和,没想到坐在一起却意外地聊得开。
反观他自己,自落座便沉默寡言,只以树枝在地上勾画,推演后续行程。
就在此时,不知为何,龙攸宁忽然抬眸,悄悄瞥了他一眼。
......
与此同时。
浩然天下,冥界。
李咏梅静静坐在湖边,目光落在那奔涌不止的忘川河上,神情空洞。她的双手搭在膝上,明明已经被阴风吹得发白,却没有丝毫知觉。
自少年坠入忘川河,已经过去一年有余。
李咏梅每日都要来此守望,期盼能看到熟悉的身影。可奔腾的河水从未停歇,带走了一切希望。
“孤行……你到底在哪?”
声音随风散开,只留下大河的奔腾之声。
......
与此同时,陈老头那边也起了新动静。
夜深,赢子异府邸外火把如龙,照得府前亮如白昼。数百披甲官兵将府邸围得水泄不通,金戈铁马之声不绝于耳。
为首将官身披重铠,手按刀柄,立于府门之前。身后两排长枪兵肃立如松,皆在等候将军的发落。
“都给本将围死了,别让里头的人跑了!”
茶亭内,陈老头稳坐木凳,手中粗瓷茶碗里茶水已凉,浮着几根茶梗。他轻抿一口凉茶,抬眼望向对面的何博斌,笑道:
“何博斌,果如你所料。这些人坐不住了,深夜围府,看来是要动手了。”
何博斌灰袍袖口挽起,嘴角抽了抽,低声道:“您这老神仙早就算准这一出了吧?不过魏国这些人来得这般快,恐怕不单是冲着赢子异来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是何博斌在外打拼得出的经验。
“因为我把他们的人杀了啊。”
“噗——”何博斌一口茶水喷出,“你在敌国境内杀人?!”
陈尘哈哈一笑,“怕什么?老头我打遍天下无敌手!这等阵仗,吓唬凡夫俗子尚可,于老夫?差得远矣!”
何博斌嘴角抽抽,他自然知晓这老头厉害。
赵韫玉立在亭边,面有忧色。她只听传闻过,可未曾亲见过陈老头出手。
“先生,眼下怎么办?”
“坐下,继续饮茶。”陈尘云淡风轻。
恰在此时,赢子异被外间动静惊醒,披衣匆匆赶至茶亭。睡袍未整,头发也略显凌乱。
入亭见众人神色,急问道:“陈老先生,博斌兄,外间发生何事?”
何博斌抬眉:“魏国的人到了,是来拿你的。看这架势,对方早有准备。看来公子这一波,是在劫难逃啊!”
赢子异闻言,脸色一变。
想起白日遇袭之事,陈老头前脚刚放人回去,对方后脚转眼便至。魏国分明是要借题发挥,拿他作伐。
但如此速度,还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这...未免来得太快。”
陈尘却忽而轻笑出声,“小事一桩而已。”
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陈老先生,这话是何意?”
陈尘目光扫过赢子异,淡然道:“子异公子,你说怎么办?是要将老夫交出去顶罪,还是自己留下认命?”
轻描淡写一句话,却如重锤敲在赢子异心头。
他顿时陷入两难。秦国旧部尚在等他归去,重振旗鼓是毕生夙愿。可陈老恩重如山,若将其交出,良心难安。若自己认命,则前功尽弃。左右皆非,难以自决。
陈老头见他不语,又道:“不妨先去看看外间情形,再做定夺不迟。”
赢子异闻言抬眉:“先生不信我?”
茶碗轻叩桌面:“并非不信,只是审时度势。想必这点,公子当比老夫更明白。”
赢子异深吸一口气,郑重抱拳:“既如此,容我先去探看。”
陈老头微微颔首:“去吧。”
赢子异提气离去,暗处两名侍从随即跟上。
待其走远,何博斌皱眉道:“陈老头,你就不担心公子异真把你交出去?他若为了自保......”
陈尘笑着伸了个懒腰:“怕什么,都说老头我打遍天下无敌手,这些杂鱼能奈何得了老夫?”
何博斌一怔,随即失笑:“倒也是。”
“若是真出卖了,那只能说老夫看走眼了。话说,何博斌你信不信天命这玩意。”
“呃,这个...”
第725章 给你刮骨疗伤!
与此同时,葬龙埠内。
龙小土在睡梦中忽然睁开眼。洞外传来轻微的声响,像是女子强忍痛楚的娇哼。他凝神细辨,确认那声响来自溪畔。
此刻更深露重,今晚是龙攸宁在守夜。莫非她...
龙小土翻身坐起,看了眼不远处熟睡的独文雪。少女呼吸绵长,玉颊犹带倦意,看来睡得很沉。
他无意惊扰,若真要遇到什么事情,自己应付一下也够了。
他披上外袍,抓起浩然剑,轻轻走出山洞。
洞外是一条小溪,水流潺潺,月光被山间的薄雾切碎,洒在溪水上,亮光在石缝与水波间不断闪动。
葬龙埠地势奇特,山谷里散布着无数条小溪,彼此交错蜿蜒,最终汇聚到最中央的潜龙潭。
传闻那潭水深不可测,是真龙生命的终点,是无数龙骸埋葬的故地。潭边常年龙气缭绕,草木不生,真正意义上的不毛之地。
龙小土环顾四周,果然在不远处的溪边见着人影。
龙攸宁正半褪衣衫,玉指按着肩头,似乎在清洗伤口。香肩微颤,时有闷哼溢出。
“怎么?伤得很深?”龙小土近前,剑眉微蹙。
“你!”
龙攸宁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娇躯明显一震。回首时,那张本就苍白的玉容在月色下更显惨白。
“我有这么吓人吗?”
突然龙小土眉头微蹙,察觉到不对劲。龙攸宁的样子,不像是单纯失血过多。
“别过来!”龙攸宁匆忙拢起半褪的衣衫。
龙小土近身蹲下身,沉声道:“让我看看伤势。”
“你想做什么?”龙攸宁面若冰霜,声带寒霜。
龙小土笑了,略带戏谑:“你以为我是龙景觅那等货色?还要演什么英雄救美的戏码?”
龙攸宁冷笑,素手紧攥衣襟,遮住肩头:“难说。”
“呵......”
月光下,龙小土一脸冷清。
龙攸宁斜睨着他,发现他还想没打算趁人之危,忽然道:“说起来,我倒是好奇,你是如何从龙景觅手中脱身的。”
龙小土在溪石上坐下,浩然剑横在膝头。
“原以为你们不会过问,原本我连说辞都备好了,没想到你现在才提起,亏我还期待了那么久。”
龙攸宁讥诮道:“不过是顾忌独文雪在场,不想让你演什么英雄救美罢了。”
“哼!女人的小心思!”
龙小土挑眉,并没急着答话。他走到溪边,俯身掬一捧寒水洗脸,溪水顺着额头淌落,冲散了方才的倦意。
龙攸宁见状起身,走到一棵古榕树下,准备洗耳倾听,男人接下来的鬼话胡扯。
“话说,你不继续清理伤口了?看你这样子,应该是中毒了吧?”
龙攸宁黛眉微蹙,靠树坐下,树须垂落,拂过她发梢,就连裙裾浸入浅水也不自知。
看来她伤得很重啊,不得不分神抵御体中毒侵。
“不用岔开话题,你是怎么从龙景觅手里逃出来的?”
“这个嘛......那可说来话长。”
龙小土挠挠头,折了根枯枝垫坐。溪水在脚边哗哗流淌,他故意清了清嗓子,开始装模作样地回忆起来。
“初见时剑气相争。可惜他与我皆会‘海纳百川’。其实我倒是挺意外的,没想到他也将《龙行天下》修到此等地步。”
偷眼瞥去,见龙攸宁依旧静望水面,便继续道:“有‘海纳百川’的加持,寻常剑招术法你来我往,谁也奈何不得谁。于是乎.....”
龙小土故意停顿了一下,发现龙攸宁还是心不在焉。
“于是乎我们,后来索性抛开虚招,纯以剑术论高下。刀光剑影间,足足斗了小半个时辰。只可惜啊,只可惜......”
龙攸宁见龙小土故意卖关子,顿时皱起眉头。
“快说!”
龙小土见状,啧啧两声,摇头晃脑:“你也知道,这天地下,若论剑术我若称第二,这世间便无人敢认第一。龙景觅那点本事,哪能是我对手?”
龙攸宁自是不信这番鬼话。
“少胡扯。你那时候明明虚弱得不行,龙景觅会蠢到用剑气助你回气?”
“信不信随你咯。”龙小土耸肩,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事实就是如此,总之我们两个两败俱伤。喏,我这剑伤还未痊愈呢...”
说着掀起衣袍,露出腰间的腹肌,以及那包装好伤口的绷带。
龙攸宁见状,微微别过脸去:“不知羞耻!快把衣服拉回去!”
龙小土笑了:“哈哈,就知道你不敢看!”
龙攸宁哼了一声:“那龙景觅去哪了?”
“不知道。或许在哪个没人知道的角落,被那些妖兽啃了吧。”
龙攸宁猛地回头:“他死了?”
龙小土耸耸肩:“谁知道?或许吧。”
龙攸宁狐疑地看着龙小土,却又看不出半点端倪,于是她也只好暂且按下心中的疑问,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
龙小土笑了笑,拍拍手:“不说他了。你如今寒毒缠身,还撑得住吗?”
龙攸宁心头微震,面色不改:“你怎么知道的?”
龙小土抬手指向她素手:“别装了,指尖颤抖成这样,何必强撑?”
龙攸宁下意识低头,手指果然如他说的那样,抖得厉害。她赶紧把手往身后一缩,袍袖盖住,遮得严实。
龙小土又指向她的双腿,笑道:“腿也在抖,总不能再把腿也藏起来吧?”
“你!”
龙攸宁眼神冷得想杀人。
恰巧此时,一阵溪风吹过,吹得她衣袖鼓起,同时也让她抖得更厉害。
寒毒入体后,她本就气血不畅,四肢发麻。此刻寒风一吹,任她修为再深,也难抵御这肉身本能。
龙小土上前两步:“现在可以给我看看伤口了吧?”
龙攸宁银牙紧咬,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休想。我自己的事,自己能处理,就不劳烦小土兄费心了。”
龙小土呵呵一笑:“可以,那你自己好自为之。”
话落,他转身朝山洞方向走去。
月光下,龙攸宁望着那道远去背影,玉指紧绞衣襟,面色阴晴不定。
他...他真的走了。
龙攸宁垂首,此时手臂黑线已蔓延至肘,按如此速度下去,估计不多时,便会蔓延全身。
就在这时,一股瘆人的寒意直上背脊。冷得龙攸宁娇躯忍不住颤抖起来。
“等...等等。”
龙攸宁终究还是没忍住,出声唤住了他。
龙小土停下脚步,笑着回头:“怎么?撑不住了?”
龙攸宁别过脸,微微颔头——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求人。她低着头,头发散落几缕,遮住半边玉容。
龙小土会心一笑,走回她身旁,蹲下身,与她相隔半臂。抬首见她避开视线,月光勾勒出那道纤细下颌,宛若精雕温玉。
“把肩头的衣服褪下来吧。我检查一下伤口。”他轻声说道。
龙攸宁娇躯微颤,素指紧绞衣角,眸中挣扎之色一闪而过。迟疑片刻,终是解开袍子衣扣。轻纱滑落,露出如雪香肩。
夜色之下,那娇柔白肤就似那初春新雪,皎洁无瑕。在这宁静的月色里,犹如泛着柔光的宝玉那样莹润剔透,完美无瑕。
龙小土都有些看呆了。片刻后,他还是没忍不住取笑道:“攸宁姑娘,没想到你深藏不露啊!”
话音刚落,“唰!”一道寒光闪过。
龙攸宁拔剑出鞘,寒芒贴着他面颊掠过。龙小土微微偏首,一缕断发飘落溪中,随波远去。
“再乱看,下一剑……”
话至一半戛然而止。因她发现龙小土目光清明,只专注凝视伤处,眉头也紧皱而起。
伤口在肩胛处,三寸长短,红肿边缘已凝出一层薄薄血霜。霜下肌肤青紫,毒气顺经脉游走,隐约可见青气游走,直透骨髓。
溪水哗哗,经过一段时间的沉默,龙小土终于打破了平静:“有点严重,寒毒入骨髓了。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
龙攸宁欲言又止,素手紧攥衣袍,布料皱成一团。
“我也想找你,但那时候寒毒已经入骨了。”
龙小土问:“什么时候的事?”
龙攸宁低垂眼帘,声音低了些:“我回来找你的时候...龙墨鳞埋伏了我。”
龙小土心头一震。原来是自己晕倒之际,最后看到的那道身影是龙墨鳞!早知道自己先把他杀了,在运转《游龙回生》,调息心脉了。
“是你挡的剑?”
龙攸宁轻颔首,白帛拭过伤处:“没办法,谁叫你那个时候,叫都叫不行......”
“这.....”
龙小土心中内疚不已,这叫他如何说得出口,其实她只要按自己人中,他就能马上醒过来,然后给龙墨鳞两剑。
龙攸宁见他沉默不语,皱眉道:“怎么样?没办法医治吗?”
龙小土回神,凝视着她,缓缓开口:“已经太迟了,寒毒入骨,只能……”
他话说一半,停住。
龙攸宁闻言,眼神一黯:“果然只能断手吗?”
龙小土摇了摇头:“那可未必。”
龙攸宁身体一震,难道他还有其他办法?她抬起头,直视龙小土,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犹如夜空中的星辰。
“当真?”
龙小土正色道:“确有他法。不过当务之急是先除抑制住病根,忍着点...”
说着,他缓缓抽出浩然剑。剑身长三尺,明明是普通长剑,拔出时竟发出轻微的嗡鸣,宛如江河奔腾。
“你想干什么!”
龙攸宁惊退半步,白鞋踏入溪水,溅起水花。
“给你刮骨疗伤!”
第726章 娇生惯养和粗鄙莽夫
龙小土的剑速极快,龙攸宁根本反应不过来,剑锋已刺入她的肩头。
那剑尖入肉,只浅浅一寸,却精准避开筋络,直奔寒毒根源。月光下,浩然剑清吟微颤。
龙攸宁只觉肩头一凉,继而灼热涌来。
咦?
下一刻。
“啊——!”
剧烈的刮骨之痛瞬间席卷而来,她本能地后退几步,白鞋踩落溪水,顷刻浸透。
“忍着点。”龙小土长剑跟进,手腕稳稳转动,在龙攸宁伤口处迅速翻搅。
“等,唔...”
龙攸宁急掩朱唇,用意志抵抗剧痛。痛意如万蚁噬髓,从肩头往四肢席卷开来,仿佛每根经脉都被细针反复扎刺。
双腿一软,跪坐溪中。溪水哗哗,寒水浸衣,冰凉的感觉才稍微缓解了身上的灼痛。贝齿紧咬,仍止不住闷哼溢出,额头汗珠滚滚,湿了鬓发。
“差不多了......”
剑如游丝,刮去附着寒毒的骨屑腐肉。剑光闪动间,每一划都带出丝丝黑血,腥臭扑鼻。伤口处皮肉翻卷,露出霜斑累累的骨茬。
“唔...唔...”
就在龙攸宁即将昏厥之际,龙小土终于收剑了。
那一刻,剑锋轻抬。
龙攸宁已经疼得麻木了,像被抽了筋骨,软软地栽倒下去。
“小心!”
龙小土及时搀扶,才免她坠入寒冷的溪水中。
龙攸宁神情恍惚,冷汗湿透内衫,黏腻腻的。月光下她身影单薄,溪水里的倒影映出那毫无血色的脸庞。
“你没事吧?”龙小土归剑入鞘,蹲下身问。见她久久不语,就想伸手去扶,却被避开了。
龙攸宁根本说不出话,肩膀都抖成筛子了。
龙小土在她面前晃了晃手。
“还...还行......”
龙攸宁喘着气,眼睛半闭,脑中嗡嗡,只剩痛意在周身回荡。
龙小土见她这模样,也轻叹一声:“刮骨只是暂时抑制住寒毒,接下来的几天,我会继续给你疗伤。你还能忍得住吗?”
龙攸宁傻眼了:“还...还要?”
“寒毒太深了,一般的刮骨只能抑制它的扩散,想医治基本不可能。”龙小土苦笑,“毒根已经在骨髓里了,只能徐徐图之。”
少女一听,顿时觉得自己被耍了。她强撑坐直,袍子滑下肩头,她也毫不在意。
“你不是说能治吗?怎么还要继续...怎么...”
“怎么?忍不了?”龙小土面无表情。
月光下,她双颊绯红——不是羞,那是疼出来的。
“你先歇会儿,缓口气我再跟你说。”
龙攸宁低头看了眼尽湿的裙裳,终是默然。随后在龙小土搀扶下,回到岸边榕树旁坐定。
寒风吹过,龙攸宁瑟瑟发抖。
“现...现在能说了吗?”
“我确实有办法救你,只不过缺一味药材。”
“什么药材?”她取出干净的白布按着肩头,布条渗出点点血,痛意渐缓,却留了余韵。
“龙骨。”龙小土淡淡说出二字。
“龙骨?!”龙攸宁大惊失声。
龙小土颔首:“没错,就是龙骨。”
龙攸宁怔住,眼神瞬间变了:“你疯了吗?盗窃潜龙潭里的龙骨那是死罪!族规严苛,抓到者剥皮抽筋。况且潜龙潭那里还有真龙残魂守着,更别提盗取!”
“旁人难如登天。”龙小土神情中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洒脱,“于我不过顺手为之。”
龙攸宁心神俱震:“你...你早有此谋?”
“意外么?”
龙攸宁当然意外,他们一行人前往潜龙潭,也不过取得潭水龙气。龙小土,居然说要盗先祖骨骸!那简直大逆不道!
恍惚间,少女突然感到眼前之人有点陌生。或许,过往与他的较量,他只当儿戏。而今才知,也许自己从未真正意义上地看透此人。
蛟龙式微,何以出此天骄?
“龙小土...你究竟是什么人!”
少年只是避而不答:“换身干净的衣裳吧,小心着凉。”
龙攸宁怔了怔,本能地皱起眉头,似乎想反驳,但对上那双平静的眼睛,却未见半点戏弄,唯有纯粹的关切——这是她从未感受过的、同辈人的温暖。
“要...要你管!”
心头微颤,急转面庞。
龙小土失笑:“这般冷性子,难怪没人亲近。”
“哼!休想讨好我。”
龙攸宁实在见过太多想讨好她的同辈人,而他们无一例外,全都是要馋她的身子。
“讨好?”剑修剑眉微挑,“你们这些麻烦精,我躲还来不及。说实话,你们要是不进潜龙潭,或许我们还算得上朋友。”
“你什么意思?”龙攸宁闻言,直皱眉头。因为她听出了龙小土言语中的敌意。
“到了潜龙潭,你自然就知道了。”龙小土轻哼一声,神色自若,“只希望届时,你别站错位置,与我为敌。”
龙攸宁心头微凛:“那要看你打什么主意。若对本姑娘不利......”
“呵呵...就凭你那三脚猫功夫的本事?好像至今为止,你从来没胜过我半招?”
话刚说完,龙小土就哈哈大笑起来,好像真的完全没把龙攸宁当回事。
“你!”龙攸宁恼羞成怒,竟脱下湿透的白鞋朝龙小土掷去。
龙小土信手接住,鞋底朝天,溪水顺着掌心滑落,凉意沁人。
“哟,真生气了。”
这家伙居然还有心思调侃。
龙攸宁面红耳赤,正要拔剑给他点颜色瞧瞧,右臂伤口却骤然抽痛,整个人顿时僵住。
龙小土见状笑道:“省省力气吧,这伤再扯开可就麻烦了。”
说着将布鞋递还,正色道:“先包扎。”
龙攸宁张了张口,本想拒绝,可对方鞋子都递到面前了,迟疑片刻,终究伸手接过。
龙小土笑笑,取出白布细细包扎。意外地,他这回下手竟格外轻柔,先蘸溪水清理伤口,凉得龙攸宁一个激灵,继而层层裹缠,松紧得宜。
龙攸宁心头微动,偏过头去冷哼一声:“倒是难得见你这般作态。”
说完,她自顾自褪下另一只鞋袜,搁在身旁。那足踝纤细,线条如新月般柔美,肌肤莹白如玉,隐约透出几道淡青脉络。脚趾修长整齐,趾甲泛着淡淡粉意,恰似山溪畔初绽的野花,自有一番天然韵味。只是此刻被溪水浸得微微泛红。
龙小土低头包扎时,余光略过,心中暗叹,却未出言调笑。
很快,白布牢牢缠好,他顺手轻拍:“行了,这样至少不会继续恶化了。”
“谢了。”龙攸宁收脚,自方寸物中取出干爽鞋袜。
“今夜我守夜,你回去休息吧。”龙小土说得漫不经心。
龙攸宁怔了怔,没曾想这人竟转了性子。正待穿鞋,忽听他笑道:“就你现在这模样,若遇袭怕是要第一个躺下。”说着,他故意伸手往她肩头一拍。
“嘶——!”龙攸宁吃痛跳起,险些骂出声来。
恰在此时,洞外传来细微响动。
“独文雪?”
只见那姑娘怯生生立在洞口,眼中情绪复杂难辨。待龙小土回首时,人已缩回暗处。唯余一道失望眸光,被龙攸宁瞧得真切。
“怎么了?”
龙攸宁摇头:“无事。”
“没什么那就早点休息吧...”
龙攸宁会心一笑,往洞内走去。
龙小土望着她娇柔的背影,轻笑出声:“嗤——,都修仙证道了,这点痛都受不了。真是娇生惯养!”
恰巧此时,龙攸宁正好回头:“哼——,都行走江湖了,怜香惜玉都不懂。真是粗鄙莽夫!”
第727章 这位陈老先生,究竟意欲何为?
与此同时,丹邯城内,夜色沉沉。
赢子异府邸前却是火光冲天,数十披甲锐士分列两侧,战马拴在墙根处不安地刨着蹄子。夜风掠过,吹得赢子异身上灰袍猎猎作响。
此时,赢子异对面站着的是名身着魏国甲胄的将领。此人姓张名德,乃是魏国上将军,一身修为已至八境武夫。
“赢子异!”张德声如闷雷,“你残害我魏国三名将士,铁证如山,还不速速伏法!”
赢子异负手而立,冷笑道:“张将军这般兴师动众,却连个像样的证据都拿不出来?这可不像是魏国作风。”
他环顾四周,官兵人多,火把噼啪作响。府内隐约传来下人慌乱的脚步声,却又很快就静了下来。
张德哼了一声,看来对方也并非坐以待毙。他侧身一挥手:“来人,举证!”
只见一名浑身是伤的士卒被推搡上前,见到赢子异顿时面露惊恐,指着叫道:“将军,就是他!那日在猎场,我亲眼看见他出剑杀了同袍!”
“这回还有何话说?”张德仰头大笑,“人证物证俱在,看你如何狡辩!”
赢子异却不慌不忙,淡淡道:“且慢。那我是倒要问问,你们口口声声说我杀人,却不知具体是几人?”
张德一怔,随即怒道:“自然是三人!按律当斩!若非魏王开恩,念你身份特殊,网开一面才免你一死。识相的,就随我进殿受审!否则...”
话音未落,他已挥手示意,两侧甲士立即向前逼近。
“慢!”赢子异突然一声断喝,目光如电直刺张德,“你说我杀了三名武夫?可当日来拿我的不过五六人,个个都是三四境的好手。我一介手无寸铁之人,如何能反杀其中三人?这般漏洞百出的栽赃,张将军也说得出口?”
张德脸色一僵,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四下甲士交头接耳,神色间已见犹疑。
赢子异所言不假,以他非武人的身份,断无可能以一己之力格杀数名武夫。
张德额头冒汗,却仍硬着头皮喝斥:“休得胡言!此乃王命!抗旨不遵,罪加一等!”
赢子异突然冷笑一声:“这般栽赃陷害,就不怕我大秦旧事重提?昔年我大秦铁骑南下时,尔等魏人可还记得那等滋味?”
张德闻言,脸绿了。他此刻骑虎难下,若强行拿人却无实证,一旦传入秦国,恐生变故。届时大秦若以此为由发难,极可能引起兵戎相向......
就在僵持间,先前那名士兵忽然冒出一句:“大人!当日围捕时,他身旁还有个老仆!”
张德眼中精光乍现,厉声道:“好个同谋!既说无辜,为何暗藏帮手?今日必要讨个说法!”
赢子异却向前一步,寒声道:“终于承认是来拿人的了?”
张德一愣,旋即厉声喝道:“休要顾左右而言他!本将问的是杀人重罪!”说罢,他又大喝一声:“来人!给我拿下!”
众甲士正要一拥而上,忽见府门后转出一道佝偻身影。陈老头领着数十名家仆缓步而出。那些下人多是壮年,实力不逊,堵住了半边门道。
张德一见,立即皱眉:“赢子异,你这是想抗法了?”
赢子异连忙拱手:“将军明鉴,此事必有误会。”
就在这时,那名曾作证的士卒突然指着陈老头的背影喊道:“将军!就是这老仆出手!”
赢子异神色骤变。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头,陈老头居然向前一步,脚下一踏,真气外放,气浪翻涌间,惊得周遭战马扬蹄嘶鸣,连火把的焰苗都被劲风压得一暗。
“不错,人确实是老夫杀的。”
“你这老东西,找死!”
张德大怒,掌心真气一凝。一股气旋油然而生,正当他要出手之际。
“慢着。”
陈老头却突然抬手,往前迈了两步,仿佛并不把周围数十名甲士放在眼里。
“人确实是老夫所杀,但与子异公子无关。说来惭愧,还是公子好心将老夫擒下,要交给你们处置。”
赢子异一愣,失声道:“先生,你...”
话未说完,便被陈老头摆手打断:“不用说了,既是我做的,自然该由我担着。”
张德盯着陈老头,气得额角青筋直跳:“你这糟老头子,胡说八道些什么!一个老人,怎能杀得了我魏国武夫?!”
陈老头故作懊恼地摇头叹息:“哎呀,老夫那日喝了几盅,路见不平,一不小心就......唉,都是酒误事啊。我也不是有心的。”
说着周身剑气骤然外放。
“九境金丹!”张德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脸色瞬间煞白。
【无名天下金丹境:十三境界中排名第九,因为到达此境修士,丹田处会结有金丹而闻名。
此境与第八境“龙门境”的最大差别,便在于真气的质变。龙门境修士虽真气磅礴但终究是流转不息、难以久驻。而金丹境修士则能将浩瀚真气不断凝炼压缩,最终在丹田处结出金丹,使一身修为由虚化实,如百川归海,凝而不散。
金丹乃是真气高度凝结后的产物,不仅令修士的真气总量远超龙门境,更使其运转效率倍增。寻常龙门境修士出手时,真气往往逸散三成,而金丹一成,则尽数化为己用,再无浪费。故而金丹境修士的一招一式,威力皆非龙门境可比,二者之差,可谓云泥之别。】
周围士兵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人敢上前。
张德脸色铁青,他心里清楚,这老头是在胡搅蛮缠,可偏偏对方一口咬死,反倒衬得赢子异清清白白。最重要的是他实力不容小觑,若强行拿人,今夜怕是难有善果。
“好!既然如此,那本将就拿下你这个老东西问罪!”
“悉听尊便。”陈老头竟坦然伸出双手,态度极为配合。
甲士们哗啦啦围上前去,玄铁镣铐叮当作响。为防这老者暴起伤人,张德特意命人加上了专锁修士的玄铁重枷。
陈老头却浑不在意,甚至还笑嘻嘻地回头看了赢子异一眼。
“带走!”张德一甩手,厉声下令。
围在府外的甲士们开始收队,火光渐渐远去。张德临行前搁下一句狠话:“赢子异,今日算你走运。若再有下次......”
说完,他大袖一挥,带着人马朝着城门方向前进,这是打算将陈老头移送至大魏京都——阳京城。
府门前重归寂静,唯余沉沉夜色。
赢子异神色凝重地望着那道佝偻背影渐行渐远,五指不自觉地收紧又松开。眼底情绪几经变幻,终是一言未发。
府门缓缓合上,下人们簇拥着他往里走去。
庭院里灯火映得他面庞明暗不定。
赢子异抬步入内,他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那便是——这位陈老先生,究竟意欲何为?
第728章 按兵不动
赢子异回府后并未作罢,径自往后院茶亭寻何博斌二人商议。
穿过庭院时,池中他亲手喂养的锦鲤跃出水面,溅起几朵水花,他却无心顾及。
府中的下人们并没有跟随赢子异,而是各自悄然布置,为接下来主子的后续行事早作绸缪。
待赢子异踏过青石小径来到茶亭,却见何博斌与赵韫玉正悠然品茶。
何博斌斜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茶碗。赵韫玉坐在一旁,素色长裙铺在木椅上,裙摆上沾着几片枯叶,看来二人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子异公子,你来啦。”
赢子异十分诧异地站在亭外:“二位倒是好雅兴。陈老都被带走了,还有心思在此饮茶?”
何博斌搁下茶碗,执礼甚恭地指向旁侧坐席:“公子且先入座。”
虽说何博斌与赵韫玉历来更听陈老调遣,但赢子异终究是大秦公子,礼数不可废。
偏生这位公子此刻似乎不愿给这个面子。
何博斌不疾不徐地抿了口茶,慢条斯理道:“公子莫急,我们在这喝茶,是陈老头临走前特意吩咐的。他说,凡事有他担着,让我们别轻举妄动。”
赢子异转目看向赵韫玉。只见这位素来清冷的女子只是微微颔首,手中茶碗轻旋,澄澈的茶水在碗沿荡起细微波纹。
饶是她,此刻也是十分不解陈老头为何下达这样的命令。
赢子异皱眉,直言道:“我打算去营救陈老先生,二位可愿同行?”
何博斌眉峰微挑,目光在赢子异面上扫过:“公子若真有心留人,方才为何不当场拦下张德?何须此刻再来商议救人?”
“咚咚”两声轻响,却是赢子异以指节轻叩桌面——这是他惯常整理思绪时的动作。
“为帅者,当知取舍。陈老主动担下此事,想来也是此理。”赢子异看上去异常冷静。
何博斌微微颔首——陈老临行前确已将打算告知于他。
“只是公子此刻又要救人,却是为何?”
“恩义所在,不得不为。”赢子异眸光清冽,“此为仁者当为之事。”
何博斌神色不改,似乎早已料到这番说辞。
“可若此时出手救人,岂非又让公子重回众矢之的?”
赢子异摇头:“不必我亲往。这些年豢养的死士,正是为此等关头准备的。”
他指尖轻抚茶盏,“成与不成,皆与我无涉。”
赵韫玉垂首饮茶,忽见亭外池中一尾红鲤跃出水面,溅起的水珠转瞬即逝。
何博斌则微微后仰:“公子倒是撇得干净。无论如何,都不会祸及自身。”
赢子异自然听出话中讽刺,但他依旧神色不变:“成大事者,岂能囿于小节?”
他放下茶盏,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纵使背负骂名,亦当以大局为重。你们既不愿参与,我也不强求。我这就去召集人手救陈老先生,只不过事后,希望你等能离开府邸。”
赵韫玉终于开口:“公子,慢走。”
正欲起身相送,却见赢子异却先行一步。
“姑娘美意心领了,请留步。”话音未落,人已踏出茶亭,独自去调遣人手。
赢子异离开后,赵韫玉转向何博斌:“为何不助他?难不成我们就这样看着?”
何博斌却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慢条斯理地添了一盏茶,笑着摇头:“陈老头早就吩咐过我们,留在这里喝茶,不要插手,那我们留在这里喝茶就好。”
“可是...”
“没有可是。”何博斌截住话头,“你我本是暗桩,听令行事就是本分。多余的心思,不必动。”
赵韫玉抿紧嘴唇:““那可是先生。若真有闪失......”
“杞人忧天。”何博斌笑了,“在场众人加起来,也敌不过那老家伙一指。你只管安稳喝茶就是。”
然而赵韫玉未曾见过陈老全盛时的风采,自然不知这位看似寻常的老者,实则是位真正的谪仙人。
赵韫玉抬手扶了扶发鬓,眉间蹙起浅纹。静默片刻后,她还是轻声道:“不行,我还是要去看看。”
她说罢便要起身离开,衣摆轻轻扫过椅脚。
何博斌淡淡开口:“你若跟去,陈老头要是知道了,恐怕会不高兴。”
赵韫玉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关系。若是先生怪罪下来,那便由我一人承担。”
茶亭内一时只闻风过竹梢的沙沙声。何博斌忽而轻笑:“既如此,随你。”
赵韫玉点点头,快步离开了茶亭。
第729章 独孤行再度失忆
与此同时,另一处。
独孤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前却是一片白茫茫,天地寂静,听不见半点风声与人声。少年心头一怔,自言自语:“我……难道是死了吗?这里又是哪里?”
就在他困惑之际,脑海深处浮现出一个人的影子,那影子模糊不清,只是一闪而过,继而又消失不见。
独孤行急忙起身环顾,发现自己正站在心湖之上。与往常不同,这次的湖水格外澄澈,水面泛起淡淡光辉,四周明亮得近乎不太真实。
而湖心小岛上,那片本该傲然挺立的雪梅,此刻却枝垂叶卷,花瓣零落,一副生机断绝的模样。
“怎么回事?”少年心中一紧,慌慌张张地往湖心跑去。
就在他即将踏上小岛之际,整片心湖突然剧烈震颤。低头看去,但见湖底那些星辰般的剑意骤然躁动,如万千银鱼争相汇聚,似要破水而出,搅得整座心湖波涛汹涌。
少年还未来得及稳住身形,就见小岛上忽然浮现出一道身影。
那人一袭儒衫,负手而立,生得剑眉星目,面容清朗英俊,通身透着温润如玉的书卷气。
“师父!”
“臭小子,许久不见,可还安好?”
陈尘微微一笑,眼神中带着那少见的慈爱。独孤行一时心潮澎湃,下意识就要飞奔上前,却在临近时骤然止步。他回想起了在烂泥镇的所见所闻。
莫名之间,他与江尘已经出现隔阂...
“师父……你怎么会在这?”
“很意外?你心湖底下沉睡的,本就是为师留下的剑意。”
少年仍有些将信将疑,脚下湖水随着心绪泛起细微涟漪:“可湖底剑意......不是陈十三所留的吗?”
陈尘微微一笑:“傻小子,为师一直与你同在。真以为就凭陈十三那家伙,就能护你周全?“
独孤行如遭雷击,呆立当场:“原来……师父您一直在暗中护着我?”
“倒也不是。”陈尘缓缓走到雪梅花旁,“不过是在大河剑中留了一道剑意。眼下这道身影,不过是借陈十三残存你体内的神性,勉强凝聚的剑意化身罢了。”
少年心里涌起千言万语,但终究没有言语。
“孤行,你恨过师父吗?”
独孤行一怔,随即答道:“不知道......”
陈尘见状,长叹一声:“罢了,你这性子,为师早该知道。其实你很讨厌我,对吧.....”
男人抬眼望向湖面尽头,声音轻若微风:“独孤行,想来你已知晓,为师本名江尘?”
少年点点头:“知道了。”
“甚好。”陈尘嘴角微扬,神色却渐渐沉凝,“孤行,接下来......你或许会忘记为师是谁。”
“什么?!”独孤行猛然抬头,声音都变了调,“为何?!”
“因为你坠入万川河,饮了河水。”陈尘轻声道,“那河水会冲刷今世记忆。待你醒来时,诸多人事,都将模糊。”
独孤行整个人呆住,这才想起自己确实被打入河中。
“那岂不是......要忘记所有重要之人?”
陈尘却含笑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莫慌。为师为了防止你忘记你爹娘他们。我已替你收拢过记忆。那些紧要的,丢不了。”
独孤行怔住:“收集……记忆?”
“不错。”陈尘轻笑,“还记得莲花福地飞升时,你突然失忆么?那并非意外,而是为师的安排。为的,就是如今这一刻!同时也是为了让你承载陈十三遗留神念,助你剑道更进一层。”
少年恍然大悟——难怪那次之后,心湖里莫名多了许多过往的画面。
陈尘见他这副懵懂模样,不由莞尔:“在浩然天下,这般手段比比皆是。待你日后飞升,可去落魄山走走。那里有为师立下的山门。到那时,你自会明白......”
话到此处忽然顿住,眼中泛起复杂神色。
“为师究竟是什么人。”
独孤行心头莫名一紧:“师父为何突然说这些?听着......像是在告别。”
陈尘的笑容说不出的洒脱:“因为再过不久,你便会将我彻底遗忘。若此时不说,日后便再无机会了。”
独孤行心头一酸,涩声道:“那师父...我以后还会记起你吗?”
“那就看缘分了,你不还有李丫头吗?醒来后,问她就好了。不过嘛......”
“不过什么?”
“你应该会把她忘了......”
“......”
少年怔怔地望着他,眼中难掩失落。
陈尘见状,温润一笑:“不必如此。前路虽远,为师已为你铺就好。届时你顺着路走就行了,其他的事情,你不必顾及。”
“师父...”
“不过离别之间,为师还有段记忆给你看......那是我初来无名天下时的记忆。”
话音未落,陈尘并指成剑,点在独孤行眉心。
“回溯!”
天地一瞬间寂静下来,湖水仿佛凝固,天地光影随之扭曲。
第730章 悠闲的老头
另一边,赢子异府邸中。
厅堂内灯火昏黄,照得人影幢幢。赢子异换上一袭玄色长袍,坐在正座上,身侧已经聚集了数十人精锐死士,个个神色冷峻。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微微颔首:“接下来,便是营救陈老先生。”
赢子异拿出一张简易的地图,上面标注了丹邯城通往阳京城的各处要道。
“此去凶险,十死无生。”赢子异扫视众人,“诸位需在这些必经之路设伏,务必护得老先生周全。”
众人屏息凝神,无人敢打断。
恰在此时,赵韫玉匆匆闯入:“子异公子,我也要去。先生对我有恩,这次营救,我岂能缺席?”
赢子异神色不变,摇头拒绝:“不可。你是老先生的人,不能涉险。此次行动......”他顿了顿,“你去了会暴露身份!”
赵韫玉与这些死士不同,若是被活抓,那劫车的矛头便会指向他本人,若是如此,派死士去就没意义了。
“可是……”赵韫玉紧抿着唇,眉间满是忧色。
“不必多说。”赢子异抬手止住,“韫玉姑娘,我意已决。你留下,按老先生吩咐行事便是。”
少女只得退到一旁,暗自咬牙。
赢子异这人,看起来文弱,可办起事来,竟如此果决。
赢子异收回目光,环视厅中死士,开口道:“诸位,今夜之行,九死一生。若有不愿者,此刻退出,我绝不怪罪。”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提高:“但若愿往,赢子异此生必不相忘!”
死士齐声应诺:“愿为公子效死!”
这五人来历不凡。十年前赢子异初至大魏为质,形单影只寄人篱下时,曾在市井中救下他们。彼时这些人或负债累累被追索性命,或家破人亡流落街头,皆是走投无路之人。赢子异以微薄之力,赠衣施食,甚至倾囊相助赎其自由。
五人感念这份知遇之恩,自此誓死追随,成为他最忠实的死士。这些年来隐于暗处,刀头舔血,从无半分退缩。
赵韫玉静静立于一旁,目光掠过五人坚毅面容。她原以为这位质子不过是个处境艰难的公子哥,不想竟能令这些死士甘愿赴汤蹈火。这份聚拢人心的手腕,绝非等闲。这位女探子不由高看了他一眼。
赢子异抬手示意众人准备,转向赵韫玉时语气温和:“府中诸事,就劳烦韫玉姑娘了。若生变故......”
他顿了顿,“你们自行离去便是。”
赵韫玉微微颔首,眼中情绪复杂:“公子,明白了。”
赢子异深吸口气,抬手一挥:“出发!”
众人齐声应诺,厅堂中的气息顷刻间肃冷起来。
......
三个时辰后,押送的山道之上。
押送队伍在山道上缓缓前行,马车吱呀摇晃,车轮碾过泥土,留下浅淡的辙印。
陈老头双手缚绳,立于囚笼之中,却浑不在意般面带笑意,时不时与押送的士卒攀谈几句。
“小兄弟,你这剑佩得不错,是家传的吧?”
他眯眼打量着士卒腰间长剑,“看这剑鞘纹路,倒像是大秦那边的工艺,莫不是那边流出来的物件?”
士兵不予理会,奈何老人絮絮叨叨,终是忍不住回了一句:“上头配发的,我们自己有铸剑师。”
“哦这样啊,那铸剑师是秦人了......”
“呃...怎么可能,巨老头可是土生土长的魏国人...”
陈老头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全然不似阶下囚。
张德策马行在队伍前方,听得身后传来的谈笑声,脸拉得老长。他心里窝火,这老儿沦为囚徒,还这么自在,实在令人恼火。
他勒马回望,忍不住喝问:“老东西,你能闭嘴吗?”
“不能。”
张德气的牙痒痒:“老东西,你到底什么来头,大秦人?我看着也不像。你这身打扮,倒像个骗子!”
陈老头闻言,从囚笼里微微探身,眯眼打量着张德,笑意不减:“老夫我啊?若非要论个来历,大抵算是个流民。”
“流民?”
张德十分意外,他自然知晓流民处境——无籍无田,处处遭人白眼。国界森严,跨境流民多半被抓去充作苦役,能称得上“民”的更是少数。
可眼前这位金丹大修士,怎会是流民?这等人物到哪儿不是座上宾?何至于漂泊无依?
张德皱着眉:“老头,休要胡言!金丹修士当流民,说出去谁信?”
陈老头摇摇头,依旧含笑,“你说的那是国与国之间的流民。老夫说的,是天下的流民。”
他抬眼望向夜空,“天下何其大,而老夫......不属于其中任何一处。”
“天下间的?”
张德喃喃重复,似懂非懂。只觉这老儿言语荒诞,可又觉得他眼神不像骗人。他想再问清楚,可陈老头已经闭上眼睛,再无开口之意。
队伍继续前行,马蹄踏起尘烟,四野静得只剩车轮碾过泥土的声响。
张德突然警觉——按理来说,深夜马车经过,多少也会惊飞一些林鸟,可此刻竟连一声鸟鸣都无。
陈尘也察觉了不对劲,打断了张德的思绪:“不说了,有人了。”
话音刚落,四周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树叶晃动,枯枝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咻咻咻——
十余支箭矢破空而来。
十几个黑衣蒙面人跃出林间,只露出一双眼睛,腰间佩剑,观其气息约莫四境武夫修为,实力有限,显然在异国他乡,能调集的人手也是有限。
树林中,落叶被他们的脚步卷起,,尘土飞扬间杀气腾腾!
可当这群黑衣人看清马车上囚禁的竟是个陌生老者,而非赢子异时,俱是一怔。
“中计了!押的不是公子异!”黑衣人头领大呼,蒙面下的面容骤然扭曲。
然而张德可不会跟这群偷袭的人客气那么多,当即断定必是赢子异派来的援兵。腰间长刀瞬间拔出,真气瞬间包裹在刀刃之上。
“敌袭!结阵!”
士兵们应声而动,长矛举起,铁甲相撞之声络绎不绝。
铛铛铛!
转瞬间便将那伙黑衣人团团围住。
黑衣人见势不妙,纷纷拔剑出鞘。
“兄弟们,跟我破阵!!!”
“杀——”
一时间,场景十分混乱,刀光剑影交错,铁器碰撞之时响彻四野。尘土飞扬间,战况激烈。
“啊——”
那些蒙面武夫也不是吃素的,在吃下秘制药丸之后,实力大增。
“哼,区区四境武夫也敢造次!”
张德一马当先冲进敌堆,长刀所向披靡:“张家刀下,从无全尸!”
陈老头自然抓住了这个空隙,借机溜走:“你们打你们的,老夫走老夫的......”
他抓住枷锁一下下敲在木囚笼之上,嘣嘣嘣!没两下,木笼就被敲断一根木桩。
他从马车上下来,绕过一棵大树,试图钻进树林深处。
张德眼尖,发现他的动作,策马追上,伸手擒住陈老头的肩膀,力道还不小。
“老东西,休想逃!”
“哎呀,被逮着了。”
陈尘回身而笑,眼中精光闪烁:“张大将军,当真不放老夫?待会儿......可就来不及反悔喽。”
“胡言乱语什么?”
张德十分错愕地盯着陈老头,有那么一瞬,他竟觉这老者话中有话,不似作伪。
第731章 已经给过机会了
不多时。
张德这边便轻轻松松地将那群偷袭的黑衣人尽数拿下。战场狼藉,血迹未干,士兵们却个个红光满面,俨然打了场大胜仗。
“小的!把人带上来!”张德厉声喝道。
片刻后,几名士兵押着一个满身是伤的黑衣人走了过来。
“禀将军,逆贼带到。”
张德得意洋洋地看向陈老头,冷笑道:“如何?有本将在此,谁敢造次?待揪出幕后主使,定要那赢子异小儿一并伏诛!”
陈尘却只是摇头叹气:“此时放了老夫,尚有一线生机。待会儿......就真来不及了。”
张德嗤之以鼻:“哼!装神弄鬼!”
为防黑衣人头目自尽,他早命人将其满口牙齿敲碎。此刻那黑衣人唇齿间鲜血淋漓,就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说!到底是谁派你们来了。”
“要杀...便杀......”
“好啊,不说是吧!”
张德冷笑挥手,身侧亲兵当即会意。那是个虎背熊腰的悍卒,二话不说抡起铁拳,照着黑衣人下颌就是一记重锤!
咔嚓一声脆响!
最后一颗牙齿碎裂的声响在寂静中响开,鲜血顿时从那人口中喷涌而出,溅得满地都是。
“说不说!”
“不说!”
张德怒极,一步跨出,铁拳如锤砸在对方面门,鼻梁骨应声而断!
“不知死活的东西!”
“我说...我说...”
张德满意地颔首:“这还差不多。”
可当男人凑过去的时候,“我呸!说你娘!!!”
张德气极反笑,“哈哈哈——,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看你这条臭命是不要了!”他猛地抬手,真气凝聚在掌心,作势便要废其下身。
谁知那黑衣人竟咧嘴狞笑,纵然满脸血污,眼中却依旧透着疯狂。
“何必...费这力气...”黑衣人咳嗽着,“这副残躯...本就命不久矣。毒已入髓...时辰一到...自会了断...你以为区区断子绝孙会吓到我...”
张德闻言一怔,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他蹲下身,仔细打量那头领,只见对方额头青筋暴起,脸色由白转青,隐隐有黑气游走于皮肤之下。显然是中了剧毒!
“你们竟提前服毒?!”
“哈哈哈...咳咳...”
突然,原本严阵以待的甲士们骚动起来,如潮水般向后退去,中央顿时空出一大片空地。
张德猛地转头,只见陈老头,那个本该被玄铁锁链束缚的陈老头,此刻竟闲庭信步般走来。那条号称百炼精钢的军中秘制锁链,不知何时已断作数截。
“怎么样?审出来了没有?”老人笑吟吟问道。
“你!”张德猛地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这玄铁锁......”
陈尘却置若罔闻,径直绕过他,来到黑衣人头领跟前。那头领抬头时,眼中先是一惧,继而化作死灰。
“赢子异好歹是大秦公子,为上位者竟要这般排除异己?”老人叹息道,“年轻人,性命可贵,何苦来哉?”
黑衣人只是低头呕血,默不作声。
张德听得眉头紧锁——这到底是谁在审谁?本是他的阶下囚,此刻倒是摇身一变,变成主审官一般!
“老头,好大的狗胆!竟敢在我面前放肆!”他怒喝一声,正欲上前拿人,忽闻林深处传来窸窣脚步声,由远及近。
甲士们顿时骚动起来。
“是弟袭!护住中军!”
张德心头猛跳,正要传令布阵,却见陈尘身形一晃,竟顺手拔出近旁士卒腰间长剑。
“张将军,老头我戏演够了。”
话音未落,老人纵声长笑,足尖轻点,身形如苍鹰掠空。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惊鸿般的弧光,在圆月之下,尤为瘆人。
刹那间,一股磅礴气浪自剑尖爆发而出,仿佛一轮明月,冲天而降。剑气形成的无形气浪竟将整支队伍如草芥般掀翻起来。
重甲士卒如风吹草倒般倒飞而出。有撞上树干者,有的砸落山石,骨裂之声不绝于耳,一时间哀嚎四起。火把被剑气卷作漫天流火,将林间照得如同火海般绚烂。
张德首当其冲,只觉一股巨力如泰山压顶,只是那道剑气砸在他的身前,那道掀起的气浪就将他整个人轰得倒飞出去。
轰隆!
整个山道被这一剑劈开。
“你这老贼!原来你才是幕后主使!”
陈尘冷然一笑:“难道那个逃回去的卒士没告诉你老夫是谁吗?”
张德猛得回头望向那名手下,此刻那名甲士已经吓得屁滚尿流,连忙磕地求饶:“将军,我忘了...我知错了...”
“哈哈哈——,我已经给过你们很多次机会,可惜已经太迟了!!!”
与此同时,林中来救陈老头的那群死士一跃而出。
“兄弟们,杀!”
第732章 可惜你路走窄了
与此同时,葬龙埠。
一滴寒泉自倒悬石笋悄然坠落,在寂静洞窟中砸出清脆回响。
滴答,滴答——
龙攸宁已换了一身洁净衣衫,盘坐调息。先前龙小土虽替她刮尽骨缝寒毒,奈何毒根深种髓海,纵是剜骨去秽,亦是杯水车薪。此刻她丹田间仍盘踞着一缕刺骨寒意,让她难以入眠。
“方才刮骨......很疼吧?”本该酣眠的独文雪忽然出声。
龙攸宁依旧阖目:“独姑娘这装睡的功夫,攸宁我还真看不出来...”
独文雪支起身子,瞥见那袭白衣仍如老松盘根,忍不住道:“攸宁姑娘,那龙小土...可曾与你说过什么?”
“这话你该问他。”
“虽说他于我有恩......”独文雪捻着衣角,“但...其实与我并未攀谈过几次。”
龙攸宁忽然纳气归海,转头时带起一缕霜风:“姑娘怕是误会了。”她眼底映着洞顶钟乳石的冷光,“我与他,不过族中前辈指点后进的情分。”
独文雪愕:“呃...是吗?可他对你......”
“新晋天骄,总要有人喂招。”龙攸宁微微叹气,“仅此而已。”
“那...你有赢过吗?”
独文雪话音刚落,龙攸宁眉头蓦然一蹙,喉间滚出一声轻咳。
“怎么了?”独文雪压低嗓音。
龙攸宁斜睨她一眼,咬牙切齿道:“一!次!都!没!有!”
独文雪闻言,掩唇轻笑:“想不到像攸宁姑娘这样的天骄,也不敌龙小土这个后起之秀啊。”
“同辈之中,能与他过十招的不过一掌之数。”龙攸宁攥紧膝头剑鞘,青筋突起,“输给他……不丢人!”
说罢扭头望向洞口,似乎还有些不服气,嘴里碎碎念个不停。
“你俩看上去关系挺好的嘛...”
龙攸宁眸色骤然转冷:“他的死活,与我何干?倒是你——”
她突然扭头望向独文雪肩膀上的伤口。
“我更好奇,他为何拼死救你。”
独文雪愣住,说实话,这事她自己也辗转反侧多日,终究没能参透其中缘由。
“其实……我也不知。”
龙攸宁眉峰微动。这回答比她预想的更简短,她原本以为独文雪她会知道一点内幕。
“独孤文龙。”她突然吐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片雪,“可认得?”
独文雪闻言明显愣了一下:“攸宁姑娘是说……他与那叛族之徒有牵扯?”
“猜的。”
龙攸宁翻身躺倒,青丝铺满草席。
“夜深了。独姑娘你也早点歇息吧。”
“话才说一半!”独文雪急急凑近,却见那袭白衣早已阖目。
“离龙小土远些。”少女梦呓般呢喃,“此人……水很深。”
洞内只剩滴水声应和着独文雪紊乱的呼吸。石壁上,两道影子被篝火拉得很长,一道已沉入黑影,一道仍在明暗交界处摇曳不定。
——————
与此同时,张德这边是血月当空,林间空地横尸遍地。火把早已熄灭,只剩几点残烬在风中飘摇。
月光下,张德单膝跪地,铁甲破碎,浑身浴血。断剑斜插在身旁,剑柄上黏稠的鲜血正缓缓滴落,渗入泥土。
这位上将军此刻面如死灰,放眼望去,满地皆是亲卫尸首,无一生还。
陈老头站在他面前,一袭灰白长袍不染纤尘,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尖一滴鲜血坠落,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方才那一瞬,密林深处涌出一群黑衣人。最让他做梦都没想到的是,那本该是阶下囚的陈老头,竟在瞬息之间暴起杀人!
三尺青锋所过之处,官军如麦穗般倒下。不过几个呼吸,满地只剩残肢断剑。
这已不是金丹境的修为。
这简直是纯粹靠剑意,单方面地进行杀虐!
“张德。”陈老头开口,“可还有遗言?”
张德浑身发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溅起一片血泥:“饶命!求前辈饶命!家中尚有八十老母,三岁稚儿……”
他嗓音嘶哑,涕泪横流,“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
陈老头轻叹一声,吐出一口浊气。
“世间没有回头事,既已出鞘的剑,便再难归鞘。“
他向前踏出一步,血洼上的月光被靴底碾碎,剑尖挑起一抹寒芒。
“机会给过。”剑脊映出张德扭曲的面容,“大魏对赢子异递出第一刀时,你我之间便只余这条血路了。”
张德瞳孔收缩。
“张德,你本是条汉子,可惜你路走窄了。”
张德大骇,张口欲言。
然而陈老头没再给他开口的机会,寒光掠过。
“噗!”
寒芒乍现的瞬间,张德喉间爆开血花。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竟像稚童般仰面栽倒,咽气时还保持着满脸震惊的姿态。
血沫在泥地上蜿蜒成溪,月光一照,竟像条猩红绸带。
林中原本来营救的死士们,个个脸露震骇。
他们不是没见过高手,但从未见过这般杀人的——一个老迈的老头,一把随手捡来的长剑,一头扎进军队之中,以一己之力杀穿整支队伍。
整个过程犹如砍瓜切菜,除了开头那一剑使用了剑气,其余全过程只是单纯地挥舞长剑。
这种差距,简直骇人听闻。
“太久没这样杀人,剑技生疏了呀...”
死士们面面相觑,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无人敢动半分。
月光下,陈老头的身影拉得长长,宛若黄泉路上爬出的煞神。
这时死士中忽有一人鼓起勇气,越众而出。
名唤常陵的汉子抱拳时,单膝跪地:“公子已在府中备好酒席,恭候先生多时。”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这便启程?”
陈老头剑锋微转,血珠成串坠地:“赢子异可曾说过——”
剑尖忽然挑起常陵下巴。
“尔等今日未必能全身而退?”
林间霎时死寂。
剩余死士皆屏息凝神。这老匹夫莫非杀红了眼?常陵喉结滚动,冷汗顺着衣领滑入内衬:
“公子确有交代,此行九死一生......”
忽然磕头。
“但凭先生发落!”
话音未落,忽觉下颌一轻。原来那柄滴血长剑已然归鞘。陈老头拂袖转身时,常陵才发觉后背中衣已被冷汗浸透。
“嗯,这样才叫死士吧,我回头得好好训训何博斌这家伙。”
众人面面相觑。
“走吧,我也有事要找公子异商量。带路。”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众死士如闻大赦。常陵疾步前行引路,其余人默契地散开三丈——方才张德咽喉喷血的场景,此刻还在众人眼前挥之不去。
很快在常陵的带领下,陈尘穿街过巷,避开了城中巡逻的甲兵,回到府邸之中。
夜色沉沉,远处传来三两犬吠。
府邸后门藏在藤蔓深处,铜环上凝着夜露。一进门,死士们如同水滴渗入沙地,转眼消散在庭院各处,只剩常陵提着灯笼在前引路。
“陈先生留神台阶。”
陈尘神色自若,顺着木廊往前走,夜风裹着墨香扑面而来,转过回廊时,忽见厅前两盏红灯笼,将青石门槛照得通明。
常陵推门的刹那,烛火猛然一荡。
赢子异原本负手立在堂中,见着灰袍身影的瞬间,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弛下来:“陈先生安然归来,实乃天佑。”
他快步相迎,那死士却疾步上前,附耳低语数句。
赢子异眼底寒芒乍现,转向陈尘时又化作一池春水。
“先退下吧...”
“是!”
常陵躬身退下,厅门轻轻合上。
待人都走干净后,赢子异亲自斟了两盏茶,推了一盏到陈尘面前。
“陈老先生这玩笑......开得有些大了。”
陈尘屈指轻叩盏沿。凉透的茶汤映出他古井无波的眼睛。
看来赢子异在这等了好长一段时间。
两盏茶,一热一冷。
厅中一时无声,只余烛火轻轻跳动。
......
与此同时,府外。
门前的石阶上两盏石灯正吐出昏黄光晕,将阶前丈许之地映得如同琥珀。台阶纤尘不染,连片落叶也无,显然是有人不时打扫。
此刻一名青衣婢女正提灯而立,望着长街尽头的灯火怔怔出神,全然未觉阶下已多了一道灰影。
竹笠阴影中,何博斌嘴角微扬。袖中暗器滑落,屈指一弹,直奔婢女后颈。
“咻——”
按理说,这无声无息一击,寻常人绝难察觉。
然而电光石火间,那婢女居然似有所感,猛地抬头,反手一捞,竟将那飞来的物件稳稳接住。
“有意思。”竹笠下传来沙哑笑声。
婢女摊开手,只见掌心静静躺着一枚核桃。
烛火映照下,她眼底掠过一丝震惊,旋即抬头望向后方的黑影。
“我还以为你会接不住呢...”
何博斌脱下斗笠,满脸坏笑。
第733章 篡改这天下气运,奉你为独一无二的假秦王!
石阶下,何博斌把玩着第二颗核桃,笑意吟吟地看着那婢女。
婢女望着何博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她明白,此刻自己的身份已然暴露,再留在此地,恐怕凶多吉少。
“哼!”
话音未落,脚下一蹬,身子轻盈跃起,宛若春燕掠檐,足尖在茅草上轻点三下。她没敢回头看,脑子里只想着快点遁走。
这府邸后院连着林子,只要上了茅顶,就能借着树影溜掉。
何博斌挑眉:“嗬,还跑得挺快的。”
然而,茅草之下,早已有人守株待兔。
赵韫玉藏身于屋檐暗处,黑衣裹身,指尖夹着的四阶爆鸣符。就在婢女足尖触及屋顶的刹那,她突然暴起,如同猎豹般扑出,一把将黄符塞进婢女怀中,随后猛地一推。
“什么!?”婢女大惊。
“轰——”
一声巨响,符纸炸开,炽烈的火光夹杂着声浪席卷而出,震得屋顶的茅草四散飞扬。婢女根本来不及反应,被那股气浪震飞出去,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爆鸣符:一种介于爆音符和火爆符之间的气浪性杀伤符箓,品质在一至四阶,属于低阶符箓,寻常洞府境修士即可绘画。】
“成功!”赵韫玉轻拍双手,从屋顶跃下,稳稳落地。她拍了拍衣袖上的尘土,转头看向缓步走来的何博斌,“身手不错吧?”
何博斌走近,瞥了一眼地上的婢女,笑着点头:“当然,赵姑娘这一手爆鸣符用得漂亮,干净利落。”
说着,他蹲下身,在那婢女身上摸索了起来。
赵韫玉直起身,“不过,我很好奇的是,你怎么知道她是卧底的?”
何博斌笑了笑,从婢女怀里摸出一封密信。
“赢子异是个低调的人,出行向来谨慎,极少对外透露行踪,尤其是这种打猎的小事,连亲信都不一定全知。可这婢女区区一个看门的,却一口咬定赢公子去打猎了,分明不合常理。”
赵韫玉挑眉,“所以你猜,她多半是大魏安插在赢氏府中的暗线,专门盯着赢子异的动向。只不过,她有些聪明反被聪明误,偏偏在先生面前露了口风,泄露了赢公子的行踪。说到底,她这卧底当得也糊涂,怕是她自己都没想太多,毕竟她的任务快到头了。”
何博斌点点头,“所以我才一上来就拿核桃试她。”
赵韫玉听罢,又问道:“那接下来怎么办?咱们留在这儿等着,还是另有打算?”
何博斌瞄了一眼手中的信,沉吟道:“这就得看陈老头他的想法了。”
赵韫玉嗯了一声,她扛起婢女,往府门走:“行,听你的。走,先进去瞧瞧。”
......
与此同时,府内的议事厅中,气氛凝重如水。
赢子异端坐于主座,手中的茶盏早已搁置一旁,脸上的笑意逐渐褪去。他凝视着对面的陈尘,沉默良久,终是按捺不住开口:
“陈老先生,您这般沉默不言,又不肯道明对策,实在令在下为难。究竟有何打算,不妨直言相告。”
陈尘轻抿一口茶,淡然一笑:“赢公子,成大事者需沉得住气。你这般急躁,倒不似能担大任之人。”
赢子异无奈叹息,重新落座。
恰在此时,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房门被轻轻推开。
赢子异抬眼望去,只见何博斌与赵韫玉并肩而入,身后还拖着一个麻袋。
他立即起身相迎:“何兄?赵姑娘?二位怎会前来?”
何博斌依旧带着标志性的笑容:“赢公子,我们逮到条尾巴,看来是大魏的暗桩。”
说着将一封密信递上,顺势解开袋口,露出里面昏迷过去的婢女。
赢子异面色微变,快速浏览信笺内容后,长叹一声:“难怪近日府中屡有异状。多谢二位,请入座。”
见众人到齐,陈尘放下茶盏,目光在三人身上缓缓扫过,终于道明来意:“赢公子,不知可曾考虑过,重归大秦?”
此言一出,厅内空气骤然凝固。赢子异手中茶盏猛地一颤,几滴茶水溅落在案几上。
“陈老先生,此话怎讲?”
陈尘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公子府上那些死士,个个都是不凡之辈。能让此等人物誓死效忠,公子又岂是池中之物?”
赢子异闻言,端坐不动,心念急转:这老头什么意思?莫非又是一种试探?
这位落魄他国的质子,此刻陷入了两难之地。若是对陈老头表露心声,那岂非是承认自己尚存野心,将来有朝一日会回大秦一血前耻。若不回答,那岂不是错失拉拢此等高人的机会?
男人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在一阵头脑风暴后,选择了微微颔首,算是领了这份赞许,却未多言,只是静待下文。
隐而不发?
陈尘顿了顿,目光扫过案上的笔墨纸砚——那些物件摆放得井井有条,砚台里的墨汁早已干涸。
“赢公子,接下来的话或许有些惊世骇俗,你且听着,莫要急着下断言。”
赢子异眉头微蹙,但转瞬又恢复平静。
“先生但说无妨。子异虽不才,却也见识过几分风浪。先生既出此言,想必事关重大,我听着便是。”
陈尘点点头,缓缓起身踱步。厅堂墙上挂着一幅山水挂轴,画中峰峦叠嶂。他停步画前,背对着赢子异。
“国君……归天了。”
话音落地,厅中如坠冰窟。
赢子异手中茶盏本已端起一半,闻言猛地一颤,指尖骤然失力。青瓷盏从掌心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碎成数瓣,茶水溅开,洇湿了青砖。
一瓣碎瓷滚到他脚边,微微颤动。片刻后,他回过神来,缓缓俯身,拾起那片残片。
“先生,此事……是何时发生的?”
陈尘神色如常:“就在近日,具体哪天,我也不甚清楚。消息自京城传来,途中有意遮掩,难免滞后。不过,估摸着不出三五日,便会传到公子耳中。”
赢子异将碎瓷轻轻搁在桌上,抬眸凝视陈尘:“先生提前告知在下此等大事,所为何意?”
陈尘微微一笑,语气淡然:“就是字面之意。君崩,国就乱,赢公子乃大秦血脉,怎能不闻不问?”
赢子异闻言,蓦地转头,眉梢一挑,似笑非笑:“就算我想回大秦又如何?先生莫不是忘了,我如今身在魏国,寄人篱下。魏国君岂会轻易放我离去?”
“能不能去是一回事,想不想去又是一回事。”陈尘目光灼灼,“难道公子不想光大自家的门庭?”
赢子异闻言,忽地大笑出声,笑声中带着自嘲:“先生还是先处理好自己的事,再来操心我赢子异的门庭吧!”
陈尘不恼反笑,仰头大笑:“哈哈!老夫想办的事,怕是要等公子门庭光大了,才能办得成!”
话音刚落,陈尘周身气势骤变,原本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年轻,原本花白的头发转眼乌黑,脸上的皱纹如水退去,显露出一张英气勃发的年轻面容。
一股浩瀚气息自他体内喷薄而出,十三境飞升期的威压宛如泰山压顶,屋内烛火瞬间尽数熄灭。
此时此刻,只要他轻轻一抬手,这屋中的众人,估计就会被这道威压当场震死。或许...这座府邸也是瞬息变成粉末。
赢子异瞳孔骤缩,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这可是十三境巅峰的修为,当今天下达到此境界者不过寥寥三人。谁曾想眼前的老者竟也是飞升期大能......
然而震惊还不止于此。
陈尘淡然一笑,轻声道出一句足以颠覆所有人认知的话语:“老夫之所以仅是十三境,只因这座天地如今最多只能容纳十三境修为。”
厅堂内霎时鸦雀无声。
这句话犹如平地惊雷,在众人耳畔炸响。
何博斌与赵韫玉皆心神剧震,面面相觑。若此言属实,便意味着陈尘的真实修为被天地法则强行压制。若脱离此界束缚,他的境界必然更高,至少能以一人之力独战三位圣人。
这般通天彻地的人物,此刻竟与他们同处一室。
赢子异指尖微颤,却很快稳住心神。他将散落在几案上的碎瓷轻轻推到一边,抬起头时,脸上已恢复平静,只是眼底深处仍暗藏波澜。
这般沉稳的反应,反倒让陈尘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不错,果然是我看中的人。”
赢子异沉声问道:“敢问先生,该如何称呼?”
陈尘抬手拂过下颌——这个原本抚须的动作此刻显得格外突兀,他本人却浑然不觉。
“唤我陈尘便是。当然,你若愿意,也可如那几个老家伙一般,称我一声‘妖人’也不无不可。”
“陈尘……”赢子异轻声念出,心中微动。继而正色问道:“先生方才所言,可都是真的?”
陈尘神色一肃:“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赢子异凝视他良久,终于缓缓颔首:“我明白了。既然先生要与我合作,总要说明所求为何。”
陈尘轻抚衣袖,朗声笑道:“天下熙攘,皆为利往。老夫既愿鼎力相助,自然有所求。”
“先生所求为何?”子异沉声问道。
“相国。”
这掷地有声的两个字,让厅堂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赢子异眉峰微蹙,目光灼灼地望向陈尘。他原以为以对方通天彻地的修为,所求必是关乎天地大道的机缘,或是足以搅动风云的重宝。却不想陈尘开口索要的,竟只是一个相国之位。
这等条件,未免太过简单。世俗权柄,怎入得了这等人物法眼?
他难道不想像道德生那样,获得一方圣地,开宗立祖,名震天下?
何博斌与赵韫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惊疑之色。
陈尘负手而立,直视赢子异:“待你登临大位,我只要一个相国之位,这要求不过分吧?”
赢子异心中暗暗思忖:能与三圣比肩的人物,岂会为区区权位折腰?
“先生……”他斟酌着词句,“为何独独看重这相国之位?”
陈尘笑脸盈盈,只是答非所问:“既然这座天下没有你的吕贾人,那我便做你的吕贾人。我将篡改这天下气运,为你改天换地,奉你为独一无二的假秦王!”
第734章 江尘,剑劈飞升台
另一边,忘川河,回忆中。
独孤行突然睁开了眼,四周一片虚无,身体轻飘飘的,像浮在水面上,却没有水的触感。他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竟没有实体,仅剩一缕意识飘荡在虚空之中。
“这里是哪?”
他环顾四周,周围是无尽的黑暗,远处隐约有光点闪烁,像星辰,又如月光下跳动的水花。
突然,记忆如潮水涌来,一幕陌生的画面在他眼前展开——
“这是...在师父体内?!”
年轻的江尘立于浩瀚天地之间,自言自语道:“这就是那座新开辟的无名天下吗?”
独孤行愣在原地。他明白这是师父的记忆,却为何如此清晰,恍如亲身经历?
就在这时,江尘身旁显现出一道身影。那人身姿挺拔,披着白袍,气势凌厉逼人,正是陈天星。
“是,又不是。说到底,也只不过是被人遗弃的天下罢了。”陈天星别有深意地看了江尘一眼。
对此江尘夷然自若:“是与不是,也不是你说得算,你这座天下的人说得算。”
陈天星并不想在这个无聊的事情上纠缠,在他的眼里看来,无名天下已被“浩然”当成弃子。哪怕此地土生土长的“圣人”离开后,也没打算再回来,这就足以说明一切——这座天下终究会与“荒蛮”合并,生灵涂炭。
“江尘...”陈天星突然转移话题,“你这个盗取长生的贼子,无论你躲到何处,天道终会找到你。”
江尘转头,眼角微挑:“我能窃取长生,这其中...不也有你的功劳?”
“混账!”陈天星怒喝一声,周身气息翻涌,显然已怒不可遏。身为神性化身,向来超然物外的他何曾如此失态?
“如何?”
江尘挑眉轻笑,“原来你也会动怒?我记着你们这些神性生灵本该无情无欲才对。”
陈天星神情一滞,片刻后才幡然醒悟,声音中带着惊怒:“你竟将自己的人性掺入我体内?!这......这怎么可能?”
“不过是合道分离时的些许残留罢了。滋味如何?多些人性,你也能体会喜怒哀乐,总好过那副泥塑木雕般的模样。或许...”
江尘淡然一笑,“你应该有副身体。”
陈天星闻言,十分生气。
“这是亵渎!江尘,你竟敢用这等卑劣手段玷污神性!”
“玷污?”江尘嗤之以鼻,“我体内不也有你的神性残留?彼此相融,何来玷污之说?”
“一派胡言!”陈天星彻底怒了。
就在他即将发作之际,江尘却已转身,对他置之不理,目光投向下方景象——那是这片浩瀚天地中的飞升台,下方是望不到边际的辽阔江面,湍急的水流卷起惊涛,拍岸之声如雷贯耳。
渡江之上,一座青灰石桥横跨江面。桥身由巨石垒砌而成,桥面上布满岁月刻痕,仿佛铭刻着无数飞升者留下的印记。
这就是属于这座天下、所谓飞升天地的“长生桥”。
桥的尽头,是一座开阔的平台,高耸入云,直径足有万丈。台中央矗立着九根白玉龙柱,每根都有百丈之高。盘柱而上的龙纹栩栩如生,龙首高昂,口中衔珠。
相传登上此台者,可引动天道之力直上九霄。而今平台寂静,唯有江水永恒的低吟回荡其间。
“怎么?想躲在这里?”陈天星冷笑一声,“你该清楚,有我在......”
“不是躲,是正大光明地进去。”江尘打断了他的话。
陈天星眉头紧锁:“有何区别?我在之处,天道便知你所在。这般作为,不过是饮鸩止渴。”
江尘嘴角微扬:“那可未必。”
话音未落,大河剑已然出鞘。
刹那间,半步合道境的威势轰然爆发,剑意直冲九霄。渡江之水瞬间沸腾!
轰——
江流逆转,惊涛排空。原本顺流而下的江水竟倒卷而起,化作千丈水墙逆流直上,宛若万龙齐啸,声势骇人。
天地轰鸣!
浩瀚江水最终在九天之上汇聚成一条横贯苍穹的天河。
陈天星脸色大变:“你疯了吗?!毁掉飞升台必遭天地反噬!江尘,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那又如何?”江尘的声音平静如水,握剑的手纹丝不动,任凭天河在上空盘旋蓄势。
“你!”陈天星气得说不出话来,“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想死别拉上我!!!”
随后,江尘淡淡地说出了接下来让陈天星至今震惊不已的话语:“我要拯救苍天,在此之前,我要尔等皆为笼中鸟!!!”
说罢,江尘就一剑落下。
剑锋所过之处,天河随之倾泻,如银河倒悬,挟万钧之势轰向飞升台。
九龙柱首当其冲,龙首衔珠纷纷碎裂。石桥在冲击下崩断,青灰巨石四散飞溅,坠入江中激起千重浪。整座飞升台剧烈震颤,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与此同时,无名天下的边缘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道道雷光从中迸射而出——这是天地对外来者的愤怒反噬。
江尘面色不改,任由剑气反震震得手臂发麻。他深知这一剑斩下,不仅毁了飞升台,更是断了自己的退路。
但为证人道成圣,他别无选择。
陈天星呆立一旁,体内人性残留让他首次尝到恐惧的滋味:“你...你这是自取灭亡!天道绝不会放过你!”
苍天从不允许有人与它平起平坐。
如此惊天动地的动静,岂能逃过这座天下强者的感知?
渡江异象很快惊动了齐天山的道老头,玄牝山的阴阳家术圣涂玄龄也随之察觉。
“有人在飞升!”
“不,这动静绝非飞升!”
就连正在府中品茗看书的礼圣颜伯阳也猛然抬头:“有人...在摧毁飞升台?!”
三圣齐齐色变。
飞升台若毁,这片天地将与外界彻底隔绝。突破十三境、飞升他界的可能将永远成为历史。
断人长生路,如弑人父母。
转瞬间,三圣尽出。
第735章 短暂的分离
另一边,葬龙埠。
经过数日跋涉,龙小土带着独文雪一行人来到潜龙潭百里外的一处浅滩。
乱龙河在此处豁然开阔,河面足有百丈宽。浅滩上遍布着被流水打磨光滑的河石,踩上去略有些湿滑。几簇野草沿着河岸生长,草叶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夕阳西下时,阳光斜斜洒在河面上,反射出点点金光。
这地之所以如此平静祥和,皆因此地位于葬龙埠内圈和外圈的交界带,不受妖兽侵袭。
龙小土停下脚步,说道:“再有三天就能到潜龙潭。那边比这里凶险得多,今晚我们就在此休整。生火,吃点干粮,养足精神。”
龙攸宁点头应下,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休息。独文雪则去河边取水。
连日赶路,众人早已疲惫不堪,途中还遇到不少麻烦,此刻终于能稍作喘息。
就在这时,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道剑气划破暮色,又有一批人马朝这边赶来。
龙小土转头望去,只见三队人马正朝浅滩靠近——一队是以龙墨鳞为首的龙氏族人,另一队则是独氏的老对头独霸烛一行,最后一队则是北溟螣氏的螣未辞。
【螣未辞:螣悬山的长子,天赋一般,但胜在勤勉。此次前来的主要为了收集潜龙潭周边汇集的龙气,之所以不收集潭水,皆因进入潜龙潭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即会殒命。而北溟螣氏本在三族争斗中就势微,如今抢夺龙潭水之事,更是慎重为紧,非必要条件,螣氏都不会和独氏、龙氏冲突。】
三队合计十多余人,看样子也是奔着潜龙潭去的。
“真是冤家路窄。”龙小土低声道。
浅滩上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螣未辞见状,十分识趣地开口道:“此处河滩容不下如此多人歇息。龙兄、独兄。为了我那受伤的弟弟有个清净之地疗伤,螣某等就在此别过,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众人也不强求,默默地看着螣未辞带队离去,谁都知道,如今是进入潜龙潭要地的关键时期,两族之间应该避免冲突。
龙墨鳞的队伍率先抵达。他一眼就看到了龙小土,身旁跟着龙青水以及其余的三女两男。其中两名女子正是龙攸宁曾经的队友——当初在途中“走散”,如今果然投靠了龙墨鳞。
见到龙墨鳞,龙攸宁脸色骤然冰冷。她双手抱臂站在龙小土身侧,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两名女队友。二人心虚地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龙墨鳞从长剑一跃而下,收剑入鞘,目光死死盯着龙小土,一上来就厉声质问:“龙少主人下落何在?说!”
龙小土耸耸肩:“你该去问他本人。我们早已分道扬镳,他的去向与我何干?”
龙墨鳞面容扭曲,眼中杀意渐浓:“少给我装糊涂!若是龙景觅有个三长两短,龙无咎大人问责起来,你我谁都担待不起。识相的就老实交代,否则——”
他后半句话没说完,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龙景觅要是死了,他没法回去跟其父交代。要是龙无咎问罪下来,他可担当不起!
浅滩上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龙青水站在一旁,见状连忙打圆场:“墨鳞兄且慢动怒,有话好说...”
龙青水知道,此刻还不是惹龙小土这尊瘟神之时,待取了龙潭水,离开秘境之后,再报仇不迟。
就在这时,龙攸宁的两名前队友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怯声道:“攸宁,我们...我们是走散后才遇上他们的...”
龙攸宁置若罔闻,她只是盯着龙墨鳞,脸上没半点温度。
“独文雪,还不滚回来!”
一声呵斥,打断了众人的谈话。
只见独霸烛来势汹汹,一下飞剑,就冲到独文雪身侧。独文雪皱眉,回首望去,赫然发现自己那名失踪的队友竟站在独霸烛身侧。
龙小土似有所悟,低声问道:“对了,你之前那些队友...”
“我是被他们抛弃的。”独文雪冷声打断,“不必再提。”
龙小土顿时了然——难怪独文雪一直避谈队友之事。他微微颔首,不再追问,只将目光重新投向独霸烛那边。
独霸烛并非通过守擂比试拿资格进葬龙埠的,相反他是依靠独文雪才能来葬龙埠。独文雪通过了擂台比试,独霸烛仗着有独霸天的撑腰,硬是沾了她的光,混了进来。
“给我过来!”独霸烛厉声喝道。
他的同伴们交换着眼色,有人低声嘀咕:“霸烛兄,这丫头不听使唤啊。”
见独文雪仍伫立不动,独霸烛阴恻恻地威胁:“你就不怕我回去向文字一脉发难?身为独氏族人,却与龙氏厮混——立刻过来听令!”
独文雪身形微颤,目光转向那名队友,后者低头沉默,显然默许了独霸烛的威胁。少女转而望向龙小土,却见他只是平静地回望,眼中波澜不惊。
平心而论,龙小土对独文雪的善意仅仅源于她文字一脉的身份。至于容貌姿色,于他而言不过浮云——漫长岁月里,他早已看惯世间百态。
见龙小土无动于衷,独文雪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独文雪,”龙小土忽然开口,“若选择站在我这边,就意味着与他们为敌。我可能会出手,你能接受吗?”
少女怔住,秀眉紧蹙,显然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问话。她陷入挣扎,一时难以决断。
此刻的抉择关乎重大:选择龙小土,将彻底与独氏决裂。回归族人,则永远失去他的信任。
“独文雪!”独霸烛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你还认不认自己独氏龙族的身份?!”
场间气氛压抑到极点。
龙小土闭目凝神,从独文雪的沉默中已然读出了答案。
“走吧。”他忽然睁眼,“不要让我在潜龙潭前看见你!”
独文雪愕然望去,那张素来温润的面容此刻竟透着凛冽杀机。最终,她还是缓步退后,走向独霸烛一行。
龙攸宁看在眼里,低声问:“当真不管她?”
龙小土小声回应:“只是暂且解决一个麻烦。抵达潜龙潭后,我自会料理掉这批人。”
龙攸宁眉头轻蹙:“你打算怎么做?”
龙小土淡然一笑:“这就不劳你费心了。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和独文雪别入潜龙潭。”
独文雪默默走回独霸烛的队伍,站到了最后方。独霸烛满意地冷哼一声,朝龙小土拱了拱手,嘴角挂着讥讽:“小土兄果然大度,连心上人都能割舍,佩服佩服。”
龙小土面色如水,不予回应。
看来独霸烛是误会了什么。
见挑衅无果,独霸烛顿觉无趣,冷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先行一步。倒要看看谁先夺得潜龙潭第一口龙气!”
说罢,带着独氏众人转身离去。临走时,独文雪忍不住回首,期盼能从龙小土脸上寻得一丝不舍或动容,却只对上一张冷若冰霜的面孔。
她心头微颤,终究还是跟随队伍渐行渐远。
第736章 我要屠龙
待独霸烛一行人远去后,龙墨鳞冷哼一声:“龙小土,若是龙景觅有个闪失,我定会禀明龙公,届时看你如何交代。”
龙小土神色淡然,只回了一个字:“哦。”
这般态度令龙墨鳞更为怒火。他转向龙攸宁:“你与龙小土合谋害死少主,同样难辞其咎。现在我给你个机会——站到我这边,助我对付龙小土,或许我还能在龙公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这分明是要效仿独霸烛,将龙攸宁拉入己方阵营。
龙攸宁心中踌躇,不自觉地看向龙小土,似乎在寻求一个答案。
龙小土并未直接回应,而是望向龙雪遥和龙奕星:“二位还打算随我去潜龙潭么?”
龙雪遥闻言眉头微蹙,目光投向龙奕星。后者凑近她耳边,低语几句,旁人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
龙雪遥听完耳语,微微点头,再看向龙小土时,语气已带上几分疏离:
“不必了,小土兄。你的为人我们心知肚明,独文雪之事便是前车之鉴。想必对攸宁姑娘,你也不会例外吧?”
此言一出,场中气氛更加微妙。龙攸宁眉头不自觉地皱紧。
龙雪遥的话确实有理——在旁人眼中,龙小土的确是个薄情之人。
而就在此时,龙小土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既然如此,我不强求。不过...”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龙攸宁身上:“龙攸宁必须跟着我。”
四周一片寂静。
龙攸宁猛地转头,视线直直落在龙小土身上。
龙小土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微扬:“怎么?”
龙攸宁神色未变,只淡淡道:“无妨,既然小土兄这么抬举,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旁的龙墨鳞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龙攸宁,你可考虑清楚。机会只有这一次。”
“跟你一队?”龙攸宁冷笑,“是让我再挨一剑吗?”
龙墨鳞脸色一僵,显然没料到龙攸宁会如此干脆地回绝。他身后的几名同伴交换眼色,同样露出意外之色。
该死的女人!
“很好!”龙墨鳞阴沉着脸,“既然你执意跟着他,那就别后悔。潜龙潭见分晓!不过...”
他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凭你们两个如何突破那群妖兽!”
“妖兽群么......”龙小土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
潜龙潭一带与外围截然不同。那里不受天地威压束缚,反而龙气充盈,是修士梦寐以求的修行圣地。
但想要靠近潭水,必须先突破十余只元婴境妖兽的封锁——这些妖兽常年受龙气滋养,化龙程度极高。单枪匹马硬闯,几乎必死无疑。
看来龙墨鳞是断定龙小土与龙攸宁二人,根本没有机会活着闯过去。
龙攸宁转头看向龙小土:“你真有把握?”
龙小土唇角微扬:“放心,我可没打算折在这里。”
二人旁若无人的对话彻底激怒了龙墨鳞。他面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本就对龙小土心怀不满,此刻见龙攸宁公然站队,更是怒火中烧。
就在他拳头捏紧、即将发作之际,龙攸宁的原队友龙溪和龙喆赶紧上前拉劝。
就在他拳头捏紧、似要发作之际。龙攸宁的前队友龙溪和龙喆连忙上前劝阻。性情圆滑的龙溪一把拉住龙墨鳞的手臂:
“墨鳞兄,何必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龙喆则站在一旁赔着笑脸打圆场。
“正是这个理!墨鳞兄,咱们龙家子弟何必计较这些?洞天机缘向来各凭本事。出了这方天地,往后路还长着,自家人内讧可不妥。”
龙墨鳞哪里听得进劝,怒视龙小土就要动手。
龙青水见状神色一变,迅速按住他肩膀低声道:“冷静!景觅未必真遭不测,他好歹是十境元婴,又练就‘海纳百川’,许是暂时失散罢了。”
龙墨鳞眉头紧锁,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最终冷哼一声甩袖而去。
龙溪与龙喆对视一眼,无奈跟上。落在最后的龙青水回头对龙小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却未发一言,转身离去。
待众人走远,龙攸宁转向龙小土:“方才我还以为,你会像对独文雪那般也将我舍弃。”
龙小土轻笑一声:“你现在还有点处。”
龙攸宁皱眉,虽然她也知道龙小土是想利用自己,但对方如此直白地说出来,还是让她有些不适。
龙小土却不以为然:“出了洞天,我还需你替我圆谎。”
“圆谎?”龙攸宁闻言一怔,“此话怎讲?”
龙小土却不急着解释:“我们做个交易——我医好你手臂的伤,你帮我掩盖些事实。到那时...”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当然,到时候你或许也没办法拒绝...”
“你到底想干嘛?”
龙小土这次不再掩饰,冷冷道:“我要在潜龙潭里屠龙...”
龙攸宁心头一震,怔怔望着他,竟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第737章 山河令事牌
与此同时,回忆之中。
江尘摧毁飞升台后,因天地反噬导致境界跌落,从浩然天下的合道境暂时跌至无名天下的飞升境。此刻,他正与陈天星利用方寸符穿行于各国荒凉群山中,躲避道德生等人的追杀。
夜幕降临,浸染山河。远山轮廓被月光蚀得模糊不清,只剩几道犬牙般的剪影。
灰袍染尘的江尘掠至一处峡谷,收敛气息暂作休憩。陈天星紧随其后,化作一团朦胧金光,形貌难辨,气息飘忽。
“江尘!你知不知道刚才你差点死在地脉反噬之手了?!”金光中传出陈天星的声音,愤怒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
江尘闻言大笑:“我若死了,不正合你心意?你不是日日咒我早登极乐么?”
他他故意放缓飞剑,转头对着那团金光调侃,倒像是山野老农在与邻人闲聊。
“我呸!”金光剧烈震颤,险些撞上一块突出的山岩,“你死了我与谁合道?老子这辈子可全指望你了!”
江尘哈哈大笑,剑锋轻转避开一株千年古松:“我们不是已经合过道了?只不过...”
他故意停顿一下,“我这人不习惯跟个大男人形影不离,所以才选择和你分开的。”
“你!”陈天星咬牙切齿,气得快要炸了。
这活了千年的老狐狸借众生之念欺天盗寿,更在合道后将他弃如敝履。这等逆天之举,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正因如此,陈天星深知自己已被天道彻底厌弃,气运尽断,终将湮灭于无形。唯有与江尘再度合道,方能重获生机,证明自己的价值。
“疯子!”金光中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你砸了飞升台,这是要断了这座天下的‘逃生路’,如今举世皆敌,竟还笑得出来?”
江尘浑不在意:“我要的就是破釜沉舟,只有如此一来,‘无名’才有可能于‘荒蛮’一敌。”
“你知道这是不可能成功的,‘无名’与‘荒蛮’的体量悬殊太大了。”
江尘却不以为意,反倒是答非所问:“陈天星,你就不想...真正做一回人吗?”
山风呼啸,云海翻腾。
那团金光骤然凝滞,化作人形:“少在这儿花言巧语!老子乃神明之躯,岂会堕落为人?你这套把戏,留着哄别人去吧!”
江尘但笑不语,只是轻轻摇头,目光越过陈天星,投向远方的天际线。
陈天星见他这副不理不睬的模样,微微皱眉。他很清楚江尘的脾性,这个人素来一意孤行,从不在乎旁人劝说。
“走吧,初到此处,我也想游历游历这方天地。”
话音刚落,光再度暴涨,化作一道流光,划过夜空。
......
与此同时,潜伏在江尘体内的一缕神识正默默注视着这一切。这缕神识属于独孤行——那个寡言少语却心思单纯的少年。
他的意识如轻烟般飘荡在江尘的心湖之上。湖水澄澈见底,却又深不可测,垂首望去,宛若无底深渊。
此刻,少年眼中闪过一抹复杂光芒。
“原来如此……”独孤行低声喃喃,“难怪道德生等人对师父恨之入骨。毁飞升台,封天地路,这般逆天之举,难怪连圣人都要追杀...”
少年正思索间,心湖中突然传来了江尘的声音。
“怎么?很意外?”
藏在体内的少年身体一震,意识如水波荡漾,湖面泛起细碎涟漪。他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师父...您早就知道我藏在此处?”
江尘的笑声在心湖间回荡:“这还用问?既然是我的记忆,老头子我当然知道你藏在这里。”
独孤行稳住心神。
“那师父接下来要去干嘛?飞升台已毁,又遭天道反噬,您...”
“自然是要去道老头的老巢闹个天翻地覆。”江尘语带戏谑,“既然要乱,不妨乱个彻底。唯有于此,为师才有可能下好这盘棋!”
独孤行身体为之一震。
如今还要去挑衅天下?这世间还有比他师父更疯狂之人?
记忆如涟漪般缓缓散开,江尘笑声离去,徒留少年久久无言。
——————
数日之后,赢子异收到了来自大秦京城的密信,信中详述了秦王病危之事。
厅堂之中,陈尘与赢子异相对而坐。案几上已换了新茶,对于这位上位之宾,赢子异可是掏老本了。
陈尘轻啜一口清茶,抬眸望向赢子异。他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玉牌,推至赢子异面前。
“这是?”
赢子异伸手接过,手指触上时,一股凉意渗入掌心,竟似有脉搏般微微颤动。细看之下,玉上纹路如江河奔涌。
“山河令事牌。”
“令事牌?”赢子异眼底闪过一抹惊愕,握着玉牌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有何用途?”
陈尘淡然一笑:“凭此令可号令我在天下布下的暗子。自齐至魏,从江湖到庙堂,皆有人在。”
赢子异难掩惊色,小心地将玉牌纳入怀中:“请教先生,我该如何联络他们?”
陈尘朗声笑道:“不必你寻他们。时机一到,他们自会来寻你。”
赢子异闻言,眉梢微挑。对于这般虚实难辨的筹码最是难测。用得好是奇兵,驾驭不当恐遭反噬。
然局势至此,已无退路。
陈尘似洞悉其思,却不多言,起身整了整衣袖:“子异公子,事已交代完毕,该动身了。”
赢子异抬眸:“此刻?”
“怎么,还不逃?”陈尘眯起眼笑着道,“魏承山的人马将至。再迟一步,怕是来不及了。”
赢子异目光一凛,当即起身。二人相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穿堂风过,烛火骤熄,夜色四合。
第738章 深潭山谷
另一边,葬龙埠。
经过几日奔波,龙小土一行已抵达潜龙潭内圈,如今只需翻过前方山岭便可抵达目的地。
空气中龙气翻涌,每次呼吸都能感受到暴虐的热流在经脉中肆虐——这些龙气混杂着残龙的怨念,并不精纯。
“如何?能突破吗?”
龙小土与龙攸宁并肩而立,远眺山岭后方层层叠叠的妖兽群。此起彼伏的妖啸声震得林木簌簌发抖。
龙小土背着手,神色淡然:“自然能过。”他略作停顿,“不过,我不想在此浪费剑气。”
龙攸宁微微挑眉,“那接下来?”
“坐收渔翁之利!”龙小土唇角微扬。
龙攸宁沉思片刻,缓缓颔首。
......
另一边,一座山顶之上。
龙墨鳞立于高石之巅,身后聚拢了数十人,皆是从各方势力中脱颖而出的修士。夜风吹动他的长袍,这位置本该龙景觅占据,如今由他取而代之,竟生出几分别样的感觉。
“诸位。”龙墨鳞声音洪亮,目光如电扫过众人。
“前方就是潜龙潭最后一道屏障!突破此关,潭中机缘唾手可得!”
“在座各位,谁不是从擂台血战中杀出来的?谁不是身经百战?今夜我们同心协力,必能荡平这群守门妖兽,夺取龙脉造化!”
人群中响起低语,战意如弦渐绷。
龙墨鳞抬手压下议论,继续道:“能站在这里的,都是万中选一的强者。或许以前在族中彼此有过隔阂。但如今...
只要我们齐心,必能一击即破。此战过后,葬龙埠的青史上必将留下我们的名号!诸位,可愿随我共赴此战?”
这番话如同星火落油,瞬间点燃众人热血。
“愿随墨鳞兄杀入潜龙潭!”
呼喝声中,士气如虹。
龙墨鳞见时机差不多了,当即下令:“按既定计划,分作两队。主攻队由擂台魁首率领,正面突破。佯攻队负责牵制妖兽,分担压力。”
修士们闻令而动,各自入列。
主攻队清一色都是擂台赛的优胜者,皆是气息浑厚的天骄人物。
佯攻队则以族中旁系修士为主——他们此番进入福地的使命,本就是护送各自少主夺取最纯净龙气。
.......
另一边,一座孤峰之巅,独霸烛同样负手而立,身旁聚着数十名修士。冷月清辉下,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更显杀意。
“诸位。”他同样目光扫视众人。
“妖兽虽众,却非不可破之局。记住,我们不是孤军作战,其他队伍也会同时进攻。只要能抢先踏入潜龙潭,机缘就是我等囊中之物!”
“杀妖兽,夺机缘!”群修振臂呼应,声震山谷。
独霸烛眸光一闪,凌空划出一道气劲将众人分为两列:“前队主攻,后队策应。务求一击而入,不得迟疑!”
战意瞬间升腾至顶点。
佯攻队列很快确定,其中便有一袭青衣的独文雪。
“独文雪,你去策应队。”
“凭什么?”独文雪蛾眉紧蹙,“我乃擂台魁首,按规矩自当列入主攻队直取龙潭。”
独霸烛嘴角扯出讥诮的弧度:“胜者不假,可别忘了你是‘文’字脉的余孽。那一支早被定为叛族,纵使你站在这里,也洗不清嫌疑。”
此言一出,队列中顿时暗流涌动。有人暗自颔首,也有人面露犹疑。
独文雪却没有退让,清清楚楚地回道:“擂台胜者入主队,这是独氏亲口立下的规矩。若今日因字辈毁诺,传出去只怕要让天下修士耻笑独氏言而无信。如此一来,如何服众?”
她话音未落,身后已响起阵阵私语。
“文脉确有叛族前科,烛公子谨慎些也无可厚非。”
“可独文雪在擂台上力压群雄,实力有目共睹,这般处置是否欠妥?”
“哼,不过是龙小土故意放水罢了!”
窃窃私语在人群中蔓延,独霸烛眉头微皱,敏锐地察觉到军心浮动。但他深谙此刻若强行压下去,只会适得其反。
冷峻的目光扫过众人,他终是冷哼一声:“既然你执意要入主队,那便如你所愿。不过——”指尖突然指向独文雪眉心,“你要听我的,若有一丝差池,休怪我不念血脉之情。”
独文雪只淡淡颔首,没有再说一句话。
...
重整完毕的队伍在独霸烛振臂一挥间开拔。
众人踏入那片灰雾翻涌的结界区域。
这笼罩潜龙潭方圆数里的结界并无阵纹流转,也无光幕阻隔,唯有无边无际的浓稠云雾。白茫茫的雾墙中,五指难辨。更诡异的是,所有神识探入都如泥牛入海,若非紧跟前人足迹,顷刻便会迷失方向。
这和真龙秘境的天幕很像,虽然云雾笼罩,但里面却是别有天地。
剑芒尽敛,足音消弭,整支队伍在死寂中前行,唯有压抑的呼吸声与远处妖兽的嘶吼在雾气中交织回荡。
“行进太慢了......”
独霸烛一马当先,取出长枪挥舞,凛冽枪气撕开浓雾,硬生生劈出一条通路。策应队修士当即剑诀连掐,道道寒光没入雾障。
咻咻咻——
灵气划破云雾,前方当即开阔。
然而独文雪却眉头紧锁,终是缄默不语。
行至中途,前方忽传来一声撼天动地的咆哮。那声浪似龙吟虎啸交织,震得众人气血翻腾,耳中嗡鸣不止。
独霸烛当即抬手示意,全队停下。
寂静中,有人吞咽口水。
“小心,怕是有埋伏。”
队伍中,一名青年修士上前,拱手道:“族兄,前方怕是有兽群,不如绕开吧。”
独霸烛回首看向这位名叫马眠波的外姓子弟——虽非蛟龙血脉,却是此次策应队的领队。此人不仅身负元婴境修为,更以见多识广着称。
“有理。”独霸烛略一颔首,“正合我意。全军右转,避其锋芒。”
说着已率先转向。
队伍徐徐拐入右侧山径,雾气渐散处,一道幽深峡谷霍然眼前。
狭长谷口两侧峭壁如削,凄厉山风卷着残雾呼啸而过。谷外遥遥可见结界出口,那方天地澄明如洗,仿佛触手可及。
独霸烛眼中精光暴涨,振臂高呼:“天助我也!此处便是生路。全体准备,全力冲刺!”
众人闻言精神大振。
然而就在此刻,始终沉默的独文雪突然出声:“且慢。”
独霸烛脸色一沉。
独文雪双眸扫过峡谷,冷静道:“这山谷静得反常。妖兽既镇守结界,怎会放任此处不设防?”
第739章 龙吟霸王闪!!!
众人神色微变,纷纷望向四周,果然寂静得过分。没有鸟鸣,没有兽啸,连虫豸的窸窣声都消失不见。
独霸烛心头暗忖,何尝不是如此。但当着众人的面,他也不愿示弱。
“危言耸听。结界内大雾遮掩,伸手不见五指。哪条路没妖兽镇守?此地有埋伏,我岂能不知?若你畏首畏尾,大可退下,莫要动摇军心。”
独文雪没有再辩,默然后退半步。她深知此时争辩无益,主导权终究不在自己手中。
独霸烛眼底暗流涌动,表面强硬,实则早已警醒。这峡谷的寂静确实诡异非常。他略作思忖,突然抬手喝令:“策应队前去探路!”
十名修士应声而出,各自提器缓步踏入那片死寂的峡谷。
山风掠过,谷口浓雾乍分乍合,隐约可见黑影在峡谷两边蠢动其间......
马眠波率策应队凌空而起,挥手示意,十人呈扇形展开,或踏飞剑,或御铜戟,如点点寒星穿行雾海。
众人神情肃穆,未敢有丝毫懈怠。
眼见出口就在前方,忽然,轰鸣声自两侧山壁深处传出,先是沉闷如巨鼓擂动,继而化作震天龙啸。声浪所过之处岩壁剥落,震得众人气血翻涌。
“要来了——”
话音未落,两道遮天蔽日的阴影从山谷两侧飞身而出。
那怪物龙首鹏身,满嘴龙牙,背生金翎巨翼,每振翅便掀起飞沙走石的飓风。暗红鳞甲覆盖的背脊上,血月般的眼眸居高临下睥睨众生。
“龙鹏!”马眠波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额头已沁出冷汗。
这等凶物本是大泽深处的异种,唯有沾染龙气的金鹏历经千年才能蜕变成这般恐怖形态。独氏古籍记载,此獠常年盘踞龙脉,受龙气滋养后凶威更甚,每一头都堪比人族元婴大修。
如今队伍以金丹为主,切不可与之硬碰。
“速退!”马眠波当机立断。
独霸烛却厉声断喝:“退什么!出口近在咫尺,此时退缩唯有葬身谷底!随我杀——”
话音未落,他手中长枪已化作贯日长虹。
马眠波面色一凛,知晓此刻已无周转的余地了。当即枪出如龙,丈许枪芒裹挟风雷之势轰向龙鹏。
金翎翻飞间,那凶物怒啸震天,双翼掀起的飓风几乎要将人掀翻。
“策应队结铁马拒龙阵!”马眠波青筋暴起,硬扛着狂风嘶吼,“给我拖住它们!”
【铁马拒龙阵:原是人族将士用于压制真龙的腾空能力而创造出来的锁龙阵法,但随着妖人争斗,人界中的许多文化与技术也渐渐流入南方妖界,因此马眠波会结“铁马拒龙阵”并不稀奇。】
话音刚落。
十人应声而动,刀鞘倒转,刃口割腕,以血为墨,急速勾连“拒龙纹”,每人镇守一方,剑光戟影如雨幕般倾泻。
那些钉在地上的戟影立即形成一道道拒马,阵中威压之势顿时加重。与此同时,阵纹中射出的气箭如雨点般落下。
那凶物金翎炸立,抵挡着那无数飞舞的气箭。
“再压!”马眠波双臂筋肉暴突,“霸烛兄!”
另一边,独霸烛眸中闪过一丝狠厉,转身大喝:“随我冲阵!”
话落,他御剑疾驰,直奔谷口。
主队众修士见状纷纷御器紧随,谷口越来越近,雾气已被冲散,露出外界的天光。
只要主队进入潜龙潭,马眠波等人的任务就当是完成了。
后方传来震耳欲聋的厮杀声。尽管人数占优,但在元婴妖兽的神识压制下,金丹修士们的灵气调度在妖兽眼里依旧是一展无遗。
很快,那两头龙鹏便找到了阵眼。
下一刻,无数飓风朝着马眠波呼啸而来。若非马眠波元婴镇场,那杆龙马枪舞得虎虎生风,将妖兽逼退,否则这“铁马拒龙阵”维持不了半刻。
独霸烛却对身后惨烈战况置若罔闻,眼中只有那近在咫尺的出口,心中狂喜难抑:“再进一步,便是天开!给我冲!!!”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谷口地面突然龟裂,山崩地裂的巨响中,一道暗金身影破土而出。
那是一头全身覆着暗金鳞片的怪物,龙首生须,身高十丈,四足踏地。金睛开阖间威压如潮,一声虎啸,便将眼前山石震了个粉碎!
“龙首虎身...是龙虎虓!”独霸烛倒吸一口凉气。
【龙虎虓:一种龙头虎身,身长龙甲的妖兽。比起龙鹏,此凶物在陆地速度更快。】
独霸烛大惊。此兽周身气息已远超元婴,浑然天成的威势,已有龙霸之气,隐隐约约还透着归真境的一丝韵味。
【无名天下归真境:修气十三境中的第十一境,以返璞归真为意,到达此境者一呼一吸皆合天道,是成就地仙前的最后一境。突破此境必需问心,唯有道心坚定者才能“定形”。】
龙虎虓作为凶兽,自然不可能到达归真境。但常年沐浴于龙气之下,没龙韵也有龙威,故此它此刻属于“半步归真”。
谷口顷刻间杀机四伏,众人皆心神俱震。
“停!”独霸烛厉声喝止。
主队众人急刹身形,飞剑悬停在半空,个个面如土色。那龙虎虓却好整以暇地踞守出口,正等着众人自投罗网。
马眠波那边,策应队仍在与两头龙鹏殊死周旋。他知晓大事不妙,但无力支援,只能狠下心肠嘶吼:“死守阵线!绝不能让这两头畜生回援!”
独霸烛深吸一口气,深知战机转瞬即逝。他猛地一挥长枪,枪头灵气注入,迸发出刺目的雷光。
“随我上!”
他身形一动,一马当先,化作一道雷光,率先冲向龙虎虓。身后五名元婴境修士紧随其后,飞剑、法宝齐出。
独文雪玉手轻拍腰间葫芦,无数小飞剑飞出,在《乱剑诀》的操纵下,飞剑如银河倾泻,铺天盖地地向龙虎虓袭来。
“铛铛铛!!!”
然而在飞剑靠近龙虎虓的那一刻,竟被无形气障尽数弹开,溅起漫天火星。
“是龙罡护体!!!”
独霸烛震惊,当即周身金光大盛,运转功法“龙鳞霸甲”。虚幻鳞甲瞬间浮现,覆盖全身。想要破除龙气护体,当下只能硬碰硬了。
“上!六人围它,其余人护我突围!独文雪,以剑气扰其双目!”
龙虎虓却岿然不动,金色的竖瞳光芒一闪,竟口吐人言:“区区蝼蚁,也配染指潜龙潭?”
“居然说话了!!!”
这简简单单一句话,令众人心头发凉。
妖兽口吐人言,意味着它灵智未泯——在这被龙气与残龙怨念侵蚀的天地间,能保持清醒灵智,正说明这头龙虎虓已完全适应此方天地。
换言之,这凶兽就如同练就了“海纳百川”的修士,可肆意调动周遭龙气为己所用。
“霸烛兄,怎么办?”
军心开始动摇。
“不用怕!我来对付它!!!”独霸烛作为队长,为了稳住众人,也不得不在此刻站出来。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路已至此,独霸烛岂容退缩?他当即暴喝一声,突然俯下身子,与枪平齐,枪头直指龙虎虓咽喉。
龙虎虓一看,有意思,竟然敢挑战本王!
这次独霸烛真是要放手一搏了,他全身灵气汇聚,集于枪头一点。
众人一看,知道独霸烛是打算使出他的成名绝技——龙吟霸王闪!
【龙吟霸王闪:以速度着称,出枪时龙气汇聚于枪头,独霸烛曾经以此击,越境战胜过归真境初期高手。虽然那此只是偷袭,但这一招依旧不容小觑。】
独霸烛没有犹豫,当即怒喝一声:“龙吟霸王闪!!!”
只听轰的一声,独霸烛枪出如龙,伴随着金光一闪,他瞬间消失在原地。
这一枪快如闪电!沿途的风压正将峡谷撕裂!!!
“哼!雕虫小技!!!”
呼——
龙虎虓利用天地龙威,将龙气汇聚爪间。
轰——
龙虎虓一爪拍出,只是一击,整座山崖就被罡风生生削去一截。
嘣一声巨响,倒飞出去的竟然是独霸烛本人!
龙虎虓的动作居然跟上了长枪,若非“龙鳞霸甲”护体,此刻独霸烛早已被撕成碎片。
第740章 万蛟覆海阵
“这孽畜连体魄都如此强悍......”
独霸烛咳着血沫从碎石堆中爬起,胸前狰狞的爪痕触目惊心——那利爪竟能撕裂“龙鳞霸甲”!这般肉身强度,已堪比十境武道宗师!
【无名天下十境武道宗师,相当浩然天下的大小宗师,举手投足间便是武道气韵。】
“霸烛兄没事吧!”
其余五人趁机带着独霸烛拉开距离。
“没事!”
“尔等毛头小儿,还想沾染龙水,都成为我的盘中餐吧!”
龙虎虓的威势越发恐怖,每次吐纳都卷起滔天龙气。
吼——
巨大的声浪袭转山谷。
那头妖兽直接冲了过来,六人组成的战阵节节败退,在纯粹的力量碾压下,所有攻势都如蚍蜉撼树。
“看我撕碎你们!”
龙虎虓带着龙爪的虎掌,一掌拍出,刮起的罡风如同利刃般穿透山壁。
轰隆轰隆——
“啊!”
两名元婴修士当即重伤呕血,其余三人眼中渐生退意。
“谁敢退!”
独霸烛突然暴喝,染血的长枪再度迸发雷光。
“此刻退缩,永无破局之日!潜龙潭就在眼前,冲过去便是生路!”
他心知肚明,这些妖兽绝不敢靠近潭心,因为那里沉睡着真龙残魂。
只要冲过去...
只要到达那里...
就在独霸烛准备阻止众人殊死一搏时。
“不可!”
独文雪却突然御剑挡在众人前方。即便龙虎虓的威压袭来,她挺直的脊背未有半分弯曲。
“继续冲锋只会让族人白白送死!为了这龙潭水,这一切值得吗?”
主攻队修士们闻言纷纷悬停半空,人人面色阴晴不定。
是啊,宝物虽好,但也得有命享用才行。
见众人踌躇不定,独霸烛脸色瞬间阴沉:“独文雪!你这是在乱我军心!此刻退缩,前功尽弃,我等付出血汗岂不白费?!”
话音未落,他浑身龙鳞骤然暴涨,血脉贲张间竟化作半龙之躯,巨大的蛟身冲天而起。
“诸位!为了这口龙水,我们付出多少血泪?今日要么搏个前程,要么共赴黄泉!愿随我者——杀!”
“成龙之道,岂能不流鲜血!!!”
众人相视一瞬,眼中犹豫的斗志逐渐被独霸烛的战意点燃。
“霸烛兄所言极是!此时不搏更待何时!”
“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了!”
惶惑的目光很快被决绝的火焰吞噬。
在场的众人哪个不是天骄?哪个不是擂台上血肉搏杀出来的优胜者?
退?毫无道理!!!
独文雪心头大震:“诸位清醒些!冲过去未必是生路!在外围吸纳龙气未尝不可,独霸烛他根本不顾你们死活!”
可这番劝诫在此刻众人耳中,不过怯战的托词,根本没人再听进去。被独霸烛点燃的热血已冲昏理智,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杀——!”独霸烛振臂长啸。
“杀!!!”众人化蛟,呼应之声在山谷间回荡不绝。
“马眠波!”独霸烛突然暴喝。
后方苦战的马眠波身形一顿,当即会意:“策应队听令!弃守为攻,向主队靠拢!”
这是要破釜沉舟的节奏!
马眠波手中长枪猛然贯穿岩壁,逼退一头龙鹏,转身嘶吼:“弃战!全员化蛟往谷口冲!护住后阵,快!”
策应队修士闻令而动,当即腾空化蛟,不顾身后羽刃如雨,拼着受伤也要强行突破。
两头龙鹏怒啸着追击,金翎划破长空,却已拦不住这支决死的队伍。
谷口处,龙虎虓仰天怒啸,巨尾横扫间山崩地裂。眼见这群蛟龙在前后夹击下仍悍不畏死地扑来,它金瞳中也浮现一抹冷冽的杀意。
“好!蝼蚁自取灭亡,那便成全你们。”
独霸烛嘶声咆哮:“结万蛟覆海阵,给我撕开血路!”
话音刚落,众蛟龙齐齐催动体内灵气。
霎时间,千百道蛟龙虚影破空而出,龙吟震天动地。所过之处山崩地裂,谷口浓雾被一冲而散,气浪如海啸般层层叠叠。
此情此景,犹如万蛟出水,水浪之声络绎不绝,碾碎一切阻碍之物。
吼——
龙虎虓见此情景也是肝胆俱裂,然而他知道,此刻已无退路!
“死!都给我死!!!”
龙虎虓金睛怒张,裹挟着龙气的利爪当空拍下。一条青色蛟龙虚影应声爆碎,龙鳞如暴雨般四溅,断裂的龙骨深深嵌入岩壁,血喷如泉。
“咬死它!”
然而后续蛟影前赴后继。一条蛟龙殒命,后继的数十条从四面八方扑来。
它们疯狂咬住龙虎虓全身关节,利爪扣进背脊鳞甲缝隙,蛟身上那堪比山岳的巨尾。
“啊——,给我死,给我死!!!”
即便有龙罡护体,在这般疯狂撕咬下,暗金鳞甲也开始龟裂。蛟牙穿透龙气,深深刺入血肉。滚烫的兽血如同红莲绽放,将整片谷口染成赤色。
“吼——!”
龙虎虓彻底暴走,怒吼声震得整座峡谷地动山摇。它巨爪擒住一条黄蛟,猛地一撕,蛟骨断裂之声响彻峡谷。
然而血腥味却彻底激发了蛟群的凶性。它们非但不退,反而更加疯狂地噬咬。
战局惨烈到极致。独霸烛等六人接连吐血败退,其中两人更是被龙尾扫中,胸骨尽碎,当场殒命。
“杀!杀!杀!!!”
独霸烛嘶吼着,众蛟陷入疯狂。
龙虎虓金瞳中首次浮现惧色。它突然意识到,自己竟从猎手变成了猎物!
“你们这群卑贱的蛟虫!”
眼见群蛟围杀不休,龙虎虓终于是彻底发狠了,他周身龙气如狂潮般席卷。
“既然想死,那咱们就同归于尽!!!”
龙虎虓血盆大口一咬,半条蛟身当场被撕断,残躯跌落谷底,溅起一片血雨。
这头凶兽彻底陷入狂暴,竟要拼个玉石俱焚。
“吼——!”
巨尾横扫间,它全然不顾身上挂满的蛟龙,径直扑向独霸烛。
独霸烛瞳孔骤缩,仓促间竟来不及结印,眼看就要被拍成肉泥。而那一瞬,它突然侧身,竟将独文雪推向龙虎虓的利爪!
“你——!”独文雪猝不及防,身形失控间已来不及闪避,唯有化作人形挺剑迎击。
龙虎虓的血爪裹挟着滔天龙气,朝她天灵盖悍然拍下。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谷外突然响起震天龙吟。
只见一名白裙少女骑着一条真龙破空而来,龙身百丈,鳞甲如墨金,散发着无匹威势,所过之处皆是地裂石崩,滚滚烟尘。
“这是......!”
刹那间,整个战场为之一静。
第741章 他果然是真龙
“龙行天下!”
暗金龙影快若惊雷,龙攸宁紧伏龙背,素白长裙在狂风中翻飞,连眼眸都被风吹得难以睁开。
“太快了......”
可那龙影非但不减速度,反而越发迅疾。龙爪过处,地面裂开数丈深壑,宛如一条暗金洪流奔腾而过。
在场众人尚未看清,龙虎虓更是来不及反应。
电光火石间,龙小土与巨兽错身而过。暗金龙爪如天刀斩落,精准划过龙虎虓咽喉。
“嗤——”
一声沉闷的撕裂声响彻谷口,龙虎虓那狰狞的头颅应声而断,血雾喷涌抛飞,血瀑冲天而起,化作漫天血雨,将整片山壁染成猩红。
兽首坠地,带起轰隆巨响。
谷口之间,一时鸦雀无声。
蛟龙们僵立当场,却无一人敢轻举妄动。就连方才撕咬最凶的几头蛟龙,此刻也是全都僵在原地。
浓郁的血腥味铺满整片山谷,沉重到让人忘记呼吸。
独霸烛转过身,眼神闪烁,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震惊龙虎虓的死,而是抬头望去。只见远处那两头龙鹏,早已吓得振翅高飞,连峡谷都不敢再停留,灰头土脸逃遁而去。
他心中不明所以,却仍暗自庆幸,低声喃喃:“逃了也好,逃了也好......”
众蛟这才回过神来,低声议论纷纷。
“刚才那道金光……究竟是何物?”
“我好像看见了一头祖龙……”
“胡说!那金光之上分明趴着一个人!祖龙怎么可能让人骑?!”
此言一出,众蛟皆是一愣。
“莫非……真的不是真龙?”
话音未落,便有人嗤笑道:“蠢货,祖龙怎可能还存于世间?”
议论声此起彼伏,七嘴八舌,带着惊惧与不安。
独霸烛脸色铁青,厉声喝斥:“都给我闭嘴!若真是真龙,早已震慑九州,怎会出现在这里?不过是你们眼花罢了!”
众蛟顿时闭嘴,彼此交换眼色,虽心中仍有怀疑,却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唯独独文雪沉声开口:“若真是残魂,你如何解释那声龙吟?”
独霸烛一怔,旋即冷笑:“龙吟?不过就是龙鹏的叫声,你也信?”
独文雪直视着他:“你自己信你说的话吗?”
独霸烛眼皮微颤,他自然不信,却也不愿承认,便随口胡诌道:“那是潜龙潭先祖残魂显化,庇佑我等渡过此劫。否则,你以为我等凭什么能活下来?”
此话一出,众蛟心头大震,面面相觑,旋即纷纷点头称是。残魂庇佑,听起来荒唐,却总归比“真龙在世”四字来得容易接受。
独文雪沉默不语。她心中隐约觉得,那道金光、那声龙吟,或许与龙小土有关。说起来,似乎从未有人见过龙小土的真身,他总是以人形示人。
但这个念头太过荒谬,她不敢说出口,只能深藏心底。
独霸烛见她沉默,以为她因先前被推作挡箭牌而心生怨恨。他环视众人——七条蛟龙仅剩,马眠波也在刚才一战殒命。
队伍折损惨重,或许不是刚才那道金光龙影搅局,或许众人真的是要同归于尽了。
独霸烛深知必须稳固军心,当即振臂高呼:“诸位,潜龙潭近在咫尺!机缘在前,趁此时机,随我冲进去!我等皆是天选之子!”
说罢,他率先冲向谷口。
剩余的蛟龙虽心中犹疑,但想到死去的同伴,想到一路付出的代价,终究还是跟了上去。
值不值得,没人知道。
但劫后余生,让众人选择不再冒险。
独文雪化作的白蛟落在队伍末尾,眼神却始终留意四周。
很快,众蛟飞出谷口。
前方的视野骤然开阔,一片浩瀚无垠的水域映入眼帘。
潜龙潭虽名为“潭”,却宛如一片金色海洋,辽阔得让人心生敬畏。湖面广袤无边,水波轻漾,泛着淡淡的金色辉光,宛如无数碎金在水面跳跃。浓郁的龙气几乎凝为实质,在空气中沉沉浮浮,宛如金雾。
众蛟纷纷落地,既震撼又贪婪。
独霸烛站在最前,眯起眼望向潭心,嘴角抖动了几下,随即大笑:“这就是潜龙潭!龙气竟纯净至此!”
他深深吸气,顿觉浑身经脉被一股暖流灌满,骨骼发出细微脆响,灵力运转比平日顺畅数倍。这龙气入体的滋润之感,几乎让人忘却了所有疲惫与伤痛。
其余蛟龙也纷纷效仿,贪婪地吞吐着龙气,脸上浮现兴奋之色。
有蛟忍不住叹道:“光是站在岸边,龙气就这般浓郁。若深入潭中,岂不能脱胎换骨?”
“这趟真是值了!”
“虽有折损,但换来的却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众蛟议论纷纷,目光皆被潭心那团氤氲金雾牢牢吸引。
唯独独文雪神色恍惚。她不似同伴那般沉醉于龙气,反而四下张望,似在寻觅什么。
龙小土那家伙......究竟去了哪里?
......
与此同时,潜龙潭另一侧的岸边,暗金龙破空而至。金光一闪间,龙影化为人形,重重砸落在岸边。
地面轰然塌陷,尘土飞扬。
趴在龙背上的龙攸宁就没这么幸运了。随着龙身变化,她直接从半空坠落,重重摔在潭边浅滩上,打了好几个水漂才停下。
起身时,她白裙早已湿透。揉着生疼的胳膊,那双幽兰龙瞳圆睁,带着幽怨死死地盯着龙小土。
龙小土抱臂而立,嘴角微扬:“怎么?让你骑在我头上,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还嫌不够?”
金光映照下,这位蛟龙剑客确实显得格外潇洒。
龙攸宁轻哼一声,运转功力蒸干衣裙,挺直腰板道:“飞那么快,停下来也不说一声,害我摔这么惨。”
“哈哈哈,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就到目的地。”龙小土摊手,“毕竟我对这儿也不熟。”
龙攸宁咬着嘴唇沉默片刻,终于低声问道:“你......到底是不是真龙?”
龙小土似笑非笑:“我是蛟,当然是属龙,难道还有假的?”他故意拖长声调,转头望向潭心,“还是说,攸宁姑娘你怀疑我蛟龙的血脉?”
龙攸宁顿时环抱双臂,撇过头去。
这家伙...
她自然清楚,蛟与龙的区别——蛟需渡劫才能化龙,而真龙生来便是天地宠儿。
看着龙攸宁这副模样,龙小土忽然来了兴致,挑眉笑道:“怎么,攸宁姑娘是想找我同修《培元颠龙经》?难怪以前总寻我麻烦,原来是借着切磋的名头......”
“闭嘴!”
说到《培元颠龙经》,龙攸宁的脸色顿时阴下来。
“谁稀罕你?莫要自作多情。不过沾了点真龙气息,就真当自己是真龙了?”
龙小土耸耸肩,不再争辩。因为他知道,龙攸宁的族人一直希望她能找个合适的人选,与她一同修炼《培元颠龙经》。为此龙攸南才会暗中撮合她和龙羽翔的亲事。
【龙羽翔:曾经在邬先生手下逃过一劫的土蛟。】
只可惜,龙羽翔近年来因为某事而得了心结,修为迟迟不见进展。故此龙攸南才答应女儿,只要她突破元婴,她与龙羽翔的成亲之事,就此作废。
为此,龙攸宁才会如此冒险进入潜龙潭。
龙小土见她不说话,便将目光转向那片金光潋滟的潭面,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潜龙潭的气息比他预想的更为厚重,看来此地埋葬了不少尸骨。
“这地方,倒真有些意思。”他突然轻笑出声。
话音未落,脚下忽起旋风,他的身影骤然化作黑龙。巍峨龙躯如山岳般耸立,每一片暗金龙鳞都在日光下流转着耀眼光辉。
龙攸宁退后几步,感受到那股龙威,不由屏住呼吸。
下一瞬——
黑龙猛地一跃,掀起巨浪,撞入潜龙潭之中!
潭水炸开数百丈高的水幕,金色雾气翻涌不休,轰鸣声经久不息。待水面重归平静时,只剩层层金色涟漪向四周绵延扩散。
“哎,你别丢下我啊!”
可龙小土早已杳无踪迹。岸边的风卷着细沙掠过,掀起龙攸宁的衣袂。她怔怔站在原地,神色复杂难明。
“他果然是......真龙。”
正欲追赶,肩头突然传来一阵刺骨寒意,瞬息间蔓延全身,冻得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冷战。
“又来了……”
寒毒发作了,恶寒直窜脊背。这一次来得比先前更加凶猛,在这龙气充盈的环境中,她当即盘膝而坐,双手结印,闭目调息。
潭面反射的金光映照着她苍白的脸庞。她深吸一口气,引导体内灵气与寒毒相抗。渐渐地,那股刺骨寒意稍有缓解,经脉中渗入的龙气如涓涓细流,缓缓抚平着痛楚。
“这龙气...倒是好用。”
为谨慎起见,龙攸宁环顾四周,寻了处僻静的入潭口。她不敢贸然深入,只能沿着浅滩边缘,寻了处偏僻的岩石坐下。
湖畔微风带着湿气,她盘膝而坐,调息运气,暂时压下了体内的寒意。
第742章 不过是去‘劝她归队\’
与此同时,另一处。
潜龙潭西南方,龙墨鳞率领残部突破重围,终于踏入潜龙潭的龙域范围。队伍仅剩六人,个个衣衫褴褛,却难掩兴奋。
当那片金色湖面映入眼帘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青水。”龙墨鳞沉声唤道。
“在!”
“标记好这条溪流。”龙墨鳞指向脚下蜿蜒的山溪,“撤退时就沿此路返回,免得迷失方向再遇妖兽。”
虽为进入潜龙潭折损了些人手,所幸佯攻队全员安然撤离。
“虽说运气不错,但潜龙潭广袤无边,难保不会出什么意外。”
龙青水应声称是,取出灵刀在岩壁上刻下“龙青水到此一游”。
龙墨鳞哭笑不得:“就不能刻点正经的?”
“要不把你的名字也加上?”
“...算了。”
目光重新投向那片金色水域,龙墨鳞不禁感叹:“不愧是葬龙之地。”轻叹一声,随即抬头大笑,“这潜龙潭的龙气纯净至此!若能在此闭关五日,足可令金丹稳固、元婴脱壳!若得半月,突破归真亦非难事!”
说着,他神色渐凝,回身环视众人:“抓紧时间修炼!每人只可取一罐潭水,不得贪多——这是祖训。”
“遵命!”众修齐声应答。
就在众人准备行动之际,龙墨鳞突然抬手示意:“且慢...”
他凝视着那片金光流转的湖面,眼神骤变,压低嗓音道:“切记,万不可靠近湖心。”
“这是为何?”一名年轻修士忍不住发问。
龙墨鳞缓缓道:“葬龙之地,纵使尸骨化尘,残魂犹存。若惊动它们——”
众人的心提到嗓子眼。
“我等谁也走不出去。”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平静水面:“即便真龙已逝,其残魂境界也非我等能敌。或许不及飞升之境,但归真、仙人之境......绝非虚言。”
龙青水皱眉:“若真龙残魂尚在,这潭水还取不取?”
“自然是取。”龙墨鳞斩钉截铁,“既已至此,岂有空手而归之理?先修炼吧,时不我待。”
众人闻言不再多言,各自散开炼化龙气。一时间,一道道气息如春笋拔节,节节攀升。
......
另一边,独霸烛一行人也开始了龙气收集。时间紧迫,他们必须在接下来七日内尽可能多地汲取这些精纯龙气。按照天地规律,七日之后潜龙潭水将开始外涌,届时天地之力会排斥所有外来者,强行滞留之人轻则修为倒退,重则形神俱灭。
“诸位抓紧时间采炼龙气。”独霸烛仰观天色,“七日之后此地龙气必将紊乱,我们必须在此之前撤离。”
他略微停顿。“最重要的是,有可能会惊动真龙残魂...”
众人齐声应诺,立即分散开来,各自取出七彩气陶罐,在湖畔布阵聚气。金色雾霭受阵纹牵引,源源不断地汇入容器之中。
【七彩气陶罐:彩陶镇的制陶工艺泛衍出的一种采气陶罐,后经多方转折流入妖界。】
独霸烛环视四周确认进展顺利,正欲闭目调息,忽而眉头一蹙。
“独文雪人呢?”
他目光扫过人群,始终不见那道熟悉身影。以独文雪素日沉稳性情,断不会擅自离开。
“可有人见到独文雪?”他压低嗓音问道,语气中明显带着不悦。
几名族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答道:“她出谷后便独自行动了,说是要寻清净处修炼,我等不敢阻拦。”
“独自行动?”独霸烛面色骤冷。
此地虽灵气充沛,却危机四伏。潜龙潭广袤无垠,稍有不慎就可能惊动水下龙魂,届时所有人都在劫难逃。
独霸烛冷哼一声:“真是胆大包天!待我再遇见她,定要她知道何为族规!”
恰在此时,一道身影悄然贴近,低声道:“霸烛兄,不如将独文雪交由在下处置?”
说话的是个身着紫袍的瘦削青年,面容带笑却眼含阴鸷。此人名唤薛凉,乃佯攻队成员,先前曾欲与独文雪结伴同行,但被拒绝了。
独霸烛眉头一皱,侧目打量着薛凉。此人虽修为不俗,却总透着一股阴冷之气,令人不喜。
“交由你处置?什么意思?”
薛凉见他迟疑,更压低嗓音:“我知兄台顾虑。既不愿亲自动手,又恐她坏了大事。交予在下,既能除患,又不损族誉。”
独霸烛沉默不语,眉峰微动。他对独文雪本就多有不满——此女性情孤傲,素来特立独行,途中屡屡与他意见相左。
“霸烛兄,”薛凉又凑近半步,“莫非不想永绝后患?若她遭遇不测,外人只会道她擅自离队,咎由自取。”
独霸烛目光一沉:“你与她有私怨?”
薛凉摇头:“并无仇怨。”
他略作停顿,嘴角微扬,“只是她曾拒绝与我组队。说来可惜,当日我确是真心相邀。”
此言一出,独霸烛心中顿生鄙夷,暗嗤此人纠缠不休。但转念一想,这确是除去隐患的良机。他环顾四周,见众人皆在闭目吸纳龙气,无人注意此处。
“你欲何为,我不过问。但若被他人察觉...”独霸烛语带警告,“族规森严,你当明白。”
薛凉眼中闪过喜色。他本就盼得独霸烛默许,如此便可名正言顺离队,不惹猜疑。
“霸烛兄放心,在下不过是去‘劝她归队’。”
言罢拱手作揖,转身离去。
独霸烛望着其远去的背影,仍有些疑虑。这薛凉修为不及独文雪,区区外姓子弟,当真能奈何得了她?
但转念想起此人平日阴鸷作风,若使些非常手段...倒也未可知。
“且由他去吧。”
独霸烛最终只能这般宽慰自己。随后他便找了个风水宝地打坐,吸纳龙气。
第743章 看你惹的好事!
另一边。
独文雪独自沿着潜龙潭的岸边缓缓行走,望着那一望无际的潜龙潭,心中莫名生出感觉:龙小土定是潜入了潭底。
“只是不知攸宁姑娘身在何处...”她轻声自语,“看情形似乎还带着伤。”
思绪间,脚下石滩渐阔,水声愈响。前方豁然现出一道宽阔河道般的入潭口,水流平缓却蕴含着近乎液态的浓郁龙气。
“这便是传说中的入潭口么?当真不愧是葬龙之地。”
独文雪驻足深吸,只觉经脉中灵力微涨。此处偏僻幽静,正是修炼良所。
正感慨时,突然看见前方不远处的河滩上,有一道白色身影蹲在那里。那人正卷起袖子,用潭水清洗肩膀上的伤口,沾湿了白色的衣摆。
独文雪一怔,认出了那人:“攸宁姑娘?”
闻声抬首的龙攸宁也脸露惊讶:“独文雪?”
独文雪也没想到,只是随便走走,居然就撞上了龙攸宁。龙攸宁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找个随便地方疗伤,居然就这样碰上独文雪。
隔水相望,气氛微妙。曾经的队友,此刻却相对无言。
“真巧。”独文雪率先打破沉默,“不想在此遇见你。”
龙攸宁擦去水迹,神色平静。但细看之下,肩头仍在微微发颤。
“你在清洗伤口?”独文雪蹙眉问道。
龙攸宁不愿多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独文雪故作随意地问道:“怎么,那晚龙小土没给你治好?”
龙攸宁动作微顿,眼中闪过一丝迟疑,旋即恢复如常:“他确实帮了我,只是还缺一味药材,需等他寻回。”
“他去找药材?”独文雪轻笑,“那家伙竟会这般好心?”
龙攸宁抬眸冷冷瞥她一眼:“他数次救你时,你也觉得是虚情假意?”
思绪万千,那头峡谷中黑龙的身影再度浮现——那道惊鸿般的墨金光,那声震彻天地的龙吟。
此刻独文雪愈发确信,那道暗金光必是龙小土无疑!
她眯起眼睛,佯装漫不经心:“那他如今是何模样?他的鳞片......是什么颜色?”
龙攸宁擦拭肩头血迹,神色淡淡:“没留意。”
独文雪心知她在为龙小土遮掩,却也不点破,只是浅浅一笑。
“他等会儿会回来,是吧。”她转开话题。
龙攸宁正欲拒绝回答,却忽然神情一变,眸光冷冽地越过独文雪肩头:“那人,是你带来的?”
独文雪心中一惊,立即回首。
只见远处天际,一道泥黄色蛟影正破空而来。那蛟身形狭长,覆满厚重鳞甲,身后拖曳着滚滚尘烟。
“这是......泥蛟?”独文雪眉心微蹙。
她原以为离队时无人察觉,不想竟遭跟踪。那蛟龙气势汹汹,掀起的劲风在湖面激起层层波纹。他并未直接发现此处,而是在附近盘旋搜寻。
龙攸宁霍然起身:“他是冲你来的?”
独文雪神色凝重未答,目光紧锁远处那道蛟影。
“分头走!”
话音未落,龙攸宁已经不等她多说一句,就直接腾身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远处疾驰而去。
“喂——!”独文雪一怔,连忙追上。
“别跟来!”龙攸宁回首厉喝。
她脸色已经泛白。寒毒从脊背蔓延开,她只觉得体内的灵气运行愈发迟缓,每次调息都带着细密刺痛。
她明白——过不了多久,自己就没办法再运气了。
独文雪寸步不让:“你这般状态连御空都勉强,逞什么强?我说了,那人不是我引来的!”
龙攸宁不再多言,只是咬紧牙关向前飞遁。她自然明白独文雪所言非虚,但此刻体内寒毒蠢动,一旦彻底爆发,她连自保都难,更别说此刻还有个陌生人在靠近。
就在两人一前一后逃窜的时候,后方突然传来一阵破风声。
薛凉已发现二人踪迹,他正急速扭动着身躯,迅速逼近。
他远远望见独文雪正自欣喜,待看清前方那道身影时却骤然怔住——竟是蛟龙族闻名的冰雪美人龙攸宁!
薛凉眉头微蹙,旋即又露出一抹阴冷的笑容。龙攸宁脚步十分慌乱,状态一看就不对,肯定是受了重伤!
“倒是意外之喜...”他暗自狞笑,“此等绝色,若能一并拿下,岂不美哉...”
灵力轰然爆发,他如黄色闪电划破长空。
感受到迫近的灵压,龙攸宁面色骤变:“看你惹的好事!”
独文雪心里一咯噔,自知理亏。她猛一咬牙回望追兵:“你先走!我来断后!”
她素手已按在腰间葫芦上,准备迎战。虽说平素不愿生事,但这薛凉明显图谋不轨,岂能让负伤的龙攸宁独自应对?而且她也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援兵。
此刻,独文雪已经认定,薛凉是独霸烛派来的了。
就在此刻,南方忽起低沉呼啸,一条灰色蛟龙破空而来,身后还跟着条青蛟,来势汹汹。
龙攸宁定睛一看,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领头的人竟然是龙墨鳞!
怎么连这家伙都来了?今天是撞了什么邪运!
龙墨鳞也愣住了,他原本是想巡查潜龙潭周边,寻找入潭口这等气运之地,谁知半路遇上龙攸宁。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跑到这儿来了。
“哟,攸宁姑娘,别来无恙啊!”
龙墨鳞率众落于潭畔,目光扫过龙攸宁和独文雪,没发现龙小土的踪影,反倒看见了个不怀好意的小人。
薛凉见势不妙,脸色顿僵。
“让开!”龙攸宁转身欲走。寒毒发作之际,她实在无力周旋。
才迈半步,龙墨鳞已闪身拦路,皮笑肉不笑道:“攸宁姑娘这是要去何处?”
“给我让开!”
龙墨鳞非但不退,反将手掌压在她受伤的肩上:“潜龙潭凶险,姑娘还是安分些好。”
这一按正巧落在伤口处。龙攸宁浑身剧颤,霎时面如白纸。
“松...手!”
龙墨鳞冷笑加重力道:“松手?若姑娘再有闪失,叫我如何向无咎家主交代?”他俯身耳语,“景觅少爷的下落,总得有个说法不是?”
薛凉脸色变得难看极了。若龙墨鳞执意带走二女,到手的猎物岂不飞了?
第744章 一龙既出,二龙即来
“放开她!”独文雪一声清喝,箭步上前横挡在龙攸宁身前。霎时间,她周身气场突然凝滞,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冻结了一般。
龙攸宁尚未回神,便觉手掌一暖——独文雪已拍开龙墨鳞的钳制,暗中将灵力通过手心渡入她经脉。
龙墨鳞悬着的手掌缓缓收回,脸上立马露出不悦的神色:“独文雪,这是我们龙氏的家事,与你独氏何干?你最好别多管闲事。”
独文雪没有退缩,,昂首直视:“家事?潜龙潭是无主之地,人人皆可往来。你率众拦路,谈何家事?”
她眉峰一挑,“我爱怎么着就怎么着!我行事,还需向你交代?!”
龙墨鳞脸上假笑尽敛,四周空气蓦然凝滞。
薛凉见机不可失,假意咳嗽一声插话道:“墨鳞兄,此事不如交由在下处置。”他故作恭敬地拱手,“我奉霸烛兄之命特来寻独文雪,您看......”
龙墨鳞斜睨一眼。虽未施威压,却令薛凉话音立刻弱了几分。
“哦?”龙墨鳞挑了挑眉,语调平平,“既是独霸烛的人,那我自然不好插手。既然如此,独文雪便交由你带走。”
薛凉心头狂喜,迫不及待伸手去擒独文雪皓腕。
“独姑娘,请吧。”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独文雪扬手便是一记拍击,将其手掌狠狠震开。
“滚开。”
悬在半空的手掌顿时僵住。薛凉脸色铁青,万没料到独文雪竟当众驳他颜面。四周族人灼灼目光更令他如芒在背,声调陡然拔高:
“独文雪,我好心相助,你竟如此不识抬举?连霸烛兄的谕令都敢违抗?”
独文雪冷眼相对:“你也配号令我?”
薛凉的脸彻底黑了,积压多时的怨愤在此刻轰然爆发:“好!你倒是越来越狂了!”
右掌翻涌间灵光汇聚,卷起漫天飞沙。男人冷笑一声,左一翻,一只紫色药瓶出现手中,轻轻一撒,无色无味的“了煞侵鳞粉”混入尘沙,呼得一声向独文雪袭来。
【了煞侵鳞粉:一种专门对付鳞虫的奇毒,只要沾上一点,轻者就会全身奇痒,鳞片脱落。重者则会全身腐烂,伤神蚀骨。如此奇毒,在南方妖界也颇为少见。】
龙墨鳞本欲作壁上观,此刻却眉头紧锁。此地距潭心太近,若起争斗恐生变故。
就在他欲出言制止的刹那——潜龙潭深处,忽起微澜。
一道龙气以极快的速度从龙潭飞来。
轰!
只是一击,便将那漫天尘沙吹散。
“这种阴邪手段,身为龙门子弟也拿得出手?”
紧接着风拂水皱,起初的微澜转瞬间化作惊涛骇浪!
轰——水浪冲天而起。
“快看!”有人失声惊呼。
薛凉的手还停在半空,所有人都朝潭心望去。但见中央金雾骤然撕裂,阵阵轰鸣自水底传来。
继而——
“吼!”
一声龙吟震慑九霄!
潭面轰然炸裂,千丈水柱冲天而起。漫天水雾中,一道身披暗金鳞甲的黑色巨龙破浪腾空!
龙躯蜿蜒数百丈,暗金鳞甲在日光下闪着慑人辉光。最令人心惊的是,那对龙爪竟紧攥着一根完整的龙骨,森白骨骼上盘绕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活着的龙!是先祖显灵了!!!”有人失声尖叫,音调已扭曲变形。
龙墨鳞瞳孔骤缩,面色刷地惨白:“荒谬!真龙早已绝迹千年,怎会......”
薛凉也被那股气势震得腿脚发软,一步步退到石滩边。
黑龙的双眼微微闪烁,似乎在俯视众生。下一刻,它的龙尾一扫,潭水霎时化作滔天巨浪拍岸而来!
“不好!”龙墨鳞骇然低呼,“惊动龙魂了!”
他立刻运气抵御,但就在这时,却见那巨龙气息突变——从暴烈到平和,最终尽数内敛。
数息之间,那巍峨龙躯竟开始收缩,鳞光化散。鳞光散作星芒。光影交错中,一道人影自半空飘然落下,稳稳地落在潭边的青石上。
是个青年。
水汽氤氲间,那人手中仍握着那截龙骨,站姿洒脱,周身仍萦绕着淡淡龙威。
“龙小土?”
众人怔住,唯独龙攸宁嘴角微微扬起。
“怎么可能是他!”
龙墨鳞脸色彻底变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竟被一个看似无足轻重的小子耍得团团转。
什么真龙现世,不过是借潭水伪装的把戏罢了!
“龙小土,你在干什么...”
怒喝戛然而止。他的视线便被死死钉在那截被高举的骸骨之上——那是一截金色的骨骸,连接龙头和四肢的脊骨!!!
龙墨鳞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青白交错。
那可是镇潭之物!是先祖的骸骨!是整个葬龙埠的根基所在!
此刻,竟然就这样被龙小土随意地拿着!!!
“龙小土,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龙小土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迈步走到龙攸宁身旁,温声问道:“你没事吧?”
龙攸宁有些不知所措,她万没想到,这人竟真敢动那镇潭龙骸——那可是全族禁物,触之即视为叛逆!
“你疯了不成!”她终于回神,压低声音怒斥,“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当然知道。”龙小土指尖轻点她肩伤位置,“这是你我约定......”
龙攸宁霎时涨红了脸。
“你——”
这下好了,她彻底没办法和他撇清关系了。族规森严,盗取龙骸乃十恶不赦之罪。如今众目睽睽,纵是跳进潜龙潭也洗不清了。
独文雪拽了拽她衣袖,难掩惊愕:“这龙骨......真是为你疗伤用的?”
而另一边的龙墨鳞也终于反应过来,怒火几乎冲到天灵盖。
“大胆!窃取真龙遗骸,这是大逆不道之罪!龙小土、龙攸宁,尔等触犯族规,当就地正法!”
薛凉现在见龙小土这么一出,立马跳出来煽风点火:“还有你!勾结外人盗取龙骨,罪不容诛!速随我回去受审!”
话音未落,龙小土一声怒喝:“谁敢!”
话音未落,周身气势陡然一变,像是换了个人,凛冽杀意如潮涌出。
“龙小土!”龙墨鳞暴吼着挥拳袭来,“你以为自己是谁啊!”
一拳轰出,灵气崩裂。
然而龙小土只是微微抬臂,一拳对上。
“潜龙劲!”
“砰——”
一声闷响传来,巨力涌动,龙墨鳞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他刚站稳,一股暗劲就在他的体内爆开,一个气血翻涌,没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众人震惊。那可是龙墨鳞!潜龙潭此行中仅此于龙景觅最强元婴的几位强者之一,竟然被一拳震飞?
还不等众人回神,薛凉趁乱伸手去抓独文雪的手臂,喝道:“走吧!跟我回去——”
话音未落,一只手忽然扣住了他的手腕。
薛凉抬头,只见龙小土一副笑脸地看着他,但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薛凉怒吼一声,灵气爆发,想要挣脱,然而下一瞬间——
“咔嚓——”
腕骨应声而碎!
“啊!你竟敢......”
龙小土寒声截断:“再动,便取你性命。”
天地骤寂。
唯有山风穿林而过,连潭水都诡异地平静下来。
那种压迫感前所未有,龙小土环视众人,威压如渊似狱。
龙墨鳞正欲再度出手,然而。
“轰——”
一声低沉的震鸣自潭心传出,大地微微颤抖。众人惊望水面,只见原本平静的潭水竟开始剧烈翻涌!
紧接着。
“吼——”
似龙似兽的咆哮震彻九霄,山峦为之震颤!潭水轰然炸裂,一股恐怖灵压自水底冲天而起,压迫得众人几欲窒息。
“又来?!”有人失声惊叫。
第745章 真龙,亦是屠龙者
只见水光崩裂,一道金纹缠绕的龙影破水而出,蜿蜒百丈的身躯仿佛要撕开天地。
“是谁偷了老夫的骸骨!”
龙墨鳞、薛凉、独文雪等人全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龙小土竟真把潜龙潭中的真龙残魂给惊醒了!
这次来真货了!
“糟了......”龙墨鳞面若死灰,“真龙残魂现世......”
真龙残魂,虽已逝去千万年,仍携威压万丈。
金龙虚影怒目圆睁,瞬间锁定龙小土一行人:“孽障!把老夫的骨骸还回来!”
“先祖明察!!!”
那威势几乎让所有人都跪了下去。单是残魂余威,便足以震碎修士神魂。
然而更令人震惊的是龙小土。
他非但不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直面那道真龙残魂喝道:
“老而不死的长虫,骸骨小爷拿了又如何?”他冷笑一声,“我非但拿了,待会儿还要把这潜龙潭翻个底朝天!”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龙墨鳞彻底傻眼,薛烛阴呆若木鸡,独文雪呼吸凝滞。
“疯子……他真是个疯子……”
就连站在龙小土这边的龙攸宁也脸色铁青,几乎要冲上去将龙小土按进潭底。
偷龙骨还不够,还敢当面挑衅!
残魂果然暴怒,龙吟震碎山巅,一片灵压席卷开来:“狂妄孽障!区区蛟龙,安敢放肆!”
霎时间天地灵气倒卷,风云变色,一个金色龙头虚影从云雾中探出。
下一刻,一股威压从天而降,将龙墨鳞等人全部压趴在地,连远山妖兽都匍匐哀嚎。
龙墨鳞魂飞魄散,带着族人连连叩首:“老祖宗息怒!我等皆是龙族血脉,承蒙先祖荫庇。如今有狂徒亵渎圣骸,实在与我等无关,还请祖宗明察!”
远处忽然传来隆隆声响,独霸烛率众疾驰而来:“龙墨鳞!出什么事——“
话音戛然而止。待看清潭上盘踞的金龙残魂,他顿时面如土色,踉跄后退:“祖龙......残魂?!”
残魂抬头,龙息滚滚,目光横扫众人。
“好啊,好啊!老夫沉眠万年,尔等不仅擅闯墓巢,还敢盗我遗骨!”
“该死!”
声浪震得群山战栗。
独霸烛连忙带着众蛟下跪,以头抢地:“老祖宗明鉴!晚辈实在不知此地乃您安息之所!”
龙小土见状,真是看笑了,族中所有蛟都知道,龙潭里藏着五条祖龙——分别是玄穹、苍渊、太虚、焚宇与最后一条幽冥。
而眼前这条便是太虚,主修宙宇。
独霸烛居然还能撒出这样的鬼谎。
“本想饶你们一命,如今......”太虚祖龙环视众人,“选吧。是把人交出来,还是...”
既然还有周旋的余地,龙墨鳞不假思索,带着众人跪伏到残魂一侧。
“老祖,此子盗取圣骨,我等绝不姑息!我等愿意奉上其首级,供奉祖先在天之灵!!!”
目光扫向独霸烛。
后者急忙率众与龙墨鳞并肩而跪。
残魂冷眼睥睨:“看来,你的同伴们都选好了。”
龙小土却浑不在意,目光灼灼地看向龙攸宁:“你呢?站哪边?”
龙攸宁怔了怔,十指深深掐入掌心。唇瓣咬得发白,终是深吸一口气,迈步站到了龙小土身旁。
无需多言,这一站便已表明心迹。
独文雪看着这一幕,神色变幻,但在犹豫片刻后还是朝真龙残魂重重叩首:“先祖明鉴!龙小土虽盗龙骨,却是为救人而为之......”
“放肆!老夫龙骸岂是尔等可随意取用的?”
“没错,先祖残骸也岂能遭人戏弄!!!”
群情激愤!
“说够了没有?你们这群臭虫。”龙小土突然开口。
真龙残魂微微一顿,随即勃然大怒:“孽障!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龙小土冷笑:“我说......你们这些从浩然天下逃窜至此的孽龙,可曾想过会有人追来斩尽杀绝?”
万籁俱寂。
“你......来自浩然天下?”
龙小土未答,只缓缓抽出腰间长剑。剑刃出鞘的刹那,原本平平无奇的铁剑忽然清鸣震颤。霎时间天地间浩然之气暴涨,文运流转,君子之风席卷四方。
君子、文运、压胜物...
一切气运集于一身的长剑。
“攸宁,你可知此剑为何唤作浩然?”
龙攸宁茫然摇头。
“因它乃浩然心的正气所铸。”龙小土轻抚剑身,“一把能够书写历史的长剑,一把裁断春秋的史笔...”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息轰然爆发!暗金杀气如墨云蔽日,瞬间笼罩半壁苍穹。那威压恐怖至极,连自称“太虚”的祖龙都为之一滞。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残魂低吼着问道。
“我?”龙小土嘴角扬起一抹疯狂的笑意,“我乃浩然真龙!我乃江尘首席大弟子龙尘......”
“狂妄!”太虚彻底暴怒,“既然找死,老夫便占你肉身!”
“我乃......”
煋——!
清越剑鸣划破长空。
“浩然天下的屠龙人!!!”
一道纯粹金光自浩然剑迸发而出,剑气横扫八荒。云海分断,天幕撕裂。
【浩然剑,一把由浩然心凝聚的虚实之剑,一把能够篡改历史、挥之必斩的长剑,一把“出剑即挥笔,收剑即历史”的长剑。】
“咔嚓!”
历史被书写,真龙残魂的首级应声而落!
金色魂雾弥散天际,万物寂然。
“这......”众人呆若木鸡。
龙墨鳞瘫软在地,独霸烛等人瞠目结舌。龙攸宁紧咬朱唇,望着那道背影心潮翻涌:一剑斩飞升?!
“疯子......”
哪怕太虚只是残魂,已不如当年飞升,但这一幕实在太骇人听闻。
“真是疯子......”
未及回神,潭底轰然炸响!
“轰隆——!”
龙小土的行为彻底激怒了潭底残存的真龙。
无数金光破水而出,龙吟震天:
“孽障!”
“敢斩我族类!”
“亵渎圣潭,万死难赎!”
怒吼声汇成雷鸣,天地震荡,随之而来的,是惊天动地的爆裂声。
四条真龙残魂破水而出,金色光焰掀起滔天巨浪。潭水倒卷百丈,化作漫天金雨倾泻而下。
那金雨落地生辉,每一滴都饱含浓烈龙气与执念。
“是龙潭金雨!”
独霸烛激动地喊出声来,他双手展开,贪婪地吸纳那金雨中的龙气,浑身灵脉狂震,脸上泛着狂喜的光。
“哈哈——这是天赐机缘!”他几乎发狂,身上龙气越吸越多,肉身开始膨胀。
龙墨鳞却面色骤变,心头升起强烈的异样感:“不对!这龙气有异!”
由于经历千年演变和积累,这龙潭水早化作了怨念和贪婪的化身,它们每一滴都富含着无数能力,但同时每一滴也是伤神侵骨的“金水”!
“不好!快走!这龙潭水有问题!”
可同伴们已然癫狂,双目赤红地吞噬着金雨:“我等亦可化龙!哈哈哈——”
“哈哈哈——”
“快听下来!”龙墨鳞嘶吼着,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那金雨中孽怨,仿佛有无数亡魂在低语,侵蚀着在场的所有人。
那些吸入龙潭水的人,一个个眼神涣散,身体却在不断抽搐,口中发出沙哑的龙吟。
“这是龙化的现象!难道之前的妖兽...”
龙攸宁果断封住经脉,以白玉血之力隔绝外息,这才勉强稳住心神。
“这龙潭水里有东西!是……那些真龙残魂的执念。不!还有那些贪婪龙气的族人和妖物残魂!!!”
原来潜龙潭实为洞天葬魂之地!真龙残魂借骸骨龙气诱杀生灵,以亡魂为食延续残命。
“难怪它们能苟存至今……”
龙墨鳞寒意彻骨,这下附近的妖物被龙化的原因也说得过去了。
“撤!快离开这里!”
然而他刚踏出一步,天穹再度裂开。
更多的金雨坠落,浓得几乎化作液体。那光雨照亮他全身,他面容剧烈抽搐,眼神在一瞬间迷离
“不……不行……我不能——”
挣扎瞬息崩解,他双目化作金色,嘶吼着扑向身侧之人。
“龙墨鳞!!!”
独霸烛刚发出怒吼,自己却也突然癫狂,与龙墨鳞撕咬成一团。两人身躯寸寸龙化,神智湮灭于金色暴雨中。
此刻的潜龙潭上空,已成血肉横飞的修罗场。
龙小土立于金雨之中,衣衫被气浪掀得猎猎作响。
他抬头望天,双眸依旧坚定不移。浩然剑横于身侧,剑身震颤不止,激出的滔天剑气,像是狂浪般席卷四方。
“海纳百川!”
随着一声低喝,他的气势节节攀升,天地灵气疯狂涌入体内,甚至连潭水都被他强行吸纳。
“他……在吞噬龙潭水!”
龙攸宁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龙小土,你疯了!”
她刚欲上前阻拦,却被扑面而来的气浪狠狠掀飞数十丈。
金光中,龙小土的身影逐渐模糊,气息节节攀升,天地灵压在他周身坍缩。此刻的他,宛如一头自深渊苏醒的洪荒凶兽。
“飞...飞升境!”
龙攸宁仰望着那道身影,寒意直窜脊背——此刻的龙小土,宛如杀神临世!
“你们都可以给我去死吧!!!”
浩然剑斩落!
剑气炸裂,化作漫天金色狂潮,与真龙残魂轰然相撞。刹那间灵气暴走,山岳崩塌,云海倒卷,整座潜龙潭仿佛被一剑劈开!
四条条真龙残魂终于察觉到威胁,它们从未遇到过这样的疯子。
“住手!你这孽障——有话好说——”
龙小土充耳不闻,剑锋再起:“伪龙也敢妄称祖龙?”
第二剑劈落,剑光所过之处时空扭曲。
轰——!
一条残魂当即爆碎,化作金雾弥散。紧接着第三剑斩出,第二条龙魂随之湮灭。
天地在战栗,山河在哀鸣。
龙小土浴血而立,周身金雨蒸腾如焰。他仰天长啸,声震九霄:“从今日起,我,龙尘,就是这无名天下的唯一真龙!!!”
龙攸宁望着天穹上那道身影,金光映亮她惨白的脸庞,此刻她才明白。
他非蛟非人。
是真龙,亦是……屠龙者!
第746章 龙攸宁寒毒发作
与此同时,龙攸宁这边的情况也变得极其糟糕。
潜龙潭上空依旧弥漫着淡金色的雾气,残龙的怨念与龙潭水混杂,裹挟着刺骨寒毒,不断侵蚀她的经脉。
她的脸色已经发白,体内灵气被一股阴寒之力死死压制,几乎无法运转。
她跪伏在地,喘息间呵出的白气转瞬凝结成霜。白皙肌肤被寒气浸染,已然失去血色,指尖触及地面时,身子已经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糟了……寒毒又发作了。”
她咬着唇,试图强行催动灵力化解,可气息刚起,体内便如万千冰针暴刺。剧痛让她闷哼一声,单薄的身躯被冷汗浸湿。
不远处的独文雪状若癫狂,双手捧着从天而降的金色雨滴,痴迷地吮吸着其中龙气。她双颊泛着妖异的酡红,连眼白都爬满金丝,一副完全沉沦在龙气的表情,忘却了周围的一切。
“必须……离开……”
龙攸宁用指甲狠掐掌心,借着刺痛维持清醒。她踉跄着刚要起身,肩头突然被一只灼热大手死死扣住——那力道粗暴至极,掌心温度烫得反常。
“小美人,别走啊。”
龙攸宁猛然回头,瞳孔骤缩。按住她的竟是龙墨鳞!他嘴角噙着瘆人笑意,眼中翻涌着贪婪,宛如盯上猎物的饿狼。
“你要干什么!”
“你身上流淌的白玉血……可是最稀有的龙血。”粗糙指腹摩挲着她颈侧跳动的血管,“不过在此之前……”
那只手突然滑向她的腰际,鼻尖几乎贴上她苍白的脸颊,深吸一口气。
“攸宁姑娘这般冰肌玉骨,你可知道我每晚梦见撕碎这身白衣时,有多快活吗?现在龙少主不在……”
“滚开!”龙攸宁惊惶后退,强行催动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
然而,只听一声——嘣!
龙墨鳞先行一步,一掌重重地拍在她心口之上。
下一刻,龙攸宁经脉中的寒毒轰然反噬,她脚下一软,摔倒在湿冷的河滩上,浑身颤抖。
“好冷...好冷...”
就在这时,龙墨鳞扑了过来。
“不要过来!滚开!”
她抬脚猛踹,却被龙墨鳞轻易扣住脚踝。只听“咔”的一声脆响,纤细的骨节在他掌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别白费力气了,宁儿。”龙墨鳞发出嘶哑的狂笑,瞳孔瞳孔已彻底化作兽类的竖瞳,“分我一点血……你我都能渡过天劫。”
“你疯了!你根本不清醒!”
“清醒?”龙墨鳞的笑容扭曲,“这是命!是龙血的召唤!”
他一拽,便将她拖向自己怀里。
龙攸宁竭力挣扎,双手拍打着他的胸口,却怎么也挣不开。
她的白鞋在挣扎中掉落,莹白的足踝暴露在空气中,沾着几滴金雨,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亮光。
龙墨鳞的呼吸骤然粗重,眼中贪婪被无限放大。他低吼着将她彻底压倒在河滩上,滚烫的吐息喷在她颈间:“让我尝尝……最纯净的龙血……”
“不……放开我……”
龙攸宁的声音终于染上颤意。素来冷若冰霜的面具寸寸龟裂,露出底下从未示人的惊惶。
她仓皇四顾,却见独霸烛、龙青水和薛凉正从雾中缓缓逼近——他们眼中跳动着同样的金光,嘴角涎水混着金雨滴落,宛如一群嗅到血腥的鬣狗。
“你们……”
就在龙墨鳞的利齿即将刺穿龙攸宁颈脉的刹那——
“龙小土——!”
撕心裂肺的呼喊淹没在龙啸声中,却见天幕陡然裂开一道金痕。
“啧,真会惹麻烦。”
漫不经心的叹息自九霄传来,话音未落,一道璀璨剑光已如天罚垂落。
“嗡——!”
剑鸣荡开百里云层,潜龙潭水炸起千丈浪涛。龙墨鳞僵直的身体还保持着扑咬姿态,金色竖瞳里的贪婪尚未褪去,眉心却突然浮现一道血线。
噗嗤!
头颅如熟透的瓜果般爆裂,猩红血雾尚未弥散就被剑气蒸干。无头躯体晃了晃,竟在倒地前化作缕缕溃散的龙气。
这一切只发生一息之间。
整个潭畔陷入死寂,没人能清那道剑气是如何斩出的。
连同头颅消失的,还有那满天的金雨。
独霸烛踉跄后退三步,浑浊的眼珠骤然清明:“龙、龙墨鳞他……”
龙青水瘫跪在地,十指深深插入泥土:“我们刚才……”
薛凉颤抖着摸向自己嘴角,触到尚未干涸的金色涎水时,胃里突然翻江倒海。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高空之上,龙小土单手持剑踏风而立。浩然剑尖垂落的最后一滴龙血坠入潭中,激起圈圈金色涟漪。
在他脚下,最后一条真龙残魂正寸寸崩解,漫天金芒如星雨洒落。
龙攸宁怔怔望着那个身影。少年衣袂翻飞间,仍有未散的杀气凝成实质,在周身盘旋成细小龙卷。她下意识按住自己狂跳的心口,被寒毒侵蚀的经脉竟因那冲天剑意微微发烫。
“这是……”
独霸烛望着逐渐消散的金光,整个人如遭雷击,喉结滚动数下却发不出声音。
潭畔死寂中,龙小土手中的浩然剑突然发出细微的“喀嚓“声。剑身流转的浩然正气如退潮般消逝,最终化作一缕春风从他指缝间流散,又被湖风卷走,融入茫茫云海之中。
“唉...耗尽了么...“
少年甩了甩空空如也的掌心,可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仍如无形山岳,压得众蛟龙喘不过气。
潭底最后那条残龙魂见状,突然发出震天怒吼,龙躯一扭就要遁入深水。
“现在逃,不嫌晚?”龙小土指尖掠过水面,激起一圈涟漪,“待我料理完这边,自会去剥你的逆鳞。”
水底传来沉闷的咆哮:“竖子!老夫与你究竟有何仇怨!为何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仇怨?”龙小土忽然笑出一口白牙,“不过是要完成那糟老头子的嘱托罢了。”
“就为这等荒唐理由?!”
龙小土不再应答。他眯眼望向潭心翻涌的旋涡,很清楚以此刻状态追击只是徒劳。更何况......
他的目光转向河滩——白衣少女正撑着身子想要站起,泛蓝的衣摆沾满金雨与泥沙。
第747章 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龙小土转身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地面上,整个人重新站在众蛟面前。
龙攸宁仍瘫坐在潮湿的泥沙里,单薄的身躯裹着泛出冰晶的素白衣衫。当龙小土的影子笼罩过来时,她睫毛轻颤,不自觉将脸偏开半寸。
“怎么?怕我?”
少女抿紧苍白的唇,沉默着往后挪了半步。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龙小土突然嗤笑出声,转头扫视那群瑟缩的蛟龙时,眼底笑意瞬间冻结成冰。
“诸位可还有遗言?”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巨石砸进死水。独霸烛突然暴起,额角青筋跳动:“你不能杀我!我爹是独霸天!你若——”
他的话没说完,龙小土只是微微抬手。
“嗡——”
金光如游丝掠过,众人视网膜上还残留着那道细若发丝的剑痕,独霸烛的头颅已沿着血线缓缓滑落。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咕噜噜滚到龙青水脚边。
“……”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空气凝固。
“你……你在干什么?!”龙青水指着龙小土,声音发抖。
龙小土看着他,语气平淡:“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真龙不怒自威!
这一刻,在场所有的蛟龙才幡然醒悟过来——龙小土,无名天下现存最后一条在世真龙,此刻正完完整整地站在众人面前。
薛凉的膝盖重重砸进泥里,龙青水袖中藏着的暗器“啪嗒”掉在地上。
“小土大人不计小人过,饶我们一命吧!一切都是龙墨鳞策划的,与我们真的无关啊……”龙青水跪倒在地,不断磕头。
龙小土冷笑一声:“龙青水,我问你,龙文雪她们两兄妹人呢?”
龙青水一愣,急忙答道:“禀报小土大人,龙文雪她们突破时受了伤,并未随队伍一起进入潜龙潭……”
“哦,这样啊!那她们运气倒是不错,不用死了……”
众蛟龙面面相觑,心中惊骇——怎么还要死?
“小土大人,我们……”
“不必说了,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你们。”龙小土直言不讳。
话音刚落,他并指如剑,轻轻一划,薛凉当场毙命!
众蛟龙傻眼了。
下一刻,龙小土再次抬手一挥,又一名龙氏族人当场陨落!
“你疯了!那是你族人!”独文雪也忍不住出声,声音嘶哑,“你竟然敢对同族下手!”
“族人?”龙小土轻笑了一声,他抬头,眼中那抹金光一点点凝实,“我连真的都敢杀,假的我凭什么不敢?”
那一刻,所有蛟龙的生死本能都被唤醒。
“跑!”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紧接着,所有蛟龙几乎同时现出原形。数十条蛟龙在地面翻腾,赤鳞、黑角、银尾交错缠绕,掀起漫天龙息。
天色骤然昏暗,潜龙潭周围的空气剧烈震动。
龙小土抬头,神情淡漠:“逃得掉吗?”
话音未落,他身上杀气暴涨,脚下金光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数百丈的光柱。
“龙行天下。”
他的身体几乎化为一道流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那一刻,整个天幕被照亮。
金光掠过之处,蛟龙的身影接连坠落。那些原本四散而逃的巨蛟,在半空中被利爪斩断,化作血雨与鳞片洒落。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够了!别杀了!”一道清脆的女声从后方传来。
龙攸宁强撑着站起身,寒毒侵蚀之下,她连呼吸都疼得发抖,却仍咬牙飞身拦在龙小土面前。
龙小土皱眉:“怎么,你要拦我?不想活了?”
龙攸宁呼吸急促,脸色苍白,身体微颤,却一步不退:“真龙你都杀了,为何还要屠戮同族!”
龙小土神情漠然,低头看了看掌心游动的金色气流:“因为我要炼化这池龙水。”
“炼化……潜龙潭?!”
原本惊慌逃窜的蛟龙们骤然停下,脸色齐变——龙小土竟想炼化潜龙潭?此乃南方妖界蛟龙一族共同守护的圣地,炼化龙水等于断其根基,是万古禁忌!
局势陡然微妙起来。
龙小土这是想干什么?他这是要飞升啊!
飞升若成,南方妖界的格局必将改写。若龙小土真炼化了潜龙潭,出关之后必定掀起腥风血雨。即便他念及旧情不大开杀戒,独氏一族也绝不会坐视不理——因为龙小土一旦飞升,就意味着龙氏将在南方妖界一家独大。
独氏的蛟龙们向来对龙氏虎视眈眈,若让龙小土得逞,独氏的地位必将岌岌可危。而龙氏的长老们又怎会允许自家后辈独吞潭水?那可是祖祖辈辈守护的命脉!
龙青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突然“噗通“跪地:“小土兄!”
他声音发颤,“你若真要飞升,何必再动手?龙氏兄弟都是你的同族。只要你点头放过我们,龙景觅的事我们也能帮你——”
话未说完,龙小土便抬手打断:“我要的,不是你们的包庇。”
龙青水一愣,“那你想要什么?”
龙小土望向远处天光,潭水映出他冷峻的侧脸:“我要的,是这里发生的一切无人知晓。”
龙青水呆滞地望着他:“我们......我们都可以立誓绝不外传!这龙潭水......”
此时,龙小土忽然放声大笑:“龙氏与独氏争斗千载,内耗不休,南方妖界停滞不前。你们守着这潭水争权夺利,可曾想过壮大整个妖界?”
他环视众蛟,目光如电:“我飞升不为族群之争,而是要重整妖界!我要一统天下,向人族宣战!!!”
众蛟闻言皆惊。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劈得龙青水魂飞魄散。求生的本能却让他拼命磕头哀求:“小土兄!我发誓绝不泄露半句!留我一命,我能帮你善后,替你打点!看在同族情分上......”
龙小土轻轻一笑:“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他话音一落,身上那股杀意再次弥漫开来。
龙攸宁见状,猛地伸手去挡:“别——!”
龙小土一掌将她震开。右臂高扬间,金光贯天,霎时风云变色,龙气翻腾。
蛟群顿时乱作一团,四散奔逃。
“啊——!”
一声惨嚎响彻山谷,龙青水被金光击中,瞬间灰飞烟灭。血雾弥漫间,条条蛟龙如雨坠落,连哀鸣都被炽光吞噬。
潭边岩壁震颤不止,整座山谷回荡着凄厉龙吟与筋骨碎裂之声。
继真龙残魂之后。
血色屠戮,再度降临。
第748章 很体面地给他留了个全尸
龙攸宁怔怔地望着眼前景象,崩溃感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原来龙小土先前那些承诺都是谎言——解毒也好,未来也罢,统统都是幻影。待他杀尽这些蛟龙,下一个,必然就是她。
她踉跄着转向不远处的独文雪。对方僵立原地,面如死灰。
“文雪......带我走。”
龙攸宁声音细若蚊蝇,几乎被呼啸的风声吞没。她颤抖着拽住独文雪的袖角,浑身因为寒毒颤抖得厉害。
独文雪没有动。她甩开龙攸宁的手,转身瞪着她:“走?我的族人全葬身于此,你让我往哪走?”素来温婉的眉眼此刻浸满仇恨,“那个龙小土——我定要取他性命!”
龙攸宁拦不住她,只得跌跌撞撞追在后面。
潭边屠戮仍在继续,龙小土已手刃三条蛟龙,血水染红整片潭面,碎鳞残肢随波起伏。幸存的蛟龙瑟缩成团,呜咽低吼却不敢上前。
最终,龙小土停在龙青水面前,垂眸问道:“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龙青水的呼吸已经极为紊乱,额角鳞片龟裂渗血。他艰难仰头,望向这个同族青年的眼神交织着愤恨与困惑:“我只问......龙景觅......可是死于你手?”
霎时潭边风止,连血浪翻涌声都沉寂下来。
龙小土垂眸看他,唇角微扬。
“也罢,便让你死个明白。”他轻声道,“不错,正是我亲手了结了他。”
龙青水瞳孔骤缩,嘴唇剧烈颤抖:“果然......”这声低喃仿佛从脏腑深处挤出。他竭力睁大双眼,最后凝视着金光映照下那张冷若冰霜的面容。
“要怨,就怨你们自己踏进了这潜龙潭吧......”
龙小土并指轻划,如执笔描空,在空中画下一道无形的线。金芒从指尖迸发,倏然贯入龙青水眉心。那具身躯骤然僵直,圆睁的双眼瞬息黯淡。
龙小土很体面地给他留了个全尸。
但也仅此而已...
随着龙青水气绝,潭畔除却独文雪与龙攸宁,所有蛟龙尽数伏诛。
目睹这一切的独文雪彻底癫狂:“龙小土!”
她双手掐诀,腰间养剑葫芦剧烈震颤。数百道剑光破空而出,化作漫天寒芒直袭龙小土后心。
“文雪住手!”
龙攸宁的惊呼湮没在剑啸声中。
龙小土头也不回,只反手轻抬。掌心金光流转间,层层叠叠的光幕在身后绽开。
叮叮当当——
飞剑如雨坠地。
“轮到你们了。”龙小土侧首望向二人。
闻听此言,独文雪颓然跪地。望着血浪翻涌的潭面载沉载浮的尸骸,终是俯身剧烈干呕起来。
“你竟......把他们全杀了!你这个疯子!”
龙攸宁则静静地看着,恍若魂魄离体。她终于明白,此刻潭底沉积的,正是妖族曾经睥睨四海的荣光。
“为什么要杀我们……”
龙小土闲庭信步般踱至二女面前,目光掠过血色潭面,最终定格在独文雪身上:“准备好了吗?”
独文雪浑身剧颤,赤红双目上仰:“你……要杀我?”
龙小土看着她,嘴角始终挂着那抹浅笑。
少女呼吸停滞,整个人怔在那里,求生本能令她咽了口唾沫。
他...他真的要杀我!
心中思绪万千,但正要面临死亡之时,先前的愤怒瞬间被冰冷的恐惧淹没。
“求…求你饶命。我知错了,我……”
话音未落,她双膝一软便要跪倒。然而下一刻,死亡的宣言在耳边响起——“海纳百川!!!”
“不...不要...”
然而预想而来的死亡并没有出现,反倒是在身体下坠的刹那,龙小土出手扶住了她。他的手掌按在她胳膊上,稳稳托住,源源不断地吸收着她身上残存的龙气。
“这...”独文雪和龙攸宁满脸惊愕。
就在这时,龙小土笑出了声:“杀你?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取你性命?”
独文雪呆望近在咫尺的面容——那上面竟寻不见半分杀意,唯有深潭般的平静,仿佛一开始就没动过杀心一般。
“好了,你身上沾染的怨气已经被我化解了。记得别再碰潭水,那些龙水可不是你们能承受得了的...”
这时龙小土目光忽而扫过她胸前的衣襟,那里的轻纱被不知道何物给划破了。
独文雪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慌忙掩住心口:“我宁死也不会屈服于你的!休想让我……”
“呵。”龙小土冷笑截断,“我可对你没兴趣。”
“什么……意思?”
“让你活着,只是因为你是文字一脉的人,与独孤文龙有些渊源。”龙小土似在追忆,“故而网开一面,仅此而已……”
“真的?”
独文雪怔怔地看着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疯子当真要放过她?
可下一瞬,龙小土的话如一桶冷水,将她的希望彻底浇灭。
“但,你不得离潭。”
“为何?!”
少女猛然起身,委屈与怒意喷薄而出。原以为能捡回条命,却不料只是换了个囚笼。
龙小土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反正你不能离开。”
随后他便不再理会她,转而看向龙攸宁。
“那我呢?”龙攸宁轻声问道,“也要被困在此处吗?”
“恰恰相反,”龙小土淡淡道,“你可以走。”
龙攸宁怔住,她已做好与独文雪同囚的准备,却不料被准许离开。这份突如其来的自由,反而让她心底生出一丝说不清的怅然。
独文雪攥紧拳头,却不敢出声。
龙攸宁轻叹转身,正要迈步离去,忽闻身后传来龙小土的声音:“急着走什么?不想要解药了?”
她脚步一顿,回首望向他:“你不是巴不得看我毒发身亡吗?”
龙小土失笑,心想自己何时给她这般印象?
“你我交易未了,岂能就此作罢。”
龙攸宁蹙眉。
“你答应过的,不会食言。我替你解毒,你需帮我圆个谎。”
沉默片刻,她低声道:“什么谎?”
龙小土望向远处山峦:“去找龙雪遥她们。这支佯攻队应当还在潭外。告诉她们——潜龙潭异变是因真龙残魂苏醒,龙墨鳞一行尽数陨落。而你,是唯一生还者。”
龙攸宁眉头微蹙,这样一来,龙小土身上的罪行,就全部落于祖龙残魂头上了。
“他们当真会信?”
“自然。”龙小土的神情十分自信
“潜龙潭自古从没有人能全身而退过。更何况真龙残魂之说本就人尽皆知——此次派你们这些年轻子弟前来,不正是忌惮惊动潭中真龙?”
龙小土唇角微扬,“听闻这般消息,他们只会胆寒,岂会生疑?”
龙攸宁抿唇沉吟许久:“那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说过了呀,炼化龙水。”龙小土凝视潭面,声线微沉。
“炼化需三月。届时我将突破此方天地的界限,心魔丛生,正是我最虚弱之时。若有人闯入,前功尽弃。”
他转眸看来,“所以必须让他们相信潭中残魂已醒——至少在我炼化期间,不会再派人靠近搅扰。”
龙攸宁闻言,目光移向独文雪。独文雪正侧身而立,将脸偏向别处。
龙小土扫过二人,浅笑道:“想来她不会轻举妄动,你不用担心我安危,对吧?”
独文雪别过头,不愿与他对视。双手环抱在胸前,身体微微侧着,似乎在躲避着什么。
第749章 为数不多的仁慈
龙攸宁忽然说道:“我要带她一起走。”
龙小土神情一冷:“休想。“
“为什么?”龙攸宁直视他的双眼,“我保证不会让她坏事。只是不忍看她困在这潭底陪你发疯。“
“你拿什么担保她不会泄密?“
龙小土的担忧无可厚非——独文雪刚才都要取他性命,若让她离开,必定会向两族长老告密。届时大军压境,他的炼化大计必将功败垂成。
“我能让她守口如瓶!“
龙攸宁转向独文雪,却见少女始终低着头。
龙小土玩味地挑眉:“凭什么信你?”
“那你又为何信我不会告密?”
龙攸宁突然扯开肩头绷带。布帛飘落间,露出雪肌上一道狰狞的伤口。此时伤口周围已经泛着淡淡的青紫,可以看得出寒毒已经侵蚀得十分严重。
“就因你捏着我这条性命?”
这一问,让龙小土怔住了。他当然无法回答——本就是看准龙攸宁身中寒毒,才借此要挟合作。
龙小土深吸一口气,实在受够二人纠缠:“龙攸宁,独文雪。我好歹是你们的恩人,龙景觅、独霸烛设局害你们,我不过替是你们报仇,反倒成了我的不是?我不把进入葬龙埠的人全杀了,已经是我为数不多的仁慈,你们别不识好歹!”
他眼中金芒暴涨,“信不信我现在就能让你们永远留在这里!”
“你——”龙攸宁这下子真的无话可说了。
“比起你,独文雪更不可控。”龙小土冷声道,“她绝不能走。”
龙攸宁闻言冷笑:“那好,我也不走了。”
龙小土眉心骤拧:“那你寒毒也别想解了!”
龙攸宁也是傲骨,“随你。”
转身便走,“等我毒发身亡,龙雪遥带人回禀,看你如何应对龙公派人搜查。”
“今夜再不医治,你必死无疑!”
少女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不劳费心。”
龙小土愣神片刻,忽而轻笑:“那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几时。”
他转身走向潭边,金光自足底漫涌。接下来,该会会潭底那条“真龙”了。
......
与此同时,江尘的回忆仍在流淌。
独孤行一行人已至无名天下南境的剑气峡。峡谷周遭风沙肆虐,黄土漫天,道道尘柱如游龙般在地表盘旋。远处剑气镇的炊烟袅袅升起,这座依山而建的镇子屋宇层叠,堪称方圆百里除剑气城外最繁华的所在。
“师父,你来这里做什么?”独孤行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种一枚种子,取一物事。”江尘轻笑,靴底碾过黄土,扬起细碎尘埃。记忆中,这是他首次踏足此地。
独孤行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种子?”
江尘笑而不语,只是道:“非植于土,而种于人。”
剑峡镇街道不宽,行人不多,三三两两,多是剑客腰悬兵刃。街边店铺林立,乍看与寻常小镇无异。
江尘径自走向一间寻常客栈。客栈门店不起眼,门楣悬着的木匾上,掌柜题字笔力虬劲,倒有几分风骨。
柜台后坐着个须发皆白的老掌柜,老气横秋。
江尘轻推门扉:“掌柜的,来间上房。”
邬先生抬眼打量,浅笑:“小友瞧着面生,是初来剑气峡?”
“掌柜好眼力。”江尘拱手,“久闻此地剑气纵横,特来一观。”
“呵,那你可走错地方了。”老掌柜拨弄算盘,“上房一日两枚惊蛰币。”
江尘尴尬地摸了摸空荡荡的腰间——初至此界,身无分文。
“惭愧,囊中羞涩……”
邬先生会心一笑,搁下算盘,双手交叠膝上:“哦?想吃白食?小友,剑气镇不养闲人。看你这般斯文模样,怎会流落至此?”
“陈某我四海为家,流落至此。若掌柜肯收留,在下自当感激涕零。”
“好个厚脸皮的读书人!”邬先生哈哈大笑,“这般,与老夫对弈一局。赢了免你食宿,输了便砍柴三日,如何?”
独孤行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他知道,师父肯定不会输。因为在这天下,就没谁是他的敌手,哪怕陈天星。
“好,一言为定。”
二人移步厅角棋盘前。邬先生执白,江尘拈黑。两人你来我往,棋子落盘声不绝于耳。风从门外吹进,卷起帘子,带来街上的喧闹。
“快看!快看!剑老大在陪人下棋!”
风声传开,一群小屁孩闻声而来,原本冷清的客栈立马热闹起来。
“小友,火候欠佳啊。”
棋到中盘,邬先生虽一直占据上风,但江尘依旧从容。
邬先生捻须笑道:“剑气镇难得有你这般趣人。不过……”他落子微顿,“小友为何不去剑气城,反来这偏僻小镇?”
“不过闲游罢了,过几日自会去城中取物。”
邬先生正要追问,忽见黑棋长枪直入,白子大龙阵脚大乱。不过数手,江尘已逆转局势!
“这......”
“邬先生好像快要输了唉!”不知道哪里跑来的小鬼突然喝道。
“去去去!三岁小屁孩懂什么下棋?”
邬先生不厌其烦地赶走了臭阿良。
“切~,小气鬼!”
又过了数手,邬先生叹息一声:“认输认输。”
“承认!”江尘拱了拱手。
邬先生摇头叹道:“小友这手棋够毒,师承何处?”
“自己琢磨的。家师偶尔也爱对弈。”
“原来如此。”邬先生收着棋子,“得空再战?老头我可要报仇。”
“随时奉陪。”江尘浅笑,“只是在下从未输过。”
这话若出自他人之口,必显狂妄。但由江尘道来,却只觉理所当然。
邬先生挑了挑眉,手里那副旧棋盘被他重新收进柜中:“活了这把年纪,还真是头一回遇见下棋能让我一点脾气都没有的年轻人。”
随后老头便站起身,驱散前来看戏的年轻人。
“别看了,别看了!回家做饭去,回家做饭去!”
“喻~,邬老头小气鬼!”躲在人群后面的臭阿良,出声起哄。
“嘿,你这小子!”
邬先生当即大手一握,身后一只墨黑巨手抓向人群。
“剑老头生气了!快跑!”
一群小屁孩一哄而散,却被抓了个正着。邬先生二话不说,就是一拳下去。
“痛痛痛!”臭阿良呲牙咧嘴。
江尘微微一笑:“这小孩叫什么名字?挺有趣的。”
“他没有名字,大家都叫他阿良。”
“哦?”江尘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说起来,我家那里,也有个叫做阿良的臭小子。话说,是不是叫这个名字的家伙,都是喜欢惹麻烦的臭小鬼。”
“你说谁呢!外乡佬!”臭阿良张牙舞爪。
邬先生实在没眼看了,便转身指向楼梯:“楼上第二间,通风敞亮,最是舒适。”
江尘会意:“多谢。”
便独自一人上楼去了。
第750章 以杀止戈,强统蛟龙一族
踏入二楼客房,木门轻阖,屋内满是松木与陈茶混杂的气息。案几上油灯已冷,窗外暮色渐沉,远处传来风卷峡壁的呼啸。
江尘在床榻边坐下,自怀中取出一支温润玉簪。
独孤行正欲发问,却见师尊双指并拢,凌空轻点。
刹那间屋内如水波荡漾,二人身影随流光消逝。再现身时,已立于一片浩瀚天湖之上。
湖面平滑如镜,倒映着流转的云影天光。
这本该熟悉的景致,却让独孤行怔在原地——只见湖心处盘踞着一条暗金巨龙,正酣然入梦。
那龙躯如山峦起伏,鳞片层层叠叠,每片都大若门板,在阳光下泛着暗金光泽。龙首枕于前爪,长须垂落,龙尾随意搭在白色石滩上,好不惬意。
“龙小土,还赖床?”
巨龙睁开眼睛,金瞳如铜铃转动。它懒洋洋舒展身躯,龙爪一挠,顿时激起数丈高的水花,化作倾盆雨幕洒落。
“臭老头,别挨着我睡觉!”
江尘似是习以为常,摇头轻笑,慢悠悠走向湖畔石桌坐下。
“你这日子倒是逍遥。”
“那是自然!”
龙小土自湖心腾空而起,化作人形落在白石岛上,“臭老头找我干嘛,该不会又要我去劈哪座山头吧?”
“此番不劈山。”江尘凝视湖面,神色渐凝,“是来托付一事。”
“托付?”龙小土眯起眼睛,见江尘难得郑重,也敛了嬉笑之色。他挨着石桌坐下,斟了杯冷茶。
“何事?”
“我要你去此界南境,一统蛟龙族群。”
“啥?”龙小土当即放下手中的茶盏,脸上玩世不恭的表情顿时凝固:“我没听错吧?你竟要赶我走?要是回落魄山,阿良他们还不得扒了我的皮?”
江尘对他的夸张作态视若无睹,淡淡道:“那你为何又随为师来此?”
“还不是担心你!”龙小土拍案而起,“自从你说要远游成圣后,落魄山上谁不悬着心?阿良、小阿七都在等消息——你倒好,悄没声就跑到这穷乡僻壤来。话说这天下,该不会是青冥老头说的那一座吧?”
“这事不必你操心。况且我说过,落魄山已与我无关。”
“你说无关就无关?”龙小土陡然激动起来,“老家伙,你给我听好!落魄山能聚在一起,全因有你!你走了,那还叫什么落魄山!”
江尘神色依旧平静:“我走了就不叫落魄山?那它本就不配这名号!”
龙小土气极反笑:“先生总是这样!”
江尘冷声道:“我自有道理。”
“什么狗屁道理!”龙小土怒喝,“你这分明是在逃!你这不就是怕自己那‘文圣逆徒’的名号连累他们?还是怕自己再败一次?”
江尘沉默不语。
天湖风止,天地似在静候答案。
良久,江尘缓缓转身,说出一句令龙小土呆若木鸡的话:“此来,我要在这方天地重新合道,以人道证圣位。”
空气骤然凝固。
龙小土僵在原地,连手中茶盏都忘了放下。
“你说...什么?”
不单是他,就连寄居江尘体内的独孤行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老家伙,你莫不是疯了?以人道......”
话未说完,江尘已抬手制止龙小土说下去。
“我要推动此界一统。”他转身望向天边云海,“聚众生之意,行第二次合道。”
龙小土怔在那里,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你疯了?!”他腾地站起,“第一次合道你险些形神俱灭!如今还要再来?”
“届时我会将陈天星封入体内,以免他阻挠。”
“老疯子!”龙小土厉声打断,“若我不应呢?”
江尘似早有所料,嘴角微扬,突然拔出大河剑。
铛——
两剑相交,大河剑架在龙小土的脖子上。
“那便休怪为师......不念旧情。”
龙瞳死死盯着江尘双眸。那双熔金般的眼眸里映着剑光与故人容颜,他拼命想从中找出一丝犹疑,却只看见决绝。
“先生,你变了。”
“从未变过,只是在行当行之事。”
云卷云舒间,两人对峙良久。
“一句话,应是不应?”
最终龙小土阖眼长叹:“罢了......我应你。谁让你是我先生。”
江尘收剑归鞘,长舒一气:“这才像我的弟子......”
“不过——”龙小土抬眼,“单枪匹马降服蛟龙族,纵使我能打,也未必能服众。”
江尘却似胸有成竹。
“南方妖界的葬龙埠洞天有一潭龙水,盘踞着几条浩然天下来的龙化蛟魂。你灭了它们,炼化潭水,便可冲破此界桎梏,重获浩然天下十三境修为。”
“葬龙埠?”龙小土喃喃重复。
“功成之日,你便是此界霸主,南方妖族若敢不从。届时以力压服,以杀止戈——强统蛟龙一族。”江尘神色淡漠,“必要时......”
“可屠尽逆鳞。”
龙小土眉头紧锁:“先生这是要我做那屠龙之龙?”
“你本不就是?”
沉默...风声在湖面呜咽。
龙小土默然。
“放心,为师相信,炼化那潭龙水后,他们会向你臣服的。”
“那一同潜入龙潭的呢?杀还是不杀?”
“杀你认为应该杀的,别乱杀无辜就行,我相信你会处理好的。”
第751章 眠龙诀
另一边,南方妖界,葬龙埠。
夜色幽深,天地间弥漫着湿冷的气息,寒雾自山涧中升起,凝成一层银白的薄霜,笼罩整片山谷。火光在夜色里微微跳动,映出三个人影。
“好冷...好冷...”
龙攸宁蜷缩在火堆旁,双臂紧抱着膝盖,呼出的气息化作丝丝白雾。她的身体轻微颤抖,原本红润的唇瓣如今泛着病态的青紫,像雪中凋零的梅瓣。
独文雪从身后紧紧抱住她,试图用体温驱散那股蚀骨寒意。可怀中人儿依旧抖若筛糠,肌肤冷得像千年玄冰。
“攸宁,你的手好冷...”
楚楚可怜,引人怜惜。
龙小土却悠闲地翻烤着兽腿,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很难受吧?”他斜睨一眼,“寒毒攻心,如坠冰窟。应了我,便替你解毒,何必自讨苦吃?”
“休想…”龙攸宁牙关打颤,“除非…放了文雪…”
龙小土望着她瑟瑟发抖的模样,摇头轻叹:“龙攸宁,你该明白——今夜寒毒便会侵入骨髓。到那时即便救回性命,你也将经脉尽毁,沦为废人。”
“畜生!”独文雪再也按捺不住,“龙小土,你平日道貌岸然,关键时刻却拿女子作要挟!”
她一边骂,一边攥紧拳头:“你以为自己是谁?不过是个仗着修为欺人的宵小之徒!”
龙小土冷笑:“骂得痛快。可惜能救她的,只有我。若你应下留下,我即刻为她解毒。”
“别……”龙攸宁颤抖着拽住独文雪衣袖,“别答应他……”
独文雪低头看着龙攸宁如此难受,她有些于心不忍。龙攸宁的脸色越来越差,估计过不了多久,她就扛不住了吧。
“攸宁,你再这样下去,会扛不住的。”
火光明灭间,她咬紧下唇,将怀中人搂得更紧
龙小土眉头紧锁,盯着二人良久,心头无名火起:“非要与我作对?龙攸宁,你我本是同舟共济。是我替你解决了龙景觅,也是我压制你体内寒毒。”
龙攸宁紧闭双眼,充耳不闻。
“让你帮我一次,就这么难?”
“要帮可以……”龙攸宁一字一顿道,“先放了文雪。否则,宁死不从。”
龙小土皱眉,见她这样,干脆站起身,一脚将身前的火堆踢散。火星如萤虫般零落散开,瞬间被夜风卷走。
没了火光的温暖,潭风一吹,龙攸宁一下子就扛不住了。她原本就蜷缩的身体,此刻彻底瘫软下去,整个人蜷成虾米般瑟瑟发抖。
“冷…文雪…点火……求你了……”
独文雪急忙褪下外袍裹住她,怒视龙小土:“你疯了?!”
然而龙小土一眼瞪回去:“独文雪,你这忘恩负义之徒!早知如此,当初就该让龙虎虓一爪毙了你!”
独文雪身子一震,指尖紧紧握着龙攸宁的衣角:“即便如此……也不该残害同族……”
“天真!”龙小土冷笑,“我不杀他们,他们便会放过我?”
残火映照下,他仰头望向灰蒙天穹,眼底倦意被夜色吞噬:“不过先发制人罢了。你可知因着文字脉的身份,独霸烛那群人早就想置你于死地?”
独文雪浑身一颤。她何尝不知?自独孤文龙叛逃后,文字一脉便如履薄冰。
“可这不能成为……”
“懦弱!”龙小土厉声打断,“在妖界,心慈手软只会沦为他人刀下亡魂。似你这般,要是在荒蛮天下,今日不死,明日亦难活。”
黑袍剑修越说越气,“若换作是我,必先斩尽杀绝。”
独文雪别过脸去:“不要再说了...”
她俯身背起龙攸宁,少女身躯轻似柳絮,却冷若玄冰。双臂穿过腋下,稳稳托住。
龙攸宁的脑袋无力地垂在她肩头,青丝拂过面颊。
“文雪……我们去哪……”
“带你离开……总会有办法的……”
独文雪深吸一口气,缓缓向东挪步,极力远离身后那个煞星。
龙小土静立原地,未加阻拦。
那一刻,湖岸只剩寒风呜咽。独文雪每一步踏在河滩的细响都清晰可闻。她每走远一丈,心头便凉一分。
身后,龙小土的身影渐模糊,只剩一个黑点,立在原地不动。
然而龙攸宁此刻已经冷得受不了了。
“我好冷……文雪,火...火堆呢?”
龙小土不禁皱眉,说实话他多少有点担心龙攸宁。她毕竟是龙攸南的掌上明珠,而龙攸南或许能成为对抗龙沧溟的盟友。
他望着那两个蹒跚身影,忽然想起龙渊祭典初遇——白衣少女临崖而立,青丝飞扬如雪中青莲,不惹尘埃。
正是那惊鸿一瞥,让他起了结盟之念。
眼见二人即将消失在夜色中,龙小土深深地叹了口气,似乎下定了一个决心。
“罢了...”
指尖突然掐诀,空气中泛起一丝涟漪,一道隐秘术法破空而去。
“眠龙诀!”
两道身影应声软倒。
【眠龙诀:专攻心神,能让人瞬间沉睡,如龙入渊,梦中无知无觉。对龙族特攻。浩然天下玉璞境以下修为,瞬间入眠。】
第752章 神仙醉,醉神仙
与此同时,在记忆的长河里。
江尘踏着夜色走进剑气城。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偶有负剑游侠踏月而行,或是披蓑佩刀的散修低声交谈。话题不外乎南疆妖界的异动,或是剑规楼近日的比试。
远处,剑规楼如巨剑指天,宛若这座城池永不闭合的守夜之眼。
江尘却未往高楼去,反而拐进巷中酒馆。他脚步不紧不慢,双手笼在袖中,身上那件灰扑扑的袍子,与街上的行人无甚二致。
剑气城虽大,他明明是第一次来,却熟门熟路,仿佛旧地重游。
城东山坡上的一间小酒馆仍亮着灯。门前灯红酒绿。这酒馆名唤“老东家”。
酒馆很小,只占着一间寻常民宅的门脸,门宽不过三尺,进深也仅及五步,方圆不过一丈见方,挤满了桌椅后,便是窄窄的柜台和酒架。
这样的小馆子,可不常见,却总有那么些人,宁愿挤在这方寸之地,也不愿去那些琼楼玉宇的大酒馆。
因为这里有一种酒,名为神仙醉,格外的香。
推门而入,酒香裹着暖意扑面。角落里坐着个白发老者,柜台后的东家正慢条斯理擦着酒碗。
那东家姓东,人称阿东。黝黑脸膛上青筋毕露,一看就是练家子出身,但他头上却偏生梳着两条小辫,看上去男不男,女不女的,十分怪诞。
江尘在窗边落座。窗外剑规楼的剪影浸在月色里,清辉透过窗棂,在木桌上铺开一片银霜。他倚着椅背,遥望那座名震天下的高楼。
多少豪杰曾在此楼扬名立万?
“客官喝些什么酒?”
店小二拎着酒壶晃来,袖口还沾着未干的酒渍。这瘦猴似的少年眼珠锃亮,咧嘴笑时露出排白牙。
“要最烈的。”
小二眉开眼笑:“您可算来对地方了。咱老东家的酒,放眼剑气城也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保准您喝一口,惦记三天。”
话音未落,邻桌醉眼惺忪的老者忽然抬头。那人须发如雪,面颊却酡红如染胭脂,面前酒碗已空了大半。
“又是你……”老者嗤笑,“剑气长城的酒,可不是谁都能消受的。”
江尘尚未应答,柜台后突然传来“啪”的一声——东家将抹布甩在案上。满堂霎时寂静。
老者自顾自斟酒,喃喃道:“东家,老汉认得这小子……”
东家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道:“神仙醉需用十境大妖的首级来换,这是剑气城铁打的规矩。”
江尘轻笑:“剑老大不请我喝一杯?”
邬先生闻言哈哈大笑:“原来你知我诨名。”
江尘皮笑肉不笑,这老头还过来蹲点了。
小二忙端来壶普通剑心酿:“客官先用这个,神仙醉......呵呵,东家规矩大。”
邬先生忽然将面前酒壶一推:“给这小子上一壶,算我的。”
“这...”小二闻言,眼皮子一跳。东家仍旧擦拭酒碗,似对邬先生的做派习以为常。
“还不快去?”东家突然出声,惊得小二一哆嗦。
“是是,马上来!”
小二匆匆拿过酒壶,走到江尘边上,揭开封泥的刹那,醇厚绵长的酒香扑面而来,先如剑锋般锐利,直刺鼻端,继而化作细腻暖流,浸润整个酒馆,恍若清泉涤荡尘埃。
“邬先生果然豪爽。”
邬先生却别有深意地看向江尘。那双醉眼虽朦胧,神色间却似笑非笑。
“去剑规楼?”他慢悠悠道,语调听不出喜怒。“那地方,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江尘只是举碗斟酒。
酒液入喉,如火灼烧,却化作一道剑意在经脉中游走,激荡不休。纯正刚猛,叩击心扉!
他面不改色,又抿一口。
“来取件东西。”
“哦?”邬先生尾音上扬,身子微倾,醉眼透过酒气直窥人心,“剑规楼的物件,可不是想取就能取的。”
“不过些许铁料。”江尘搁下酒碗,碗底触桌竟无声响。
邬先生挑了挑眉,笑意似有若无:“做何?”
江尘抬眼,眸如止水:“铸剑柄。”
霎时间酒肆鸦默雀静。
小二提壶的手僵在半空,酒汁险些泼洒。柜台后,东家擦拭酒碗的动作顿了顿,浑浊老眼微微眯起。
这小子好大的口气。剑规楼那块天外陨铁铸就的母碑,多少剑仙望而兴叹。铸剑柄?简直是痴人说梦。
邬先生先是一愣,继而拍案大笑,笑声恣意放纵。
“好一个剑柄!剑规楼的镇楼石碑,你小子倒是敢想!”
笑声戛然而止。
窗外乌云蔽月,酒馆内的气氛变得十分凝重。
“无妨。”江尘起身负剑,衣袂随风轻扬,“反正你们,不久后就会忘了我。”
邬先生笑容瞬间凝固。
.....
酒过三巡,夜风渐凉。
待那袭灰袍彻底隐入夜色,酒馆内已多了三个昏睡之人。
“时辰到了。”
江尘孤身踏向剑规楼。
第753章 驱除寒毒
另一边,潜龙潭。夜色深沉,湖面雾气氤氲。
龙攸宁睫毛轻颤,悠悠转醒。眼前是一团跳动的火光。她她下意识想要起身,却被肩头刺痛按回原处。
火堆旁散落着未燃尽的枯枝。
她这才察觉身上盖着件男子长袍,粗布衣衫上还残留着些许体温,以及那股令人安心的熟悉味道。
“醒了?”
温润嗓音自潭边传来。
龙攸宁蓦然转头,只见龙小土蹲在潜龙潭畔,正漂洗着什么。衣袖挽至肘间,修长手指揉搓着一方红白绸缎。待看清时,她才发现,龙小土手里洗的,竟是她衣服——那件被鲜血染得几乎看不出原色的贴身纱衣。
她瞳孔微缩,低头瞥见半褪的衣裙与裸露的雪肩,霎时耳根发烫。
“龙小土!你、你......”
她慌忙拽紧长袍,掩住春光。
“我什么我?”龙小土头也不抬,继续揉搓血衣,“替你祛除寒毒,你不该连这点小事也要骂我吧...”
“你......替我疗伤了?”
龙攸宁撑起身子,细细探查经脉。原本如冰针般肆虐的寒意已然消散,虽仍觉冷意侵肌,但经脉已经重新疏通,灵气已经可以如溪流般缓缓流转。
“嗯。”龙小土甩去手上水珠,神色平淡,“寒毒已侵骨髓,只得破开肩头伤口刮骨疗毒,费了些功夫。不过......”
“嗯,算了。”
他忽地收声,最终选择隐瞒疗伤细节。
龙攸宁怔忡无言,一时说不出话。昏迷前的记忆如碎片般零散,她努力拼凑却徒劳无功,自己好像真的睡了一觉。
“感觉如何?”
龙小土终于拧干血衣,抖开挂在松枝上晾晒。素纱上的血渍虽淡去些许,却仍顽固残留。他望着那件单薄衣衫,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不知道为何,看上去好像觉得有些惋惜...
见他如此神色,龙攸宁突然警醒,“刮骨疗伤,我...我怎会毫无知觉?龙小土,你究竟做了什么?你......你不会趁人之危......那......那个...”
青年郎失笑,拭净双手走回火堆旁坐下。
“想什么呢?你们两中了我的眠龙诀,睡得跟头死猪一样,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才稀奇。放心,我龙小土虽非君子,但也不至于对昏迷女子行不轨之事。”
“眠龙诀?”
龙攸宁猛然站起,长袍自肩头滑落。她慌忙拢紧衣襟,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急声道:“独文雪呢?昨夜她明明护着我,你把她——”
龙小土双手枕在脑后,仰面躺倒,目光斜睨着龙攸宁。
“放她走了。”
“放了?”龙攸宁一怔,“那我呢?”
“你?”龙小土嘴角微扬,指尖点了点她,“你留下。她走,你顶她的缺。”
他顿了顿,“还有,葬龙埠的蛟魂已尽数清除。这龙潭水于我而言一时难以炼化干净,你大可在此修炼,不用跟我客气。”
龙攸宁眉头微蹙,显然不信这番说辞。
“就不怕她走漏风声?”
“留了字条,”龙小土淡淡道,“若她多嘴,我便取你性命。”
龙攸宁心头一颤。
原来如此......
“她那般在乎你,”龙小土续道,“自会守口如瓶。”
“当真?”
“做大事者,不拘小节。若事事存疑,还做什么事?”
龙攸宁一时无言,只得避开他的视线。
见她神色黯然,龙小土轻叹:“委屈你了...但计划不容有失。”
“接下来......”
“炼化龙潭水,你不是早知道?”
“若我逃呢?”
龙小土低笑:“这山谷已布结界,任你法力耗尽也闯不出去。何况......”他意味深长地瞥她一眼,“你就不想分润些龙气?”
“谁稀罕!”龙攸宁心头一紧,“你就不怕我趁你运功时偷袭?”
龙小土挑眉:“救命之恩,不会这般报答吧?”
“那可说不定。”
龙小土闻言反而笑出声:“随你。横竖你现在活蹦乱跳全赖我。若真要恩将仇报......”他抬眸望来,“我也认了。”
话说完,他伸了个懒腰,干脆侧过身,就那么随意地躺下。火堆的光映在他脸上,一明,一暗。
龙攸宁怔怔望着他背影,心头莫名泛起异样。
似酸似涩,说不清道不明...
“对了,那些坏死的骨头都剔净了,最后用的是我的活骨髓。”他忽然开口,“别嫌弃。”
“......”
是啊,疗伤需要的是活骨髓,她怎么没想到呢?
第754章 秦军杀来了!
同一时刻,远在天边水云城却是一片兵荒马乱。
“秦军杀来了!”
这一声喊,整座城池瞬间沸腾。百姓仓皇奔逃,推车负囊的,怀抱婴孩的,拄杖蹒跚的,满街都是人群的嘈杂与马蹄的杂乱声。
书肆后院,青纾正利落地收拾行囊。几件粗布衣裳,干粮水囊,很快塞满布袋。本就狭小的院落堆满杂物,更显逼仄。
“姐,快些走!再耽搁就来不及了。”
白纾月却怔怔立在门槛边,手里捏着一枚旧玉佩,目光凝在院中那株老枣树上。
她怕的并非秦军,而是离开水云城后,独孤行再寻不着她。
“小木子,别愣着!”青纾催促着门边的青衣童子。
“哦。”小木子慢吞吞抬手,却先拍了拍白纾月肩膀,“白姐姐,你还好吗?”
白纾月侧身避开,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对这个山精木人,她始终心存芥蒂。当初避暑山庄那档子事,至今想来仍觉不适。尽管小木子总说曾相助他们,可她全无印象。
小木子讪讪收回手,挠了挠头。
“白纾月!”一声急唤骤然打断她的思绪。
就在此刻,卢秉文疾步从书肆前堂转入后院,神色凝重。
“即刻启程!”
白纾月一怔:“师父,发生何事?”
“港口已经失守了,秦军破防,已经焚毁所有大骊船只。”卢秉文脸上满是凝重,“外城江防也被攻破,最多再过几天,他们就会攻破水云城。”
青纾失声惊呼:“怎会如此之快?不是说至少能守数月吗?”
卢秉文重重摇头:“秦军启用了一种名唤‘巨神弩’的攻城兵具,一箭之威堪比八境武夫全力一拳。那东西射程远,穿透力强,昨夜水战,大骊半数长船已毁于弩下。现在京城那边正焦头烂额。”
白纾月闻言色变,能射杀龙门境修士的巨弩,那威力得多大啊?
“师父,这样的东西,怎么会……”
“别说这些了。”卢秉文厉声打断,“东西收拾好了没有?收好了就走!走陆路,去附近的山道,那边秦军尚未合围,应该很快就能跑掉了。”
青纾点头,拍拍包袱:“我们收拾好了,师父!”
卢秉文点头:“很好,我们即刻出城!”
白纾月却突然拽住他衣袖:“师父,那符家怎么办?他们不是誓与城池共存亡?我们就这样扔下他们不管?”
卢秉文停下脚步,符家是水云城四大家族之一,向来与卢家交好。可今乱世当头,还是各安天命吧。
“符家的事情我们管不了。他们愿意守城就守,如今眼下保命要紧,不要多管闲事。”
“那我们去哪?”青纾问。
“入秦境,寻我孙女。”卢秉文沉声道。
这话刚落,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乱声。紧接着,伴随着铠甲碰撞声,十余精兵破门而入。
“卢秉文!”
为首一人嗓音洪亮,正是水云城驻城大将——段天和!
“休想临阵脱逃!”段天和一步跨进院内,“如今水云城危在旦夕,你这老匹夫还想逃走?你必须留下,与四大家族共守城!否则......”
卢秉文眉头紧锁:“若老夫执意要走?”
段天和眼中寒光乍现:“那我就联手其他三家,先把你卢秉文拿下!”
空气骤然紧张。
院子里只剩下士兵呼吸的声音。白纾月神情凝重,不动声色退后一步,偷偷将青纾护在身后。
“段天和!你真的打算和老夫过招?你就不怕水云城先陷入内乱吗?老夫归真境修为,对付你这十境武夫,你可想好了!”
“那你就试试!!!”
段天和一身霸气展开,水云城是他的地界,他还不信自己这么多手下,还拿不下这老匹夫。
“卢秉文我告诉你,我是守城将军,我绝对不允许有人在我的面前带头逃窜!你若要动我军心,你今天就交代在这里吧!!!”
说罢,段天和就一拳轰了过来。
卢秉文也不是吃素的,当即调动虚垣阵,将段天和的拳风虚化。拳劲透过他和白纾月的身躯,透院而出。虽然没造成伤害,但卢氏书肆后的民房可就遭殃了。
轰!!!
一声巨响,整条东街小巷,直接被轰得稀巴烂。
白纾月倒吸一口凉气。
“嘶——,这威力......”
卢秉文皱眉:“老夫一介布衣,守城本是你们武将之责,你居然太推到我身上!”
“休得狡辩!”段天和厉声道,“国难当头,尔等岂能贪生怕死!是民又如何?你们有责任保卫大骊!!!”
卢秉文皱眉,他虽是大骊人,但大骊待他如何?冷眼、排挤、几近灭门之祸。如今国破家亡,倒来求他出力?世间讽刺,莫过于此。
他正要回击,忽觉肩头一沉。
“师父,我们留下。”
卢秉文愕然转头,看向这个素来乖巧的大徒弟。平日里最听话的一个,怎么这个时候胳膊肘往外拐?
白纾月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卢秉文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只得冷哼一声:“段将军还有何高见?”
段天和心知卢秉文这是应下了。他不再多言,只是郑重抱拳一礼,随即喝令部众:“随我驰援前线!”
甲士们轰然应诺,踏着凌乱步伐离去。段天和纵身跃起,转眼消失在天际。
院内霎时只余师徒三人与那木精。
“你这丫头!”卢秉文瞪眼,“竟帮着外人挤兑你师父?”
白纾月轻叹一声,轻移莲步,走到他面前:“师父若真要走,归真境修为谁能阻拦?您迟迟未动,不就是存了守城之心?”
卢秉文一时语塞。确实,以他修为若要离去,不过须臾之间便可遁入千山万壑。拖延至今,终究是过不了心中那道坎。
当初应下陈尘之请,确有报复大骊皇室之念。可如今眼见黎民遭难,这老头终究硬不起心肠。
修仙修仙,终究无法修得个铁石心肠。
“拖延至今,确有私心。但为师更忧心你二人安危。战端一开,绝非三五日可止。秦军既至,水云城吉凶难料。不如先送你们离开,为师再回来助百姓周旋......”
“那我呢?”一个脆生生的话音插进来,“臭老头,你要丢下我?”
卢秉文转头,果然是那木精小童。那一张柔嫩的臭脸上看不出表情,却偏偏能让人觉得他很欠揍。
“你这木疙瘩!”卢秉文冷脸道,“白吃白喝也就罢了,整日在眼前晃悠。哪天惹急了,真把你劈了当柴烧!”
小木子一个闪身躲到白纾月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哼哼唧唧:“白姐姐,这臭老头欺负我。”
白纾月无奈抚额:“莫要胡闹。”
小木子顿时不吭声了,乖乖低头。
他倒不是惧怕卢秉文,而是忌惮白纾月——毕竟如今他是可是靠白纾月的精血供养。自避暑山庄那场大火逃出后,他四处寻觅新主,幸得一位怪老头指点,才寻到此处。
“师父既然要留守,我们也留下。”白纾月轻扯卢秉文衣袖。
“不可!”
白纾月却执拗道:“师父不走,我们岂能独自逃命?就让我们一同守住水云城,权当了结这段因果。”
卢秉文知她性子倔,只得长叹:“罢了,你二人修为尚浅,不必亲临战阵。且去通知南宫、符两家。特别是南宫家——他们暗中与秦军有所往来,务必避开正面冲突。至于符家...知会一声便是。”
姐妹俩相视颔首。
“记着,事毕即刻返回。若是不便,以安全为重!”
“是,师父。”
第755章 巨神弩威力!!!
夜幕之下,城门早已坍塌。烈火在街巷间蔓延,烟尘弥漫。破碎的砖瓦横陈路面,惨叫声混着号角。
大骊军队节节败退,大秦利用巨神弩,将水云港炸得了个稀巴烂。每一箭射出,便是惊天动地的爆响,箭身裹挟着烈焰,直坠港湾。
船上黑甲秦军准备登陆,向着水云城的焦土推进。
与此同时,白纾月还在去符家的路上,她和小木子沿着小巷疾行。
突然,天边传来了一声巨大的嘶鸣。再度响起时,已是一声爆响。
“轰——!”
一支巨箭从天而降,直坠入街角的屋舍。
火光迸裂,碎瓦横飞。那间三层高的青砖屋被生生炸成齑粉,连根基都被掀起半尺高。冲击波席卷四周,几名逃难的百姓被震得倒地,惨叫连连。
白纾月被震得衣袖飞扬,急忙掠到一处瓦砾后避开余波。
“这……这威力也太大了吧。”
那支巨箭落下的地方,此刻只剩一片焦黑坑洞,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纾月姐,快跑!这箭一发一个准,再不走,我们也成灰了!”小木子跟在她身后叫着,一副伪装天真的假笑,手舞足蹈。
白纾月烦得不行,刚想回应,天边忽有破空之声。
那是几道人影,自秦军阵营方向踏空而来,脚下腾起的气浪,压得空气都生出波动。与此同时,城内符家府邸方向,同样爆发出强烈的真气波动。
“看来,不用我去通知了。”白纾月喃喃道。
符家的人,已经开始出动了。
下一刻,两道身影自天而降,稳稳落在街中央。来人是符青舟与符泽川。
他们身穿白甲,此刻也是全副武装。符泽川手中长锏泛着暗芒,气息逼人;而符青舟则半抬手,示意白纾月靠近。
然而还未等白纾月反应过来,对面街口的阴影中,四名身穿黑甲的中年武夫也踏入火光之中。他们站定之后排成扇形,正好与符家兄弟对峙。
白纾月与小木子恰巧被夹在中间,一下子就陷入僵局。
“白姑娘,帮我们对付他们!”符青舟率先开口,“帮我们对付他们!”
白纾月皱眉,她可不想正面参与战斗。她只是想帮水云城内的百姓争取时间罢了,通知南宫和符家家避战,便是极限。说到底,她不是大骊人,也不是大秦人。卢师父虽是大骊旧人,可她白纾月,只是个书肆学徒,卷入国战,何苦来哉?
符青舟见白纾月犹豫不决,就急了。
“请姑娘帮忙,符家定会记下这份恩情!秦军势大,我们符家独木难支,你若助一臂之力,日后符家上下,永记大义。水云城百姓,还需你我共守!”
就在这时,小木子突然拉了白纾月裙子一下,那小手拽得紧。
“纾月姐,对面那些黑甲武夫,好像是自己人……”
白纾月一愣,转头看他:“线人?”
小木子点点头,“我认得他们的气息,之前在南边山林时碰过。肯定是线人!这下麻烦了,这仗肯定不能打啊!”
“你确定?”
“我平时有跟踪人的习惯...”
这下怎么办才好?白纾月急得团团转。她望着对面黑甲武夫,那四人明显压根不知道她们二人。
可符青舟那边已按捺不住,“白姑娘!还愣着做什么?”
话音未落,符泽川已提锏而上。那长锏带着破风之势,砸向一名黑甲武夫。
“泽川!慢着——”符青舟脸色骤变,想阻已来不及。
“砰!”
符泽川一锏砸落,青石长街两边应声炸开。对面黑甲武夫横臂格挡,锏锋与铁甲相撞,竟将甲胄上的护臂给震碎了!
那武夫闷哼一声,脚下青砖尽碎,双足陷入地面半尺。
“好甲!”符泽川大笑,手腕陡然一拧,乌黑长锏“嗡嗡嗡”旋转起来。
几乎同时,左侧传来破空锐响。
“轰——!”
第二名双拳缠着绷带的黑甲武夫,一拳轰来,拳风未至,气劲已在地上犁出沟壑。
符泽川左掌突兀探出,掌心紫雷缠绕,竟是要以肉掌硬接七境武夫的杀拳!
“震雷掌!!!”
气浪炸开,邻近茶摊的竹棚被整个掀飞。符泽川借力倒滑三丈,靴底在地面擦出两条焦痕。
“够劲!”
话虽如此,但他左手还是被震得发麻,七境武夫的一拳果然非同凡响。
见兄弟已经出手,符青舟也不甘示弱,玉棍点地,在空中划出玄妙弧线,棍首那枚青铜铃铛随摆动清脆作响。
“叮铃——”声如清泉溅玉,他的身形突然如青烟般飘散。
“什么?!”第三名黑甲武夫身形竟微微一滞。
就在这瞬息之间,玉棍已点在黑甲武夫胸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触,甲胄表面却瞬间浮现蛛网般的裂纹。
黑甲武夫暴吼一声,正要反击,忽觉胸口一凉——那裂纹中竟渗出丝丝缕缕的幽蓝寒气,转眼间便爬满全身铠甲!
“不好!”
他当即震碎黑甲。
就在这时,最后那名黑甲首领终于动了。
此人力大无穷,每踏一步地面便凹陷一分。他从背后抽出两柄鎏金短戟,戟刃交错时竟在虚空划出血色涟漪。
这是他七境巅峰武夫的独门秘技——“血煞疆域”!
【血煞疆域:通过气劲挥舞兵器,达到修气士凝练气煞的效果。兵器挥舞间,能将气劲打出,形成类似红色血光的剑气领域。】
符青舟当即横棍抵挡。
“轰咔——!”
短戟威力惊人,落下的瞬间便掀起狂暴气浪。霎时尘土飞扬,一股猩红的戟气落下,压制得符青舟动弹不得。
“该死!是威压余劲!”符青舟冷汗直流。
那名震碎黑甲的武夫见状,当即挥拳轰来。
“白姑娘,救命!!!”
白纾月这下子真的不得不出手了。
“唉。”
一声轻叹,如冬夜落雪。
她玉足轻点,鞋尖所过之处,竟凝出三寸冰莲。素手一翻,指尖三道湛蓝符箓飞出,符纸随风自燃,蓝色幽光化作游丝般的冰线,在空中交织成阵。
“阵起。”
那拳势如山崩,直取符青舟胸口,却在距离三寸时,只听——
“咔——!”
七步之内,寒霜骤起。
地面瞬间蔓延出的冰纹,沿着武夫的靴子攀附而上。他忽觉气血凝滞,整条手臂竟覆上寸厚坚冰!
“不好!!!”
那武夫当即收拳,连忙暴退三丈。冰层在臂上炸裂,寒气化作白雾弥散开来,拳头已被冻得青紫。若再迟片刻,恐怕整条手臂怕是要碎成冰渣。
白纾月静立空中,寒风吹起,白裙翻飞如鹤翼。长发轻舞,足下冰线交织成阵。清丽面容下,是那凛然不可侵犯的仙韵。
“啧——,哪里来的臭女人!!!”
四名黑甲武夫齐齐后退,眼中惊惧难掩。他们本是秦军精锐,七境修为,奉命潜入城中,却不料这年轻女子竟是龙门境阵法师!
符青舟趁机挑开双戟,笑道:“白姑娘,多谢!若非你的阵法,我们兄弟怕是要吃大亏。”
白纾月却未给他好脸色,指尖残余的冰丝缓缓消散。
“我来只是传话,不想掺和你们的争斗。南宫家与符家,尽量别和秦军硬碰硬。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们可不会管你们!”
“这……”符青舟闻言,脸色略显尴尬。
他转头瞥了眼那四名黑甲武夫,说实话他本也不想与对方正面冲突,只是没想到这四名武夫竟敢如此嚣张,不仅无视城防,遛进城内,还在符家地盘附近活动,刺探情报。若非如此,他也不会选择出手。
他正要开口解释,然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嗖——”
天边突然响起一道裂帛般的尖啸。
符泽川猛然抬头,懵了——只见一支丈二铁箭破空而来,箭簇大如磨盘,尾羽掀起的狂风将沿途火光尽数吹灭,正不歪不斜地向自己射来!!!
“他娘的......”箭簇大如磨盘,尾羽掀起的狂风将沿途火光尽数吹灭。
“轰——!!”
箭锏相撞的瞬间,符泽川双臂衣袖炸成齑粉,双足犁地三尺,脚下青石如豆腐般层层崩裂。箭簇与锏身摩擦出刺目火星,竟将铁锏灼得通红。
“给我……停!”
符泽川脖颈青筋暴起,浑身骨骼咔嚓作响。他咬牙发力,真气如江河奔涌,锏身金光暴涨,可那摧城巨箭去势不减,竟将他推着撞入街边绸缎庄。
“砰!砰!砰!”
梨木柜台粉碎,丝绸卷轴四散,染料瓶碎裂,彩粉飞扬如雾。
“轰隆——”
粗壮的梁柱拦腰折断,整座绸缎庄轰然坍塌。
箭势未衰,又接连贯穿一栋茶楼,速度才终于慢了下来。
最终一声闷响,铁箭深深钉入城隍庙照壁,箭尾犹自震颤不止。
烟尘渐散。
只见符泽川半跪在废墟之中,嘴角溢出丝丝血沫。
“泽川!”
第756章 小木子我饿了
符青舟急忙飞身上前,一把托住那摇摇欲坠的身影。符泽川面色惨白,胸口的血流不止,死死攥着那柄已被烧得通红的铁锏。
“别…管我,快走…”
“闭嘴!”
符青舟低喝一声,左手掐诀稳住他紊乱的气息,右手已从怀中取出玉瓶,倒出两粒丹药塞入他口中。
“撑住,我们走!”
他扶着符泽川起身,回头望向白纾月时眼中闪过一丝愧色,“白姑娘……对不住了。”
“哎,等等...”
话音未落,白纾月便见符青舟带着人飞身离去。
防人之心不可无——少年的话语在她的脑海中闪过。
四名黑甲武夫相视一眼,目光齐刷刷锁定白纾月。虽忌惮她的冰心冻魄阵,但此刻局势逆转,岂能放过这大好时机。
为首那人抹去面甲上的冰霜,狞笑道:“兄弟们,上!拿下这个多管闲事的丫头!”
不妙——白纾月也没想到形势会急转直下。
“拿下她!”
两名黑甲武夫同时跃起,双戟划破空气,带起呼啸风声。
白纾月纤腰一拧,雪白裙摆在空中划出优美弧线。玉足轻点地面的刹那,冰纹外扩,瞬息间筑起三尺冰墙。
双戟齐落!
“轰——”
冰晶四溅如碎玉纷飞,寒光飞舞间,白纾月身影借力后撤。素履凌空,每一步落下都有晶莹冰莲在虚空中绽放,可谓步步生莲。
“变阵!冰晶寒针魄!”
清音落下,法阵灵光随之变幻。她指诀变幻,素手轻扬,七枚冰锥自袖中激射而出。
“雕虫小——”
第四名武夫话音未落,重刀已横挡身前。只听叮叮脆响,冰锥尽数碎裂。然而下一刻,他惊觉不对——那些碎冰竟未落地!而是全部悬浮半空,随白纾月指尖轻弹,骤然化作漫天牛毛细针,铺天盖地激射而来!
在法阵的加持下,白纾月的“白蟒凝霜诀”威力大增。对冰晶的操纵能力已登峰造极!
“叮叮叮——!”
密如暴雨的寒针击打黑甲,声若珠落玉盘。整条长街宛若陷入凛冬,遍地冰霜。黑甲武夫首领老郭也好不到哪里去,甲面瞬息覆满白霜,冰痕蔓延,转眼连成一片,与其余三名同僚生生冻在原地。
“老郭!这臭丫头好像......”
话音未落,白纾月轻启朱唇:“爆。”
“啊——!”
三具黑甲同时炸开冰雾。寒气肆虐,战场一片混沌。
“小木子!快跑!”白纾月当机立断,伸手去拽那小少年。
谁知小木子猛地甩开她的手,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笑。
“纾月姐,你先走,我来断后。”
“别胡闹!”白纾月心头一紧。她灵力已近枯竭,再战下去凶多吉少。
小木子却咧嘴一笑,那张稚嫩的脸庞竟露出阴森的邪笑。他矮小的身影挡在街心,火光映照下,漆黑的眼珠倒映着满城残火。
“纾月姐,你尽管跑,小木子我还有点小事要处理......”
白纾月闻言,犹豫再三后,还是一咬牙,转身就跑。
此时四名武夫已震散冰雾。为首之人抹去脸上冰屑,怒喝道:“休想逃!”
黑甲身影逼近至三丈内。
见小木子竟敢阻拦,老郭暴怒:“小崽子找死!”
双戟交错,血煞疆域再度展开,血色罡气扩散,将地面碎石尽数碾为齑粉。粉尘如烟升腾,缠绕戟刃,势若狂澜。
“看招!”
呼呼呼,嘣嘣嘣。
面对血色戟气呼啸而来,小木子却不慌不忙蹲下,掌心按在青石缝隙:“起。”
“轰——”
地面突然炸裂,一具腐臭的木质傀儡破土而出。
那怪物高逾八尺,似人非人。树皮般的表皮下,藤蔓如血管般蠕动,枯叶荆棘缠身,散发着刺鼻的土腥味。空洞的眼窝泛着绿光,胸口裂开一道缝隙,露出血淋淋的心脏。
“去!”
小木子挥手间,傀儡嘶吼着扑向黑甲武夫。
“什么玩意儿!”
老郭惊骇挥戟,却被傀儡一把扣住。巨力拖拽下,整个人竟被生生扯入地底。
下一刻,傀儡胸口突然裂开血盆大口,喷出腥臭紫雾。毒气灌入面甲,武夫还未来得及闪避,便被喷了个正着。
“啊啊啊——”
面甲下立刻传来血肉腐蚀的“嗤嗤”声,犹如热油烹肉,惨叫连连。
“肉木儡?!”其余三人惊怒暴退,却见小木子指尖轻勾。
傀儡脊背骤然爆开数十根荆棘长鞭,如活蛇般缠住其双腿。尖刺入肉的刹那,武夫浑身血管凸起,血液源源不断流出——该死,这肉木儡在吸食我们的气血!
白纾月雪白的身影已掠至街口,回首恰见这一幕。
“小木子你……”
“姐别看!”小木子突然尖啸,“小木子我饿了——”
啸声凄厉如鬼哭,傀儡闻声狂性大发。藤蔓暴长,缠住第二名武夫双腿,毒雾喷涌间,那人惨叫倒地,皮肤迅速干枯龟裂。
白纾月也曾喂过小木子精血,但从来没看见过他如此疯狂!
最后那名黑甲武夫见此情此景也是怒从惊来,“啊啊啊——”,他居然趁机突进,重刀直取小木子天灵。
“嘣——”
刀锋入木的声音沉闷异常。那“小木子”竟化作一截替身木偶,头颅碎裂处簌簌落下木屑。
“什么?!”
小木子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武夫背后,手中木刺精准刺入破甲裂缝——正是先前冰锥留下的缺口。
“呃啊!”黑甲武夫踉跄跪地,骇然发现伤口处钻出无数根须,正顺着血脉向心脏蔓延。那些根须细如发丝,却坚韧异常,蠕动间疯狂汲取着精血。
小木子踩着他肩膀翻身落地,歪头露出天真笑容:“我这种杂草啊,最擅长在死人堆里生长。”
“你……你们究竟是……”老郭惊恐地盯着少年,浑身僵直不敢动弹,生怕稍一挣扎心脏就会被绞碎。
“我?”小木子眨眨眼,“我是小木子呀!五行之木化形的木精!你难道没发现我一直在偷偷跟踪你们吗?!”
远处白纾月蓦然驻足,脸色煞白,原来小木子他早就盯上这几个汉子当他的储备粮了,若不是今日有机会,估计在某个夜里,这四个男人都会死于非命之下。
“小木子,你……”
小木子表情一僵,他没想到白纾月会停下来等他。
“纾月姐,其实…那个...小木子也不想这样,但小木子我实在是太饿了。姐你给我的那点血,连塞牙缝都不够,所以……”
白纾月身形晃了晃,一阵恶寒窜上脊背。
不够喝?那岂不是...
少女不再敢想下去。
恰在此时,远处传来急促马蹄声。少女回首望去,只见一群灰甲士兵正向这边疾驰而来——是大骊的援兵!
见情况不妙,她一咬樱唇,玉足轻点,化作白虹掠空而去,丢下小木子一人自生自灭。
小木子傻眼了:“唉!纾月姐——,等等我!”
小少年慌忙追去,脸上邪气尽褪,又恢复稚气模样。地面轰隆震动,傀儡沉入土中,只留几个大坑和血迹斑斑的地面。
身后,马蹄声近,援兵涌入巷中,望着倒地不起的四名七境武夫,众将领一脸疑惑:
“怎么回事?人怎么全倒了,到底是谁干的?”
第757章 出剑当如长虹贯日
回忆中。
江尘缓步踏入剑规楼。
剑规楼内,光线并不算敞亮,却自有一种沉甸甸的肃穆感。楼分九层,每层三丈有余,此刻他所立之处,正是底层大堂内室。
地面是打磨得异常平滑,用一种青黑石砖铺就,不知是何材质,踏上去便觉一股凉意自鞋底沁入骨髓。
江尘脚步轻移,细细观赏楼内风景。环视四周,只见月光从高处的狭长天窗斜斜透下,宛如几柄狭长的光剑钉入地面,反射出的弱光将浮尘显现,纤毫毕现。
“取光不错,就是...”他指尖掠过石柱,“积尘多了些。”
男人所言非虚,千百年来,能进入剑规内室,寥寥几人。
江尘继续往里走,只见大堂中央,一方丈许高的墨石碑巍然矗立。碑身乌沉如墨,恍若能将周围的光线尽数吞噬。唯有月光掠过之时,边缘才会泛起一线幽芒。
转瞬即逝。
“好石料。”江尘轻抚碑面,“不过比起斩龙台,终究逊色许多......”
毕竟斩龙台可是那人的锁龙之地...
虽然如此,但他此此次前来,也是为了这方石碑。碑上以金非金、似石非石的材质镌满蝇头小楷——正是无名天下历代圣贤所立的“剑规总纲”。
“青冥老头的徒孙就是好这个......不过后世之人,却丢了他们的脸。”
【青冥老头:浩然天下道老二的徒孙,现居“青冥”,曾来过“无名天下”,也就是道德生他们名义上的祖师爷。】
江尘走近几步,凝神细看碑文。只见开头便赫然写着对人族叛徒的惩戒——凡与妖族通婚者,皆视为人奸,当押至剑峡镇,交由剑气城发落。
男人当即笑出了声。
这条律法应该是道莲他们这一代人添上去的,而且居然还敢放第一,要是青冥老头知道自己那句“以和为贵”置于碑后,不知道他是怎么样的脸色。
可惜这规矩,如今也就只能在剑气峡附近的方圆几百里地里有效了。
“还是看看其他的吧......”
江尘索然无味。
大堂两侧,倚墙矗立着数排高耸入云的乌木书架。架身并非纤尘不染,厚重的木板上布满岁月刻下的细密划痕,经年未打理处已覆盖了一层温润的尘沫。
江尘信步走近一架。
架上陈列的也不尽是书卷,更有形制各异的木匣、锦盒、竹筒,甚至有些用特殊皮革包裹的长条物件。
男人随手取出一枚竹筒。这才发现每件物品都标注着编号:“甲字·庚金类”、“丙字·心法要诀”、“戊字·剑痕拓本”....
指尖轻拂,竟沾上一层薄灰。“再好的典籍,终究难逃尘封。”
“小子,看够没有?”
一道声音自二楼栏杆边传来。抬头望去,只见一袭白袍的中年男子倚栏而立,腰间悬着柄宽厚长剑。
正是剑规楼副阁主陆丞文。如今虽位居阮楼之下,却仍是楼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这位不速之客,目光如剑,直刺对方面门。
江尘抬眸时,视线恰悬停在他腰间剑柄,那距离微妙,似剑尖将落未落。
“阁主好大气派。偌大剑规楼,就您一人守着这些碑文书架?”
“我非阁主。”陆丞文淡淡道,“如今剑规城归阮楼主事。”
“哦?”江尘神色如常,取下腰间酒葫芦仰头饮了一口。
见他这般散漫,陆丞文眉峰微蹙,袖中指尖轻弹,一枚枣核破空而下。
“嗖——”
锐响将至酒葫芦寸许处,却被无形剑气震飞,撞在石壁上裂成两半。
陆丞文挑眉——十一境剑气竟能收敛如此程度?!
他本以为这年轻人不过是不经名传的无名小辈,可现在看去,对方的气息能内敛到如此地步,就连自己个剑气城副阁主都毫无察觉。
“有意思。”陆丞文心念一转,轻叩栏杆,“不知小友何名?”
江尘略略抬首,似是怔了怔:“就唤我陈姓吧。横竖不过片刻,反正你也记不住我这号小人物。”
“陈?”陆丞文眉峰微蹙。剑气城历代弟子中从未有陈姓之人,外宗访客更不敢如此托大。可看江尘神色,竟无半分虚言之意。
陆丞文心头疑云渐起:“哈哈哈,好说好说,我陆丞文从不记无名之人。那陈道友师承何处?”
江尘并未作答,只是抬眼望向城中央那座古碑。
“那块碑,很特别。只是——”
余音化作一声轻叹。
陆丞文目光一凛:“剑气长城的镇城之碑,自然非同寻常。但阁下若连来历都不愿明言,又凭什么对它有兴致?更何况还要轻叹一声......”
江尘轻笑:“来历无关紧要。要紧的是——”他突然抬眸,目光如剑直刺陆丞文,“我觉得碑上那些规矩,尽是荒唐。”
空气瞬间凝滞。
陆丞文眼底寒芒暴涨,杀意瞬息弥漫。楼内光华骤暗,尘埃在剑意牵引下簌簌震颤。
便在此时,江尘出剑了。
“铮——”
清越剑鸣响彻楼宇,剑光似寒潭映月。他腰间那柄粗布包裹的长剑不知何时已然出鞘。
这一剑,快极。
快得陆丞文都未能看清起势。
这一剑,静极。
静得连石碑碎裂之声都被剑意吞没。
转瞬间,大堂深处天外陨石碑的一角悄然滑落。江尘右臂一探,拳头大的碎片已入袖中。
“告辞。”
余音未散,人影已闪至楼外。
“放肆!”
陆丞文猛然回神,断岳剑出鞘的刹那,天地间剑气纵横,恍若山倾地裂。但他旋即收束剑气,在不损剑规楼的前提下挥出一剑,直取江尘后心。
剑气即将及体的瞬间,江尘足尖微顿。他未回首,只是反手挽了个剑花。
“嗡——”
无形气浪在虚空中荡开,一道几不可见的剑痕骤然浮现。那道剑痕宛若天堑,横亘在二人之间。
陆丞文的剑气撞上剑痕,如撼山岳。
“轰!”
气劲炸裂,狂风卷起满楼尘埃。
“咳咳咳——”
陆丞文凝目望去,脸色骤变。
方才那一剑看似平平无奇,毫无气势,却将他的“断岳剑”尽数挡下。
待尘烟散尽,江尘早已掠出门外,杳无踪影。
“这不可能……”
他疾掠而出,只见楼外满地被倒伏的守楼剑修,以及地上以剑气刻就的一行字:
“出剑当如长虹贯日,收招已是剑心蒙尘。”
第758章 又到离别之时
逃离剑气城后,江尘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山风卷着尘土掠过他凌乱的衣襟,他忍不住仰天大笑。
“哈哈哈,幸好唬住那老小子了。”
说到底,能从陆丞文手中全身而退已是最好的结果。既未惊动城中四剑阁,他也不愿大开杀戒——毕竟只是来取块碑角,犯不着为此大动干戈。
他拍了拍腰间的布剑袋:“单枪匹马对抗整座剑气城,还是稍显吃力啊。”
龙小土立在剑气峡崖边,望着自家这个没正形的先生,不禁皱眉。他抬眼望向远处的剑气城,暗想:区区小城,值得这般大费周章?
“臭老头,你的修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离谱?”
江尘盘坐在青石上,抿了口葫芦里的酒,似笑非笑:“因为啊,先生我劈了这座天下的飞升台,遭了天地反噬。”
龙小土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直勾勾盯着江尘,半晌没回过神来。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觉得你在胡扯,但又找不到证据反驳”。
“那我们怎么回浩然天下?”龙小土终于问出心中疑惑。
江尘却浑不在意。他收好酒葫芦,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峡谷间升腾的雾气:“自有办法,莫要担忧。浩然天下与此界本就气机相连。这还多亏了浩然天下那群老家伙来此传道。”
龙小土好奇心更甚:“什么办法?臭老头,你老是卖关子。”
江尘却没有解释。他转头看向少年,目光中透着长辈的慈爱:“小子,接下来为师要周游这天下列国,寻找统合之法。你要多保重啊。”
龙小土闻言一怔。
“这座天下不是早有大骊王朝了吗?我觉得挺好的。”
“大骊挺好?此话怎讲?”
“因为浩然天下缺个大骊啊。”
江尘听完愣住,随即笑出声来:“浩然天下还有个大隋呢。”
龙小土也被逗乐:“曾经还有个短命的大秦。”
两人相视而笑,山风掠过幽谷。
江尘抬手轻拍龙小土肩膀:“好了,该启程了。”
“现在就走?”
“嗯。”江尘望向天际,晨光已泛起鱼肚白,“再晚就来不及了。”
龙小土低头用手指在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似乎在思索什么。
“先生。”他突然轻声道,“你又要走了。”
江尘挑眉:“这不是明摆着的?天下这么大,不走怎么知道前路通不通?”
“可是——”龙小土嘴角微微一勾,声音更轻了,“我有些舍不得。”
江尘一怔:“有什么舍不得的?又不是永别。”
龙小土没有接话,只是静静望着他:“我怕先生骗我。”
江尘的笑容僵在脸上。山风忽然转凉,他望着眼前的少年,一时语塞。
龙小土低声道:“先生做事,总喜欢瞒着大家。弟子们猜不透您的心思,也不知道您究竟要做什么。”
江尘的目光投向远山,初升的朝阳正将那片天地映得辽阔无垠。
“有些事,说破了反而难成。”
龙小土欲言又止,终究没能问出口。
江尘揉了揉他的脑袋:“走吧,该启程了。”
“先生总是这样。”龙小土轻叹。
江尘回望他一眼,笑意温和:“那是因为你们还年轻,路远着,来日方长。”
龙小土沉默片刻,终于点头。他背起行囊,跟上江尘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山崖小道徐行。天边的云色渐渐被晨光染亮,薄雾翻卷,远处山川若隐若现。
行至半途,江尘忽地驻足。
“先生?”
江尘转身凝视着他:
“记住,小土。修行不为成圣,也不为长生。”
“那是为什么?”
“是为让自己活得明白,也让别人活得更好。”
龙小土怔然,而后郑重颔首。
江尘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轻轻一挥手:“保重!”
说罢,他便头也不回地御剑而起,乘着山风,化作一抹淡淡的灰影,消散在天际之间。
龙小土站在原地,望着那空荡荡的山道。
良久,他轻叹一声:“先生总是如此。”
风从他身后吹来,带着一点说不出的寂寥。
剑修转过身,朝着南方的天际飞去。
日光渐盛,天色澄明。
此次师徒二人,各走一方。
第759章 捞上来个同门小师弟
与此同时,浩然天下的冥界。
一名红衣少女正扛着一把朱红油纸伞,赤足踩在冰冷的灰石上。
冥界的天空永远灰蒙,宛如浸湿的宣纸。那灰色层层堆叠,透不出半点天光,却又不至漆黑如墨。偶有阴风掠过,便似墨汁晕染,模糊了天际的轮廓。
小阿七的裙摆随风轻扬。在她身后不远处,青衫落拓的剑客蹲坐在巨石上,望着波涛汹涌的忘川河。浑浊的浪花不断拍打岸边,发出沉闷声响。
“阿良。”小阿七皱着鼻子,嫌弃地扭过头,“这水比上次更黑了。”
“死的人多了,怨气自然重。”
阿良心知她并非真的嫌弃河水——这丫头天生能窥见人心善恶。
小阿七撇撇嘴,正要抬脚踹他,余光忽然瞥见河面闪过一抹灰影。她定睛望去,只见浊浪中竟漂着个人影。
“阿良!河里有人!”
阿良循声望去。果然有个灰袍少年随波逐流。那人黑发散乱,衣袍破碎,面朝上浮在水面,约莫二十出头模样。更奇的是,他身下竟有柄长剑如孤舟般托着身躯,在浊浪中漂浮不定。
一叶孤舟,浮浮沉沉。说的就是如此吧...
“活人?”阿良眯眼起身。
“早死透了吧。”小阿七嘟囔,“掉进忘川河还能活?骗鬼呢。”
阿良摇头,眉头紧锁:“能浮在忘川河上不沉,这才是最蹊跷的。”
话音未落,那具“浮尸”的手指竟微微颤动。
“动了!”小阿七惊呼。
阿良神色陡变:“活的。”
“我去救——”
小阿七刚要动作,就被阿良横臂拦住:“我来。”
他叼着草茎,一步踏入忘川。
“哗啦——”
河面看似平静,实则每一滴水中都藏着万千亡魂怨念。寻常修士若踏进去,顷刻便会被万鬼吞噬,神形俱灭。
“阿七,退远点。”
小阿七乖巧点头,撑起红伞退至岸石后。
阿良涉水至河中,那河水齐腰,浊浪拍打着青衫。此时的他如负万山之重,不敢怠慢,当即从方寸物中取出一条金纹流淌的蛟龙筋。
金绳破空,精准缠住少年腰身。
就在此时,整段忘川突然沸腾!无数惨白鬼手破水而出,抓向阿良脚踝。
“啧,麻烦。”阿良腕间发力,蛟龙筋绷紧。正要拽回少年,河面突然凝聚出三张狰狞鬼面,张大獠牙咬向绳索
汉子眉头紧皱——这些怨魂竟在与他角力。
“阿良你行不行啊?”小阿七撑着红伞在岸边跺脚,光滑的脚丫踩在粗糙的鹅卵石上,发出啪啪轻响。
“要不叫我的‘朱颜’出来帮忙?”
阿良罕见地收起了笑,那股放荡不羁的气息如墨痕被拭,转瞬无踪。他左手并指,往腰间剑鞘重重一拍。
“饮者。”
随着这两个字落下,那柄从不轻易出鞘的长剑竟自己弹出三寸。
仅此三寸。
整段忘川河面骤然下沉三尺!
浊浪翻腾,河中怨魂发出凄厉尖啸,竟仍在与阿良角力。
小阿七急得跺脚:“喂!你要沉下去了!”
阿良却恍若未闻,袖袍一振,蛟龙筋顿时绷如弓弦。
“起——!”
轻喝声中,金绳拽起漫天水花,将那沉浮不定的少年生生拽出河面,如同钓大鱼般甩上岸来。那一刻,河面被气劲劈开,掀起弧形水墙,复又归于平静。
“好大的鱼!”小阿七半开玩笑道。
只听啪得一声,灰袍少年如死鱼般摔在岸上。
阿良还剑归鞘,飞身上岸,剑气一震,便将残留身上的怨念冲散,随后转身来到少年身旁。
小阿七赶紧跑了过来,红伞一收,刚要伸手探查,就被阿良的剑鞘拦下。
“别动。让我来。”
阿良蹲下身,指尖燃起一缕青芒。那青光并不耀眼,却纯净透彻,带着涤荡魂魄的静气,轻轻点向少年眉心。
“醒醒。”
青芒落在少年眉心的瞬间,竟如泥牛入海,转瞬无踪。
阿良眉头微皱,换了个手势,屈指轻叩在少年胸口。
“咚。”
那声音闷得出奇,像敲在厚重的木门上。
“怪了。”阿良喃喃,“非生非死,心湖无波。他不是死人,却一点气息也没有。”
他五指并拢,掌心轻轻下压,一缕剑意顺经脉渡入对方体内。
“我倒要看看,你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
剑意一入体,阿良神色便变了。那股剑意竟像是跌进了无底深渊,顷刻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连半分回响都未激起。
“被……吞了?”他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师公的‘大河’怎么在他身上!”小阿七突然惊呼,指着少年身畔那柄长剑。
阿良循声望去。只见一柄黯淡无光的长剑静静横卧,赫然是师叔的佩剑“大河”。他凝视许久,终于伸手拨开少年胸前衣襟。
这一看,却令他浑身一震。
少年心口处,有一道裂痕般的伤口,切口平整,应该是高手所为。但诡异的是伤口并无血迹,反而有淡金色纹路若隐若现,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自行愈合。
忘川河畔忽起阴风,卷得汉子青衫飞舞。阿良盯着少年苍白面容,嘴角泛起复杂笑意:“小阿七啊,咱们怕是捞上来个...同门小师弟啊.....”
第760章 这才是剑身,名唤斩龙台!!!
回忆里。
彼时,龙小土潜入妖界已然过去三年。几经波折,江尘终于踏上了大燕王朝的土地。
天下七国中,大燕的存在感最为稀薄。它既无大骊那般遍地可见的修道宗门,也不似大隋具备千年文脉积淀,甚至连四大剑山这样的超然势力都与它毫无瓜葛。
然而正是这般平平无奇的国度,却孕育出一位惊才绝艳的铸剑师——董浪生。
此刻,这位大师正在铁魄山庐深处的密室中挥汗如雨。
炉火熊熊,映得四壁通红。
老者全神贯注地锻造着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这柄倾注他大量心血的利刃,被命名为“斩妖”。
此剑注定要送往大齐,成为玉京剑楼十一把镇楼名剑之一。
铛!铛!铛!
淬心锤起落如雷。董浪生心神俱凝,整个人仿佛与手中锤、炉中火融为一体。
“打铁呢?”
一道醇厚嗓音冷不防在身后响起。
董浪生浑身一震。他铸剑时最忌分心,此刻有人打扰,顿时怒从心起。话音未落,那淬心锤就抡了过来,伴随着乱披风锤法的加持,罡风横扫而出!
“轰——”
发出巨大的轰鸣声,碎石与烟尘瞬间弥漫了整个工房!
“咳咳,董大师好大的火气!”那声音在烟尘中轻笑,竟无半分恼意。
待尘埃稍定,董浪生皱眉望去——
来人是个清瘦老者,鬓角微霜,但双目却炯炯有神。他一袭灰袍,腰间悬着个灰扑扑的葫芦,来得悄无声息,或许去也了无踪。
董浪生敢发誓,自己从未来见过此人。
“阁下是?”他将淬心锤往地上一拄,气定神闲地望着这位不速之客。
江尘一脸风轻云淡,对于他来说,这并没有什么。
“名姓无关紧要,此来只为求剑。”
董浪生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
他乃大燕首屈一指的铸剑宗师,寻常王侯想求一剑都需三拜九叩,何曾遇过这般直截了当的?
“铸剑?铁魄山庐不接无名之客。”
江尘朗声大笑:“老头子我姓陈,名天星。可不是什么无名客。”
“陈天星?”董浪生皱眉,“闻所未闻。”
“无妨。”江尘摆手,“只望大师成全。”
“铸剑非儿戏。”
董浪生并未断然拒绝。铁魄山庐戒备森严,外设大阵,内布机关,能悄无声息闯入此地,必非等闲之辈。
“老夫铸剑有三不铸。”
“愿闻其详。”
董浪生竖起一指:“其一,前来铸剑者,必须自带剑胚,并且至少需达七天息壤品级。”
【息壤:无名天下铸剑师对材质的评级。分九等,如五天盛露稀,它能在炉火中锻烧五天五夜而不化,而这种材料就可以称作为五天息壤。】
“那好办,你看看这个。”
江尘随手抛来块拳头大的黝黑石块。
“这是...”董浪生看着手中的“石头”,不禁皱眉,“剑规楼的天外陨石。”
剑规楼——那座镇守南方蛟龙一族,收尽天下奇珍、典籍的重地,就有这么一块超越九天息壤的石碑。但那石碑千万年来无人能削其一角,而眼前这老头居然做到了?
江尘笑而不语,眉宇间自有一派从容。
董浪生见他这般气度,心下已然明了。能随手取出这等稀世铸材者,岂会在意凡俗价值?自己提出的“息壤”要求,于对方不过举手之劳。
看来,这把剑,怕是推脱不得了。
“铸剑可以,不过——”他竖起第二指,声调微扬,“此剑出炉之日,我必昭告天下。若非举世公认的仙兵,我宁可回炉重铸。”
“可!”
董浪生闻言诧异。似江尘这般隐世高人,最忌讳的不该是暴露行踪吗?神兵现世必招祸端,他竟毫不在意?
“就不怕引来觊觎之人?”
董浪生直言不讳。他深知铸剑难,守剑更难。
江尘纵声长笑,笑声里尽是睥睨天下的豪气:“举世寻我之人如过江之鲫,老夫还怕多几个抢剑的?”
董浪生闻言,浑身剧震,整个人错愕当场。
全天下都在找他?
能令天下人趋之若鹜者,岂是寻常隐士?他脑中思绪电光石火般闪过,下一刻,他蓦然醒悟——
“你……你是那位砸飞升台的无名剑修?!”
那段时间,江湖上最轰动之事,莫过于一位无名剑仙砸毁飞升台后,横扫七国大宗门势力。特别是齐天山,更是被其洗劫一空,沦为一方笑谈。
江尘朗声大笑,既不承认亦不否认,浑不在意身份暴露。
“是又如何?”
见他如此坦荡,董浪生油然而生敬意。与天下为敌却谈笑自若,这般气度确非常人可及。
“好。既然如此,第三点便不说了。”他将手中的陨石紧紧握住,“只是这点剑胚,怕不够铸柄长剑吧?”
江尘轻笑:“谁说用它铸剑身?”
“那...”
“不过做个剑柄罢了。”
董浪生愕然不已,瞠目结舌。以剑规楼镇楼之宝为剑柄?何其狂妄!
正惊骇间,江尘袖袍轻拂——
“轰!”
一块臂长的漆黑巨石轰然落地!石上苍凉剑意弥漫而出,就连周围的火光都被这股威压吞噬殆尽。
石头便是剑!
剑即是石头!
“这才是剑身。”江尘随手一推,“名唤斩龙台!!!”
第761章 师徒走散
与此同时,水云城东南官道。
烽烟未散,战鼓犹闻。大骊与大秦交战之际,白纾月与卢秉文不幸失散。万幸她寻到了妹妹青纾,此刻姐妹二人正竭力疏散逃难的大骊百姓。
“往东走!切莫靠近水路!”白纾月站在一块高耸的青石上,声嘶力竭地指挥着。
沿途有许多逃难的百姓,他们或推着小车,或背着包裹。听从指挥,拖家带口,纷纷往东边的山道涌去。
确认队伍有序后,她压低声音对妹妹道:“青纾,你带前头几户先行。过了山坳就安全了,那里地势高可暂避。”
青纾点头应下,却不住回望队尾那个瘦小身影——小木子。
那小少年似笑似闹,晃晃悠悠跟在末尾,仿佛逃难不过是场无聊的游戏。
“姐,我们还去找卢师父吗?”
白纾月轻摇螓首:“水云城暂时回不得。此次大骊表面上虽收住阵脚,但大秦方面进攻的只是先锋部队,意在破坏港口切断水运,主力因风浪和补给问题尚未抵达。再过几日,必定能攻陷水云城,届时骊兵必定弃城逃跑,届时我们回去也没有意义了...”
青纾了然地点点头,目光又瞥向那鬼祟少年:“那他呢?”
白纾月视线一触即收:“不必管他!”
小木子闻言顿时慌了神,连蹦带跳地扑过来哀嚎:“纾月姐行行好!别丢下小木子啊!”
青纾看着小木子装可怜的模样,后脊却窜起一阵寒意。她深知这小鬼头的演技何等精湛——毕竟他根本不是人,而是五行之木化形的木精。
精得很!
白纾月见他这副作态,怒火中烧。她蓦然停步,沉着脸压低声音:“小木子,你答应过我什么?刚才在东市巷口,那是怎么回事?”
小木子悻悻然地搓了搓手,低着头,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辩解道:“我、我又没杀人,不就……不就吸了点血嘛,至于这么大火气吗?”
这话反倒火上浇油。白纾月强压怒意——这小魔头是实打实的元婴修为,自己不过修气八境,虽然是陈老头叫他跟着自己身边的,但谁知他安的什么心?
“青纾,我们走。”
见她要撇下自己,小木子慌了神,小跑着追在后面:“纾月姐!我真知道错啦!下次不敢了!等等我嘛!”
白纾月充耳不闻,带着妹妹疾步前行。
小木子见哀求无果,终究还是蔫头耷脑地跟在数丈之外,既不敢靠近,又不愿离去。
......
同一时刻,水云城外的水云江畔。
一片连绵的稻田金浪翻滚,残阳将江水染作血色。对岸黑帐连绵,旌旗招展——这里,正是大秦前线大营,曾经的水云城隔江大农田,水云江畔湾!
此时,卢秉文这位大骊的知名人物,此刻却秘密出现在了这片秦军腹地。他立于一块高地之上,远眺霞光中的故城,神色复杂难明。
“卢先生,请回吧。”
身后传来冷硬嗓音。黑甲武将按刀而立,年约三十,面如铁铸。
卢秉文未回头:“你便是前锋将军王齿乞?”
“正是。”武将抱拳却无敬意,“卢先生,你的确不该在这里。军营重地,闲人免入。”
“你不够格与我说话。”卢秉文淡淡道,“唤白祁来。”
“白将军已遭罢黜。”
卢秉文眉头骤紧:“那么,如今军权在你手中?”
“非也,”王齿乞神色不动,“末将不过暂代前锋营指挥。当然,卢先生执意要找白将军,我也并不阻拦。但我这里有封陈子先生给你的信,你可以先过目一下。”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信笺,递了过去。
“陈子?”卢秉文眉头紧锁,接过信笺展开。那狂放不羁的字迹,果然是陈老头的手笔。
信中寥寥数语:
“水云之事速决。大秦将变,即刻返程,有要事相托。此非请,乃令。若执意滞留,后果自负。记住,救人先顾己。”
卢秉文冷哼一声,将信笺卷起塞入袖中:“又是这老东西。”
王齿乞眉头微蹙:“卢先生意下如何?”
卢秉文转身望向水云城:“我先去寻徒弟。”
王齿乞脸色骤沉:“先生这是要站在大骊那边?”
“我说了,是去找徒弟。”卢秉文字字铿锵,不容置疑。
“听起来像借口。”王齿乞直言不讳。
他抬手一挥,身后黑甲士兵推出架巨型弩车。那弩车造型沉重,弓臂奇长无比,足有五六人臂展之长,精铁锻造,整架弩车在夕阳下寒光凛凛。
卢秉文脸色当即沉了下来:“你要与我动手?”
王齿乞冷笑:“末将不敢。但若先生违令,便是敌军。敌军入营,自当处置。”
江风猎猎,卷起二人衣袂。
卢秉文垂眸,看着那架弩车,似笑非笑:“陈老头让你们用这玩意留我?”
王齿乞沉声答道:“陈子先生未有此令。此乃末将自己决断。”
“好胆量。”卢秉文周身气息骤冷。
王齿乞不退反进:“先生若执意要走,末将拦不住。但箭出难收——先生在战场上斩我大秦将领时,就该想到会有今日。”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
十余名甲士齐力张弦,巨型弩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弓臂缓缓上扬,寒光凛冽的弩箭直指卢秉文。
卢秉文心下了然。王齿乞恼怒的正是他左右逢源——既暗中联络大秦,又在大骊阵前斩将。这般无耻行径,无疑触怒了王齿乞这种刚直的武将。
“若我不从呢?”
老者轻叹,袖中手指微动。一枚铜钱悄然滑落掌心。
王齿乞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他死死盯着卢秉文看似随意垂落的手臂,几乎能听见自己如擂的心跳。
他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老者,可是实打实的归真境宗师。
“最后问一次,请先生回秦。”
话音未落,铜钱已在卢秉文指间翻飞,倏然激射而出!
“叮——”
那枚铜钱爆射而出,直接撕裂空气。
刹那间。
轰!
铜钱正中弩弦,精铁弓臂应声炸裂。巨大的冲击波掀起尘土,铁片横飞,五六名士兵被震得翻滚倒地。
王齿乞面色铁青,正欲下令围剿,却发现那老头的身影已不见踪迹。
“传令!封锁渡口!再遇此人,格杀勿论!”
传令官领命疾奔,远处却传来卢秉文飘渺话音:“明日之后,老夫自会返秦,轮不到你这八境武夫指教!”
王齿乞僵立原地,久久无言。
第762章 剑气所钟,龙隐于此。
另一边,回忆之中。
江尘来到了大隋王朝的疆域。他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参悟并强行破开这片真龙秘境天幕的组成结构。
按常理,这秘境需待来年今日方会开启,容修士入内寻宝。
但他已等不及了。必须在董浪生铸剑功成前,了结这桩要事。时间于他,分秒必争。
老头立于一条蜿蜒曲折的山道之前,望着眼前浓郁得化不开的重重白雾,嘴角微微翘起。
“倒是有些意思。”
这是真龙秘境的结界,也是真龙秘境的天幕,寻找人进入其中,只会迷失方向,永远无法到达其中,想要进入里面,唯有在特定时辰、特定方位,方能穿过。
他从腰间缓缓抽出那柄大河剑。
剑身出鞘之时,竟寂静无声,唯有在剑锋划过之处,空气被剑意割裂,细密的金痕宛如游丝般一闪而逝。
“破。”
轻喝声中,剑尖划过雾霭核心。
没有轰响,没有华光。结界中央悄现三寸缺口,浓雾如帘幕般向两侧退散,仿佛有双无形之手,正徐徐展开一幅神秘画卷,那原本凝实的雾气,如同流水般向两侧退散。
江尘还剑归鞘,动作行云流水,不带半点烟火气。他抬脚继续往前走,眼前仍是一片混沌,他沿石板路前行约莫一炷香,前方的大雾突然间如潮水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豁然开朗的朗朗晴空。
远处山麓小镇炊烟袅袅。
循山道而下,至镇外百步忽驻足。一座八脚石牌坊耸立入口,灰白柱体按八卦方位而立。其上镌刻箴言:“经世致用“、“希言自然“、“文行天下“、“兼爱同仁“、“奇正相生”、“修身明德“。
最末两匾年久字漶,唯余残句相连:
“剑气所钟,龙隐于此。”
江尘凝视牌坊,轻笑出声。
他知道,此刻已真正踏入——
大隋王朝的核心禁地。
真龙秘境。
......
另一边,忘川河畔。
小阿七望着阿良在那昏迷少年身上翻找,不解地蹙眉:“阿良,你找什么呢?”
阿良手上动作未停:“看看有没有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
小阿七闻言,恍然大悟。
然而,阿良摸索了半天,几乎将少年的衣物翻了个遍,除却那柄“大河”剑外,竟再无他物。粗布衣衫空空荡荡,当真是孑然一身。
“现在咋办?”小阿七摊了摊手,趿拉上鞋子,“他好像什么都没有!”
阿良轻叹:“如今也只能先把他带回落魄山了。”
小阿七自然没意见。她上前帮着取下那柄大河剑。阿良则一把将少年扛上肩头。
二人循着来路折返。
在这冥界,活人要还阳,唯有沿着来时的路走......
世人谓之“还阳道”。
......
江尘并未进入那座炊烟袅袅的小镇,而是转身向北。目光越过三里之遥,落在一座形似龙首的孤峰上。
山势陡峭,直插云霄。山顶云雾缭绕之处,隐约可见一道飞瀑垂落,在夕阳映照下泛着金红光晕,景象颇为壮观。
山路早已荒废多时,石阶的缝隙之间生满了荆棘和杂草,一副人迹罕至的萧条景象。
江尘并不意外,龙头山地势险峻,山下村民罕至,山路无人打理也在情理之中。
行至半山腰,一方风化严重的石碑矗立路旁。碑文模糊,唯余半个“龙”字依稀可辨。
“这便是龙头山么?”江尘心中暗忖。
愈往上行,山风愈烈。及至千丈高处,周围的云雾忽然变得粘稠,如水浆一般凝滞不散。然而,就是在这样本该无人攀爬的绝高之地,前方的山岩处,居然出现了一名身形矮小且骨瘦嶙峋的怪老头。
此刻他正赤着双脚,在近乎垂直的岩壁之间腾挪跳跃。他每次踏步,都在坚硬的花岗岩上留下浅浅足印。
江尘微微挑眉。竟有人在千丈绝壁上练拳?!
“嘭!”
老者骤然拧腰送肩,一拳轰向突兀岩柱。拳锋尚未完全触及,那根三人合抱的石柱便轰然碎裂。更奇的是,碎石并未四溅,而是诡异地悬浮半空,随老者收拳之势缓缓旋转。
“嗯?”
老者耳廓微动,猛地回首。腰身一拧间,那些被真气吸附的碎石如暴雨般激射而出!
咻!咻!咻!
破空声中,江尘纹丝不动。护体剑气化作透明光膜,碎石触及瞬间便化为齑粉。
宋老头见到自己的一击竟如此轻易地被化解,当即皱起眉头,神情凝重:“此地外人禁入,你如何进来的?”
“路过。”江尘抬头,淡淡道。
“呵呵,路过?”宋老头冷笑一声,“秘境的五年之约还未到,外人可进不来这里。更别说是龙头山这个禁地!”
江尘没有说话,只是瞥了眼老头腰间的黄葫芦,葫芦身刻着“宋金山”三个字。
“撼山拳?”
宋老头浑身一紧,葫芦随之一晃:“你认得老夫?”
“不认识。”
“那如何识得此拳?”
“见过类似的。”
宋金山顿时怒发冲冠:“放屁!这撼山拳老夫自当参悟三十多年,苦练至此,天下独一份!你说见过就见过?”
江尘不辩反笑:“教我?”
宋金山愣住,随即仰天大笑:“你以为这是路边白菜,说教就教?”
江尘也是哈哈大笑,洒脱至极:“教不教,打过才知道!”
话音未落,人影就瞬间消失在原地!
第763章 我的本命剑,名为天下
宋老头心中大惊,这家伙怎地说打就打?
不及细想,面对江尘这来势汹汹的攻势,宋老头不得不仓促应战。他双手握拳,真气在经脉中奔涌,刹那间,干瘪身躯骤然鼓胀,气势瞬间凝实。
“开山!”
一声清啸,宋金山率先发难。足踏岩壁借力反弹,出拳之间,他身后凝实出山水虚影,拳势之盛,直欲摧垮整座山崖,每一拳都携带着无可匹敌的压迫感。
然而面对浩浩荡荡的拳势,江尘竟然不避不让,迎面而上,轻飘飘一掌平推。
正是撼江龙行拳第三式——破浪式。
看似绵柔的一掌暗藏龙潜之劲,掌风所过处,两侧云海自行分开。
“砰!”
拳掌相撞,气爆声震彻千丈绝壁。宋金山连退三步,只觉一股绵里藏针的暗劲透体而入,绵延不绝,难以化解。
而这股暗劲正是撼江龙行拳的第四式——潜龙劲!
未及调息,江尘攻势已如潮涌至。
“再来!”
宋金山仓促变招,双臂交叉硬接这记腾空掌击——撼山拳第二式·移岳。
“轰隆!”
巨力压顶,竟将他整个人重新钉回岩壁。与此同时,那打入体内的暗劲也在此刻爆发。
“啪!啪!啪!”
伴随体内传来的噼啪作响,宋金山这身老骨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然而江尘却得势不饶人,突然变式,化掌为拳。
“启龙式!”
数拳齐出,攻势如同长江大河,一泻千里,根本不给宋老头任何喘息的机会。拳风所过之处,浓稠的云雾如同被翻动的江水,随着拳势呼啸而来!
“等等!”
宋老头被迫使出了撼山拳最终式——定山。双拳抱圆,真气凝成山形气罩,意图以静制动,硬接下江尘这一式。
岂料江尘拳至半途,却突然收势了,拳风戛然而止。
拂过宋金山脸颊的反倒是那一缕柔和的春风。
“承让了。”江尘淡然拱手。
宋老头当即松了口气,汗水顺着他脸颊滑落。方才那生死一线的压迫感,让他真切体会到实力悬殊。三招碾压三十年苦修,这还谈何授拳?
这让宋老头心中升起一个荒谬的想法:方才那缕春风,才是江尘的最后一拳!
未料江尘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怔立当场:
“你那招开山式,我会融入启龙式中。”江尘笑道,“如此,你算我半个师父。既为师徒,该帮我个忙。”
“啊?”老头懵了。
“你这不是强词夺理吗?!”宋金山气得跳脚,“老夫何时收你为徒了!”
江尘恍若未闻,自顾自说道:“想必你也知道,那些老道和各派正在追杀我吧?”
宋金山冷哼着整理破碎衣袍:“老夫虽隐居秘境,又不是与世隔绝。自然知晓你这小子的‘丰功伟绩’!”
他拂袖反问:“怎么?想来此避祸?”
江尘微微一笑,否认道:“非也。我只过来登龙头山,观摩观摩这方秘境天幕,借此想想今后要干些什么罢了。”
“就这?”宋金山满脸诧异。他原以为江尘会提出什么强人所难的过分要求,没想到竟是这般简单。
“就这。”江尘言简意赅。
宋老头当即皱起眉头,心中疑窦丛生。如此简单的请求,反倒令人生疑。但踌躇片刻,终究侧身让路——他心知肚明,即便不让,也拦不住这尊煞神。
就在江尘擦肩而过的刹那,宋金山还是忍不住问道:“听说董浪生要为你铸一柄举世无双的本命剑,当真?”
“当真。”江尘头也不回,答得斩钉截铁。
“那你腰间那把又是什么?”宋金山指向那柄悬挂的大河剑。
江尘闻言,垂眸看了眼佩剑,哈哈一笑:“忘了收起来。”
说罢轻拍腰间灰葫芦,大河剑便咻地一声,化为一道白光没入其中。
随后,他丢下了一句话,声音随着山风飘到宋老老头耳中:“宋老先生记着了,我的本命剑,名为天下。”
身影没入云海,唯余宋金山独立绝壁。
待那身影彻底消失,宋金山才低头看着自己被震碎的衣袍,气得直跺脚:“混账小子!知不知道老夫这身行头值多少铜钱!”
第764章 早已褪尽香气的梅花香囊
另一边。
白纾月与青纾正疾行在通往清河县的官道上。姐妹二人衣衫沾染了些许风尘,神色疲惫,却不敢稍作停歇。她们要在秦军铁骑席卷此地前,先寻到那位故人带离险境,再设法与失散的卢师父汇合。
行至清河县牌坊前,白纾月蓦然驻足。
她凝望坊后街道,在脑海中迅速勾勒出柳湘湘宅院方位,确认无误后,当即迈开脚步,朝着记忆中的住所跑去。
“青纾在此等候,我去去就回。”白纾月边跑边嘱咐。
青纾却快步追来:“姐,我要跟你一起去。”
“镇内鱼龙混杂,若遇秦军斥候……”
“总不能让我看着小木子吧!”青纾攥住姐姐衣袖,“我放心不下你一个人去。”
白纾月略作沉吟,终是颔首:“好吧,跟紧了,别掉队!切记不要随意施展术法!”
青纾展颜一笑,重重颔首。
姐妹二人并肩踏入萧瑟长街,朝着记忆中的方向疾行而去。
“臭娘们!居然敢丢下我”
稚嫩的小脸气得通红,小木子盯着姐妹俩远去的背影直跺脚。正要施展身法追赶,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作响。
“好饿啊……”
他捂着干瘪的小腹,委屈得几乎要哭出来。白纾月已经很久没给他喂食精血了。对于木精而言,修士精血既是维系存在的养料,更是修炼进阶的灵丹。此刻他早已饥肠辘辘——修为越高,所需精血越多。
若没有像白纾月这样的修士定期供血,他连保持理智都难。
小木子望着那两道即将消失在街角的身影,在饥饿与被抛弃的恐惧间摇摆不定。最终,腹中火烧般的绞痛占了上风。
“哼!”
他狠狠咽了口唾沫,转身朝清河县萧条的街市奔去。锋利的犬齿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
另一边,白纾月与青纾步履匆匆,穿过冷清的街巷,转眼便来到柳湘湘住处附近。
渔港东头沿河散布着低矮茅舍,柳家的旧屋依旧紧挨河堤——歪斜的木门,檐下晾晒的粗布衣衫,门前堆积的柴草,篱边刨食的母鸡,与记忆中分毫不差。
柳湘湘正独自在河边浣衣。
她挽着袖子俯身河畔,双手在冷水中反复揉搓衣物,冻得通红的手背青筋微凸。
“是她?”青纾压低声音。
白纾月微微颔首,眼底泛起波澜。
“没想到……还住在这里。”
她分明记得,独孤行临走前留给柳湘湘的买船钱,足够这家人搬离贫民窟。
“哗啦——”
柳湘湘忽然直起腰身,水珠从指间滴落。她缓缓回头,目光穿过飘荡的衣衫,落在两位不速之客身上。
那张清秀面庞依旧,眸中却添了几分木然。待看清来人,她身子微僵,浣衣的手悬在半空。
“白姑娘?”
白纾月快步上前:“是我。”
柳湘湘唇角颤动,最终只化作一个浅浅的点头。
“柳姑娘,秦军都快打到清河县了。”白纾月神色焦急地说道,“县里人都逃光了,你怎么还——”
柳湘湘怔了怔,淡淡道:“来就来吧。这又如何?”
青纾偷瞄姐姐,只见白纾月一脸错愕。
“柳姑娘,”白纾月放柔声音,“那年你不是说要去看看外面的天地?怎么还困在这方寸之地?”
柳湘湘望向河面,眼中波澜不惊:“没念想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她说这话时,没有悲伤,也没有怨气。
青纾有些急了:“你不想走也罢,可你得想想你的娘啊。她要是看见你这样——”
话还没说完,她感到姐姐轻轻扯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青纾愣住,回过神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柳湘湘眼神未变,只是眸底最后一点微光,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我娘……走了。”
河风突然凝滞,连水波拍岸声都清晰可闻。
白纾月僵在原地,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化作一声轻叹:“当真不走了?”
柳湘湘抬眼,眸中空洞得令人心颤:“想我这样无家可归的穷人,去哪不都一样?”
白纾月闻言,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
她默默地从方寸无中取出一个钱袋子——正是当年独孤行所赠的余钱,轻轻塞进那双冻红的手。
“既然家没了,何不去看看天地?”
“白姑娘……”
“你娘她……”白纾月终究没忍住问。
柳湘湘指尖发颤,泪珠突然砸在铜钱上:“逃难路上...那些见到财起意的流民......那刀...”
哽咽声碎在风里,再说不下去。
“不必说了。”
白纾月深吸一口气。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识到,自己送出的善意,有时竟会成为引来财狼觊觎的诱饵。
“当真不跟我们走?”她最后问道。
柳湘湘轻轻摇头,将钱袋推回,眼神中没有任何留恋。
“白姑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已经决定,此生……我就守在这儿了。”
白纾月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收回了钱,转身对妹妹说道:“青纾,走吧。”
“就这么走了?”青纾有些错愕,忍不住拽住姐姐衣袖。
“她有她的选择。”
随后,白纾月头也不回地离去了。脚步声渐远。青纾回头望了眼河畔单薄的身影,终是默默跟上。
她知道,有些伤痛,不是外人能抚平的。
等两姐妹的身影彻底在街角消失后,柳湘湘才缓缓起身,迈着缓慢而麻木的步伐,回到了那破旧的小屋。
推开那扇咿呀作响的木门,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
刚一走进屋子,她便停住了。
只见那张摆在屋子正中央的破木桌上,正静静躺着一个灰色符袋。旁边还散落着几串铜钱,以及——
一个早已褪尽香气的梅花香囊。
第765章 饿疯了的小木子
白纾月在离开柳湘湘家后,心中的沉重并未消散。但她明白,此刻最重要的事情是尽快回到水云城,与卢师父汇合,确认他的安危。
“青纾,我们走吧!”白纾月抬脚,准备动身。
然而青纾并未迈步,只是站在原地发怔。白纾月微微侧头,正要询问,忽然发现妹妹的视线正紧盯着前方不远处。
“青纾?”
青纾指了指街头的拐角,声音略带迟疑:“姐,你看那是不是……小木子?”
白纾月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在街角处,一个瘦小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尾随一名挎着竹篮的老妇。
“真是他。”白纾月蹙起眉头。
小木子看上去状态极差,步履蹒跚,嘴角不断淌着口水,显然已饿得头晕眼花。
就在他颤抖着手,似乎要做些什么时,那名老妇突然转过身来。
“小伙子,可是有事?”老妇面容慈祥,轻声问道。
小木子慌忙缩回手,目光躲闪,支吾道:“那个……大娘,我饿。”
“饿?”老妇叹了口气,眼中泛起怜悯。见他身形瘦小,衣衫单薄,不由心软:“这乱世里,能填饱肚子实在不易啊。”
说着便在竹篮里摸索片刻,掏出一个鸡蛋和一个泛黄的窝头。虽不算精细,却也能充饥。
“给,省着点吃。”老妇和蔼地叮嘱道。
小木子愣愣接过食物,一时怔在原地。直到老妇背起竹篮蹒跚远去,他才猛然回神,嗫嚅着道了句“多谢”。
“好饿……”
小木子站在原地,望着老妇远去的背影,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即便饿得口水直流,眼中满是贪婪,他终究还是收回了獠牙。
“她给了我吃的……算了,再找下一个目标吧……反正老东西的血也不新鲜。”
然而肚子却不受控制地咕噜作响,剧烈的饥饿感让他疼得弯腰抱腹。小木子实在熬不住,索性蜷缩在地上,一边捂紧肚子,一边痛苦地翻滚。
“好饿啊——”
“在做什么呢?”
一道淡淡的女声从上方传来。
小木子一愣,脑袋正巧撞在一只纤白的布鞋上,随即嗅到一股熟悉的幽香。小少年吓了一跳,猛地跳起来抬头一看,果然对上了白纾月的目光。
“纾月姐,你怎么在这儿!”他心虚地嚷道。
白纾月眉头微蹙:“我倒是要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小木子眼神飘忽,支支吾吾地低下头,“我迷路了。”
“迷路?”白纾月轻哼一声,“骗谁呢?”
小木子被盯得发慌,缩着脖子小声道:“纾月姐,我饿。”
“饿了就去吸人血?”白纾月指了指他手中的窝头,又望向老妇消失的方向,“刚才那位老妇,你怎么不下手?”
小木子低垂着头,盯着白纾月那双素白的布鞋,额头沁出冷汗。他知道自己以吸食精血为生,而白纾月向来严禁他祸害凡人,这次怕是要触她逆鳞了。
他磨蹭了半天,终究小声辩解道:“她……她给了我吃的,我总不能恩将仇报吧……”
这话一出,白纾月和青纾同时怔住。这个向来残忍的木精,竟也懂得知恩图报?
这时,白纾月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轻声问:“是不是饿得厉害?”
小木子一听,耳朵瞬间竖起,整个人绷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白纾月不等小木子回应,忽然划破芊芊玉指,一滴鲜红的精血从伤口上渗出,泛着诱人的光泽。她将指尖悬在小木子面前,轻轻晃动。
小木子直勾勾地盯着那滴精血,眼中尽是难以抑制的渴望。
咕噜咕噜——
肚子饥饿的声音再次响起,响亮得让青纾都微微侧目。
“纾月姐……”小木子哀求地唤道。
就在小木子伸手要抓住那滴精血时,白纾月突然收回手指,“想喝我的血可以,但有条件。”
小木子急不可耐地点头:“你说!”
少女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以后你得听我的话,还有......”她故意顿了顿,手指悬到小木子的头顶,声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我之前给你的那些书,必须全部读完,明白吗?”
小木子此刻被饥饿折磨得失去理智,顾不得其他要求。他连连点头如捣蒜,生怕白纾月反悔。
见小木子答应,白纾月莞尔一笑,随即递出手腕。
小木子确实饿疯了,再也抑制不住本能。他一口咬住白纾月的手腕,贪婪地吸食起精血来。
青纾在一旁看得直皱眉,低声担忧道:“姐,你真信他?万一他反悔怎么办?”
白纾月微微一笑,凑到妹妹耳边悄声道:“他至少知道不伤害对自己有恩之人。孺子可教。”
青纾闻言皱眉,“我怎么觉得你在学独孤行那套......”
白纾月轻咳一声:“胡说什么!好了,别多想,赶紧回水云城找卢师父吧!”
青纾点点头不再多言。三人随即动身,朝着水云城的方向行去。
第766章 卢秉文身份暴露
就在这时,卢秉文也回到了水云城。他一路避开骊军的眼线,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书肆。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神情一怔。
书肆的门板被震得粉碎,一支粗壮的黑铁箭矢贯穿门扉,深深扎进后墙。店内一片狼藉,碎纸与断裂的书架散落满地。
所幸那些平日被卢秉文视若珍宝的孤本典籍早已被他收入方寸物中,并未受损。
卢秉文面色凝重,快步穿过凌乱的店面,径直来到后院。
后院同样遭了殃,但损毁程度较轻。他仔细搜寻一圈,却始终不见白纾月和青纾姐妹的身影。
“这两个死丫头跑哪去了?”卢秉文内心焦急,却又暗暗庆幸。至少,她们避开了秦军那恐怖的巨弩袭击。
正思索间,店门外突然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大批官兵正快速朝书肆逼近。
起初卢秉文并未在意。毕竟秦军刚袭击过水云城港口,街道上有骊兵调动也是常事。
但很快他便察觉异样。因为他清晰地感知到,几名大湖境修士正以惊人速度向此处靠近。虽然脚步声与普通士兵混杂,但那真气波动却无法隐藏。
“看来是冲我来的。”卢秉文心下了然,神色顿时警觉起来。
果然,外面传来段天和中气十足的喊声:“卢老头,出来!”
听到这个声音,卢秉文立即确认了猜测。能让大骊守城大将军亲自出马的,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己的身份和通敌的事情暴露了。
“唉,终究还是躲不过吗?”卢秉文轻叹一声,“看来,只能启用那个阵法了。”
然而他并不慌张。毕竟以他修气十一境的修为,在这水运大城中几乎无人能阻。除非是南公家那位寿元将尽的老祖亲至,否则谁也拦不住他的脚步。
“看来得想办法离开这里了。”卢秉文当即打定主意。
他随手拾起枣树旁的扫帚,开始在院中的泥地上勾画阵纹。
门外,段天和见他迟迟不回应,渐渐失去耐心。但终究不敢贸然闯入。他深知这书肆内布置着虚垣阵,虽非主攻伐之道,却能扭曲空间,扰乱真气运行。
在此阵中,卢秉文可掌控一切,占尽地利。
“卢秉文!速速出来!我已收到确凿证据,你勾结敌军!现在以守城大将军之名令你束手就擒!否则......”
段天和提高声调,想用威势震慑对方。
“否则什么?有胆量就闯进来!”卢老头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
段天和那叫一个气啊!
“卢秉文,你竟敢背叛大骊!可还算是骊国子民!”
话音未落,屋内传出卢秉文的怒喝:“谁背叛大骊了?老夫早就沦为流民!当年宋静山屠我满门时,你段天和为何不站出来说话!”
段天和顿时语塞。当年朝堂上的腥风血雨,谁人敢置喙?更何况他那时不过是无权无势的小将,哪里来的话语权?
见段天和哑口无言,卢秉文讥讽更甚:“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当了宋长淳的走狗,连话都不会说了?”
这番话彻底激怒了段天和。身为一代名将,他岂能忍受这般羞辱!“卢秉文,老匹夫!你到底出不出来?”
他的声音如同炸雷一般,震彻整条街道。
卢秉文纵声大笑,笑声中满是对大骊王朝的失望与轻蔑:“不出来!你又能奈我何?”
段天和心知短时间内无法攻破虚垣阵。见卢秉文执意要当缩头乌龟,神色阴沉到极点。
“好,很好!既然你铁了心不出来,那就别怪我使些手段!”他厉声下令,“传我将令!守城军各部立即出动,搜捕卢秉文那两个徒弟!”
副将荀伯昶一愣:“将军,是说那两个蛇妖?”
“不错。”段天和冷冷一笑,“听闻她们生得标致,去,传令下去,活捉即可,不必伤其性命!我要‘好好照顾’她们,扒了她们的皮,让这老匹夫明白明白——大骊容不得他这等反贼!”
他故意在“好好照顾“四字上加重语气,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此言一出,店内的卢秉文登时怒发冲冠:“段天和!你这卑鄙小人!”
段天和站在门外,全然不惧卢秉文的怒火:“谈何卑鄙小人!区区蛇妖,吾除掉她俩这是在替天行道!你这叛国逆贼资格训斥我!”
院内。
卢秉文手握扫帚,心绪不宁。他已经画好了阴阳转换阵的阴阵,此刻他随时可以离开水云城——早在应下陈尘之托,在大骊南公家与符家安插暗哨时,他便为自己留下了这条退路。
然而此刻,他却踌躇不前。只因白纾月与青纾那两个丫头尚未归来。
卢秉文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行踪竟会暴露得如此之快。此行前往秦军营地,他行事极为隐秘,按理说绝无可能走漏风声。
“莫非出了内鬼?”
一念及此,卢秉文心底泛起寒意。大骊王朝的情报系统深不可测,若真有叛徒,今日之局便当真棘手了。
......
此时,水云城一家王氏包子铺内,气氛却是一片死寂。这里正是安插在城中的秦国暗线的一个临时据点。
“老王,咱们还是赶紧撤吧。”
王阙,秦军潜伏在水云城的负责人,此刻正紧锁眉头。
他何尝不想立即脱身?可原本约定入城接头的四名暗线,竟离奇被捕。人未接到,计划全乱,迫不得已之下,他们只得继续藏身于此,静候新的指示。
“老王,你倒是拿个主意啊!”代号“青狼“的汉子按捺不住,再次催促。
“闭嘴!”王阙当场呵斥,“据情报所示,那四个蠢货莫名其妙和符家人起了冲突,还被个阵法师打伤!我怎知他们竟能蠢到这般地步!”
在场的所有人都闭上了嘴,谁也不敢再出声。他们心知肚明,此事确实怨不得王阙。说来可笑,那四名接头人竟是在城中迷了路。
按照原定计划,他们本该在南宫家附近接头。谁料阴差阳错之下,几人误闯至符家地界,被符家人错当成已攻入城中的秦军,这才引发了一场无谓的冲突。要不然他们早就成功撤离水云城了。
就在此时,门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王,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情吵嚷嚷的。”王阙不耐烦地问道。
只见一名弟兄踉踉跄跄冲了进来,气喘吁吁道:“卢氏书肆那边被段天和带兵包围了!”
“什么?!”王阙与在场暗线同时惊呼出声。卢秉文可是他们在城中最重要的暗桩,如今事发,意味着机密已经泄露!
正当众人惊慌失措、焦头烂额之时。
嘣——
包子铺院内突然爆出个大洞,在一声悉悉索索的藤条声下,一个浑身缠绕着枯枝的肉木傀儡突然钻了出来。
“哈哈,你们的救星本大爷来了!!!”
第767章 神秘黑茧
与此同时,白纾月一行三人正在返回水云城的路上。
小木子吸食了白纾月的精血后,精神焕发,连走路都带了风。忽然,他猛地刹住脚步,一个纵身扑向白纾月,死死抱住她的大腿,险些将她绊倒。
白纾月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干什么呢!一惊一乍的!”
小木子仰起脸,神色慌张:“纾月姐,水云城出大事了!”
青纾眉头紧蹙:“什么事这么急?”
“书肆被段天和带人包围了!好多骊兵,还有修士!”小木子难得露出严肃的表情。
白纾月闻言大惊,青纾也愣在原地。
“卢师父不是去前线了吗?怎么会被围?”
“我们得赶紧回去救他!”
白纾月二话不说,拉着青纾就要往城里冲。
然而小木子死死抱住她的腿,像树袋熊一样怎么也不肯松手。
“纾月姐,你不能去!”小木子叫嚷着。
“放手!”白纾月怒喝道,“你刚才不是说要听我的话吗?”
小木子被她这么一吼,顿时语塞,支支吾吾地松开手,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青纾此时却冷静下来,盯着小木子问道:“你怎么知道书肆被围的?谁告诉你的?”
小木子挠挠头,低声道:“我在包子铺留了个木傀儡,平时就让它盯着那些人……”
“你跟踪他们干什么?”白纾月收敛了怒气,皱眉问道。
小木子支支吾吾道:“他们总在背地里议论纾月姐,我怕他们会对你图谋不轨……”
白纾月闻言又好气又好笑,一时竟不知该责备还是该感动。她轻轻拍了拍小木子的脑袋,语气软了下来:“行了,这事回头再说。”
随后她深吸一口气,冷静分析道:“小木子,现在还能联系上你的木傀儡吗?”
小木子一听立即来劲,拍着胸脯道:“当然能!我的傀儡都听我指挥,随时待命!”
白纾月点点头,果断道:“好,你马上让木傀儡去书肆,告诉卢师父别管我们,我们不回水云城了。”
青纾闻言皱眉:“姐,咱们不救师父了?”
白纾月摇头道:“我仔细想了想,卢师父是十一境归真境的高手,若想走,水云城没人拦得住。他迟迟不走,八成是在等我们。若我们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只会拖累他。所以我们要按兵不动,反正将来有得是机会重逢。”
青纾恍然大悟:“对,师父一定是在等我们的消息!”她迟疑片刻,又问:“那咱们不去大秦找师父了?”
白纾月摇头:“眼下秦军封锁要道,城里又乱,贸然前往太危险。先用小木子的傀儡传信,给师父报个平安,其他的以后再说。”
青纾思索片刻,点头道:“好,听你的。”
白纾月转向小木子,催促道:“别发呆了,快让木傀儡去书肆传话,告诉卢师父我们不去水云城,在城外等他。”
小木子会意,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双手掐了个古怪手诀。不一会儿,他睁开眼,咧嘴道:“成了!傀儡已经往书肆去了!”
白纾月松了口气,转头对青纾道:“咱们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只要不进城,应该暂时安全。”
青纾环顾四周,指着远处道:“那边有片茂密树林,枝叶繁茂,正适合藏身。”
白纾月稍作思量,点头道:“好,就去那里。走吧!”
三人迅速离开小路,隐入不远处那片郁郁葱葱的密林之中。
......
与此同时,浩然天下的冥界又是另一番景象。
阿良和小阿七正准备带着独孤行返回阳间。独孤行的魂魄虽然受损,但并逝去,理应可以直接带离阴间。
岂料阿良他们要踏上“回阳道”时,变故突生。
昏迷中的独孤行身上突然冒出了一团浓稠黑气。那黑气翻腾流转,裹挟着阴冷死气,将他死死包裹在内,仿佛结了一层坚硬的茧。
“阿良,怎么回事?这家伙好像带不回去!”小阿七看着死气缠绕的少年,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阿良的脸色也不好看,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情况。
“怪事,他肉身未死,怎会回不得阳间?”
他伸手欲探寻那黑气,岂料那“黑茧”却似生了腿脚,竟驮着独孤行往忘川河方向逃窜。
“唉!它怎么跑了!现在怎么办?”小阿七仰头问道,满脸着急。
阿良略作沉吟,望着渐行渐远的黑茧,无奈道:“眼下只能我留在此地,你回落魄山禀报了。”
“这能行吗?”
小阿七面露忧色。冥界虽非绝境,但独自照看这被死气裹挟的魂魄,变数实在太多。
阿良却相当自信地笑道:“放心!在浩然天下,还没有什么我阿良去不得的地方!”
小阿七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
同一时刻,水云城中,骊兵已将书肆废墟团团围住。
小木子操纵的木傀儡正潜伏在附近酒馆,与王阙及其残部藏身一处。那木傀儡忽然开口,传出小木子冰冷的声音:
“你们听着,待会儿在南宫家附近弄出点动静,引开骊兵注意。我趁机潜入书肆传递消息。”
青狼皱眉质疑:“凭什么听你指挥?”
木傀儡猛地转头,眼中绿光骤闪:“若想像那四个蠢货一样被抓,就尽管违抗!”
王阙闻言一惊:“那四人是你下的手?”
小木子冷笑道:“谁让他们对我出手?留他们性命已是开恩。”
说话间,木傀儡枯枝般的利爪已伸向青狼,腐烂木手上散发的腥臭令王阙几欲作呕。
“行,听你的!”王阙强忍不适咬牙应下。
他心中懊恼——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提醒接头人城中还有白纾月姐妹这两个暗桩。谁料他们竟稀里糊涂与之冲突,更被符家打得全军覆没。
但说到底,只能怪他们自己倒霉。
见众人迟疑不动,小木子怒火更盛。木傀儡突然掐住青狼脖颈,枯枝如针刺入皮肉,开始吸食血液。
“啊——”
青狼吓得魂不附体,僵立不敢动弹,“小木子,别乱来!我好歹是你的接头人,你......”
“杀了你又如何?”小木子冷哼,“你们对我本就无足轻重!”
木傀儡的手指微微收紧,青狼顿时面如死灰。
“别动手!我们这就去!”王阙慌忙劝阻。
小木子冷哼一声,操控木傀儡松开手:“听令了还不快点去?”
王阙连连点头,立即带人潜向南宫家方向,依计行事。离开时,他还扭头低声呵斥青狼:
“别招惹这疯子了,快走!”
青狼捂着脖子大口喘息,忿忿不平地怼了小木子一眼。
木傀儡并未理会他们,嘣得一声遁地而去。
第768章 南宫家造反?
另一边,轮回记忆中的龙头山上云雾缭绕。
江尘斜倚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右腿闲适地搭在左膝,一手托腮,一手握着酒葫芦。这一坐,便是七天七夜。白日观风卷云舒,夜里赏星河倾泻。
这些时日,他饿了便嚼些干粮,渴了便痛饮美酒,终日无所事事。无人知晓他心中所想,只见其目光始终平静地望向无垠苍穹。
一日,宋老头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好奇。他实在不解,江尘为何要在山上逗留如此之久。于是这日清晨,他避开山路,踏空隐入云雾,将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对这位天下唯一踏入十二境的武夫而言,这不过是小菜一碟。
观察整整一上午,江尘依旧是那副模样——吃、喝、睡,醒后复饮。偶尔抬头望天,也不知在想什么。
宋老头正觉无趣,本想悄悄离开,忽闻一声轻唤:“我说老头,你鬼鬼祟祟偷看什么?”
云雾中的身影微微一颤。见行迹败露,他索性现出身形,自浓雾中走出。
“妖人,你在此发什么呆呢?是不是像对小镇图谋不轨,若是如此,我宋金山可不会束手旁观!”
江尘转过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说过多少次了,我是在观天。”
宋老头满脸不屑地哼了一声:“观天?骗谁呢!”他稍作停顿,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不管你打什么算盘,别把麻烦带进秘境。老夫知道,你这人不被此方天地束缚,真要肆意妄为,老夫可对你不客气了。”
江尘却突然话锋一转,答非所问道:“宋老头,你说要是这天幕罩住的不是秘境,而是整座天下,会怎样?”
宋老头闻言一愣,眉头紧锁:“胡说什么!天幕是秘境根基,怎么可能覆盖整个天下?就算是当年圣人们布下这天幕,也是费尽心思。”
江尘哈哈大笑,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的尘土:“世上没什么不可能。”说着从腰间玉佩中取出一个鼓鼓的钱袋,随手抛给宋老头,“宋师父,帮个忙。我要在烂泥镇置办个铺面,日后有朋友要在那儿开铁匠铺,劳烦你多照应照应。”
宋老头将信将疑:“老夫凭什么帮你?”
“这不都喊你师父了吗?”江尘回答得理直气壮。
话音未落,他已一个“鸽子翻身”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往山下走去。那虚浮的脚步,简直跟一个醉汉一样。
宋老头望着他踉跄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手中沉甸甸的钱袋让他五味杂陈。“撼山拳”被偷师,这“半师之谊”被强行认下,现在又要替他在烂泥镇照看什么铁匠朋友。
“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
与此同时,现世中的水云城内。
段天和站在书肆前,望着满地狼藉的碎瓦残页,脸色愈发阴沉。他双手负于身后,来回踱步不止。
忽然,巷口传来急促脚步声,只见荀伯昶领着几名披甲军士匆匆赶来。
“将军,属下已带人搜遍全城,未能寻得卢秉文那两个徒弟的踪迹。连他们常去的药铺、渡口都已查过,毫无线索。”
段天和微微抬起下巴,不悦之情溢于言表:“莫非那两条蛇妖已经逃离水云城?”
荀伯昶垂首禀报:“暂未查到出城记录,只是......”
“哼......”段天和冷哼一声,当即下令:“传令下去,封锁城门,扩大搜捕范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略作停顿,又问道:“符家那边可有消息?”
荀伯昶轻摇其头:“符家只说会配合,却未明确表态。不过他们提到,卢秉文或许并非叛徒,因为正是他的徒弟白纾月出手重伤了那四名大秦暗线。”
“她动的手?”段天和眉头微蹙,低声喃喃:“莫非是内讧?”
正思索间,忽见一名士兵飞奔而来。
“启禀将军!南宫家造反了!他们紧闭府门,召集私兵,已与巡逻甲士发生冲突!”
“什么!?”段天和声音陡然拔高,震惊之色溢于言表,“你确定南宫家造反了?”
那士兵单膝跪地:“属下亲眼所见,南宫家护院正与守军交战。”
段天和刚要开口,又一名斥候冲入巷中,气喘吁吁跪禀:“将军!江对岸秦军又有异动!斥候来报,大批敌军正在集结,似要渡江来袭!”
四下顿时鸦雀无声。
段天和怒不可遏,一拳砸向邻家酒馆门框。只听轰然巨响,整面门墙竟被拳风轰得支离破碎。
段天和气得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下令:“传令!调遣第二营、第五营!所有弓箭手即刻在东街集合,随我去镇压!”
荀伯昶连忙上前劝阻:“将军且慢,此事恐怕另有隐情。”
段天和闻言,思绪飞速运转,在这敏感时刻接连收到两个警讯,绝非偶然。即便南宫家并非真的造反,也必须让他们安分下来。
“无论如何,是他们先动手,我有充分理由认定这就是造反!”段天和斩钉截铁地说道。此刻的他异常警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视为险恶阴谋。
荀伯昶却比他沉着许多:“将军切勿冲动!此事会不会是有人在暗中挑拨?如今全城戒严,南宫家没理由选在这时候......”
“住口!”段天和厉声打断,“我不管是谁在挑拨,南宫家先前给秦军偷运那么多船只,早就可疑了。如今正好借这个机会彻底查个清楚!”
他正要离去,却被荀伯昶伸手拦住。
“将军三思!南宫家那位老祖尚在,那可是十一境的大修士。一旦您贸然出手,他必定出关。眼下光是一个卢秉文就够头疼了,若再加个南宫老祖,届时必定满城风雨啊!”
段天和脚步一顿,终于冷静了些,但心中的疑虑与怒火仍未平息。权衡再三,终究不敢轻举妄动。
“十一境......”段天和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也罢,就带五百精锐随我去南宫家探个虚实,再作打算!”
随即转向荀伯昶下令:“荀伯昶!你留守此地监视卢秉文这个老匹夫!若有异动,立即格杀勿论!无需请示!”
“末将领命!”荀伯昶抱拳应道。
第769章 爆炸傀儡
另一边,小木子操纵的木傀儡,躲藏在一条窄巷之中,心中那是又惊又喜。
王阙那临时起意的调虎离山之计,居然这么成功,真的把段天和这个守城大将给引到南公家那边去了。城中的兵力瞬间分散,给了他极好的机会。
“不过现在可不是高兴的时候。”
小木子心念电转,操纵木傀儡遁入地下,快速地向卢氏书肆靠近。地底的泥土对他而言如同水一般,木傀儡的行动悄无声息。
就在木傀儡即将潜入书肆地下时,正在原地看守的荀伯昶突然冷眉一竖,敏锐地捕捉到了地下那一丝微弱的真气波动。
当着众将士的面,他突然挥拳猛击地面。
“将军!您这是做什么?”
“荀将军!发生何事了?”
众官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手足无措,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荀伯昶置若罔闻,体内真气澎湃而出,重拳携千钧之势轰向石板路面。
轰隆一声巨响!
地面剧烈颤动,尘土与碎石冲天而起。荀伯昶这一拳竟在坚硬地面上轰出个半人深的巨坑。
烟尘弥漫间,荀伯昶纵身跃入坑中,厉声喝道:“给我现形!”
他右臂直插土堆,精准抓住一个坚硬物体,猛地将潜藏的木傀儡拽出地面。
“该死的楞头武夫!也敢阻我!”
木傀儡周身树根如同触手一般向四周乱甩,试图挣脱束缚,同时全身暴起尖刺,散发出刺鼻腐臭。
“雕虫小技!”荀伯昶冷嗤一声。身为段天和麾下悍将,八境武夫的修为岂会惧怕这等伎俩。
“混元拳!”
他暴喝出声,双拳交错轰出,气势磅礴。拳风激荡间,袭来的树根接连爆裂,木屑如暴雨般四溅。
士兵们惊惶后退,险些被飞溅的碎片所伤。
“可恶!”
腐木傀儡急速后撤。
荀伯昶乘势追击,重拳直取傀儡心口。
眼看拳头要砸来,小木子操纵着木傀儡当即遁地,堪堪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那记重拳的拳风轰在傀儡原先所在的位置,竟直接将街道一旁的房屋轰了个稀巴烂。
墙体轰然坍塌,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这一拳之威,连远在暗处的小木子都不禁咋舌。
“这臭武夫,可能练气了!”
小木子惊惶失措地操纵着傀儡,让他再度钻入地底。
可荀伯昶岂会放它走?他单手探去,抓住傀儡半截身躯,猛然一拽。
那一瞬间,木傀儡尚未完全潜入地底,就被硬生生拉了出来,半截身子还沾着湿漉漉的泥浆。
“放开我的傀儡!不然我让它自爆!”小木子气急败坏地跺脚威胁。
荀伯昶嗤笑一声:“尽管试试!”
话音刚落,傀儡的身体开始鼓胀,木纹间渗出暗色液体,一股腐臭之气弥漫开来。周围士兵被熏得连连倒退。
荀伯昶见状不再迟疑,双臂肌肉鼓起,一拳轰出。
“嘭——!”
这一拳势若崩山,傀儡胸膛应声炸裂,内部灵核眼看就要粉碎。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书肆内忽然传来一声洪钟般的喝问:
“你俩闹够了没有?”
下一刻,一股强大的吸力突然作用在木傀儡和荀伯昶的身上。这股力量沛然莫御,根本不容抵抗。不到一息,两人便不受控制地被卷入书肆,消失在破碎的门洞之后。
外面的士兵一看,大事不好了!
“荀将军被吸进去了!”
“快!快去救人!”
众将士乱作一团,顾不得许多就要往里冲。
就在他们即将闯入的刹那,卢秉文苍劲有力的声音清晰地穿透而出:“谁敢踏进一步,老夫就让你们的荀将军永远留在这里!”
这句话犹如一桶冰水当头浇下,所有士兵齐刷刷刹住脚步,惊恐地望着黑洞洞的门洞,再无人敢越雷池一步。
...
院内。
卢秉文站在书肆后院枣树之下,足下阵法纹路若隐若现。
“成何体统?在老夫家门口打架,你这副将当得也太不成体统了!”
话音未落,荀伯昶已被无形之力拽入院中。但见他满面怒容,甲胄上沾满尘土,显然怒不可遏。
“卢秉文,你这秦狗竟敢——”
话未说完,卢秉文袍袖轻拂,荀伯昶顿觉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门外石板路上。
“不懂礼数,就给我滚出去。”老者淡淡道。
“荀将军,你没事吧!”周围的士兵立马围了上来。
“没事,该死的臭老头,等我让人把你的店铺烧了,看你还怎么嘴硬!”荀伯昶爬起身,开始召集人手。
同时。院中还立着一具支离破碎的木傀儡,胸口灵核残损不堪。卢秉文打量几眼,轻叹道:“你这小子,怎么总派些这么恶心的玩意来找老夫?”
木傀儡的眼眶闪烁两下,传出小木子不屑的声音:“老不死!要不是纾月姐让我来,谁稀罕浪费傀儡给你送信!”
卢秉文盯着这怪异木偶,恍然道:“莫不是纾月她们已躲到城外了吧?”
木傀儡明显一怔,声音顿时提高了几分:“老东西,你怎么知道的?”
卢秉文嗤笑道:“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当年大骊朝堂之争比这凶险百倍,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区区小事,岂能瞒得过我。”
木傀儡哼了一声:“老狐狸倒是精明。”
卢秉文淡淡一笑,抬首望天:“也算不得什么,不过是看得通透些罢了。”
他忽而正色道:“木精,替老夫带句话。让她们莫要再来寻我。此去秦国,路途凶险。若随我同行,只会卷入更大的风波。”
木傀儡晃了晃:“你这是...要丢下她们?”
“非是抛弃。”卢秉文踌躇一叹,“而是放手。告诉她们,从今日起,老头子我宣布她们出师了。”
此言一出,小木子顿时呆住,半晌才嗫嚅道:“当真?”
“当真!!!”
“你这老头还真够狠心的...”
卢秉文轻叹,眉宇间流露出对徒弟的慈爱与无奈:“唉,即便不舍又能如何?我此番入秦,身份特殊,日后难免祸事缠身。若她们随行,老夫未必能护得住。”
环顾四周废墟,心有感慨。
“就如今日之事,谁又能预料到?天下之大事,终究是凌驾于人事之上。如今乱世,倒不如让她们出师,另寻庇护。告诉她们莫要挂念,人生何处不相逢......”
“......既然如此,那我转告她们了。”小木子应道。
卢秉文颔首:“去吧。不过,木精...”
小木子不耐道:“我叫林森木!”
“林森木?何人取的名?”
“那个怪老头。”
卢秉文闻言纵声大笑,笑声洒脱:“倒是随性的名字。罢了,林森木,白纾月就托付与你了。”忽而话锋一转,“不过...你这木傀儡可否借老夫一用?”
“啥?”小木子还未回过神来。
话音未落,卢秉文突然翻掌,一股沛然吸力骤然而生,傀儡顿时被拽了过去。电光火石间,未等小木子反应,卢秉文已一掌将傀儡拍出店外。
正欲率众放火的荀伯昶,忽见一个散发恶臭的木傀儡被掷出店外,不由得一怔。
怎么丢出个傀儡来?他尚未回过神。
下一刻,“轰——!”
震天巨响中,木傀儡轰然爆裂!积蓄已久的破坏力瞬间释放。狂暴气浪裹挟着腐臭木屑与泥浆横扫四方,整条街的官兵如落叶般被掀飞。街道一侧屋舍轰然坍塌,墙面尽数崩毁。
“啊——”
“我的腿——!”
“阵法!阵法塌了——”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中,场面混乱不堪。
此刻,卢氏书肆残破的后院突然迸发冲天光柱,粗壮的光束直贯云霄——正是虚空传送的征兆!
灰头土脸的荀伯昶骇然失色:“不好!卢秉文要逃!”
“阵法师速启结界!封锁全街!”他嘶声厉喝。
然而,那些负责布阵的阵法师们,早已经被刚才那道木傀儡爆炸气浪掀翻,此刻正压在房屋的废墟之下,生死未卜,如何能响应命令?
荀伯昶气得大骂:“废物!全是废物!”
他正欲冲入院中,忽闻——
“哈哈哈!段天和!老夫去也!”卢秉文爽朗的笑声随光柱直上九霄,响彻全城。
此刻段天和正在南公府外与老管家周旋,见那冲天光柱,顿时怒发冲冠!
“老匹夫休走!”他指着光柱方向歇斯底里地咆哮。
“哈哈哈……”
卢秉文的笑声随着光柱消散,久久回荡在水云城上空。
只余满地狼藉。
第770章 人心之剑
与此同时,城外山涧岩洞内。
小木子气急败坏地在洞中来回踱步,嘴里不住嘟囔:“我的傀儡啊!那老混蛋,别再让我碰上!好好的分身就这么没了!”
他挥舞着小拳头,脸蛋涨得通红,简直像个被抢了糖葫芦的熊孩子。
“小木子,你在骂谁呢?”白纾月清冷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只见她正端坐在平整的石台上,手持木棍慢条斯理地翻烤地瓜。白鞋中的脚趾不自觉地蜷了蜷——这是她心神不宁时的习惯动作。
“啊?!没、没什么!”小木子浑身一僵,慌忙背过身去连连摆手。
白纾月轻哼一声,也懒得与他计较。她将注意力重新转回烤地瓜上,平静地问道:“说吧,卢师父让你传什么话?”
“哦!那老头说,纾月姐你们出师啦,以后不用找他了。”小木子似乎很高兴。
“什么!”白纾月手腕一颤,竹签上的地瓜扑通掉进灰堆。她怔忡良久,才轻声重复:“出师了?”
她万万没想到,卢师父会在这种时刻离去。没有道别,没有嘱托,只余下这冷冰冰的一句“出师”。
青纾挽着衣袖坐在一旁。向来沉稳的她此刻也按捺不住:“姐,现在我们怎么办?”
跃动的火光映照着白纾月恍惚的侧颜。她素白的手指伸向火堆,却在触及地瓜前倏然停住。
“怎么办......”她轻声呢喃。
小木子偷瞄着她,心里直打鼓。跟随她们这么久,还是头回见白纾月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火堆噼啪作响,山风送来草木清香。暮色被云雾遮掩,只余一片昏黄的暗影。
白纾月望着黯淡天色,神情有些怅然。自离开独孤行后,她便浑浑噩噩度日,唯一的慰藉便是跟着卢师父研习阵法,在那玄妙纹路中寻求片刻安宁。
如今连卢师父也离她而去,白纾月当真不知何去何从。只觉自己宛若一叶浮萍,随波飘零,不知所终。
“姐,在想什么呢?”青纾柔声问道。
白纾月恍然回神,苦笑道:“我在想......我们是不是该回家了?”
......
另一边,回忆中。
日子也来到了江尘取剑之日。
铁魄山庐内炉火熊熊,董浪生额头布满汗珠,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那柄即将铸成的残破长剑。
江尘立在旁侧,语气平淡道:“董老头,你当真不怕死?”
董浪生的脸庞被炉火映得通红,目光灼灼只盯着那柄剑,浑然无惧:“死又何惧。若能铸就此剑,董某此生无憾。”
他毕生追求铸剑之道,眼前这柄剑,正是他技艺的巅峰。如今,这柄天下剑只差最后一步——淬土。此步骤非同寻常,需以天下水土为引,象征各地人心,方能契合“人法地”之理,承载天下之意。这些年来,江尘走遍四方,收集各地水土,皆为铸就此剑。如今万事俱备,只待最后淬炼。
“董浪生,你可要记好了。”江尘晃着酒壶,语气骤然转沉,“此剑一成,我便不再护你。届时道德生若来找你麻烦,休怪我袖手旁观。”
董浪生听罢,仰天大笑:“大丈夫何惧于此!我既应你铸剑,剑成之后,自当担下所有,无需你庇护!”
江尘挑眉:“当真不悔?”
“董某此生所求,不过铸就一把惊世之剑。如今夙愿将偿,何来后悔?倒是你,陈天星,为何非要铸就此剑?你不是已有那把剑了么?”
他忽然望向江尘,目光落在其腰间那柄竹剑上——那里原本该属于大河剑。
江尘陷入了沉默...
“你也听说过我劈了飞升台的事吧?”
“这谁人不知?你那一剑断了多少人的登仙路!”
“董浪生,你铸的这柄剑,将系天下命脉,破旧制,开新元。”
“破旧制?”董浪生面露惊色。
江尘接下来的话语令董浪生终生难忘:“我要为这天下套上牢笼,让世人忘却飞升台,忘却何为飞升,甚至不知天外有天,直至我一统天下!”
董浪生神色陡变,眉头紧锁:“你这疯子……是要逆天而行?!”
恰在此时,天际传来闷雷般的怒喝:“妖人!你好大的胆子!”
江尘轻笑搁下酒壶,起身道:“来了。董老头,躲远些,我可保不住这山庐周全。”
董浪生望向窗外,但见云海翻腾,一道青光破空而来。他沉声道:“可要我唤工家相助?他们欠我人情,能挡一时。”
江尘摆手淡笑:“不必。无名天下的工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只管铸剑,剑成后随你去留。”
董浪生不再多言,拾起天下剑退至角落淬炉,凝神开始最后淬炼。他从“天下土”中取出各地水土,小心洒入炉火。土壤遇火化五彩烟霞,缓缓渗入剑身,裂痕渐合,剑刃泛起温润光泽。
江尘立于壁室门前,遥望渐近的青光。
“妖人!”道德生怒喝传来,“你毁飞升台,断天下机缘,如今又铸此邪剑,意欲何为?”
江尘仰天大笑,晃了晃手中酒壶:“道德生,你这老道还是这般爱管闲事。我铸我的剑,与你何干?莫非你也想领教这天下剑的锋芒?”
道德生眉头紧蹙,拂尘轻挥间铁魄山前风云变色:“休得狡辩!此剑若成,必乱天下,今日老夫定要将其毁去!”
话音未落,天际又见数道青光破云而至。遁光过处云层撕裂,数道身影转瞬即至铁魄山上空,灵气激荡间山石崩裂。
江尘抬眼望去,嘴角微扬:
“果然都来了。”
他早有所料,董浪生铸剑之事岂能瞒天过海。铸造这柄“人心之剑”,牵动天地气运,气运一动,自然惊动这些“圣贤”。
三道光华落地,顿时天地间弥漫着截然不同的威压。
首当其冲者一袭白袍,拂尘垂地,周身金莲环绕,正是道家圣人道德生。
其次那人身着黑白道袍,胸前绘太极图案,乃阴阳家巨擘涂玄龄。
最后一位气度儒雅,手持竹简,脚踏清风,儒气逼人,正是儒门大儒颜伯阳。
三人凌空而立,神色各异却同样冷峻,铁魄山庐霎时笼罩在三色天光之下!
颜伯阳率先开口:“妖人,你毁飞升台、逆天而行,如今又欲以人心铸剑。此剑若成,天下纲常必乱,苍生将陷动荡,你还不知悔悟?”
江尘笑声朗朗:“悔?我行事,从不知悔字怎么写。”
涂玄龄怒喝道:“妖人!你扰乱阴阳,篡改天机!今日我三圣便要替天行道,取你性命!”
江尘放声长笑,竹刀出鞘。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截翠竹,可当他握紧刀柄刹那,整座铁魄山的灵气都为之一震。
“来吧。”
他轻声道。
“今日,陈某便以一人之力,会会你们三位‘圣人’!”
语罢,天地失色。
第771章 记忆中的最后一战——人意·笼中鸟!
见江尘如此张狂,三圣不再留情。三人同时施展法天象地神通,身形骤然暴涨,化作顶天立地的宏伟法相!
道德生显出万丈金身,周身祥云缭绕。他那擎天巨掌随意一挥,施展“神来之笔”,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锋芒。
江尘仅以一道浩然剑气相迎。
观战的涂玄龄法相则是一尊身绕日月星辰的玄袍巨人,阴阳二气在指尖流转。他傲立虚空,足下似有星河奔涌,每次吐纳都牵动天地大势。
“涂玄龄,还不出手!”
道德生见自己一时难以压制江尘,立即高声求援。
涂玄龄闻言不敢迟疑,双手迅速掐诀:“阴阳两仪,天地交感!”只见他周身星辰法相骤然凝聚出两枚巨大的阴阳法球,黑白二气在阵中流转不息。
【这是阴阳两仪阵——一种阴阳双生,调动天地阴阳二气相互湮灭的天道阵法,其威力之大,足以瞬息湮灭铁魄山庐在内的方圆百里之地。】
江尘见状轻笑一声:“这等酝酿天地规则的大术,施展起来可不容易。”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突然变得飘忽不定,竟似与天地融为一体。他不施任何华丽身法,仅以常人难以理解的步伐,在黑白二气的绞杀间隙中从容穿行。
就像是在棋盘上落子...
满天繁星都在为他指引...
天河落星步!——《棋步》中以繁星为引的步伐,棋盘之大,可以覆盖九洲!!!
“书呆子!快牵制住这妖人!”
那颜伯阳听得涂玄龄呼喝,立即催动儒门圣法:“文以载道,道以正心!天地有正气!”
竹卷上光芒流转,字字成形,化作无数金色符文悬浮半空。这正是儒家“正理书阵”,以心念为笔,以信念为墨,书中之理皆可化为实质之力。
“妖人!你心存偏执,逆天而行,非正道也!”
“春风化雨!”
他一声长喝,符文骤动。霎时间,天穹降下“细雨”,细看之下,那点点雨滴竟是一把把细小的光剑,每道剑光都蕴含着天地灵气,锋锐无比。
面对剑雨,江尘脚踏虚空,眼中含笑。
“酸儒!今日便让你见识,何为真正的儒家浩然气!”
“大言不惭!!!”
转瞬间,剑雨汇聚,化作无数光剑从四面八方刺向江尘。
江尘突然收剑,两袖清风。
“儒气浩然,天下为量!浩然载物手!!!”
顷刻间,天地灵气尽被江尘引动,方圆十里狂风大作。举手投足间,风云倒卷。以浩然包容万物,以宽厚容纳百川。
漫天剑雨落下,尽数被浩然气同化,化作春风细雨,润物无声。
气未至而意已到。
气场扩散,连阴阳两仪阵中的阴阳二气也被同化,化作缕缕春风。
颜伯阳心头大震,难以置信——他竟在心意交锋中被完全压制。连道德生二人也是震惊不已。
眼见江尘即将破阵,道德生立即厉喝:
“涂玄龄,莫再蓄力,我等联手制他!”
涂玄龄只得颔首:
“阴阳寂灭手!!!”
“十方俱灭手!!!”
“大儒春风手!!!”
三圣同时出手,天地为之震颤。道法寂灭,阴阳逆转,儒气浩荡,三股力量汇聚成通天光柱,轰然砸向江尘。
江尘却只是仰天长笑,竹刀倒插,立于虚空。身周浩然正气汹涌而起,宛如万川入海,冲入苍穹,与三圣合力催动的天威分庭抗礼。
道德生、颜伯阳、涂玄龄的三道巨神法相,如同三座太古山岳,将江尘周围的空间压缩到极致。然而,江尘那瘦削的身影,却如同海中的礁石,任凭惊涛骇浪,岿然不动。
就在这微妙平衡即将打破之际——
天地骤然一暗,随即山庐内迸发出刺目金光,直冲九霄!
轰隆!
大地震颤,苍天怒吼!
“剑成!”
董浪生一声长喝,回响如雷。
那道金光破空而起,直贯苍穹。九天罡风尽碎,浮云倒卷,雷火翻腾,连星辰轨迹都为之偏移。
铁魄山难以承受这股力量的爆发,山体剧烈震动,无数巨石滚落,整座山峰都在崩塌。
仿佛整个天地都在此刻觉醒,竭力阻止这股新生力量的现世!
天道发现这里了!!!
狂暴天雷肆虐大地,那柄剑尚未完全成形,便已引动九州气机紊乱。无数灵脉同时崩裂,山川俯首,江河断流,连千里之外的修士都感受到灵魂震颤。
天际惊雷滚滚,金色流火自云缝倾泻而下,宛如天火焚世。
这一刻,天地失衡。
颜伯阳望着这惊心动魄的天地异象,喃喃道:“那剑...当真铸成了?”
道德生神色凝重,若他真以‘人心’铸剑,那一刻起,世道便再不由天定。
三人对视一眼,心意相通。他们同时将杀招催动到极致,这是最后的机会!
“哈哈——”
江尘越战越勇,面对三圣的全力压迫,毫无惧色。他伸手一引,那柄残剑自山庐破空而出,金光映照九州!
三圣眼前白芒一片,道德生厉声喝道:“快!夺剑!”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间,江尘周身浩然气爆发到极致,仿佛将毕生修为尽数倾注于此。长剑入手的瞬间——
天地寂然。
仿佛连苍天都在屏息,静待这惊天动地的变故。
“道德生,今日便让你们见识,何为天意,何为人愿!”
江尘双指拭过剑身,那柄残破的天下剑的缝隙居然在开始愈合!剑身上的裂痕被一种不可名状的金色光芒所填满,变得完整无瑕。
三圣惊骇万分!这已然超出了他们认知的法则界限!
以一人之力,统合天地意念!
“快阻止他!”道德生再度暴喝,声音几乎嘶哑。
可惜为时已晚。
“天下虽未一统,然已成。人道终极奥义——人意·笼中鸟!!!”
江尘的声音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决绝。他高举手中的天下剑,剑身散发出无尽的光芒。
刹那之间,天地倒悬,日月无光。笼罩天下的法则开始重构,秩序彻底颠覆。
伴随剑光闪过的瞬间,整个天下的时空开始逆转。与此同时,天幕之上,一道名为“笼中鸟”的金色牢笼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座天下。
世间修行境界从此定格,再无人能突破这道人意枷锁。天道自此与这方天地隔绝,万物兴衰皆由“人心”主宰。
从此,这无名天下化作一座巨大的鸟笼。
一座唯有江尘能自由进出的鸟笼!
【人意·笼中鸟:原为真龙秘境天幕之术,经天下剑施展后化为笼罩天地的。笼中众生皆受其约束,既无法,亦不能突破此界飞升境。
破除之法:除施术者殒命或受天地外力干扰外,笼中鸟将永世长存,直至天地湮灭。值得注意的是,施术者为维系天幕运转,自身修为亦会大损,有时甚至连运气调息都难以做到。
多年后,江尘为维系天幕,身上仅存真气无法与三圣抗衡,故而不惜以经脉为祭,施展人意篡改天下人心,使众生遗忘独孤行之存在。此乃后世之话,此处暂且不复述。】
第772章 调皮的黑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独孤行天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3章 探囊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独孤行天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4章 江湖行走,防人之心不可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独孤行天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5章 心善的侠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独孤行天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6章 青囊寻物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独孤行天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7章 老毒物,毒信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独孤行天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8章 浩然之心,达济天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独孤行天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9章 这玩意……是你塞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独孤行天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0章 陈尘对战魏承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独孤行天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1章 心怀高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独孤行天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2章 离别,上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独孤行天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3章 少女师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独孤行天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4章 锻炼龙筋
小莽城附近。
白纾月、青纾与小木子三人终抵大骊边城。只要越过此城,便能重返大齐疆界。然此刻的小莽城并不安宁,城头飘扬的已是大秦旌旗。
“姐姐,此时入城是否太过凶险?”青纾仰望着阴沉天色,蹙眉问道。
白纾月微微侧头,“我没说要进城,只想再瞧瞧它。”
山风卷过山腰,携来阵阵寒意。少女垂眸,神色略显怅惘。
“是在想独书么?”青纾轻声问。
白纾月神情微滞,转身淡笑:“你不也是?”
青纾不再说话,紧抿唇瓣,眸光却有些闪烁。那年她们正是在此山被独孤行自裴松手中救下,亦是在此处,姐姐对那少年生了情愫。
正当二人沉浸回忆,小木子忽在旁插嘴,语带鄙夷:“独书是谁?这名字好生古怪。”
话音未落,白纾月眉梢轻挑,冷冷睨他一眼。小木子顿时缩颈,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狗,急忙闭上嘴。
青纾见状唇角微抿,踱步上前,佯作不经意在他小腿轻踢一记。小木子痛得差点叫出声,却强自忍住,捂着腿在地上翻滚。
白纾月懒得理会,依旧凝望城中那面黑旗。
“青纾,”她忽而开口,“我忽然想去大隋看看。”
“去大隋?”青纾一怔,“你不回山洞了吗?”
白纾月没说话,只是望着远方的天空。那份沉默已是最直白的回应。
青纾蹙眉,约莫猜出姐姐心思:“姐,你莫不是想去寻独孤行?”
少女袖中指尖悄然收拢:“确有此念……不过——”
“不过什么?”青纾不解,“既想去便去罢,横竖眼下也无甚要事。”
然青纾不知,白纾月曾应承陈老头不再寻独孤行——至少李咏梅尚在人世时不可。
见姐姐沉默,青纾暗踢小木子一脚。
小木子当即会意,立即蹦了起来。那份装出来的痛楚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兴奋:“纾月姐,我想去大隋!”
白纾月蹙眉淡问:“你去大隋做什么?”
小木子眼珠转了几转,支吾道:“大隋……不是有处真龙秘境么?听闻那儿有种五行之土,小木子我是五行之木,若得此物,我便可突破归真境!”
青纾冷嗤:“就你?还想去秘境?那地方多少强者都进不去,你怕不是找死。”
“我可是早有准备的!”小木子急得连连摆手,“我又不一个人去,纾月姐她不是也要去嘛?”
白纾月未再插言,只低声轻喃:“不知孤行现下如何了……”
......
“啊?我龙门境?”独孤行坐在篝火前,跃动的火光映着他茫然的脸,“可我压根不会武功啊!”
历经十余日跋涉,独孤行二人可算是抵达黑河。此刻他们正在附近的一处河滩上搭起了篝火。
李咏梅正靠着一块石头,闻言头也不抬,只轻“哼”一声。
“这几日我不是教你运气了么?既会运气,便算入门了。”
“这也太轻易了吧?”少年挠头嘀咕。十数日前他还是个不通行气的雏儿,如今竟被告知已是龙门境修士?这转变比梦境更虚幻。
少女懒得解释,伸手拨了拨柴火。
“运气只是根基。你气息能循行十二正脉,说明经脉通达。这已胜过许多修士。何况你本已打通任督二脉,如今不过重拾运气口诀罢了。”
独孤行张口欲再问,却被她那副理所当然的神态噎了回去。
恰在此时,李咏梅忽轻咳一声,故作肃然的语气让话音都正经起来。
“咳咳!孤行小友,为师现下有件事需你相助。”
自她教会少年运气后,便常以“为师”自居,俨然真成了师父。那副自得其乐的模样总令独孤行忍俊不禁。
“敢问李师父有何吩咐?”少年也装模作样起来。
“嗯——事情这般。你当知晓为师新得了味唤作‘龙筋’的药材。”李咏梅清清嗓子继续道,“此物殊为珍贵,可健筋骨、续经脉。然其极难炼化,故在制成丹药前,需以真气淬其精华。可你也知晓,为师内力尚浅,故而决意借你体内真气共炼仙丹!”
“唉,说这么多,不就是修为不足么……”
独孤行那没心没肺的话还没说完,脑门就挨了李咏梅一记拳头。
“什么修为不够!”少女气得脸颊鼓胀,“这叫稳妥起见!半截龙筋用完便没了,还未必够治我的腿,我能不谨慎?”
她越说越恼,竟脱下白鞋,用鞋底拍他脑袋。
少年抱头讨饶:“好了好了,我帮你便是!”
“哼!”咏梅收回鞋子。
“咏梅姑娘,你从前也这般凶悍么?”
“你还说!”李咏梅举鞋作势要打,少年笑着躲闪……
少女忽而噤声,凝望他侧脸。火光映照下,独孤行眉目清朗,恍若当年烂泥镇总跟在她身后的小男孩。
“孤行,待腿伤痊愈……我想带你回小镇看看。”
第785章 三味青焰
少年笑容一顿,声音低了下去:“待报仇之后罢。”
李咏梅眸中掠过一丝黯然,旋即恢复如常。“好了。”她深吸一气,神色转为凝重,“接下来按我说的做。”
言毕,她自方寸物中取出半截龙筋,小心翼翼置于篝火旁平整青石上。
“稍后我会催动真气引动真火炙烤药材。”李咏梅一字一顿肃然道,“你需盘膝坐定,双手捧筋,运转游龙诀,徐徐将真气渡入其中,切莫急躁。”
独孤行点了点头,依言盘膝坐下,双手呈托举状,谨慎捧起那截流溢金辉的龙筋。
“那便开始了。”
话音落下,李咏梅右手轻抬,掌中真气如水流般汇聚,转瞬之间,篝火中的火焰被她引动。
火光脱离地面,竟化作一道火柱,随她手势旋转升腾。四周空气扭曲,温度骤然上升,连石块都被烘得发烫。
她手指微动,真气在掌心盘旋,火苗在真气包裹下,逐渐压缩,赤红转为橘黄,中心处愈发明耀。
焰光愈缩愈小,热浪却被尽数封存,未泄分毫。
再压!
咏梅眉峰微聚,双掌合拢,烈焰骤缩至拳许大小,通体湛蓝中透着一抹青意,澄澈无瑕。焰表轻漾,未有爆裂之声,反漾开温润灵气,如春风化雨,暖煦而不灼人。
青焰已成!!!
少女轻舒气息——此乃炼丹专用的青色真火,性温平和,能涤药材杂质而不损灵韵。
【三昧真火:一个由青、赤、玄三色火焰构成的完整体系。这三色火焰很可能分别对应着炼丹术中文火、武火、心火的精髓,或是天、地、人三才的造化之力。
三味青焰:便是文火之芯,此为“三味真火”体系中的起始之焰,是炼丹术中最精妙的基础。焰心纯青,焰芒如莲,温度不高却无比纯粹。焰火强度与文运有关,文远越强,焰火越强。】
“孤行,渡气!”
独孤行睁开眼,照她所言,双掌一合,丹田中的浩然气缓缓涌出。金光从他体内升起,汇聚在掌间,如同一条金色的丝带,覆盖在那截龙筋表面,形成一层薄薄金膜。
“甚好。”
李咏梅当即引动青焰炙烤龙筋。那份青色火光温和裹住筋体,却未显半分焦灼。
此刻,独孤行所渡浩然气在真火焙炼下,正渐渐渗入龙筋之中。
随后在二人惊愕注视下,龙筋竟徐徐舒展,坚硬肌理渐转柔韧,恍若被唤醒了生机。
“很好,维持现状!”
时间一寸寸流逝。
就如此维持三个时辰,李咏梅已是香汗涔涔,真气耗损对她来说是份巨大的负担,然她依旧勉力支撑。
独孤行察觉到李咏梅的真火有些波动,知道她真气已难以为继。看着少女苍白的脸色,他当即作出决定。
“你真气不够了,我来!”
“你……能行吗?”李咏梅抿了抿唇,语气有些迟疑。
“没问题。”独孤行深吸一口气。
他伸手接过那团青火。火焰瞬间吞没他的手掌,剧烈的灼烧感传来,但奇异的是,他体内的浩然气自行运转,将那股灼痛化解。
火焰重新稳定下来,泛起柔和的光泽。
李咏梅望着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她本以为以独孤行的修为,根本承受不住真火的热力,可他掌心的青焰却异常温顺。
“你先调息。”独孤行轻声说道。
李咏梅咬了咬唇,只得依言收回真气,闭目调息。
然而独孤行并未察觉,此时在他心湖深处,那座高耸的青山正渐渐亮起。山巅有一股浩然之气汩汩涌出,穿过经脉,汇入丹田,再流向掌心。
金光随之大盛,青焰越燃越旺,火势虽强,却温润如玉,连空气都被染成淡淡的青金色。
时间缓缓流逝。
待李咏梅睁开眼时,火焰仍在平稳燃烧。她望着独孤行的背影,只觉他周身气势仿佛与天地共鸣,气流以他为中心,向四周静静扩散。
“孤行……你——”
“先别说话,”他沉声打断,“接下来怎么做?”
李咏梅心头一震,立即盘膝坐下,双掌前推,真气再度涌出,与独孤行的气息交汇在一起。两股真气一青一金,在空中交织缠绕,将那截龙筋裹住。火焰骤然跃动,药香渐渐弥漫开来。
“准备好了吗?”李咏梅高声问道。
“好了。”独孤行沉声回应。
两人同时发力——独孤行掌中青火猛然收缩,李咏梅双掌则在龙筋前后骤然运劲。
四周气流急剧收拢!
轰——
庞大的真气开始凝聚,一道冲天的金光自龙筋爆发而出,直贯苍穹,将整段黑河河岸照得通明。
狂风席卷。
陡然间,天空中传来隆隆雷鸣!
轰——!
雷声滚滚,顷刻便将整片天穹映成惨白。
“怎么还有雷?”独孤行惊愕不已。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那里正汇聚着一团浓重的黑色雷云。
李咏梅也有些慌乱。她们只是淬炼一段龙筋,竟会引来丹雷。
典籍中确有记载:高阶药材若以真火淬炼到极致,触及天地灵机本源,便可能招来丹雷考验。可她从未想过,这竟是真的。
然而少女忘了——这里是浩然天下!这方天地受天道管辖,凡窃取大道者,皆可能遭天道惩处。龙筋这般逆天之物,在冥界淬炼,自然会引起这方天地的不满。
“现在怎么办?还要继续吗?”
李咏梅不愿放弃。她望着那颗凝聚了二人心血的龙筋,当即决断。
“继续!孤行,你照原法淬炼,我来抵挡丹雷!”
“你确定能挡得住?”
“挡不住也得挡!”她目光直刺天穹,“这炉药是我要炼的。你绝不能出事。”
独孤行心头微震,却无暇多言,只应道:“好。”
话音未落,一道紫雷自天而降,挟着毁天灭地之威,直劈独孤行头顶。
李咏梅当即御起红尘剑,腾身而上。她从方寸物中取出那卷《阳春集》,展开高举。竹简通体泛起温润白光,第一道天雷轰然劈在竹简之上。
巨响震耳,天地皆白。
书卷震颤不止,每一枚金文在雷光中熔融,却又于顷刻间重新凝为墨字。那些墨字玄妙异常,竟在吸纳雷霆之力。
可丹雷之威何等恐怖?余波依然从天书边缘泻下,打在她身上。
她只觉周身一麻,气血翻腾,连手指都失去知觉,衣袖焦黑,电光在玉肌间窜动,带起阵阵酥麻。
“嗯...”
第786章 咏梅,突破金丹!
电流在少女的经脉中游走,如同无数细密的银蛇,最终汇入丹田,隐隐约约间,她能感受到那被牵引着尚未平复的气息。她身形不由微颤,面色泛起娇红,几缕烧焦的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更显娇弱。
与此同时,独孤行将浩荡的浩然气源源不断灌入药材之中。在那座体内那座浩然山的支撑下,他的真气磅礴无尽。
龙筋被浩然气彻底淬炼,那道金光已凝练到极致。
最终,在一阵剧烈的震鸣中,金光骤然收缩。在刺目的强光里,独孤行的真气完全融入龙筋,青火陡然收拢,化作一枚凝实的光球。
开脉龙筋——终于淬炼成功!
“成了!”
那一刻,天地归于寂静。丹雷的气息也在渐渐消散。
独孤行猛地起身,眼前光芒尚未散尽,便看见李咏梅高悬半空,周身仍缠绕着未熄的电光。
“咏梅姑娘!”
他身形一纵,化作流光掠上天际,稳稳接住了自高空坠落的少女。
只是...手刚触到腰间的刹那。
“嗯...”
耳边传来一声轻哼。
李咏梅的身子轻得仿佛没有重量,软软地落进他怀中。她衣袖破碎,青丝散乱,身上还残留着雷击后的焦灼气息。
“咏梅姑娘,你没事吧?”
李咏梅嘴唇微动,却发不出声音。全身的麻痹让她气息难控,明明连抬手都困难,身子却不住地轻颤,模样显得有些狼狈。
独孤行伸手去探她的脉息,指尖刚触到她的瞬间,一股细微的电流便顺着掌心窜入他体内。
他浑身一震,指尖顿时发麻。
而那麻意——竟顺着触碰的地方,沿着两人贴合的肌肤扩散开来。
李咏梅本就浑身酥麻,被这一触,当即低低哼出声来:“嗯...”
独孤行一听,气血翻涌,正欲想帮她检查身体,目光却落在那件被天雷灼破的白裙下隐约露出的丝丝春光。
“嘶——”
他顿时一惊,急忙转过脸,单手脱下自己的灰袍,轻轻披在她身上。
“别乱动,你衣服烧坏了。”
李咏梅喘了几口气,此刻也顾不得仪态,只觉浑身气血翻腾,尤其是被少年揽住的腰身,更像有千万只蚂蚁爬过,酥麻难忍。
“先、先先放我下来……身子麻得厉害……我得缓一缓。”她声音微弱,带着一丝难耐的轻颤。
独孤行当即会意,小心翼翼地将她平放在地上。可她脊背触地的瞬间,残留的电麻再度被激起,整个人猛地一颤,仿佛又被电流掠过。
“啊,麻!麻!麻......你、你是不是故意的!”
看着李咏梅被电得语无伦次的模样,连独孤行都忍不住轻笑。他从未见过有人遭雷劈后,还能这样活蹦乱跳地在地上哆嗦。
“还笑!你居然笑!”李咏梅气得咬牙,却丝毫动弹不得。
“好了,别乱动,”独孤行敛住笑意,温声劝道,“你这是真气被震乱了,我帮你调理一下。”
少年坐到她身后,轻轻扶起她的上身,让她倚在自己怀中。目光触及那片裸露的脊背,他耳根微热,侧过了脸。
“我开始了。”
少女无力地点点头。
独孤行轻咳一声,深吸了口气。随后,他将双掌贴在那片光滑的背脊上,缓缓将浩然真气渡入李咏梅体内。
随着浩然真气的缓缓注入,李咏梅只觉一股暖流自脊骨向上蔓延,掠过颈后,又向四肢流淌。那股酥麻感逐渐被压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舒适。
可真气流转得越深,她越发难以自控。
体内的经脉因雷击而受损,真气流过时便带来阵阵奇异的触感,仿佛春风在血肉间轻轻拂过。
不再只是麻。
而是一种……如被春风抚身般的微痒?
李咏梅低低地“嗯”了一声,肩头轻颤。
独孤行却不敢停下。他感知到她真气紊乱,只得更加专注,以浩然之气引导经脉修复。
一丝丝金光在她后背隐隐浮现。
真气所过之处,麻痹渐退,气血逐渐通畅。
李咏梅觉得身体仿佛被清泉洗涤,正一点点从僵硬中舒展开来。只是那股暖流太过柔和、太过细腻,让她的呼吸渐渐紊乱。
就在这时,一缕真气转入丹田。酥麻扩散的刹那,丹田中忽然生出一个微小的气旋。那气旋不断吸纳周围真气,缓缓旋转、凝练。
气旋速度越来越快,四周真气如百川归海般涌入其中。旋心处,一点淡淡的金光悄然浮现。
这正是修士从龙门境迈向金丹境的征兆。在浩然气与天雷的双重淬炼下,竟机缘巧合地助李咏梅凝结了金丹。
独孤行尚未察觉,正欲收气。
“独孤行,先别停……继续往我气海穴渡气!”
少女声音急促,当即默念心法,稳住气海内的气旋——此时若停下,只怕前功尽弃。
独孤行微微蹙眉,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幽香,掌心下经脉的细微震颤,让他心神有些飘忽:“还要继续吗?我感觉你......”
“继续!我要结丹了!”
这一声几乎用尽了她所有力气。
独孤行目光一凝,不再迟疑,深吸一口气,当即运转全身真气,源源不断地注入她体内。
李咏梅额头不断渗出热汗,唇瓣轻颤。丹田内的气旋越转越快,激起阵阵灵压波动。她的经脉在那股力量下微微震颤,丹田开始传来胀痛。
少女额间汗珠密布,脸色因极度专注而泛起潮红。
独孤行见她如此辛苦,心中不由一紧。
就在这时,李咏梅周身忽然气旋涌现,磅礴的真气在她体表形成一层肉眼可见的涡流。那件残破的衣裙随风翻飞,清雅的香风缭绕周身,气势沛然。
“这是...”
独孤行明白——她就要开始结丹了!
而此刻,天空再度传来轰鸣。
“怎么又来?”独孤行抬头,眉心一跳。乌云在高空翻涌,电光在云层中流窜,仿佛有无数怒龙咆哮。
李咏梅气息已紊乱到极致,脸色潮红,若此时再接一雷,真气充盈的丹田有可能会撑不住压力,瞬间炸裂。
此刻,她已无力抵御。
“我来替你挡!”
“等——”
她话音未落,独孤行已纵身跃起,脚下土石迸裂,整个人如箭矢般直冲云霄。
下一瞬,一道天雷轰然劈落!
雷霆撕裂长空,正中独孤行身躯,霎时间火光迸溅,衣袍顷刻化为飞灰。狂暴的电流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似乎下一刻就要把少年给撕碎!
独孤行几乎被震得倒飞出去,却硬生生稳住身形,双臂展开,以血肉之躯直面天雷。
“天雷既至,那便让我独孤行——借它淬体!”
他心湖骤然清明,浩然气在体内翻腾如海,迸发出璀璨金光。那光芒自丹田一路蔓延,经脉被重新洗炼,骨骼发出金铁交鸣之音,肌肉重塑,血液中融入丝丝雷光。
滋滋滋——
他竟将浩然气与天雷之力强行相融,引天雷之威淬炼己身。
第787章 天地留痕,武道先天境!
天雷锻体,乃是修士以雷霆之力淬炼肉身、突破瓶颈的凶险法门。寻常锻体多以药浴、真气冲刷为主,循序渐进。而天雷锻体却是引天地至阳至刚之力强行洗炼,稍有不慎便形神俱毁。
二者虽皆求体魄强横,然一者如溪流润物,一者似天公造物,其险其威,天壤之别。
雷霆不止,天地轰鸣。
他周身金光愈发璀璨,血肉重锻如琉璃剔透,经脉拓宽,丹田中似有旭日初升的气息勃然喷发。
是天地留痕!
【天地留痕:天雷锻体,实为天道铭刻武躯,是武道至臻得天地承认之象。凡承此印者,举手投足自有天道气运相随,然天道刻印非神躯不可承受,盖因凡躯难载天威,故而唯有大境界者或山河神只可以承载。】
然而,少年的身上有陈十三的神韵啊!
“给我破!!!”
轰隆一声巨响!
在少年一声怒吼下,他突破至了——武道先天境!
先天境,乃是浩然天下武道下五境之后的升华。
五境之下,武者皆以肉身承载真气。而达先天者,能以意御气,气化天地,自成一方格局。气动则天地应,拳可裂石,息可成风,念起而即有形。
至此境者,已非凡俗骨血。武道先天,便是脱胎换骨,肉身已达凡人所能企及之巅。
独孤行长啸一声,体内金光轰然迸发,雷霆之力被尽数吞纳,化为温顺气息融入四肢百骸。
天穹阴霾渐散,残雷在空中明灭数下,终被他一口吸入体内。
天地重归寂静。
与此同时,李咏梅体内的气息终于平复。金丹初成,真气圆转流畅,只是经脉气力耗尽,娇躯一软,向后倒去。
“呼……总算成了。”
她正想抬头去看独孤行的情况,天上却传来一声急喝:“快躲开!”
李咏梅怔住,还未及反应,下一瞬,一道黑影自高空疾坠而下。
砰一声巨响,独孤行整个人直直摔落,不偏不倚砸在她身上,尘土飞扬。
“噗——咳咳!”李咏梅被压得险些背过气去。
“嗯?地面怎么这么软?”
在独孤行诧异的声音中,二人撞了个满怀。
“痛、痛痛...”
少女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少年的下巴几乎磕在她肩头,额头相抵,脸庞几乎近在咫尺。
一缕幽兰般的香气沁入鼻息。
“呃……”
不知过了多久,少女终于缓过气来。只是……周遭静得出奇,仿佛只剩彼此交错的呼吸。
这两个刚渡劫成功、衣衫残破的年轻人,就这样脸对着脸伏在地上。
少女浑身已被汗水浸透,那香汗混着一丝淡淡的梅花清气,与周围泥土烧焦的气息混合在一起,竟格外好闻。
独孤行近在咫尺地呼吸着那缕淡香,心跳陡然加快。他的肌肤还带着雷劫后的余温,透出强壮的光泽,热度透过单薄的布料传来,让少女不由得全身一僵。
此刻,两人之间的气氛无声地微妙起来。
不知僵持了多久,独孤行终于回神,正欲起身,李咏梅却忽然伸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脖颈。
“咏梅姑娘,你……”
“别说话。”李咏梅的声音轻得几乎听无可闻。
独孤行一时无措,整个人僵在那儿,一动不敢动。两人贴得太近,她的呼吸落在他颊边,带着细微的颤意。
他只觉心口发烫,脑中空白。这一路走来,这位姑娘待他的情意,他都看在眼里。此刻若再主动些,或许便能触到她的真心。
扑通、扑通。
他的心跳得好快。
那份属于少年的悸动与炽热,让他的掌心缓缓下移。
就在独孤行的手即将触到少女腰际肌肤的刹那——
“嗯…”一声深深的吸气将他拽回现实。
“咳……”独孤行脸上掠过一丝赧然。他轻轻推开少女,理智终究压过了冲动。
他退开半步,拾起地上的灰袍披在她身上,随后精疲力竭地躺倒在一旁。
李咏梅微微一怔,侧过脸看向那满面通红的少年,忽然抿唇笑了:“谢谢你。”
“没、没什么。”独孤行别开视线,不敢看她,可那缕淡淡的梅香仍萦绕鼻尖,扰得他心绪难宁。
“嘻,果然还是老样子。”
“你笑什么?”
“没什么。”李咏梅笑得眼梢弯起,“只是想说,孤行还是和从前一样——有色心,没色胆。”
“你胡说什么!”独孤行耳根一热,伸手在她腰侧轻轻一掐。
“嘻——”李咏梅笑着缩起身子,抬手轻捶他胸口,“你竟敢掐我!”
“那你还敢取笑我?”独孤行不甘示弱,伸手要挠她痒,却被李咏梅反手一拳捶在肩上。
“喂,你下手这么重!”
“谁让你先欺负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笑声散落在黑河岸边。
copyright 2026
第788章 不必多言,五人足矣
与此同时,神剑山庄内。
一大群人正聚于山庄议事厅中。厅堂格局规整,左右各列二十把紫檀木椅,椅背皆雕飞剑纹饰。
主位并设两座:一座高背朱漆大椅,端坐着山主陈清扬。他白发白须,神采奕奕,容光焕发。稍低一侧的座椅上,副山主陈屹立安然端坐,中年面容,气度沉静。
陈清扬身侧立着陈晓峰,同样白发如雪,手中捧着一卷名册,指节因长年握剑而生着厚茧。
陈清扬翻阅着名册,声音不高,却令全场肃然。
“此次前往齐天山的人选已定,共五人。除陈晓峰留守山门,暂代山主之职镇守本派,其余——”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厅中众人,“老夫我、陈屹立、陈安、柳冲、白望海,五人同往齐天山。”
此言一出,厅下弟子纷纷相视,低议渐起。
陈屹立蹙眉道:“山主,今年百家大盟重启,齐天山将聚天下英杰。往年我神剑山庄少则派出五十人,多则上百,如今仅五人前往,是否过于单薄?”
陈清扬神色平静:“不必多言,五人足矣。”
“可是——”陈屹立还想再劝,却被陈清扬抬手止住。
那一举一动不见怒色,却自有威仪。
他目光转向堂下众弟子,“你们心中所虑,我岂会不知?但此事我自有安排,不可轻忽。”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皆是一动。
陈屹立叹道:“正因如此,山主更该多遣门人,以壮山门声威。若让天下人以为我神剑山庄势微,岂非徒损颜面?”
副山主的担忧不无道理。昔日神剑山庄位列四大剑山之首,实力雄踞一方。然而自风雨楼魏懿衡登临此界至高飞升境后,神剑山庄这“山门第一”的名号,已渐显动摇。
此时,台下议论声又起。
“往年至少也派数十弟子同行,此番竟连外门弟子都不带一人……”
“是啊,仅五人前往,叫旁人如何看待我神剑山庄?”
“况且齐天山乃是百家汇聚、万修争锋之地……”
议论声愈演愈烈,几乎压过了烛火噼啪轻响。
陈清扬眉头微皱,手掌在案上重重一落。
“砰——!”
一声清响震彻厅堂,众人尽皆静了下来。
“说够没?我是山主还是你们是山主?”
堂下弟子齐齐垂首:“弟子不敢!”
“既是不敢,便照我说的办。”陈清扬缓缓起身,衣袍轻拂,“此事已定,各自去准备吧,不得再议。”
“是!”
众人齐声应诺,再无多言。
待众人退去,厅中只剩烛火摇曳,空气中浮动着淡淡松脂香。
陈清扬看向陈晓峰,道:“晓峰,你留下。”
“我?”陈晓峰驻足,诧异回身,恭声道:“山主有何吩咐?”
陈清扬并未立即回应,而是转向窗外连绵的山影。夜色深处,神剑山主峰在云雾间若隐若现。
他低声道:“随我来。”
人身形一动,瞬息间已离开厅堂。
他们穿过长廊,绕过山庄后院,最终停在一座静谧的高台上。此地名为“听剑山亭”,乃是神剑山最初的修炼之所。
“山主,”陈晓峰轻声问道,“您唤我前来,是为何事?”
陈清扬没有答话,只解下腰间酒葫芦,将一口温酒倾洒于地。酒液触地的刹那,蒸腾起一层薄薄白雾。
顷刻间,亭外夜风、虫鸣、流水声尽数隔绝。
陈晓峰神色一肃,静候吩咐。
片刻后,陈清扬才开口道:“晓峰,今后神剑山庄……便托付与你了。”
陈晓峰一怔,膝头微屈:“山主这是……”
“听我说完。”陈清扬抬手止住他下跪,“此次百家大会,我将与陈妖人联手,夺取‘天下剑’。此事无论成败,神剑山庄必成众矢之的。你须即刻与我划清界限,对外宣称山门对此一无所知,而后封闭山庄,保全香火传承。”
陈晓峰猛然抬头:“万万不可!山主,神剑山庄百年基业,怎能……”
“不必再劝。”陈清扬摆手,“我意已决。清泉他们……就拜托你了。”
陈晓峰心中大震。他深知陈清扬性情执拗,再劝也是徒劳。只是他实在不解:山主一生清正,为何偏要与那祸乱天下的妖人为伍?
“山主……”陈晓峰终究忍不住问出心中困惑,“您一生光明磊落,为何要与那妖人联手?您明知此举将招致天下共诛……”
陈清扬并未立即回答,只望向远方的山海。
此刻天穹唯余一轮孤月,星子稀疏,天地间一片清寂。
许久,他才缓缓说道:“三日前,我收到了齐静文的飞剑传书。”
陈晓峰心头骤然一沉。齐静文——那可是昔日天下最负盛名的儒士,声名甚至犹在礼圣颜伯阳之上。
此时,陈清扬从袖中取出一枚寸许长的竹简。竹身焦黑,似被火焰灼烧过。竹简展开,上面只刻着一行小字:
“天下为笼,妖族在外。”
陈晓峰瞳孔一缩。
陈清扬继续道:“你可知道,那陈……妖人为何要一统天下?”
陈晓峰摇头。
“因为这座天下,已被天外妖族盯上了。”陈清扬指尖轻点竹简,“浩然天下、蛮荒天下、无名天下……星河之外,犹有无数天地,而我等却懵然不知。这座天下本身,便是一座牢笼。”
“牢笼?”陈晓峰愕然。
陈清扬转过身来,目光沉静而深邃:“一座由妖人构筑的‘人愿’牢笼。”
“......”
copyright 2026
第789章 不去哑冢集补货,咱们喝西北风?
与此同时,独孤行与李咏梅正对坐在黑河边的火堆旁闲谈。二人已换好衣衫,先前那点暧昧气息被平和的话语悄然取代。
“独孤行,你知道吗?”李咏梅的声音很轻。
“知道什么?”独孤行望向她。
“其实这世上有许多座天下。”李咏梅指向那片被冥界雾霭笼罩的天空,“就像天上的星辰一样,数也数不清。”
“是吗?”
“嗯!我是听婆婆说的。她还说,有许多天下是由妖族统治的。”
独孤行撑起身子,双手枕在脑后:“这样啊……那我倒想去看看。”
“为什么?”
“因为——”少年咧嘴一笑,“我可是妖啊!”
李咏梅微微一怔,随即摇头:“你才不是妖。”
独孤行只是淡淡笑了笑,不再争辩。
火光在他眸中跃动,他转而问道:“那些妖族的天下……不会去侵犯别的天地吗?”
李咏梅想了想,轻声说:“或许会吧……婆婆说过,若有一天,那些被囚禁的天下都苏醒过来,天上……会裂开一道口子。”
“真的?”
李咏梅歪了歪头,撇撇嘴:“是吧...这我也不清楚了。婆婆从不许我多谈这些事,我也是那次她提起自己那座天下时,才偶然听她说起的——其实,大千天下...原为一体。”
独孤行轻轻颔首:“原来如此。”
二人对坐良久,无言。直至火堆快要熄灭,独孤行才缓缓起身。
他转过身,自李咏梅的方寸物中取出一卷麻绳。
“咦?你拿我东西做什么?”李咏梅一脸不解。
“咏梅姑娘,天色不早了,该歇息了。明早我们还得赶路。”
“哦……好吧。”李咏梅眨了眨眼,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下一刻,独孤行却嘴角微扬:“李姑娘,得罪了。”
“啊?”
独孤行身形倏动,麻绳自掌中展开,动作利落至极。他一手扣住李咏梅手腕,绳随势绕,轻轻一绞,绳结已稳稳锁住。
“独孤行!你做什么!”
“绑你啊?!”
“绑我?!”李咏梅瞪圆眼睛,整个人被少年一手托住,另一手继续引绳。绳从她双臂间穿过,几下就把她五花大绑地捆得严严实实。
“你、你想干什么?混蛋!独孤行你这个王八蛋!快放开我!”李咏梅气得脸颊通红,扭过头想咬他肩膀,却只咬到空气。
“咳,咏梅姑娘误会了。”
独孤行面不改色,一边将她双腕在背后交叠缚紧,一边平静道:“你夜里睡相不...咳咳,不太安稳,总爱往我这边挨。我觉得这般不大妥当。”
“哪里不妥了?我们从前不也这样么?”
“从前的事,我不记得了。”独孤行说着,手中已打好最后一个活结,轻轻一拉。
李咏梅被捆得无法动弹,只能坐在地上气鼓鼓地瞪他:“你!是男人就给我松开,看我不一掌把你拍飞!”
“咏梅姑娘莫要乱动。”独孤行蹲下身,将她姿势摆正,确认绳子不会勒伤肌肤后,又绕到她脚边。
“喂!你又要做什么!”
“绑脚。”
“独孤行!你——你这无赖!”
李咏梅又羞又恼,独孤行瞧着她满脸通红的模样,忍不住轻笑:“李姑娘现在这样子……倒像条在地上打结的小虫。”
“独孤行——我跟你没完!”
“我也不愿如此。”少年一摊手,随意在石上坐下,“可你睡相实在不老实,夜里总往我怀里蹭。我一个大男人……咳,况且我们也不算熟。”
“你、你还要不要脸!那晚你翻身压到我,又怎么说?”
“我不记得了。”
“你!”
独孤行笑了笑,索性盘膝闭目,按李咏梅所授的《二十八脉游龙诀》穴位,开始运功调息。
不知过了多久,夜深人静,只剩火堆偶尔噼啪轻响。
李咏梅气呼呼地扭了半天,绳子终究只是麻绳,不多时便被扯断。见少年似乎不太想理会自己,终究老实趴下。
“哼!小气鬼。”
独孤行未理会她,心神内守,依经脉运转真气。可行了两周天后,他忽而微蹙眉头——总觉得有些异样。心口那座高山似在轻颤,浩然气自行流转,竟绕开了她所指的几处穴位。
少年轻叹一声,却未深究,只当是自己生疏。他将真气引回原路,继续修炼。
——————
与此同时,哑冢集附近的幽冥溪畔。
月色朦胧,溪水翻涌。黑雾缭绕间,一支古怪的商队正缓缓前行。领头的是那个胖墩墩的白货郎。
“老大,咱们真要去哑冢集抓人?那地方不是去过了吗,总觉得不太吉利。”
白货郎晃着圆滚滚的身子,偏偏那张瘦削的脸嵌在肉乎乎的脖子上,看上去就像是随意缝上去的一样,瞧着十分滑稽。
“废话!野鬼村的流民都跑光了,不去哑冢集补货,咱们喝西北风?”
黑楼走在最前头,抱臂冷笑:“老板,上次咱们放了那小子一马,这回要是再撞见……”
“撞见就当没看见,掉头就跑。”白货郎理直气壮,“不做赔本买卖!上回生意亏了本,还搭进去一颗脑袋。”他拍拍自己肥硕的肚皮,“这可是新换的,值三百小阴币呢!”
【小阴币:浩然天下流通的最小钱币。】
黑楼嘴角一抽:“可那小子辱我……”
白货郎翻个白眼:“听着,黑楼,干咱们这行,最忌心气太高。生意不成也得认,命赔进去可就没了下次。走,进城补货去,要是能碰上个合适的鬼婴,转手能翻三倍价钱!”
黑楼还想争辩,白货郎已一夹鬼驴,胖身子颠颠地往前冲去。身后十几名奴仆推着满载铁笼的鬼车,急匆匆跟了上去。
copyright 2026
第790章 再见白面鬼,白楼
转眼间,一个多月过去。
这期间,二人始终穿行在冥界荒芜的土地上。
独孤行的先天境已然稳固,浩然气也越发精纯。李咏梅的金丹境同样如此,甚至比先前更为坚实。
他们终于回到了哑冢集附近。此地的气氛依旧沉郁,冥界的阴寒无孔不入。
“咏梅姑娘,我们快到了。”独孤行回过头。
“哼。”李咏梅鼻尖一扬,别过脸去不理他。
独孤行只得苦笑。自那晚用麻绳将她捆住后,这姑娘再没给过他好脸色。一路用饭时不说话,歇息时不说话,就连他递水过去,她也只伸手接过,连个“谢”字都不肯吐。
“咳……今天天气倒是不错。”
李咏梅装作没听见。
“听说哑冢集有家铺子,炖的牛筋汤很鲜美。”
“连扯谎都不会,冥界怎么可能有卖生人食的?”
独孤行摸了摸鼻子,只好作罢。他心里有些无奈,却也不愿再解释。少女的小性子他早就清楚,只是不好再提捆绳子的事。于是他索性沉下心来,边走边练桩步。
脚下步伐似有韵律,先虚后实,行走间拳意流转。每一步都踏得极稳,身影在薄雾中时隐时现,宛如缓缓移动的山岩。
他在寻找感觉——找回当年的那种感觉。
内息贯通,双臂轻抬,拳势如江水回环,绵延不绝。
李咏梅在后头瞥了一眼,嘴角悄悄弯了弯。
这家伙还真有点傻气。都闹了一个月的别扭,他居然还能心平气和地练拳。
她本想继续板着脸,可瞧他那副专注的模样,气也消了几分。其实她心里清楚,那次被捆不过是场误会。可嘴硬是她一贯的毛病,真要她主动低头认错,这张脸实在拉不下来。
正想着,前方林间忽然传来一阵细碎响动。
李咏梅抬眼望去,只见树林微微晃动,一道淡淡的白影自树隙间掠过,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有人。”她低声道。
独孤行停下脚步,眼神一凝。霎时间,他体内气息微转,眸中浮起浅淡的金芒。
目光扫去——
那并非鬼影,而是一个年轻姑娘。她怀里抱着个包袱,正仓皇地在林间奔跑。
独孤行蹙眉。这女子看上去不似寻常人家出身,应是个修士。
只是……为何会独自在这荒郊野岭奔逃?
此时,对方也跌跌撞撞跑出林子,乍见独孤行二人,明显一怔。
“姑娘,你怎么了?”独孤行上前一步。
“别过来!”那姑娘惊叫一声,扭头便跑。
独孤行一愣,心想此人莫非正遭追捕?当即身形一闪追了上去。
武道先天境可踏空而行,他足尖一点,人已掠过十余步。那姑娘才跑出几丈,只觉眼前一花,独孤行已拦在前方。
“我并无恶意,只是想问——”
“你走开!我不会跟你回去的!”姑娘神色惊惶,连连后退。
李咏梅见状眼珠一转,偏想逗弄独孤行,便朝那姑娘喊道:“姑娘当心!他是武道先天境的采花贼!最喜绑人脱衣,挠人痒痒,快跑啊!”
“先天境?!采花贼?!”
姑娘一听,跑得更急。
“李姑娘!”独孤行忍不住喝道,“你别胡说!”
“我可没胡说。”李咏梅一脸理直气壮,“你上次不还用绳子捆我么?”
“那是因为——”独孤行语塞,一时竟不知如何辩驳,“总之你别闹了行不行?”
李咏梅见独孤行当真动了气,这才收起玩笑心思:“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快追上去看看怎么回事吧!”
独孤行身形一晃,再度追上,落在那姑娘面前。
姑娘吓得轻呼一声,想往左绕,独孤行左足一滑截住去路;想往右闪,少年右肩微沉又封死角度。
“别、别过来!我、我跟你拼……”
“莫要动手,我们只是路过!”
姑娘一愣,刚摆开的架势还未出手便收了回去。她盯着少年看了片刻,见他神色平和,这才稍稍放松。
“在下李咏梅。”
“在下独孤行。”
“我……我是从哑冢集逃出来的。”她喘着气说道。
虽仍将信将疑,姑娘还是轻轻点头:“我姓诸葛,单名一个‘霜’字,出自青竹观。”
独孤行微微颔首。青竹观他未曾听闻,想来是浩然天下某个不起眼的小门派。眼前这位姑娘不过十六七岁,修为也仅在筑基初期。
“诸葛姑娘为何在此逗留?这附近已无人烟,若遇上饿鬼,可不是小事。”独孤行皱眉问道。
诸葛霜神色闪烁,似在犹豫。她正欲开口,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破空声。那声音极轻,却快得骇人,仿佛有什么锐物撕裂空气,转瞬即至。
诸葛霜脸色一变,急忙躲到独孤行身后。
片刻后,林外走出一名男子。他身材高瘦,面色苍白,穿着一件半旧的白衫,腰间悬一把黑色魂钩,行走间叮当作响。
“咯咯……小姑娘,跑得倒挺快,害我找了半宿。”他舔了舔嘴角,“乖乖出来吧,省得爷动手。”
诸葛霜的手指在独孤行背后微微发颤,低声道:“当心,他们是鬼贩子。”
那人正要再开口,忽地瞧见了独孤行与李咏梅,神色一僵,整个人愣在原地。
来者正是白楼。
连李咏梅都未料到,竟会在此地遇见他。
“咦……这两个小鬼……”白楼眼皮猛跳,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不愉快的事。
独孤行尚未开口,白楼就突然发出尖锐的怪叫声,随后整个脸庞诡异地扭曲起来。
“啊啊啊啊啊!煞星回来了!!!”
“小心!是鬼音功!”诸葛霜急喝道,随即连忙伸手捂住耳朵。
“咏梅姑娘,小心!”少年捂住了少女那娇柔的耳朵。
“你!”
嗡嗡嗡——
音波吹过,林间枯树簌簌作响。
少年居然硬靠着肉体,扛下了对面的鬼音功!
“见鬼!”
白楼脸色骤变,脚底抹油般转身就跑,连头都不敢回。
“鬼?这什么情况?”
独孤行一脸错愕,对方怎么恶人先告状?
“孤行,你没事吧!”少女松开少年的手。
“没事,话说...这家伙谁啊?”
李咏梅的心却沉了下去。少年不记得白楼他们,但她记得——那伙曾在哑冢集险些害死他们的鬼贩子。白货郎,一个彻头彻尾的奸商。
“孤行,他就是我们在哑冢集遇见的那个白货郎的手下。专抓魂魄,卖到黑市为奴。”
诸葛霜听了,也轻声补充道:“他们掳人做奴仆,有人出价,便去猎魂。被抓去的……多半会沦为仆役,永世不得翻身。”
copyright 2026
第791章 冥间兄弟
“冥界竟也有这等事?”独孤行眉头微蹙。
“冥界怎会例外?”诸葛霜冷笑一声,“人间尚有奴市,何况此地。阴差虽有秩序,野鬼却无拘无束,反倒更加肆无忌惮。”
李咏梅攥紧拳头:“哼,那便不能放过他们。我们去救人!”
诸葛霜却伸手拦住她:“不可。那白货郎虽贪财,身边却有一名小宗师境中期的护卫,实力极强。若换算成修士气修,便是金丹后期!”
独孤行唇线微抿。他如今修为不过先天初期,气修才入龙门境,若真对上那般人物,至多勉强抗衡,胜负难料。
须知在浩然天下,武道与气修本是并驾齐驱。
李咏梅却侧过头,温热气息拂过少年耳畔:“孤行,那白货郎得罪过我。”
独孤行一怔,随即轻笑:“得咧,那就找他算账。”
诸葛霜眼神复杂,仍低声劝道:“我劝你们莫要冲动,那白货郎来历不简单。”
独孤行沉默片刻,问道:“诸葛姑娘,你之后有何打算?”
“我?”诸葛霜露出一丝苦笑,“我已死过一回。青竹观早已覆灭,我来此是为寻路投胎的。若不早些赶去,只怕会迷失本心,滞留百年。”
说罢,她双手合十,魂体微躬行了一礼。
“两位恩人,我急着去投胎,实在耽搁不得——”
李咏梅一怔:“那……好吧。”
“二位救命之恩,若有来世,诸葛霜定当相报。今朝缘尽,后会有期。”
话音落下,诸葛霜又向两人深鞠一躬,随即抱着包袱快步离去,身影很快隐没在枯林深处。
李咏梅望着那片空地,怔了怔:“她真的走了啊。”
“嗯。”独孤行颔首。
“你不打算留她一下么?多个同伴也多份力。”
“不必了,既然她有急事,便随她去吧。况且……她那点微末功夫,未必帮得上忙。”
“也对,想必她也因野鬼村之事才滞留至此。”
随后,独孤行背起李咏梅,脚下桩步一沉,踏空而起。往哑冢集去的路上,李咏梅伏在他背上,那份久违的熟悉感让她嘴角不自觉微微扬起。
不多时,二人便抵达哑冢集城门。城门高耸,以往颇显萧条的入口,此刻竟有些喧嚷。
城门处立着两名鬼差,一高一矮,正忙碌查验过往魂魄。他们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更衬得神情僵硬古怪。二鬼各执一块木牌,上面刻着模糊的冥文。
李咏梅趴在他肩头,眯眼望向前面,轻声道:“到了,前面就是城门。”
独孤行停下步子,略带迟疑地望向那二鬼。他正思忖如何混入城中,不料两鬼差几乎同时抬头,愣了一下,随即面露喜色。
高个鬼差推了推身旁的矮鬼,兴奋地指着独孤行,嘴巴一张一合,虽未出声,神色却活灵活现。
独孤行看不懂唇形,却见二鬼手舞足蹈,似乎在商量着什么。
“他们……该不是想抓我们吧?”
李咏梅捂嘴偷笑,轻轻扯了扯他的领子:“别跑,他们是‘自己人’。”
“自己人?”独孤行一怔,眉梢微扬,“咏梅姑娘,此话怎讲?”
“你忘啦?上回你可是花了一大沓‘福禄寿禧’买通了这城里的阴差。如今在他们眼里,你便是财神爷。”
李咏梅笑得眼梢弯起,“何况你还是那两位鬼差认下的‘冥间兄弟’呢。”
独孤行蹙眉,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对这姑娘的说辞,他已不敢全信了。
此时,高个鬼差将木牌“啪”地往地上一杵:“老……老大!您、您回来啦!”
矮个也凑上前来:“对……对!老大!”
独孤行一愣,李咏梅在他背后轻轻拍了拍肩,示意他顺势应下。
他只得挤出一丝笑:“呃……我回来了。”
两鬼顿时激动得连连点头。高个的木牌晃个不停,矮个也手舞足蹈比划着。
独孤行虽不知该说什么,但仍打算探些消息:“兄弟们,近来哑冢集内可有什么不寻常之事?”
高鬼举起牌子:“城……城中确有事。最近……有野鬼村的难……难民走失了。”
矮鬼赶忙补充:“是……是的。不过,事情都……都发生在出城之后,我们管...管不了。”
须知,阴司虽然铁规律例,但每个阴兵都有其管辖地界,地界之外,皆无实权。
“这两人怎么说话结结巴巴的?”
“别管了,看来是白货郎那伙人,专挑游魂出城时下手。”
李咏梅皱了皱黛眉,低声道:“孤行,那我们接下来如何打算?”
“嗯...咏梅姑娘,你在这城里有落脚之处吗?”
“白婆婆家!”李咏梅眼睛一亮。
“白婆婆?”
“就是孟婆的分身。”
“孟婆?!”高个儿与矮个儿对视一眼,手中木牌与红漆木棒“啪嗒”落地,“药铺……那老婆子……竟是孟婆大人?!”
先前在药铺闹事抓人,岂不是得罪了这位阴司神只?
二鬼面面相觑,心中惴惴不安。
李咏梅见他们这般模样,嘴角一扬,双手抱胸,摆出一副正经神色:“慌什么?我们这趟回来,可是奉了孟婆大人的命来传话的。”
二鬼闻言,顿时呆住。
李咏梅继续正色道:“孟婆大人说了,上回你们收账的冥钱,她都记着呢,让我回来清算。还有——孟婆大人吩咐,要你们帮我们办点事,就看你们懂不懂规矩了?”
高矮二鬼对视一眼,顷刻换了副面孔。
高个鬼弯下腰,木牌立刻翻出“恭迎大爷!”四个大字。矮个鬼更是点头哈腰,嘴里嘟囔着:“大……大爷请,大娘也请!”
李咏梅忍俊不禁,摆摆手:“行了行了,少来这套。带路吧,我们得去见白婆婆。”
“是、是!大爷请,大娘……请!”
独孤行一脸无奈,这不是行骗吗?刚欲开口,却被李咏梅瞪了一眼,只得默默跟上。
copyright 2026
第792章 黑楼,出门寻仇
两名鬼差在前引路。
因近来涌入不少外来野鬼,哑冢集的街巷比往日喧嚷许多。
李咏梅坐在独孤行背上,托着下巴看前方那胖瘦身影一扭一扭地带路,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
独孤行压低声音问:“你方才那番话……不会真开罪了孟婆吧?”
“放心。”李咏梅笑吟吟道,“孟婆婆她老人家最是心善,至多念叨我几句顽皮,不会真动怒。”
独孤行轻叹:“下回莫要拿这等人物说笑。”
“这不图个方便嘛。”她轻拍他肩头,“你还该谢我呢,不然咱俩此刻还在城门口费尽口舌。”
独孤行无言,只得默然前行。
约莫走了一刻钟,他们便到了熟悉的“阴槐巷”。巷口两侧依旧立着两株阴木槐,树下埋着灰扑扑的纸人。微风拂过,纸人轻轻摇曳,似在躬身行礼。
“婆婆家就在巷子尽头。”李咏梅指了指前方。
果然,远处隐约透出灯火,淡淡药香随风飘来,夹杂着符纸烧焦的气息。
白婆婆正坐在门前的石墩上,一边搅动药锅,一边喃喃自语,仿佛正与锅中汤药说话。
李咏梅远远唤道:“婆婆,我们回来啦!”
白婆婆手中木杖微微一顿,转过身来,皱纹间漾开笑意:“咦?是你们两个小鬼头呀,怎么又回来了?”
“婆婆,我们事情办妥了,就想着回来瞧瞧您。”
独孤行也跟着点头:“是啊婆婆,我们回来了。”
话音刚落。
咚!
白婆婆手中的拐杖不轻不重敲在他额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谁许你回来的?!”
独孤行吃痛一缩,满脸茫然:“婆婆……我?”
白婆婆眯起眼,盯着他瞧了片刻,冷声问:“苏丫头呢?”
“苏姑娘?”独孤行怔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李咏梅脸色微变,急忙问道:“婆婆,苏姑娘没回来么?”
白婆婆摇头,神色凝重起来,举牌道:“她不是随你们一道走的?这几日我可未见她踪影。”
李咏梅暗叫不妙,扯住独孤行耳朵:“独孤行,快去黄掌柜的‘黄泉驿’!”
少年虽不明所以,但见少女眼中焦灼,桩步一沉背起她,脚下生风踏空而起。月光下两道身影掠过屋脊,转瞬消失在巷口。
白婆婆与高矮二鬼面面相觑。
矮个鬼差举牌:“孟……孟婆大人,接……接下来如何?”
白婆婆面色一沉,扭头望向忘川河方向。
高个鬼差举起木牌,上书:“老……老矮,要……要不要跟去?”
矮个鬼差牌子一翻:“找嗅魂犬,去……去给大爷助威!”
二鬼对视一眼,当即飞奔而去。
......
与此同时,黄泉驿内。
白货郎胖墩墩的身子陷在太师椅里。椅背雕着龙头,椅腿却短了半寸,晃得他一身肥肉颤巍巍的。他两腿大敞,脚踩矮凳,左手捏一沓冥钞,右手拨着银算盘,珠子“啪啪”作响。肥脸上褶子堆叠,笑得见牙不见眼。
“呵呵,这个月可赚大发喽!”他将冥钞往桌上一拍,纸钞散开,“野鬼村的流民、哑冢集的婴灵,再加上昨晚那批小崽子,足足五万小阴币!光那几个孤魂野鬼的账,就够我买三条阴河船了。”
【冥界钱币价值阶梯:子时富贵帖(别名“福禄寿禧”)、二更富贵帖(俗称“富贵帖”)、三更富贵帖、阴德币、小阴币,钱币之间,以十为换算。】
相比之下,角落里的黑楼与白楼便无这般喜色。二人坐在暗处,背靠墙壁,低声交谈。
“我亲眼瞧见的。”白楼神色凝重,“那两个小鬼回来了,就在哑冢集城门口。”
黑楼脸色骤然一沉,眼中掠过一丝狠厉:“当真?”
“千真万确。那小子没死,还带着他那小新娘,背着个包袱,像是要进城。”
黑楼攥紧拳头,低声切齿:“好,这次总算让我撞上了。那一剑之仇,我定要他还回来。”
白楼迟疑道:“要不要禀报老板?这事非同小可。”
“不可!”黑楼一把按住他肩膀,眼神阴鸷,“我亲自出手。那小杂种敢坏我好事,这回他休想活着走出黄泉驿。”
白楼面露难色,正欲再劝,忽听白货郎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俩嘀咕什么呢?”
白货郎眯眼望向角落,胖手一抬,冥钞“哗啦”散落一地。他脸上笑意未褪,眼中却透出商贾特有的精明。
那是一种审视的目光。
白楼与黑楼对视一眼。
“没、没什么。”白楼勉强挤出笑容。
“少跟我装蒜!”白货郎冷哼一声,撑着扶手站起身,肥肉乱颤,“我最恨人背地里嘀嘀咕咕。说!你们在捣什么鬼?”
黑楼冷笑:“说了你也管不了。”
白楼面色为难,苍白的鬼脸皱成一团,额角渗出冷汗。
“老板,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我追的那小娘们跑脱了而已。”
“少糊弄我。”白货郎眯起眼,“老实交代。”
“老板,我……”白楼咬着嘴唇,神情挣扎。
白货郎恼了,将算盘往桌上一摔,冥钞散落满地:“快说!再不说,这个月的工钱全扣!”
白楼眉头紧锁。
在阴司地界,这纸钱便是命脉。它象征阳世香火愿力,是鬼魅存续的根本。若魂魄久滞阴间,又无香火供奉,便会逐渐迷失,轻则化作浑噩游魂,在荒芜之地日夜哀嚎;重则沦为饥殍,六亲不认,只知吞噬血肉。
故此在酆都城中,为半张黄纸都常有野鬼拼得魂飞魄散。
“说!”
白楼顶不住压力,抬眼看向黑楼。黑楼脸色一沉,摇头示意他闭嘴。但白楼一面抹汗,一面低声道:
“老、老板……是……是那两个小鬼,他们回来了。”
白货郎肥脸瞬间煞白,浑身肥肉抖如筛糠:“你说谁?”
“就是上回……那对男女。”
白货郎“啪”地一掌拍在桌上,身下矮凳被他肥硕身躯压得“咔嚓”裂响:“赶紧走!避开那两个煞星!”
白楼鬼脸一抽:“铺子不要了?”
“命要紧!”白货郎肥手一扬,冥钞纷飞,“东西全弃,鬼车备好!”
黑楼却执意要对付独孤行,霍然起身:“我不走。”
白货郎肥脸涨红:“我请你来是为护我周全,不是让你逞凶斗狠的!”
黑楼冷笑:“护你周全?你当我是什么人?我黑楼堂堂小宗师境,岂容你这鬼贩子呼来喝去?”
白货郎脸色骤变,怒喝道:“我请你那是给你脸面!别以为修为高便能肆意妄为!没我替你们赚香火,你们如今死在何处都未可知!”
黑楼站起身,阴寒之气自脚下弥漫,客栈内温度骤降:“我黑楼能看在情分上在此蛰伏这么久,已是足够忍耐。可那小鬼胆敢伤我,我若不报此仇,如何对得起这一身修为?”
白货郎气得浑身发颤,抬手指他:“你敢动手,我扣你工钱!”
黑楼嘴角一扯,猛然一掌劈落。
“咔嚓!”
白货郎惨叫一声,整个人被震退三步,胖手骨头断裂,血溅三尺。
“你!”
黑楼神色漠然:“我小宗师肯屈居你手下,已是恩赐。你区区一个收尸贩鬼的商贾,也配对我吆五喝六?”
白楼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震惊到了,连忙上前搀扶白货郎,却被对方一把推开。
“滚开!”白货郎捂住断臂,冷汗直流,“黑楼,你敢对我下手?你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黑楼冷笑一声,“老板若是个明白人,便该在这黄泉驿安安分分待着。待我取了那小鬼性命,自会回来继续当差。”
“你他娘疯了不成!”白货郎暴喝一声,可黑楼身影早已化作一道黑烟掠出门外,只剩一股冷风灌入屋内。
“老板,这、这可如何是好?”
白货郎咬牙切齿:“还能怎么办?立刻收拾东西,传话给其他小鬼,今夜便撤!”
他狠狠啐了一口,“那疯子要寻死是他的事,咱们的命可比纸钱金贵!”
他拖着臃肿身躯正要迈出门槛,忽地一阵腥风自门外灌入,吹得满屋冥钞如雪片纷飞。白楼弯腰去拾,却听得远处传来闷雷般的破空声。
白货郎浑身肥肉一颤,猛地抬头望向门外:“那疯子……怕是已经动手了。”
copyright 2026
第793章 趁你病,要你命!七煞锁魂!
与此同时。
独孤行背着李咏梅,脚下桩步连环踏出,夜风卷得灰袍下摆猎猎作响。西巷灯火稀落,路旁纸人摊贩早已收摊。
此刻,夜幕将临。
就在此时,突然!
前方轰得一声,一道黑烟滚滚而至,烟中裹着一道人影,脚不沾地,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那是什么东西?”
独孤行眉梢一挑,尚未反应,李咏梅已自他背上探身,袖口一抖,金光符咻地射出。符纸凌空化作一道金色长虹,直取黑烟。
“当心,是黑楼!”
话音未落,黑楼魂钩一抖,钩尖黑芒迸现,金虹被一击绞碎,符灰四散飘飞。紧接着又一道乌黑魂钩破空射来,钩尖直指独孤行咽喉。
少年脚下桩步一转,踏空而起,身形拔高三丈。魂钩擦着鞋底掠过,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轰!
街旁一座土屋被魂钩扫中,当即炸裂开来。
“哼,踏空而行?没料到你小子竟也修至武道先天境?”
黑楼落地,魂体周身的黑烟一敛,露出那张阴沉面容。
独孤行足尖一点,同样落于远处屋脊:“咏梅姑娘,我记忆未复,身法也生疏不少。动起手来,未必能占上风。”
李咏梅扭头看他,神色却异常平静:“无妨,你只管走,他交给我。”
独孤行点头,脚下真气流转,再度腾空而起。
黑楼眼中寒光一闪,不再多言,双手掐诀,体内阴气翻涌。他取出一枚漆黑令牌,轻轻一抖,令牌当即化为一滩黑水,黑水涌上身躯,凝结成一副黑甲——
黑水鬼甲!
此甲乃冥界凶器之一,以黑阴水炼制而成,可吞噬真力,御魂不灭,防咒拒法。相传一旦穿上,诸般符箓法咒皆难伤其分毫。
“看来上回的教训,你还未吃够。”黑楼冷声道,“今日便让你尝尝,我这耗费两年心血炼成的黑水鬼甲之威!”
黑楼气息暴涨,竟从小宗师境中期陡然攀升至小宗师境巅峰。
独孤行蹙眉:“咏梅姑娘,怎么办?”
李咏梅尚未答话,黑楼已然出手。
“砰——!”
地面骤然塌陷,黑楼脚下生风,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疾冲而来。
“走!”李咏梅急喝。
独孤行当即踏空飞驰,身后残影连成一线。然而黑楼虽身覆冥铠,速度却远超寻常宗师境鬼修,仅仅是数息之间,便已然逼近二人身后。
李咏梅见状,六阶佛光符连连祭出,化作层层叠叠的光阵,拦在黑楼面前。
金光层层叠叠,可黑楼冷哼一声,体外的黑水鬼甲突然震动起来。
咻!咻!咻!
无数黑色水珠激射而出,只是一瞬,便将半空中漂浮的符箓,尽数贯穿。
“不妙!”
李咏梅瞳孔一缩。黑楼的黑水鬼甲居然有如此威力!
黑楼已逼至近前,魂钩再度甩出,疾如流星,直取独孤行背心。
独孤行来不及多想,手中无剑,便徒手迎击,掌中气息凝聚。
“铿——!”
千钧一发之际,仍是李咏梅以红尘剑催发的一道金丹剑气将其挡下。剑气所至,金光横扫。
黑楼却趁攻势间隙骤然突进,鬼拳裹挟黑甲乌光,一拳轰出。
独孤行下意识抬臂格挡,李咏梅亦将红尘剑横举在前。
“轰——!”
一声巨响。
冲击掀起层层尘浪,独孤行被巨力震飞,连带着背上的李咏梅一同滚出数丈,重重摔落在地。
独孤行只觉胸口气血翻腾,内息紊乱。
李咏梅被他护在怀中,并未受伤。
“咳……孤行,切记不可徒手触碰那黑水甲,黑阴水会侵蚀神识。”
黑楼缓步踏出尘雾,硬扛金丹剑气之威,竟似毫发无伤。
“先天境?金丹剑气?呵,不过如此。”他冷声道。
独孤行站起身,李咏梅亦抬手抽出数道符篆,低语道:“孤行莫慌,他那甲上有破绽。”
独孤行一怔,凝目望去,果然见黑楼肩前那狰狞鬼面处,隐约有一道细微裂痕。
那是方才红尘剑留下的剑痕。
李咏梅眸中闪过一丝狠色:“下一剑,我要他连魂魄都留不住!”
“小子,你死定了!为了今日,我可是准备了整整两年!”
黑楼狞笑,黑甲上的黑水纹微微蠕动。
这副黑水鬼甲,他足足积攒两年,耗费两张子时富贵帖,才从酆都城“鬼夜星楼市”的黑市购得这件鬼仙兵。它能吞光噬气、断咒破法,凡符箓术法,触之即溃。
独孤行心知不妙。李咏梅的符箓之术最克邪祟,但这甲偏偏专破符法。她虽也习剑,却未精研剑招,凭空催动剑气终究不及剑修圆熟。
若正面硬撼......
少女似察觉到独孤行的迟疑,俯身贴近他耳畔,轻声道:“独孤行,待会儿冲上前时,你召回魁木剑,攻他个出其不意。”
“魁木剑?”独孤行微怔,“如何召回?”
李咏梅尚未回答,前方黑雾已被狂风撕开,黑楼的身影扑面而来,气势逼人。
独孤行反应极快,背着李咏梅翻身疾退,脚下真气激荡,踏空而起。
李咏梅则抬手一引,红尘剑凌空划出弧光,金丹剑气激射而出,直取黑楼。
“哼,还敢使这等伎俩!”
黑楼手中魂钩疾旋数圈,搅起黑色涡流。那魂钩吞金噬气,剑气触及的刹那便爆出巨响。
轰!
剑气与冥气悍然相撞,爆裂的阴火四散飞溅。
李咏梅只得连连出剑,红尘剑气层层叠叠。金丹剑气虽雄浑,面对小宗师境的魂钩,仍显力不从心。
“呵呵呵,太慢了!太慢了!”
黑楼趁势突进,鬼拳裹挟黑甲乌光,再度一拳轰出。
“嘣!”
纵使独孤行二人旋身腾挪,仍被连人带剑震飞,撞穿两重屋脊,摔进巷尾枯井旁,砸出一个深深坑洼。
黑楼冷笑一声,冥气环绕身躯,步步逼近。他看了独孤行几眼,忽然生出一丝疑惑。
这小子为何迟迟不出手?难道有诈?
不对!
他眼神一沉,自认为看出了端倪,“这小子……莫非有伤在身?表面是先天境,实际修为仍停留在之前的修气筑基巅峰?”
“哈哈,天助我也!趁你病,要你命!”
黑楼不再保留,双手掐诀,掌中黑魂钩骤然震颤。
刹那间黑气奔涌,阴风倒卷,天地间的灰雾仿佛被尽数吸入钩尖。下一刻,魂钩竟自行分裂,化而为七!
“七煞锁魂!”
第794章 吞噬游鬼!
黑楼暴喝一声,七道魂钩齐出,宛若七条黑龙破空疾驰。它们分据七方,彼此呼应,结成合围之势,向独孤行二人袭来。
每道魂钩皆裹挟黑阴水,滋滋作响的腐蚀声中,蕴藏着蚀魂腐骨的噬生之力。
“躲不开了!”
李咏梅低喝,双目紧锁来势汹汹的魂钩。红尘剑白光骤亮,她将体内真气全数灌入剑中,红尘剑意奔涌激荡,无数红绳芊丝般的剑气从剑身激发出来。
“开!”
少女一掌拍地,身形腾空而起,那白裙飘飘的身姿和漫天红绳交错,宛如天仙下凡。
“看见!”
一剑挥出,金丹初期境界全力爆发,迎向左侧三道小宗师境巅峰的魂钩。
轰!轰!轰!
三声巨响,金丹剑气的锋锐斩断阴流,强行将那三条魂勾逼退。
“孤行!”
李咏梅回头大喊。她的剑光仍未散尽,却见右侧四条魂勾齐齐袭来,气势骇人。
她急声喝道:“藏器于身!”
——那是独孤行往日练剑时常念的口诀。
独孤行闻声,脑中蓦然闪过一线明悟。魁木剑!他当即摊开手掌,心念微动,胸口处隐隐发热。
体内气血翻腾,一股沉眠的剑意在此刻苏醒。
心湖间高山轰鸣。下一瞬,一道黝黑光芒自他体内迸发,一柄长剑破空而出,悬停身前。
“剑来——”独孤行喃喃。
呼唤声中,魁木剑身轻颤,剑气裹挟气流盘旋四周。少年双目一凝,身后真气翻涌,凝聚成三道虚影剑气,与魁木剑遥相呼应。
“心剑化形!”
他低喝一声。
三道飞剑从身后疾射而出,与魁木剑一齐发力。
轰!轰!轰!轰!
四道剑光齐齐爆炸,金光纵横,天地间顿时光芒大作。
那七道魂钩先后受击,其中三道当场崩碎,余下四条亦被震得倒卷而回。
“什么——!”黑楼面色一变。
独孤行大口喘息,李咏梅握剑的手仍在微微发颤。她正欲开口,耳畔却传来一声阴冷笑意。
“以为这就完了?”
黑楼突然嘴角一扯,下一瞬,长街石板轰然炸裂,一道黑水魂勾从地底窜出,伴着腥臭的阴气直扑天际。
“那是——第八道魂勾!”
黑楼的“七煞锁魂”竟还有一式暗藏!
魂影盘旋而起,黑气卷动,凝成一道比先前更粗的魂钩,其上缠绕的浓稠黑阴水,让其宛如灭世黑龙,扑面而来。
“小心!”
李咏梅抬手一挥,从袖中甩出一张墨符,那符箓白光闪烁,正是《阳春集》中记载的“春雷破煞”。
“去!”
轰!雷声震天,一道银光自符中爆裂,仿佛雷池倾泻,瞬间击中魂钩。
电光与冥气对撞,天地剧震,街道两旁的房屋尽数崩塌,尘土与瓦片纷飞。魂勾在恐怖的雷光下,被炸得四分五裂,勾上阴水化作雨雾溅散开来。
哗啦啦——
天空下起了大雨。
独孤行反应极快,立刻将李咏梅护入怀中,背对雨雾。黑阴水溅落他背上,衣料顿时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不过一息,便蚀出数个焦黑窟窿。
“孤行,你没事吧!”李咏梅吓了一跳。
白烟渐散。
少年低头,见衣襟虽被蚀破,但皮肤却完好无损,心中不由一凛:“这黑阴水竟然伤不了我?”
李咏梅一怔,神色亦凝重起来。
远处,黑楼却皱紧了眉头:“果然……我早该猜到,你绝非寻常肉身。”
他嘴角抽动,似笑非笑地抬眼,黑甲表面流光一闪,周身气息骤然收敛。下一瞬,竟朝远处疾退,身形化作一道黑烟,直向城北掠去。
李咏梅蹙眉:“他逃了?”
“追么?”独孤行手腕一抖,魁木剑收回鞘中。
李咏梅摇头:“不对劲,他本该拼死一搏,怎么突然遁走了?”
独孤行亦觉蹊跷:“跟去看看?”
“嗯!”少女重重地点了点头。
话音未落,巷口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只见老高老矮领着十余名守城阴差冲来,个个手持红木棍,棒头红布条垂荡。老高身前还跟着一只纸犬,狗眼描得血红,纸尾巴一甩一甩。
“大……大爷!”老高木牌举得老高,“我……我们来助威!”
老矮将哭丧棒敲得咚咚响:“对……对!嗅魂犬……纸狗……带路!”
纸狗“汪”了一声,纸嘴开合,发出低低的沙沙声。
独孤行二人见守门二鬼带援兵赶来,士气一振,对黑楼设伏的疑虑也消了大半。
独孤行不再犹豫,当即喝道:“走!随我去黄泉驿!”
他纵身一跃,踏空而起,魁木剑流光铺展。李咏梅紧随其后,踏上红尘剑,御剑相随。
老高、老矮与一众阴差纷纷点燃手中冥灯,一行人浩浩荡荡向北方的黄泉驿奔去。
.........
另一边,白货郎正拨着算盘,满头大汗地指挥一群小鬼搬运囚车。那囚车以冥木打造,车内锁着的魂灵泛着幽幽微光,不断发出低弱哀鸣。
“快!快!快!都给我利索点!”
他一边吆喝,一边抖着胖手里的竹扇。
几个小鬼忙得团团转,拖着那些半虚半实的游魂往后门赶。
白货郎趁机挤进备好的鬼车,随手用布条将断臂吊在胸前。这时白楼也凑了过来。
“老板,这么多游魂,恐怕没办法带出城吧?”
“这都是钱!老子怎么舍得扔!”
平日买卖,白货郎多在城外下手。捉住游魂后,先藏入阴林的鬼罩阵内,待买家到来,再暗中交割。实在无人问津的,便以冥符封存带回,匿于客栈之中。
正因如此,老高老矮那两个糊涂鬼差始终未能找到白货郎贩卖游鬼的证据。最重要的是,白货郎也不知道在哪里,弄来了一张黄泉客栈的地契!
白楼仍不放心,压低声音道:“那老板,地下室里那颗黄灿灿的小球又该如何处置?那东西……”
“别提那个。”
白货郎不耐地打断,“那黄球华而不实,碰不得又带不走,留着徒占地方。拿出去卖也无人问津,平白耗费工夫。”
白楼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天际却骤然传来一阵轰鸣破空声。
那声响由远及近,宛如飓风过境,紧接着半空裂开一道漆黑痕迹。
“是——黑楼!”白楼失声喊道。
白货郎先是一愣,随即放下算盘,满脸喜色:“回来得正好,老子正缺人——”
话音未落,黑影已坠至门前。
“喂,黑楼——”
白货郎刚欲询问情况,下一瞬,黑楼张口喷出一股阴气,眼中血丝密布,周身气息狂暴紊乱。他猛然抬手,抓向最近的囚车。
“住手!你要干什么!”白货郎惊叫。
黑楼没有回答,只听“砰”的一声,那囚车的锁链被生生扯断,里面的游魂如飞灰般飘散。
“自由了!自由了!”
“快逃!”
“谢谢大哥救命之恩!”
“哈哈哈!想要报答我?”
黑楼突然双掌一合,吸力骤生。
“那就拿命给我报答吧!!!”
“嗷——!”
大口一张,无数魂灵惨叫着被他吞入体内,怨气丛生!!!
第795章 百步飞剑,一剑穿心!!!
白货郎脸色大变,急跳起来吼道:“住手!那是老子的货!”他怒不可遏,指着黑楼:“你疯了?这简直是在吃我的本钱!”
黑楼毫无反应,继续吞噬,连近旁的小鬼也被卷入其中,化作道道残影。
白货郎急得跺脚,扭头吼道:“白楼!快拦住他!”
白楼只得硬着头皮冲上前:“黑楼,冷静!你这是在毁——”
话音未落,一股阴浪将他掀飞,重重撞上墙壁。
黑楼身上的黑甲此刻已彻底被冥气浸透,鬼纹暴胀,甲缝间不断渗出黑烟。
白货郎至此也看明白了——这人已然癫狂。
“糟了,他遭反噬了!”白楼艰难起身,满脸惶恐。
“还愣着干什么!”白货郎大吼,“护我出城!快!”
二人正欲退走,外头却传来一阵喧嚷。独孤行率众阴差已将黄泉驿团团围住。
“奉冥司之令,封锁黄泉驿!任何鬼魅不得擅自离开!”
号令声中,无数冥灯凌空亮起。阴差列阵,蓄势待发。
白货郎大惊:“该死!这下真完了……”
就在这时,黑楼突然仰天长啸,身上黑气汇聚,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隐隐竟有突破武道大宗师之象!
独孤行与李咏梅皆是一怔——若容黑楼突破,后果不堪设想。
“他要晋入大宗师!”李咏梅惊道。
“绝不能让他得逞!”
独孤行猛然踏前一步,魁木剑应声出鞘,一剑破风。
轰!
剑光直冲,空气被撕开。
然而就在此时,黑甲突然爆发出滔天的光晕,同时一股磅礴气浪席卷而来,瞬间将独孤行的剑气撕碎,并将四周的阴差与小鬼尽数掀翻。
“好强的气息!!!”
独孤行被逼得后退半步,李咏梅也不敢随便轻举乱动。
少年本想逆浪前行,可那威势之强,纵是先天境的体魄也觉心悸。地面迸裂,碎石悬浮震颤,整条黄泉驿外街巷皆被黑楼释放的气浪吞没。
“咏梅姑娘,怎么办!没办法靠近!”
李咏梅纤手紧握《阳春集》,竹页翻飞,吸纳扑面阴风。
“孤行,眼下只能靠你了。”
“靠我?我仅有武道先天、龙门修士之境,你让我对阵武道大宗师……你不会想是盼着我送死吧。”
【武道大宗师:威震一方,真气如江河奔涌。一招一式皆蕴武道真意。实力等同于浩然天下的元婴境修气士。】
“不还有我这金丹相助么?”
李咏梅裙袖一抖,“待我将《阳春集》加持的九魂幽雷符尽数撒出,为你开路。你以‘藏器于身’急速逼近,循那道剑痕斩落!他此刻正处破境关头,必遭反噬!”
“我、我不行啊!”少年声音微颤。
李咏梅默默给他一个眼神,“孤行,我相信你...”
言罢,她御红尘剑腾空而起,白裙翻飞间双手结印。《阳春集》竹页铺展,十数张七阶“九魂幽雷符”应势引燃,化作九道银白雷霆当空盘聚,形成一个密集的雷域。
轰隆隆,天地间雷光炸响。
“就凭你!”
黑楼狞笑,黑阴水如潮扑向少女,浪头蚀空,发出“滋滋”锐响。
李咏梅不闪不避,红尘剑剑气护体,引动雷法护身,硬撼黑阴水潮。
轰隆隆!
无数雷光轰然炸入黑浪之中。闪电与黑水相撞,爆炸声连绵不绝,震得整座哑冢集都在摇晃。
七阶九魂幽雷符已是李咏梅此刻所能催动的至高符箓,成败在此一举。
地面上,独孤行被光影刺得睁不开眼。那道纤细的身影在狂风中几欲碎裂,可依旧屹立不倒。
“混账……”他喃喃低骂一声,真气一提拔剑而起,足下黑砖应声迸裂。
他冲了出去。
那是豁出性命的疾驰。
黑水浪潮如墙般拍下,威压几乎窒息。风中传来李咏梅的呼喊:“孤行——!”
天雷应声而落,轰在他前方。雷光炸裂,将扑面黑水暂时逼退。借着这瞬息空隙,独孤行猛地掷出魁木剑。
百步飞剑,一剑穿心!!!
咻——
剑鸣破空,携一道金芒划破空间。
“哼!雕虫小技!”
黑楼倏然睁目,冷哼一声,周身黑水翻涌,黑水鬼甲将他层层裹覆。
飞剑一击之下,只听一声沉闷声响,剑锋如陷泥沼,被黑阴水牢牢吸附,并没能刺穿本体。
“哈哈哈!你就这点本事?”
黑楼双臂张开,黑气暴涨。无数阴魂自地缝爬出,涌入他体内,肉身膨胀,气势节节攀升,几欲冲破天穹。
李咏梅面色骤变:“他要成了!”
黑楼狂笑,周身黑水化作旋涡,连天际雷光皆被吞噬。可就在他即将脱胎换骨之际,一道冷语自气浪中传来:
“那可未必。”
下一瞬,魁木剑上忽地亮起微光。黑楼一怔,视线落向那柄似被击退的剑。可他还未反应过来,那剑的气息骤然一变。
反诫语——启。
刹那之间,魁木剑与独孤行方位互易。原本远处的少年,已现身于黑楼面前。
黑楼瞳孔骤缩,惊骇欲绝。
“怎会——”
话音未落,独孤行已然抬起右臂。掌中剑气翻涌,浩然金光凝作魁木剑形,锋芒未现,剑意已至。
“剑来!!!”
那是“藏器于身”的极意,一念化形,气至及剑临!
唰!
黑楼猛然抬臂以鬼甲格挡,可剑锋已至。
“啊啊啊!臭小鬼,你给我死!!!”
轰隆!
一声巨响,雷光再炽。
“噗——!”
魁木剑引动天雷,沿鬼甲裂隙直贯而下,在一声如同雷鸣般的炸响下,锋刃破开阴甲、撕裂黑气,深深斩入胸膛。
黑楼魂体一颤,鲜血与黑水齐喷,体内真气暴走,反噬之力倒卷而回。
“你...”
他脸上浮现痛苦与狂怒的神情,体内黑水炸裂,剧痛令他几近癫狂。对死亡的恐惧与对力量的执念,催生了他最后的抉择。
“我要你陪葬!!!”
话音未落,天地骤然晦暗。黑楼魂体急剧坍缩,浓稠的黑阴水如沸腾墨汁向他汇聚。
“不好,他要自爆!!!”
独孤行当即掠向李咏梅。
却在下一瞬——
轰!!!
黑楼的魂体在震天巨响中轰然爆裂,原本坍聚的黑阴水顷刻如海啸般席卷四野,与此同时一股骇人阴流自他体内倾泻而出。
街巷地砖被掀飞,连墙瓦屋檐皆被卷入黑色狂潮。
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少年根本不及反应,转瞬便被黑水吞没。
第796章 定要好好捉弄她一番
“孤行!”
李咏梅大惊失色,不顾周身灵力透支,纵身一跃便冲入翻腾的黑水之中。阴气如针刺般钻入皮肤,她却连眉头都没皱,只顾挥手散出符光,在身前辟出一条窄径。
然而那黑水竟似有灵智,察觉闯入者,当即汇作数股漩涡将她团团围困。
李咏梅顿觉呼吸窒涩,四周漆黑如墨。她竭力催动《阳春集》吸纳黑水,却反被死气压得难以动弹。
便在此时——
一声低喝自天际传来,似在极遥之处,又似近在耳畔。那声音挟着某种令人无从抗拒的法则之力,震慑整座哑冢集。
“孽障,安敢搅乱忘川之气——散!”
伴随话音落下,整片黑水如被无形巨掌按压,汹涌翻腾间竟笔直升空。
霎时间,阴风呼啸,原本席卷八方的黑水浪潮,在法则之力的牵引之下,在半空汇聚成一条黑水长河,往忘川河方向倒流而去。
一时间,天地重归寂静。
残余的阴雾散去,露出满街废墟。原先被吞噬之处,如今唯余一片焦土废墟。
众人抬头,只见瓦砾堆上,一名灰袍少年缓缓起身。
他双臂微张,怀中紧护一名少女。灰袍被风掀起,掩住她半身。少年周身污迹斑斑,气息紊乱,但身姿依旧挺立如松。
“完了……全完了。”
白货郎瘫软在地。
独孤行垂首,望向怀中昏迷的少女。
她的衣衫已被黑水蚀破,素白肩头微露,半掩于灰袍之下,锁骨处残留着几道腐蚀痕迹。袍摆下,一双雪白的玉足若隐若现,一截凝脂般的小腿自灰袍的缝隙中露出,孱弱之态令人心怜。
独孤行连忙将她身子拢紧,以灰袍严实裹住,不防旁人窥见半分。
“咏梅姑娘,咏梅姑娘!”
他俯身唤了好几声,手指试探她的呼吸。气息尚在,却极其微弱。
“快醒醒,方才不是你让我冲上前么?怎么又自己一头扎进去了。”
李咏梅毫无反应。
便在此时,街巷再度喧嚷起来。
老高、老矮领着一队阴差,已将黑楼余党团团围住。白楼见势不妙,双足一蹬跃上屋檐,头也不回向北遁逃。
“老板,对不住了,各安天命吧!”话音未落,人已没影。
白货郎目瞪口呆,直接傻眼了:“白楼!你给我回来——”
话未说完,他正欲效仿逃窜。
“还想逃!”
背后一阵剧痛,一记黑棍结结实实打在他腰眼上。
“哎哟!谁打我!”
白货郎扑倒在地,肥肉乱颤,扭头只见老高与老矮立于身后。
老高喘着粗气道:“押走……送城衙交差。”
一直闭嘴不说话“哑冢集”的阴差们,此刻竟也纷纷开口出声。
“别,别啊!”
白货郎连连叩首,慌得连帽子都滚落一旁。他从袖中摸出几张冥钞,悄悄往老高手底塞:“鬼差大人,我知错了,求您放条生路……这点心意,您收下……”
老高手腕微颤,目光游移,显然是动了心思。
未及伸手,老矮一棍横挡身前:“你……你昏头了?孟婆大人此刻正亲自镇守忘川河口,你……你敢收这钱?等着上头将你打入地牢罢!”
老高浑身一凛,急忙将那几张三更富贵帖拍落在地,面皮发僵:“对……对,险些被这死胖子害了!”
言罢抡起棍子,又是一记闷响。
“哎哟!下手轻些啊!”白货郎哭嚎着趴地翻滚。
此刻,纵有钱财亦无用处。
老矮懒得再看,摆手道:“押……押走,送交阴衙。仔细些,莫让他再耍花招。”
两名阴差上前架起白货郎。他仍在口中叫嚷:“冤枉啊!我不过做点小本生意——”
“少……少啰嗦。”
老矮冷声打断,随即带人离去。
老高望着那头忙乱景象,又转身看向瓦砾间的独孤行。见那少年怀抱李咏梅,只是静立不动。
“老...老大,要不要帮忙?”
独孤行没搭话,只是摇摇头,魁木剑轻振,剑光一闪间身形已掠入黄泉驿。
客栈内一片狼藉,桌翻椅倒。或因黄掌柜曾在此布下结界,这栋楼宇未在黑水狂潮中倾毁。
二楼廊间,少年推开一间洁净厢房。
独孤行轻轻将怀中的李咏梅安放在榻上。她身子极轻,几乎不占分量。灰袍滑落,香肩微露,肌肤莹白似雪。一双玉足自袍摆下探出,云鞋半挂,足踝纤巧玲珑。
他伸手探她脉息,平稳和缓,看上去只是陷入了昏睡。
独孤行眉尖微蹙。
他俯身替她拢了拢散乱的鬓发,又细细检视周身——体温如常,呼吸匀长,除却肩头那抹浅淡印痕,再无半分伤痕。
“没伤口,却昏睡不醒……”
独孤行一时无措,只得拉过灰袍重新为她掩好,又轻轻褪去那双半悬的云鞋,将那双罗袜下白皙纤足也妥帖纳入袍中。
“或许......”
念及此处,他忽地一怔——这哑冢集内,通晓阴阳、善救危厄的,恐怕唯有那位白婆婆了。
他当即起身,轻掩房门,脚下真气凝聚,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掠出客栈。
......
屋中静谧无声。
待少年身影消失在门外,原本“昏睡”的少女悄然睁开双眸,唇角缓缓勾起。
“嘻嘻,呆子……”
轻语未散,又轻轻阖上双眸,继续佯作沉睡。
......
另一边,老高见独孤行自客栈疾掠而出,以为出了什么变故,赶忙飞奔去寻老矮。
而独孤行已一路赶至白婆婆的药铺。
铺内炉火正旺。
白婆婆坐在炉前,一手翻着药簿,一手持木勺缓缓搅动药渣。
独孤行几乎是撞门而入:“白婆婆!大事不好了!”
这一嗓子惊得药罐险些倾翻。
白婆婆仍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炉火,淡淡举牌:“嚷嚷什么!没看见我在煎药吗?”
独孤行急得团团转:“不是那药,是人!李姑娘昏过去了,怎么叫都不醒!”
白婆婆这才抬头,目中尽是无语:“你小子慌什么?”
她抄起拐杖,往少年头顶一敲,“脑袋是榆木疙瘩?连这都瞧不出?”
“瞧不出什么?”
独孤行捂着头,一脸茫然。
此时他也回过神来——白婆婆既是孟婆分身,她既不急,李姑娘定然无碍。
想通此节,独孤行不由笑了。
是啊,自己定是被戏弄了,若是那个喜欢作弄自己的姑娘,那也不是不可能的......
“看来,咏梅姑娘是耍了我。”
白婆婆打了个哈欠,重新拿起药勺:“你现在才明白?她醒着的时候比你聪明十倍。”
独孤行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只道:“那我回去揍她。”
“咚!”
“婆婆干什么!”
“哼!我家闺女也轮到你欺负!”
白婆婆白了他一眼:“你先能打得过她再说。”
独孤行这才收起想法,整了整衣襟,心中暗暗发誓:待那家伙醒了,定要好好捉弄她一番。
第797章 咏梅姑娘,你怎就这么死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独孤行天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8章 死你个头!本姑娘躺得好好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独孤行天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9章 大道至简,先礼后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独孤行天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0章 新的君子剑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独孤行天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1章 严于律己,宽以待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独孤行天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2章 无规矩不成方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独孤行天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3章 龙筋增骨丹,丹成
另一边,独孤行依旧盘坐于浩然山巅。
赤阳高悬,云海翻滚。
少年郎双掌相对,丹田内一团白茫茫的气旋正缓缓转动,宛如一轮微缩的骄阳,边缘却逸出无数阳气,沿着经脉四散游走。
他深吸一气,腹部微鼓,气旋骤然收缩,压缩成核桃大小。
真气被挤压得嗡嗡轻鸣,冲刷十二正经、八脉奇经,每循环一周,经脉便胀痛一分,随即迅速回弹,韧性竟更胜以往。
“还不够。”少年心中默念。
他再度收束神念,将丹田气旋压得更紧。气旋中心那点光芒急剧收缩,几乎凝成一点。周身经脉在这反震之力下微微颤栗。
“稳住。”
他知道,此步若成,便是突破龙门境的关键。
时间一点点流逝。
山顶的草叶被少年周身散发的热气烘得微微卷曲。
独孤行浑身汗湿,背后蒸腾的热气化作淡白雾霭。吸气,复又徐徐吐出,丹田之中的气旋越转越疾。
轰——
丹田中蓦地传来一声闷响,气旋瞬间炸开,浩然真气化作无数细流,顺着奇经八脉奔涌而出。
他闷哼一声,身躯微震,胸腔内气血翻腾,疼得他浑身轻颤。
“收!”
暴走的真气在体内运行一周天后,又被少年稳稳地锁回丹田,重新凝成更小、更密的旋流。
这是他首次将气旋压缩至极限。
“成了……一半。”
龙门境巅峰已经触手可及,然距结丹之境,仍隔着一道天堑。
他抹去额间汗珠,苦笑:“金丹修士……咏梅都甩我两条街了。”
心湖之外,七日时光悄然流逝。
药铺隐蔽的后院中,炉火正旺,药香浓郁。
此时此刻,龙筋增骨丹的炼制也终于是进入最后关头。
李咏梅赤足盘坐在蒲团上,双手虚悬炉口上方,真气催动三昧青焰不断地炙烤着丹炉中药液。
“小梅,再加三分火候!”
白婆婆蹲在一旁指挥,手里捏着把蒲扇,眼也不眨。
李咏梅颔首,掌心真气再催,炉中药汁翻滚,药香愈发浓烈,就连隔街的“黄泉驿”客栈也能嗅到。
俗语有云:厨子未必善斗,但他一定会烹饪。
白婆婆一直把控着炉火温度,唯有她清楚,何种温度下的炙烤,方能将药效尽数逼出。
“很好很好!此刻,入药引!”
“是!”
李咏梅屏息凝神,将最后一味药引徐徐倾入炉口。
轰!
刹那间,丹炉内传出一声震鸣。炉盖冲天而起,一道金柱直贯云霄,映得整座鬼城亮如白昼。药香如潮涌出,化作九条金龙,于屋顶盘旋三匝,复又化作金雨洒落。
与此同时,天地灵气被骤然牵动,狂风卷地。
“成丹异象!哈哈——成了!”
白婆婆放声大笑,竟一边笑一边手舞足蹈起来。
李咏梅深吸一口,丹香馥郁,与寻常药气迥异,仅一口便令神识为之一清。
“成了!婆婆,我们真的炼成了!”
她双手微颤,接住那颗从丹炉中飞出的、龙眼大小的金丹。丹体遍布龙鳞纹路,触手温热,仿佛里面蕴含着无限生机之气。
白婆婆亦笑得合不拢嘴:“老婆子炼药百余年,就属今日这炉最是圆满!”
李咏梅凝视掌中丹丸,眼中泪光流转:“我终于……能重新站起来了吗?”
然而,白婆婆的笑脸却渐渐收敛,神情变得复杂。
“小梅,先别高兴太早。你那残疾已存多年,纵有此丹,也只能看天意。况且那截龙筋本有残缺,若成,你便能行走如常;若不成……”
李咏梅怔住,目光紧紧落在那颗龙筋增骨丹上。
【龙筋增骨丹:龙威增筋丹的次品。想要练成龙威增筋丹,材料需要一整截的真龙之筋。】
尽管阿良送了李咏梅一截龙筋,但那也不是完整的真龙之筋。
那就意味着,若此番失败,少女想要再站起来,恐怕再无他途。
白婆婆轻拍她肩头,温声劝慰道:“小梅,命里有时终须有。你心性纯善,老天爷不会亏待你。”
李咏梅深吸一气,拭去眼角湿意,用力点头:“嗯,一定会的。”
白婆婆忽地一拍脑门:“对了,那混小子呢?整整七日不见人影,该不会撇下你一个人跑了吧?”
李咏梅破涕为笑:“才不会!孤行不是那样的人。”
她嘴上虽硬,心中却蓦然一沉。七日了,依独孤行往日性子,早该三天两头往药铺跑了。越想越觉蹊跷,她拄杖起身便往外走。
“婆婆,我去寻他!”
“唉,这孩子——”
话音未落,李咏梅已御剑而起。转眼间院门外清光腾跃,长剑载着她那纤细的身影掠过屋檐,消失在长街尽头。
“这丫头,性子还是这么急。”
白婆婆摇头轻叹,说着便俯身继续分拣余下的辅药。
李咏梅御剑破空,红尘剑拖出流光一线,疾风将她鬓发吹得纷飞。她抿着唇,脸色气鼓鼓的,一路低声嘟囔:
“好你个独孤行,若真敢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七日不露面,连句话也不捎来。即便要走,也该托人传个信啊。”
“别叫我寻着你,否则……”
她攥紧拳头,满脸写着“算账”二字。可下一刻,声音却又低了下来。
“不然……我、我就三天不搭理你。”
不多时,李咏梅御剑落于黄泉驿客栈门前。
这地方仍是那副旧貌,檐角残瓦,四下荒芜,唯有客栈孤零零立在废墟之中。
此时客栈门口站着两张熟面孔——老高与老矮。二人倚在门边,神色踌躇,似在犹豫什么。
李咏梅落在他们面前,拐杖往地上一顿,冷声问道:“你们两个在这儿做什么?”
老高一愣,见是她,忙挤出笑容,举起手中木牌:
“李……李姑娘,您可回来了!正想寻您呢!”
“少啰嗦,孤行他现在在哪?”
老矮搓着手,眼神飘忽:“大爷他……这都第七日了,还在楼上屋里……闭门不出。我们敲门送饭,里头半点动静也无。”
李咏梅眉头一拧,恼火顷刻转为担忧。
“七日都在屋内……未曾出来?”
老高点头:“是……是啊。”
李咏梅不再多言,拄着拐杖径直往楼上走去。她腿脚虽不便,但有真气护持,步履倒也轻捷。
行至门前,她试着推了推。
咿呀——
门未上锁。
屋内弥漫着淡淡的汗味,空气略显燥闷。
推门而入,眼前的景象让她怔在原地。
第804章 阳春集,激活阳球
独孤行正盘膝坐在床上,全身汗如雨下,气流在体内翻腾不息,衣衫已被汗水浸得透亮。他神情专注,显然正运转着某种功法。
李咏梅抬起的手放了下来,心头那份焦灼化作一声轻吁。
“原来是在修炼啊……”
她低声嘀咕,嘴角不觉微扬。可那笑意转瞬又凝成嗔色。
“修炼也该出来透透气才是,整日躲房间里,平白叫人担心。”
她拄拐行至他跟前,轻轻坐下,手托着腮,静静地望着他。
青年郎眉宇间的神情平和,那股气韵,已与她记忆中那青涩模样大不相同。不知不觉间,独孤行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稚嫩少年。
看着看着,她目光竟有些出神。
一阵风自窗隙潜入,拂乱了他额前鬓发。李咏梅下意识伸手,替他轻轻捋至耳后。
指尖触及温热的肌肤,她的心也跟着微微一颤。
她慌忙缩回手,轻咳一声:“哼,修炼得倒挺像模像样。”
不知怎的,她忽然起了顽心,从案边取过一支毛笔,蘸了墨,捏在指尖,凑近独孤行的脸。
“哼,让你几日不来看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轻手轻脚在他脸上比划,笔尖一点一点落下。先画了两撇八字胡,又添上两道粗眉,最后在额间写了个大大的“呆”字。
画完,她掩嘴偷笑,肩头轻颤。
“往后便叫你独孤呆好了。”
......
与此同时,心湖中的独孤行已至修炼收尾之际。他心神归于丹田,将散逸的真气尽数敛回。那气旋回转数周,稳稳凝于中央。
“差不多了。”
他长吐一口浊气,缓缓退出心湖。
意识回归肉身的那一刻,独孤行徐徐睁眼。
眼前一片朦胧光亮,视线尚未完全聚焦,他便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颊。
湿漉漉的?怎么还黏糊糊的?
“咦?”
他一抬头,正对上李咏梅那张憋着坏笑的脸。
“咏梅姑娘,你怎么来了?”
李咏梅叉着腰,气鼓鼓地瞪着他:“我怎么不能来?你丢下我整整七日不闻不问,还要我来找你?莫非忘了我是谁?”
独孤行还未开口,她便抄起案上毛笔,蘸了墨汁朝他脸上比划。独孤行急忙后仰,终究慢了一步,鼻尖已被点了个圆点。
“我是你师父!”
“别闹!”
少年苦笑着握住她手腕,“我这不是在心湖里忘了时辰?”
“心湖?”李咏梅笔尖一顿,“你已经能入心湖修炼了?”
独孤行顺势把她手里的笔夺下来,认真地说道:“我在心湖中有所发现。”
“发现什么?”
“一座大山!满山皆是剑经,浩然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简直……”
“是座人形剑库!”李咏梅接口,声调扬高八度。
独孤行一怔:“这算什么古怪比喻?”
李咏梅抿唇一笑,双手背到身后:“反正听着就挺厉害的嘛。”
“你呢?”独孤行笑着问,“你那边有什么收获?”
李咏梅轻哼一声,显得有些得意,“有啊。”
“哦?莫非你找到使用阳球的窍法?”
她愣了愣,摇头:“那倒没有。”
独孤行失笑:“那你得意什么?”
李咏梅鼻尖一皱,嘴角却翘得老高:“噔噔噔——!”
她神气地从方寸物里掏出个小玉瓶,轻轻一晃,瓶内传出阵阵细微龙吟。
“瞧瞧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
“龙筋丹!”
“能治你腿疾的?!”
二人一问一答,快得如同说书先生敲快板。
独孤行眼睛瞪圆,伸手就要去接:“当真?!”
李咏梅将瓶子往身后一藏:“婆婆亲手教我炼的,只差最后一味辅药!”
“那真是太好了。”
独孤行打心底为她高兴。这一刻,他连自身修为之事都暂抛脑后,只觉这段时日的奔波皆有了意义。
“不过,”他看了看桌上的阳球,又轻叹一声,“眼下便只剩这阳球是个麻烦了!”
这确实是个棘手问题。
李咏梅小心将瓷瓶收回方寸物,目光落向桌上那颗黄澄澄的阳球。球体缓缓旋转间,泛着淡淡斥力。
“对了,”李咏梅蓦地想起什么,“我似乎还未试过《阳春集》。”
独孤行精神一振。
是啊,李咏梅还有那卷玄妙竹简!
“快试试!快试试”
“别急嘛!”
李咏梅当即从方寸物中取出《阳春集》。竹简刚离手,便自行展开悬于二人面前,散发出淡淡青辉。
她伸出食指,在竹简上轻轻一划。
“哗——”
墨字宛若活了过来一般,自简面飞旋而出。先是“春”字,笔画如柳条抽芽。接着“阳”字,笔势似朝阳初升。再往后,“集”字化作百鸟归林,啾鸣声不绝于耳。
墨字绕着阳球盘旋,愈转愈疾,带起细风阵阵,吹得二人鬓发轻扬。
“好神奇啊!”
在二人的话音下,阳球先是微微一颤,表面泛起金晕。墨字如雨滴入海,倏然没入其中。紧接着球体“嗡”地一震,光晕层层荡开,映亮整间屋子。
更奇的是,原本排斥一切真气的阳球,此刻竟生出吸力。竹简上墨字源源不断被吸入,阳球随之涨大,从拳头大小渐如西瓜那般大。
“成了!”
李咏梅满面惊喜。
阳球悬浮在半空,越来越大。独孤行抬手一招,那阳球温顺落入掌心,不再有半分排斥,反而传来温热的脉动,宛如一颗跳动的小小心脏。
“《阳春集》……果然是钥匙。”他喃喃自语。
李咏梅收回竹简,眉眼弯弯:“这下可好,回家有路啦!”
少女自己亦未料到,事情竟如此顺遂。
独孤行多少也有些意外,他低头看阳球,又抬头看竹简,眉头越皱越紧。
竹简自始便与阳球呼应,宛若天生一对的钥匙与锁。这感觉太过巧合,太过顺畅,仿佛一开始就有人在背后暗中布局。
“孤行?”
李咏梅在他眼前晃了晃素手,“发什么呆呢?”
独孤行回神,笑了笑:“无事,只是惊喜太过。”
“是吗?”李咏梅将信将疑,拄拐起身,“我先回药铺,同婆婆说说这边的事。”
“好。”独孤行点头,“路上当心。”
李咏梅应了一声,收起阳球与竹简,御剑而去。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独孤行望着桌上茶盏,心思再度落回修炼之上。他重新盘膝坐定,调息凝神,双掌轻覆膝上,丹田气旋徐徐转动,思绪再次沉入心湖之中。
第805章 炼化龙筋增骨丹
与此同时,莲花福地。
莲云殿前白雾缭绕。白鹤真人盘坐殿阶之上,手中捻着一枚玉符,目光落向广场中央的青铜巨鼎——缕缕烟气徐徐升腾,化作细线直贯天穹。
忽然,一道剑光自远方疾驰而至。
“师父!”
柴文远御剑急坠,剑芒一闪,人已落于殿前石阶。
白鹤真人白眉微蹙:“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柴文远喘了口气,立时俯身行礼:“弟子失仪。但齐天山有急信传来。”
白鹤真人略一皱眉,袖袍轻拂,一道青光卷起那枚传信符箓落入掌中。他略一凝神,真气注入符筏,符光闪动,信文竟然在柴文远的惊异的目光下,自行展开。
片刻后,他神色微变。
柴文远察言观色,小心探问:“师父,出了何事?”
白鹤真人缓缓放下符筏,神情有些凝重:“道圣亲笔传令——两日后,崔道人将亲临莲花福地,与我等共镇莲花道君。”
柴文远怔在原地:“镇压莲花道君?这是为何?”
白鹤真人轻叹一声:“百家大会在即,道圣忧心莲花道君或为妖人所用。若在会期生出波澜,颜面何存?为保万全,暂镇其身。”
“可莲花道君不是第五代圣人之师——”
“闭嘴!”
白鹤真人陡然喝止,鹤氅无风自动,殿内莲香雾顷刻凝滞。
柴文远吓得一哆嗦,连忙躬身。
“弟子知错。”
白鹤真人挥袖,信箓化作金光消散。见弟子仍弓身不起,神色稍缓,语重心长道:
“文远,那一代的恩怨,非你所能议论。世间传闻未尽其实。须知圣人所行,自有深意,我等只需按章办事即可。”
“弟子谨记。”
白鹤真人重新望向云海:“崔道人亲至。去,备好香案,莫要失了礼数。”
“是。”
柴文远抱拳领命,转身御剑而起,化作银虹直奔山下而去。
白鹤真人目送他离开,良久未语。
他仰首望向殿顶那朵浮动的流云,轻声叹息:“道圣既已出手,此番大会恐非比寻常……只盼莫要波及我莲花观才好。”
——————
时间飞逝,转眼又是三日。
这几日,药铺内外静得出奇。李咏梅与独孤行几乎未曾阖眼,二人轮流调息凝神,只为今日李咏梅炼化“龙筋增骨丹”做最后准备。
白婆婆则早早起身,将辅药与阵盘重新查验一遍,又将炉前蒲团摆正。她拄杖立于一旁,面色较往日更为凝重。
“咏梅,可准备好了?”
白婆婆望向自家“闺女”。
“嗯。”
李咏梅轻应一声,深吸一气,目光转向独孤行。
独孤行没有多言,只是微微颔首:“服下吧,终须面对的。”
李咏梅亦点头,将那枚泛着淡淡金辉的龙筋丹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顺喉而下,直入丹田。起初只觉小腹微胀,如饮热汤。旋即药力迸发,热流沿任督二脉疾速蔓延周身。丹药化作无数细密气旋,随血脉游走,宛如有千百游龙在体内翻腾。
少女紧闭双眸,感受着这突如其来的热意包裹全身。
“唔——”
“小子,快渡气稳住她体内的龙霸之气!”
“是!”
独孤行大开大合,双掌推出,印在少女那莹白的后背上。
呼——
浩然气犹如万江奔腾,源源不断地涌入李咏梅的体内,安抚那即将狂飙的龙霸之气!
“呃...”
骤然间,久无知觉的双足传来一阵剧烈灼烧,宛如烙铁按于足心。少女浑身一颤,原本断裂的筋脉如枯藤逢春,寸寸抽芽、延伸、接续。痛楚中夹着奇痒,恍若万千蚁虫在骨缝间爬行。
“唔——”她低低喘了一声。
白婆婆神色不变,立时点燃四周艾草,驱散自李咏梅体内逸出的杂气。
“很好,就这样!保持住!”
时光点滴流逝,李咏梅周身香汗淋漓,原本单薄的衣衫紧贴身体,勾勒出那罗裙下的曼妙身姿。
“婆婆!”
少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原本麻木的双足竟微微颤动起来。血肉之下,那些早已断绝的筋脉重新浮现于白皙肌肤之下,隐隐可见。
那一刻,她几乎要泣出声来。
“婆婆!我、我能感觉到它……它在动!”
白婆婆只是点点头:“莫急,先稳住气息,容药性自行周天运转。”
李咏梅咬紧牙关,再度闭目,继续炼化。体内热浪一波接一波冲击经脉,仿佛要将她撕裂。
又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灼烧感渐次转淡。原本如焰的气流缓缓平息,连腿间的热意亦开始消退。
李咏梅原本欣喜的神情瞬间凝住。她能感到修复的进程正在缓缓停滞,而自己的双腿依旧未能恢复行动。
“怎么……不动了?”她低声呢喃,心中渐渐慌乱。
“稳住心神。”
独孤行见她面色发白,立时将手轻按在她肩头。
“别慌,丹药之力还在,只是暂被你体内真气所阻。放松心神,别抵抗它。”
李咏梅深吸一气,强令自己定下心神,重新凝神调息。
可随着时光点滴流逝,白婆婆脸上亦现出焦灼之色。她能察觉那股药力正在消散,而李咏梅双腿经脉虽有所修复,却远未贯通。
待最后一缕药气自她口鼻间逸散时,李咏梅睁开了眼,浑身已被汗水浸透。
“婆婆……我好像……还是不行。”
她垂首望向自己的双足,肤色虽红润许多,也能感知到些许温度。她试着催动真气,结果足尖仅能微微一动,却依旧无法站立。
“明明……方才明明有知觉的……”
李咏梅死死盯着地面,眼眶微微发红。
独孤行伸手将她稳稳扶住。
“别急。这已是极好的征兆。筋脉重塑非一日之功,你能感到灼热,就说明已经有感觉了。往后只需静养滋养……”
李咏梅抿着唇,仍旧不甘心:“可我方才明明觉着它在动,为什么现在又不行了?”
白婆婆这时也走了过来,拄着拐杖在她面前坐下。
“小梅,半截龙筋,药力有限,能修复三成经脉已是天大的造化。腿疾不妨你御剑凌云。命里有时终须有,强求反损其真。”
李咏梅沉默不语。
艾草已熄,唯余微温气息在空气中浮动。
白婆婆收拾罢药炉,轻声一叹:“天色不早了,先回客栈歇息吧。”
独孤行看了看李咏梅,想说什么,却终究没开口。
就在这时,李咏梅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孤行,我们先回客栈休息吧。”
独孤行侧头看白婆婆,老太太拄着拐杖,轻轻点了点下巴。
他不再多言,俯身将李咏梅横抱而起。少女身子轻得像一捧雪,贴在他胸前,带着淡淡药香。拐杖被他夹在臂弯,一步步朝黄泉驿走去。
一路无言。
小路狭窄,独孤行并未御剑,而是顺着巷道徐步向前。
“李姑娘,当真无事?”
“嗯。”
她只含糊应了一声,脸埋在他肩窝,再不言语。
一盏茶的时间,客栈便到了。
李咏梅的房间在独孤行隔壁,门扉半掩。
“咏梅姑娘,我们到了。”
独孤行推门入内,将她轻放于床上。正当他打算就此起身时,却觉腕间倏然一紧——李咏梅猛地拽住他,整个人向后仰去。
“咏梅姑娘!?”
独孤行没料到这一出,重心失衡,被她拉得直压下去,膝盖抵在床沿,双手本能撑在她耳侧,姿态甚是狼狈。
“别走……”
李咏梅双手却紧紧攥着他衣襟,抿唇低语,声若蚊蚋。
“我……”
独孤行僵住,额抵着她的额,嗅着那缕若有若无的香汗味,呼吸早已乱了方寸。
少女把身子贴了上来,柔软无骨。
“等…咏、咏梅姑娘,我知道你难受,可是……”
“不行吗?”
她声音发颤,带着些许哭腔:“白姑娘都可以,为何独我不行?”
“白姑娘?!”
独孤行脑子嗡地一空。
“白姑娘……是谁……”
李咏梅没答,只把脸贴近。梅香混着药息,温热的鼻息拂过他颈侧,娇柔素手绕过腰侧。
独孤行浑身绷紧,血气直往头上涌,可就在胸膛刚察觉那片柔软的刹那。他猛然惊醒,蓦地偏开头,低声斥道:“李姑娘,你、你不能这样。”
李咏梅愣住,手指仍紧紧攥着他后腰。
独孤行深吸一气,抬手轻掩她唇,阻她言语。
“丹药没了,尚可再炼,人若自弃,便真站不起来了。李姑娘,我觉得你不是这样容易放弃的人,至少在我眼里不是。”
少女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少年不再是当初那个寡言笨拙的同行者。似乎在经历了无数风雪之后,他……他有点变了……
少女松开了手。
独孤行顿时松了口气,指尖在她肩头轻轻拍了拍。
“先睡一觉吧,我、我们明日便回家。”
他起身为她拢好被衾,转身带上门。廊外灯火昏黄,独孤行背倚在墙壁旁,抬手抹了把脸,掌心皆是湿汗。
“呼呼呼——”
屋内,李咏梅蜷在被中,指尖攥紧被角,泪水无声没入鬓发之间。
第806章 重返莲花福地
回到自己房中,独孤行掩上门,心绪久久未能平息。
李咏梅今晚的举动让他头脑昏胀,尤其那句“白姑娘皆可,为何独我不行?”仍在耳畔萦绕。他反复告诫自己不可为情绪所牵,可那一幕偏又挥之不去。
“她只是伤心过头了,对…对,就是这样。”
“不可乱了心神。”他低声自语。
于是盘膝坐下,神识缓缓沉入心湖。
心湖如旧,湖面寂静如镜,高山倒映其中,心剑悬空而起。
独孤行拔剑起身,身影倒映在粼粼波光之中。心湖之内霎时剑意流转,他一剑接一剑斩出,剑意如波浪、涟漪层层荡开,就如他此刻的心情,翻腾不休。
这一夜,他不知练了多久,只觉汗水打湿衣襟,心湖终被斩得波澜尽息,他才方收势止剑。
再睁眼时,屋外已是晨光熹微。
按行程,今日是与婆婆告别的日子。
独孤行推门而出,行至李咏梅房前。
咚咚咚——
“李姑娘,天亮了。”
屋内无声。他略蹙眉,又叩两下,依旧寂静。
稍作迟疑,少年推门而入。
李咏梅坐于床沿,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眼神空落落地望着地面,不知在想着什么。她面色较昨夜更见憔悴,鬓发散乱,显然是一夜未眠。
独孤行轻声道:“该出发了。”
李咏梅抬起头,神情怔然。二人目光短暂相触,她唇瓣微动,却也没开口,只是又低下头去。
“唉。”独孤行轻叹一声。
他何尝不明白,李咏梅并非不明事理,只是心结难解。见她这般模样,少年心中又生出几分不忍。
“上来吧,我背你...”
言罢,他俯身将她背起。
李咏梅并未挣扎,只安静伏在他背上,静得出奇。
客栈外的清晨有些凉,长街笼罩在薄雾之中。
独孤行脚下生风,踏空疾行。先天境之便,便在于此——无需御剑,亦可凌虚。
药铺门前,白婆婆已等候多时。
“走时也不先来道个别。”见二人落下,她轻哼一声。
独孤行微一躬身:“本应早些来辞行,只是……昨日事多,耽搁了。”
白婆婆瞥了一眼少年背上的“闺女”,心中早已了然。
“罢了,老婆子我也不是那等拘礼之人。”
她转身入内,不多时又出来,手中提着个小包袱。
“这些是我配的药,给她路上用。一路上多加小心,腿疾虽未好全,但经脉并非全损,好生调养,将来未必不能复原。”
独孤行郑重点头,接过药包。
白婆婆看了看他,又望向李咏梅,轻叹:“这孩子心思重,路上你多担待些。她面上倔,心里其实……你懂的。”
独孤行颔首:“我明白了。”
白婆婆微微点头:“去吧。前路漫漫,莫忘修心。”
独孤行应声,自李咏梅腰间方寸物中取出阳球。那阳球经《阳春集》洗练,已涨至西瓜大小。此刻相对而立,吸力较先前更强,只是照面,便能感受到风卷残云之势。
“婆婆,后会有期。”独孤行拱手。
李咏梅抬眸望去,眼中亦有不舍:“婆婆,保重。”
白婆婆挥挥手:“去吧。”
独孤行背起李咏梅,足尖轻点,二人被阳球吸力卷入,化作一道金光消散于原地。
药铺前唯余白婆婆一人,拄杖望天,幽幽一叹。
“唉,原来是寒蕊天香体,难怪那江老儿不肯出手搭救,只能说‘自古红颜多薄命’啊......”
风起,吹散一地碎金流光。
......
与此同时,崔道生早已如约抵达莲花福地。
此时正值清晨,天光初现。莲花福地四处云雾缭绕,花木扶疏,一切看似平静如昔。
崔道生一袭青衫,脚踏一叶扁舟,缓缓从云雾中驶出。那艘可以游历天下的“渡舟”,此刻正在“渡江”之上,缓缓滑行。
“算算时日,从那小子被我送入此地,竟已三年有余。”
崔道生抬首望向前方山色,面上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真快啊,岁月这东西,总是不遂人意。”
他轻叹一声,抬手一挥,渡船停靠在一条小河旁。那河水清澈见底,依旧是当年独孤行初入福地时的地方。河岸边的芦苇丛早已长得繁密,比当年更高了几许。
崔道生足尖轻点,一步百丈,眨眼已至一座峰顶。他未走清虚台,亦未惊动观中弟子,只身探查福地异动。
莲花道君之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崔道生如今修为精进,只要莲花观众人配合,封镇那入了疯的道莲,应当不成问题。
“好,便让老夫瞧瞧,这些年莲花福地究竟闹出了什么幺蛾子。”
——
与此同时,另一处天地间,一阵天旋地转。
独孤行和李咏梅只觉天地颠倒,四周金光乱闪,耳中风声呼啸。下一瞬,二人出现于一座石台之上。
“这里是......”
独孤行揽住李咏梅的纤腰,自漩涡中挣脱而出,稳稳而立。
然而紧接着,“呜——!”
一声厉啸骤起,那半空之中的阳球突然坍缩,原本黄澄澄的斥力光晕顷刻转为狂暴吸力,只一刹那,便将四周的空间扭曲变形。
“不好,阳球要塌陷了!”
独孤行立时握住李咏梅的手,冲天而起。
下一刻,在骇人吸力之下,灵犀谷原有的阴阳转化阵轰然崩毁,那些朱砂印记尽被翻涌的泥土掩埋。
“嘭——!”
阳气在吸力达至极限的瞬间迸发耀目强光,照亮了整片天地。幸好此刻正值太阳升起,若不然此番大动静,恐怕会莲花观的注意。
“李姑娘?你没事吧!”独孤行将李咏梅护在身后。
“没事。”李咏梅反应冷淡,“我修为尚在你之上,能有什么事?”
独孤行讪讪一笑。
随后二人缓缓落在坚硬的石地之上。
“李姑娘,这里是哪里?”
对方未应,只怔怔望向远方。
独孤行苦笑着摇头——她还是没从那场失败里走出来。可现在,他们连身在何处都未弄清,容不得再耽搁。
“唉……既如此,便先探看四周罢。”
他御剑而起,居高临下俯瞰整座灵犀谷。这片石地荒凉至极,四壁山岩潮湿光滑,百里之内杳无人烟。
“这地方……真的是我们原来那座天下吗?”
独孤行低语,随即垂首看向少女,“咳咳,李姑娘,上来,我带你去逛逛。”
李咏梅仍无动于衷。
独孤行无奈,只得落地拉她手臂,将人负到背上。少女身子轻似羽絮,贴在他背后,带着淡淡清芬。
他方站稳,身后忽传尖锐破空之声。
“嗖——!”
一道翠绿流光自后激射而至,其速如电,挟凌厉气劲。
独孤行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侧身闪避,右手顺势探出。指尖方一触及那团绿光,掌心便被一股强横吸力捆住。
“不是!又来——”
下一刻,绿光骤然扩散,宛如一扇虚空门户豁然洞开。
“不妙!”
独孤行惊呼未落,下一刻,他再次感受到那被阳球吞噬般的感觉。
天地再度颠倒。
第807章 大战四脚蛇!
独孤行他们只觉眼前一阵恍惚,耳畔的风声消失,身体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旋即轻轻落地。
脚下的触感,与方才冰冷的石地截然不同——那是一片温润的白石地,空气中浮着淡淡水汽,远处潺湲水声隐约可闻。
“这里是……?”
独孤行愕然抬首,眼前景象几令他屏息。
只见前方是一片天湖,澄澈如镜,在月光映照下泛着浅淡银辉。穹宇如洗,疏星点点,湖面倒映一轮皓日,恍若两界相连。
“此处……是?”
独孤行喃喃出声,脚步微顿。他缓缓环顾四周,方见不远处白石地尽头,隐约矗着几间木屋。
屋舍青竹覆顶,虽无人打理,却洁净齐整。篱笆低矮,竹竿斜插,门旁悬着半串风铃,轻轻晃动时,发出“叮铃铃”的清脆声响。
他怔怔望着那些屋宇,明明总感觉着熟悉,脑中却一片模糊。那格局、木屋外的小墙、篱笆院里的茶亭,皆令他心头泛起莫名惆怅。
“这是谁搭的屋舍?”
李咏梅轻声应道:“此处是你与苏姑娘……不,是我们当年一同搭起的小木屋。你忘了么?”
少年抬手按了按额角,仍想不起那一段尘封的记忆。
李咏梅靠在他背上,语声微倦:“孤行,带我去屋内歇息吧,我有点累了。”
独孤行回神,颔首道:“好。”
他背着李咏梅翻过篱笆,踏进院子。脚下的碎石路早已覆满青苔,踩上去又湿又滑。屋檐垂落的水珠在月色里莹莹发亮,四下静谧安然。
他轻轻推开木门,门轴“吱呀”轻响。
屋内陈设极为简单,两个房间,一条过廊。客厅里只有一张木桌、几把竹椅,墙角搁着旧炉与铁壶。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似有若无的尘香。
“这屋子……好像很久没人住了。”
独孤行喃喃一句,按李咏梅的指引走进她的闺房。
房里铺着竹席,床头摆一盏青色油灯。李咏梅示意他把自己放到床上,独孤行依言轻轻放下她,又替她拢好被褥。
“咳咳,我出去转转,看看附近。”
“去吧。”
李咏梅轻声应道,却在独孤行起身时忽然开口:“等等……我来给你做饭。”
“啊?”
独孤行一怔,回头看她。
李咏梅强撑着坐起身,神色也认真起来:“我总不能一直躺着。你刚回来,也该吃口热的。”
独孤行微皱起眉,本想劝她休息,话到嘴边却停住了。他看向她仍不便的腿,心里微微一紧,终究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那你慢点,我去院里看看。”
“嗯,去吧。”李咏梅轻声应着,目送他离开。
——
院中风静,竹影婆娑。
独孤行沿着石径走到院角的竹亭。亭子不大,四面开敞,中间一方石桌,围着几根旧凳,桌上还搁着早已封尘的茶碗。
他抬头望向天湖。
湖面平静无波,连风都似乎不忍惊扰。
可不知为何,独孤行心头隐隐浮起一丝不安。他立在竹亭边,正望着湖心出神,忽有一股阴风自湖面掠来。风势不大,却挟着一股莫名的生息。
有人!
独孤行眼神一凝,手掌已无声按向剑柄。
那风过得极快,湖面漾开一层涟漪,紧接着,涟漪中央的水波微微鼓起,仿佛水下有什么正缓缓翻身。
“奇怪……”
独孤行心念微动,手中剑轻轻出鞘。指尖真气流转,剑身晕开一层淡光。
“试试看。”
他手腕一振,剑气化作一道银线,破空射向湖心。
“咻——”
水面被剑气击中,波纹荡漾。下一瞬,湖底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仿佛巨鼓被擂,声音由远及近,震得四周空气微微发颤。
随即,一道暴躁的咆哮轰然炸开:
“谁!是谁扰本大爷清梦!”
那声音混沌粗砺,满是怒意。
独孤行怔在原地,只见湖面骤然沸腾,浪花冲起数丈。水幕之中,一颗巨大的龙头猛地探出,鳞甲墨灰,眼眸半睁半闭,神态间满是不耐。
“我靠,真、真龙!”
独孤行倒吸一口凉气。那龙头竟有房屋大小,灰溜溜的眸子正怒视湖岸。
见此情景,一股寒意自他脊背窜起,周身汗毛尽竖——这哪是什么“天湖”,分明就是龙窝!
几乎未经思索,独孤行扭头朝屋内大喊:
“李姑娘!”
与此同时,他反手便是一剑,剑气裹挟着雄浑劲力,直直劈向对方。
“哎哟我去!”
剑气正中龙额,灰龙吃痛,脑袋一缩,又变回了四脚蛇的模样。
如今的小四已是“无名天下十境元婴”的修为,皮糙肉厚,但硬接主人这全力一击,仍被打得一个趔趄,懵在原地。
“臭小子?你搞什么鬼?”
独孤行哪里认得它?只当又是妖物作祟,剑势不收,反手再起一剑。
“独孤行!你一回来就要跟老子干架是吧!”
小四气得尾巴直翘,“好,老子倒要看看你这几年长进了多少!”
独孤行一怔,握剑的手微微一滞。
“你……认得我?”
“这不废话吗!”
小四怒得眼珠直翻,尾巴在地上抽得啪啪响。
“啊?!”
独孤行一时发懵,剑指仍悬在半空。可转念一想,这口吐人言、自称“老子”的古怪四脚蛇,说不定正是想用言语迷惑自己,借机对自己发动偷袭!
“我靠!竟然如此狡猾!”
他没有丝毫犹豫,调动丹田内那股熟悉的浩然正气。心念一动,剑气疾旋,身后隐隐凝聚出数十把透明的剑气飞剑。
是心剑化形!
小四认得这招。
以气凝剑,每一柄皆蕴真意,锋锐逼人。
小四原本倔强的神情僵了僵,眼角微抽,嘴角也跟着抖了抖。
“哟呵……来真的啊?”
第808章 飞龙在天!
“咻!咻!咻!”
随着几声急促的破空声,整整十道由精纯剑气凝成的飞剑激射而出——这已是他当前修为所能驾驭的极限。
“老子陪你玩玩!”
小四身上鳞片层层竖起,一股气息自体内爆发。那并非寻常妖气,反倒更似沉稳的龙气,带着真龙初化的威势。
它猛地跃起,长尾一甩,身形竟化作一道残影。
“让你见识见识我新悟的招式——飞龙在天!”
话音还未落,小四身形骤然加速,那速度快得几乎撕裂空间。
十道飞剑刚锁定它的身影,下一瞬,便全被甩在身后。
剑阵之中空无一物,只余连串虚影。
“什么——!”
独孤行急忙御剑回防,未料对方速度竟比预想的要快。
只听“轰”的一声,小四已腾至百米高空,周身青光暴涨,气势勃发。
它在空中身形一扭,如蛟龙入水,俯冲直下。
“给老子跪下!”
独孤行不及回剑防御,空气已被压出闷响。那股力道直扑胸口,迅猛得连剑意都未能凝盾。
金爪未至,气劲先到!
“砰——!”
一声巨响。
独孤行整个人被狠狠拍飞出去,背脊撞上院中石地,尘土飞扬,地面顿时陷出一个深坑。
“呃……这力道……”
他闷哼一声,双臂发麻,体内气息也出现紊乱。
小四落地时得意地甩了甩尾巴,嘴角扬起:
“呵,臭小子你也不过如此嘛。老子这两年可不是白修的!”
独孤行从坑中坐起身,抬手抹去嘴角血迹,眼中虽有惊色,更多的却是无奈。他没想到这看似顽劣的四脚蛇,竟有如此修为。
“你……如今是什么境界?”他艰涩开口。
“十境元婴啊!”
小四昂起头,尾巴一甩,“不然你以为我天天练那‘飞龙在天’是闹着玩的?”
独孤行沉默数息,刚要回话,院门“吱呀”一声轻响。
“孤行?”
李咏梅拄着拐杖,从屋中缓步走出,“院子里怎么闹得像打仗似的?”
“咏梅姑娘,快走!”
独孤行顾不上胸口翻腾的气血,浩然气一提,翻身便朝她那边掠去。尘土尚未落定,人已至跟前,准备将她护于身后。
谁知下一瞬——
“啪!”
迎面却是一记粉拳,不轻不重地砸在他额头上,恰好让他顿住身形。
“你做什么?”
李咏梅带着嗔怪的笑意,抬起拐杖在他肩头轻轻一敲。
“呆子!小四是自己人,你发什么疯?”
独孤行彻底怔住。
他转过头,看看李咏梅,又望望竹亭上那正气哼哼的四脚蛇,有点傻眼了。
竹亭上的小四见少年挨了训,得意之色几乎要满溢出来。它晃了晃脑袋,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姿态:
“哼!你小子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三年不见,连老子都认不出?”
李咏梅望着独孤行那呆愣的模样,轻叹一声,转身对小四道:“小四,别闹了。他落入万川河失了忆,如今只记得小镇旧事。”
小四闻言,那趾高气扬的神态顿时僵住。它瞪圆双眼,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什么?!万川河?!只记得小镇?!”
独孤行神情微凝——又是他毫无印象的过往……
“我和它......是什么关系?”
没等李咏梅开口,小四已抢先答道:“救命恩人的关系!老子是你恩人!当年你差点淹死在小溪里,就是我把你捞上来的,那时候……”
它说得振振有词,仿佛方才那番打斗从未发生。
独孤行听着这番厚颜无耻的说辞,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李咏梅没有理会这两个互相斗嘴的冤家,她拄着拐杖,默默地朝着屋子后面的灶台走去。
现在天色已晚,她得抓紧为独孤行做顿热饭,好让他恢复体力。
见李咏梅离开,独孤行与小四面面相觑。
小四从竹亭跃下,重新变回手臂大小的四脚蛇模样,蹲在青石板上,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两人对视片刻,独孤行只觉气氛尴尬,便想悄悄溜走,再去湖边探探那湖水的蹊跷。
“喂!独孤行!”小四突然叫住了他。
独孤行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疑惑地看着它。
“有件事,想让你拿个主意。”
小四神色突然严肃起来,它爬到独孤行脚边,仰起头,圆眼中掠过一丝锐利的光。
独孤行心头微动——这家伙竟有事相求?
“什么事?”
小四用尖细的爪子挠了挠地面,凑近些,神秘兮兮的。
“是关于……怎么处置两个人。”
“两个人?”
独孤行抬眼四顾。天湖波光潋滟,风声轻拂,天地之间静极了。除他与李咏梅,哪还有旁人的影子?
“什么人?”他沉声问。
“疯子。”
“疯子?”独孤行眉头微皱。
小四没再解释,腾身而起:“跟我来。”
它似乎另有考量,语气之间竟还藏着一点莫名的忌惮。
独孤行略一迟疑。
终未多问,御剑随它而去。
第809章 疯癫的王清冽
不多时,两人一前一后,御风掠过天湖水面,湖水在夜色中泛着幽蓝光泽,映得下方山影朦胧。
小四身形灵动,几次回头催促。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景物骤变。一片浩渺水域横亘天际,规模远超天湖,水面不起波澜,却有醇厚酒香自水底升腾,直冲云霄。
独孤行定睛一看。
那哪是湖,分明是一池美酒!酒液呈琥珀色,表面浮着细碎气泡,噼啪作响。蒸腾的酒气凝成白雾,笼罩四野,雾中偶现琼楼玉影,又转瞬即逝。
风过时,带起阵阵醉人香气。
“好大一池酒!”独孤行忍不住低叹。
这酒池之广,堪称湖泊,怕能占去玉佩空间的二十分之一。
酒香入鼻,甘冽醇厚,令人心旷神怡,却又暗藏一丝霸道的醉意,仿佛能蚀人心魂。
纣池之浩荡,独孤行还是初次得见。
小四落在一块平整巨石上,指向池畔:“人在那儿。”
独孤行顺势望去,只见池边坐着一名男子,约莫三十来岁,衣衫褴褛,面容憔悴,双目空洞地望向酒池。水波映在他眼中,却无半点光彩。
“这是谁?”
独孤行正欲发问,小四又抬手一指更远处:“还有一个。”
池边另一处,一名青裙女子斜倚在醉石旁。
她容颜极美,眉目如画,唇若点樱,肌肤胜雪,堪称绝色。赤着一双玉足,脚踝纤细,足弓柔美,肤若凝霜。可笑的是,她只穿了一只破布鞋,另一只脚光裸裸踩在湿漉漉的石面上,沾了酒液也浑然不觉。
她一手提着酒葫芦,一手抓着池边石块,仰头痛饮。酒液顺着下巴淌下,浸湿了衣襟。
明明已醉眼迷离,口中却仍在胡言乱语:“文龙……你个没良心的……说好同游天下的……怎么就丢下我……”
声音时高时低,夹着哭腔与痴笑,整个人疯疯癫癫。
独孤行心中生疑:一旁的小四死死盯着那女子,莫非忌惮的就是她?
“这两人哪里来的?”少年压低声音问道。
小四白了少年一眼,心想:这俩疯子不就是你和陈十三带进来的吗?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
它张了张嘴,正要吐槽,忽见远处那青裙女子王清冽猛地转头,目光直直射来。
“妈耶!”
小四怪叫一声,撒腿就跑,身形化作黑影,眨眼就不见了。
独孤行见状不妙,当即御剑逃跑。
可身后却传来呼唤:“文龙!别跑!你个负心汉!”
独孤行脸色微变——她喊的竟是“文龙”。
“她……认识爹?”心头疑惑闪过,却不及细想,御剑急急拔高。
那女子追了几步,踉跄摔倒在地。酒水溅湿衣裙,她仍趴在地上,仰头望着远去的背影,神情怔忡。
“别走……”
她带着近乎孩童的哀求,“我不喝了,文龙……”
独孤行御剑悬停半空,怔怔望着这一幕。
虽不知前因后果,冥冥中却觉得她活该如此。剑光一转,他头也不回地朝小四方向追去。
飞出酒池范围,追上小四时,独孤行忍不住埋怨:“你跑这么快作甚?”
小四正蹲在岩石上喘气,闻言翻了个白眼:“你可知那女子什么来头?那可是王清冽!”
独孤行一怔:“王清冽?”
“她们……”
小四声音迟疑,似不知如何开口,“严格说来,算是你的仇人。”
“仇人?”独孤行目光一凝。
小四深吸口气,盘腿坐在青石上,伸出两根细指比划道:
“此事得从头说起。当年烂泥镇瘟疫横行,其中一个缘由便是障气珠。而障气珠正是出自王清冽之手。但背后牵连的,不止她一人。涂玄龄、道德生亦涉其中……”
小四说得认真,尾音沉沉的。
独孤行却听得像站岸边面对暴雨初至——不是震惊,而是难以置信的静默。
过了许久,他才道:“你是说,小镇那场瘟疫……是那两人的手笔?”
小四连忙摇头:“不全是,但确有他们放纵之过,更准确说,是默许。王清冽不过是被推上前的一枚棋子。”
就如当初的李大风二人。
独孤行不再开口,只盯着地面,将脑中碎裂的线索一一拾起拼合。
小四看他这般模样,心里直发毛——到这时它才意识到,眼前这少年早已把许多记忆丢得七零八落,若是此刻在得知真相……
片刻后,独孤行抬眼:“你是如何得知这些的?”
这一问,小四反倒松了口气,尾巴一甩:“陈十三告诉我的。”
“陈十三是谁?”
小四愣住,张嘴半晌:“你连他也忘了?”
独孤行神情平静,未解释,也未露愧疚或困惑,仿佛“遗忘”于他已是寻常。
他只说:“不重要。”
小四想追问,却被独孤行淡淡截住:“现在该说说她们如何处置。”
“处置?”小四挠挠脸颊,“这……你打算动手?还是关着?”
“放着便好。”独孤行语调不高,也听不出情绪。
小四怔住:“就这样?”
独孤行看向远处,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那一瞬,小四竟觉与他像隔了一道无形的墙。
“她们如今落得这般下场,是自作自受。我不杀她们,已是我能给的最大仁慈。”
小四眨了眨眼:“……倒也在理。只是王清冽那边,你须当心,她毕竟不是常人。”
独孤行摇头:“不必担心,她修为已失。”
小四心头一跳:“你确定她不是装的?”
独孤行点头:“她困在那酒池太久了……而且看上去疯疯癫癫的,至少我认为是这样……”
“......”
小四低头思忖:看来是酒池之功。即便她真逃出压制,也已修为全无。怪不得陈十三未对她赶尽杀绝。
独孤行未再接话,忽然起身御剑。
小四赶忙追上:“你这是去哪?”
“回去吃饭。”
小四愣了两息,随即扑腾两步小跑跟上:“等等我!我也想吃口热饭!”
殊不知,远处酒池边的王清冽此刻正失心疯般喃喃自语:
“我的儿啊……你为何不认娘亲……”
第810章 你是个无用的先生
很快,独孤行和小四就回到了天湖旁边。
湖风微凉,屋后灶台飘来饭菜香气——米饭的清甜混着鱼汤的鲜腥,还有姜丝爆锅的辛辣,层层叠叠钻入鼻腔,惹得人腹中咕噜作响。
独孤行颇为惊喜,未料李咏梅持家竟是一把好手。他快步绕至后屋,灶台前火光正旺,锅中乳白鱼汤咕嘟冒泡,浮着几点翠绿葱花。
李咏梅背对他站着,右手握一只青瓷小瓶,瓶身贴着褪色的“胡椒粉”三字。她正轻轻抖落瓶中白末,粉末落在红烧肉上,瞬间被油汁裹住,消失不见。
独孤行并未留意瓶中异样,只惊叹饭菜已备好:一盘红烧鲤鱼,鱼身切花刀,浇汁浓稠。一碗清炒山蔬,缀着几粒红椒。主食是自然是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好手艺!”他赞道。
李咏梅肩头微缩,将小瓶塞进袖口:“端去竹亭吃吧,我也许久未吃热饭了。”
的确,在冥界那些时日,他们已久未尝过热食滋味。
独孤行点头,乐呵呵端起托盘往竹亭走,小四跟在后头,尾巴扬得老高。
待两人走远,李咏梅才悄悄将那瓶“胡椒粉”收回方寸物中,拍拍手,神色稍安。
竹亭离屋子不远。
独孤行摆好饭菜,便一屁股坐下,满面满足:“这味道肯定不差。”
开饭时,独孤行食指大动,吃得狼吞虎咽,连声夸赞饭菜的味道鲜美。
李咏梅却显得食欲不振,只象征性挑了几粒米饭,便搁下筷子。
独孤行疑惑:“咏梅姑娘,你怎么不吃?”
李咏梅腼腆地笑了笑,轻声说:“我不太饿,你多吃些。”
小四也爬上饭桌,用两只前爪夹着筷子,模样滑稽。可每当它要伸向那盘红烧鲤鱼时,李咏梅总会抢先一步将菜夹走。
小四愣在半空。
它转向另一盘菜,结果同样被李咏梅迅速截下。
如此来回几次,小四与李咏梅在桌上僵持不下,无人言语,只有碗筷碰撞声在亭中轻响。
小四气得尾巴翘起,与她大眼瞪小眼。
它心里不痛快:这娘们是否过分了些?连妖都不让吃饭是几个意思?比白纾月还难相与。
却不敢说出口,只得气鼓鼓盯着空碗——越看越恼。
独孤行见李咏梅动筷甚少,以为她心有挂碍,便夹了块肉放入她碗中:“吃些吧,今日你累着了。”
李咏梅面露难色,似乎有点提不起兴致。
小四憋着一肚子火,阴阳怪气道:“有些人做菜自己不吃,还不让别人尝,口味可真特别。”
李咏梅脸颊微红。
独孤行见她这般情状,也有些尴尬,只得干笑两声。
无奈之下,李咏梅硬着头皮夹起鱼肉送入口中,咀嚼几下,艰难咽下。
酒足饭饱,独孤行打个饱嗝,靠在竹椅上轻抚肚皮。
小四却气鼓鼓地拍桌:“我一口肉都没吃着!”
独孤行笑道:“你都元婴境了,还贪口腹之欲?”
小四反呛:“你还修仙呢,不也照常吃饭?”
独孤行被堵得无言,只好赔笑。
饭后,他起身对李咏梅道:“你先歇着,我去探探这方天地。”
李咏梅却拉住他袖角:“今夜别走了,好好休息吧。”
小四别有深意地瞥她一眼,跳下桌子,尾巴一甩:“我去湖里睡,这回谁也别扰我!”
说罢便朝天湖走去。
“等等!”
独孤行忽然叫住小四。一旁的李咏梅心头猛地一跳,几乎跃至喉间。
小四疑惑:“什么事?”
独孤行未答,目光转向小屋不远处——一块白石碑静立在夜色中。
“独书……是谁?”
小四愣了半息,似未料他会问及此人:“你的学生。”
“我学生?那他……”
“一个被你牵连,最终惨死的可怜人。你是个……无用的先生。”
独孤行听到这回答,身子彻底僵住,久久未能回神。小四见他这般模样,轻轻撇了撇嘴,转身一跃,重新没入天湖之中。
青年在原地站了许久,才似从梦中惊醒般回过神来。待他转身时,李咏梅已拄着拐杖,默默回房歇息去了。
独孤行没有跟去,只是望了一眼那座孤零零的石碑。他提起桌上那壶顺来的酒,摇摇晃晃走到“独书”碑前。
“独书…读书…”
独孤行低声道,“对不住,我把你忘了。”
他又斟满一碗,双手捧碗,将碗沿轻贴碑顶。酒液顺着碑缝流下,冲开一层浮尘,露出更深的字痕——
“独书朗朗,人间自得。”
三碗酒洒尽,碑前泥土湿透,酒香混着土腥,久久不散。
独孤行起身拍了拍衣摆,衣摆沾了泥点,像一道道暗色的泪痕。他转身下山,只留一壶未饮尽的酒,静静立在坟头。
第811章 浩然长生体,百毒不侵
与此同时,屋里李咏梅独坐床沿,双手扣在膝上,心像被擂鼓似的跳个不停。
“怎么还不来……”
她脸颊发烫,又隐隐焦躁。药力在体内游走,她却未运功驱散,只满心期待地等着少年推门。
等了许久,门外依旧寂静。
那股隐隐的燥热令她坐立难安:“难道药力不足?”
她本是金丹修士,这点药劲本不至于失控,可独孤行可是吃了许多饭菜的……可为何毫无动静?莫非是分量不够?
她起身踱步,裙摆轻扫地面。窗外月光洒入,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如一尾孤鱼。
......
另一边,独自惆怅完毕的独孤行,在经历一番自我哀悼后,竟将李咏梅让他好生休息的话全然忘了。他只觉胸中郁结难舒,需寻个地方宣泄,或说,寻个地方理清思绪。
行至山腰,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茶田铺展而开。茶树矮壮,枝叶茂密,新芽嫩绿。
夜风拂面,倒让他心绪清爽了许多。
“竟还有茶田!”
独孤行喜出望外。他沿茶垄缓步前行,手掌轻抚过茶枝,叶片带着夜露的凉意。
“此处倒是个好地方,今晚就在这里吧...”
......
“怎么……怎么还不来……”
少女垂首坐了许久,神情从期待转为困惑,又渐渐泄气。她不明白独孤行为何不来。莫非他已对自己无意?明明一路相伴,难道只因紧要时未在他身旁……
正待她欲运功化去药劲之时,屋外传来小四的声音:“臭丫头,那小子在茶田呢。”
李咏梅一怔,随即叹道:“那又如何?”
“如何?你在菜里下药了吧……”
小四的声音带着笑,尾巴拍水,啪啪作响。
李咏梅一惊,冷声喝道:“你别胡说八道!我哪有!!!”
“哼!胡说八道?”
小四从湖中探出头,“老子元婴境,你金丹期初期,神识却不弱于元婴。饭菜有异,我能瞧不出?别以为你那点......”
“那你为何要夹菜......”
“呃......”
小四一时语塞,“咳咳...你别管,你就是下药了!”
李咏梅脸色霎时变幻,又红又白,如调色盘打翻:“是又如何?与你何干?”
小四冷笑一声:“那你可知那小子乃长生体,区区药物奈何不了他。”
李咏梅愣住。
【浩然长生体:虽不惧百毒,却难挡刀兵之利。正因药抗极强,寻常锻体药材尽皆无效,故长生体修炼之道,倍加艰难。】
“你那药,力道不够,换这个吧……”
小四话音落下,一张泛黄羊皮纸被无形气流托着,自窗外飘入,轻轻落在李咏梅榻上。
李咏梅伸手接住,带着将信将疑的神色展开羊皮纸。只见其上密密麻麻写满药材名目与剂量配比,赫然是一副药方。
方中所列药材极为繁杂,许多看似寻常,甚至有些不起眼。
药方所需的药材极其繁杂,许多药材看上去都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不起眼。
“这是……”李咏梅蹙眉。
“这是陈十三当年给那小子下的春药。”小四平静道,“对了,那时他还叫陈天星。”
李咏梅手足无措,紧紧攥着羊皮纸,心绪翻腾。
“你为何给我这药方?”
“因为那小子对我很重要。若恩人连自己都记不得,报恩还有何意义?所以……”
“你想让我与他心神交融?”
“不错,如此……或能助他忆起与你相关的过往。”
李咏梅沉默良久。
屋内烛火被风吹得摇曳不定,墙上影子拉长又缩短,似一颗躁动难安的心。
片刻后,小四再度开口:“我能问一句么——你为何要这般做?为何要对他下药?”
李咏梅抬起头,烛光映在她脸上,照出眼下淡淡青影。她用手挪了挪腿,想寻个舒适的姿势,却始终不得。
“我原本腿脚不便,行走全仗真气维系。若有朝一日修为散尽,怕是连屋门都迈不出去。”
小四眉头微蹙,未打断她。
李咏梅继续道:“自书院那天他离开我之后,我才头一回明白何为无所依凭。我怕他走得太快,我追不上。我怕他将来会站在我所不能及之处,而我将变得无关紧要。”
“.......”
“我怕他想起白姑娘后……头一件事便是离我而去。”
小四怔了半晌,轻轻一叹。
“你多虑了,那小子心里一直有你……”
“谢谢你,小四。”
“不必言谢。烂泥镇中的你们,皆是我的恩人。”
伴随天湖泛起的水泡声,小四缓缓沉回水底。
良久,李咏梅轻轻收起药方,从方寸物中取出那瓶“胡椒粉”,默默拔开了酒葫芦的木塞。
她终究还是没敢对他那样......
......
另一边,独孤行在茶田间漫步,忽地发现了一样“奇物”——文字小人!
一个活灵活现的“呆”字正蹲在茶垄沟里,撅着屁股对茶芽发呆,脑袋歪来歪去,似在思索人生。
“这是什么?!”独孤行惊呼。
“呆”字闻声一颤,回过头来——两个小黑点当作眼睛,眨巴几下,认出独孤行后,顿时扭身便逃,跑得歪歪斜斜。
独孤行觉得有趣,追上前去:“别跑!让我瞧瞧!”
茶田深处忽又窜出一个“情”字,字身嫣红。它一把拽住“呆”字后领,拖着就往茶坊跑。“呆”字四肢乱蹬,口中呜呜作响。
独孤行正觉莫名,忽闻身后天边传来细微破空声。
青年起身回望。
“李姑娘,是你来了!”
李咏梅此刻换了一袭轻纱裙,裙摆随风微卷,若即若离。薄纱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清冷身形,风过处衣袂轻扬,更显清逸。白皙如玉的小腿在纱下若隐若现,足上白鞋悬空,随风轻晃,却可见那若离的足心隐约透出那淡淡的粉晕。
“孤行.....”
恰逢此时,天光正好,一缕月华散落于白裙之上,仿佛那月下仙子,上天给她悄悄镀了一层淡淡银辉。
独孤行被眼前光景深深震撼,一时竟看怔了神。
“啵!”
酒葫芦木塞被打开了。
第812章 流云铺展,白云笼青山
李咏梅察觉到他的目光,忍俊不禁地抿唇一笑,轻咳一声提醒道:“不是说好要早些歇息么?”
红尘剑落下,剑尖点在田垄,溅起几粒泥星。她抬手理了理鬓发——这身打扮,显然是沐后精心拾掇过的。
独孤行这才猛地回神,挠头讪讪道:“啊……我忘了。”
李咏梅脸上神色那叫一个丰富啊,从懊恼到无奈,又染上些许闷气,最终自己都觉得好笑。
原来是自己一厢情愿,白白等了半宿。结果根子在这人脑子里──他是真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
独孤行见她半晌不语,只当自己说错话,清了清嗓子:“那咏梅姑娘寻我……所为何事?”
李咏梅突然正色起来,抬手将鬓发别至耳后,整个人又恢复往日沉静模样。
“孤行,我想让你探查我的心湖。借我记忆,或能助你寻回过往。”
独孤行一怔:“探查心湖?”
李咏梅点头:“我如今神识已达元婴期,对神识的驾驭远胜于你。你只需随我心神入湖,便可窥见我所见景象。”
这话让独孤行精神一振:“竟有这种方法?”
“嗯,但也需你配合。”
独孤行恍然点头:“明白了。该如何做?”
李咏梅却不急让他盘坐,只轻轻晃了晃手中酒葫芦。酒液在壶中轻荡,她神情里还透着一丝莫名的温柔。
“在那之前……我想与你饮些酒。”
独孤行一听“喝酒”,顿时眉开眼笑:“这倒简单。有人请酒,我从不推拒。”
二人遂择了茶田高处一道堤坝并肩坐下。背后是层叠茶树,面前是山风送来的空旷凉意。夜色一点点铺下来,月光落在叶缘,两人坐得不近不远,但风一吹,衣摆便能相触。
李咏梅将葫芦递给他:“我饮过了,你尝尝?”
“好啊。”
独孤行接过葫芦,仰头灌下一口,辛辣酒气自喉间直冲胃腹,他畅快地舒了口气:“好酒!”
李咏梅轻轻笑了声,接过葫芦也抿了一口:“孤行,你……难道没想过在镇子里过一辈子?”
独孤行一怔,认真思忖片刻:“自然想过。只是我还有许多事未了。”
“若有一日,你的事都了结了呢?”她望着葫芦口,看不出情绪。
“那……”独孤行仰首望天,云被月光染亮了一层轮廓,“往后的事,便往后再说吧。”
李咏梅眼中掠过一丝失落,却藏得极深。她又饮一口酒,似在为自己鼓劲,轻声问道:
“孤行,你还记得在北山之上……你对我许下的承诺么?”
“承诺?”独孤行有些不知所措,“我……记不得了……”
李咏梅眼睫微颤,仍柔声道:“可我记得……”
山风拂来,携着一缕幽香。
独孤行下意识望向她,只一眼便怔住了——今夜的她,格外动人。
白纱裙随风拂动,线条柔柔地贴在腿侧,衬得身姿愈发轻盈。青丝散落肩头,几缕被风撩起,她抬手轻拨,恍若月下仙姝。
独孤行喉结微动,心跳得很快:“咳咳……咏梅姑娘,你今夜这身打扮……真漂亮。”
“嗯。”李咏梅微微侧过脸,独孤行却从侧面窥见她耳尖红透,似染了胭脂。
他心跳如擂,呼吸都乱了。两人相距不远,风送来她身上淡香——那是浴后的清幽,如山泉畔的梅枝,洁净而温柔。
正不知所措时,李咏梅忽然靠了过来。
不是试探,亦非无意。她将额头轻轻抵在他肩头,如羽坠落,却令他浑身僵直。
茶田静寂,唯余风声与彼此呼吸。
“咏梅姑娘,我……”
“别说话。”她纤指轻按在他唇上,梅香萦绕。
声如拂过茶田的微风:“你可记得……那年我扭伤脚时,在你家小院,你是如何替我揉脚的?”
“我……”
李咏梅未理会他的迟疑,抬手将左脚轻轻搁在他膝上。
少年低头一瞬,整个人蓦然怔住——白鞋被她的脚趾微微勾着,鞋口松松垮垮,仿佛随时会滑落。
月光下,那截粉嫩的脚踝就搁在他膝头,趾尖圆润如玉,肌肤细腻得可见淡青血管,触感冰凉。月华洒落,映出一层柔柔光晕。
风再起,裙摆轻扬。
独孤行却似被定在原地,只是怔怔望着。
李咏梅心已悬至嗓子眼。她看见少年眼底掠过一抹金光,就如野火燎原前的小小火星,瞬间点燃了她心中的荒原。正欲开口,独孤行却先低声道:
“我替你揉揉?”
“你替我揉揉?”
两人异口同声,继而陷入静默。
李咏梅睫羽轻颤——未料他竟会如此说。
而独孤行已握住她的脚踝。少年掌心温热有力,拇指忽地按上足心涌泉穴。
“嗯……”李咏梅浑身一颤。
这处早已麻木之地,竟似被涟漪轻触,酥麻倏然漫开。
“孤行……你、你轻些……”
“有知觉了?”
“嗯…有些痒……”
独孤行怔了怔,反而更加凝神。他拇指移至太冲穴,调动真气,力道微沉。垂首时,只见足底经脉隐现,真气如游丝在穴窍间流转。
“这是足底经脉始现复苏之象。”
独孤行轻声道,“咏梅姑娘,或许你的脚伤……并非无药可医。”
少年并非医者,但对于经脉分布,没人能比他更懂。
李咏梅望着眼前一如当年的少年,嘴角不自觉微扬:“孤行,我……”
为掩心中悸动,她忽将酒葫芦塞入他手中:“你……再饮些酒。”
“啊?”
“喝吧。”
虽不明她为何突然劝酒,此刻独孤行确需酒意壮胆。他接过葫芦仰头灌下数口,辛辣酒液滚入喉中,在胸间燃起一团火。
“孤行,”李咏梅轻咬下唇,“你可还记得在凌山城说过的话?”
“我……”少年有些无措,只得再握住莹白脚腕,继续揉按足下穴位,轻旋缓压。
年少恣意,却不知怜香惜玉。
“咿......”
李咏梅颊边倏然飞起霞色,发出一声浅浅鼻息。她下意识抿唇掩饰,睫羽却轻颤不止。
“咏梅姑娘,我......”
那声轻吟转瞬被风吹散,却已令气血方刚的少年心慌意乱。不待他说完,李咏梅忽而倾身向前,似被压抑许久的情愫推动,重重投入他怀中。
独孤行心跳一滞,耳畔唯余姑娘轻浅的呼吸。
未给少年反应之机,她双手用力一推,将他按倒在田埂上。
两人重量压得野草倒伏,草茎扎在背后带来细碎刺痒,他却已无暇顾及。
此刻少女的裙摆如流云铺展,似白云笼住青山。月华倾泻,将二人身影交叠,不分彼此。
第813章 敞开心湖,恍若旧梦重现
“咏梅姑娘?”
李咏梅没有回应,她只是轻轻靠过来,把额头贴在独孤行的胸口。她气息绵长如冬溪潜流,却藏着山雨欲来前难以抑制的波澜。
“孤行……进入我的心湖,不要抵抗,顺从本心。”
独孤行虽不解其意,却本能地抬起双臂,小心地环住她纤细的腰。姿态有些生疏,却非他初次这般自然拥她入怀。
姑娘忽然阖目。
心湖堤坝无声溃决。
一蓬温软如月晕的意识缓缓漫出,缠绕着少年神识向那水天深处坠去。
少年未作犹豫,神识随之沉入她意识深处。
眼前倏然一花。
恍惚间,他已立于破瓶巷口。
泥巷潮湿陈旧,风自巷尾吹来,却挟着米汤香气——是极熟悉的味道。
“喂,小傻子,还愣在那儿作甚?”
一道清脆嗓音自巷深处响起。
独孤行循声望去,一个衣衫朴素的小姑娘立在石阶上,腰间挂着旧布袋,脸上带着早熟的明朗。她双手叉腰,正望着他。
是小李咏梅。
独孤行尚未回神,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两声。
小李咏梅一怔,嘴角便弯起来:“怎么?饿得走不动道了?”
小独孤行摸了摸肚子,腼腆一笑:“嘿嘿……咏梅姐,宋老头又扣我工钱了。”
“呆子!”小李咏梅伸出小拳头,轻轻捶了他胸口一下,恨铁不成钢道,“扣你钱竟不去讨回来!真是个榆木疙瘩!”
小独孤行撇嘴,满腹委屈:“我……我不是怕他不雇我了嘛,没工作,我不得饿死?”
“你怕他?就不怕我揍你?”
小独孤行撇撇嘴,不敢回话。
她忽而转身:“走吧,今日去我家吃饭。”
“真、真的?”小独孤行欢喜得蹦起,竹篓里碎柴随之一晃。
“自然!”
小独孤行喜得忘了矜持,当场跳起来一把抱住她。
小李咏梅虽未言语,眼眸却弯作两弯月牙,心里乐得轻轻哼起调子。
......
与此同时,现实中的李咏梅亦悄然潜入独孤行的心湖。
方踏入内,眼前便是一座巍峨高耸的山峰。山体峻峭,云雾在半腰流转,恍若天光在山间聚散浮沉。
“这便是……孤行口中那座浩然山?”
李咏梅下意识抬步,竟发现自己双腿轻盈,没有一点伤残之迹。她怔了怔,随即抬裙而行,沿着山径往上徐行。
山路蜿蜒,草叶间的露水顺着风滴落。她走得不急,目光却一次次被路旁痕迹牵住。
那是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密布石面,有的断裂,有的绵延甚远,其中剑意却始终不绝如缕。
“皆是他练剑所留?”
她轻触一道痕迹,便能感知当初刻下时的决然。
愈往上行,痕迹愈密。山风挟肃意吹来,发丝拂过额前,她却不觉烦扰。
山壁忽现一片打磨平整的石面,其上刻着一行少年字迹:“记得初心,不负来处。”
李咏梅怔住了,她抬手轻抚那几个字,眼神柔软得似要化开。
“你这呆子……”她轻轻笑出声,“原来在此处写过这些话。”
随后,她继续登山。
这段路意外平坦,山风愈发清冽。待至峰顶时,云海在脚下翻涌,月华将云层染作一片银白。
李咏梅静立峰巅,凝望许久。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梅核——那是昔日于“敬贤居”时,齐先生予她的贴身信物。
“咏梅记住,把种子埋在心里。待多年后春来,你便能看到那满山为你而盛开的梅花...”
她蹲身,轻轻拨开泥土,将梅核放入,再覆土掩实,以掌心压实。
“待你忆起时,或许它已开花了。”她低声说着,声音轻得像山风里的一缕细语。
做完这些,她抬首望向更远处。
心湖正微微震动,两道意识的光流渐次靠近。
峰巅云海间,一道金辉正向她涌来——是独孤行的心意在回应。
李咏梅深吸一气,望着天边流辉,轻声自语:“孤行,我在此处。”
下一瞬,两人的心湖于同一处相接,光华交叠,恍若旧梦重现。而现世之中,二人的牵绊亦在此刻悄然升华。
“孤行...我爱你......”
第814章 埋伏的崔道生
翌日清晨。
一缕沁着茶香的微风拂过茶田,嫩叶上的露珠在朝阳下闪烁,春日暖阳驱散夜寒,万物苏醒,天地间展现出一派蓬勃气象。
昨夜的旖旎,似被晨风悄然卷走的花瓣。
独孤行缓缓醒转,最先入目的不是天色,而是怀中人。
昨夜随手扯来的外袍半掩半遮,露出她肩头一抹莹白。李咏梅蜷在他胸前,青丝散落,睡颜慵懒,颊边还留着浅浅红晕。
天边霞光漫洒,沉睡的记忆随晨光浮涌——
烂泥镇幽深的窄巷。
冬夜里依偎取暖的剪影。
她扭伤脚时,他背她穿过长街的每一步。
李牛那张总吐恶言的嘴。
还有……她捧着两碗薄粥,在巷口对他绽开的笑靥。
往事如书页,被风一夜掀开。
“孤行……”
其实昨夜什么也未发生。
李咏梅皱了皱鼻尖,似是觉出寒意。她缓缓睁眼,眸中犹带惺忪水汽,如蒙着晨雾的湖。
独孤行手臂一紧,将她搂得更深。
李咏梅轻哼一声,声音闷在他胸前。昨夜的温热犹在,她身上仍萦着淡淡幽香。
见他这般抱着自己,姑娘又紧张又羞怯,不知该说什么好。她下意识将脸埋进他胸膛,生怕他为昨夜之事着恼——尤其是哄他饮下那口烈酒。
谁知独孤行根本没想那些,只觉得怀里的身子很软。
见他沉默,李咏梅更慌了,心头直打鼓:完了,他肯定知道了。
正胡思乱想间,少年忽然低头,贴着她颈窝深深吸气。汗意混着青草气息扑面而来,熏得人晕陶陶的。
“你......”李咏梅身子微颤,粉拳轻捶他胸口,“做什么呢?”
“我……我只是看看你可还好。”
“我、我无事了。”
忆起昨夜少女那双秋水潋滟的眸子,眼波流转间尽是欲说还休的渴盼——独孤行心头蓦地涌起一阵懊恼,暗悔昨夜竟错失了那般良机。
他眼底漾起一抹坏笑,手指忽在她腰间轻轻一挠。
“哼!”
姑娘顿时软了半边身子,发出一串银铃般的轻笑:“别、别闹!”
“昨夜是谁说我‘有色心没色胆’?”
李咏梅霎时红透耳根,轻啐道:“色胚!”
少年朗声大笑,忽而抵住她额头,嗓音沉了下来:“咏梅……我回来了。”
“嗯……”李咏梅眼眶发热,鼻尖发酸,伸手环住他脖颈,“回来便好。”
二人又嬉闹片刻,草叶上露水沾湿衣裙。日头渐高,阳光透过茶树缝隙洒落,宛如碎金铺地。
“孤行,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有许多事待办呢。”
李咏梅轻轻推开他,坐起身,理好凌乱的衣裙,脸颊还带着没褪的红晕。
“是啊,是时候离开了。”
独孤行随手拾起昨夜滚落坝下的酒葫芦,晃了晃,里头尚余小半,仰头咕咚饮下一口。
李咏梅一见,急忙扑去夺下:“你还喝?!”
“啊?这酒怎了?”
独孤行一脸茫然,葫芦被抢走,嘴还张着。
李咏梅也是一怔,诧异望他:“你……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独孤行眨眨眼。
“咳,无事……”
李咏梅迅速敛了神色,将葫芦收回方寸物中,心道还是不说破为好,便让这误会一直下去吧。昨夜他以为是自己醉后胆大,她也乐得吃这哑巴亏。
独孤行未多思量,起身拍拍衣摆:“那咱们出玉簪瞧瞧!”
李咏梅笑着点头,在少年的搀扶下,赤足踩进茶田。她足趾纤细粉嫩,微微陷进湿润的泥里,凉意丝丝透上来。
正低头瞧着,独孤行已蹲下身,替她拂去足畔浮土,将她鞋履仔细穿好。
“孤行,其实我......”
“不用说了,咏梅姐,就当我这些年离开你的补偿吧。”
“......”
少年若无其事地站起身:“那便出发吧!”
“嗯...”
话音刚落,玉簪空间如一滴水珠被针尖刺破,轻轻一颤。两人脚下一空,眼前光影流转,茶田、湖水、堤坝皆化作碎金残影,转瞬消散。
然前脚刚踏出玉簪,后跟尚未踩实地,耳畔已传来呼啸拳风,挟着无可阻挡的磅礴劲道。
“你这小子终于出来了!”
独孤行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调动体内浩然正气。只觉胸口被千斤重锤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了身后的岩石上。
“孤行!”李咏梅惊呼一声,她下意识地想要反击。可但当她看清来人的面容之后,整个人却愣住了。
“你是……”
来人是一位身材高大的老年道人,他穿着一身道袍,面容清瘦,神情淡泊从容,周身却自有渊渟岳峙之气。
崔道生负手而立,“呵呵,丫头,许久不见,你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李咏梅目光微凝:“崔道生?”
“正是我。”崔道生神态泰然。
李咏梅心中一紧,左手在袖中摸到一枚缩地符——只要事情不对,立刻带独孤行离开。
崔道生似乎看穿了她的动作,淡淡道:“不必那般防备。我来,只是问那小子借一样东西。”
独孤行拍掉身上的灰,仍在咳嗽:“你……想借什么?”
“齐静文留下的玉印。”
“静心印不能给你!”李咏梅当即否决。
崔道生仿佛早已预料,半点不恼,反而轻轻点头:“这么说,你们两个是打算留在这莲花福地不走了?”
李咏梅怒道:“你究竟什么意思?”
崔道生指了指周遭狼藉:“你们把阴阳转换阵捅得稀巴烂,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独孤行这才发现四周一片破败痕迹,心下暗骂自己回来得太匆忙——阳球湮灭的威力竟将附近的一切都夷为平地。
崔道生看他们面面相觑,忽然放声大笑:“不过嘛,你们倒也不算倒霉。我能带你们离开此地,只是——得答应我一点小条件。”
独孤行皱眉:“你就是冲着静心印来的。”
“是。”崔道生毫不掩饰,“奉圣人之命,我要用那印封印莲花道君。”
“封印他?”独孤行忍不住道,“你们对自家人就这么狠?”
“道莲已疯魔,留在此地只会祸害福地百姓。”
崔道生神情平静,“封他,已是眼下最宽厚的处置。”
独孤行沉吟不语。
说实话,崔道生说得没错,道莲留在此地确实只会祸害百姓。但静心印他从未打算借予他人,更别说是道家的人。
第815章 柴文远突然接入,谈判失败
此时,李咏梅忽然给他递来一个眼神。
独孤行当即会意。
“借你不是不行,”他开口道,“但你怎么带我们出去?莲花福地如今已然封闭,你凭什么能脱身?”
“我自有办法,不必多虑。”崔道生一脸笃定。
独孤行并不完全信任他,但也没有反驳。毕竟自己只有李咏梅的记忆,对当初他如何进入莲花福地毫无印象。
倒是崔道生显得更加意外:“你就这般不信任我?”
“若我不答应,你大概会动手硬抢吧。”独孤行淡声道。
崔道生一怔,随即哼笑:“别把我说得如同强盗。杀人夺宝固然不难,但我崔道生行事,向来光明磊落。”
独孤行沉默片刻,看向李咏梅。
李咏微微点头——即便再厌恶道家之人,这崔道生也并非毫无底线之辈,按理说,他说的应该是真心话。
“那好......”
就在独孤行即将应允、正要取出静心印的刹那,天边骤然亮起数道青光,裹挟着疾风骤雨之势,朝灵犀峡谷方向疾掠而来。
独孤行定睛一看,那青光之中,赫然是一群身穿莲花观道袍的修士!
“不好!是埋伏!”
独孤行心中警钟大作,瞬间以为与李咏梅中了崔道生的圈套——这老道故意拖延时间,竟是在等援兵!
崔道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援兵打得措手不及,一向从容的脸上亦掠过一丝错愕。显然,他并未料到莲花观之人会在此刻出现。
李咏梅见状,不再犹豫,手中缩地符已暗暗捏紧。
“孤行!”
崔道生见她要逃,心知若让二人携静心印离开,再想找寻便难如登天。把心一横,内力运转,道家方寸之术应念而生。他反手朝身后击出一拳,拳势看似平平,却在方寸流转之间,诡异地现于李咏梅后背!
“嘣!”
尽管李咏梅反应极快,护体真气瞬间凝结,可在这神鬼莫测的方寸之术面前,仍被一拳轰中。巨力袭来,她整个人倒飞而出,正朝崔道生的方向跌去。
“咏梅!”独孤行大惊失色,御剑前冲,想要抢回少女。
李咏梅在空中勉强稳住身形,却朝他急喊:“别管我,快走!我是齐先生的弟子,他们不敢伤我!”
独孤行闻言一滞——李咏梅所说确是实情。齐静文在儒家地位超然,莲花观道士应当不敢对她下狠手。
就在这瞬息之间,崔道生忽然抬手一拍:“空间……”
与此同时,天边那群由中年道人柴文远带领的莲山道士,也发现了意图逃离的独孤行。
“这是?”
柴文远只怔了一瞬,余光瞥见崔道生的身影,当即下令:“抓住那小子!”
独孤行当即祭出静心印,作势要发动“齐身静心”。崔道生早有防备,为避免被“静心域”波及,立刻抽出一张缩地符疾退数丈。
然而独孤行只是虚晃一招。
下一刻,他不知从何处取出一张方寸符,符光骤亮,流光瞬间裹住全身。只是一闪,整个人已瞬移至千里之外,彻底消失在众人视野之中。
柴文远见状,眉头紧锁。
方寸符这等珍贵符箓,即便在莲花观也储备极少,对方竟如此随意用掉一张?简直奢侈至极。
他收回目光,落向下方的李咏梅。
她怎会在此处?
柴文远压下心中的疑惑,吩咐手下:“散开警戒,谨防道君突然现身。未有我的命令,不得妄动。”
崔道生瞥了李咏梅一眼,冷嘲道:“你倒是舍得,竟将保命的符箓给了那小子。”
李咏梅冷哼一声:“我愿意。”
崔道生也哼了一声:“后生辈便是如此,不见棺材不落泪。”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已将李咏梅腰间所悬的方寸物夺入手中。
李咏梅整个人一怔:“哎!你怎么还抢东西?说好的光明磊落呢?”
“抢?”
崔道生将那枚玉佩捏在掌心,“老夫只是怕齐静文还留了什么逃命的法宝给你,这方寸物暂由我保管。待事了之后,你身上的物件自当原样奉还。”
李咏梅气得脸颊涨红:“你堂堂十二境,竟还怕我一个受伤的小姑娘?”
崔道生乐了:“哼!后生就是自以为是,想用激将法?也不看看老夫是什么人!”
“哼!没有方寸符,我照样能走。”
“呵,你试试?”
崔道生伸手朝虚空一抓,一道无形的结界瞬间扩散开来,笼罩方圆数百米。四周空气仿佛凝滞,如被无形之力封锁。
“这叫‘空间封锁’。”他拂了拂衣袖,“今日你若能走出百步,这方寸物我立刻还你。”
李咏梅一滞。
她确实感受到那种约束,就像无形的墙从四面八方压过来,让人连迈步都变得沉重。虽然并非完全无法突破,但只想凭缩地符脱身,那已经近乎不可能!
“你这十二境,欺负后辈倒真有一套!”
崔道生笑了:“穷讲理没用,实力摆在这里。”
李咏梅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狠狠别过脸去。
两人正僵持间,柴文远已带人落地,上前拱手行礼:“敢问可是崔真人?弟子柴文远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崔道生挑眉,略显意外:“你们认得我?”
柴文远恭敬答道:“白鹤真人曾交代,若遇一位灰衣老者,形貌与道门志册所载相合,那便是崔真人。”
崔道生嗯了一声,似笑非笑:“原来是白鹤那老小子的安排。”
他抬手指向满地狼藉:“你们是因看见这边的亮光才赶来的?”
柴文远摇头:“非也。弟子等本是奉命追踪莲花道君。至于亮光……是后来才察觉,方才顺路过来一探。”
“原来如此。”崔道生点点头,“既如此,你们带路吧。”
柴文远不敢怠慢,当即应下,随即吩咐弟子将李咏梅妥善带上——显然也是顾及到她是齐静文弟子的身份。
李咏梅被两名道士“请”着前行,心中虽然不满,却也知此刻反抗无用。
“哼!我自己会御剑,不用‘请’着我!”
此刻,她只能将希望寄托于独孤行身上了。
第816章 半路遇到酒疯子
另一边,独孤行在方寸符的闪烁下,身形如同流星一般,在空间中几次跳跃,最终落至百里之外的一片密林之中。
“呼,好险。”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环顾四周。
百里之外,山势已变,远处峰峦起伏,近处却是密不透风的古木林海,树干粗得需三人合抱。风吹过时,叶片窸窣摩擦,簌簌作响。
他转了一圈想辨认方向,却自觉如无头苍蝇般茫然。
“这里是……”
正思索该往何处去时,前方林间陡然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隆声,仿佛千军万马踏地而来。
紧接着,大片古木齐齐倒塌,枝叶翻飞,尘土尚未落定,一个衣衫褴褛的疯老头便从倒木间冲出。他须发戟张,赤着双脚,脚底板黑如锅底,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咚咚震响。
“哈哈哈——终于找到你了!!!”
独孤行瞪大双眼:“不妙,是莲花道君!”
下一瞬,他转身便跑。
老头的嗓门震得林间雀鸟惊飞:“臭小子!酒——酒在哪儿——!”
独孤行差点被自己绊倒:“酒你个头!”
他施展奇门八步,拼了命向前狂奔,一路撞开灌木荆棘,身后那老头却似脚底抹油,不紧不慢地贴着他,追得死紧。
独孤行边跑边骂:“你别跟着我!我不认识你!”
疯老头全然不听,只顾嘶吼:“喝酒!我要喝酒!快给我!”
独孤行心中叫苦——才脱险境,竟又撞上莲花道君,这运气也太背了。那疯老头的速度远超他预料,身法鬼魅难测,每一步跨出皆含咫尺天涯之妙,宛如缩地成寸。
就在即将被追上的刹那,疯老头猛地探出手来。少年只觉肩头一紧,整个人被一股蛮力生生按在原地。
“放开我!”独孤行奋力挣扎,“我没酒,真的没有——”
老头哈哈大笑,气息狂乱:“我闻到了,我闻到了!你身上有酒气!”
独孤行暗叫不好——早知如此,今早就不该喝那口酒!
“那是雷劈留下的焦糊味!你快放我下来!”
疯老头哪里肯信,一把将他搂进怀里,手已飞快往他腰间摸去。
“哈哈哈,酒!”
莲花道君猛地抓住独孤行腰间的酒葫芦,举起来便往嘴里灌。
“咕嘟!咕嘟!咕嘟!”
酒液顺着他嘴角淋漓而下。
“不够,不够!还有酒!”
他伸手在独孤行身上胡乱摸索。独孤行只觉一阵恶寒,浑身不自在,更要命的是,莲花道君的手竟一把攀住了他的下丹田。
“喂喂喂!你摸哪儿呢?!停手!道君你自重!”独孤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又羞又怒。
莲花道君摸了半天,没找到第二壶酒,目光忽然定在独孤行头顶——准确说,是那根玉簪上。
独孤行心头一紧,刚想护住,疯老头已怪叫起来:“啊哈!原来你把酒藏这儿了!”说罢伸手便夺。
“等等!”独孤行吓得后仰,“那是我的东西!别乱动!”
可喝止毫无作用。未等他阻拦,莲花道君已夺过玉簪,周身骤然爆发出磅礴无匹的力量,竟强行冲破玉簪禁制,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径直闯入了玉簪空间之中。
“完了……”
独孤行欲哭无泪——这疯老头究竟想干什么?
见玉簪表面微光未散,他把心一横,也跟着钻了进去。
脚尖刚触地,满屋狼藉便吓得他倒退三步。屋门大开,瓶瓶罐罐散落一地,显然刚被人翻箱倒柜搜刮过。
那疯老头正埋在一口半人高的大瓮里摸索,嘴里嘟囔着:“酒呢?酒呢?”
独孤行大惊:“道君……”
他刚扑上去,还未触到老头衣角,眼前便是一黑——被对方随手一拳砸飞出去。
那拳力沉得离谱,全然不讲道理。
独孤行破门而出,整个人砸进湖面,激起的水浪直冲天穹。他被灌了满口湖水,在水里翻滚半圈,才被湖底探出的龙首撞了一下。
“臭小子,你怎么把这疯老头带进来了?”
独孤行呛得连声咳嗽,从水中冒出头:“不是我带的!他自己闯进来,我根本拦不住!”
小四甩了甩龙须,满脸困惑:“那他闯进来作甚?”
“寻酒喝。”
“啊?”
小四愣了好一会儿,才拖长声音:“寻酒?”
它突然精神一振,尾巴在水中一甩,拍起粼粼波浪:“既然如此,正好!让他去那边的‘纣池’喝个痛快!”
独孤行顿时觉得这主意极妙——那酒池宽广无边,其中的酒水够这疯老头喝上一万年了。
此时,在茅草屋里一无所获的莲花道君怒气冲冲跑了出来,四下张望,显然认定有人藏了酒。
独孤行头皮发麻,立刻蹬着湖面爬上小四的背:“快走快走!”
小四原本还想端持些龙族仪态,但听见老头那一声狂吼,也顾不得别的,尾巴一摆便腾空飞去。
莲花道君见他们逃跑,兴奋大叫:“果然被你们藏起来了!把酒给我留下——!”
他踏着湖面疾追,速度快得骇人。
独孤行回头一瞥,魂都要吓飞:“他追上来了,快!再快些!”
“飞龙在天!!!”
小四全力加速,云雾被拖成一道长长的白线。追逃之间,天边那片巨大的“纣池”终于映入眼帘。
琥珀色的酒池岸边,空气中弥漫着微醺的酒香。
他们刚掠近池畔,未等独孤行开口,莲花道君已追至半空。他似乎被酒香激得神智更乱,脸上写满“此酒归我”的癫狂。
“臭小子,把酒交出来!”
未等独孤行反驳,对方身形一震,电光石火间抬手便是一记雷霆万钧的金拳。
咻——轰——!
隔着老远,独孤行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自身后袭来,整个人如炮弹般从小四背上被轰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
“噗通!”
独孤行重重坠入酒池之中,醇厚的酒液瞬间将他吞没。他呛了一口,那酒水入口浓烈,带着一股灼热的酒香,能将人所有的烦恼和疲惫都洗涤一空。
“好喝!”他心头竟莫名升起一丝陶醉。
小四见状不妙——这酒池里的酒可是连仙人都未必能承受的!它当即俯冲入水,神龙摆尾一卷,将独孤行从酒液中捞了上来。
另一边,莲花道君的眼中已完全没了独孤行与小四的身影。他那双癫狂的眼眸,被眼前这片浩瀚无垠的酒池彻底攫住。
“酒……酒……”
他喃喃低语,整个人如痴如呆,再无半分犹豫,纵身一头扎进酒池,大口灌饮起来。
“好酒!好酒!!!”
第817章 一言不合,大打出手
“臭小子,醒醒!”
小四正拍着独孤行的脸,神色紧张。这家伙嘴角还挂着酒渍,咂吧个不停。
独孤行迷迷糊糊嘟囔:“这酒……还挺好喝……”
“好喝你个头!”小四一爪子砸在他脑门上,砰的一声,鼓起个醒目的肿包。
独孤行吃痛,猛地跳了起来:“你干嘛!”
小四见他终于清醒,暗暗松了口气:“行啊你,小小龙门境,酒胆倒是不小。居然傻到去喝这酒池里的酒。不愧是老子看中的恩人,这份心性,换作旁人早被这酒池勾了魂儿了。”
独孤行却心不在焉。他一边运气驱散酒意,一边朝酒池对岸望去——除了正抱着酒池牛饮的莲花道君,王清冽也已察觉动静,此刻正疯也似地朝这边奔来。
“儿啊,我的孤儿,娘终于找到你了!”
独孤行浑身一凉,寒意自后颈直窜尾椎,仿佛已嗅到浓重的杀意。
小四见他脸色黑得能出水,低声问:“要不……我们先下手为强?”
独孤行看向王清冽那张癫狂的脸,毫无犹豫:“她若再近一步,我不介意快意恩仇。”
小四点头:“行。”
对王清冽这般险些令小镇生灵涂炭之人,独孤行心中实无半分好感。
就在王清冽即将逼近之际,酒池中正大口灌饮的莲花道君忽然朝这方向一瞥。那双迷蒙醉眼,瞬间锁定王清冽的身影。
“哎呀呀!原来是你这疯婆娘!”莲花道君勃然大怒,酒意霎时醒了大半。
王清冽也看见了他,青裙顿时鼓荡,一道阴神自头顶倏然冲出。那阴神通体朦胧,寒气飘散,眉眼与王清冽如出一辙,却面无表情,双手掐诀,十指间凝出无数冰棱。
“道德生!你这疯老头,休想伤我儿!!!”
独孤行彻底懵了——啥情况?她修为不是废了吗?!还有这什么跟什么啊?道德生?那不是道圣的名号吗?
莲花道君怒极反笑,仰天打了个酒嗝,阳神轰然升起。那阳神金光璀璨,高逾丈余,眉发皆金,背后一轮金日悬浮,热浪翻腾,所过之处酒液沸腾,气泡噼啪炸响。
独孤行整个人都傻了:“这两人真要打起来啊?”
小四已悄悄往旁边溜:“那我们是不是该先撤……”
独孤行一把拽住它尾巴:“要跑就明说!别偷偷摸摸的!”
小四理直气壮:“两个神仙打架,我们杵在中间?那不是找死吗!”
独孤行无言以对。
然而就在这时,酒池中那尊金光熠熠的阳神忽然指向独孤行,怒喝道:
“臭小子!休想逃!快来助本君一臂之力!”
独孤行当场石化。
另一边,王清冽也尖声喊道:“孤儿!快站到娘这边来!”
两人一明一暗,一金一灰,如同两尊对峙的神只,目光同时锁在他身上。
独孤行脚底直冒凉气。他不过龙门境而已,连金丹都未结成,竟要在两位上五境大修面前选边站?
这不是要他的命么!
独孤行脑力急速飞转,思考着逃命的方法。他斜着身子,脚尖一点,正打算把自己甩到远处树梢上躲一躲。
结果那疯老头像是早就算准了他的念头,抢先一步窜了过来,一只力气大的离谱的手,一把拎住了他的后领。
“臭小子,帮不帮我!!!”
独孤行被拎得悬在半空,疼得龇牙咧嘴,却连一句整话都挤不出。
王清冽见状,整个人如被刺激得炸起,尖声厉喝:“你敢伤我儿!”
下一瞬,她脚下突然亮起光纹,双袖猛地一抖,四方天地骤然失色。
原本湛蓝的天幕轰然倒转,酒池整个倒扣而上,琥珀酒液化作滔天瀑布自天顶倾泻而下。天水一色,上下难分,酒浪裹挟碎冰与金光,轰隆隆砸向苍穹。
“四方颠倒阵!”
独孤行只觉天旋地转,重心全失,整个人从莲花道君手中滑脱,如石块般向下坠去。所幸他反应极快,魁木剑瞬息出鞘,剑尖一点酒浪,逐浪排空,瞬息稳住身形。
莲花道君却如履平地,赤足踏空,一步步朝王清冽走去。脚下酒浪自动分涌,让出一条金光大道。
“雕虫小技,也敢拿来现眼?”
王清冽气得脸都青了,阴神刚要再动,莲花道君就又瞬间贴身独孤行,粗糙的大手掐住他脖子,醉眼一横:“你敢再动一下,老子就捏爆这小子的脑袋!”
——是方寸腾挪之术!
独孤行无语了:“……”
怎么又是我?
他心中叫苦不迭,这两位一个比一个像醉醺醺的疯子,吵架便吵架,为何偏要拿他当人质?
他暗暗运转游龙回生诀,真气在心脉间疾速流转,生怕这疯老头一个不快,真将他脖子拧断,只要功法还在,他就能吊着一口气。
王清冽果然僵在原地,阴神悬在半空,不敢再上前半步。
“道德生……你别伤他!”
莲花道君哈哈大笑,酒气喷了独孤行满脸:“那就给老子滚!这湖酒是我的,谁也别想抢!”
王清冽一听,顿时恼火:“这湖酒是我先寻到的!你凭什么跟我争!”
独孤行听得匪夷所思——王清冽竟会为了一湖酒而犹豫不决。我不是你“儿”吗?
莲花道君见她不退,当即怒道:“好!我这就让这小子死在这儿!”
话音未落,他五指猛然收紧,死死扼住独孤行的脖颈。
独孤行眼前发黑,喉间咯咯作响,颈上青筋暴起。
王清冽见状,脸上癫狂瞬间碎裂成惊慌,噗通一声跪在半空,声音发颤:“别……别伤我儿!我走!我这就走!”
莲花道君冷笑一声,拇指一松,独孤行如破布般被甩飞出去,直挺挺朝地面坠落。
王清冽几乎同时撤去阵法,天地倏然复原。她脚尖一点,整个人飞扑上前,想要接住独孤行。
却未料到独孤行被甩得极猛极快,他全心护住脏腑,坠落时连翻数圈。王清冽本以为他会直落怀中,不料独孤行在空中急急调整身形,两人方向全然错开——
她迎上去的那一抱,扑了个空。
独孤行整个人径直栽在她身后半丈的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王清冽愣在原地。
道莲在一旁捶腿大笑:“哈哈哈!活该!你这女人连个人都接不住!”
第818章 戏弄方寸间
王清冽心疼得厉害,伸手便要去扶独孤行起身,手掌尚未触到他的衣角——
砰!
一掌结结实实印在她胸口。王清冽只觉一股巨力涌来,整个人如投石般倒飞出去,接连撞断十几棵粗壮茶树,才勉强止住去势。
“噗!”
她口吐鲜血,那张精致的脸庞瞬间惨白如纸。
“为什么……孤儿,你为何不认娘……”她撑地爬起,眼中泪光盈盈。
独孤行神情复杂,不愿再看她一眼:“因为你根本不是我娘,我娘......”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向她,眼中满是厌恶与憎恨,“你害死了多少人,自己心里没数吗?”
王清冽唇角颤抖:“我……那不是我……我是被逼的,我没办法……”
独孤行冷笑:“你骗谁呢,你相信自己说的话吗?”
“我……”王清冽有口难辩,望着独孤行眼中滔天的恨意,只觉心如刀绞,“真的不是我,我是被逼的。当年……我是被术圣胁迫的!”
独孤行自然不信这鬼话连篇的辩解。他清楚记得,眼前这女人曾是烂泥镇无数灾祸的罪魁祸首之一。
“事到如今还想狡辩?你不过是个刽子手。”
王清冽浑身一颤,眼睫轻抖,那双水雾迷蒙的眸子里倏然掠过一丝寒光。
独孤行也瞬间察觉到这股杀意——这女人已恼羞成怒,又要发疯了。
然而,王清冽比他更快。她那纤细的玉手一吸,一股阴柔而强大的力量瞬间锁定了独孤行。他当即受到阴力的牵引,身不由己地朝着王清冽的方向倒飞而去。
“该死!”
独孤行心知必须拼命,当即手掌一翻,陈十三遗留玉簪中的静心印已现于掌心。
就在他即将发动“齐身静心”的刹那,酒池边狂饮的莲花道君也注意到了这边动静。
“好东西!”
莲花道君眼光一闪,疯魔的脸上露出贪婪之色。他猛然驱使阳神虚影,朝静心印方向呼啸扑来,竟要趁火打劫。
独孤行差点骂出声。
一个十一境归真,一个十二境仙人境——他区区八境龙门,今日莫非是赶上给人当祭品的日子?
所幸,在千钧一发之际,独孤行终究成功发动了“齐身静心”。
啾——
一道柔和的白光自静心印为中心,无声荡开,瞬息笼罩整个玉簪空间。在这片奇异领域之中,万事万物的速度都开始变得缓慢。
湖面的涟漪定在半空,飞溅的碎木悬停不动,天地仿佛被人按下了慢轴。
然而,莲花道君与王清冽毕竟已是十二境与十一境的仙人境修士。纵然静心领域极大阻滞了他们的动作,二人仍可艰难行动。
独孤行心中发苦。
十二境果然不是常人能抗衡的。
下一刻,道莲抬臂曲腕,掌心朝虚空轻轻一按,四周空气仿佛被无形之力挤压,发出细密的“咔咔”声响。
独孤行只觉千钧重压加身,动作愈发迟缓——这是莲花道君施下的空间封锁!
“关键时刻,小四这没良心的竟跑得无影无踪!”他暗骂。
莲花道君哈哈大笑,笑声在静心领域中缓慢而怪异:“臭小子!束手就擒吧!”
独孤行岂肯坐以待毙,奋力挣脱王清冽的牵引,转身便朝酒池反方向逃去。动作虽慢,却仍比王清冽快上些许。
王清冽急得厉声尖叫:“孤儿!你站住!”
“站你个头!”
于是诡异一幕上演:独孤行跑如龟爬,莲花道君追似老牛拉车,王清冽则慢悠悠跟在最后。三人一前二后,在静心领域中演绎起慢动作追逐。
独孤行一边挪步,一边回望那两道愈追愈近的身影,心中欲哭无泪:老子究竟招谁惹谁了?
“别跑啦臭小子!你逃得再快,也快不过老夫!”
“孤儿,娘来救你——”
“救你个大头鬼!你们俩别追了!!!”
就在他几近崩溃时——
远远天边,一点灰影悬停云下。
小四蜷在云头,托腮望着半空中那场慢动作追逐,脸上明晃晃写着两个大字:“我靠。”
它眯眼细看,轻叹一声:“空间封锁?难怪这小子跑得这般吃力。”
随即甩了甩尾巴:“罢了,我可不便下去,十二境的大修我惹不起。”
说完竟朝天湖方向游去,俨然要丢下独孤行独自应对。
独孤行远远看到那抹灰影,整个人差点破功。
独孤行远远瞥见那抹灰影,差点破口大骂:
“小四!你再跑试试!!!”
小四装作未闻。
于是——
情况变成了,独孤行拖着空间束缚跑在最前,道莲的阳神紧追其后,王清冽尾随于末,更远处则是装死的小四在天边窜来窜去。
正当独孤行几欲放弃之时,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忽地捕捉到一个微末细节——莲花道君那邋遢道袍的袖口处,正有一团金光若隐若现。
“这是...齐身符!”
独孤行心中一凛——难怪莲花道君不急不躁,只施了个半吊子的空间封锁,慢悠悠追着他戏耍。原来这老疯子一直在耍弄他!
“快跑啊!臭小子!”莲花道君边追边笑。
若无陈十三在场,莲花道君对付他这般毛头小子,简直易如反掌。
独孤行实在跑不动了。在这般咫尺天涯的追逐中,再逃也不过徒增笑柄。他索性停下脚步,举手投降。
“别追了!道君,我知道你怀揣‘齐身符’,我知道你只是在演戏而已!”
“嗯?”
莲花道君脚步一顿,周身金光散去大半,人也落回地面。他抬手挠了挠耳后:
“臭小子,眼力倒毒。还真被你看穿了。既然识破,那就别废话,把玉印交出来。”
独孤行皱眉,本想问一句:“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可话才说一半,道莲已摆摆手:“瞎琢磨什么呢?别磨磨蹭蹭。”
便在此时,一阵不稳的风声自侧方扑来。
王清冽携着她的阴神掠至,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心情极差”。她停步时,足边草叶皆在玉足之下凝作冰霜。
她指间夹着一张半旧的符纸,符面纹路与莲花道君先前所用极为相似。
独孤行暗叫不妙:“糟了。看来她上次盗走道君的齐身符后,竟也学会了此符的画法。”
第819章 跟陈尘很像,喜欢作死
独孤行心中仍忌惮王清冽——这女人时疯时醒,行事反复无常,如今又得了齐身符这般克制“静心印”的符箓,这下真是莫要招惹为妙。
他只得将注意力转回莲花道君身上。
道莲倒是满面欣然:“行了,三人齐了。臭小子,把玉印交出来。老夫与你做个交易——交出玉印,我便收你为徒。”
“……怎又扯到这上头?”独孤行眉头愈深。
他实在摸不透这老道脑子里装的什么,莫非是饮了“纣池”酒液,开始胡言乱语了?
正要回绝,道莲却忽然咳了一声。
那咳声不重,却隐隐透出一股强压下去的疲惫。
独孤行一怔,首次认真端详这位老道君——对方面上虽仍轻松,呼吸间却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紊乱。
那一丝乱,骗不了人。
独孤行沉默数息,终究叹了口气:“……好,我答应。”
道莲眼睛一亮:“好!从今往后,老夫便勉为其难收你为徒!玉印先借为师一用,回头还你!”
他右手隔空一抓,静心印嗖地飞入掌心。
独孤行见此,心中愈发笃定:这老道先前种种糊涂行径,多半是装出来的。
他顺势接话,朝道莲拱手:“既然师父收徒,总得替徒儿分忧解难。这烦人的女人……师父能否顺手料理了?”
道莲竟未犹豫,当即应下:“不过是个不识好歹的疯婆娘,为师自会替你清理门户!”
王清冽亦非愚钝之辈。她心知肚明:莲花道君乃十二境仙人,自己不过十一境归真,修为本有天堑之别,如今对方更持静心印在手,她岂有胜算?
女人狠狠瞪向独孤行,眼中满是失望与背叛的愤怒。
“孤儿,我原以为你不至于这般对待你亲娘……”
话音未落,她已携阴神疾退,身形在原地一模糊,遁走无踪。
独孤行见状,本能欲御剑追赶。莲花道君却抬手将他拦下。
“别追。”
“为何?”
老头打了个酒嗝:“杀她不简单。这女人半疯半醒,难保藏了什么后手。没必要为出一口恶气,把自家性命搭进去。对你如此,对我也亦是......”
独孤行默然。他知道老头所言不无道理,却总觉得这道君话中藏锋,只是碍于某事,绕来绕去不肯直言。
果不其然,道莲紧接着道:“走吧,去天湖边那间屋子坐坐。我寻你有正事相商。若你愿听,便教你几门压箱底的神通。”
独孤行皱了皱眉,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见王清冽已远去,只得暂压心中疑问:“行。”
道莲却忽地露出嫌弃神色。
“你这小子,老夫既然作为来客,这地主之谊,你就这么应付我?”
“呃……道君请!”
独孤行拱手一礼,随即在前引路。
道莲翻了个白眼:“这还差不多。”
两人一前一后,不久便落在天湖畔的小木屋前。湖水清亮,微风过处,涟漪层层。
此时小四正趴在屋檐下,捧着一只瓢往嘴里倒酒。见独孤行回来,它吓得一抖,再瞥见他身后跟着的道莲,脸色顿时难看至极。
“不妙!”它几乎是本能地往湖里跳。
独孤行早有防备,当即施展“奇门八步”,瞬息掠至。小四四肢乱蹬试图逃窜,可惜没成。
一人一龙在屋前扭打成一团。
“臭小子,你轻点!”
“关键时候你溜得比谁都快!老子险些被两个疯子捏死!”
小四被按得嗷嗷叫:“我那是战略性撤退!再说了,你现在不也好端端的吗?”
道莲此时已走向茶亭,摆摆手:“好了好了,独孤小子,莫与这条泥鳅纠缠了。坐下谈正事。”
独孤行这才停手,将小四扔在一旁。
四脚蛇瘫在地上,如濒死的鱼般喘气,嘴里还嘟囔:“我就知道你回来准没好事……”
独孤行未再理会,径直走向茶亭。亭子虽小,却收拾得极为洁净。道莲已然落座,袖袍一卷,开始摆弄起茶具。
这不该由我来做么?
独孤行心中虽疑,却也好奇道莲究竟所为何事,便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道莲抬眸瞥他一眼,随口道:“来,给老夫沏杯茶。”
少年二话不说,起身接过茶具。他先以指间罡气引动湖水,涤净壶身,再自罐中取出茶叶,匀入壶底。石灶上炭火正温,铜壶中水已微沸。他提壶悬腕,水流如线,稳稳注入壶中,霎时茶香随蒸汽袅袅散开。
上好的泥龙茶,琥珀色的茶汤徐徐落入海碗,水面浮沫轻旋,竟无半点溅出。
双手捧碗,他躬身奉至道莲面前:“道君,请用茶。”
道莲接过茶碗,颔首道:“好,很好!”又抬眼瞧他,“既已拜师,总该有拜师礼吧?”
“啊?我何时拜的师?”独孤行一愣,“现在?”
“难不成要等我再度神志不清,拿你当拳靶子练手?”道莲不紧不慢地掀开壶盖,“趁我还算清醒,快些行礼。”
独孤行抿了抿唇,不再犹豫。他自椅上起身,深吸一口气,依着陈老头所赠书卷中的古礼,双膝触地,额心在青石地面轻轻一叩。
“弟子独孤行,拜见师父。”
道莲眯眼看他行完全礼,此刻倒未露笑。他从袖中摸出一只青瓷壶,又取出两只茶盏,碗口皆缺了一角,似被利齿啃过。
“用这个......”
“嗯?”
独孤行眯眼起身,接过道莲递来的茶壶,于一旁石灶上煮水。湖水早被他以罡气涤净,无需担忧污浊。
水沸时,他稳稳提壶,先烫碗,再冲茶。
同方才一样的手法,动作间竟透出几分陈年老道风范。
水声淅沥,茶叶在碗中徐徐舒展。
沏妥后,他双手捧盏,恭敬置于道莲面前,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师父,请用茶。”
道莲端碗抿了一口,脸上终现满意之色:“嗯,倒还有几分功底。”他放下茶盏,“那陈妖人教你的吧.....”
独孤行轻咳:“我也未曾料到,当初我师父让我来寻您拜师,最终会是这般情形。”
“人生本就曲折十八拐。”
道莲放下茶盏,“不过既已拜师,便是自家人了。我也不与你穷讲礼了,我就直说吧,你师父会来无名天下,其实与我有关......”
“啥?”
独孤行根本没反应过来。
“不必多问,知晓便好。”
道莲抬手,轻敲桌面:“我有个请求。”
独孤行坐正了些:“师父请说。”
道莲抬手指向湖畔那间小屋:“我想住进去。然后……由你带我离开莲花福地。”
独孤行皱眉:“您不是道君么?按理说清虚台大门敞开,您大可自行离去,为何要我暗中带您走?”
道莲似早料此问,轻叹一声:“老夫如今神识时清时浊,你也亲眼见过。难保哪一日便彻底糊涂了。你既见我失控,当知我在福地闹出的动静不小。”
独孤行默然。
——确实不小。
道莲续道:“齐天山那边已有微词。本部……正打算对我下最后一道镇压令。”
独孤行想起莲山之上,道莲曾被封印时头顶那朵莲花印,心中约略明白:道莲此番怕是凶多吉少。
果然,道莲解释道:“此次镇压与以往不同。非止压制神识那般简单。他们欲将我带回齐天山,囚于镇魂塔底,永世不得脱身,免得我再为道家抹黑。我若真被关进去……往后你见到的,便真的是个疯子了。”
独孤行指尖轻叩桌面,未发一言。
非是不关心,而是知晓这等事轮不到他置喙。齐天山道家内斗,卷入者皆难善终。他区区八境少年,若被牵连,死了也是白死。
道莲看出他顾虑:“莫急着回绝。且听我把话说完。”
独孤行颔首。
道莲道:“我要离了福地,需借你之手。你是外来之人,又是崔道生引入的,想来亦有办法出去。”
独孤行抿了口茶,眉头微蹙:“道君怕是误会了。眼下我自己也没办法离开福地,出路还须崔道生开启。而条件……是将静心印借他,用以对付您老人家。”
道莲神色一滞,面色沉了下来。
独孤行思忖片刻,又道:“况且……您这些年在福地闹出的种种事端,难道从未想过承担后果?”
道莲眉头一皱——他还是头一回听人这般正经质问。
“我可是你师父,你在质疑我?”
“实话实说罢了......”
道莲语塞,这就是陈尘的弟子吗?果然跟他师父很像——喜欢作死!
“他们都是凡夫俗子,寿元不过百十年,仙凡有别,谈什么负责?”
独孤行抬眸看他:“那齐天山道家口口声声‘顺应天理’,为何到头来所作所为,总与初衷背道而驰?”
道莲倏然怔住,手中茶碗悬在唇边。
独孤行亦不再言语,自斟自饮。
不知静了多久,道莲忽地低声开口:“你想知道……我为何会突然疯癫么?”
第820章 太虚境,小飞升
“嗯?”
独孤行放下茶盏。对于道莲的疯癫,他心中确有疑惑——若真是因合道失败而疯,为何始终未见神性残留的痕迹?
道家修士一旦合道,神性便与肉身相融,纵使反噬,亦该有所显现。
道莲轻叹一声,沧桑愁绪令他神色显得异常清明:“我确因合道神性而疯癫,但所合之道……不过是一缕雏形罢了。”
“雏形?”
独孤行还是头回听闻此说。他所知的合道,皆是修士与天地神性彻底交融,不分彼此。
“寻常合道,须在飞升境稳固道基,再向上踏出半步,方有资格窥探天意。可我当年……”
道莲略作停顿,似在斟酌词句,“不过是个初至浩然天下的雏儿,连飞升境都未臻至,天道垂眸一瞥,已属侥幸。”
独孤行默然。
无名天下的飞升境尚是雏鸟?那自己这龙门境,岂非蝼蚁不如?
道君接下来的话,恰解开了他心中疑窦:“无名天下的飞升境巅峰,在浩然天下……仅相当于十一境太虚修士罢了。”
【浩然天下修气十一境:太虚境,可借助“飞升台”遁入虚空,穿梭于两座天下之间,俗称“小飞升”。】
道莲续道:“我之所以未至合道境便强求合道,只因得知了一个难以承受的消息。”
独孤行蹙眉。
“无名天下不久后……将与荒蛮天下合并。更令人心寒的是,浩然天下的圣人们,竟打算舍弃无名天下,以避与荒蛮天下正面交锋,将战火阻绝于浩然疆域之外!”
独孤行闻言,心中如掀惊涛——两座天下合并!莫非真如陈十三所言:三千世界,终将天下归一?浩然天下的碎片重聚,终成世间唯一一座天下……
而无名天下,只不过是这棋盘上,一颗不起眼的弃子罢了。
“一旦两界相融,无名天下必遭荒蛮大妖侵噬,届时亿万生灵涂炭,山河崩乱。我所做一切,皆是为阻此劫。”
独孤行不解:“道君既知此等大事,为何不告知道家众人,令他们早做防备?”
道莲脸上浮起苦涩笑意,浑浊眼中尽是无奈。
“他们都觉我疯了。一个疯子的话……谁肯信?”老头自嘲道。
“呃...”少年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道莲望向独孤行,眼中那份深重的期盼与托付,再难掩藏。
“独孤行,你是特殊的。自小莲镇一战后,老夫终于能断定——你是长生体,你已成功合道,对不对?”
“我......算是吧......”
道莲见其神情,似乎更加确信自己心中所想:“未至飞升境,便能与神性相合,成就长生之体……小子,你剑心通明,天赋异禀。故而老夫盼你能承我衣钵,阻止那场浩劫。”
“啊?”
独孤行险些呛住:“道君,您怕是高看我了?我不过是个勉强能打的炼气士,如何担得起天下大劫?”
道莲却似未闻其自嘲,只轻声道:“心恒者,事竟成。”
独孤行抬眼,只觉这六字重若千钧。他自知说服不了这疯老头,况且此刻也非深谈之时。
“罢了师父,眼下还是先设法离开此地吧。”
“离开倒不急。”道莲摆摆手,“你如今最紧要的,是提升修为。”
独孤行挑眉:“您还能教我?”
“自然能教。”道莲似是被他逗乐了,“纵使我如今半疯半醒,指点你这般小事,依旧绰绰有余。”
“那您要教我什么?”独孤行仍是不解。
道莲只微微一笑:“随我来。”
......
与此同时,清虚台前一片庄严肃穆。
白鹤真人——莲花观执牛耳者,此刻正立于清虚台前的迎客石旁。他命弟子于台前大摆宴席,案上琼浆玉液、奇珍异果铺陈如锦,俨然一副为崔道人接风洗尘的隆重架势。
清虚台两侧,数名道童焚香沐手,寥寥焚烟之间,沉静的檀香弥漫四野。
一名青袍弟子疾步奔上石阶,恭敬禀报:
“启禀真人,柴师兄他们回来了。”
白鹤真人微微颔首,那张清雅的面容上浮起一丝得体笑意:“回来便好。”
那弟子却未即刻退下,反而欲言又止,神色踌躇。
白鹤真人心生不悦,眼皮轻抬:“有话便说,吞吞吐吐,成何体统?”
弟子赶忙躬身,恭声答道:“禀真人,柴师兄身边……跟着崔道人。”
“胡言!”白鹤真人眉峰一扬,断然斥道,“清虚台传送大阵毫无动静,崔道人岂能已至!”
弟子急急辩解:“弟子不敢欺瞒!柴师兄一行已至莲山牌坊下,弟子亲眼所见,随行的确是崔道人啊!”
“哦?”
白鹤真人一怔,随即闭目凝神,神识朝山下疾扫而去。
果然,在莲山牌坊之下,他感知到一股隐秘而恢弘的气息——虽刻意收敛,其磅礴本质却毋庸置疑。
“不会真是崔道人吧!”白鹤真人心头剧震,不敢再有半分怠慢。
他当即袖袍一振,白光闪过,整个人如惊鸿掠影,瞬息消失在清虚台前。
第821章 崔道生立威
一边,莲山脚下。
崔道生刚至山门,身后跟着李咏梅,面上瞧不出情绪,只似长途跋涉后略显疲色。
恰在此时,山风拂过,白鹤真人的身影已一闪而至,落定于崔道生面前。
“崔道人!真是稀客,竟劳您亲临。贫道本该早下山迎候,只是……”
话至一半,他忽瞥见李咏梅,不由一怔:“她怎会在此?您这是——”
崔道生摆手截断:“路上顺手擒来罢了。”
白鹤真人见他无意多言,亦不敢追问,忙侧身作请:“还请上山。宴席已备妥。”
然而行不过数步,崔道生却驻足停步,望向远山苍茫:“我一路行来,见福地民生气象,颇有感触。”
白鹤真人心头一紧,却只垂首静候下文。
“道君前番在福地交手,于气运牵动甚巨。百姓怨声不少,皆言莲山坐而论道,未出实功。”
白鹤真人苦笑:“贫道若有余力,何至于此?青莲教余孽方除,乱局牵连甚广。偏又逢道君心绪不稳,四处生事。道人,非是老夫不愿安抚民心,实是修为有限、手段穷尽,力不从心啊。”
崔道生微微颔首,却未多作宽慰,只问道:“月华灵液如今存量如何?”
【月华灵液:炼制五行之水的稀有材料之一。】
白鹤真人话音一顿,似在斟酌言辞,目光忽地扫向李咏梅。
崔道生眉头轻蹙:“为何不言?”
白鹤真人咳嗽一声,只得硬着头皮如实相告:“方月楼的月华灵液……因这丫头胡闹,已损耗大半。其后重修清虚台,又用去半数。如今所余……实在不多了。”
崔道生转目看向李咏梅。
李咏梅神情坦然,未作辩解,亦未退避,俨然默认了此事。
这般态度,令白鹤真人几乎气炸肺腑:“你倒是认得爽快!早知如此,当初便不该容你踏入莲山半步!”
李咏梅侧过脸去,默然不语。
崔道生轻叹:“李咏梅,莫以为有齐静文护着,你便可肆意妄为。”
话音方落,一股威压自崔道人周身散开。
那威压沉如山岳,却极为克制,只朝李咏梅一人压下,旁人分毫未受波及。
“砰!”少女手中木杖应声碎裂。
李咏梅毫无反抗之力,娇躯一软,直接被威压震倒在地,呼吸几近断绝,连抬头亦不能。
白鹤真人见她这般惨状,心头掠过一丝快意——对这刁蛮丫头,他积怨已久。
“早该如此!省得她终日搅扰莲山清静。”
威压愈发强盛,李咏梅眼前开始发黑,身下地面已陷出浅坑,少女身形几乎嵌进土中。
最后她撑了两息,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软倒在地,昏厥过去。
白鹤真人这才舒了口气,背过身去,胸中久积的闷气总算稍散。
崔道生收回威压,神色平静:“让她歇息片刻。待她苏醒,我自会问明缘由。”
白鹤真人笑道:“那这丫头今后便全凭道人发落了。”
相比白鹤真人的高兴,反倒是柴文远微微皱眉,因为他刚刚清楚地听见——李咏梅身体骨骼不堪重负的轻微碎裂声。
崔道生见也算立了威,便吩咐道:“将她带回后山清风谷,严加看管。”
柴文远拱手领命,俯身将人扛上肩头。李咏梅身躯轻得可怜,脑袋无力垂下,青丝散落,掩去半张苍白容颜。
他略一迟疑,随即脚尖轻点,御剑而起,眨眼间只剩一道白影掠过山坳,消失不见。
“既然此事已了,还请道人赏脸移步上山,共赴宴席。”
“不急,先让归来的弟子们前去安置吧。老夫还想在莲花观中走走看看。”
“哦?”
白鹤真人会意,当即遣散众人往清虚台准备。
待四下无人,崔道生方缓缓转身,看向白鹤真人。
“莲山有桩旧事,你须知晓。”他略作停顿,“王清菡……尚在人世。”
白鹤真人浑身剧震,如遭雷击,僵立数息才挤出声音:“当真?崔道人是说……她们还活着?我那徒儿程玄清也……”
崔道生轻轻摇头:“你所指的可是她背负的那口棺材?”
白鹤真人怔住:“棺材?你是说清菡她……一直拖着一口棺木?”
崔道生面无波澜,颔首示意。
“当年王清菡赴齐天山朝圣,身负的正是那口棺。她说……棺中栖着她的爱人。”
白鹤真人听罢,黯然神伤。这位活了千载的山神,此刻亦禁不住悲从中来——他珍视的徒儿,竟以这般惨烈之姿,与一个自家的女徒儿相伴共存。
他沉默良久,深吸一气,低声道:“清菡这孩子……执念太深了。”
崔道生道:“生死别离,自古皆然,不必过于挂怀。”
话虽如此,白鹤真人心中对独孤行的恨意却未减分毫。
他摇头:“道人有所不知。玄清本该有更广阔的仙途,是那姓独孤的孽障毁了他。”
袖中五指悄然攥紧,眼底阴翳浓重:“若教我擒住那小子,定要将他——”
语未尽,其意已昭然若揭。
崔道生眼皮微微一跳。
不久前他才对独孤行网开一面,此刻听闻白鹤真人此言,心中不免别有感受。
他虽未对那少年多加照拂,却知对方身上担着不小的因果。
若其真殒命于莲山,往后变数恐怕难以预料。
特别是那个陈妖人。
白鹤真人平复片刻,又问:“那……王清荷呢?道人可曾听闻她的消息?”
崔道生闻言,眉梢轻蹙:“王清荷?”
白鹤真人遂将清虚台上诸事细细道来——王清荷擅动阵法、独孤行当众释出道君、莲花观因此大乱……皆逐一陈述。
崔道生听罢,眉头愈紧。他未料到,独孤行在福地之中,竟干了如此多“好事”。
如此看来,他与独孤行之间的约定更须严守秘密,否则一旦泄露,以白鹤眼下这般心绪,只怕要与他拼个你死我活。
虽说他只手就能拿下他。
正思量间,白鹤真人忽抬眸看向崔道生:“敢问崔道人……可是乘舟而来?”
山风骤止。
此问玄机暗藏。莲花福地唯清虚台一门可通内外,独孤行若非自正门而入,唯一可能便是搭了崔道生的顺风舟。
崔道生眉角微动,面上却未露半分异色。
白鹤真人续道:“道人莫要误会,贫道只想查明福地缺口所在。近来妖异频生,我等守山之人……心中实在难安。”
崔道生静默两息:“白鹤,你问得有些多了。”
白鹤真人一怔,旋即垂首拱手:“是贫道失言。”
山脚复归寂静,唯余远处清虚台香烟袅袅,升入天际,又被山风吹散。
崔道生神色淡然:“老夫确是乘渡舟而来。身为渡江人,舟楫可通天下水域。莲花福地既有河川,自然来得。”
白鹤真人闻言,面上紧绷之色稍缓,拱手笑道:“原来如此,倒是贫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崔道生摆手:“无妨。既是头一回来这莲花福地,真人不妨带老夫四处走走?”
白鹤真人朗声一笑:“道人请!莲山虽非仙家福地之根脉,却也颇有几处可看之景,还望道人莫要见笑。”
言罢,二人并肩朝山上行去。
第822章 被人讨厌的柴文远
另一边,柴文远背着李咏梅,沿山道一路行至清风谷。
崖边平台依旧,铁链垂悬,其上铜铃随风轻响,叮咚不绝。崖下云海翻涌,偶尔露出山谷一角,但又很快被云雾吞没。
此处,正是当年独孤行与王清荷的藏身之地。
柴文远寻了块平整山石,将人轻轻放下。李咏梅脑袋微侧,恰好枕在一丛野草间,草叶凝露,沾湿她半边脸颊。
“孤行……”她悠悠转醒。
“你没事吧?”柴文远蹲下身,脸庞凑得略近。
李咏梅猛然睁眼,被他放大的面容惊得一颤:“哇!你凑这么近干嘛?吓死我了!”
柴文远一噎,耳根瞬间红透,往后退了半步,干咳两声:“咳咳……李姑娘,我柴文远虽不英俊,但也不至于吓人吧?”
若非相识,他估计少女刚才早就一巴掌拍飞他了!
李咏梅揉着发疼的肩头,讪讪一笑:“呵呵,不是。只是你忽然凑这么近,我还当有人欲行不轨呢。”
柴文远更尴尬了——自己一路护送,合着在她眼里还是防贼一般?
李咏梅忙岔开话题:“嘶……崔老头的手段真不是人能受的,下手这么重。”
刚抱怨完,她探手向腰间取药,却摸了个空。动作顿在半途,顿时泄了气:“差点忘了,我的方寸物被收走了……”
柴文远见状,忍不住道:“可需我去取药?”
“不必。”李咏梅摇头,“也无甚大碍,不过肩骨裂了点。”
柴文远点头:“那也得调息才行。崔道人这一掌,换作常人早就没命了。”
李咏梅盘膝坐定,轻吸缓呼,胸口起伏渐趋平稳。她瞥了柴文远一眼:“你别在旁边打扰我,我要运功。”
柴文远本来想再说几句话,但见她阖目凝神,也只得退至一旁。他靠在一截老树桩上,听着风铃轻响,心里却始终有些不自在。
好歹是头一回与姑娘离得这般近说话,结果对方第一句竟是嫌他吓人。
越想脸上越觉得发烫。
李咏梅调息了小半炷香的时间,肩上的碎裂感稍缓,但隐痛依旧。她睁开眼,缓缓吐了口气。
“好些了?”柴文远问。
“还能动。”她活动了一下手臂,微微蹙眉,“不过也就这样了。”
“那就好。”
柴文远松了口气,心底却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他悄悄望她一眼——她坐在风铃旁,发丝略显凌乱,明明如此狼狈,却偏偏看上去还是那般清秀之气。
柴文远暗自轻叹:美人终究是美人,纵使落魄,也这般惹眼。
“嗯,怎么了?”
李咏梅偏过头,看向一旁仍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柴文远。
“咳……无事。”柴文远回过神,连忙干咳两声。
他稍整神色,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压低声音问道:“李姑娘,独孤兄……如今在何处?”
李咏梅脸色顿时冷下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李姑娘莫要误会。”柴文远急急摆手,语速加快,“独孤兄曾救过我一命。既已到了清风谷……若能见上一面,也好当面道声谢。”
李咏梅愣了一下,她本以为此人是奉白鹤真人之命前来探口风,没料到原来是这么个理由。
“你……师父应该很恨孤行吧。”她低声问道。
柴文远啊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此话怎讲?”
“孤行杀了你们真人的弟子。”
李咏梅抬眸看他,声音虽轻,却字字可闻:“杀了你的同门师兄——程玄清。”
柴文远整个人都僵住,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他自然知晓此事,师父更是痛如锥心。可奇怪的是,他本人面对独孤行时,却没有生出那种刻骨的恨意。
甚至……心底还存着几分感激?
而此刻他立于此处,竟说要向独孤行道谢——自己莫非是疯了?
李咏梅见他神色变幻,方觉所言或许过重。
她拢了拢衣袖,轻声道:“那个……我还是继续疗伤吧。”
言下之意已明:请他离去。
柴文远怔了怔,随即点头:“好,那便不打扰了。若需相助,唤我一声即可。”
李咏梅低应一声,未再看他。
柴文远起身,自清风谷平台沿山道而下。身后风铃一路摇响,他回首望去,只见李咏梅已闭目盘坐,似将外界一切隔绝于身外。
心中滋味难辨——
既空落,又惘然。
第823章 修为?不过尔尔!
与此同时,天湖畔。
湖面平静得近乎诡异。湖心浮着一抹淡渺莲影,不知是实是幻。独孤行盘坐于湖畔,湖风拂过,衣袂轻扬。
对面,道莲端坐于一方青石之上,周身静谧如经千年风雪洗炼的古像。
“老夫问你,你觉得,何为神通?”
独孤行思忖片刻:“嗯……是强大的术法?或是天地间某些玄奇手段?”
“术法?”道莲轻笑,“术法只是术法。末流伎俩,也配称神通?”
独孤行挠头——他确然听不太懂。
道莲抬手指向天湖:“真正的神通,是一人之心意可撼山川,一人之道行能易万物。天地有无穷变化,而所谓神通,便是自这变化中‘取其一’,令其为己所用。”
独孤行蹙眉:“那岂非更似读书人空谈的道理?”
“此非空谈。”道莲驳得极快,“此乃道法!”
老人忽而抬手,湖面顿生一道涟漪,沿某种轨迹荡开,愈扩愈远。
“起!”
话音方落,天湖之水如受牵引,随风升腾。
“布云化雨!”
话音刚落,那些飞升天上的水珠骤然散开,化作一朵朵乌云。霎时间,天地狂风大作!
哗哗哗——
在独孤行惊愕的注视下,下雨了!
“瞧见了么?湖水本就会蒸腾流动,老夫不过借其固有之势,顺势催发新态。”
独孤行满面震撼:“我还是……不太明白。”
道莲亦不恼,续道:“那便换个说法。你可听闻过‘气运’?”
“听过。但我总觉那东西虚渺得很。”独孤行答道。
“虚渺?”
道莲拈须一笑:“世人常言‘气运’虚幻,却不知此乃天地间至实至玄之理。”
“何谓气运?阴阳交感而生,五行流转而成。山川有其气运,故能孕生灵脉。草木有其气运,故可萌生灵智。人亦有其气运,故能窥探天道,逆天改命!”
道莲略微停顿,继续说道:“气运三要——天命、地运、人和!”
“天命?地运?人和?”独孤行若有所思。
“天命即是天定之运!生而注定的命格,如帝王身世、修士灵根、个人悟性、皆乃与生俱来,天生所有,这些都是强求不得的。”
独孤行颔首:“那地运呢?”
“地运即是地势之运!地脉聚则国兴,灵穴溃则宗衰。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地势之运无处不在,无时不刻不在左右众生。”
道莲忽而想起什么:“譬如一国气运之走向,便与地势之运息息相关!观其山川脉络、灵穴盛衰、土地流逝,便可推知国势兴亡。”
独孤行恍然:“那人和呢?”
“人和啊……”
道莲话音一顿,呵呵轻笑:“人和最为复杂,关乎人心之运、天下所向。比起前二者,它是最难驾驭的一种。”
“人和于你眼下而言太过深奥。老夫先教你个简单的——人运!常言道:善者积德,恶者聚煞。今日之果,皆昨日之因。人运便看你个人修为道行如何,它虽简,却与每人息息相关。”
独孤行听得一怔:“那我……气运是否很差?”
“差?”道莲瞥他一眼,“你能活到今日,若气运不济,早已尸骨无存。”
“你啊!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独孤行:“?”
道莲见他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就笑道:“小子,别以为你以前吃苦多就没有大气运!老夫今日便传你一门小神通,名曰‘赝运披身’。”
他伸出二指,于空中随意划了个圈,一缕极淡的金纹便附于环上,似薄纱又如水痕,触及肌肤的刹那,便转瞬即逝。
“看这气运不就来了?”
独孤行蹙眉:“怎听着像骗人的把戏?”
“本就是。”
道莲哈哈一笑,“不过骗得更高明些。此术可调换气运纹理,暂覆自身原有命格显象,令旁人对你的判断生出差错。譬如你本出身寒门,施术后旁人观你举止气象、气韵走势,便会误认你乃世家子弟;你若本是巨富,施术后亦可如逃荒难民般落魄。”
他略顿,抬眉道:“更要紧的是——修为亦能‘看错’。”
独孤行精神一振:“莫非虚构修为,伪装成高人?”
道莲轻轻一哂:“能伪作比你略高一筹者,不可太过,否则易露破绽。但若想隐藏真实修为,令人误判你仅为寻常修士,这门术法却是最擅长的。”
独孤行似乎感到有些失望:“实则也无大用,搏杀时又不能多添一分功力。”
“哈哈,果然是毛头小子!”
道莲仰首灌酒,酒液顺须淌下亦不擦拭,“老夫问你,我如今是几境?”
独孤行老实答:“十二境仙人境啊,莲花道君,谁人不知?”
“错!大错特错!”
独孤行愣住。他仔细端详莲花道君——纵使对方刻意收敛气息,令人难察修为深浅,可那举手投足间的从容气度、周身流转的缥缈道韵,怎么看都似超脱凡俗的仙人。
便在此时,他忽如醍醐灌顶,恍然明悟:
“师父,莫非您身上这般气象……是靠那气运术伪装出来的?”
“哈哈哈!不错,孺子可教!”莲花道君得意大笑,随即心念微动,撤去了“赝运披身”。
光芒敛尽。
独孤行这才真切看清——莲花道君这些年竟已颓唐至此。
那原本仙风道骨的躯体现出干瘦老态,周身道韵黯淡,衰朽之气也变得显而易见。
“师父,您如今的修为……”独孤行欲言又止。
道莲笑容一收,难得轻叹:“莲山一战后本源受损,疯癫多年,境界跌落得厉害。如今老夫……”
他故意拖长话音,吊足独孤行胃口。
少年屏息凝神,静候一个惊天数字。
“偏不告诉你!”道莲忽而咧嘴,笑得一脸促狭。
独孤行差点被呛到,扶额长叹:“师父您老人家就别玩我了,说吧,您到底什么修为?”
道莲哈哈大笑:“老夫如今……连仙人境都已不稳了。”
他声线里听不出太多憾意,“此亦无奈之事。修仙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疯癫这般久,尚能清醒片时,已是奢求……”
大酒灌下。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修为?”
“不过尔尔!”
第824章 赝运披身,云遮月相
独孤行了然。
如此说来,道莲这些年靠一身“赝运”硬撑场面,若真碰上十二境巅峰的崔道生,恐怕连还手之力都没有,难怪他对静心印如此上心。
就连自己这般龙门境的修为,借陈十三相助、持静心印尚能与王清冽周旋半日,足见玉印之威。
“师父,那您真觉得只要凭静心印,便能抵住崔道生?”
道莲抬眼:“静心印自然非是万能。仙人境修士多半通晓神通,单此一点,便足以让‘齐身静心’大打折扣——毕竟此法亦属宙道神通一脉。”
【宇者,天下四方;宙者,古往今来。】
“那齐身符……”独孤行轻声问。
道莲笑道:“齐身符偏门,画法繁复,通此符者寥寥。陈尘算一个,陈十三算半个,余下不过那几位自称‘圣人’的狗屁老怪物。”
他袖摆微抖,语气转淡:“偏偏崔道生不会。”
“所以您就能借此与他周旋?”独孤行接话。
“不错。”
道莲颔首,“若他识得齐身符,静心印之效便折半。但他既不会,我便可凭这两样手段稳住局面。”
独孤行缓缓吐息,心中对师父那层“颓败”之感蓦然消褪许多。纵修为不复巅峰,道莲终究仍是那名震福地的莲花道君。
虽在他眼里,比起自家那脾气古怪的师父,还是稍微逊色了一点。
道莲单手提酒壶,朝独孤行轻轻一漾:“好了,话既至此,你问了这许多,也该办正事了。既认我为师,这门气运之术便传与你。”
独孤行当即端坐凝神。
“凝练气运,与天地同息,是修士最难跨过的门槛。”
道莲起身赤足踏上湖面如履平地。虚空一握,一缕淡金雾气浮现指间,较先前浓郁数倍,似流动的金砂。
“赝运披身,口诀仅二十四字,听清——”
道莲声调陡然拔高:
“天行有常,气运如虹,凝神聚意,内景外显,以我心念,化作承影。”
独孤行屏息默诵,谨记于心。
莲花道君走到其身前,一指轻点独孤行额间。一股精纯的道家真气如溪流入涧,徐徐汇入识海。
“心念观想,视体内浩然正气为气运雏形。以剑心为轴,凝练周天气机!”道莲低声导引。
独孤行依言照做,内视己身。但见体内那磅礴的浩然之气循某玄奥脉络运转不息,渐次凝聚,隐隐泛起金芒。
他以心御气,将那份浩然正气缓缓抽离。此气不再含杀伐剑意,只余一抹温润的金色辉光。
他凝神引导,开始炼化这份无形“气运”。
过程艰涩迟缓,金光如呼吸般明灭,在他体表颤动着凝聚,终成一层极薄而剔明的光影。它贴合身形流转,不显不彰,却沉实存在。
独孤行屏息凝神,反复默诵那二十四字口诀。
一种似有还无的玄妙感应渐生。虽难言明究竟,他却隐约触到些许门径——自身心神与周身上下那层淡金光影之间,正建立起一种幽微的联系。
道莲立于三丈外,看似沉浸酒香,神识却始终笼着独孤行。
细察少年身上那初具雏形的气运光影,老道心中暗震:“这小子的气运竟纯粹如赤金,简直是闻所未闻。”
即便在他全盛之时,亦未曾得见这般气象。“莫非昔日老夫竟看走了眼?”
殊不知,自独孤行得承“浩然心”那刻起,便已身负大因果,而气运一事,早已非他所或缺。
浩然心本身就是一种福缘,亦是一种传承。
随后,道莲观察到独孤行身上金光,发现其周身气质正悄然蜕变:那份龙门境修士特有的青锐锋芒渐渐敛去,转而化出一种温沉内敛的平和。
“善!”
莲花道君拊掌轻赞,“孺子可教。”随即令道,“试着将气机往下压,让自己瞧来……穷些。”
独孤行睁眼,面露茫然:“穷?”
“不错,如乞儿一般。”道莲抬手示意,“莫倚外物,全凭气象流露。”
独孤行苦笑,仍依言调转周身气运。他按道莲所授之法,将原本圆融的光晕徐徐下压,心念尽数投向“粗粝、卑微、倦色”之态。
在这一刻,他想起了那个“玩性恶劣”、本不该存在于他记忆里的独书。
那个自己有愧于心的小乞丐......
在这一刻起,他已然成为了“他”。
再睁眼时,少年周身气象竟已迥然不同。
衣衫虽未改,但举手投足间却透出一股小心翼翼、却“自认为天大地大我最大”的玩劣,与先前那名锐气逼人的少年剑修,判若两人。
乍一看去,竟真像在街头行乞多年的人。
道莲怔了怔,随即拊掌大笑:“好小子!这学得也太像了点。”
独孤行却觉得差点意思:“我怎么感觉好像没什么...变化啊?”
“谬矣。你与真乞儿之间,如今只差一只破碗。”道莲摆摆手,“罢了,再试另一重气象——扮个元婴修士看看。”
独孤行颔首闭目,将心境徐徐拔高,引动胸中那股气息趋于浑厚沉凝。片刻后,他睁眼起身,肩背舒展间,一层无形威压自然流转开来。
道莲拎着酒壶绕他踱了半步,嘴角渐扬:“妙极!这气韵摹得竟能以假乱真。若不亲手试你根底,谁看得出你只是个龙门境的小子?”
独孤行此时亦真切察知自身变化,不禁喜道:“此术若是真能熟练……岂不是能偷天换日?”
“正是此理。”道莲点头,“不过尚需辅以一门改换形貌的障眼法,方算周全。”
提及易容,独孤行忽想起朱玲所赠的那张人皮面具——可惜早已损毁。
“那师父便再授我一门障眼法吧!”
道莲深深看他一眼,心中暗慨:这般天资着实罕见。寻常修士苦练旬月方能初窥门径,这小子才不过半个时辰,已能随心转换气象。
莫非这小子开窍了?
也不对啊,他身负之气运浑厚如渊,恰是支撑此法变幻的根本。
可这气运…哪里来的?
“老夫真是捡着宝了。”他暗自喟叹,口中已朗声应道:“有何不可!”
老人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于是,在莲花道君指点下,独孤行这一夜又习得一门唤作 “云遮月相” 的障眼神通。
【云遮月相:高阶幻形之法,非仅改换容貌,更能伸缩骨相、调整体态,与妖族化形之术颇有相通之妙,远非寻常人皮面具可比。】
只不过少年始终有一点不晓得,那便是——师父为何一直不教他神通,莫非自己压根就没那个天赋?
第825章 师父,你好像一条在地上扭的虫子呀?
同一时刻,纣池边。
王清冽跪坐在嶙峋的怪石上,青裙被池中蒸腾的酒雾浸透,湿漉漉地贴着肌肤。池中酒液咕嘟咕嘟地翻着泡,每破一泡,便有一缕勾魂的酒香钻进鼻腔。
“孤儿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
话音未落,一阵裹着浓烈酒气的风掠过池面,直扑她而来。
王清冽身子猛地一颤,玉臂上顿时浮起细密的粟粒。她抬手想掩住口鼻,那手却抖得不成形状。汗珠自额角滚落,滑过鬓边,坠在襟前,将本就单薄的纱衣洇出更深的水痕。
“不能喝……喝了就前功尽弃……”
可那酒香活物般钻过指缝,丝丝渗入鼻息。她猝然深吸一口气,随即膝头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前额重重磕上石沿。
“不能喝……不能……”
痛意不够,她便以头撞地,一下又一下,闷响声声。
然而纣池之酒,又岂是说戒便能戒的?
“好……难受……”她一手死死按住心口,仿佛要压住那股几乎破胸而出的燥热。
撞了数十下,她终是力竭,整个人侧倒下去,在石间辗转翻滚。青裙卷起,露出大片晃眼的雪白。
她蜷起身子,十指抠进泥石,指甲缝里塞满混着血丝的湿土。
正以为能熬过这一劫时,心魔的嗤笑却在耳边幽幽响起:“就一口,只一口,不妨事的,瞧那酒多香啊,喝了便不苦了……那小子回不回来又如何?反正他已经不认你这娘亲了……”
王清冽拼命摇头,散乱的发丝黏在汗湿的脸上:“不行……绝不行……”
意识在清醒与沉沦的边缘摇摇欲坠。
她踉跄爬起,晃了两步,险些一头栽进池中。
就在理智即将崩断、身子欲扑向酒池的刹那——柳岩树的声音轻轻飘了过来。
“师父,你又来这儿做甚么呀……今天的云,看上去软绵绵的呢……”
王清冽浑身一僵,缓缓回头。
只见柳岩树抱着双膝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眼神空茫茫的,嘴角挂着涎水,正痴痴地望着她。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衣衫早已凌乱不堪,汗水浸透衣衫,胸前玉女峰隐约可见。她慌忙去扯衣襟,手指却抖得连布料都拢不住,只得抱紧双膝,将自己蜷缩起来。
缓过神后,王清冽倒吸一口凉气——若再迟一瞬,她恐怕已坠入池中。
“柳岩树……快,用捆仙绳将我绑起来。现在,立刻。”
可那呆坐之人眼神空茫,只痴痴望着天:“我在想……上一片云,像不像一只大鸟……”
王清冽咬住下唇,齿间力道虽软,却已用尽残存的清醒:“当初若非我抽你阳神去炼那阳球……你也不至于变成这副模样。”
她背靠冷石,笑得发苦:“如今要你帮忙,你却连半句整话都说不全。”
但说归说,她又真能怪谁?
这一切,不过是自作自受。
她深吸一口气,自方寸物中取出捆仙绳,将绳头咬在齿间,双手颤抖着往腕上缠绕。每绕一圈,呼吸便乱一分——那酒意仍如蚁群啃噬,寸寸撩拨着摇摇欲坠的理智。
“如此……总不会再犯浑了吧。”
缠紧最后一圈,她浑身脱力地瘫坐在地。纣池酒香依旧丝丝缕缕飘来,可手足已被缚死,她只能将脸埋进膝间,声音闷哑哽咽:
“孤儿……你等等我……待我重修回修为……谁也抢不走你……”
柳岩树在一旁怔怔看着,忽然伸出一根手指,慢吞吞道:“师父……你好像一条在地上扭的虫子呀?”
王清冽闭上眼。
“……随你怎么说罢。”
她必须凝神对抗这场漫长的戒断——此夜,注定难熬。
第826章 道心所向,师命有所不从。
夜幕降临,莲花湖水波不兴。
柴文远独自在湖畔踱步,湖风带着清冷,拂动他的道袍。
李咏梅那番话仍在心中回响,触动之余,也让其感到深深的困惑。同门师兄横死,按理该悲恸、该愤恨,可他最先感到的,竟是释然。
“我怎么会有这种感觉……”他低声自问。
正沉思间,不觉已走到一座临湖的观赏亭前。夜深人静,亭中本该空无一人,此刻却有一道孤影垂竿独钓。
柴文远凝神望去,那人竟是崔道生!
他一身朴素麻衣,坐在石凳上,手中握着根极细的竹竿,钓线没入湖中,静如凡俗老翁。若非那静止的竿梢猛地一沉,柴文远或许真会忽略他的存在。
崔道生随手一提,一尾银白湖鱼便跃出水面。
柴文远本不敢打扰,只远远望着。可鱼起竿时,崔道生已察觉了他。
“既然来了,何必躲着?”崔道生不紧不慢地将鱼摘下,丢进一旁鱼篓,招手道,“后生,过来陪我钓会儿。”
柴文远心中犹豫。这位十二境的仙人城府太深,他怕言多必失。
崔道生似笑非笑:“怎么,我这道家渡江人,还使唤不动一个晚辈了?”
柴文远只得上前,躬身在一旁坐下。
崔道生递来一根竹竿。二人便这般对着幽静的湖面坐下,气氛古怪,却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崔道生忽然开口:
“柴小子,你觉得独孤行如何?”
柴文远一怔,脱口道:“自然是大恶不赦。”
“哦?”崔道生语调平缓,“怎么说?”
柴文远吸了口气,将心头那套话倒出:“他祸乱福地、欺瞒道君、毁坏清虚台,更害死我同门师兄。所作所为,哪一桩不是大恶?若这都不算,还有什么能算?”
说完这番话,连他自己都觉得无懈可击。
崔道生听了,却大笑起来:“哈哈哈……你这么说倒是在理。不过,老夫觉得有趣的是——这么个罪大恶极之人,最后拼死去救的,偏偏是你。”
柴文远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头一次意识到,这事落在旁人眼里,竟是这般讽刺。
湖风拂来,撩乱了他的心绪。
崔道生慢悠悠地收线,又放线,像是在逗弄湖水,又像在拨弄着某些人心里深埋的执念。
静了片刻,他忽又开口:“小子,若是你师父命你去杀李咏梅,你当如何?”
柴文远彻底愣住。
道人这话是何意?师父怎会要他去杀李姑娘?
“师……师父不会这般做的。”
“老夫自然知晓他不会,”崔道生语调平淡,“只是说假如。”
柴文远喉结滚动,久久未能作声。他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一个既能应答、又能显得自己光明磊落的说法。
沉默许久,他才艰涩地低声道:“若真是如此……我,我不会去做。”
崔道生闻言,顿时放声大笑,笑声在湖面荡开许久,方才渐渐收住。他仰首望天,似释然般轻轻一叹:“道心所向,师命有所不从。若真是如此,那老夫便放心了。”
说罢,他将竹竿搁在一旁,摆了摆手:“去吧。天色已晚,回去歇着罢。”
柴文远起身,深深看了崔道生一眼。他虽不明白道人为何要与他说这些,却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他拱手道:“弟子告退。”
沿着来路慢慢走出一段,他终究还是回过头,又望了一眼那亭中独坐的背影。
此刻,崔道生已重新下钩,弯腰从鱼篓里拎出那尾鲤鱼。鱼鳞上水珠未干,在烛灯下晃着细碎的光。
老人一扬手,将鱼抛回湖中。鱼尾一摆,眨眼便没了踪影。
柴文远在桥头怔立片刻,才转身慢慢走入夜色。
湖面重归平静,只剩风灯一盏盏摇晃,将水面映成粼粼碎银。
.......
回去路上,柴文远有些心不在焉。夜巡的师兄弟远远瞧见他,照例拱手招呼,他却恍若未闻,御剑紧贴山壁掠过。
“柴师兄今日怎这般冷淡?”
“或许是近日公务繁重吧,程师兄走后,担子都落在他肩上了。”
柴文远一路无言,直至前方山壁上,浮现出一座凌空而建的飞阁——清月阁。
阁身以深青木梁为骨,青瓦覆顶,檐角飞翘,四面悬着十二盏长明琉璃莲灯。整座楼阁形如莲苞,共分九层。
此阁乃是莲花观内门弟子居所。外门弟子皆居于莲山之外的三十六别院,唯有破境入内门,方有资格登阁而栖。
夜色中,阁身半隐于云雾,灯火映照下,宛如一朵莹然盛放的玉莲。
柴文远正欲掠过第九层檐角,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文远,这么晚还未歇息?”
他足下剑光一滞,险些撞上青瓦,急忙收势落地,转身望去。
只见白鹤真人静立于阁侧石阶之上,月白道袍被夜风拂得贴衣而动,手中拂尘轻晃,身后灯火拖出一道修长的影。
“师父……”柴文远拱手行礼,“您怎么在此?夜已深了……”
白鹤真人抬手止住他话头,淡淡道:“为师只是来看看你。”
短短一句,却让柴文远心头一暖——他已许久不曾听师父说过这般关切的话了。
可突然,白鹤真人话锋一转:“你还没回答为师的问题。”
柴文远一怔,这才回过神来,忙道:“弟子方才在夜巡,刚绕了一圈回来。”
“原来如此。”
白鹤真人点了点头,面上看不出半分疑色。众弟子中,柴文远资质最是寻常,却也是最肯吃苦的那个,他从不觉得这孩子会说谎。
忽然,白鹤真人抬袖掩口,轻咳了两声,眉宇间掠过一丝犹豫。
柴文远连忙问道:“师父是有何事?”
“无妨。”白鹤真人摆了摆手,“随我去后山静心堂,有话与你说。”
静心堂在莲花观最北,背靠绝壁,三面环水,堂前唯有一条曲折石径,入夜后几乎无人往来。此处本是内门弟子静修参悟之所,寻常夜晚僻静异常。
柴文远心中疑惑,但还是恭敬地随师父来到堂前。
此地视野开阔,可俯瞰大半个莲山,观景之胜仅次于方月楼。
白鹤真人并未立即道明来意,静默片刻后,忽而问道:
“文远,你觉得玄清师兄如何?”
柴文远怔住了。
几乎一样的问题,他心头顿时浮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沉吟少许,他还是如实答道:“程师兄……为人甚好。弟子虽与他往来不多,但师兄弟皆言玄清师兄品性端正,性情温良。”
白鹤真人轻轻颔首。
“你这般想,便好。”
柴文远一愣,只觉得师父今夜言语之间,似藏着未尽之意。
果不其然,下一刻,白鹤真人似下定了决心,沉声道:“文远,为师想让你去杀了那姓独孤的孽种。”
“师父!这……孽种确实人人得以诛之。”
白鹤真人见柴文远如此惊愕,便开口道:“为师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无非就是担心自己实力不够,怕斗不过那小子,或者忌惮那小子身后有什么咱们惹不起的靠山。”
道人神色从容,抬手轻拍徒弟微僵的肩膀。
“此事你大可放心。为师既让你去,自有万全之策。”
柴文远心绪翻涌:“师父……弟子愚钝,只怕不是那人对手。”
白鹤真人瞥他一眼:“你自然不是。”
柴文远一怔,未料师父说得如此直接,却听对方继续道:“不过为师有一计,可让你稳稳拿下此人。”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令牌,轻轻放入柴文远掌心。
“我会予你一道手谕。观中内门弟子,除却几位闭死关的,余者皆听你调遣。你可设下一局,以她为饵,引那小子现身。届时十面埋伏,他插翅难飞。”
柴文远猛地抬头,面有难色:“可崔道人那边……”
“出了事,有为师担着。”
白鹤真人声音陡然转冷,“你只管动手。那姓独孤的小子,说穿了不过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孽种!纵使你利用李咏梅,纵使崔道人心中万般不悦,明面上也绝不敢动你,更不会为个死人,坏了道家的规矩。”
柴文远嘴唇微动,欲言又止。对上师父倏然冷肃的面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白鹤真人见他仍未应声,语气忽又转缓:“文远,你难道……不想修全《玄藕抱朴经》?”
柴文远浑身一震。
那部功法,是他做梦都想得到的至宝。后半部素来只传金童,绝不外授。
白鹤真人接下来的话,如一把软刀,缓缓割开柴文远最后的犹豫:“只要你应下,为师即刻传你全本。”
柴文远嗓子发干:“可……这功法需道侣双修方能圆满……”
白鹤真人似早已料到,轻声一笑:“那李咏梅,岂不正合适?”
“这怎么行!她可是那齐先生亲传弟子!”
“齐静文的弟子又如何?”
白鹤真人语调依旧平和,“圣人若无口谕,谁敢动你分毫?如今程玄清已死,王清荷下落不明,金童玉女之位正空。你若成了金童,那李咏梅,不正是天造地设的人选?便是齐静文在儒家地位超然,又岂敢与道圣作对?”
柴文远额角渗出细汗,唇色发白,却说不出一个不字。
白鹤真人见火候已足,自袖中取出一卷温润玉简,塞入他手中:“紧要关头,捏碎它,为师自会赶来。”
又摸出一只指甲盖大小的瓷瓶,瓶身绘着并蒂莲纹,瓶口封着红蜡:“七情迷魂散。便是元婴修士闻之,亦会心神迷乱。李咏梅若有不从,你便用它。”
柴文远脑海中闪过少女的俏脸。
他指尖发颤,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白鹤真人拍了拍他肩膀,声音恢复慈和:“去吧,为师等你消息。”
柴文远攥紧玉简与瓷瓶,望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容,却觉无比陌生。
“……是,师父。弟子告退。”
白鹤真人略一颔首。
柴文远转身离去。夜风扑面而来,胸口那股滞闷却久久不散。话已出口,他只得将玉简与瓷瓶小心收入怀中,攥得死紧。
第827章 不如将计就计
数日后的清晨,天还未大亮。玉簪空间里的小茶亭,已亮起一团微光,暖黄的灯火在檐下圈出一隅宁静。
道莲起身比平日更早,推开木门时,正见独孤行坐在石桌旁,袖子挽起半截,往杯中注茶,那神情专注得仿佛这杯清茶,便是今日头一桩要事。
道莲轻咳一声:“小子,可准备好了?”
独孤行放下茶壶,抬眼看向师父,目光清亮,答得毫无犹豫:“只等师父开口。”
道莲顿时笑开,眉目间光彩流转:“好!好徒儿,为师便看你的了。”
独孤行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轻轻搁下,随即一步跨出亭外。身影在微光中淡去,径直消失在玉簪空间。
再睁眼时,他已立在青石小径上,朝着莲花观的方向走去。
……
与此同时。
清风谷底溪声潺潺。柴文远立在石碑前,心头乱糟糟的,分不清是紧张还是心虚。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朝平台方向走去。
到了李咏梅“住处”外时,他正好听到平台围栏处传来的轻微的铃铛声。他没有犹豫,穿过石廊,步入拐弯处。
清晨的日光透过云彩,洒落在石台最中央的位置,也正巧落在那双白皙的素足上。
李咏梅坐在崖边,白鞋与卷成团的袜子搁在一旁。她微微垂首,一手执书,另一手引真气轻揉足弓穴位。每一动皆细致轻柔,许是因痛意,脚趾时而微微蜷起,如受惊的白蚕,楚楚动人。
柴文远何曾见过这般光景,脑中霎时空白,目光直直凝在那片粉嫩的足心,竟一时移不开眼。
似是察觉到了古怪的气息,李咏梅蓦然抬头,见来人是他,俏脸浮现霞色,眸中掠过一丝羞恼。她手忙脚乱地抓起鞋袜,也顾不得穿齐整,只胡乱往脚上一套,又急急扯下裙摆掩住双足。
“咳……你、你怎么又来了?”
她轻咳两声,欲掩去方才的窘迫与羞赧。语气听来,倒真像含着不悦之意。
柴文远这才回神,连忙收敛心绪,强压下心头的躁动,脸上挤出苦笑:“李姑娘这话说的……在下还以为姑娘早知我会来。”
李咏梅闻言,不自然地别开视线,又轻咳了一声。
她在莲花观这段时日,四周清寂,少有纷扰,久而久之,戒心便淡了。方才只顾疗伤,竟忘了外放神识戒备,才让柴文远撞见这般情状。
为缓尴尬,柴文远故作关切道:“李姑娘的伤势可好些了?”
李咏梅轻轻活动肩头,虽仍隐痛,却已无大碍,便随口应道:“小事而已,多谢挂怀,已好多了。”
她随即抬眼,狐疑地看向柴文远:“倒是你,今日怎会来这清风谷?莫非是有什么要紧事?不会是你师父要设计陷害我吧......”
柴文远尴尬一笑,语气尽量保持平静:“哪有的事......其实,在下确实有一事特意来找李姑娘你的。”
“何事?”
“我要带姑娘离开此地,去找独孤兄。”
“……”
空气静了一瞬。
李咏梅的神情堪称精彩:震惊、怀疑,甚至隐隐有抬手打人的冲动。
陷阱,一定是陷阱!她心底如此想到。
她盯着柴文远,语调满是不可置信:“你……脑子没坏吧?”
柴文远连忙摆手,很认真道:“我是真心想找他,好好道一声谢。”
李咏梅看着他,总觉得这人今日精神不大对劲。可看他神情恳切,又不似作伪,心下不由生疑。
“时机不等人。”柴文远接着道,“趁我师父与崔道人前往栖云峰观鸟,我们得尽快动身。”
“你不会是想坑我吧?”李咏梅紧盯着他。
“怎会!”柴文远急声喊冤。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件小物,递了过去。
“你的方寸物,我还你。”
李咏梅瞳孔微缩,连忙接过:“你如何拿到的?”
柴文远坦诚道:“今早向崔道人讨来的。”
李咏梅当场怔住。
那崔老头竟会这般好心?还有……这人竟是真心要带她走?
好一会儿,她才挤出一句:“……你不怕白鹤真人责罚?”
柴文远抿了抿唇,仍答道:“既答应了姑娘,自有我担着。”
只是说这话时,他胸口绷得发紧,他居然感到了羞愧。
他知道,这一步踏出,便再难回头。
“我想……师父会明白的。”
李咏梅深深看了柴文远片刻,终究选择相信眼前这个神色紧绷的同道。毕竟她的修为比他高上一截,哪怕再多来几人,她也能逃得掉。
如此情景,不如将计就计,看看那白鹤真人耍什么花样。
“既然柴兄如此大义凛然,甘冒风险,那本姑娘也不再推脱矫情了。”
山风穿谷而过,轻轻拂起她鬓边碎发,十分飘然。
李咏梅自方寸物中取出一柄木剑——剑身泛着淡红光泽,名曰“红尘”。她手掌拍地,轻盈跃起,双足凌空,稳稳坐于剑上。白裙微扬,衣袂飘拂,恍若踏云而来的仙子。
“事不宜迟,我们出发吧!”
望着少女的白影,柴文远微微点头,眼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旋即收敛心神。他未祭法器,只将身法催到极致,紧随李咏梅所化的那道白光而去。
霎时间,两道流光冲天而起,在清风谷上空划出疾驰的白线,转眼消失在天际尽头,只余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真气余韵。
待到光影彻底不见,山林深处几株古松后,才有人影悄悄探出头来。
第828章 偶遇沈若芸,密谋造反?
“这小子……真就这么走了?”
高烛野素来板着的脸上,此刻满是困惑,他搓了搓手。
张小安只是摇头,同样不明所以。
“高师兄,柴师兄他……没事吧?”张小安终究问了出来。
高烛野神色凝重:“我怎知道?他平日比谁都守规矩,怎会突然做起这般‘舍己为人’的事来?何况是这种时候。”
张小安默然不语。
就在昨夜,柴文远忽然寻到他们二人,言辞简略,未作解释,只吩咐他们尽快召集十余名平日交好的内门师兄弟,于今晨在清风谷外围秘密等候,随后暗中跟随他出发即可。
彼时,二人皆是云里雾里,不明就里。但他们心里清楚,柴文远做事向来谨慎,既然选择秘而不宣,其中必有难以言表的隐情。柴文远在观内人缘尚可,威望也还行,外加又是白鹤真人的亲传,二人权衡之后,便依言行事。
就在高烛野准备带人跟上,远远缀着那两道白光时——
身后忽起一声清越剑鸣,紧接着,一道带着质问的女声在山林间响起:“喂,你们这帮人,鬼鬼祟祟地聚在此处作什么呢?!”
高烛野和张小安闻声大惊,猛地回头,只见一道英气勃勃的身影正立于不远处山岩上。
那是同门师姐沈若芸。
今日她一身淡青道袍,身后负着新制的剑匣,身姿飒爽,手中长剑斜指地面,显然是御剑途经此地,撞见了这群秘密聚集的师兄弟。
高烛野心中叫苦,暗叹倒霉——怎偏偏撞上这个多事又火爆的沈若芸!
沈若芸见众人神色各异,无人应答,当即联想到观中平日纷乱的派系之争,乃至早已过去的“青莲之乱”。
下一刻,她得出了一个荒唐的结论:
这帮人——是在密谋造反!
“高烛野!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密谋造反!”
沈若芸杏眼圆睁,当即毫不犹豫,长剑一引,脚踏剑身,御剑而起,就要朝着莲云殿的方向疾速飞去,打算将此处的“叛乱”告诉其他师兄弟。
“等等!沈师妹!你听我解释!”
高烛野吓得魂魄都出窍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自己何时造反了?
“快!快拦住她!”
他急忙祭出飞剑,拼命追去。
一旦让沈若芸将这“谋反”的消息传开,即便事后澄清,他们也免不了遭受一场无妄之灾。
可沈若芸速度丝毫不减,只当高烛野是恼羞成怒,要杀人灭口。
“你还追?想杀我灭口?”
高烛野听得差点心梗。
张小安眼看两人越飞越远,急忙提气运力,高声喊道:“若芸姐!我们是要随柴师兄去找……找那……找那个孽种!”
正疾驰的沈若芸听到“孽种”二字,身形顿时收了三分速度。
“找谁?”
“独孤行!”张小安壮着胆子喊出名字。
沈若芸悬停半空,整个人似被定住:“找他作甚?”
她是真不明白。柴文远与独孤行并非至交,怎会突然带人追去?
张小安只好看向高烛野。
高烛野叹道:“其实我等也只是猜测。柴兄未曾明言。我们……只能照做。”
沈若芸皱眉,眼神充满狐疑,似在掂量其中真假。沉吟片刻,她神色忽变,似乎想到什么,突然提议道:
“我也去。”
高烛野:“……”
张小安:“……”
众弟子面面相觑,谁都意识到——事情往往就是这样越来越离谱的。
不过沈若芸既然坚持,高烛野也只能无奈答应。毕竟她天分极高,修为又拔尖,真要不同意,恐怕她直接自己追过去,那更加糟。
“行行行,你跟着就是,别乱喊造反就好。”高烛野无力道。
沈若芸嗯了一声,落下剑光,与众人站在一起。
高烛野深吸一口气,对众弟子道:“都准备好了?柴文远他们应该已经走得远,我们得加快速度,不然就追不上了。”
就这样,众人化作一道青光,御剑飞入云间深处。
第829章 你就这么相信他?
与此同时,柴文远和李咏梅一路沿着清风谷外的山脊疾行。云雾被二人的剑光拉出一道长痕,速度不可谓不快。
可飞出数百里后,柴文远却察觉一事:李咏梅御剑的轨迹虽大致向西,但路线却飘忽不定,并无明确目的地,倒像是在外出漫游。
“李姑娘,你知道独孤兄在哪吗?”柴文远忍不住问。
李咏梅原本似在赏景,闻言微微一怔。
“嗯……不知。”
柴文远皱眉:“既不知他在哪,怎么敢就这样跑出来的?”
李咏梅却觉他大惊小怪,抿唇一笑:“找不到便回去呗。莲花福地这般大,就算我们寻不着他,孤行迟早也会找来的。”
柴文远怔住了,这般天真烂漫的行事风格,实在令他匪夷所思。
她就如此信任独孤行?难道从未想过,若真被困于此,寻不到人,自己会是何等下场?
“你就这么相信他?”柴文远忍不住又问。
李咏梅轻轻嗯了一声,仿佛理所当然。
此时,日头渐高,已近正午。
为拖延时辰,也稍减心中煎熬,柴文远提议道:“李姑娘,如此盲目飞行终非良策。不如先寻个地方休息一下,也好思索下一步的去向。”
李咏梅闻言略顿,随即点头。连日被困,她确有些疲惫,纵然是金丹修士,长时间御剑亦需调息。更何况,不知为何,她总感心中思绪难平,以前她不是如此的。
“柴兄,附近可有凡人聚居的镇子?”她问。
柴文远心头微觉异样:“问这做什么?”
“找间客栈歇脚呀。”
“有倒是有,只是离此处稍远,方向也略偏了些。”
“那便去吧。在客栈歇脚,总比在山头吹风强。”
她的态度干脆得让柴文远有些意外,略一思忖,他还是点了点头:“也好。”
二人随即调转方向,朝附近的小镇飞去。
……
同一时刻。
独孤行亦抵达了青禾镇。
他立在一处坡地上,望着山脚那片新插的青禾。秧苗青翠,带着雨后特有的润泽,在风里轻轻摇曳。
静立良久,他才低声一叹:“又回到这儿了。”
时光总在无声往前走,不问人事如何变迁。
他收回目光,缓步下山,沿乡道步入镇中。
青禾镇在青莲教祸乱后,显得格外萧条。街上行人稀疏,许多铺面门前积了薄灰,木匾歪斜挂着。
独孤行沿长街缓缓而行,一路所见,多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乞丐。或蜷于墙角,或跪坐乞讨,民生之艰,可见一斑。
“怎会有这么多乞丐……”
他尚不知,历经“延年益寿丹”之骗局与青莲教之乱,又逢莲山一战,镇中多少青壮年已丢了性命。
少年正走着,忽嗅到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
那味道朴素,不似大厨烹制,却无比的熟悉。他循着香气拐入一条长街,不远处有间小小面馆。
馆前只摆三张旧桌,掌柜的却是个新面孔——中年汉子,臂膀粗壮,收拾得倒干净利落。
独孤行停在门槛前,心头忽地涌起一阵久违之感。他曾在此处,请某个小个子吃过一碗面。
他走进店内,择了张空桌坐下。
“客官,用点什么?”掌柜问道。
“清汤面。”独孤行答。
掌柜点头,舀水入锅,煮面、浇汤、撒葱花,动作熟稔。不多时,一碗清汤面便端到了桌上。
汤色浅淡,葱花躺在面条上。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只不过做的人变了。
独孤行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吃了起来。等到面碗见底,他搁下筷子,取出几枚雨水币置于桌上。
正欲起身,一道瘦小的影子却猛地冲了进来。
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小乞丐,脸上脏得辨不出模样,衣裳也破得不像话。他径直扑向独孤行刚放下的面碗,双手捧起碗沿,近乎喝水般将碗底残汤往嘴里灌。
面馆老板厉声喝道:“去去去!别在这儿脏了我的铺面!”
他抄起扫帚往地上一拍。小乞丐吓得肩膀一缩,却仍舍不得放下碗,舌头急急舔着碗底的汤渍。
“滚开!”
老板一帚打了过去。
小乞丐吃痛,这才踉跄跑开。只是跑时右脚一瘸一拐,好像是受伤了。
独孤行立在原处,静静望着这一幕。
老板此时才察觉到客人未走,瞥见独孤行神色,力道收了三分,尴尬地干咳一声,将扫帚往墙边一靠。
“真是没规矩,没钱吃哪门子面!”
片刻,独孤行收回目光,默然转身离去。
第830章 柴文远老家,落荷村
另一边,经过一路御剑,李咏梅与柴文远已远离高耸入云的仙山,来到一座名为“落荷村”的小村庄。
日头西斜,天边正缓缓铺开一层淡金色的光。
李咏梅坐在红尘剑上,双足悬空,垂眸望向下方村落,微微蹙眉:“不是说去附近的小镇么?怎落到此处?”
落荷村依一条清浅河流而建,木桥横跨水上,炊烟在暮色中袅袅升起,满是人间烟火气。
柴文远踏上松软的泥土,掸了掸被剑风鼓起的袍袖,笑道:“李姑娘放心,这里离你要去的‘双杏镇’不远,走山道不过半个时辰。只是一路奔波,我想着既然路过,不妨来此歇歇。”
李咏梅抬眼看他:“你是特意绕了路?”
“算不得绕路。这儿……原是我的老家。多年未归,正好看看可还留着些旧物。”
李咏梅略微沉吟,她本意只是想找个凡人聚集的地方散散心,住哪里确实没什么差别。
“也罢,既来之则安之。”她点了点头,随即问道,“村里可有客栈?我去那儿歇脚便是,也免了柴兄许多麻烦。”
柴文远连连摆手:“客栈不必。李姑娘无须客气,我在此地尚留有一间老宅,虽有些年头,收拾出来还算洁净。宅子颇宽敞,足够安顿。姑娘若不嫌简陋,住那儿倒比客栈清静许多。”
李咏梅仍坐于剑上,未即动身,只将头微微侧转,目光静静投向柴文远。
“柴兄在此地还有亲人在世?”
“自然有!李姑娘莫不是以为我柴文远也和独孤兄一样,是个孑然一身的剑侠?”柴文远笑了笑,“我家中尚有亲人在的。”
李咏梅歉然道:“是我误会了。只是见柴兄平日行事洒脱,不似心有牵挂之人。”
柴文远苦笑不语,转而道:“好了,李姑娘,时辰不早,随我来吧。”
见柴文远似乎不愿在这个话题上过多停留,李咏梅便也不再多问。她收敛心神,御剑随柴文远穿行于落荷村的巷陌之间。
柴文远显然是村中熟客,虽多年未归,村民却多半记得他。一路行去,招呼声不绝于耳。
“哟,这不是文远吗?啥时候回来的?”一位择菜的大娘放下活计,笑盈盈地问道。
“文远这身打扮,越发有出息啦!”
一句比一句热闹。
起初柴文远尚能从容应对,可当村民目光落在他身后的李咏梅身上时,话音便转了风向。
“哎——等等,这位姑娘是?文远,你这是带人回来见长辈?”
“这等俊俏的姑娘,咱村里可不多见呐!”
柴文远顿感局促,连连摆手:“莫要乱猜,是修行同道的道友,路过借宿一宿罢了。”
李咏梅虽为修士,见过风浪,却也是头一遭在凡人村落里被这般直白打趣。她虽未动怒,面上却也有些不自在,只得端着平静神色,由着那些好奇的目光打量。
突然间,一个念头从她脑海中掠过——不知将来,她与少年一同回乡时,是否也如今日热闹?
想到这,李咏梅不由莞尔一笑。
“李姑娘,他们就是嘴热心直……并无恶意。”
“我知晓是玩笑。”
她与柴文远本无深交,不过萍水相逢的同道。市井戏言,确也无需挂怀。
见李咏梅似乎心情不错,又如此豁达,柴文远松了口气,索性不再步行,径直御剑落向自家宅院。
不多时,李咏梅便见到了柴文远口中的“老宅”。
那哪里是寻常老宅?分明是一座气派轩昂的深院大宅。
朱门厚重,门楣悬着的匾额虽显旧色,仍能窥见昔日的金漆流光。院墙高耸,将街巷喧嚷全然隔在外头。
李咏梅心中微动——这般门户,绝非普通农家。
柴文远正要推门,侧边小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系着围裙、手拎水桶的扫地丫鬟迈出来。
“嗯?”
她一抬头,便看到站在门口的柴文远,先是愣了几秒,随即惊得水桶险些脱了手,喜得扬声喊道:
“少爷回来了!文远少爷回来了!”
柴文远吓了一跳,连忙伸手示意她小点声:“小翠,不要声张!”
小丫鬟吐吐舌头,捂嘴转身就往院里跑,声音却一路飘进去:“老太爷!少爷回来啦!还带了位顶好看的姑娘!”
李咏梅一时无言。
柴文远扶额长叹:“李姑娘见谅,家里人便是这般性子。”
踏入大门,才知这宅院比外头看来更显开阔。前后数进,抄手游廊连接东西厢房,廊下悬着鸟笼,几只黄雀啁啾清脆。院心一方小池,几尾红鲤游弋其间,鳞光在日照下点点闪烁。
“没想到你家境如此殷实……”
“祖上做过些生意,颇有积蓄。只是父母去后,我已多年未曾归家了。”
此时,家丁仆妇闻声纷纷赶来,青布短衫的男仆与扎着包头巾的侍女十余人齐整立于阶下,齐声唤道:“恭迎少爷回府!”
礼罢,众人目光几乎不约而同地落向他身后的李咏梅。见她端坐飞剑之上,气质清逸出尘,底下便起了低低的私语。
“这就是少爷带回来的那位姑娘?”
“真似仙子一般……”
“轻声些,被听见就完了。”
尽管声音很低,李咏梅还是听到了个大概,只是面无表情。她如今已经见识过村民的热情,对这些私下的议论也只好作罢了。
“文远,你可算是回来了。”
此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在侍女搀扶下缓步走出。他身着深蓝长衫,虽年事已高,背脊却挺得笔直,精神抖擞。
老者一见柴文远,眼中顿时漾开慈祥的笑意。
柴文远迎上前,面上也流露出少见的亲近与温情。
“福伯,我回来了。”
第831章 坐立不安的李咏梅
李咏梅安然无声,只是在旁观这对久别重逢的人。
柴文远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便吩咐家丁:“备一间上房,请李姑娘歇息。”
一名丫鬟应声上前:“李姑娘,请随我来。”
李咏梅颔首,御剑轻落于地,拿出拐杖,然后随那丫鬟离开,身影很快转入回廊深处。
待她走后,院里终于安静了些。
福伯走到柴文远跟前,背着手道:“文远,你这次回来,是打算在家住几日?”
柴文远将福伯引至一旁石桌坐下,随意答道:“福伯,我只住一宿,明日便要回莲山了。”
福伯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手中拐杖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咚声。
“回莲山?回什么莲山!那山上的日子有什么好过的?你得老老实实回来,继承家业!”
他手指着周围这座深宅大院:“这偌大家业,是你爹娘留下的心血!若是我这老头子哪天眼睛一闭,谁来看管?谁来打理?文远,这家业不能丢啊!”
青年沉默不语,抬起头,望向头顶那片被高墙围住的天空,往事翻涌。
那年隆冬,大雪封山。
青莲教残众以遴选“承露侍”为名,强掳柴家主母。柴父不从,夫妇二人惨遭毒手。
村民闻声赶来时,只见主母倒在血泊中,家主浮尸水池。唯余幼子柴文远瑟缩屋角,吓得说不出话。
自此,偌大家业便只剩福伯一人苦苦支撑。
自那之后,年少的柴文远便对青莲教恨之入骨。为求力量,报仇雪恨,他决然“出家”,拜入莲花观,盼借仙家之力,有朝一日能手刃仇敌。
转眼,已是十几年过去。
青莲教残众也被灭了。
如今柴文远重回故地,听着福伯絮叨家业,思绪万千。
福伯见他不语,只当是在认真考虑,便将话题引向了李咏梅:
“文远啊,你带回来的那位姑娘,是哪家的孩子?瞧着水灵,模样又生得俊秀,人也干净……要不……?”
“打住!”
柴文远赶忙打断:“福伯,您可别打李姑娘的主意,人家早已名花有主了!”
福伯明显有些不乐意,嘟囔道:“名花有主?人是你带回来的,住进咱们家,怎么就成了有主的?你们山上的人,说话总是文绉绉的,不实在。”
柴文远知福伯是凡人,难以理解修士间那些牵扯,只长叹一声,起身道:“福伯,这事一时说不清。李姑娘远道而来,我先去看看她是否安顿妥当。”
说罢,他转身便往客房方向走去。
福伯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愣了片刻,忽地笑出声来,摇着头自语:“这臭小子,嘴倒是硬得很。”
说完,他朝廊下候着的小丫鬟挥了挥手:“去灶房,把今儿备的食材都理出来。文远难得回来,今晚摆两桌,热闹热闹。”
小丫鬟应声退下。
——————
另一边,李咏梅随着丫鬟来到一间上房。
推开门,先闻到一股极淡的檀香,香气沉水,不呛鼻。房间陈设也极考究:厚实柔软的地毯,打磨得光滑温润的竹榻,桌上搁着上好的白瓷茶具,墙上挂着名家字画。此刻雕花木窗半开,窗外是一片小竹林,风一吹,竹影摇曳。
这样的布置,不似寻常大户人家的浮华,倒有几分文人雅士的清韵。
李咏梅微微蹙眉——她素来不惯这般过分讲究的环境。
这时,领路的小丫鬟忽然轻声开口:“少奶奶稍坐片刻,少爷应当很快便来。”
“……你叫我什么?”李咏梅抬眼。
“少奶奶呀。”小丫鬟答得理所当然,“老爷方才交代——”
“不必说了。”李咏梅声音清冷,拒人千里,“我与你家少爷不过萍水相逢,莫要胡乱称呼。”
小丫鬟一怔,忙赔笑:“奴婢……明白了。”
话音未落,门外已传来脚步声。
“少爷来了。”小丫鬟立即低头退至一旁。
柴文远迈进屋,一眼便看见李咏梅蹙眉坐在桌前,神色间明显透着不悦。他顿时会意,尴尬地抬手挠了挠额角:“李姑娘,对不住,是我未事先交代清楚,让下人误会了。”
他转向小丫鬟:“去给李姑娘赔个不是,往后不可再乱称呼。记着,李姑娘早有心上人。”
小丫鬟慌忙行礼:“奴婢知错!”说罢匆匆退了出去。
房中只剩二人。
李咏梅终于忍不住:“柴文远,我是来寻孤行的,不是陪你应付这些场面。你让我来你家,我依你,但我不想被误认作你的……什么人。”
柴文远叹了口气:“我明白。我也没料到他们会这般多想。”
他稍顿,语气转缓:“今夜暂且歇下,明日一早我们便动身,继续去找独孤兄。”
李咏梅望着他,一时辨不出这话里究竟几分真诚。可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也不便再推拒,只轻声应道:“……好。”
柴文远苦笑:“那李姑娘先歇着,我去处理些家事。”
说完,他轻手合上门扉。不知是否光影作祟,门扇彻底闭合前,那缕斜投入室内的光线里,竟浮动着无数细小的尘灰......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李咏梅坐回桌边,自方寸物中取出一卷医书,垂眸细读。可不过片刻,她便觉心神难宁,字句在眼前浮动,却半点也看不进去,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躁意自心底漫起。她搁下书卷,稍稍挪动身子,想换个舒展的坐姿。可无论怎样调整,竹榻的光滑表面都显得过于清晰。
坐立不安...
她轻轻吐息,试图压住那阵没来由的心躁。可越是静心,越觉房内空气闷热,方才还清润的檀香此刻竟有些沉郁,竟让她有点不想呆在屋里。
“……唉,算了。”
良久,她终是轻叹一声,自方寸物中取出一支笔杆纤长的白毫笔。
第832章 巧遇孟怀瑾
另一边,青禾镇外。
天已擦黑,街边的油灯陆续亮起。
独孤行吃过面,在镇上默默走了一圈。此地虽已从青莲教的肆虐中缓过几分生气,但许多房舍依旧破败,街边乞丐也比往日多了不少。
他重新御剑而起,继续往莲山方向去。
途中,莲花道君从玉簪小天地里钻了出来,赤脚踩在虚空,晃晃悠悠跟在独孤行身侧。
“我说你小子,方才你怎么溜进人家冯宅顺了两袋米、十坛酒,连人家地窖里的碎银都摸了个空?这可不似正道所为。”
“什么叫‘顺’?”独孤行头也不回,“那叫劫富济贫。”
道莲一口酒差点喷出来,哈哈大笑:“好小子,歪理都让你说圆了!”
独孤行未再接话,因为他的目标被前方山道上两道推推搡搡的身影吸引去了。那两人衣衫不整,形容邋遢,走在前头的瘦小少年正不耐烦地催促身后之人:
“爹!走快点啦!天都要黑透了!”
后头那被称为“爹”的中年道士慢吞吞拖着步子,肩上扛着个破布包袱,气喘吁吁:
“你、你要走你先走……我这老胳膊老腿,哪跟得上你……”
道莲眯眼瞧了瞧,乐了:“哟,这不是姓孟那小子吗?”
独孤行凝神细看:“还真是他们。怎会在此地遇上?”
他剑光一敛,稳稳落向山道。
孟怀瑾此刻也瞧见了他,脸上倦容一扫而空,惊喜地拼命挥手,高喊:“独老大!”
安道士本还在嘟囔,一瞥见莲花道君的身影,当即把肩上破包袱一扔,连滚带爬地冲过来:“道君在上!小的有冤要诉啊!”
他边说边扑通跪地磕头:“莲山那群牛鼻子,偏心偏到胳肢窝去了!欺负我们父子无依无靠,说我们不配住在观里……”
他越说越激动,几乎声泪俱下。
道莲抬手一挥,像赶苍蝇似的:“你这人怎的见我就跪?我又不是你祖祠牌位。”
安道士却死活不肯起:“我这是诚心礼敬!道君不收我为徒也罢,可您得主持公道!”
独孤行也没理会他那一通嚷嚷,转向孟怀瑾:“你不是在莲山修行么?怎么又下山来了?”
孟怀瑾尴尬苦笑:“说来话长……唉。我确实不是那块料,观里的规矩总也记不住,就被……劝回来了。正打算回青禾镇,寻个活计过日子。”
话音未落,安道士突然从地上蹦起来,手指直戳独孤行,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都怪你这小子!”他怒气冲冲道,“自打跟你扯上关系,我们就没遇上一桩好事!先是被青莲教追得鸡飞狗跳,如今又被同门排挤!果然沾上你就没太平!”
独孤行懒得同他争辩,只看向孟怀瑾:“青禾镇眼下正乱,你们当真要回去?”
孟怀瑾低头沉默片刻,轻声道:“……不知。走一步看一步罢。”
莫名的,少年的脑海中闪过了青禾镇中那个抢他面汤喝的小豆丁......也许是心血来潮吧,他忽然开口:“要不,跟我走。做我徒弟。”
孟怀瑾愣住:“啊?你……收徒?”
安道士当场跳脚:“我不同意!我儿要拜也是拜道君为师!”
说罢立马转向空中老者,搓着手赔笑:“道君大人,您收徒不?我儿天资虽寻常,可肯吃苦,叫他干啥都行……要不您连我一块儿收了?买一送一,划算!”
道莲哈哈大笑:“你瞧瞧,多少人跪着求拜老夫为师!臭小子,你学着点,哪有人像你,当了徒弟还不爱孝敬师傅的。”
独孤行没理会道莲与安道士的闹腾,只看向孟怀瑾,再次问道:“怀瑾,你可愿跟我走?”
孟怀瑾面露迟疑:“我……从未离过家太远,不知外面是何光景。”
安道士生怕儿子回绝,忙捂住他的嘴:“愿意!当然愿意!走走走,这就拜师!”
孟怀瑾推开他,咳了两声:“爹,你别替我做主。”
道莲终于嫌安道士聒噪,一把将他提起,顺手丢进玉簪:“进去醒醒脑子!”
安道士的叫声戛然而止。
山道上只剩独孤行与孟怀瑾二人。
独孤行说:“你若真不想离开,那我也不强求。”
孟怀瑾沉默了片刻,才轻声答道:“独大哥,我……其实还没想好。从小到大,我从未远行过。”
独孤行见他犹豫,也不多劝。眷恋乡土,本是人之常情。
“既如此,那算了。”
“我……能不能,明日再答复?”
“行。”
独孤行爽快应下,“明晚此时,我在此等你。若你不来,便算回绝。若来了,我们便一同上路。”
话音刚落,一道光闪过,安道士又被道莲从玉簪里丢了出来。
“好,就这么定了。”
独孤行不再多言,御剑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云端。
山风掠过,卷起脚边草屑。只余孟怀瑾与安道士二人呆立道旁。
“这小子,来去如风!”
安道士捶胸顿足,“傻小子,你怎么不答应?这可是天大的机缘啊!”
孟怀瑾看着独孤行留下的那片空旷天际,突然回头说了句:“爹,天快黑了。我们还是先回镇上再说吧。”
第833章 莲山令一出,等同白鹤真人
同一时间,柴宅大堂里灯火通明。
八张八仙桌排成两行,桌面铺着暗红织锦。正中间那桌最是体面,紫檀木雕花,摆了满满当当十道菜:清蒸鲥鱼、蜜汁火方……热气袅袅蒸腾。
福伯坐在主位,拐杖靠在椅边,笑得合不拢嘴。家丁丫鬟们分立两侧,只等人齐开席。
“文远!”福伯拍着桌子,声如洪钟,“菜都齐了,快去请李姑娘!”
柴文远望着这一屋子热闹景象,修道十余年攒下的清冷心性也被冲淡。他弯了弯嘴角,难得露出真切的笑容:“我这就去请。”
李咏梅的上房离大堂不远,抄手游廊拐两个弯即到。廊下月光透过花格窗棂,柴文远一路整理衣襟,一路哼着小曲,不多时便来到门前。
“咏梅姑娘?宴席备好了,大家都在等着呢!”
无人应答。
他又叩了两下:“咏梅姑娘?大伙儿都等着呢。”
还是静悄悄,连窗纸都未晃一丝。
他脸上笑容渐渐凝住,手掌贴上房门,轻轻一推——门竟未闩。屋内只余桌上一盏孤灯,昏黄黯淡。床榻被褥叠得方正整齐,全无人睡过的痕迹。
柴文远心头咯噔一下,目光扫向桌面。一封信孤零零搁在那儿,米白信封,字迹娟秀,写着“柴家诸位亲启”。
他拿起信,拆开。
柴兄见字如晤:
在下不辞而别,实非有意。山上路与人间路,终究殊途,强求无益。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心所属,唯孤行一人。今观心有急躁,而宴席留之无益,故此去寻他,望柴兄勿怪。
这些时日承蒙款待,来日若有缘,必将把酒言欢,后会有期。
李咏梅 亲笔
字迹至末稍显歪斜,留书之人走得匆忙。
柴文远攥着信纸,胸口那团温热仿佛被冰水浇透,寸寸凉了下去。
他默然半天,将信折起,拿到桌旁的烛台前。火舌一舐纸边,信纸即刻蜷曲,化作缕缕黑灰,簌簌落于铜盘之中。
顷刻间,那封信便彻底消散。
柴文远静立原地,望着灰烬飘散。
他不知该如何向大堂里那群兴致高昂的大伙解释。实则连他自己也不甚明白,心头那缕若有若无的……失落,究竟从何而来。
正欲熄灯离去,门外却立着一道身影。
是福伯。
老人背脊微驼,望了望空荡的房间,又看向柴文远手中的空托盘,长叹一声:“文远,看来是老夫会错意了。原以为柴家后继有人,终究……是我想多了。”
那句“后继有人”,无形之中,悄悄在他心口狠狠拧了一把。
柴文远张了张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争辩?解释?亦或承认?似乎哪一句都苍白无力。
他深吸一口气,忽地展颜笑道:“福伯误会了。咏梅只是……临时有事外出,我这就去寻她回来。”
福伯一听,眼中黯淡的光重新亮起:“好!好!福伯信你!快去快回,我们在大堂等着!”
柴文远应了一声,转身匆匆离去。
天色已黑,院中灯火串串如珠。他御剑而起,抬首望向远空。
要寻李咏梅,绝非易事。
御剑出府后,柴文远并未径直朝她离去的方向追赶,而是先飞至落荷村后方一片密林上空。
他脸上笑意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他将手指抵在唇边,吹出一道尖锐悠长的哨音——声蕴真气,直透云霄,直朝不远处一座孤峰传去。
那座以前叫“小封岭”的山峰,正是高烛野等人埋伏等候之处。
不到十息,山峰顶上几道剑光同时亮起,嗖嗖破空,七八道青白流光如流星赶月,疾驰而至,纷纷落于密林之中。
很快,高烛野、张小安与沈若芸等十余内门弟子已御剑而下,齐立柴文远面前。
“柴师兄!”高烛野与张小安齐齐拱手打招呼。
柴文远目光扫过众人,触及沈若芸那张英气明艳的脸庞时,眉头微微一蹙。他并未理会沈若芸,径直走向高烛野问道:“高兄,沈师妹为何在此?”
不待高烛野答话,沈若芸已一步上前:“我为何不能来?你们深夜聚于此地,总不是为赏月吧。我倒要瞧瞧,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柴文远没有应声,只是侧头问高烛野:“你们有没有看到?”
高烛野抱剑起身,简单道:“往北去了,速度不慢。”
听见这句,柴文远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块青色令牌。
“随我一起,抓人。”
高烛野看清令牌,不禁一怔:“莲山令……你拿到白鹤真人的手谕了?”
【莲山令:莲花观内最为重要的信物之一。此令一出,便意味着白鹤真人亲自下达了命令,所有观内弟子,无论身在何处,都必须听从执令者的号令。】
柴文远并未多作解释,只是再次下令:“听我号令!李咏梅私自逃离清风谷,意图勾结外敌。现我以莲山令,命尔等随我一同追捕李咏梅,务必将其缉拿归案!”
众人齐声领命。
沈若芸皱了皱眉,压住脾气:“那令牌怎么来的?”
柴文远淡淡吐出一句:“自然是师父给的。怎么?沈师妹想抗令?一旦抗令,便是背叛宗门,当受所有同门追杀,你可想清楚了?”
“……不敢。”
沈若芸躬身行礼,却仍不甘心,“但柴师兄,总得给个理由。”
“令牌就是理由。”柴文远再不看她一眼,足尖一点,剑光骤起,化作一道青虹往北掠去。
高烛野等人立刻跟上,十数道剑光在夜空拉出长长的尾迹,如群犬出闸。
沈若芸咬了咬唇,只得飞身追上。
第834章 围剿李咏梅
与此同时,独自逃离的李咏梅,并不知道身后已有一支凭莲山令驱使的队伍正紧追不舍。
她御剑飞出数数十里,吹着凉风,心头却比困于柴家大院时松快了许多。一面赶路,一面低声自语,嘴角含着一抹浅笑。
“看来下次见到孤行,得给他做一张上好的护生符才行。不然下回再分开,我连去哪儿找他都不知道……这可不行。”
她并没有明确的去处,只是选了一个人烟稀少、灵气相对充沛的方向前行。忽见下方现出一条清澈蜿蜒的溪流,便觉得这里僻静安宁,适合歇脚。
“也跑了一段路了,他们应该追不上来吧......”
如是想着,李咏梅缓缓降落,在溪边寻了块相对平整的石地。
随后,她从方寸物中取出干柴,引真气点燃。不多时,一小堆篝火静静燃起,暖光跃动。
李咏梅刚在火旁坐下,正要取水壶,神色骤变——她那经孟婆婆亲手锤炼、远超同境的神识,在那一瞬之间,捕捉到天边疾速逼近的十余道气息。
虽刻意收敛,却来势极快,铺天盖地。
“怎么这么多人?”
她心头一凛,意识到行踪已露,对方竟是倾巢而出。
再顾不得那簇新燃的篝火,她收起方寸物,御剑而起,继续向北疾遁。
李咏梅离去不过片刻,柴文远已带人落至溪边。
他盯着那堆尚未燃尽的火,面色愈发阴沉,快步上前细察痕迹。
火焰尚未来得及熄灭,上面还余留了点点火星。
“她刚走不久,最多半盏茶工夫。”柴文远做出了精准的判断。
高烛野跟上前,望着火光惊疑道:“柴兄,李姑娘这感应未免太敏锐了?我们刻意收敛气息,她竟还能提前察觉?”
柴文远起身望向北方夜空,缓缓道:
“李姑娘虽只是金丹境,神识笼罩之广、对危险感知之敏锐,已经远远超出了同境界的修士。她能察觉到我们十余人刻意收敛的气息,这也说明她身后那位齐先生——教导弟子的手段,非同凡响。”
柴文远心知这场追捕绝不轻松。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转而面向众人沉声下令:“她速度极快,又已警觉,我们不宜再聚。三人一组,呈扇形向北散开搜索!”
他指向身后连绵的山影,语气加重:“一旦发现行踪,立即飞剑传讯。无论如何,今夜必须将她拦下!”
“是!”
众人心知事态紧迫,齐声应下。十余道剑光当即分为数组,如惊雀般朝不同方向掠去。
柴文远也御剑而起,正要催动真气,却察觉身后气流微乱——回首只见沈若芸驭剑紧随,不偏不倚缀在他后方。
他心头烦闷,当即停下飞剑,悬停在半空之中。
沈若芸也随之缓速,停在他身侧,衣袂轻扬。
“沈师妹,队伍已分头行动,你为何独独跟我?”
沈若芸的眼神中充满审视,直直扫来:
“柴师兄,我奉命追捕逃犯,跟随主事之人行动,有何不妥?倒是你——李咏梅是你亲手放走的,如今又亲率人马追捕。这般前放后追,岂不自相矛盾?你说是奉白鹤真人之命,但为何我却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柴文远脸色一沉:“你少管。”
“我偏要管。”沈若芸笑意伶俐,齿尖似沾着光,“你下令追捕李咏梅,可没下令不许我跟你。这总不违规吧?”
“你……”
柴文远一时语塞,最终只冷嗤一声,剑光猛振,提速向前掠去。
沈若芸唇角轻扬,剑速也跟着提了上去。
……
另一边,李咏梅正驾驭红尘剑,以最快速度在山林上空飞掠。
她心里清楚,单靠速度拖不了多久。莲花福地是莲花观山门所在,此处一川一壑、密林曲径,对柴文远这等自幼在此修行之人而言,简直了如指掌。
更何况,她此刻状态并不算好。自方才起,体内便有一股陌生的燥热隐隐翻腾,气血无故奔涌,肌肤下似有蚁行细痒——她却只当是连日奔波所致,并未深想。
“纵是此刻侥幸脱身,不出半日也必被追上。”她低语自言自语。
至此,她终于明白了柴文远突然反水的用意。
“我早该想到的。”
李咏梅轻声一叹,话音里充满了对柴文远的失望。
“从他假意放我那一刻起,此事便已注定。所谓‘顾念旧情’不过是幌子,这根本是一场引蛇出洞的局——他真正想找的,是孤行。”
想及柴文远那双看似恳切的眼睛里竟藏着如此深沉的算计,她心头不禁感到一阵失望。
“果然行走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话虽如此,若想寻到独孤行,眼下也唯有将计就计。
正思忖间,她那敏锐的神识再度捕捉到后方动静——数道气息正急速逼近,比先前更近、更快!
“怎会来得如此之快!”
李咏梅脸色骤变,再顾不得真气消耗,全力催动红尘剑,身形再度提速。
然而,她越是飞得快,就愈发觉得如芒在背。
就在她身影掠向前方山巅、将隐未隐之际,后方的高烛野与张小安等人也窥见了那一闪而过的剑光。
“高兄,李姑娘!她在前面!”张小安急喊,脚下飞剑因速度太快,激起刺耳鸣响。
然而话音未落,那道身影已没入群山之间。
“她……她御剑竟如此之快!”张小安满脸骇然。
高烛野的神色凝重,他也没想到,李咏梅的御剑术竟会如此精妙。按境界而言,他们这队人虽不是什么宗门天骄,但也绝不至于追不上一个金丹弟子。
“她的御剑之术……不像金丹。”
虽然高烛野才刚入龙门境,比起李咏梅的金丹境差一个境,但也不至于被她这样戏耍吧。
眼看就要彻底跟丢李咏梅,高烛野当机立断:“传讯!让其他师兄弟从东线、西线围过去!”
张小安立即祭出飞剑,咬破指尖,以血为印,剑身亮起一条细光,朝天际激射而去。
高烛野松了口气:“只要封住她的退路,就算她御剑再快,也脱不开包围。”
“高师兄,此话当真?我怎么感觉就算是围住了,也打不过她啊。”
“呃......别废话,快追!”
第835章 齐静文要人
与此同时,莲花福地的核心区域,莲花湖畔。
湖水清澈平静,倒映着天边的月光。湖边,崔道生依旧独坐钓台,神色泰然自若。钓竿垂入湖中,湖面泛着层层涟漪,仿佛外界一切纷扰皆与他无关。
“呵呵,崔道人还真是好雅兴。”
一道苍老却浑厚的声音打破了湖畔沉寂。
白鹤真人一袭素净道袍,如流云般悄无声息地落在崔道生身后三尺处。
崔道生并未回头,目光仍凝于湖面鱼漂,只抬手随意一摆,示意对方自便。
“听闻李咏梅那丫头,竟在贵观地界私自离山。”
崔道生声调平淡,字字却清晰如叩玉,“真人怎还有闲情逸致,过来陪我这个老头子聊天了?”
白鹤真人闻言,面色不动:“道友不必挂怀。那丫头不过是趁我等在栖云峰观鸟时偷溜罢了。贫道已遣小徒文远持令前去追拿。”
“哦?令徒可稳妥?”
“他既持我手谕,便不会失手。道友宽心便是。”
“无需担心?”崔道生轻声重复了一遍,嘴角似笑非笑。
他一手持竿,另一手漫不经心地探入袖中摸索一番,取出了一封灰白色的信笺,随手递向身后。
白鹤真人神色陡然一变,他警觉地抬手,接过信筏。
“道人,这是何意?”
“没什么。”崔道生语气依然轻描淡写,“不过是李咏梅的师父齐静文,来信向我要人罢了。”
“什么?!”
白鹤真人脸色剧变,心中的惊愕无以复加。他急忙解——就在展开刹那,纸上字迹竟自行跃起,如群蝶出匣,在空中铺开一篇悬空的锦书。
信上的内容正如崔道生所讲的那样:
“吾徒李咏梅,三载未归。闻其困于莲花福地,不得自由。
今问一句:道家清修之地,何以拘我弟子三秋?三日为限,若不见人踏出山门——某当亲执‘叩山卷’,登门问天。
届时,请君观我笔上墨迹,可染得透这满湖莲花?”
“怎么?!”白鹤真人的脸色难看至极,“齐静文如何得知李咏梅尚在福地?莫非……”
崔道生轻笑不语。
白鹤真人看向这位“崔道人”,胸中怒意翻涌,却更压不住心底的寒意——此事一旦传扬,道家颜面何存?偏偏眼前这老道……
他动不得。
崔道生乃“无名天下”的散修仙人,境界虽稍逊当年横扫莲花福地的疯道君一线,却也是无人愿正面结怨的存在。若真撕破脸皮,后果难测。
白鹤真人默然良久。
正苦思对策之际,崔道生却忽然话锋一转:“对了,莲花道君可有下落?”
“暂无。”
白鹤真人摇头,“这几日关于道君的消息愈发稀少,近来更是几乎全无。贫道疑心……他的消失,或许与那个归来的孽种有关。”
崔道生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顿,鱼线在湖面荡开一圈柔纹。
“百家大会将近。”他淡淡道,“若有道君的消息,记得速来知会。”
“这是自然。”白鹤真人拱手。
话至此,白鹤真人不愿再留,身形一晃便消散于夜色。
夜色重归寂静。
崔道生独坐钓台,见浮漂轻轻一沉,又徐徐浮起。他低叹一声:“小子,老夫能助你的……也就到这儿了。”
言罢,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湖心,仿佛世间纷扰再与他无干。
……
另一边。
柴文远正御剑赶路,忽见一道微光破空而来——是飞剑传讯。他伸手截住那道流光,任由其中残留的血气在掌心化为一缕灵线,信息瞬间涌入神识:
“……北侧林海……已截其去路……”
他握着玉瓶的手微微一滞。低头看向那抹青色的瓶身,眼中神色几度变幻。夜色昏沉,他的侧脸沉浸在阴影里,虚实难辨。
片刻后,他将玉瓶重新收入怀中。
“走!”
剑光再起,直指高烛野所在的方向。沈若芸紧随其后,虽然不知柴文远方才眼中那一抹闪过的厉色意味着什么,但心头却无端掠过一丝不安。
不多时,二人便与高烛野、张小安及另一名师弟汇合。
“李姑娘呢?!”柴文远声音里压着明显的焦躁。
高烛野御剑停下,气喘吁吁地说道:“柴兄,她身法太快……我们追不上。那御剑之术,实在匪夷所思。”
柴文远闻言,那份压抑的怒气陡然翻涌。他破口大骂,几乎是吼了出来:“放屁!她跟我一样不过金丹修为,你们三人追一人,还能跟丢?!都是吃干饭的吗?!”
高烛野脸色微冷:“柴兄,我们只是暂失其踪,又不是真的跟丢了。她虽快,但我们已经确定了方向,再耗不久必能追上。你何必发那么大火气。”
柴文远一怔。
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情绪:“方向在哪?”
高烛野向北一指:“穿过前方两道山脉,便是外缘林带。只要她不遁出那片林子,便是绝路。”
柴文远不再多言,纵身而起。
高烛野和沈若芸对视一眼,随后数道剑光化作一道青虹,撕裂夜色,向北疾驰而去。
第836章 七情迷魂散,卑鄙无耻
另一边,李咏梅御剑飞行在崎岖的山道之上,神情阴郁。
她原本想借山路转个弯,将那群尾随的家伙彻底甩开,谁知绕来绕去,那几人始终远远跟着后头。
“不能再这样逃了……”她心中暗叹。
这般穷追不舍,不仅真气消耗甚巨,更让她无法腾出时间与精力去寻找独孤行。若不能尽快摆脱柴文远,迟早会被合围。
念及此处,她眸光一凝,忽然收住剑光——与其被动奔逃,不如主动对峙,或能寻得一线转机。纵使最坏不过是被押回莲山。再怎么说,柴文远也不会对自己下死手。
飞剑缓缓停在一处陡峭山脊上,光华渐敛。
不多时,柴文远带着高烛野等人追赶了上来。
见李咏梅竟驻足不前,柴文远眼底掠过一丝喜色。他抬手止住身后欲冲上的众人:“你们在此等候,我独自与李姑娘谈谈。”
高烛野与张小安等人应声止步,沈若芸却御剑向前,紧随其后。
“我也去。”
柴文远皱了皱眉,本想拒绝,但山脊那端却传来李咏梅清冷的声音:“那就两人一同过来,省得我话说两遍。”
被她直言点破,柴文远自然不好拒绝,他恶狠狠地瞪了沈若芸一眼,警告她不要多嘴。随后,他带着沈若芸,一同来到了李咏梅身前。
李咏梅目光掠过柴文远,只淡淡道:“这般穷追不舍,柴文远你这是何意?”
被直呼其名,柴文远压住心中火气,沉声道:“李姑娘不辞而别,未免失礼。说好共进一餐,你这又算什么?”
“我说了要寻人。”
李咏梅直视着他,眼中无波,“你答应引路,却带人合围——这也算守信?你既然有意埋伏,当初又何必带我离开莲山!”
柴文远一时语塞,侧头避开她的视线。他自知理亏,起初便存了拖延强留之心,何谈信义。如今李咏梅要逃,那可是有充足的理由。
可事已至此,他仍想把人带回去:“那顿饭总得吃吧?再怎么说……也该向福伯赔个礼。”
李咏梅脸色更寒:“我不愿去,你们无权相强。”
柴文远语调陡转硬:“今日你必须回去。”
李咏梅眉头蹙起:“凭什么?”
柴文远上前一步,伸手就想抓她手腕:“跟我回——”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她衣袖的刹那,李咏梅的神识骤然扫过对方袖口,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如冰针刺骨,令她浑身寒毛直立。
她惊怒交加,旋身急退,厉声喝道:“柴文远!你手里藏了什么?!”
柴文远脸色一变。既然已经败露,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手中紧握的那只青色玉瓶狠狠捏碎!
“嘭!”
玉瓶应声炸裂,其中白色粉末顷刻弥漫开来。
基于同时,柴文远的半步金丹境的真气瞬间运转,青莲化藕手应势而出。双掌急推间幻化漫天虚影,将飞扬的药粉裹挟其中,直扑李咏梅面门。
沈若芸失声惊呼:“你做什么!”
李咏梅神色惊骇,急忙运转真气,在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护体罡气,同时身形向后疾撤。
“嘭!嘭!嘭!”
掌影接连撞上气罩,爆出沉闷震响。
烟尘溅散,李咏梅虽已防备,仍有几缕清香钻入鼻腔,顷刻化作耐人寻味的燥意涌上心头。她只觉得头脑一阵昏沉,无数杂念在心底翻搅,同时娇躯也涌上一股酥软之感,仿佛有许多蚂蚁在身上爬过。
霎时间,天旋地转。
这感觉!居然与那时房中的感觉一模一样!
她瞬间明白了柴文远的用意。
“卑鄙!”
李咏梅咬齿迸出两字,也顾不得身上的异样了,强压渐涣的神智,坐上佩剑化作一道流光破空疾遁。
柴文远暴喝:“动手!”
后方山林中,数十道黄色符箓齐齐飞出,那些符箓在空中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铁链,呼啸着向少女的双腿锁去!
此乃莲山最为阴毒的铁锁符,专为禁锢修士经脉所炼。
【铁锁符:锁妖符的变种,专门用来对付修士,效果和压制修为的玄铁锁一致,只能对付龙门境及以下的修士。】
李咏梅想举剑反击,却发现体内真气涣散。她咬牙自袖中抽出一张缩地符,拍向身侧。
光芒一闪,她的身形被硬生生被拽开十数丈,落入远处灌木丛之中。
柴文远呆住。
七情迷魂散一旦入体,必引七情紊乱,常人连站立都难,根本不可能还能动用真气。李咏梅竟还能强撑着施符,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靠你了,红尘...”
红尘剑似感应到主人心念,竟自行生出一缕意识,驮起少女腾空而起,在无人操控之下破风疾驰,转瞬没入山林尽头。
柴文远遥望天边即将消逝的剑光,心中忌惮已到达顶点。他心知若此刻失手,再想抓拿李咏梅,恐怕再无可能。
“追!给我追!”柴文远怒吼一声,率先御剑急追。
然而,沈若芸却在后方怒喝,她拦住了正准备追击的高烛野和张小安等人,神色愤怒,指着柴文远远去的背影,质问道:
“你在干什么?!这是要干什么?!你们一群人,用迷魂散、用铁锁符,对付别人一个姑娘,你们还有没有一点道义!!你们这样子与当初的青莲教有何区别!”
烛野与张小安相视一愣,面上皆浮起迟疑与难色。
高烛野首先开口:“柴兄,纵为留李姑娘用饭,又何至动用这般手段?是否……有点太过了?”
他有意放缓语调,实则深知柴文远绝非莽撞之人。
柴文远此时亦强迫自己冷静。他知晓方才自己失态,必须给出一个足以说服所有人的理由。
“我……”
迎着同门诸多异样目光,他已无暇斟酌字句。
“实则——”
他喉头一哽,干脆抬臂再度祭出莲山令。
“其实我是奉真人的命令,以李咏梅为饵,诱那祸乱莲山的孽种现身。真人说了,只要他一旦露面,我们便当即围杀,绝不容情。”
“围、围杀!不是抓拿吗……”张小安怔住。
高烛野侧头看他:“你怎么这么激动?”
张小安脸色发白:“没、没事。”
他抬手摸了摸鼻尖,不敢继续说下去。那个曾经从发疯的莲花道君手中救他出来的少年,正是他们此刻设计谋害的独孤行。
柴文远收起令牌,扫视众人:“还有什么疑问?”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都沉默了。真人的命令,这几个字足矣。
只有沈若芸站着不动,眉眼间尽是迟疑:“你们这样……不太对吧。用别人姑娘做饵,那为何还要下药?”
柴文远冷着脸:“这是真人的命令,你若不从,就回去找他。”
沈若芸被噎住。
柴文远见众人都没再反对,立刻道:“走,继续追。”
他御剑而起,带着人重新踏入林间。
第837章 七情颠倒,虚幻不分
另一边的山林里,落叶堆积,山风荒凉。
李咏梅靠在一块巨石旁,脸色比月光还要苍白。七情迷魂散的药力正全面发作。
她呼吸忽急忽缓,胸口窒闷,情绪如暴风雨中的海面,乱流在体内横冲直撞。忽而想仰天大笑,转瞬又欲放声痛哭,整个人似被抛入情绪的旋涡,仿佛有无数蚁虫钻爬,无数混乱情感从心头涌上。
她知道,自己跑不远了。
艰难挪行十几步后,她寻到一处被荆棘半掩的隐蔽山洞,踉跄钻入,背靠洞壁。
“不能倒……绝不能倒在这里。”
她不知道自己撑得了多久,眼下唯一能做的,便是将消息传出去。
李咏梅强忍着身体的异样,祭出了自己的红尘剑,输入了一道微弱的神念和真气。
“去。”
红尘剑应声化作一道红线,掠出山洞,消失在夜林深处。她只盼这柄阿良所赠的飞剑能不辱使命,将自己的处境传达给那位少年。
做完这一切,她盘膝坐下,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她尝试调息,将心神沉入丹田,却发现真气如被浊浪搅散,始终难以汇聚。只得用最笨拙的方法——稳住呼吸,沉心静气,以缓慢而原始的吐纳压制药力。。
洞内潮气很重,岩壁偶有水滴滑落。
她闭上眼,将意识向内收敛。然而七情迷魂散的霸道,仍远超她的预料。
昏沉之间,神思渐浮,药力将她拖入浑噩幻境。恍惚中,仿佛又回到了烂泥镇——那个烟火缭绕、却也曾给过她温暖的故乡。
......
“姐!那傻小子又偷看你了!”李牛扯着嗓子喊,满脸兴奋。
李咏梅转过头,却见不远处的独孤行背着手,把脸别到一旁,装模作样地吹着口哨,耳根却红得像刚煮熟的虾。
“你别乱说。”她轻敲弟弟的脑袋,一阵无奈。
“切……”李牛不以为然。
......
嘀嗒!
一滴冰凉的岩壁水,正落在她额间。
李咏梅猛地一颤,从幻境中惊醒。她睁开眼,身上的麻痒已减轻许多,可药力仍在体内肆虐。
然而,就在她完全清醒的刹那,她看见山洞口立着一道清瘦身影。
独孤行!
此刻,站在洞口的那个身影,一袭青衫,正满脸担忧地望着她,眼中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温柔。
“孤行?你怎么在这……”李咏梅声音里带着恍惚的惊喜。药力模糊了她真实与幻境的边界。
现实是那青衫身影并非独孤行,而是柴文远。他终究带着沈若芸追了上来。
洞口,沈若芸蹙紧眉头,低声问身旁的高烛野:“你给她下的是什么药?李姑娘怎么把你认作……”
柴文远神色一紧,生怕她坏事,急忙伸手捂住她的嘴,示意不要出声。
“嘘!别出声!我来应付!”
他深吸一口气,踏入洞中,脸上已换作另一副神情。
“咏梅,你怎么在这儿?”柴文远用极轻柔的声调,模仿着独孤行的语气说道,“方才我看见一群道士在四处寻你,原来你躲在此处。”
李咏梅明显一怔,眼中迷茫更深了。她望着眼前的“独孤行”,喃喃问道:“你……你今日说话怎么这样说话……你平日不是……”
柴文远心头一跳。
不好。
难不成第一句话就露了破绽?她竟对那小子如此熟悉?
他强作镇定,正欲再开口,却见李咏梅的注意力忽然偏离。
她茫然地望向他身后的沈若芸,怔怔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她……就是白姑娘?”
沈若芸一愣。
李咏梅却好像突然沉静下来,所有情绪在脸上缓缓收敛,最终凝成一片难以言喻的沉默。
她不再言语,只是静静注视着沈若芸。
洞中空气仿佛凝固。
柴文远背脊隐隐绷紧,却不敢妄动,生怕再刺激她分毫。
药力仍在发作,而她的世界,显然已开始扭曲。
柴文远蹙眉,一时摸不清眼前情势。李咏梅这是将沈若芸认作了谁?
白姑娘……独孤行身边竟还有这样一位女子?
七情迷魂散本为扰乱心神,如今看来,效用比他预想的更强。
正思忖间,李咏梅忽然抬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那动作毫无预兆,宛如相熟之人间自然而然的牵扯。
柴文远一怔。
那只手纤细冰凉,掌心却过分柔软,似沾着初春清露的花瓣,落在腕间轻若无物,却莫名让人心头一紧。
他喉结微动,下意识想顺势将她扶起。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到她肩头的刹那——沈若芸忽地掠身近前,一下两下,毫无拖泥带水。
“让我来。”
她并指连点。
哒、哒、哒。
三指落下,径直封住李咏梅几处主要经脉,将那股混乱药力暂且压制,同时也让她陷入半醒半睡的状态之中。
“你做什么?!”
柴文远见谋划被沈若芸打断,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费尽心思才令李咏梅卸下心防,沈若芸这横插一手,几乎让他前功尽弃。
但沈若芸却并未理会他,只顾住意识昏沉的少女,声调轻柔:“李姑娘,现下感觉如何?”
李咏梅在被封穴后神志渐涣,“白姑娘……我有点使不上劲,好想睡一觉……”
“累了便睡吧。”沈若芸轻抚她额角,“别怕,有我在,无人能伤你。”
她回眸瞥了柴文远一眼。
那目光很淡,却刺得人不舒服。
她这是何意?
柴文远的面色彻底阴了下来。
李咏梅也望向他一眼,眸光恍惚而疏淡,像看一个不相干的陌路人。随即她身子一软,轻轻向前倒去,恰跌进沈若芸怀中。
昏沉睡去。
柴文远袖中手指悄然攥紧,压低声音:“沈若芸,你想如何?”
沈若芸将李咏梅背起,立直身子:“我想如何?不过是把人照顾好罢了。”
她抬眼:“你的目标是独孤行,不是她。接下来这几天,李姑娘由我照料。”
柴文远先是一怔,随即冷笑:“我要带她回柴府。既被我柴家盯上,自当由我柴家看管。你带着,算什么?”
沈若芸道:“你连迷魂散都用得出,我凭什么信你?”
话落,她弯腰准备将人扶稳背起。
恰在此时,李咏梅脚上一只白鞋滑落,轻滚至柴文远脚边。
沈若芸却好似没瞧见,背好人,便转身向洞外走。柴文远却蓦地伸手一拦,莲山令甩出:“没人能从我眼前将她带走。你若执意,莫怪我不留情面。”
令牌光芒微动,洞中气氛顿时紧绷。
沈若芸停步,面色明显一沉。
“你想怎样?”
“她可去柴府,但你想独自带她走?不行。”
沈若芸脚步一顿,回眸看他,眼神冷似冰刃:“你敢!”
“我有何不敢!”
柴文远右掌已暗运真气,只待沈若芸有半分不从,便立刻出手。
沈若芸蹙眉,柴文远居然想对她动手?!
“沈若芸,我再说一遍!人,留下!”
柴文远已经疯了,沈若芸丝毫不怀疑他会出手。
“三!二!”
滴答——
一滴清水滑落。
终究沈若芸还是怂了,她深吸一口气,回答道:“人可以带到你府上,但照顾她的,必须是我。”
柴文远盯着她,心中权衡利弊。
他愈想愈觉此时撕破脸并非良策,于是借坡下驴,收回令牌,冷声道:“好。但你记着,到了柴府,你得听我的。”
沈若芸冷笑,“让开!我只管照看人。”
柴文远侧身让开。
沈若芸背着李咏梅,转身离去。
经过洞口时,昏睡中的李咏梅忽然呢喃了一句:“白姑娘……孤行是我的……”
语声轻如风絮。
山风涌入洞口,人影渐次消失在夜色深处。
人去远了,洞口只剩一只孤零零的白鞋。
柴文远俯身拾起鞋,布料上犹存一丝微温。
他刚想用指尖触及那鞋面的一瞬,一股冷风恰好吹入洞内。
呼呼——
风声吹散了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仿佛在嘲笑这个痴情青年是多么地愚蠢。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838章 人与人不一样的
另一边,玉簪空间里,天湖边的小木屋前。
独孤行正趴在石桌上,面前摊开一摞雪白符纸,旁边摆着一排歪歪扭扭的缩地符。符纹粗糙,最好的也不过四五阶,扔出去能跑个三五里路,跑偏了都算正常。
道莲蹲在一旁,嘴里叼着酒葫芦,盯着那堆“杰作”直叹气:“你小子字写得龙飞凤舞,咋画符就跟鸭子踩泥似的?”
独孤行把金文笔往桌上一扔,憨笑:“其实……也没那么差吧?”
道莲指着那排缩地符,恨铁不成钢:“你若没这支破笔,还画得出这些玩意儿?”
独孤行挠挠头,笑得更憨了。
道莲把葫芦往桌上一搁,声音拖得老长:“你一身文气,画个形容易,难道写意就有这么难?你就不会拿这文气去模仿个韵吗?”
独孤行苦着脸:“我也不知道咋调运……只能慢慢悟。”
道莲翻了个白眼:“我记得李丫头画符一画一个准,咋到你这儿就成个废物了?”
独孤行无奈:“人与人……不一样的嘛。”
道莲彻底没眼看,站起身拍拍屁股:“今晚我去酒池喝酒,你慢慢练吧。”
独孤行一愣:“你喝了不会又沉进去吧?”
道莲摆摆手,脚步都带风:“不怕,那酒正好跟我的疯病对冲,不喝才难受。”
说完,人已晃出老远,背影很快没入夜色。
独孤行望着空荡荡的湖面,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隐隐约约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皱了皱眉,低头继续画符,可笔尖刚落纸,墨水就“唰”地浸穿了符纸。
“总觉得……要出什么岔子。”
......
同一时间,柴家大院正堂灯火通明,酒菜香气直往外飘。沈若芸以李咏梅身体不适为由,硬是将人留在东厢房自己守着,推了席面。
福伯虽觉奇怪,但见柴文远把人带回来了,便也未多问,只当是年轻人面薄,乐得将宴席备得更热闹些。
高烛野等人却被晾在村外山头,围着一堆将熄的篝火,个个饿得直咽口水。
“柴师兄也太不够意思了,”有人小声嘟囔,“连口热饭都不叫咱们进去吃。”
另一个师弟嘿嘿一笑:“那当然,柴师兄一门心思惦记李姑娘呢,咱们去了不是碍事么?”
高烛野皱眉呵斥:“胡说什么!”
可话音刚落,又有人接话:“我可没胡说,柴师兄看李姑娘那眼神……啧啧,我长这么大都没见他这样看过谁,连沈师姐都比不上。”
张小安也低声附和:“我也从没见过他这样……”
高烛野听着,沉默下来。火光映得他半边脸发红,也不知是火烤的,还是心里有什么烧了起来。
他虽为同门之首,此时却也不由自主地思量起来——
柴文远若是真动了心……这接下来的任务,又当如何是好?
……
此刻,柴家主厅内更是热闹。柴家亲族围坐一起,杯盏相碰,酒意渐浓。桌上更是山珍野味罗列,气氛一副齐乐洋洋。
柴文远被推至主位,面色微红,手中杯盏已不知空了几回。他身为修仙之人,自不会轻易醉倒,但今日破例饮了不少,到底也是有点醉意。
福伯端着酒盏走近,笑容满面:“文远真是长大了。这回从外头带回来的姑娘……模样当真俊俏。”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附和,有人吹哨,有人调侃得直白。
柴文远摇头:“莫要乱说。我与李姑娘……不过萍水相逢。”
福伯哈哈大笑:“你头一回说这般话,我便知道不寻常。你向来惜字如金,今日谈及她时,你竟肯滔滔不绝?”
柴文远一时语塞。
福伯趁势又道:“你二人站在一处,气度相合,瞧着倒也登对。不如……早些把事定下。往后你修行路上也有人相伴,咱们柴家也算后继有人!”
这话像是一记槌敲进柴文远耳中,又从他心里弹起。那点醉意霎时散了大半:“福伯,莫乱点鸳鸯谱了。我与李姑娘……关系也就如此……”
福伯愣了一下,明眼人都看得出柴文远待那姑娘不同,只不过,没想到他会对此事如此严肃。
“你年岁也不小了,难道尊师不曾催过你?”
满堂悄然,众人屏息。
柴文远眉头微蹙,心绪如潮水叠涌。
似乎每个人都在推他往前走,却没有一个人过问——那个姑娘究竟愿不愿意。
也没有人过问——他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恰在此时,一阵穿堂风过,不知谁家带了香囊。莫名其妙的,他想起李咏梅那只遗落的白鞋。
柴文远默然出神。
白鹤真人的确说过:若他机缘顺遂,便该许他作“金童”,成就一段姻缘,方不负莲山弟子之名。
可这“玉女”二字——
福伯见他沉默,也就不再多问,只笑眯眯地提壶给他斟酒。
柴文远忙伸手去挡:“福伯,我自己来。您是长辈,哪有长辈为晚辈斟酒的道理。”
伯却按住他的手,执意道:“您如今是修仙之人,将来要成仙君的!您走的是通天大道,子孙后代都要仰仗您的福荫。区区凡俗辈分,又能算得了什么?此刻受我一杯酒,占便宜的还是我。”
“哪有这般严重。”
话虽如此,但柴文远知道——这是现实。
柴文远修行二十余载,别看他长得年轻,实际年龄他已是个三四十多岁的大叔了,只不过这年龄在修仙界,也不过是初晓罢了。
这时福伯又叹道:“你是不知道。自打你去了莲山,柴家在生意场上再未被人寻过麻烦。就连街面上的混混,见着咱家伙计都得绕道走。”
“这样就好。”
柴文远点头。他心知那些人忌惮的是莲山威名,此刻却不愿多言。
福伯又凑近些,压低声音:“对了,听闻莲山近来……又有人飞升了?”
柴文远眉头拧紧:“你从哪里听来的乱话?”
“外头传的。”
福伯说得一本正经,那神情却让柴文远很不舒服,“前些年不是有人飞升出去了么?这都几年过去了,总该再有人成了吧。我就想问问,你见没见过那场面?”
柴文远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
他想起那一天——独孤行带着王清荷,独闯清虚台,硬是将她送出了此界。
那时他还守在山脚,正与白鹤真人合力,全力镇压莲花道君。
“福伯,这种事情不要再提了。”
福伯见他脸色微变,便也识趣地不再追问。
第839章 狂笑不止的少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丫鬟家丁们陆续撤了碗筷,堂屋里渐渐安静,只剩福伯和柴文远。
福伯拄着拐杖起身:“你屋里那些物件,我都让人原样收着,专等你回来。”
柴文远上前搀扶:“劳福伯费心。”
福伯却忽然嘿嘿一笑,拐杖头在地上轻轻一点:“你那屋子……离李姑娘住的东厢可近得很。”
柴文远轻咳一声:“我知道。”
福伯还想再说,柴文远已皱眉打断:“时辰不早了,福伯也早些歇息吧。”
老人立刻收声。他心知眼前这位虽仍是柴家子孙,却已是修仙之人,脾性不同往常。真惹急了,自己未必担得住。
……
另一边,东厢房内。
李咏梅在昏迷中徐徐醒来。她一睁眼,便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布置雅致、却全然陌生的房间里。
她目光微转,看见沈若芸正守在床边椅子上,不由一怔:“白姑娘……不,沈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沈若芸一听李咏梅恢复了意识,顿时松了一口气:“你醒了?药效散了?”
李咏梅没有立刻回答。
她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随后身体忽然极轻地绷了一下——像被什么看不见的细丝猝然勒紧。一种陌生的痒意从腰窝深处钻出来,顺着脊骨往上爬,漫过肋骨,钻进心口。
“哼……”
痒意最后停在喉咙深处,化成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颤音的喘息。
沈若芸蹙眉。
李咏梅抬手按着额头:“什么药?沈姑娘,我有点晕……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她说着,身子忽然轻轻颤了一下,声音里也透出一丝不自在的异样感,“而且……总觉得身上有些说不出的…咿,为什么我会……”
她话未说完,唇角竟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轻轻呵笑出声。
“呵呵...呵呵...”
沈若芸神情一变,“你笑什么?”
“我也不知道,就是呵呵...呵呵...”
李咏梅眼底浮起一丝慌乱,她再也收不住声了。笑声又轻又碎,像被风吹乱的糖纸,明明该是甜的,却让她感到一丝甜腻的窒息感。
沈若芸心头一个紧绷,伸手搭上她的脉门。
只一触,她便怔住了。
李咏梅的脉象忽疾忽缓,指尖下仿佛有躁动的细流乱窜。沈若芸哪怕见多识多,也被这脉象惊了一瞬——七情迷魂散发作后的情志失乱、气血逆冲,果然名不虚传。
李咏梅仍在低低轻笑,笑声里此刻也带上了惶恐:“我、我这是……情志失乱?呵呵,沈姑娘,我可能……得配些解药。你…嘻,能帮我炼丹么?”
沈若芸点头:“我自然——”
话还没说完,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咚、咚。”
沈若芸眉头一冷:“何事?”
门外传来柴文远的声音:“白姑娘,李姑娘没事吧?”
“她无事。”沈若芸语气含霜,柴文远居然还在演戏。
“那……她为何在笑?”柴文远停顿一下。
沈若芸差点当场把门掀了:“你还好意思问?”
门外沉默了几息,随后脚步声响起,下一刻,门被推开了。
柴文远径直走入房内。
“我没允许你进来。”沈若芸语调平淡,却咄咄逼人。
柴文远站定:“这是我柴家的屋子,是李姑娘的房。你进柴家的时候,我可没点头。”
“你——”沈若芸气结,此时此刻,她第一次觉得这位同门师兄竟如此卑鄙。
话还未出口,她的手腕却被轻轻拽了一下。
是被窝里的李咏梅。
她脸颊已经红透至耳根,眼中水意氤氲,神态迷离。
柴文远也看见了,不由一怔。
沈若芸立刻俯身:“你哪里不舒服?怎么了?”
李咏梅却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拉住沈若芸的袖子,发出压抑的嗓音:“白姑娘...我不知道……心跳得太快……整个人都不对劲。”
她说到一半,掌心悄悄递出一张纸。沈若芸顿时心领神会,偷偷藏在手心。
下一瞬,李咏梅整个人缩回被窝,声音闷闷传来:“孤行,你们都出去。”
柴文远上前一步:“我来照看她——”
沈若芸立刻喝道:“你这是想干什么?此时进去干扰她,是想图谋不轨?”
“你血口喷人!”柴文远眼神一冷,“我是怕她出事!”
沈若芸毫不退让:“你给她下药的人,没资格说这话。”
“你——”
话音刚落,双方顿时剑拔弩张。
忽然,床上却传来一声压抑而愤怒的呵斥声:“你们两个……能不能出——去!”
柴文远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向被褥边缘——被子被李咏梅抓得有些松散,露出她缩进去时未收好的那只左脚。脚心因药力泛着粉红,薄汗濡湿,像是被温水浸过一般,透着细腻的光泽。
柴文远只是看了一眼。
沈若芸便一把扯过被子,盖住那只玉足:“你看够了没有!”
柴文远回过神,干咳一声,转身出门。
沈若芸也跟着出去,顺手带上门。门缝合拢那一刻,她听见里头传来李咏梅带着哭音的笑声:“哈哈…咳咳,好难受……”
笑声很快就被压抑住了。
走廊顿时安静了下来。
柴文远低声道:“我不是……沈师妹,你误会了——”
“误会什么?”
沈若芸转过身,挡在门前,神色不悦地盯着他:“解药!”
“我……”
柴文远苦笑:“我怎么可能有解药…”
沈若芸冷笑不已:“那你还说误会?”
柴文远被她动作和眼神弄得尴尬,收敛神色,强压下心中不该有的杂念,说道:“唉,算了,时候不早了,沈师妹也早点休息吧。”
沈若芸并未挪步:“我的房间在何处?”
柴文远此刻心情极差:“我柴家客房有限,没有多余的房间给你。”
沈若芸胸中郁火翻涌,冷哼一声:“好!既然柴师兄如此待客,那我便守在门口。你若敢靠近这扇门一步,休怪我不讲情面!”
见她当真要席地而坐,柴文远顿感头痛。他深知沈若芸嫉恶如仇的性子,真让她守在这里,自己今夜怕是不得安宁。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隔壁厢房给你,进去歇着吧。”
沈若芸这才哼了一声:“那便谢过柴兄了。”说罢侧身一步,让开路来。
柴文远只深深地看了一眼李咏梅的厢房,未再言语,转身离去。
待他走远,沈若芸轻轻推开房门,见李咏梅已在榻上打坐调息。只不过她此刻早已香汗淋漓,脸上带着一种难以压抑的轻悦,仿佛正苦苦忍耐着什么。
沈若芸暗叹,指尖在门扉上轻叩一记:“李姑娘,你先好好静养,我明早再来。”
“噗嗤……”
少女差点破了功,“那多、多谢沈姑娘了。”
回到隔壁房中,她点燃灯芯,展开那张被李咏梅悄悄塞来的纸条。
纸上写着药方,笔迹歪歪曲曲,应是神智尚还清明时所写的。其后附有炼制之法,虽不算艰深,步骤却极繁琐。
可是……
沈若芸眉峰渐蹙——她并非炼药师,只略通皮毛。
可李咏梅既已托付,她便唯有试上一试了。
将纸条平铺案上,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需用草药逐一列出,默然思忖明日该如何着手。
灯花轻爆,室内静如沉水。
夜,渐深。
第840章 被同行殴打的两父子
第二天清晨。
青禾镇薄雾未散,燕子在屋檐下掠来掠去,拖着伶仃的长尾。
孟怀瑾坐在街角,依着那口破碗,继续他那副无所事事的模样。他这也算是重操旧业——回去做乞丐了。只不过,如今他虽穿得破旧,腰间却鼓鼓囊囊的,是在莲山时攒下的一点余钱。
旁边的安道士照旧拎着那只破布包,高声吆喝着算命。
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镇上能花钱算命的少得可怜,街边多是流民与乞儿,人人愁眉苦脸,哪还有余钱用来算命?如此一来,他们连停步的兴致都没有了。
安道士兜里空空,一上午没开张,便对着孟怀瑾碎碎念:“你说你这臭小子,独孤行让你修仙,你偏不去。笨归笨,跟着人混口饭吃总行吧?”
孟怀瑾懒得抬头,“我不会打架,也没天赋,修什么行?”
“那你就做狗腿子啊!端茶倒水总成吧?”安道士恨铁不成钢。
“这不跟要饭有什么区别?”
“嘿!说得你如今不是要饭的一样!”
孟怀瑾翻了个白眼,正要回嘴。突然,他那份因常年“混迹江湖”而养成的“第六感”,莫名其妙咯噔了一下。
他看见小巷前方,鬼鬼祟祟地冒出两个“同行”!
那两人獐头鼠目,衣衫褴褛,手里拎着棍子,一看就不是善茬。
“不好!爹,麻烦要来了。”
孟怀瑾心里发虚,刚要回头,就看见他爹已经开始逃跑了。安道士不愧是“老江湖”,一见势头不妙,立刻拿起布包一甩,施展他的独门逃跑秘籍——奔撤卖溜!
“哎呀,我这把老骨头,最扛不住打。儿啊,保重!”
“臭老爹你又想扔下我!”
孟怀瑾骂了一句,撒丫子就跟了上去。
就在二人快转过巷尾时,前方拐角处突然又出现了两个脸带刀疤的混混,堵住了去路。
孟怀瑾一看,这架势,真是前有狼后有虎——这是要强抢的节奏啊。
安道士也不是吃素的,他停下脚步,竟从布包里掏出三四个小瓷瓶,神情严肃得难得一见:“来来来,让你们见识见识老夫压箱底的本事!”
“找死!”
那四名混混见他们竟敢反抗,顿时恼了,大喊一声,朝着安道士冲了过来。
“爹,他们冲过来了!”
“看我的!”
安道士拔开瓶塞,往空中一扬,白茫茫的粉末扑面而出。
第一个冲上来的混混当即大手一挥。
“雕虫小技!”
可话音刚落,嗯?他脸色忽然一变,整张脸涨红,手忙脚乱地在原地跳起了踢踏舞!
“哎呀妈啊,痒……痒死了!”
粉末沾在皮肤之上,像被千虫钻皮。弄得四个大汉顿时挠脖子、挠耳后,
“老子难受死了!”
那几人忍不住乱抓乱拍,动作凶狠又滑稽,像一群被烟熏的猴子。刚开始还有几分凶相,转眼全成了东倒西歪的一团糟。
安道士挺胸昂首,“见识到了吧?这叫‘百花痒’,老夫的独门——诶诶诶别打——”
他话还没说完,那些混混便强忍着钻心的痒意,怒火冲天,直接扑了上来,抄起棍子就往安道士身上砸。
“他娘的!打死你这老东西!!”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安道士尽管左躲右闪,最后还是连续挨了几棍,嘴角立刻渗出血丝,踉跄倒地。
孟怀瑾大惊,扑上去护住他,“别打了!求你们下手轻点!”
谁知这些混混火气上头,把孟怀瑾也当成了沙包,棍子如雨点般往父子俩身上招呼。
“他娘的!给我往死里打!”
安道士被打得吐出一口血,孟怀瑾抱着他的脑袋,疼得直抽气,嘴里却还在骂:“你们等着……我儿子……我儿子会修仙……他回来一定弄死你们……”
“爹!”
一老一少被四人围着痛揍,街边的乞丐们远远望着,没一个敢上前。
就在孟怀瑾快要撑不住时,巷外忽然传来一声轻鸣,似木片破风。
下一瞬,一柄木剑自天边划出一道直线,穿透青禾镇的晨雾。
——咻。
木剑稳稳停在最前面那名混混的咽喉前,剑尖离皮肉只差半丝。
那混混原本正抡着拳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浑身发软,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喉结滚动了好几下,连气都不敢喘。
“什、什么情况?!”
周围几人也被这变故惊住,纷纷停手后退。
紧接着,木剑上传来一道清朗的嗓音,正是独孤行:
“滚。”
一个字落地,混混们就像被抽了骨头,连滚带爬地向后缩。方才的狠劲荡然无存,连逃跑的方向都不敢挑,只能沿着最空旷的路撒丫子。
“哇啊啊,莲山的恶鬼回来算账了——”
有一人甚至在逃跑的时候尿了裤子。
可偏偏这时,巷尾突然窜出个小乞丐。他不知怎的,一眼瞥见安道士掉在地上的布包,咽了咽口水,竟扭头扑了过去。
“你给我回——”
木剑一闪,从他手背掠过。
小乞丐只觉得手背火辣辣一痛,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掌,疼得他眼泪直打转。可他咬咬牙,还是伸手一把拽起布包,扭头就往街角冲,眨眼没了踪影。
巷子一下子空了。
只剩孟怀瑾和安道士瘫在地上。
孟怀瑾捂着胸口,喘得像破风箱:“独孤大哥……钱、钱被抢了……”
木剑悬停片刻,终究未追。
“罢了。”独孤行的声音缓缓传来,听不出情绪。
孟怀瑾一愣:“不追吗?”
木剑未答。
独孤行心里清楚,刚刚那小孩并非打手,不过是苦到极处的乞儿,被逼得走投无路才铤而走险,连抢东西的手法都笨拙生疏。
他自然不会为几枚铜钱,去追杀这样的人。
只不过,他还有点不能释怀。
木剑轻轻一转,未等孟怀瑾开口道谢,便已化作一道细线,消散在巷子尽头。
...
巷子恢复安静。
孟怀瑾急忙扑到他爹身旁,“爹!你可不能死啊!”
“我呸!你才死了!”
原本在地上被打得“半死不活”、口吐鲜血的安道士,突然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一把抢过布包,打开一看,顿时捶胸顿足:
“我的钱啊!这可是半辈子的家底!比我的命还重要!”
孟怀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你不是快不行了吗?刚才不是还吐血?”
安道士理直气壮:“那是药瓶里的假血!不装得像点,怎么唬住那帮人?”
孟怀瑾:“……”
他觉得自己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爹你——你怎么能这样骗我!”
安道士抬手就给他脑门一下:“你傻啊?装死肯定要连自己人也骗,要不然怎么可能像呢?”
孟怀瑾抱头呼痛。
安道士叹口气,嘟嘟囔囔:“钱没了,今晚得挨饿。”
“你这时候还惦记这个?”孟怀瑾简直无语。
“不惦记这个惦记啥?”安道士瞪他一眼,“没钱就得喝西北风!你还以为咱们能回去当阔绰乞丐?做梦!没钱,咱爷俩又得躺大街!”
他说着说着,竟伸手拧住孟怀瑾的耳朵:“你呀!当初为啥不跟着那小子去修行?要是跟了他,咱们还用受这罪?”
安道士越说越气,手上也越来越用力。
孟怀瑾疼得直跳脚:“爹!轻点!耳朵要掉了!”
第841章 柴家未来的媳妇
另一边,柴家大院后的小径深处,风声被高墙阻住,只留下一点细碎余音。天色渐暗,茶亭里挂着一盏旧灯,灯芯跳动,投在地面上,像一团被风揉皱的光。
柴文远坐在石桌旁,手边的茶盏早已凉透。他盯着茶水沉默许久,神情阴郁。
那封从莲山送来的信,字句简短,只有两行:
速截杀独孤行,护送李咏梅回山。
无缘由,无解释。连一贯谨慎的莲山真人也只留下这寥寥两句。
柴文远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事情越发蹊跷。
脚步声从后院传来。福伯绕过竹影,走入茶亭,抬头便看见柴文远的神色。他微微一顿,似想叹气,又忍住了。
“文远,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发呆?可是遇上什么难处了?”
柴文远自然不会将信筏之事说出口,于是随意找了个由头,“些微公事罢了,不碍事。”
福伯看了他一眼,不再深问,转而道:“今日您原说要动身的,还走吗?”
柴文远回想起李咏梅那神志不清的状态,以及她体内尚未清除的药力,姑且说道:“恐怕还得再耽搁几日,等事情了结。”
福伯忽然压低声音:“文远,我听小翠说,李姑娘一整日没出过房门了,也不知身子如何……你若有空,不妨去看一眼。”
柴文远眉头一蹙——他最不愿听的,便是福伯提起李咏梅。
“她的事情不用福伯操心了,您只管照看好家中产业便是。”
福伯是柴家远亲,爹娘去后,全凭他一力支撑起这摊家业。柴文远早有打算:俗世财物终要交予福伯一家打理,自己只求修道。
老人听出话里的疏淡,讪讪住口,只在心底暗叹。
茶过两盏。
柴文远站起身,心头烦乱,索性决定去瞧一眼李咏梅——至少得确认她是否还清醒。
刚迈出茶亭,福伯忽然在身后唤道:
“文远,您……当真不愿与李姑娘走下去么?”
柴文远脚步一顿。
他没有回头,也未应答,只留下一道沉默的背影,匆匆没入渐浓的暮色里。
……
柴家另一处院落,沈若芸正伏在矮桌旁。小药炉升起缕缕青烟,屋内药香淡薄,不浓不烈。她手腕轻抖,将一味草药投入炉中,静待炉火将其药性缓缓焙出。
忽然,外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她眼皮微动,立刻捺灭火苗,将药炉收入方寸物中,连桌沿残留的粉末也抹得干干净净。
——幸好,来人并非朝她这边。
脚步声转向隔壁院落去了。沈若芸松了口气,却忍不住心生疑惑。她推开门,立在廊下朝那厢望去,暗自思忖柴文远又要做什么。
……
柴文远轻轻推开李咏梅的房门。
房内点着盏淡黄的灯,李咏梅盘坐榻上,依旧闭目调息,面色较昨日稍见好转。
柴文远停在门边,望着这一幕,心绪复杂。
若照此下去,不出几日,李咏梅恐怕真能彻底恢复。到那时,他便再难掌控她,亦无法向莲山交代。
他悄然自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药囊。
正欲再施些手段延缓她恢复时,一道声音自门侧冷冷响起:“你若再动歪念,我只能出手了。”
沈若芸不知何时已立在门槛旁。她靠着门柱,姿态看似随意,实则盯紧着柴文远的一举一动。
柴文远被当场戳穿,心头一阵烦躁:“此事与你无关。”
沈若芸冷冷道:“她是朱玲挚友,我绝不容你这小人碰她!”
“小人?”
柴文远被她的话刺中,胸中怒气顿时上涌:“好,你不让我动她是吧?那我今日便对外宣称——我要娶李姑娘为道侣,她将是柴家未来的媳妇!”
室内静得出奇。
榻上打坐的李咏梅,身子微微一颤。
她慢慢睁开眼,眸光迷蒙:“孤行……你方才说的,是真的吗?”
沈若芸大惊——李咏梅这是又将柴文远错认成了独孤行!她急声道:“李姑娘,千万别信,他别有所图——”
话未说完,柴文远已一步上前,反手按住她肩头,冷声道:“沈师妹,这是我的家事,轮不到你插手。出去谈!”
沈若芸蹙眉,却终究没再反驳,随他退出了房间。
门缝再次被轻轻掩上。
只剩李咏梅独自坐在榻上,怔怔地、痴痴地弯起了嘴角。
……
后山寂寂,林叶轻摇,月光斜铺石阶。
沈若芸与柴文远立在风口中。
她沉声问:“你究竟在谋划什么?为何要说出那些话?”
柴文远没有立刻回应,只从袖中取出那封折痕已深的信,递到她面前。
沈若芸一怔:“这是……”
“师父的亲笔。”柴文远神情寡淡,脸上瞧不出半分波澜。
沈若芸心下一凛,迅速展信细看。只读了几行,她便彻底僵住。
信上言辞斩钉截铁——命柴文远即刻与李咏梅结为道侣,并借此大张旗鼓设局,引独孤行现身。末尾更有一句命令式的嘱咐:
“事成之后,务必斩草除根。”
沈若芸怔了许久,连纸页都忘了合拢:“这……当真是白鹤真人之意?”
柴文远颔首:“昨日发出的加急信,经莲山令直接传予我。”
沈若芸却越看越不对劲:“可这种手段……不似真人平日行事之风啊。”
柴文远脸色一收:“你怀疑谁?难不成怀疑我伪造?还是说——你想叛出莲山?”
沈若芸被他逼得后退半步:“我绝无此意。只是……独孤行为何非死不可?他虽行事乖张,却也助过莲山,至少重创了青莲教……”
“住口!”柴文远陡然怒斥,“他砸毁清虚台,害程师兄殒命!这笔血债,你替他还么?”
沈若芸霎时哑然。
程玄清之死,是莲山压在心口的一块巨石。无论外人如何评说,真人对此事始终耿耿于怀。
独孤行既是凶手,便只有死路一条。
她沉默下来。
柴文远收敛怒意:“我去寻高烛野他们,令其在周边山头布下天罗地网。你留在此处,稳住李姑娘,莫让她起疑逃走。”
事已至此,沈若芸亦不便多言。她将那份对柴文远的厌憎强压心底,点了点头。
柴文远随即转身,朝柴家大院外行去。
沈若芸回到李咏梅房中,见她仍坐于榻上,眼神朦胧。
“白姑娘,你方才……与孤行说了什么?”
沈若芸只微微一笑,未作应答。她心知,在李咏梅恍惚的神识里,柴文远早已成了她执念中那个“独孤行”的幻影。
......
另一头,柴文远离了柴家,御剑而起。他凌空立于高烛野等人驻扎的山峰之上,俯视着山顶零星篝火。
自袖中取出白鹤真人那封亲笔信的原稿——与方才给沈若芸看的那封,笔迹如出一辙。
“摹得太像,反成破绽。”
他瞥了一眼,信手将纸稿揉碎。碎屑如雪,随风散入夜雾。旋即身形一坠,朝着高烛野等人的方向掠去。
一场围杀独孤行的局,就此悄然铺开。
第842章 度春,度春,在春风里摆渡。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就到了晚上。月色如水,静静倾泻在青禾镇后的山道上。
独孤行早已候在此处。这条山道是他与孟怀瑾约定相见之地。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打算今夜离开青禾镇。
山道两侧,万籁俱寂。偶有虫鸟细鸣,反衬得四周愈发空旷。
独孤行背靠青石,饮着葫芦里的酒,默然等候。那双清寂的眼眸望着山道尽头的黑暗,不知在思量什么。
他等了许久。
此时,道莲自玉簪中缓步走出。他手里也提着只酒葫芦,醉眼微朦,神志却清明如镜。
“你小子,你就这般笃定那毛头小子会回来寻你?”
独孤行收好酒葫芦:“说不准。但我信孟怀瑾终会想通。与其一成不变困在此地,不如出去走走,看看山河辽阔。”
道莲见他如此,也不多劝,只摇了摇头:“你倒是用心良苦。不过你这是给老夫收徒孙,也不先问过为师的意思?”
“那师父可愿收孟怀瑾为徒?”
“比起那小子,我更想收他爹。”
独孤行一怔:“为何?那位……好吃懒做的安道士?”
“你懂什么。”道莲轻叹,“那人炼丹的悟性极高,只是自己浑不在意罢了。若能静心钻研,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独孤行忍不住咳了两声:“师父,那可是孟怀瑾的父亲,修为也就个练气期,您这……”
“老夫收的是机缘,又不是要个打手。”道莲负手而立,“你若能证明那小子也有几分能耐,我便将这对父子一并收下。”
独孤行挺直身子:“那就没必要了,我可不想孟怀瑾变成我师弟……”
夜色愈深,星辰在高处铺开。二人立于山道旁,静默不语。风穿林而过,叶影轻摇,捎来初夏的微凉。
不知不觉,春尽夏至。
他们等了许久。
山道依旧空荡。
独孤行终于抬眼,对着远处浓稠的黑暗轻声一叹:“他若不来,我便当他已选了别的路。”
话虽如此,他仍想再等片刻。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就在独孤行以为今夜不会有人来时,山道尽头忽然传来两道骂骂咧咧的人声——
“你小子能不能走快些?夜路又吃不掉你,磨磨蹭蹭的,是想累死老道?”
“你才累!我……我不过是脚下打滑!少说两句,待会儿见了独老大,我得有个正形,不然丢的可是我脸!”
“你还有脸?”
“我……我当然有!”
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山风卷着吵嚷声,惊飞了几只夜鸟。
独孤行靠在青石上,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怀瑾,你来了。”
孟怀瑾看到独孤行,原本对老爹的怒气也消了一大半。他挠了挠头,局促不安地说道:“独老大,我来了……路上耽搁了些。”
这少年平日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在独孤行面前总显得手足无措。
独孤行微微侧身,正欲开口,却被安道士抢了先。
安道士眼梢一瞥,抬手便用两根手指在孟怀瑾后背上敲了敲——那是个带着“你懂我意思”的暗示。
孟怀瑾被敲迷糊了,愣愣看着他:“干嘛?”
安道士瞪眼:“叫啊。”
“叫……叫什么?”
安道士恨铁不成钢,直接推了他一把。
孟怀瑾这才反应过来,朝独孤行结结巴巴道:“师……师父?”
独孤行险些将酒喷出来,自己还未答应呢,这就叫师父了?
“不急,拜师之礼还未行呢。”
孟怀瑾讪讪一笑。
独孤行收起酒葫芦:“说吧,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孟怀瑾此刻正饿着肚子,眼神躲闪,似乎对自己做思想斗争。半天,他才憋出一句:“我……我没饭吃了。”
独孤行一怔,随即朗声大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是啊,他是乞丐,没饱饭吃了……其实孟怀瑾是幸运的,至少他还遇到了独孤行。
“好。那从今日起,你唤我一声先生,我便保你餐餐有饱饭。”
孟怀瑾傻楞一笑:“先生...”
话音未落,安道士已抢上前来:“那我呢?先生是不是也管我饭?”
独孤行却只微微一笑,自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正是安道士白日被抢走的那只。
“给你,我替你取回来了。”
安道士一见失物复得,顿时手舞足蹈,什么感恩戴德的话都说了出来:“多谢仙爷!多谢道君!仙爷真是慈悲心肠……”
话没说完,他已蹲下身急急数起钱来。
数着数着,脸色却一僵:“咦?怎……怎的少了些?”
独孤行没太在意安道士那斤斤计较的模样。他拉着孟怀瑾的手:“走吧,吃饱饭再说。其他的事情,不重要。”
“我呢!仙爷,我呢!”安道士抬起头,一脸焦急。
独孤行却不想管他,他手腕一翻,那柄玉簪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他带着孟怀瑾,心念一动,直接进了玉簪空间。
安道士见自己被撇下,顿时急了,慌忙跪倒在道莲老祖面前,五体投地,高声呼道:“道君在上!收徒岂能只收半个?老道虽愚钝,却对莲山敬若神明,今日得遇仙缘,万望道君开一线法门!”
道莲醉眼微睁,未即应允。他突然心有所想:嗯~那小子果然没错,这孟怀瑾的“老爹”多少有点……
老人忽然开口:“那老夫问你一事。若答得明白,我便勉为其难收下你。”
安道士连连叩首:“道君请问。”
“老夫在福地癫狂这些年,毁田拆屋,累及百姓——你说,老夫算不算个恶人?”
安道士顿住了,额角沁出汗来。
这哪里是什么问题,这分明是陷阱啊!
道莲老祖看到他久久不答,心生怅然:“老夫本以为开辟福地是一件善举。谁知此生造孽太多,终究是辜负了那一方百姓……到头来,果然仍是个恶人罢。”
安道士心里咯噔一下,突然像被什么点醒了。
“道君此言差矣!”
他倏然抬头,字字清晰:“道君除去青莲教,是护佑苍生的大功德。纵有失控之日,可天底下谁人能事事周全?百姓供奉道君,非因道君从无过错,而是他们记得——是谁曾替他们扛下了滔天的灾祸。”
他越说越笃定:“若真要论,您是功高于过的善人——顶多是偶尔做错事的那种善人。”
风在这一刻静了。
道莲怔了怔,已许久未听人这般直白地评说他。
忽然,他仰首大笑。笑声顺着山势滚荡开去,多年积郁的涩苦仿佛被这阵笑声冲散。
“你这张嘴,果真是巧舌如簧!”
安道士不知如何接话,只伏身又磕了个头。
道莲笑够了,伸指一点他肩头:“好!老夫收下你了——你叫什么名字?”
安道士激动得声音发颤:“弟子……弟子名叫安度春!”
“安度春……”
谁也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古灵精怪的中年老道,居然会有一个如此温雅的名字。
度春,度春,在春风里摆渡。
“好名字。”道莲广袖一挥。
下一刻,安度春只觉周身如被清泉托起,整个人轻飘飘地浮起。道莲随手一拎他后领,像丢件杂物般将他掷进玉簪之中。
第843章 暴怒的独孤行
安道士刚进去,只觉得眼前一亮:“哎哟,这地方——”
玉簪中,天湖边的小木屋前。
一张方桌摆在湖畔青石上,桌上热气蒸腾:一锅浓油赤酱的红烧肉,一盘碧油油的清炒山蔬,两大碗堆得冒尖的白米饭,旁边还码着四只酱红油亮的鸭腿。
当然这些都不是独孤行做的,不过是青禾镇的小客栈提前买的。
孟怀瑾坐在石凳上,捧着比脸还大的碗,一口饭一口肉,吃得满嘴油光,嘴角粘着饭粒也顾不上擦,筷子舞得跟风车似的。
安道士一见有饭吃,这位新晋的道莲老祖弟子也顾不得什么“徒弟体统”,三步并两步蹿了过去。
“嘿!有饭吃……”
独孤行看他那副样子,心下莞尔,还是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饭。
安道士看着白花花的米饭哗啦啦落进碗里,整张脸都亮了,一屁股坐下,跟着孟怀瑾埋头吃得不亦乐乎。
独孤行看着他们满足的模样,转头对一旁的道莲说道:“师父,接下来这段日子,这两人便托付给您了。我总觉得近日有事将生,得加紧赶路。”
道莲打了个酒嗝,大手一挥:“放心,老夫答应的事,从无食言之理。只不过你记着——从今往后,那安老儿便是你师弟了。”
独孤行苦笑,看着那还在抱着碗吃饭的安度生,说道:“我这师弟,年纪怕是比我大上一轮还多。当真世事难料。”
“道门论辈分,不论年龄。去吧,谨慎些,非到万不得已,老夫不会现身助你。”
“谨遵师命。”
少年没有久留,向道莲行了一礼,便退出玉簪空间,继续踏上行程。
湖边只剩三人。
不过一盏茶工夫,两人已是酒足饭饱。孟怀瑾撑得小腹微隆,安道士也捧着圆滚滚的肚子,连鞋都懒得趿好。
道莲拍拍手站起身:“吃饱了?走,随我来!”
安道士嘴里还塞着肉,含糊问道:“师父,去哪儿啊?”
“干活!”道莲抬脚就往酒池方向走,“想学本事,先替老夫去偷酒!”
安道士:“……”
孟怀瑾:“……”
......
另一边。
独孤行御剑贴着山脊疾飞,剑光在山峦之间拉出一道细线。
他连夜赶路,心头却始终坠着一块石头,越飞越沉,总觉得要出什么事。
“……为何这两日总觉心神不宁?”
风声呼啸,四野寂寂,一切如常。这段时日其实太平得很,连个拦路的小贼都未曾遇上。
只是不知为何……
本以为只是自己多虑,可就在此时,天边倏然划过一道红光——如一抹燃烧的残霞,紧贴着远处山巅擦过。
独孤行蓦然一怔。
那是一柄飞剑。
一柄他再熟悉不过的飞剑——红尘剑。
红光越逼越近,自他左侧山头掠过,竟丝毫未停。
“难道咏梅在附近……?”
他左右张望,却不见少女踪影。红尘剑倒像是在仓皇逃窜,飞得又快又乱,仿佛寻不着归宿。
独孤行心中升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当即调转剑锋,急追而去。
所幸未追多远,那柄剑似忽然认出了他,灵性般地缓下速度,绕着他盘旋数周,发出低低的嗡鸣。
独孤行抬手,掌心向上。
“来。”
红尘剑轻轻一颤,终于寻到倚仗般,静静落在他掌中。
下一瞬,一股神念如潮水般冲入他脑海——
几幅画面如电光闪过:
扑面的白色药雾。
几名莲山弟子在旁边束手旁观。
数名莲山弟子在旁冷眼默立。
李咏梅蜷在山洞角落,香汗涔涔,双颊潮红,眼神涣散,唇间喃喃念着“孤行”……
这是……。
“柴、文、远——你竟敢!”
独孤行浑身散发着杀气,连剑身都随之震颤嗡鸣。咏梅素来与世无争,不问恩怨,竟遭人暗算?还偏偏是莲山的弟子?
——恩将仇报!
他收剑入鞘,整个人化作一道灼目的白光,撕裂长空直冲云霄。
红尘剑能孤身寻来,只意味着一件事——她已连自保之力都没有了。
“柴文远,你若敢伤她分毫——”
剑光过处,云层皆裂。
“我必不惜一切代价!踏平你整座莲山!”
第844章 早已布局的柴文远
夜黑风高,山头篝火噼啪作响,火舌舔着架上的兔腿,焦香飘出几里外。
“柴兄,你真打算与李姑娘结为道侣?”
高烛野往火堆里添了根柴,伸手去取那只烤得金黄流油的兔腿。
柴文远拿手中的腿骨敲了敲他膝盖,没好气道:“高兄,你烦不烦?这都问第七遍了。”
高烛野搓手嘿嘿一笑:“没法子,这事实在太惊人了。我怎都没想到,真人竟打算将‘金童’之位传你——那可是莲山多少弟子梦里都不敢想的名分,往后你就是下一代飞升的热门人选了。”
飞升吗……
柴文远看着跳动的火焰,神色复杂。他亦未料到,师父为擒独孤行,竟愿下这般血本。
“确实……出乎意料。”
张小安身旁两名师弟听了,赶忙凑趣:“柴师兄天赋卓绝,真人慧眼如炬,合情合理!往后还请师兄多提携。”
高烛野也跟着笑:“正是!再配上李姑娘那‘玉女’之位,可不就是珠联璧合?咱们这些做师弟的,今后全仰仗柴兄照应了。”
柴文远听得心中舒坦,仰头灌了一口酒,将酒壶往两人面前一撂:
“待此事成了,我手里的培元丹,少不了你们的。”
“当真?”
“我柴文远从不说空话。”
众人顿时眉开眼笑:“柴兄够义气!这般一来,莲山年轻一辈里,再无人能压你一头了。”
柴文远见时机已到,将手中空枝掷入火中,起身掸了掸衣袍:“该交代的都说了。你们继续值守,从今夜起往后的几日内,务必盯紧四周——独孤行随时可能出现。”
高烛野正色点头:“明白。”
“另外,”柴文远略作停顿,似在斟酌,“我会择日定下成亲之期。你们替我传话下去。”
众人连声应下。
柴文远御剑而起,夜色中白光一闪,人已消失在层层山影之外。
......
待柴文远的身影彻底没入天际,篝火旁的热闹才渐渐沉静下来。
火光前又只剩张小安与高烛野二人。
“高师兄,你真觉得……柴师兄与李姑娘结为道侣是桩好事?”一直沉默的张小安终于开口了。
高烛野闻言瞥他一眼。
“如今的莲山,早已不同往昔。这种事情就莫要多想了,我们只管按白鹤真人的吩咐行事便是。上面定下的棋,你我这样的小卒,跟着走、分口汤足矣。”
“可……用这种手段,这真的好吗?这与青……”
“好了,好了。”
高烛野强行打断了他,将碗中残酒一饮而尽。
“你我劝不动他的。文远如今一心往上攀,谁拦路便是仇人。既是同门,我劝你也莫白费唇舌,免得落个里外不是人,连那几颗培元丹都混不着。”
张小安静了许久,终是长叹一声,将手中枯枝掷进火堆,再不言语。
……
另一边,柴家大院的客房内,灯火如豆。
沈若芸正满头是汗地守在一只小巧的炼丹炉前。
自她窥见那封信,得知柴文远想要与李咏梅结为道侣,并以此设局围杀独孤行之时,她心中的紧迫感就达到了顶点。
她必须赶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炼出解药,让李咏梅恢复清醒。
可偏偏,她是个剑修,于丹道一途近乎一窍不通。
“这火候……怎么如此难控……”
沈若芸咬着唇,将真气小心翼翼地渡入炉底。
她不懂控火术,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以真气强压着炉火。那簇火苗却极不听话,时旺时弱——旺时焦糊味刺鼻,弱时药液又凝滞不动。
更令她心力交瘁的是,她还得分出一缕神识时刻留意门外动静。
这般一心二用,于炼丹这般精细之事,简直难如登天。
“就差最后一步凝丹了……”
就在她全神贯注、苦苦支撑之际——
门外忽然响起两声轻叩。
“咚,咚。”
沈若芸悚然一惊,自己竟未察觉有人靠近!
她指诀疾掐,瞬间将药炉连同残火一并收入方寸物中。
“沈师妹,你在么?”
门外的声音温和平静,却让沈若芸背脊倏地绷直。
“何事?”
门被推开一条缝,月光漏进来。
“是我。”门外立着一道人影,“柴文远。”
沈若芸心里咯噔一下——他竟去而复返,还刻意避过了她的神识探查。
“柴师兄深夜前来,有何要事?”她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门外静了片刻,才传来柴文远平淡的声音:“你在炼丹,对么?沈师妹……”
沈若芸掌心沁出冷汗。
他怎么知道的!
她正欲开口,眼前却突然一阵恍惚,仿佛整间屋子都被轻轻一推,随即开始天旋地转起来。
——不好!
沈若芸瞬间明白过来,立时运转真气稳住心神。
“你……茶里动了手脚?”
房门在此时“嘭”地被推开。
“不错。”
柴文远踏入屋内,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张向来温文的面容此刻冷硬如石。
“早在先前,你茶水中便混入了些许残留的七情粉,只要你情绪一激动……”
“怎么……”
“你忘记这房间之前是谁让给你的吗?”
沈若芸大惊,原来柴文远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谋划布局了?不!或许更早!
想到这里,沈若芸当即咬破舌尖,想要借痛意驱散药性,打出最后一击,可真气方动——
“玄藕手!”
柴文远已不再多言,隔空一掌推出,虚影如藕节层叠袭至。
“水莲掌!”
沈若芸别无选择,翻掌迎击,水意顷刻凝作莲形,凌空拍去。
拳影与莲印在半空悍然相撞。
“轰——!”
气浪爆开,屋内桌椅尽数掀翻,木屑激射,梁柱崩折,整片屋顶竟被狂暴的劲力掀飞而起,碎瓦尘土如瀑逆冲夜空。
沈若芸整个人被震得倒飞而出,重重撞在院墙上才止住去势。
“噗——”
她喉头一甜,鲜血喷涌而出。
“柴文远!我们是同门!你为何要对我下手!”
柴文远缓步自废墟中走出,衣袍在夜风中扬起,宛如暗夜的审判官般站在他的沈师妹面前。
“沈师妹,你太碍事了。留你在此,只会扰乱真人的布局。我不能让你坏了我这场大事。”
“你……”沈若芸拭去唇边血迹,“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柴文远眼角一抽,竟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我不是这般模样?那我从前该是什么模样?!”
“柴文远,你……”
“我兢兢业业,刻苦修行,一心想获得师父的青睐,可到头来呢,他心里永远只装着程师兄!可程玄清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
“而我呢,还要为了他的死,做如此肮脏之事!为什么?凭什么?!”
沈若芸听着他嘶哑的狂吼,想起真人对程玄清那份毫不掩饰的偏爱,心头蓦然对他有一些理解了。
“我能理解你求而不得的苦,可你不该——”
“你理解什么?!你若真理解我,就不该拦我!这是我唯一的机会!是我取代师兄、成为金童、鱼跃龙门的唯一机会!”
夜风穿过残墙,带来一丝清凉。
柴文远喘了口气,渐渐冷静下来。
“连李姑娘也是……无人懂我。”
沈若芸苦笑,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四肢的力气正飞速流失。她知道,自己已无力抗衡。
“那……你打算如何处置我?”
柴文远垂眸冷视:“放心,我不取你性命。只会将你打晕,命张小安护送你回莲山——就说你追捕途中遭袭昏迷。”
沈若芸眼皮沉得几乎撑不开,却仍挤出一句:
“……李咏梅呢?”
柴文远神色微凝:“她不会有事。至少……在大婚之前,在独孤行伏诛之前,我不会动她。”
话音方落,他抬掌轻拂,一道柔韧劲力凌空袭来。
下一刻,沈若芸眼前倏然一黑,彻底昏死了过去。
第845章 修了仙的,果然都不讲凡间道理了
不多时,一名下人被匆匆唤至。
柴文远吩咐道:“把她送到北边山上的道观,那边有几位山门师弟守着。告诉他们,是我要张小安护送沈师妹回莲山。”
“是!”
下人背起昏迷的沈若芸,匆忙离开。
柴文远独自立在庭院中。月光清冷,他低头看了眼掌心沾着的碎瓦屑,又抬眸望向隔壁那间房。
窗内,烛火未熄。
而那个人——正在等他。
他闭了闭眼,终是推门而入。
屋内只燃着一盏小灯,灯芯挑低,火光在壁上投出晃动的影。
李咏梅正在房中打坐调息,呼吸绵长。额前几缕碎发垂落,映着灯影,仿佛被雨水润过,闭目时,整个人静如落在湖心的月影。
柴文远停在门边,心里有些发紧。
想必刚才的打斗,屋内之人早已知晓。
他明知不该久留,可脚步却仍向前移去。
桌上茶壶尚温,他俯身斟了一杯,茶水入喉时,余光却一瞬不离榻上那人。
肌肤莹润,细汗沿颈线滑入衣领,恰似新雪初融,透出温润的玉色。灯光笼上去,那莹白的肌肤,泛起薄薄的柔光。
美得令人失神。
正暗自恍惚时,李咏梅忽然轻声开口:
“孤行,你来做什么?”
柴文远手腕一颤,强自平复:“我……只是来看看你。”
李咏梅睁开眼望向他,眸中恍惚了一瞬,似未认出眼前这个“独孤行”,眉心轻蹙:
“孤行,我那只鞋不见了……是不是掉在山洞里了?”
柴文远愣了愣,才想起怀中那只,连忙从方寸物中取出。他蹲到她脚边,正欲动作,目光却不由一凝。
那只纤足就随意地搭在榻沿,因未着罗袜,五个足趾全然裸露着,在昏黄的灯下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许是方才调息之故,足背带着些许薄汗,隐隐透出底下淡青的脉络。一股温热的气息正从足心绵绵传来,混着些许药草清苦与女儿家独有的体香,在这静夜中若有若无地萦绕。
柴文远指尖悬在半空,竟一时不敢触碰。
似乎察觉到他的异样,少女琼鼻间竟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哼…”
柴文远回神,指尖刚要碰到那只犹带余温的纤足。
李咏梅突然咳嗽一声:
“别碰。”
这不是羞怯,而是呵斥!
他只好将鞋递到她手中。李咏梅接过,却不穿,随手收进腰间的方寸玉佩中。
随后,她抬眼直视柴文远。
目光清澈,不见锋芒,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柴文远心底发虚。
“你之前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吗?”李咏梅轻声问。
“嗯?哪一句?”柴文远强作镇定。
“成亲的事……”她声音很轻。
柴文远心口狂跳,嘴上却道:“自然是真的,再过几日……”
李咏梅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在叹息:“你不是孤行,对吧?”
柴文远脸色一僵。
“怎么可能?”
药效为何退得这般快?
“李姑娘,你在说什么胡话?”
“那隔壁呢?”李咏梅又问,“方才动静那样大,你把沈姑娘怎么了?”
柴文远脑海里闪过百个念头,却找不到借口,终是咬牙道:“我与她有些争执,已……让她先行离开了。”
“你赶走了她?”
李咏梅的声线陡然转冷。
“怎么,你不愿她走?”柴文远反问。
李咏梅忽地轻叹:“你果然不是他……孤行从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也不会随意对身边的人出手。”
早在男人眼底闪过那抹贪婪时,她便已识破。
“柴文远,我要走了。”
她自玉佩中抽出一根细竹杖撑地,赤足踏上青砖,足心还沾着昨夜残留的汗意。
柴文远再也装不下去了,一步跨前扣住她手腕:“咏梅姑娘,你听我解释——”
“滚开!”李咏梅怒极,反手自玉佩中甩出一道符箓。
竟是七阶风雷符!
柴文远瞳孔震动。
“李姑娘,别——”
她充耳不闻,符箓脱手即燃!
轰——!
风声自四面八方灌入院落,霎时间雷鸣如鼓,狂飙似柱,整间屋宇被生生掀翻!暴烈的风雷在房中炸开,宛若一条扭曲的银蟒。
柴文远反应最快,身形暴退而出,险险躲开雷光,可袖口仍被风刃划破,血线溅出。
这雷符威力居然如此之大!!!
整片厢房连带回廊几乎被夷为平地,唯有李咏梅周身数尺被她以术法稳住,未殃及远处院落他人。
烟尘翻涌中,她喘息微促,神色却依旧沉静。
柴文远被逼得怒火中烧:“李咏梅,你非要逼我动手不成?”
他抬臂掐诀,玄藕剑诀应念而起。
虚空中骤然出现一道模糊的剑影,形貌与他一般无二。剑气再凝,竟化出第二道分身。
李咏梅脸色微变:“你竟也会这招?”
此刻她气血逆行,再难催动高阶符箓,只得迅速掷出几张四阶小雷符。
【批注:高阶符箓需要真气催发,低阶符箓只需提前写好,甩出去即可。】
雷光闪烁的刹那,剑气分身倏然抢前,挥袖便将燃起的符纸绞碎。
李咏梅大惊,当即提气后掠,身形如影向外疾撤。
但她才刚跃出三丈,面前的柴文远本体已拦住了去路。
与此同时,剑气分身自背后逼至。
前后夹击。
李咏梅被迫翻身腾空,手中又甩出一道五阶云霄爆音符,符纸燃起的瞬间,仍被剑气分身轻描淡写挑散。她双足落地时踉跄一晃,强行用竹拐稳住身形,体内真气倒灌而上。
缩地符!
少女指间符箓方现,柴文远却更快——剑气分身提前绕后,剑指如电,精准点在她腰眼要穴。
“唔!”
李咏梅闷哼一声,身子一软,踉跄欲倒。
柴文远顺势伸手,一把揽住她腰。少女腰肢细得惊人,隔着薄薄衣料,温软似玉。
“得罪了。”
“放开!”
李咏梅拼力欲催真气,可金丹受制,丹田气息凝滞难转。
柴文远扣在她腰间的手掌轻轻一按,掌心滚烫的真气渡入体内,原本压制下去的药力顷刻翻涌。
“你——”
真气戏谑,激得她浑身酥软。
“你这卑鄙之徒……孤行绝不会放过你!”
“李咏梅,”柴文远盯着她,“你毁了我半座宅院,就用这般口气与我说话?”
“哼……滚开!”
恰巧此时,月光自云隙漏下,正好照在少女绯红的脸颊上。怒意未消的眉眼在清辉下愈发分明,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亮得灼人。
她居然还能保留清醒!
柴文远蓦然怔住,突然间心血来潮,鬼使神差地俯下身去,凑近少女那娇嫩的颈侧,深深吸了口气。
李咏梅浑身一僵,连声音都变了调:“哼,住手——”
她下意识深吸一口气,紧咬牙关——
这是要咬舌自尽!
柴文远大惊,连忙伸手扣住她的下颌:“你要干什么?!”
李咏梅浑身发抖,但语气却是那样的坚决:“你敢乱来,我就自毁金丹,咬舌自尽!我要让你什么都得不到!”
“什么都得不到...”
柴文远突然愣住,良久后,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什么都得不到...什么都得不到...”
李咏梅惊慌失措地望着眼前之人,这是她自刘坚仁打断她双腿以来,第一次在其他人身上,感受到恐惧——
孤行!你在哪?!
柴文远突然猛地停住,一双凶狠的眼神死死地望着少女。
“好啊,那我便等他来——待我亲手斩了他,再要了你。到那时,我要你跪着求我!”
话音未落,他另一只手已自袖中掏出一包“莲花散气散”,捏开她牙关,尽数倒了进去。
李咏梅想挣扎,却连闭嘴的力气都没有,药粉入口即化,瞬息窜入经脉,将她最后一丝气力也抽干。
做完这些,柴文远一把将她推开,任她重重跌在废墟焦木之上。
“咳咳……咳——”
李咏梅伏地剧喘,药力如冰线游走四肢,浑身绵软,连指尖都再难抬起。
“不用挣扎了,我知道你的金丹境非同寻常,所以我一开始用药,就是过量的……”
啪啪啪!
远处突然传来紧密的脚步声——
是福伯领着家丁匆匆赶来了!
柴文远皱眉,望着满地狼藉,断梁残瓦间。他知道,事情已经瞒不下去了。
李咏梅瘫在焦木上,宛若被抽去了神魂。
“这——”
家丁们面面相觑,无一人敢上前询问。
福伯吓得几乎跪倒,正欲求饶,柴文远此时也渐渐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控了。
他强压心绪,来到众人跟前。
“你们几个…”
他指向小翠与两名婢女,“带她去梳洗,换间清净点厢房,让她好好歇息。”
“是,少爷!”
三人匆匆忙忙地架起瘫软在地上的少女,便离开了此地。
随后,柴文远望向众人:“今日之事若走漏半字,逐出柴家,永不复用!”
“是,是,是……”
众人如蒙大赦,连声应下。
柴文远见他们战战兢兢,心烦意乱,又道:“福伯,你替我择个吉日。三日后,我要大开宴席,宴请落荷村上下——我要风风光光地成亲。”
福伯手脚发颤:“是、是,文远……”
柴文远闭目长叹,拂袖而去,只余下一地残骸与惶然众人。
待他走远,不知谁低声嘀咕了一句:
“修了仙的……果然都不讲凡间道理了。”
“闭嘴!不要命了?!”
第846章 无可奈何,唯有试那招了
三日光阴,弹指即逝。
独孤行日夜兼程,终是赶至李咏梅曾藏身的山洞前。望着如今空荡的洞口,他心头愈发着急。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落荷村,因为他清楚——那里肯定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他自投罗网。
“看来……得好好筹划一番。”
身形一晃,他已踏入玉簪空间。
天湖边的小屋空荡荡的,不见安度春父子踪影。转至茶田,果然见孟怀瑾蹲在垄间采茶,竹篮里已攒了小半篮嫩芽。
“你爹呢?”独孤行问。
孟怀瑾抬头:“在茶房,正用新茶试炼丹药。”
独孤行皱眉:“茶叶炼丹?”
这事他闻所未闻,多半是旁门左道。虽然他也很好奇,但此时却也不是询问这个的时候。
“我需向你爹借几样东西,他现在在哪?”
孟怀瑾指了指后方茶坊。
独孤行皱眉,却没时间细问,径直往茶房走去。推门而入,热气扑面,安道士正赤膊围着药炉忙碌,口中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儿:
“青峰顶,摘云芽,竹炉慢火炒霜华。一滚春水二滚霞,三滚灵台结丹砂……”
“借你衣服几日。”独孤行开门见山。
安道士一愣,嘿嘿笑道:“成嘞!”
一刻钟后,两名“安道士”并肩自茶房走出。一个仍着破旧道袍,另一个却换上独孤行那身灰衫,连步态举止都仿得惟妙惟肖。
孟怀瑾正蹲在门边数茶叶,抬眼一瞧,傻眼了:“爹……你们俩……”
灰衫“安道士”笑眯眯拍他肩膀:“分得清谁是你爹么?”
孟怀瑾指向穿灰衫的:“你……”
话音未落,灰袍安道士抬手便是一记暴栗叩在他额顶:“小兔崽子!老子才是你爹!”
灰衫“独孤行”亦笑着补上一拳:“错啦错啦。”
孟怀瑾抱着脑袋,彻底懵了:“这……这也太像了!连打人都一个样!”
独孤行轻拂衣袖,含笑道:“看来这门‘赝身披运’的神通,算是成了。”
随后他转向真正的安道士:“师父他老人家呢?”
“呃……或许又在哪里喝酒吧。”安道士挠头。
“罢了,这身道袍暂借我几日。”
“好说好说!记得洗干净还我啊!”
少年莞尔,转身出了玉簪。
外界,朝阳初升。
孤行换上那身破旧道袍,腰悬酒葫芦,随手将长发抓得乱如蓬草。他低头嗅了嗅衣袖——一股汗味混着草药气,不由皱了皱眉,却未更衣。
“咏梅,等着我。”
他抬眼望向落荷村方向,沿山道疾行。薄雾从林间溢出,像被仙人从溪里舀起的水,洒落在山田之间,迅速散入晨光。
抵达村口时,已是晌午。
荷村街道此刻人声鼎沸,处处张灯结彩,红绸刺目。孩童追着纸风车嬉闹,外来客商聚在茶摊前议论不休:
“听说了么?柴家大少爷今日成亲!”
“哎哟,还是道君亲点的姻缘,说是天作之合呢!”
“这排场,比去年村长家娶媳妇可气派多了!”
独孤行脚步微滞。
抬眼望去,只见街道中央赫然行着一队迎亲仪仗。锣鼓喧天,鞭炮炸得纸屑纷飞。八名壮汉抬着朱红花轿缓步前行,轿前两名童子挥动彩绸蹦跳引路,轿后跟着十余名村民,手提礼盒与彩缎。
怎么还有人迎亲?
他心中疑惑,却未靠近,只是远远跟在队伍后头。无人留意这“邋遢道士”,只当是个凑热闹的外乡人。
花轿一路经村口老槐树,转过木桥,最终停在了柴家大院门前。
柴家本是村中首富,今日朱门张红挂彩,连屋檐下都悬满一串串绢纸灯笼。
轿落,锣鼓骤歇。
四周看客围得水泄不通,妇人交头接耳:
“柴家这次可真是风光,听说新娘子还是天上下凡的仙子……”
“生得极美呢!”
“能不好看么?道君钦点的‘玉女’!”
玉女……
独孤行立在人群外围,袖中手指悄然收紧。他注意到,围观者里混着四五名身形精悍的男子,气息内敛——其中竟然还有他见过的人!
“……”
“果然……这场婚宴,是个局。”
他眉峰微蹙,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就在此时,柴府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从内缓缓向外敞开。
“新郎官出来啦!”
柴文远自门内迈出。他身着一袭崭新大红喜服,身形挺拔,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朝四周乡亲拱手,声调满是喜气:
“多谢各位父老乡亲赏脸!今日是柴某大喜之日,承蒙各位厚爱!大家尽管畅饮,不醉不归!”
村民们哄然应和,热闹非凡。
“柴大少好福气啊!新娘听说是仙子下凡!”
“听说道君亲自做媒,今日可是大吉中的大吉!”
柴文远含笑再度拱手,谦逊得滴水不漏。无人瞧见,他袖中那只手早已攥得骨节发白。
独孤行一定混在这人群之中。
他如是想着,可环顾一周却不见少年踪影。
这局面……太诡异了。
殊不知,独孤行立在人群最外侧,望着柴文远那副虚伪笑颜,心中却是有些莫名的复杂。
他可看出来了。
柴文远不过是枚棋子,一枚白鹤真人“请君入瓮”的棋子。
“如此大张旗鼓逼我出来吗?”
虽然愤恨,可他不能动——此刻他只是个不起眼的邋遢道士,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
正当少年思考如何破局之时。忽然,花轿的垂帘在众目睽睽下被掀了起来。
一只素白的纤手探出,腕上系着一段红绸——那是新娘牵郎的喜绳。
“小心——”
新娘在柴文远的搀扶下,自轿中缓缓步出。她身着金丝凤纹大红婚服,裙裾曳地,腰间云纹绫带轻束。衣料贴着身形,配着纤细的肩颈,显得大体而优雅。
红盖头低垂,不见容颜,却能看出她步履虚浮,每一步皆需倚靠着身旁的侍女搀扶。
独孤行蹙眉
那身影……太熟悉了。
即便蒙着盖头,他也一眼认出——那是李咏梅。
热血上涌,他几乎想冲上前去。但理智告诉他知道此刻不是出手的时机。周围的莲山弟子全都在等他现身。此时动手,咏梅的安危难料。
“……无可奈何,唯有试那招了。”
少年并指如剑,于空中悄无声息划出一道无形剑气,随即退入人群深处,借着喧嚷掩去了行踪。
“唉,姓柴的,你可千万别要学那姓刘的啊……”
第847章 糊涂道士救场
柴文远扶着李咏梅跨过柴家大院那高高的门槛,看似体贴地轻声说道:“小心点,腿脚不便就说一声。”
李咏梅轻哼,声音带着一种极致的厌恶:“你这个卑鄙小人,不要顶着孤行的脸同我说话……我看着恶心。”
柴文远神情一僵,随即凑近她耳边:“那可由不得你。”
他一手按住她腰际穴位,劲力轻轻一震。李咏梅身子顿时发软,整个人被他半托半架着往前带,根本动弹不得。
“孤行不会放过你的!”
柴文远那张看似温和的脸上,掠过一丝阴狠:“随他。他若来了,我便杀了他。成败就在今日——赢,我得一切;输,不过身死。反正已走到这一步,我没有退路了。”
二人在人群夹道中缓缓前行。
乡亲们只当新娘害羞,并未察觉她几乎是被半抱着推着走。他们拍手叫好,嘴里不断喊着吉祥话。
柴文远带着李咏梅穿过长廊,来到柴家大祖堂。堂内香烛高照,祭案上红烛并立,两侧悬着“百年好合”“琴瑟同调”的喜联——他们将要在此“拜堂”。
几乎同时,福伯拄着拐杖,小跑似的从侧廊赶来。
老人脸上皱纹里堆满喜气,额角却满是汗,显然为了操办这场所谓大喜事忙得够呛。他抻了抻袍角,在两人面前站定,清了清嗓子道:
“吉时已到,请两位新人随老头子按祖宗规矩,先拜家庙,再拜天地。”
他引着二人步入正堂。
堂中央,一张长案整齐供奉着柴家历代牌位。
“老祖宗在上!今日柴家添丁进口,大少爷文远娶亲!”
福伯声音洪亮,“新娘子贤惠端庄,往后必能开枝散叶、光耀门楣!祖宗保佑,子孙满堂!”
底下乡亲轰然叫好,唢呐声喧天响起。
柴文远扶着李咏梅,压低声音:“准备好了吗?”
李咏梅沉默不答,只借这片死寂表达着心中的不满。然而柴文远可不惯着她,他的手始终紧扣新娘的手腕,只要时辰一到,他就运劲强迫李咏梅弯腰。
...
堂下。
高烛野目光扫视四周:“人找到了没有?”
手下师弟压低声音道:“没找着……”
“还不快去找?”
“高师兄……,并非不想啊。我们都找了三遍了,从柴家老宅到如今柴府,连根毛都没找到……”
高烛野还想训斥一下,堂内就传来福伯洪亮的嗓音。
“吉时已到——”
咚咚咚——
福伯举起拐杖,在供桌上轻敲三下。
祖堂霎时静了下来。
“文远,准备好了吗?”
“嗯。”
“很好…”
接着老人拖长嗓音喊道:“一拜天地——”
柴文远俯身,朝祖宗牌位深深一躬。
李咏梅却直挺挺站着,纹丝不动,红盖头下那张脸冷如冰霜。
柴文远那张喜气洋洋的脸,瞬间阴沉下来。他袖中手指悄悄一掐,真气暗涌,直窜少女背脊穴位,强逼她弯身拜礼。
“嗯...”
李咏梅齿间迸出一声闷哼,脊骨却在真气的压迫下倔强地挺直。她唇色发白,唯有一双眸子在盖头下亮得灼人:“孤行,你在哪啊……”
“怎么回事?这新娘怎的不肯弯腰?”周围顿时响起窸窣的议论声。
“咳咳——”
福伯咳嗽两声,连忙出来圆场:“新娘双腿有疾,各位宾客见笑了……”
说着他两步过去,就要按下少女的腰。
就在李咏梅背脊发软、将要支撑不住时——
“且慢!且慢!”
人群中忽然钻出个糊涂道士。
那道士衣衫破旧,道袍破破烂烂,腰间晃着个竹筒,走起路来歪歪斜斜,怎么看都像是个江湖混子。他闯进大堂便冲福伯胡乱拱手,一手已按上少女簌簌发抖的肩。
“老丈,贫道粗通易理,观今日这对新人八字相悖,强行成礼,恐招灾殃啊!”
此言一出,原本喧嚷的柴府顿时鸦雀无声。
“这人在说什么啊……”
下一刻,人群哄地炸开,嘘声不断。
“哪里来的疯道人?轰出去!”柴文远眼底腾起怒火。
“嗯?”堂下的高烛野也蹙起眉头。
然道士却置若罔闻,径直将竹筒递到李咏梅面前:“姑娘既然心有不甘,何不摇此签筒,问问天意!”
此刻家丁们已经围了上来。
然而,李咏梅却突然厉声喝止:“住手——让我抽上一签!”
在柴文远惊愕的注视下,她伸出那双无力的玉手,真的接过了签筒。
柴文远直皱眉头,他已经准备好等签落地的一刹那,将其夺过来。今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来历不明的野道搅局!
签筒在少女手中轻摇,竹签唰唰作响。
此时在台下看戏的高烛野直皱眉头:这中年道士……怎么好像在哪见过?
恰在此时,“嗒”的一声——
一支竹签从筒中飞脱而出!
是了,他是安度春!
电光石火间,柴文远伸出了手,然那道士竟在他震惊的目光下,抢先一步抄住下坠的竹签。
“什么!?”
“哈哈!上上签!确是正姻缘——”道士笑声骤收,声如金铁交击,“但你该嫁之人,姓独孤!”
“拿下他!”
家丁们一拥而上!
“轰!”
那道吊儿郎当的身影蓦然挺直,如出鞘利剑。他昂首震喝:“剑来——”
一柄漆黑的魁木剑破空落入掌中,携风雷之势横扫而过,在满堂惊骇目光中,将长案上层层叠叠的柴家祖宗牌前的喜牌劈得稀巴烂。
“砰——!!”
“今日,我独孤行,就在你柴家列祖列宗的面前,好好教训一下你这个孽孙!”
破浪掌一出!
瞬间将一拥而上的家丁震飞,连同堂内的喜席全部掀翻。
木屑纷飞间,那“醉道士”一把掀飞道冠,散去身上的“赝运披身”,露出一张尘霜染鬓却目光如星的脸。
“孤行!!”少女的嘶喊穿透烟尘,带着哭腔,也燃着火。
独孤行将她往怀中一揽:“没事吧?”
四周已乱作一锅沸水,惊叫推搡声络绎不绝。
李咏梅靠在他肩头急喘:“我中了莲花软筋散,真气被封,短时间没办法运气……”
柴文远被这骤变激得双目赤红,嘶声暴喝:“高烛野给我拿下——立刻!”
随着命令落下,人群四角顿时掠出数十道身影,皆着莲山道袍,以高烛野为首,如群鸦扑林般将独孤行重重围住。
柴府顿时鸡飞狗跳,宾客争相逃窜。
独孤行反将魁木剑往地上一拄,竟笑出声来:“好一群莲山高功!披着道袍行豺狼事,见色起意、仗势逼婚——难怪当年道莲道君会后悔建立莲花观,原来全是因为你们这些蛀虫!”
柴文远被戳到痛处,切齿吼道:“独孤行!你这孽种野道,也配评点我莲山门风?”
“配不配,”独孤行挑眉,“你说了不算。”
他侧身轻托李咏梅后背:“先入天湖静养,这里我来收拾。”
李咏梅颔首:“千万当心。”
独孤行笑涡一现:“几时见我被这些货色欺过?”
一缕青霞自她袖中玉簪漾出,将她身形卷入虚空。
柴文远见状彻底癫狂,振臂嘶鸣:“结阵——九才锁妖阵!”
莲山众人应声展符,脚踏七星步,方位瞬成。九张锁妖符齐齐飞出,符灰不落,反悬空勾连,绽出幽青光芒。
哗啦啦——
铁链在空气中掀起一股躁动的气流。
随着高烛野一声沉喝,符链间相互牵引,霎时在半空连成一幅巨大的符阵。锁链虚影层层叠压,化出一座覆顶遮天的青光囚笼,直向独孤行镇落!
【批注:锁妖符一般六阶,一般用于对付修气八境龙门的大妖。】
【批注:同名境界下,实力排名:莲花福地(小洞天福地)<无名天下(小天下)<<浩然天下(正统)
境界隔代:“浩然天下”与“无名天下”境界代差为两境。如同名境界,龙门境,在“浩然”只能排到修气六境,在“无名”却是修气八境。】
第848章 发狂的柴文远
符阵迅速收拢,锁链虚影如层层叠叠的铁幕压向独孤行。
独孤行轻抬魁木剑,侧身沉膝稳住重心,衣袍被气流掀得猎猎作响。他抬首望了眼天罗地网般的阵势,轻笑一声:“莲山为了拿我,倒是舍得下本钱。”
锁妖阵轰然镇落,整座柴府为之一震——
就在囚笼即将闭合的刹那,独孤行忽然向前一步,伸手拍了拍腰间的酒葫芦。
“既如此,就陪你们玩玩。”
下一瞬,葫芦口突然泛起柔光,一缕异香漫溢而出。那并非寻常酒气,只听一声轻如露坠的微鸣——
“嗡——”
数百点晶莹酒珠自葫口激射,凌空竟化作漫天细小飞剑!形貌各异,有如柳叶、有如细簪、有如麦芒,流转莹光,静静浮悬于少年身侧。
这正是心剑化形的真谛——心中有剑,则万物皆可为刃。气也好,物也罢,落在他手中,便是斩破虚妄的剑!
“去!”
酒水凝成的飞剑如骤雨倾泻,与漫天坠下的金色锁链悍然相撞。
“铛!铛!铛——!”
锁链虚影被酒剑斩出连绵火星,九才锁妖阵的收束之势竟为之一滞。
满堂哗然,观者尽皆瞠目。
柴文远脸色大变:“心剑化形……你竟能以凡物为剑?!你分明只是龙门境巅峰!”
他心底惊涛翻滚。以他的修为,神识全开也仅能驾驭十余柄飞剑。而眼前这人随手一挥,便是数百酒剑齐飞——
难道他已破入元婴?
绝无可能!
众人被这通天手段震慑当场,柴文远强稳心神,扬声喝道:“我等十余人在此,你独木难支!一个龙门巅峰、两个龙门初期,再加八名观海境,还压不住你独孤行一人不成?”
话音未落,独孤行的酒剑群已反客为主。他足尖一点,身形如燕穿梭于人群与锁链之间,漫天酒剑随影而动,咻咻破空之声不绝,真似疾雨打荷。
高烛野左支右绌,道袍袖口被割开数道裂痕,胸前三寸之处险被剑光洞穿。他慌忙嘶喊:“柴兄!飞剑太密,守不住了!”
柴文远脸色阴沉至极,心知再缠斗下去必生变数,当即振袖厉喝:“玄藕剑诀!”
他脚下一顿,身影骤然虚化,于背后凝出一道剑气分身。那分身周身萦绕惨白剑光,气息稳稳立在龙门境中期,显然早已修至大成。
独孤行见状反倒笑了:“你会的,我亦会。”
他肩背微微一震,一道人影自他身后浮现。同样是玄藕剑诀所化的分身,形貌气息皆与本体无异,气势竟丝毫不逊于柴文远那道。
柴文远呼吸一滞,脸上腾起怒意:“高烛野!你们拖住他分身,我来斩他本体!”
高烛野大声应下:“我会尽快解决的!”
柴文远眉头紧锁。他心知独孤行来自外界,纵是同等境界,自己也绝非其敌——当年修为高出他一截,尚且败于其手,何况如今!
恰在此时,独孤行的分身已携漫天酒剑冲天而起,带起连绵锐啸,与高烛野等人缠作一团。半空中霎时光影翻覆,剑戈之声不绝于耳。
柴文远则死死盯住独孤行,目光沉如寒潭:“今日便与你决——”
他话未说完,就被独孤行沉声打断。
“柴文远,你真要恩将仇报?我实在不懂,你为何偏要走绝路!”
柴文远忽然仰天大笑,笑声里尽是怆痛与怨毒:“我为何如此?你杀了程玄清师兄,便是莲山死敌!你竟还问我为何与你为敌?!”
独孤行静默了半息。
他听懂了——眼前之人,早已踏进不死不休的局。
既然如此,何必再言。
独孤行不再存半分余力,提剑暴起!脚下地砖应声炸裂,身影瞬息消失。
两人交错的刹那,柴文远踏出莲花步,身形如游鱼般自剑势缝隙间滑出。他横剑疾斩,被独孤行以木剑硬格,撞击处爆开沉闷巨响。
柴文远不退反进,左手蓦然探出,掌心泛起诡谲紫光——
玄藕手!
拳影如实质凝现,自极近处轰向独孤行心口。
“嗯?”
拳影之中隐隐见有白色粉末。
独孤行被震得偏移半丈,足底在地面滑出一道弧形。未及站稳,柴文远的剑气分身已逼至身侧,剑锋斜掠,直取腰肋!
“去死吧!!!”
“哼!”
独孤行左拳一旋,五指摊平成掌形,骨节间爆出低沉闷响。他毫无迟疑,翻掌便向柴文远拍去!
撼江龙行拳第三式——破浪掌!
轰——!
那掌力像江潮怒拍,横推整座祖堂。梁柱齐断,瓦砾倾泻如雨,满堂牌位尽数崩为齑粉。
“哎呀,老祖宗啊——!!”远处避战的福伯瘫跪在地,抱头哀嚎。
“什么?!”
突如其来的反击,让柴文远始料不及!
嘣——
柴文远的身体被震飞,重重撞上龟裂的墙壁,胸口剧震,一口鲜血喷出。他怎么都想不通,独孤行居然敢无视他的软筋散,直接硬扛直突而入!
殊不知,独孤行的半步长生体,本就百毒难侵!
几乎同时,独孤行右手挥剑一荡,“藏器于身”心法流转,木剑化作一道乌虹,精准截住剑气分身的偷袭。
一声脆响,火星四射,他借势向前踏出一步,双拳齐发——
启龙式!
拳影织成绵密大网,毫无间隙地轰向剑气分身。每一拳都快、稳、狠,拳风与剑光激烈撕扯,爆鸣声如连环闷雷,恍似潜龙出水,怒掀狂澜。
嘣!嘣!嘣!
剑气分身被打得步步倒退,脚下已无章法。最后一拳正中其胸,虚影应声迸裂,残光坠入院中池塘。
池水炸起丈高水柱,连池边荷叶都被气浪掀得翻卷纷飞。
躲在远处的家丁连滚爬爬,大喊大叫:“杀人啦——救命啊!!”
独孤行收拳立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胸中积压的燥热尽数排出。他转身,目光落向不远处的柴文远。
柴文远背靠断柱瘫坐在地,双腿软垂,脸色惨白如纸,尘土混着血沫糊了满脸。
为何会这样?明明是同阶相争……差距为何悬殊至此?
难道这便是“天外之人”的真正实力?
“柴文远,”独孤行声音平淡,“你还有何话可说?”
“哈哈哈……独孤行!你果真是人龙混血的孽种!天生便与我们不同……”柴文远披发染血,随手抹去嘴角血渍,眼底竟浮起一层癫狂的笑意。
独孤行心头蓦地警惕起来。
“莫非你还要打?”
柴文远眼中闪过歇斯底里的凶光,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只莹白玉瓶。
啵——
瓶塞拔开,倒出一枚通体血红的丹药。
独孤行皱眉——这丹药,他在青莲邪教之人手中见过!
“你连那东西都敢碰?!”
柴文远却无半分犹豫,仰头将那枚禁药囫囵吞入喉中!
“同境打不过你又如何?!那我就压境!独!孤!行!——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挡住金丹境的我!”
话音未落,他身躯猛地一震。
“轰——!”
仿佛有狂风自他体内炸开。丹田气旋开始疯狂旋转,转速之快,几欲将经脉生生撕裂。四周气流如受召唤,向他周身汇聚,卷起一道愈演愈烈的旋风。
“金丹……你竟敢强行冲击金丹境?”
独孤行眉头紧锁。上次咏梅冲击金丹尚且九死一生,这柴文远竟妄图借邪丹之力强行破关?
柴文远的气息节节攀升,浑身血脉贲张,皮肤下透出无数游走的光点,仿佛有岩浆在皮下奔流。
轰隆——!
丹田处气旋轰然炸开,积蓄的真气如洪流决堤,咆哮着冲向四肢百骸。那道龙门境巅峰的屏障,此刻却脆弱像纸糊的一样,被这股蛮横的力量彻底撞碎。
一枚混浊的金丹雏形在丹田中凝聚成形,四周天地灵气在疯狂旋转,发出如沸水翻滚般的低沉呜鸣。
丹成刹那,一道刺目的金光自他天灵贯出,直冲云霄!
金丹境——成!
柴文远缓缓站起,喜袍在狂风中猎猎翻飞。他抬手虚握,掌中空气被捏出嗡鸣震颤,属于新晋金丹的威压铺天盖地般弥漫开来。
“独孤行!”
他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却透出异样的平静,“从现在起,你的对手不再是龙门——而是金丹。你……敢接吗?”
独孤行望着他,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在他眼里,眼前之人——已经疯了。
第849章 锁剑咒,围杀剑气分身!
与此同时,大堂另一侧,高烛野等人仍在与独孤行的剑气分身苦苦缠斗。
剑气分身虽不如本体的气息深厚,可那操纵飞剑的本事却一点不弱。
那分身气息虽不及本体浑厚,驾驭飞剑的本事却丝毫不减。数十道酒水凝成的飞剑环绕其侧,每一柄皆缠绕着一缕精纯的浩然剑气——那刚正凛冽的气息,足以洞穿寻常观海境修士的护体罡气。
嗖嗖嗖——!
酒剑再度袭来,高烛野狼狈闪躲。
唰!
一柄飞剑贴着他脸颊掠过,留下一道浅白的剑痕。他骇然头皮发麻,匆忙祭出护心木牌格挡。
喀嚓!
又是两剑交叠斩落,将一名观海境道士逼得翻滚疾退,剑锋却仍穿透其肩胛,带出一蓬血花。
“这东西太快了!”那道士痛呼破音。
“小心背后——”另一人示警话未说完,一柄酒剑“叮”地撞在他胸前护符上,符纹应声崩裂。
飞剑如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高烛野被逼得厉声怒骂:“这哪里像具分身?!它怎能同时操控这么多飞剑?!都给老子撑住!”
他却不知——浩然心加持之下,独孤行这具分身宛如独立之人,惟缺七情六欲而已。
剑气分身只微微抬指,凌空一弹。
嗤嗤嗤——!
数十酒剑应势化作绵绵银线,如暴雨倾盆般向他们笼罩而去。
直至此刻,高烛野才终于醒悟:这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抗衡之物。
“高兄,如何是好?”一名年轻的莲山道士被独孤行那凌厉的飞剑逼得左支右绌。
一旁的高烛野并未立刻应答,而是死死盯着那具剑气分身手中那柄流转的剑光。
“他那分身最难缠的不是剑术,而是这几柄飞剑——”他哑声道,“其上附着的剑气精纯至极,纵是龙门境的护体罡气,擦着即破。”
年轻道士脸色一白:“那……我们岂非毫无胜算?”
高烛野倏地侧首看他:“白鹤真人传授的锁剑咒,可还记得?”
道士一怔:“记是记得……张师兄离山前还特意为我复诵过。只是此咒艰涩,若念错半字……”
高烛野问:“你叫什么名字?”
“韩温折。”年轻道士低声答,“莲山太平院外门弟子。”
【莲山太平院:莲花观中除莲云主殿外的外庙院落,多收外门及记名弟子。】
“韩温折。”
高烛野重重点头,“随我同诵锁剑咒。先将他飞剑制住——其余师兄弟听令!”
他猛然提高声量:“飞剑受制之时,便是雷符尽出之刻!今日不必吝惜青竹符纸,有多少,砸多少!”
【青竹符纸:用莲山后山的青竹削皮,经过月华灵液浸泡而过制造而成。】
众道士立刻应声:“是!”
高烛野见众人士气高昂,当即拉着韩温折朝侧方急掠十丈,落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他袖袍一振,布下一道半圆形的简易气罩——虽只能抵挡飞剑瞬息,却也聊胜于无。
二人当即盘膝坐定。高烛野率先从袖中取出一面纹路细密如水的古铜镜,镜面朦胧映出远处飞剑划过的残光。
“凝神,随我念咒。”
韩温折深深吸气,强压住胸中翻涌的悸动。
高烛野先念一段咒语,声如沉钟:“天罡入窍,地煞束锋。游丝缚意,定锁飞光。以吾神识,摄其剑灵——禁。”
咒文落下,铜镜表面应声漾开一圈圈柔光,纹路逐层亮起,如水中涟漪悄然扩散。
韩温折赶紧跟念,虽然生疏,却尽力稳住声调:“天罡入窍,地煞束锋......”
咒语尚未念全,独孤行的剑气分身何等敏锐?它察觉到那飞剑群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动,立刻意识到高烛野的意图。
下一瞬,他脚下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道笔直残影,径直冲向高烛野所在位置!
他手中长剑向前一振,剑刃裂开空气,带起一股强劲的剑风,气势汹汹地朝着高烛野和韩温折袭杀而去。
“他要破咒!”
“结阵!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拖住他!”
其余莲山弟子蜂拥而上,各类法器与青竹符箓齐齐祭出。那些符箓凌空燃烧,化作火球冰箭,竭力阻挡独孤行分身的雷霆冲杀。
剑气分身杀伐果断,手中长剑不断横劈竖斩。
高烛野和韩温折强行将所有精神力,集中在那锁剑咒上。他们已经顾不上周围的战斗,只知道,镜子中那金色丝线正在快速收拢。
“锁——!”
高烛野猛地睁开眼,那金色丝线瞬间凝实,如同天降锁链,将那数百道酒水飞剑彻底束缚!
飞剑剧颤挣扎,却再难前进半寸。
“就是此刻!雷符——全砸出去!”高烛野嘶声大吼。
众弟子闻令,齐将早已扣在掌中的低阶小雷符全力掷出。符纸遇气即燃,夜空中骤然绽开千百道刺目电光,如暴雨倾盆,朝着被困于原地的剑气分身轰然砸落。
刹那之间,整座柴家大院上空雷光如网,轰鸣吞没了一切声响。
“轰隆——!!”
连绵爆响震耳欲聋,独孤行那道龙门境中期的剑气分身,瞬息被吞没于狂暴的雷海之中。
第850章 区区一个虚名,何至于此?
而另一边,独孤行本体正被已入金丹境的柴文远死死压制!
柴文远那暴涨的修为,让他拥有了碾压独孤行的力量。他的每一次挥拳皆挟千钧之势,那份威压早已冲破龙门境该有的范畴。
嘭!嘭!嘭!
独孤行先前所立之处,已被玄藕手轰出数个深坑。
“这种丹药……代价不小吧?”少年抬眼看他,神色肃然。
柴文远仰首狂笑:“代价?那又如何!若能换得‘金童’之名,纵是十倍百倍之价,我也甘愿!”
独孤行皱眉,他实在不明白:“区区一个虚名,何至于此?你知不知道,你如此会连累你的族人?”
“你懂什么!”
柴文远怒喝,“金童二字,意味天下资源皆向我涌来,权柄唾手可得,气运加身如日中天——只要得此名号,我想做什么便能做什么!”
他额头青筋暴起,与独孤行四目相对,“比如,李!咏!梅!”
独孤行眉峰微沉——时至此刻,此人竟仍未放下执念。
柴文远情绪越发狂躁:“凭什么你这等孽种……能得她青睐?凭什么你与程师兄一样,不言不语便能被他人看重?你、凭、什、么!”
独孤行没有开口,只是静默注视着他。
这般沉默反似激怒了柴文远。他骤然抬手,指尖绽出寒光:“现!”
嗤——
一道剑气分身应声凝现,立于他左侧。
几乎同时,院角小池水光翻涌,那具曾被轰落水中的分身竟也破水而出,残影重聚。
两道分身,连同柴文远本尊,三影成三角之势将独孤行围于中心。
竟然是燃烧经脉,强行贯通天生桥!
【天生桥:无名天下的武学概念,一条贯通脊椎、与一身气运和神魂相连的命脉。】
三对一。
今日之局,插翅难逃。
“孽种,今天我到了金丹,你又被我三方围杀。若识时务,就乖乖跪降。我还能免你一死。”
独孤行却依旧平静,甚至还反问了一句:“说完了?”
柴文远一怔,随即狞笑:“死到临头还逞强?那我便再告诉你一桩秘密。”
“哦?”独孤行眉头微动,有些不明所以。
柴文远脸上却浮起淫邪笑意,毫无廉耻地刺出一句:“李姑娘身上的汗——很香!”
院中空气骤然凝固。
独孤行长长一叹,忽地仰天大笑起来。
“呵……哈哈哈——”
事到如今了,还想激怒他。
“你笑什么!!!”
“唉……”
独孤行收敛笑意,他是真的觉得很荒唐,眼中寒芒尽显,“本想留你一命,但……你真惹恼我了!”
柴文远见他这副模样,更是恣意讥嘲:“你一个龙门境,还妄——”
“你一个莲花福地的金丹境——”
独孤行蓦然抬头,长剑归鞘,单手负后,并指成剑。
柴文远蹙眉。
柴文远眉头骤紧。
独孤行指尖虚点,声音平静如渊:
“凭什么,和我这浩然天下的龙门境——叫嚣?”
下一刻,他一步踏出。
天地仿佛被他这一步拨动,漾开一圈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叮——!
水落心湖,一指落下,万物寂静——
“——春秋悬胆。”
四字既出,废墟八方忽然亮起万千细密剑光!犹如深埋地底多年的种子,于此刻同时破土而出。
咻咻咻——
“什么?!”柴文远骇然瞠目,迎接他的已是倾天覆地般的剑气暴雨!
轰轰轰轰——!
剑气如雨,密不透风,半座柴府在刹那间被打成千疮百孔。
那些剑光似是从虚空中生生抽离而出,细、直、冷,毫无征兆,恍若凝固的光阴骤然碎裂迸发。它们从檐角、墙缝、瓦砾、廊柱间同时迸射,数量多如尘沙,根本无从计数。
“呃啊——!”
首波剑气落下,柴文远虽以金丹罡气硬抗,仍被十余道细锐剑芒划破护体。喜袍撕开数道口子,血线飚飞。
第二波紧随而至,他那两道分身连中数剑,剑气透体而过,在柴文远惊骇的注视下——轰然崩散为漫天光屑!
第三波剑气,如狂风击鼓,将整座柴府庭院掀得地覆天翻。池边绿竹成片削为碎屑,廊道地面割出纵横沟壑,假山奇石尽数崩裂,满府狼藉。
就连正与另一具剑气分身苦战的高烛野也骇然失神,险些忘了催动法术。
“这些剑气……究竟从何而来?!”
无人能答。
无人知晓这些剑气是何时埋下,更无人明白它们何以瞬息成阵。只知硕大的柴府已面目全非——若非修士至此,恐怕撑不过一息。
幸而柴府家丁早已逃散,否则今日必是尸横遍地。
柴文远方才的猖狂得意,伴随几道剑气透体,此刻已彻底僵在脸上。这绝非临时起意的杀招……这是他早早布下的局。
“你……你怎么可能——”
话还没说完,独孤行已冲破漫天尘土,化作一道迫近的残影。
天元八步。
脚下似有无形棋枰纵横铺展,每一步皆踏在常人难以预料的方位,速度快得仿佛抹去了天地间的距离。
棋谱,天元。
少年剑修一息便掠至柴文远近前。
柴文远大骇,汗毛倒竖。
“今日便让我这个‘孽种’——”
独孤行拳势已起,声震天地:“教教你怎么做人,启龙式!!!”
第一拳,撼山动地!
“噗——!”柴文远胸骨应声凹陷,鲜血自齿缝喷溅。
第二拳,震魂碎魄!
“呃啊——!”柴文远护体罡气彻底崩散,整个人陷入地里。
第三拳!
“记住,我是你爹!!!”
独孤行厉喝声如惊雷炸响,拳锋已携破空尖啸追至面门。
“好的不学,学人下毒!学人调戏姑娘!!学人恩将仇报!!!”
咚咚咚——
一拳拳落下,独孤行这次真的是要活生生捶死柴文远了。
他已经给过机会了,是柴文远在执迷不悟!
柴文远被“恩父”打得个半死,那还算英俊的脸庞面目全非,在意识濒临涣散的刹那,猛地想起师父交给他的最后保命之物——那枚晶莹剔透的玉简。
求生本能催动下,他自方寸物中疯狂抓出玉简,五指如死死攥紧!
“我不能死……绝不能死在此处!!”
柴文远咆哮,左手狠狠一握!
啪——
玉简应声崩裂。
院中仿佛被无形巨手悍然按压。
一道刺目白光炸裂的瞬间,四周空气掀起巨浪,只不过一息,又像被人一手压住,地面碎石浮空倒卷,又在下一瞬被狠狠压回地面。
时空宛若冻结了半息。
独孤行距他仅余三丈,身形却被那道沛然巨力硬生生阻滞,脚步悬滞半空。
下一刻——
白光收束成形。
一道高大的素白身影,自破碎的光华中缓缓显现。
宽袍垂地,面容朦胧不可辨,唯有一股渊渟岳峙般的威压弥散开来,恍如深山中沉寂千载的古像。
待光影渐敛,那身影彻底凝实。
赫然是——
莲花观观主,白鹤真人!
第851章 来吧!杀了我们!!!
万幸,白鹤真人身影凝实的刹那,独孤行已携着未散的剑雨掠至柴文远身侧。
“徒儿!”
白鹤真人一眼便看见在剑气暴雨中狼狈蜷缩的柴文远。
此时此刻,一柄漆黑的魁木剑正稳稳横在其颈侧——只需稍一递送,便能割开喉管。
“白鹤老道,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独孤行语气平淡无波。
白鹤真人凝视着他,眼底暗流翻涌:“孽种,挟持我徒意欲何为?”
“求生。”
独孤行冷笑一声,手上的魁木剑稍稍推进,柴文远颈间顿时沁出一道血线。
“住手!”白鹤真人面色一沉,目光扫向自家徒儿,“文远,何以落到如此境地?”
柴文远脸色难堪,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独孤行冷然截断:“白鹤真人,你少说冠冕堂皇的话!你以李咏梅为饵引我入局,手段卑劣至此。亏你还顶着莲山山神的名号!”
白鹤真人身后气浪隐现,虽极力收敛,仍令整座庭院废墟隐隐震颤。
“孽种,放开他,我可允你平安离去。”
少年心中松了一口气,看来是道君的“赝运披身”起了作用。此刻他与白鹤真人距离如此之近,只要他想,对方完全可以瞬杀了他。
独孤行强装镇定,嗤笑道:“放开他,好让你腾出手来一掌毙了我?这般亏本的买卖,我可不做。”
“你非要鱼死网破?”
“便是鱼死网破,也要看看——是谁的鱼先死!”
僵持之际,漫天剑气仍未止歇,持续切割着柴府残骸。白鹤真人忽地敛去所有情绪,平静望向柴文远:
“徒儿,你……可愿为为师稍作牺牲?”
柴文远浑身一震,血红的眼中掠过惊骇与痛楚。他瞬间明悟——师父这是要弃他作饵,以换擒杀独孤行之机!
独孤行面上虽不动声色,心中却不再从容。
这老头想干什么?!
“师父……徒儿……”
“别应他!”
柴文远颤抖着,忽地咬紧牙关:“师父……若将那‘金童’之位赐我……徒儿甘愿效命!”
白鹤真人大笑:“好!好!不愧是我莲山最得意的弟子!”
独孤行闻声暗叫不妙——
下一瞬,天色骤变。
一枚巨大的山水印纹自高空缓缓浮现,印底山川层叠、江河蜿蜒,恍若将整座莲花福地凝缩其中。
“糟了!”
独孤行还没退开,那方大印已携着万岳千川之重轰然镇落——
轰!!!
并非巨响震耳,而是那股压力沉得令人神魂欲碎。
山水印降临的瞬间,柴家大院顷刻被毁,外院围墙如纸糊般推倒,整个院落被压入地底半尺有余,屋檐接连塌陷,就连附近百姓的家也不波及,尘烟冲天。
“噗——”
独孤行当即呕出一口鲜血,他死撑着,魁木剑仍被他死死抓着。
柴文远虽被独孤行挡在前方,亦被山水印余威压得面如充血,五脏似要移位。
白鹤真人见到这一幕,准备上前把徒儿救回。
可他脚步方动,独孤行就手腕一转,剑锋再次向前递出半寸,在柴文远颈侧又添一道血痕。这次下手之狠,直接划破了柴文远的颈动脉。
“再近半步,我便送你徒儿上路。”
白鹤真人脸色难看,在这等重压之下,此人竟还能抬手控剑……这份韧劲,早已超出龙门境该有的极限。
就连藏身玉簪中的道莲也心头一震:“小子,你莫非……”
“文远,撑住!”白鹤真人寒声道,“为师不信,他区区龙门境,能扛得过你金丹之体!”
话音未落,他抬手虚握,山水印威能竟又添三分。
轰隆——!
地面再陷一寸。
独孤行肩胛骨发出沉闷裂响,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跪地。柴文远忍痛嘶吼,膝盖骨寸寸开裂,双腿已无知觉。
“师父——快救我!”
白鹤真人并未回应,只冷眼盯着独孤行,五指缓缓收拢。
山水印继续下沉。
独孤行握剑的五指剧烈颤抖,剑锋却仍死死抵在柴文远颈间,未有半分偏移。当年陈十三在他身旁,他都未惧白鹤真人一点,如今有道莲这个师父在,他未曾不敢动手。
“很好,要我死是吧!那就连同我和他一起死吧!!!”
柴文远这下是真的彻底慌了,连声喊道:“师、师父……我真的撑不住了!真要死了!”
白鹤真人眉头紧蹙,却仍未收手——他已看出,独孤行也快到极限。
只要那剑稍松一分……
生死一线间,独孤行以心念急唤:“道君!我撑不住了!”
玉簪内部依旧一片清寂,恍若与外界腥风血雨全然无关。道莲端起茶盏,徐徐吹散浮沫,动作舒缓得近乎慵懒。
“小子,”他慢条斯理道,“你叫错了。”
安道士蹲在一旁,小药炉里火苗正轻舔炉底。
“度春啊,这茶香丸的火候,比上回好多了。入口柔和,后劲绵长。不错,不错。以后要多加勉励啊!”
安道士当即喜形于色:“都是师父教得好!我这当师弟的,总不能比师兄差嘛!嘿嘿!!!”
外头的独孤行差点一口老血喷出,传音都带了哭腔:“道君……师父!您再不出手,弟子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道莲这才慢悠悠放下茶碗,声线慵懒:“慌什么,那柴文远会先你一步垮掉。”
他指尖轻叩杯沿:“毕竟——你可是挨过浩然天雷淬炼的筋骨。”
话音刚落。
“嘣!”
一声如瓷碗迸裂的闷响,自柴文远丹田深处传来。
紧接着,他胸口剧震,整个人如虾米般蜷缩弓起,面目五官狰狞扭曲。丹田内一股暴走的劲力沿脉路乱窜,直冲七窍。
“噗——!”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血雾在重压下凝成凄红的烟。
“文远!”
白鹤真人失声惊呼,整张脸因惊怒而扭曲。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金丹境的徒儿,竟会在镇压之下先一步崩溃。
老头瞬身,便要抢上前去。
独孤行剑锋倏然上挑:“白鹤老道,你动一下试试?别忘了,你离开莲山地界,自降一境。当年我在清虚台能搅你大局,今日在柴家,照样能让你功亏一篑!”
老道动作一滞。
少年在赌。赌他离了地界加持不敢全力出手,赌他对柴文远尚有师徒之情,赌他……还不够狠。
可他赌错了。
新旧仇怨交织,已让白鹤真人彻底暴怒!
“孽障猖狂!”
他抬掌向天,一道巨大的金光莲手印轰然压落。
“什么?!”
独孤行心知此击再无回旋余地。他撑着几乎要断裂的肩膀,将柴文远勒得更紧。
“要死——便一同上路!!”
就在掌印即将镇落的刹那,柴文远忽地发出一声悲极的嘶吼:“师父——!呜……啊啊啊……”
这位堂堂七尺男儿,素来心狠的莲山高徒,竟在众目睽睽下嚎啕出声!
“为什么……为什么啊师父!在你心里……我就这般不值一提吗?!”
白鹤真人高擎的手掌,僵硬地悬在了半空。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动摇。
“文远,为师只是——”
“我明白……我一直都明白!”柴文远惨笑,积压多年的怨怼如决堤洪流,“在你眼中,我从来都只是可弃的棋子!是‘金童’的候选,是程玄清师兄的……影子!”
白鹤真人急欲辩解,却被他嘶声打断:
“你方才不是问我愿不愿牺牲吗?我愿意!因为我以为……你会护我。”
“可你根本不曾想过护我。”
“不是!师父刚才只是权宜——”
“权宜?”柴文远笑得更大声,血泪纵横,“师父,你眼里永远只有程玄清!自入山门那日起,我便活在他的影子里!”
说到最后,声气已近枯竭:“师父……我对莲山,再无念想了。”
他缓缓阖目,仿佛亲手掐灭了最后一点星火。
“从今往后……你我师徒,恩断义绝。来吧!杀了我们!!!”
第852章 道气归一,气运加身
话音落地,白鹤真人踉跄后退一步。
“文远,你金丹碎了,为师可以——”
“丹田破损也能重修吗?”柴文远嘲弄地勾起嘴角,“真人,您当我是程玄清师兄?”
白鹤真人哑口无言,面色灰败如枯槁,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年。
柴文远低下头,喉咙里溢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方才那股决绝的狠劲已散得干净,只余满地荒凉。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落得这般田地——修为尽废,师徒情断,前路茫茫。
“还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他喃喃低语。
话未说完,他身体突然往前一倾,竟是要将把脖子往独孤行的剑锋上送!
“你!”
独孤行手腕疾转,以快得只剩残影的速度扣住他后颈,硬生生将他按死不动。可如今的他已与凡人无异,这点动作岂能逃过独孤行的眼睛。
“你现在还死不得。”独孤行声音沉冷,“至少……在我安然离去之前,你不能死。”
柴文远剧烈地挣扎,却只是徒劳。他面目扭曲,痛楚几乎要从眼中溢出来:“我的命……何时轮到你来做主!”
白鹤真人也急声劝道:“文远!莫要冲动!留得青山在——”
“够了!”柴文远拧眉嘶吼,谁的话也不愿再听。
独孤行见状,低低一叹,凑近他耳畔道:“我救过你一次,你也是时候还我一命了……”
柴文远怔了怔。
独孤行继续:“如今换你帮我渡过此劫,事后你我恩怨两清,互不相欠……如何?”
“我凭什么信你?”
独孤行只回了一句:“你还有亲人吧。”
柴文远骤然愣住。
独孤行又补上一句:“柴府已毁。你若此刻求死,他们失了倚仗……往后如何,你真能放心?
“我......”
柴文远眼中的血丝渐渐褪去,紧绷的肩背无声松弛下来。
他已经放弃、妥协了……
独孤行察觉他态度松动,心下稍安,当即横剑抵住他脖颈,声音陡然拔高,朝着四周莲山弟子厉喝:
“都退开!谁敢再进一步,我先取他性命!”
“你敢!”
“放开柴师兄!”
“你这是与整个莲山为敌——”
一时间骂声四起,齐刷刷涌向独孤行,将独孤行层层围困。甚至有人已调动真气,只待白鹤真人一声令下,便要将独孤行撕成碎片。
独孤行环视四周,心头百感交集。未料时隔多年,他竟又一次站在莲山的对立面,且是以这种姿态面对他们。
孤身一人。
无路可退。
无论是善还是恶,仍要靠自己杀出一条生路。
柴文远忽地低笑起来:“独孤行,你今日与当年清虚台被困时一模一样……已是绝境。难道你还想再‘飞升’一次不成?”
独孤行侧目看他,唇角蓦地扬起一抹凛冽弧度:“这天下从无我走不通的路。我独孤行只要想走——路就始于脚下!!!”
众人一怔。
下一瞬,独孤行自方寸物中取出一方莹白玉印。
白鹤真人瞳光一颤:“静心印?!”
他当即抬掌,欲催动莲山印封锁柴府方圆百丈,将整座院落化为禁锢牢笼——纵使独孤行发动“齐身静心”,也绝难脱出此界!
然而就在他灵气如海潮般奔涌的刹那——
嗡——
独孤行玉簪里突然跃出一道青光。
那光柔和如雾,却裹挟着一股令天地都要退避三分的道韵。它在空中徐徐铺展,似一袭轻纱,瞬息笼罩独孤行周身。
那一刹,方圆百丈内所有流动的灵气齐齐凝滞。
这是《道气归一诀》的气运加身!!!
白鹤真人瞳孔剧震,身形不受控制地倒退半步:“这是……道君的气息?!”
紧接着,他布下的空间封禁如春雪遇阳,无声消融,溃散于无形。青光护佑之中,一切禁锢、阻隔、镇压——皆成虚妄。
柴家院落里,一片震惊的死寂。
所有人都清醒地意识到:
独孤行这一次,真的要走了。
而他们,再也拦不住。
【道气归一诀,乃道莲当年误入浩然天下时,因开罪巫山修士遭其追杀,于逃亡途中巧遇正前往文庙议事的道老庄,得其随手点化而悟出的独门心法。
其心诀核心在于:观花非花,见月非月。形色皆为道影,声闻俱是天籁。 修习者须破除一切色相迷障,方能照见万物本真。
修至大成,可观人气运兴衰,亦能微调运势流转,触物即可感知其本源气韵。双目渐现清虚光晕,能窥见常人不可察之气机脉络。】
第853章 求死不能的柴文远
符光转瞬即逝,独孤行与柴文远已不知所踪。
院中只余一只巴掌大的纸鹤,在风中轻轻打着旋儿,最终落在碎砖之上。白鹤真人伸手虚抓,纸鹤自动摊开。
上面寥寥数行字:
“白鹤老儿,勿要纠缠。若再以缩地符追来,柴文远立毙。”
读至最后一句,白鹤真人气得浑身都在抖,他五指收紧,只需稍加力道,便能将这纸鹤碾作齑粉。
“猖狂孽障!真当老夫奈何不得你——”
“真人!”
高烛野见状急忙上前,“柴师兄还在他手里。”
白鹤真人的手僵住了。
片刻后,他缓缓松开手腕,纸鹤重新轻飘飘地落在他掌心。
因为他清楚——
此时追去,绝非明智之举。
那小畜生身上还藏着一枚静心印,那可是连十二境地仙都觉棘手的宝物。更何况,他还有道君相助……
若真逼急了,文远必死无疑。
白鹤真人眉梢抽搐数下,终究将纸鹤收入袖中。
高烛野见他气息渐平,低声请示:“真人,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白鹤真人沉默良久,方才哑声道:“传讯崔真人。告知他——道君已与那孽障同行。如今莲山上下无人能制,唯有请他出手了。”
“遵命。”
高烛野正欲退下,又被白鹤真人叫住。
“且慢。”
高烛野驻足回身。
白鹤真人抬手指向满目疮痍的柴府废墟:
“离去之前,将此处置妥当。”
他语气渐显烦躁:“柴家终究是文远本家……老夫总得给他们一个交代。”
“清理完毕,随我回山。”
“是。”
高烛野躬身领命,转身便去召集残存的道士收拾残局。
————
另一头。
独孤行的身影在荒原上化作一道疾掠的残影。连续催动缩地符,几乎将他体内真气与体力榨干。直至最后一张符纸燃尽,他才踉跄止步,扶着枯树剧烈喘息。
抬眼望向天际——小莲镇,只剩不到半日路程。
可他不敢歇息。
必须在白鹤真人折返莲山之前,抢先抵达那个地方。
清虚台。
“符箓用完了,看来只能御剑了。”
正当他欲腾空之际,身后被他拖行着的柴文远忽然低声开口:“独孤行。”
独孤行头也未回:“怎么?又想寻死?
柴文远苦笑:“我如今已是半废之人,留着也无用。不如一剑给我个痛快,也算干净。”
“不,你还不够‘废’。”
“嗯?”
话音未落,独孤行骤然回身,一拳轰在柴文远已然破损的丹田处——那仅存的一点修为根基,应声彻底崩碎。
“你——!”
柴文远捂腹跪倒在地,不断嘶吼。
“啊啊啊——”
独孤行收拳轻哼:“既已丹田破损,道基动摇,那不如彻底碎了干净,就当你对我恩将仇报的报复。”
“咳咳……”柴文远惨然扯动嘴角,“我还以为……你会以德报怨。”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那你不如杀了我。”
“你尚有用处,”独孤行面无表情,“当好你的挡箭牌便是。”
柴文远闻言竟仰首大笑:“哈哈……如今连求死都不能。可悲,当真可悲!”
“你确实很可悲。”独孤行毫不留情,“你本可以好好做你的莲山大师兄,可却偏要招惹我,还把自己逼至绝路。当初在柴府我已经给过机会了,所以我不打算再对你手下留情。”
“愿赌服输。”
“愿赌服输?”独孤行嗤笑,“你只是从未明白一个道理。”
柴文远一怔,抬眼望向少年那双摄人的金瞳。那目光明明如此霸道,却令人有一种心服口服之感
“什么…道理?”
“徒弟在外,师命有所不从!师父不过是传道授业之人,如何立身存世——终究要看你自己!”
柴文远浑身剧震。这一刹那,他仿佛看见自己这三十余载的修行路。
自踏入莲山那日起,他便活成了白鹤真人的影子。每一式剑招要合师父的眼缘,每一句道论须符师父的期待,连呼吸吐纳都照着师尊的喜好调整。
他这一生所有的意义,似乎早在拜师那日便被装进了师父的袖中:他是“金童”候选,是莲山的门面,是程玄清身后的替补,却从来不是柴文远自己。
道心?早在年复一年的揣度与迎合里,磨成了师尊掌中一把温顺的灰。
徒弟在外,师命有所不从!
为何如此简单的道理,他却就没有顿悟到?
自己喜欢李姑娘吗?或许是有……但需要如此卑鄙的下药吗?明明当初那名阴阳女子追杀独孤行二人之时,他过路截杀,面对衣裳破损的李姑娘,自己脑里也唯有立功。如今又为何如此……
柴文远想不明白,或许这辈子也不会想明白吧。
独孤行正欲再度启程,柴文远却忽然低声开口:“那……我能与李姑娘说几句话吗?只几句便好。”
独孤行眉头微蹙:“我想她应当不愿见你。”
柴文远默然片刻,这句话还真是伤人:“一面……也不行么?”
独孤行正要回答,神念中忽地传来李咏梅清晰而厌恶的嗓音:“孤行!告诉他——我看见他就恶心!”
独孤行苦笑着揉了揉额角,轻叹一声。
“咏梅传话来了。”
柴文远眼底掠过一丝微光:“她……说了什么?”
独孤行未作修饰,将原话一字不差地递了过去:“她说——‘你很恶心’。”
柴文远浑身一僵,继而缓缓弯下腰,发出一声声压抑的干笑,似笑,更似哭。
“原来……已到如此地步了么……”
独孤行未再言语。
他知道此刻说什么都已无用。平心而论,连他也觉得李咏梅这话并无过错——柴文远所作所为,确实令人作呕。
柴文远神情彻底黯淡下去,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忽地,他从怀中取出一支玲珑玉瓶。瓶身剔透,蜡封处烙着细微的莲纹,内里盛着几粒乳白丹药。
“这是七情迷魂散的解药。”
他将玉瓶递出,手臂在空中顿了顿:“烦请转交李姑娘。替我……道一声歉。这些日子,是我失了分寸。”
独孤行并未立刻去接,只静静看着他。
“怎么?”柴文远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怕我下毒?”
“她不一定会收。”
“我知道。”柴文远扯了扯嘴角,“收与不收,是她的事。给与不给……是我的事。”
独孤行沉默片刻,终究伸手接过玉瓶,纳入袖中。
“我只管转交,不担保结果。”
“足够了。”柴文远颔首。
随后,独孤行随手折了一段粗枝,将重伤的柴文远缚于其上,又以断枝布条草草固定,确认他一时难以挣脱,这才取出玉簪。
青光漾开,人影已杳。
林间只余柴文远一人。
他背靠树干,望着空茫天际,自嘲般低语:“恩怨两清?互不相欠?独孤行……你以为你是谁?我岂会承你这般施舍!”
他缓缓垂首,自腰间抽出一柄短刃。
刀锋映着他涣散的瞳孔,仿佛照见一条早已走到尽头的旧路。
“师父……莲山……金童……”
他喃喃如呓语,“到头来,尽是荒唐。”
风卷起残破的衣角,他终于不再犹豫。
刃口贴上颈侧。
就在这一刹——
“住手!”
独孤行自玉簪中踏出,却终究迟了半步。刀锋已割破皮肉,鲜血顿时汩汩涌出,顺指缝淌落。
“你疯了吗!”独孤行一把攥住他手腕,另一手疾按伤口,真气骤涌封住血脉。
柴文远面色惨白,竟还在笑。
“连死……都不允?”
他气息断续,“你究竟……想怎样?”
“现在还不是你死的时候。”独孤行声音沉冷,“待我离开福地,你爱如何便如何。”
“哈……”柴文远低笑,“这话听着……真叫人难受。”
独孤行没再争辩,径直将他提起,带入玉簪青光之中。
第854章 霜梅早凋,红绳改命
此时,李咏梅正坐在天湖小屋旁的茶亭,神色清冷地喝着茶。她气色已恢复大半,那份小姑娘的灵动清秀再度流转眉宇之间。
见独孤行忽然折返,肩上还扛着奄奄一息的柴文远,她不禁蹙眉:
“孤行,你真把他杀了?!”
“没这回事。”
独孤行将柴文远放倒在白石地上,“他自己寻死,与我无关。”
李咏梅拄拐走近几步,看清颈间伤口后神色微变。
“那你带他进来做什么?”
她盯着独孤行:“不会是要我救他吧?”
独孤行苦笑,“还真是。”
李咏梅瞪他一眼,少年只扯了扯嘴角:“放心,我已废他修为。咏梅……你总不至于见死不救吧?”
少女气鼓鼓地撇过脸。
独孤行轻叹:“但他现在还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我手里。若他当真丧命,我与莲山便再无周旋的余地了。”
“你早就把白鹤真人得罪透了。”李咏梅冷声道,“还在乎这一点?”
“在乎。”独孤行摇头,“他对柴文远终究留有几分师徒情义。否则方才金丹破碎时,他也不会立即收手。”
李咏梅瞥了眼地上昏迷之人,轻哼一声。
“这与我何干?”
独孤行尴尬一笑,他看得出来,李咏梅是真的不想再与这个人有半分牵扯。
正欲开口作罢,李咏梅却忽然叹了口气。
“行吧。”
她别过脸去,“既是你的请求……我勉为其难替他续一口气。”
说这话时,她娇俏的脸颊仍微微鼓起,一副极不情愿的模样。
独孤行不由莞尔:“那便劳烦咏梅姐了。”
“哼!”李咏梅蹙鼻,“有事相求才叫‘咏梅姐’?我才没有你这样净添乱的弟弟!”
独孤行苦笑摇头,将柴文远安置妥当,又简略检视了伤口。确认李咏梅会出手后,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出了玉簪空间。
“唉——”
李咏梅长长叹了一声,像是把一肚子不耐烦都吐了出来。她从方寸物中取出一排银针,指尖轻抖,寒光流转间人已飘至柴文远身侧。
“真是晦气!”
她嘴上抱怨,手上却迅捷如风。银针先落伤口周围几处要穴,封住逸散血气,又以细若游丝的真气沿经脉徐徐推进,将紊乱的气血一点点压回原位。
“金丹都碎了,还敢自己往脖子上抹刀。”
“你以为人生走一趟是喝水?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她一边穿针引线,一边低声数落。
针线牵动皮肉,柴文远忍不住抽搐了几下,额头冷汗直流。
“李……李姑娘,轻些。”
李咏梅当即脸色一冷,手中骤然加力:“轻什么轻?想死就去死,别死在我眼前,晦气!”
柴文远疼得倒吸凉气,却仍挤出一丝苦笑:
“独孤兄方才……也说了类似的话。你们二人,当真相像。”
“闭嘴。”李咏梅冷声截断。
话音未落,身后忽传来一声轻咳:“哟,李丫头,手艺倒挺细。”
李咏梅被这一嗓子吓得一抖,手中银针差点戳歪。
“道……道君?!”
李咏梅看着那满身酒气,穿着一件灰色长衫的糟老头子,震惊之色溢于言表。就连奄奄一息的柴文远,也未曾料到莲花道君会现身于此!
“如今该改口了。”
道莲清了清嗓子,神色庄重,尽管浑身酒气熏人:“你该唤我‘道莲师父’。毕竟我现在……是独孤行那臭小子的师父了!”
李咏梅彻底懵了。独孤行竟拜了这位为师?何时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正待追问,道莲却抬手指向地上的柴文远。
“这小子快断气了。”
李咏梅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方才下手过重,缝线竟已歪斜,柴文远疼得险些昏厥过去!
“……”
她无心再纠缠琐事,三下五除二缝妥伤口,又用银针封住穴位,草草敷上金疮药,便嫌恶地将柴文远弃在原地。
柴文远疼得在地上翻滚,连呻吟的气力都没有了。
道莲看得直乐:“脾气还不小!”
李咏梅冷着脸退回茶亭,毫不客气道:“我本就没义务救他性命!”
道莲老祖瞥了眼奄奄一息的柴文远,随手一挥!施展“方寸”神通,眨眼便将此人扔进了不远处的茶坊!
茶坊里,正埋头控火的安道士被砸得一个踉跄:
“哎哟!哪儿来的死——唔!”话音未落,又被闻声赶来的孟怀瑾当作鬼祟,按在地上捶了几拳。
道莲哈哈一笑,随即大喇喇在李咏梅对面坐下。
李咏梅一言不发,只静静斟茶,等这满身酒气的糟老头开口。
道莲清了清嗓子,似斟酌良久,才慢悠悠道:“李丫头,老夫问你件事。”
“何事?”李咏梅放下茶盏。
“你怎还是处子之身?”
一语石破天惊。
“噗——”
李咏梅一口茶水直喷出来。清丽容颜瞬间涨红至耳根——这老不修究竟知不知自己在问什么?!
道莲咳嗽一声,老脸不红:“老夫能观人气运,只是好奇而已……”
李咏梅哭笑不得:“我与孤行……还没到那一步。”
道莲皱眉:“连肌肤之亲都无?”
李咏梅脸颊更烫,倏然想起茶田那夜——她与少年相拥于月色下,虽心神交融,她却依稀记得独孤行始终未越雷池。自己一身药性,亦是少年以真气徐徐化去。
虽然那时候她……
那一幕回想起来,依旧耳热。
她轻轻摇头。
“……没有。”
道莲凝视她片刻,面上戏谑渐渐收敛。
茶亭一时寂静。
或许……是因白纾月之故吧。那件事后,少年对男女之情,便格外慎重了起来。
道莲端详着少女眉间那缕似有若无的命气,心中却浮起一丝不明——
当年初遇李咏梅时,他便看出此女命格显“霜梅早凋”之相,照理活不过十六岁仲秋。
而今观之,她那命线分明被人以通天手段续改过,且施术者修为深不可测,竟连半分因果痕迹都未留下……更奇的是,她与独孤行之间,竟还系着一条极隐晦的“红绳”。
此绳非月老所系,应是改命之人亲手所牵,硬是将二人气运绞在了一处。正因借了那小子“苦命”反哺,她才得以逆天改命,活至今日。
可既已气运相连至此,怎会尚未结为道侣?
莫非……牵绳之人所求并非姻缘,而是另有深意?
第855章 模糊的记忆
“咳咳——”
道莲清了清嗓子,忽然从袖中摸出一只小玉瓶,笑眯眯地推到李咏梅面前。
李咏梅垂眸一瞥,眉头不自觉蹙起:“这该不会是……”
道莲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想什么呢?老夫是那等不知分寸的人吗?这是定香丸!”
“定香丸?”李咏梅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道莲得意地晃了晃瓶子:“服后体蕴幽香,经月不散。与驻颜丹同品阶的稀罕物,可不是谁都能炼的!老夫特意留着,送你!”
李咏梅抬眼看他。
“我知道。”
她语气平淡。
“可惜我天生身带异香,这药……对我没什么用处吧。”
道莲笑容一僵,摸摸鼻子,苦恼道:“哎,没成想连这点小盘算都落了空。”
他本想讨好李咏梅,顺势将她收入门下,也好让独孤行那小子更死心塌地。奈何这丫头天生馨香,定香丸确显多余。
李咏梅正欲将玉瓶推回,动作却忽地顿住。
她沉吟片刻,抬眸问道:“道君精通丹道?”
“自然。”道莲挺直腰背,神情倨傲,“不敢说登峰造极,至少也算一方好手。”
“那……”李咏梅稍作迟疑,“能教我吗?”
道莲怔住了。
片刻,他眼底亮起一抹光彩,连酒意都醒了几分。
“教你?”
“当然可以。”
他话锋一转,故作沉吟:“不过嘛……”
“不过什么?”李咏梅追问。
道莲清了清嗓子,端起长辈姿态:“须得先唤一声‘师父’。”
“师父。”李咏梅几乎未作犹豫。
道莲愣在当场。原本备好的长篇大论,一字都未能出口。他怔了好一会儿,才放声大笑,乐得胡须都翘了起来。
“好!好!从今日起,你便是老夫的关门弟子!”
至于独孤行那臭小子——暂且丢一旁罢。这话道莲自然未说出口。
......
与此同时。
独孤行御剑而行,一路未曾多作遮掩。直至日薄西山,他才惊觉自己行迹过于张扬,当即运转神通变换形貌气息,转瞬化作安道士的模样。
待他落于小莲镇外时,天边已染暮色。
镇子依旧安静,炊烟稀疏。独孤行立于远处,望见熟悉的街巷,心头不由恍惚。
当年与王清荷偷上莲山的光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谁能想到,如今再行此路,心境已全然不同——他究竟还是有点忘了她。
【独孤行观了李咏梅的心湖,自然而然对王清荷的记忆,只停留在大闯清虚台的那一幕。】
他摇了摇头挥散杂念,自后山清风谷悄然入山。
时间所剩无几。
他最忌惮的仍是白鹤真人,若让那人抢先回山,想靠清虚台离开,便再无机会。
其次是崔道生。那人行事向来周密,若与之撞见,麻烦只会更大。
可事已至此,早已退无可退。
途经一处石台时,他忽地驻足。铁链垂悬,风过作响,其上悬着的铜铃早已锈迹斑驳。
不知为何,心头蓦然涌起一股冲动。
独孤行伸手,轻轻摘下了那枚铃铛,将铃铛攥入掌心,收进怀里:“权当……留个纪念罢。”
接下来的山路,他走得格外谨慎。
清虚台阵法需以月华露水为引,而那东西,唯有方月楼顶方能采得。
途中,他击晕了一名落单的莲山道士,换上对方衣袍,施展“赝运披身”,连步态举止皆模仿得惟妙惟肖,这才朝方月楼行去。
本以为一切顺利。
直到他路过莲花湖。
月色起,钓鱼亭孤零零立在湖畔,亭中灯火仍明。
一道苍老身影静坐其间。
独孤行脚步一顿。
是崔道生。
那身影太过熟悉,纵使隔着一段距离,也绝无错认的可能。
独孤行心中暗自祈祷,只盼对方未曾察觉异样。借着赝运披身的遮掩,他垂首作巡夜状,步履详装悠闲,自湖侧悄然行过。
崔道生没抬头,只远远飘来一句:“夜深了,早点歇着。”
独孤行背脊微凉,低应一声,脚下步伐悄然加快。
“嘿——鱼上钩了!”
崔道生说话间手腕轻抖,鱼竿随意一送,看似未用半分气力。
鱼线却在半空划出一道诡弧。
独孤行此时已踏上堤岸石阶,心中正盘算后续行止,闻声也只当是寻常招呼,脚下未停。等他察觉不对时,脚踝蓦地一凉,随即整个人失了平衡。
鱼钩已稳稳扣住了他的脚跟。
并非拉扯,而是牵引。
一股难以言喻的柔劲顺着鱼线传来,仿佛被什么轻轻一引,独孤行便身不由己倒飞而回。
砰!
他重重摔在钓台边,脑中嗡嗡作响。待挣扎起身时,脚踝已被鱼线缠得死紧,动弹不得。
该死!
独孤行心里一沉,面上却仍装出惶惑模样,揉着后腰爬起,声音微颤:“崔、崔真人?晚辈巡夜路过,不慎冲撞……”
崔道生坐在石凳上,将鱼竿往肩头一搭,笑得像只老狐:“巡夜?老夫可没见过哪个莲山弟子巡夜——会巡到我这偏僻湖边来。”
这老道性情古怪在莲山早已人尽皆知,夜巡弟子向来默契绕行。
独孤行心头咯噔一下,却依旧维持着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顺势说道:“真人说笑了,晚辈此行有职司在身,不敢耽搁,顾走近路。那个...若无他事,还望真人让晚辈告退...”
“这大半夜的,你这是打算去哪?”
崔道生随口问道,手中已慢条斯理地换上新饵。
“方月楼那边今晚轮到我巡查。”独孤行答得自然,连停顿都没有,“近来观中不太安稳,掌教吩咐须得严谨。”
崔道生未接话,只将另一根鱼竿塞进他手里:“陪老夫钓会儿鱼。”
独孤行蹙眉——他此行时辰本就紧迫,哪有闲心在此陪一个老道消磨长夜?
正欲再寻托辞,崔道生已站起身,将鱼篓往他脚边一推。
“年轻人,莫总要来去匆匆。鱼都嫌你心浮气躁。”老道悠悠道,“陪老夫钓上一尾,便放你走。”
独孤行握着鱼竿,,只得依言坐下。鱼线入水,漾开圈圈涟漪。他的心,却早已飘向了远山夜色之中。
可一盏茶过去了,湖面平静如旧。
独孤行心烦意乱。
这湖真的有鱼?
这时少年脑海中莫名闪过某个名字——许浩然,大骊农家的“钓鱼翁”。
那老头应该很会钓鱼。话说,许浩然……是谁啊?
又过了一阵,少年郎越坐越不自在,几次想要起身。他感觉这老头就是在耍他的!
正当他要开口之时,崔道生忽然问:“你这身神通,从哪儿学的?”
第856章 神通,覆水扣天
“啊?”
独孤行手一抖,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崔真人……说笑了,晚辈哪有这般本事。”
崔道生摇摇头:“莲山的术法,老夫见得太多了。你身上这手段不在其列,应是道君所授吧?”
独孤行沉默片刻,索性抬眼直视对方:“崔老头你既然看出来了,不妨直言,耍我干什么!”
崔道生将鱼竿搁在一旁,语气渐缓:“老夫也是细察良久方敢断定。小子,你身上这股气运……不简单呐。”
独孤行可不想和他绕弯子:“那真人今夜拦我,到底想要什么?”
崔道生冷笑:“莲花道君,应当藏在你那咫尺物中吧?”
独孤行眸光微动,转瞬平复:“是又如何?”
“交出来。”
“绝无可能。”
崔道生轻叹一声,似乎有些惋惜:“你真要拒绝我?”
独孤行不容置疑地回答道:“道君如今是我师父,我绝不会背弃他。”
“那便只能动手了。”
话音未落,他一手按向湖面,另一手在空中一扣,指诀成形。湖水应声而起,化作一片翻涌水幕,顷刻凝作一只丈余高的碧波巨掌,自天穹覆压而下——
此术名为“覆水扣天”。
出手之迅疾,几乎未留半分转圜之机。
独孤行只觉头皮发麻,尚未来得及催动咫尺物,一道金色光芒便从他头顶玉簪中炸开。金光化作擎天巨掌,迎着碧波掌印轰然撞去。
“轰——!!”
气浪横扫湖面,水涛激荡,钓鱼亭梁柱剧震。
金光散处,一道身影傲立亭檐。
正是道莲。
“臭小子,速退!此处由老夫挡着!”
莲花道君那道清虚澹泊的身影在气浪中岿然不动,巨掌接下崔道生一击后,便化为一道温和的金色光罩,将独孤行牢牢护住。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自玉簪中疾射而出,当空一旋,化作百丈墨色蛟龙,来者正是小四。
“上来!”小四低喝一声。
独孤行得此提示,脚下一点凌空踏虚,瞬息跃上小四宽阔的脊背。
小四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啸,巨大的声浪在湖面上炸开,激起丈高水花。然而它刚要冲天而起,四周虚空便泛起层层涟漪,如同无形水壁将它牢牢困锁。
“是空间禁制!”
小四四爪狂舞,却只在原地打转。
道莲见状,手掌翻转,对着独孤行虚虚一按。一股绵柔却磅礴的道韵拂过独孤行周身——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破裂了一般,缠绕在一人一蛟身上的空间束缚应声瓦解。那种如陷泥沼的重压感瞬息消散。
小四身躯一轻,蛟首昂起,如墨箭般直射方月楼方向。
崔道生皱眉,竹竿往湖面一插,水面轰然炸开一道水柱,水柱化作青龙,张牙舞爪扑向小四背影。可道莲已一步踏前,赤足踩在虚空,金色巨掌迎上青龙。
轰!
两股力量悍然对撞,湖水冲天,莲花湖四方的钓台琉璃灯齐齐炸碎。夜色中唯见金青二光纠缠撕扯,宛若双龙在湖上翻腾搏杀。
崔道生灰道袍在夜风里轻摆。他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并未追击,只缓缓收回目光。
“师伯你还是这般护短。”他说道。
道莲站在亭上,神色淡然:“若不护,他走不到今日。”
他早就通过《道气归一诀》的“化青眼”看出了,独孤行那小子今日必有一劫。
崔道生笑了笑,却没再提独孤行,只将鱼竿重新插回地面。“既然师伯现身,有些话……也该说个明白。”
“问吧。”
“为何收他为徒?”崔道生凝视道莲,“当年你如何教导我们,如今又何以自违师训?身为道门师伯,为何背弃宗门?”
湖面微波轻漾,月影碎成银鳞。
道莲沉默片刻,似在回溯久远光阴,而后反问:“你们……还记得我曾是你们的师伯?”
这一问,令崔道生一时默然。
“当年你们将我囚于莲花福地之时,”道莲继续道,“怎么不见你们唤我一声师伯?”
崔道生没有接话,只是回望莲花湖。道莲初至此地时,自己确曾陪这位师伯在湖边垂钓整日。
道莲仰首望向夜空,神色平静,却难掩倦意。
“我从天外归来,所见并非盛世,而是裂痕。”
他缓声道,“无名的天地根基已然动摇,荒蛮大妖终将叩关。若仍固守此界……终有一日,无名天下必化焦土。”
崔道生沉默。
当年道莲自天外重伤而归,却说了一句惊世骇俗的话:无名天下将与荒蛮合并,苍生涂炭,速速联合天下人,离开此界!
当时众人只当他疯癫,兼之其修为大损、神志时昏时醒,第五代道圣顾佑璨遂下令,将他贬为“摘星人”,囚于莲花福地,数百载不得出。
最终呢?
顾佑璨飞升之后,便如历代圣人般,再未归来。
崔道生缓缓道:“那时的你,修为尽损,神思恍惚,确实……不似从前。”
“是啊。”
道莲笑了:“我自己亦知,早已非当年模样。数百年……我疯过,也醒过。你们将我当疯犬囚禁,如今我收一徒,护他一程,你们倒来质问我背叛?”
“我道莲一生不赌,但今日我便要赌上一把!!!”
湖风吹过,水面碎金般的月光被搅得凌乱不堪。
崔道生不再言语,只竹竿轻抖,水龙再起。
道莲金手迎上,轰然对撞。
真要动手么?
崔道生垂眸看向手中相伴多年的竹制鱼竿,又抬眼望向那位高蹈云天的莲花道君,心绪如潮翻涌。
道君是他的师伯,是齐天山道统之源,亦是他心底最敬重的长辈。可如今道君所言所行,却无不与齐天山安稳大局相悖。
可他,为何要将赌注押在那小子身上……
崔道生轻吐一口浊气,自嘲一笑:“真要至此?”
话音出口,却更像在叩问己心。
道莲到底还是顾佑璨的师傅,是崔道生名义上的道门师尊。今日自己若是与他拳脚相交,那便是欺师灭祖,大逆不道。
就在他踌躇未定之际,天边忽然亮起一道白线。
片刻之后,清越鹤唳破空而至,一只白鹤振雪翼而来,鹤背之上端坐着一位白衣道人。
——是白鹤真人回山了。
道莲抬眸瞥了一眼,轻轻叹息:“看来,崔小子……老夫是避不开了。”
崔道生苦笑,将鱼竿插回地面,整了整道袍,执礼躬身:“那便请师伯……赐教。”
随即二人齐声喝起:
“法天像地!!!”
第857章 酒兮酒兮,归我壶中!
而在另一处夜空之下,小四驮着独孤行直奔方月楼。夜风扑面,山中灯火在脚下飞速倒退。尚未靠近莲山主峰,便已有数道遁光自各处冲天而起。
全莲山已然戒备。
当独孤行的身影掠向方月楼顶时,四周已有道士御剑围拢,一时间夜空中尽是破风之声。
独孤行没有迟疑,落在月台之上,转身便冲向采集月华的露台。石台之上,玉槽横陈,月色如水,积蓄一夜清辉。
他取出酒葫芦,拔开塞子,低声诵念:“酒兮酒兮,归我壶中!”
咒落,葫芦轻轻一颤。
只听“嗡”的一声轻响,玉槽中的月华露水化作一道银线,源源不断灌入葫芦。池中月色随之黯淡三分。
“放肆!”
“竟敢盗采我莲山月华灵液!”
数名道士已落于露台四周,将独孤行团团围住。
独孤行却笑了:“别这么小气嘛!!!”
比起这些莲山弟子,他更忌惮的是作为山神的白鹤真人——此刻正驾鹤而来,无人阻拦。
那一刻他便知道,今夜怕是走不脱了。
于是他探手入方寸物,拽出一道人影。
柴文远。
那家伙原本还在茶坊昏睡,突然被人抓出,吓得魂飞魄散。
独孤行一把扣住他肩头,将他挡在身前。
“再往前一步,他就没命了。”
白鹤真人神色阴沉,目光触及柴文远颈间伤疤时,怒意几乎喷薄而出。
“孽障!”白鹤真人沉声道,“今日若不将你镇杀于此,老夫愧为人师!”
独孤行讥诮嗤笑:“莲山名门,原来也会不顾弟子死活?”
回应他的,是一方大印。
白鹤真人抬手一抛,莲山山水印脱手而出,迎风便涨,顷刻遮蔽夜空。印上山川纹理流转,恍若万里河山当头压落。
独孤行脸色骤变。
他未料到对方竟真敢下死手,连柴文远性命都不顾。
便在此时,怀中之人虚弱开口:“在莲山地界……师父有一门神通,可瞬息转移门下弟子……”
话毕,独孤行只觉寒意窜遍全身。
下一刻,柴文远的身影瞬间在他手中消失,再度凝实时,已立于白鹤真人身后。
不好!上当了!
“小四!”
独孤行刚唤出声,一股浩瀚威压已自九天而降,重重镇在他头顶。
轰然一声巨响。
烟尘翻滚,方月楼的乘露台在那道山岳虚影之下寸寸崩碎,石屑飞散,月光尽散。
夜色之中,只余一片狼藉。
“文远,你没事吧?”
白鹤真人收回山水印,巨山虚影瞬间消散无踪。他身形一闪,便来到柴文远面前,急切查看爱徒的状况。
柴文远被强行转移,此刻神魂激荡,惊魂未定。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白鹤真人,听着师父那关切的问话,内心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师父的第一句话,竟是问他是否安好,而非追问方月楼被毁,或是独孤行的生死。
他颤抖着嘴唇,语不成声:“师、师父……我没事……”
白鹤真人如释重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与刚才毁天灭地的威势判若两人。
白鹤真人如释重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与方才毁天灭地的威势判若两人。
“勿要多言,先调息静养。”他温声宽慰,随后目光陡然冷峻如霜,投向那片满目疮痍的废墟,“这笔账,为师替你讨回来。”
那一瞬,柴文远真的觉得,师父或许……还是在意的。
“真人快看!”
一名眼尖的莲山弟子忽指向南方,惊呼声中满是不可思议:“那孽种……他没死!”
“什么?”
白鹤真人勃然变色,他那山水印虚影凝聚着他的全力一击,又融合地脉之力,纵是归真境初期修士亦难轻免,此子如何能躲过?
只见夜幕尽头,一道青黑色身影贴着山势掠行,快得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其后有符光残留,显然有人使用了符箓。
“哈哈哈!”小四忽然纵声长笑,语调拖得老长,“小子,见识到老子的‘飞龙在天’了吧?”
独孤行又惊又喜。小四的遁术确快得离谱,远超寻常元婴,纵是莲山内门的顶尖遁法,怕也难追此一线之速。
毕竟他是真龙啊!
“孽种哪里逃?!”
可未容他多高兴一会儿,身后已传来白鹤真人的怒喝。
老人没有多余动作,只是一步踏出,天地之间的距离便被抹去。莲山山势随之呼应,云气翻涌,如同主动为他铺路。
归真境。
何况是在莲山地界。
独孤行只觉后背生寒。他清楚,自己不过龙门境,小四勉强跻身元婴十境,二者相加或可暂脱寻常强者的追杀,但在莲山地界的白鹤真人面前,差距犹如云泥。
他强迫自己冷静,念头飞转。
不能再逃了。
再这样下去,只会被一点点逼入绝境。
“齐身静心……”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是他手中唯一还算完整的保命手段。以静制动,以身合意,哪怕只能争取片刻喘息,也足以扭转局面。
独孤行几乎没有犹豫,神念立刻探入玉簪,欲取那枚静心印。
可下一瞬,他愣住了。
玉簪之中空空如也。
那枚本该静静悬浮的静心印,不见了踪影。
独孤行一时失神,甚至怀疑自己记错了位置。他又仔细搜寻一遍,依旧一无所获。
“怎么会……”他喃喃自语。
这变故来得太快,让他连应对的余地都没有。
对了——静心印我好像给了道莲师父!
就在这一刹那,天地水气骤然凝聚。
白鹤真人已然追至近前,一掌推出。掌势并不张扬,却暗含莲山秘传“莲山掌”真意,其中更糅入玄藕手的精妙变化。
【莲山掌:水莲掌和玄藕手的结合,附加莲山印的山水之力。】
掌风所过之处,无数山影凭空生成,层层叠叠,封死了前后左右所有去路。每一座山影都蕴含精纯灵力,触之即炸。
“小四,快跑!”独孤行大喊。
小四发出一声低鸣,将“飞龙在天”催至极限,几乎贴着陡峭山壁疾掠,想要从山峰缝隙中挤出一线生机。
轰!轰!轰!
山影接连炸裂,气浪翻涌,迸溅的灵力“碎石”如急雨倾泻,击打在小四鳞片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山影太多了。
多到根本无处可避。
小四身形连连受阻,速度被硬生生拖慢。独孤行亦被爆炸的气浪反复冲击,震得气血翻腾,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幸好还是憋了回去。
第858章 寻那疯女人?
“臭小子,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小四四爪踏空,背脊鳞片被飞溅的碎石刮出串串火星:“这山神老头有地界加持,实力与在外界时判若两人,就算老子把‘飞龙在天’催到极致,也撑不了多久!再耗下去,咱俩都得交代在这儿!”
独孤行伏在它背上,将魁木剑横护胸前。
他何尝不明白。白鹤真人立身莲山地界,便等同此方道主。此消彼长之下,小四的极速终究是借力飞遁,难以真正与归真境正面抗衡。
哪怕是莲花福地的归真境!
“我知道。”独孤行低声应道,“可静心印不在手中,齐身静心无法施展,别的法子……都差了一线。”
山风压顶,云气低垂。
四周未散的山影之外,又有新的水纹在夜色中隐隐凝聚,仿佛永无止境。
怎么办?
这念头方起,怀中玉簪忽地轻轻一震。
一道细微的纸响传来。
独孤行一怔,只见一只纸鹤自簪中飞出,静静悬停在他身前。
“孤行,我感应到你那边气息动荡……需要我出来相助吗?”
是李咏梅。
独孤行立刻回绝:“不可。你药效未散,经脉还需要调息,此时出来只会添乱。”
“可是——”李咏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安,“你如今身在莲山,对上的是白鹤真人,只你一人……”
“你如今还未恢复到龙门。”独孤行打断她,“出来了,也不过是白白挨打。”
纸鹤在空中轻颤了一下:“那你……要如何应对?”
独孤行深吸一口气,几番迟疑,终是开口:“我有一计,只是……颇为行险。”
“你说。”
“去天边纣池。”独孤行沉声道,“找一个疯女人,请她来救我。”
纸鹤那头静默了片刻。
“疯女人?”
“快去!眼下唯有她,或能撼动白鹤真人。”
让无名天下的归真境对付上莲花福地的归真境,这是唯一能解决问题的办法了!
李咏梅眉头紧蹙。
“来不及细说。”独孤行语速急促,“快去!”
纸鹤猛然一震。
“明白了。”李咏梅的声音再无犹豫,“孤行,撑住。”
话音落下,纸鹤化作一道白光,转瞬消散。
独孤行望着那点残光,心中并无半分轻松。
他很清楚——这一步,是在赌命。
李咏梅的气息尚未恢复,修为跌落到六境,此时去寻王清冽,无异于独行于悬崖边缘。可眼下,他已别无选择。
只能信她了。
......
天边纣池,酒雾蒸腾。
李咏梅御剑而来,落地时脚步略显虚浮。她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抬眼望去,眉间不自觉蹙紧。
酒池畔乱石之间,侧倒着一名女子。
那人手足皆被捆仙绳紧缚,绳索深陷皮肉,渗着细密血珠。衣衫褴褛不堪,一袭青裙破如丐衣,湿淋淋贴着身子,浸透了酒汗,散发出一股浓浊气味。
可即便如此,那张脸上,依旧能看出惊心动魄的旧日风华。
李咏梅心头微震。
“独孤行……竟将人藏在此处?”
就在她迟疑之际,那女子忽然动了一下。
一双浑浊的眼缓缓睁开,先是茫然,待看清来人,神情倏然凝滞。
“你……”她嗓音沙哑如砾,“你回来了?”
那一瞬间,她神情恍惚,仿佛看见了某个早已逝去的影子。
李咏梅蹙眉,身形轻落于她身旁。直至走近,才悚然一惊——
居然是王清冽!
李咏梅心神剧震,难以置信。
王清冽……那可是烂泥镇惨案的幕后帮凶!
滔天恨意瞬间涌上心头,李咏梅青筋暴露,恨不得当场拔剑斩杀这个罪魁祸首,为烂泥镇枉死的冤魂偿命。然而独孤行急促的嘱托犹在耳畔,她只能强压杀意,齿间几乎迸出血来。
“你……你能救孤行吗?”李咏梅竭力压制住内心的杀意,一字一顿地问道。
王清冽,嗓音沙哑,带着一丝得救的狂喜:“救他?当然能!但你得先替我解开这绳子!”
李咏梅僵立不动,理智与憎恶在胸腔里撕扯。可想到独孤行此刻危境,她终是深吸一口气,俯身解开了捆仙绳。
绳索方落,王清冽突然翻身暴起。
“什么?!”
李咏梅还未反应,脖颈已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五指收紧,指甲陷进皮肉:“苏玉儿!你这贱人!”
李咏梅惊愕失色,窒息感扑面而来,红尘剑脱手坠地,发出清脆声响。
“你……做什么?!”
王清冽双目赤红如血,手上力道越发凶狠:“把龙儿还给我!”
李咏梅眼前发黑,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我...我不是……”
王清冽却恍若未闻,指节咯咯作响,仿佛要将积压多年的怨恨尽数倾泻于这寸肌肤之间。
意识渐散之际,一个念头忽如电光闪过李咏梅脑海。
她凝聚最后气力,从齿缝中迸出一句:“我……仍是完璧之身……”
王清冽动作猛然一顿。她愣了一瞬,随即另一只手疾按在李咏梅丹田处,灵力粗暴探入。
片刻死寂。
“……怎么可能?”王清冽喃喃道,眼中首度浮现裂痕,“这不可能……”
她缓缓松开了手,踉跄后退一步,死死盯住眼前这张与故人“极其相似”的脸。
“咳咳……孤行,快……快救孤行。”
“咳……救、救孤行……”李咏梅剧咳不止,用尽最后气力挤出这句话,身子一软,彻底瘫倒在池边嶙峋怪石上。
王清冽立于原地,并未伸手搀扶。
她垂首望着昏迷不醒的李咏梅,神情在明暗交错间反复变幻。
“完璧之身……”
她终是蹲下身,将人拖离酒池边缘,靠上一处稍平整的石壁。动作不算轻柔,却也未再添半分伤害。
做完这些,她猛然站起,在池畔急促踱步。
“完璧之身……那龙儿怎会有儿子?独孤行……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她抬手攥紧自己散乱的头发,语速越来越快,“我明明……明明亲眼看见他抱着那个孩子……”
脚步声骤停。
“除非……”
她呼吸倏然急促:“除非……那孩子是……”
她猛地转头,看向昏迷的李咏梅,记忆如同被人搅浑的墨汁,她成为了那个和独孤文龙在草堆里嬉戏的女人。
她忽然笑了一声,“是你吗?”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再也压不下去。
她越想,越觉得诸多细节彼此呼应。
“原来如此......孤行,你果然是我和文龙收养的儿啊!”
【小故事:王清冽和独孤文龙曾经收养过一个乞丐儿,名为孤云,身怀罕见的“赤阳金刚骨”,此体质乃佛门传说中金刚不坏之身的先天雏形,每逢月晦之夜,周身隐现淡金梵文。
涂玄龄修炼五行体,需金刚体质的骨粉方可突破,暗中窥伺三年。某年,王清冽受涂玄龄之命,参与百家大会,共谋围杀“陈妖人”之事。临行前托付邱寒山看护幼子。不料邱寒山早受涂玄龄之名,以“移花接木”之术剥离云生筋骨,更将孩童溺杀,伪造成失足坠入寒潭的假象。
独孤文龙后来得知后,误认王清冽与涂玄龄合流,谋杀孤云。那日后,他折断了王清冽所赠的紫竹笛。自此孤身踏入江湖,追随陈老头而去。】
第859章 道君,你闯下大祸了!
此时山外,烟尘蔽月。
前往清虚台的山道已化作一片废墟,莲山山水印如大山虚影,重重压在独孤行和小四身上。尘土冲天,月光尽掩。
小四四爪陷进地面,再难挪动分毫。
“孽障!终于擒住你了!”
独孤行伏倒在地,连抬头的力气也无了,他能感受到身上那几乎透体的威压。可他依旧不想放弃,伴随骨头咔嚓的响声,他把手伸向了腰间的葫芦。
白鹤真人冷笑:“给我跪下!!!”
轰——
一股威压再次落下,独孤行直接以头抢地,额头扎进了地下废墟之中,拔都拔不出来。
“哈哈哈——”
白鹤真人出了口恶气,不禁大笑出声。
“该死的老道!!!”
小四突然怒吼一声,身上金光暴涨,似要给独孤行撑出一片天。
“孽障,竟然还想反抗!”白鹤真人大喝一声。
他并非愚钝之人,见小四居然还有力气反抗。他当即发狠,要着一人一妖下这最后一击!
“莲山山水印·百莲镇压!”
正当白鹤真人要落下最后一击时,天地间忽然多出一道陌生气息。烟尘之中,一道清丽的身影缓缓显现。
“是谁——”
怒喝骤起。
“谁敢伤我儿!”
白鹤真人神情一变,只见一名披头散发的绝杀女子立于废墟之上,衣衫破旧,手中却握一柄修长红木剑。
红尘剑。
王清冽抬眼,目光如刃,视线很快落在白鹤真人身上。
她没有多余的言语,所有情绪在此刻尽数焚作暴烈杀意。
“是你杀我儿!?”
白鹤真人眉峰刚蹙,王清冽已提剑欺身!红尘剑一振,阴阳二气瞬间炸裂——
嗡嗡嗡!
无数阴阳两剑从虚空中凝现,如双龙交缠。一剑阴寒刺骨,一剑阳烈灼魂。
“阴阳剑煞阵!”
剑阵顷刻铺展,咻咻破空之声骤如疾雨!阴阳双剑交错倾泻,尽数朝白鹤真人贯去。
咻咻咻——!
白鹤真人冷哼一声,山水印猛然下压,山岳虚影轰然震荡,欲借地界之力强行镇封。
然阴阳剑影触之即分,化整为零,自山影缝隙间穿刺而过,狠狠斩在印玺本体!
“乒!嘭!嗙!”
沉闷撞击接连炸响。
王清冽踏空疾进,红尘剑挥舞不息,剑阵层层推进。
白鹤真人被这股力量震得连连后退,莲山山水印剧烈震颤,表面竟然出现了一道道蛛网般细痕。
十一境!这女子竟亦是归真大能!
“当年你们联手算计于我,”她嗓音嘶哑如砂,“今日,我便一并讨回。”
在王清冽眼中,白鹤真人已然成为那“杀子仇人”邱寒山!恨不得杀其而后快!
白鹤真人神色彻底凝重——这女子,好似在何处见过?
“该死,何处冒出的归真境!”
他怒意翻涌,袖中法诀已成,正欲催动莲山印,将护山大阵彻底展开。那需众弟子分立阵位,以山川水脉为骨、香火气运为血,一旦发动,足可镇压一切同境修士。
然王清冽岂会予他时机。
她足尖一点,红尘剑横于身前,剑尖轻叩虚空。
“四方——颠倒。”
语落,天地翻覆。
原本的天幕蓦然倒扣,湖水冲天而起,倒流如银瀑悬川。地面翻作苍穹,青砖碎瓦逆飞而上,化作一场倾天而落的砖雨。
乾坤颠倒,上下难分。
莲山弟子只觉脚下一空,许多人径直跌入“天上”翻涌的云海,而原本高悬的云雾却沉沉坠向脚底深渊。
清虚台四周山峦如同棋盘上的棋子,被无形之手随意拨转,乾坤之位在须臾间已然易位。
白鹤真人只觉得脚下莲山地脉一滞,原本熟稔于心的地气走向变得生涩扭曲。他心头一凛,暗叫不妙——护山大阵最重方位严谨,天地一乱,众弟子所站阵位便如无根浮萍,再难成势。
“乱我阵基?!”白鹤真人怒喝。
然阵势已启,再想调整,已是迟了一步。
“杀杀杀!!!”
王清冽已经完全疯了,她只想杀人,杀光这里的所有人!给她儿报仇!!!
“回来!”小四突然怒吼一声。
王清冽身体一震,猛地回神,不再恋战,身形一晃掠至独孤行身前。垂眸扫去,少年虽气息紊乱,只能勉力站稳。
“孤云...没事吧?”她问。
独孤行没工夫追究她为何叫自己孤云,急唤道:“去清虚台!”
话音未落,他御起魁木剑凌空而起。小四低啸紧随,载着他直冲清虚台方向。
身后莲山弟子此时方才回神,剑光如蝗群疾追而来。
王清冽冷笑一声,红尘剑横在胸前,剑身红芒大盛,如一弧燃烧的残霞。她一步踏前,破碎裙袂飞扬,浓浊的酒气混着血腥扑面而至,惊得最近几名弟子剑光骤滞,竟不敢近前。
“给我死!!!”
女人那疯狂的眼瞳突然瞪圆。下一刻,漫天剑雨倾泻而下。
“快逃——”
“啊——”
数名弟子被阴剑贯穿,神奇的是,肉体之上并没有伤痕,只见一道幽蓝的神魂倒飞出体外,胸口处竟然还插着一把散发的幽蓝火光的“阴剑”!
“此剑居然斩杀的是灵魂!!!”
现场当即乱作一团。
就在第二波飞剑要袭来之时,轰——,一道山影挡在了众弟子的面前,拦下了这波阳剑。
“终于得救了!”
白鹤真人鹤发怒扬:“还愣着作甚!追!”
弟子们这才回神,剑光再起,迅速追去。
清虚台前。
独孤行落地时,台面青玉已碎裂大半,中央玉盆干涸见底。他喘息着回头,望向湖畔那金青二色纠缠的光影——心知道莲正在苦拖崔道生,却不知还能支撑几时。
莲山弟子已层层围上,将清虚台堵得水泄不通。
白鹤真人驾鹤而至,鹤翅收振间落于台前,声音寒如冻泉:“拿下孽种!”
王清冽提剑挡在独孤行身前,声震全场:“谁敢——!”
独孤行再度抬首,望向湖畔。
那里,金青二光已分胜负。
崔道生凌空而立,法天像地巍然展开。百丈法相举手投足间,封禁之力如潮铺展,将四周空间牢牢锁死。
道莲立于对面,唇边渗血,却笑得疏狂:“崔小子,后生可畏啊。”
崔道生收了法天象地,脸上无波道:“道君,认输吧。”
道莲却摇头,忽然转向清虚台方向,提声喝道:“小子!走!”
这一声喝出,崔道生眸光微动。
独孤行脚步一顿,神情错愕。
就在这一瞬,无数莲山道士从四面八方一拥而上,白鹤真人的声音亦如雷自天边滚落:“擒下那孽种!”
他不能走——莲花湖那边,尚有他的师父。
道莲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反倒一松。他忽然觉得,当年收下这徒弟,并非一时兴起。
他赌对了!!!
“王清冽!”道莲纵声喝道,“带他走!”
这一声落下,仿佛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王清冽身形一震,不再犹豫。她一步踏前,左手扣住独孤行手臂,右手却顺势抄起他腰间酒葫芦。
独孤行一惊,下意识想要阻拦,却已来不及。
王清冽拔开葫芦塞,将其中月华露水尽数倾入清虚台中央的玉盆。
月华落盆,清光乍现。
崔道生脸色骤变,厉声喝道:“不好!他要走了!”
他正要催动方寸挪移之术,却见道莲已然抬手。
静心印自袖中飞出,悬于半空。
“齐身——静心!”
四字出口
嗡——
静心领域迅速扩散,方圆百丈陷入诡异的凝滞。
风止了。
云滞了。
白鹤真人指诀掐至半途,指尖僵在空中。远处御空而来的莲山道士,身形凝固如塑,衣袍法器皆定,连山间流水声都仿佛被无形之手轻轻按住。
此乃“静心”。
非镇压,非封禁,而是令万物归于一种近乎绝对的均衡。
整座莲山如一幅被定格的画卷,唯余道莲与崔道生尚能动作。
“静心印怎会在你手中!”
崔道生此声已失了一贯的从容。
道莲立于领域中心,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这枚静心印能真正困住崔道生。对方已是十二境地仙,根基深厚,道法自成体系。
他要的,只不过是一线时机。
只需独孤行能“飞升”,一切都不重要了。
然而下一瞬,清虚台上所有人皆是一怔。
崔道生抬足。
一步踏出。
空间在他脚下如纸轻折,又瞬即铺展。看似只一步,却已越过数百丈之距,直接现身于清虚台另一侧。
静心领域于他,竟似无物。
“这……不可能。”独孤行失声低语。
王清冽却在这一瞬间反应过来:“是齐身符!”
就在此刻,崔道生已然出招!
“渡江擒龙手!”
巨掌爆发出炽烈金光,如日轮倾覆笼罩整座莲山,裹挟着法天象地的煌煌威势轰然拍落!金掌未至,山崖已先崩裂,清虚台地动山摇,道道深沟纵横开来。
“小心!”
王清冽大惊,红尘剑一抖,阴阳二气喷薄而出,化作一道黑白交织的剑墙横挡在独孤行身前。
轰——!
掌力重重砸在剑墙之上,墙面应声炸裂成漫天黑白碎芒。
王清冽如何能抵住地仙之境的全力一击?可她仍咬紧牙关,双脚死死抵住地面,足下青砖寸寸爆碎。
“走啊!”她齿间飙出血线,嘶声厉喝。
独孤行站在原地。
一侧是替他硬扛地仙一掌、已近油尽灯枯的王清冽。另一侧,是独撑静心印、气息迅速萎靡的道莲。
有那么一瞬,他想出剑了!!!
“小子,命要紧!!!”
万幸小四猛地拽住了他衣襟。
“走!”王清冽的吼声已近破碎。
道莲的声音也在此刻穿透烟尘传来:“把那臭小子——丢进玉盆!”
这句话终于斩断了独孤行最后的迟疑。
王清冽再不言语,反手抓住独孤行衣领,发力将他掷向清虚台中央阵基。
“天清地灵,飞升无极。玉露引路,星河通途。乾坤倒转,破虚而出!”
“清虚台——起阵!”
咒言方落,天穹骤然洞开,一道淡金光柱垂直贯落,如天梯连接九霄人间。光柱中符文流转似星移斗转,又似山河倒悬。
这就是清虚台真正的用途——
飞升古阵。
崔道生惊骇欲绝:“快给我停下!”
他咆哮震天,可天光已落,飞升仪式……已然启动!
崔道生眼见来不及阻止飞升,他顾不得一切,法相巨掌携崩天之威猛然拍下!
“给老夫——碎!”
这一掌竟是要将清虚台连同王清冽的剑阵,一并碾为齑粉!
莲花道君看到这一幕,神色大变。他深知,若清虚台被毁,阵中的独孤行必受波及,届时再想离开福地,便唯有向崔道生妥协了!
“休想!”
他怒吼一声,顾不得那静心领域对自己心力的消耗,一指崩裂“静心印”的一角。双手疾结法印,再施至高神通——
方寸!
轰隆——!!!
崔道生法相一拳轰落,击中的却不是清虚台,而是……
莲花湖!
滔天湖水被巨力掀起,水浪冲霄万丈,震耳欲聋的爆鸣在整座莲山福地久久回荡!
崔道生法相骤然一滞,难以置信地望向自己落空的巨拳。他猛一抬头,只见那二人已被金色天光彻底包裹,正随清虚台阵基缓缓腾空,朝苍穹深处飞升而去。
他知道,这下糟了!
他在“绝对静域”中,被道莲施展的“方寸”挪移了!!!
【绝对静域:以崩断‘静心印’一角为代价,强行介入天地宙道,无视‘齐身符’,凝滞一方天地的光阴流动。此刻“静心印”已残,只余下一角可用。】
莲花道君仰天长笑,挥手收回了光芒黯淡的静心印。
嗡——
光阴长河重新奔流,所有被定格的莲山道士骤然恢复行动,场中顿时陷入一片哗然。
“怎么回事?莲花湖怎么被抹平了!!!”
“快看天上!有人……在飞升!”
“该死!让那贼子逃了!”
道莲的笑声清越激荡,响彻山野:“崔小子,你终究——慢了一步!”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崔道生一声沉郁的低喝:
“道君,你闯下大祸了。”
“啊?”
道莲一怔,手中酒葫芦歪斜,残酒淋漓洒落满地。
第860章 齐天山,天门楼
时间回到三天之前。
齐天山,东麓一处偏僻之地。
陈清扬一行人沿着山道御剑而上,不多时,便来到一座名唤“听雨居”的庭院。
此处,三面环山,一面临崖,崖下云海翻滚。院门是朱漆铜钉,门楣上悬一匾,匾额“听雨”二字据说是前代道圣亲笔。
“看来此处就是目的了。”陈安御剑而下。
听雨居作为齐天山招待贵客的上等客房,庭院不大,却自有一股沉静气象,高墙以整块青黛石砌就。
客房设在院落西侧,推门而入,便见院中那株高大的金花树,树干粗得要三人合抱。此时它花开正盛,花瓣金黄。风一吹,花雨簌簌落下,像撒了一把碎金,落在院中,积了薄薄一层。
“好一个满地黄金。”
随从的小道童自夸自卖地来了句,随后他一拱手,又道:“各位神剑山的老神仙们,小道就引路至此了,小的还有客人要接待,若是有什么问题,可以去‘道春堂’找在陶道长,他会力所能及地帮各位解决问题。”
说罢,那小道童便坐着个大葫芦,自行离去了。
不多时,偏房的门被推开。
白望海自其中走出:“山主,各个检查我都过了,应该没布置用来偷窥的法术或符箓。”
陈清扬点头道:“嗯,辛苦了。”
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虽然他之前也用神识扫过一遍院落了,不过白望海他们还是放心地检查了每个角落。
这时,陈安走到陈清扬身旁,略作停顿,才开口道:“山主,魏山主派人递了邀约,说是想请您过府一叙。”
陈清扬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已走到庭院中,那株金花树下。
此树来历不凡,据说最早并非生长于齐天山,而是出自燕国北境。相传当年燕国一位王侯在边关筑城,城成之日,于城头栽下此树,取“金华镇关”之意。后来燕国失地,边城荒废,此树却不知为何辗转流落,被一位游历修士移植至齐天山。数百年来,它在此生根发芽,枝叶间自成屏障,凡有窥探之意的神念,皆会被无声消解。
陈清扬伸手抚过树皮,指尖感受到一种温和而绵长的脉动。
“有这树在,”他缓缓说道,“这庭院之内,外人进不来,也听不着。”
陈安原本想再追问一句,见此情形,便知今日怕是问不出答案了。他拱手一礼,道:“那弟子先退下。”
陈清扬没回头,只随意应了一声:“嗯。”
陈安等了片刻,见没下文,出了内院,他便御风向东,直奔齐天山东侧的迈岭。
迈岭位于齐天山东侧一带。这里山势险峻,怪石嶙峋,是齐天山道家的重要地界之一。
岭上最负盛名的,便是那座大天门。所谓大天门,它并非人工开凿,而是天然形成的巨大山崖洞穴,贯穿整座山岭。每年春季,海量的云雾从东海飘来,穿过这道山崖大洞,云海翻腾,气象万千,宛如仙境的门户,故而得名大天门。
此地自古便是齐天山道家重地,凡入齐天山者,多半要从此处经过,久而久之,大天门便成了山中诸脉默认的门户。
在大天门的山岭之上,建有一座高耸入云的观景楼台,名为天门楼。
此时,神剑山的副山主,陈屹立,正临风站在天门楼的最高处,眺望着远处的茫茫云海。
身后剑光一闪,陈安落下,抱拳道:“副山主。”
陈屹立回头,笑得温声:“陈安,何事急匆匆?”
云雾从大天门中缓缓流过,掠过楼台边缘。陈安站在楼中,将先前庭院中的情形简要说了一遍。
陈阣立听完,沉吟片刻,目光转向远方的山影。
“副山主,陈山主他……”
陈屹立抬起一只手,示意陈安不必继续说下去。
“是关于魏懿衡的事?”
陈安点头,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山主对魏懿衡的邀约,一直没有明确回应。山中已经有人在私下议论,说我们神剑山……在避让。”
陈屹立长叹一声,幽幽说道:“这趟齐天山之行,本就不可能风平浪静。山主心中自有考量,或许……他是另有打算吧。”
陈安闻言,眉头微皱:“属下不这么认为。山主分明是在逃避应战!魏懿衡摆明了是......”
陈屹立望着洞外云海,打断道:“不必再说,我等随山主前来,并非是来意气用事的!”
陈安沉默半晌,终究只能作罢。他随即想起另一件事,问道:“对了,听闻道圣那边,已有意将‘天下第一剑’的称号,递交给魏懿衡?”
陈屹立淡淡一笑,问道:“山主那边,有什么表示吗?”
“老样子。”陈安苦笑,摇了摇头,“山主根本就不在意这虚名。”
陈屹立笑了一声,很轻:“不愧是问道剑的主人。除了问道,其余一概不论。名号也好,虚誉也罢,于他而言,皆是枝节。”
陈安沉吟片刻,又问:“那接下来,我们当如何行事?”
“静观其变。”陈屹立给出了答案,“退下吧...”
陈安无话可说,只得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天门楼再度归于清寂。
没过多久,天边又亮起一道剑光,剑光青得像一汪秋水,落地时却带着一股子冷意。
陈屹立笑了笑,开口道:“你一个羡阳山的山主,还真有闲情逸致,跑到天门楼来散步。”
来人正是邬皓然。
他衣着朴素,背负长剑,看似平平无奇,身上却散发着毫不掩饰的的孤傲。
听到这话,邬皓然冷笑一声:“陈副山主倒也有兴致,在背后议论他人。”
天门楼间的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陈屹立转过身,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淡淡地回了一句:“一个剑峡镇的罪人,竟然还能当上羡阳山的山主,这天下,真是无奇不有!”
剑峡镇三字,如同一把尖刀,瞬间刺中了邬皓然的痛处。
邬皓然脸色骤沉,周身气机随之震荡,脚下云雾被瞬间推开,显露出深不见底的山渊。
嗡!
剑未出鞘,剑意已先行一步溢出。
【无名天下世界观:隋(南),庆(南),齐(中),骊(东),魏(西),燕(中西),秦(北)。齐天山位于齐,魏,燕三国交界处。】
第861章 山河旧梦,一剑重描
“陈屹立。”他一字一句道,“有些话,说出口是要付代价的。”
话音未落,长剑已然出鞘。
那一剑,并不张扬。剑身如一线清光自鞘中滑出,天地间仿佛多了一道留白。剑意铺展,并非汹涌澎湃,而是如宣纸上缓缓晕开的墨色,由淡及浓,层层染深。
天门楼四周的云雾被这剑意牵引,尽数化作水墨般的灰白。山影、楼台、风声,皆似被纳入一幅徐徐铺展的画卷之中。
剑行其间,宛如诗行落笔。
山河旧梦,一剑重描——与邬先生同源的水墨剑气。
邬皓然踏前一步,剑势随之倾覆,整座天门楼恍若被拖入画境。
陈屹立亦不示弱,左手在腰间那只朱红养剑葫上一拍,指尖顺势抹过葫芦底部的阵纹,只听一声清越剑鸣,如鹤唳穿云。
一柄色若凝霜、隐透水汽的飞剑自鞘中斜飞而出。
此剑名“洗尘”。
【洗尘剑:与仙水剑同阶。乃董铁锋为向弟子董浪生证明“青出于蓝实属笑话”所铸。剑如其名,以仙水洗尽尘埃。】
剑身极薄,凌空一个折转,带起一圈乳白色剑光圆弧。剑方出鞘,便有细雨声淅淅沥沥漫开,落在天门楼青瓦上,溅起点点湿痕。
嘀嗒——嘀嗒——!
洗尘剑的雨水剑气与那泼墨山水撞在一起,那原本意境深远的寒江独钓图,在这密如急雨的冲击下,墨色支离破碎,黑白二色乱飞,沾染成漫天乌沉雨幕。
然而邬皓然这一剑若这般易接,他也当不得羡阳山主人。
叮咚——
水墨相容,纵是沧海入砚,终归乌衣本色。
就在陈屹立全力御剑、格挡空中如墨坠落的剑气时,原本铺染在青石地面上的水墨阴影,竟如游鱼般诡异地游动。
墨水游鱼!
“嗯?”
陈屹立心觉有异,猛地回头。
那些本该只是光影片刻的残墨,竟蓦地从地面暴起,化作三道细若笔毫的“沉鱼”剑光,以偷天换日之势直刺他下盘!
陈屹立反应极迅,洗尘剑向下一插,水波在剑尖扩散,地面墨线极退,瞬间被雨水冲淡大半,仍有一道擦过他腰间。
“啪嗒!”
腰间那枚象征齐天山邀约的青玉佩应声落地,断作两半。断口处那道墨色剑痕尤为惊心。
邬皓然低笑:“陈副山主,齐天山风大,贴身物件可得攥紧些。摔碎了,便再难补齐这道门气运了。”
陈屹立脸色铁青,心知再战必败。
“哼!邬皓然,山水有相逢。”
他拂袖召回洗尘剑,身形化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愤然而去。
邬皓然并未追击,望着陈屹立消失的方向,冷笑一声,还剑入鞘。剑意敛去,水墨画卷如潮水退却,天空复归澄明。
“哼!区区一个归真小儿,也敢在我面前指点山河!”
他并未离去,反而踱步至陈屹立原先所立之处,负手观雾。
但见远山凝黛,近岫含烟。山道尽没于青灰色雾帐之中,唯余几处峰尖如墨砚里浮出的孤屿。若再下点小雪,那就正可谓,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
不知过了多久,云雾遮掩的山道间,忽然飘来一阵悠扬婉转的歌声:“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世间名利客,尽入壶中戏……”
嗓音醇厚温润,带着书卷特有的清雅。
邬皓然没有回头,只是指节在石栏上轻叩。
云雾中乘风走出一人,中年模样,青衫宽袖,腰悬白玉佩——其上以明刻“明德君”三字,,日光下清晰可辨。他手执一柄竹骨折扇,扇面绘淡墨山水,边行边缓摇,似在为那词打着拍子。
“孔笙箫,你迟到了。”
孔笙箫合扇一笑,以扇轻击掌心:“俗语云,君子不阻人来路。山雾迷眼,稍滞步履,邬山主海涵。”
邬皓然冷哼:“你们这些书生,规矩讲得再多,自己不遵守又有何用!”
孔笙箫扇子一展,正色道:“俗语又云,规矩死而人活。倒是邬山主未至约定之时,便先与陈副山主‘切磋’了一番,也不是规矩之道。”
邬皓然不耐烦地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孔笙箫,你千里迢迢从清湖书院跑来,总不至于是为了跟我扯这些酸腐道理。说吧,找我何事?”
孔笙箫扇子一收,声转肃然:“礼圣托我传话——围捕陈妖人之事,请邬山主莫要插手。”
邬皓然眸色骤寒:“若我偏要插手呢?”
孔笙箫面色如常,只淡淡道:“若山主应允袖手旁观……莫黎琪的下落,书院愿倾知相告。”
邬皓然神情一滞,语气沉寂:“莫黎琪失踪,是你们儒家所为?”
孔笙箫摇头:“非也。她之事,书院并未介入,只是恰巧知晓些内情罢了。”
邬皓然踏前半步,山雾随势翻涌:“莫黎琪乃魏墨涵嫡传,是我羡阳山之人。你们儒家的手,是否伸得太长了?”
孔笙箫忽地轻笑摇头:“邬山主,你我何不开窗亮语?你为洗脱‘罪人’名号,私下与道圣交易,将莫黎琪许给大庆刘氏的刘志阳,那‘金童玉女’之说不过幌子。此事若传遍天下,岂不沦为笑柄?”
邬皓然面色一沉:“你们从何处得到的消息?”
孔笙箫扇梢轻抬:“这般说,山主是认了?”
邬皓然拂袖冷哼:“无稽之谈!此等荒谬传闻,也只有你们酸儒会当真。”
孔笙箫收起笑容,不再多言,身形随风缓缓悬起,似要借云雾归去:“真假并不重要。紧要的是,我知邬山主乃明智之人,权衡利弊后……自会作出应当的抉择。”
话音落尽,人影已没入云海深处,唯余山风过隙。
邬皓然独立天门楼头,遥望那道劈开群峰的“大天门”,默然良久。最终亦化作一道墨色剑光,没入层峦之中,径离迈岭。
第862章 还欺负到头上了!!!
同一时刻,听雨居。
院中石桌旁,柳冲与白望海对坐无言,杯中清水早已凉透,两人神色各异,却同样不甚舒展。
陈安御剑落地,靴底踩在落英上,沙沙一响。两人抬头,见是他,柳冲先叹了口气:“回来了?”
陈安收剑归鞘,皱眉道:“你们两个大男人,躲在这院子里摆出这副丧气模样给谁看?山主呢?”
柳冲抬起头,又叹了口气:“刚出去不久。”
陈安下意识道:“山主向来性子清淡,喜欢独来独往,你们又不是头一天知道,何必在这里庸人自扰?”
白望海没有接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物,随手一抛。
破空声极轻。
陈安伸手接住,是一支制式飞箭,箭羽洁白,箭尾还用一根红绳系着一枚细薄信笺。
“这是……”
“自己看。”
陈安解下红绳,展开信笺,只扫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来。
“久闻神剑山陈清扬,剑术卓绝,冠绝同侪。然今日一见,似有缩首之态,令人扼腕。吾辈虽非山主,亦愿在齐天山‘洗剑池’旁,向陈大山主讨教几招。若神剑山尚有血性之人,日落之时,池畔一见。若是不敢,便请尽早归山,莫要在此贻笑大方。”
陈安逐字读完,额角青筋微微跳动。他猛地将信笺拍在石桌上,怒骂道:“那群混账东西!真当我们神剑山是软柿子,想捏就捏?竟敢挑衅到咱们头上,是看准了这次随行人少,故意欺上门来了?”
他一把拽住白望海的胳膊,作势就要往外走:“走,咱们去寻山主。就算山主不愿理会这些跳梁小丑,咱们也不能让人把唾沫星子啐到脸上!”
白望海却稳坐如山,反手按住陈安,摇了摇头。
陈安止步回头,急道:“你拦我作甚?难不成你白望海也怕了?”
白望海沉声道:“冷静些。山主并非去应战,他离开时,这封信还未到。”
陈安一怔,随即脸色愈发难看:“你是说……山主根本不知此事?”
“山主前脚刚走,这箭后脚就钉在了金花树树干上。”
柳冲在一旁低声道,“对方显然是在暗中窥伺已久,看准了山主不在,故意羞辱咱们这些留守之人。若我们贸然赶去,山主却在别处,这戏台子可就真搭给外人看了。”
就在三人僵持之际,天边忽传来一阵清脆剑鸣。
一道流光自大天门方向疾掠而回,稳稳落入院中,正是刚在邬皓然那里碰了一鼻子灰的陈屹立。
陈屹立此刻脸色极差,腰间的碎玉佩虽然被他暂时收起,但那股子挫败感依旧印他的脸上。
四个字:心浮气躁。
他扫视三人,见陈安手中紧攥信笺,冷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陈安不敢隐瞒,如实将魏懿衡手下弟子送来挑战书一事告知。
陈屹立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无处撒,此刻一听风雨楼竟敢如此蹬鼻子上脸,顿时怒发冲冠。他一掌拍在石桌上,震得石桌四分五裂。
“好一个风雨楼!魏懿衡欺人太甚也就罢了,连他门下那些猢狲也敢对我神剑山吆五喝六?真当天下剑修都姓魏不成?”
说罢剑眉倒竖,转身便要出院。
“走!随我去洗剑池讨个说法!”
柳冲见状,眼皮跳了跳,赶紧起身上前劝阻。
“副山主息怒。讨说法自是应当,可此行我神剑山只来了五人,山主至今未归。风雨楼随行弟子少说上百,此处又是齐天山地界,若是此刻上门,只怕讨不了好。”
但陈屹立却已然怒上心头:“区区百号人又如何?练剑之人若连这点胆气都没有,还修什么道?他们人多,难道我陈屹立的剑就不利了?”
他再次一拂衣袖,带起一阵劲风,直接将地面的落叶扫荡一空:“你们若不敢去,我独往便是!倒要看看魏懿衡教出来的徒子徒孙,是否真有通天的本事!”
言罢根本不容再劝,纵身跃上飞剑,直向洗剑池而去。
陈安与白望海对视一眼,皆是无奈。
归真境的剑修,实属霸道!
“怎么办?”
“还能如何?”
陈安苦笑召剑,“副山主已冲在前头,我等若缩在后面,回山还不得被同门戳穿脊梁。”
白望海默默起身,叹道:“那便走一遭吧。虽说咱们人少,但神剑山的骨头从来是硬的。”
三人不再多言,身形齐动,紧随陈屹立而去。
第863章 光明正大潜入齐天山
另一边,陈尘漫步于齐天山北岭的“登仙路”上。
登仙路,本是齐天山旧时山道之一。相较于东面恢弘的“大天门”,此路并不显赫,也无多少仙家气象。相传当年山门初立,山上尚未布置宏阔阵法,众多外门弟子、杂役童子皆是沿此路挑水运柴、传递书信,一步一脚印,艰难登山。后来齐天山声名渐盛,大天门成了迎宾正途,登仙路便日渐冷清,如今只余山下寻常弟子往来。
路名虽风雅,行走却艰难。
此路依山凿建,逶迤崎岖,整条山道皆是从绝壁中硬生生开出的石阶,斜度极大。行至半途,常有云雾自深谷翻涌而上,遮断视线,前后望去不过丈余,心性稍浮者,极易生出迷途惘然之感。所谓“登仙”,亦暗含此意。
陈尘此时换了一身平淡无奇的灰色长衫,脚步不疾不徐,倒似寻常游山客。
“哎——站住!”
身后忽传来一声清脆喝止。
陈尘驻足回望,只见一名小道童不知何时立在下方石台上。他发髻梳得整齐,道袍却略显宽大,年纪虽小,却刻意板着脸,学那长辈肃容。
陈尘笑吟吟道:“小友,何事唤我?”
小道童一愣,还真的看着有那么一点回事!
“咳咳——”
童子上下打量着眼前这灰衫男子,一本正经道:“你这人好生面生!今日登仙路已被戒严,你是从哪儿上来的?我在此守了一上午,怎么没见过你?”
陈尘笑笑。
他怎么上来的?好笑!如果他想,他完全可以从大天门那边一路砍到齐天山主峰!
“我啊?我来自南边,是替人给你们山上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送点东西的。”
“大人物?”
小道童撇嘴,“哪位?山主?副山主?还是某位供奉长老?”
陈尘眨了眨眼,含糊道:“这……倒不好明说。说了你也未必知晓,知了你也未必认识,认识你也未必能找到!”
“什么玩意儿!”
小道童显然不吃这一套,双手一叉腰:“那你可有邀请令?”
陈尘哪来什么令信。他如今这副尊容全靠一身神乎其神的神通变化,莫说令牌,就连身上灰衫亦是虚形。
他摊了摊手:“没有。”
“没有也敢闯登仙路?”小道童顿时一脸警惕,“你这人……古怪得很。”
陈尘叹了口气,他可不想对这小家伙动手,便脸色一正,低声道:“小家伙,我本不想多说。你若再拦,我可要找你师父告状,说你怠慢贵客。”
“可是……”
“可是什么?难道你也认为你那些看守山门的师兄都是瞎子的不成?让我这样一个人大摇大摆上山?”
“这……”
这番连蒙带唬,果然奏效。
那小道童年纪小,却最怕长辈责罚,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见陈尘神态老成持重,不似作伪,心里顿时打起鼓来,原本紧绷的小脸也垮了下去,连连摆手,还唯唯诺诺地作了个揖:
“别别别,大叔莫恼!我也是按规矩行事……您可千万别告诉师父。”
“哈哈哈——这就对了嘛。”
陈尘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小道童老老实实答道:“我叫许安。”
“许安。”陈尘念了一遍,语气颇为满意,“名字不错。看你勤勉,带我在这齐天山小峰转转?”
许安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可我还得在这儿值守呢,师父嘱咐不能乱跑……”
陈尘轻笑,在此处守着?怕是等不到他的那些师兄回来通报了!
就刚才的上山路,他可是略施小计,让那看守峰门的齐天山弟子和某个不知名的“清渊宗”起了冲突。一时半会儿,他们怕是没空回来腾出手来。
陈尘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袖口轻轻一探,取出一只小巧玲珑的波浪鼓。鼓面上竟伏着一只细小青蝉,翅翼微颤,却始终不飞走。
许安顿时瞪大了眼睛:“这是啥?”
陈尘挑眉,故作玄虚道:“这你就不懂了。此物名为‘顺耳蝉’,是一种极罕见的蛊虫。只要你摇动这鼓,它便能飞到百丈之外,帮你偷听那些师父师兄背着你说的悄悄话。”
许安吓了一跳:“这、这不是歪门邪道吗?”
陈尘抬手在他额上轻轻一敲,义正辞严道:“什么歪门邪道?天下能开阔眼界、明悟人心之物,皆是正法。心术正,法术便正。难道非你道门之术,就都是旁门左道了?这叫“顺耳符”蛊虫版,懂不懂?”
许安被这番歪理说得一愣一愣的,竟觉得似乎有些道理,又迟疑道:“可偷听别人说话……总不太好吧?”
“啧,那你不要?”
“要要要!”
许安一把抢过波浪鼓与顺耳蝉,按陈尘所教运转真气,轻轻一摇。鼓声轻响,那青蝉随即振翅而起,在他头顶乖巧盘旋。
“记住了,”陈尘提醒道,“平日偶尔喂它一滴血,不然这虫儿会跑。”
“我会的我会的。”许安连连点头,满脸欢喜。
陈尘这才板起脸:“既拿了我的好处,还不快带路?”
许安立刻应声,转身在前头小跑起来,身影在山道间轻捷如雀。
登仙路上云雾翻涌。
陈尘跟在后头,嘴角微扬:“小屁孩就是好骗。”
第864章 齐天山的迎客松
陈尘和许安一路晃悠,沿着“登仙路”慢慢往上爬。
这路真不是一般的远,两人走了约莫大半个时辰,依旧看不到尽头。山风沿着山壁来回打转,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山禽低鸣,又很快被云雾吞没。
陈尘抬起手,作势擦了擦额头那并不存在的虚汗,煞有介事地调侃道:“我说许安小友,你们齐天山的先辈修的什么破山路,也不知是修给谁看的。又远又险,弯弯绕绕,莫非是存心跟咱们这些腿脚不便的山下客过不去?”
许安回头看他,撇嘴道:“这就喊累?还没到半山腰呢。”
陈尘叹道:“若会御剑,我早走大天门了,何苦受这份罪。”
许安心里嘀咕这老儿竟真熟悉山路,嘴上却打趣:“您懂得倒不少。”
陈尘哈哈一笑:“那是自然。”
“行了行了,别自怨自艾了。”
许安朝前方拐角处一指,那里隐约露出一角飞檐,“加把劲,前面就是迎客山庄。到了那儿,您这上山客便能好好歇脚喝茶了。”
陈尘脚步微顿,面露诧异:“迎客山庄?我听闻……前些年不是被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妖人一剑砸毁了么?这么快便修好了?”
许安回过头来,一脸看傻子的神情:“砸了就不能重建了?咱们齐天山好歹也是名门正派,岂能让贵客露宿山头?虽说这重修后的山庄气象确实大不如前,没能恢复当年气象,但好歹那棵千年迎客松还结结实实地立着呢——那可是咱们山的脸面。”
话音刚落,两人转过一处陡峭的崖壁,视野豁然开朗。
许安猛地指向前方那一抹苍翠,兴奋地喊道:“快看,到了!”
只见白玉石铺就的石坪中央,屹立着一棵盘根错节的巨松。那老松当真是卓尔不群,树干需数人合抱,枝桠横斜肆意,生机蓬勃得惊人。最令人称奇的是,有一根主干横向探出数十丈,宛如巨人伸出的手臂,层叠松针如翠云铺展,竟将半座山庄笼在浓荫之下。
清风过处,松涛隐隐,松香绵长。
陈尘驻足凝望那棵阔别已久的苍松,眼神恍惚,轻声呢喃:“一如当年啊。”
许安回过头,疑惑道:“大叔,您嘀咕什么呢?”
陈尘瞬间回神,笑呵呵地掩饰道:“没什么,夸这树长得大呢。”
许安挺起小胸脯,颇为自豪:“那是自然!这可是当年祖师亲手种下的,受了千年香火,能不气派吗?”
不多时,两人步入迎客山庄。会客堂设在松树主干旁,堂前白理石铺就,磨得光滑,显是常有人往来。堂内几名道士正为访客登记,玉简玉牌摆放齐整。
陈尘走到堂前,却停下脚步。
许安察觉有异,回头问:“你怎么不走了?”
“等个人。”陈尘随口答道。
“哦。”许安也未多想,“那我先去师兄那儿报个到。”
“去吧。”陈尘挥了挥手。
待许安身影消失在廊道拐角,陈尘才收敛笑意,目光扫过堂内堂外。
没有邀请玉牌,想正大光明住进迎客山庄,显然行不通。
他心里清楚,若要省事,随便打晕一名道士换身衣服混进去,并不算难。以他如今修为,连痕迹都不会留下。但这法子一时痛快,后患无穷。况且正值百家大会前夕,他打算在齐天山多留几日,若留下破绽,反添麻烦。
“不合算。”陈尘摇了摇头。
他倚在廊柱旁,抬眼望向那棵迎客松。
当年他可曾想一剑劈了这棵千年古松,杀杀齐天山的气焰,可他还是没如此做,或许是觉得劈了怪可惜的吧……
唉,莫非真得找人“借”块玉牌用用?
正思量间,他脚步未动,只微微侧首,望向会客堂一侧的柜台。
那里立着一名黑衣中年剑客。
此人身形不算高大,却极匀称,立于柜前时背脊笔直,如一截立在风中的旧木桩。黑衣袖口虽有几处细密补痕,但总体收拾得还算干净利落。腰间左右各悬一物:左侧是剑,纹路近乎磨平,看似未开刃;右侧则是一柄短锏,锏身乌沉无华,应该是近身搏杀所用的。
这种打扮,在这讲究轻灵飘逸的齐天山道门地界,显得格格不入。
陈尘眼底掠过一丝讶然。
只见那人眉目沉静,言语极少,递出玉牌时仅微微颔首,颇有几分墨家行走江湖的老派气度。
墨家?
无名天下之中,墨家这些年几乎销声匿迹,群龙无首,连祖庭都已封山。按理说,这等百家大会,最不该出现的……便是墨家之人。
不过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陈尘真正看中的,是那汉子腰间悬着的一枚邀请玉牌——上刻齐天山纹章,正是迎客山庄通行所需之物。
“既然你已住进来了,”陈尘心中暗道,“那玉牌,老夫借来一用,也算不得失礼。”
他袖中手指轻轻一合,掌心雨水币无声翻转。指节起落间,气运如丝线般蔓延开来,顺着柜台木纹悄然渗入地面。这是极细微的偷天换日之法,只换物,不惊动分毫。
正当他欲将玉牌挪至手中时,身后忽传来一声吆喝:
“罡风!还磨蹭什么?快些走了!”
陈尘手上动作一停。
只见一名须发皆白、面容慈和的老者立在会客堂门口。虽穿着一身补丁叠补丁的灰袍,却自有股大隐隐于市的淡然气象。他正对着那墨家汉子招手,笑骂时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杨正德?”
陈尘眉头微蹙,心道:这老家伙竟也来了……原来如此,看来他此番是代墨家出席。
“来了,师父!”
那黑衣汉子——李罡风闻声,顿时收起那副冷峻游侠姿态,快步走出大堂,老老实实站到老者身边。
“方才在磨蹭什么?”杨正德似有所感,朝陈尘所在方向瞥了一眼。
“没、没什么,”李罡风挠挠头,“师父认识那人?”
“眼熟罢了。”杨正德收回目光,取出戒尺轻敲弟子脑门,“收起你这装模作样的架势。此行务必低调,记住了?”
“弟子记住了……”
二人不再多言,随着引路童子往山庄深处行去。
第865章 养鸟人为何要把飞鸟关进笼子里?
陈尘收回了手,而那枚邀请玉牌,已然安静地躺在他掌心,温润如初。他低头看了一眼,神情略显古怪,随即恢复如常,仿佛这结果早就在预料之中。
转身正欲持玉牌登记,身后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果然在这儿。”
陈尘回头。
来人正是陈清扬。
他没有回应,仍是一副不显山不露水的模样,立在堂中往来人群间,似只是个寻常访客。
陈清扬也未点破,只看着这副大叔面貌的陈尘走到柜台前,将玉牌递上,语气平淡:“一间上房。”
登记道士应声接过,手续办得相当娴熟利落。
陈尘在一旁看得清楚,却只作不识,待一切妥当,才不紧不慢地离开会客堂。
迎客松下人影渐疏。
陈尘沿一条僻静小径,走到一处偏僻山崖。崖外云海翻涌,山风卷着松针清气扑面而来。
不多时,脚步声起。
陈清扬跟了上来。
陈尘站定后,抬手在袖中轻轻一抖,一道不起眼的剑意悄然而出,在无形中隔绝外界探查,连风声都似乎被挡在崖外。
“你这捣乱的手段,”陈清扬笑道,“倒是愈发纯熟了。”
陈尘收起玉牌,淡淡道:“迫不得已。”
两人并肩站在山崖前,一时间都没有再说话,只看云海起伏,各自都在衡量接下来该走的那一步。
“陈尘,你好大的胆子啊?竟然明目张胆来齐天山。”陈清扬站在山崖边,山风将他的鬓角白发吹得有些凌乱。
陈尘微微侧过身,看着那翻涌不息的云海,神色淡然地应道:“有何不妥?老夫如今这副模样,除你这位神剑山主之外,天下能认出来的,怕是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转过头,用探究的眼神看向陈清扬:“我倒是好奇,你是如何认出我的?按理说,我这一手遮掩气息的法子,在这无名天下应无人能识破才对。”
陈清扬发出一声轻笑,缓缓抚须:“有何难?你我虽交手不多,但鹿升台那一剑,可谓刻骨铭心。世间剑修,皮相可变,言行可伪,唯独根植神魂深处的剑意骗不了人。你身上那股杀气,纵然藏得极深,落在我眼里,却如漆黑夜幕里一星孤火,想不察觉都难。”
“哦?”
陈尘挑了挑眉,“当真只因杀意?还是说……与你腰间那柄‘问道剑’有关?”
陈清扬默然颔首。
问道剑有一异处,早年便传得沸沸扬扬:剑主与人交手,对方剑意便会如刻刀般悄然留痕于剑身。所刻录的不仅招式,更是彼时气机、步法、乃至呼吸韵律。待持剑者境界至相应层次,便可凭此复刻对手一式,分毫不差。
陈清扬与陈尘交过手,自然也察觉到他身上那收敛的剑意。
这便是神剑山历代山主传承至今,却始终能立于剑道之巅的底气所在。
问道剑——即是传承!
然则这般“刻录”他人剑意之举,实属冒犯。
见陈尘不语,陈清扬沉默良久,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他在等...
在等陈尘会因此而恼怒。
然而让他惊讶的是,陈尘竟是显得相当豁达,甚至打趣道:“要不要我再教你几招?正好让你那问道剑多些花样。”
陈清扬略感诧异,随后放肆地笑出了声:“若是你教我,岂不成了你的弟子?当我陈清扬的师父,可不是谁都能当的。”
“说笑罢了。你我皆是行道之人,何必拘泥称谓。”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陈清扬望向远处云海:“你专程寻我,所为何事?”
陈清扬沉默片刻,方道:“三日后……”
话未说完便被陈尘打断:“此事不必与我商议。那百家大会也罢,私下的围猎也好,你只管按心中所想行事。剑客出剑,若求的是心安理得,那一剑怎么递都是错的。至于我——你大可放心,届时无论你作何选择,哪怕你站在道门那边对我拔剑,我也绝不视你为敌。你我之间那场剑,早在鹿升台便有了定数。”
陈清扬苦笑,知自己此行确是多此一举。
他可不是这方天地的人啊...
他沉默了良久,忽然抬起头,伸手指向那天穹之上。此时正值黄昏,天边云霞如血,但在那极高的天幕之上,隐约可见一层淡淡的金纹——是落日的余晖,亦或是...
禁锢天下的金笼。
“这天穹之上……当真是你当年随手布下的界壁?”
陈尘止步,缓缓回首。
那一瞬,陈清扬对上了一双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眸子。在那眼中,他仿佛看见星辰坠落、万物寂灭的光景,心头陡然一凛,自知触及了这天下最深重的因果——那是唯有立于大道终点者方能窥见的真相。
正当陈清扬心潮翻涌,欲就此揭过此话时,陈尘却坦然颔首:
“是的。”
声轻如风。
虽在鹿升台接下那一剑时,陈清扬的剑心已隐隐感知答案,可亲耳听见这老人如此平静地承认——那锁死整座天下飞升之路的“大阵”竟出自他手。
这位名动天下的神剑山主,仍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这一刹的心神激荡,甚至盖过了数十年苦修而来的道心定力。
正当他准备询问为何如此做之时,陈尘忽地挑眉,朝身后山道摆了摆手。
陈清扬回首望去,只见在山道的转弯处,一个小小的身影正一溜小跑奔来——正是先前抱着波浪鼓、逗弄顺耳蝉的小道童许安。
小家伙边跑边喊:“大叔!大叔!师傅说药庐新炼了辟谷丹,我拿了几颗给你尝尝鲜……”
陈尘笑了笑,朝陈清扬象征性地一拱手,未再多言,转身便洒洒脱脱朝许安走去。
陈清扬独立崖边,望着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渐行渐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并没有在原地停留太久,因为他神识已察觉天边云团之后,正有数道气息朝此疾掠而来。想来是道门那几位执事发现神剑山主忽然消失,已开始在齐天山内搜寻踪迹了吧。
陈清扬摸了一下腰间的葫芦,御剑而起,化作清风悄然离去。
许安蹲在路边石头上,竹篓搁在一旁。蛊蝉如听话的蜂子绕着他脑袋转圈,瞧见陈尘晃悠回来,他跳起来拍拍裤上灰:
“大叔,你好大面子!居然认识陈山主?”
陈尘立马装出震惊模样:“哎呀!方才那位竟是陈山主?老夫还以为是哪路老前辈呢,失敬失敬!”
“瞧你那点出息!”
许安得意得鼻尖微翘,背着手在陈尘跟前转了个圈,“你连神剑山主陈清扬都不认得?他可是我齐天山的座上宾,连我师傅见了他都要执礼的。说正经的——他方才专程寻你说话,到底所为何事?”
陈尘拖长声音咳嗽一声,装模作样道:“陈山主见我骨骼精奇、天赋异禀,想收我入山门哩!可惜我年纪大了,怕耽误神剑山前程,便婉拒了。”
许安先是一愣,随即“扑哧”笑出声,连手里波浪鼓都跟着“咚”地一响。他斜眼瞅着陈尘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一脸嫌弃地吐槽道:
“行了行了,大叔你这牛皮吹得也太荒诞不经了。就您?还剑道奇才?我看是‘骗道奇才’还差不多!要我说啊,那位陈山主,定然就是你先前说要‘送物件’的大人物吧!”
陈尘哈哈一笑,也不尴尬,顺势抬手拨了拨许安那根冲天揪:
“哟,小友果然慧眼如炬,这都被你瞧出来了。不错,我确是来找陈大剑仙送信的。如今信已送到,暗号也对上了,小友还不快带我去上房歇歇?老夫这腿脚,真快挪不动了。”
说着,他宽袖不经意一抖,随手抛出一物件。
许安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瞧——竟是块货真价实的邀请玉牌。
“这……你方才不还说没令牌吗?怎么转眼就掏出一块真的来?”
陈尘脸不红心不跳地负手前行,漫不经心道:“方才一时找不着,或许是这山风大,掉进袖子缝里了。这不才想起来。怎么,有这玉牌,还进不得迎客山庄?”
许安一脸悲愤,盯着那枚玉牌,咬牙切齿道:“臭大叔!你竟一直戏弄我!亏我还当真,特意跑去后山找管事师兄,想求他看在我勤勉份上,匀个杂役木牌给你暂歇。结果倒好,师兄骂我玩忽职守、结交来历不明之人,结结实实赏了我一顿板子!你瞧,我屁股现在还疼着呢!”
陈尘听得捧腹大笑,边走边调侃:“哎哟,那可真是罪过。不过小友,这也算‘吃一堑长一智’。你师兄也是为你好,这世道人心险恶,哪能随便带人入关?快走快走,莫再长吁短叹了。等到了客房无人时,老夫教你些好玩的小法术。”
许安原本还委屈巴巴,一听“好玩的法术”,乌溜溜的眼睛霎时亮了起来。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赖皮!走走走,我知道后山有条通往上房的幽径,能避开巡查的师兄,咱们快些!”
小道童抱着拨浪鼓,哪还顾得上屁股疼,蹦蹦跳跳在前引路。
陈尘悠哉跟在后面,望着那朝气蓬勃的小小背影,忽然问:
“小子,你说养鸟人为何要把飞鸟关进笼子里?”
“这还用说!当然是……”
话到一半却顿住。许安挠挠头,竟真思索起来。
陈尘微微一笑,忽然觉得——这齐天山上的小道童,也未必尽是迂腐之辈。
第866章 风雨楼公然约战
另一边,陈清扬御剑而行,剑光贴着齐天山的云海缓缓掠过。他并未刻意提速,只是任由飞剑循着山势起伏前行。
齐天山历来清静,百家大会虽热闹,却也自有规矩。各山修士多半只在既定区域往来,不至于惊扰山中气象。可今日不同——陈清扬神识铺展开去,虽无法一览全山,却仍在数条山道、几处偏峰间,捕捉到零星杂念。
“听说山门把在外的师兄弟都召回来了……”
“看来这次大会,怕是要不太平……”
陈清扬眉头微蹙。往年百家大会,齐天山虽也戒备森严,却从无这般满山风雨、处处耳语之象。
“看来此次,齐天山是动了真格。”
念头尚未落定,天边忽有一道湛蓝流光疾驰而来。
陈清扬目光一凝——来者并非自家弟子。
那人脚踏符箓,衣袍素净,落定在陈清扬身前不远处,匆忙收势行礼:
“陈山主,您怎么还在此处?”
陈清扬略一打量,目光停在那人腰间悬着的齐天山令符上:“你是?”
道士拱手,神色恭谨:“在下陶手白,齐天山外务堂执事,专司来宾迎送与山道调度。打扰山主观景,请前辈见谅。”
【陶手白:齐天山外务堂执事,初入元婴境。崔道生门下第七弟子,与裴歉道为同门师兄,入门早裴歉道三十年。因凡俗出身且资质中庸,初入山门时饱受冷眼,崔道生却看中其“铸铁般的耐性”破例收徒。】
陈清扬颔首。看来这便是小道童口中的“陶道长”了。
“陶管事,寻我何事?”
陶手白抹了一把额头的细汗,急促道:“陈山主,大事不好了!贵山门的陈屹立副山主此刻正在‘洗剑池’旁,与风雨楼几位供奉公然约战。如今那边已是打得不可开交,劝也劝不动,若再无人制止,只怕要酿成大乱!”
“哦?”
陈清扬面露惊色,他太了解陈屹立了——他平日虽沉稳,一旦涉及宗门颜面,便如烈火烹油。
“带路。”
陶手白不敢耽搁,当即调转方向,疾驰引路。
......
与此同时,齐天山东岭的一处险峻凹地——洗剑池,早已雷声大作。
洗剑池位于齐天山东岭腹地,山势陡峭,群峰环抱,谷底低陷成池。此地最奇之处,在于山石并非寻常青灰,而是一种深邃沉凝的乌黑色,乃是罕见的天然黑磁石。
正因如此,这一带雷意纯粹。每逢阴雨或天地气机激荡,便有天雷落下,将方圆数里土地劈得焦黑,寸草难生。
之所以得名“洗剑”,是因为此地的天雷中蕴含着一种极其纯净的庚金之气,可锻打剑中杂质、磨砺剑锋。故而常有剑修冒死深入池畔,借雷霆淬炼本命飞剑。
成,则剑气更上一层楼。
败,则本命飞剑寸断。
此时,洗剑池那焦黑的岩石台基四周,早已汇聚了来自天下八方的观战者。有其他仙家门派的长老,亦有远道而来的游侠散修,黑压压立了一片。
雷池边缘,陈屹立横剑而立,浑身剑气勃发。
“风雨楼,不过如此!”
他抬手指向对面,声势张扬,“带着一身湿气,就敢在我神剑山地界耀武扬威,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台下柳冲与白望海齐声叫好。
对面人群中,一中年男子缓步走出。他身着风雨楼特有的深色长衫,袖口绣暗纹水线。此人长相英俊,是一等一的美男子,就算是寻常人见到,也忍不住夸赞其一声帅哥。
而此人,正是齐剑锋的师兄——韩潮生!
【齐剑锋:李剑锋的师兄,风雨楼年轻一辈剑速最高者,莫黎琪的追求者之一,如今正在剑气峡历练。】
“陈副山主连胜两场,确有些本事。但莫忘了,此处是百家大会,非你神剑山后院。赢了两位晚辈,便值得这般狂妄?”
陈屹立嗤笑:“晚辈?方才那二人,皆是风雨楼挂名多年的供奉。输了便是输了,何须往脸上贴金?你若不服,不妨亲自上来试试?别以为你后辈,老夫就不敢教训!!!”
韩潮生面色微沉,他可打不赢陈屹立。
围观人群中响起低语,有人暗暗摇头。
“哈哈哈!还有谁?”
陈屹立扬剑高喝,胸中郁气尽吐,仿佛将在邬皓然处所受的闷亏一扫而空。此刻,估计他心里爽得不行了吧……
“山主,容我去会会他。”
魏懿衡身旁,一名身形修长的男子低声请战。此人名叫戴元策,风雨楼内门执事,亦是此番约战的发起者。
魏懿衡抬手止住,摇了摇头:“陈屹立是归真境剑修,你非他对手。”
戴元策咬牙,恨恨道:“若是副山主今日在此,哪能容得他这般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撒野!定教他知道什么叫山外有山!”
“闭嘴!”
魏懿衡原本平淡的神色骤然一厉,他微微侧过脸,语气中透出令人胆寒的怒意:“若非你们几个不成器的东西私下挑衅,将那约战书扎到人家金花树上,今日何至于闹到这等地步?如今大半个齐天山的人都在这儿看着,你嫌风雨楼丢的人还不够多?”
戴元策被这一斥,顿时噤若寒蝉,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出声。
魏懿衡心中亦是恼火。身为风雨楼一宗之主,此刻处境着实尴尬——约战是自家弟子发起,理亏在先。若他亲自下场教训陈屹立,传出去只怕成了笑话:人家副山主代山主出手,门下却连一个回合都接不住。
可若是不管,任由陈屹立在这儿骂阵,风雨楼积攒多年的威望,恐怕真要在这莽夫剑下折损殆尽。
进不得,退不得,魏懿衡只觉胸中一阵憋闷。
正当局面僵持、满场修士窃窃私语之际,一道清冷醇厚的嗓音自高天云深处滚滚压下:
“陈屹立!”
众人皆惊,齐齐抬头望去。
“是神剑山山主!”
“陈清扬到了!”
只见天际云海翻涌,一道剑光划破长空。陈清扬双手负后,足尖轻点虚空,身后云海跟随,踏空而来。
“山主来了!”
第867章 飞升境的魏懿衡
陈安、柳冲、白望海三人见状,面露大喜之色。他们本以为山主现身定会为他们撑腰遮天,然而迎接他们的,却是陈清扬那双冷冽如冰的目光。
陈清扬身形稳稳落在洗剑池畔,甚至未曾看那魏懿衡一眼,转过身便对着陈安三人发难。
“好,很好!我陈某人平日里教你们研习剑经、感悟天道,你们倒是长了本事,全学到了这斗狠斗勇的歪路子上了?未经我许可,私自约战,擅动干戈。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山门规矩?”
这一句下来,如同冷水泼头。
陈安脸色发白,柳冲与白望海亦是低头不语。
陈清扬继续道:“神剑山立门至今,何时容得你们在外头替山门惹是生非?再多半分,我今日便当众逐你们出山!”
陈屹立见状,急忙上前劝阻:“山主,此事因果在我。风雨楼递帖挑衅在先,我不过应战。两场胜负,皆有分寸,并未伤人根本。”
陈清扬看了他一眼,未立刻作答。
他虽对陈屹立不找自己商量,就独自带人和风雨楼起冲突,有些不满。但陈屹立是副山主,再怎么说也不能在众人面前训斥他。
没办法,陈清扬叹了口气道:“屹立,你下次做事前,能不能和我先商量一下,免得我这山主蒙在鼓里。”
这话不重,却让陈屹立心中羞愧。他沉默片刻,低声道:“一定,一定。”
陈清扬沉默片刻,终究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陈安众人:“算了。此次不逐山门,但各罚闭关一年,抄剑谱三百遍。”
陈安三人如蒙大赦,连连行礼:“谢山主!”
魏懿衡站在远处,见陈清扬来了,嘴角终于勾起一点笑意。
他并未急着发难,而是先抬手压下身后风雨楼众人的躁动,随后向前一步,站在洗剑池外的黑土边缘,借着这漫天雷势,将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陈山主,你既然到了,那这桩公案就好办了。你山门的人,伤了我风雨楼弟子,这事,总要有个交代吧?”
这话一出,众人议论纷纷。
“这是要兴师问罪了吗?”
“听说魏懿衡早就和陈清扬约下的战书,这下可算是师出有名了。”
现场不乏阴阳家和道家的人,就连一向饱读诗书的儒家呆子也跑过来凑热闹了。
陈清扬回首,目光落在魏懿衡身上,并无半分凌厉,只是平静得过分。
“邀请函,是你风雨楼递到我神剑山的。既是切磋论剑,受伤在所难免。如今不过输了两场,便要反过来兴师问罪?”
魏懿衡并不恼,反而点头道:“不错,帖是我风雨楼发的。先起事端的,也确实是我门下弟子。可切磋归切磋,你们神剑山的陈屹立,身为副山主,与几个后辈较量,连赢两场,还在洗剑池中高声挑衅,这是否有失身份?”
他说到这里,略作停顿,语气微沉:“若此事换作旁人,我魏懿衡一句话都不会多说。可神剑山素来以规矩自持,难道这份规矩,只管别人,不管自己?”
陈清扬心中暗叹一声。他听得出来,魏懿衡真是要借题发挥了。
果不其然,魏懿衡接下来的话,终于落在了实处。
“这样吧,”魏懿衡抬头望向天穹,“你我二人,比一场。胜负之外,不论是非。今日这场闹剧,就此作罢,如何?”
此言一出,四下哗然。
洗剑池周围的修士,原本还在低声议论,此刻却纷纷抬头。有人面露兴奋,有人神色凝重。神剑山山主,对阵风雨楼山主,这已不是什么临时冲突,而是足以写进山上记载的一战。
“魏山主这是要重蹈当年一战了!”
“我看悬,魏懿衡如今气吞万里,仙人境对上飞升境,陈清扬这一战可能不复当年了。”
“陈清扬若是真不敢接,那神剑山的剑名怕是要在这齐天山跌进谷底喽。”
一阵阵议论声如潮水般袭来。陈清扬知道,今日他若是转身带人离开,神剑山好不容易积攒了几百年的那点清誉,便要在他手里化为泡影。为了保住神剑山的脸面,他不得不应战。
“既然魏山主有此雅兴,陈某奉陪便是。”
此言一出,原本嘈杂的洗剑池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紧接着,那些围观的修士们纷纷化作各色流光,极有默契地向后退去,飞至数千丈的高空之中,只为了腾出这方圆数里的雷池场地。原本挤得水泄不通的池畔,一下子变得空落落的。
众人皆知,接下来的对决,才是这场风雨约战的重头戏。
魏懿衡神色庄严,他右手虚握,一道璀璨的金光自他掌心中迸发而出。
嗡——
问鼎剑一出,天地气流涌动。与当年相比,他的气息早已不同。十三境飞升,已立身于世间顶端行列。
剑在手中,魏懿衡并未急着出手,只是站在那里。可无形之中,一股沉重威压已然铺展开来,顺着山势蔓延,覆盖整座洗剑池所在的山头。
“这便是飞升境……”
“单是站着,便让人喘不过气。”
空中有人低声感叹,不少修士已不自觉运转灵气,以抵御那股压迫。
陈清扬却神色如常。
他抬手拍了拍腰间的养剑葫芦,葫芦轻震,一道清越剑鸣随之响起。下一刻,一柄雪白无光的长剑自葫芦中掠出,悬停在他身前。
问道剑。
剑身不耀眼,却自有一股温润厚重的气息。它一出现,四周的空气仿佛被重新分割,一道道细微剑意悄然铺陈开来,与魏懿衡的威势正面相抵。
两股威压在空中对峙,一边如山岳压境,一边似江河缓行,竟在洗剑池上方分出清晰界线,各占半边天。
“问道剑……”
“果然名不虚传。”
“听说此剑,能记下交手之人的剑意,也不知是真是假。”
议论声再起,却比先前低了许多。众人心里都明白,这一战,已不是寻常切磋。无论胜负,都会在齐天山留下深刻痕迹。
第868章 道德生出面
魏懿衡神色微凝。
他已然察觉到不对。陈清扬立在洗剑池上空,衣袍随风而动,那柄问道剑并未急着出招,却像一条潜伏江底的古龙,静静盘踞。
问道剑,是神剑山的根本。
此剑并非一人之物,而是历代山主以剑意温养、以心血相承之器。每一任山主,都会在剑上留下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痕迹,不争高下,却彼此叠合。久而久之,问道剑中,早已不是单一的锋锐,而是一条延绵不断的剑道脉络,承载的是神剑山数百年的气数。
问鼎剑则不同。
风雨楼立派较晚,讲究的是快意恩仇、以剑争名。问鼎剑最初只是一柄名锋,由风雨楼初代楼主,叶风雨亲手祭炼。它的锋芒,来自持剑之人,而非传承。剑中没有前人留下的意志,也不容他人染指。它所问的,不是道,而是“鼎”。问鼎天下,唯我独尊。
两剑高下,并不在材质,而在路数。
魏懿衡深吸一口气,已然明白,今日这一战,绝不能拖。
“请吧。”
陈清扬抬手,语气平缓。
魏懿衡冷笑一声,问鼎剑轻轻一颤,先行而动。
刹那间,整座洗剑池上方的苍穹仿佛塌陷了一块。
“问鼎天下!”
随着他的一声低喝,天穹之上,灵气急速汇聚。在那焦黑的雷池上空,迅速凝聚成一只足有百丈之巨的虚幻炉鼎。炉鼎之上,山川地理、飞禽走兽的纹路显现,一股镇压一界的恐怖气息扩散开来。
“鼎镇山河纳剑气,炉炼乾坤问苍生。”
【问鼎天下·剑气熔炉:此剑招以剑意为炉鼎,铸一方剑气战场,凡交锋之地,皆成资粮。敌愈强,则鼎愈盛,直至天地为炉,万剑成灰,唯我独尊!】
...
陈清扬见状,眼中并无半分惧色。他右手两指并拢,对着身前的“问道”轻轻一拭。
“万古长青!”
只见问道剑发出一声悠长的清吟,原本澄澈的剑光瞬间暴涨,化作一股浩瀚如长河的青色洪流。这股剑气中竟隐隐带着一股子悲天悯人的气运感,为这方天地拨云见日。
“剑道长河无尽处,万古长青借一剑!”
【万古长青·光阴借剑:。此剑招并非寻常杀伐之术,而是以自身剑心为引,贯通光阴长河,向历代剑修先辈“借剑”。剑意取自过去,却斩向未来,只要剑道不灭,此招剑气便永不枯竭。】
轰——!
青红两色剑气在那漆黑的山谷中相撞。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掀起的尘土与碎石遮天蔽日。原本就狂暴的天雷被这两股强横的剑意彻底引动,无数道紫色雷霆如怒龙般从云层中俯冲而下。
魏懿衡心中惊骇,他原以为凭自己飞升境的修为,这一招“问鼎天下”足以瞬间压垮陈清扬的剑心。可谁曾想,陈清扬那看似柔弱的青色长河,竟然韧性惊人,在那巨大剑鼎的吸纳之下,不仅没有枯竭,反而越发生机盎然。
“陈清扬,不愧是当年在论剑大会打败我的神剑山主!但今日,便教你知晓,何为云泥之别!”
魏懿衡面色狰狞,双手猛然一合。
轰隆轰隆!!!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之下,那尊百丈剑鼎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鼎盖缓缓开启。
陈清扬皱眉:“这是!”
只见先前战场上吸纳的所有残余剑气,在此刻被彻底炼化,化作一道剑气瀑布,从鼎中倒灌而下,直接灌入魏懿衡的体内。
陈清扬眉头紧锁,他能感受到那股毁灭性的力量正在积蓄。魏懿衡是要借着这股倒灌的伟力,递出一记足以定生死的绝杀之剑。
他知道,仅凭神剑山的传承招式,即便他拼尽神魂,恐怕也接不下接下来的这一剑。但他不能输,若是今日在洗剑池被魏懿衡一剑破了剑心,神剑山百年积攒的名望将彻底付之东流!
危急时刻,陈清扬的脑海中浮现出在鹿升台时,那个叫陈尘的老头递出的那一剑。
那是超越了境界藩篱、不输于人间气象的一剑。
想要接下飞升境的一击,唯有那一招了。
就在陈清扬指尖微动,打算不顾后果地强行模拟那那一记剑招之时,九天之上,忽然降下一道如同洪钟般的喝响:
“二位道友,且慢动手!”
这声音仿佛一阵清凉的春风,瞬间吹散了洗剑池内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意。
“二位,可否给老道一个薄面?”
道德生踏云而来,白袍宽袖,面带笑意,一股子中正平和的道家气韵。他落在两人之间,轻轻摆手,雷云随之散去。
哦?道德生要阻止?
陈清扬挑眉,顺势收剑,长剑“问道”乖巧地落回他腰间的葫芦里。
魏懿衡虽然满脸不甘,但见道德生出面制止,亦是眼角微抽,不得不强行压制住体内翻涌的血气,将那尊巨大的剑鼎化为点点红芒,收回了问鼎剑中。
道德生看了看陈清扬,又瞧了瞧魏懿衡,呵呵笑道:“二位皆是这山上的领袖人物,何必在百家大会开幕之前,在这里生出这般大的火气?俗话说得好,和气生财,和气才能久安呐。若是为了这点小事坏了道心,伤了和气,岂不是让天下人看了笑话?”
陈清扬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青衫,躬身施礼:“既然道圣开口了,陈某自然遵从。”
魏懿衡虽然怒火未消,却也不敢在众人面前放肆,冷哼一声:“道圣言之有理。老夫方才也只是见陈山主剑法精妙,一时心痒,想要切磋一二罢了。”
“这就对了嘛。”道德生抚须大笑,“天下大道,殊途同归。这比试之举,点到为止便是。”
陈清扬不愿在此多待,对着道德生再次行礼后,转身对陈屹立等人使了个眼色。
“道长,陈某中还有些琐事处理,便先告辞了。”
说罢,陈清扬头也不回,带着陈安、陈屹立等人,在那陶手白的带领下,化作几道流光离开了这一地狼藉的洗剑池。
魏懿衡盯着陈清扬离去的背影,手指死死攥住剑柄,直到众人散去才松开。
第869章 算不出一个在天机之外的人
回到听雨居时,山间正下起小雨。
陈清扬坐在屋中那张黄花梨木椅上,始终挺拔如松的脊背,在这一刻微微松了下来。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胸中那口绷了许久的浊息,终于缓缓散去。
幸好先前在洗剑池上空,道德生及时现身。否则若在众目睽睽之下引动陈尘留下的那道剑意,胜负暂且不论,他与陈尘曾经交手之事,便再也瞒不住了。
神人对剑,天地为证——此事,终究不宜为外人知。
屋内灯火温黄。
陈安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都是压不住的兴奋。最终还是陈安先憋不住,抱拳一揖,话说得又急又快:“山主今日真是神威盖世!以十二境之身,硬撼飞升境的魏懿衡,此事若传出去,天下剑修都要竖起拇指!”
柳冲也跟着点头,语气敬畏:“那般天象动荡,换作旁人,早被气势压垮。山主却能分庭抗礼,实在了不起。”
其余几人纷纷附和,一句比一句热闹。
陈清扬却只是抬手,轻轻一挥。
没有斥责,也无怒色,可屋内气氛却骤然一敛。陈安等人顿时收声,方才的兴奋收敛得干干净净。
陈屹立站在一旁,神情复杂。他心里清楚,若非自己一时意气,事情绝不至于闹到那般地步。
“山主,”他声音沙哑,那双握剑极稳的手,此刻竟有些微颤,“此番是老夫孟浪,坏了门风,险些损及神剑山清誉……请山主降罪。”
想到洗剑池前那雷光漫天、万众围观的场面,他后背仍隐隐发凉。
陈清扬并未如众人预想般动怒。他只是端起一旁早已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
“降罪就不必了。”他放下茶盏,“在齐天山上,若真让我神剑山的人被欺到头上还不吭声,那也不是我陈清扬的行事风格。不过——”
他略顿,看向陈屹立。
“山主请讲。”
“你担任副山主这么多年,行事该再稳一些。有些虚名上的得失,远不及山门安稳重要。我神剑山千百年来,最重的不是‘天下第一剑’之名,而是传承。只要山门还在,声名高低,皆可往后放。”
沽名钓誉,实不可为。
陈屹立深深一揖:“……是,山主。”
陈清扬微微点头,便不再多言。
屋外雨声渐密。片刻,他从袖中取出一只信筒递了过去,竹子制做而成的寻常样式,封口用蜜蜡封住。
“回去再看。”
陈屹立一怔:“山主,这是……?”
陈清扬已转过身去:“答应我一件事。看完信,照做便是。”
陈屹立猛地抬头,神色肃然:“只要是山主吩咐,赴汤蹈火,在下绝不皱眉。”
话至此处,再无多言。
“这信筒里是我一道秘令。三日后,若我未能从那百家大会的礼坛上走下来,你便依其中法门行事。”
说罢,陈清扬也不管陈屹立那瞬间僵住的脸色,径直起身往内堂走去,只留下一句:“这几日都待在屋里,少生是非。”
陈安几人面面相觑,满心不解。
柳冲忍不住低声道:“副山主,山主这是……?”
陈屹立握紧信筒,摇了摇头:“都回去练剑,莫要多问。”
说罢,他绷着脸,快步走向自己客房。
柳冲等人交换眼色,一时间都觉得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几人又低声议论片刻,仍不得要领,最终各自散去。
......
与此同时,齐天山东岭一处断崖上,魏懿衡与道德生并肩而立。
山风凛冽,吹得二人衣袍猎猎作响。
魏懿衡已无先前在洗剑池时的张扬,但眉宇间却满是阴沉。
“道德生。”
他声音冷硬,“方才在洗剑池,你为何阻我?那陈清扬的剑意虽然古怪,终究只是仙人境。若再给我半刻,我定能用问鼎气运碾碎他的剑气,教神剑山从此在我风雨楼面前抬不起头。”
道德生抚须而笑,眼中却无笑意:“魏山主,百家大会在即,天下多少眼睛盯着此地。这里可是我道家的齐天山,不是你风雨楼的演武台!!!坏了那份维持了百年的大会,你担当得起吗?!”
“大会?”魏懿衡冷笑一声:“飞升台都毁了,这百家大会,还有什么意义?”
百家大会本就不是为热闹而设。百年一聚,是为从诸家中推举一人,入飞升之列。飞升之后,再由几位飞升境共议其去向。可如今飞升台被毁,通路已断。道德生与其他二圣皆受困不得出,这才不得不另寻他法,以求突破十四境的桎梏。
道德生不可置否道:“本次大会不议飞升名额。”
魏懿衡嗤笑:“既然如此,还谈什么大会?”
“正因为如此,才更不能乱。”道德生转头看他,“如今大齐国祚将倾,大骊国土沦陷,天下人心浮动,乱象已显。那陈妖人若不除,世间只会更乱。”
他说到这里,话音一顿。
魏懿衡接过话头,凛然道:“你既明白,为何不去阻止秦大进?”
道德生神色平静:“初圣立下的规矩,不可轻易插手世俗。往昔前辈尚在时,纵不出手,各国亦知敬畏,自会收敛。如今只剩我等三人,人心躁动,反倒更需守住这条线。”
魏懿衡沉默下来。山风呼啸,崖上一时无声。
良久,道德生才再次开口:“魏山主,你如今亦是飞升境。我们三圣,仍望你能守旧规。”
魏懿衡转过身,目光投向远山,神色自若:“若我不守呢?”
道德生眯起眼:“为何?”
魏懿衡语气平淡:“我答应了李正稷,助他称霸天下。”
此话一出,道德生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这正是他与其余二圣最不愿见的局面。
“魏山主,”道德生的声音在断崖上回荡,不再有半分和气,只余法理森严的金石之音,“你若执意倒行逆施。为天下留一线生机,我三人……恐怕便只能对你出手了。”
“迂腐!”
魏懿衡听在耳中,只是轻轻一笑,语调平直道:“道德生,你们这些自诩圣人的老辈,总爱把‘规矩’二字挂在嘴边。那群自称‘青冥’来的老头离开此界已有近千年,你们还要替他们守着这些残缺不全的旧律到何时?”
道德生面色一沉,声音陡然提高:“放尊重些!初圣之名,岂容你轻慢!”
魏懿衡神色淡漠,毫不退让:“诋毁?我只是说实话。若不是你们死守不放,这天下,早该换个活法了。”
他微微一顿,抬眼望向远处层叠山峦,语气忽转锐利:“我魏懿衡答应的事,从不反悔。风雨楼既然要做,就要做天下第一楼。我要这世间修士、宗门世家,皆在我风雨楼前俯首称臣。”
山风骤紧。
话音落下,魏懿衡拂袖而行,不再停留。
道德生心头怒意翻涌,忍不住喝道:“魏懿衡!你连那‘天下第一剑’的名头也不要了?”
前方云天下,魏懿衡身影微滞,却未回头,只留下一句话随风散去:“即便你不给,将来,它也终将归我的。”
语尽,人已远。
道德生独立崖上,脸色阴沉如水:“狂妄之徒!”
这一声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醇厚笑声:“哈哈哈,道老头,你也有今日。”
道德生蓦然转身,只见不远处一名白发儒士负手而立。青衫整洁,神情温润,眉宇间却透着看淡世事的从容,温雅君子当是如此。
道德生心头火气顿有出口,冷声道:“你一个只会隔岸观火的酸儒,也配在此说风凉话?”
颜伯阳却不以为意,慢步走到崖边,望着被剑气搅碎的残云,轻声道:“老道,火气莫太大。魏懿衡的性子,你也不是头一天见识。他既已跻身飞升境,心气自然不同。你接下来如何打算?看他这架势,是真要辅佐大隋那位疯皇帝马踏天下了。”
道德生深吸一口气,强压怒意,神色冷峻道:“魏懿衡之事,容后再议。当务之急,仍是除去那姓陈的妖人。此人不除,天下难安。”
颜伯阳却摇头:“去动他,未必明智。飞升台那一剑,你们还没看清深浅?”
道德生冷哼:“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们儒家讲‘和’,老夫守的是‘法’。他剑劈飞升台,便是逆天而行!”
“难道你以为,在这金笼之中,我三人真能胜他?”
“哼……既然你无此胆魄,那便作罢!”
说罢,道德生拂袖而去。
不过在离开前,颜伯阳还是提醒了一句:“莫忘了,那妖人最擅藏形于众。或许此刻已在山中。你纵有通天卦术,也算不出一个不在天机之内的人。”
“哼,不用你提醒,老夫知道!”
断崖之上,只余山风呼啸,不欢而散。
第870章 无人知晓画阵图
时光流转,如白驹过隙。
转眼之间,已是百家大会的前一日。
齐天山外,云海翻涌,山道上人影络绎不绝。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各家宗门、学派代表陆续登山,只是比起往年,这一次的阵仗,明显少了几分鼎盛气象。
大骊农家的许浩然未至。
剑敦山的山主裴虚子也不见踪影。
就连工家新立的“铸剑神君”董铁锋,同样缺席。
并非他们轻视齐天山,而是天下局势,已让他们分身乏术。大骊边境烽烟未歇,大齐朝局摇摇欲坠,各地纷争此起彼伏。裴虚子的剑敦山,山脚之下,已是大秦兵马压境,他哪里还有闲心翻山越岭,只为赴这一场前途未卜的大会。
齐天山内,议论声虽多,却依旧透着一股压抑。
——
画面一转。
齐天山山界深处,林深路缓,泉声潺潺。
陈尘与许安并肩而行,一老一少走得不紧不慢,倒像是专程来游山赏景。
许安手里拎着一串野果,边走边啃,含糊道:“大叔,这齐天山近来热闹得很,外头的人一个个神情紧绷,你倒好,还有闲心四处逛。”
陈尘双手负后,步履悠然:“热闹是他们的,路是走给自己的。”
许安撇撇嘴:“瞧你这话说得,有点像世外高人的样子……嗯,就是一点道理都没有。”
陈尘抬头看了眼林间云影,笑呵呵道:“世外不世外的,谁说得准呢。”
前方山道蜿蜒,日光透过枝叶洒下,一地斑驳陆离。
“我说大叔,你在地上画什么呢?”
许安停下脚步,低头看去。只见陈尘一手负后,一手握着根枯枝,正不紧不慢地在道旁泥土与碎石间勾画。线条看似散漫,彼此却隐隐呼应,转折处暗藏章法。
陈尘手腕一顿,枯枝轻点地面:“画阵图。”
“画阵图?!”
许安当场一惊,下意识后退半步,压低嗓音道:“你、你在齐天山画阵?这是要做什么?山上规矩严,私自布阵可是要挨戒律堂板子的!”
陈尘把枯枝一丢,拍拍手上尘土,理直气壮道:“能做什么?跑路用啊。你瞧这天上的云气,一天沉过一天,山上山下聪明人扎堆,准没好事。万一打起来,老夫这两条腿可跑不过御剑的神仙,不得提前备几个脱身的法子?”
许安愣了愣,随即瞪大眼睛,狐疑道:“大叔,你老实交代,你画这么多这些古怪阵法,不会是哪个魔门派来的坏人,正琢磨着怎么干完坏事开溜吧?”
陈尘哑然失笑,伸指在小道童额上弹了个响亮的脑崩儿:“我要是坏人,昨天见你被那几个师兄欺负得快哭出来时,还会替你出头?”
许安一听,明显犹豫了。
他挠挠头,小声嘀咕:“这么一说……好像有点道理。”
可念头一转,他又连忙摇头,像是给自己打气般正色道:“不行不行,私自在山里布阵总归不合规矩,这事还是得告诉师兄。”
话音未落,许安转身就要往山道另一头跑。
“哎哎哎——”
陈尘伸手一捞,揪住小道童的后领把人拽了回来,摇头叹道:“你这孩子,心眼不大,告状倒是跑得快。”
许安被拽得踉跄,仍不服气:“规矩就是规矩!齐天山可不是你能随便折腾的地方!”
陈尘一脸无辜,摊手道:“怎么不行?这几日我画的阵,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也没见哪位高人,或是你的师兄弟来训我。放心,牵连不到你。”
许安站直身子,理了理歪斜的道袍:“不行!就算无人责骂,我也不能玩忽职守!师父说过,修道先修心,若见隐患不报,道心便不纯了。我这就去告诉师兄!”
陈尘微微一怔,看着这明明怕疼、却在此时显得有些憨傻的小道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采。
“嘿,你小子这时候倒认真起来了!”
“那当然!这叫原则!”许安见老头似有松动,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原则……
有原则确实是件好事,但——
“罢了,既然你非要去告状,老夫也只能先委屈你——揍你一顿喽。”陈尘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许安闻言,立马摆出齐天山入门功法“搬山功”的架势,装模作样喝道:“你尽管试试!我好歹也是练过气的……”
“嗤。”
陈尘嗤笑一声,身形未动,左手已如清风拂柳般抬起。
许安只觉得眼前一花,根本没看清那老头是如何动作的,后脑便传来一声轻响。话还未说完,他两眼一翻,便直挺挺倒了下去。
陈尘顺手一抄,将昏睡的小道童背到背上。他低头瞥了眼脚下未完成的阵图,树枝随意一抹——那些足以让魏懿衡这等飞升境钻研数十载的繁复纹路,顷刻便在尘土间消散无踪。
“如今的年轻人啊,认死理儿。睡一觉吧,醒了只当是场春秋大梦。”
陈尘嘟囔着,也不顾什么仪态,背着许安继续往山深处走去。
“齐天山这帮道士,都是一群蠢货,我已经给过机会了,既然至今还无人瞧出我这小手段。”
他侧头看了看肩头昏睡的许安,又轻声补了一句:“偏叫你这小家伙,看出了点儿不对……”
第871章 问道台上论战
第二日清晨,大风起于齐天山青翠峰峦之间,将终年不散的浓郁云海撕扯得支离破碎。
今日,正是那十年一度的百家大会。
放眼望去,齐天山东、西两座副峰上,道家各脉弟子已然齐聚。青衣、玄袍、素冠、羽衣,依山门次序肃然而立。
南峰之巅,则是天下各宗席位所在。一张张云纹石案顺着山势层层铺开,远望如星斗列空。每张案后或坐或立之人,皆是各地有头有脸的山主、宗主与家主。
三峰之间,一道宽阔云台悬空而建,名曰“问道台”,乃百家大会百年一会之地。此台以先天灵玉铺就,广逾数百亩,边缘矗立十二根镇山巨柱,柱身刻满道教符箓,镇守一方气运。
相传,此地正是初圣们颁布第一道天下礼法的所在。那道礼法,被后世称作 《山俗分野律》
律中开篇明义:
“山归山,俗归俗;山门修道问长生,世俗治国安万民。二者如日月并行,光耀同天,轨迹殊途。”
其核心,便是立下“山上宗门不得干涉王朝更迭、不可妄动世俗因果”的铁律。
然初圣离去后不过百年后,天下大宗便开始各显神通,暗地里插手各自世俗事务。到如今,天下大宗虽明面上仍尊《分野律》,实则昔日礼法,早已成了风中旧纸。唯余这问道台上十二根巨柱沉默矗立,在无声叩问——“山与俗的界限,究竟还剩几寸?”
此时台上已是人影幢幢,座无虚席。近台核心处,道家、儒家、阴阳家、农家、墨家、工家等诸派代表依次入座。外围才是其余山门排列,层次分明,却无半分喧宾夺主。
云海间偶见剑光飞落,亦有法舟缓缓泊停,盛况空前。
片刻后,道德生缓步登上玉阶。他今日未着华服,只是一身素色道袍,自有一股让人难以忽视的分量。
“诸位,”
他开口时,声音稳稳传至每一处云座,“十年一会,难得共聚。齐天山能得诸位莅临,实乃山门之幸。”
场间应声寥寥,却无人失仪。
......
在问道台观礼开会的这段时间,齐天山的道士们也没闲着。
“师兄,南边那片林子查完了,没发现阵法的痕迹……”
一个年轻道士上前禀报。被称作师兄的中年道士眉头紧锁:“可戒律堂的高长老说了,护山大阵的阵图上出现异动,像是被人动过手脚。”
他展开一张以黄符纸绘制的齐天山地形图,摇头道:“长老指明的几处要害,咱们都查过了。等等——”
他手指突然停在地图某处被朱砂圈出的标记上,抬头道:“还剩这处没查!灵泉阵眼……长老交代过,若真有人想在齐天山暗中布阵,此处必是枢纽——地脉主支在此交汇!”
年轻道士面色一凛:“那还等什么?走!”
一行人当即御风而起,朝灵泉阵眼疾驰而去。
......
同一时刻。
陈尘正懒洋洋地走在通往问道台的山道上。他抬眼扫了扫云雾间若隐若现的峰峦轮廓,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道老头这齐天山,瞧着气象万千,实则漏洞百出啊。这么大的地界,单单地脉阵眼就有三百多处,众们弟子不过寥寥千人,当真能顾得过来?或许守阵的道士连《地脉流转注》都没读透吧?”
“啧啧,当年那青冥来的牛鼻小道立山时何等气象,如今这些徒子徒孙,连祖宗三成本事都没学到,倒把摆排场的功夫练得十足。”
他踢开脚边一颗石子,摇摇头:
“一代不如一代。山上修士只顾着吞吐灵气冲境界,山下弟子忙着背戒律摆仪轨,真正该握在手里的‘道理’二字,反倒没人去琢磨了。修力不修心,终究不是出路......”
望着天边那站满人的云台,陈尘扯了扯嘴角:“开会也不叫上老夫,难道我这个外乡人,就这么不受待见?”
......
与此同时,周承带着一众弟子赶至灵泉阵眼。
此处位于山腹幽处,三面环崖,当中一汪清池碧如翡玉。池心泉眼汩汩涌流,水底飘起袅袅白雾,氤氲如纱。池畔立着一座六角石亭,檐角悬铃,此刻正随风传出低微的呜呜声。
“师兄快看!”一名弟子指向亭中。
周承皱眉:“此处怎会有人?”
众人快步走入亭内,却见许安正被五花大绑在石柱上。小道童身上缠了七八圈麻绳,嘴里塞着块白布,脸上被人用黑炭画了花猫似的胡须,额头上还歪歪扭扭写着“笨蛋”二字。他挣扎得满脸通红,一见到来人,眼眶顿时湿了。
周承上前取下他口中的布团,许安立刻哇哇大叫:
“师兄!大事不好了!大叔他……他绑了我,还、还在山里乱画阵法!”
......
另一边,百家大会已至中场。
道德生略作停顿,拂袖一礼,继续说道:“称号册封之事暂告一段落。诸位心中都清楚,此次大会,并非单为论道,也非切磋修行,而是有一桩关乎天下安危的大事,需要在座诸位共同商议。”
他目光缓缓扫过云台诸席。
“陈妖人一事,诸位想必已有耳闻。此人行事乖张,修为深不可测,近年搅动风云,已非一城一国之患。今日请诸位前来,便是共议围捕之策。”
话音落下,山巅响起细碎议论。
“果然是为此事……”
“迟早要提,不想竟如此直白。”
邬皓然坐在南峰前列,忽然开口:“围捕?人尚且寻不见,谈何围捕?此人神出鬼没,诸位真以为说围便能围住?”
众人闻言,那沸腾的议论声竟是戛然而止,不少人面露难色。
涂玄龄此时在席间缓缓起身,冷肃道:“此人肆意妄为,仅为抹去剑气城一条传承万载的规矩,便敢孤身冲城。想必诸位也有所耳闻,如今他敢以一人之力抗衡一城。若来日他与妖界觊觎人间的蛟龙一族合谋,里应外合,届时人间谁来抵挡?在座诸位的山头,岂有宁日?”
他略微停顿,“此等祸患,此时不除,更待何时?”
这番话如石落静水。
云座之间议论声渐起,有人颔首赞同,有人犹疑不定,亦有人沉默不语。
台下偏席,孔笙箫微微倾身,靠近颜伯阳低声道:“先生也是如此看待此事?”
颜伯阳目光在那二圣席位间缓缓掠过,不动声色地传音道:“老夫对此事,向来存疑。但世道如此,宁信其有,莫信其无。齐国覆灭背后有他推手,这是事实。老夫虽不愿招惹,却也无法全然置身事外。”
孔笙箫微微颔首,视线扫过山巅诸席,忽而低声问:“道家的人,似乎未到齐?”
颜伯阳语气平淡:“不必找了。符家出了变故——大骊水云城失守,符春笙已赶回救急。祝颖亦未至。”
孔笙箫眉头轻蹙:“那崔道生呢?”
颜伯阳轻咳一声:“莫要多嘴。”
孔笙箫心中一凛,不再言语。
此时,道德生待台下议论声渐息,方才再度开口:“诸位的顾虑,贫道明白。此事凶险,非朝夕可成。但若再放任自流,后果如何……诸位心中自有掂量。”
他再次环顾四周,语调平缓:“不知在座各位,意下如何?”
一时间,竟无人率先应声。
沉寂之中,魏懿衡忽然起身:“若真擒住此人,是交由齐天山处置,还是容各家自行带回?”
魏懿衡性情耿直,素来不喜拐弯抹角。此话出口,原本尚算克制的山巅,顷刻间暗流翻涌。
南峰那侧,几名宗门宗主捻须低笑。
谁都清楚——那“陈妖人”虽声名狼藉,可他展现出的修为境界,实是开了古今未有之先河。此人身上所藏,恐怕不止飞升之秘,更是触及十四境、乃至此方天地之外的无上机缘。
若真能将其擒下,谁不想从中分一杯羹?更何况,修行之人最忌讳的,从来不是风险,而是错失机缘。
忽然,一道略显憨厚的声音响起:“魏山主所言在理。此事若不事先定好章程,只怕人还未擒到,我等倒要先为分赃不均而同室操戈了。”
道德生循声望去,只见南峰偏席,一名身着土黄长衫的老者正端坐不动,面容古拙,双手指节粗大,看似不起眼,却令不少人暗暗侧目。
“姜守禾。”
有人低声道出他的名字。
此人正是农家古法一脉的核心人物,初农神一系的二当家。
天下农家素分两支:一为依附大骊的新脉,善借国运田赋,顺势而为。另一支,则是延续古法的天下农家,自称神农之后,讲究亲土近灵,草木皆兵,向来远离庙堂。
姜守禾便是后者代表。
他此刻开口,分量自然不轻。
“姜道友此言,恐有不妥。”
道德生眉头微皱,语气却仍算平稳,“那陈妖人关系重大,若真被擒,还望交由我、术圣、礼圣三家共同处置。”
山巅气氛骤然一凝。
不少人脸色已变。
交由三圣处理?说得好听是主持公道,说得直白,岂不是要将最大的好处尽数收入囊中?
“诸位莫要误会。”
术圣涂玄龄此时起身,凛然道:“此人修为诡秘,手段层出不穷,若任由各家私自处置,极易横生枝节。至于他身上的功法、法宝、机缘,若有所得,我等绝不干涉。”
他抬手虚按,示意众人稍安,“唯独此人本身,必须由我等看管。非为独占,只为防天下再起祸端——诸位试想,此人手法通天,若稍有不慎令其脱身,后果谁来承担?”
山巅众人却非尽信。
议论声再起,比先前更低,却更杂。甚至已有小声咒骂三圣虚伪之言。
道德生只觉一股怒火自脚底直冲天灵,猛地一拍扶手!
轰——
一股强横道意如山海倾覆,横扫整个问道台,震得案上茶盏尽数碎裂。
“够了!”
这一声喝如天雷压顶,连翻涌的云海都为之一滞。
“如今天下大乱,人间倾颓!”
道德生目光如炬,扫视全场,“我等三圣,虽不复当年威势,可若连这点公道都主持不了,这张脸面,还剩下多少?!诸位,是真要为了私利,任由天下再乱百年吗?!”
老人声如洪钟,忽又一顿:“若是如此,那就休怪老夫要大驾光临各位山头,跟你们好、好、讲、理了!”
山巅一时鸦雀无声。
就在气氛僵硬之际,礼圣颜伯阳轻咳一声,缓缓起身。
“诸位。”
他温然一笑,“此事不妨暂且搁置。妖人未擒,先争归属,未免操之过急。不如先议围捕之策,至于往后如何处置,届时再由诸家共商,如何?”
第872章 重铸齐天山北峰法座,重建飞升台!
会场气氛算是稳住了。
云海稍平,山巅众人虽心有不甘,却也暂且按捺。
道德生捋须而坐,颜伯阳归位,涂玄龄却不急着落座。他转头望向道德生,缓声开口道:“道老头,大会既已走到这一步,那件事也该摆到台面上了。否则‘合谋’二字,终究如镜花水月,经不起风浪。”
魏懿衡原本正闭目养神,闻言神色微不可察地一顿。
台下众人亦是纷纷扰扰。
“还有后文?”
“除却陈妖人,还有何大事?”
“慎言,圣人开口,静听便是。”
道德生环顾四座,老目中精芒流转,沉声道:“既如此,便让诸位亲眼看看,咱们这方天地的气运,究竟还剩几分底气!”
说罢,他缓缓起身。
忽然,他一步踏前,袖袍猎猎,猛然大喝一声。
“起!”
喝声落下,齐天山北峰——那座向来被视为祖庭的高崖蓦然震动!
轰——!
一道纯白光柱,自北峰之巅直冲天穹,仿佛将天地一线贯通。云海被生生撕开,山风逆流而上,灵气翻涌。
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之下,一柄长剑自光柱中缓缓坠落。
不是急坠,如王侯临世,稳稳当当地悬落在问道台中央。
剑落之时,没有金石轰鸣,只一声极轻的清吟,却偏偏让在场所有剑修,心湖一震。
满场哗然!
“这是……”
“天下剑?!”
“怎会在此?!”
魏懿衡猛然起身,座椅在身后发出一声闷响。他死死盯着那柄剑,目光炽烈,几乎不加掩饰。
“天下剑!”
这一声,如定音之锤。
问道台中央,那柄长剑静静悬停,剑身布满裂纹,非金非玉,宛若山川水脉凝炼而成。剑锋不显锋芒,却自有一股镇压四方的厚重气息。
道德生抚须而笑,神色间却难掩郑重。
“不错,此剑,便是‘天下’。”
话音刚落,南侧席间,邬皓然霍然起身,声音压不住惊怒:
“此剑为何会在你手上?!”
须知“天下剑”自出世之日,便笼罩层层迷雾——那一日剑气冲霄,天下剑修心有所感;那一日陈妖人持此剑斩出的一击,撼动了天地规矩。
那是陈妖人用过的剑。
那是融汇天下水土气运的剑。
那是自出世以来,令无数剑修夜不能寐的剑。
一时间,山巅再难压抑哗然。
有人目露贪婪,有人满脸忌惮,也有人暗自心惊,觉得这把剑的出现,本身便是一场劫数。
道德生抬起一只手,虚虚下按。
场中渐静。
“诸位稍安。”
他语气平稳,“此剑,乃是老夫自工家铸剑神君董浪生手中取来。至于为何会落到老夫手中……个中缘由不必深究,只能说机缘如此。”
言至此,他略作停顿,目光落向那柄破碎长剑。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来路,而是去处。”
此言一出,如引火入薪。
魏懿衡几乎不假思索,率先踏出一步,朗声道:“道圣既要擒那陈妖人,不如便立个章程——谁能擒得此人,这柄‘天下剑’,便归谁!”
话音未落,剑修席间便响起一片应和。
“好!”
“理当如此!”
“剑当归于有德有能者!”
对剑修而言,这条件几乎无可抗拒——擒一人,得天下剑,何其快意!
然而反对之声也随之而起。
姜守禾缓缓起身,面色凝重:
“不可。”
他的声音洪亮,“若以此剑为悬赏,来日天下剑修必为其生死相争。届时纵然陈妖人伏诛,世俗亦将血流成河。”
此言一出,不少人神色微变。
邬皓然冷笑:“姜道友未免危言耸听。剑在则争,自古皆然,难不成因惧争斗,便让‘天下剑’永藏高阁?”
一直不这么说话的陈清扬和杨正德,这时也开了口。
“陈某以为,此剑不宜久留齐天山。无论归谁,都须早定,否则才是祸根。”
“天下剑,本就承载气运。若只以杀伐定归属,恐非福兆。”
就在众人争执不休之际,道德生忽地一声大喝:“肃静!”
声如春雷炸响,滚滚回荡在齐天山巅,玉石广场嗡嗡颤动。满山议论声戛然而止,众人或闭嘴,或咽下后半句。
道德生鹤氅微动,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恢复往日温和:“诸位莫争。此剑‘天下’既在老夫手中,如何处置,自当由老夫定夺。”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虽有不少剑修眼中贪色未褪,可面对一位怒意未消的道家圣人,谁也不敢在此刻强当出头之鸟。即便强横如魏懿衡,也只是眯起双眼,指尖轻抚“问鼎”剑鞘,静待下文。
道德生长吸一气,袖袍一挥,直指那柄微微嗡鸣的天下剑,语破天惊:
“此剑汇集天下水土气运,更含陈妖人所留一线开天真意。老夫决意——以此剑为基,重铸齐天山北峰法座,在这问道台上,重建飞升台!”
此言一出,四座皆寂。
对这方被禁锢千载的无名天下而言,“飞升”二字重若千钧。陈尘那一剑虽劈碎了登天之路,却也斩断了无数老怪的长生梦。如今道德生要重建飞升台,无异于在荒原之上投下了一点星火。
然而片刻之后,山巅反而陷入一片异样的安静。
多数人沉默不语。
众人心知肚明:飞升台即便重建,真正能受益者不过寥寥。能入飞升境者本就屈指可数,可借此离开此界的,更是凤毛麟角。
对大多数人而言,有与没有,其实并无分别。
可偏偏,这又是一桩谁也无法指摘的“好事”。
无人出声反对。
魏懿衡站在原地,神色如常。他如今已是飞升境,若飞升台重开,便不必再冒险探寻十四境之路,自然乐见其成。
“此举甚善。”
他率先表态,“魏某并无异议。”
道德生闻言微微颔首,虽然有些意外,但脸上依旧平静无波。
此时涂玄龄也站了起来:“涂某也无异议。”
四个飞升境中有三人同意,就在众人以为此事已然定下,天下剑的归属也终于有了一个看似稳妥的去向时——
一道身影自席间缓缓站起。
“慢着。”
众人循声望去,无不愕然。站出来的并非好斗的邬皓然,也不是那心思阴沉的涂玄龄,而是向来以端庄、清流着称的神剑山山主——陈清扬。
“陈某以为,如此处置不妥。”
刹那之间,所有目光尽数聚于他一身。
后方,陈屹立脸色微变,下意识踏前半步,又强行止住。南峰方向观礼的陈安、柳冲等人更是彻底傻了眼。
“山主这是做什么?此时触怒三圣……”
“莫不是疯了?”
道德生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阴影,面上却仍维持着温然笑意:“哦?”
他笑着问道,“陈山主有何高见?”
陈清扬仰首望了一眼悬空的天下剑,忽然放声大笑。笑声荡开云海,在此刻显得格外突兀。
“不如——”
他收住笑声,一字字道:“将此剑,交予陈某,如何?”
话音方落,山巅骤沸。
“放肆!”
魏懿衡当即怒喝:“陈清扬,你也配?!”
邬皓然冷笑连连:“平日看陈山主像个正人君子,没曾想胃口比咱们这帮粗人还大。怎么,神剑山是打算凭这一柄剑,便压在所有山门头顶作威作福了?”
杨正德眉头紧皱,沉声道:“陈山主,此言过了。”
席间议论四起。
“他这是失心疯了?”
“神剑山也想染指天下剑?”
“莫不是另有所图……”
台下,孔笙箫一脸茫然,悄悄拽了拽衣角,低声问道:“先生,陈山主这唱的是哪一出?明摆着是将全天下的唾沫都往自己身上引啊。”
颜伯阳此时亦收起闲适之态,眉头微锁:“奇怪……陈清扬此人我略知一二,他绝非这种利令智昏之辈。或许……另有隐情。”
姜守禾冷哼一声:“陈山主若真想要,不如堂堂正正擒拿陈妖人,凭本事来取!”
问道台上空,陈清扬立于众矢之的,神色却并未动摇半分。
就在众人对陈清扬口诛笔伐、山巅剑拔弩张之际......
天际尽头,忽有一声畅快大笑破云而来,声震九霄,滚滚荡彻群山:
“哈哈哈哈!陈山主说得对,这把剑,不如交到我手中!”
第873章 我是一名剑客
一道身影自天边御风而至,衣袂飘飘,气势滔天,落地时玉石广场微微一震。
山巅众人齐齐转头望去,只见来人一袭青衫,长发随意束起,一张并不出奇的脸庞,身材不高大也算不上壮实,脸上还带着一脸玩世不恭的痞笑。
道德生眉头骤皱,不知又从何处冒出个狂妄之徒。
来人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悬空的“天下”剑,嘴角轻扬:“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老伙计。”
道德生目光如炬,沉声道:“阁下何人?齐天山百家大会,不容放肆。”
青衫男子仰天大笑。
“我啊?”
他拍了拍胸口,“名叫阿良,浩然天下的阿良。”
顿了顿,又笑嘻嘻补上一句:
“一名剑客。”
浩然天下?
无名天下之外的那片天地,只存在于典籍与传说之中。可他搜遍心湖记忆,却从未听过“阿良”这个名字。
“胡言乱语。”
无名天下哪个飞升境哪个仙人境他不知根知底,莫非是哪位隐世老怪物的化名?还是单纯来捣乱的疯子?
道德生冷声道,“来人,将他逐下台去。”
几道身影正欲掠出,那自称阿良的男子却忽又大笑:“哈哈,别急。”
他伸食指晃了晃,“今日我来,非为捣乱。”
他抬眼望向陈清扬,又扫了一眼悬空的天下剑,笑容忽然一敛:“老子来此只为一事——替我那不着调的老头子,把这柄剑收回去。”
一句话,宛如平地惊雷。
“什么?!”
“不着调的老头子?”
“那妖人?!”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那自称阿良的“陈尘”已抬手轻引——
嗡!
天下剑发出一声清越长鸣,竟真挣脱了道德生的牵引,剑身一震,朝他飞掠而去!
“放肆!”
道德生勃然大怒,飞升境威压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整座山巅如遭山倾。袖袍一振,道法牵引,欲强行夺回剑控之权。
剑悬半空,左右拉扯,嗡鸣愈急。
便在此时,那青衫男子猛然喝道:“我认识的阿良,可是个不着调的人!我今天就要看看,谁敢在我面前——动我的剑!!!”
一瞬间,无穷剑意暴起!
陈清扬没有丝毫迟疑,脚下一踏,养剑葫震响,长剑出鞘。
“问道剑!”
一道青莹莹的剑气长河平地卷起,龙吟相伴,浩瀚剑意虽不似道德生那般霸道,却坚韧绵长,竟在那飞升威压中劈开一线裂隙,为那男子争得刹那之机。
魏懿衡同为剑修,岂还坐得住?
“想在老子眼皮底下夺剑?问过我了吗!”
话音未落,问鼎剑已起。
“问鼎天下!”
天穹之上,那尊巨大的剑气炉鼎再度显现,浩荡威势倾覆而下,欲将天下剑与漫天剑气尽数吞纳。
刹那之间,问道台上空三股截然不同的剑意轰然对撞!
“退后!开启护山大阵!”
“疯了!神剑山竟勾结这等妖人!”
“陈清扬是要与全天下为敌吗?!”
惊呼四起,山巅彻底大乱。
在众人眼中,这一刻的局势已然清晰——陈清扬与那来历不明的阿良,分明是一伙的!
“讨伐神剑山!”
“拿下他们!”
怒喝声此起彼伏。
南峰方向,陈安、白望海、柳冲等人脸色剧变,纷纷拔剑:“谁敢动山主?!”
眼看混战一触即发。
便在此时,一道冷喝骤然压过所有喧哗:“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陈屹立拔剑冲天而起。
“陈清扬,违反族规,勾结外敌,陷神剑山于不义!依律当逐出山门,人人得而诛之!”
声音大如洪钟,传遍山巅。
此言一出,陈安等人都目瞪口呆:“副山主,您说什么?!”
陈屹立却不理会,袖袍猛挥,厉声喝道:“陈安听令!速将陈清扬拿下!”
话音未落,他已然拔出洗尘剑,剑身之上水光流转,风雨骤起,竟是毫不犹豫地出手。
剑势如洪,一时间天际乌云滚滚,倾盆大雨化作万千雨剑,汇成奔腾长河袭向那道青衫身影。
场中更乱——神剑山竟在此时内讧?!
陈清扬闻言,却不惊反笑,仰天长啸:“好一个陈屹立!我陈清扬行于天地,无愧于天,无愧于剑,更无愧山门!何罪之有!!!”
轰——!
两道剑气在问道台上空正面碰撞,如同一颗星辰在平地炸开。问道台坚不可摧的汉白玉地面瞬间崩开无数深壑。暴烈剑气裹挟漫天雨刃,化作一场凄厉剑雨,疯狂泼向四周峰峦。
东、西两峰修为稍弱的弟子顿时遭殃,被这无差别剑雨逼得狼狈不堪,纷纷破口大骂:
“陈屹立你帮倒忙!”
“你想害死我等吗?!”
剑雨纷乱中,陈屹立嘴角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另一边,伪装成阿良的陈尘,在那漫天轰鸣声中已占上风。他大手虚握,朗声大笑:“臭老道,就凭你也想夺我的剑?”
言罢五指猛然收拢——
剑心通明,万剑之主!
整座山巅之上,无数剑修腰间长剑齐齐清鸣,仿佛欲应召出鞘!
“我的剑!”
“贼子休狂!”
在无数喝骂声中,天下剑剧震,竟真朝他掌心飞去!
道德生脸色大变,失声喝道:“涂玄龄,助我!”
涂玄龄会意,袖袍一振,声若雷霆:“法天象地!”
轰隆——
一尊巍峨金身法相自他身后升腾而起,高达数百丈,通体星光熠熠,面容与他一般无二。法相双手虚合,阴阳二气盘旋而出,化作黑白双鱼绕身游走。
“颜伯阳!”
涂玄龄一声断喝。
颜伯阳原本立于山崖之侧,神色复杂,听闻此言,知道再无退路。他轻叹一声,叹息里尽是书生不合时宜的倦意。
“罢了。”
他将手中玉简收入袖中,双手缓缓合拢,又徐徐分开——
天地随之震颤。
一尊青白色法相自其身后浮现,儒冠博带,双目低垂,似含悲悯。法相不显怒威,却自有一股镇压人心的儒家正气,铺天盖地弥漫开来。
一瞬之间——
三圣法相齐现!
【批:我江尘从来不打低端局!】
第874章 万古长青对问鼎天下
道德生居中而立,法相最高,金光灼目,宛如天道具象。涂玄龄居左,金身如铸,星光流转。颜伯阳居右,法相沉静,如一座行走的书山。
三对一。
问道台之上,风云失色。
陈尘站在天下剑旁,抬头看了一眼三尊巍峨法相,眉头缓缓皱起。
这画面,他并不陌生。
“啧。”
他咂了咂嘴,自嘲一笑。
“一如当年。”
只是今非昔比——当年他一身修为不受拘束,如今却为维系那金光牢笼,压住这方天地的反噬,他能动用的,至多不过此界飞升境巅峰。
对上三圣,依旧吃力。
“不如当年啊……”陈尘轻声一叹,反倒坦然。
这一声叹息,却令道德生心头蓦然一震。他盯着那张陌生又放肆的脸,忽生一种极其荒谬的错觉——
这个自称“阿良”的人……仿佛不是第一次站在此地。
就在这生死关头,陈尘猛地转头,隔着漫天风雨望向陈清扬。
狂风未歇,剑气如潮。
“想好了没有?!”
陈尘骤然大喝,声穿层云。
陈清扬闻言仰首,笑声豪迈,毫无迟疑:
“我陈清扬做事——”
“从不后悔!”
陈尘。不,是江尘,仰天长笑:“好!不愧是我看中的问道人!”
他抬手,天下剑应声而起。
“看好了——我只教你一次。”
他右手虚握“天下”,左手却自剑鞘中抽出那柄看似寻常的残破长剑。
就在这一瞬——
“嗡!”
天剑出鞘,剑如龙吟。
“万古长青!”
刹那间,一道剑气长河自天幕倾泻而下,浩浩荡荡,仿佛岁月倒悬,草木生发,万物不息,瞬间笼罩整座问道台。
与此同时,陈清扬手中问道剑亦是剧震。
同样的剑势,同样的剑意。
陈清扬长袖一挥,朗声同喝:“万古长青!”
他身后那道剑气虚影再度升起,剑气长河同样冲天而降,与江尘的剑意交融缠绕。青光大盛之间,两道长河竟隐隐合为一体,气势暴涨!
“什么?!”
魏懿衡脸色骤变,失声惊呼。
“为何……他也会万古长青?!”
更让他心头狂震的是——陈清扬的剑气之中,分明夹杂着另一股更为纯粹、更为锋锐的剑意。
那股仿佛能割开光阴、斩入人心的剑意……他似乎曾在何处见过。
“陈清扬!”
魏懿衡怒喝,声如雷震:“你竟然……与那陈妖人对过剑?!”
此言一出,道德生、涂玄龄、颜伯阳三人同时色变。
“陈清扬,你身为名门正宗,竟然真的自甘堕落,与这妖人沆瀣一气!”道德生法相威严大喝。
陈清扬却仿佛未闻,反而纵声长笑。
“妖不妖的,与我何干?”
青衫猎猎,孤身一人!
“我陈清扬问的——从来只有道!”
话音落下的刹那,天穹之上骤然绽开一道细痕。
正是当年鹿升台那一剑所留的痕迹。
陈清扬一步踏前。
这一剑,再无保留。
魏懿衡瞳孔骤缩,感受到那股几欲斩断天地的剑意,心中再无犹疑。他双手结印,剑鼎虚影再度暴涨。
“问鼎天下·剑气熔炉!”
剑鼎倒灌,化作一尊熔炉,万千剑意熔铸其间——此乃他飞升境至强一剑!
“来!!!”
魏懿衡与陈清扬同时大喝,剑意对撞在即。
“不可!!!”
道德生大惊失色,金身法相急忙出手:“紫箓金光手!”
一尊金光大手凭空凝聚,足有千丈之巨,掌心道门紫箓流转,雷光缠绕,山岳虚影沉浮其间,携毁天灭地之势从天而降,直插两道剑意之间,欲将一切镇压。
江尘见状,却放声大笑:“臭老头,我还未出剑呢!”
他左手一抖,“天下”长剑同时一挥而就。
嗡!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剑光迸发,融入那万古长青的剑气长河之中。
三道剑意——陈清扬与江尘合击的鹿升台、魏懿衡的剑气熔炉、道德生的紫箓金光手——于同一瞬轰然相撞!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席卷,整座齐天山都在轰鸣颤抖,主峰摇晃,东峰、南峰峰头寸寸龟裂,碎石滚落,云海倒卷,古钟尽碎。
刹那间,世界仿佛失去了声音。
唯有一团惨白炽烈的光球急剧膨胀,紧随其后——毁天灭地的气浪如怒海狂涛般席卷八方!
在场的各家宗门大佬纷纷变色,不顾身份地疯狂催动真气护住周身,可那些修为尚浅的弟子,即便躲在长辈身后,仍如残叶般被余波掀飞万丈之远。
涂玄龄与颜伯阳面露惊骇。
二人心知:若再不制止,齐天山……今日怕是要就此倾覆。
几乎不带犹豫,二人金身法相立即联手展开“法象结界”,阴阳二气与儒家正气交织,化作一道半透明光幕,笼罩问道台。
可那剑意气浪太过骇人,余波仍旧冲破了结界。
只听一声山崩地裂的巨响。
齐天山东峰那座屹立千年的险峻峰头,竟在这股剑气横扫之下,如被巨刃削切般轰然崩碎,滚滚坠入深谷!
“啊——!”
“救命——!”
凄厉呼喊在群峰间此起彼伏,又迅速淹没于剑气呼啸之中。
碎石滚落,林木折断。原本仙气缭绕的东峰,此刻宛若一头被斩去头颅的巨兽,山体在余震中不断呻吟。
“不好,再这样下去,齐天山真要塌了!”
有人失声喊道,声音里满是惊惧。
道德生凌立半空,脸色终于变了。他原以为三圣合力,辅以封禁天地的法象结界,足以稳稳控住局势,却未料那一剑三势相撞后,余波竟失控至此。
便在此时,涂玄龄法相剧震,金身之上符纹寸寸碎裂。他忍不住怒喝:
“道老头!快收手!再撑下去,我等先要崩了!”
颜伯阳那尊儒相也已然黯淡几分,法相脚下的云气被生生撕开,露出下方山河破碎的景象。
四人威压早已越过结界的承受极限,齐天山的地脉灵机正被疯狂抽扯。
为了保全山门根基,道德生终于咬牙。
他双袖一收,金身法相缓缓回敛,将自身气机抽回,转而融入涂玄龄与颜伯阳共同维持的法相结界之中。
刹那间,天地一轻。
那原本翻涌不休的剑气余波,终于被强行压制下来,如同被塞回笼中的猛兽,只能在结界之内震荡咆哮。
第875章 一斩天下荡万川,鼎碎山河定坤乾
问道台上,江尘立于破碎的石阶边缘,扫过满目疮痍的山巅,嘴角却无半分歉疚。
“行了。”
他转头朝陈清扬喝道:“我们走!”
话音未落,一掌向下一按。
天地骤然一震。
“扭转乾坤——七星连子阵!”
低喝声中,齐天山诸峰之间早已布设的传送子阵同时亮起。无数道白光自地脉深处冲霄,如星辰勾连,彼此呼应,瞬息间勾勒出一张贯穿整座齐天山的大阵轮廓。
“他要突破山门结界,不能让他逃!”
道德生脸色骤变:“诸峰弟子听令,助我封山!结封山大阵!”
一时间,道家钟磬齐鸣,符箓漫天,山门深处的禁制接连被激活。
......
与此同时,南侧一处断崖上。
李罡风站在断裂的岩石边缘,望着天穹之上纵横交错的剑气与巍峨法相,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仿佛有无数热血在体内翻滚。
这是他出关以来,首次目睹如此规模的厮杀。
也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天下之争”四字的分量。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自天而降,稳稳落在他身前。
“徒儿,可还安好?”
比起远处圣人之争,杨正德显然更在意眼前这唯一的亲传。
李罡风猛地回过神来,眼中光芒灼灼:“师父!我没事!”
他攥紧拳头,声里压不住激动:“师父,我也要去抓那妖人!”
话音刚落,杨正德当即厉喝:“给我站住!”
李罡风一愣:“师父?”
杨正德目光沉凝:“此事非你这种修为的人该涉足。先顾好己身。”
李罡风急道:“可师父您常说,墨家立世当行侠仗义、护佑苍生!如今这么多人遇险,怎能坐视不管?”
杨正德瞪目:“行侠仗义,也得先活着!仁爱之道,先爱己身,方能爱人!你若今日冲上去死了,谁来救你!?谁去救更多人?”
师徒争执间,一道失控的剑气余波忽然袭来,锐不可当。
杨正德神色一变,当即召出伏龙锏,手腕一抖,锏身轰然震动,将那道剑气生生震散。
可震散的余波却砸向旁侧山壁——
轰隆!
整片山崖应声崩塌,乱石如雨坠落,下方惊呼四起。
杨正德脸色一沉,断喝:“救人!”
此声如锤,重重敲在李罡风心头。
他再不犹豫,身形腾空而起,御剑紧随师父,冲向那些无法御剑、正自坠落的下五境修士。
......
另一边。
问道台上空,道德生、涂玄龄、颜伯阳三人合力,终于将封山大阵彻底成形。层层叠叠的光幕垂落下来,将齐天山与外界彻底隔绝。
眼看大阵已成,道德生心中稍定,正要全力镇压那名自称“阿良”的狂徒。
江尘身形却蓦然一晃,竟从法地结界边缘抽身而出,转瞬便来到陈清扬身旁。
“给他最后一剑。”
江尘语速极快,“便当是与魏懿衡……诀别。”
陈清扬没有多问,只一点头。他心里清楚,江尘既然敢这么说,必然有脱身之策,齐天山的封山大阵,困不住此人。
道德生察觉到这一幕,眉头一横,为求万全,他当即沉声喝令:“裴歉道!带人速去,将齐天山内所有传送子阵——尽数摧毁,一个不留!”
裴歉道闻言,毫不迟疑,拱手领命。
下一刻,他已带着一众道士踏空而起,朝着那些冲天白光的源头疾掠而去。
江尘见状,眼神微沉。
“陈清扬,”他低声道,“要快了。”
陈清扬自然知道时间紧迫,封山大阵已合拢大半,裴歉道率众道士毁阵,时机紧迫。可他与魏懿衡之间,终究尚有一战未了。
他侧首看向江尘,语气出奇平静:“方才那一剑,何名?”
江尘站在破碎问道台的边缘,衣袍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嘴角微微翘起,反问道:“你之前不是接过么?”
陈清扬一怔。
江尘伸指,于虚空轻轻一点,宛若点在一条无形的剑线上。
“它叫——斩天下。”
斩天下。
浩然剑气凝至极境的一剑,可开天辟地,可断因果,可斩世间一切事物。
陈清扬闻言,眼底精光一闪,脑海中瞬间浮现多年前那惊鸿一瞥:百人围巷,那破瓶巷的烂泥屋之中,刘志阳持剑而来,少年一剑斩下。当初的那一剑并不锐利,却让一个毫无修为的少年以一敌百!震慑天下!
亦是那一剑,他初次感悟——有人的剑,不为胜负,只为脚下方寸之土,不让天下再退半步。
原来如此。
陈清扬轻轻吐息,眼中最后一丝犹疑尽散。
对面,魏懿衡死死盯着他。
见陈清扬气机再度攀升,魏懿衡心海翻涌。
他无法接受。
无法接受一个区区仙人境修士,竟能一次又一次接下他的飞升剑气。更无法接受,对方此刻递剑之姿,竟让他心头……生出一丝不安。
“陈清扬!”
魏懿衡猛然怒吼,声音在法相结界中回荡不休。
“你我一剑——定胜负!此剑之后,不论生死,不问对错!”
陈清扬闻言,仰头大笑起来:“畅快!”
他提剑而立,目光灼灼如焰。
“好!便以一剑,定高下!我倒要看看,你魏懿衡能否从我手中——夺走那‘天下第一剑’之名!”
话音落下,陈清扬再无保留。
万古长青的剑意尽数收拢,不再铺天盖地,不再枝叶横生。原本如大江奔流的剑意长河,此刻被层层压缩,尽数汇入问道剑中。剑身微颤,却无半分外泄,宛如一条永垂不朽的长河。
而在剑意最深处,一缕本不属于他的剑意悄然浮现——
那是江尘的剑。
不争锋芒,却自有天下在握。
陈清扬闭目,又缓缓睁开。
此剑,只出一回。
另一边,魏懿衡同样不再犹疑。
剑鼎悬空,嗡鸣不止。
他双臂展开,仰天长啸:“剑鼎倒灌,问鼎苍穹!”
刹那间,天地间游离剑气被强行牵引,如百川归海,尽数灌入他身。魏懿衡气息节节攀升,肉身承载远超负荷之力。衣袍鼓荡,发丝狂舞,整个人仿佛化作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凶兵。
道德生脸色骤变。
“住手!”
他厉声如雷,“你们还要出剑?!”
“方才四人交手,东西两峰几近崩塌!如今再来一剑,是想彻底毁掉齐天山吗?!”
然而,无人回应。
剑意已成,势不可逆。
陈清扬与魏懿衡几乎同时挥剑——
一者自下而上,斩天下!
一者自上而下,灌苍穹!
两道剑光,一青一白,一内敛如渊,一外放如阳,同时斩落!
轰!!!
天地骤暗。
威势远超先前任何一击。问道台周遭山崖彻底崩碎,在三圣法地界限之内,剑气激荡,空间如被反复折叠又强行撕裂。无形震荡层层扩散,所过之处山石无声湮灭。
烟尘冲天,蔽日遮月。
涂玄龄立于法地结界边缘,心神剧震。
他望向那两道剑气交汇之处,忍不住失声:“这……这等剑意,已非境界高低可论!”
颜伯阳神色凝重,一言不发,只悄然加重了对法地的维系。
而道德生,则死死盯住江尘。
他看得分明。
此剑之所以能成,不在陈清扬,亦不在魏懿衡,而在那妖人无声无息、却压住天地的一缕剑——他在方才的那一瞬间,解开了这方天地的境界约束!!!
“陈妖人!”
道德生眼中怒火翻涌:“你当真要把这座天下,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江尘站在原地,任由狂风与剑气从身旁掠过。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
“老道士。”
“这一剑,不是为了毁山。”
“而是要让天下人明白——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猛地回头,一双黑瞳犹如深渊般吞噬着四周的光芒:“道德生,你们这帮伪君子,就给我好好留在这座天下,与这片山河共存亡!”
“将来——你们便是无名天下,最后一口噎在喉咙里的气!”
第876章 无法接受的魏懿衡
待烟尘散去,尘埃如雾渐散,露出一片狼藉山巅。原本巍峨的问道台已成深渊巨坑,剑痕纵横,残余剑意犹自嗡鸣不绝。
两道清光冲天而起,一青一白,如双龙破海,刹那间掠过残损结界,没入北峰方向的七星白光之中,转瞬无踪。
坑底,魏懿衡踉跄起身,衣袍被剑气撕得破碎不堪,内里护身法衣也已黯淡无光。他右手仍死死握着长剑,却抖得厉害。
“凭什么……”
魏懿衡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唇齿轻颤。
“老夫已入飞升,你不过地仙……为何会是这般……这天下,还有何公道可言!”
道德生立于云端,看着魏懿衡那副道心震动的模样,眉头紧锁。
下一刻,魏懿衡忽然抬头,眼中清明尽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怒意。
“陈清扬——!”
他仰天嘶吼,声裂云霄。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投机取巧的问道人,一个与妖人为伍的叛徒,也配与我论剑?!”
“你窃他剑意!你学他邪法!你们本是一丘之貉!”
他语无伦次,话语前后颠倒,已然没有了一山之主的从容。
“杀了你……对,杀了你!”
“只要你死,天下第一剑,仍是我的!”
风雨楼弟子面面相觑,一时无人敢上前。
道德生冷然拂袖:“魏山主,且收起你这般失态模样。口舌之争无益,先擒那两个祸首才是正事!”
说罢,道德生心念微动,这方圆百里的齐天山地界瞬间生出感应。三圣法相几乎同时踏出一步,虚空震颤,三人的身形瞬间在原地消散,借着法地之威强行腾挪追击。
风雨楼众弟子如梦初醒,纷纷御剑腾空,急声呼喊:“山主!山主保重啊!”
魏懿衡却置若罔闻,只是仰天长啸,笑声中尽是凄厉与癫狂,其周身溢散出的混乱剑气,竟将几名欲近前的自家弟子当场震飞。
......
另一边,齐天山北峰,道春堂前。
一道白光闪过,陈清扬与江尘突兀现身于一株参天古榕之下。绿叶婆娑,堂前青石广场洁净如洗,殿宇巍峨,香火袅袅,本是齐天山清修重地。
陈清扬皱眉四顾:“怎还在山中?”
江尘倚着榕树呼出一口浊气,不紧不慢道:“封山结界太严,七星连子阵要越出山界,还得等一息。”
“出了山界,便好办了。”
陈清扬欲再问,江尘却忽然摆手。
“别指望我了。”
他拍了拍腰间空荡荡的剑鞘,笑得有些无奈。
“剑气,耗尽了。”
陈清扬脸色一沉,忍不住低骂一句:“你就这样,还敢相信我?若无后手,你我怕真要成一对天涯同命人了。”
江尘闻言,不但不慌,反而斜着眼瞅了他一眼,嘿嘿冷笑:“瞧你这点出息。没剑气又如何?老夫活了这么久,靠的岂止一把剑——没剑气,还有符!”
在陈清扬震惊的目光中,江尘从袖中摸出几张黄符,在指间一字排开。
“这是……”
“五雷天心符。”江尘邪笑,眸中精光暴涨,“这些年攒下的保命家底,今日正好派上用场。”
话音未落,道春堂内涌出一群齐天山道士,足有数十人,皆是龙门境修为,手持长剑,见到二人,齐声喝道:“大胆妖人!敢闯道春堂!”
道德生三圣流光亦紧随而至,落地现身。道德生一眼扫见,勃然变色:“速退!不可近前!”
可就在这一瞬,江尘已将手中符箓尽数抛出。黄符离手,化作五道流光,直冲天穹。
霎时间,天色骤暗,五色天雷狂暴降临!
轰隆隆——!
原本清朗的天空瞬间被五色神雷覆盖,赤红、青紫、银白、玄黄、金灿五种颜色的狂暴天雷如天河决堤,疯狂倾泄而下。
方圆千丈的道春堂,顷刻化作比洗剑池更为恐怖的雷霆死域。
道德生勃然大怒,却不得不祭起法相,金光巨手连连挥挡,将劈向寻常弟子的天雷尽数拦下。
“道行未至金丹者,悉数下山!莫在此处碍事!”
就在这满天雷火的遮掩下,江尘已经在进行第二次阵法跳跃的牵引。可就在这时,虚空中又传来一阵疯狂的啸声,魏懿衡竟然化疯冲来。
一剑斩出,剑气如狂浪,浩荡无边,直劈白光。
轰——
剑气狂浪炸开,道春堂前广场再度崩裂,殿宇一角坍塌,尘埃冲天。可白光已散,江尘与陈清扬身影,早已无踪。
道德生见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魏懿衡大骂:“魏懿衡!你疯了不成?给老夫住手!”
可此时的魏懿衡已经彻底失控,他只觉满眼都是陈清扬的残影:“滚开!谁挡我杀谁!陈清扬,你逃不掉的!”
眼看齐天山便要陷入自相残杀的惨局,道德生再难坐视,扭头对颜伯阳喝道:“颜老头!别摇你那扇子了!速去拦他,莫让他毁了我齐天山香火!”
颜伯阳苦笑摇头:“道老头,你次次让老夫当这和事佬……这飞升境的疯子,是那么好拦的?”
“少废话!你不去,这烂摊子你来收拾?!”道德生怒声回斥。
颜伯阳轻叹一声,身形微动,一尊儒家法相再次显化,以那儒家正气化作一道无形墙壁,硬生生撞向癫狂的魏懿衡。
“够了,收手吧。”他抬手示意,“再闹下去,齐天山真要被你拆尽了。”
魏懿衡双眼血丝密布,死死盯住他:“让开。”
颜伯阳神色渐冷,一句吐出:
“放肆!!!”
第877章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另一边,江尘与陈清扬的身形在虚空中一阵扭曲,再度显化时,已落在一处幽静的屋院天井内。
陈清扬抬眼四顾,只见粉墙黛瓦,回廊曲折。此地赫然是陈老头初至齐天山时下榻的“迎客山庄”。
这位神剑山主脸色顿时铁青:“陈尘,你这‘七星连子阵’莫非是失效了?转了一圈,怎么还在山界里打转?”
江尘眉毛一挑,目光扫过院墙外隐隐流动的紫色禁制气机,沉声道:“不对劲!”
陈清扬闻言,心头一沉。他此刻最怕江尘说出“不对劲”三字。果不其然,下一刻院中虚空如水波荡漾,两道身影踏空而至。
正是道德生与涂玄龄。
迎客山庄外的嘈杂人声,顷刻间寂静下来。
道德生望向院中二人,面色阴沉如水:“陈清扬,束手就擒吧。如今回头还来得及。神剑山千年清誉,不该因你一人而毁。”
陈清扬闻言,非但不惧,反而仰首大笑:“回头?我陈清扬行至今日,何曾后退一步?我的路——从来只有向前走。”
道德生轻轻颔首,似早有所料:“那便……别无他法了。”
他抬起手,朝院外虚徐一按。
“诸位。”
声音传遍迎客山庄每一处角落。
“妖人已现于迎客山庄,速来围剿,勿令走脱!还请各家……助我拿人。”
话音方落,四面八方气息骤涌。
屋脊之上、林间石径、回廊暗影中,一道道身影接连浮现。百家俊彦、齐天山道士、诸宗之主纷纷御风而至,法宝灵光闪烁,剑意冲霄,眨眼间便将这小小院落围得水泄不通。
陈清扬眉头紧锁,侧首低问:“接下来如何?我好像连农家神农一脉的人也见到了。”
江尘手持“天下”长剑,目光却眺向院中那株虬枝盘错的迎客松,似在等待什么。
“陈山主,”他轻声问,“你能撑多久?”
陈清扬苦笑:“一人对抗整座齐天山?半刻钟罢……若非他们想抓活的,你我早已葬身此地。”
江尘颔首:“我明白。但我必须在此……再等片刻。”
陈清扬欲言又止,天边忽有一道雄浑剑气破空袭来!若被此剑击中,莫说二人,只怕整座院落都要瞬间化作齑粉。
咻——
陈清扬别无选择,双指并剑,凌空一点!
呼——
道德生大惊,袖袍急挥,金身法相隐现。
“移星换斗·山界挪移手!”
一尊紫金大手凭空凝聚,五指如山,轻轻一抓,便将那道即将轰烂迎客松的两道浩瀚剑气生生挪移,瞬息挪移至山界之外。
剑气远去,轰然炸开在千里之外的虚空,震得天地颤动。
道德生破口大骂:“魏懿衡!你究竟想干什么?!”
这棵千年迎客松可是他的心头宝贝,老头怎么舍得被毁。
天边传来颜伯阳无奈的声音:“道老头!魏懿衡彻底疯了!你先稳住陈清扬,我来拦他!”
院外众人闻言,纷纷运转真气,剑光、符箓、法器虚影齐齐亮起,蓄势待发,眼看便要一拥而上。
然而就在此时——
天穹之上,忽然传来一声极其突兀、满是慌张的少年惊呼:
“啊啊啊——!!这又是哪儿啊?!”
众目睽睽之下,一名衣衫凌乱、手舞足蹈的少年,如同陨星般自高空笔直坠落。
在场诸人无不大惊,齐齐仰首望去,这才发觉原本严丝合缝的齐天山上空,竟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
“那是……天外裂痕?”姜守禾眉头紧锁,“莫非是妖界之人强行破界?”
可当道德生看清那少年惊慌失措的面容时,瞳孔骤然一缩,声音里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惊怒与嫌恶:“是那个蛟龙混血的孽种,独孤行?!”
话音刚落,又一道妖艳且狼狈的身影紧随其后从裂缝中跌出。
那是一名女子,衣裙在疾风中撕裂破碎,露出大片如雪似玉的肌肤,狼狈之中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妖艳,令人不敢直视。
“是王清冽!”术圣涂玄龄当场愕然,“她不是在莲花福地失踪已久了吗?怎么会从天幕裂缝中坠落?!”
少年独孤行一头撞进那棵巨大迎客松的茂密树冠里,被松针扎得连连怪叫:
“啊啊——疼疼疼!”
“孤儿,当心!!!”
待独孤行狼狈翻身站稳时,整个人彻底懵了。
“这……这什么阵仗?全天下的人都围在这儿看我摔跟头?”
他的位置极其尴尬,正好落在那迎客松的最顶端,俯视着下方的江尘与陈清扬,也与外围那成百上千杀气凛然的修士对上了视线。
王清冽飘然落在他身侧松枝上,玉足轻点,清眸扫过四周熟悉的齐天山景与剑拔弩张的场面,也不由一怔:“这又是什么情况?齐天山……动乱了?”
“老头,现在怎么办?”
陈清扬环顾周遭层层叠叠的法宝灵光与凛冽杀机,低声道,“我只够护住你一人。那小子……我眼下无力相救。”
江尘眉峰微动,目光落在那迎客松上站立的独孤行身上,轻念道:“天外落子本无意,松顶故人似曾来。”
臭小子,时机不对啊!你怎么不去搭崔道生的船!
独孤行的出现,实在打得江尘措手不及。
道德生见状,仰天哈哈大笑:“妖人!束手就擒吧!我知道那小子是你徒弟,你若再敢妄动,老道便命人取他性命!交出天下剑,老夫饶他不死!”
江尘眉头一皱,却仍按兵未动。
迎客松上,独孤行终于勉强理清眼前乱局。他自天幕裂缝坠落,竟一头撞入这场浩然天下顶尖人物的围剿之中。
其中陈清扬不知怎的,和陈老头站同一条船上,成为了众矢之的。
可陈清扬身旁那灰袍汉子……又是何人?难道是师父?
剑眉星目的少年心湖激荡,隐隐觉得此事与自己师父江尘脱不开干系。
便在此时,一只雪白纸鹤悄无声息悬停在他肩旁,鹤翅轻颤,鹤眼中映出灵光,传来一道清越女声:“孤行,你还好吗?”
是咏梅!
她竟醒了。
独孤行心头一暖,低声道:“情况不妙。道老头不知怎的,叫来了百家齐聚,围剿陈清扬与另一人……我被困其中,难以脱身。”
鹤却直直望向远处的江尘,声音微微发颤:“那人……是阿良?!”
第878章 再现十方俱灭手
独孤行皱眉:“你认得他?”
李咏梅低声回应:“阿良是你师父江尘的山门中人。只不过,他怎会出现在此?此事……该不会是你师父把他拖下水吧……”
独孤行闻言,俊朗面容上也是闪过一丝震惊,握剑之手微微一紧。
另一侧,涂玄龄目光落在那衣裙破烂却妖艳绝伦的王清冽身上,冷声道:“清冽,你既归来,为何不擒下这孽种?莲花福地一别,你莫非也与妖人勾结?”
王清冽闻言,媚眼圆睁,恶狠狠反瞪回去。
涂玄龄手掌微微收紧,隐隐察觉不对劲。
“哈哈哈!涂玄龄!你这心黑如墨的老东西!竟敢让我伤我孤儿?!痴心妄想!!!”女子忽然纵声大笑起来,声如裂帛。
“清冽!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涂玄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王清冽却像喝醉酒一样,指着他破口大骂:“涂玄龄!你自己心知肚明,伪君子!今日我王清冽便要在天下人面前,揭穿你曾令我做的那些肮脏勾当...”
“第一件,杀...”
涂玄龄勃然大怒,急声喝断:“胡言乱语!王清冽,你若再不擒下独孤行,老夫便将你逐出山门,永世不得归宗!”
王清冽蓦然发狂,妖艳面容戾气横生:“谁敢动我儿子——我便杀谁!”
此言一出,迎客山庄内外哗然一片!
众人齐齐色变。
杨正德粗眉一挑。儿子?那孽种竟是王清冽亲生?可……这怎么可能!
涂玄龄错愕当场,阴柔面容微微扭曲:“你……叫那小子什么?”
王清冽毫不掩饰,声音清亮,传遍整个山庄:“他是我儿子!顾云——乃我亲生骨肉!”
现场再度哗然,人群中窸窣低语如潮涌起。
“怪不得……三仙女之中王清冽最为低调,原来传闻是真,她竟真是有夫之妇!”
“听说当年,她曾与那孽龙在山洞中……”
“听说术圣还利用此事威胁她,让其在自己座下卖命……”
涂玄龄蓦然回神,厉声震喝:“都给我闭嘴!”
刹那间,战场一寂。
涂玄龄死死盯着自己曾经的徒弟,终是忍无可忍,袖袍一挥:“疯了,当真是疯了!玄牝山众人听令,先拿下这叛道疯妇,那小子稍后自然会束手就擒!”
言罢,他袖中阴阳二气已化作黑白双鱼,直扑王清冽而去。
数道身影同时疾掠逼近。
王清冽眼中怒意翻涌,双手结印,脚下阵纹浮现,天地间的方位似乎开始错乱,前后左右变得模糊。
“四方颠倒!”
刹那间,天地翻转,上下易位,山庄屋院如镜中倒影般颠倒过来。众人身形失衡,法宝失控,一片东倒西歪。
涂玄龄冷哼:“雕虫小技!阴阳正位!”
他双手同样结印,阴阳二气骤然逆转,强行将即将翻转的天地再度扳回原状。
王清冽恼怒至极,再不保留,长剑出鞘,悍然杀入人群。一人一剑,以一敌众,剑光所过,血影纷飞。
独孤行见状,心头一热,脚踏松枝御剑而起,紧随其后:“王清冽,往陈山主方向冲!”
王清冽颔首,二人并肩,一路朝江尘与陈清扬所在之处奋力杀去。
道德生见状,眼中寒芒一闪,抬手便要施展那一击足以杀死独孤行的紫箓金光手,口中冷哼:“小孽种,纳命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沉默的江尘突然暴喝一声,声震全场,竟盖过了所有喊杀:“停!停!停!都给老夫停手!老夫……投降了!”
此声一出,瞬间压住场中所有动静。
陈清扬猛然转头,脸色骤变:“你不能降!一降便全完了!”
江尘却朝他笑了笑,他何曾不知道?
那笑容很淡,却也有点释然。
他以传音低语:“待会儿阵法发动,带上那小子……能跑多远跑多远。拜托了。”
陈清扬沉默一瞬,终究重重点头。
见“阿良”竟愿投降,道德生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神情畅快:“好!既愿投降,便先将天下剑交出来!”
“不可!”独孤行在迎客松顶嘶声大喊。
江尘立于院心,并未理会那从四面八方覆压而下的滔天气旋。他微微仰首,隔着层层叠叠的法宝流光,望向正奋力冲杀而来的少年。
那张因易容而显得不羁的脸庞,此刻竟浮起一抹难以言喻的清逸之气。
“臭小子——”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混乱:
“在北山之巅,为师教你的那一剑……你可还记得?!”
独孤行闻言,茫然一愣。
北山。
这两个字像是一枚迟钝的石子,投入他本就紊乱的记忆深潭,即使未即刻掀起波澜,却仍在不断下坠、下坠……
他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丝毫声音。
脑海之中,仿佛有一段被反复涂抹又不断重写的画面。
那是一座极高的山,山顶空旷,风声呼啸,天与地的界线被拉得辽远无极。一道身影立于他身前,高举长剑,面容却始终模糊不清。
那一剑,不在史书典籍之中。
那一剑,不在世人谈资之内。
那一剑,甚至不在他自己完整的记忆里。
哪怕他曾从轮回中归来,哪怕他走过的岁月远多于眼前所见,那一剑依旧残缺不全,只留下某种深入魂魄的震荡。
那一剑,叫做——「人意」。
江尘见他这般茫然模样,忽然纵声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豪迈与快意,仿佛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记不清也无妨。”
江尘抬手,缓缓握住剑柄。
“那我便让你——再见识一次。”
道德生面色微变。
他隐约察觉到不对,厉声喝问:“你在胡言什么?!速速交剑!”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法相开始缓慢变化。
那尊巍峨法相原本静立虚空,此刻却缓缓抬起双臂,十指舒展,又一点点向中心合拢,动作看似缓慢,却牵动着整片天地的灵气流转
这正是“十方俱灭手”的起手之势。
涂玄龄脸色骤变,转头急喝:“住手!我那孽徒还在那小子身旁!”
道德生冷笑一声,毫不在意:“那就让她……先吃些苦头!”
话音方落,围在独孤行四周的道士几乎同时向后飞撤,仿佛早有默契,阵型瞬息空出一大片空地。
下一刻——
天地陡然变得虚幻而不真实。
独孤行只觉四周空间开始向内塌缩,远处的火光、符旗、山门修士,都在迅速扭曲、远离。
他心中凛然:
道德生……真要出手了!
第879章 金笼之下,吾即天命!
巨大的法相金手自天穹倾压而下,将独孤行与王清冽一并笼罩在内。
十方俱灭。
此招一出,便是决意镇杀,不留余地。
涂玄龄怒不可遏,厉声质问:“道德生!你竟敢对我弟子下此重手?!”
道德生却冷冷反问:“你不妨先看清楚,陈清扬身旁那个‘阿良’,究竟是谁。”
就在这一瞬。
江尘身上的气息,彻底变了。
那不是简单的外放,也不是刻意压迫,而是一种久藏于骨血深处的锋芒,终于不再遮掩。
剑意自他周身流转而出,如同无数细密水纹在空中层层铺展。空气开始轻微震颤,连那只合拢的法相金手,都出现了细微的凝滞。
江尘缓缓抬起头。
他的面容,在众人注视之下,逐渐褪去伪装。
原本平凡的轮廓渐渐清晰,眉目愈发清朗,气质温润中隐现不可逼视的威严。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的脸,眉眼间带着浩然天下独有的君子风骨,却又承载着远超年龄的沉静。
儒雅,端正,英俊。
恍若一位真正的教书先生。
颜伯阳脸色骤变,失声脱口:“是他!”
这一声,几乎不需要解释,那副极具误导性的脸,正是——
“陈妖人——!!”
人群彻底炸开。
那些原本尚存侥幸的修士,此刻只觉后背寒意陡升。这个名字,在各家山门的密档之中,从来都以浓墨重笔标注。
魏懿衡也在这一瞬,感受到了那股刻骨铭心的剑意。
他猛然忆起多年前,大齐京玉城外那场几乎必死的劫难。那时,也曾有一人出手,在最关键之处,将他从京玉楼十一名剑的绝杀中拉回。
彼时他未能看清那人面容。
如今,却再无怀疑。
魏懿衡怔立原地,心海翻涌,唯剩一念:
原来如此。
而颜伯阳、涂玄龄,以及另外两位山门宿老,在此刻几乎同时神情剧变。
他们的记忆,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撬开——
北山。
山顶。
那一剑。
那些曾被刻意抹去、被天机遮掩的画面,在此刻如潮水般汹涌回返。
“不好!”颜伯阳厉声喝道,“快阻止他!”
三圣几乎同时掐诀,法印接连浮现,天地间的灵气被疯狂牵引,显然是要不惜代价,也要将这一剑扼杀在成形之前。
可——
已然晚了。
独孤行立于法相金手笼罩之下,神情满是错愕。
他的意识,被猛然拽回那座北山之巅。
风极大。
江尘站在他身前,高举长剑。
那一剑斩下时,并无繁复变化,也无华丽招式,却仿佛将世间所有人的心念一并斩开。
可此刻,独孤行却骤然意识到一事:
不对。
这不是「人意」。
「人意」之剑,需有中剑者承接,需有人立于对面。
而如今……他正被困在道德生的十方俱灭手之中。
那么,这一剑——究竟斩向何人?
就在此刻,江尘蓦然踏前一步,剑势陡然变式。
他高声长喝,声震天地:
“一斩——天下!”
道德生神情骤变,失声惊呼:“什么?!”
下一瞬,天地骤然澄澈。
笼罩天地的结界,如同笼中之鸟,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短暂撕开。云雾退散,晴空显露,星辰仿佛触手可及。江尘以暂时解放「笼中鸟」的代价,取回了一瞬间的合道修为。
整个世界仿佛化作一枚剔透的光球。
而在光球中央,一道身影缓缓拔高——
江尘的法天相地,于此刻显现!
那尊法相庞大到难以想象,几欲覆盖整片天穹。肩若山岳,身似天地,剑在手中,执掌着这整座天地的秩序法则。
在场所有人,从未见过如此规模的法天相地。
这已非寻常修士所能触及的境界。
这更像是——
神君降世!
道德生无比震惊。
他一生见过法相无数,高低深浅皆有,却从未目睹如此景象。那并非单纯的“显化”,而像是某种本就该立于天地之间的存在,仿佛他……才是这座天下真正的主宰。
金笼之下,吾即天命!
简直是请神临凡!
“陈妖人!给我住手——!!!”
法天相地凌立高空,宛若执掌乾坤的剑道真神,云海被压成层层褶皱,天色退避,星辰黯淡。江尘立于天地之间,衣袍翻卷,人与剑、剑与天,已浑然难分。
他无须多言。
只是抬剑。
那一瞬,天地间所有声响仿佛被尽数抽空,唯余一道纯粹至极的剑意,充斥寰宇。
随后,一剑挥下。
法相手中巨剑宛如天擎,剑身水土气运缠绕,浩然正气与天道剑意并存,自九霄云外斩落,无可阻挡。
一剑光寒十四洲,剑气纵横三万里!
天地间唯剩一片惨白。
伴随着一声足以令神魂战栗的轰鸣,齐天山那传承万年的厚重地脉发出了凄厉哀鸣。只见一道横跨百里的炽白剑光一闪而过,在那原本呈拱卫之势的四座山峰中间,赫然破开一道深约万丈的恐怖深渊,由北向南贯穿整座山系。
剑气直冲天穹,又向四野铺散。
除了那座有圣人气运镇压的主峰北峰尚能勉强维持原状,其余东、南、西三座副峰皆在这股霸烈剑气下摇摇欲坠。山体大面积崩塌,乱石如暴雨穿空,烟尘蔽日遮天。
这一剑,竟在中洲腹地硬生生开辟出了一道深不见底、寸草不生的剑气峡谷!
道德生首当其冲,那尊衔接天地气运的圣人法相如同撞上无形磨盘,法身剧震。尚未完全合拢的“十方俱灭手”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如琉璃般寸寸崩碎。
“噗——”
术法反噬之下,道德生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颜伯阳等人同样遭受重创,法身破碎,气息萎靡。
无数修士在这一剑之下葬身深渊——峡谷如一张骤然咧开的巨口,吞噬着一切靠近的生灵。有人惨叫着坠入黑暗,身影在半空便被残余剑气绞成血雾。然而更多的人是被那峡谷中涌出剑气吹飞。
而这……还只是江尘收敛之后的结果。
“疯了!天地被劈成两半了!”
“快逃!再不走真要埋在这里了!”
“护山大阵都挡不住,还打什么!”
惊呼与惨叫声交织成一片地狱绘卷。有人丢下法器,有人连同伴也顾不得,转身便逃。有人被余波掀飞,滚出十余丈,爬起身却只顾踉跄狂奔,神色仓惶。
独孤行亦被剑气余波扫中,整个人倒飞出去。
此刻的迎客山庄已经毁于一旦,那棵迎客松早已经化作虚无。
他只觉体内翻江倒海,恐怖的气浪震得五脏六腑几乎移位,喉间腥甜上涌,却被他强行压下。若非王清冽挡在身前,以自身躯体替他卸去大半冲击,此刻他恐怕已倒地不起。
视线尚未清晰,一道人影已闪至他面前。
是陈清扬。
他肩头正扛着已然虚脱的江尘。独孤行尚未开口,便被陈清扬一把抓住肩头。
白光闪过。
天地骤然拉远。
“孤儿——!”
王清冽失声喊出这两字。
她被留在了原地!
她正要腾身追赶,却发觉自身气机早已被人死死锁定。
“孽徒!还不束手就擒!”
涂玄龄反应极快,怒喝声中人已逼至近前。掌势展开,阴阳二气交错,正是阴阳定魂掌。
王清冽仓促后退,阵脚大乱。
就在此时,眼前有一点白影倏然掠过——那是一只极其轻盈的纸鹤。
她心中微动,来不及细想,反手接住那点灵光,掌中红尘剑于刹那间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凄艳光华。
“阴阳剑煞——镇!”
随着她一声声色俱厉的娇喝,红尘剑意在这一刻疯狂暴涨。
天地间的气机骤然一变。
无数剑影自虚空落下,黑白交织,如暴雨倾盆。剑意并不凌厉刺骨,却浩瀚磅礴,挟带着人世纷繁的沉重意味。红尘剑意灌注其间,更令这剑雨添上几分难以言喻的压迫。
涂玄龄被迫止步。
他方才已被江尘那一剑震伤,境界本就不稳,此刻面对王清冽的决死反扑,心神不免动摇。
真要和自己亲手教出的徒弟拼至你死我活?
若此时再受重创,境界跌落,此生恐难再补。
他抬掌震散大片剑气,终究收了几分力道,沉声喝道:“孽障!你若肯投降,随老夫回山闭门思过,今日之罪……尚可有周旋的余地!”
王清冽没有回头。
她转身便走,身影倏然没入崩塌的山道烟尘之中。
涂玄龄勃然大怒,正欲喝令弟子围堵——
“邱寒山!邱寒山!”
然四下一片混乱。逃的逃,伤的伤,阵法无人主持,响应者寥寥。
“一群废物!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
涂玄龄怒不可遏,也顾不得圣人仪态,在狼藉不堪的迎客山庄中猛地一顿足,独自化作一道长虹,衔尾急追而去。
邱寒山在一片混乱烟尘中瞥见自家圣人离去,慌忙御剑跟上:
“山主——等等我们!”
第880章 这一剑的因果由我来承担!
一道白光闪过,陈清扬带着独孤行落在一处荒僻的山脊之上。此处已然远离了齐天山的重重禁制,唯有远处的群山在天色下显得有些影影绰绰。
“小子,还撑得住么?”
陈清扬反手将背上的江尘往上托了托,看向身旁那个口角仍不断渗血的少年。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贴在独孤行的后腰处,一股极其醇厚且源远流长的剑意顺着脊柱缓缓渗入,为其疏通被剑意震得紊乱不堪的气血。
独孤行咳出一口血,抬袖抹去,摇了摇头:“死不了。”
话虽如此,脸色依旧难看得很。方才那一剑余威未散,又被圣人法相的残压波及,换作旁人,早已不省人事。
陈清扬见他还能自行调息,才稍稍放下心来,问道:“还能御剑否?”
独孤行点头,又迟疑道:“可以……只是我师父他——”
陈清扬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语气不容置疑:“不必忧心。眼下他反而比你安全。”
独孤行一怔。
“眼下还没脱身。”陈清扬望向远处天际,那里的云层正被某种力量隐隐搅动,“最好分头走。我去引开追兵,你即刻离开。”
到了此时此刻,对方依旧不死不休。
独孤行下意识追问:“那我师父怎么办?”
陈清扬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复杂,却没有给他犹豫的余地:“我会护送陈老头去安全的地方,此事,你大可放心。”
话音刚落,背上的江尘轻轻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神情极其疲惫,像是刚从极深的水底浮上来。视线在河滩上游移片刻,最终落在独孤行身上。
“看什么看。”江尘扯了扯嘴角,嗓音沙哑,“还活着,就别摆出一副要哭丧的模样。”
独孤行喉间哽咽,一时无言。
江尘费力抬起一只手,解下腰间长剑,随手掷在地上。剑鞘撞石,发出一声轻响。
“孽徒……”他骂了一句,却没什么气力,“为师欠你父母的……这一剑,便算还你了。记住——因为你,这座天下离崩毁……已不远了。”
由于「笼中鸟」的短暂收放,无名天下与荒蛮天下的边界正渐渐模糊……
“师父,我……”
“不必解释。剑是我出的,这一剑的因果……由我来承担!”
言罢,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心神,闭目不语。
有些道理说不清,但有些债……必须偿。
独孤行再也站立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捧起那柄长剑,指节微微发颤。
陈清扬眉间掠过一丝焦躁。
他仰首望向苍穹,已能清晰感知数道气机正飞速逼近,彼此呼应,显然有人已锁定了他们挪移的方位。
“没时间了。”
陈清扬沉声道,目光落回独孤行身上:
“记住——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不等独孤行回应,陈清扬已踏剑而起。青光拖曳,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转瞬远去。
河滩重新陷入寂静。
独孤行仍跪在原地,怔怔失神。
这时,一只纸鹤从他袖中飞出,绕着他盘旋一圈,声音清脆:“孤行,我们也走吧!我把小四叫出来了,他能保你。”
话音未落,地面忽然轻轻震动。
河滩边的泥土鼓起,一道低沉的吼声自地下传来。下一刻,一条体型修长的地龙破土而出,鳞甲覆身,泥水顺着鳞片滑落。
“小子,上来。”小四瓮声瓮气地说道,“遁地而行,可掩气息。”
原来从刚开始,小四不知用什么法术躲进了地里!
独孤行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将长剑负在背后,纵身跃上地龙脊背。
“走!”
小四低吼一声,前爪刨地,身形迅速下沉。泥土如活物般合拢,转眼间地表只剩一片凌乱的痕迹。
——
不多时,两道身影悄然落在河滩上空。
孔笙箫垂眸看向地面残留的洞口,又抬眼望向天际那道尚未散尽的青色剑痕,轻声道:“先生,看来他们分头走了。”
颜伯阳负手而立,神色平静,似乎早有所料:“不急。”
孔笙箫微微侧目:“先生,不追那位了?”
颜伯阳摇头:“他自有人追。我等先擒住那小子……老夫有些话,想问问他。”
孔笙箫略感诧异,却未多问,只点头应下,率先掠向地龙遁走的方向。
——
独孤行一路在地中潜行。
地脉深处幽暗潮湿,岩壁上渗出的水珠顺着石纹滑落,小四在其间穿行自如,如游鱼入水。地气被它轻巧拨开,土石合拢又分离,几乎不留痕迹。
“臭小子,”小四忽然压低声音,“后头好像有个老儿,在跟着我们。”
独孤行心头一跳,却强自镇定,回头望去。只见溶洞层层叠叠,漆黑一片,除了偶尔坠落的碎石声,哪有什么人影。
“你确定?”他低声问。
小四鳞片轻轻摩擦,显得有些不安:“说不上来……可那股气息,很沉,很厚。”
独孤行没再追问。他知晓小四常年在地底求生,对此类感应向来敏锐。
“往哪走?”小四又问,语气里已少了几分从容。
独孤行正要开口,袖中纸鹤却轻轻一振,李咏梅的声音随之传来:“往南。”
他一怔,立刻凝神倾听。
“王清冽正被术圣追赶,方向偏东。陈山主他们往北去了。我们只能继续南下。”李咏梅语速很快,“追你的……多半是礼圣颜伯阳。”
独孤行点了点头,心里却泛起另一层忧虑。他忍不住问道:“我师父那一剑……会不会和当年一样?”
纸鹤那头沉默了一瞬。
“你是说......”李咏梅问。
“经脉寸断。”独孤行的声音沉了几分,“那一剑太重了。若真是如此,他恐怕……”
“会修为尽失吗?”李咏梅追问。
独孤行没有隐瞒:“有这个可能。当年在维持天幕的情况下施展「人意」,他便落得全身经脉断裂。”
纸鹤轻轻晃动,显然李咏梅也被这句话震住了。
“全身经脉断裂……还能活着?”她几乎脱口而出。
“因为他是长生体。”独孤行低声道,“经脉会自行修复。但哪怕一切顺利,也需五六年光景。”
那头再无声息。
就在此时,小四猛地停下。
地脉震动骤然止歇,前方溶洞豁然开阔,却空无一物。
“怎么了?”独孤行立刻问。
还未等小四回应,李咏梅的声音已先一步响起:“他追上来了。就在我们头上。”
仿佛为了印证这句话,溶洞深处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那声音并不洪亮,却在岩壁间层层回荡,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独孤行。”
声线温和,却令独孤行脊背微微一僵。
“你逃不掉的。出来吧,莫逼我家先生亲自动手。”
这是孔笙箫。
第881章 你这条龙是从何处而来?
“你以为躲在地下,就能避开?”那声音继续传来,温和中带着威意,“我的耐心……有限。”
独孤行并未立刻回应,而是压低声音与纸鹤商量:“你怎么看?”
李咏梅沉吟片刻:“不像有埋伏。”
“我也是这么想。”独孤行目光游移,细细感知四周地气流转——对方毕竟是圣人,儒家礼圣若真要设伏,绝不会如此轻易暴露气息。
话音刚落,颜伯阳仿佛听见了他们的低语,声音再度响起:“只有老夫,和我的门生孔笙箫。”
溶洞上方气机微动,确实只传来两道存在。
独孤行仍未轻举妄动,再度低声问:“见不见?”
李咏梅想了想,说道:“或许……可以一见。”
“太冒险了。”独孤行眉头紧锁。
“可我们也逃不了多久。”李咏梅直言不讳,“对方是圣人,哪怕……”
独孤行沉默片刻,终于点头:“有道理。”
他抬头,对着虚空喊话:“颜圣人既然这般说,那……便请在地下相见。”
话音落下,小四缓缓后退,让出一片相对开阔的溶洞空间,随即上方地层传来细微震动。下一刻,两道人影瞬息出现在眼前。
孔笙箫神情冷肃,一落地便道:“你让先生屈尊降贵至此,未免失礼。”
颜伯阳抬手制止了他,语气平和:“笙箫,此言差矣。他为主,我等为客。既为客,自当客随主便——此乃礼。”
孔笙箫一怔,不再言语。
颜伯阳审视的目光落在独孤行身上,但并无敌意。
独孤行本就不是不知进退之人,更何况眼前这位老人,名在天下书册之首,行在礼法纲常之巅。他当即收敛心神,整了整衣袖,向颜伯阳郑重一揖,举止尽量克制与周全。
“晚辈独孤行,见过礼圣。”
颜伯阳微微颔首,并未急着受礼,反倒抬手虚扶了一下。只是他的视线,却落在独孤行发间那支玉簪上。玉色温润,气机内敛,隐隐自成一方小天地。
如此美玉,当世难见。
他看了片刻,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咫尺藏乾坤,好物应当配君子。”
独孤行怔了怔,显然没料到这位礼圣会说出这样一句话。但他很快回过神来,伸手将玉簪取下,托在掌心,轻轻一送。
“此地逼仄,又多尘石,不如请圣人移步晚辈的随身之地,安坐详谈。”
玉光微亮,一道门户随之展开。
“圣人,请。”
颜伯阳点头,率先一步踏入其中。孔笙箫随后而行,临入之前,却冷冷瞥了独孤行一眼,低声道:
“说话留些分寸。我家先生不计较,不代表旁人也听得顺耳。”
独孤行苦笑:“是你们先找上门来的。”
孔笙箫轻哼一声,刚要抬手压下,小四已缩着身子,尾巴一摆,也跟着钻了进去。
天地一转。
再睁眼时,已是另一番景象。
竹影摇曳,篱笆小院清幽,白石地上立着一座简朴茶亭。亭下石桌旁,颜伯阳已然落座,仿佛早已候在那里。
独孤行刚要行礼,却见李咏梅正从屋后拄杖走出。她换了一身素白衣裙,发髻简束,更显清雅。她手中提着茶壶,来到茶亭,给众人低头分盏,动作娴熟从容。
这一幕,让独孤行一时失神。
孔笙箫微微一怔,脱口而出:“李丫头?你怎么会在此处?”
李咏梅抬头,冲他微微一笑:“孔师叔。我在莲花福地与朱玲姐他们走散了,索性未回敬贤居,便一路随孤行同行。”
说话间,她已替孔笙箫斟好一盏茶,双手奉上。
孔笙箫接过茶盏,神情明显缓和:“你倒是胆大,竟敢……”
“是我心甘情愿的。”李咏梅答得平静。
她这些年在书院中素有名声,行止温雅,言谈得体,书院里对她青睐有加者不在少数。孔笙箫亦是其中之一,对这位小师妹向来颇为看重,尤其欣赏她辩论时锋芒内敛、分寸得当。
独孤行随后落座,坐姿端正,并未插话,只静候一旁。
颜伯阳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神情舒展,似乎心情颇佳。
“你这片小天地,风水极好。”他缓声道,“虽不宽阔,却能隔绝外界天地侵扰,难得。”
独孤行只能陪笑:“圣人过誉了,晚辈只是借物容身罢了。”
颜伯阳放下茶盏,转而看向李咏梅,语气渐深:“李家丫头,你可知——与所谓‘孽种’同行,在书院眼中,可是坏了规矩的?”
李咏梅指尖微顿,下意识瞥了独孤行一眼。见他神色如常,并无波澜,她这才暗暗松了口气,抬头迎上颜伯阳的目光。
“夫子所言,是旧规。”她开口,声音清晰而镇定,“但规矩立来,本是为明是非,而非一概而论。”
颜伯阳不置可否。
李咏梅继续说道:
“君子之道,在于行善,在于明理。若只问出身,不问行止,那与市井偏见何异?孤行虽来历微末,却行事有度,取舍分明。危急之时,不曾弃人于不顾;身陷险境,亦不妄伤无辜——这些,难道不合君子之义?”
她所言之理十分简单,独孤行并未主动伤过人,都是他们自己找上门。
“再者,”她微微一顿,“君子好德,而非好名。若因一人出身便否定其一生作为,岂非本末倒置?”
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茶亭中一时无声。
孔笙箫握着茶盏,若有所思。
颜伯阳看着李咏梅,良久,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他说道,“书院这些年,齐静文倒也没白教你。”
孔笙箫也轻笑出声,不知该夸她还是训她。
独孤行坐在一旁,始终未曾插话。他知道,此刻的自己无需开口。
静默片刻后,李咏梅抬起头,轻声问道:“不知夫子今日亲临此地,专程寻我们两个晚辈……所为何事?”
颜伯阳收敛笑意,重新端坐,平缓道:“并无大事,不过想问你们俩晚辈几件事。”
独孤行心中生出几分警惕,却仍旧拱手:“圣人请讲。”
颜伯阳并未看他,而是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湖面。那是玉簪空间内自成的一处水泽,湖水清澈,小四先前便栖身其间。
“其一,”他缓缓问道,“你这条龙……是从何处得来?”
第882章 今世善恶,应观当世言行!
湖面轻轻一晃。
独孤行怔了怔,下意识望向水中。只见原本趴在湖底晒鳞的小四,脑袋一缩,整条身子慢慢沉入水底。
它在害怕?
倒也寻常,对方是与道老头同等的存在,哪怕是读圣贤书的,也依旧能随手抹去他们。
独孤行沉默片刻,仍旧如实说道:“在烂泥镇,茶山后头的一条溪涧里捡到的。”
颜伯阳点了点头,又问:“那你可知,它究竟是什么?”
独孤行略一迟疑。他隐约察觉对方话中别有深意,但不打算绕弯子。
“在我看来,它不过是一条脑袋长了包的怪蛇。”他说道,“会说话,能遁地,仅此而已。”
颜伯阳轻笑一声:“你是真不知,还是佯装不知?”
独孤行摇头:“我一直这么认为。”
颜伯阳端起茶盏,轻轻转动了一下杯沿,随后放下,语气转为肃然:“你这条所谓的‘怪蛇’,是头龙。”
独孤行瞳孔微缩。
“而且,它还是这天地间最后一条真龙的转世。其血脉之纯,气运之盛……足以令这座天下的山河走向彻底改易。”
话音落下,亭中一时寂静。
李咏梅抬手掩唇,眼中难掩惊色。她下意识看向湖面,仿佛要重新打量那条平日里插科打诨的小四。
“小四……竟是真龙……”
她原以为,它不过是条淘气一点的土蛟龙罢了。
独孤行却显得异常平静,只是眉间凝起几分沉重。
“是龙,又如何?”他反问。
“放肆!你怎敢这般与圣人说话!”
一股威压骤然落下,孔笙箫拍案而起。独孤行顿时感觉气血翻涌,就要差那么一点,口中鲜血就要喷出。
颜伯阳一个弹指,悄然化去那道威压。
“笙箫,收起你的锋芒!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作为明德君,应该牢记此点。”
“是……先生。”孔笙箫垂首拱手,退后半步。
颜伯阳瞥了眼少年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倒是有些意外:“你当真不知这意味着什么?难道你那对爹娘生前,连这等关乎天下安危之事都未曾告知?”
独孤行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父母对他极尽疼爱,却从不与他讲这些打打杀杀的天下大事。
“晚辈确实不知。”
颜伯阳神色肃穆,语气渐沉:“真龙乃天下长鳞之共主,它一旦现世,便意味着南妖一统,届时……千年前人龙大争必将重演!”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历史的重量:
“当年真龙率众屠戮人族,千里焦土,尸骸遍野。人族式微,几乎灭族。幸得初代圣人联手,以性命为代价将其围杀于归墟之畔,又将残余蛟龙驱至南疆,方才勉强维持人妖平衡,换来这千年安宁。”
“这......”
“天下机缘有限,人族占据沃土,南方妖族又岂会坐视?如今真龙转世再现,大战必将卷土重来。这等祸事,老夫岂容它再次出现!”
颜伯阳所言实属,一旦真龙出世,天下必定风云再起!
而圣人的职责——便要将这一切的可能扼杀在摇篮之中。
历代圣人皆是如此。正因如此,才有真龙秘境的封禁、烂泥镇的风水镇杀,绵延至今。
独孤行眉头紧锁,手不自觉按上剑柄:“所以圣人您是想……”
颜伯阳语调不急不缓,目光清亮地看着少年:“老夫欲趁此龙尚未彻底觉醒——将其擒杀!!!”
话音未落,湖水蓦然炸开。
水花四溅中,小四发出一声近乎破音的嘶嚎,尾巴猛甩,直冲天穹,便要冲出玉簪天地。
“哼,孽障!还想逃?!”
颜伯阳只是抬了抬手。孔笙箫立刻站起,神情肃然,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小四慌不择路,扭头便朝远处“纣池”方向疾飞。
独孤行霍然起身,刚欲调动世界之力放小四离去,却被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压死死按回石凳——
那是位格上的绝对压制,连动一根手指都艰难万分。
少年双目赤红,刚要不顾一切怒骂出声,却觉肩头传来一阵轻柔触感。
李咏梅的手轻轻按在他肩上。她摇了摇头,眸子里透出宁静的抚慰,示意他莫要妄动。
独孤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重新坐定。
颜伯阳看着这一幕,似乎颇为满意,缓缓问道:“你可有异议?”
独孤行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若真是为了天下苍生,礼圣此举,无可厚非。”
“哦?”颜伯阳微微颔首,眼中似有惊讶。
独孤行却没有就此停下,而是继续说道:
“但晚辈有一事不解,想请教夫子。”
“讲。”
“人之初,性本善亦或性本恶,圣贤书上辩了千年,也没得出个结论。可在晚辈看来,若善恶天生注定,那后天修行、立德立身,又有何意义?”
“这不妨碍它前世造下的杀孽……”
“前世孽,今生偿,但您总该给它一次机会。这天下,难道只有圣人的道才是道?只有圣人定的善才真是善?”
颜伯阳静静听着,神色第一次出现了明显变化。
“这番话……是谁教你的?!”
独孤行直视颜伯阳,在那位儒家圣人足以洞察人心的注视下,少年反倒异常平静:
“圣人太看得起晚辈了。这种话,何须人教?”
“哦?”
“道理不过是说给人听的。这些年逃亡路上,看多了嘴上挂着大义、手中握着屠刀的‘高人’,何曾不懂得这点道理。”
少年别有深意地看了颜伯阳一眼。
正与小四缠斗的孔笙箫闻言蹙眉,刚要出言训斥,独孤行却已继续开口:
“晚辈尚有一问,想请圣人指教。”
“讲!”
“君子论心不论迹,小人论迹不论心。敢问圣人,你们为了扼杀一条今世善恶未定的前世孽龙,对小镇进行气运镇杀,而那些因此枉死的百姓……又作何解?”
颜伯阳欲言:“那不过是……”
少年再次打断:“以恶行去阻止另一个恶行的发生。凭迹而论,此当真能称为君子之行?”
“这……”
颜伯阳心神震动。
这位礼圣在观湖书院坐镇多年,听惯了那些引经据典、辞藻华美的辩经,却极少听到这种带着市井泥泞气的振聋发聩之言。
“如此说来,”颜伯阳语气平缓,却隐有厚重威压,“你是铁了心要阻老夫行事?”
独孤行的回答出乎所有人意料:
“不。我不会阻夫子之行——但前提是小四当真作恶!若它真为祸世间,哪怕夫子不杀,晚辈也自当提剑而来,亲手取它性命!”
他声音渐沉,一字一顿:
“恶便是恶,善便是善!”
唰——
独孤行起身的刹那,剑已出鞘。
“在未被定义之前——无人能以前世之罪,定当世之人!”
今世善恶,应观当世言行!前世罪孽,皆由今生偿还!
“呵呵...”
如此剑拔弩张之际,颜伯阳却突然放声大笑,笑声中尽是畅快淋漓:“有趣,有趣——”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李咏梅,“李丫头,你这孽种朋友……当真有趣!难怪那老妖人愿为他,在齐天山上递出那样一剑。”
第883章 保全小四性命
李咏梅还未从震惊中回神,唇瓣轻动,却未发出声音。她望着独孤行,心中百感交集。
独孤行却在这一刻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那时他与一只白鹤为伴,白鹤帮了他许多,可生离死别之际,他终究没能救它。这份遗憾如一根细刺,深埋他心底。
有些事情,总是难求两全。
所以如今他想保下小四,起码他没做错事之前,他不应该死。
他缓缓开口:“礼圣……能否给它一个机会?”
颜伯阳未立即作答,只是面上笑意淡了几分。
就在这时,亭外传来动静。
孔笙箫回来了。
他拖着一道庞大身影,从石径上稳步走来,手臂一抡,将小四重重摔在白石地上。地面微震,小四四脚摊开,鳞甲染血,一动不动。
“先生,那孽畜已擒回。”
独孤行的呼吸微微一滞,拳头不自觉收紧,却并未起身。
颜伯阳扫了眼地上的小四,语气平淡:“要我放过它……也非不可。”
独孤行抬眼。
“将你手中那柄‘天下剑’交予老夫,我便放了这条小虫。”
话音未落,小四猛地睁眼,嘶声喊道:“不可!独孤行,别把剑给那臭老儿!”
孔笙箫脸色一沉,“放肆!”
“别……”李咏梅失声轻呼。
然孔笙箫抬脚便重重地踏了下去,这一脚极重,小四庞大的身躯倒翻出去,半个身子陷进土石里,碎石飞溅。
“吼——”
独孤行眉头紧锁,陷入死寂般的沉默。
小四在坑洼里挣扎,口吐血沫,仍断断续续念叨:“独孤行……你给老子以大局为重!没了我,你最多心疼几日……没了剑,你师父那点心血就全白费了!你给老子……硬气点!”
独孤行低着头,撑在膝上的单拳微微发颤。
剑是师父托付的,是「笼中鸟」的关键...
可小四它...
良久,他缓缓吐气,反手握住背后剑柄,嗓音冷彻如冰:
“剑,不能给你。”
颜伯阳眉头微皱,亭中气息骤然一紧。
独孤行盯着礼圣,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玉石焚存的狠戾:“你若想强夺,我就在剑气入体的一瞬,以本命真气震碎此剑灵韵。我虽修为低微,但身为剑主,令这柄剑彻底沦为废铁,我想我还是办得到的。”
地上的小四闻言,紧绷的龙躯竟松了几分,小声嘀咕:“这还像句人话……”
颜伯阳的面色沉了下来。他不怀疑这少年的决心——剑修养意,向来重神魂契合,尤其是这等认主的先天灵兵。若主人一心求毁,便是圣人,也难在一瞬间保住那将碎的灵韵。
只是...你小子才是“天下剑”的主人?
孔笙箫勃然大怒,手中竹简猛地拍在掌心:“放肆!孽种,你竟敢威胁圣人?!”
话音未落,已被颜伯阳抬手压下。
他深深地看着独孤行,语调也变得极其肃穆:“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一切以大局为重。我这条命是师父救的,这柄剑是师父留下的。我不能为了一点私心,毁了师父多年筹谋。但圣人若真要小四性命,那晚辈也唯有陪它走一程。”
李咏梅还想上前说些什么,手心却被独孤行悄悄握住。少年手心的汗意和那一抹微凉的触觉,让她瞬间止住了所有话语。
久,玉簪空间内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骤然消散。
颜伯阳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指着独孤行对孔笙箫连连点头:
“好一个‘以大局为重’!好一个‘天下’剑主!哈哈哈……看来齐静文的眼光,终究比我们毒辣几分。孺子可教,当真是孺子可教也!”
独孤行与李咏梅对视一眼,皆有些茫然。
颜伯阳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衣袖轻拂,嗖的一声,“天下剑”竟已出现在他掌中。
“这……”少年大惊!
“老夫好歹飞升多年,小子,你真以为我奈何不了你?”
独孤行握紧李咏梅的手,已在心中飞速盘算退路。
“呵呵,”颜伯阳笑了笑,缓缓道,“这剑我可以不拿你的,而这条虫……我也可以不杀。”
独孤行抬眼。
颜伯阳端起茶盏轻抿:“但有个条件,它须随我回书院,由我亲自教化。若它途中心生邪念,我便当场斩杀!”
独孤行沉默片刻,终是点头。
他别无选择。
“可以。”
话音落下,他仍有不解。衣袖微动,“天下剑”又嗖地飞回他手中。
“这……夫子为何不对我们出手?”
颜伯阳放下茶盏,语气随意:“齐静文出面保了你们。若非如此,仅凭你们与那陈姓妖人的牵扯,老夫杀了你们,也不会有人多言半句。”
独孤行这才长舒一口气,背后早已汗湿衣衫。
颜伯阳却在此时话锋一转,神色罕见地郑重起来。
“最后一事。”
他看着独孤行,缓缓问道:
“你那位妖人师父……为何要给这座天下套上一层天幕牢笼?”
他目光如炬,字字清晰:
“当真如齐静文所言——只是为了护住这方天地?”
第884章 还妖人的不杀之恩
“这……”
独孤行神色迟滞,原本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蜷缩。
关于那位便宜师父的记忆,早在那条名为万川的诡谲大河中被冲刷得干干净净。虽说后来靠着李咏梅的记忆补全了一些零星碎片,知晓了许多市井巷弄里的琐碎往事。可要论起那位行事无迹可寻的师父的布局布局谋算,少年终究是真真切切的一无所知。
颜伯阳将少年那份茫然失措尽收眼底,这位儒衫老者并不觉得意外,反倒是轻轻抖了抖衣袖,神色淡然。
“也是,那妖人行事,素来不循常理。若是连你也瞒着……倒才符合他那又当又立的别扭性子。”
颜伯阳言语之间虽有讥讽,眼角余光却瞥见少女眼中一丝极隐晦的疑惑。
“咳...”
他没再逼问少年,只自顾自说道:“答不上来,也无妨。你不知,并不重要。”
独孤行松了一口气。
“重要的是——你那位师父,已在这座笼子上……斩出了一道口子。”
给天……斩开一道口子?
这般言语若出自旁人之口,独孤行定会觉得是痴人说梦,是路旁说书先生骗取铜钱的夸大之词。可说这话的,是此方天地立规矩的儒家大能。
“在……天上?”独孤行下意识问。
颜伯阳点头。
“给天斩开一道口子,听着荒唐?可他做到了。”
独孤行怔在原地,不只是“笼中鸟”被破吗?那样的事情,真的可能发生吗?不是破山裂岳,不是断江截流,而是对着天地本身下手。
颜伯阳似乎笑他少见多怪,轻笑一声:
“那一剑的气象,早已超脱寻常武夫的‘技’与‘术’。剑气起于齐天,却未止步,如过江之龙,径直贯穿天幕,一路蔓延……直至燕国边境。”
说到此处,颜伯阳眉头微微聚拢,脸上浮现出一抹忧色:“老夫如今只望——那一剑,莫要重现南疆的剑气峡谷。”
独孤行沉默良久。
颜伯阳站起身来,衣袖轻拂,他也已经说尽了该说之事。
“走了。”
独孤行立刻起身,向礼圣拱手作别。
就在颜伯阳即将踏出咫尺空间的那一刻,他却像想起什么,随手一抛。一册薄薄书卷划过半空,稳稳落入李咏梅怀中。
李咏梅一怔。
“这是……”她刚欲开口。
亭外,却已不见颜伯阳身影。
风过无痕。
独孤行站在原地,一时无言。
孔笙箫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咏梅丫头莫怪,我家先生虽被世人尊为礼圣,掌管天下礼仪规矩,可这性子……”
李咏梅在独孤行的搀扶下起身,郑重行礼:“孔师叔多虑了。圣人亲临,我们却唯有粗茶相待,失礼在先。”
孔笙箫点头,显然对这番话颇为受用。
随后,他的视线落在地上那条眼神里满是惶恐的地龙身上,脸色随之转冷。
“这长虫,我带走了。”
他看向独孤行,语调转冷:“今日之事,不得外传。我家先生看好你,愿网开一面,不代表旁人亦会如此。”
话说完,他伸手拽住小四尾巴,拎在手中。小四身子一僵,未敢挣扎。
就在他将要离去时,李咏梅忽然开口:“孔师叔,且慢。”
她深吸一口气,手腕轻翻,从随身方寸物中取出一个古朴精致的木盒。
独孤行目光微凝,他认得那个盒子。
那是山运八宝盒。
已许久未见她取出过了……
盒盖开启,少女从内里取出一枚龙眼大小的石头,表面温润,流转七彩光泽。
“这是……”孔笙箫微微挑眉。
“七彩蛇胆石。”李咏梅轻声说道,“小四曾向我问过人形石。那种俗物,或许不足以助它化形。这一颗……也许能派上用场。”
孔笙箫看了看地上的小四,又望了望那枚石头,淡淡一笑:“李丫头,你倒是有心了。”
这位儒家君子隔空摄过石头,在掌心轻抚片刻,便收入袖中。
“这头孽龙若是知晓今日你赠礼,日后若不修出个人样来……怕是这辈子也就如此了。”
说罢,他不再停留,单手拎着小四,身形一闪化作长虹,瞬息消失于天际尽头。只留下一句余音,在山谷间轻轻回荡:
“李咏梅,善恶终只在一念……因果自负。你好自为之。”
......
等二人离去,独孤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背衣衫早已湿透,黏腻冰凉地贴在脊梁上,极不舒坦。
他这才发觉,自己的手在微微发颤。
龙门境修士,放在山下城镇里已算一方人物,可在飞升境圣人面前,不过是一粒被随手按在掌下的尘埃。
没了静心印加持,他也只是同辈中稍出众的初晓罢了。
李咏梅手中紧攥着那册书卷,神色有些落寞。
她本以为颜伯阳这等身份的读书人,多少会有惜才之心。如今看来,这位圣人先前的客气,大半是看在自己先生齐静文的薄面上。至于独孤行的死活,在礼圣眼中,恐怕真没那么要紧。
除了某个“道老头”……
独孤行瞧见李咏梅眉头紧锁的模样,反倒先洒然一笑,打破了沉闷:“怎么,这就开始心疼自家男人了?”
李咏梅闻言,原本凝重的俏脸瞬间飞起两抹红霞。
“少在那儿贫嘴!”
羞恼之下,少女右脚竟鬼使神差往前一探,轻轻踩在了独孤行脚背上。
“嗯?”
独孤行只觉脚背一软,那触感绵软得像只慵懒的猫儿,轻轻挠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那只不安分的白鞋,又抬起头,神情古怪。
李咏梅也怔住了。方才只是情急之下的无心之举,未曾想这条腿竟真能抬起来。
少年迟疑片刻,问道:“你的腿……好了?”
少女回过神来,连忙试着再次调动双腿,想再动一动。然而回应她的,唯有那如落雪梅瓣般微微蜷缩的脚趾。
“没...”
“那你刚才……”
“现在又动不了了。”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同时意识到什么。
——
地面之上。
颜伯阳与孔笙箫并肩而行,脚下山河如画卷铺展,远处云气翻涌。
尚未走出多远,前方天际便有数道遁光疾掠而至,很快在二人身前落下。来者共七人,衣饰各异,修为不俗。
“晚辈羡阳山执事顾昀,见过礼圣。”
“晚辈风雨楼韩潮生,见过圣人。”
余人纷纷报名见礼,皆是两山的年轻俊彦,修为俱是上乘,此刻在两位儒家君子面前却大气不敢轻喘。
众人齐声道:“我等奉楼主之命,追杀孽种独孤行,取回天下剑,还请两位圣人指点一二。”
颜伯阳神色淡淡,只微微颔首,未开口。
孔笙箫立在一旁,亦不言不语。
这反应太过平静,以至于那几人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有人忍不住问:“敢问礼圣,可曾见过那孽——”
话未说完,便被身旁同伴拉了一把,硬生生止住。
几人这才惊醒,连忙改口,纷纷拱手行礼,神情拘谨。
“既然礼圣在此,我等便不多打扰了。”
说罢,几人匆匆退去,遁光远逝时,速度比来时更快几分。
待到那群人影消失在天际,孔笙箫才收回略带嘲弄的目光,转头看向自家先生,神色恭谨而疑惑。
“先生。”
他轻声问道,“弟子不解。那独孤行身怀天下剑,又是那妖人弟子,理应为乱世之源。先生即便不出手镇压,也不该如此轻易放过,甚至还……变相回护于他。这其中,莫非别有深意?”
颜伯阳继续前行,声音平平:“不过是还那妖人方才的不杀之恩罢了。”
孔笙箫一震:“先生是说……那妖人?”
颜伯阳脚步未停:“你觉得那一剑,当真杀不了我们三圣?”
孔笙箫满面震撼:“先生的意思是……”
“糊涂。”颜伯阳淡淡道,“那妖人若真想杀人,何须一剑毁山,多费周章?”
孔笙箫思索片刻,额间渗出冷汗,悚然惊觉:“那一剑……竟是为何?”
颜伯阳望向远山,那里依旧一片混乱:“或许齐静文说得没错。我们的敌人……在天外。今后之事,或许需我三人同时出力。”
“先生?”
“无须多言。”
颜伯阳微微摇头,目光似穿透云霭,“此刻那妖人,怕是正盯着这边看呢。剑气纵横三万里……呵,想来当年围杀独孤文龙之时,他就已恨不得一剑斩了我们吧。”
如今颜伯阳自认为,陈尘不杀他们,只是因为他们还有利用价值。或许在将来的某日,陈尘会亲自登门,将其三家气运尽数抹除。届时,无名天下将只会剩下陈妖人的一家之言。
第885章 文心符录的妙用
“孤行……等等,轻点!”
独孤行急忙收力,手掌悬停在那方寸之间,脸上闪过一丝讪讪之色。
方才想事情入了神,指尖力道没个轻重,险些将这精细活儿干成了杀猪宰羊的粗糙营生。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少女那只被他托在掌心的足掌之上。
“方才那一下,我用真气将气血冲开了。额……很痛吗?”独孤行询问道。
李咏梅脸上泛起薄红,轻轻摇了摇头。
其实并不痛,反倒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酥痒自足心蔓延上来,像是被细羽轻轻撩拨,让她纤指都忍不住缩了缩。她想说“痒”,但羞于启齿,只得将唇抿紧,足背也不自觉地弓起些许。
那细微的蜷缩,犹如那被触碰的含羞草,那样美丽动人。
她并未穿鞋,只裹着一双雪白如云絮的薄丝罗袜。袜面被蒸出的汗意微微弄皱,隐隐透出底下肤色莹白。或许是因着常年不见日头,足弓呈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白皙,却又在真气的疏通之下,隐约透出如玉石般温润的光泽,甚至可见淡青色的血管蜿蜒其中。
“嗯...继续吧,别...别盯着我看。”
憨厚少年并未多想,只专注于以指节循着经络缓缓按揉。
少女一边忍着那股说不清的异样感受,一边手腕不停,在纸页上飞快书写游走。
随着独孤行指腹按压涌泉穴,少女那包裹在罗袜下的脚趾微微蜷缩,像是一排被风吹动的梅花瓣。让她手中握着的金文笔都跟着抖了三抖。
“你、你这手法……究竟是跟谁学的?”少女轻咬下唇。
少年咧嘴一笑,重新手上把力道放缓。
“久病成良医嘛。以前帮咏梅姐通络,久而久之,也就摸索出些门道。这叫‘枯木逢春手’,虽然名字俗了点,但对疏通经络最是管用。”
当然这招式名不过是少年瞎掰的,这样说只不过也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正经一点。
李咏梅轻哼一声,不再理会这家伙的自吹自擂,重新凝神静气,笔尖落在那本泛黄的古旧册本之上。
她运笔如飞,并未沾墨,而是引动周身那点刚刚复苏的灵气,顺着笔锋注入纸张。
随着笔尖游走,那原本看似寻常的粗糙书纸上,竟隐隐浮现出一道道金色纹路,宛如游龙戏珠,转瞬即逝,最终化作一枚繁复晦涩的符箓,没入纸张深处。
独孤行一边尽职尽责地当着“捏脚工”,一边伸长脖子,好奇地打量着那本被颜伯阳随手丢来的册子。
“咏梅,这破书……咳,这宝贝究竟是个什么来头?”独孤行忍不住问道,“我看你都在上头画了半天鬼画符了,也没见有什么动静啊。”
李咏梅停下笔,轻轻吹了一口气,仿佛要将符意吹入纸髓。她爱惜地抚摸着封皮,眼中满是敬畏。
“你懂什么,这可是儒家至宝,《文心符录》。”
“《文心符录》?”
“和我之前用的《阳春集》一样,用的是‘文心金纸’,原材取自书院旧藏,掺以朱砂与灵金。只需落笔成文,便可化字为诀。哪怕不通修行之人,随手写几句,也能成符。”
“更妙的是,”她轻声补充,“符成之后,打开即用,不必另行引动。”
独孤行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眼中难掩喜色:“那岂不是……”
“是的。”李咏梅点头,“拿来就能用,而且几乎还用之不竭。”
用之不竭?!
独孤行心中狂喜,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还直直落进嘴里。一时激动,手指下意识猛然一按——
“咿——!”
一声短促娇呼从李咏梅唇间溢出。
那只被握在掌心的纤足猛地一颤,连带着少女整个身子都激灵了一下。独孤行这一指,好巧不巧,正按在一处极敏感的涌泉穴上。那股酸麻顺着足窝直冲天灵盖,让李咏梅险些将手中的笔都扔出去。
“你!”
“怎么了怎么了?”独孤行吓了一跳,连忙松手,“我不是故意的,这不是太高兴了嘛……”
李咏梅满脸通红,胸口微微起伏,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里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层水雾,波光潋滟。她羞恼地瞪了独孤行一眼,却因脸上的俏红而显得毫无威慑力。
“你...你这个登徒子!”她别过头,强行压下心头的异样,但她指尖处的颤抖还是出卖了她此刻心境。
“啊?”
独孤行苦笑,不就捏个脚嘛,至于吗?小时候也没少干这种事情,不过确实没有如今这般...大胆?
为了掩饰尴尬,姑娘慌慌张张地将册子递了过去。
“算了,这个……给你吧。我会画符,所以用处不是特别大。”
独孤行接过《文心符录》,入手的瞬间,就感到一阵厚重温润,仿佛握着一块暖玉。
“这是方才画的‘方寸符’,你贴身收好。若遇危急,只需注入一丝灵气,便能带你进行方寸跳跃,瞬息百里。不过切记——同一纸页,一日之内最多只能用三次。否则符力可能失效。”
独孤行看着册中符页,点了点头。
“我现在不急用,你先拿着。等你画好其他符箓,再给我不迟。”
“你现在不出发吗?”李咏梅抬眼看他,眸中隐有忧色,“晚了……齐天山的修士就要赶上了。”
独孤行想了想,却摇头道:“不急。此地礼圣刚来过,短时间内应该没人会来。我们不妨藏一阵,来个‘灯下黑’,待追兵都走远了,再动身不迟。”
李咏梅闻言,细细一想,竟觉得这看似不靠谱的打算颇有几分道理。
只是比起生死攸关的大事,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被另一件事牵了过去——
那双温热的手,此刻仍若即若离地握着她的脚踝。虽然不再用力按揉,但掌心的温度却透过薄薄的丝绸罗袜源源传来,惹得她心尖发颤。
自从双腿残疾,这双腿便已久无知觉。
如今,被少年这般自然地拢在掌中,那久违的触感仿佛久旱逢甘雨,令她既羞怯又贪恋。
“那个……孤行。”李咏梅眼神微闪,声音细若蚊吟。
“嗯?”
“没什么……”她移开视线,“若是……按完了,便……先放开吧。”
独孤行这才回神,低头看了一眼,倒无甚旖旎心思,只坦然松开手,顺带拍了拍掌心。
“行,我看气血也活络得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后退两步,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看着李咏梅:“不用真气,别扶东西,你自己站起来试试?”
李咏梅一怔,仰头望向少年那双清澈认真的眼睛,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你能……扶我一把么?”
“若扶了,便不算你自己的了。”
她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明白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长久的依赖让她下意识想找一个支撑,而独孤行,无疑是她最想倚靠的那根拐杖。
但看着少年鼓励中带着期许的目光,李咏梅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
拼了。
她双手离开身下的青石,并未去抓轮椅扶手,而是缓缓放在自己膝上。
心神沉入双腿,试图沟通那两截仿佛不再属于自己的肢体。
起初,毫无反应,如同对着顽石言语。
李咏梅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罗袜上晕开深痕。她并未放弃,一次又一次尝试调动肌肉,哪怕只是一丝颤动。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竹亭中静得只剩两人呼吸。
整整一炷香过去。
就在李咏梅感到头晕目眩、几乎想要放弃时,左脚突然极微弱地动了一下。紧接着,一股钻心酸痛漫开。可这痛楚在她感受来,却是世间最美妙的滋味。
她死死咬住牙关,双臂撑住膝盖,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一寸寸向上拔起。
独孤行站在一旁,双拳紧握,克制住上前的冲动,只是死死盯着少女身影。
终于。
李咏梅的身子晃了晃,双腿绷直,凭着自己的力量,站了起来。视线只是微微拔高,眼前的世界却仿佛陡然开阔。
“孤行!”
李咏梅猛地抬头,脸上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我……我成功了!”
独孤行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由衷的笑意:“嗯,咏梅姐,你做到了。”
少女微微一倾,身子轻轻倒入少年怀中。
熟悉的体温,熟悉的梅香。
看着怀中眼含泪光的少女,少年心中第一次涌起深切的欣慰——时隔多年,这位一直依赖他的邻家少女,终于凭自己的力量站了起来。
良久,独孤行轻声笑道:
“咏梅姐,你已经抱了好久了。”
“就当是补回你当初食言,把我丢下的那些日子……”
“呃……”
独孤行心中苦笑。说来确实有愧,当初将她托付给齐先生时,他便已觉自己做错了。
如今彼此还能这般站在一处,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于是,少年任由她抱着,直到她自己松开为止。
整整一炷香后,少女才缓缓放开手。
“孤行,谢谢你……”
少年笑了笑,其实他也没做什么。
“对了,趁天色还早,你先回屋好好休息一下,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得暂时离开一会儿。”
她一怔,本想开口挽留,却终究轻轻点了点头。毕竟他们仍在逃亡途中。
少年微微一笑,御剑而起,身影朝着远处纣池的方向掠去。
李咏梅站在原地,轻轻鼓了鼓腮帮,小声嘀咕:“这个榆木疙瘩……”
其实,她还想与他说说……今后的打算。
第886章 不存在的无辜之人
另一边,独孤行已至伤纣池。
还是老样子,池水浑浊,酒气常年不散。风一吹,酒香扑鼻,醉人肺腑。
此刻,不远处石阶上,一名衣衫褴褛的年轻人正对池水抱膝而坐,呆愣愣望着水面出神。
“找到了...”
独孤行并未立刻出声,只缓步走近。
脚步声在石阶上响起,柳岩树似早有所觉,缓缓抬起头。那张脸比记忆中消瘦许多,眼神却异常清明。
“你果然清醒了。”独孤行略感意外。
柳岩树点了点头,扯出一个干涩的笑:“托你的福。若不是这池酒水日日熏着,我怕还得在疯癫里多待些年。”
独孤行沉默片刻,说道:“这是你应得的。”
“放心,”柳岩树摇头,“就算你开口道歉,我也不会接。这是我该受的,算不得冤枉。”
池水微动,酒气翻涌。二人一时无言。
独孤行终究开口:“当年……你也是被逼的吧。”
柳岩树摇头,目光落回池水:“没有逼迫这回事。我是自愿的。为避免那孽龙吸食人气重生,必须散掉其气运。而镇上的人……自然也必须死。”
独孤行微微皱眉。
看来,小四未能头生龙角,应该就是因为小镇没有足够的人气供它化形。
柳岩树抬眼看向他:“你来找我做什么?是来索命的么?”
“说不想杀你,那是假的。”独孤行语气平直,“烂泥镇那么多人,总得有人讨个说法。但你就这样死了……没有任何意义。”
“哦?”柳岩树挑眉,“那你想怎样?”
“帮我做事,成为我的棋子,我便放你走。”
柳岩树怔住,眉头微动。
独孤行神色不变:“王清冽正被人追杀。你……不想回去?”
柳岩树沉默良久,狐疑道:“你这是何意?”
“有一个人,我十分在意。”独孤行直言不讳,“我希望你能接近他。将来或许……我会有事找你。”
柳岩树先是一愣,接过少年递来的酒葫芦,猛灌了一口,一股气劲入肺,真是畅快!
柳岩树随即放声大笑:“呵,独孤兄,你终于开窍了!知道怎么利用人了!”
回想当年在撩云镇见面之时,独孤行还是个愣头青呢。
独孤行轻叹:“那也是被你们逼的。我只是……走到了这一步,无棋可下了。”
柳岩树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神情落寞:“你说得对。其实我……又何尝不是。”
“别多想了。王清冽往东去了。”
独孤行转身欲走,留下一句:“若有下辈子……做个好人吧。”
柳岩树站在原地,愣了许久,最后才低声应了一句:“那也得有下辈子才行...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随后,他拿起酒葫芦,身影一晃,消失在玉簪天地之间。
君子之交淡如水。那!小人之交呢?
——
独孤行返回茶亭时,夜色已深。
李咏梅独自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她双手捧着茶杯,指尖微微发白,却并未饮用,只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出神,眉间笼着一层淡淡的愁绪。
独孤行缓步走入亭中,见她这般模样,不由脚步一顿。
“怎么不回屋歇着?”
他走到桌边,自然地伸手想探茶水温。
李咏梅却像触电般将茶杯往怀里一缩,避开了他的手。她抬起头,清亮的眸子里藏着一丝幽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远感。
“没事。屋里闷,出来透透气。”
“额……”
独孤行讪讪收手,苦笑一声,有些摸不着头脑,方才还好好的,怎么转眼就变了天?
他在对面石凳坐下,没话找话道:“那……也别喝冷茶,伤胃。”
李咏梅瞥他一眼,终究没忍住,将茶杯重重搁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放他走了?”
独孤行一怔,随即明白她在问谁。他点了点头,并未隐瞒:“嗯,放走了。”
“为什么?”
李咏梅柳眉倒竖,声音里压着怒意。
独孤行一时语塞。
要问为什么?他只是觉得应该怎么做...
“他还有点用处。而且……我曾受他一些恩惠。当初我能从冥界回到无名,用的便是他阳魂凝成的一颗阳球。”
李咏梅愕然无言。她虽知独孤行经历坎坷,却未想到其中还有这等阴阳交错的纠葛。
其实独孤行也忘记了此事,只不过他在柳岩树的身上闻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他这才会猜测——供二人出入浩然冥界的阳球,出自柳岩树之手......
见她失神,独孤行心中亦是长叹。他深知李咏梅为何如此憎恶柳岩树——当年害得李家满门惨死的那颗障气珠,本是柳岩树在涂玄龄授意下亲手送往那座小城的。即便柳岩树当时亦是身不由己,可对李咏梅而言,亦是一生无法释怀的仇恨。
夜风穿亭而过,茶水渐凉。二人谁也未再言语。
“咏梅?”独孤行轻唤一声。
李咏梅这才回神,指尖在杯沿轻轻一顿,茶水漾开细纹。她轻叹一声,声音低了下去:“杀了他……也不算报了仇吧。”
独孤行神色有些落魄。
“说到底,三圣当年谋算烂泥镇,皆因小四的存在。”
少年缓缓说道,“龙气汇聚,镇子压着一条将醒未醒的真龙。三圣恐生变数,暗中镇压,只为阻小四完成龙变。镇压之法牵动地脉气数,而小镇之人……便是气运所在。所以……”
“所以大瘟之祸,因果早已种下。至于镇上百姓……在他们眼中,不过泥塑土偶罢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像在斟酌字句。
“你若不允我放过那几人……我现在便去将柳岩树抓回来。”
李咏梅摇了摇头:“不必了。”
她抬眼看向独孤行,忽然苦笑:“所以若真要报仇……秘境之外的人,没一个是无辜的。”
少年沉默。
少女此言非虚。若真要追究,曾利用过、踏入过小镇攫取机缘之人,或多或少也是害死烂泥镇众人的凶手。
或许,位于真龙心脏的烂泥镇之所以叫作“烂泥”,正是因为在旁人眼里——镇上的人,皆是随时可弃的泥尘!
敢问这天下,何人无罪?
第887章 成为孤高之人
良久,似乎是为了转开话题,李咏梅忽然轻声开口:“那柴文远呢?你为何也放了他?”
独孤行微微一怔。
李咏梅语速慢了下来,话到嘴边又绕了弯:“他当初……曾想逼我成亲。”
独孤行恍然,随即失笑:“原来你是在为这个不痛快。”
要不然呢?李咏梅没有反驳,只是耳根泛起一点薄红。
“我确实让他走了,”独孤行说道,“但也不算全放。”
李咏梅抬眼:“什么意思?”
独孤行凑近几步,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李咏梅先是愣住,随即脸色飞红起来,伸手就要推他,却又收了回去。
“暗劲?”她仍有些不敢信。
“对,”独孤行一本正经,“不动则已,一动便响。时辰、位置、分寸,半点不差。”
李咏梅望了望少年那故作严肃的脸,转过头去,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
莲花湖畔,夜色如水。
柴文远独自走在湖岸石道上,衣衫简素,神色却比从前安静许多。
自柴家一战后,他修为尽失,丹田破碎,本该断绝修行之路。只是白鹤真人不忍,暗中与崔道生做了一桩交易,换来一门以金身炼制假丹田的秘法。代价不小,却终究让他有了重来的机会。
修为要从头再起,苦不苦,他心中有数。
这些日子,白鹤真人待他反倒比从前多了几分真心,不再只是严师,更像长辈。柴文远明白,这份珍惜来得太迟,却也不愿再辜负。
湖边钓台上,一道身影静坐。
柴文远看清那人后脚步一顿:“沈若芸?”
沈若芸侧过头,神情冷淡:“柴师兄倒是清闲,还有心思夜游。”
说实话,柴文远还未为上次之事致歉。他张口欲言,想解释几句。
下一刻——
只听一声极其突兀的闷响:“嘣!”
毫无征兆地,一股阴损之力在柴文远下盘不可言说之处猛然炸开。
“啊——!”
柴文远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猛地一缩,如煮熟的虾米般捂着下身跪倒在地,脑门瞬间冒出冷汗。
沈若芸吓了一跳,后退半步,皱眉喝道:“柴文远,你在做什么?”
还未等她再问——
“嘣嘣嘣!”
又是几声闷响在虚空中回荡。
“喔……嗷嗷嗷!”
柴文远此时哪还顾得上名门子弟风度?他眼珠暴突,满面涨红发紫,嘴里发出各种怪腔,双腿死死夹紧,在草地上翻滚扭曲,不堪入目。
沈若芸彻底无语了。她看着地上如疯狗般哀嚎的家伙,满眼嫌弃,心想:他莫不是练功练坏了脑子?
柴文远疼得眼冒金星,哆哆嗦嗦指向沈若芸,哭爹喊娘破口大骂:
“沈若芸……你……你这女人下手也太阴了!我不过是想打个招呼……你竟用这种阴损手段打我下盘……”
沈若芸彻底愣住:“我?”
“不是你还能是谁!”柴文远几乎带出哭腔。
沈若芸沉默片刻,像突然想通了什么,嘴角一点点翘起。她知道,柴文远未来会是一名“孤高之人”……
湖水无波,夜色安然。
钓台上,笑声被风吹散,没入莲花深处。
——
“你怎么做到的?”
李咏梅眼睛亮亮地望着独孤行,灯火映在她眸子里,像两汪春水荡起细碎波纹。
独孤行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笑了笑,转过头去。直到这会儿,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姑娘平日坐有坐相、站有站相,说话行事一板一眼,没想到还有这样坏心眼的时候,偏偏又不显山露水。
李咏梅见他只笑不答,轻轻咳了一声,端起杯子,装作若无其事。
可一想到柴文远在地上扑腾打滚的样子,她又忍不住想笑。
“说来不复杂。”独孤行解释道,“我修的浩然气与旁人不同,能纳万气而不相冲。潜入旁人体内时,不必强行破关,只需顺经络行走,对方多半察觉不到。”
少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加上‘潜龙劲’本就讲究暗伏内藏。两者合用,便成你看到的那样。”
李咏梅点点头,若有所思。
“明白了。”她轻声道。
独孤行起身,拍了拍衣袖:
“你这边没什么事了,我去找孟怀瑾。”
“哎——”
李咏梅话还未出口,少年已掠出亭外,只余风声拂过檐角。
她望着那道渐远的背影,轻轻嘟囔:
“真是榆木脑袋……”
——
不过片刻工夫,独孤行便已来到了茶坊前。
坊里火色正旺。
孟怀瑾蹲在炉前,正小心翼翼地烘焙新采的灵茶,动作一丝不苟。
而侧后竹椅上,安度春拎着个酒葫芦,有一口没一口地往嘴里灌着闷酒。那张本就沧桑的脸上,此刻尽是颓然。
独孤行踏进门槛,问道:“怀瑾,你爹这是怎么了?”
“独老大,你来啦!”
孰料,原本醉生梦死的安度春听到“独老大”三字,猛地站起,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揪住独孤行衣领。
这位平日吊儿郎当的安道士,此刻激动得浑身发颤,唾沫星子几乎飞溅到独孤行脸上:
“独孤行!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救莲花道君?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逃出来?!你当初那份心气去哪儿了?!”
独孤行被拽得踉跄一步,胸口发紧。最不愿面对的事,终究还是来了。
“爹!”孟怀瑾急忙上前,将安度春拉开,“你先冷静些!”
独孤行低垂着头,任由领口被扯得凌乱。
“安道兄,当初在莲山……那种局面下,我确实无能为力。”
安度春听罢,原本激昂的情绪瞬间垮了下去,瘫坐回竹椅,双目失神地望着房梁,喃喃自语:
“我知道……我都知道。咱们这种喽啰算个屁啊……道君他善啊!他那样的人,不该受这种罪。他是为了谁才落到这地步的?老天爷真是不长眼……不长眼啊……”
少年心中浮起一丝疑惑:一向没个正形的安道士,为何如此在意这位不过几面的道莲师父?
第888章 三催六纹气血丹
独孤行轻叹一口气,走上前去,重重拍了拍安度春的肩膀。
“安道兄,我独孤行今日在此立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定会想法将道君救回。但当务之急,是咱们得先保住这颗项上人头。若命丢了,才是万事皆休。”
安度春虽然心里还是有些疙瘩,却也并非胡搅蛮缠之人。
他自然明白,独孤行能在那般死局中全身而退已是异数,只是对道君的执念让他一时难以转弯。
良久,老道士才抹去脸上酒渍,振作几分。
“也对……是我失态了。”
安度春点点头,神情渐稳:“你若需要丹药,我可以帮你炼。逃命路上,多一分准备,总归是好的。”
“多谢。”
独孤行郑重应下,“待我脱险,崔道生那边……我自会亲自去一趟。”
“对了,这玉簪里的仙草灵株,你可随取随用。只是...可能要麻烦一下你下山采摘了......”
须知,独孤行这玉簪空间乃浩然天下咫尺物所化,其中收藏的天材地宝不在少数。只可惜少年不通丹术,这些宝物于他而言,终究了无用处。
这时孟怀瑾抬头问道:“那我呢?我要做什么?”
独孤行想了想,说道:“你就留在你爹身边,协助炼丹。稳妥最要紧。”
孟怀瑾点头应是。
“炼丹……”
安道士盘膝坐在茶坊一角,面前丹炉尚冷,炉壁暗哑如沉默多年的老井。他抬手在炉沿轻敲两下,又放下,神情里有几分迟疑。
他这些年跟着道莲学过不少炼丹法门,火候、药性、时序都算不得生疏,只是修为终究浅了些,只有炼气三境,真气浮而不凝,别说引出真火。
寻常草丹尚可一试,稍微登堂入室的丹药便力有未逮。
独孤行站在不远处,袖手而立,似在思量。
片刻之后,他开口道:“真火一事,未必非你不可。咏梅能行。”
安度春怔了怔,下意识抬头:“她?”
错愕散去后,反倒觉得顺理成章。
李咏梅修行路数特殊,体内真气本就充沛,再加道君常说她于丹道颇有悟性。或许让她主丹、自己从旁辅佐,真能成事。
安度春回过神,问道:“你想炼什么丹?”
独孤行答得干脆:“凝练气血的。”
安度春点了点头,眉间多了几分郑重。
他在记忆中翻检,忽然想起一桩旧事——道君离去前,曾随手丢给他一份丹方,说是“以备不时之需”。
那张方子,名为“三催六纹气血丹”。
独孤行听到“三催六纹”,略显疑惑。
安度春便耐着性子解释:
“丹成之后,炉中会显丹纹。纹路由一至九,越往上丹药越难成,也越珍贵。”
“一纹二纹,多是粗浅补药。三纹四纹,已算登堂入室。六纹之上,药性内敛,丹力绵长。至于九纹金丹……传说成丹之时,会引动异象,天象呼应,药效圆满,几近玄奥。当然这只是莲花福地对丹药等级的划分。至于外界……”
他顿了顿,又补道:
“道君曾说,这座天下没有天雷,也不会有炼丹引劫之事。少了凶险,也少了洗炼。在别处天下,似乎只有医家与道家精通炼药之术。他们炼丹好像只为修仙或救人,那些提升境界的丹药……在他们那边,都叫什么‘偏方’?”
独孤行一愣,笑道:“没想到安大叔懂这么多东西!”
安度春得意洋洋:“那是!不过能不能出高纹丹,终究看境界与天赋。”
独孤行沉吟道:“那就更好了,咏梅在丹道上有天分。你若为难,请她相助便是。”
道莲确实提过此事。想起道君提起她时的赞许,安度春心中便多了几分把握。
安度春转头吩咐孟怀瑾:“臭小子,快去请李姑娘。”
孟怀瑾应声而去。
独孤行看了看丹炉,又看了看两人,似已无挂念之事,说道:
“我还有些事要忙,你们慢慢炼。”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从玉簪空间中淡去,只余炉前一片静意。
不多时,孟怀瑾折返,身后跟着一名女子。
李咏梅拄着一根竹杖,罗袜白鞋,虽双腿不便,却依旧亭亭而立。她由孟怀瑾引路,慢悠悠地入了茶坊。
她四下看了看,未见少年身影,开口问道:“他人呢?”
安度春忽然想起道君的话——这李丫头,似乎还是自己的师姐……
他急忙起身行礼:“独孤行那臭小子已经离开了。”
李咏梅“哦”了一声,神色掠过一丝不快。
站定之后,她鞋尖微动,小白鞋里那双玉足轻轻收紧。脚趾细润,透着淡淡粉色,如同春雪初融的山石,安静而温软。
说来……此刻她又感觉不到脚的存在了。
安道士见她神色有异,语态愈发恭谨。
“师姐,独孤行那臭小子想炼六纹气血丹。”
“师姐?”
“嗯?”姑娘终于回神了,“呃,那个...你为什么叫我师姐?”
“呃……道君是这般吩咐的。”
“哦,这样啊...”李咏梅微微颔首,又问道,“话说,孤行他要气血丹作甚?”
一个半步长生的人,百毒不侵,居然会想要炼制气血丹?多少有些让人意外。
于是,安度春便将气血丹的功效细细道来——此丹重在温养筋骨、滋养脉络,对修行之人打熬根基大有裨益,尤其适合体魄与真气并修的路数。
难道孤行想结金丹?
李咏梅听完,点了点头,神色渐缓。她将拐杖在地上轻轻一顿:
“那便炼吧。六纹不易,但可一试。”
丹炉旁,火意渐生。
“气血丹,气血丹……”
李咏梅幽清的眸子掠过丹炉旁那本摊开的黄纸册子,眸底忽地闪过一丝金光。
她站在丹炉旁,拄杖而立,身形纤细。一袭月白长裙在昏沉的茶坊里不染烟火,酷似误入凡尘的山中仙姑。
她侧过头,看向安度春,轻声问道:“呃...那个,有丹方吗?”
安道士连忙点头,从袖中取出那份气血丹的丹方,双手奉上。
竹卷并不新,边角略显磨痕,显然翻阅过不止一次。
少女伸出白皙如葱的指尖,轻轻捻过卷轴,目光在其上微微一掠。
只一眼,那些繁复的药理与火候变幻便已尽数烙印她的脑海之中。
过目不忘!
安度春心中暗暗称奇。
殊不知,陈老头当年丢给李咏梅的那堆医书里,每一本拿出去都能让世间医师圣手抢破头颅,其中丹药火候的秘传更是浩如烟海。
区区六纹气血丹的丹方,自然难不倒聪明过人的她。
少女却未停下,又转身问道:“可还有别的丹方?”
安度春一怔,如实说道:“还有一些,最高也就六纹。我如今……最多只能稳炼三纹。”
“能拿来给我瞧瞧么?”李咏梅微微颔首,声音清清淡淡。
安度春犹豫片刻。道莲走前叮嘱过丹方不可轻传,可眼前这丫头……
他堆起笑脸,点头哈腰:“那是自然!师姐想看,便是把道君家底全翻出来,老道我也绝不皱眉!”
李咏梅瞧着安道士那副谄媚地递过书册的模样,眉尖微微一挑。
一旁的孟怀瑾撇了撇嘴,小声提醒:
“咏梅姐,您别被我爹这副模样唬住。他可不是见色起意的主儿,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狗腿子。下一句准是想求您,将来在道君面前替他美言几句,最好能让他多得两篇丹方。”
“哎哟你这个吃里爬外的逆子!”安度春气得暴跳,反手就给了孟怀瑾后脑勺一记响亮的“爆栗”。
“老子这是尊师重道!你懂个屁!”
孟怀瑾被打得一个踉跄,鼻尖甚至挂上一丝狼狈的清涕,又可笑又委屈。
李咏梅瞧着这对父子闹腾,忍不住掩嘴轻笑。笑声如同林间受惊的雏鸟掠过枝头,清脆动人。
“安大叔不必如此。叫我李丫头便好。论年岁,你是长辈呢。”
安度春立刻又换上一副义正辞严的嘴脸,连连摇头:
“使不得!修行路上向来达者为师,强者为尊。师姐您天纵奇才,将来是要跟着道君走上大道的人,老道我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这辈分,万万不能乱!”
李咏梅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她并非那种刻意强调尊卑之人。
孟怀瑾在一旁挤眉弄眼,刚说了句“你看——”,便又挨了一顿拳脚。
李咏梅伸出白皙手指,轻轻一抬,轻笑道:“好啦好啦,别闹了。该帮孤行炼丹了。”
然而,她正想合上丹方,准备炼药之时,眼角不经意瞥到了一个名字。
片刻后,丹炉前重新安静下来。
第889章 天香玉体成年日,冰消玉殒花落时
与此同时,地脉溶洞内。
独孤行神念一动,已是将那根青玉簪子收回发间。
此刻,溶洞外的世界正值深夜。虽然身处地心深处,感应不到太多的风声,但独孤行能察觉到那一丝穿透岩层的肃杀之意。
今夜月华极盛,想必外头定是那月黑风高的肃杀景致。月色如霜,洒在那些如饿狼般搜山的修士身上,应该极其冰冷。
溶洞内,石壁苔藓散发幽幽绿光,映照着不断滴落的水珠。
“滴答——滴答——”
水声在死寂的洞窟中格外空灵。
独孤行在潮湿的地面站定,望着脚边那不知流向何方的地下暗河。
河水湍急而冰冷,撞击在突出的岩石上,溅起细碎的浪花,又迅速消融于黑暗。
地上行走,气息易泄,易被追索。水下潜行,反倒可借地脉水势掩去踪迹。
“看来……只能走水路了。”
独孤行心中一定。
临行之前,他还是想起了小四。那少年当初执意分道,话说得轻巧,如今想来,却再无回头之机。世事往往如此——等你觉得“来得及”时,多半已迟了。
他不再犹豫,纵身入水。
寒意瞬间侵骨。地下河水仿佛裹挟着岩脉深处的岁月,一层层压来。独孤行顺流而下,敛息收神,任由水势推送身形,如同一枚被地脉吞没的石子。
——
与此同时,齐天山以东,云层被夜色压低。
一名老者立于山巅,黑色玄衣随风猎猎作响。衣料寻常,却洗得极旧。颈上挂一顶斗笠,笠沿下露出一截稀疏整齐的羊须胡子。他相貌平平,丢进人群便再难寻出,可偏偏这样的人站在那里,却无人敢忽视。
温华。
大魏听潮阁阁主。
他抬首望向天边,只见远处青光如雨,一大片修士御风而来,声势赫赫。
青光之前,一名女子踉跄飞掠,衣衫破碎,血痕遍布,却依旧勾勒出妖娆身形。她显然已是强弩之末,只是强撑着仍不肯坠地。
温华轻声自语:“差不多是时候了。”
他伸手压低斗笠,随手将葫芦一抛。尚未落地,山风骤起。
下一刻,一道剑意自他脚下铺展,不急不躁,如浪生潮水。
温华一步踏空,身影已在半空之中,玄衣翻飞,羊须微动。
“老夫——等你们好久了!”
——
玉簪空间内。
茶坊中,道莲留下的那座丹炉已被催动到极致,炉身微震,低鸣不休。炉下并无凡火,只有李咏梅凝聚那一缕三昧青焰,被她反复压缩,火色由青转幽,几近透明。
几枚文字小人围绕丹炉,挥动小旗,扇火不辍,动作整齐。
呼呼呼——
安度春站在三丈外,瞧得那叫一个目眩神迷。
“天人合一……神韵自生……”
他看着少女,竟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这少女并非在炼丹,而是在与天地呼吸同调。火候起伏,药液翻涌,皆随她心意而动。
丹炉之中,药香渐起,却不刺鼻,反而温润绵长。更奇的是,那香气之中,隐约夹杂着一丝——
清寒梅香!
安道士低声喃喃,忍不住啧啧称奇:“妙,实在是妙。”
孟怀瑾在一旁看得也是满心震撼,忍不住小声咕哝道:“爹,你瞧瞧人家咏梅姐。这炼丹的天赋,怕是比你钻研了一辈子的稀奇古怪,还要高出不止一个山头吧?”
话音刚落,小脑瓜便挨了一下。
“你懂个屁。你以为这丫头只是悟性高?你没发现她身上的异香吗?”安道士收回拳头,脸上却并无怒意。
孟怀瑾一愣:“香味?那不是丹香吗?”
“哪有丹香是梅花味的?”
孟怀瑾揉着头,正要反驳,却见自家老爹神色认真,目光紧紧盯着李咏梅,口中低声道:
“这等体质……天生便是炼丹的料子。老子我活了这么多年,也头一回见有人把自身体香炼进丹炉里的。”
“这么厉害?”孟怀瑾瞪大眼。
安道士没有回应,反而从怀中摸出一本破旧册子。他手指翻动极快,那书页翻动,哗啦作响。
片刻之后,他动作一停,喉结滚动了一下。
“难怪……难怪……”他低声念道,“与梅相关的异香体质……原来是——寒蕊天香体。”
孟怀瑾凑过去:“寒蕊天香体?爹,这体质很稀罕?”
安道士合上书,声音低沉:“古籍载,寒蕊天香体,三百年难遇一例。体带早梅清香,生来亲和草木,炼丹时异香入炉,可化苦为甘,提升丹药品秩一成。旧时有一位女冠,得此体质,炼出的回春丹,世人争抢,价比龙筋。”
“这么神奇?!”
“呃...书上是这么写的。”
丹室里一时安静,只剩炉火噼啪。
李咏梅仍闭目凝神,青焰在掌心跳动,梅香越发清晰,像雪夜一枝独放,香透重帏。
安道士轻叹:“这丫头……福缘不小啊……”
孟怀瑾挠了挠头,一脸茫然,“爹,你这是什么书?”
安道士呵呵一笑,把那本破旧册子往怀里一塞,神情间难得有几分得意。
“你自然不懂。这书,是道君当年游历天外,从别处世界带回来的,专门记载炼丹相关的体质与异禀。世间修士多半只看根骨灵窍,却不知有些人,天生便是丹炉的一部分。”
他说到这里,伸出手指,慢慢点数起来。
“譬如青木温炉体,药性最稳,最不易炸炉。
玄水涵丹体,能养丹韵,延药力。
赤焰真胚体,最擅催火......”
孟怀瑾听得一愣一愣,忍不住吸了口气,“这么厉害?”
“有了!寒蕊天香体,天生玉骨含丹窍,吐息成蕊,肤沁冷香。此体质之人经脉如冰晶脉络,丹田自生‘寒蕊心火’。每逢炼丹之时,周身会逸出‘天香息’,炼丹时香气渗入炉鼎,可抚平药性戾气,令丹丸圆润无瑕。”
“哦哦!好厉害的样子!”
“还有呢!然冰肌愈透,寿数愈短?!每动用一次心火炼丹,玉骨便多添一道裂痕,如雪中檀香燃尽一寸。故古丹谱有载:‘天香玉体成年日,冰消玉殒花落时’。”
“啊?这什么破书?”
话音未落,丹炉猛然一震。
“嘣——”
一声闷响传开,炉盖轻轻掀起,一股温润药香在茶坊中缓缓铺散。那香气温软,似那春雪初融后的山谷,清而不冷,甘而不腻。
安道士连连点头,嘴里不停念叨:“好,好,好。”
李咏梅伸出玉指,轻轻一引,一枚丹丸自炉中飞出,稳稳落入她那白皙的掌心之中。
丹身圆润,表面六道丹纹清晰分明,纹路内敛,而不张不扬。
然而,少女盯着这枚足以让外界龙门境修士抢破头的灵丹。细细打量片刻后,竟是微微蹙起眉头,呢喃抱怨起来。
“还是差了些。无名天下没有丹雷淬炼,这品相终究是显得平庸了些。”
安道士站在一旁,傻眼了。
啊?这还低啊!这可是六纹气血丹,而且是纹路圆满、药性均衡的那种。
他在心中直呼见鬼,却只敢陪笑:“师姐……这已经是完美六纹了。”
第890章 清渊宗甲子令
孟怀瑾倒是没想那么多,一下子蹦跳到李咏梅身旁。
“咏梅姐,你好厉害啊!”
李咏梅对少年温婉一笑,收起丹药。
安道士此时屁颠颠凑过来,搓了搓手,老脸堆满讨好的褶子,嘿嘿笑道:
“师姐,既然气血丹已经大功告成,那接下来……关于独孤小友急需的那壮……”
“安、安大叔!是、是补气丹!”
李咏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急忙伸手捂住安道士的嘴,颊上飞过羞恼的红晕,急声纠正。
“补气丹!”
安道士被捂得呜呜两声,挣开后面色一正:“对对对,接下来那炉,是补气丹!补气血,壮根基,大有裨益。”
孟怀瑾皱了皱眉,稚气的脸上满是怀疑:“什么奇奇怪怪的丹药……咏梅姐,你可别被我爹骗了,他那些稀奇古怪的丹药可不能乱吃!”
安道士闻言,抬手就给了儿子脑门一记闷拳,“咚”的一声。
“臭小子!老子那些可是正经丹药,道君丹书上白纸黑字写着呢——龙虎补气丹!”
孟怀瑾头上顿时鼓起大包,疼得龇牙咧嘴:“爹,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打人……”
安道士懒得理他,转向李咏梅:“何时炼制?”
李咏梅想了想:“现在?”
“现在自然也行,不过……”安道士压低声音,故作高深,“缺一味药引,才能让丹药效果更上一层。”
李咏梅疑惑:“什么药引?”
安道士凑到她耳边,低声嘀咕几句。
李咏梅双颊霎时绯红,耳根都烫透了,身子往后一退:“这怎么……”
“药引,药引而已!”安道士一本正经打断,“李师姐若是不愿,用老夫的也行。”
李咏梅一脸古怪地看他,心想这中年大叔又打算搞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安道士装傻,拍拍胸脯:“别看我一把年纪,可多汗!一跑起来,汗如雨下!要不……”
“呃……”
李咏梅嫌弃地瞥他一眼,嘴角微抽。
孟怀瑾刚要开口,就被安道士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吓得缩了缩脖子。
李咏梅轻叹一声,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好吧……我去、去收集一下。”
说罢,她足尖一点,腾身而起,衣裙掠过屋檐,朝天湖方向飞去。月光洒落,白衣如雪,眨眼没入夜色,只留一缕淡淡幽香在屋中飘荡。
安道士望着她背影,捻须笑得像只老狐狸。
孟怀瑾抱着脑袋,小声嘀咕:“爹,你这药引……也太不正经了吧?”
安道士又是一拳敲过去:“少管闲事!书上是怎么写的,去,把炉火再添旺些!”
——
另一边,独孤行一路潜游。足有三个时辰后,前方水势渐缓,河道忽而开阔。
哗啦一声——
地下河在此到了尽头,水花白沫翻滚。
独孤行借势上浮,落在一处湿滑石滩之上。四周穹顶高悬,钟乳倒垂,水珠自石尖滴落,声声不绝。
洞腹空旷,前方已是洞口。
他环视一圈,确认并无旁人气息后,才低声自语:“没了小四,在地脉里果然容易迷路。”
当年同行,有人探路,有人断后,如今只剩他一人,许多捷径都成了死路。
既然已经走出,索性换个走法。
独孤行抬手从怀中取出那顶旧斗笠,扣在头上。随后运转秘法,“赝运披身”,“云遮月相”。
神通流转之间,他的身形与气貌悄然变化,原本锋锐的轮廓被磨平,眉眼间添了几分风尘之色,仿佛一个行走江湖多年的落魄客。
做完这些,他不再停留,循着洞口裂隙,借岩壁起落。几次纵跃起伏,人便跳出溶洞竖井。
外面夜色尚未散尽,山林间雾气低垂。
独孤行顺着山势而行,很快融入了林影深处。
——
齐天山以南三百里,有一座宗门,名为清渊宗。宗门规模不算显赫,却因执法严苛,在附近州郡颇有声名。
此刻,宗门的执法堂内,一名中年男子端坐木台之后,玄衣在身,衣摆压着一柄马刀,外罩一件毛皮衣。
此人容貌极有特点:面容瘦削,颧骨略高,生了一对极其浓郁的斜飞入鬓的长眉。
男子名为殷迟,清渊宗执法堂副堂主。
此刻,他手中正把玩着一块木牌,上头刻着宗门通缉令的印记,边缘还残留着新刻的木屑气味。
“殷堂主。”
这时,堂外走进两名年轻弟子。
一人身形修长,衣着整洁,眉眼清秀,名叫沈云飞。另一人肩背长匣,步伐随意,眼神却略显轻浮,名叫萧林。
两人拱手行礼。
殷迟抬了抬手,示意免礼,随即将木牌放在桌上:“来接任务?”
沈云飞点头:“听说这几日宗门放出了甲子令。”
萧林笑着接话:“特意来看看,究竟是什么大事,能排到这个等次。”
【甲子令:清渊宗最高级的通缉令牌,多用于缉拿涉及宗门安危、触犯修真界铁律或身怀重大隐秘之辈。令牌自颁布之日起,有效期为一甲子。因时效漫长、赏格厚重,常引各方势力争夺,亦被称为“六十年生死状”。】
殷迟没有立刻回答,只伸手敲了敲木牌:“齐天山那边,出了点动静。”
两名弟子对视一眼。
“齐天山?”沈云飞微微一怔,“那地方不是向来安稳么?”
“从前是,”殷迟缓缓说道,“如今不同了。你们没瞧见那通天一剑?”
萧林皱了皱眉:“所以这甲等任务,是齐天山所发?”
殷迟点头:“不错。外放悬赏,请各方宗门协助。”
沈云飞低声道:“听起来……风险不低。”
“也未必。”殷迟将木牌翻转,露出背面刻痕,“目标仅一人,龙门境修为。”
萧林忍不住挑眉:“只是追杀一个龙门境?”
殷迟看着木牌上的简略描述,平淡道:“境界不高,但来路复杂。齐天山那边,特意标注了,只能活抓。”
执法堂内一时无言。
殷迟抬眼看向二人:“你们若有兴趣,可以接。规矩照旧,生死自负。”
沈云飞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宗门就我们两个金丹能接这种任务了,当然也包含殷副堂主您。”
萧林也咧嘴一笑:“正好,出去走走。”
殷迟不再多劝,将木牌推到桌前。木牌轻轻一响,落定。
宗门例事牌上随即出现三个人的名字:殷迟、沈云飞、萧林。
风从堂外吹入,灯火微晃。无人知晓,那名被刻在木牌上的“龙门境小子”,此刻正行走在夜色深处,朝此处而来。
第891章 恒云剑城
与此同时,独孤行也来到了一座宏伟的边陲大城之下。
天色尚在黎明与夜色之间徘徊,灰白未定。
不远处,高阔城墙如同伏卧在大地上的巨兽,城外那条护城河宽逾十丈,水面在那微弱的天光下显得晦暗黏稠,偶尔有不知名的水鸟掠过,划破那份压抑的沉寂。
“恒云剑城。”
独孤行立在远处,斗笠低掩,望向城门上方的石匾。
恒云剑城,位于大燕与大隋之间,是一座不属任何一国的中立城池。商旅往来,修士混杂,灰色地带最多,却也是最讲地下规矩的城池。正因如此,许多见不得光的事,反能在此苟存。
之所以如此,皆因齐天山极为特殊。
它坐落于天下中部,不属王朝疆土,亦不受皇权节制,却与各国宗门暗有牵连。许多宗门的根脚、传承、旧账,都绕不开这座山。
此刻天还未亮。
城门下,两名守卫靠在墙边,一人抱戟而立,一人坐在木墩上,脑袋一点一点。甲胄松垮,头盔歪斜。
独孤行并未刻意遮掩行迹。
他如今已是半步金丹,这等凡俗守卫,根本察觉不出异常。无需借马车藏身,亦不必翻墙越垛,只需稍错气机。
一阵夜风吹过。
风不大,却恰好卷起地上尘土与枯叶。
“嗯?”坐着的守卫动了动,扶正头盔,含糊嘟囔,“怎么突然起风了……”
话音未落,独孤行已越过城门。
城内街道幽长,石板被夜露浸得发暗,两侧屋舍寂静无声。天光尚未打开,客栈酒肆皆未起门板。
独孤行不打算去客栈。
他很清楚,像恒云剑城这种地方,越是人多眼杂,越易生事。自己如今挂着宗门通缉的名头,住进客栈,等同于把行踪摊开示人。
刺客、赏金修士、探子……都会在那里出现。
但城中有一个地方,恰恰相反。
他顺着偏街一路行去,越走越荒。街道狭窄,屋舍低矮。雨水顺着破瓦滴落,在地面汇成浅浅水痕。
不多时,独孤行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座破败院落。四周泥墙剥落大半,以木板与草席勉强遮掩。
院内,屋子年久失修,门板歪斜,瓦顶缺了半边,下雨必漏。这种地方,连城中最落魄的人也不愿久居。
独孤行正要迈步——
“谁!”
一声稚嫩的低喝从屋侧传出。紧接着,是一个小小身影扑出,张开双臂拦住他去路。
那是个小乞丐,年纪不过十一二岁,头发乱似鸟窝,脸上糊着灰土,只露两只黑亮的眼睛。身上一件辨不出颜色的旧衣,裤腿破了好几处,露出瘦骨嶙峋的膝盖。脚上只剩一只草鞋,另一只光着踩地,冻得微微发抖。
小乞丐瞪着独孤行,强撑凶狠道:“这是我的地方!”
独孤行低头看着他,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我不抢。”
小乞丐一怔,没料到对方会这般回答,但他却仍不肯让路。
“你、你还未回答我问题呢!你、你是什么人?”
“我?哼——”
独孤行突然起了玩心,抬手指向自己,摆出一个自认为十分潇洒的姿势,朗声道:“我,独孤行,一名剑仙!”
“剑仙?!”
小乞丐下意识缩了缩脚,脚趾在地上抠出几道灰印,神情既敬又畏,他还是头一回听到这般称呼。
独孤行笑了笑,没再多言,只摘下斗笠,靠着残墙坐下,仿佛这里本就该有他这个人,而他就是路过此地的侠客。
“我没地方去,能不能大叔我在这儿歇几日?过几天便走。”
小乞丐望着自称“大叔”的年轻男子,犹豫不决。
就在此时,屋内陡然传出一声刺耳暴躁的咆哮:
“矮冬瓜!在外头磨蹭什么呢?还不叫那个不长眼的赶紧滚蛋!若是搅了老子的好梦,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小乞丐浑身一颤,眼中戒备瞬间化作恐惧。
“你……你快走!快走啊!我爹脾气不好,要是撞见,你准没好果子吃!”
话音未落,院中空气微漾。
独孤行身旁,多出一道纤细身影。
少女站在那里,青丝略显湿润,几缕贴在颊侧。
少女立在那里,青丝微湿,几缕贴在颊边。衣领被香汗浸出淡淡水痕,那一袭原本挺括的襦裙此时被汗意打湿,紧贴玲珑身段,勾勒出柔美曲线,如初春枝头初绽的梅花,一时令人移不开眼。
小乞丐被吓得一声怪叫,整个人往后跳去。
“哇——!”
这时,屋里又传来不耐烦的骂声:“他娘的!看来是我教训得少了!”
紧接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乞丐踉跄跑出。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偏偏嘴唇油亮,一副酒肉未断的模样。
他一眼看见李咏梅,脚步顿住,眼中泛起异样神采,像见了什么稀罕物件。
“哟,来了位娘子...”
独孤行并未给予理会,而是转头看向少女:“你怎么也跟出来了?”
李咏梅抬袖轻拭额角,气息微温:“丹药炼好了,孟怀瑾父子守着收火,我不放心,便想先送来给你。”
独孤行点点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炼丹有这么辛苦吗?”
少女轻咳一声,挺直腰背:“哼,当然辛苦。”
她站得久了,足底传来微麻,下意识将身子往独孤行那边挪近些。地上碎石硌得脚心发酸,她忍不住蜷了蜷脚趾,又迅速松开,脸上依旧装作若无其事。
说来,自双足经脉打通后,她双腿便时不时传来强烈的麻痹感,酥麻难耐。从前双腿残疾,毫无知觉,反不觉得有什么不便。如今恢复之后,双腿反倒带来这般困扰。
那中年乞丐被二人全然无视,神色渐变,抬脚就要上前套近乎。
独孤行侧过身,看了他一眼。
那人动作一滞,脚步立刻顿住,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挡住了,讪讪退回两步。
“他是谁?”独孤行问。
小乞丐缩着脖子,小声道:“是……是我们的爹。”
“我们的?”独孤行眉头轻挑。
他放出神识一扫——院中角落、破屋阴影里,竟还藏着七八个孩子,个个瘦骨嶙峋,眼大如珠。
再看眼前这中年乞丐,虽衣衫破旧,气色却明显不同。
赵三顺见瞒不住,干咳一声,自顾自说道:“我叫赵三顺,这些孩子都是我从街上救回来的。没我,他们早没命了,所以喊我一声爹,天经地义。”
说完,他抬脚轻踢小乞丐:“是不是?”
矮冬瓜连连点头,嘴唇发颤:“是、是的。”
李咏梅站在一旁,眉心微蹙。她看出是怎么回事了,却未当场点破,只悄悄朝独孤行身边靠了靠。
赵三顺笑了笑,露出几颗黄牙,“小姑娘,外头冷,进屋坐坐吧,我这儿有热水。”
他朝矮冬瓜使了个眼色。
小乞丐迟疑着走到李咏梅身旁,伸出手,想去拉她。
就在这时,独孤行开口了。
“走吧。”他说,“咱们换个地方喝酒。”
李咏梅一怔,还未及多问,已被独孤行揽住肩头。少女脚下一轻,整个人离地而起。
“你......”
“别说话,我另有打算。”
少女忍不住轻叹一声,又把脚往他怀里缩了缩,生怕裙摆被冷风掀起。
二人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院中,赵三顺脸色铁青,一脚将矮冬瓜踹翻在地:“废物!到嘴的鸭子都能飞了!”
拳脚落下,骂声不绝。
矮东瓜蜷在地上,哭喊声压得极低。
“呜呜呜……爹别打了……”
破院子里,其余孩子探出一个个小脑袋,眼中满是恐惧,无一人敢上前阻止,唯独一个头戴眼罩的独眼小姑娘,眼中闪过杀意。
第892章 你呀,真是红颜祸水
另一边,天光才刚刚破晓。
街巷尚未完全醒来,薄雾沿着青石路缓缓流淌。独孤行已带着李咏梅停在一座三层木楼前。
楼檐垂着褪色红绸,门口悬一块旧匾,字迹轻佻。
——桃花楼。
李咏梅抬头看了一眼,眉心轻敛:“好一个桃花楼。”
她并非不懂世情,只是未料到会来这种地方。
独孤行未立刻回答,反而朝街口方向示意了一下:“方才路过,你应该也留意到街边公告栏了吧?”
李咏梅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通缉令?”
“是。”独孤行点头。
少女愈发不解:“既然如此,为何偏来这里?不是更易惹眼?”
独孤行笑了笑:“越是看似不合时宜之处,越容易被忽略。没人觉得一个在逃之人,还有闲情喝茶听曲。再说,我如今这副模样,就算贴着告示站在下面,也未必有人认得。”
道莲教的这套“赝运披身”加“云遮月相”神通,可不是盖的。
他顿了顿,又补道:“这种地方,人多口杂,酒后吐真言的混账话最是不少,刚好也是打听消息的好去处。”
李咏梅这才恍然,轻轻点头:“原来如此。”
独孤行带她迈入楼中。
一进门,喧闹声扑面而来。楼内灯火尚明,香气杂糅,台上有乐师调弦,舞台中央纱帐半掩,七八名彩衣女子翩然起舞。
她们身披青碧、藕粉、鹅黄各色薄纱长裙,衣带随舞飘旋,仿若春溪中流淌的彩绡。裙影摇曳间,玉臂轻舒,腰肢回折,足尖点地如惊鸿踏水。纱幕之后,身影朦胧绰约,似真似幻,唯有环佩轻响与裙裾翻飞的簌簌声,青裙弄影。
此刻,楼下客人三三两两,笑语不绝。
天刚亮,竟还有如此多人?看来昨夜是有人包场了……
神通遮掩之下,独孤行如今一身锦衣,面容俊朗,举止从容,俨然一位风流公子。
一名老鸨立刻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哟,公子是头一回来吧?我们桃花楼的姑娘,可是恒云城里最懂人心的。”
独孤行神色平淡,只微微抬了抬下巴,言简意赅:“不寻欢,只是来喝几杯清茶定定神。”
老鸨微微一愣,心想哪有来青楼喝清茶的?莫不是来砸场子的?可她余光落在李咏梅身上,顿时露出心领神会的谄媚笑容。
少女容貌清雅,与楼中脂粉截然不同,宛如书院走出的芊芊淑女,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明白了,公子这是带着心头好来赏风景呢。”
老鸨赶忙招来一名模样俏丽的侍女:“春桃,快带这位公子去阁楼那间清净雅座,莫要让那些糙汉子惊扰了贵人。”
她招了招手,一名青裙女子立马上前,低声道:“奴家春桃,给公子带路。”
李咏梅挑了挑眉。
三人拾阶而上。
就在他们转过三楼拐角的一刹那,两名坐在正座的公子哥朝这边瞥了一眼。
其中一人眼风一滑,正落在李咏梅那双裹在罗袜白鞋里的纤长小腿上。罗袜轻薄,白鞋素净,鞋尖随步轻点地面时微微上翘,衬出一段纤秀足踝。裙裾拂动间,小腿线条若隐若现,宛若玉簪裹绢,清冷里透着说不出的勾人。
他嘴角一勾,用杯沿轻轻碰了碰身旁同伴的手肘。
另一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目光在那双白鞋上停了停,又往上掠过裙裾遮掩的曲线,眼中浮起一丝玩味。两人相视一笑,彼此挑了挑眉,什么也没说,却已心照不宣。
随即各自移开视线,交头接耳起来。
阁楼一隅,房间不大,却布置雅致。窗扇半开,正对街口,外头行人尽收眼底。
独孤行心想,这个小小雅间,竟然有如此风景,正好可以趁机观察一下这恒云剑城的布局,以为将来的逃跑做准备。随后,他便大马金刀来到窗边坐下。只是他不经意间,瞥了一眼那始终面无表情、跟在自己身后的温雅少女。
她似乎有些拘谨,显然并不习惯这种场合。
就在此时,春桃跪坐在案几旁,动作轻柔地提起酒壶:“公子请坐,奴婢这便为您斟酒。”
从刚进房开始,这位侍女的目光便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独孤行——少年侧脸线条清隽,投手间带着一些读书人的文雅,看上去确实是能让十里八乡少女爱慕的俊朗形象。
“好啊。”独孤行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春桃闻言,心跳悄悄快了两拍,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在这桃花楼里,像她这样的侍女并不少见,多少姐妹都暗暗盼着能遇上一个肯带自己离开的“官人”。有的靠眼波,有的靠软语,若能得人赎身,哪怕只是做个外室,也好过在这烟花巷里逐年老去。
然就在此时——
“嘭铛!”
跟随少年郎一同上楼的那名温雅少女手中的精美白玉瓷杯突然应声落地,与之相随的还有那甘醇的酒液。虽然瓷杯没碎,但它泼洒出的酒液却打湿了少女裙角,连白鞋也染上湿痕。
春桃下意识地瞥了李咏梅一眼。
不知为何,这看似温婉如水的少女,在这一瞬散发出的气场竟让春桃脊背生寒——仿佛此刻坐在对面的并非窈窕淑女,而是一尊在风雪中伫立千年的寒梅。
“咏梅?”
独孤行好似全未察觉这微妙气氛,只看着湿透的裙摆,眉头微皱。
他还未问话呢,对方就瞪了过来。
“呃...”
李咏梅轻咳两声:“没什么,只是手滑了。”
独孤行叹了口气,对那战战兢兢的侍女摆了摆手:“这里不用你伺候了。东西留着,我自会收拾。你且退下,莫让人上来打扰。”
春桃几乎没有犹豫。
咿呀一声,房门重新关合。
随着她脚步声远去,雅间内的气氛才松快几分。
不过让独孤行有些遗憾的是,他还未向那侍女打听消息,就被李咏梅她赶走了。看来下次来这种地方,不能带上她。
李咏梅低头看着湿了的鞋,鞋面仍残留凉意,轻轻动了动脚趾,才缓过神来。
她假装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有钱吗?还在这里喝酒。”
独孤行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神色间闪过一抹极其罕见的尴尬。他端起茶盏,摸了摸空荡荡的袖底,有些心虚地咳了一声。
“没啊?”李咏梅低声问。
“没。”
独孤行手指一引,白玉瓷杯飞回掌心。
“没你还让别人敬酒?”
“打听消息嘛。”
“打探消息也不用——”
李咏梅话到一半,忽见独孤行怔怔望着窗外长街,似乎有些出神。
于是她也顺着少年的视线望了过去。
此时天色已破晓,长街上行人渐多。而在斜对面的包子铺前,正上演着一幕颇有意思的的表演。
一男一女,皆是乞丐打扮。
其中一人正是先前破院里的“矮冬瓜”,此刻他怀里揣着个破烂木匣,拽着路人裤脚,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乞讨:
“爷,行行好,给点钱吧?”
“啧,滚开!”
而在那路人视线的盲区,另一道更瘦小的身影悄然潜近。
那是个独眼的小女孩,一只眼眶用灰布胡乱缠着。她手里拈着一截鲜艳桃枝,枝头还缀着几朵含苞待放的花蕾。
小女孩屏息凝神,趁人停步时手腕轻送。
一勾一探!桃枝极其精准地钻入了一名路过壮汉的腰间钱袋,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嗯?奇怪。”
李咏梅轻声讶道,“他们是在偷东西?”
“应该是个老手。”独孤行嗓音平淡。
然而世上买卖,总有看走眼的时候。
独眼小姑娘指尖刚触到铜板,那正低头看热闹的汉子突然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她衣领:
“好小子啊,居然敢偷东西!!!”
汉子五大三粗,自觉折了颜面,怒喝声中抬手便是一记耳光。
“矮冬瓜”见状,哪里还顾得上演戏?这瘦弱的孩子怪叫一声,整个人如滚地雷般冲过去,死死抱住汉子大腿:
“姜姐姐,快跑!”
可他哪是壮汉对手?汉子飞起一脚,直接将他踹飞出数丈远,重重撞在青石板路上。
“小牛!”
独眼小姑娘跑过去,刚想拉起“矮冬瓜”。突然间,呼得一拳风声,那汉子居然捏紧拳头,对着她那瑟瑟发抖的小胸膛一拳砸下去。
“啊!”
眼见那拳头就要落下。
独孤行的指尖突然在那瓷杯片上轻轻一拨。
咻——!
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碎瓷片破空而出,划出一道近乎透明的微光,稳稳击中了那汉子的腰间麻穴。
“啊!”
汉子只觉浑身一麻,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瓷片上那股巧劲带得横飞出去,一头砸进旁边布铺。
轰得一声,街上霎时哗然。
“哇!怎么回事?”
“那人怎么突然飞出去了?!”
独眼女孩怔了一瞬,忽然心有所感,抬首望向楼上。
李咏梅略微惊奇,方才那一下快得连她都未完全看清,这小姑娘居然捕捉到了来处。
独孤行朝他们招了招手。
矮冬瓜挣扎着爬起来,脸上带着尘土,刚想挥手回应,却被小姑娘一把拽住。她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后便拉着他转身就跑,眨眼没入巷子深处。
“唉?”独孤行轻叹,“好像被讨厌了。”
李咏梅忍不住笑道:“怕是讨厌你这个没钱还装阔的假公子哥吧。”
独孤行失笑:“这都哪跟哪。”
楼下恢复嘈杂,布铺掌柜慌忙出来察看,街上行人议论纷纷,却无人往楼上瞧来。
酒水已温。
独孤行又坐回桌边,随意饮了几口。
李咏梅方才溅湿的鞋面,此时也已擦拭干净。
不多时,独孤行放下杯盏:
“差不多了。”
“要走了?”李咏梅问。
“结账。”
她眉梢微动:“你不是说没钱?”
“是啊。”独孤行点头,“我确实没钱,不过——柴大公子有。”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玉佩,玉色温润,其上刻着细小纹路。
“柴文远的方寸物。”独孤行笑得理直气壮,“这顿我请。”
李咏梅一时无言,轻轻叹道:“那我先回玉簪里了,你自个儿在这儿装你的世家纨绔罢。”
就在少女正欲催动真气遁入玉簪之时,雅间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夹杂着老鸨为难的阻拦声音:
“哎哎哎!两位公子爷,这间房真有贵客了……哎呦!”
“嘭铛!”
房门被一只金丝锦靴粗暴踹开。
“你看,老子就说吧,那漂亮仙子不正坐在这儿吗?”
只见两名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子旁若无人地闯了进来。
领头那人摇着折扇,一双眼睛在李咏梅那纤细的身段上上下打量,神色间尽是那种轻佻浮躁的意态。
老鸨站在后头,一脸愧疚地看向独孤行,仿佛在说:“客官,自求多福吧。”
独孤行看着那一脸寒霜的李咏梅,非但没急着动手,反而打趣地道:
“咏梅姐,看来这世道还是老样子。你呀,真是红颜祸水。”
“你胡说什么呢!”
少女白皙的面庞上迅速染上一层薄怒,两片腮帮子微微鼓起。
第893章 越界,就要付出代价
那领头的年轻男子见两人在这儿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压根没把他这位城中豪横主儿放在眼里,脸色登时由红转紫,猛地合上手中折扇,扯着嗓子喝道:
“哪儿来的野路子货色,敢在恒云剑城这地界儿拿大?你俩知不知道老子是谁?说出来怕是得让你们当场吓破了胆!”
独孤行连头都没抬,只是随手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啪嗒”一声丢给了站在后头左右为难的老鸨。
老鸨下意识掂了掂分量,眼睛顿时亮了几分,手指在钱口一捻,脸上笑意一闪,但又很快收敛下去。
“下去吧,别再让其他人进来打扰了。”少年淡淡道。
老鸨一愣,能在这桃花楼混到今日,她的眼力向来不差。这几名少年郎,显然不是单凭银钱就能打发的主儿。
“那老婆子我就先行退下了。”
咿呀——
房门被轻轻关上。
那两名男子似乎十分不爽。
果不其然,其中一人理了理衣襟,仰着下巴。
“在下欧阳谦,城南欧阳家人,这恒云剑城的州府衙门里,坐着的那位判官大人便是我亲大伯!我身边这位...”
另一人哈哈一笑,拍了拍腰间的玉牌。
“老子姓赵,名廷玉。恒云城赵家,家中良田万顷,城内一半的当铺酒楼都是我家的进项。你一个外乡来的浪荡子,带着个俏妞便想在老子跟前显摆?”
俏妞?
独孤行也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称呼李咏梅的,心里顿时觉得有些好笑。
“怎么?怕了吧!”
欧阳谦抬手指了指独孤行,“识相点,把娘们留下,你自个儿滚。”
独孤行抬手捂了捂额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方才进门时,他早就察觉到这两人在角落里打量,但却并未理会。
事实上,哪怕独孤行此时身披伪装,有所掩饰,可李咏梅那份不沾尘埃的灵秀气韵,依旧像是黑夜里的明烛。
这一路上,不知有多少贪婪目光在少女身上掠过,虽说她戴着面纱刻意遮掩容貌,可那一身清冷儒雅的气质,依旧让她格外地显眼。
“现在走,我当什么都没发生。”
独孤行放下手,语气平直。
他早已看清,这两人修为浅薄,尚在下五境徘徊,又如何是他的对手?
这话一出口,反倒让欧阳谦和赵廷玉愣了愣,随即面露讥笑。
“装什么装?”
欧阳谦晃了晃身子,酒气上涌。
“你连自己是谁都不敢报,还敢吓唬人?”
两人借着酒劲,一前一后走来。
欧阳谦甚至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两眼放着淫邪的光芒,在少女的身上一扫而过。
“嗯~,不知姑娘的脚跟手比,那个更软啊?”
“哈哈,欧阳看你说的话!”
李咏梅依旧坐在原位,只是纤细的双足因着厌恶而在鞋内微微蜷缩。这种近乎本能的生理排斥,让她原本就有些寒峭的神色愈发寒冷。
独孤行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剑鞘横在身前,恰好挡在李咏梅之前。
剑鞘未出,气息却已截然不同。
“我不爱惹事。”他一字一句道。
“先礼后兵。你们敢碰我家姑娘一下,我就废你们的手。”
“你家的姑娘?好笑!!!”
欧阳谦显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在他看来,这长得像白面书生的家伙不过是虚张声势。
就在那指尖即将触碰到少女那如冰雪般白皙的肌肤的一刹那。
“嗯?”
欧阳谦突然愣住了。
他明明感觉自己的手掌正要握住那白皙的手腕,可为何指尖传来的触感却是一片虚无?他低下头,有些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右手。
只见那只原本白净的手腕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圈极其整齐、细若游丝的血线。
“嘀嗒。”
一滴鲜红的血珠顺着他的手腕滑落。
“啊——!我的手!我的手啊!”
惨叫声在房中炸开。
李咏梅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突如其来的嘶吼,激得她微微一颤。她连忙抓住独孤行的衣袖,才站稳身子。
欧阳谦脸色骤变,酒意散了大半,连退两步,嘴唇发白。
房中一时寂静。
在场的人,甚至没人能看清少年是如何出剑的。
独孤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淡淡道:“现在,还不走?”
与欧阳谦同行的年轻人,此刻已经吓破了胆子。他站在门口,双腿发软,喉结上下滚动,却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到底是谁?这可是恒云剑城,我爹是城主!”
独孤行神色平淡,只是慢条斯理地将地上的断腕踢还于他。
“你爹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我脚下这片方圆之地内,我的话就是规矩!你伸错了手,那便是越了界!”
李咏梅坐在一旁,白皙纤细的手指下意识地紧紧攥住裙角,清冷的眸子里微微露出一丝忧虑。她有些担心,毕竟这里是恒云剑城,是别人家的地界,人多眼杂,在这里闹事并非明智之选。
然而方才那一剑,已然见血,若再继续纠缠,恐怕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她抬手,轻轻牵了牵独孤行的衣袖。
“此地不宜久留。”
独孤行侧头,看了她一眼,神情已不似方才锋芒毕露,反而温和下来。
“你先回玉簪,我等事情处理完,待会儿就会去找你。”
李咏梅一怔,显然还有些不放心。她看了一眼屋内几人,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
“小心点。”
“嗯,我会的。”
玉簪微光一闪,少女身影随之消失。屋内仿佛一下子静了下来。
此时,欧阳谦正靠在桌边,脸色阴沉,用另一只手死死按着伤口,双眸却死死地盯着独孤行,眼神之中尽是怨毒。
“你到底是谁?”他咬牙道。
独孤行叹了口气,像是对这种问题已经有些厌倦:“不用说什么了。此刻楼下,都是你的人吧?”
欧阳谦一愣,随即冷笑一声。
“既然知道,还敢对我动手?你当真是不知死活啊!”
“本来呢,我是不想惹事的,只可惜你碰了我逆鳞。刚好我也想借你,来好好敲打敲打那些企图追杀我的人。”
独孤行笑了笑,大马金刀地坐回原位,端起那杯尚未饮尽的桃花酿,一饮而尽。
赵廷玉见他不慌不忙,心头愈发不安。
“你知不知道!楼下都是欧阳兄的侍卫。只要他一声令下,纵然你有三头六臂,也休想活着走出这桃花楼!你要是识相的,现在就跪下来给欧阳兄磕头赔罪,再把方才那小娘子交出来……”
独孤行没有接话,只抬手在脸上一抹,周身气息微微一变。
那层遮掩气貌的神通散去,原本风流倜傥的公子模样褪尽,露出本来面目。
赵廷玉瞳孔猛地一缩。
“是你?!”
这个名字,他不需要喊出来。通缉令贴满城门与公告栏,那张画像,他看过不止一次。
一个臭名昭着、被多方追索的通缉犯,竟然堂而皇之坐在桃花楼里喝酒。
荒谬,实在荒谬。
赵廷玉心中一慌,下意识就要转身朝楼下大喊。
下一瞬,一柄剑已递到他喉前。
剑未出鞘,寒意却已贴近皮肤。
欧阳谦站在一旁,本就因断手而脸色惨白,此刻更是瞪大了眼睛。他甚至没看清独孤行是如何出手的,只觉眨眼之间,局势已彻底翻转。
“饶、饶命!”赵廷玉声音发颤。
独孤行剑尖微挑,划破他颈侧皮肤,一缕血珠渗出。
“那就看你们表现了。”
欧阳谦却仍旧嘴硬,强撑着冷笑:“你不敢杀他的。”
独孤行看了他一眼:“你手已经断了一只,还敢这么说话,胆子不小。”
欧阳谦咬牙道:“这里距齐天山不过百里!如今外面全是通缉你的悬赏令,只要廷玉兄掉一根毫毛,我敢肯定,你在此地的消息,很快就会将消息传到清渊宗。届时我爹欧阳文翰亲自前来,到时候,你想求饶也没机会了!!!”
独孤行扭过头,对着赵廷玉温和一笑。
“你这兄弟,不太聪明啊......”
那是怎样的一种笑容?
在那一刹那,赵廷玉仿佛在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里,看见了自己的头颅在青石板路上翻滚的惨象。
赵廷玉发虚了,心底涌起一股子前所未有的恐惧。
可在那份恐惧之下,更多的是对恼羞成怒的欧阳谦的害怕。他自幼娇生惯养,在这恒云建城横行霸道,何曾受过这等鸟气?
“我就不信,这小子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
欧阳谦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来人!”
赵廷玉刚想张口阻止,却见一道流光闪过。
“噗!”
那是极其轻微的一声利刃入肉声。
赵廷玉原本要喊出的声音戛然而止,他默默地闭上双眼,随即一脸愧悔地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一息。
两息。
时间过了好一会儿,他依旧活着。
赵廷玉有些茫然地睁开双眼,随即看到了让他惊恐的一幕。
只见原本还叫嚣不已的欧阳谦,此时双手死死捂住喉咙,大片鲜红的血液顺着指缝喷涌而出。
“你……你竟然……敢……”
欧阳谦瞪大了双眼,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愕与悔恨。
“你!你!你!竟然敢......”
话未说完,人已软倒在地,撞翻了桌椅。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独孤行缓缓收剑,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说过了。”
“越界,就要付出代价。”
第894章 文行天下,可这也不文啊
啪嗒!啪嗒!啪嗒!
楼梯木板在一阵紧似一阵的踩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杂沓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眼看一大群人就要冲上楼来。
独孤行神色未动,只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晃。电光石火间,那柄原本架在赵廷玉颈侧的长剑已然撤回,仿佛从未出鞘。
他左手顺势一捞,便将欧阳谦那具尚存余温、未彻底僵冷的尸身提起,同时右手衣袖随意一拂——指尖迸出几缕精纯剑气,凌空化作一片沁凉如露的蒙蒙水雾,无声无息地罩下。地板上那些刺目黏稠的猩红血迹,顷刻间便被抹去,连半分痕迹都未曾留下,只余下一片干净得反常的木色。
“应该没问题了...”
他低语一声,这才将目光投向瘫软在地的赵廷玉,嘴角徐徐勾出一抹笑意。那笑容堪称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彬彬有礼的关切,可落在赵廷玉眼中,却只让他从心底窜起一股冰寒的虚怯。
“赵兄,接下来这场戏该如何唱,我想……你心里应当有分寸了。”
咻——
话音未落,少年身影已如青烟般淡去,连同他手中欧阳谦的尸首,一齐消失在雅间之内,仿佛从未存在过。
就在同一刹那。
嘣!!!
房门被一股蛮力粗暴地撞开,木屑飞溅。数名身着官家武服、手提钢刀的汉子鱼贯涌入,杀气腾腾。领头的是个长脸细眼、满脸戾气的汉子。
此人正是欧阳谦的贴身扈从,在这恒云建城里恶名昭着的“常福”。
“赵公子?我家少爷呢?”
常福鹰隼般的目光急速扫视屋内,只见赵廷玉一人跪坐在地,脸色惨白,而那本应在场的“小白脸”与其女伴竟已踪迹全无。案几之上杯盘尚在,唯余下一股子淡淡的酒气,寻不见半点打斗的痕迹。
赵廷玉僵在原地,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着皮肤。他强压住胸腔里狂擂的心跳,勉力稳住几乎颤抖的声线,抬手径直指向那扇洞开的窗户。
“人……跑了。”
“跑了?”常福一怔,随即急问,“那我家欧阳少爷呢?”
“也……走了。”
赵廷玉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语速却故意带着急促,“方才那两人与欧阳兄言语冲突,动了手。欧阳兄怒极,眼见他们从窗户跃出逃走,便一刻也等不得,当即也翻窗追了出去……看方向,是往长春街那边去了。”
常福将信将疑,一个箭步蹿到窗边,探头下望。
楼下街道此时已乱哄哄围拢了一群人,正是之前独孤行掷出瓷片击伤路人时引发的骚动。布铺掌柜与过往行人指指点点,议论不休。
“不对啊,”常福眉头紧锁,喃喃道,“小的方才一直带人在楼下守着,并未瞧见少爷出门,怎会……”
“你是猪脑子不成?!”
赵廷玉猛地拔高语调,声色俱厉,“欧阳兄方才在屋里受了那等折辱!以他那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暴烈性子……咳咳,他平日如何,你难道不清楚?”
常福被他喝得一滞,想起自家少爷那好色逞强、极爱脸面且点火就着的脾性——若真在盛怒之下,不管不顾地跳窗追敌,倒也确是欧阳谦能干出来的事。
再看赵廷玉此刻这副余悸未消的模样,倒不似作伪。
我靠,不会吧,有来!常福心中咯噔了一下。
“还愣着干什么?!”常福再不敢迟疑,回头对身后一众手下厉声吼道,“追!快给我追!若是少爷真有半点闪失,瞧欧阳大人不活剥了你们的皮!”
众汉子悚然应诺,再不敢多问半句。伴随着又是一阵杂乱而沉重的“啪嗒、啪嗒”声,一行人风风火火地转身,沿着来时楼梯,汹涌地冲了下去。
直到那纷乱嘈杂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赵廷玉才像是被抽空了全身的骨头,一屁股瘫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清楚地知道,方才那短短片刻,自己无异于在阎王爷的殿门前,硬生生遛了一个来回。
“那……那位少侠……”
他对着空寂无人的房间,试探着低声唤了一句。
“嗡——”
一声清越如弦振的微鸣在空气中漾开。
独孤行的身影随之浮现,仿佛只是从一片朦胧的水影中缓缓步出。他手中依然提着欧阳谦的尸体,姿态闲适,甚至有空闲用另一只手理了理自己那身因方才动作而略显凌乱的灰色布袍下摆。
“做得不错。”
独孤行垂眸,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句轻描淡写的“夸赞”却让赵廷玉浑身猛地一哆嗦,慌忙不迭地拱手道:“不敢当!不敢当!小的……小的只是依照少侠吩咐,照实说话罢了。”
“照实?”
独孤行笑笑,将尸体轻轻放在地上,俯身从其怀中摸出一枚样式古朴的储物戒指(方寸物),随手纳入自己袖中,然后才将那具尸身朝赵廷玉的方向推了推。
“你们兄弟一场,情谊深厚,我便将他交还给你了。只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平稳,却透着股淡淡的寒意,“奉劝赵兄一句,日后交友,需得擦亮眼睛。似这等被色欲蒙了心窍、自寻死路的货色,还是少沾染为妙。命只有一条,交错了朋友,可就真的没了。”
赵廷玉连连点头,双手却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勉强抱住欧阳谦已然僵硬的肩膀,额头抵在冰凉的地板上,连声道:
“是是是!少侠教训得是!小的必定铭记在心!那……那我现在,能走了吗?”
独孤行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有些高屋建瓴的冰冷。
“走?”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字,“恐怕,还早了些。”
赵廷玉一惊,几乎要哭出声来:“少……少侠!我……我与您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啊!您杀欧阳谦,那是他色胆包天、自寻死路,咎由自取!我可从头到尾,半点害您的心思都不曾有过啊!天地可鉴!”
独孤行对他的辩白恍若未闻,只是慢条斯理地从怀中取出那枚温润的青玉簪,指尖轻轻摩挲着簪身,淡然道:“方才,似乎听你提起,你家中有位长辈,与那‘清渊宗’关系匪浅?你本人,也是那宗门的挂名弟子?”
“是……是!”赵廷玉急忙回答,生怕慢了一瞬,“不过只是外门挂名,不入流的那种!纯粹……纯粹就是为了面上好看,讨个出身,并无实权,也学不到什么真本事!”
赵廷玉赶忙补充道,生怕说慢了。
外门挂名?独孤行心中自然不信。
少年轻笑道:“是吗?可万一,赵兄你这前脚刚迈出这房门,后脚便直奔清渊宗报信……又或者,借着你欧阳兄口中那位欧阳家‘判官大伯’的官威,下令封锁这恒云建城四门,来个大索全城……”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赵廷玉惨白的脸上,缓缓继续:“我这点微末道行,怕是也经不住那等铺天盖地的围剿。这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自然也不可有。赵兄是读过圣贤书的人,这个道理,应当比我更懂。”
赵廷玉彻底绝望了,脸色煞白,喃喃道:“可……可是少侠,我……我就这么带着一具尸体,再……再加上您……这……这如何行动?我这点修为,这副身板,恐怕走不出二里地,就得被人看出破绽啊……”
独孤行并未理会他的顾虑,只是再次将欧阳谦的尸体收回玉簪。既然他带不了,那自己代劳就好了。随后他将手中的那枚温玉簪子递到赵廷玉面前。
“我不需你明面携带。我会暂居于此簪之内。接下来的几日,你便大大方方地,带着这枚簪子,以及……簪子里这位欧阳公子,返回他所在的州府。该怎么说,怎么做,我想你自有分寸。”
“是是是!明白!明白!”赵廷玉哪敢有半个不字,只能连连应承。
“记住,这玉簪,若损了半点;你的心思,若动了半寸……我保证,你会死在你那位‘大伯’的面前,而且,会死得比他预想的,难看百倍。”
他微微俯身,将簪子又往前递了半分,几乎要触到赵廷玉颤抖的指尖。
“听懂了吗?”
“懂……懂了。”
“哼,那便好。”
随后在赵廷玉惊异的目光下,独孤行身形一闪,返回了玉簪空间。
待人真的走后,赵廷玉才抬眼瞥了一眼玉簪上的那行字,苦笑一声:“文行天下...可这也不文啊......”
殊不知,少年的君子之道——先礼而后兵。
第895章 钓上金龙鱼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浩瀚的渡江之上,正是一年一度“大雾封江”的奇景。
浩渺无垠的江面,被一层厚似初冬积雪的乳白色浓雾严严实实地笼罩着。雾气蒸腾,上接冥冥,下连汤汤,极目望去,竟浑然一片,再也分不清何处是沉凝的江水,何处是苍茫的天穹。
那湿冷的水汽贴着波澜不兴的江面缓缓流动,宛若实质,偶尔因水下暗涌泛起几圈无声的涟漪,却又在瞬间被浓雾抚平、吞没。整条大江因而陷入一种万籁俱寂的静谧中,宛如一方刚刚泼洒了浓墨、尚未晕开的巨大宣纸。
端的是平波如镜,再无半分浪涛声响。
一叶扁舟,就在这无边无际的雾障中若隐若现,仿佛天地间一粒微尘。
船头,崔道生身披一件陈旧的青箬蓑衣,头戴宽檐竹笠,正静静盘坐。他手中握着一根竹节钓竿,鱼线垂入那幽绿深邃的江水中,浑然不动,正应了那句“独钓寒江雪”的寂寥意境。
“酒,少喝些。江上风寒,醉后更易侵体。”崔道生并未回头,声音透过厚重的雾气传来。
船尾不远处,一个须发蓬乱、瞧着邋里邋遢的糟老头子,正毫无形象地斜倚在舱板之上。他怀里紧紧搂着个硕大的紫红酒葫芦,仰头便“咕咚”灌下一大口辛辣的烧刀子,随即满足地咂了咂嘴。枯瘦的身形随着孤舟在雾中微不可察的晃动而轻轻摇摆,脸上满是那种阅尽沧桑后的放浪与浑然忘世的醉意。
“嘿,你这人,一向不懂酒中真味。”老头子晃了晃手中沉甸甸的葫芦,酒液在内哗啦作响,“老头子我喝的是酒,驱的是愁,可不是你那什么破寒气。”
他抹了把沾湿的胡须,眯起浑浊的醉眼,望向雾中崔道生模糊的背影,又问:“倒是你,这舟……究竟要往哪边去?老头子我虽醉了,可看这水向,可不像是往齐天山的路子啊。”
崔道生手中的竹竿微微一颤,他轻轻提了提线,轻声道:“不去齐天山。”
“不去?”糟老头子一怔,醉意似乎醒了两分,撑着舱板将佝偻的身子坐直了些,“那去哪?”
“北边。”崔道生言简意赅。
“北边?你这是……要往‘假秦’那边凑?”
“假秦?”
崔道生微微侧过头,竹笠边缘下,那张向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秦便是秦,何来‘假’字?道君,你这称谓,是从何处听来的?”
道莲自知多嘴失言,讪讪地喝了一口酒。
“咳……如今跟你说这些,还为时过早。你眼下的天地格局未满,见识未开。
待到他日,你若真有那份机缘与能耐,破开头顶这层‘天幕’,飞升到那真正的‘外界’去,亲眼见识过那等横跨无量诸天、镇压万古气运的煌煌大国……
自然就明白,咱们眼下这地界里的纷纷扰扰,所谓的王朝霸业,不过是人家一道微不足道的残影、几缕逸散的余晖罢了。‘假’之一字,嘿,说得还是客气了……”
他话音未落——
啪嗒啪嗒!
那原本如死水般沉寂的江面之下,毫无征兆地传来一股沉雄霸道的拉拽之力!力道之巨,竟使得这叶扁舟都猛地向下一沉!
“崔小子!”道莲醉眼猛地睁开,精光一闪而逝,“上鱼了!大的!”
崔道生斗笠下的眼神骤然一凛,清澈眸底映出脚下汹涌的暗流。他握竿的手腕不见丝毫用力,只似清风拂柳般,顺着那骇人巨力来的方向,极其轻柔、却又妙到毫巅地一抖——
那根看似纤细柔韧的碧绿竹竿,瞬间弯曲如满月,绷紧的丝线割裂浓雾,发出尖锐的颤鸣,在空中拉出一道弧光!
“起!”
随着他一声轻喝,手腕顺势向上一扬。只听“哗啦”一声裂水脆响,一道金色流光破水而出,在漫天水雾中显得格外耀眼夺目。
定睛看去,那赫然是一条长约三尺、形态奇古的异鱼。它颌下生有五条细长柔软的金色肉须,随着脱离水面而轻轻摆动。它通体覆盖着层层叠叠的金鳞片,每一片都恍若精炼的赤金铸造,在雾中微光下流转着灼灼光华。
这正是生于大江极深之处的罕见灵物——金龙鱼。
此鱼秉江河灵脉而生,幼时不过巴掌大小,潜于幽涧,不为人知。若得钟灵毓秀之江脉长久滋养,百年可褪凡胎,生蛟鱼之相。若再有千年造化机缘,或可一跃而登那传说中的“龙门”,蜕变化龙。只是世事变迁,天地灵机流转不定,如今这般真正能养出气候的金龙鱼,早已是凤毛麟角,可遇而不可求。
天下间论及养鱼驯灵之道,恐怕也唯有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无名天下”许浩然,方堪称一代圣手。
“哎哟,竟是这种宝贝疙瘩?”道莲凑过头来,啧啧称奇。
“道君若是喜欢,拿去便是。”
“呵呵,老夫不会养鱼。”
糟老头盯着那鱼,忽然收敛了笑意:“老头子我可不会养鱼,拿了也是暴殄天物。只是……崔小子,你特意在这渡江之上,钓起这条鱼,又执意要带着它北上……”
世人皆知,那北境“假秦”国都深处,有一口世代传承的“天池”,据说池中便豢养着此类金龙鱼,以镇国运,以养灵脉。
崔道生将那条金龙鱼稳稳摘下,丢入身侧那只盛满灵泉水的箩筐之中。
“我崔道生,此生从未背叛齐天山。只是……为了这座天下的千千万万之辈,我不得不赌这一手。”
糟老头沉默片刻,又问:“陈妖人,已经把天外的事情告诉你了?”
“没有。他未曾明言,我也未曾追问。只是……这些年观星望气,行走世间,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再回想道君当年于醉语之中零星吐露的那些话,多半,是对的。”
糟老头一愣,随即仰头大笑:“好啊,好得很。”
他拍着船板,“道德生啊道德生……看来你这‘道德’二字,终究是没能修到圆满无漏。‘天时地利’居然被人钻了空子。不过你倒预测得没错,这天下,果然是要彻底乱了套了。
孤舟穿行在雾霭之中,崔道生将竹竿重新支好,突然回过头,看向遥远的齐天山方向,神色有些凝重。
“道君,方才……齐天山巅传来的那一缕剑气异动,你可察觉到了?”
“嗯,察觉到了。”
“那一剑……是不是终于,将咱们头顶这层无形的‘天笼’,给劈开了一道口子?”
道莲没有立刻回答。他停止了拍打船板,也收起了那苍凉的笑声,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目光投向浓雾之上那不可见的高天深处。
许久,许久之后,一声沉重的叹息,从他干瘪的唇间吐出:
“笼子……是开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复杂,混合着担忧、释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而‘界门’……怕是也快要随之开启了。咱们这儿,再也不是什么与世无争、偏安一隅的‘世外桃源’喽。”
崔道生手上一紧,蓑衣下的身形微微一滞。
“妖人,糊涂啊。坚持了那么久,终究还是还是没忍住,挥出了那一剑吗...”
第896章 这是,炸炉了?
另一边,玉簪天地的僻静茶坊后院。
嘣!嘣!嘣!
那口不知道传了多少代、外表早已熏得黝黑的莲花座炼丹炉,正随着炉内剧烈的反应,时不时地剧烈震颤一下,发出沉重闷响。
炉身四周,那些由道莲当年亲手以指力刻印的古老符文,此刻正随着炉温的攀升而忽明忽暗,流转着暗红色的微光。一丝丝精纯至极的炽热气息从炉口缝隙中溢散而出,将周围数尺内的空气都炙烤得微微扭曲。
安道士盘膝坐在炉前,袖口挽起,满头大汗地围着丹炉转圈。他手中捏着一把极其细长的铁火箸,不时拨弄着炉底的炭火,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专注凝重。
李咏梅坐在一旁的矮凳上,双手放在膝上,背脊笔直。她的视线落在丹炉上,却又像是越过了炉火,神思游离。
“大姐头,忙了半天,喝口茶润润吧。这是我前些日子自己上山采的野茶,学着烘的,火候应该还算得当。”
孟怀瑾端着一只小巧的紫砂茶壶走了过来。他先是取过两只素净的白瓷小杯,用滚水细细烫过,然后才悬壶高冲,注下两汪清亮澄黄的茶汤,笑着递给少女。
“嗯?哦...茶啊。”
脚下的老旧木地板被丹炉的余火烘得温热,少女似乎被这温度惊扰,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穿着布鞋的脚趾。她回过神,接过那盏白瓷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微苦,旋即化为一股绵长的甘润。
李咏梅不由得眼中露出一丝讶异,抬头看向孟怀瑾,“茶性柔润,火气平和,回甘生津也快。怀瑾,你这制茶沏茶的手法,不差啊!”
孟怀瑾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嘿嘿,也就刚入门吧。如今在修行上,也勉强算是踏进了练气二境的门槛。说起来,也多亏了当年在莲花福地的时候,我爹他虽然自己总没个正形,对我修行的基础却抓得紧,逼着我读了不少道藏杂书,算是打下了点底子。”
“如今自己摸索着修炼,触类旁通,倒真比常人入门时……快了那么一星半点。”
“这样就好。”
李咏梅轻声说道,语调依旧温和,却明显能听出几分心不在焉。她将只啜了一口的茶杯轻轻放回几上,目光便重新落在丹炉之上,仿佛那上面有什么吸引她注意力的东西,
孟怀瑾看了她一眼,犹豫片刻,还是问道:
“咏梅姐,你……你让我爹炼的这炉丹,究竟是什么宝贝?我看他忙活好几个时辰了。难不成……是什么能让人脱胎换骨的金丹?”
李咏梅身形微僵,眼神有些闪躲,支吾道:
“哪……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不过是些……寻常补气益血的丹药罢了。能让人……嗯,精神健旺,固本培元。”
“补气丹?补气丹能闹出这么大动静?”
他正打算再追问,打破砂锅问到底——
轰!嘭!嘭嘭!
那莲花丹炉毫无征兆地跳动起来,发出一连串急促而沉闷的声响。
“哎哟!要坏事!火气顶不住了!”
安道士怪叫一声,脸色骤变,额头上刚刚擦去的汗水又瞬间涌出,“炉内阴阳失衡,坎离交冲!师姐!快来搭把手!压住炉火!”
李咏梅哪里还顾得回答问题,当即长身而起,强行提起一口精纯真气,素白玉手凌空向前一按。
咻——
刹那间,一股清凉彻骨、却又蕴藏着磅礴生机的青色火焰自李咏梅指尖无声涌出,恍如一道凝练的碧泉,瞬间注入那躁动不安的丹炉之中。
这正是她苦修而成的三昧青焰,其性至柔至纯,恰能调和暴烈。
在那温润如玉的青色光焰压制与引导下,炉内原本那股暴戾阳火之气迅速平复、收敛,与青焰交融流转。炼丹室内那令人窒息的燥热顿时为之一清,空气都仿佛变得凉爽通透了许多。
“呼——,六境后能凝练气煞的修士就是不一样!”
安道士摸了一把脸上的臭汗:“火候稳住了,正是时候!快,把那份‘药引’加进去!只需几滴,便能彻底调和这满炉的纯阳丹气,引动真阴,龙虎交汇!”
“啊?真要加啊?”
李咏梅闻言,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所谓的“药引”究竟是何物——其实那实为她自身以秘法催逼出的“香汗”。
“废话,你要炼的又不是正经丹药!”
话已及此,李咏梅只觉一股热气直冲头顶,耳根子瞬间红得几欲滴血,连雪白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现……现在?非得是现在不可吗?”
“我的姑奶奶!丹成就在这一线之间啊!火候到了,药性将凝未凝,此刻不加更待何时?”
安道士急得直跺脚,手里还不忘继续以真气扇动炉底的竹炭,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不就是几滴……呃,汗水调和一番嘛?道门丹术中此类以人身精元为引的法子虽不常见,却也不算稀奇,你至于这般大惊小怪、扭扭捏捏吗?”
“可......”
少女脸颊微热,一想到这丹药最终要给谁服用,心中就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赧。
偏偏就在她心神最为动荡的这一刻——
“原来躲在这儿炼丹啊。”
门外,恰好传来独孤行那清朗而略带好奇的少年嗓音。
李咏梅一个激灵,气机微乱,炉火猛地一跳,险些失控。
“哎呀!”
安道士吓了一大跳,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到门边,“哗啦”一声将房门推开,不由分说,一手一个,连带着门外的独孤行和探头探脑的孟怀瑾,一并给推搡了出去。
“出去!都给我出去!离远点!炼丹最忌分神,真炸了炉,谁赔?”
“啊?看一眼都不行?我又不进去。”
独孤行一脸不解。
“看也不行!眼神也是干扰!”安道士斩钉截铁,吹胡子瞪眼。
独孤行被他这严肃的模样弄得一怔,偏头想了想,似乎觉得有几分道理,便点了点头,退到门外,靠着柱子站定。
百无聊赖之间,独孤行便与孟怀瑾聊起了天。
“怀瑾,你爹和你咏梅姐在炼什么丹啊?神神秘秘的......”
记忆中,三催六纹气血丹已经炼好了,那现在炼的肯定是其他丹药了。
“鬼知道,我爹那家伙就是喜欢搞这些奇奇怪怪的,以前他不是自己炼了个‘益寿丹’吗,其实吃完后,就只会拉肚子......”
“呃...”独孤行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怀瑾啊,以后看着你爹,别让他带坏你咏梅姐了,我可不想吃什么奇奇怪怪的丹药。”
“嘿嘿,先生,我尽量吧!”
没过多久,侧门吱呀一响,安度春提着一只沉甸甸的竹篓走了过来,篓里装满了新晒干的各类药材。
独孤行见机会来了,便直起身,走过去随口与他闲聊起来。
“安大叔,炉里炼的,究竟是什么药啊,要这么神神秘秘吗?”
安度春闻言,眼神却有些闪烁,打着哈哈道:“没什么稀奇的,就是些补身子的寻常丸散,固本培元嘛。老人家吃了,都夸精神头足,好使得很!”
“呃...什么玩意儿?老人家吃了都叫好?这算哪门子介绍?”
“嘿嘿,就是……就是那个意思嘛。小道童言无忌,独孤少侠莫怪。老道我亲手调配的方子,还能坑了你不成?”
独孤行见他神色古怪,已经对他不抱任何希望了,反正自己也半步长生,百毒不侵,便没再追问,转而换了个话题。
“我看你这茶坊后院,平日里就你们父子俩守着这炉子,忙得团团转。你们整日炼丹控火,还有空闲上山采药么?缺不缺个打下手、跑腿采药的人手?”
安道士原本想说“不用麻烦”,自家这点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可话到嘴边,他转念想起了后山那几处险峻的峭壁,以及自家儿子那爬高上低时总让人提心吊胆的笨拙身手,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斟酌着道:“这个嘛……若真能寻几个腿脚麻利的小鬼,来分担这采药之苦,那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地瞟了一眼独孤行,“你也知道,咱们这‘玉簪福地’乃是天大的秘密,寻常外人,你不怕...”
独孤行闻言,笑了笑:“这你就不必担心了,过两天,我给你找一批。”
安度春愣住:“哪来的?”
“一群小豆丁罢了。”独孤行摆摆手,目光望向远处山影,“我先下山一趟,去瀑布那边炼化那枚六纹丹。”
就在此时,茶坊内猛然亮起一道金光。
嗡——
像是有人在炉底敲了一记古钟,低沉而悠长。
嘣嘣!
那口丹炉随之震动,炉盖被顶得微微抬起,又重重落下,连屋梁上的灰尘都被震得簌簌而下。
紧接着,一缕丹香从炉口溢出。
先是淡,像清晨山林里初醒的风,继而愈发清晰,带着草木清芬,又掺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梅意,闻之令人神清气爽。
独孤行刚想离去,闻到这股气息,脚步一顿,转身便往屋里去。
门一推开,却见屋中一片狼藉。
丹炉歪倒在一旁,地面上散落着焦黑药渣。桌子翻了,凳子歪了,墙上还多出几块黑印。
而最显眼的,是躺在屋子正中的李咏梅。
少女一张小脸被熏得灰一块黑一块,鼻尖尤其明显,简直跟刚从灶台底下钻出来一样。发梢翘起几缕,衣袖上也沾了烟灰,神情看上去有点滑稽。
这是,炸炉了?
第897章 只因在此刻,金丹,成矣。
“你这是……新画的妆?”
独孤行先是一愣,赶忙上前将少女扶起。
李咏梅一抬头见是他,脸颊腾地红透,又气又羞,爬起来就扑到他跟前,小拳头雨点般落在他胸口。
“还笑!不许笑!”
独孤行任她捶打,顺势握住她的手腕,用指尖沾了点地上的灰,在她脸颊上描了两道胡须,又在鼻尖点上一小撮黑。
“来,这样才匹配,花猫配花虎。”
李咏梅气急了,抓起一把地上的药渣灰,呼地朝他脸上抹去。
“咳、咳咳……”
独孤行呛得连咳几声,灰烬入口,苦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她见状更来劲,索性脱下一只鞋,用鞋底啪啪地轻拍他头顶:“让你笑!还给我画猫脸!”
鞋底软绵绵的,拍得独孤行头发蓬乱飞舞,他却也不躲,只抬手轻轻握住她的脚踝,拇指在她足心柔柔一按。
“嘻!你...别...”
李咏梅身子一颤,慌张中伸手揪住少年的衣领摇晃起来。
“略略略…别摇了……快吐了……”
独孤行被她摇得天旋地转,差点撞翻椅子。
这时,安道士匆匆推门进来,望见屋里这番情景,愣了好一会儿,才轻咳两声:“咳咳……”
两人立即松开手,各自坐直,一副正经模样。
“不该炸炉的呀……”
李咏梅扬起手中一只小瓷瓶,语气认真:“丹明明成了,怎么炉子还会炸?”
安道士接过瓷瓶,拔开木塞,丹香十分浓郁。他仔细端详片刻,不由啧啧称奇。
“炸炉却能成丹,稀奇啊!而且丹色还这么好!我猜多半是药引的问题——份量没算精准,阴阳未能完全调和。”
“药引?”
独孤行顿时来了兴致:“什么药引?”
安道士刚要开口,李咏梅却轻轻咳了一声,将他话头截住。
安道士立刻闭嘴,只嘿嘿笑了两声。
独孤行更加好奇了:“咏梅,你炼的到底是什么丹?怎么神神秘秘的。”
李咏梅支支吾吾,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忽然转移话题:“你那六纹气血丹是准备做什么用的?”
“用来突破的。等炼化之后,再修炼一段时日,应当就能破境了。”
“需要我帮忙吗?比如帮你镇压气血之类的……”
“应该不用。”
少年略作思忖,又补充道:“此地并非浩然天下,没有雷罚天劫,不必太过紧张。”
李咏梅却仍不放心:“我想亲自去看看。”
独孤行看向她,轻轻叹了口气:“行,那就一起去。”
他刚转身要走,身后却传来一声刻意放轻的咳嗽。少年回过头,只见少女仍坐在地板上,明明什么都没说,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少年会心一笑,也不顾安道士就在一旁,俯身便将少女横抱起来。
他低头瞧了瞧李咏梅柔软无力的双腿,轻声提醒:“咏梅姐,你这脚既然能活动了,平日也该多下地走走,别总想着让我抱。”
“哼哼,下次一定。”少女眼睛弯成了月牙。
少年摇摇头,抱着这位“花脸仙子”便朝屋外走去。
“诶诶诶!那我呢?”
安道士在身后喊了一声:“这一屋子烂摊子,全留给我一个人收拾啊?”
独孤行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安道长,你和怀瑾商量一下,去后山山顶寻处宽敞地方,搭一间规规矩矩的学堂。往后咱们这玉簪里头人越来越多,没个正经规矩可不行。”
“我?!让我搭学堂?”
安道春指着自己的鼻子,一时怔住了,“我一个只会炼丹的老道士,你让我去教书育人?这对吗?这、这简直跟让母猪上树是一个道理嘛!”
独孤行忽然停下脚步,空出一只手,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摸出那枚从柴文远那儿得来的方寸物,故作怅然地叹了口气。
“唉,本想着这方寸物精巧难得,既然无人能担此任,怕是也派不上用场了……”
话没说完,安道士已经凑上来,一脸正色:“包在我身上!师哥放心!”
“师哥?”
可安道士已转身扳着手指盘算起来,口中念念有词:“木材得选后山的老松、青竹,看来要好好磨磨那斧子了……”
孟怀瑾在旁小声嘀咕:“爹,你刚才不还说这是母猪上树吗?”
砰!
安道士反手就给儿子额头上敲了一记。
“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还不快去后山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木料!”
独孤行轻笑一声,感受到怀中少女笑得肩膀轻颤,便稳稳托着她,转身大步离去。
在这危机四伏的恒云建城中,这一方寸之间的小天地,竟难得透出几分桃源避世的宁静意味。
......
画面一转。
轰隆隆——
瀑布自高崖倾泻而下,水势宛若万马奔腾,重重撞击在岩壁上,迸碎成漫天白练。激荡的水汽冲天而起,翻涌回旋,将半座山谷笼罩在朦胧雾色之中。
独孤行立在瀑前,衣衫已被氤氲水汽沾湿。
“这里清静,又有水势镇压杂念,是个打坐的好地方。”
之前,陈十三也是在此刻打炼少年的筋骨的。
李咏梅轻轻点头。她也察觉出此处地势非凡,水声浩荡,又不扰人心神,反而令人心绪渐渐沉静下来。
尤其是那瀑布之水……
正是与烂泥镇茶山后的那条溪流同出一源——属同龙水!
独孤行寻了一块平整的青石,将少女小心放下。
石面微凉,李咏梅脚尖才触及,便轻轻一缩,脚趾不自觉蜷了起来。
“真不用我帮忙吗?”她仰起脸问。
独孤行摇了摇头:“你能帮什么?”
“我可以为你渡气。”
少女神色认真,“在你丹成那一瞬,我能帮你稳住气血周天。”
少年略带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她近日似乎格外关切自己……
“不必了吧?我天赋虽不及你,但也不至于连破境都撑不住。”
李咏梅轻哼一声,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金丹。丹体圆润如梅,色泽温莹,隐隐透出一缕清甜的香气。
“破境之后,体内真气必会一时亏空。这枚丹药……你收好,就在气机冲破关隘的气血平稳之后服下,最能补气养血、稳固根基。”
独孤行接过那枚触手温润的丹药,凑近鼻尖轻嗅——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荡入灵台,令他神思微微一恍。
少女却故作无事地吹了声口哨,将视线转向奔流的瀑布。
“我怎么觉得……咏梅姐你学坏了?”少年半开玩笑地调侃道。
“哼!不识好歹!”
少年望着她逐渐泛起粉意的脖颈,尤其在那冰肌玉骨般的肌肤映衬下,那抹红晕愈发鲜明,不由微微一笑。
“行,我信你。”
李咏梅有些心虚地刚想再说两句掩饰之词,就看见少年已经拔地而起,身形落在了瀑布正下方的一根嶙峋石柱之上。
独孤行盘膝坐下,双手结印置于身前。
“哗啦——!”
湍急的水流自高处奔腾而下,重重冲刷在他脊背上。衣衫瞬间紧贴肌肤,被激流拍打得微微泛红,他却依旧稳坐如钟。
水势一浪高过一浪,千钧之力反复叠砸在肩背,少年呼吸却愈发绵长深沉,脊背挺直如松。
李咏梅坐在青石台上,望着那道在飞瀑中始终挺拔的身影,嘴角轻轻扬起。
“是时候了。”
独孤行迎着倾泻的水幕,仰头吞下那枚“三催六纹气血丹”。
丹药入腹,顷刻化开。
一股炽热却并不狂暴的暖流顺着经脉蔓延开来,先是丹田处涌起温热,随即四肢百骸皆如呼应般流转起来。
气血仿佛沉睡的江河骤然苏醒,在体内奔涌不息。
体表泛起一层淡淡的赤色,又在瀑布持续冲刷下迅速褪去,如此循环往复。
“这六纹气血丹......”
他心中暗惊。此丹的效力远非寻常补益之药可比,丹液之中竟蕴藏着极为精纯的龙气,宛若从根骨深处滋养而出,连神魂都随之清明透彻。
丹田之内,原本松散游移的真气气旋,在此刻再次开始飞速凝聚。气旋被层层压缩,旋转渐缓,却愈发凝实厚重。
当初在忘川河处打下的基础,让独孤行有了成丹的把握。
“很好,就这样坚持下去。”
哗啦!哗啦!
随着瀑布水的不断冲刷。
某一刻,气旋骤然向内收敛,逐渐由气态凝聚为粘稠的灵液。灵液在高速旋转中不断淬炼,中心一点璀璨金芒悄然亮起。
“这是……丹核初生之兆!”
这丹药,竟对他这半步长生体也有效用!
少年此刻心神紧绷。他深知,修士一生之中,最多只能结三次丹。
且每一次结丹都比前一次更为艰难,故有言:一生三丹,一丹一命关。一为始,二为劫,三为极。过三不结,非不愿,实不能也。
“嗡——”
一声唯有神识可闻的清鸣自体内荡开。
旋转戛然而止,所有光芒与能量在刹那间向内坍缩,归于极致凝练的一点。
下一刻,“砰”一声沉闷震响,磅礴生机如新生星辉般在丹田之中绽放!
“唔——”
独孤行稳住心神,将余下气血徐徐导引归位。
只见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流转温润光泽的金丹,正静静悬浮于丹田中央。
丹体之上,一道玄奥的金色龙纹深深烙印,仿佛蕴藏着气血奔涌不息的真意,缓缓盘绕流转,与周身气血、天地灵气建立起浑然一体的循环。
噗通、噗通……
金丹的每一次转动,所释放的真气都远比龙门境时磅礴十倍乃至百倍!
瀑布依旧轰鸣如雷。
而石柱上的少年,已然踏入另一重天地。
只因在此刻——
金丹,成矣。
第898章 君子剑诀心法,锋芒内敛
“呼——”
独孤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丹田之中,那枚新结成的金丹正缓缓自转。他闭目内视片刻,心中暗暗称奇。
“体魄与神魂皆被一股温厚之力托举着,远胜从前。这便是金丹之境么?”
“孤行,你突破了?!”
李咏梅坐在青石上,清丽的脸庞因兴奋而染上一抹动人的神采。那双幽青的眼眸一眨不眨,紧紧望向少年。
独孤行点了点头,并未多言,只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他还需平稳体内气血,好让境界突破带来的心境浮动平稳下来。
瀑声如雷,却并未扰乱心神。
待体内翻腾的气血逐渐平稳,独孤行才站起身,开口道:“这枚气血丹并不简单。方才炼化时,我分明感受到一股极其厚重的脉络之力蕴藏其中。”
李咏梅轻声提醒:“那丹药之中所用的,可是这玉簪内天湖中的活水。”
“天湖?”独孤行微怔,“那湖水竟能承载如此变化?”
李咏梅歪了歪头,裙角被山风拂起一缕:“说实话,我也只知那湖水有些特别,却从未想过能有这般用途。怀瑾他们曾泡过,说是凉得刺骨,可我……感觉那水是温的。”
独孤行沉吟片刻,心中浮起一丝隐忧。
“温的?”
“嗯,泡脚十分舒服。”李咏梅轻声道。
独孤行略加思索道:“或许是水中龙气的原因吧,其实我也好奇,这里的水为什么会带着那么浓郁的龙气。”
李咏梅恍然道:“怪不得小四那么喜欢藏在那湖底。”
提起小四,二人顿时陷入了沉默。
独孤行突然想起那位整日拎着酒葫芦的老酒鬼师父,曾不止一次敲着他的脑壳告诫:靠丹药突破境界,看似走了捷径,实则容易根基虚浮。
修道之人,若只修力而不修心,便妄为修道。
独孤行岔开话题,“师父常说,这无名天下并无那种让人毫无代价破境的仙丹。我这……”
李咏梅闻言却笑了起来,嗓音清澈如溪:“确实没有吃了便能白日飞升的灵丹妙药。可孤行你并非投机取巧之人,本就在半步金丹之境磨砺多时,那道瓶颈早已松动。这丹药与其说是拔苗助长,倒不如说是一道恰逢其时的引子,顺水推舟罢了。”
她顿了顿,眨眨眼睛:“至于代价……你平日站剑桩、熬筋骨受的苦,难道还算少么?”
独孤行觉得此话在理。他仍不敢大意,重新在瀑下盘坐,任水流继续冲刷周身,借此稳固初成的境界。比起这个,他还有一个比较在意的点,那就是“君子剑诀”的那招——锋芒内敛!
【锋芒内敛:君子剑诀心法部分中的第二式】
君子剑传承分上下两册,上册为《剑诀篇》,载招式运用与剑势变化;下册为《心法篇》,录气息运转与剑意养炼。上下两册同源互通,第一式【藏器于身】为上下册共有之根基,旨在内敛锋芒、积蓄心气。
“锋芒内敛”承接“藏器于身”,在气息深藏的基础上,进一步将剑意乃至修为波动尽数收敛于体内,达到神莹内照、形同凡俗的境界。
最重要的是“锋芒内敛”能凝缩剑气,将平时外溢出的剑气收集起来,在体内凝练。主打一个,“三年不飞,飞必冲天;三年不鸣,鸣必惊人”!
如此想着,独孤行沉入了心湖。
李咏梅坐在青石上,双手托腮,静静地望着他。
少年的身影浸在朦胧水雾之中,轮廓渐渐模糊,仿佛与这山谷里的青石融为一体。隆隆水声盖过了一切杂音,耳中只剩自己的心跳,平稳,有力。
......
时间悄然流逝。
日头西斜,水雾中光影被拉得细长。山风拂过,轻轻掀起少女的裙摆,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小腿。
独孤行沉浸于修炼之中,早已忘却了时辰。
李咏梅等得有些闲闷,便独自朝着远离瀑布的河边走去。此处的水流趋于平缓,浅滩上铺满了浑圆光润的鹅卵石。
她在岸边一片平整的草地上坐下,身形婉约清丽,宛若山水之间悄然绽放的一株白莲。
少女轻抬素手,先是极细致地将裙摆抚平,随后纤指轻勾鞋跟,缓缓褪去那双纤尘不染的白缎鞋。袜子薄如蝉翼,服帖地勾勒出足形。
失去束缚的双足在淡淡的斜阳下显得愈发莹润,十根粉嫩的脚趾如同初生的笋尖,正微微向内蜷着。
冰肌玉骨,不外如是!
李咏梅小心翼翼地将袜子叠好,置于身侧。
玉足探入水中时,水面漾开圈圈清漪,脚趾下意识地轻蜷,又很快舒展。水流并不似想象中寒凉,反而透着一股温润之意,自足底缓缓漫延而上。
她微微一怔。
这触感……似乎与旁人所描述的天湖之水并不相同。
她很喜欢这种感觉,暖暖的。
正出神间,瀑布方向传来一声悠长的吐息。
独孤行睁开双眼,目光落向河畔,瞧见少女临水濯足的情景,不由一愣。随即他想起什么,起身快步走来,衣衫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差点忘了。”
他取出那枚梅香隐隐的金丹,“你先前给我的这枚补气丹,现在服下,还来得及么?”
李咏梅一怔,眼神微微飘开,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浸在水中的脚趾也轻轻收拢。
“是……是的,现在服下,效果也是一样的。”
独孤行哪里知晓这丹药之中藏着的、那些女儿家难以启齿的隐秘?他想也未想,抬手便将丹药送入口中,径直咽了下去。
“哎……你就这么吞了?”
“不是你让我服用的么?不过……”
独孤行失笑,却又很快轻皱了下眉,“奇怪,这丹药服下去,怎么只觉得口中余着一股梅花香气?呃...这不是普通的花香丸吗?”
他抚了抚小腹,觉得这颗被安道士夸得神乎其神的丹药,似乎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李咏梅似乎有点局促,水中的双足微微晃动,脚趾悄悄蜷起。
“你懂什么……这药性本是绵长持久的,讲究的是润物无声。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总会慢慢体会到它的好处。”
——呵呵,少年哪里知道,补益之药,本就需长久服食方能见效。
独孤行恍然点头:“原来如此。”
少年在碎石浅滩上寻了处干净地方,也不在意身上湿透的青衫,就这么大咧咧地在少女身旁坐了下来。
“你就不好奇,我给你吃的是什么药?”
少女侧过脸来,那双犹带晶莹水渍的玉足轻轻交叠,脚趾尖微微蜷着。
独孤行想了想,还是说道:“咏梅,你总不会让我吃的是毒药吧。”
李咏梅轻哼一声,下巴微扬。
“难说。”
少年失笑。他这半长生体,岂会轻易中毒。寻常药性弱的丹药,他都能面不改色地服下,想药倒他比登天还难。
“咏梅姐,你这么善良,我信你,绝不会害我的。”
“傻小子。”
李咏梅心中暗暗得意,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抬手将一缕被水雾沾湿的鬓发拨到耳后。
片刻安静后,她忽然开口:“话说回来,你今后有何打算?”
独孤行望向远处的瀑布。水流自崖顶倾泻而下,如白练砸入深潭,潭面翻腾不息,又渐渐归于平静。
“我想借赵廷玉,验证一件事。”
“我记得道德生有一门占卦秘术。他如今身在齐天山,若我在外露面,他或许能借此占出我的位置。若我在恒云剑城现身,他回山之后,应当能推算得到。可若我藏身于这玉簪之中……”
他顿了顿,“我想知道,他是否还能占卜得到。”
李咏梅眼睛一亮。
“所以,你打算在恒云剑城短暂停留。若追捕你的人都往那儿聚集,便说明道德生能占卜出你的位置。若你藏在玉簪里离开,却无人追来,就证明玉簪能够遮蔽天机占卜。”
独孤行点头,笑意浮现:“咏梅姐聪明,一点就透。”
李咏梅颇有些得意,仰起脸轻轻一哼,鼻尖微翘。
“那你接下来要做什么?总不能一直在这玉簪里当缩头乌龟吧?”
“倒也不全是。”
少年眼中掠过一丝精芒,“我会在此空间内行动,通过神识与外界的赵廷玉保持联系,由他在外替我落子布局。”
李咏梅点了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不动声色地多问了一句:
“那……破院里那群小豆丁,你打算如何安置?”
第899章 独孤行,你这个色胚!
独孤行没有立刻回答,却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足腕。
李咏梅一惊,身子向后微缩,脸颊霎时红透,连耳根都烧得发烫。
她的脚刚从水中提起,晶莹的水珠正顺着足背滚落。足弓绷得笔直,宛如一张精巧的小弓,弓弦处的肌肤薄嫩水润,隐隐透出淡淡的粉晕。
“你……”
少女下意识地想要用手将脚抽回,却被少年稳稳托在掌心。
“别乱动,和以前一样...”
李咏梅闻言,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霞。
独孤行指尖只是轻触,并未多做动作,指腹恰恰落在那如玉脂般细腻的肌肤上,轻轻按揉起来。
“你双足经脉方才复原,枯脉新生,感知比常人更为敏锐。这是好事,但也需一段时日慢慢适应。虽然有感觉是件好事,但距离能正常行走还是差太远了。”
少女的脚趾不自觉地蜷起,足心泛起一阵细微的痒意,宛若新芽破土后触碰初春寒暖。
“嗯……其实我知道。”
李咏梅别过脸去。哪怕只是独孤行指尖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温热,落在她心窝中都仿佛引燃了一场无声的燎原之火,搅得她心绪纷乱。
“你、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独孤行笑了笑:“那些小家伙,我会亲自去接。既然遇上了,自然没有放任不管的道理。”
“你要收留他们?”李咏梅歪了歪头,额前几缕碎发随之轻晃。
少年轻轻点头,却并未松开握着少女足踝的手。掌心的真气透过那层薄如蝉翼的肌肤,正徐徐渗入。
他抬头望向玉簪世界里那座若隐若现的远山。此时云海翻涌,气象万千,他若有所思地轻声说道:“我想好了,等这些孩子进来,我就在那山顶的学堂里,正正经经地当个教书先生。”
李咏梅有些意外,眸光流转,落在他不算十分英俊却刚毅的侧脸上。她本以为少年会一门心思放在帮爹娘报仇之事上,可没成想到,原来他心里,竟然还藏着这么一个斯文念头。
“当教书先生?你这杀气腾腾的独孤大剑仙,拿得起书卷么?”少女抿唇轻笑。
“怎么,我不像个教书先生?”
独孤行坐直身子,神情认真,“我走过的地方不少,见过的人也多。虽讲不出什么大道理,但识字、明理、做人,总还是能教的。”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独孤行他先行万里路!
少女沉默片刻,忽然轻哼一声:“你倒是会给自己找麻烦。”
独孤行偏头看她,“那你呢?不想吗?”
李咏梅又轻哼一声,不置可否,只将脸转向一旁,摆出一副孤芳自赏的高冷模样。
独孤行见她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心里却生出几分逗弄的念头。
他那只握住足腕的手并未撤走,反而大着胆子,食指微屈,在那紧绷如月的足弯处轻轻划拉了一下。
“呀——你!”
李咏梅猝不及防,嬉笑出声。她那恢复不久的双腿哪里受得住这般戏弄?她本想继续维持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傲,可足心传来的阵阵细痒却让她心乱。
“咏梅姐就是个蠢货啊......明明想当女夫子,却不认?”
独孤行坏笑,继续使坏。
少女强忍着笑意,贝齿轻咬下唇,脊背挺得笔直,不肯泄出一丝声响的模样有些想笑。可微微轻颤的肩膀与通红如玛瑙的耳垂,早已将她此刻的窘态显露无遗。
独孤行瞧着她这副模样,一时间竟有些看痴了。
此时的李咏梅,双颊浮起一层动人的绯色,原本清冷的眸中氤氲着薄薄水雾,宛若晨露未曦的花瓣。尤其是那双玉足——足背肌肤细腻如瓷,透出淡淡的粉晕,方才被水浸过的痕迹还未全干,几颗晶莹水珠正沿着秀气的足踝缓缓滑落,没入鹅卵石缝隙间。
少年只觉得心口蓦地一跳,不知是那补气丹药力当真如此温热,还是自己本就气血翻涌。他看着她微垂的睫羽和透红的耳垂,心底某根绷紧的弦,似乎在此时悄无声息地松开了。
“咳......”
李咏梅察觉他的目光,眼睫轻颤,仍故作淡然道:“你看我做什么?不是要当先生么,先生可不能这般模样。”
“哪般模样?”独孤行含笑反问。
她伸手轻推他肩头,轻笑道:“不正经。”
少年一愣,为了掩饰尴尬,顺势向后微微一仰,倒了下去:“从前不一直如此么?怎么咏梅姐长大了,脸皮反倒薄了。”
李咏梅脸颊一热,伸手去拧他袖子。
嬉闹间,她的手不慎轻捶到他小腿,自己却先愣了一瞬。那一刹那,她眼神微微失焦,呼吸也乱了半拍。
因为她分明看见,少年用唇形无声地对她说的那句话。
下一刻,李咏梅整张脸彻底红透。
水面静静倒映着她的身影,温柔,羞怯,漾开浅浅的涟漪。
“独孤行,你这个色胚!”
第900章 剑城,暗潮涌动
“爹,咱们到底上哪儿找木材啊!”
山道蜿蜒崎岖,碎石参差。
安道春走在前头,背着一捆杂乱的藤条。
孟怀瑾落后半步,手里拈着一根枯枝当成木剑,在身后比划来比划去,时不时悄悄戳向安道春的后腰。
安道春被戳得心烦,反手便往他脑门上一拍,出手那叫一个快、准、狠。
“老实点!山路不平,你当是逛自家院子?”
孟怀瑾嘿嘿一笑,又绕到一旁,从路边折下一段细枝,故意在安道春脚前扫来扫去。
安道春抬脚一踢,枝条应声飞了出去。
“你是不是嫌命长?独孤行那小子说要建学堂,你还在这儿瞎闹?都拜人家为师了,就不能正经些?”
“呃……”
孟怀瑾有些委屈,问题是独孤行把他丢在茶坊后,就再没怎么管过他呀。
安道春见“儿子”这副模样,心头不由一软,生出几分内疚。
“怀瑾,等独孤行那小子的学堂建好,老子就去找他好好说道说道!”
“爹……”
“哼,现在知道我是你爹了?”
忽然,跑在前头的孟怀瑾停住了脚步。
安道春正低头想事,一头撞了上去,额头结结实实磕在对方后脑勺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骂道:
“你走路一惊一乍的,属兔子的啊?”
“爹,你看那边。”
孟怀瑾顾不上回嘴,伸手指向不远处的空地。
安道春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浅滩旁,独孤行正神采奕奕地演练着拳脚。
虽只是基础的拳架,每一招一式却带起阵阵雄浑的风雷之声——显然是刚破金丹境,体内真气正如潮水般奔涌澎湃。
而在他身后的青石上,李咏梅正微微侧身而坐,纤指轻拢着鬓边碎发。那副向来清冷的神情,此刻竟透出几分难以言说的娇柔。
“先生好像在练拳。”
“嘘,再看看。”
独孤行收势时,会故意把动作比划得夸张了些。
李咏梅便合上膝头的书卷,轻声说上两句。少年听了,立刻又兴致勃勃地重新摆开架势。
李咏梅足尖轻轻一点,身子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那双玉足刚从水中提起不久,肌肤莹润如脂,在粼粼水光的映照下白得晃眼。明明站得还有些吃力,她却仍学着少年的模样,跟着比划了几式拳招。
“先生是在教咏梅姐练拳!”
孟怀瑾看得眼睛发亮,抬脚就要往前跑:“我去打个招呼。”
安道春一把薅住他后领,抬手就给他后脑勺来了一记爆栗:“笨蛋!”
孟怀瑾捂着头叫疼:“又打我!爹你干嘛呀!”
“说你笨还不认。”安道春压低了嗓子,“这还看不出来?”
“看出啥?”
“这叫情投意合、趣韵相生。你这时候去搅和,人家还怎么教?”
孟怀瑾不解:“咏梅姐爱看书,先生喜欢习武,哪儿就情投意合了?”
安道春翻了个白眼,懒得跟这还没开窍的傻小子多解释,只嘀咕道:
“你懂个屁的男女情分?赶紧跟老子伐木去,别在这儿碍眼。回头要是被那小子记了仇,咱父子俩就等着去后山啃草根吧。”
......
与此同时,浅滩边的独孤行恰好收起最后一式拳架。他长舒一口气,周身那股锋锐张扬的气息随之收敛得干干净净。
“咏梅,你……”
就在这一刻,他心头微微一动,清晰地感应到了玉簪外赵廷玉传来的呼唤。
“咳咳...”
独孤行转头望向青石上的少女,温和一笑:“我去去就回,你先在这儿歇息片刻。”
李咏梅轻轻颔首,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色。
眼见少年的身形在原地逐渐淡去,最终消失不见,少女这才缓缓低下头,望向自己那双依旧泛着水润光泽的玉足。足趾纤巧如贝,足弓弧度柔美,肌肤在淡淡天光下莹白似玉,唯有足心处还隐约残留着方才被他指尖轻触时留下的、若有若无的酥麻感。
她忍不住抿起嘴角,独自偷笑起来。
“坏蛋孤行……”
———
另一边,恒云建城的州府衙门密室内。
赵廷玉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大堂内来回踱步,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
当他看见虚空中一抹青光闪过,独孤行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太师椅上时,这位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双腿一软,险些当场跪倒。
“大……大爷,您来啦。”
见他这副模样,独孤行有些无奈:“你跪下干嘛,我又不是你爹......”
他摆手示意不必多礼,赵廷玉这才松了口气,放松了几分。
独孤行开门见山:“我让你打听的那桩事,可有眉目了?”
“妥当了!城东那片废墟里确实藏着一窝小乞丐,统共五六个人。平日里多在码头一带乞讨过活,偶尔……也会手脚不干净,溜进大户人家摸些吃食。不过……”
他说到此处,语气微顿,有些迟疑地看向独孤行。
“您之前特意叮嘱过,说他们中间有个极敏锐的独眼小姑娘。我的人手离得极远,倒是没被察觉,可那群孩子当真警觉得过分,半点生面孔都近不得身。”
“那就是找对人了。接下来由我处理,你们切莫轻举妄动。”
赵廷玉连忙点头称是,可心中那股强烈的好奇终究按捺不住。
“大爷,小人实在不解……您如今身负重赏,在这城中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凶险,为何非要费尽心思去找一群毫无根底的小乞丐?难道……他们中间藏着什么了不得的仙苗不成?”
独孤行转过脸来,那平静无波的目光看得赵廷玉心头一跳,立即乖乖闭嘴垂目。
独孤行自然知道他想干嘛,他不就想着自己这个‘麻烦’快点走嘛,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还想在恒云城中弄一点风雨,吸引八方来客搜寻他,然后再来个“金蝉脱壳”,如此一来搜寻之人就会深陷【空城】,再也无从得知自己的方位。
“别多想。”
独孤行收回视线,淡淡道:“我只是想在离开之前,顺手拉那些小家伙一把。毕竟……”
少年沉默了片刻,嗓音变得略微低沉:
“毕竟我小时候,也有那么几年是在泥坑里跟野狗抢食吃的。那种滋味,没尝过的人,永远也不会懂。”
赵廷玉心中一凛,原本他以为这独孤行是个杀伐果决、不沾尘俗的恶人。没成想,那副杀气凛然的皮囊之下,竟还藏着这样一段悲惨的市井过往。
这一刻,他望向独孤行的眼神里,除了原有的畏惧,竟也悄然多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赵廷玉心中虽掠过一丝感慨,可到底记得独孤行是斩杀欧阳谦的凶手,于立场而言,两人终究势不两立。
“清渊宗那边,可有什么动静?”独孤行再度发问。
“呃……”
赵廷玉背后倏地一凉,“没有。”
“当真?”
“当真!”
独孤行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神色也渐渐变得肃穆起来。
赵廷玉的心跳几乎提到了嗓子眼,眼皮跳动之下,他还是回了两个字:“没有。”
“那好吧,有消息随时唤我。”
话音落下,少年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赵廷玉长松一口气,目光落向自己悄然拢在袖中的那封密信,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抹冷笑。
三个时辰前,他便已收到宗门急讯,说是清渊宗高层已接获来自齐天山的号令:
一日之内,宗内所有龙门境弟子必须尽数调往恒云剑城,便是掘地三尺,也定要揪出那独孤姓的孽种!
第901章 孟怀瑾开窍
咏梅,我回来了!”
独孤行身形落地,脚尖点在溪边鹅卵石上,便听见李咏梅那清亮的嗓音自不远处传来。
溪畔空地,阳光如碎金洒落。李咏梅一袭月白裙衫,左手拄着一根削磨光滑的青竹杖,右手拈了根细树枝,正立在孟怀瑾身旁。
她赤足踩在溪边圆润的鹅卵石上,足趾微微蜷着,袜尖已被溅起的水花洇湿了一小片。她绕着孟怀瑾缓缓踱步,树枝不时轻敲少年脑门,发出清脆的“笃笃”声响。
“怀瑾,不是这样。要挺腰,稳住下盘。”
咏梅她……这是在教人练拳?
孟怀瑾脑袋一缩,额上汗珠滚落,顺着鼻梁滴到地上。
这小少年已扎了半个时辰的桩步,衣背全被汗水浸透,却仍咬牙将腰杆挺了又挺,双腿扎得更沉,倒有几分韧劲。
李咏梅拄着竹杖,绕到孟怀瑾身后,树枝轻点他肩窝:“这儿松了,再沉肩坠肘。”
又缓步踱到侧面,树枝敲了敲他膝弯:“腿别抖,气要沉入丹田。”
孟怀瑾被敲得脑门嗡嗡作响:“咏梅姐,我快撑不住啦!”
独孤行大步走上前,看得不由一乐:“咏梅,你怎么教导起怀瑾来了?”
李咏梅收回树枝,清冷地哼了一声,斜睨少年一眼:
“还不是某个糊涂先生,自己拍拍屁股当了甩手掌柜,收了徒弟扔在这儿,又不传修行之法,白白耽误人家前程。我若不替你盯着些,哼——”
独孤行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后脑,讪笑道:“呃……你说得对。”
孟怀瑾闻言,偷偷松了口气,腰杆一软,险些坐倒在地。
李咏梅树枝又轻敲他脑门:“不许偷懒!”
独孤行走近,仔细端详着这新收的徒儿。
“其实也并非我藏私。只是我这一身本事,真正压箱底的运气法门,唯有《游龙诀》一门。”
要问独孤行可懂运气法门?
他身为从烂泥镇走出的金丹剑修,自然是懂的。
可那《二十八脉游龙诀》乃是江尘亲授的绝学,非身负真龙血脉者不可修习。旁人若强练,纵使穷尽一生也难窥门径。孟怀瑾只是寻常体质,这门心法于他并不相合。真要修炼,恐怕唯有莲花福地一系的功法方为适宜。
“好像……确实是这般。我怎把这事给忘了。”
李咏梅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
孟怀瑾原本眼中亮起的光,听了这话,霎时黯了下去,肩膀也跟着垮了下来。
独孤行见状,伸手拍了拍他肩头,掌心宽厚:“别急,我先教你拳脚功夫——站桩、走步、拳架,这些都不耽误。”
“至于心法……对了,我心湖之中还存着不少典籍,待有闲暇,我替你寻一门合适的。”
“当真?”孟怀瑾猛地抬头,眼中重新亮起光彩。
“自然当真。”
独孤行见他这般模样,心中也觉欣然,伸手揉了揉少年那蓬乱的头发。
“多谢先生!”
“哈哈!行了,别这么文绉绉的。”
独孤行立定于浅滩中央,神色倏然沉静如山渊。他脚下微微一错,扎下一个极稳的桩步,整个人仿佛与这山根水脉融为一体。
少年开始演练最基础的桩功。
“看好了,先学站桩。膝弯微曲,腰胯放松,气沉下盘。莫要急于发力,先寻那股稳当的劲儿。”
孟怀瑾学着他的样子扎下马步。
独孤行绕到他身前:“扎稳了,先生我先为你开一穴!”
“开穴?”
独孤行看了李咏梅一眼,少女顿时会意,从溪边拾起一块拳头大小、光滑圆润的鹅卵石,轻轻抛了过来。
“先生,这是要做什么呀?”孟怀瑾仍懵懂不解。
“嘿嘿,你待会儿便知!”独孤行接过石头,脸上浮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
另一边,安道春还在山道上艰难行进,肩头压着从山下辛辛苦苦收集来的一捆“紫云竹”。这些紫云竹看似轻巧,实则韧性极强,成捆之后分量还真是不轻。
安道春每走几步便要停下歇息,换个肩。
“独孤行那小子也真是畜生,想一出是一出……他在外头潇洒快活,我倒好,天天扛竹子修竹屋……”
“老子累死累活,也不见他来搭把手……”
好不容易拐过一道山弯,下方空地骤然映入眼帘。安道春眯眼一瞧,险些把肩上的竹子扔在地上。
孟怀瑾果然在偷懒——没去拾柴,反而跟着李咏梅学起拳来。
空地上,孟怀瑾正扎着马步,架势倒有模有样。李咏梅拄着竹杖在一旁指点,独孤行则蹲在边上,可那神情怎么看着不怀好意。
下一刻,一颗小石子飞出,不偏不倚正中孟怀瑾的肚脐。
“哎哟!”
孟怀瑾当场蹲下身,捂着肚子弯成了虾米,疼得眼泪几乎都要掉下来。
“嘶……这么狠!”
安道春似乎误会了什么,脚下生风,心里暗暗庆幸自己是莲花道君门下出身,若真要受这般“开窍”,怕是扛不住。
他不敢多留,扛着紫云竹一路小跑,恨不得立刻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咦?怀瑾,你爹怎么跑了?”
李咏梅瞥见了“仓皇逃离”的安道春。
“嘶……嘶……”
孟怀瑾还在倒抽凉气,“先生,您也没说开窍会这么疼啊!”
“苦尽甘来嘛。当年我师父,也是这般为我开窍的。”
独孤行说着,又从溪边拾起一块更大的鹅卵石。
“再来!”
“啊?还来?!”
“嗯,这次你自己敲。”
“啊?!”
李咏梅望着这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在那儿较劲,唇角不由轻轻扬起。这少年虽说自己不懂教人,可当真起先生来,倒真有几分当年那怪老头的神韵。
少女悄然回到青石边,轻轻褪下那双因沾了溪水而有些濡湿的罗袜,将一双玲珑如玉的纤足重新浸入清凉的水中。足趾没入水波的刹那,她轻轻舒了口气。
李咏梅突然觉得,若是往后的日子也能像现在这样普普通通,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然而就在此时,独孤行忽然走了过来,在她耳畔低语了几句。
下一刻,李咏梅蹙起黛眉。
“你要那么多雷符做什么?”
“布阵……”
这一刻,周遭的一切,仿佛变得不那么平静了。
第902章 加急的清渊宗甲级通缉令
与此同时,距恒云剑城三里之外。
殷迟御剑行于前方,沈云飞与萧林并肩紧随其后。三人剑光内敛,毫不张扬,只稳稳压在云霭之下。
“进城之后,先去恒云剑府。欧阳家与清渊宗素有旧谊,其供奉一脉剑修,每年亦会择三十名外门子弟送入清渊宗,以换取丹药符箓。这份情谊,断不得。”
殷迟回眸,向身后二人嘱咐。
“明白。”沈云飞当即颔首。
萧林忽然开口:“殷副堂主,听说赵廷玉眼下正在欧阳府中。我们是否顺道问他一声,也好知晓城中近来有何动静?”
殷迟剑光一顿,悬于半空,转头看向他:“赵廷玉?赵堂主那位终日与富家子弟厮混的侄子?”
沈云飞连忙应道:“正是。”
殷迟冷哼:“少与那般不学无术的纨绔往来。终日耽于享乐,连剑都不练,平白辱没清渊宗的声名。你若学他,迟早废了前程。”
沈云飞低头:“副堂主教训得是。”
殷迟不再多言,剑光倏转,三人越过城墙,悄然落入城内街巷。
恒云剑城,城以剑为名,剑府为尊。
恒云剑府坐落城北,依山而建,占地极广,府邸后方便是欧阳世家历代经营的祖业。
欧阳家世代执掌剑府事务,与清渊宗素有丹药与剑器往来。清渊宗提供炼制丹材,欧阳家则负责锻造、转运,双方互惠互利,至今已延续百年。
不多时,欧阳府已近在眼前。
府门前景象却与往日迥异。
原本肃穆的朱门洞开,十数名仆役奔走忙碌,有人牵马,有人抬箱,更有人不断向外张望,口中连声催促:
“再去南街仔细找找!”
“少爷若是出了城,连城门处也莫放过!”
欧阳谦失踪之事,显然已闹得满城皆知。
怎么回事?”殷迟回身问道。
“不知。”萧林与沈云飞双双摇头。
“什么人?欧阳府今日不见外客!”
殷迟步履未停,只淡淡扫了众人一眼:“让开。”
护院岂肯轻信,只当是趁乱生事之徒。其中一人抬手示意,余众立即合围,封住去路。
殷迟眼中寒光微闪,已露不耐。
他并未拔剑,只袖袍一震,近前那名护院便觉胸口一闷,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撞在石狮之上。
“快来人!有人闯府!!!”
话音未落,其余几人尚未反应过来,已被一股无形气劲掀翻在地。
院中顿时一片哗然。
“住手!”
有人高声喝止,却已迟了一步。
殷迟此时方取出一枚黑底银纹的令牌,信手一抛,落于为首之人脚边。令牌之上,“清渊”二字清晰如刻。
“清渊宗,殷迟。谁再敢造次,莫怪我手下无情!”
场中瞬间寂静下来。
欧阳常福这才从人群中挤出,待看清令牌后,双腿一软,慌忙躬身行礼。
“原来是殷副堂主驾临!下人有眼无珠,多有冲撞,万望恕罪!”
殷迟收回令牌,淡漠道:“闲话少叙,带我去见欧阳府主。”
欧阳常福连声应诺,不敢再有半分耽搁,急忙在前引路。
周围仆役纷纷退让,却仍忍不住偷偷打量这位清渊宗来客,神色间满是敬畏与惶然。
沈云飞跟在后头,压低声音对萧林道:“看来欧阳府此次,是真遇上麻烦了。”
萧林并未答话,只是目光落向府门外那片仍未停歇的忙乱景象。
...
欧阳府正厅,灯火通明。
府主欧阳文翰年近五十,剑眉星目,此刻却因独子失踪而满面怒容。
“废物……全是一群废物!”
“咳咳……老爷,有客到。”
见殷迟三人步入厅中,侍立一旁的管家连忙低声提醒。
“我管他是谁……”
话至一半,戛然而止。
欧阳文翰抬眼看见殷迟等人,当即起身迎上几步,拱手道:
“殷副堂主远道而来,蓬荜生辉。只是犬子谦儿今夜忽然失踪,府中正乱,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殷迟拱手回礼。
“府主客气。清渊宗与欧阳家盟约百年,贵府有事,本应相助。不知谦公子失踪,又是怎么一回事?”
欧阳文翰长叹:“谦儿生性活泼,昨夜说要去城南听曲,一去便再无音讯,现已派人四处搜寻。也不知怎得,听说是与一对恶徒其了冲突,一怒之下,就追了出去,至今未归。”
殷迟皱眉:“居然还有此事?府主,若需清渊宗相助,尽管开口。”
欧阳文翰一怔,随即朗声笑道:“那便先谢过殷副堂主了。”
一番客套之后,厅中陷入短暂寂静。
欧阳文翰坐回主位,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敲,似在斟酌言语。
“不知殷副堂主此番亲临恒云剑府,所为何事?”
迟立于堂中,自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托于掌心,向前递出半步。
那令牌通体乌黑,边缘流转淡金细纹,正面别无雕饰,唯有一道竖纹贯穿上下;背面则刻满细密符篆,显是临时加刻,犹带新痕。
“清渊宗甲级通缉令。”
殷迟开口,“捉拿一名独孤姓氏的余孽。”
欧阳文翰起身接过令牌,只看一眼,面色骤变。
这令牌绝非寻常信物,其中封存的气息尚未消散,神识探入便能得知其中讯息,看来这真是加急传递之令。
欧阳文翰皱眉,“甲级……还是加急密令?”
殷迟点头:“齐天山发出的加急令。明日之后,方圆百里内各方宗门,皆会向恒云剑城汇聚。”
欧阳文翰将令牌轻轻放回,喉结微动,“如此阵仗……想来那人并不简单吧。”
殷迟不置可否。
欧阳文翰却似忽然想起什么,迟疑道:“前些时日,赵廷玉曾向老夫提及,城中似乎出现一对来历不明的男女……或许,与殷副堂主所说之事有关。”
殷迟终于抬眼:“他说了什么?”
欧阳府主如实道来,从桃花楼的偶遇,到欧阳谦翻窗追人,一字未漏。说到最后,他不禁悲愤起来。
“如今久去不回,谦儿……恐怕已死在那对男女手中。”
厅中气氛顿时凝滞。
殷迟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如此说来,线索倒是对上了。”
他转而问道:“欧阳府主,可否让我等见赵廷玉一面?”
欧阳府主强打精神:“自然可以。殷副堂主请便了。”
他挥手唤来下人,吩咐几句,随后便有下人前来带路。
“殷副堂主,请。”
第903章 纸中一字,藏
厢房位于府中偏静之处,门一推开,便见陈设考究。
云纹琉璃窗将天光滤入室内,光线柔匀如纱。矮榻以整块“暖阳玉”细细打磨而成,触手生温。一旁茶几则由大骊云水特产的“水云竹”编织,纹理清润,暗含幽香。
室内布局疏朗,一器一物无不显示着世家底蕴。
赵廷玉正坐在榻边,手中捧着一封密信,眉间紧锁。门声一响,他蓦然抬头,迅速将信纸揉作一团。
“殷副堂主!”
殷迟步入室内,目光落在那团信纸上:“哦?在看什么?”
不待赵廷玉回应,他已伸手将纸团取过,展开扫了一眼——不过是宗门寻常往来文书,便又随手掷回。
“听闻你在桃花楼遇袭了。”
赵廷玉张口欲言,下一瞬,脑海中却响起一道熟悉嗓音。
——他在试探你。
赵廷玉一怔,旋即恍然。自己从未主动提及遇袭之事,所谓欧阳谦翻窗追人,本就是他临时编造的说辞。
想到这里,他稳住心神,摇头道:“不曾,我并未遇袭。”
“是吗?”
殷迟点了点头,没有深究。
他转身向沈云飞递去一个眼色,随即带着萧林退出厢房,干脆利落。
“哎,副堂主!”
门扉轻轻合拢,房中只余二人。
赵廷玉站在原地,眉头微蹙。他不解殷迟为何来去匆匆。莫非已不再怀疑自己?
片刻后,沈云飞推门返回,反手将门掩实,面色已沉了下来。
“廷玉,你闯下大祸了。”
赵廷玉面露茫然:“我?闯了什么祸?”
沈云飞压低嗓音:“那对逃走的男女,正是宗门下令缉拿的甲级要犯。”
这句话落下,赵廷玉只觉背脊一凉。他蓦然想起当时的情形,那少年剑出如电,转瞬之间已取了欧阳谦性命。
恰在此时,独孤行的声音再度于脑中响起:“按我说的做。”
赵廷玉猛然起身,脸上神情几度变幻,先是一片空白,继而惊惶浮显,最终化为难以置信的震动。他袖中双手微微一颤,又迅速恢复平静,仿佛方才的失态只是错觉。
“沈师兄,你是说……”
赵廷玉声音压低几分,带着迟疑,“那一男一女……竟是宗门通缉之人?”
沈云飞一直在留意他的反应。见赵廷玉这般模样,心中反倒松了口气。若太过镇定,反惹人疑。如今这般惊疑交织,倒像真不知情。
由于赵廷玉的身份特殊,沈云飞并不想让其牵扯进来。
“你当真不知?”沈云飞顺势问道。
赵廷玉苦笑摇头:“沈师兄,我若早知此事,怎敢随欧阳谦同往桃花楼?那天……不过是被他强拉去凑个热闹罢了。”
沈云飞盯着他看了片刻,忽而话锋一转。
“那你可还记得,那少年有何特别之处?”
赵廷玉心中一紧,耳畔仿佛又响起那道熟悉的低语——
“衣着朴素,气度却非寻常。若说特别,便是胆量过人,在桃花楼那等地方,也敢出手生事。”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赵廷玉点头,又似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呃……还有就是,相貌十分俊朗!”
沈云飞嘴角抽抽,略微无语,这算哪门子线索?
赵廷玉尬笑,殊不知这些都是独孤行要求他复述的。
沈云飞似乎信了几分,随即又问:“那女子呢?”
赵廷玉沉默了一瞬,似在回忆,随后答道:“那女子始终寡言,像是随行之人,未曾多有举动,白裙,相貌尚可。”
这番回答滴水不漏。
沈云飞心中暗自称奇。原以为能从赵廷玉口中探得些许线索,如今看来,此人要么当真不知情,要么……心思深得惊人。
据齐天山所传情报,那独孤姓余孽是孤身一人行动。可对方居然还带着一位白衣女子当随从,莫非那二人并非他们要找的人。
可他怎会知道,少年发间那支玉簪之中,正藏着一名清秀少女。
又问了几句无关紧要的琐事,赵廷玉一一作答,毫无破绽。反倒是让他闲得摆弄起了桌上的茶具。
最后结果,问来问去,无非将回答欧阳文翰的话重复了一遍。
沈云飞终于停下盘问,心中已有判断:赵廷玉身上,估计是问不出什么线索了。也是,像他这种不学无术的纨绔,能会知道什么...
“沈师兄请喝茶...”
恰在此时,赵廷玉忽然抬手,递来一盏新茶。
“咻~”
下一瞬,一道细微至极的破空声几不可闻,一张小若指甲的纸条如风拂柳叶般射入沈云飞袖中,快得不着痕迹。
“嗯?”
沈云飞神色未改,心下却是一动。他假装不动声色道:“廷玉,今日之事,牵扯甚大,你自己也当多加小心。”
“多谢沈师兄提点。”赵廷玉回礼,神色恳切。
“那我便先告辞了。”
“沈师兄慢走。”
房门合拢,脚步声渐行渐远。
——
另一边,待客堂中。
殷迟负手立于窗边,萧林静立一侧,二人已在此等候多时。
沈云飞刚一现身,殷迟便开口:“问出什么了?”
“未有收获,但...”
沈云飞摇头,随即抬手自袖中取出一张纸条,“不过,他暗中递了这个。”
殷迟眉梢微扬,伸手接过。
那纸条仅一指来宽,墨迹浅淡,却仍能依稀辨出一字——
藏。
字迹十分潦草,看来写得十分仓促。
殷迟指腹轻抚纸面,脸色微沉。
“只此一字?”萧林不禁问道。
殷迟颔首,目光在那纸条上停留片刻:“他这是在向我们示警。”
沈云飞蹙眉:“可他身在欧阳府,按理说并无性命之虞。”
殷迟沉吟少顷,缓缓道:“正因如此,才更显蹊跷。能令他在此处亦不敢明言,只怕是在暗示——那两人,就藏在欧阳府内。看来此番水比我们想的更深。”
萧林问道:“接下来该如何?”
“暂且按兵不动,先不要告知欧阳府主,以免打草惊蛇。”殷迟将纸条收入袖中,“盯紧赵廷玉,看看他的下一步动作。”
二人齐声应下。
——
与此同时,玉簪空间之内,茶亭中灯火温润。
独孤行与李咏梅对坐而饮,窗外夜色渐深,隐隐约约能听到蝉鸣叫。不知不觉,时节已入盛夏。
“他递出纸条时,你为何不阻拦?”李咏梅轻声问道。
独孤行笑了笑:“当场揭穿,只会逼他慌乱行事。到那时,他便未必再会依着我们的路子走了。”
“原来如此。”
李咏梅颔首,随即又问:“那接下来该如何?”
独孤行放下茶盏,目光落向少女温静的眉眼:“接下来,便要劳烦咏梅姐了。”
“我?”
李咏梅一怔,眸中漾起疑惑。
独孤行却点了点头:“有些事,由我出面反而不合适。你去,最是稳妥。”
李咏梅沉思片刻,忽而莞尔:“是说那群小豆丁吧,那我明白了。”
独孤行微微一笑。
夜色渐深,恒云剑城之中暗流潜涌。
此刻万事俱备,只待东风!
第904章 深夜出动
时间流转,转眼已入深夜。
欧阳府内灯火渐疏,回廊深处唯余零星灯盏,映得窗纸一片昏黄。
赵廷玉沐浴更衣后,难得松懈下来,整个人陷进床榻。
锦被绵软,熏香淡袅。
“唉,还是躺着舒坦……”他侧身而卧,一条手臂枕在脑后,长长舒出一口气。
白日里的惊惶与试探仿佛在此刻被夜色隔开,屋外虫鸣断续,更衬得四周寂静。
就在他眼皮渐沉,将合未合之际,怀中那枚玉簪忽地轻轻一震。
细微,而清晰。
赵廷玉一怔,手指下意识收紧,尚未及起身,屋内已多出一道身影。
茶座旁,不知何时坐着一名少女。
她身着轻纱白裙,衣料薄如蝉翼却不透肌理,月色自窗棂斜斜洒落,在她肩头与裙摆铺开一层朦胧柔光。轻纱之下,一双玉足未着鞋袜,脚背线条清逸秀美,足踝纤巧如琢,轻轻踏在木地板上,几无声息。
赵廷玉张口欲呼:“你——”
话未出口,一点寒芒已至。
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破空而来,擦着他颈侧掠过,钉入床柱。紧接着又是两针落下,他只觉肩背一麻,周身再不能动弹,连舌根都沉重起来。
李咏梅眉眼间带着一丝冷淡的厌色。
“别白费力气了。我封的是死穴,强行运劲,只会加速气血溃散。若无我解穴,子时一过,你性命难保。”
赵廷玉额头渗出冷汗,他怎么也想不到,这看似清冷文静的姑娘,出手竟如此果决。
“你……你想做什么?”他艰难问道。
“孤行让我,借你小命一用。”
“借我?”赵廷玉苦笑,“借去作甚?不会没得还吧,我可不想死...”
“放心,不是让你去送死,只是去一处地方。”她答道。
“何处?”
“城西贫民窟。”
赵廷玉神色一凝,随即恍然。他未再多问,只缓缓点了点头。
李咏梅抬手轻弹,数道真气掠出,点在他肩背几处封穴之上,解了禁锢。
赵廷玉猛地坐起,连番活动筋骨,长长舒出一口气。
“何时动身?”
“此刻。”
李咏梅将拐杖向地面轻轻一拄,站起身来。
赵廷玉迟疑片刻:“府中……不怕被人察觉?”
李咏梅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并未多言。
赵廷玉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道:“那......走吧。”
他正要推门而出,身后却传来少女低低的提醒:“门外有人。”
赵廷玉脚步一顿。
“走窗。”
“啊?”
话音未落,一张符箓已被轻轻拍在他后脑勺上。符纸触感微凉,却转眼隐没不见,如同水渍渗入沙地。
“这是什么?”他压低声音问道。
“天哑地聋符。”李咏梅答道,“此乃无名天下所没有的符箓,可隔绝一切神识与感知。”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提起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还有,记得脱去鞋履,尽量让双足不沾地面,以免对方施展类似《溯影追痕》那样的追踪术。”
【溯影追痕术:以足迹为引,催动真元唤醒其上残留的“虚影”,可使目标三个时辰内的移动轨迹如淡金色丝线般显化于地,追踪者只需循线而行。】
赵廷玉怔了怔,心中却已掀起波澜。此女居然如此细致入微,看来不是简单的“花瓶子”。
“我们宗门……并未传过此类秘法。”
“哦?是吗?”少女歪了歪头,语气里透出些许意外。
窗扇忽被推开,夜风簌簌灌入。
李咏梅已侧身轻跃,稳稳落坐在魁木剑上,姿态娴雅如倚榻观云。
赵廷玉翻窗而出时格外小心,整个人紧贴屋檐悄然滑落,果然依着少女先前的嘱咐,双脚始终未曾踏地。
“你这样御剑而行,就不怕出什么意外?”他忍不住低声嘀咕。
“有符在。”少女似乎胸有成竹。
二人驭剑而起,贴着连绵屋脊无声飞掠。下方巡夜守卫来回走动,却无一人抬头察望,甚至当魁木剑自一名守卫头顶轻轻掠过时,对方也浑然未觉。
剑影与夜色融为一体,连风声都被符力悄然吞没。
有没有搞错!这群人难道是吃闲饭的不成?
赵廷玉心中暗震。
他们竟真的就这样毫无阻碍地出了欧阳府。
越过高墙,恒云剑城的夜色在脚下铺展开来,街巷纵横如网,灯火零星寥落。赵廷玉回头望了一眼府邸的方向,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恍然。
这一夜,注定不同往常。
“快带路!别发呆了。”李咏梅语调微沉,似乎有点不耐烦。
赵廷玉蓦然回神,点了点头,脚下剑锋轻转,引着她沿城中长街疾掠而去。
夜色幽深,正值二更时分,连街边酒肆也早已闭门歇业。长街寂寂,唯偶有远处犬吠三两声。
李咏梅端坐于魁木剑上,一袭轻纱白裙被夜风拂得鼓动如帆。纱料薄如蝉翼,隐约勾勒出少女窈窕纤柔的身形。裙裾随风翻飞间,一双玉足悬于剑下,在月色中轻轻晃动,足背如雪,足心似玉,浑圆足踝与纤细趾尖被月光映得一片莹澈通透,恍若雕琢而成的脂玉细工。
若此时街上尚有行人,必定会大声惊呼:
“仙女下凡了!”
赵廷玉在前引路,几次忍不住回头。
李咏梅似乎没有察觉,反而她的手指似乎不知道在摆弄什么,长街时不时传来风声。
赵廷玉回神,他驭剑速度不快,专拣阴影浓重的街巷穿行,时而贴脊低滑,尽量避开巡夜者的视线。夜风自耳畔掠过,身后白裙起伏如云,他心里不由暗暗慨叹:
“此等月下佳人,怎么就偏偏与那小子待在一起了呢?”
转过一条偏街时,街心忽然多出一道踉跄身影。
那是个中年男子,衣衫皱乱不堪,腰间悬着的酒壶早已空空荡荡。他脚步虚浮,走一步歪三步,嘴里含糊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不时抬手抹一抹嘴角,隔得老远便能闻见一身酒气。
“嗯?”
李咏梅剑势稍缓,眉间微微一蹙。
赵廷玉见她停下,不由回首:“姑娘,你这是……”
话未说完,李咏梅已御剑落地。
那醉汉听见动静,缓缓转过头来,迷离醉眼中蓦然映出一袭白裙的少女,整个人仿佛骤然醒酒,浑浊的眼珠倏地亮起。
“哟……”
他咧开嘴,露出一排发黄的牙。
“这不是小娘子吗?深更半夜出来……不怕冷么?嗝……来来,陪大爷喝一口……”
说话间脚下虚浮踉跄,竟直愣愣凑上前来,一只手不安分地往前探抓,嘴里还含糊嘟囔着:“生得真水灵,跟天上掉下来似的……来,让大爷凑近瞧瞧……”
李咏梅面色淡漠,抬手便拂开那只脏手。
“你手下那些孩子呢?”她开口,声线清冷。
“嗯?”
男子醉眼迷离,愣了半拍,“你……你是说那几个小废物?”
“废物?”
李咏梅眼神一凝,“他们怎么了?”
男子嘿嘿笑了两声,满口酒气喷涌:“怎么了?病的病,瘫的瘫……差不多死绝了吧。”
话音未落,一点寒光已至。
银针破空,疾如电闪。中年男子连哼都未哼出一声,身子骤然僵直,被定在原地,脸上仍凝着那副猥琐淫笑。
李咏梅转身:“带走。”
赵廷玉连连点头,不敢多问,上前将人扛起。
那赵三顺沉甸甸的,酒臭熏人,他皱着鼻子扛上肩,趁李咏梅转身之际,他指尖在墙角木板招牌上迅速划过几道浅痕,真气一闪即没,像随意划,却暗藏章法,唯有知情之人方能辨认。
恰在此时,少女冷然回首。
“干嘛呢?带路啊。”
“嘿嘿,没办法,这家伙一身酒气,太臭了!”
赵廷玉赶忙跟上。
夜路愈走愈偏,灯火渐次稀零。
不多时,在赵廷玉引领下,两人落至城南一处破败院落前。
院门歪斜,半扇门板悬吊着,风一吹便吱呀乱响。院里恶臭扑鼻,粪便腐败的气味混杂着霉潮,熏得人几乎窒息。破瓦罐碎渣满地,墙角堆着烂菜污叶,污水横流,积成浊沟。
就是这样邋遢的环境,少女脸上却未显露半分厌恶。
就在此时——
“呜……姐姐……你醒醒呀……别睡……呜呜……”
破院深处传来细弱呜咽。
李咏梅翩然落地,一双玉足踏进泥泞之中。湿黏土泥裹上足踝,她却浑若未觉。
赵廷玉不由蹙眉,目光落向少女足底。月光斜照,泥地本该污浊不堪,可李咏梅赤足所过之处,足心依旧莹洁如玉,竟未染半分尘泥。
原来,她是靠这种办法隐匿足迹的。
赵廷玉暗自思忖着。
第905章 后兵追至
李咏梅回过头,淡淡瞥了他一眼。
“你在外面等着。”
“需要我帮忙吗?”
赵廷玉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口。
李咏梅未再应答,只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退后。赵廷玉会意,悄然退至院门阴影处,背靠断墙,屏息静立。
随后,李咏梅拄着拐杖,缓步踏入院中。
小豆丁们正围成一圈低声抽泣,忽闻门外传来拐杖点地的轻响,纷纷抬头循声望去。
恰在此时,一缕月光自残墙缺口倾泻而下,正洒在少女轻扬的白纱裙上。裙摆随着她的步履微微摇曳,纱下身形朦胧如雾,月光一照,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银霜,恍如月下谪仙,清冷出尘。
“是……是上次在大酒楼里见过的那位富家小姐!”
小豆丁们见她进来,一时都愣在了原地。
“别胡说!是仙女姐姐,我跟你们提过的!”
李咏梅闻言,心中的忐忑也平静了下来,她还害怕自己的现身太过唐突,以至于小豆丁们对她有所防备,如今看来,这身出场效果不错...
矮冬瓜最先反应过来,顿时鼻涕眼泪一起涌出,抬袖胡乱抹了把脸,便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一双脏兮兮的小手死死抱住了她的腿。
“仙女姐姐……你来了……呜呜……快,快救救我姐,她……她快不行了……”
“别急,慢慢说。”
李咏梅伸手轻抚矮冬瓜的发顶,顺势倚靠拐杖蹲下身来,与孩子平视。
“初龙姐……她受伤了!”矮冬瓜抽抽噎噎,“一直醒不过来……”
“受伤?”
李咏梅神色微凝,起身拄杖走到独眼小姑娘身旁。她再度蹲下,将拐杖横置一旁,伸出二指轻轻搭上小姑娘的手腕。
指尖微凉,触感极轻。
独眼小姑娘的手瘦得几乎只剩骨架,脉象混乱而微弱,看来是受了很重的内伤。
“什么时候的事?”
周围的小豆丁们七嘴八舌,有人说是昨天,有人说是前天,还有个孩子哽咽着说是“昨天晚上”。
“不是风寒。”李咏梅缓缓开口,“是内腑受了震伤。”
她抬眸看向矮冬瓜:“怎么伤的?”
矮冬瓜攥紧拳头,咬住下唇,声音发颤:“酒鬼‘爹’……今天没要到钱,回来就打人。后来初龙姐在他出去寻酒喝的时候,在巷子拐弯处偷袭了他,谁知...没成功,然后就被‘老爹’打得个半死了......”
旁边一个小女孩小声补充:“我们……我们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要不然姐姐也不会出手。”
李咏梅静静听着,心中恍然,原来是反抗失败了,被那恶汉反过来教训了一顿。
李咏梅又问:“平时,你们老爹是怎么对待你们的?”
这一次,小豆丁们仿佛被引燃了一般,纷纷开口:
“他不是我们亲爹!”
“我们是被捡来的!”
“他天天逼我们去讨钱!”
“讨不到就打!”
“还让我们去偷……不偷也要挨打!”
一句接一句,破院里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孩子们压抑已久的控诉。
李咏梅这才明白过来。她望着这群瘦小的身影,月辉下的目光悄然柔和。
“你们愿不愿意,跟我走?”她问得很轻。
孩子们愣了一下,随即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眼睛齐齐亮了起来。
“真的吗?”
“会……会有吃的吗?”
“不会再挨打了吗?”
“我们可以一起吗?”
李咏梅点头:“一起。我会好好待你们。”
院子里霎时热闹起来。孩子们围在她身边,个个眼睛亮得像蓄满了星光。
“有饭吃了!有饭吃了!”
就在小豆丁们几乎要一口答应时,躺在草席上的独眼小姑娘忽然动了动。她艰难地伸出手,轻轻拽了拽矮冬瓜的裤角。
“别……别答应她。”
院中顿时一静,孩子们面面相觑。
李咏梅低头,看见那丫头勉强睁开一线眼帘,眼中满是戒备。
矮冬瓜猛地回头,鼻涕还挂在脸上:“初龙姐,你说什么呀!”
姜初龙独眼半睁半合。她缓慢地摇头,似乎回忆起什么不好的旧事,嘴角颤了颤,才挤出一句话。
“你……你忘了,酒鬼‘爹’当初……也是这样骗我们的。”
“可……可是……”
“别忘了,她身边……还跟着个公子哥……去……去桃花楼的人,能……能是什么好人……”
此言一出,院子里立刻安静下来。
矮冬瓜方才的欢喜顷刻消散。
其余小豆丁也跟着沉默下来,原本围在李咏梅身旁的脚步慢慢停住,一双双稚嫩的眼睛重新打量起她来,疑心再起。
是啊,哪有人会突然无缘无故地对毫不相识的人发出善意呢?
人心险恶四个字,在小豆丁们游荡街头时,就已经懂得了。
李咏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中也闪过一丝黯淡。或许当年独孤行在小镇乞讨时,也是如此看待身边的人吧......
“那我先替你疗伤吧。”
“不...不用...”
姜初龙想要拒绝,可身子虚得连抬手都难,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女从方寸物中取出一排银针。
“会有些疼。”李咏梅轻声提醒。
银针落下。
第一针落在胸口膻中穴,针尖入肤,凉意直透心肺,淤血随之松动。
第二针刺入鸠尾,引导淤积在胸腔的滞血缓缓化散。
第三针落于巨阙,三针连成一线,封住淤血倒冲。
“唔……”
李咏梅指尖真气如丝,徐徐注入,淤血一点点化开,顺经脉消散。姜初龙只觉得一股暖流在体内游走,伴着强烈的刺痛。
“好痛……”
对于未习武之人,不懂得经脉运转,真气入体是十分难受的。
第四针落合谷,第五针刺太冲,第六针入足三里。
李咏梅施针迅疾而精准,真气循穴流转。
她抬手轻探姜初龙的额头,触感温热,显然有些发热。又取出数枚短针,在她肩颈与后背几处要穴次第落下。
不多时,姜初龙紧绷的身子终于松弛下来,额前渗出细密汗珠,脸上的潮红也渐渐褪去。
小豆丁们看得出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可以了。”
李咏梅收针,将银针一一纳入袖中,“好好睡一觉。”
姜初龙睁开那只完好的眼睛,目光中的戒备已悄然消融。
“你……你为什么要救我?”
李咏梅微微一笑,反问道:“那你觉得,我为什么要不救你呢?”
是啊……为何要选择不救呢?
姜初龙一时怔然。
“别乱说话了,安心休息。”李咏梅伸手将她颊边散乱的发丝轻轻拢到耳后。
“可是——”
李咏梅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按在唇前。她侧耳凝神,院外长街上正传来细碎脚步声,由远及近,杂乱纷沓,显然不止一人。
她轻声一叹,朝院外唤道:
“姓赵的,把人带进来吧。”
门外赵廷玉浑身一震。他原本背靠断墙,心中正盘算是否趁机遁走,此刻突然被点名,只得硬着头皮应了一声,扛着昏迷的赵三顺踏进破院里。
刚入门槛,他下意识抬脚避开地上污水泥泞,脸上掩不住嫌恶之色。
咻、咻——
还未站稳,两道银光已掠至眼前。
赵廷玉只觉肩颈一麻,周身顿时僵直,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他脸色骤变:“姑娘,你这是何意?”
李咏梅缓缓起身,纱裙拂过地面干草。
“你方才,偷偷传信出去了吧。”
赵廷玉大惊,冷汗涔涔透背——他自认隐蔽的动作,没想到竟然还是被她看穿了。
李咏梅问道:“你可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赵廷玉仿佛被抽走了力气,眼中只剩惶乱,连声讨饶:“姑娘饶命……我……我也是一时糊涂……求您高抬贵手……”
李咏梅没有接话,只淡淡说了一句:“你的生死,交由孤行决定。”
话音落处,她抬手轻引,手中玉簪微微一颤,柔光绽出,将赵廷玉整个笼住。他还未来得及再出声告饶,身形已随光没入玉簪天地之中。
院子里重归寂静。
这一幕,看得小豆丁们目瞪口呆。
矮冬瓜姜小牛嘴巴张得溜圆,鼻涕虫石小满更是悄悄向后挪了半步。
李咏梅收起玉簪,神色复归柔和。她指了指地上仍昏迷不醒的赵三顺。
“小豆丁们,帮姐姐一个忙,可好?”
孩子们彼此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一丝疑惑。
“仙女姐姐,你想要做什么?”
第906章 逼问李咏梅的下落
与此同时,殷迟正领着欧阳府一众护卫,循着赵廷玉沿途留下的零碎线索在城中疾行。
夜色如墨,街灯昏黄,队伍时而分散,时而聚拢。
那痕迹极淡,若非殷迟元婴修为,神识敏锐过人,寻常修士怕是根本无从察觉。
“看来,赵廷玉是受人所胁,才被迫离开欧阳府。”
殷迟停在一家挂着“欠东风”招牌的酒肆前,指尖轻抚墙上那三道气煞留下的浅痕。此暗记乃清渊宗秘传,名为“暗流印”,意为遇险求援。
沈云飞看了一眼,低声道:“这是宗门旧时联络之法,借市井常见之物传递讯息。他所留并非文字,而是方位。”
一旁男子却皱起眉头。
“副堂主,他孤身一人,是如何避开我们三人视线的?欧阳府外明明布了眼线。”
箫林也点头附和:“不错,府内神识覆盖严密,他们怎会悄无声息脱身?着实古怪。”
殷迟并未立刻作答,只抬手在空中虚按,示意众人止步。
“多半用了遮蔽之术,或是符箓,或是旁门秘法,能隔绝感知。并非我等疏忽,而是对方早有准备。”
箫林问道:“那如今该如何行事?”
殷迟抬眼,目光在街巷间缓缓扫过,月色映得他衣袍上的剑纹若隐若现。
“分头搜寻。”
言罢,他抬手一挥,指向三处方向:“我往东巷,沈云飞走北街,箫林去南坊。欧阳府的人手分散跟随,若见异状,即刻传报,切勿打草惊蛇。”
“是,殷副堂主!”
众人应声散开。
殷迟独自穿行于大街小巷之间,剑城很大,他一个元婴神识也无法完全覆盖。因此他步履放缓,神识如水铺开,漫过屋檐、墙角、暗渠,细细感知着空气中每一缕残留的气息。
忽然,在一条偏僻旧巷深处,他察觉到了一丝极不协调的余韵,像是符力散尽后余留的空白。且那空白之中,还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梅花冷香,与巷中污浊泥臭格格不入。
殷迟循着那点微不可察的痕迹向前走去,巷子越走越窄,两侧斑驳的土墙几乎要挤拢过来。他手中剑光倏然一转,身形顿在某条岔口的阴影里。
“有人在哭?”
他凝神探查四周,很快便听出那细微的声响来自巷子深处——一座破旧院落的残垣后,断断续续的呜咽夹杂着压低的人语。
殷迟正要迈步,目光却倏地落在泥泞的地面上。
“这是……”
那是几枚极浅的足印,赤足踏成,足弓纤巧而曲度柔美,趾痕匀净分明,一望便知属于女子。可这脚印在湿浊的泥地里却干净得诡异,仿佛连泥水都刻意避让,未曾沾染分毫。
殷迟眉头微微一挑。
“怪不得一路未曾察觉行走气息……原来是以真气包裹素足,以此来掩去行走的痕迹!可惜啊,哪怕你纤尘不染,也难免疏忽。”
下一刻,他已悄无声息地掠入院中。
院内景象破败不堪:半面土墙早已坍倒,杂物散乱横陈。地上铺着霉烂发黑的稻草,稍一踩踏便渗出酸腐的潮气,混杂着劣质酒液与久积汗腥的浑浊味道。墙角歪着几个破陶罐,罐口糊着不知何年残留的粥痂。
典型是个荒废已久的乞丐窝。
殷迟心头凛然,视线很快便落在角落那群蜷缩着的小小身影上。孩子们衣衫单薄,在阴湿的空气中微微发抖,一张张脸上写满惊惶。
此刻,他们正紧紧围坐在一名独眼小姑娘身旁,像一群受惊的幼雀。
殷迟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小娃娃们,可曾见过一个背剑的少年?约莫十九二十岁模样。”
孩子们面面相觑,无人敢应。
靠在墙边的姜初龙摇了摇头,那只独眼紧紧盯着殷迟:“没……没见过。”
鼻涕虫石小满也跟着连连点头,鼻涕随着动作甩出一道短弧:“对、对!没人来过!”
“哦?”
殷迟低哼一声,抬腕之间,长剑已如冷电般横抵在姜初龙颈前。
剑锋寒意渗骨,贴上皮肤的刹那激起细密的疙瘩。
“你、撒谎!”
姜初龙身子一颤。
“这巷中有女子赤足留下的真气痕迹,你当我眼瞎不成?”
姜初龙嘴唇轻颤,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破烂的衣角。
殷迟见她如此反应,心下已然明了:那孽障并非独行,身旁竟还有一名女子相随,看来赵廷玉没有撒谎。
根据那几枚赤足印的大小,再结合先前欧阳文翰的口述,殷迟心中已有轮廓——这名女子年纪应与那孽障相仿,且生得一副好相貌。
“哼,倒是一出英雄配美人。”
殷迟刚冷冷讽了一句,石小满却突然从旁冲出。
那小小的身子踉跄扑到赵三顺身前,“扑通”跪进泥泞里,伸出脏污的手掌,用力拍打那张油腻发黑的脸:“爹!快醒醒!你别装死啊!”
可任凭他怎么摇晃哭喊,赵三顺始终瘫软如泥,毫无反应,只嘴角不断淌下涎水,混着浓重的酒臭渗入泥地。
“嗯?”
殷迟似乎察觉出些许异样,眉梢微动,终是迈步上前查看。
他蹲下身,挽起袖口,指尖在赵三顺颈侧、肩后、腹下几处穴位依次轻按探查。随后并拢二指贴于其后心,略一凝神,面色便沉了下来。
“中针封穴。”
他手指往对方衣襟内侧一探,果然触到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针尾已没入皮肉,仅余星点寒光隐约可见。并未淬毒,只是以纯粹真气闭穴封脉,看来那少女还算个心地善良之人。
“手法倒是干净利落。”
话音未落,殷迟双指并拢如剑,指节倏然轻弹,出手快而短促。只听“哒、哒、哒”数声细响,他已接连点中赵三顺胸腹数处大穴。
那银针应声震出,悄然落进泥中。
下一刻,赵三顺猛地倒抽一口气,喉间发出溺水获救般的怪响,整个人骤然弹坐起来:
“嗬……喉……我?!我还活着!”
他茫然四顾,脑袋晃了晃,仍是一副浑噩之态。
殷迟已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他:“是谁对你下的手?”
赵三顺显然还没弄明白状况,正待开口,目光却陡然瞥见不远处的姜初龙。他脸色骤变,醉意未消的凶相瞬间涌了上来:
“你这死丫头!是不是你害老子!”
他咿呀咒骂着,竟真踉跄爬起,张手便要扑向姜初龙。
几个孩子吓得缩成一团,石小满更是下意识张开双臂挡在前面。
殷迟眼神一冷,脚下已然动了。
只一记轻踹。
赵三顺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土墙,夯土墙面应声塌出一个破洞。他半截身子嵌在碎土里,半天挣动不得,只剩下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咳喘。
这一脚下去,赵三顺算是彻底酒醒了。
“大……大人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
殷迟不想听他求饶,径直打断:“对你下手的是何人?那女人现在何处?”
“女人?”
赵三顺一怔,随即拼命摇头:“小……小的真不知啊……我半路就晕死过去……醒来就已在这儿了……”
殷迟啧了一声,冷声斥道:“废物。”
他转头看向那群小豆丁。
姜初龙背抵土墙,脸色虽苍白,却仍强撑着抬起头来:“我……我也不知道,老爹是直接被人丢……丢进院子里来的。”
殷迟静默注视着她,神情淡漠如霜,仿佛在思忖从何处逼问更为有效。
就在他指尖微抬,即将有所动作之际——
院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靴底踩过湿泞泥地,声响格外分明。
“禀报大人!”
殷迟动作一顿,侧首喝道:“讲。”
一名手下疾步至院门处,喘息着抱拳:“在城北荒巷角落,发现了欧阳公子的尸身!”
殷迟神色骤变。
他下意识扫视这座破院,四周断壁残垣,屋内除却霉烂草堆,空无一物。按理并无藏匿之处,可不知为何,他总觉此处透着说不出的蹊跷,不知为何,他总觉遗漏了什么痕迹。
但眼下,欧阳谦之死显然更为紧要。
殷迟冷然拂袖,转身疾步而出,厉声喝道:“速速带路!”
一众手下应声而动,步履杂乱却迅捷,转眼便随他消失在巷口。
院落重新陷入寂静,唯有夜风穿过破墙缝隙,发出低哑的呜咽。
姜初龙凝望那道身影彻底隐入巷深,紧绷的肩背才稍稍松缓。
赵三顺趴伏在地,确认殷迟一行已然远去,这才缓缓抬起头,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脸上狰狞之色再度浮现:
“小贱骨头……这回看老子不弄死你……”
第907章 出发,将噩梦远远抛在身后
半个时辰前,在恒云剑城北边一处极不起眼的角落。
矮冬瓜,真名姜小牛。
此刻的他正双手紧攥着一支温润玉簪,指尖不住发颤。他整个人缩在墙根下,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应……应该就是这儿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
就在方才,那位“仙女姐姐”压低声音嘱咐他,要他独自跑来城北,寻一处越偏僻越好的地方,再将这玉簪取出。
他没敢问缘由。
只敢点头。
可他万万没想到——
玉簪刚离手心,寒光倏然一闪,竟“咚”地一声,从虚空中坠出一具沉甸甸的尸身,直直砸在巷中泥地上。
姜小牛当场就傻了。
那是名年轻男子的尸首,衣饰华贵,面色灰败,早已经没了气息。颈间还深插一根细银针,双目半睁,空洞地望着晦暗的天。
“啊……”
姜小牛猛地捂住嘴,踉跄退了一步,脚下打滑,险些栽倒。他拼命摇头,眼泪直溜溜地在眼眶里打转。
我、我是不是……闯了大祸?
他慌慌张张左右张望——巷中只有歪斜的破篱笆、朽烂的木板,与一堆没人要的枯草。
咬紧牙关,他强迫自己动起来,俯身去拖那具尸首。
尸体比他预想中沉重得多。
他拖得双手泥污,汗如雨下,粗气混着血腥味堵在喉间。
待将人拖至草堆旁,他抖着手抱起枯草往上盖。他的手一直在抖,草茎扎进手背,他却一点感觉都没有,只顾着将尸身掩严实。盖到一半,仍觉不安,又扯过旁边一张破麻袋,胡乱覆了上去。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般瘫坐在地。
越想越怕。
越想越乱。
恰在此时,一道温和而清晰的嗓音,轻轻响在他脑海深处:
“莫怕。”
姜小牛浑身一颤。
“你只管跑,任谁唤你都莫回头,跑回那条破巷子去。”
姜小牛用力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嗯”。他甚至没再确认稻草盖得够不够,转身就跑。
下一刻,一道剑光从玉簪飞出。
春秋悬胆......
夜色之中,小小身影贴墙疾行,穿过一条又一条窄巷。脚底踏过积水,溅起细碎而急促的哒哒声。
他不敢停,更不敢回头。
“呼……呼……”
约莫一刻钟的工夫,他已跌跌撞撞绕过小半个城北。
刚拐过一处街角,耳畔陡然传来整齐而杂沓的脚步声——甲靴踩地,声声相连,竟似有许多人正往这处来。
姜小牛脸色一白。
是官兵!
而且人数不少!
他下意识缩紧脖子,脚下奔得更急。
可就在下一个转弯处,他猝不及防,一头撞进了一堵坚实的“墙”里。
“哪儿来的小乞丐?”
那声音自上落下,低沉冷淡。
姜小牛被撞得倒退两步,抬头一看,只见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站在面前,衣衫整洁,腰佩长剑,正是沈云飞。
姜小牛吓得魂飞魄散,“哇”地一声惊叫,扭头就跑。
沈云飞眉头动了动,瞥了一眼那小乞丐仓皇的背影,终究未动杀念。他此刻心神全系于另一桩要事。
他抬手一挥,示意身后欧阳府的下人继续往城北搜查,自己则身形轻展,御风而起,径直掠向那片偏僻角落。
不多时,他在一条极不起眼的小巷口飘然落下。
巷中堆着一大蓬枯黄稻草,看似杂乱无章,却隐约可以看出,有被人匆忙翻动、拖拽的痕迹。
“嗯?”
沈云飞脚步一顿,金丹神识如水铺开,瞬息便察出异样。他走近两步,伸手拨开表层稻草。
“这是——”
下一刻,他整个人蓦然僵住。
稻草之下,赫然露出一具尸身。
而那人,正是欧阳府公子——欧阳谦!
沈云飞呼吸都乱了一瞬,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鞋跟碾过碎土,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随后他立即进入战斗状态。
有杀气!!!
果不其然,下一刻。
一道剑光毫无征兆地从巷尾飞出,直取他的后心!
“谁!”
沈云飞几乎是不带犹豫,瞬息将体内剑气横灌而出。一瞬间,金丹修士的全力一击几乎以摧枯拉朽的姿势,将整条窄巷从中一分为二。
两道剑气相撞,烟尘冲天。
这试探的一击算是拦下来了,只不过这普通的一击居然有如此威力,着实令沈云飞大吃一惊。
然而此刻,他依旧不敢轻举妄动。
对方在暗,他在明。他在没把握的情况下,他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时间过了好久,伴随着这边引起的骚动,远处也渐渐传来数道破空之声——是欧阳家的护卫到了。
看来,对方是跑了......
如此想着,沈云飞收回了长剑。
“来人!”
不到片刻,几名下人匆匆赶来。
沈云飞指着稻草堆,沉声喝道:“快!回府禀报你家老爷,欧阳少爷找到了!”
下人脸色大变,连连点头,转身就要飞奔出去。
然就在这时,
“慢着,记得再去通知殷副堂主!”
“是!”
下人们立刻兵分两路,一人去欧阳家,一人则去城东通知殷迟。
与此同时,姜小牛已逃远,正缩在另一条暗巷转角,悄悄探出半张小脸往回张望。只见远处隐约有烟火信号升起,他吐了吐舌头,身子一猫,又没入深暗的巷影中,朝着破院方向拼命奔去。
......
与此同时,破院之中,气氛骤然绷紧。
赵三顺抬起手,掌心劲风已起,正狠狠朝姜初龙脸上掴去——方才这小东西当众顶撞,让他颜面尽失,心头早已憋足恶火。
“看我今天不狠狠收拾你!”
话音犹在院内回荡——
咻!
一道极细的破空声擦过夜色,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
赵三顺只觉后颈骤然一麻,整个人如被钉在原地,手臂僵在半空,连呼吸都窒住了。
“这...”
他瞪大双眼,却连转头都做不到。
院子里死寂一片。
角落那堆稻草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在赵三顺惊骇的注视下,稻草从内部被缓缓顶开——先是一只纤足探出,足踝玲珑,肌肤在月光下白得似玉,脚尖轻轻点地,足弓柔美地绷起,随即另一只赤足也轻盈踏出,足趾纤细匀称,踏在微湿的泥地上竟不染尘浊,仿佛有真气悄然流转,隔开了污秽。
月光从破瓦间隙洒落,映得那袭素白裙裾边缘泛起淡淡莹辉。
李咏梅从稻草中站起身来,本该是清灵出尘之姿,右脚却被几根枯草缠住了。
“呃……”
她轻轻一扯,没扯开,脚下稍不留神,左脚又被草茎绊了一下,身形微晃。
“咳咳…”
少女抬手拍去裙上沾的草屑,理了理微乱的鬓发,本想华丽登场,没料到最后居然这么糗。她清了清嗓子,转向那群看得发呆的小豆丁,语气温和道:
“能帮忙拉姐姐一把吗?”
孩子们这才回过神来。
石小满反应最快,顾不上抹鼻涕,小跑上前,一把抓住李咏梅的手腕,用力一拽。缠绕的草茎应声松脱,哗啦散开,少女终于稳稳站定。
她展袖一振,扬起下巴:
“噔噔噔——本姑娘闪亮登场!”
下头传来小声嘀咕:
“李姐姐好幼稚呀……”
“嘘,别被她听见了!”
李咏梅讪讪一笑,又低头拍了拍裙摆上残留的草屑,这才抬眼,望向仍被定在原地的赵三顺。
“好久不见啊,这群小家伙的‘爹’......”
赵三顺闻言,额头冒汗,立刻挤出谄媚的笑容:
“误会,都是误会!姑娘您不知道,我刚才是正教训他们规矩呢,这群娃娃太顽皮,不打不成器……”
话未说完,三个小豆丁已忍不住嚷起来:
“李姐姐,他骗人!”
“他天天打我们!还让我们饿肚子!”
“他……他逼我们偷东西,讨不到就打!”
七嘴八舌的控诉在破院里炸开。有孩子撸起袖子露出旧伤,有人低头抹泪,不必多疑——像赵三顺这般烂到根里的人,孩子们字字泣血,句句属实。
李咏梅静静听着,并未打断,目光始终落在赵三顺脸上。
“你还有何话说?”
赵三顺脸色一沉,索性撕下伪装,竟还强词夺理:
“我……我就算有错,又如何?这些年好歹是我养着他们!没功劳也有苦劳!这些小崽子要不是我,早饿死街头了!”
话音未落,姜初龙撑着身子坐起。
“我们本来就在城里乞讨,也能换口冷饭。是你来了之后,我们才日日挨饿受冻。讨来的铜钱,全被你夺去买酒喝了。”
这话像一根淬冷的针,狠狠扎进赵三顺的痛处。
“你你你……小贱骨头!别让老子再逮着你,否则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他骂声未绝,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赤足奔跑声。
啪嗒、啪嗒——
姜小牛喘着大气冲进院子,脸上泥污混着未干的鼻涕,他却努力挺直瘦小的脊背。
李咏梅转头看他,神色温软下来:“事情都办妥了?”
姜小牛用力点头,声音还有些发颤:“都、都办好了。”
李咏梅唇角轻扬,眸光流转。
如今诸事已备,只欠东风。
“那便动身吧。”
这句话让院里所有孩子都愣住了。
“走?去哪儿?”
“离开这儿吗?”
李咏梅颔首,目光扫过一张张懵懂又期待的小脸,最终落回赵三顺身上,眼神清淡如霜。
“不过在走之前,得先让这人闭上嘴。”
赵三顺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他此刻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看似清冷单薄的少女,绝非可以随意糊弄欺压之辈。
“姑娘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求您放我一马……我什么都听您的……”
一个惯于欺软怕硬、嚣张跋扈之人,在生死关头,总是跪得最快。
李咏梅却不再看他,只抬手轻轻一挥。
夜风穿过破院,掀起地上散乱的枯草,窸窣轻响。
孩子们静静立在她身后,望着这片困了他们许久的破败之地,第一次觉得,那些阴湿的角落、嘶哑的辱骂、永远填不饱的肚腹——都将被远远抛在身后了。
第908章 剑城封城
同一时刻,玉簪天地之内。
一座朴拙茶亭间,独孤行闲坐一侧,神态疏淡,手执青瓷茶盏,慢悠悠品着盏中新沏的云雾茶。
“我弟子新栽的茶树,你也尝尝?”
茶桌对面,赵廷玉却是另一番光景。
他双膝并拢端坐,脊背却怎么也挺不直,手中茶杯微微发颤,盏中水面漾起细碎涟漪,几次险些泼洒出来。他只敢浅浅抿上一口,便急忙放下,生怕稍有失态,便会招来杀身之祸。
“不必如此紧张。”
独孤行慢条斯理地饮了口茶,语气平和,“我这个人,向来是讲道理的。我叫你来,也不是真的想杀你。”
他说这话时,眉目间甚至凝着些许温煦笑意。
可赵廷玉丝毫不敢松懈,连连点头,额角已渗出冷汗,目光低垂,只敢落在茶桌边缘的木纹之上。
独孤行将茶杯轻放,瓷底与木桌相触,发出清脆一响。
“不过呢……”
他缓缓说道,“我平生最厌的,便是那不守信用之人。说好同路而行,却半道翻脸相向。我逃亡一行本就艰难,你若再背信弃义,岂不令我十分为难?”
赵廷玉浑身一颤,终于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粗糙的白石地面上。
“独孤兄饶命!我再不敢了……我只是一时糊涂……求您饶我这一次……”
独孤行并未立刻接话,只静静看着盏中茶叶起伏沉落。
“你在逃命途中,怎可能再信一个曾背叛过你的人?人心隔肚皮,一次反目,便可能有第二次。”
赵廷玉哭丧着脸,急声辩道:“我……我是被逼无奈啊!若非欧阳谦威逼利诱,我根本不知您二位行踪……是他先起歹念,我也是被他拖下水的!”
赵廷玉也是够倒霉的,去个春楼,赏个花,居然好巧不巧,怎就偏偏撞上了独孤行他们了!
独孤行轻轻一笑。
“江湖之中,哪有什么全然清白之人。”
他抬眼望向赵廷玉,“你有你的难处,我有我的路要走。很多时候,并非谁对谁错,而是你我……皆别无选择。”
说话间,他的手指已似无意般搭在腰间。
那里悬着一物,形质古朴,名曰“天下”。
赵廷玉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连连叩首,前额砸在冷硬的白石上,砰砰作响。
“独孤兄!我上有老母需奉养,下有待哺幼子……只要您放过我,我愿做牛做马……从此事事听从您的吩咐!”
独孤行见他磕得额前青肿渐起,心知威慑已足,便不再逼迫。
“也罢,眼下我倒真有一事需你相助。不过你这‘下有幼子’之说,倒也有趣,我瞧你年纪不大,孩子恐怕还未出世吧?”
“呃…”
赵廷玉如蒙大赦,只顾伏地连连称是:“独孤兄吩咐的事,我赵廷玉若敢有半点懈怠,必遭天打雷劈!”
独孤行轻嗤一声:“誓言这种东西,说多了便不值钱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赵廷玉面前:“为了安全起见,我得在你身上留点东西。”
话音未落,一拳已递出,正中赵廷玉心口。这一拳看似随意,却蕴潜龙劲,劲力如游龙入海,直透经脉深处。
赵廷玉只觉胸口陡然一窒,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茶亭外的白石滩上。身子犁地滑出三丈远,衣袍扫过白石,带起一片沙石飞溅。
“咳咳——”
赵廷玉蜷缩在地,背脊火辣辣地疼,胸口气血翻涌,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伏在地上咳了半晌,才勉强缓过劲来。
“独孤兄……你想杀了我啊?”
独孤行走近他身旁,垂眸俯视,语气仍算平和:“我在你经脉中留了一道暗劲。你若老老实实办事,它便相安无事。你若另生心思,我只需心念一动……”
他微微一笑,“后果如何,你应当能想见。”
赵廷玉哪敢再多言,只能拼命点头:“独孤兄放心!在下定当竭尽全力,绝不敢误事!”
独孤行见状,笑了笑,声调恢复先前的温缓:“起来吧。”
他转身回到茶桌旁,再次提壶斟茶:“茶尚未凉,陪我把这一盏饮尽。”
白石滩上,赵廷玉挣扎着撑起身子,忍着一身剧痛,一步一步挪回茶亭。他低头落座,双手捧起茶杯,这一回,指尖却比先前稳了许多。
......
同一时刻,另一边。
城北那条不起眼的窄巷中,稻草被翻得凌乱,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
殷迟御剑而落,衣袂尚未垂稳,人已定足。
“如何?”
沈云飞收回探查的目光,低声道:“只寻到欧阳谦的尸身,此外并无其他线索。四周也已细查过,未见搏斗痕迹,至于地上的剑痕...刚防御偷袭留下的...”
“偷袭?”殷迟皱眉。
“一道能延时的剑气。”沈云飞正色道。
殷迟略一颔首,走近尸体。他未让旁人近前,只抬手示意众人退开几步。他先拨开覆面的残梗,露出欧阳谦全貌。
尸体仰面,华服染血,腕间剑伤深可见骨,血渍却已干涸发黑,显已气绝一日有余。
殷迟指尖轻触创口边缘——剑痕平整,入肉极深,可见出剑者腕力沉厚,仅凭寻常一击,便如此干脆利落。
“致命伤在颈间,创口极细,却一剑断喉,手法精熟,是个用剑的好手。”
“哦?”
殷迟闻言,伸出两指,在欧阳谦喉结下方停住,指腹轻轻一按。果然如沈云飞所言,那道血口细窄齐整,切面平直,并无多余撕裂。
这一剑干净得近乎冷酷,落点之准、出手之稳,剑者修为绝非寻常!
“剑气化丝,一剑封喉。”
殷迟起身,断然道:“欧阳谦当时没有反应的机会。出剑之人至少是元婴初境,方可能将剑气驾驭得如此精微。”
沈云飞闻言色变:“副堂主是说……那孽种神识已至元婴境界?!可他分明才入龙门境,神念怎会高出修为整整两境?”
殷迟环视巷口,月光照得泥地脚印杂乱无章,亦深重拖拽之痕。
“还有其他发现吗?”
沈云飞面露犹疑:“暂无。但有一事属下不明。那孽种为何偏将尸身弃于此地?欧阳府已搜寻整日,若真在此处,早该被察觉。”
殷迟看了看四周,巷道狭长,拐角叠错,视野处处受阻,确实是个藏尸的好地方,可是......
他未直接作答,反而问道:“你觉得这是疏忽,还是有意为之?”
沈云飞一怔,答道:“有人将尸体留在此处,本就是要让我们看见。”
殷迟缓缓说道,“至于为何直至此刻才被发现……怕是早算准我们会追踪赵廷玉。看来你我一举一动,皆在对方意料之中。”
他侧首望向随行的萧林:“你们来时,可曾遇见过可疑之人?”
箫林摇头:“并无。”
沈云飞想起街角那个撞他的小乞丐,迟疑了一瞬。那小乞丐年纪小小,身形骨瘦如柴,怎看也不似能搬运尸身之人,或许只是偶然撞见惨状才惊惶奔逃。
他略一迟疑,终是未提,只道:“无。”
殷迟沉默不语,心头却隐隐浮起一丝异样。不知为何,他总觉此事透着说不清的违和,却又一时寻不到确切的破绽。
世间诸事往往如此——分明近在眼前,偏偏差了那一步,便再难触及真相。
殷迟转身,问向欧阳常福:“你们家主那边,可已通禀?”
欧阳常福连忙躬身:“已遣人急报。官府中的族人亦已动身,四方城门皆下令封锁,严查出人。”
殷迟颔首:“甚好。”
萧林上前一步:“副堂主,接下来该如何处置?”
殷迟垂目看向地上尸身:“先将遗体运回剑府。待明日宗门援兵抵达,再行定夺。”
云飞与萧林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眸中看出凝重之色。
这一夜,种种变故已渐次超出众人预料。
殷迟仰首望向城墙方向,夜色如墨,星子疏淡。他忽然想起一句旧语——世事如棋,落子无悔。可棋盘之外,谁知是否尚有看不见的手,正悄然拨弄风云?
“回吧。”
他淡声道。
众人应命而动,抬尸、清理、散去,巷中渐复寂静。
而在这座城门已锁的城中,有些人的脚步,才刚刚准备悄然远行。
第909章 小豆丁们出发!
与此同时,城中另一处破败小院里。
院墙坍了一角,月色从缺口漏入,冷冷铺在屋子中央。赵三顺横躺在那片光里,脸上青紫交错,鼻梁歪斜,嘴角凝着干涸的血迹,早已昏死过去。
矮冬瓜姜小牛抡着一根比他还高的竹竿,一下一下往赵三顺腿上戳,嘴里愤愤不休:
“装死?你从前骂人不是最凶吗?起来啊!”
石小满也不闲着,跳起来补了一脚,落脚时却特意偏开脑袋,显然是往日挨打挨出了经验。
李咏梅拄杖立于一旁,静静看了片刻,才轻声开口:“够了,再打下去,他真没命了。”
姜小牛犹未解气,小拳头又捶了一下:“仙女姐姐,他从前打我们时,可从未留过情。”
李咏梅沉吟须臾,并未反驳,只温声道:“他活着,比死了更有用处。至少,该让他记住——这世上并非只有他懂得欺人。”
姜小牛这才不情不愿地收手,嘴里仍咕哝着“便宜他了”。
恰在此时,她手中玉簪微微一漾,泛起柔和白光。一道清瘦身影自光中踏出,足尖点地,已是稳稳立定。青年郎衣衫简素,却自有一股磊落清气,与这残破院落显得格格不入。
李咏梅略略一怔,抬眼看他,随即含笑颔首:“路上小心,莫要丢了性命。”
青年郎明显怔了一下,随即拱手行礼:“姑娘亦是。后会有期。”
话落,他转身出院,身影很快没入深浓夜色。
姜小牛急得直跺脚:“怎么让剑客哥哥走了?”
咏梅竖指唇边,轻嘘一声:“他尚有要事在身。”
她走至姜初龙面前,将玉簪轻轻放入她掌心,笑意温和:“接下来,便看你的了,初龙小姑娘。”
姜初龙握紧玉簪,用力点头。
玉簪白芒再闪,李咏梅的身影如被夜风拂散的薄雾,悄然消散在原地。
孩子们愣了片刻,随即一拥而上,掰着手指数起人数。
姜初龙高举玉簪。
“一、二、三、四、五!”
确认一个不少,姜小牛举起竹竿,扬声喊道:“准备——出发!”
一群孩子齐声应和。随后,他们各自扛起竹竿,排成一支歪歪扭扭的小队,踏着月色,从破败的院门鱼贯而出。
——
与此同时,玉簪之中。
天地澄明,一座小小坟冢静静立在木屋侧方。坟前石碑上,上书“独书”二字。
独孤行蹲在坟前,将三炷清香仔细插好,双手合十,垂首默立。香烟袅袅升起,在这无风的天地间笔直而上,仿佛替少年诉说着未曾出口的言语。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守着。
李咏梅的身影在不远处悄然浮现,她拄着拐杖,驻足望了片刻,才缓步走近。
“你果然在这里。”
独孤行未回头,只轻声笑了笑:“你如何一眼看破我在赵廷玉身上施下的神通的?”
李咏梅微微噘嘴,语调里带了几分娇嗔:“真孤行若有行动,离去前定会与我知会。更何况……”
她稍作停顿,颊边泛起浅浅红晕,“你的眼睛,是我见过最清亮有神的。”
独孤行一怔,转身看向她。
“当真?”
李咏梅迎上他灼然的目光,一时羞怯,垂下眼帘,拐杖轻点白石地面:“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独孤行站起身来,拂去衣角沾染的微尘。
“接下来几日,便留在这玉簪天地中吧。好好将学堂搭建起来。那群小豆丁,总该有个能读书识字的地方。”
李咏梅点点头,拄着拐杖走到坟前,看了一眼那块石碑,轻声问:“你仍在念着这位‘独书’么?”
独孤行摇头:“咏梅,我不过是承继了你留下的记忆。关于独书,其实所记寥寥。只是有些地方……终该有人来上一炷香。”
李咏梅轻轻“嗯”了一声。
香燃至半,天地寂然。少年与少女并肩而立,一个凝望着坟冢,一个遥望着远处那片预备搭建学堂的空地。
有些路,走过一遭便已足够。
有些事,却需要人一直一直做下去。
......
回屋的路上。
玉簪天地的夜色,总比外界更添几分澄净。书院新筑的廊道尚未完全落成,脚下青石板铺得略显参差,缝隙间偶有嫩草探出。
独孤行走在前头,灰袍随步履轻荡,背影在月色下显得比白日里松散些许。
李咏梅落后半步,本欲开口商议正事,却不知怎的,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顶了一下,脚步也随之缓了下来。
少年走得专注,似乎并未察觉她的迟滞。
她悄然贴近,自后方轻轻环住他的脖颈,下颌偎在他肩头,吐息如兰,拂过他耳廓。
“咏梅?”
独孤行身形一僵,后背传来温软触感,伴着少女独有的清浅幽香。
李咏梅贴在他耳边,声音压得低低软软:“孤行,话说……你窥看我记忆时,有没有瞧见什么不该瞧的东西?”
少年一个激灵,脑海中不由自主掠过某些零星画面。
“咳、咳咳……”
他连咳数声,“怎么可能,我可是正人君子。”
李咏梅双臂轻轻环紧,眉眼弯起:“果然。被我说中了吧?你这人瞧着正经,原来是个小色胚。”
“哪有的事……我又非有意……”
“哼,假正经!”
“彼此彼此。也不知是谁,偏要我服那些古古怪怪的丹药,还说是补气安神。我看你就是想把我往歪路上引吧!”
李咏梅颊边一热,抬起粉拳便捶了他肩头一下。
“你还敢提!茶田那日,是谁先手脚不规矩的?”
“那可是你自己吃错药了,先靠上来的。”
独孤行摊手,“还让我运功帮你化解药性。”
此言一出,少女连耳根都红透了。
她想起那一夜,月色低垂,彼此呼吸交错,至今忆起仍觉心头恍惚。云雨初尝后,谁又能将灵魂深处那扇被暖流推开的门,重新合拢如初?
她正微微出神,独孤行却轻轻松开了她的手臂:“好了,我尚有要事需处理,你先回屋歇息罢。”
李咏梅鼓了鼓脸颊,却心知他是要去静修炼气,便也轻声道:“那好吧……其实我也该修炼了。”
望着她眸中盈盈漾动的秋水,少年不由微微一笑:“咏梅姐,你还是如从前一般……嗯,可靠。”
李咏梅凝视着眼前这张渐褪青涩的面庞,想起他当年模样,心中亦泛起温柔涟漪.
“你也一样,独小子。”
第910章 可怜人必有可恨处
当少年仍在玉簪天地中与少女轻声笑语时,赵廷玉已依着独孤行的吩咐,悄然回到了恒云剑府附近。
夜色尚未褪尽,城墙的阴影被零星的灯火拉得绵长。
赵廷玉藏身于一处不起眼的檐角暗处,避开巡守的视线。他并未接近剑府正门,只在外围悄然游走,依照阵图所示方位,择定石狮背阴处、老槐树根旁、古旧井沿边等不起眼的角落,将一枚枚符箓谨慎安放。
符纸触地即隐,化作一撮灰烬,了无痕迹。
这些符箓皆是独孤行所给。
赵廷玉虽不明其中玄机,但知每一处落点皆须严格对应方位,稍有错漏便须重来。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如今顶着这副面容,自然不可能回欧阳府自投罗网。所幸贴身里衣上还贴着李咏梅所赠的“天哑地聋符”,此符能阻隔神识窥探、掩蔽耳目,倒让他心中稍安。
“从前怎么就没发觉,这恒云剑府竟如此占地广阔……”
夜风掠过檐角,赵廷玉从袖中取出那张阵图。图上线条纵横交错,旁侧另有一行细小注字。他凑近细看,不由苦笑。
字不多,写得也随性:
“按时辰行事,事毕即走,莫恋战。巳正时分,另有安排。切记,莫要动什么小心思。”
末了还添了一句:
“世事难料,交友谨慎!”
赵廷玉盯着那行字怔忡片刻,终是长叹一声,将阵图仔细折好,收回方寸物中。
前日还与欧阳谦称兄道弟,今日已是阴阳两隔。
昨日还是独孤行掌中囚徒,眼下却成了这“恶徒”的帮凶。
世事难料,当真世事难料啊!
他摇头轻叹,将阵图仔细收好,身影一缩,没入深巷暗影之中。
————
次日清晨,恒云剑府内,气氛严峻。
大堂之中,欧阳文翰来回踱步,一双乌皮官靴踏在青砖地上,发出沉厚而急促的“咚咚”声响。
堂下,殷迟、沈云飞、箫林分坐两侧,面前茶盏早凉透了,却无一人抬手去碰。
“欧阳府主,”殷迟开口,“不妨坐下,喝口茶静一静。”
“喝茶?”
欧阳文翰猛然转身,袖袍带起一阵风,“欧阳谦是我独子!如今暴尸街头,死状凄惨,你叫我如何坐得住?”
殷迟将手中茶盏轻轻搁在桌上,瓷盖与杯沿相触,发出一声清响。
就在此时,大堂外忽然传来下人急促的通报:“府主!城外有一队人马御剑入城,正朝府中疾驰而来!”
殷迟闻言站起身:“应是宗门的援兵到了。”
欧阳文翰精神一振,立即挥手:“快请!”
话音未落,院中剑光已落。只见数道身影凌空而下,衣袂迎风翻卷,稳稳踏在府前大院上,收势时袍角轻飘,点尘不惊。
为首之人约莫五十出头,一身玄色暗纹长袍,腰间悬剑。他生得两道灰白剑眉斜飞入鬓,眉骨下压着一双鹰隼般的眼睛,目光如电,炯炯照人。
欧阳文翰快步迎上,拱手道:“稀客!竟是赵堂主亲至,欧阳府上下感激不尽。”
来人正是赵季衡,出身恒云剑府旁支,论起辈分,算是赵廷玉的远房叔父。此人常年事务缠身,多行走宗门之外,行事向来稳重缜密,极少卷入城中是非。
殷迟亦拱手致意:“赵堂主。”
赵季衡抬手虚扶,免去礼数,径直问道:“眼下情况如何?”
殷迟答:“已可确定,那独孤姓男子仍在城中,身边还跟着一名女子。此女擅使飞针,手法诡谲难防,修为至少是金丹期。”
“女子?”赵季衡眉头微蹙,“齐天山此前传来的情报中,并未提及此人。”
殷迟似是忽然想起什么,神色一动,随即抱拳:“属下需即刻外出,查证与此女相关的线索。”
赵季衡深深看他一眼,点头道:“速去速回。”
殷迟转身离去,步履如风。沈云飞与箫林对视一眼,皆默然未语。
恰在此时,赵季衡忽然开口:“赵廷玉呢?”
——昨夜情景,此刻蓦然撞入心头。
三更时分,城东废院。沈云飞他们奉殷迟之命暗中跟踪赵廷玉,却正撞见欧阳谦的尸首。紧接着,殷迟以手势严令他们不得追踪、不得声张。后又下令封城,在城中搜寻赵廷玉的下落。
当时只道是他另有谋划,此刻赵季衡忽问赵廷玉下落,两人脊背同时沁出冷汗。
大堂里为之一静。
沈云飞与箫林身形同时一顿,心中暗呼不妙。
二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凝重。也正是在这一瞬,他们忽然明白了——殷迟为何偏偏选在此时匆匆离去。
......
城中另一隅,巷深风疾。
忙活了一天一夜的赵廷玉从一个稻草堆中醒来,听着远处传来的沉沉钟响,默默于心中记下了时辰。
......
与此同时,城东长街深处,那股子挥之不去的腐朽霉味随着阴风倒灌,直往人鼻腔里钻,像是陈年尸骨混着烂泥在暗中发酵。
殷迟再次踏入那条破烂不堪的小巷。这里是阳光照不到的死角,亦是恒云建城最腌臜的一块疮痍之地。他目光缓缓扫过——低矮的土坯房歪斜欲倒,墙根生满滑腻湿冷的青苔,几只受惊的硕大灰鼠“簌”地钻进瓦砾堆深处,只留下窸窣尾音。
但令这位自诩心思缜密的副堂主在意的是:昨夜他在泥地里发现的那只浅淡脚印,此刻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地面虽仍泥泞,却似被人刻意抹平了一般。
“是又走了?”
殷迟并未多作停留,一个错步,身形已跨入那处破败不堪的院落之中。
院中景象赫然入目——赵三顺横躺在泥地里,一动也不动。这位平日里在城东说一不二的乞丐头子,此刻蜷缩在破草席旁,浑身沾满污渍,像一摊被人随手丢弃的烂泥,正躺在地上发臭。
“死了?”
殷迟快步走近,蹲下身。这时才发现,赵三顺只不过是被定身了。
此时赵三顺的脸已肿得不成人形,眼眶乌青发黑,嘴角开裂凝着血痂,显然挨过不止一顿毒打。
殷迟伸手按住他肩膀,又移至颈侧与背脊处细细探查。指尖触及几处极细微的刺痕,入肉虽浅,却精准封住了气脉关窍。
“又是飞针。”殷迟冷笑一声。
他双指并拢,出手如电,在赵三顺身上连点数下。封穴一解,赵三顺的胸口顿时剧烈起伏,喉中发出“嗬嗬”的一声,但却仍未醒转。
殷迟耐性耗尽,抬手便是一掌按在他膻中穴上。
“啪!”
掌力不重,却直透肺腑。
“唔……咳、咳咳!”
赵三顺浑身一颤,猛地睁眼,正对上那一张冷硬如铁的面孔。他怔了一瞬,随即像是见到索命恶鬼,手脚并用地向后拼命爬去,转身就想往院外逃。
“跑?”
殷迟低笑,一步踏前,五指如铁钩般扣住他后颈,将人硬生生提了起来。指节收紧,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咔响。
“回答我。”
殷迟贴近他耳侧,声音压得极低,“不然,就死在这里。”
赵三顺被掐得脸色涨红,双脚在半空乱蹬,喉咙里只剩下破碎的“唔唔”气音。
“说,昨晚那女子和那少年去了何处?”殷迟五指再度收紧,“若再敢多废一个字,我便让你这脖子也尝尝断木的滋味。”
然而,被拎在半空的赵三顺非但没有求饶,反而更加惊恐地挥舞着双手,脸憋得几乎发黑,嘴唇哆嗦着,仿佛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殷迟眼中厉色微凝,察觉不对,手上一松。
赵三顺“噗通”一声摔在泥地里,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跪起来,手指拼命指着自己的喉咙,又摇头又摆手,老泪纵横,满脸绝望。
殷迟这才反应过来,俯身一把捏住他下颚,迫使他仰起头——只见赵三顺喉结剧烈颤动,却发不出半点人声。这哪是不肯说,这厮分明是哑了啊!
那是少女为了惩罚他拐骗孩童的恶行,在那银针离手的一刹那,便以极其精妙的针法,将他颈后的声门要穴彻底封死。不仅如此,那针尖所带的真气更是损毁了赵三顺的喉间横骨,叫他今生今世,只能活着受尽无声之罪。
手法之精狠决绝,让殷迟都不得不佩服。
“倒是好个雷霆手段。”
殷迟站起身,俯视着地上蜷缩如虫的赵三顺,想起昨夜问话时对方那装傻充愣、一问三不知的模样,眼中最后一点怜悯也彻底冷了。若当时这人肯吐露半句有用的话,自己又怎会判断失误,以为李咏梅早已远遁?
越想越怒,殷迟抬脚,靴底缓缓碾在赵三顺小腿骨上,轻轻向下一压。
“咔嚓!”
骨裂声在破败院落里格外清脆刺耳。
“呜——!”
赵三顺在草席上翻滚抽搐,张大了嘴,却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发不出来,只有气流从喉管撕裂般挤出,混着涕泪横流。那是无声的剧痛,连嘶喊都成奢望。
“废物。”
殷迟看也不看那摊烂泥一眼,转身迈步。
这样的人,活着与死了,并无分别。
他身形陡然拔起,如鹰隼掠空,化作一抹流光掠出破院,转眼消失在巷口深处。
院落里重新陷入死寂,只剩赵三顺在泥地里无声地扭曲、战栗。
他嘴里无声地咒骂着,神情扭曲。他恨那独孤姓的少年,恨那下手狠辣的少女,更恨这世道不公——凭什么那些高高在上的修道者,动动手指就能断人生路,而像他这般挣扎求存的人,却连嚎叫的资格都没有?
他浑然忘了,自己曾如何拐骗孩童、欺压更弱者。殊不知,这世上,可怜之人,往往亦有可恨之处。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自檐角掠过。
在那瓦砾缝隙投下的斑斓光影中,一张洁净得与这肮脏之地格格不入的白纸,竟飘飘摇摇地从那阴霾密布的天空中落了下来。
纸如薄雪,轻盈无声,不偏不倚,正盖在赵三顺那张沾满污泥与泪痕的苦脸上。
纸上并无符咒,也无图画,只有八个写得工工整整的墨字: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赵三顺僵住了。
巷外,晨光渐亮,市声隐隐传来。
城中人来人往,车马如常,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第911章 殷迟疾追
殷迟一出长街,神识便如水银泻地般铺开。
城中喧嚣、屋脊轮廓、巷道曲折、井栏石痕……皆如镜中倒影,一一落入他的感知之中。
他此行最在意的,并非那独孤姓少年,而是昨夜仍在城中游荡的那些“小豆丁”。乞丐最不起眼,却也最易被忽略。若真有人借他们之手传递消息、窥探动向,根本不会惹人留意。
然而这念头方起,天边猛然一震。
轰隆——!
原本还算清朗的长空,毫无预兆地炸开一阵沉闷雷鸣,仿佛巨兽在云层深处翻身。
“怎么回事?”
殷迟倏然抬头,只见四方浮云竟被一股无形巨力搅动,乌云自天际尽头奔腾汇聚,眨眼间便将整座恒云剑城的上空遮得密不透风。
云层深处紫电窜动,如龙蛇交缠。
每闪一次,便带起隆隆回响,震得檐上青瓦簌簌轻颤。
殷迟心头警兆乍起。这般动静,绝非寻常雷雨。
“雷阵……”他眼神骤冷。
恒云剑城自建城以来,虽有护城大阵,却从未布置过如此张扬暴烈的雷法。更何况眼下城中局势紧绷,暗流汹涌,谁会在这时候大张旗鼓?
念头转动间,殷迟忽然意识到什么。
能在城中来去自如,又不惹眼目的,除了那些人,还能有谁?
“……又是那群乞丐。”
话音未落——
轰隆!
一道刺目黄雷撕裂云幕,如天剑般直劈而下。
嘣!!!
北城门外,那排用来防冲撞的沉重马拒,在雷光中瞬间崩碎,化作漫天木屑齑粉。冲击波掀翻尘土,城门附近惊叫四起,乱成一团。
“北城门!北城门被雷劈开了!”
“快逃啊——,雷落下来了!”
“怪不得昨日连夜封城,原来是今日有大乱啊!”
刹那间,整座恒云剑城陷入恐慌。街头百姓如炸窝蝼蚁,推搡奔逃,流言蜚语瞬间弥漫城中的每个街巷。
“是想制造混乱吗?然后趁机潜逃出城吗?”
殷迟不愧是清渊宗执法堂的老狐狸,站在街口,只看了一眼,便已嗅出了其中的异样。雷阵造出如此浩大声势,无非是为了引走城中高手与守备兵力,并制造混乱。
他若此刻赶往北城门,南边必然出事。
是调虎离山!
殷迟不再犹豫,转身疾掠,衣袍卷风,身影如一道灰影掠过低矮屋脊,直扑南城门方向。
......
与此同时,南城门下。
赵廷玉按着约定,头戴斗笠,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南城门附近。
他回头望了一眼北边天际——那片乌云仍在翻涌,雷光隐现,轰鸣隔着半座城遥遥传来,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酥麻雷意。
“这真是金丹境能布下的雷阵?”赵廷玉喉结一动,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不论是不是,事情显然已闹得不可收拾。城中还有不少剑修,也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他压低斗笠,快步走向城门。
“站住!”
一声粗喝炸响。一名身着利落短打、腰悬长刀的魁梧武夫猛地横跨一步,堵住了他的去路。
“奉欧阳府主之命,全城封禁,只许进,不许出!”
赵廷玉脚步一顿。
他抬头看去,只一眼,心中便是一紧。
此人正是欧阳文翰的心腹豪奴,欧阳常福!
“糟了。”
赵廷玉心跳蓦然漏了一拍。他身上还披着独孤行所施的“赝运披身”之术,在外人眼中,他此刻应是独孤行的形貌才对。
欧阳常福也在眯眼打量他。
那武夫揉着眉心,总觉得眼前这戴斗笠的身影有几分说不出的眼熟,却一时对不上号。
“你……”欧阳常福向前逼近两步。
赵廷玉后背微微发凉,心中飞快权衡。若被识破,要不要动手?可一旦交手,自己有几分胜算?
正犹疑间,欧阳常福忽然“咦”了一声,瞪大眼睛:“赵……赵公子?”
赵廷玉愣在原地。
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神通明明未解,欧阳常福怎能……
“真是你啊!”欧阳常福一拍大腿,哈哈笑道,“我说怎么看身形这般熟悉!你怎的这副打扮?”
赵廷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啊?”
欧阳常福笑过之后,见他神色迟疑,笑容渐渐收敛。他伸手重重一拍赵廷玉肩膀,力道沉实,试探性地问了句:
“赵公子这是……有急事?”
赵廷玉定了定神,顺势拱手:“确有要事,需出城一趟。”
在“赝运披身”术法加持下,他这话说得平静如常,连神态也看不出破绽。
欧阳常福眉头微挑,正要再问,远处忽然又传来一阵骚动,隐约似有雷声滚过城头。他回头瞥向北方,脸色凝重起来。
“眼下城里乱得很,你这时辰出城……”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顿,身形微微分开,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神渐深。
“赵公子,恕难从命。”欧阳常右手已悄然按上刀柄,“欧阳家主早下死令——今日无令牌者,一律不得出城。天塌下来,也得照章办事。而且……”
赵廷玉挑了挑眉,心知再拖下去,纵有神通遮蔽,也难保不被当面盘问出破绽。
“看来只能动手了。”
他袖中手指微屈,暗运真气。
话音未落。
天穹蓦然一暗。
原本翻滚的雷云忽然塌陷一般,云层中央裂开一道缝隙,紫意流淌,妖冶中透着煌煌天威。
下一刻——轰隆!!!
一道粗壮如古木的紫色雷光,毫无预兆地从云端倒垂而下,其势之猛、之疾,犹如初春惊蛰的第一道破世雷霆!
滋滋——嘣!!!
紫雷不仅色泽瑰异,更裹挟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天罚之气。
刹那间碎石崩裂、尘烟暴起!平整的街面被炸开一个深达丈余的焦黑巨坑,狂暴的气浪如汹涌的山洪般向四周席卷。
欧阳常福首当其冲,整个人被雷浪狠狠掀飞,后背重重砸在城墙砖石上,护体真气应声破碎。他滚落在地时,发髻散乱冲天,满脸焦黑,连眉毛都蜷曲冒烟,狼狈如从灶膛滚出。
“护——”
他只嘶声喊出一个字,第二道紫雷已撕裂长空,竟如长了眼睛般再度朝他劈来!
是雷劫锁定!
雷光落下的瞬间,欧阳常福只觉浑身一麻,五脏六腑仿佛被巨锤捣碎,再次被炸得翻滚出去,衣袍破碎,浑身窜起缕缕青烟。
“有仇?!”他脑中只来得及闪过这荒唐念头,便在地上抽搐起来。
赵廷玉早已被这阵势吓得脸色发白。他来不及多想,趁乱转身,足下发力,朝着城门外狂奔而去。
守城兵卒此刻哪还顾得上拦人,雷光就在头顶炸响,众人只顾抱头躲闪、惊呼四起,马匹嘶鸣声中一片混乱。
“拦……拦住他!”欧阳常福挣扎爬起,抬手指向城外那道奔逃的身影。
可话音未落。
天雷再落。
......
与此同时,长街尽头。
“这是!”
殷迟停下身形,遥遥望向南城门处那不断落下的暴雷,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那雷法虽然声势浩大,但落在他这位久经厮杀的元婴修士眼中,却少了几分真正杀伐之气。
“看来布阵之人,并非真想取人命。”
殷迟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北城门是虚张声势,南城门才是真正的脱身之策。念及此,殷迟身形连闪,如鬼魅般掠过重重屋脊,转眼已落在南城门前的长街之上。
同一时刻,欧阳常福正被两名兵卒搀扶着,踉踉跄跄往城中撤去,恰好与赶来的殷迟迎面相遇。
“副、副堂主……”
欧阳常福勉强拱手,手臂仍在不受控地颤抖,“南城门……遭天雷连劈。赵廷玉……趁乱出城了。”
“赵廷玉出城?”
殷迟眼神骤寒,“他身边可有旁人?譬如——一群小乞丐。”
“乞丐?”
欧阳常福一愣,下意识摇头,“没有,就他一人。戴着斗笠,低着头走,我一眼认出是他。那小子连鞋都没穿齐整,可身形我总觉得熟……可雷一落下,便什么都顾不上了。”
“当真没有?”
“千真万确!天打雷劈,我欧阳常福眼睛又没瞎!”
殷迟沉默了一瞬。
“你速回剑府,禀报赵堂主,就说南门已破,赵廷玉出城,独孤行极可能尾随其后。我去追击,需援手接应。”
欧阳常福抱拳:“得令!”
说完不敢耽搁,带着手下匆匆离去,脚步还有些发虚,却丝毫不敢怠慢。
长街上,只剩殷迟一人独立。
他望向城外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一个金丹,一道障眼法,也敢在我面前走这步棋。”
衣袍迎风一振。
殷迟脚下轻点,身影已如离弦之箭掠出城门,沿着尘土飞扬的官道疾追而去。
“我是元婴,追上你,不过是早晚的事。”
第912章 乞丐王姜初龙
与此同时,西城门附近。
姜初龙带着一群“小豆丁”,蜷在几座破败官仓旁的稻草堆里。
这草堆经年累月无人打理,此刻却成了这群泥腿孩子最好的掩体。西城门方向虽不如北门雷声震天,但兵卒奔走、甲胄摩擦的声响仍如密雨般传来,间或夹杂着几声厉喝与马蹄疾驰。
姜初龙半蹲着,背靠潮湿的草垛,手里紧攥那根细细的竹竿,往城门方向张望。
“初龙姐,现在咋办呀?”
石小满从草缝里露出半张脏兮兮的小脸。
“嘘。”
姜初龙伸手将他按了回去,低声道:“不急。等会儿西城门一开,逃难的人多了,我们就混进去。记住,跟着大流走,千万别落单。”
石小满点点头,却又忍不住探头张望。
就在这时——
“咕噜咕噜……”
一阵极不合时宜的腹鸣在草堆里响起。
姜初龙眼角一跳,转头看去。
姜小牛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脸蛋涨得通红,嘿嘿干笑两声:“嘿……饿了。”
姜初龙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还没开口,一旁的石小满也跟着嘟囔起来:
“初龙姐,别说小牛了,昨晚咱们跟着那两位跑了一整夜,到现在连口热乎的都没见着,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就是就是。”
旁边又有个小豆丁附和,个子不高,瘦得像根竹竿,脸颊两边却生着一对招风耳,风一吹就轻轻晃。他叫林顾璨,原是街尾卖馒头林瘸子捡来的孤儿,平日最怕挨饿。
至于他为何沦落成乞丐,还得从林瘸子咽气那天说起。那天忽然冒出个自称瘸子远亲的男人,夺了老头所有家当,也将他一把扫出了门。非但如此,那周姓男人还将林顾璨卖给了赵三顺当乞儿。
人口贩卖在恒云剑城一直都是一门地下生意。那些被贩卖的奴弟都有一个统称,名曰:“童子”。
此刻林顾璨正抱着膝盖,眼巴巴望着城门方向,声音有气无力:“再不吃东西……我真走不动了。”
草堆里顿时七嘴八舌,窸窸窣窣响成一片。
姜初龙正要说话,忽然一怔。
她脑海中清晰响起一道清朗的少年嗓音:
“初龙,莫焦躁。稍后会有个姓孟的大哥哥来为你们带路,那是我的弟子,你们跟着他走便是。”
是独孤行。
姜初龙心头一松,下意识在心里应道:“知道了。”
她还想再问什么,怀中那支玉簪却微微一热。
下一刻,白光流转。
一道身影轻巧地从玉簪中翻跃而出,落在不远处的矮墙之上。
“噔噔噔——闪亮登场!”
来人双脚分开,站在墙头,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一手叉腰,一手高举,背后还背着个硕大的布包,鼓鼓囊囊,瞧不出里头装了什么。
正是孟怀瑾。
他下巴微抬,努力摆出一副潇洒不羁的模样,仿佛自己不是从玉簪里跃出来的,而是从天上踏霞而降的神仙一般。
“哇——”
稻草堆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是乞丐帮主!”
孟怀瑾一愣:“……啊?”
他还没琢磨明白这称呼,脚下墙砖忽然一滑,整个人顿时失衡,“哎呀”一声从墙头栽了下来。
砰!
尘土轻扬。
姜小牛第一个冲过去,蹲下身,伸出脏兮兮的手指戳了戳孟怀瑾的额头,回头认真道:“初龙姐,帮主摔死了。”
“你才死了!”
孟怀瑾猛地睁眼,一个鲤鱼打挺直起身,拍拍衣袍上的灰,脸不红气不喘道:“看清楚了,这叫出场失误,不叫死。”
小豆丁们顿时哄笑起来。
孟怀瑾清了清嗓子,故作老成:“好了好了,都安静。等会儿你们全得听我的命令,明白没有?”
“凭啥听你的?”姜小牛第一个不服。
“就是!”石小满也跟着起哄。
“你谁呀?”林顾璨缩着脖子小声问。
七嘴八舌,压根没人把他当回事。
孟怀瑾哼了一声,似乎早有准备。他慢悠悠从怀里掏出一个酒葫芦,在手里晃了晃,里头传出哗啦水声。
“你们见过这个吗?”
石小满眼睛一亮:“酒!”
“对喽。”孟怀瑾得意点头,“喝过没?”
小豆丁们齐刷刷摇头。
“那就对了!所以我才该当领头的!”
孟怀瑾昂首挺胸,下巴抬得老高:“只有大人才喝酒,只有高手才喝烈酒,而我……本天才小道士,就会!”
说着,为了证明自己的“英雄气概”,他当真拔开塞子,对准葫芦嘴猛地灌了一大口。
下一瞬,整张脸都皱成了包子。
“唔……咳、咳咳!嘶——!”
那股子烧酒的辣劲直冲天灵盖,呛得他眼泪横流,弯着腰拼命咳嗽,眼眶通红,差点把酒葫芦甩出去。
“怎么……这么辣!”
但他瞧见那群小豆丁正盯着自个儿看呢,又强作镇定地抹了一把嘴角,装作若无其事。
“看……看吧!我就喝了,这便是大人的胆色!唯有此等英雄,方能带你们逃出生天!”
小豆丁们半信半疑,你看我我看你。
这时,姜初龙慢悠悠开口:“你这是头一回喝酒吧?”
孟怀瑾身子一僵。
“咳……当然不是!我、我这是在品味酒中的醇厚道意!”
草堆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窸窣笑声。
姜初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草屑:“行了,都别闹。既然是剑客哥哥安排的,那就听他的。”
孟怀瑾感激地瞥她一眼。
“听见没?听指挥,才能活命。”
姜初龙没理会他那眼神,又问道:“剑客哥哥叫你出来,到底要做什么?”
孟怀瑾一愣,随即挺直腰板,拍了拍胸口,像是终于等到这一问似的:“当然是带你们~~去吃饭啊!”
话音刚落,他猛地转身,把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布包往地上一掼。
“哗啦”一声,布包散开。
里头并非馒头干粮,而是一叠叠叠得还算齐整的旧衣裳。
小豆丁们围拢上来,先是一愣,继而七嘴八舌:
“这是啥?”
“新衣服?”
“怎么颜色都灰扑扑的?”
孟怀瑾双手叉腰,神情颇为自得:“你们现在穿的这一身,破得实在太扎眼。城里到处都在查人,一眼就能把你们揪出来。换上这一套,干净利索,混在人堆里也没人会留意了。”
如今姜初龙他们的乞丐身法被锁定了,当然还是换个身份比较好。
姜初龙蹲下身,捡起一件衣服看了看,布料粗糙,颜色偏灰,袖口与下摆都有反复缝补的痕迹。
“这衣裳……”她迟疑道,“怎么有点像工坊里的工服?”
孟怀瑾挠了挠头:“这个嘛……差不多。”
见大伙仍一脸疑惑,他叹了口气:
“这些都是独大哥和咏梅姐小时候穿过的旧衣。家底就这么点,能翻出来的也就这些了。凑合穿吧,总比你们身上那身强。”
小豆丁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齐齐点头:
“有衣裳穿就行。”
“总比现在的破衣要强。”
他们围住布包,各自翻拣起来。
“这件像茶农穿的……”
“哎哎,这个怎么这么大?”
“我这个……怎么像丫鬟服!”
那声音刚落,众人齐刷刷扭头看去。
说话的是陆拾儿,手里正捏着一件袖口偏窄、襟口绣了朵褪色小花的旧衣,一脸茫然。
孟怀瑾干咳一声,装作没听见那句“丫鬟服”。
“哼哼。”
他看着那群争抢衣服的小豆丁,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感慨,“你们懂什么。独大哥和咏梅姐以前,也是在街头讨生活的。穿过的衣服,比你们身上这些还破得多。”
姜初龙抬了抬眉:“哦?”
孟怀瑾立刻又精神起来,抬头挺胸:“所以啊,我可是我家先生座下首徒。你们将来,顶多算个小弟子。我最大。”
姜初龙翻了个白眼,懒得接话。
不多时,小豆丁们陆陆续续换好了衣服。
破旧的乞丐装被胡乱塞回布包,丢进草堆深处,权当是把过往那段灰扑扑的日子就地埋了。
孟怀瑾站在一旁,抱臂点头,模样颇为满意。
他的视线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姜初龙身上。
她换上了一身略显宽大的丫鬟旧服,衣角有些拖沓,脸上仍带着未洗净的污痕,那只独眼被布条遮着,反倒添了几分凌厉。她站得不算笔直,脊梁挺着,自有一股不肯低头的韧劲儿。
简直就是乞丐中的乞丐,乞丐王!
孟怀瑾如是想着,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姜小牛第一个发觉不对,立刻横身挡在姜初龙前头,瞪圆眼睛:“你看什么看?不安好心!”
孟怀瑾回过神,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看看你们衣服合不合身。”
“哼。”姜小牛显然不信。
姜初龙拍了拍姜小牛的肩膀,淡笑道:“走了。”
说完,她转身便朝城外那条偏僻小径走去。
小豆丁们立刻呼啦啦跟上。
孟怀瑾站在原地,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哎?等等我!”他快步追上去,心里嘀咕个不停——
谁才是老大的来着?
第913章 雷阵困剑府
与此同时,恒云剑府内。
高墙之上,旗帜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天色并不算暗,却有大片雷云自四面八方缓缓合拢,层层叠叠。雷光在云中时隐时现,一直迟迟不落,仿佛在等待某个既定的时辰。
赵季衡负手立于廊下。他仰首望天许久,面色渐渐凝重。
“这雷云聚得太整齐了。不似天象,倒像人为。”
欧阳文翰立在他身侧,面色同样沉郁。相比赵季衡的沉稳,这位剑府代理之主的眉宇间明显压着躁意。
“城中确实有人动了手脚。”欧阳文翰声音低沉,“只是未料到,对方胆子大到这种地步。”
赵季衡侧目看他:“引雷大阵,不是随便画几道符便能成的。阵眼、走向、时辰,错一步,雷火反噬。如此布置,恒云剑城竟毫无察觉?”
欧阳文翰苦笑:“赵堂主有所不知。这几日城中乱象频生,人手几乎全散了出去。加之齐天山议事,剑府老祖亦在其中,至今未归。府内空虚,巡查难免疏漏。”
他顿了顿,又道:“谁又能想到,有人敢在恒云剑城里布阵?”
赵季衡微微颔首:“清渊宗亦如此。若非宗主同样被齐天山牵住,我也不必亲自带队前来。原以为只是擒一名龙门境小辈,如今看来,事态比预想更棘手。”
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似远鼓闷响,一下,又一下。
赵季衡收回视线。
“多说无益。阵既已成,唯有破之。先寻阵眼,断其根基。”
欧阳文翰应道:“好。”
话音方落,这位元婴初期的欧阳家主周身剑气暴涨,一柄通体湛蓝的长剑自背后铮然出鞘,悬于身侧。
然而,就在欧阳文翰欲御剑而起、强行冲破头顶雷云之时——
天穹陡然传来一声尖锐至极的爆鸣!
“轰隆——!!!”
这道雷鸣不似先前沉闷,反而挟着一股摧枯拉朽的锐气。只见一道形如老树盘根、紫得发黑的雷光,犹如一道自九天垂落的电掣,不偏不倚,直劈刚刚凌空数丈的欧阳文翰!
雷霆尚未及身,庭院青石地砖已寸寸炸裂。
这一道紫雷的杀力,竟是丝毫不逊色于世间罕见的七阶“紫电掣空符”。要知道,那可是齐天山道脉的看家雷符!
欧阳文翰心中大骇,前冲之势在空中猛地一顿,湛蓝长剑瞬间回防。他双手掐诀如电,在身前布下一道流转不休的“守御剑轮”,剑气凝如实质,环环相扣。
“叮叮当当——!”
紫雷劈中剑轮,竟爆出金石相撞的刺耳锐响!雷光与剑气疯狂纠缠绞杀,溅起漫天炫目火星。
贵为元婴大修的欧阳文翰,此刻竟然显得有些措手不及,那紫雷仿佛生了眼睛,无论他如何变幻身位,那股狂暴的雷霆之力始终如生有灵智般追着他打。
赵季衡在一旁瞧着,神色愈发凝重。
“不对劲……这绝非寻常雷阵!此阵有仙兵加持!”
他身为清渊宗一堂之主,见识远超常人。此刻已看出那紫雷之中,不仅蕴着雄浑灵气,更流转着一缕极其隐晦的“神意”。
【元婴神意:此乃元婴境及以上修士方可施展的通玄手段。寻常神识不过用于探查,而“神意”却能将自身本源意念强行附着于符箓、灵气乃至实物之上。
一经附着,本应遵循死板规则运转的法术,便会生出如活物般的灵性,不仅可自动寻敌,更能依据对方防御强弱自行调整杀力。
此法若非神魂境界踏入元婴,便只能消耗那些蕴含大道愿力的珍稀“时令币”方可强行催动。】
欧阳文翰脸色越发凝重:“也就是说……布阵之人,至少具备元婴层次的手段?”
“不止如此。”
赵季衡摇头,更让他心中不安的,是另一点。
那紫雷深处,竟隐隐泛着一层淡金色道纹。
那是天道之力的痕迹!
在这无名天下,无天道垂青,寻常雷法也不过是借用自然之势,绝对没办法爆发出这样的威力。
然李咏梅却另辟蹊径,她在浩然天下突破金丹时,曾经引动过小成雷劫,当时她便利用《阳春集》收集了一部分天道之力。如今布阵的符箓得天道垂青加持,即便只是金丹境布下的残缺阵法,其威能也会发生质的飞跃。
欧阳文翰心头一震。
“赵堂主!”
他此刻在那漫天紫雷的劈杀下,已是显得有些左支右绌,他大喝一声,浑身剑气被那雷火生生压制在方寸之间。
赵季衡见状,知道不能再作壁上观,于是一步踏出,站在庭院中央。
“借雷,不避雷。”他低声道。
下一刻,他双袖一震,腕上各自浮现出一枚金色铜环。铜环并不耀眼,却是清渊宗执法堂的传家之宝。其纹路古拙,像是日轮残影,被人以秘法缩在方寸之间。
话落,铜环陡然转动。
雷云之中,数道紫雷原本正要再度劈向剑府,却在半空被牵引,轨迹生生一偏,朝赵季衡所在的位置汇聚而来。
雷声轰鸣,紫光炸裂,宛如群蛇归巢。
欧阳文翰心头一震,下意识便要出手相助,却被赵季衡抬手制止。
“莫动。”赵季衡语气极稳,“雷来得越多,阵眼越近。”
雷霆尽数落在金轮之上。
铜环急速旋转,将雷力分流、缠绕,再反向抛洒出去。雷光并未击中赵季衡本身,而是被他借势牵引,化作数道细长雷线,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去,轰向府外的街巷与屋脊。
“还不快动身!”赵季衡稳住身形,对着身后数名执法堂长老怒斥道。
“趁我如今还有余力牵引天雷,快点分头出府!阵眼必在附近街坊,趁雷势未散,速去破阵!”
“是,堂主!”
长老们闻言,齐声应诺。他们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气,此刻得了堂主之令,哪还犹豫。当先几人身形一闪,已掠出府门,其余长老紧随其后,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冲向府外。
......
恰在此时,欧阳常福已从南城赶回。
他骑着一匹快马,远远便望见剑府上空雷云密布,金光雷霆交织,整座府邸被困在一座巨大的雷牢之中。
“这……连剑府也被算计了?”
他怔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第914章 调虎离山,计中计!
与此同时,十里之外的南城官道。
殷迟的身影如鹰隼般自一片枯黄林梢疾掠而过。元婴修士的神识铺天盖地展开,泥泞的官道上,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串尚未被风干的新鲜脚印。
“跑得倒是不慢。”
顺着脚印,他翻过一处缓坡。坡后官道转折,林木稀疏,一道身影正快步前行。那人背影挺拔,斗笠压得很低,步伐间略带急促。
“果然在此。”殷迟眼神骤寒。
这背影,这气质,他可以确定,此人定是那孽种,独孤行!
至少,看上去是。
但殷迟心头却掠过一丝异样:那人奔行的节奏、步幅,竟与他记忆中的赵廷玉颇为相似。
“障眼法?”殷迟眯起眼,“还是人皮易容?”
无名天下之中,真正高明的幻形神通极少,多半仍须外物遮掩。若真如此……
一个念头猛地刺入脑海,他胸中怒意翻涌。
“赵廷玉若已遭毒手,我该如何向赵季衡交代!”
殷迟足下真元爆发,身形如电疾射,瞬息逼近。
“呔,哪里跑!”
前方那人猛地一震,脚步一乱,当即快步急跑。
赵廷玉只觉三魂七魄都要吓飞了。明明雷阵已起,按计划殷迟该被牵制在城中,而他将会在城外布置雷阵引起骚动,再次混淆视听。殷迟是怎么发现他的,又是怎么这么快追上来的?!
然赵廷玉正想喊出身份、解释这滔天误会——
可殷迟岂会给他开口之机?
“赤流火云掌!”
掌心赤红如烙铁,火意翻滚如浪。
一掌拍出,热浪排空!掌风未至,官道两侧草木已焦卷枯黄。以赵廷玉区区五境修为,这一掌若拍实,怕是连灰烬都难留存。
火掌遮天压下。
就在这一瞬——
嘣!
一声沉闷如龙吟的震响,自赵廷玉体内陡然炸开。
那是一股名为“潜龙”的沛然暗劲。
只见原本呆若木鸡的赵廷玉,在那火掌触及衣襟的刹那,整个人竟然毫无征兆地向后倒飞出去,身法轨迹诡谲莫测,全然违背武道常理。
殷迟瞳孔微缩。
太快了。
对方竟似早已预判这一击,借势脱身。
“这是什么身法!”
赤流火云掌余势不减,轰然落地。
轰——!!!
赵廷玉原先站立之处,连同后方半里山林,瞬间被赤红火浪吞噬。烈焰冲天,木石爆燃,焦屑裹着热风漫天飞散。
“不愧是那妖人之徒,只是龙门,也果然不虚。”殷迟冷笑一声。
他一步踏前:“躲得了一次,躲不过第二次。”
然而,当他目光落向焦土泥坑之中,却不由一怔。
坑中那人俯卧在焦黑的泥泞里,一动不动。
“嗯?”
殷迟蹙起竖眉,只因那人身上的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变化着。
先前那种锋芒逼人的孤行气度,正在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混杂着惶恐与卑微的气息。
斗笠滚落一旁。
露出的脸,并非独孤行。
而是——
赵廷玉!
“他娘的,怎么回事!”
殷迟那颗早已锤炼得坚如磐石的元婴道心,在这一刻竟乱了阵脚。他死死盯着泥坑中那个满身污秽的身影,脑海中疯狂推演着各种可能。
不对,这定是那独孤行施展的极高明障眼法,想借此扰乱他心神,趁机远遁!或者就是替身之术!
“孽障,不用再装!”殷迟厉喝,“你这易容幻化之术,在我神识之下不过掩耳盗铃,还不现出原形!”
泥坑之中,赵廷玉仰面躺着,双眼半阖,毫无反应。
风卷过焦土,不远处火焰还在噼啪作响,那具身体却连呼吸的起伏都难以分辨。
殷迟见赵廷玉躺在那里毫无动静,便想试探一番。双指并拢,真气凝于指尖,隔空朝赵廷玉身上几处要穴疾点数下。
啪啪啪!
劲气落处,赵廷玉身体猛地一颤,手指不受控地抽搐几下,随即再度瘫软下去,再无动静。
殷迟脸色变了。
这不是伪装。
若是障眼法或傀儡替身,绝不该有这般生理反应。可若是真人……他心中隐约浮起一个极不愿承认的念头。
殷迟快步上前,俯身蹲下。
他伸手在赵廷玉脸上用力一抹,指腹擦过额角、颧骨、下颌。皮肤触感真实,并无异样,更无面具接缝。
“不是人皮易容……”
这一瞬,殷迟只觉背脊发凉。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扫向四周——官道空旷,除了燃尽的林木与翻滚的热浪,再无第二道人影。
“那刚才的‘独孤行’……”
殷迟猛然醒悟,脸色骤变。
“糟了!”
若赵廷玉是真,那先前所见,必是那孽种在他身上施了手段。易容、借形、诱敌出城——环环相扣。
“调虎离山……不,是计中计!”
他霍然转身,望向恒云剑城方向。
天穹之上,一道雷光骤然撕裂云海,贯通天地,宛如垂落的天柱。
殷迟瞳孔急缩。
“剑城出事了!”
第915章 姜初龙带队,就该是如此
半个时辰前,恒云剑城内已是另一番人间气象。
独孤行早在南、北两处城门要冲之地,层层叠叠布下了海量的“春雷符”与“小雷符”。这些在山上门派眼中昂贵的高级符箓,在《阳春集》与《文心符录》的叠加催动下,此刻却产生了某种极其玄妙的共鸣。
雷声并非一声接一声,而是如怒潮般一浪高过一浪,连绵不绝。
独孤行早已算准时机。
符阵不求杀人,只为乱城,只要瘫痪城中剑府的运转,流言自然就会如腊月寒风那般,瞬息间传遍恒云剑城的每个角落。以兵家常理,攻心为上,先乱其军心,再破其城门。
雷声一起,最先察觉异常的便是城中修士,各大府邸的防御阵法接连开启。随后百姓闻声,恐慌如野火般沿街巷蔓延。
无数滞留城中的散修、商贾以及惊恐万状的百姓,哪曾见过这等阵仗?纷纷抓起早已收拾好的包袱,顾不得全城封锁的禁令,如决堤洪水般朝着防守相对薄弱的东西两座城门亡命奔逃。
“雷阵起了!”
“北城门不安全!”
“快走东西两门!”
街道瞬间沸腾,城中秩序顷刻崩塌。
在这片混乱中,东西城门反倒成了唯一的“生路”。
而此时,靠近城西的一条偏街上,一家卖泡馍的小摊前,景象却显得格格不入。
孟怀瑾蹲在矮凳上,手里捧着刚出炉的热面饼,啃得正香。几个小豆丁围在他身旁,有的蘸着汤汁,有的把饼掰成小块分着吃。
远处雷声隆隆不绝,街上行人仓惶而过,这群小家伙却在享受美食。也幸好,这街上无人顾得上看这群小鬼一眼,要不然独孤行乱城计划就要泡汤了!
“唉,老板,怎么不做生意了?”
孟怀瑾抬头,嘴里塞着饼,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
摊子老板正手忙脚乱地收拾家当,闻声一愣,低头看见这一圈小屁孩,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你们……还吃?”
他指了指远处天边翻滚的雷光,声音都变了调,“都什么时候了,城里要出大事了!”
姜初龙抬起头,眨了眨眼:“就算天掉下来了,也没有比吃饭更重要的事情。饼还热着呢!”
老板一时语塞。
孟怀瑾咧嘴笑了笑,含着饼问:“不是说封城了吗?还能跑哪里去?”
老板彻底无言,白了这傻小子一眼,心道这些孩子脑子里是不是缺根弦。雷声一响,谁还管那些?人人自危,逃命都来不及,还管什么封不封城?
他懒得理会,抄起木板三两下封死摊子,背起早备好的包袱。
“爱吃吃吧,小祖宗们。”
丢下这话,他转身就跑,转眼没入汹涌的人流。
“啊?”
孟怀瑾愣在原地,手里还剩半张饼。他看了看紧闭的摊子,又望了望远处雷光翻涌的城门,挠了挠头。
“这就走啦?他钱还未收呢,人还怪好的......”
小豆丁们继续埋头吃饼,仿佛外头那隆隆雷声不过是寻常春雷。比起震天响的动静,饿肚子才是真要命。
“哎!”
孟怀瑾抬脚想追,才奔出两步,后领便是一紧,整个人被生生拽了回来。
“别乱跑,”姜初龙声音从身后传来,“等会儿我们可找不着你。”
孟怀瑾提了提衣领,脚尖点地站稳,这才顺着她的视线朝长街望去——
街上已乱成一锅粥。
无数平日锦衣玉食的豪阀子弟、或是自诩超然的挂剑散修,此刻个个蓬头垢面,架着马车,如受惊的蝇群般往东西两座城门拼命涌动。咒骂声、哭喊声、推搡声在狭窄街巷间激荡回响:
“南城门雷劈了!墙根都炸塌了!”
“北边更邪门,雷一道接一道,靠近就要遭殃!”
“剑府那边也落了雷!听说赵堂主都出手了,竟引来金轮天雷!”
“何止!我瞧那雷云全往欧阳剑府压过去了,怕是要给欧阳家来个灭顶之灾!”
元婴境之间的斗法,直接波及到了整座城池。
孟怀瑾咽了口唾沫,这才回过神来。
“对哦……”
他挠了挠头,“差点出大事。话说有这么邪门吗?咏梅姐明明说只是吓唬吓唬……”
其实城中大乱,根子还在齐天山一役之后——许多人都认定,那沉寂多年、曾祸乱天下的陈妖人即将再度出世。而那个被齐天山悬赏追杀的“妖人之徒”,自然也被视作穷凶极恶之体。
二者与这满城雷光加在一块,难免有人以为:是陈妖人亲临了。
“呆子!”
姜初龙松开手,退后半步,脸上写满嫌弃。
她扫了孟怀瑾一眼,又看了看身边这群小豆丁,心里难免嘀咕:眼前这瞧着就不太牢靠的家伙,真是剑客哥哥的首徒?
孟怀瑾似察觉她目光,立刻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摆出老成模样:
“都别慌,这叫乱中取静。”
他环顾四周,刻意放慢语调,学着安道士平日指点江山的架势,煞有介事道:“你们瞧,如今城中局势,很明白了。南北两门雷火正盛,那是死路一条。剑府那边又是阵眼所在,大伙儿都忙着救火破阵,无暇顾及城中情况,只要我们趁机溜入人群,浑水摸鱼,趁机出城,必定能脱离险境!”
石小满听得一愣一愣,眼里满是崇拜:“孟大哥说得头头是道,真像那么回事!”
姜小牛却抱着胳膊,一脸狐疑:“这话,是不是剑客哥哥教你的?你就照着念?”
“胡说!”孟怀瑾当即反驳,“这当然是我自个儿琢磨出来的!”
他越说越来劲:“再说了,你们看,我们离西城门近,跟着这些逃难的人混过去,谁还顾得上查身份?神不知鬼不觉地、一溜烟就出城了!”
姜初龙没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片刻后,姜小牛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孟怀瑾一拍大腿:“当然是跟上队伍,跑路咯!”
他正要迈步,姜初龙却忽然开口:“走东城门。”
孟怀瑾一愣:“为啥?”
姜初龙抬头,望向街道另一头——那里修士身影明显多些。
“东城门那边春楼多,很多来听曲的外来修士,鱼龙混杂。”
她语气平静,“人越杂,越没人细查。出城的把握更大。”
说罢,姜初龙压根不给孟怀瑾反驳的机会,率先转身,往另一侧的深巷中插去。
小豆丁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立刻跟了上去。
孟怀瑾站在原地,总觉得自己这个“老大”当得忒没面子,明明是他在分析形势,结果转眼间,队伍的方向就被别人定了。
“就不能让我带一次队啊……”
恰巧此时,姜初龙回头了。
那只独眼,就像一汪清亮的寒潭,没有半分孩童应有的懵懂,只有那阅尽千帆后的沉静。她实在经历过太多了。
“还不快跟上?”
看着她,孟怀瑾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好像,就该是如此。
第916章 混乱的城门
与此同时,恒云剑城内。
殷迟扛着昏迷不醒的赵廷玉,自偏巷转入主街。雷声渐歇,可城中混乱丝毫未减,巡逻修士仍在四处奔走。
“呃……这是哪……”
赵廷玉迷迷糊糊转醒,只觉肩膀被硌得生疼。
殷迟低头看了他一眼,冷哼:“自然是剑城内。”
赵廷玉勉强撑起身子,望着街上乱象,满脸茫然:“城里怎会乱成这样?”
“你说呢?”
殷迟森然道,“还不是你和那独孤姓的孽种,一手搅出来的!”
赵廷玉闻言心头“咯噔”一声——殷迟,什么都知道了。
他张了张嘴欲辩,却被殷迟抬手打断。
“省省吧。”
殷迟淡淡道,“我既然没把你当场打成肉泥,便是不打算在这节骨眼上揭穿你。纵使揭穿了,凭你与赵季衡那点远亲关系,他照样能替你兜着。”
赵廷玉一怔。
“再说了,”殷迟继续道,“我也清楚,你是中了那孽种的暗劲,身不由己。”
这话一出,赵廷玉简直怀疑自己见鬼了——殷迟何时变得如此“善解人意”?
可殷迟话锋一转:“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何心甘情愿帮他。”
赵廷玉连连摇头:“没有!我只是……被逼无奈。”
“是吗?”
殷迟盯着他,“那你身上用于布阵的符箓,为何一张不剩?偏偏只留一张‘天哑地聋符’掩藏气息。”
赵廷玉冷汗直流。什么?他身上不是还有一堆雷符吗?何时不见了!
“赵廷玉,你这不是存心惑我,又是什么?”
赵廷玉顿时无话可说。
“我……”
话到嘴边,却被对方那冰冷眼神堵了回去,再也说不下去。
殷迟冷笑一声,伸手在他肩头一按,将他按回原地坐稳。
“哼,我就知道,你这种人容易受人拿捏!当初跟着欧阳谦混是如此,如今被那孽种剑修吓破了胆,便成了人家的马前卒,亦是如此。废物就是废物!若是其他宗门的弟子,我早就一巴掌拍死你了!”
赵廷玉死死低着头,无法辩驳:“我没想会如此。”
“可你偏偏最易被人拿来当枪使。”
殷迟语调不重,却字字珠玑,“行了,别折腾了。老实待着。”
他说着,两指探入赵廷玉怀中,取出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符箓。
“这张‘天哑地聋符’,借我一用。”
殷迟将符箓收入袖中,“你如今这副模样,留着也无用。”
赵廷玉闻言一怔。
“天哑地聋符”对他而言,其实也算半张宝符,不过如今身有把柄,他自然也没敢多言。
反倒是殷迟心中暗叹——这张符看似寻常,却能在元婴修士的神识笼罩下,将一人气息掩盖起来,若非自己亲眼见他从中取出,几乎无从察觉。
这等符箓,竟然出自那女子之手!殷迟此刻已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抓那女子回来,将她口中的古符传承全部给撬出来……
随后,殷迟将赵廷玉往剑府方向去了。
——
与此同时,东城门外。
人声如沸。
果不其然,此地已乱作一锅粥。不同于南北二门那些仓皇逃命的百姓,东城门前聚满了形形色色的异乡修士,各色法宝灵光与喧嚷声混杂一片。
“站住!封城令未解,任何人不得出城!”
守城修士嗓子都快喊劈了,却依旧挡不住向前汹涌的人潮。
恒云剑城之所以常年外来修士云集,缘由倒也简单——
城中有一块“观神剑石”。
石体不大,来历却玄乎。相传是上古一位得道飞升、名唤“林羡鱼”的剑修,于此驻足观石悟道时,以指为剑在石面留下的深刻剑痕。
有人说,那是半式残缺的绝世剑招。
也有人说,只需在石前静坐数日,便能借那剑痕磨砺剑心,修为自可水到渠成。
真假无人能证,可每隔几年,总有人在观石之后境界松动、剑意精进,于是传闻越传越神。故而年年都有大批修士慕名而来,城中客栈常年客满,街巷间尽是论剑谈道之声。
不过眼下,剑石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从此地脱身。
“快开门!老子是来求剑道的,不是来给你欧阳家陪葬的!”
“欧阳文翰这是要自绝于天下同道吗?再不放行,休怪我这铁剑不认人!”
就在局面即将彻底失控之际,一名中年修士排众而出。
“各位稍安勿躁!”
此人名为许观山,出身散修,早年来过恒云剑城多次,在外来修士中也算颇有声望。
他越过守卫,立在门洞中央,抬手示意,抬手朗声道:
“诸位远道而来,皆为观摩剑石、砥砺剑道。如今剑城中有妖人作乱,我等岂能袖手旁观?若人人自顾逃命,剑城一旦有失,那观神剑石岂不随之倾覆?”
许观山话音方落,人群中立刻有人反呛:
“你说得轻巧!剑府那边乌云压顶、雷霆不断,如今那个祸乱天下的陈妖人再次出世!谁知道会出什么滔天大祸?命都没了,还观什么剑石!”
这番话顿时点燃了恐慌,本就脆弱的秩序瞬间崩塌。
冲突不再限于口角,不少性情急躁的散修已开始对着城门守卫祭出符箓、催动法宝。守城卫卒本就因南北二门的异象胆战心惊,此刻面对人数悬殊的冲击,东城门那道看似坚固的防线,转眼便被冲开了一道缺口。
“机会来了!”
姜初龙立在人群边缘,独眼一亮。
“走。”
石小满几人立刻猫腰跟上,顺着人潮缝隙向前钻去。孟怀瑾被挤得踉踉跄跄,但还是匆匆忙忙地跟了上去。
“等等我——”陆拾儿在身后急唤了一声。
混乱之中,再无人去分辨他们是乞丐、孩童,还是别的什么。
第917章 大英雄,孟怀瑾
陆拾儿那声“等等我”刚脱口,便被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与灵压的呼啸中。前面几个小豆丁的身影在人缝里闪了闪,像几尾灵活的小鱼,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她心里一慌,急忙往前挤,却被一个膀大腰圆的体修猛地撞开,跌坐在冰冷的石板路上。周围全是快速移动的腿脚,尘土飞扬,几乎要迷了她的眼。
“初龙姐……小满!小牛!”
她大声喊着,声音却淹没在人潮中,连自己都听不见。
巨大的恐慌像冰冷的水,瞬间漫过胸腔。
她爬起来,试图朝记忆里大伙消失的方向追去,可四面八方都是涌动的人潮,方向早已迷失。一张张陌生的、写满焦急或凶狠的脸从她眼前晃过,没人低头看一眼这个瘦小的、快要哭出来的孩子。
她被裹挟着,不由自主地朝着城门缺口的方向移动,离原来的位置越来越远。她想起被赵三顺捡回去前的那些日子,也是这般无助地流落街头,又冷又饿,像野狗一样被驱赶。
那种熟悉的、即将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寒意,再次笼罩住了她。
“不能……不能哭……”
她用力抹了把脸,试图让自己镇定。她记得姜初龙说过,走散了就站在原地别动,或者找显眼的地方。可这里哪有“原地”?满地都是慌乱的脚印。显眼的地方?她个头这么小,被人潮淹没,什么都算不上。
就在这时,一只脏兮兮的大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使劲抓住了她细瘦的胳膊!
“小崽子,乱跑什么!跟紧点!”
一个满脸凶光的散修不耐烦地拽了她一把,以为是自家走丢的仆童或子侄。
陆拾儿吓得魂飞魄散,拼尽全力挣脱,那散修“啧”了一声,见不是自己要找的人,但也大差不差,反正也是买回来的仆从。
“啊!”
这一下吓得陆拾儿三魂去了七魄,“放开我,我不认识你!”
然而那个恶汉才不管什么,一巴掌捆在陆拾儿脸上。
“啪!”
一声脆响,陆拾儿只觉得半边脸颊火烧般剧痛,整个人被打得踉跄着向后跌去,重重摔在泥泞的地上。
“呸,不识抬举的小贱种!”
那恶汉啐了一口,几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再次抓向她细弱的胳膊,“老子花钱买的,就是老子的!跟我回去!”
陆拾儿惊恐地缩成一团,眼泪混着泥土糊了满脸。她手脚并用地向后蹭,想要逃跑。
就在那只肮脏的手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
另一只略显单薄、却熟悉无比的手,突然从侧面伸出,稳稳按在了陆拾儿颤抖的肩膀上。
陆拾儿浑身一颤,猛地扭头。
是孟怀瑾!他不知何时挤了过来,脸上没有平日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眉头紧皱,眼神锐利地盯着那恶汉。
“这位……大叔,”孟怀瑾开口便是疏淡腔调,“光天化日,强掳孩童,怕是不合规矩吧?”
恶汉动作一顿,斜眼打量孟怀瑾:“哪来的毛头小子,敢管老子的闲事?滚开!这是我家逃奴!”
“逃奴?”
孟怀瑾挑眉,非但没退,反而上前半步,将陆拾儿更严实地挡在身后,“可有身契?可有人证?再者说,陆拾儿跟我认识,怎么就成你家奴了?”
“认识的?”
孟怀瑾的话,倒真让那恶汉愣了一愣,抓向陆拾儿的手也迟疑了一下,心中打起了主意。
“既然是认识的,不如……”
孟怀瑾立马皱起了眉头。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
他动了!
孟怀瑾毫无征兆地一个矮身,“冲拳!!!”
不是攻击上路,亦不是击打胸膛,而是快准狠地扫向恶汉毫无防备的下盘!
“啊!”
恶汉万万没想到这看着瘦弱的少年会突然来这么一下。就连陆拾儿都懵了,孟怀瑾怎么突然出手打人了!
恶汉疼得捂住下身,张开嘴。他发誓,等他缓过劲来,一定要这小子好看。
然孟怀瑾还未完,突然一手拍过来,将一枚黑不溜秋的泥丸塞进恶汉嘴中。
“尝尝我爹的延年大便丹!!!”
“唔!”
孟怀瑾一击得手,毫不恋战,抓住陆拾儿的手腕,低喝一声:“傻啊,还不跑!”
陆拾儿还有点懵,但求生本能被彻底激发,借着孟怀瑾一拉之力,弹簧般跳起来,跟着他没命地朝人潮更密集、更混乱的城门缺口处钻去!
“小杂种!敢阴我!”身后传来恶汉暴怒的咆哮和追赶的沉重脚步声。
“傻子!”孟怀瑾一边回头,一边做鬼脸,“一会儿,你就等着满地拉屎吧!”
几个呼吸间,两人便像两滴水汇入汹涌的河流,彻底消失在那恶汉愤怒的视线和震天的嘈杂声中。
陆拾儿被他紧紧拽着,跌跌撞撞,感觉到那只手传来的令人心安的力量。她突然觉得,孟怀瑾怎么变得那么帅气!
.......
同一时刻,城中另一处。
殷迟回到欧阳剑府前,望着被暴雷劈得焦黑狼藉、四处冒着青烟的庭院,眉头不由蹙紧。
雷阵已被破去大半,残余的雷光如游蛇般在空中明灭闪烁,正迅速消散于无形。
他将赵廷玉往前一推,丢在赵季衡脚边。
“赵堂主,幸不辱命,人带回来了。”
赵季衡那张平日儒雅的面容此刻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他垂眸扫了一眼烂泥般瘫软的亲侄,又抬眼看向殷迟脸上那抹耐人寻味的笑意,心头蓦地一沉。
他太了解这位副堂主了——殷迟何时会笑?唯有当他攥住了某人致命把柄、盘算着日后如何连本带利讨还时,才会露出这般阴恻恻的神情。
“在南城门附近寻到他时,已昏死多时。观其经脉,似是中了那独孤孽种的独门暗劲,身不由己成了诱饵。不过嘛……”殷故意拖长了尾音。
“看来,他惹事了。”赵季衡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
殷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那倒有劳殷副堂主,替我寻回这不争气的侄儿。”赵季衡拱手道。
“举手之劳。”
殷迟回礼,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我尚有件私事,需出城一趟。”
一旁欧阳文翰闻言皱眉,抬头望了望剑府上空。那里的乌云尚未散尽,反而隐隐有再度汇聚的迹象。
“城中尚乱,殷副堂主若能留下协助……”
他话未说完,赵季衡已抬手制止。
“欧阳府主,可否赏赵某一个薄面,予他一块通行令牌。”
赵季衡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殷副堂主想必确有急务,持令牌在城中行走也便宜些。”
欧阳文翰眉头紧锁,迟疑片刻,终究还是从腰间取出一枚温润玉牌递过。牌上刻着欧阳家徽,不用说,这令牌的级别大概只低于他的府主令。
“那便谢过欧阳府主了。”殷迟接过玉牌,略一颔首,转身径自离去。
......
与此同时,城外十里处的官道旁。
姜初龙带着石小满一行人,终于得以停下脚步,喘息片刻。
“呜哇——!”
孟怀瑾长舒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喃喃道:“刚才真是险象环生,差点就得交代在那儿了。”
也难怪他如此后怕。城门口的乱象,远比他们预想的更加凶险。
外来修士与剑府守卫的冲突一旦失控,便远非推搡口角那般简单。有人动了真格,祭出法器,一时间刀光剑气在狭窄街巷间纵横交错,长街路上被劈出道道裂痕,两旁的酒肆茶楼更是被殃及池鱼,塌了半边屋檐,碎瓦哗啦啦砸落,激起漫天尘土。
若非那场突如其来的混战吸引了绝大部分人的注意,他们这群小豆丁根本不可能从侧旁的小巷缝隙里溜出来。
可即便如此,方才有一瞬间,孟怀瑾几乎以为自己要被一道失控的飞剑余波削掉脑袋。
小豆丁们没想到,区区的雷暴之声,竟然引起了城中黑帮乱战!
“现在要去哪?”
姜初龙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孟怀瑾。
这是她第一次,把“接下来怎么办”的问题,主动抛给了对方。
孟怀瑾先是一愣,随即下意识挺直了腰杆。
“哼哼!”
他清了清嗓子,走到姜初龙身旁,又偷偷瞄了一眼安静站在队伍后头、存在感不强的陆拾儿。
那小姑娘安静得很,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包,脸上还沾着逃难时的尘土。
孟怀瑾顿觉一股莫名的豪气从脚底往上涌。
他抬手,装模作样地在姜初龙肩头拍了拍(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半寸),“这你就不懂了吧?只要你肯认我做老大,我立马给你们带路,保证一路平安,直达目的地!”
姜初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多大人了,怎么还总惦记着这个虚名?”
此话一出,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啊?”
孟怀瑾当场僵住,脸上的得意还没来得及收回,便瞬间凝固:“我怎么就贪图虚名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陆拾儿却悄悄往前挪了一小步,仰起头看他。那张沾着灰尘的小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仰慕。
她是真的觉得,孟怀瑾很厉害。
方才在城门口,汹涌的人潮几乎将她吞噬,是孟怀瑾突然逆着人流拼命挤回来,在一片刀剑碰撞的铿锵与怒吼声中,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差点跟丢的她拽了回来。
那一刻,在陆拾儿单纯的心里,这个衣着并不光鲜、甚至有些咋咋呼呼的年轻人,简直像是从天而降的大英雄。
“老大……”
陆拾儿声音很小,却清脆得像碎玉轻轻碰响。
话音刚落,姜小牛他们几个小豆丁全傻眼了。
“不是说好都听初龙姐的吗?!”
“陆拾儿,别信这个傻子啊!他脑子有坑的!”
“就是!刚才在城里他还被挤得晕头转向,找不着北呢!”
七嘴八舌,立刻炸开了锅。
陆拾儿急了,小脸涨得通红,攥紧小拳头反驳:“不是的!怀瑾哥哥刚才救了我!他……他很厉害!他才是老大!”
这一句话,让嘈杂的场面微微一滞。
就在此时——
“嘎嘎嘎!”
一声突兀至极、得意忘形的怪笑,在众人身后骤然响起。
大伙齐齐回头。
那笑声,竟是从孟怀瑾嘴里发出来的。他双手叉腰,仰着头,笑得前仰后合,几乎快要站不稳。除了陆拾儿满脸仰慕,其他人看他的眼神,活像在看一个突然发了癔症的傻子。
正当孟怀瑾膨胀得快要飘起来,准备顺势再摆点谱、说几句豪言壮语时——
啪!
后脑勺结结实实挨了一记毫不留情的脑瓜崩。
“哎哟!”
孟怀瑾抱着脑袋跳了起来,转身就看见姜初龙正慢条斯理地收回手,面无表情地哼了一声:“是你家先生叫我打你的。说叫你少得意忘形。”
陆拾儿立刻凑过去,手忙脚乱地看他伤得重不重。
孟怀瑾一愣,下意识环顾四周。
这才发现,官道上那些刚刚逃出生天、惊魂未定的百姓,正一边步履蹒跚地往前走,一边频频回头,用一种极其复杂、介于同情与看戏之间的眼神打量着他。
他瞬间清醒了。
孟怀瑾清了清嗓子,迅速收敛神色,整个人都严肃起来,“行了行了,不闹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到官道的分岔口,抬手指了指远处隐约可见的连绵山影,声音沉稳了几分:“来,都跟上,我带路。”
说罢,他迈开步子,大步流星地朝官道前方走去,背影努力挺得笔直,仿佛身后跟着的不是一群灰头土脸的小豆丁和零星难民,而是一支纪律严明的千军万马。
姜初龙无声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却还是默默牵起陆拾儿的小手,迈步跟了上去。
石小满他们几个面面相觑,嘴里嘟囔着“不靠谱”“傻子领路”,脚下却也不由自主地挪动了步子,骂骂咧咧地跟在后面。
孟怀瑾偷偷用眼角余光回头瞥了一眼,正好看见陆拾儿那双虽沾着尘土、又亮晶晶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的背影。
他嘴角一翘,忽然觉得——
好像,被人真心实意地叫一声“老大”,感觉……也不算太坏。
第918章 青灯再生符
玉簪天地之间。
竹亭静静立在一片虚无的纯白之中,四周不见山水日月,唯有亭外垂落几缕淡青色的微光,仿佛是被谁漫不经心地悬挂在天地边缘。亭内地面铺着陈旧的竹席,席上散落着成堆的黄符,边角因频繁使用而微微翻卷,符胆处墨迹未干,隐约还在氤氲着若有若无的墨意与灵气。
独孤行坐在亭左,长剑横放膝前。剑锋贴着桌面,轻轻一挑,便从那叠似乎无穷无尽的空白符纸中,裁切下一张大小合宜的符纸。
他随手将裁好的纸推向对面的李咏梅,又立刻再次抬手,去裁切下一张。
他用的并非寻常符纸,而是《文心符录》最后一页所载的——“青灯再生符”。
【青灯再生符:一种极薄、颜色微泛青光的特殊符纸。它本身并无杀伐镇压之能,仅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符纸基底,却偏偏“用之不竭”。无论撕下多少张,消耗多少次,只要将书页翻回,符纸便恢复如初,完好无损。也正因有此页,《文心符录》才从不虞纸张匮乏。】
独孤行以剑为尺,符纸便源源不断。
亭右的李咏梅却并不轻松。
她盘膝而坐,身前摊开着那卷《阳春集》。竹片上并非刻着文字,而是封存着一道道活泼躁动的春雷气机。竹简随着她的心意轻轻翻动,隐约有沉闷的雷鸣之声自简牍的缝隙间隐隐透出,带着天地初醒的勃发之力。
她以纤指代笔,小心翼翼地将那一缕缕精纯却暴烈的雷意引出,在指尖凝成肉眼难辨的细小符纹,再逐一地按入面前摊开的黄符之中。
这一步最耗心神。
春雷本性至阳至躁,要将其驯服、封印成可供驱使的稳定符箓,其难度与凶险,丝毫不亚于临阵施展雷法。
她额前的几缕碎发早已被细密的汗水浸湿,黏在光洁的额角与脸颊,檀口朱唇也因全神贯注而略显干燥失色,可她手上的动作却始终不停。
竹亭之内,一时间只剩下纸张轻微的窸窣翻动声,与那被极力压制、却仍丝丝缕缕渗出的细微雷鸣。
过了许久,独孤行将长剑轻轻放到一旁,伸手将裁切好的符纸理了理,抬头道:“咏梅,差不多了吧。”
少女这才停下手中动作,抬袖抹了把额头,轻轻吐出一口气。她合上《阳春集》,那卷竹简表面流转的温润光泽,也随之悄然黯淡下去。
“昨夜给那些小家伙们消耗的雷符……”
独孤行看了看眼前重新堆起的小山,“算是补回来了。”
李咏梅点了点头,伸手取过竹席边角的一把朴素茶壶。壶中茶水早已凉透,她却并不讲究,倾倒出一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点春雷符,够我们用上一阵子了。”
独孤行低低应了一声。他的目光越过竹亭,投向那一片虚白的未知之处,仿佛在默默计算着什么。
“如今,只等孟怀瑾带着他们再赶上一段路。待到齐天山那边彻底失去我们的确切踪迹,我们才算真正暂时安全。”
李咏梅嗯了一声,将茶杯放回,忽然道:“不过……剑府那边,似乎有个鼻子特别灵的家伙。”
独孤行转头看她:“你是说清渊宗那位副堂主,殷迟?”
“对。”
李咏梅颔首,眉宇间掠过一丝凝色,“上次我躲在破屋的稻草堆里,有天聋地哑符防身,都差点被他神识捕捉到一丝异常。事后我才探知,此人不仅神识感知远超同境,连五感之中的‘嗅觉’都灵敏得可怕。许多旁人根本无从察觉的细微痕迹、气息残留,他都能分辨出来。”
独孤行沉默片刻,“此人确实麻烦。我让赵廷玉在城外弄的动静都被他发现了。”
李咏梅咬了咬下唇,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一丝忧虑:“万一他真的追过来了……你打算出手吗?”
独孤行沉默片刻,才缓缓道:“若真避无可避,或许需要你出去,与他周旋一二。我……非到万不得已,不打算现身。”
李咏梅闻言,眉头立刻蹙紧:“可万一齐天山那边,通过某些手段察觉我其实与你在一起,再用占卜之术锁定我的方位,又该如何是好?”
独孤行眼中同样掠过一丝凝重:“如此说来,我们二人最好一直隐于这玉簪天地之内,不露丝毫痕迹与外。”
“可我们若不出去,又该如何护着孟怀瑾他们?那些孩子如今全靠孟怀瑾带着东躲西藏,若真有追兵赶至……”
她没有说完,就被少年抬手打断了,可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独孤行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竹亭边缘,望着亭外那片泛着微光的“天湖”。
不知何处来的微风拂过,水面漾开浅浅的涟漪。
“要不……我们暂时分开……”
少年话音未落,少女那双幽怨的眸子便已望了过来。
李咏梅的眼睛本就生得极好,平日里清澈如秋水映星,此刻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独孤行。那眼神里藏了太多情绪——有倔强,有惶恐,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
或许在她眼里,独孤行就是个背信弃义的负心汉吧。
独孤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并不轻松的笑。
“我不是嫌你累赘。只是……他们要的是我,还有我手中这把剑。若我走在明处吸引视线,你反而能安全些。本来这事就……与你无关。”
其实当年独孤行骗少女去跟着齐先生,其实也有一点私心——他不想李咏梅再与他和师父陈尘扯上任何关系了。
李咏梅撑着桌角,有些吃力地站起身,随后扶着亭柱,一步步挪到他跟前。
“别说了。”
独孤行愣了一下。
少女那只看似柔弱、却因常年执笔绘符而带着薄茧的手,不由分说地攥住了他的衣袖,指节微微用力,随后缓缓下滑,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牢牢扣住了他的掌心。
“你答应我,往后别再提‘分开’两字。”
独孤行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双雾蒙蒙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着他自己的影子。
他知道她在怕什么——怕他又像从前那样,一言不发地消失于她的世界,怕此后天地之大,却再也寻不到他一丝踪迹。
“好。”他终于开口了,“我答应你,不再提了。”
李咏梅闻言,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下来。她低低地“嗯”了一声,额头轻轻抵在了他的肩头。少女的呼吸渐渐平稳,带着淡淡的暖意,透过衣衫传到他胸口。
独孤行抬手,下意识想抚一抚她的后背,手却在半空停住,迟疑片刻,最终只是轻轻落在她柔软的发顶,静静地停在那里。
他不知为何,心中忽然不敢在进一步。
或许许下了一个承诺,会比想象中的要背负更多。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女,竹林的风声在耳边回荡,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第919章 齐天山援兵到
与此同时,西城门外。
殷迟在城墙根下来回找了一圈,始终没见到孟怀瑾那群孩子的踪影。
城门附近人来人往,逃难的百姓拖家带口,车马混杂,尘土飞扬,可就是没有那几个小豆丁的影子。
他不认为自己能看漏眼,以他元婴初期的修为,神识展开足以笼罩方圆十里,纤毫毕现。除非……
“难道是从东门走的?”
为何他的神识完全捕捉不到他们的气息?甚至连一丝残留的痕迹都无?
难不成他们身上也有类似“天聋地哑符”的遮蔽之物?
他正蹙眉思忖,天边骤然传来阵阵锐利的破空之声。殷迟抬首望去,只见四面八方皆有身影疾掠而来。有的脚踏飞剑,有的乘御灵禽,更有甚者足下生云,破空而至。
来人衣着各异,显然分属不同势力。其中不乏他认得的面孔,别宗修士,道门中人,甚至还有几位向来不理世事的散修高人。
人数虽不算极多,却个个气息沉凝,至少都是龙门境以上的修为,更有几道气息晦涩深邃,令他亦不敢小觑。
殷迟心下一沉。
元婴在这方天下已是顶尖实力。终究是吸引了太多嗅觉灵敏的“猎人”。这些人显然不是来驰援救城的,而是闻着“妖人之徒”与“天下剑”的血腥味,赶来分一杯羹的。
他冷眼望着那群修士如群鸦般扑向剑城方向,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强烈的焦躁与紧迫感。
他要的是独孤行。
那少年身上,藏着他想要的隐秘。只要能将人牢牢攥在手里,哪怕“天下剑”最终落入他人之手,于他而言也并非不可接受。
西城门既无线索,便只剩一种可能。
殷迟不再有半分迟疑,足尖在长街路上轻轻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拔地而起,朝着方才离开的城中折返而去。
......
与此同时,剑府之内。
地面的震颤尚未完全平息,最后一处隐秘阵眼被强行拔除,埋藏的符石应声崩裂,灵光如流萤般四散消弭。
欧阳家的修士与清渊宗的长老们并肩立于残垣之间,各自收敛起翻涌的气息与未散的剑气。
“总算将剑府附近的符眼清理干净了。”
赵季衡立于一处稍高的断壁上,望着城中上空不断落下的各色遁光,脸上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喜色。
“嗯?”
紧接着,他也敏锐地察觉到,许多陌生的、强弱不一的气息,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从四面八方朝着剑城汇聚而来。
“看来是援兵到了!这一场暴雷,真是将各宗门的人都引来了!”
欧阳文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天边那三三两两、结队飞掠而至的身影,心中不免震动。
为了一个区区龙门境的“妖人之徒”,竟能闹出这般泼天阵仗?
“动静……未免太大了些。”他低声喃喃。
赵季衡意味深长地勾起嘴角:“你以为,他们仅仅是为一个龙门境的小辈而来?”
欧阳文翰转头看他,目露疑惑。
赵季衡压低声音,近乎耳语:“据我所知,那孽种手中所持,乃是那把曾斩裂天幕的‘天下剑’。相传得此剑者,可借剑为引,沟通此方天地的本源之力,甚至……打开通往天外的门户,觅得直登天界的机缘。”
欧阳文翰闻言,脸色彻底变了:“天剑竟有如此通天之能?那……那齐天山道家的人,为何不早些通传天下,共议此事?”
赵季衡冷笑一声,眼中尽是讥诮:“天下百家,至今仍保有飞升境圣人坐镇的,不过道家、阴阳家、儒家寥寥数家而已。如此机缘,他们岂会甘心与旁人分享?自然是恨不得将消息死死捂住。”
欧阳文翰沉默下来。他再次望向天边那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近的遁光,忽然觉得,脚下这座屹立千年的恒云剑城,像极了一块被无数饥饿凶兽盯上的肥美鲜肉。
而他们这些所谓的“守城之人”,在真正的狼群撕咬而来之前,恐怕连充当猎物的资格都勉强。
“此事……当真可信?”欧阳文翰眉头紧锁,仍存疑虑。
赵季衡站在他身侧,抬手拢了拢宽大的袖袍:“那日天幕裂开,你我皆在各自府中。那一剑落下之时,天地失色,万物静谧,你敢说自己没见过?”
欧阳文翰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那日的景象至今仍历历在目:一道难以形容的剑光撕开苍穹,仿佛将整个天地从中硬生生剖开,浩荡的天地之力如天河倒灌,化作漫天星雨。
那绝非寻常剑修所能企及的气象。
那甚至……都不该称之为“人”所能拥有的力量。
一个能创建金笼,笼罩整片天地的人物,怎么可能称做为‘人’?那已经是超脱出寻常‘仙家’范畴的‘神’了。
正思量间,城外天际忽生异变。
一阵低沉悠远的钟鸣自远方传来,众人纷纷举目。只见远空云层如被无形之手缓缓拨开,大片青色云气自东方滚滚而至。
云气之中,最先落下的并非人影,而是一阵细密如雨的破空轻响。
无数柄桃木剑自云中垂落,却并非直坠,如同被仙人信手抛洒,在空中划出道道舒缓弧线,剑柄朝内,剑尖向外,精准地、无声地悬停在剑府外的空地上方半尺之处,纹丝不动。
紧随其后的,是一行青衣道人踏云而下。
为首之人头束道冠,面容却出乎意料地普通,甚至带着几分山野樵夫般的粗犷。他脚下未踏任何法器,仅凭一口精纯真元凌空虚立,衣袍下摆被涌动的云气轻轻托起,显得分外从容不迫。
其后数十名道士分列左右,步履一致,气息沉凝。
赵季衡眯了眯眼,低声咕哝了一句:“老家都让人一剑劈了,出场还弄得这般讲究。”
一旁的欧阳文翰听见了,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一下,终究没敢笑出声。
面容憨厚的道人已然飘然落地,周身云气随之收敛。悬停半空的桃木剑雨也同时化作点点清光,悄无声息地没入地面,未留半分痕迹。
“齐天山,裴歉道。”
道人拱手,笑意温和,“叨扰剑府清净了。”
他身旁一位中年道士,脚踏一张流转灵光的符箓,衣袍素净,双手拢在袖中,站姿看似随意,却也随着裴歉道一同收势行礼。
“齐天山,外务堂掌事,陶白手。”
季衡与欧阳文翰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上前回礼。
“清渊宗,执法堂堂主,赵季衡。”
“恒云剑府,代理府主,欧阳文翰。”
几句场面上的寒暄过后,裴歉道不再迂回,径直切入正题:“我等此番前来,是为缉拿一人——便是那复姓独孤的妖人。”
“妖人?”
赵季衡眉梢倏然一挑,心中暗自惊诧。那独孤行先前的名号不过是“孽种”,多指其出身不正、血脉混杂。可如今这“妖人”二字一出,性质便截然不同了。
在齐天山那套严苛的戒律与定义里,凡能被冠以“妖人”之称的,皆是天生带有乱世因果、足以祸乱天下气运的极恶之辈。
能让那群终日隐于山中推演天机的道士给出如此定论,看来陈妖人那一剑,不仅劈开了齐天山的山门,更是深深斩在了其命脉之上。对方此番,恐怕真要倾尽全力,对那对师徒赶尽杀绝了。
欧阳文翰此刻却顾不得思忖这名号背后的深意,他抢上一步,脸上瞬间涌起悲痛与凄楚:
“裴真人,那独孤妖人行踪诡秘,手段更是残忍阴毒至极!实不相瞒,此獠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
他声音微微发颤,仿佛强抑着无尽悲愤:“就在前些时日,他竟于众目睽睽之下,悍然杀害了我那苦命的孩儿!我这做父亲的,至今……至今未能寻得其踪迹,为我儿报仇雪恨!不知诸位真人,可有良策寻得此獠?”
裴歉道神色微动,目光转向欧阳文翰,沉声问道:“他杀了你儿子?”
第920章 周天星位图
“千真万确。”
欧阳文翰语速加快,袖中拳头紧握,“我儿不过去桃花楼喝杯清茶,便遭那妖人当众斩杀,如今……如今尸骨都未寒!”
裴歉道没有立刻接话,反而缓缓追问了一句:“令郎生前,可曾与那独孤姓的妖人结下仇怨?”
这一问,让场中气氛骤然微妙地一滞。
欧阳文翰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愕然与不解:“裴道长此言……是何用意?”
一旁的陶白手忽然呵呵轻笑一声,适时抬袖打断:“两位,眼下并非追究前因后果之时。那妖人既携天下剑,便是天下公敌。当务之急乃是寻得其踪,将其拿下。其余诸事,容后再论不迟。”
裴歉道闻言,似才回过神来,轻轻颔首:“是贫道方才失言了。”
他随即转向众人,正色道:“此番前来缉拿妖人的,不止我道家。阴阳家、以及数个与齐天山交好的宗门,皆已在赶来途中。至于为何能大致锁定那妖人方位……”
他说着,从宽大的道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卷色泽古朴的羊皮卷轴,边缘因年代久远而磨损起毛,表面却隐隐有银色的星芒如水般流动。
正是“周天星位图”。
随着裴歉道将那卷看似平凡的羊皮卷缓缓展开,整座议事大厅的屋顶仿佛于刹那间虚化消失。卷轴脱手而出,自行悬停半空。
只见其上无数密密麻麻、以金漆书写的古老篆字骤然亮起,紧接着,无数道璀璨夺目的星光自卷轴中迸射而出,在大厅上空交织、延展,幻化成一幅浩瀚无垠、星辰运转的宏大星图。
星光流转,气象恢宏。
在那繁复交错的星轨中央,有一颗散发着妖异红光的星点正微弱跳动,却又在显现的瞬间一闪而逝,难以捉摸。
裴歉道语气平淡地解释道:“此《周天星位图》,实则与坐落于我齐天山主峰之巅的‘仰止高台’气机相连。”
【仰止高台:由开山祖师亲手劈开天外陨铁铸就的巍峨高台,不仅是齐天山的象征,其内更布有多重法阵,其中包含“道德生”亲手设下的独门占卜大阵——“天时地利人和阵”(俗称:天时地利阵)。】
赵季衡凝神注视着半空中那幅不断缓缓旋转、却始终只能映照出缥缈星影,眉头渐渐聚拢。
“这星位图上……怎不见那了那妖人的踪迹?”
众人闻言,目光也再次聚焦于星图。
图上确实没有属于独孤行的明确光点,唯有那颗在图中不断迅速转移、腾挪不定的白色星芒格外醒目。
“莫非那颗白星便是妖人?”
“非也。”裴歉道收回视线,“那是神剑山山主,陈清扬。”
他继续道:“那妖人身上,应携有一件品秩极高的‘咫尺物’。此类宝物内蕴洞天,自成一方小天地。人若藏于其中,便可隔绝内外天机,寻常占卜推演之术,自然无从排查。”
赵季衡闻言,略显意外:“如此说来,他若一直龟缩于那咫尺物中,我们岂非永远寻他不得?”
陶白手此时方才开口,轻笑一声:“话也不能说绝。咫尺物终究是死物,并非活人。若要移动方位,终须有人携之而行。只要他动了,踏足外界,便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无论多细微。”
赵季衡点了点头,又问:“那他最后一次显露踪迹,在何处?”
裴歉道毫不迟疑:“就在这恒云剑城之内。正因如此,齐天山前一日才会广发通令,召集各方势力汇聚于此。”
欧阳文翰恍然:“原来如此!裴真人放心,我欧阳家的人手早在昨日便已封死各处城门要道。莫说是那妖人,便是一条得了道的长虫,也休想轻易溜出城去。那独孤妖人,定然还潜伏在城中某处!”
然而,陶白手却并未因这番保证而展颜。他缓步走到大厅窗边,望着下方因雷劫与混乱而显得狼狈不堪的剑府景象,忧心忡忡地摇了摇头:
“欧阳府主,话虽如此,但我方才入城时观之,城中秩序似已颇为散乱。趁着先前雷阵引发的骚动,已有不少流民乃至毫无修为的凡夫俗子混出了城外。此等关头,你能确保那妖人不会借凡人气息为掩护,蒙混过关?”
欧阳文翰脸色有些尴尬,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拱了拱手:
“非是我欧阳家不肯尽力,实是那妖人在城中布下了一座极其阴毒难缠的雷阵。”
“如今城内人心惶惶,百姓为求活命,冲击城门之事时有发生。我府中修士既要抵挡雷火、维持护城大阵,又要分心维持秩序,难免有顾此失彼、力不从心之时。”
话虽如此,但陶白手知道,城中乱局其实与凡人无关,无非是城中修士趁机作乱罢了。
裴歉道略作沉吟,决断道:“已出城的凡人,暂且不论。眼下最紧要的,是彻底排查仍在城中之人。贫道希望,剑府与欧阳家能全力协助齐天山,尽快找出可能暗中相助那妖人的可疑人物。”
欧阳文翰当即应下:“理当如此,欧阳家必竭力配合。”
话音落下,悬于半空的星位图光芒渐次收敛,被裴歉道重新卷起,纳入袖中。众人各自领命散去,整座恒云剑城的气氛,随之变得空前紧绷肃杀。
........
与此同时,东城门前。
殷迟站在城门不远处,望着那两扇再度紧紧闭合、且明显加固了符文禁制的厚重城门,神情凝重。城墙上往来巡视的修士身影明显增多,肃杀之气弥漫,气氛比先前更为森严。
他正欲转身另寻他法,眼角余光却瞥见不远处,一伙衣衫褴褛的乞丐正相互搀扶着。
殷迟脚下一顿。
只可惜,其中并无孟怀瑾那几人的身影。
他略一沉吟,取出欧阳文翰所赠的那枚温润玉牌,径直走向城门旁一位身着欧阳家服饰、负责此地安防的供奉面前。那供奉目光落在令牌上,看清纹路后神色一凛,立刻拱手行礼。
“见过殷副堂主。”
“方才城门处为何一度失守?”殷迟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供奉面露惭色,叹了口气:“不久前方才与滞留在城中的大批外来修士起了冲突,一时之间人手捉襟见肘,应对不及。许多凡夫俗子便趁那混乱间隙溜了出去,我等……实在来不及逐一详查。”
殷迟点了点头,光却追随着那伙乞丐渐渐缩小的背影,若有所思。
正如这供奉所言,于他们这些汲汲于大道、视凡尘如樊笼的山上修士眼中,乞丐之流,命若飘萍,散落于茫茫红尘之中,便如风中尘埃、水上浮沫,又有谁会特意去计较,一阵清风究竟卷走了几粒沙尘?
“算了。”殷迟收回视线,语气转冷,“我有要事需即刻出城,将结界打开。”
那名欧阳家的供奉斜觑了一眼那令牌,没敢多嘴询问这位清渊宗副堂主为何选在此时出城,便朝身后挥了挥手。
“既然持有府主印信,自当放行。解阵!”
数名家将各自站定方位,取出符石,随着几声沉闷的嗡鸣。
虚空中,那层原本泛着淡淡涟漪、足以抵挡飞剑法器冲击的透明护城光幕,如同一层水帘,被人从中间缓缓撕开分开,露出外界略显昏暗的天光与官道。
殷迟并未多看他们一眼,身形一动,脚下步伐已然展开。
清渊宗秘传的“十二凌云步”,本就以轻灵迅捷、踏虚而行着称。
只见他一步踏出,身形已如流云般飘移至数丈开外,衣袍被疾速带起的风猎猎掀起,随即又因精妙的身法控制而迅速贴服。几次看似随意的起落腾挪之后,那道青灰色的身影便已彻底融入城外苍茫的暮色与远山轮廓之中,再无踪迹可寻。
供奉望着殷迟消失的方向,默然片刻,心底暗叹一声,随即沉声下令:
“重新闭合结界,加强警戒!”
第921章 殷迟追来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太阳便坠入西山,山林一下子黑下来。
盛夏时分,白日里枝叶浓密,到了夜里,枝叶间连一丝月华都漏不进。空气里混着湿热的草腥与腐叶的闷香,远处偶尔有夜枭低鸣,声声拉长。
咕咕——
不知何处传来的山鸽鸣叫。
山风拂过,树影摇晃,地面很快暗得分不清方向。
走了一整天,小豆丁们的脚步都慢了下来。
孟怀瑾在前头停下,转身看了看众人,“要不今晚就在这里歇下?”
姜小牛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连点头的力气都懒得给。
话音未落,一阵响亮的咕噜声在林中传开。
林顾璨下意识捂住肚子,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又是你啊?”
姜小牛无力地转过头,丢给他一个白眼。这家伙别的毛病没有,就是这饭量大得离谱。他都有些怀疑,林顾璨以前当小乞丐的时候,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莫非真是靠啃树皮、喝露水生生熬过来的?
林顾璨只是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也不辩解。
孟怀瑾揉了揉眉心:“先别贫了,生火要紧,不然这黑灯瞎火的,啥也干不了。”
姜初龙闻言,那张原本清冷、此时沾了几抹灰土的精致脸庞微微颔首。她并无多余废话,只是利落地指挥起一众小豆丁:
“大家分头去附近捡些干柴来。记住,别捡湿的,也别捡太粗难燃的。陆拾儿,你跟姜小牛一起,去那边向阳的坡地找找,看有没有干燥的松枝。”
小豆丁们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纷纷四散开来,钻入朦胧的黑暗中去寻找燃料。
姜初龙自己也弯下腰,借着微弱的天光,仔细挑拣着地面上的枯枝断杈,指尖很快便沾上了黑灰与泥土。
孟怀瑾趁着这个空隙,凑到姜初龙身旁,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嘀咕道:
“姜初龙,说正经的。咱们临出发前,我家先生是不是悄悄跟你交代过,若是路上太累,可以随时进那‘玉簪天地’里好生休息修整?”
姜初龙抬起眼帘,瞥了一眼这个比自己高出半个头、此刻脸上写满试探的“孟大傻子”。她轻哼一声,眸子里掠过一丝不假辞色的孤傲。
“剑客哥哥确实请我们入内歇息,但我不想进去。”
“为何?”孟怀瑾不解,“难道是怕里头太闷,不自在?”
“咱们这一路本就成了剑客大哥的累赘。若是连这点山路风寒、露宿之苦都受不住,事事都要躲进去占便宜,那我也未免太不识好歹,太不懂事了。”
孟怀瑾听了,眼珠子转了转,忽然狡黠地咧开嘴,笑了起来。
“我看啊……”他故意拉长了语调,“你怕是瞧见了城里贴得满墙都是的那张通缉令,瞧见我家先生被称作‘妖人’,心里头……其实是害怕了吧?”
姜初龙那双如同寒潭浸玉般的清亮眸子猛然抬起,直勾勾地盯向他。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
孟怀瑾顿时像是找到了同道中人,精神一振:“嘿,不瞒你说,我当初头一回听说时,也是这么想的!”
“然后呢?”
“然后?等我真见着他家先生那双眼睛……”孟怀瑾绘声绘色,还夸张地缩了缩脖子,“嚯,那一对金瞳冷不丁亮起来,我当时吓得差点连自个儿姓什么都忘了。”
姜初龙怔了一下:“金瞳?”
那一瞬,她眼底平静的湖面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孟怀瑾见她似乎真感兴趣,索性一屁股在旁边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开始滔滔不绝起来。从第一次撞见独孤行开始,说到被拎进玉簪天地的震撼,再说到那把满身裂痕的“天下剑”……越说越是眉飞色舞,唾沫星子都快溅出来了。
这时,抱着柴火回来的陆拾儿远远看见两人聊得正欢,脚步顿住了。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柴薪,抿了抿嘴,快步走过来,把柴火往地上一放,发出不小的声响。
“你们讲故事,都不带上我!”
她说着,也不管地上脏不脏,一屁股就挨着孟怀瑾坐了下来,小脸上写满了“我也要听”。
孟怀瑾一看乐呵,拍了拍手,说道:“想听我家先生的那些个陈年往事?那可不能白听,那就先把柴火点起来,夜里凉。”
不多时,篝火升起。
火光映亮了一小片林地,驱散了夜里的寒意。孩子们围坐在火堆旁,橘红色的火焰一簇一簇腾起。
“快说快说,你家先生以前是不是很威风?”
孟怀瑾得意地清了清嗓子,摆足了架势正要开讲,却被坐在他身旁的陆拾儿抢先一步,脆生生地打断:
“不许乱吹牛!得说真的才行!”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
与此同时,玉簪天地内。
独孤行站在天湖之上,脚下是一汪澄澈的湖水,湖面如镜,映不出他的身影,却映着头顶那片永不变色的青天。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了小四。
那个总是跑前跑后、嘴里没个消停的四脚蛇,此刻不知走到了哪里。
独孤行轻轻叹了一声,将纷乱念头按下。这朝不保夕的关头,感伤这类情绪,最是消磨斗志。
他伸手,缓缓拔出了那把失而复得的“天下”。
剑身出鞘,亦如往日破碎,没有半点锋芒外露,反而内敛得近乎温和。可独孤行心里清楚,这把剑一旦出手,天地都会为之侧目。
他记得很清楚。
当年江尘将此剑递到他面前时,曾言此剑名为“天下”,承载的是一座天下的气运与人心,将来他将成为此剑真正的主人。
只可惜,当年的独孤行终究是年少气盛,当初为了寻剑,想学师父游历四方,见识见识这座天下的波澜壮阔,看尽人间烟火。
谁曾想,命途多舛,他在半路就遭到了陈天星的算计。那一战,虽然命保住了,却让他成功与其合道,夺舍了其心,并让“魁木”先一步认了主,扎根在了他的灵感桥头。
修行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虽说本命飞剑可以不止一把,有的剑仙甚至能驾驭千百飞剑,如雨落人间。但归根结底,主剑的地位却只有一个,那是大道根基所在。
如今魁木剑身居主剑之位,若是再纳这柄气象万千的“天下”于本命,就总觉得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甚至觉得有些愧对这柄甘愿随他颠沛流离的天剑。
更何况,那时的他,也从未觉得自己真能驾驭此剑。
或许,能随心所欲地用它的,也唯有自家那位祸乱天下的师父,江尘了吧!
独孤行缓缓吐出一口气,闭上眼。
心湖之中,景象铺展开来。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已不再是玉簪天地的湖光山色。那座正气凛然、仿佛要将天地撑开的浩然山,依旧静静地耸立在那片浩瀚无垠的心湖中央。
“得抓紧时间凝练剑气才行……”
话说一半。
“嗯?”
独孤行轻咦一声。他敏锐地察觉到,在那终年云雾缭绕的山顶之处,今日竟多出了一抹淡淡的粉色,在一片苍翠与金芒中显得格外醒目。
少年蓦然心有灵犀——那是一片梅花树。
“藏器于身。”
话音刚落,魁木剑已出现在掌中,剑身如旧,漆黑内敛,像一泓秋水藏着雷霆。
他提剑,一步踏上石阶,一剑一石阶,缓缓向山顶行去。
.........
与此同时,天地之外。
剑城西城门外十里地,有一处小山坡,名为“吞脊岗”。
这山坡地势极佳,两侧山脊顺势而下,远远望去,犹如一头伏地饮水的巨大巨兽,正在吞噬着那延绵起伏的远山。山岗顶端光秃秃的,唯有几株被雷火劈得焦黑的枯木。
站在坡顶,方圆数里尽收眼底。夜里若有火光,远远便能望见,因此还得另一别名——“望火坡”。
殷迟此刻便立在望火坡上。
夜风拂过坡顶,他负手而立,俯视山脚下那一小片跳动的火光。火光虽弱,却在夜色中极为扎眼。
他静静看着,没有急着动。
“天哑地聋符……”殷迟低声念了一句。
那符的效用,比他预想中还要棘手。孟怀瑾只是随身揣着,便能隔绝他的元婴感知,让他无法以神识锁定。
若非那群孩子走在一起,气息杂糅,在夜路上太过显眼,否则他还真未必能这么快找来。
“独孤行,你真是越来越让我好奇啊.....”
第922章 如此月下美人,天下难寻
弹指之间,便是深夜时分。
月华如练,透过玉簪天地中那经久不散的朦胧薄霭,温柔地洒落在莹白的石地与静谧的“天湖”之间。这一方小天地里的光阴,似乎总比外界的喧嚣流逝得更缓慢、更宁静。
就在独孤行心神沉浸,于意念构筑的“浩然山”中磨砺着一缕精纯的“魁木剑意”时,原本澄澈如镜的心湖深处,却像是被一枚沉重的石子骤然投入,激起了层层不安的涟漪。
“孤行,快些出来!”
那是李咏梅的声音,依旧清脆如珠玉相击,却失了平日的沉稳从容,尾音里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
独孤行沉浸的心神蓦然一颤,指尖那缕即将凝实的玄妙剑感,如同被风吹散的流萤,瞬间溃散无踪。
他蹙起眉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剑气尽数内敛,整个人的意识如同退潮般迅速从那座意念山峰中抽离,神魂顷刻归位。
竹亭之中,夜凉沁人。
独孤行睁开双眼,视线由朦胧迅速转为清明,只见李咏梅早已守在亭中,正静静望着他。
此刻的李咏梅,褪去了白日便于行动的利落劲装,身上仅披着一件质地极薄的霜色轻纱睡裙。那轻纱如烟似雾,在清冷月华的映照下,几乎与她身后的夜色融为一体,唯有窈窕的身形轮廓若隐若现。
“孤行......”
她一头青丝未加束缚,如瀑布般随意披散在肩头。
独孤行站起身,心中疑惑丛生。他整了整略显凌乱的衣襟,一个飞身来到那道纤细的身影旁。
“咏梅,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李咏梅抿了抿嘴,目光落在亭外的竹影上,沉默片刻,才轻声开口:“我总觉得……外面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独孤行神色一凝,“你感知到了什么?”
少女抬起眼帘,对上他询问的目光,却又很快移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我绘制过的符箓,习惯都会在其中留下一缕极细微的本源神识印记。如此,只要距离不是太远,我便能大致感知它们的方位,必要时也可稍加引动。”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收紧,“可就在方才,我试着通过之前留在外头、用以警戒的‘通灵鹤’符感知外界,却察觉到一丝古怪。似乎……有一枚符箓,在回应我的感应。”
独孤行心中一紧:“哪一枚?”
“当初……不得已赠予赵廷玉的那道——天哑地聋符。”
竹亭里瞬间安静下来。
“你确定?”
独孤行脸上原本的松散神情瞬间消失无踪,眉眼间掠过一丝冰冷的肃然。
李咏梅肯定地点了点头:“感知虽不算十分清晰,但绝不会错。那枚符,就在附近不远。而且……它此刻正处于被激发的状态,正在被人使用。”
独孤行闻言,脸色骤沉。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殷迟,或者说清渊宗的人,已经追上来了,而且极有可能就隐匿在小豆丁们露宿的那片黑暗山林之中。
“若让他们趁孟怀瑾熟睡时动手,后果不堪设想。”
他没有多问,立即分出一缕神念,传音给外头的姜初龙。
“初龙,初龙。”
姜初龙的声音很快传来,只是似乎有点没睡醒,却仍旧清亮:“怎么了,剑客哥哥?”
独孤行微微一怔。
这么晚了,姜初龙居然还未睡去。但此刻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立刻叫醒孟怀瑾他们,动作要轻,别惊动旁人,然后速速带他们躲进玉簪天地中来。”
那头沉默了一瞬,姜初龙似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还未等她开口询问详情,李咏梅那清脆而冷静的嗓音也随之切入神念连接中。
“初龙,听孤行的话。敌人很可能已在暗处窥伺。记住,去叫醒他们时,不要高声,不要流露出慌张。你就装作是夜里天凉,去替他们掖掖被角,或是唤他们换个避风处,务必自然些。”
姜初龙那边像是瞬间领悟,声音里的睡意一扫而空,转为全然的清醒与沉着:“好,我这就去。”
神念传音悄然断开。
姜初龙心中明白,情况恐怕比她预想的更为棘手。
她眼珠在黑暗中轻轻一转,索性顺着林间细微的虫鸣,装作是被蚊虫叮咬得辗转难眠,身子在铺着枯叶的地上不安地翻动了一下,手臂看似无意地在黑暗里一抡——
啪!
一声轻响,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不远处孟怀瑾的脑门上。
“哎——”
孟怀瑾吃痛,下意识就要呼出声,嘴巴才刚张开,便被一只带着夜露凉意的小手牢牢捂了回去。
月影稀疏,孟怀瑾对上的,是姜初龙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沉静如深潭的眸子。小姑娘一言不发,只是用眼神朝他身旁努了努下巴。
孟怀瑾一脸茫然,顺着她的示意看去——是睡得正酣、对外界毫无所觉的姜小牛、林顾璨和蜷缩着的陆拾儿。
他刚想皱眉摇头,表示没看懂这哑谜,姜初龙已将一枚温润微凉、触感熟悉的小巧玉簪,迅速塞进了他摊开的掌心。
那玉簪入手的一瞬,孟怀瑾心头猛地一跳。
他瞬间明白了。
“这鬼地方……蚊虫比剑城里那些碎嘴婆娘还烦人……”
孟怀瑾当即心领神会,装模作样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挠了挠脖子,低声嘟囔了一句“憋死了,去放个水”,然后慢吞吞地、睡眼惺忪地爬起来,提着松垮的裤腰,趿拉着步子,仿佛真是起夜般朝着林子走去。
然而,就在他看似随意绕圈的间隙,身影却借着树木的掩护,不动声色地、极其自然地靠近了依然鼾声轻起、睡得人事不知的姜小牛与林顾璨身边。
......
同一时间,十余丈外一处隐蔽的山坡上,殷迟静静立在夜风中,将远处篝火旁的一切尽收眼底。
“不对劲!”
他本就一直盯着那堆篝火,静等独孤行他们自投罗网,此刻却见那孟怀瑾突然起身放水,眉头不由微微一挑。
殷迟正欲起身行动的刹那,只见走到姜小牛身边的孟怀瑾,动作陡然变得极其迅猛凌厉!他压根没理会什么裤子腰带,猛地将手中一物奋力掷出。
几乎是同一时刻,一道耀眼却如水波般柔和的白光,在那狭小的宿营地扩散开来。
姜小牛、林顾璨,连同那刚被动静惊醒、还一脸懵懂茫然的陆拾儿,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便在白光的牵引下,悉数被拽入了那方寸之间的玉簪天地。
“这是……咫尺物?!”
殷迟眼中贪念一闪而过,瞬间明白自己竟被这群看似懵懂的小毛孩子给摆了一道。
他身形一动,“十二凌云步”一经施展,人影已如鬼魅般贴地疾掠而出,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
他的目标很明确。
姜初龙。
小姑娘站在原地,玉簪离手后,正要转身退走,却在这一刻敏锐地察觉到背后风声有异!
她尚未来得及反应,殷迟已然横跨百丈距离,带着一身令人胆寒的磅礴灵压,如同凭空出现般,赫然拦在了姜初龙的跟前!
“束手就擒吧!”
他五指成钩,裹挟着凌厉劲风,直取少女纤细脆弱的咽喉!
既然那把剑和独孤行龟缩在玉簪里不肯露面,只要擒下这小丫头,那就不信他不肯出来!
眼看大手就要扣住小姑娘的脖颈,姜初龙的身后突然凭空浮现出一只淡金色、薄如蝉翼的纸鹤虚影!
咻——!
纸鹤双翼骤然张开,瞬间由虚化实,化作一柄三尺余长淡金飞剑,剑锋直取殷迟眉心。
“嗯?!”
殷迟惊疑一声,攻势立止,撤手、拧身、错步,一系列动作在方寸间完成,身形于不可能处强行扭转。剑光擦着他的衣袖掠过,“嘶啦”一声轻响,袖口被划开一道整齐的口子。
也就在他退开的同时,一道纤细的身影如春夜细雨般来到姜初龙身前,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那是一名身着月白轻纱的清秀女子。
轻纱在夜风中微微鼓荡,勾勒出朦胧的身形。她一头乌黑长发如瀑垂泻,几缕发丝被山风拂至脸侧,未曾束起。她的眼眸清冷,就像是冬日里结了薄冰的湖面,冷冽中带着一副拒人千里的清冷。
如此月下美人,天下难寻。
殷迟一眼望去,竟有些失了神。
第923章 殷迟的小心思
殷迟不是没见过女人,但他却从未见过如此文雅的女子,她就像是从古卷里走出的画中美人,有些不太真实。那饱读诗书的气质,远不是那些宗门所谓的清冷仙子所能媲美的。
这样一种美,让人不敢亵渎。
然而,这女子的手段却远没有她的相貌那般温婉。
她甚至没有多看殷迟一眼,只是轻抬素手,五指并拢如剑,毫无花哨地一记“春风化雨”,平平推出。
掌风起处,气息温润如早春拂面的和风,却又在温润之中,暗藏着能吹开冻土、唤醒蛰虫的无形锋芒。四周的夜风仿佛被她精妙的真气所牵引,瞬间化作一片看似柔和、实则连绵不绝的浩荡春风。
只见那轻风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悄然染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青翠之色,隐隐有淡粉的花瓣虚影凭空浮现、旋舞。
【春风化雨:颜伯阳一脉的拿手掌法,其意取自“春风风人,夏雨雨人”,掌势温润和煦,劲力绵长不绝,看似柔和,实则暗藏化劲卸力、引动天地生机之妙。掌力所及,可化刚猛为无形,如春风化冻,细雨润物,于无声处瓦解敌势。
此招乃齐静文年少时游历所悟,后被颜伯阳一脉学去,传为无名天下儒脉必修之术,但能掌握此术的人少之又少,观之整个观湖书院,不过一手之数。】
殷迟心中一惊,当即沉喝一声,体内真元汹涌,双臂一震,赤红色的灼热气息自掌心狂涌而出!
“赤流火云掌!”
火意翻滚,如云似浪,与那道春风正面相迎。
两股截然不同的掌力正面相触的刹那,林间的空气仿佛都为之凝滞了一瞬。
火云翻腾,却并未如殷迟预想般将那柔和的春风彻底撕碎、吞噬,反倒被那股温润掌力层层包裹,火势被一点点拆解、引导、分散,仿佛落入春雨中的火星,虽未被完全浇灭,却已再难肆虐成燎原之势。
殷迟脸色微变。
这掌法……竟有同化之意!
并非单纯的硬碰硬,而是在接触的瞬间,便试图将他的火属性真元引导、转化,纳入自身的循环之中!
“这么可能!”
明明只是一个金丹境中期的修为,掌中真气却绵长不绝,竟隐隐有与他这位元婴初期分庭抗礼的架势!
这般远超境界的真气底蕴与掌控力,即便是那些底蕴深厚的大宗门里,最受器重的核心真传弟子,也未必能够具备!
一息之后,殷迟心知试探已毕,不宜再僵持,当即主动劲力一收,脚下步法变幻,身影连退数步,果断拉开了与对方的距离。
李咏梅也随之收手,气息归于平缓,将姜初龙护在身后,目光平静地望向对方。
“你为何要对这些孩子出手?”她那一双秋水眸子死死盯着殷迟,声音清越,如击金石。
“呵呵,为何?”
殷迟轻笑一声,笑意却未曾抵达眼底,只浮于嘴角:
“姑娘这般冰雪聪明,不会真以为殷某眼拙至此吧?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殷某就斗胆问一句——欧阳家那位曾不可一世的少府主,欧阳公子,可是死在你手中的?”
李咏梅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神情愈发清冷:“不知阁下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本姑娘并不认识什么欧阳公子。”
殷迟见她依旧是一副滴水不漏、油盐不进的模样,不怒反笑。
“那殷某便换个说法。姑娘可认识我清渊宗那位不成器的弟子,赵廷玉?”
李咏梅依旧面不改色:“不认识。”
“不认识?这可就有趣了。”
殷迟忽然仰头哈哈大笑,笑声浑厚,声震林莽:“赵廷玉可不是这么说的。他亲口告诉我,在城东那条污水横流的泥巷深处,他曾与一位姑娘同行。据他描述,那位姑娘身形窈窕,气质独特,而脚上穿的……正是这样一双,素白无纹的布鞋。”
李咏梅神色依旧平静无波:“可笑,天底下穿白鞋的姑娘多得去了,怎么不见阁下去怀疑她们?”
殷迟的目光并未因她的否认而移开,反而缓缓下移,落在她那双掩于裙裾与布鞋之间的修长玉腿上。
月光斜照,月色朦胧。
她就那样静静站着,轻纱质地的睡裙之下,腿部流畅优美的线条若隐若现,足弓的弧度被柔软的鞋底完美衬托,显得极尽纤巧柔美,甚至可以想象其内的脚趾因警惕或寒意而微微蜷起,宛如含羞待放的花苞。
殷迟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缓缓绕着少女所在的位置踱步,如同审视一件稀世藏品。
“姑娘这双脚……”他慢条斯理地开口,“生得恰到好处,不大不小,足弓的弧度更是完美,非是常年养尊处优、又或粗重劳作者所能拥有。”
李咏梅眸中掠过一丝明显的不悦。
然而殷迟想表达的并非这些,他收敛了笑容:“在下执法堂行走多年,缉凶追逃,阅人无数。只需看一眼别人鞋履磨损的痕迹、样式,便能大致推断出其脚型尺寸与行走发力习惯。只需观察其腿长与站立姿态,便能推测其日常步态与可能的功法路数!”
少女黛眉微蹙,“阁下什么意思?”
殷迟冷笑:“在下的意思是,城东那处泥泞巷子里留下的几枚完整足印,其尺寸、足弓弧度、乃至细微的着力点分布,都与姑娘你此刻所留的足印……相差无几!而且,若是我猜得不错的话……”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如刀般刮过李咏梅站立的身姿:“姑娘,你的双腿……有旧疾吧?”
李咏梅闻言,不由对这执法堂出身的副堂主,心生忌惮。
居然连这等微末细节、连她尽力掩饰的旧疾都能被其敏锐捕捉,可见此人心思之缜密、观察之毒辣,远超寻常。
“阁下不仅本事大,废话也多。”
李咏梅冷笑一声,反唇相讥,“退一万步说,即便我真去过那泥巷,又能说明什么?莫非清渊宗的执法堂,如今连人走哪条路都要管了?”
殷迟闻言微微一怔,“居然还想狡辩!”
他笑了笑,似是有些惋惜,“既然你不愿意承认,那咱们便谈谈正事。李姑娘,我找你,是为了见那孽种妖人一面。”
“我不认识什么妖人。”李咏梅一口回绝。
“耐心这东西,殷某真的所剩无几。”
殷迟的面色终于彻底阴沉下来,周身气息也随之一凝,带来沉重的压迫感,“你不用再演了。赵廷玉那个贪生怕死的怂货,为了活命,该说的、不该说的,早已一五一十全部交代了。”
他向前逼近半步,“我知道那孽种此刻就藏在那枚咫尺玉簪之中,更知道他现在正龟缩在里边,当那不敢露头的缩头乌龟。你信不信,只要殷某此刻激发一道传讯符,不出半个时辰,剑府的大队人马与齐天山的道门弟子,便会将这片林子围得水泄不通?我劝你,还是立刻把他交出来!否则……”
......
同一时刻。
玉簪天地之内,独孤行握着“天下”剑柄的手,不自觉地微微用力。
外界的对话,自然一字不落地传入他耳中。若此刻现身,或许能立刻为咏梅解围,可一旦暴露行迹,引来围剿,后果将不堪设想……
就在他权衡利弊之际,外头的李咏梅却忽然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殷迟。
“你不会现在叫人的。”
殷迟脚步一顿。
李咏梅缓缓说道:“像你这般谨慎多疑、习惯于掌控一切的人,在出手之前,恐怕早已向剑城那边递过消息了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幽暗的林木:“不过在此之前,在没有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你恐怕不会立即对我们痛下围杀的吧!”
夜风穿林而过,篝火残余的几点火星在风中飘零消散。此刻的林中,除了风声,平静得近乎死寂。
“呵呵……哈哈哈!”
殷迟忽然纵声长笑,震得周遭林莽间宿鸟惊飞。他此时望向李咏梅的眼神中,除了那股子凝实的杀意外,竟真的染上了几分由衷的赞许。
他不得不感慨,李咏梅这般玲珑剔透的心肝,这般临危不乱的胆魄,便是放在清渊宗那些眼高于顶、备受追捧的天之骄女之中,也足以……傲视群芳了。
第924章 因为她可是江尘的徒弟
李咏梅静立于那片朦胧月光与幽暗树影的交界处,月白轻纱长裙如水泻地,随着微不可察的山风,裙摆极轻微地摇曳晃动,其下那双白皙如玉的长腿,在纱影间若隐若现,宛若冰莲藏于雾霭之中。
她面色镇定,唯有垂在身侧的指尖,不自觉地微微向内收拢。
她的心并不平静。
这方无名天下之中,元婴境界的修士虽算不得遍地皆是,却也并非凤毛麟角。然而,真正能让她从心底感到压迫、嗅到实质危险的,殷迟……还是头一位。
果不其然,殷迟忽然抬手了。
这一抬,并无多余花巧,掌心内竟翻涌出一抹暗沉似渊的赤红!
“既然姑娘已将殷某的心思看穿,那殷某便也无需再作遮掩!那孽种的人头,今夜……我拿定了!”
随着他这一声沉喝,方圆数十丈内的虚空仿佛被狂风搅动,瞬间“沸腾”起来!
无数张散发着幽幽火光的符箓,犹如被飓风卷起的漫天枯叶,从他宽大的袍袖之中疯狂倾泻而出,铺天盖地,层层叠叠地悬浮在夜空中。不止于此,就连附近树下的枯叶堆、岩石缝隙之中,也骤然飞腾起无数星星点点的赤色火星,仿佛整片林地都早已被他布下了暗桩。
那些符箓通体呈现出一种熔金般的赤红光泽,其上符纹扭曲跃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极致燥热与毁灭气息。
这正是清渊宗赖以威慑四方、鲜少外传的禁忌密符——赤燎焚元符。
【赤燎焚元符:无名天下八阶符箓,相传此符乃清渊宗开山祖师观地脉熔岩,以地脉燎火为引所创。符成之后,可自衍阵势,不仅能封锁一方空间,断绝灵气流通,更能引动焚元之火,直接灼烧焚烧范围内的一切天地灵力乃至修士本源。】
当年殷迟尚在宗门苦修之时,曾以此符阵围杀过一名身怀罕见水系异宝的元婴中期宿敌。火符落下不过三息,那名修士连同其护身异宝,便被焚为灰烬,神魂俱灭!
李咏梅黛眉轻轻收拢,心中凛然。
为了今夜这一局,殷迟的准备当真是……滴水不漏!
“怀瑾!带初龙进玉簪!”李咏梅毫不犹豫,清声疾喝。
姜初龙只是微微一怔,便被反应过来的孟怀瑾一把攥住手腕。白光一闪,两人身形便如柳絮般被卷入白光,同时消失原地。
那枚作为核心的玉簪失了孟怀瑾的持握,微微一顿。殷迟眼中掠过一丝讶然与贪婪,大手凌空一抓,便欲隔空摄走这件咫尺宝物!
然而,那玉簪却仿佛自有灵性,在虚空中轻盈地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竟自发地、精准地飞回了李咏梅摊开的柔荑之中,被她紧紧握住。
殷迟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冥顽不灵!既然你执意要替那妖人当这替死鬼,那殷某……便成全你!在这‘焚寂大阵’之下,莫说是你这身皮囊,便是你的三魂七魄,也得给殷某熬出油来!”
“那便请阁下……亲自来试!”
李咏梅冷哼一声,毫无惧色。素手翻飞如蝶,一张张闪烁着湛蓝色雷霆光芒、隐隐传出低沉雷鸣的“春雷符”,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灵巧纸鹤,自她宽大的袖袍之中激射而出,盘旋在她周身。
“阵起——!”
殷迟眼中阴鸷之色一闪,凌空虚按的指尖,猛然向下一压!
刹那间,那悬浮于半空、蓄势已久的漫天“赤燎焚元符”,如同天河决堤,化作一场毁灭性的赤金火雨,朝着李咏梅所在的区域疯狂倾泻而下!
轰轰轰轰——!!!
每一张符箓触地或爆开的瞬间,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与一道冲天而起的粗大火柱。炽热的高温瞬间蒸发了草木水分,点燃了一切可燃之物,整片原本幽静的山林,眨眼间化作一片烈焰翻腾、浓烟滚滚的人间炼狱!
然而,身处火海最中心、承受着最猛烈冲击的李咏梅,却是临危不惧。
她那双白皙如玉的手快得只剩残影,不断变幻着精妙的印诀。那数以百计、化作灵巧纸鹤形态的春雷符,成群结队、井然有序地在空中盘旋飞舞。
同于寻常雷符纯粹追求极致破坏的刚猛暴烈,李咏梅所绘的春雷符中,竟奇异地蕴含着一种“春雷惊蛰、万物复苏”的博大生机之意。
湛蓝色的纯净雷芒与毁灭性的赤金火焰在半空中激烈对撞、湮灭。
“轰隆轰隆——”
她竟是以这等灵动巧妙、生生不息的春雷真意,硬生生地抵消、化解着殷迟那足以焚山煮海的八阶火符之威!
气浪排山倒海般炸裂开来,强烈的风压吹动少女那层叠的罗纱裙猎猎飞舞。
熊熊火光的映照下,她那张清冷绝艳的脸庞被镀上了一层橘红的光晕,混合着一股冲天而起的英姿飒爽之气。仿佛在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人庇护、只会安静画符的李家丫头,而是一位真正屹立于符道之巅、以金丹之躯直面元婴、足以傲视群雄的天才女符师!
“元婴之威——不过尔尔!”
少女清越的嗓音穿透爆炸的轰鸣与火焰的咆哮,在漫天火光与雷霆交织之中,对着那位面色阴沉的元婴修士,发出了属于她自己的第一声毫无畏惧的长喝!
英姿清绝,孤身对阵火海!
殷迟终于收起傲慢之心。他体内雄浑的元婴真元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掌心之中,更为深邃恐怖的火意,开始凝聚。
这一战,已无退路。
......
与此同时,距离李咏梅与殷迟激战之地约十数里外的一处密林边缘。
赵季衡一行人的身影悄然落下。
收到殷迟紧急密信时,他们尚在剑府商议搜捕细节。信中寥寥数语,只言“发现妖人及其党羽确切踪迹,速至城西十里外黑林外缘汇合,勿惊动旁人,静候时机”,末尾附上了清渊宗特有的秘法印记。
欧阳文翰落地后,警惕地环视四周。
这片黑松林古木参天,枝叶浓密,月光几乎无法穿透,只在边缘地带洒下些许惨淡的光斑。夜风穿林而过,带起松涛阵阵。附近并无激烈斗法的灵气波动,也未见殷迟身影。
“殷副堂主何在?”欧阳文翰压低声音,眉头紧锁。他身负丧子之痛,难免焦躁。
赵季衡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他同样展开神识,谨慎地向四周探查,但并未贸然深入密林。
“信是殷迟亲发,印记无误。他既让我们在此静候,必有缘由。或许……他正在前方探查,不便立刻现身。”
裴歉道则立于众人稍前位置。
陶白手拢着双手靠了过去:“裴兄,你觉得那殷迟是何意?”
裴歉道缓缓睁眼,“殷迟应该已与他们交上手了。”
陶白手皱眉:“我们为何还在此等待?”
裴歉道淡淡道:“急也没用,那孽种不出,《周天星位图》也无用,还是静观其变吧。”
......
一盏茶时间过后...
“区区金丹境,居然能做到如此匪夷所思的神识操控!”
殷迟立于虚空之中,周身被那暗红色的焚寂火光映照得如同炼狱中走出的判官。他冷冷俯瞰着下方那个被狂暴火海重重包围、却依旧挺立的娇柔身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按常理而言,寻常金丹境修士,即便天赋卓绝,能够同时分心操控三五件法宝、或维持几道法术并行,便已堪称极限。
可眼前这自称“乡野女子”的李咏梅,竟然能以一种近乎羚羊挂钩的神奇手段,同时牵引、操控着上百只灵巧的雷符纸鹤,在那足以将元婴修士神识都灼伤焚毁的赤焰龙卷缝隙之中,穿梭飞舞,进退自如!
每一只纸鹤都仿佛拥有独立的灵性,或俯冲,或横切,在那连元婴神识都能烧融的龙炎中游刃有余。
“我倒要看看,你这看似纤细的经脉里,究竟还藏着多少真气底蕴,又能撑得了多久!”
殷迟重重冷哼一声,他就不信金丹境的李咏梅,真气总量能比得过他一名元婴!
他双手掐动更为复杂的法诀,那铺天盖地的赤燎焚元符彼此气机呼应,火势威能层层叠加,翻腾咆哮,将整片山林彻底炼化成了一尊巨大的熔炉。
这一次,他打算以量取胜!
李咏梅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微微皱眉。
......
同一时刻。
玉簪天地之内,平日里清幽的木屋旁,此刻小小的竹亭中已挤满了惊慌失措的小豆丁们。
“剑客哥哥!你还在这儿发什么愣啊!”姜小牛一进来就急红了眼,顾不得这方天地的玄妙气象,扯着嗓子大喊。
石小满蹲在地上,抱着脑袋,也有些发懵,不明白怎么突然就换了个地方。
林顾璨在询问孟怀瑾后,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何事。
一时间,这片平日里清幽静谧的竹亭,充满了孩童们稚嫩却无比焦灼的喧嚣声。
“剑客哥哥!你快出去帮帮仙女姐姐啊!”
“仙女姐姐她一个人……会不会受伤啊?!”
“孟怀瑾哥哥,你不是总说你先生很厉害吗?快叫他出去打跑那个坏人!”
姜初龙站在一旁,那一双如冰潭般的眸子本也写满了担忧,可当她视线扫过独孤行与孟怀瑾时,却猛地愣住了。
独孤行神色沉静如水,甚至那双金色的眼眸中连一丝波澜也未曾起伏。
而一旁的孟怀瑾,更是离谱。他正悠闲地拍打着自己裤腿上沾着的枯叶尘土,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用手指理了理额前那几缕被风吹乱的刘海。
姜初龙眉头紧蹙,快走两步来到孟怀瑾身前,压低声音问道:“姓孟的,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姐姐还在外面,独自面对那个元婴修士,生死一线!你难道就只会躲在这里,袖手旁观?”
孟怀瑾抬起头,那张俏脸上写满了理所当然的自信,甚至还带了点嫌弃姜初龙大惊小怪的神情:
“急什么?那可是咏梅姐啊。”
“啊?”
独孤行突然开口:“姜初龙,我告诉你,在咱们这座天下,论起画符的功夫与心思,能让你们姐姐真正吃亏的人……恐怕还没生出来呢。”
姜初龙一愣,望向独孤行。
独孤行没有回头,只是平淡地回了句:“因为她可是江尘的徒弟……李咏梅啊。”
第925章 三神出窍!
外界,战局愈发胶着。
殷迟的火阵运转不息,可不论火势如何逼近,那少女的衣角始终未被触及分毫。火符一张接一张消耗,纸鹤却仿佛无穷无尽。
她……哪里来的这么多高品质雷符?!
殷迟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自己也没有如此多的赤燎焚元符!
清渊宗的赤燎焚元符,向来以霸道绝伦、瞬间焚灭着称,今日竟然久攻不下,对付不了这区区一名金丹境的弱女子!
此事若传扬出去,简直要丢尽清渊宗的脸面!
就在殷迟打算不惜折损真元、强行合拢符阵的刹那,他突然瞥见,火海中心的李咏梅,嘴角竟然微微上扬,露出了个极淡却极美的一笑。
殷迟心头陡然一惊,那种伴随他多年的、对危险的直觉瞬间被唤醒。
“退!”
他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异变已陡然而生!
在那漫天纷飞、几乎遮蔽了所有视线的湛蓝纸鹤雨中,突然间,毫无征兆地,吹进了一缕风。
非山林间普通的夜风,也非火阵激起的燥热气浪,而是一缕温润、和煦、充满勃勃生机的……春风!这缕风在这炽热的气浪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在出现的刹那间,仿佛为那些灵动的纸鹤注入了全新的灵魂。
“什么?!”
殷迟惊呼出声,难以置信。
只见下方,少女双掌并拢,缓缓向两侧平推展开,宽大的月白袖口随之轻扬。缕缕肉眼可见的、带着淡雅梅香的温润春风,竟自她衣袖之间如潺潺溪流般流淌而出,迅速融入周遭的纸鹤群中。
风不急,雨绵长,点点雷声从天落……
那些原本就已足够灵动的纸鹤,在融入这缕奇异春风与雷音的瞬间,飞行轨迹陡然变得更加难以捉摸,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生气”。它们不再仅仅是遵循符箓本能的死物,而像是真正拥有了鲜活灵魂的雨林燕雀,在漫天炽热“火雨”的缝隙间,轻盈地穿梭、回旋、嬉戏。
啾啾——!
伴随着清越如雏鸟的鸣响,一只只纸鹤灵巧地俯冲而下,如同春日池塘边捕食蚊虫的燕子,精准无比地用它们那由高度凝聚的雷意构成的“喙部”,刺向一张张悬浮或即将触发的赤燎符纸!
笃!笃!笃!
一连串轻微却清晰的穿透声响起。那看似脆弱虚幻的纸鹤鸟喙,竟在刹那间,如同最锋利的绣花针,精准无误地贯穿了一张又一张,尚未被彻底激发的“赤燎焚元符”的符胆核心!
殷迟彻底僵在了半空,眼睁睁看着自己耗费无数心血与资源、引以为傲的绝杀符阵,竟然就这样被一群看似无害的“纸鹤”,以一种近乎艺术般的、轻描淡写的方式,逐一拆解、点破、失效!
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将符箓操控到如此地步。
荒谬!太荒谬了!
这种操控,早已超出了寻常符修的范畴。神识分化,符意同调,风雷相引,一气呵成。
气浪四散,吹得少女的衣裙如浪涛般翻卷起伏。纤细的足踝在飞扬的裙裾下若隐若现,那双素白布鞋在残余的火光与清冷月华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仿佛一位踏着雷霆、驭使春风、漫步于花间的仙子,清冷孤绝,不可方物。
在这一刻,殷迟仿佛看到三名在驾驭雷符的仙子。
三神出窍!
【三神出窍:此乃神识运用之至高法门,非元婴境神识凝练至巅峰者不可尝试。其核心在于,施术者须曾历经“元神分离”之险境,于生死边缘彻悟本我、阴、阳三性之真谛,方有根基修习。
一旦功成,可令元神、阴神、阳神三者同时离体,各自独立行动,却又彼此共鸣如一。三者皆具完整意识与判断力,可同时进行攻伐、布阵、遁逃等不同操作,相当于一念三分。】
经历过元神分离的李咏梅,在万川河边上受白婆婆指点,她的神识修为,已然超过了一般的元婴修士。
殷迟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心底竟生出一丝荒谬的怀疑:
“这……这真的还是金丹境吗?”
殊不知,眼前的少女,可是那个能让独孤行这种惊才绝艳的剑客都发自内心敬重的用符天才。在画符一道上,她李咏梅若认第二,这天下谁敢认第一?
“该死!”
殷迟此时此刻,已经知道自己想要拿下李咏梅,几乎成了痴人说梦。
他死死盯着那在火海残垣中依旧衣袂飘飘的少女,心中翻江倒海。原本以为手到擒来的一桩泼天功劳,谁曾想竟是一块啃不动的硬骨头。
就在他心念急转,准备动用最后手段之时,脑海里忽然掠过了城东泥巷中勘察到的那一幕细节——那一只留在湿滑泥地上的脚印。
不像是寻常走路留下的,也不像是平稳站立时踏出的。
反倒像是……有人站在原地,因某种不便,只能依靠脚尖或脚跟,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的挪动......
他忽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这貌若天仙的少女,果然……双腿有隐疾!是个行动不便之人!
她平日里看似正常的行走姿态,靠的就是真气!
“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他低声自语,指尖微动,袖中符箓簌簌作响,如秋叶被夜风卷起。数十道符纸无火自燃,却不向前,不向人,而是向地!
“我倒要看看,你这样的身法……要怎么防。”
话音落下。
符阵已成雏形。
那些符箓在半空中彼此牵引,符线交错,如一张倒扣在地面的罗网。殷迟脚步前踏,衣袍猎猎,双手结印,神识沉入地底。
下一刻,符箓齐齐坠落。
李咏梅起初只觉脚下轻微震颤,眉头微蹙,不明白殷迟为何舍近求远,把大半心力耗在地面之下。直到第一张火符触地,符文骤亮。
轰——
火光炸开,泥土翻涌,大地震颤。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火符接连落下。
轰轰轰——
地面被炸出一道道裂缝,焦土四溅,热浪从地底倒卷而上,如同波涛般直冲李咏梅脚下。
李咏梅脸色一白。
她的双腿落在起伏不定的地面上,原本就因旧疾难以久立,此刻地势翻覆,重心一偏,整个人几乎向前栽去。
危急关头,她反应极快,手腕一翻,从方寸物中取出那根竹拐,拐端点地,身形这才稳住。
可那一瞬间的狼狈,仍被殷迟尽收眼底。
“哈哈哈,果然!”
他终于看明白了。
李咏梅的短板,从来不在术法,也不在法器,而在脚下。
她无法迅疾挪移。
如今漫天都是他的符箓,只要地面不稳,只要攻击来自地下,她便避无可避。
殷迟双手再度变换印诀,原本指向虚空的双手猛地下压。那数十道原本在半空盘旋、寻找间隙突围的赤燎焚元符,竟不再去冲撞雷符纸鹤,而是如同一群嗜血的红隼,疯了般向着李咏梅足下的地底坠去。
李咏梅黛眉微蹙,心中暗叫一声不好。
地底像是被人凿开,一条条暗道在符力牵引下成形,火符化作探路的獠牙,随时准备破土而出。
“跑啊。”殷迟冷笑,“你还能跑到哪里去?”
李咏梅心神一沉。
就在她心绪纷乱之际,一道熟悉却略显急促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
“别慌。”
是独孤行。
“喊那四个字。”
李咏梅微微一怔,下意识问道:“哪四个?”
“藏器于身。”
四字入耳,如雷落心湖。
她猛然想起那些被封存、被忽略、被她刻意不去触碰的东西。没有再犹豫,少女深吸一口气,抬头大喝:
“藏器于身!”
话音落下,天地间仿佛有一线春意被唤醒。
一缕柔和却不失锋芒的风意,在她掌心凝聚,风声极轻,却带着难以言喻的重量。下一刻,一柄长剑缓缓浮现。
剑身斑驳,其上布满了裂纹,明明只是现世不久,却像经历过无数风雨的长剑。
在它出现的刹那,山河虚影瞬间让周遭符火都为之一滞。
“……天下?”
李咏梅怔住了。
独孤行也沉默了一瞬:“怎么不是红尘?”
第926章 此时此刻,围剿独孤行
殷迟一眼望去,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中瞪出。那柄长剑虽通体布满细密裂纹,却自有一股沉雄如山、厚重如地的磅礴气势,剑身之上隐隐有山河虚影在流转不息,与他听闻的描述分毫不差!
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聚合四方水土精魄,可借一地山河之势为己用的神物——天下剑!
“咏梅,走!”
独孤行大喝一声。
李咏梅不再迟疑。她足尖在尚算平稳的一块碎石上轻轻一点,手中竹拐向后抛开,整个人轻盈如燕,侧身便坐上了那悬浮的斑驳剑身。
“心剑化形!!!”
嗡——!
剑意突起,引动四方风气!
无数酒水剑气从她发间的玉簪飞出,协同早已在她袖中准备就绪的数百张纸鹤符箓,如同被惊醒的鸟群,瞬间呼啸而出,化作一片湛蓝色的璀璨光流,如百鸟破夜,携带着春风细雨,簇拥着她与那柄古朴长剑,一飞冲天!
速度之快,远超寻常御剑!
“该死!给我留下来!”
下一刻,殷迟匆忙调动符阵封锁天空的一角,因地面攻势而出现的微小破绽,被这猝不及防的全力冲刺瞬间洞穿!一人一剑,在漫天纸鹤的护卫下,如一道逆流的流星,直冲深邃夜空!
“给我回来!!!”
殷迟怒吼一声,抬手欲追,却在瞬间止步。
他知道,已经晚了。
那剑一旦御空而去,再配合天聋地哑符的遮蔽,方若真的一心远遁,藏匿行踪,在这茫茫数千里的广袤大地上,他这辈子……也别想再找到对方的踪迹!
“这是你们逼我的!!”
殷迟一狠心,眼中闪过一抹孤注一掷的癫狂。他突然放弃了对李咏梅的追击,而是双手掐诀,将这方圆百里内所有还未爆裂的火符全部集中于指尖一点。
随后,他猛地仰天,将那积蓄了半生修为的暴戾火气,全部向着万丈高空丢去。
轰轰轰——!
连续不断的巨响在云层之上炸开。刹那间,原本漆黑如墨的苍穹被这无数火光照得亮如白昼,一道由符光组成的巨大火环在天穹之上缓缓扩散,犹如一轮将落的血色残阳,久久不散,百里可见!
李咏梅坐在疾驰的剑身上,回首望去。
如此动静,莫说同道中人,便是毫无修为的凡俗百姓,也能在百里之外抬头清晰看见!
她明白了殷迟的用意。
这根本不是要直接杀伤她,而是一道向方圆百里之内、所有可能潜伏或正在赶来的宗门修士发出的、最为耀眼的——追杀信号!
他们,已经彻底暴露在所有人的视野之下!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比她此刻预想的还要严峻百倍。
只见东方不到十里地的远处,原本该是寂静荒野与起伏缓坡的所在,此刻却亮起层层星火,夜色被无数道各色遁光撕得支离破碎!
不是村落灯火。
而是阵列。
杀气腾腾、剑气纵横的修士阵列!
恒云剑城的旗号在夜色中猎猎作响,数以百计的剑修依据高低坡势,分列前后,像一条伏在地面的铁脊长龙,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急速合围而来!
更远处,几处地势较高的山头上,齐天山的道士们占据着制高点,无数符箓垂挂如幕,各式法器祭出悬空,焚烟未燃但杀气先行。
除此之外,还有几处陌生衣饰的修士,或持幡,或负鼎,气象各异,却都指向同一件事——
夺取天下剑,抓捕独孤行!
“完了……”
李咏梅心头蓦然一沉。她原以为殷迟回头通信,也只能叫来沈云飞和萧林等人,可万万没想到,剑府与各大宗门的人马,竟然早已悄在此地布下了天罗地网。
“咏梅,需要我出来帮忙吗?”
独孤行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比之前更加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她摇头,“不行。你一现身,所有遮掩都会散去,你我气息将彻底暴露无遗!之前所有的隐藏与周旋,就要全都白费了!”
然而,玉簪天地之内,那一直沉默观战的少年,却发出了一声极其无奈、甚至带着几分认命般的苦笑。
“没用的,咏梅。既然殷迟已经看破了玉簪的咫尺物本质,并且用这种方式召来了所有人,那么这件咫尺物便不再是避风港,反而成了众矢之的。如今这局面……或许,唯有牺牲掉我这个‘祸源’,这个他们口中的‘孽种’,才有可能……为你换得一线脱身的生机。”
李咏梅闻言,方寸大乱。
“你胡说什么!独孤行!你答应过我的!你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
“听话。”
话音未落,独孤行已经踏出内天地,出现在她身前。
他像是从夜色中走来,魁木剑横在身侧,衣衫依旧,眉目如初,只是站在李咏梅身前时,整个人都比记忆中消瘦了些。
阵列那边先是一静,随即哗然。
“快看!是那小子!那孽种终于露面了!”
“那小子果然还活着!”
“妖人!今日便是你伏诛授首之时,看你还如何猖狂!”
远方的山丘上,各种饱含仇恨、贪婪与杀意的叫嚣声此起彼伏。
几名身着齐天山水云道袍的年轻道士更是神色激动得近乎癫狂,挥动着手中的法宝,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独孤妖人,还不快快跪下受缚!交出天下剑,圣人或许还能给你留个全尸,让你下辈子……投胎做个知晓本分的畜生!”
独孤行对那些喧嚣置若罔闻。他只是缓缓转过身,面对着李咏梅,伸出手臂,一把搂住了少女那纤细得不盈一握的杨柳腰肢
“抱歉,我可能……又要对你食言了。”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可闻:“待会儿,我来拦住他们,你就御着魁木剑逃,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千万不要回头。”
李咏梅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别走……独孤行,你别走!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绝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
就在这时,一行人马从侧翼急速逼近,为首之人面容阴鸷,眼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正是恒云剑府的代理府主,欧阳文翰。
此时,他身后还跟着数十名气息凌厉的剑府修士,杀意毫不掩饰。
“孽种!你杀我儿欧阳谦,此仇不共戴天!今日,老夫定要你血债血偿,你插翅难飞!”
在欧阳文翰身旁,一名须发灰白的老者,也缓缓踱步上前。
那是欧阳谦的大伯,欧阳修,修为已初入金丹境。他冰冷的目光同样冰冷地在独孤行身上刮过,仿佛在审视一具即将破碎的尸体:
“小畜生,还我侄儿命来!”
而不远处,清渊宗的赵季衡虽然也跟着围拢上来,可那双贪婪的眼睛始终没离开过李咏梅身下那把布满裂纹的天剑。
独孤行面无表情地扫过这一圈乌合之众,最后,将视线平静地定格在了那位始终站在阵列前方、青衫如旧的齐天山真人,裴歉道身上。
“裴真人,好久不见。”
裴歉道闻言,嗤笑一声,缓步从人群中走出:“是啊,好久不见。细细算来,当年我还跟着师父一起,在你去刘府的必经之路上堵过你。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今日在此地堵你的……依旧是我裴歉道。你说,这算不算是一种……奇妙的缘分?”
独孤行苦笑,轻叹道:“那咱们还真是……挺有缘分的。孽缘,也是缘。”
此时此刻,恰似彼时彼刻。
“少说这些无用之语了。”裴歉道一甩宽大的袖袍,“如今,你师父那老怪不在此地护你,这整座天下的气运大势也早已不在你这边。你,逃不掉的。”
“果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独孤行似乎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局。他环顾四周,那如海如潮的敌意并未让他胆怯,反而让他生出一种莫名的解脱。
“呵……就像当年你们一群人,将我合围于那破烂小屋里一样。”
裴歉道心中亦有感概,当年独孤行身旁尚有陈清扬带路。
独孤行深吸一口气,对裴歉道说道:“我可以跟你们走。这把剑,这条命,你们想要拿去便是。不过,你们得放了咏梅。她与此事无关,不过是被我强行挟持、无力反抗的可怜人罢了。所有罪责,我独孤行一人承担。”
裴歉道的目光在李咏梅那张清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眼神中若有所思。他沉吟数息,才缓缓点头:“可以。齐天山要的是你的人和剑,多杀一名女子,于我等并无益处。”
李咏梅毕竟是儒家书院的人,他不可能赶尽杀绝的。
“不行!”
一旁的欧阳文翰闻言,立刻暴怒着想要反对,却被裴歉道一个严厉的眼神强行制止了回去。
第927章 少女似春风,少年化春雨
见少年执意要走,李咏梅猛然抓紧他的衣襟,那一双秋水眸子里满是悲恸。
“孤行,你不能走!你要死,咱俩一起死,你要去地狱,我也陪你走那一遭!但是你不能丢下我!”
独孤行看着她,心中一阵酸楚:“孟怀瑾他们,还有那些孩子,他们都是无辜的。你若跟着我一起折在这里,他们怎么办?咏梅,你不能……把所有人都拖累。”
李咏梅紧咬红唇。
“可是...”
她如何舍得让他一人去面对这些豺狼?眼看独孤行为了保全他,要孤身一人对付裴歉道他们。她忽然收起天下剑,剑尖一转,直指独孤行咽喉。
“独孤行,我告诉你。你再敢离开我一步试试!你若是敢走……我便先杀了你,然后立刻自绝于此,随你而去!”
独孤行错愕回头。
她拿剑的手在颤抖,泪水顺着清秀的脸颊滑落,滴在那冰冷的剑身上。
独孤行心里很清楚,依照李咏梅的性子,这一剑她根本刺不下去。这不过是在绝境之中,她撒下的一个最笨拙、最绝望的谎言,试图用这种极端到可笑的方式,来挽留他,哪怕……只是多留片刻。
少年无奈地笑了笑,轻轻伸出两指,拨开了那柄颤抖不已的长剑。
他像小时候在那破瓶巷里,她因他调皮而生气时那样,轻声取笑道:“咏梅姐,你这性子,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么地……嘴硬心软。”
说话间,他手腕一翻,已顺势从少女那失了力气的手中,夺回了那柄沉重的“天下”剑。
正当他要转身走向裴歉道之时,身后再次传来了一声沙哑的询问声:
“孤行……你这么做,对得起你那位对你寄予了全部心血与厚望的……师父吗?!””
独孤行迈出的脚步悬空。
不远处的裴歉道原本正要上前,履行约定接管俘虏,此刻闻言,却突然皱紧了眉头。这李咏梅想干什么?
“咏梅?”
独孤行缓缓回过头,正对上少女那双早已被泪水打湿,却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眼睛。
那不再是往日如秋水映月般的温柔与宁静,而是一种近乎疯狂,仿佛要和在场所有人玉石俱焚的决绝。
“如果……如果我的存在,只会让你变得像现在这般犹豫、这般退缩、这般……懦弱!”
李咏梅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发出的那样,“独孤行!那我当初……真该听你师父陈老头的叮嘱!在你执意要走出烂泥镇,跟随陈老头踏入这吃人江湖的那一刻,就该头也不回地离开你!彻底远离你!”
夜风呼啸,卷起她披散的长发,在火光与剑气中凌乱狂舞。
“独孤行——!!!”
她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个铭刻在灵魂深处的名字,“你这个……只会为他人着想、却从不敢为自己争一次的……懦夫!!!”
那一刻,独孤行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热流猛然冲上头顶,胸腔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一直平静无波的“浩然心湖”深处,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
“我......”
“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懦弱只会受人欺负!!!”
李咏梅已经不再给他任何迟疑与退缩的机会。她话音未落,突然伸手凌空一抓,动作之快,纤细的五指竟带起了一串细微的气爆声。
嗡——!
“藏气于身!!!”
原本悬于独孤行心湖的那柄与他性命交修的魁木剑,竟在那股春风化雨般的柔劲牵引下,瞬息间落入了少女掌中。
“春风化雨,万鸟归巢!”
霎时间,夜空之上,那些尚未散去的春雷符被她心念牵引,符纸翻飞,如群鸟回巢。
《阳春集》和《文心符录》同时出现在她的头顶之上,在两者的共同作用下,《文心符录》最后一页的“青灯再生符”不断翻飞,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化作一只只灵动的飞鸟。
下一刻,她冲了出去。
漫天的春雷引鹤符再度飞起,像一群金色鸿鹄裹挟雷霆,义无反顾地冲向裴歉道等人。
“咏梅!”
独孤行大惊失色。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恒云剑城的剑修怔住了,齐天山的道士也愣在原地。谁也没想到,这个方才还被当作筹码的少女,会在顷刻之间选择正面赴死!
李咏梅没有回头。
夜风迎面而来,她的白裙飞扬,背影单薄却一往无前。她只留下一句话,声音被雷意裹着,清清楚楚送到独孤行耳边。
“你若真心待我,就像当年刘府那样,把所有敢欺负我们的人……一个不剩地,全都送上黄泉路!”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独孤行的浩然心骤然一跳。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翻涌——
那一年,泥巷尽头,少年单手持剑,背着少女,义无反顾地奔向那肮脏的刘府。
那一年,陈老头坐在篝火前,喝着烈酒,斜眼看他。
“小子,你心太软了。”
风雪夜里,那句被他刻意忽略的话再次响起。
“问我为何不带她走?因为她是你的软肋。”
“拿剑的人,心一旦软了,剑……自然就慢了。”
独孤行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中那点犹豫已被李咏梅那决绝的背影彻底碾碎。一股沉寂已久的蛟龙血脉在他心湖识海深处蓦然苏醒!
他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呵呵呵——!!!”
他猛地抬头,不再去看李咏梅冲向敌阵的背影,而是将目光死死锁定在裴歉道、欧阳文翰等一众为首者身上,胸腔之中积压的愤懑、屈辱、怒火与那被唤醒的凶性混在一起,化作一声震荡山野的怒喝,咆哮而出:
“你们!!!今日也想像当年那郑大风那般,对我们赶尽杀绝、不留丝毫余地吗?!!”
裴歉道一愣,眉头紧锁。
还未等他开口,欧阳文翰已经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怨毒与快意。
“孽种就是孽种!那蛟龙血果然是藏不住的!今日我欧阳文翰,便替天行道!用你这妖人的心肝五脏,来祭奠我儿谦儿的在天之灵!都给我上!杀了他!!!”
随着这一声令下,剑府修士已然拔剑前冲。
其余宗门的人见势,也不再迟疑,各施手段,法器符箓齐出。
原本还想稳稳收网的裴歉道,此刻也明白过来,这场局已经彻底失控。
这是要不死不休的节奏啊!
事已至此,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彻底转为冰寒,沉声下令:“齐天山弟子听令!配合各方道友,上前——拿下此孽障!死活不论!”
独孤行闻言,亦是纵声长笑,笑声穿云裂石,一扫之前的沉郁压抑。
“好!那可是你们自找的!”
他大手一挥,将挂在腰间那个常年不曾离身的酒葫芦猛地丢向高空。
“心剑化形,万象归一!”
一瞬间,独孤行身上喷涌出无数浩然剑气。
无数晶莹剔透的酒滴从葫芦口喷薄而出,随着那股滔天而起的浩然剑气,迅速凝结成万千柄虚幻凝练的飞剑。
每一柄飞剑都通体透明,隐隐有流光溢彩,剑身之上缠绕着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浩然正气,铮铮而鸣!它们密密麻麻悬浮于独孤行头顶的夜空,在下方星火燎原的混乱战场上空,织就了一片璀璨夺目、气象万千的……
星河剑雨!
“草你妈的!!!你们给不了我的公道,我独孤行,今日便亲自提这天下之剑,一一讨还,亲手来取!!”
前方,是决绝冲锋,以符化雷,如春风般席卷敌阵的素白身影。
身后,是豪气干云,引剑成河,如疾风暴雨般蓄势待发的清瘦少年。
少女似决堤春风,摧枯拉朽。
少年化倾盆春雨,涤荡乾坤。
二人再无半句言语,眼神在凛冽的夜风中交汇一瞬,便已胜过千言万语。
下一刻。
他们一往无前地,并肩冲了出去!
......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某间只燃着一支残烛的昏暗书房内,静坐阅卷的齐静文忽然抬手,点燃了桌角那盏尘封已久的青玉明灯,暖黄的光晕照亮了他手中那本摊开的泛黄诗籍。
就在此时,他突然心有所悟,轻笑了一声:
“少女似春风,少年化春雨……古人诚不我欺。”
第928章 听潮阁中的交易
一时刻,魏国,听潮阁。
这座高悬于断崖绝壁之上的孤绝楼阁,终年被缥缈云雾所环绕,脚下是万丈深渊,昼夜不息的海潮拍击崖壁之声,如同雷鸣般在阁中回荡不绝。
温华依旧坐在那扇永远敞开,面朝南边无尽沧海的雕花窗棂旁。他身穿一袭洗得纤尘不染的旧式儒衫,膝盖上横放着一支温润光洁,却已有些年头的碧玉洞箫。
“咳咳……”
幽深的阁楼内室,传来几声微弱的咳嗽声,打破了这以潮声为背景的寂静。
涂玄龄从内室的阴影中缓缓踱步而出。他先是侧目望了一眼阁内软榻上昏迷不醒的王清冽,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随后才将目光转向窗边的温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温华,老夫这唯一的,也是最为器重的嫡传弟子,如今可就算是交到你手上了。”
涂玄龄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写满了不悦:“我要的东西呢?你我之前说好的,可是一手交人,一手交货。”
温华没有回头,甚至连姿势都未曾改变。他只是从宽大的素白衣袖中,取出一个通体碧绿的精致玉瓶。他手指轻轻一弹,玉瓶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入了涂玄龄的手中。
“这,便是你要的‘五行之水’。”
涂玄龄有些狐疑地拔开瓶塞,凑到鼻端轻轻一嗅。一股沁人心脾、仿佛能涤荡神魂的纯粹水灵清香,瞬间钻入肺腑。
他墨黑如渊的眼瞳深处,顿时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亮光。
“温华。”
他收起玉瓶,“这‘五行之水’的炼制之法早已失传大半,成水之后,更需要一位心境至纯至净、且身怀水体的符师,以自身温养多年的本命水元真气,日夜不休地温养才方能最终稳定其性。你……究竟是从何处,弄来这些稀世材料的?”
温华淡淡道:“从不久前,收留的一个性子……颇为固执的小徒弟手里,匀出来的。”
涂玄龄蹙眉,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沉声道:“那人……可否暂时交由老夫看管?万一……老夫丹炉之中稍有差池,失败了,也好就近……”
“她不会跟你走。”温华轻轻抬手,按住了膝上的玉箫,打断了他。
涂玄龄皱眉,似乎对温华方才那番言语颇为不满。
这位以符阵冠绝天下,向来锱铢必较的“术圣”心底在盘算什么,他温华岂能看不透?
不过,温华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缓声道:
“你若真急需那‘五行之水’,待我那徒弟心境因某些人事而心境起伏之时,那点本源汗露,我叫她自行收集便是。”
他抬手指了指阁内某些看似寻常的摆设方位。
“这听潮阁内布置有王清冽的子母传物法阵,只需一张寻常缩地符引动,东西转瞬便能送达你那丹炉之旁,方便快捷。你又何必非要坏了我们之间‘只取物、不扰人’的规矩,强行带人走呢?”
涂玄龄冷哼一声,将玉瓶收归袖中,目光越过温华,落在内阁帷幕后那道纤细身影上。
帘影轻晃。
王清冽此时却深陷昏迷,体内的阴阳二气流转间,自发地护住了她的心脉与本源气息,使其不致彻底涣散。
如此术法,涂玄龄还是第一次见到。
“哼,‘只取物、不扰人’?说得轻巧!”
涂玄龄声音转冷,“若不是此等太虚白莲体的体质难觅,我又何须费尽心思,让王清冽游历天下洞天福地,四处搜罗?温华,你当真以为老夫只是为了你手中这区区一瓶已成型的灵水?”
温华终于缓缓转过身,直面涂玄龄,冷冷道:“你们那些肮脏算计,与我何干?”
涂玄龄怒极反笑,“如今老夫把最重要的传人留在这里,供您差遣,代价只是向你讨要一个能制水的小丫头!温华,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温华摇头,“非是温某不愿履约,或是有意毁诺。而是……我那徒弟,她自己认定了某个人,非他不可。她的去留,早已不是我能左右。你——带不走她的。”
“哦?”涂玄龄神色微变,他实在好奇,“那人是谁?”
温华微微一笑,淡淡吐出了三个字。
那三个字落下的一刻,涂玄龄脸色瞬间变幻莫测。
那个名字,在如今这无名天下,已然成了一道不可言说的忌讳。
温华看到涂玄龄复杂难言的神色,忽然仰头,放声大笑起来。
“涂玄龄啊,涂玄龄。此时此刻,你应该不会想着……真要与我翻脸动手吧?天幕已开一线,你的飞升证道之路,正到了最要紧的关口。前不久,才刚被那位‘妖人’一剑震慑了心神,若此时还要分心与我在此纠缠不休,就不怕功亏一篑么?”
涂玄龄面色瞬间变得难堪至极,藏在宽大袖袍中的那只手掌,五指微微向内扣紧,凝聚的术法灵光隐隐颤动。
温华并未理会对方的窘态,而是幽幽问了一句:“你当真要为了那所谓的大道,弃这座生你养你的天下苍生于全然不顾?这区区‘飞升’二字,去搏那一个……未必光明的‘可能’?”
涂玄龄闻言,忽然冷笑出声:“温华,你这只知道对着海水吹箫、吟些无用酸诗的穷酸儒生,又懂些什么?”
温华轻笑:“那术圣你有何高见?”
涂玄龄顿了顿,目光投向阁外那看似无边无际的天地,声音沉了下来:“这天下大得很,但同时,它也很小,小到你我皆是笼中之鸟。”
温华闻言,只是微微一笑,不再接话。
涂玄龄自知多说无益,这个臭书生他是不会懂的了。他脚下看似随意地轻轻一踏。
嗡——!
一声低沉的空间波动响起。
下一刻,涂玄龄那清瘦的身影已彻底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一缕带着丹火与符文气息的阴阳二气,但很快也被穿堂而过的海风吹散。
听潮阁重新安静下来,唯有海浪之声依旧如故。
温华收敛了笑意,转头看了一眼阁内那一张绘着海鸟齐飞图案的屏风,温声道:“行了,出来吧,别躲了。那老头子神识通天,早就看到你躲在床榻背后了。”
屏风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声。
片刻的静默后,一道纤细单薄的身影,才怯怯然地地从那高大的屏风后挪出。
正是王清荷。
她身着一袭质地柔软、不染半点尘埃的素白道袍,宽大的袍服笼罩着她那纤细的身形,袍角静静垂落,恰似一泓静水。脚上一双浅碧色的软底云鞋,鞋面只以银线绣了寥寥几笔极淡的莲叶脉络,行走时几乎无声。
或许这就是长得仙气吧...
她眉眼疏淡,五官清透得近乎单薄,第一眼看去,便觉她像一张未经着墨的白宣纸,给人一种干净,却又空茫得令人不知该从何处落笔描绘的感觉。
唯独眉心一点朱砂印,恰好证明她是《太素白莲诀》的修行者。
“方才……方才术圣前辈在时,”
她低着头,不敢与温华对视,“我还以为……师父你真的会为了履行约定,把我……交出去。”
温华闻言,唇角微微上扬,“方才若是术圣当真不顾一切,非要动手强抢,那我……说不定就真把你交出去了。”
王清荷身子一僵。
温华见她这副吓得魂不守舍的模样,反倒笑得更开怀:“怎么,吓到了?幸好,你第一个碰见的人是我温华。若是换作其他宗门那些道貌岸然的臭修士,你恐怕早就被他们卖了。说不定,在卖之前,还是某人的炉鼎……”
王清荷心头一颤,抬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脸颊泛起薄红,却不知是因羞恼,还是因后怕。
“多...多谢师父出手相助。”
她咬了咬下唇,终究没敢出声反驳。
她记得那日的情形。
在莲花福地飞升之后,由于清虚台不稳,她出现在了千里之外的山野间。那时她气血逆冲,修为紊乱,虚弱得如同凡人,偏又遇上了一伙图谋不轨的某宗门弟子纠缠。
若非温华恰好路过,将她从那些人手中救下,其后结局如何,她不敢想象。
可即便如此,她也清楚,温华绝非什么良善之辈。
他救下自己后,强逼自己拜他为师。此后在听潮阁的日子里,他又三番五次逼迫自己服下各种效用不明的药丸汤剂。
每到月圆之夜,阴气最盛之时。
她便要被勒令除去鞋袜,赤足踏入那温度高得惊人的地脉热泉之中。
说是为了“凝练本源,固本培元”,实则只为从她身上,压榨出那一小瓶瓶被称作“太素清露”的晶莹汗珠。
哪怕药力肆虐,眸子被蒸腾的水汽氤氲得迷离失神,也必须咬牙运转《太素白莲诀》,直至筋疲力尽,几近虚脱。
她心中岂能不怒?岂能不怨?
只是,怒不敢言,怨不敢发。
心底深处,她早已暗暗发誓:总有一日,她一定要逃离此人手掌,彻底恢复自由之身!
温华自然也知道王清荷对自己那点小心思,他没有点破,也懒得去纠正,只是信步走到栏杆前,望着那亘古不变的海天景色,回想那往日旧事。
他没有再看她,只是轻声吩咐道:“时辰不早了,去内室歇着吧。养足精神,明日……还要凝露。别把自己累坏了。”
王清荷沉默不语,只低头看着自己脚尖。
见她半天不动,也不回应,温华回过头,眉梢微挑:“怎么?还有话要与为师说?”
王清荷依旧站在原地,素白的道袍下摆被微凉的海风吹拂得微微荡起。她抬眸,眉心那点莲花印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冷清。
“师父如今得了这姑娘,想必觉得清荷不重要了吧。”
温华闻言一愣,随即被气得低低笑出声。
“怎么?觉得为师有了‘新欢’,便嫌弃你这‘旧徒’了?还是说……你想回你那莲花福地了?”
“我只是……”
王清荷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温华缓缓转过身,宽袖一拂,慢步走近。
王清荷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温华一怔,随即失笑。他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真要触碰之时,却没真的碰到,只隔着毫许距离。
“你这傻丫头,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自你入我门前至今,为师何时……对你做过半点逾越师徒本分,伤害你身心的越矩之事?嗯?”
王清荷不作声,只垂下眼帘,长睫覆住眸底清光。如今除了那少年说过的话,她谁都不会再信了。
温华看着她这副模样,自然明白其中道理,便不再逗弄,只淡淡道:“师父昨天说的话,不会食言。”
王清荷清亮的眸子中随即闪过一丝惊慌。
昨日温华曾亲口告诉她:今日便要将她这徒儿送出去。
她知道“送出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将彻底脱离温华的掌控,同时也意味着不再受他庇护,而她将会落入另一个人的手中,成为他人的掌中之物!
温华看着她那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叹了口气:“你不必如此惊慌。去与留,今日我会交由你自己决定,老夫从不强求。”
王清荷指尖微颤,狐疑地看了老人一眼。
“既然您所托付之人不是那位术圣涂玄龄,……那又是谁?你不会是想把我卖到……”
温华唇角微勾,打断了她的话:“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此刻,他正在天边观战呢。”
随即他目光掠向阁楼西南方向的天际。
第929章 陆续不断,层层围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独孤行天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30章 穗山正神,陆沉山听令!
周围围观的人群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越聚越多,天空和地面都站满了人。
有人抱臂悬空,面带冷笑,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好戏;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目光闪烁不定;更多的人则是指指点点,各种幸灾乐祸的话语,嘈杂纷乱。
“就是那两个小辈!方才混战之中,伤了我们宗门好几名弟子!”
“年纪轻轻,下手竟如此狠辣,已经伤了这么多道友,还不肯束手就擒?”
“这么多人,看来这小子,今天是在劫难逃了……”
指责与讨伐的声音一层盖过一层,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骂声越来越难听。后面甚至开始有人辱骂李咏梅和独孤行为狗男女,言语之间,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被独孤行护在怀中的李咏梅,身形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但她很清楚,方才倒下的那些人,远不足以震慑被贪婪与“正道”名义冲昏头脑的后来者。
这些新到的修士,境界不高,却人数占优,一旦继续让越来越多人往此地聚拢,局势只会更坏。
裴歉道见四周人影攒动,给陶白手一个眼神,他知道胜局已定。
陶白手点头,当即抬手压了压场面:“肃静!”
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陶白手目光扫过全场,“不管在座各位来自何门何派,有何私人恩怨,或是存了什么心思。今日,我等围剿妖人,各位出手出力,都是合情合理。但……”
陶白手顿了顿,继续说道:“儒家那边有令!那位姓李的姑娘,乃书院之人,任何人不得伤其性命!此乃底线!至于……”
中年道士话锋一转,环顾四周:“至于……其他方面,比如如何处置独孤行,以及他身上宝物的归属……各位,可以‘各凭本事’。老夫把话放在这里,除了那把剑,其余东西,今日谁最终有能耐‘拿到手’,并且能‘带得走’,那便是……谁的!”
话音落下,人群里顿时起了波澜。
“听见没有?那妖人身上的东西,谁拿到,便是谁的!”
“之前不是说要将‘剑’和‘人’交由齐天山管理的吗?”
“道家那边下新通令了,如今当务之急是诛杀那妖人一脉!”
“那还等什么?”
“且慢!莫要被那赏金冲昏了头脑。”一名先前就在场,此时正自顾自包扎断臂的龙门境散修出言冷笑。
“那小子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方才一剑便削去了欧阳家那位供奉的脑袋。非元婴境的道友,老夫劝你们还是在这儿摇旗呐喊的好,莫要昏了头,冲上去白白送了性命!”
就在众人犹豫徘徊,准备发动又一轮合围的紧要关头,独孤行突然低头对少女轻声说道:“咏梅,你等会儿尽全力带着我逃,无论看见了什么,尽管逃就可以……”
李咏梅惊讶地抬起头,“孤行,你在说什么?”
正当姑娘以为他昏了头之时,独孤行突然仰起头来,放声大笑起来。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嗯?”
半空中的裴歉道闻声皱起眉头。
下方围观的众多修士也是一愣,随即各种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再次涌起。
“疯了!这小子肯定是彻底疯了!”
“身受如此重伤,死到临头居然还能笑得出来?莫不是心神崩溃,失心疯了?”
靠在独孤行怀中的李咏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惊得微微抬起头,“孤行,你……你笑什么?”
裴歉道与身旁的殷迟、陶白手、赵季衡、欧阳文翰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断。
“这小子有古怪,不能再拖了。”
裴歉道缓缓道,“五人齐出,一次拿下,以免夜长梦多。”
殷迟点头,其余几人亦无异议。龙门境修士,在任何一方势力中,都是压舱石般的存在,再这样耗下去,只会徒增损失。
下方,独孤行的笑声仍未停歇。李咏梅也终于慌了神,双手按住他的肩膀,用力晃了晃。
“孤行!你别笑了!”
笑声,戛然而止。
独孤行低下头看着她,脸上的狂笑之色如同潮水般退去,神色也恢复如常。
“你在笑什么?”李咏梅低声问。
“我笑两件事。”
“什么事?”
独孤行再次笑了起来,这一次,声音陡然拔高,传遍四方:“我第一笑——笑的是这天下人!!!”
这话一出口,四方一静,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独孤行缓缓转动脖颈,金瞳之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目光逐一扫过周围那一张张贪婪愤怒的人脸,那讥诮与蔑视之色毫不掩饰。
“天下人的贪念啊,莫过于想将世间所有心仪之物尽数占为己有!恨不得天地气运独钟于己,恨不得他人机缘尽归我手!”
他声音陡然转厉,“可笑!何其可笑!就因为这柄破剑……普天之下只有一把!你们这群自诩为正道先锋、未来栋梁的‘大人物’们,不惜争得头破血流,既想夺得至宝,又不想折损自身半分。”
“相互猜忌,彼此提防,各怀鬼胎!生怕在最后关头,被身边称兄道弟的‘道友’从背后捅上一刀,捡了现成的便宜!恰恰是你们这种莫须有的贪欲与猜忌……反倒成了我这个孽种妖人最好的护身符!让我这个本该被你们轻松碾死的蝼蚁,活生生地……撑到了现在!”
“瞧瞧你们现在的样子,脸上写满了‘自私’与‘贪婪’四个大字!你们口口声声说我是妖,是祸害。可你们不妨低头瞧瞧自己此刻的影子,这么贪心,到底谁才是人,谁才是妖啊?”
“我说,你们贱不贱啊?”
此言一出,旷野之上瞬间炸开了锅。
“小畜生!你找死!”
“狂妄无知!今日便让你这妖孽知道,什么叫天理昭昭,什么叫人多势众!”
“杀了他!割了他的舌头!!”
在那漫天叫骂声中,李咏梅不由一笑,小声问道:“那……第二件事呢?你第二笑,又笑什么?”
独孤行平静地低过头,凑到少女那有些冰凉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而这第二笑嘛……我是笑——天无绝人之路。”
李咏梅娇躯一震,惊愕地抬起头,想要从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寻到哪怕一丝一毫的脱困之法。
她下意识地张口,想要追问。
然而,独孤行却没有给她机会。
下一刻,他的左手已经极其自然地、迅捷地探向了她腰间悬挂着的那枚温润玉佩,指尖一扣,玉佩轻响。
嗡——
几乎就在这轻响发出的同一瞬间!
半空中的裴歉道似乎感应到了某种极其隐晦的空间波动,脸色骤变,再也顾不得其他,一声蕴含着磅礴真元的断喝如同九天惊雷炸响:
“动手!拿下他们!!禁绝空间!!!”
这一声令下,如同吹响了总攻的号角!下方早已按捺不住的人群,再无丝毫迟疑!
数名道家修士反应最快,齐齐掐诀念咒,各色符箓、各式法器、种种阵图接连亮起刺目的灵光!
无数道青竹符符师袖中飞出,在陶白手的“符通铃”加持下,迎风便化作漫天竹剑,剑身细长如雨,带着森森奋锐之意,铺天盖地朝独孤行二人罩下。
“我也来!”
欧阳文翰折扇一展,扇面骤然亮起金光。
“欧阳家剑阵——剑山压顶!”
扇中飞出数百道剑影,配合地下众多欧阳家的供奉,剑影在虚空中交织出层层山影,峰峦叠嶂,镇压而下,正是欧阳一脉的“叠岳封阵”,以势压人,以重困敌。
其余修士亦各施手段。
有人祭出锁链法宝,有人捏诀召出火蟒,还有人抛出冰魄珠。
面对这铺天盖地,足以让一方土地化为齑粉的合围攻击,独孤行不退反进,在那漫天竹雨即将临身的刹那,他手中已然多出了一个看起来极其简朴的青竹筒。
“若是这世间的道理讲不通,打……又实在打不过别人的时候,”
他面对着汹涌而来的毁灭洪流,竟然还有闲暇微微侧头,对怀中的李咏梅说了这么一句,“我师父那个老酒鬼,曾经教过我一句很实在的话——”
他顿了顿,脸上再次浮现出那标志性的狂放的笑容。
笑声再起,回荡在攻击的呼啸声中。
“那便是——打不过别人,就他娘的‘叫人’啊!!!”
话音未落,他以牙破指,鲜血沁出,抹在竹筒封口之上,“咔哒”一声,封蜡碎裂。竹筒中抽出一张……方寸大小的符箓!
那符箓通体呈现一种纯净而尊贵的金灿色泽,并非纸张,更像是某种神玉薄片。符面之上,并非固定的符文,而是仿佛有微型的山川河流、日月星辰在其中缓缓流转,生生不息!
仿佛像是将一方完整的,充满灵性的天地山河,以无上神通浓缩封印在了这方寸之间!
裴歉见状,脸色骤变:“儒家的山河敕令符?!”
话音未落,独孤行以血指抹过符面,踏前一步,清亮的颂词在这杀伐之地滚滚传开:
“浩然天下,山水有灵!
日月昭昭,正气长存!
今有宵小聚众,坏山河清平,乱修行纲常秩序!
今江尘座下亲传弟子独孤行,吾奉师门之名,以文圣一脉名义,敕令浩然山水!”
浩浩荡荡的山河之气,以独孤行为中心扩散,为少年抵御下了所有攻击。
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一把利剑刺破苍穹:
“山川为证,日月为鉴!”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气力,喊出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那句敕令:
“穗山正神,陆沉山听令!受吾之命,降临无名,速速前来护道!!!”
颂词声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独孤行将那只已然被鲜血浸透的食指,重重地地按在了金色符箓的正中央。以血为墨,以符为纸,以神为笔,在那象征着无尽山河气运的符面之上,重重地一划,一提,一收!
写下一个大大的「良」字!
此刻,一股难以言喻、仿佛来自大地深处、山川本源、江河源头的浩大、古老、威严、神圣的气息,以独孤行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片战场!
此时此刻,敕令既成!山河变色!
第931章 按我们浩然天下的规矩来
轰隆——
天穹之上,原本晦暗不明的厚重云层被撕开,一道久远、边缘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巨大裂痕,清晰地浮现于云层深处。
那是江尘在齐天山巅,“开天”一剑所留下的,贯穿了部分天幕规则的“天痕”!此刻,这道沉寂一时的天痕之中,竟有磅礴纯粹的金色神光,如同决堤的天河之水,自九天之上,浩浩荡荡地倾泻而下!
天河倒悬。
光柱无视了距离,精准无比地落在战场最核心的区域!
裴歉道等五位在场的元婴修士,几乎在金色光柱出现的刹那,神色便骤然大变!
“大型跨域传送符?!不对!这气息……是山河敕令?!”
现场突然有人失声喊道。也有人面色发白,察觉不对,却已来不及后撤。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死死地盯住了那接天连地的璀璨光柱!
光柱中央,一道流星般的影子从那道“天痕”裂缝之中坠落而下,如同陨星坠地,速度快到肉眼难辨。伴随着影子一同降临的,还有一句粗豪暴躁的骂娘声,如同旱地惊雷,响彻整片天地——
“他娘的!哪个不开眼的龟孙子又乱敕令老子?!”
话音未落!
轰——!!!
一柄长度超过百丈长,缠绕着金色神灵香火气息与厚重土行之力的擎天巨剑,如同山岳倾倒,直接从九天之上那道裂缝中显化,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势,朝着下方……不,是朝着独孤行身前不远处那片被“叠岳封阵”剑气笼罩的大地,毫不讲道理地笔直砸落!
“隆——!”
一声仿佛连大地心脏都被颤动的巨响,伴随着恐怖到极致的地动山摇,猛烈爆发!
这一剑的力量极其恐怖,竟将独孤行脚下这座独立于荒原之上的恒云大山,从最坚实的山巅之处,一路向下直接捅穿!一道宽达数百丈、深不见底的恐怖裂谷,将整座雄伟山峰,一分为二!
顷刻间,山石如滚雪般坍塌崩落,满山残树被剑气绞碎,枝叶化作齑粉漫天飞舞,烟尘翻滚,碎石如雨。
在翻涌的光辉中,一道魁梧身影缓缓显现。那是一尊披着山纹神甲的山神,肩宽如岭,右手持一柄黑铁锤,左手随意拎着一只酒葫芦。
穗山正神——陆沉山,于此无名天下,在此显圣!
魁梧汉子回头望向少年,那古铜色的肌肉微微弓起,脊背如拱桥,开口便是破口大骂:“小兔崽子!你师父江尘那个老王八蛋,难道没教过你,出门在外,遇事要自己扛,别他娘的动不动就叫人?!”
正忙于浩然天下十三洲之争的陆沉山,突然被独孤行召唤而来,就别提有多么恼火了。
独孤行在那满身血污与尘土中,闻言却咧嘴一笑,鲜血自唇角滑落,他依旧浑不在意:“前辈,这可怪不得我。是他们先不讲道理……仗着人多势众,非要置我于死地。我又打不过这么多,没办法也只能叫人来帮忙了。”
魁梧汉子闻言,重重地哼了一声:“牙尖嘴利,那让我看看,是怎么个事儿?”
陆沉山随手将那柄铁锤往肩上一扛,目光扫过那断裂的山体,以及远处那些散乱的宗门修士,粗犷的眉头随即拧在了一起,心想:几个伪元婴也解决不了?
【伪元婴:在浩然天下中,对没经历过天雷洗礼,或者叩问心湖的元婴的俗称】
“这是什么鸟不拉屎的穷山恶水地方?连个像样点的、能提供正经香火愿力的庙宇都没有!臭小子,这里是何地?”
独孤行低低咳了一声,答道:“前辈,这里……是无名天下。”
无名天下四个字落下,四周不少修士神色微动。
裴歉道等人站在原地,亦是皱眉。此尊魁梧汉子,竟然不是此方天地的山神?更让他们心惊的是,眼前这位山岳正神,气息深浅无法揣度,仿佛立在那里,本就该如此。
欧阳文翰向前一步,强压心中翻涌,沉声问道:
“阁下……究竟从何处而来?!你可知晓,你此刻身后护着的,是什么人?!那是天下正道共诛之的‘孽种’!你此时横加干涉,阻挠我等诛邪卫道,可是想与这整座无名天下的所有宗门,所有正道修士为敌?!识相的话,速速报上你的名号来历!莫要自误,落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陆沉山掏了掏耳朵,仿佛这才注意到眼前这个聒噪的老头子,慢条斯理道:“老子?老子就一个在山里头打铁的粗人,听不懂你们这些读书人的那些弯弯绕绕的玩意儿。”
此言一出,全场错愕。修士们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更加嘈杂的议论声!
“打……打铁的?!”
“一个打铁的,能有这般搬山倒海、剑裂苍穹的神通?!开什么玩笑!”
裴歉道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与种种猜测。他毕竟是齐天山的真人,见识与定力远超常人。
他上前半步,对着那魁梧如山岳的汉子,郑重其事地抱拳行了一礼,沉声问道:“方才是在下同道言语唐突,还请尊驾海涵。敢问……尊驾仙乡何处?与这独孤行,又是何关系?”
陆沉山只是淡淡地回了句:“浩然天下。”
果然!不是此方天地的敕令神。
裴歉道心中已有结果。
就在此时,远方又有数百名修士御空而来。
欧阳文翰见己方声势更盛,胆气复壮,指着陆沉山再次咆哮:“管你是什么山神!在浩然天下你或许是个角色,但在这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诸位道友,一起上,连这汉子带那孽种,一并拿下!”
耗尽了“浩然心”山水气运的独孤行,此刻已经摇摇欲坠。
陆沉山眼神微动,似有些意外。他看了一眼几乎昏厥在李咏梅怀中的独孤行,又看了看浑身是伤的少女,最后将视线投向那群跃跃欲试的修士。
然而,陆沉山只是简简单单地瞟了一眼。
真的只是“瞟”了一眼。
但在那一刹那!
在场所有修士,无论是天空悬浮的,还是地面站立的,无论是龙门境、金丹境,还是裴歉道等五位元婴修士,都只觉得灵魂深处猛然一沉!仿佛有一座看不见的、高达万仞的太古神山,从心头砸下。
“噗通!噗通!噗通!”
一连串闷响接连响起!
心神不够坚定的龙门境修士,甚至部分初入金丹的修士,根本无力抵抗这股源自生命层次与灵魂层面的绝对威压,浑身颤抖,连头都抬不起来!
“老子不管你们这破烂地方,有什么狗屁不通的规矩,什么狗屁‘正道’、‘孽种’的歪理。”
陆沉山倒提着铁锤,声音依旧粗豪,带着一种山岳既定般的绝对权威,滚滚传开,压下了所有的嘈杂与喘息:“但既然老子今天被叫了过来,现了真身,那这儿……就得按我们浩然天下的规矩来!”
他环顾四周,那双神目之中,仿佛有神光流动,“今日,在我陆沉山面前,谁若还敢动动手指,存了半点心思,想取这小子……还有这丫头的性命……”
他顿了顿,声如九天惊雷炸响,气卷万里山川。
“那下场就只有一个字——”
死!!!
一字落定,如同律令颁布!
全场,陷入一片死寂。
哪怕是欧阳文翰这等满心仇恨的丧子之人,也被那一股直冲灵台的杀意惊得愣在当场,张口无声。
第932章 飞升境的山神
裴歉道张了张嘴,正欲搬出那套浸淫多年的山上规矩,与这尊外乡神只论一论此方天地的“道理”。
陆沉山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这汉子冷笑一声,身形未见挪动,周围虚空却因承受不住澎湃的神力而发出密集崩裂声。他霍然转身,方圆数里的天地灵气瞬间如百川归海般疯涌而至。
法天象地,当即展开。
一道煌煌金身法相在他身后拔地而起,高逾千丈,头顶苍穹,脚踏厚土,身披青冥天下道老二亲赐的“山冥青甲胄”。那巨大的法身猛然伸出遮天蔽日的大手,一把攥住深插地底的擎天巨剑,悍然拔起!
顷刻间,原本就因巨剑坠地而支离破碎的山岳再次剧烈跳动,巨大的神灵威压如大潮拍岸,不仅笼罩了整片山脉,更是让在场所有自诩高位的修士都产生了一种极其渺小的蚍蜉撼树之感。
陆沉山怒喝一声,声音如滚雷过境,震得无数人耳膜溢血:“聒噪!老子在此,老子便是理!谁再敢嚼半句舌根,老子今日便将这山头全砍了喂狗!”
众人惊骇欲绝,在这绝非一城一地所能抗衡的气势面前,再贪婪的人也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他……他居然能在此方天地召唤金身法相?”
赵季衡失声,下意识看向殷迟,却见对方也正望来。二人目光一触,皆看出彼此退意——此人深不可测,再纠缠,只怕全军覆没。
独孤行此刻已近油尽灯枯,气海濒临崩溃。他看了一眼气息微弱的李咏梅,心知必须立刻撤离。
“前辈……大恩不言谢,今日之情,独孤行铭记。”
陆沉山哼道:“活着再说。记住,你欠我一场酒。”
独孤行不再多言,抱起李咏梅,祭起飞剑。剑光掠起时,他回头望了一眼这片战场,目光死死地落在了欧阳文翰和殷迟身上。
“那一剑之仇,我会回来找你们!”
殷迟皱眉。
陆沉山回身扫视众修士,那双如日月同辉的神目让所有人齐齐后退半步。
“哼!蝼蚁聚成的乌合之众!”
他法身一收,化作金光,随独孤行远去。
只余断山、残林,一地狼藉。
欧阳文翰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胸腔怒意翻涌,面庞涨成紫黑。他转向裴歉道,不甘咆哮:“裴真人!难道齐天山的名声也不顾了?就这般放任那杀害谦儿的孽种大摇大摆离去?!”
裴歉道神色平淡,理了理被气浪吹乱的衣袍,淡淡反问:“那欧阳府主的意思,是想让贫道亲自去与那位脾气不大好的飞升境山神……打上一架?”
欧阳文翰与身旁的欧阳修顿时哑口无言,已到嘴边的怂恿之语被堵回了嗓子眼里。
两人本还想寻赵季衡等人合谋,回头望去,却见赵府主一行人早已走出数百丈远,显然是不愿再蹚这趟浑水。
“这群见风使舵的卑鄙小人!”欧阳文翰气急败坏地骂道。
欧阳修叹了口气,扶住摇摇欲坠的兄弟,宽慰道:“文翰,莫失了分寸。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日之变,非战之罪,谁又能料到那孽种竟能召来这等外乡神只?”
如今在场众人都已明白:独孤行身边,正有一位修为在仙人境之上的山神护送。在那位陆沉山离开此方天地之前,任何招惹独孤行的举动,都无异于送死——除非有圣人亲自出手干预。
陶白手走到裴歉道身旁,看了看满地狼藉。
“裴师兄,独孤行已逃,我们该如何向圣人交代?”
裴歉道抬头望向渐渐合拢的天幕裂痕,神色晦暗不明:
“只能将实情如实禀报。不过也不必过于忧虑,那小子所用的,应是某种极耗气运的山水敕令金符。陆沉山终究是异地山神,牵扯因果甚大,在此必定停留不久。只要敕令时限一过,我等再围点打援,总能找到围杀他的时机。”
欧阳文翰忽然插嘴,语气怨毒:“方才若不是裴道友固守那点虚礼,坚持不杀那儒家妖女,咱们早在乱战中拿下那小子了,何至于……”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脆响,欧阳文翰脸上挨了一记耳光。
他踉跄后退半步,左颊迅速肿起一道鲜红掌印,灼痛直冲颅顶。
“谁!哪个藏头露尾的鼠辈敢偷袭老夫!”
欧阳文翰目眦欲裂,忍痛扫视四周,却只见渐渐散去的烟尘与裴歉道二人,根本寻不着出手之人。
“是你们?”
裴歉道神色平静,微微摇头:“我二人未动。”
陶白手也摊开双手,苦笑:“欧阳道友,这一巴掌,我们可没心思理会。”
欧阳文翰脸色铁青,脱口而出:“定是那所谓的山神——陆沉山!这外乡神只好生霸道,临走还要以此等卑劣手段折辱老夫!”
裴歉道与陶白手对视一眼,皆默然不语。目光交汇的刹那,他们心中早已明了——那也正是二人先前反复叮嘱“不可伤李咏梅性命”的真正缘由。
......
与此同时,长天之上。
颜伯阳负手立于云巅,一身白衣胜雪,衣袂在猎猎夜风中如流云翻卷。他垂眸俯瞰下方荒原,目光始终追随着李咏梅那道渐行渐远、几乎融入夜色中的身影。
孔笙箫静立身侧,犹豫片刻,终是低声开口:“先生,为何如此在意那少年?”
颜伯阳目光依旧淡然,缓缓应道:“我在意的,从来不是他。”
孔笙箫微微一怔。
“那丫头身上,系着我天外儒家流落至此的一缕文脉,不容有失。”颜伯阳语气平缓,“至于那孽种——与我儒家,并无半分干系。”
孔笙箫欲言又止,半晌才讷讷问道:“那方才现身的穗山神陆沉山……他公然干预此界秩序,先生为何……不曾出手阻拦?”
颜伯阳轻轻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只淡淡道:“他山之祀,莫问深浅。圣贤所立规矩,未必尽然适用于今时今日。”
言外之意,已清清楚楚——
此方天地,早已非三圣所能全然执掌。
孔笙箫心头一凛,赶忙低头作揖:“弟子……受教了。”
第933章 重伤的手臂
与此同时,在距离恒云剑城极远的一处小溪旁。
此处已是距离大隋边境极近的偏僻之地。溪流自山涧蜿蜒而下,浅滩上铺满了浑圆润滑的鹅卵石,溪水清澈见底,在月光映照下泛着粼粼波光,偶尔可见几只半透明的小虾在石缝间轻快穿梭。
然而这片宁和,与此刻溪边的二人毫无干系。
独孤行踉跄跪倒在溪畔,一身灰袍破碎不堪。他那条遭受重创的右臂无力垂落,肌肤已因失血过多透出青白之色。
“噗——”
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前栽倒,半边身子重重没入水中。冰凉的溪流瞬间浸透衣物,血色丝丝缕缕晕散开来,宛如墨迹在清宣上缓缓泅染。
“孤行……”
李咏梅被刺骨寒意激醒,意识回转的刹那,便看见少年沉入水中的身影。
“孤行,撑住!”
她心头大骇,顾不得自己也已重伤力竭、真气枯竭,便咬牙挣扎着向前扑去。
溪水漫过膝头,寒意直透骨髓。
她伸手去抓独孤行的肩膀,可那具遍布伤痕的身躯沉得惊人。
“孤行,醒醒……别睡过去……”
李咏梅在溪流中跌撞爬行,粗糙的卵石不断磨蹭着她的膝盖。水流推着少年向下漂移,她一次次用力回拽,却只能将他拉回寸许。
“都怪我……是我太莽撞……若不是我执意死战,你怎会伤至如此……”
指尖在失去知觉,看着那冰冷溪水无情地带走他残余的体温,一股从未有过的绝望涌上心头。
“独孤行……你若死了,我要怎么活下去……”
就在她几近无力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粗厚嗓音。
“要帮忙吗?”
李咏梅猛然回头。
月色下,一道魁伟如山的身影立在岸边,肩上扛着一柄暗沉铁锤,正是陆沉山。
“前辈……”
李咏梅抬手抹去脸上水痕,双手死死抱住独孤行,仍勉力朝陆沉山行了一礼。
求人的姿态,竟是如此卑微……
陆沉山低头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方才为了盯着天上那老家伙,多留了片刻。哪知道一转眼的工夫,你们竟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本不想与此间的人有过多交集,算了……就当结个善缘吧。”
说罢俯身,一手将独孤行从溪水中捞起。
少年身躯轻飘得异样,湿衣贴在身上,血水顺着衣角滴落。陆沉山只是看了一眼,便知道他那右手臂恐怕保不住了。
随后,陆沉山将他横抱在臂弯间,另一只手顺势托起李咏梅。
少女低低轻呼一声,身子已落在他坚实的臂膀上。
“往哪儿去?”陆沉山随口问道。
李咏梅靠在他臂弯中,声音微弱:“孤行身上有一支玉簪,是他父亲所留……可方才不知为何,我被挡在外头,怎么也进不去了。”
陆沉山眉头轻挑,目光落向独孤行腰间那支碧色玉簪。只凝神一瞥,便看破了其中关窍。
簪身温润,表面流转着一层极淡的浩然气,隐隐泛着浅金微光。
这是上了禁制。
“倒是个心思细密的小子。防着旁人持簪闯入,却没料到连力竭的你也一并拦在外头。”
陆沉山低哼一声,拇指在簪身上轻轻一抹。指腹处金光一闪,那层浩然气机如水纹漾开,随即转瞬即消。
“怎么进去?”
李咏梅接过玉簪,闭目凝神,轻声念出一个名字。
下一刻,天地翻转。
三人脚下倏然一空,再落地时,已置身于一片静谧天地。湖水如镜,倒映着夜空疏星,一座木屋静静临岸,篱笆围起的小院里灯火未熄,透出暖黄光晕。
陆沉山刚站稳身形,一根扫帚便迎面扫来。
“站住!”
“放下他们!”
孟怀瑾握着扫帚,神色紧张,安度春已站在一旁,袖中丹火暗藏。二人如临大敌,将陆沉山视作闯入之敌。
木屋外的小院中早已聚满了人。姜初龙、林顾璨等少年闻声而动,瞬间围拢上前,个个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把人放下!”
“你是谁?”
陆沉山低头看向围住自己的一群“小豆丁”,眉头轻轻一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时,李咏梅虚弱的声音响起:“别动手……这位前辈是自己人。”
这一声出口,院内的喧嚣才算戛然而止。姜初龙几人面面相觑,连忙收起架势。
“原来是自己人啊……”
孟怀瑾挠挠头。
李咏梅顾不上解释更多,甚至等不及让陆沉山放她落地,便急声对安度春吩咐:
“安师兄,快去你茶坊的药庐里,炼制那味凝血化瘀的‘凝血断续丹’。孤行伤得太重,我必须立刻为他疗伤,再迟怕是要伤及修行根本。”
陆沉山低头看向肩上的少女——她脸色甚至比那昏迷的少年还要苍白,不由虎目微凝,沉声问道:“丫头,你自个儿也是内伤深重,经脉里半点真气不存,此时还要耗费心神为他续命?撑得住么?”
李咏梅抿着白唇,“我能行。前辈先放我们下来……我得先为孤行包扎伤口,尤其是那条被偷袭的右臂……”
陆沉山摇了摇头,终究没再劝阻。
他缓缓将二人放下,一群孩子手忙脚乱地上前搀扶。李咏梅几乎是爬着扑到独孤行身边,几个少年赶忙搭手,半拖半抬地将独孤行送进临湖的木屋。
陆沉山并未跟着挤进那间狭小的屋子。他这般山神气象太过浑厚,进去了反倒让那方寸之地倍感压抑。
“嗯?”
此时,这位魁梧汉子忽然瞥见地上那柄剑——“天下”。
他弯腰拾起,低头凝视剑鞘,沉默良久。随后抬眼望向那扇紧闭的木门,脸上惯有的张扬之色罕见地收敛起来。
湖水无声,小院静立。
第934章 世上本无后悔一说
同一时刻,魏国听潮阁外,云海一线。
远山近水皆在眼底铺展。陈十三负手而立,瞳中神光流转,以“一目千里”的手段,将方才那场围剿尽数收于眼中。
“那小子出手太急了,剑意虽勇,却落了下乘。右手……悬。”
他收了神通,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长叹一声:“能逼他催动敕令,让其身负浩然的因果,就这步棋,结果还不算太坏……”
立于他身后的那位山岳正神,此刻正回首望向云雾缭绕的听潮阁,神色有些心不在焉。
此神乃魏国境内气运最盛的云篆山之主,名唤范轻鸾。
“轻鸾,”陈十三开口,“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他转过身,看向这位名义上的“半个学生”。
范轻鸾生得一副极好的皮相,身着一袭深紫色烟罗长裙,裙摆迤逦及地,却掩不住那双修长如玉的腿。容貌尚存几分少女稚气,偏偏那双凤眸清冷剔透,有点久居山中、不沾人间烟火的韵味。
“我不懂你那门神通,”她文雅道,“自然不知你在看什么。”
“哈哈。”
陈十三干笑两声,自袖中取出一柄木戒尺,“伸手。”
范轻鸾眼角微微一动,仍是把手递了过去,只是动作有些迟缓,似乎有点不太情愿。
“啪!啪!啪!”
戒尺落下。
照理说,以她的境界修为,这等皮肉之苦本不该在意。可木尺及肤,痛意却不在血肉,而是直入神魂深处。
范轻鸾指尖轻颤,想要缩回,却在抬眼瞥见陈十三那副教书先生般的肃容时,心里咯噔了一下,终究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陈十三收起戒尺,“可知错?”
范轻鸾垂眸,“知错了。”
“错在何处?”
“错在……忘了唤‘先生’。”
陈十三颔首,“善。记住,往后在外,‘尊师重道’四字不可忘。否则,容易吃亏。”
这话从少年相貌的他口中说出,总觉得有点古怪。
但范轻鸾还是应道:“是。”
陈十三有些抱怨地咕哝了一句:“你这性子,多半左耳进右耳出,半点不长记性。”
言罢拂袖,头也不回地向听潮阁走去。
“跟上。该去会会那位温老头了。”
范轻鸾望着自家先生渐远的背影,只轻声嘀咕了句什么,便连忙摆正身形,步履匆匆跟了上去。
......
夜亭中,名为“夜露”的小亭檐角高啄,在清冷的月色下如同一只欲振翅远飞的孤鹤。
亭外是一方不算大的鲤鱼池,池水引自阁后深涧,终年幽冷。几尾通体金红的锦鲤在墨色的水底悄然游动,偶尔甩尾,激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搅碎了沉在池心的那轮孤月。
此时夜色正浓,寒月高悬中天,云絮疏淡。若从这合院深处的夜露亭仰首望去,恰是一幅天工绘就的夜月图,确是赏月的绝佳时分。
“唉……今夜月色这般好,往后怕是无缘再见了。”
王清荷轻叹一声,语带惆怅。她已换上一袭素白长裙,裙摆铺散在石凳之上,宛如一泓新雪。玉足赤着,轻搁在亭沿的水面,足心莹白,五指纤纤,被月光一照,几乎剔透如玉。
依温华的要求,她独自静坐在石凳上,默默等候那位即将“收留”自己的“公子哥”。
她心中虽有万般不愿,却也明白,华既开了口,便是已将她的前路与退处皆算计好了。就算自己不情愿,估计也会被打晕,送到别人家的府上。
“真是事不由人啊……”
王清荷如此感慨着,忽然,一阵细碎而有节奏的脚步声自曲折廊桥尽头传来。
“夜好花月圆,风清茶酒暖……”
少年吟诗的声音,在这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王清荷循声望去,只见远处廊下,一道白袍身影正缓步而来,身后还跟着一名气象雍容的紫裙女子。可不知为何,那走在前方的白袍少年原本步履轻快,却在踏入小院、看清亭中人的刹那,突然刹住。
“嗯?”
王清荷微微一怔。
少年竟毫无迟疑,当即转身,一言不发便要往回走。
王清荷眉头微蹙,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好奇:“这公子哥在搞什么?”
她总觉得那白袍少年的身影,给她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好像在某个记忆深处见过,可一时间又实在想不起来。
于是,这位素来清冷的姑娘长袖一拂,身形如一抹素雪掠向前去——
倒要看看,这位既要收留自己、此刻却又行止古怪的“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谁知她刚一靠近,那名身材曼妙、气象清寂的紫裙女子忽地斜跨一步,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孤峰,稳稳拦住了她的去路。而那白袍公子更是干脆,“哗啦”一声展开手中竹骨折扇,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我靠!温华那老头有病啊!!!”
范轻鸾看着眼前这个模样要比自己小上几龄的少女,淡淡开口:“这位姑娘,深夜在此拦路,所谓何事?”
王清荷虽看不透这女子虚实,却也隐约察知对方身上那股属于高位山神的厚重气息。
确认过眼神,是自己打不过的人。
她目光扫过二人,眉心微蹙:“你们……便是温师父让我在此等候之人?”
范轻鸾神色一滞,眉梢轻扬,未即应答。
她身后的白袍少年却忽然伸出一只手捏住鼻子,故意瓮声瓮气道:“那你师父去哪儿了?这老头子向来不守规矩,该不会是怕了老子,提前溜了吧?”
王清荷略感莫名,打量着眼前男子的打扮,轻声问道:“师父去向,我一向不知。不过公子既然是客,为何不敢以真容示人?”
陈十三隔着竹扇依旧捏着嗓子,用一种格外欠揍的腔调,得瑟道:
“我这不是怕自个儿长得太俊,你这小道姑一眼瞧见就情难自禁嘛?男女情爱最误修行,老子这可是为你好。”
王清荷一听这话,心中那点本就不多的期待霎时烟消云散,甚至生出几分厌烦。她所记得的那个少年,绝不会说出如此轻浮自矜的话来。
少年似是窥破她心思,竹扇微微一晃,又道:“那可未必。有些人啊,面上正气凛然,心里惦记的是谁……可就难说喽。”
王清荷这下是真的有些生气了,但碍于眼前范轻鸾那股极可能是修气十境的山神气息,不便发作,只得冷冷道:
“公子若是来寻我师父,今夜怕是要落空了。此处简陋,二位请自便吧。”
一直躲在扇子后的陈十三闻言,气得手都抖了一下。他猛一收扇,却未露脸,只将扇子“啪”地拍在大腿上,破口大骂:
“他娘的!温华这老匹夫,竟敢放老子鸽子!魏国读书人,果真全是没卵子的软蛋!”
这句骂声刚出口,王清荷的身子便在清冷月下剧烈一颤。
那嗓音,她太熟了。
多少个日夜,听的就是这副吊儿郎当的调子。
“独孤行……不,鬼……鬼大爷?”
陈十三无语了,自己不过是被温老头爽约,顺口泄了本音,竟就这么露了馅?
这丫头的耳朵,未免也太刁了些。
王清荷向前一步,目光试图越过紫裙女子窥见竹扇后的面容,却始终被挡得严实。
范轻鸾凤眸倏然覆上一层霜雪般的清厉,“不得对我家先生无礼!否则,便是魏国皇帝亲至,也救不得你。”
突然间,范轻鸾手食中两指合并,在那虚空之中轻轻一引,做了一个凌厉的起剑式。刹那间,合院内的鲤鱼池水竟无端翻涌,无数晶莹水珠凌空凝结,化作密密麻麻的细小剑胚,寒光隐现。
王清荷大惊失色,她虽不承温华道统,眼界却是不浅,一眼便看出这紫裙女子竟是一位剑道造诣极深的剑修。
她不敢托大,脚尖在鹅卵石上一勾一踏,身形轻盈如絮,瞬间向后疾退丈余,拉开一段安全距离。
她隔着那重重水气,望向那个始终不肯露脸的男人,声音幽怨了起来,清声问道:“既然来了,为何不肯出来见我?”
竹扇后,陈十三低叹一声:“不便。”
二字入耳,王清荷神情微滞,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素白裙裳,颤声问:“是不是……独孤行的意思?是他不想见我,还是他……让你别来见我?”
陈十三默然良久,只道:“时机未到。”
关于独孤行,陈十三不愿多言。毕竟自己曾借他之手取得那颗赤子之心,方塑成如今这具泥胎神像。相识虽短,情分上终究是亏欠于他。
然这个答案显然不能令她满意。王清荷抬起头,月光落在她脸上,映出眼眸中一点清泪:“既如此,你可愿就这样与我谈谈?”
陈十三嗤笑一声:“你师父都不在,有什么可谈的?”
王清荷静静看着他,忽然轻声道:“若真是如此,那我便只好跟你走了。”
陈十三眉梢一挑:“什么意思?”
王清荷垂眸,“温华师父……打算把我这个‘徒儿’送出去。”
陈十三闻言,顿时恍然。他低骂了一句,好个温华,竟是打算将这烫手山芋直接丢给老子去处理。
王清荷见他久久不语,小声哔哔了一句:“真的……不行么?”
陈十三有些犹豫不决。他虽然能顺手带走这丫头,可自己如今与独孤行大道相连,那小子又是个招灾引祸的体质。王清荷身上的因果太重,此时强行牵扯进来,对她未必是善缘。
正犹豫间,王清荷轻叹一声,神色颓然:“也是。当初若听他的话,不曾离开莲花福地,或许就不会走到今日这般田地。外头的人心……比我想的险恶太多。”
陈十三抬眸:“世上本无后悔一说……”
话音未落,王清荷已轻声截断:“如今说这些,又有何用?”
陈十三微微皱眉,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问道:“你如今……还在修《太素白莲诀》么?”
王清荷不解他为何忽然问起这个,仍如实答道:“自然还在修炼,日日不辍。”
陈十三笑了笑,“那便好。”
他嗓音温和了下来:“王清荷啊,世间哪有什么真正的‘后悔’。路其实一直在你脚下,只是你一味回头,不敢向前走罢了。”
说到这里,他抬手轻轻推开了范轻鸾.
紫裙女子一怔,终究未再阻拦。
竹扇缓缓放下,白袍少年立于月色之中。
那一瞬,王清荷只觉心湖深处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被人轻轻点亮——
前路既明,何须再回首。
第935章 梦回噩梦之战
天湖木屋中,湖风穿窗而入。
李咏梅跪坐在榻边,那双手由于过度颤抖而略显苍白。她刚刚耗尽最后一丝心神,终将独孤行周身数十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一一对齐、缝合。
“给孤行服下凝血断续丹。”
直到最后一枚凝神补气的丹药送入少年口中,她才长舒一口气,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靠着床沿缓缓倒下。
“咏梅姐!”
意识浮沉,天地翻转。
恍惚之间,她仿佛又回到了先前那场生死一线的大战之中——
......
漫天酒水凝成的飞剑密密麻麻,宛如一场倒悬的暴雨。
“孤行,怎么办?对方人多势众,一时间没办法突破啊!”
咻咻咻——
话音未落,四面八方已有无数符剑破空而起。环绕独孤行的方向满天飞舞,与那如星河倒挂般的酒水飞剑碰撞,纷纷炸裂。
炸裂的酒水如同晶莹的水雾般泼洒在夜色里。
少年此时横剑而立,再次施展“心剑化形”,将飘散的酒水凝聚成小飞剑。
“不妙......”
此刻二人正深陷齐天山的镇山大阵——四象符龙锁天阵之中。
符剑并非散乱,而是各自悬停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符箓彼此勾连成势。在阵法催动之下,符剑化形,风、火、雷、雨四道苍龙腾空盘绕,首尾相衔。
每一条符龙之下,皆由两名龙门境修士共同操持。他们借阵法之力与裴歉道、陶白手两位元婴神识相连,形成一种合纵连横之势。
“独孤行,收手吧!你逃不出此阵的!”
阵眼高处,裴歉道与陶白手并肩而立,目光皆落在广场中央那道灰袍少年与白裙少女身上。
“这四条符龙,并非最棘手。”
独孤行立在阵中,并未急着出剑,而是观察四周,一双金瞳目光越过翻腾的符龙,落向更远处——
欧阳文翰、殷迟等数位元婴修士,至今尚未出手。
“真正麻烦的,是那几个人。”
李咏梅循他视线望去,神色凝重。
“裴歉道与陶白手需坐镇大阵,一时不会擅动。”
独孤行低声道,“但欧阳家的人一直按兵不动……我担心他们会伺机突袭。”
李咏梅点头:“将他们交给我。我神识已至元婴境。”
她翻手之间,数道符箓悄然隐入夜色,遥遥锁定那几位元婴修士的身影。
“咏梅,待会儿若真动手,你尽量躲在我身后。我乃武道先天境,肉身比你更能扛。”独孤行轻声嘱咐。
李咏梅却摇头:“不。他们不敢对我下死手的,你站到我后面来!”
独孤行叹了口气:“算了,咱们并肩站吧。不过,等会儿我可能需要凝气,届时你护我一下。”
“嗯,没问题。”姑娘点头了。
......
阵外。
陶白手低声道:“裴师兄,这两人……居然还撑得住?”
裴歉道目光也难掩疑惑:“不该如此。一个金丹初期,一个金丹中期,竟能将符意剑势拔高到这种境地。”
“这已不逊于元婴初期,甚至中期。”陶白手道。
此时,独孤行二人的表现已经超乎众人的理解。
裴歉道缓缓摇头:“境界相差整整一层,却能力行此逆势之举,只说明一件事。”
“何事?”
“他们的根基……不在此方天地的常理之内。”
无人知晓,独孤行的龙门境、李咏梅的金丹境,皆曾在浩然天下经历过真正的天劫淬炼。那种天地不容、天地雷火的磨砺,远非此界“顺水推舟”般的破境可比。
也正因如此,无名天下所谓的飞升境,踏入浩然天下后,多半止步于玉璞、太虚之间,需借飞升台方可往来诸天。若非二人“根脉”仍深扎于此界无名之土,此刻他们的境界恐怕早已堪比十境元婴巅峰。
与此同时,欧阳文翰亦察觉到战场中气氛的微妙偏移——即便相隔数里,他仍能清晰感知到大阵中心那两股如中流砥柱般的强横气息。
“文翰,眼下如何是好?那两个小辈明明只是金丹底子,爆发的战力却已稳稳踏入了元婴门槛!”
欧阳文翰袖中五指微屈,寒意隐现:“有元婴实力又如何?今日在场的元婴,又何止一掌之数。”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并不轻松。
便在此时,人群之外有人缓步走近。
来者是殷迟。他停在欧阳文翰身侧,略一拱手,并未开口,而是以神识传音道:“欧阳府主,可是想取那独孤妖人的性命?”
欧阳文翰目光不动,只回二字:“自然。”
殷迟眼中精光一闪:“我清渊宗藏有一式夺命剑阵诀,名曰‘三垣归墟剑’,需至少三位元婴同心催动。一剑既出,神魂俱灭。府主若有意,我宗愿共行此举。”
欧阳文翰略作沉吟,并未立即应允,反问道:“清渊宗想要什么?”
殷迟也不遮掩:“稍后争夺那柄长剑时,望欧阳剑府能助我宗一臂之力。”
欧阳文翰心湖微漾。
那柄名为“天下”的剑,即便落入剑府之手,也未必真能镇住各方觊觎。与其争夺凶兵,不如先了却私仇——将独孤行这个杀子之人,彻底斩于此地。
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便是,那把天剑似乎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厉害。
莫非是因为剑身破碎的缘故?
念及于此,欧阳文翰胸臆间杀意渐定。
“可以。”
随后,欧阳文翰退后半步,与欧阳修等人低声商议起来。
......
同一时刻,身处阵中的独孤行也想好了破局之法。
他反手握住‘天下’,对着身侧的少女沉声传音:“咏梅,等会儿听我号令。将你袖中剩余的符箓全部丢出去,咱们这一次能不能闯过去,全看这一下了。”
李咏梅抿起红唇,眼中再无半分怯意,颔首应道:“明白。”
远处的裴歉道此时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低声道:“他们似乎已窥破阵法的关窍,待会儿你们全力合击,必须一举拿下他!”
为了稳定局面,裴歉道可是夸下海口,擒下这妖人,就他们齐天山的人就够了。
话音未落,陶白手一道冷喝已然响起:“莫再留手!那妖人要作困兽之斗,速速镇压!”
“哈哈!来得好!”
独孤行仰天长笑,掌中“天下”倏然一振,周围那些飞舞的酒水剑意如受敕令一般,疯狂向南侧阵位奔涌汇聚。
刹那间,一条由酒水凝成的磅礴剑气长龙拔地而起,龙身之上无数细密剑意如鳞甲闪烁,寒光凛凛。
“破!”
酒水长龙怒啸而出,直扑南方那条符箓凝聚的符龙。
两条庞然大物在天空疯狂扭打厮杀在一起,只听一阵刺耳的‘唰唰’和‘铛铛’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那看似威势煊赫的符龙,触及长龙体内那股纯粹浩然正气时,竟如残雪遇阳,开始寸寸崩解。
是浩然真气的同化之力!
无数符剑自半空坠落,化作漫天碎裂的符纸残渣,纷扬消散。
另外三个方位的符龙见势不妙,急速掠来欲成合围之势。
“就是此刻!”
李咏梅清叱一声,十指如飞,瞬息间召还先前埋伏在四周的所有纸鹤。万千白影凌空聚拢,竟在雷光交织中幻化出一头展翅凤凰!
凤凰振翅,卷起滔天流火,以决绝之姿直扑那三条符剑长龙!
第936章 活着……真好
眼看独孤行他们要突出重围,裴歉道依旧没有松口让赵季衡等人插手的意思。他立在半空,袍袖翻卷,目光冷冷锁定那只赤金凤凰。
“陶兄,先解决那符凤,再追那小子!”
陶白手闻言,颔首不语。他双手迅捷结印,周身真气如潮奔涌,尽数汇入掌心,化作两道青灰色长链。链身缠绕细碎雷光,劈啪作响,如两条雷电般径直锁向凤凰双翼。
“大符敕雷鞭!”
符凤仰首发出一声尖锐长鸣,双翅猛振,金赤尾羽扫出漫天春雷,迎上那青灰雷链。两股力量当空对撞,现场当即雷光四溅,照得夜空一阵白亮。
裴歉道几乎同时出手。他右臂一抬,一柄纯白剑芒凝成的巨刃凭空显现,刃宽逾三丈,裹挟着破风斩雷之势,直劈凤凰脖颈!
“道符敕妖镇!”
那巨刃毫不停顿,带着撕裂虚空的啸声,直直劈落。
凤凰被迫侧身急闪,仍被削断一截尾羽。残羽在空中迸裂,化作万千雷火,如金雨纷坠。
李咏梅喉头一颤,呕出一口鲜血:“孤行,快走!”
她强撑着维持《阳春集》变换出来的大雷诀符凤,指诀变换却越来越慢。
与此同时,独孤行一行已冲破最外层的包围。水龙昂首长吟,载着二人猛烈撞开最后一道剑网,头也不回地遁向南面苍莽山林。
“抓紧了!!!”
独孤行稳立龙首,右手按紧“天下”剑柄,左手急探入怀,正欲取出那卷由文心符录刻好数道方寸符,进行瞬息腾挪。
可指尖尚未触及符页,身后突然传来徐徐风声。
“妖人想用方寸符,快封锁四方空间!!!”
“该死,果然不给我施展腾挪的机会。”
独孤行在那一刻强行扭转腰肢回头望去。只见沉沉夜色中,一道庞大得近乎遮天蔽日的黑色剑影正迅速凝聚!
“什么?!”
那剑影轮廓模糊,并非纯粹墨色,而是缠绕着缕缕深邃黑气。黑气翻腾流转,若隐若现,犹如无底墨潭在暗夜中缓缓荡开涟漪。
殷迟高踞云上,面容因激动而狰狞扭曲:“孽种,受死吧!”
李咏梅霍然回首,险些失声:“他们何时凝出的剑意?”
无声无息,似有剑,却无痕。
剑意与天色浑然一体!
是虚子剑气!!!
独孤行瞳孔骤缩。这般路数,竟与裴虚子一脉的《虚子剑诀》极为相似,却更为狠辣霸道。他心中骇浪翻涌——殷迟为何会习得如此杀招?
心念未定,那道黑色剑影已彻底脱离虚形,化作一道寂灭幽光,破空掠出。而它所指向的,正是全力驭使符凤、无从分神的李咏梅!
少女此时分身乏术,根本无力作出任何闪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死亡阴影迎面袭来。
黑剑贯空而至,结局仿佛已在眼前注定。
“啊啊啊——!”
独孤行嘶声怒喝,一个转身,将少女护在身后,举起手中“天下”,便要迎击!
“心剑化形!”
“孤行,不可!”
李咏梅目眦欲裂,声音几近破碎。她深知那是三位元婴修士合力凝练的一击,独孤行绝无可能接得下来。
可少年身影已然定定立稳,脊背挺得笔直,如松如剑。
剑影呼啸而至,带起漫天黑雾,瞬间将水龙吞没大半。独孤行双臂青筋暴起,却忽然听见心湖深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臭小子,学了那么久的藏器于身,难道没教过你,真正的执剑之人,也要懂得何为锋芒内敛吗?”
“师父……?”
周围的时空仿佛在这一刻悄然凝固。
“记住,君子内敛,绝非一味隐忍退让!”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做人当如云间鸿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噗通、噗通……
独孤行只觉得心房如被一只无形大手缓缓攥紧,那颗浩然剑心下封存的江尘记忆汹涌翻腾。君子剑诀第二式“锋芒内敛”的心法,此刻正在经脉间自行流动,无声运转。
“我隐忍了这么久……总该有个结果了。”
少年原本紊乱狂躁的气息,竟在瞬息间归于诡异的平静。他那蜷缩防御的身躯猛然舒展,握剑的右手因极致发力,虎口旧伤再度迸裂,鲜血淋漓,他却恍若未觉。
这一刻,他要出剑了。不再守,只为杀。
殷迟远远瞥见这一幕,眉头不受控制地剧烈一跳:“他想做什么?自取灭亡不成?”
独孤行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冰冷如锋的弧度,对着那铺天盖地袭来的黑影纵声咆哮:
“剑气来!!!”
君子不出剑则已,出剑当如长虹贯日,光寒九州。
刹那之间,磅礴如江海倒灌的浩然正气自少年四肢百骸奔涌而出,尽数贯入手中那柄伤痕累累的长剑。剑身震颤,发出清越长吟。
下一刻,一道纯白剑光自剑尖垂落,宛如九天银河倾泻而下,化作一条咆哮的倒悬瀑布,自地而起,悍然冲破了恒云剑城上空积压的重重阴霾,直贯云霄!
此时,独孤行利用“锋芒内敛”心法存储了大半个月的剑气,在此刻全部倾斜了出去。
这一剑,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殷迟目眦欲裂,厉声催动那黑色剑影再度加速,裹挟着滔天幽暗杀意直刺而去。
“给我死——!”
就在同一瞬,独孤行的剑,斩落了。
黑与白在半空中交织在一起。
轰——
那一刻,天地仿佛陷入绝对的死寂,万物失声。紧接着,一道纯粹到令人目盲的炽烈白光爆裂开来,吞噬了所有色彩与声响。
李咏梅只觉神魂剧震,眼前一切空白。待她再度恢复感知时,竟已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天地皆茫。
......
“齁——”
李咏梅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随即不受控制地轻咳起来。
“咳咳……”
“仙女姐姐,你醒啦!”
清脆的嗓音近在耳边。
李咏梅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木屋梁椽,檐下悬着几串旧风铃,晚风穿过,带来细碎清响。空气中浮动着淡淡药香,夹杂着松脂温润的气息,可她四肢沉如泥石,连指尖都难以挪动。
“仙女姐姐,先别乱动!”
姜初龙正蹲在床榻边,一手端着温热的铜盆,一手将白布从水中拧起,布角还蒸腾着湿润热气。陆拾儿立在另一侧,小心翼翼地用湿布为她擦拭手臂,似乎生怕弄疼了这位瓷人儿般的姐姐。
“孤行……他在哪儿?”
李咏梅目光缓缓转动。
姜初龙连忙答道:“剑客哥哥那边有孟怀瑾他们照应着,绝不会有事。姐姐你先顾好自己身子。”
李咏梅听罢,试着用手肘撑床起身,可才稍一用力,四肢百骸便传来撕裂般的酸楚,力气尚未凝聚便已溃散,整个人又软软跌回枕间。
“别乱动了!”
姜初龙急声说道,“姐姐你伤得太重了,方才还呕出好几口淤血……若非那高大的陆大叔给你服下了一颗金灿灿的仙丹,我都不敢想象……你还能活到现在!”
李咏梅苦笑一声,终是力不从心。
眼皮渐渐变得沉重
在意识再次涣散之前,她只恍惚听见窗外夜风拂过湖面,水声潺潺,温柔绵长。
“活着……真好。”
呢喃声落,她便又一次沉入了昏睡之中。
第937章 素手拈棋星欲坠
与此同时,魏国听潮阁,夜露亭。
陈十三大马金刀地坐在冰凉石凳上,一脸不耐地拎起那只缺了口的紫砂壶,仰头灌下一大口陈茶。
茶水苦涩粗粝,呛得他眉头紧锁,忍不住低声抱怨:“温老头这儿,真是连口像样的茶水都舍不得备。”
王清荷端坐他对面,一袭素白衣裙在月色浸润下近乎透明。她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姿态静雅如莲。
陈十三只扫了一眼,便移开视线——这身打扮,怕是温华那老家伙特意要求的吧?
“你当真……不是独孤行?”
这已是她今夜第十二次问出同样的话。
这位素来飘然出尘的少女,此刻却一瞬不瞬地紧盯着陈十三那张略显老气的脸,试图从那眉眼间寻出一丝半点属于那个少年的青涩痕迹。
陈十三终于忍无可忍,重重搁下茶盏,冷声道:“要不,你给我写张字条贴脑门上?”
王清荷闻言,唇角微微一弯,露出浅淡一笑:“别动气呀。我也未曾料到,传说中的‘鬼大爷’,容貌竟会与他如此相似。”
陈十三懒得搭腔,只顾低头灌茶。有些事解释再多,她若不信也是徒然。
谁知王清荷忽又轻声开口,语调依旧柔婉:“可我怎知……你不是在刻意假扮?”
“啧——”
陈十三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娘。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无名火。
可见王清荷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怕她真钻进牛角尖,他也不情不愿地沉下心解释:
“少在那儿瞎琢磨了。老子如今这副行走人间的神灵躯壳,乃是借了那五行之土捏塑而成的。至于长相……”他顿了顿,“不过是偶然映了那小子的一缕神念残影,纯属巧合。”
话到此处,他本欲接着说下去。
当初是如何采撷独孤行的心神为引,塑成此身。可言辞在舌尖转了一圈,又生生咽了回去。
毕竟,那颗被他取走的心,终究不宜让她知晓。
王清荷忽然陷入长久的静默。月光流淌在她交叠的指节上,映出一层薄薄的莹白,宛如凝霜。
陈十三见她不再言语,也乐得清静,索性偏过头,百无聊赖地数起池中游弋的锦鲤。
“一条、两条……”
范轻鸾心中叹气,自家先生又来了......
范轻鸾跟随陈十三的这段日子里,她发现陈十三有个老毛病,那就是喜欢数数,特别是数棋子。
每当范轻鸾询问他这是做什么的时候,陈十三总是故作高深地回一句:
“经常数数人,才能做到算无遗策!”
当然,范轻鸾知道陈十三只是随口一扯,但不妨碍他家先生的名绝顶聪明的人。
良久,王清荷忽然抬头,轻声道:“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陈十三放下茶盏,神色平淡道:“没有。我对你并无兴趣。此番前来本也不是为你。”
“是为了听潮阁里那位女子?”
“嗯。”他目光投向阁楼深处,“我往后的一些谋划,需借她之力。”
王清荷闻言,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失落。她自幼生长在莲花福地,此番踏入无名天下,还是头一遭见识外面的世界。
是啊,这天下远比她想象得更为辽阔,辽阔到她几乎怀疑此生能否走遍。可那又如何呢?如今寄人篱下,这些念头终究只是奢望罢了。
她望着眼前这位容貌酷似独孤行的“鬼大爷”,心中某个念头悄然萌动。
或许……
夜风微凉,她下意识蜷了蜷脚趾,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声音轻细地开口道:“那……你能带我离开这儿吗?”
“哦?”
陈十三闻言挑了挑眉,反而岔开了话题,答非所问地问了一句:“你不是跟着温华么?他当初救你一命,待你也不算刻薄,怎么忽然想走了?”
“我……”
王清荷欲言又止,贝齿轻扣朱唇,那张原本清冷如仙的面容在月华映照下,竟浮现出一丝令人心软的柔弱感。
陈十三似乎并不急着听她解释,只不慌不忙地从背后抽出一根青翠竹竿,随手将一缕近乎透明的银丝抛入锦鲤池中,学着江上老渔翁的模样,悠然自得地垂钓起来。
老翁钓鱼,愿者上钩。
王清荷有些局促地挪了挪脚步,眼角余光悄悄瞥向始终静立在陈十三身侧的范轻鸾。
这位云篆山主周身萦绕着一层极隐晦的寒意。她的视线与王清荷短暂相触,随即移开,却如寒潭落雪,清冽彻骨,将那份不喜之色毫不掩饰。
陈十三见王清荷久久不语,嘿然一笑:“怎么,是不是因着这位脾气不太好的‘山大王’在此,有些话不方便说?”
王清荷难堪地点了点头。
范轻鸾眸光一凝。她身为山岳正神,何曾被人当面视作“不便”的闲人?红唇微启,正欲斥责,却被陈十三抬手轻轻一挥,打断了话。
“你先回避一下。”
“先生……”
“嗯?”
范轻鸾还想说什么,却被陈十三一个眼神止住。她终究未再多言,只是离去前,那道冰冷的目光又如刀锋般在王清荷身上刮过,随即紫裙一拂,背影很快消失在听潮阁的回廊深处。
亭中只余二人。
“现在可以说了?”陈十三问道。
王清荷神色愈发忐忑,一双白玉雕琢般的素手不安地绞在一起,仿佛在回忆一段极不愿启齿的往事,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摩挲。
“我……”
“快讲,等鱼上钩了,我可就没闲心听了。”
“温华师父……他这一年来,一直在逼迫我‘凝露’。”
陈十三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神色平平:“那又如何?魏国听潮阁本就是靠凝露修行立足,这有什么稀奇?”
王清荷以为他未解其中深意,脸颊顿时浮起薄红。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咬了咬下唇,几度欲言又止,目光游移不定,终究羞于启齿。
陈十三叹了口气:“有话直说便是。”
王清荷闭了闭眼,像是豁出去了,一鼓作气道:“那‘凝露’……其实并非采集天地灵气,而是要我运转《太素白莲诀》,以此功法强行提炼……提炼我身上沁出的汗……汗露。”
话音落下,陈十三蓦然回首。
王清荷羞赧至极,慌忙侧过脸去,不敢与他视线相接。
陈十三虽看不清她具体神情,但视线下移,却瞧见少女那双生得极好的玉足正不安分地并拢。那双纤秾合度的足,足趾如同一颗颗温润如玉的珍珠,因心绪不宁,微微蜷缩着,在月光下泛着一种极其诱人的晶莹光泽。
“拿去炼五行水了?”他淡淡问道。
王清荷一惊,诧异地抬眼:“你……怎么知道的?”
陈十三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湖面,声音听不出情绪:“老子好歹是浩然天下的神,这等偏门左道的方子,怎会不知?”
说话间,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毕竟王清冽也曾为他凝练过“五行之水”。
陈十三继续用平淡的语调说道:“有些天生亲水体质的女子,体内气机精纯,确实能凝出所谓的‘无垠之水’,用以替代月华灵液。”
说到这里,他略微停顿,“只不过据说,这种‘无垠水’最讲究心境。尤其需在女子情动难抑、香汗淋漓之时,方有可能……”
此言一出,王清荷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至耳根与颈间:“别……别再说了……”
“所以,你想让我带你走?”
王清荷没有应声,只极轻地点了点头。月光洒在她低垂的侧脸上,映出睫毛细微的颤动。
陈十三将手中竹竿往石桌上一搁,长叹一声:“可惜啊……我不是独孤行那小子。我不会因为人情,就收留一颗被情丝所困、却无甚用处的白子。”
王清荷的目光微微一滞,如同被夜风拂过的湖面,漾开细碎而黯淡的涟漪。
陈十三见状,觉得话已至此,再多言也是无益,便收起竹竿,转身欲走。
“好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就在他擦肩而过的刹那。
“站住!”王清荷突然低喝一声。
陈十三皱眉回望,却见这位出尘如仙的少女,竟从腰间丝带上解下一只通体浑圆的青皮小葫芦。
他脚步顿住。
她没有再说半句恳求的软话,只当着他的面,仰起那如天鹅般修长白皙的玉颈,大口灌起葫芦中辛辣的酒液。酒入喉急,顺着唇角溢下,沿着雪白的颈项蜿蜒滑落,最终停留在精致锁骨凹陷处,映着亭中灯火,晶莹生辉。
酒才饮到一半,陈十三忽然抬手,指尖凌空一划。
一道无形剑气掠过,葫芦壁上瞬间破开一道细缝。酒液如断线珠玉般倾泻而出,尽数泼洒在冰凉石桌上,溅起一片细碎清冷的水花。
“王清荷,你何必如此呢?!”
“我只是想证明……”
王清荷抬袖拭去颈间酒痕,唇瓣被酒液染得殷红。她抬眸望向他,眼底水光潋滟:“独孤小子他是个好人。鬼大爷既然曾与他同处一身,想来……也不会真的见死不救。”
陈十三闻言,嗤笑一声:“你这不还活得好好的么?”
王清荷没有辩驳,只是静静凝视着陈十三那张与独孤行酷似的面容,呼吸渐渐急促,裙摆下那双玉足不安分地微微蹭动。
目相对,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涯。
陈十三忽然觉得有些意思。
他大袖一挥,前方虚空之中空气骤然扭曲,一副棋盘凭空浮现。纵横纹路由淡金色剑气交织而成,星位分明如夜穹列宿,黑白两色棋子悬浮其上,静默如深宵寒星。
“下盘棋吧。”
陈十三淡淡道:“问心局。就让老子瞧瞧,你这所谓的出尘道心,真遇上红尘浊浪拍打时,究竟能撑到第几步。”
王清荷敛去眸中杂念,正襟危坐,素白衣裙如花瓣般铺展在冰凉石阶上。她伸出纤白如葱管的食指与中指,轻轻拈起一枚墨色棋子,稳稳落于星位一角。
“请——”
陈十三唇角微扬,一枚白子随之落下。
第938章 情关暗涌剑先寒
同一时刻,听潮阁深处。
范轻鸾正漫无目的地穿行在曲折的木廊间。廊外夜风穿林而过,引得檐下旧木板发出细微嗡鸣。她在一座高大的阁楼前驻足,刚要举步踏入,身后却传来一道醇厚平缓的嗓音:
“轻鸾姑娘,留步。”
范轻鸾心头微动,回首望去,只见温华那一袭白衫身影,正悄然立在廊柱投下的阴影中。
“我不过是随处走走罢了。怎么,这魏国听潮阁内,竟还有山神去不得的地方?”
温华缓步走出阴影,目光如炬:“王清冽此刻正在阁中。轻鸾姑娘,你家先生既然有意带人离去,那件‘诚意’……想必你已带在身边了吧?”
范轻鸾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她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只绣着云纹戏水的锦绣丝袋,指尖轻拈,悠然道:“我家先生早料定温阁主会在此等候。你要的‘诚意’,本姑娘自然是随身带着的。”
音落下,她手腕轻扬,将那绣袋抛了过去。
温华抬手接住,指尖触及绸面的刹那,便察觉到一缕极淡却纯正的香火气息自袋中透出。那气息古朴悠长,带着唯有正统神只金身才有的肃穆韵律。
他没有打开查看,只将绣袋收入袖中。
他并未打开查验,只将绣袋从容纳入袖中。
范轻鸾见状,脚步稍顿,侧首瞥向他:“前辈不打开看看?”
“不必。”温华神色平静,“这其中香火气息纯正无伪,做不得假。”
范轻鸾莞尔:“这是我家先生多年奔走四方,一点一滴收集而来的,自然不会有差池。”
说罢,她转身便要向阁内行去。
就在她抬脚跨过门槛的瞬间,温华的声音再度响起,似随口一问:“他是如何寻得这许多山神金身碎片的?”
范轻鸾脚步未停,只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
“只因我家先生的神格……凌驾于此方天地的山河众神之上。”
余音尚在廊间缭绕,她纤影已没入阁楼深处的阴影之中。
......
夜露亭内。
棋盘之上,黑白交错如犬牙相制,局面紧绷。
王清荷手捻一枚黑子,悬在棋盘上空许久,却迟迟无法落下。她额间渗出细密的香汗,几缕湿发黏在鬓角,左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
“怎么?”陈十三玩味地看着她,“不敢落子?”
“我……”
王清荷没有答话,只死死咬住下唇。那双隐于裙摆下的玉足不安地踩在冰冷的青砖上,两排如珍珠般的足趾正微微蜷缩着,似乎想借那点凉意压下心头莫名的燥热。
她,动情了……
“唉。”
陈十三见她这般进退维谷的模样,等了许久,终究有些意兴阑珊地摇了摇头,起身欲走。
一个连情关都看不破的人,确实没有收作弟子的必要。
谁知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耳畔突然传来“嗒”的脆响——清越如玉石相击。
陈十三脚步一顿,回眸望去。
只见王清荷指间那枚黑子已然稳稳落在石桌之上。而她落子的石桌上,就那么恰好刻有一副棋盘。而那落子之处,又那么恰好正是她先前右手悬停的位置。
一步看似轻描淡写的落子,却实则暗藏着逆转局面的妙手。
然而……
陈十三先是一怔,随即抚掌大笑。他身形如电,瞬间掠回桌前,指尖清光闪烁,一枚白子随之落下,朗声宣告道:
“哈哈!你输了!!!”
“怎么会?!”
在那一瞬间,王清荷的心乱了。
“哈哈,独孤行那臭小子都赢不了我,就凭你这臭棋篓子,还想下赢我?”
陈十三叉着腰,满脸得意。
然此刻,王清荷再也压抑不住心中情绪了,她猛地扑倒在桌子上,一双玉腿不受控制地夹紧,把头埋进胳膊肘下,一个二十来岁的黄花大闺女,竟然满脸委屈地哭了出来。
她输了。
不,应该说,她怎么可能赢!她的对手可是陈十三!哪怕她再下一百年棋,也不可能赢得了他吧!
然就在此时。
“多大的人了,输盘棋就哭!我又没说你那问心局……”
“嗯?”
王清荷在这一瞬间,错愕地抬起头,像是将胸中压抑许久的郁愤倾泻而出,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陈十三那英俊的脸庞。只是此刻,那双原本迷离的水眸竟是那么如此的清明,仿佛天上的明星,指引着前方的长路。
“这问心一关……算你过了。”
在迟疑一瞬后,王清荷才对着那张酷似故人的脸,娇声一声:“独孤行,我讨厌你!”
话音未落,她倏然起身。因动作太急,那双踩在青砖上的玉足蓦然绷直,原本蜷缩如贝的足趾在清冷月色下倏然舒展,宛如白莲绽瓣。
“哈!”
绯红的霞色瞬间覆盖在姑娘的脸上,随即她头也不回,提着裙摆便向回廊深处飞奔而去。
陈十三怔在原地,摸了摸自个儿那张酷似少年的脸庞,苦笑一声:“这都哪跟哪儿啊……那臭小子要是知道平白背了这么大一口黑锅,怕是要气得从玉簪里跳出来跟我拼命吧?”
眼看那道素白身影即将消失在长廊尽头,陈十三敛了笑意,气沉丹田,对着那背影扬声道:
“记清楚了!既然输了棋,往后你便只能跟着老子。那‘鬼大爷’的名头听着丧气,今后在这天下行走,你得唤我一声——先生!”
回应他的是一句带着颤音的怒斥:“你去死吧!”
陈十三却扶掌哈哈大笑。
“切,小丫头片子。”
笑落,他袍袖一挥,棋盘光影尽数消散。
夜露亭重归寂静,唯余风过檐铃,清响泠泠。
第939章 浩然十三洲之争
三日光阴,宛若溪水从指缝间悄然溜走,又似山间晨雾,日出时还浓,转眼便散得无影无踪。
咏梅体内真气已恢复了七八成,虽内腑仍隐隐作痛,吐纳间偶有血气上涌,但下床行走已无大碍。
她披了件素色外衫,缓步走到窗前静立片刻,终究转过身,对姜初龙轻声道:“初龙,我想去看看你独孤大哥。”
姜初龙闻言一愣,随即摇头:“仙女姐姐,你眼下最要紧的是静养调息。”
李咏梅没有争辩,只是抬起眼,眸光清澈如水,还带着一点恳切。
姜初龙与陆拾儿对视一眼,终是轻叹一声:“那……姐姐走慢些。”
陆拾儿已伸手过来,小心翼翼托住她的手臂。三人一前一后穿过廊道,脚下木板发出轻微声响,不多时便到了独孤行静养的房间。
屋内药香沉沉。
孟怀瑾正守在床边,小少年眉目紧绷,见李咏梅进来先是一怔,随即悄悄与姜初龙、陆拾儿交换了个眼色,悄然退出屋外。
房中只剩李咏梅与榻上昏迷的少年。
独孤行侧卧在榻,右臂自肩至肘裹着厚厚的素布,布面上血迹已干涸成暗红色的斑块,仿佛那布原本便是这般颜色。
李咏梅再也忍不住,清泪无声滑落。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少年额头。掌心触到的皮肤微凉,还是那样熟悉的温度。
独孤行眉梢微微一动,似有所感,轻哼了一声,只是终究未能醒来。
她知道,独孤行所修的那门《游龙回生》功法玄奥异常,只要尚存一线生机,便不会有生命危险。可她真正忧心的,从来不是生死。
那一剑来得太快太急。
清渊宗四位元婴合力一击,纵然少年最后关头已然出剑,右肩仍被洞穿,伤及根骨。这样的伤势,往后能否再安稳执剑,谁也不敢断言。
泪水一滴接一滴落下,砸在他腕侧的布条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别太担心这小子。”
一道醇厚嗓音忽然自她身后响起。
李咏梅惊愕回眸,只见陆沉山不知何时已立在屋内,手中还斜斜拎着那柄名为“天下”的长剑。
“我方才替他探过脉象,心脉处有一缕生气盘踞不散。寻常致命伤,伤不到他的根本。”
李咏梅赶忙拭了拭眼角:“陆前辈……终究是我的不好。若非我在那战斗中慌了心神,竟忘了阿良前辈临别时留下的那只竹筒,孤行也不至于伤重至此。”
陆沉山闻言,微微一笑,“怪不得你们这几个流落异乡的小家伙手里,竟会有落魄山的‘山水敕令符’。老子当初就纳闷,这种能勾连两界气运的稀罕物,寻常宗门怎可能拿得出手。”
李咏梅一怔:“落魄山的山水敕令符?前辈不是穗山的山神么?”
陆沉山耸了耸肩,“落魄山那位眼下正忙着浩然十三洲的气运之争,哪有闲心理会这些琐碎敕令?便把我这闲人推出来了,我不过是替他跑跑腿罢了。”
所谓浩然十三洲的气运之争,实则是围绕第十三座新生小天下“悬海洲”即将并入浩然天下的气运归属所展开的一场席卷各大道脉、宗族、乃至诸子百家的天地棋局。
昔日浩然大世界仅辖十二洲,每洲皆受一方天道气运滋养。然在第十三洲的出现后,却引动了十二洲气运重洗,故十二洲诸强,乃至蛰伏各方的宗门,皆欲在此洲降临时抢取先机。
这番话,李咏梅并未放在心上。
她重新看向床榻上的少年,眼底又泛起一层水雾:“我只想知道……他这右手,日后会不会落下病根?”
屋中一时无言。
陆沉山见她眉间愁绪如山间不散的薄雾,也跟着轻叹一声:“我听那几个小豆丁闲聊,说你们遭人一路追杀,便是因这一把剑?”
李咏梅闻声,缓缓转过身来。
陆沉山抬手一抛。
李咏梅双臂微颤,极其吃力地接过长剑。她低头凝视着剑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裂纹,一股难以言喻的怨怼自心底涌起,竟生出一种想当场将其折断、以绝后患的冲动。
“这剑,是谁传给那小子的?”陆沉山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问道。
李咏梅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冷的剑锋,低声答道:“是孤行的师父,江尘先生。”
“江尘……落魄山的江尘……”
“嗯。”
李咏梅轻轻应了一声。
陆沉山目光落在剑上,脑海中掠过浩然天下那些惊才绝艳的大剑仙之名,想起那个意图重振文荀一脉荣光的鬼才,半天才恍然大悟。
“那他可曾告诉你们,这把剑……实则是这座天上牢笼唯一的钥匙?”
李咏梅神色黯然,苦涩点头:“从前不知,如今……总归是明白了。”
陆沉山再度叹息,“那你们可曾想过,为何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门,要不惜代价孤注一掷?”
“未曾……”
“因为不久之后,你们这座无名天下,便会与那座暴戾的‘荒蛮’天下相合。届时百妖踏境,旧序崩坏,你们这方小天地……恐怕撑不过一甲子。”
李咏梅蓦然抬头,“天下合并?一甲子……”
陆沉山没有再看她,只将目光投向窗外的天湖烟波。
看来这小姑娘并不知道此事。
然陆沉山并不知道,关于天下合并之事,乃是整座无名天下的人都不知道!
“我之所以能被敕令落入此界,便是因为天牢被那一剑斩开一道裂隙。可我终究非此间山水正神,又无香火依托,留不了太久。”
“前辈能在此逗留多久?”
陆沉山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半月。”
半月。
李咏梅蹙眉,半月时光,先不说独孤行能否醒转,便是他们能否安然回到烂泥镇,都是未知之数。更何况真龙秘境天幕已毁,那层无形规矩早已荡然无存。若再有强敌寻踪围杀,又当如何应对?
她低头看着怀中长剑,剑身映出她苍白的脸庞。忽然间,身后榻上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水……”
“孤行!”
李咏梅原本放松的神经瞬间紧绷,也顾不得陆沉山方才的告诫,急急拎起那壶温着的茶水,一手轻托独孤行的后背,一手将水小心递到他唇边。
独孤行只抿了一小口,便又呛咳起来。茶水顺着唇角滑落,浸湿了颈侧的布条。李咏梅慌忙用袖角替他轻轻拭去。
“慢些……慢些喝……”
“这么快就醒了?”
陆沉山只是扫眼便探清了少年的脉象。
嗯,这小子这一身浩然气不简单啊。
“虽醒了,但经脉还未通畅,届时需些时日慢慢疏导。”
独孤行艰难地点了点头,细若游丝道:“游龙回生,确有此副作用……”
李咏梅眼眶一热,将茶盏搁在一旁。
“你别再说话了……好好歇着……”
第940章 与那小子大道相连
李咏梅从衣袖中取出一块手绢,指尖轻柔。锦帕在少年额上停留片刻,吸走那层细密的湿意。
独孤行咳了两声,“咳咳……我又不是中了什么致命一击,不用这么担心我的。”
“可是……”
李咏梅还想再说些什么,少年却微微一笑,将她的话轻轻打断:“咏梅,回去休息吧。我和山神前辈聊聊。”
李咏梅闻言,踌躇不前。她站在床榻边,裙角被指尖无意识地攥紧,目光在少年苍白的脸上逡巡片刻,又看向一旁默然不语的陆沉山。
“听话……”
最终,她轻轻颔首:“那……我就在外间守着。”
转身离去时,她的步子放得极轻,衣袂拂过门槛,只带起一丝微弱的气流。房门合上的刹那,独孤行还能闻到那淡淡的清香。
独孤行略略撑起身子,背靠床头。
“前辈,可有法子……能让您在此方天地多留些时日?若需付出些性命之外的代价,晚辈愿意一试。”
少年如今急需的是,一个靠谱的靠山!
陆沉山百无聊赖地掏了掏耳朵,爱莫能助地摇头:
“这是天地大道定下的死规矩,老子可没胆子去触那霉头。说句扎心的——若非你小子身上那股‘浩然’气运足够厚实,能在这方地界撑开一片荫蔽,我估摸着待上三五日,便要被这方天地的意志给排挤出去了。”
独孤行闻言,神色并无太多波动,只轻叹一声:“那便可惜了。半月一到,我又得面对被追杀的窘境了。”
陆沉山仔细打量了他一会儿。
他对这位少年并没有太多了解,但一眼便觉得他并非什么恶类。或许这便是所谓的长得“面善”吧。
“你这一身修为,在这座天下已不算低。越境而战,对你而言并非难事。比起那些徒有其表的假金丹、假元婴,根基要扎实得多。”
独孤行苦笑了一下:“话虽如此,也架不住他们人多势众。”
陆沉山笑了笑,未置可否。
“无名天下”与浩然天下相比,终究差了两个大境界的底蕴。在他眼中,此界修士更似习武之人,与浩然那群修仙的问道之士相比,确实不可同日而语。
“前辈如今……究竟是何境界?”独孤行忽然问道。
“在此方天地,算是顶头那一档。”
陆沉山略作思忖,又补了一句:“若放在浩然天下,我为玉璞境,武道第九重,算是山巅一线。”
独孤行微微一怔,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讶然。他没有再多言,只是缓缓点头。
【玉璞境:浩然修气士第十一境,实力堪比无名天下的飞升境巅峰,甚至超越飞升境。】
陆沉山淡然道:“若非此界天地界限压制,我本可走得更远些。”
独孤行闻言,心下微动。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前辈,既如此,可否劳烦您护送我们前往一处名为龙潭县的地方?”
陆沉山颔首:“无妨。”
独孤行这时才松了一口气,陆沉山虽然是听他敕令而来,但自己实力地下,听不听他管,可由不得他觉得。
幸好,这位山神似是重义守信之人,既已应下,想必不会反悔。
此时陆沉山已悠悠转身:“那你且好生休养,我即刻外出为你探路。”
他袍袖轻拂,带起一阵清风。就在即将踏出门槛之际,身后忽然传来独孤行有些突兀的问话:
“前辈,晚辈读书不多,能否再问您一事?”
“说。”
“不知在您眼中……何谓‘事功学’?”
陆沉山脚步一顿。
他缓缓回过头,目光落在少年面上。那一眼极深,似有惊涛在眼底翻涌,却又转瞬归于平静无波。
“你从何处听来这三个字的?”
......
听潮阁内。
陈十三如约以七枚山神金身碎片,与温华完成了换取王清冽的交易。
阁中光线清幽,檀香袅袅。临窗处设一张紫檀矮几,两侧各置蒲团。
陈十三盘膝而坐,面前茶盏蒸腾着淡淡热气。
王清冽,“天下三仙女”之一,此刻正静静端坐他对面。
她换上了一袭极素净的青色长裙,裙摆如流水般覆在膝上,隐约露出小腿柔和的弧线,不得不说,不愧是天下美人,肌肤莹白,盛过初雪。哪怕只是素颜,那清清冷冷的模样,便能迷倒一众男人。
此刻,王清冽双手交叠置于腹前,脊背挺直,面上却无半分表情。
陈十三端起茶盏,假装漫不经心地啜了一口:“怎么?还在记恨我当初用‘纣池’封你修为、抹你记忆的事?”
王清冽没有回答,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极淡,却让陈十三后背掠过一丝凉意。
这婆娘……动了杀心!
眼前这位女子如今已重回归真境界,举手投足间气度浑然天成。若她真要动手,自己身后那两个小丫头片子根本拦不住。好在如今他借与独孤行大道相连,也勉强有了堪比浩然天下第九境、化神境的战力,当真斗起来,未必没有周旋之力。
【批注:浩然天下第九境为化神境,战力堪比无名天下的归真境。】
如今陈十三以少年那颗赤子之心作为江尘那盘大棋的压胜之物,独孤行在无名天下的境界进展将与他自身大道紧密相连。若少年将来真能以“浩然心”登顶无名天下十三境,那么他陈十三,便将以浩然天下修气十三境之姿君临此界。
届时,他将以“人”之身份,重登浩然天下合道境——再次以棋手之位,与那些执掌天地的“道祖”、“至圣”、“佛祖”并肩,同弈天下大局。
呵呵呵,哈哈哈哈——
正在陈十三如此思索之际。
王清冽忽然开口,声音冷如清泉:“独孤行……还活着?”
陈十三眼中掠过一丝诧异,转瞬即逝:“活着,活蹦乱跳的。倒是你,竟还会过问他的生死,着实让我有些意外。”
王清冽并未流露多余情绪,只淡淡“嗯”了一声,便移开了视线。
就在这时,陈十三身后传来一阵细微却连绵的滴答声。
他回首一瞥,只见王清荷正提着一柄紫砂长嘴壶为众人添茶,可那双眸子却像是失了魂一般,直愣愣盯着王清冽的背影出神。茶杯早已满溢,温热的茶水如小溪般沿桌沿流淌而下,顷刻打湿了她那身淡雅白裙,连带着绣鞋面上那几朵素雅白莲也湿了大半。
陈十三无语,抬手扶额:“死丫头,你这魂又飘到哪儿去了?”
王清荷猛地回神,俏脸绯红,慌忙放下茶壶,却因手忙脚乱又溅出几滴。她急急想用袖角去擦裙上茶渍,反倒将水迹抹得晕开一片。
陈十三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另一侧的范轻鸾:“轻鸾,戒尺取来,好生教教她规矩。”
第941章 爱恨情仇,一切皆为空响
范轻鸾闻言,眼睛顿时亮了。她等的就是这一刻,眉梢一挑,眼角眉梢尽是藏不住的得意洋洋。
“师姐早就想寻机会好生教教师妹规矩了,没成想清荷妹妹入门头一日,便叫我逮了个正着。”
她从袖中抽出一把乌木戒尺,尺身不过巴掌长短,边缘却打磨得极为光滑,隐隐泛着油亮的光。
王清荷这才彻底回神,低呼一声连忙后退:“等等,我只是走了会儿神,并非有意。啊——”
范轻鸾哪里肯放过,戒尺落下,专挑屁股。
王清荷一边躲闪,一边低声讨饶。
两人绕着案几转了半圈。
范轻鸾忽地欺身上前,一把攥住王清荷的手腕,将她拉到身前:“走神?那可不成。先生正与人商谈要事,你倒好,在旁边弄些奇奇怪怪的动静,茶都斟到鞋面上去了。来,伸手。”
王清荷泪眼汪汪,扭头望向陈十三求助:“那个……”
陈十三只抬手揉了揉眉心,出声道:“唉,滚滚滚!没一个正经的。”
听潮阁内这才重归安静。
王清冽收回目光,似乎对这场闹剧并无兴致。她重新盯着陈十三,声音清冷道:“当年在那玉簪天地里,你对我的杀意可不是假的。如今你又费尽心思救我,这是为何?”
陈十三重新坐正,端起茶盏,“不是我救了你,而是那小子放过了你。”
王清冽沉默。
一个曾恨她入骨之人,竟会选择放过……
“别误会,那小子这辈子最是记仇,他其实并没有原谅你。”
“别会错意。”陈十三嗤笑一声,“那小子这辈子最是记仇,他并未原谅你。之所以容你离去,不过是迫于眼下这天下的局面。如今那老疯子一剑劈开了天牢缝隙,约莫一甲子之内,这座‘无名’天下便会与那座妖族横行的‘荒蛮’天下正式合并。届时还需要用到你们阴阳家的力量。”
王清冽黛眉微蹙,眼中疑色未散:“‘无名’与‘荒蛮’?这便是你先前所说的两界之争?”
“没错。”
陈十三放下手中茶盏,“无名天下,不过一座微不足道的小天地,疆域仅如浩然天下一洲。修士至多修至浩然玉璞、太虚之流,根本入不了‘浩然’那些大人物的眼。因此……”
他顿了顿,“浩然的十三洲之争,根本轮不到你们无名天下。可偏偏是这么一座天下,将来要与‘荒蛮’相合。荒蛮之妖与此界南方妖族截然不同。那里的妖崇拜力量,强者为尊,旧礼尽废,视弱肉强食为天道至理。也正因如此,从格局上,‘无名’已经被视为‘荒蛮’的一部分,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弃子。”
王清冽心中震动。
“可知你那师父,为何要苦心炼制五行体吗?”陈十三忽然起身发问。
王清冽蹙眉,她确实不知。
陈十三目光落在王清冽那张绝美的面容上,冷笑道:“你那师父,是想借五行体突破此方天地界壁,在没有飞升台接引的情形下……强行逃离无名天下。”
“什么?!”
王清冽瞳孔微缩,全然难以置信——涂玄龄竟是为了这般目的而利用她!涂玄龄居然只是为了这个,让她去做那些卑鄙之事!
陈十三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端起茶盏浅抿一口,心中冷意暗生。
现在才明白过来吗?
她那师父执意要撞破此方天地的境界上限,从来不是为了什么大义,亦非替无名天下搏一线生机。说到底,不过是贪生怕死罢了。
惧怕天地合并,惧怕荒蛮倾轧,惧怕自身沦为第一批被碾碎的蝼蚁。
所以才要逃。
王清冽的震动落在细微处。她喉间轻轻滚动了一下,握着茶盏的手渐渐收紧,瓷壁在指腹下发出几不可闻的碎裂声。
陈十三嘴角微微扬起:“你是否觉得,这些年所做的一切,多少也算是为他?”
没有谁比他清楚——王清冽比谁都更爱她的龙儿。独孤文龙在世时,她曾苦苦哀求师父,以阴阳秘术扰乱道德生对独孤一家的占卜。
亦因她暗中斡旋,独孤一家才得以在小独孤行长至七八岁时,方落入“道圣”布下的死局。
而这一切,也不过是为了独孤文龙那个“负心人”。
“别说了。”
王清冽猛地抬手捂住双耳,身子却极轻地一晃,掌缘已渗出薄汗。
陈十三心知——此刻王清冽已入“问心”之境。
“要生心魔了吗?”
他身后,王清荷小心翼翼地挪了半步,似乎也已预感将要发生什么。
果不其然,陈十三并未打算停下,继续缓缓道:
“徒劳。从头至尾,皆是徒劳。说到底,你不过是在帮你那贪生怕死的师父行苟且之事。更何况……你心爱的龙儿,至死都不知你曾为他付出多少。这是可笑啊……”
王清冽像是被戳中最深的禁忌,蓦然抬首。额前几缕乱发飘散,半掩住她那张陡然惨白的脸。
陈十三却依旧肆无忌惮,语气愈发冷冽:“莫再自欺了,王清冽。三圣合杀独孤文龙之时,你就在战场边缘看着!你亲眼见他神魂俱灭,连一丝残魂都未留下——这世间,何来往生?”
“够了!你给我闭嘴!”
然陈十三却越说越快:“人都死,你竟然还妄想用五行术来复活他。你这一生求道,到头来竟然栽到在了一个情字手里,可笑,当真可笑……”
王清冽双目骤然赤红,双手猛地撑在石桌之上。体内沉寂已久的归真境真气如决堤洪水般爆发。
整张厚重的石桌在那气浪冲击下开始剧烈颤抖,原本碧绿的茶盏在这股威压下生出无数裂纹,随着“咔嚓”一声脆响,尽数化作齑粉。
范轻鸾见状,当即长袖一舞,双指并立抵于眉心,摆出一个极其沉稳的起剑式。
一旁王清荷修为最弱,在那归真境的滔天威压下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然而唯独陈十三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甚至往前略倾了倾身,冷笑着质问:“怎么?恼羞成怒了?当初三圣围杀他时,你为何不敢出手?是怕了,还是因为你心底……其实也觉得他该死?”
此言如同最后一粒火星,瞬间点燃王清冽那片干涸龟裂的心田。她猛然仰首,发出一声凄厉长啸:
“闭嘴——!”
一股肉眼可见的磅礴气浪以她为中心,呈螺旋状向四周疯狂席卷。暖阁内窗棂尽碎,瓦砾横飞。
王清荷在那股如狂风过境的磅礴气浪中根本无从自持,整个人直接被卷得离地飞起,惊叫声还未脱口,便被呼啸的风声吞没。生死关头,求生的本能让她死死抱住了范轻鸾的腰身。
此时的她狼狈不堪,青裙在风中被撕扯得猎猎狂舞,人如残叶般在半空飘摇。慌乱间,脚上那只先前被茶水打湿的绣鞋,竟在狂风撕扯下甩飞出去,不知坠向了何处。
范轻鸾虽以剑气勉强开道,也被这股近乎疯狂的威压震得唇角溢血,步步后退,每一脚都在地板上踏出寸许深的裂痕。
“先生,我们快顶不住了!!!”
王清冽立于风眼中央。
她整个人被气浪托起,双足离地,青裙在狂风中寸寸碎裂,她却浑不在意。此刻她眼中,唯剩那张与少年酷似面孔的陈十三。
陈十三此刻也感到了那股滔天威压。衣袍鼓荡如帆,他却未退半步,反而选择与这近乎癫狂的女子正面相抗。
“你错了!”
“你懂什么!”
王清冽目眦欲裂,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尖锐:“是我先遇见他的!若非那贱人横插一脚,龙儿早该是我的!”
陈十三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仰首长笑。
那笑声低沉刺耳,回荡在残破的听潮阁内,仿佛听见了世间最荒唐的笑话。
“王清冽,你还要在这自欺的悔恨里沉溺多久?独孤文龙已死,这世间再无他归处。而你……”他笑声骤止,一字一顿,“不过是自哀自怜的可怜虫罢了。堂堂天下三仙之一,竟沦落到被一个凡俗女子夺了心上人去。”
王清冽彻底爆发。
下一刻,浩荡威势自她体内倾泻而出如压抑千载的洪流终于决堤。听潮阁中雕梁画栋接连炸裂,整座楼阁瞬间被罡风掀飞顶盖。
陈十三站在风暴正中。
他仍在笑,似刻意要将眼前这尊跌落凡尘的仙子,再往泥泞里拖拽一寸。
“来。”他向前踏出一步,“看看我这张脸。”
王清冽的视线被迫凝聚。
那是一张与独孤文龙极为相似的面容,眉骨、眼形、轮廓,皆透着旧日影子,只是更显锋锐,也更冰冷。
她的呼吸一下子乱了。
一柄长剑自她掌中浮现,剑名“红尘”。剑身泛起淡淡光泽,无半分杀伐锐气,仿佛承载了无数人世纠葛,沉重无比。
陈十三皱眉,“红尘剑怎么会在这里?”
她提剑,一步一步向前。
范轻鸾被气浪死死压在廊柱旁,见状大惊失色。
“先生快跑!”
陈十三却岿然不动,直面那柄足以断山分海的神兵,对着王清冽咆哮道:“来啊!你不是一直想杀了那个碍你大道的孽种吗?独孤行就在你面前!来——杀了我!”
王清冽举起“红尘”,剑气吞吐间,四周空气都发出阵阵哀鸣。
陈十三猛然伸出一指,对着那剑锋,声若宏钟:“来,杀了我!杀了我这个不仅饶你一命的蠢货,更是杀了你那位‘情敌’在这世间……仅存的血脉至亲!”
王清冽握剑的手,微微一僵。
“杀了我啊!杀了我这个被你视作那贱人之子、却实打实身负独孤文龙血脉的孽种!”
陈十三陡然踏前一步。
王清冽浑身剧震:“啊——你给我住口!”
“你不动手,那我便动手了!”
就在长剑即将刺落的瞬间,陈十三咧嘴一笑,他非但不避,反而猛跨一步,透着一股决然的狠劲,一指重重按在王清冽眉心正中。
“红尘皆妄,诸念皆空。以指叩心,见汝本来!”
嗡——
扣心指发动!
王清冽脑海中瞬间响起一阵极其剧烈的轰鸣,无数被刻意封存、强行抹去的记忆碎片,在那一点金光的勾连下如决堤洪水般刹那奔涌。
离别那日,独孤文龙远远立着,望着她偷掘宋家坟冢,神色复杂。
花丛那日,独孤文龙含笑俯身,指尖轻抬她裙摆下微湿的足踝,以袖角为她拭去沾染的草露,双唇如蝶触花蕊,一触即分——仿佛整个溽暑的黏稠与悸动,都凝结在那滴足弓上的晶莹花露里。
初见那日,独孤文龙执一柄油纸伞,默默为满身是血的她,遮风挡雨。
她踉跄后退一步,剑停在半空,再也落不下去。
陈十三神色肃穆,说出了那一锤定音的话:“王清冽,若你当真还对文龙存有一分情意,便别再被他那所谓的‘命运’给束缚了!你应该有自己的大道……”
噗咚。
王清冽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红尘脱手,剑身铮然坠地,随后被陈十三抬手一招,摄入掌中。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个几乎要崩溃的女子,高举起那柄名为“红尘”的长剑。剑身之上,金光与与嫣红交织。
“人死不能复生。”
陈十三平静的声音传入她耳中,“王清冽,你与独孤文龙那段荒唐过往,早该了断了。”
说罢,他一剑挥落。
唰——
剑锋划过,似有无数丝线齐齐断裂的清音。
女子额角一缕泛白的青丝飘然滑落。
天地之间,一根肉眼难辨的因果红线,于此悄然崩断。
“从今往后,你与那独孤文龙,再无瓜葛!你是时候走上自己的大道了。”
王清冽跪在那里,整个人萎顿在破碎的青砖之上,在那一瞬,她仿佛失去了某种支撑了她数百年的重担,变得空洞而茫然。
听潮阁内,风已停,尘已落。
唯有远处海潮声依旧,一阵阵拍打礁石,仿佛在诉说着这世间所有的爱恨情仇,到头来……皆为空响。
第942章 统合山河众神
“呼——!”
独孤行胸腔微微起伏,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挣脱出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望着眼前女子那双因担忧而微微发颤的手,唇角不由自主地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孤行,怎么了?”
李咏梅一直守在床前,正低头为他拭汗。
“咏梅姐……你这样,真像我娘。”
李咏梅怔了一下,随即脸颊微热,别过头去,嗔道:“都这样了,还胡说。少开口,好好养伤才是正经。”
她嘴上这样说,但俏丽的脸颊还是由于这句不着边际的胡话,而悄悄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羞涩。
独孤行只是微笑点头,不再言语,心中却是一阵恍惚。
......
“呼——!”
与此同时,相隔千里的魏国听潮阁内,亦是响起了一道极其沉重的呼气声。
王清冽像是从一场长达百年的噩梦中大梦初醒,她伸出那双由于用力过度而略显僵硬的手,死死抓住胸口的衣襟,猛然抬头,那一双满是血丝的眸子死死盯着陈十三。
陈十三倒提着那柄名为“红尘”的长剑,直言不讳道:“老夫方才不是说了吗?我斩断了你与独孤文龙之间的因果红线。”
王清冽瞳孔骤缩。
她缓缓站起,身子晃了晃,却终究稳住。青裙下摆残破,赤足踩在满地狼藉中,足底的伤口再度裂开,鲜血顺着足弓缓缓淌下。
“谁允许你斩的?”
陈十三终于转过身,目光平静:“是你们之间其中一人答应的。”
王清冽呼吸一乱。
陈十三继续道:“红尘剑斩不断无法斩断的红线。既然剑落下了,便说明……你俩二人之间,有一人应允了此事。独孤文龙既已身故……”
话至此处,他已无须多言。
王清冽站在原地,目光空洞。长发散乱,几缕黏在汗湿的鬓角。她唇瓣动了动,却终究没再发出声音,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跌坐在地上。
问心局,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陈十三转头,望向不远处。
范轻鸾与王清荷两人衣衫凌乱,头发散得像被狂风肆虐过的鸟巢。尤其是王清荷,裙摆歪斜,一只绣鞋早已不知飞去了何处,罗袜裹着的小腿就这样赤裸裸踩在碎瓷残砾之间。
还真是……不成体统。
陈十三揉了揉眉心,无奈道:“你们两个这副模样,还当我的学生,我都替你们臊得慌。”
王清荷闻言,当即炸毛:“谁说要当你学生了!”
“嗯?”
范轻鸾立刻会意,指尖已按在戒尺上。
王清荷见状,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陈十三冷哼一声,转身指着她鼻子骂道:“若不是温老儿硬将你塞过来,我才懒得收留你这小祸害。”
王清荷气得双颊鼓起,却终究不敢再顶嘴,只瞪他一眼,便低头去拾散落在地的发簪。
陈十三收回目光,看向王清冽。
“问心破境之后,如今你已是十二境。感觉如何?”
王清冽闻言,只缓缓摇头。
她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我不在意。”
陈十三挑眉:“不在意?”
王清冽抬起头,目光穿过他,直视长廊某处。那里本该有潮声阵阵传入,如今却只剩断壁残垣。
“十二境又如何?”
她低声道,“我连他最后一点因果都留不住……要这境界,有何用?”
陈十三沉默片刻,忽然道:“至少,你如今自由了。不必再被往事拖拽,不必再为一个已死之人活着。”
“自由……么?哼!”
王清冽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她低头,看向自己赤裸的双足。足底的血迹早已干涸,混着尘土,脏污不堪。她抬手将散乱的发丝拢至耳后,淡淡道:
“或许吧。”
她转身,赤足踩过满地碎瓷,一步步向外走去。每一步都留下浅淡的血痕,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陈十三却在她转身欲走之际,轻轻抬了抬手。
“王清冽。你可知,我寻你的目的为何?”
王清冽脚步一顿,衣袂在残余的气流中微微拂动。片刻后,她才缓缓回过身来,目光先掠过范轻鸾与王清荷二人。
范轻鸾低着头,双手拢在袖中,规规矩矩。
王清荷却强装镇定,发丝凌乱如草,偏偏还梗着脖颈,一副“看什么看”的神情。
王清冽收回视线,讥诮道:“怎么,瞧这阵仗,你该不会是想效仿温华,也要收我为徒吧?”
陈十三背着手,在这破碎的阁楼残骸间踱了两步,失笑道:“你若真拜我为师,我反倒要担心自己哪天横死街头。”
王清冽冷哼一声。
陈十三摇头,“王清冽,你虽已入十二境,可这一路上背负的血命因果太多,若是不找条生路,将来定然不会有好下场。”
王清冽冷哼一声,不置可否:“我向来不信这套。所谓善恶有报,不过是没本事的凡夫编来自欺的把戏。若天道当真清明,涂玄龄早该被天雷劈死千百回了。”
陈十三点了点头,倒是难得认同:“这话在很多时候,确实上不了台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那冥冥之中的‘定数’——佛家称之为因果的玩意儿,却也并非全是虚言。”
王清冽嗤笑出声:“你也信那些秃驴的说辞?”
陈十三未接此话,只道:“我不欲在此事上与你纠缠。我寻你,是为合作。”
王清冽眉心微动,明显有些意外。
“合作?”她重复了一遍,用审视的目光看了他一眼,“你会找我合作?”
陈十三点头:“我只不过是另有打算。毕竟这座天下不久之后就要面临‘荒蛮’入侵的死局。若是想在那倾覆洪流中存活,我必须在那一刻到来之前,凑够足够的筹码。”
王清冽蹙眉:“你也想飞升?”
陈十三目光落在她面上:“确有此意。”
王清冽冷笑:“那你和涂玄龄又有何区别?”
陈十三摇头:“我想要的飞升,非我一人独往。”
“嗯?此话何意?”
陈十三却不再细说,只道:“将来你自会知晓。眼下最要紧的,是你是否愿入我麾下。这也算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虽然最终能否保住性命,尚且两说。”
王清冽沉默了。
若文龙尚在,他会如何抉择?
此时,陈十三将手中那柄赤红长剑轻轻一抛。红尘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王清冽掌中。
“我平生作恶不少。”
陈十三说道,“但这一次,独孤文龙若还活着,多半会认同我的做法。”
他笑了笑,打趣道:“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也算他半个儿子。”
独孤行的人性、独孤行的神性、独孤行那颗赤子之心,皆系于他一身。
说到底,陈十三还真得给独孤文龙夫妇磕半个响头——多谢他们将这样一个“傻儿子”带到世间。
对刻,王清冽握剑不语。
海风穿堂而过,吹动她的发丝。她低头看着“红尘”,指腹轻触剑鞘,仿佛触碰某段早已尘封的过往。
陈十三并未催促。
“我不急着要你的答案。”
说罢,他转过身去,朝王清荷与范轻鸾示意:“收拾一下,准备动身。”
王清荷一愣,连忙低头去找那只不知所踪的鞋子,嘴里小声咕哝着什么。
范轻鸾则已开始俯身收拾散落四处的物件。
就在陈十三举步欲离的刹那,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我答应。”
陈十三停下脚步,并未回头。
王清冽继续说道:“你要我做什么?”
陈十三这才转身,望向她,眼中多了一分深邃。
“做我的打手。”
他说,“跟我去走一趟这天下的山川水泽。我们要去统合这座天下所有的山河众神!”
第943章 关于陈老头的事?
光阴如梭,转瞬即逝。
不过短短三日,却似白驹过隙,朝露易曦。
玉簪空间之中。
李咏梅的伤势已恢复了七八成。毕竟她只是真气过度耗损,并未伤及根本,比起独孤行那几乎折去半条命的惨状,已算轻省。
此时,茶亭之内,清风徐来。
李咏梅正襟危坐,纤指如玉,正极有耐心地为少年沏着今年新采的“泥龙茶”。她先用滚烫的天湖水细细温过瓷盏,待热气氤氲,才拈起一撮墨绿如细针的茶叶落入盏中。
沸水冲入,只见叶片在盏中翻滚如蛟龙腾跃,一股清冽甘醇的茶香顷刻弥漫开来。
独孤行刚想接过,却被李咏梅的素手轻轻拦住。
“茶还烫,不急。”
她端起那白瓷茶盏,稳稳送至唇边,低垂眼帘,如蜻蜓点水般轻轻吹散热气。
独孤行感受到她那无微不至的模样,不由苦笑一声:“咏梅姐,我只是右肩受了点罪,又不是成了废人,你不必这么操心。”
李咏梅闻言,将茶盏稳稳搁在他手边。
“这有什么,你竟然为了救我差点丢了命,我这做姑娘的,替恩人吹一盏茶,难道还不应该了?”
“咱们都什么关系了,何必计较这些虚礼。”
李咏梅闻言,忽然大着胆子凑近,一双秋水明眸直直望进少年眼里,轻声追问:“那你倒说说,咱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独孤行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弄得一怔。他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甚至能嗅到淡淡清香的俏脸,有些木讷地答道:
“老邻居?”
李咏梅只觉一股气血冲上脑门,暗骂这小子真是块榆木疙瘩。气恼之下,竟伸手用力捏了捏他的脸颊,气哼哼地嘟囔:
“邻居你个头!”
独孤行吃痛,下意识想端茶缓解窘迫。可当右手触到茶盏的刹那,那只本该稳如磐石的手,竟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瓷盖与杯沿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咏梅脸上的嗔怪瞬间凝住。她慌忙松开手,默然垂首。
独孤行眉头微蹙,低头凝视自己右掌。那手抖得厉害,幅度虽小,却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他尝试运力稳住,反令颤抖更加明显。
李咏梅抿着唇,睫羽如蝶翅般轻颤,眼眶中已有泪光浮动。
“孤行,我……”
“没事。”
独孤行反倒洒然一笑。
“抖也得喝啊,这可是咏梅姐亲手沏的好茶。这手多将养些时日便好,别瞎操心了。”
他再度伸手,这次换了左手扶住右腕,缓缓将茶盏端起,送到唇边。茶汤入口时,手臂仍在轻颤,茶水顺着唇角滑落几滴,落在衣襟上,洇开暗色的水痕。
“看,这不就喝到了。”
独孤行嘴上说得轻松,可在低头的刹那,那双金色的眼眸中终究掠过一抹极隐晦的黯然。
李咏梅看着他那强撑着笑容的模样,心头一疼。她知他其实是介怀的,只是顾及她的感受,不曾说破罢了。
她低下头,悄悄拭去眼角泪痕,心中酸楚与愧疚翻涌难平。
“你这右手……我定会寻法子医好的。”
独孤行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温暖的光芒,却又转瞬即逝。他轻轻笑了笑:“好,那我便等着痊愈。”
可他心里比谁都明白,清渊宗那记寂灭剑意,本就是冲着斩断剑道根基去的。伤及筋骨脉络,在这方资源匮乏的天地间,纵使日后手不抖了,想凭右手在剑道上再攀高峰,恐怕是难如登天。
李咏梅望着少年故作开朗的笑脸,心中愧疚愈深,终究没忍住,别过脸去悄悄抹泪。
独孤行却显得格外豁达,他抬起左手,有些生涩地在空中虚划一道剑弧。
“右手不好使,咱们不是还有左手么?我记得……师父使的便是左手剑吧!”
“呵,你小子在这事上倒是看得开,半点不输那些在山里修了几百年的老乌龟!”
二人身后,忽然传来陆沉山如古钟撞响般的醇厚嗓音。
独孤行与李咏梅同时回眸,正见陆山神如闲庭信步般徐行而来。
“前辈这般神出鬼没,当真叫晚辈防不胜防。”
独孤行自嘲一笑,指了指对面石凳,“既然来了,不如饮盏茶?”
陆沉山缓步走入茶亭,摆了摆手:“赶路之事不急。何况这玉簪空间内时光缓流,我便多留片刻,也耽搁不了多少工夫。”
他目光扫过亭角,又落回独孤行脸上。
“倒是你,后山那间学堂建得如何了?”
“还在收拾。那些小豆丁野惯了,总得有个地方让他们静心识字读书。”
陆沉山闻言,唇角微扬:“哦?看来你是真打算为人师表了。”
独孤行摇头:“谈不上师表。不过想给他们一处地方,认得几个字,明白些道理。日后若有出息,是他们造化。若无,也总好过一生浑噩。”
少年依旧对自己当初在小镇没多读点书而耿耿于怀。
陆沉山目光微动,复问道:“你学问够了吗?”
独孤行坦然道:“不够,所以边学边教。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陆沉山深深看了这少年一眼,心中暗自颔首。
这世间修力之人如过江之鲫,可愿修心、且懂得未雨绸缪者,却寥寥无几。
说到底,讲道理哪有拳头大来得实在?
他收敛了那副放浪不羁的神色,转而沉声道:“老子此番寻你,实是有桩要紧事想同你聊聊。”
独孤行鲜少见这位山神如此正色,不禁肃容:“前辈请讲,晚辈洗耳恭听。”
“关于你那位先生——江尘的事。”
陆沉山手指有节奏地轻叩石桌,“虽不知那倔老头向你交过多少底,但作为他半个酒友,我觉得你有资格知道……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独孤行与李咏梅对视一眼。
关于陈老头的事?
第944章 行之以理,名满天下
两人眼中皆是认真之色。李咏梅悄然坐到少年身旁,独孤行则坐直了身子,静候下文。
陆沉山略作停顿,复又问道:“你可知你先生如今是何境界?”
独孤行点头:“合道境。”
陆沉山嗯了一声,再问:“那你可知,他这合道境……是如何得来的?”
独孤行沉默片刻,方道:“我虽有许多事记不真切,但隐约能猜到几分。师父他……曾与神性合过道,后来不知为何,又分离了。”
陆沉山颔首:“你说得不错。凡踏足浩然飞升境巅峰的修士,体内必会诱发神性。此乃人与天的第一次正面较量。欲真正踏入合道境,须在‘天地人’三者中择其一相合,方可与天平齐。”
他伸出三根手指,逐一说道:“其中合‘地’道最易,只需炼化一方山河气运。合‘天’道次之,需顺应神性,舍却为人的执念。而那最难、亦最不可思议的,便是合那虚无缥缈的‘人’道。”
独孤行若有所思。
他眼前仿佛浮现江尘那张模糊的面容——那位曾以“陈老头”之名行走浩然天下的师父,那个似乎总游离于天地法则之外的存在。
陆沉山的声音再度响起,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你先生江尘却极为特殊。他是古往今来唯二在与神性合道之后,还能将神性剥离,转而去证人道之人。”
李咏梅闻言眸光微动:“如此说来,陈老头……他算是欺瞒了天道,以此修得长生?”
陆沉山闻言一怔:“陈老头?这又是什么名头?”
李咏梅轻笑一声,解释道:“那是孤行师父在此方天地行走时用的化名。”
陆沉山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这老狐狸,还是这般谨慎。”
他顿了顿,复又正色道:
“逆天而行,有违常理,不为浩然天下所容……江尘这一生,做的便是这样一桩惊天之举。他以一己之身,从天道手中夺回自身命途,剥离神性,重证人伦。此等壮举,放在古往今来任何一位飞升境修士身上,皆是难以想象的狂悖。可他偏偏做成了,而且做绝了。”
李咏梅闻言补充道:“所以陈老头才会来到此方天地,希望能在此寻得证人道的契机。”
陆沉山看向她,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你这丫头倒是机敏。”
独孤行抬起头追问:“前辈,我师父……究竟是如何证人道的?”
陆沉山略一沉吟,缓缓道:“证人道并非独径。以文证道、以论证道、以武证道,皆可行于世。世间万物,道理相通。当一人将某件事、某种物做到极致,在历史长河中落下浓墨重彩的一笔,那便是证人道的开端。所以……”
他顿了顿:“行之以理,名满天下。这八个大字,尤为重要。”
独孤行喃喃自语:“一个能在历史长河中留下一笔之人……”
陆沉山微微点头,目光有些遥远,何曾几时,天下人皆以此为愿。
“江尘自叛离师门之后,常将一句话挂在嘴边。”
“什么话?”
“既无功利,则道义乃无用之虚语。”
“既无功利……则道义乃无用之虚语?”
独孤行低声复述着这句话,默然片刻,复又抬首问道:“前辈为何要将这些告诉我?”
陆沉山望着他,目光深邃而温和:“因我家先生与江尘曾是至交,且先生素来不认同他的学说。证人之路凶险异常,先生不愿见他误入歧途,而我……”他略作停顿,“更不希望你日后因他之故而步上弯路。若有朝一日到了紧要关头,你或许……还能拉他一把。”
独孤行闻言,起身深深一揖:“晚辈谨记陆前辈教诲。”
陆沉山摆手,复又朗笑起来:“何必言谢。去吧,且去看看后山那间学堂建得如何了。我也好知道,你何时能当真做上小先生,为那些小豆丁开蒙启智。”
独孤行闻言,不由苦笑一声:“还要当小先生,看来我确实还有许多要学的。”
陆沉山轻笑着摇了摇头,随即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好生修行。记住,学问没有尽头,做事亦无止境。”
说罢,陆沉山便转身离去,身影缓缓消散于玉簪天地之中。他还需去外界继续为独孤行探路——玉簪空间内时光虽缓,终究不可久留。
茶亭内重归宁静。
李咏梅低着头,将凉透的茶汤重新置回炭炉上温热。独孤行望着她纤细指尖在炉边轻巧忙碌,目光渐渐柔和下来。
“咏梅,将来……你想证什么道?”
“我?我啊,跟着你便好。”
“那……要不我们也去后山看看?”
独孤行扭头,视线恰巧与那如秋水般的少女眸子撞在一起,少年的金瞳虽仍带着几分倦意,却已添了些许独属少年郎的清亮神采。
“嗯。”
李咏梅眸光微漾,随即重重点头。她起身极自然地伸出手,却发觉独孤行此番并未伸手相迎。少年换了个身位,用那只尚算灵便的左手,轻轻托住了她的臂弯。
裙摆拂过石凳,带起一丝细微的窸窣声。
她未曾言语,只静静望着那只左手。
第945章 人生如酒
时间转眼入夜,外界的光影在那金戈铁马的喧嚣中,不过是几场大梦的功夫。
大骊,剑敦山下。
此时的剑敦山,早已被大秦王齿乞麾下的虎狼之师围得水泄不通。放眼望去,连绵数里的营帐灯火通明。营寨外围层层叠叠的拒马,将整座剑敦山围得水泄不通。
营中主帐内。
王齿乞伏案疾书,烛火摇曳不定,映在他神色略显凝重的侧脸上。
算算日子,大秦举兵进攻大骊已过去三年有余。比起那个外强中干、半年即降的齐国,大骊国运之绵厚,确实远超大秦军方预料。
王齿乞即便身为百战名将,也没想到这场战事会僵持至此。
虽说大秦如今已占据大骊大半疆土,可因那座剑修如云的剑敦山,以及大骊十二位山水正神联手设下的阵法,京城那边迟迟未下总攻的决断。
更棘手的是,大秦国内暗潮渐起。新归来的公子赢子异,不知得了何方高人指点,竟在朝野间悄然聚起势力,更拜当朝太子夫人为义母,权柄隐隐有后来居上之势。
国内势力的明争暗夺,使得这支东征铁骑不得不暂止南下锋芒,转而就地休整,稳固后方。
王齿乞搁笔,望向案上那封密信。
在他看来,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在无法确保一举摧毁敌国国祚的情形下,冒进只会落得个阴沟翻船的下场。
眼下大骊国内权柄倾轧之象已现,正是秦军休养蓄锐的良机。待其内乱爆发,再行南下,方是雷霆一击之时。
他最后落款,姓名三字一气呵成,墨迹犹湿。
就在印章盖下的刹那,帐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着亲兵压低嗓门的禀报:
“将军,有密报!”
王齿乞放下紫毫,眉头微皱。此时已是夜深人静,若非有大事,麾下士卒绝不敢在此刻叨扰。
“进来。”
一名亲兵领着浑身裹在黑衣中的精干汉子步入大帐,随即低头退下,反手拉紧了厚重的门帘。
王齿乞端起桌案上那盏早已凉透的残茶,淡淡问道:“是何情报,需你这等‘蝉卫’亲自来报?”
黑衣人单膝跪地。
“禀将军,大骊京城传来死讯。就在一个时辰前,那位久居剑敦山、声称终生不下山的大骊剑敦山山主,突然孤身出现在了大骊京城的御花园中!”
啪。
王齿乞手中的茶盏应声坠地。这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老将,此刻亦是瞳孔骤缩。
那位老剑仙……下山了?
这意味着,大骊那场夺权内乱,已到了连剑山都不得不亲自下场“拨乱反正”的地步。
那是否此刻……正是拿下剑敦山的良机?
帐内一时寂静,唯余烛芯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
同一时刻,一条幽深暗巷之中。
一名老头倚墙而坐,手中提着一只青瓷酒壶,壶嘴对准唇边,咕咚咕咚灌下大口酒液。
他脚步踉跄,东倒西歪,每走几步便停下,仰头对着夜空胡言乱语。
“酒啊……好酒……这世道,唯有酒不欺人……喝下去,苦的也变甜了,冷的也变暖了……”
“人啊,终究是酒里泡出来的东西……不醉不归,不醉不归……”
明明醉态可掬,浑身酒气熏天,可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巷口灯笼映照下却异常清明,瞳仁深处似藏着一泓寒潭,深不见底。
他晃晃悠悠往前踱步,拐过一道弯,前方巷角悄然现出一道身影。
那是个身形魁梧的老者,白须垂胸,剑眉入鬓,双目炯炯有神,只是左颊一道旧疤,让他看上去稍微有点肃杀之意。
醉老头一见来人,精神顿时一振。方才那副醺然醉态顷刻收敛,整个人神采奕奕,仿佛从未沾过半滴酒液。
“钟老哥,你可算来了。怎的这时才现身?”
钟正南轻叹一声:“身不由己。身为大骊十二山水正神之一,眼下这般局势,我分身乏术。”
毒信子自然知晓大骊如今正值风雨飘摇之际。
暗巷之外,仿佛有另一幅画面悄然铺展——不久前大骊国都,皇宫深处,国君宋长淳亲召五大山神、七大水神共商国事。殿内烛火通明,君臣对坐,共议秦军铁骑南下之危。
毒信子闻言点头,表示理解,却又道:“可陈十三交给我的差事,尚未办妥。”
钟正南目光微动:“倒不急。如今大骊局势动荡,裴虚子也已潜入京都。若此时轻举妄动,极易暴露行踪。”
毒信子闻言一怔:“裴虚子也来了?”
钟正南颔首:“剑敦山被围整整两年,你说他急是不急?他此番前来,是为在宋氏皇族中择选一个能承接剑山气运的种子。所以,他眼下脾气可不大好,你我在此时切莫出手。”
毒信子咧嘴笑了笑:“这么说,你这一趟,是来劝我莫要冲动了。”
“知道便好……”
钟正南说罢,转身便要离去。
“且慢——”毒信子出声唤住。
“怎么?还有何事要问?”
“钟老儿,”毒信子问道,“你为何肯替陈十三卖命?”
老者停下脚步,望向那被两边高墙切割成一线的夜空,沉声道:“因为老夫望见了这方天下将迎来前所未有的惊天巨变。
他略微停顿,“我在下注,正如大骊其余几位神只一样,我们都在赌。赌那陈十三所言的神权凌驾皇权之上、甚至凌驾一切规矩的时代终将降临。我们赌大骊覆灭之后,我们这些受册封的正神,不会随着破碎的国祚一同湮灭。我们想在那场大变革中……求一个不朽”
说完这番话,钟正南的身影便如同滴入水中的浓墨,悄然晕散,最终隐没于夜色之中。
毒信子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重新提起酒壶,仰头灌下一大口。酒液顺着喉头滑落,火辣辣地灼过胸膛。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在空寂的巷弄间悠悠回荡。
“赌啊……这世间,谁人不在赌局之中?”
一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落,恰恰坠在他脚边,又被他踉跄的脚步碾碎。
他晃晃悠悠继续向前踱去,嘴里又开始哼起那支不成调的酒曲:
“酒啊……好酒……这世道,唯有酒不欺人……喝下去,苦的也变甜了,冷的也变暖了……”
第946章 祭天宗
陆沉山降临无名天下的第七天。
出乎独孤行意料,陆沉山并未借助方寸符腾挪,竟全凭双足,从齐天山“中原”地带一路跋涉至大隋国境。
此刻,他们距独孤行心心念念的龙潭县,不过“家门口”那般抬脚即至的路程。
玉簪天地之内,陆沉山正闲闲斜倚在竹椅上,指尖捏着那只细瓷茶盏,慢条斯理品着李咏梅亲手沏就的泥龙茶。
这汉子似乎对这口清冽入魂的茶汤情有独钟,连带着打量这方狭小天地时,眼神都和善了不少。而他手边,正摊着一卷独孤行从不离身的旧书——那是江尘留下的手稿。
陆沉山一边啜茶,一边不怎么讲究地偷眼瞧着书上的字句。
独孤行坐在对面,拱手道:“多谢陆前辈一路护持。”
陆沉山摆手,温和道:“不必客套。倒是你,后山那间学堂建得如何了?”
独孤行笑了笑:“这两日我去帮了忙,大体已齐备。小豆丁们也出了不少力,搬砖的搬砖,扫院的扫院,明日便可正式落成。”
陆沉山闻言,唇角微扬:“那你该叫他们学生了。”
独孤行点头,心情甚佳:“确是如此。为人师表,总该再多读些书,免得误人子弟。”
陆沉山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独孤行右臂。那条手臂静静垂在身侧,如今还缠着白布,但已经可以随意活动了。
“右臂感觉怎样?”
“无碍。清渊宗那一剑虽伤及几处要紧筋骨,除却运使真气,日常举动已无大碍。”
一旁的李咏梅闻言,提着茶壶的指尖不由自主地收紧。
陆沉山微笑不语。作为曾登武道山巅之人,他岂会看不出其中关窍?筋骨损伤难补,剑修那口本命剑气被斩断牵连,想要重回巅峰,谈何容易。
陆沉山转而问道:“接下来的路,你作何打算?老子方才踏入大隋疆域时,似有一两道属于王朝供奉的气息在云端窥探,显是我的到来惊动了此方权贵。”
独孤行闻言,自嘲一笑:“前辈有所不知,晚辈在这大隋境内,本是挂了名的通缉要犯。此番归来,怕是又要给这方山水添乱了。”
陆沉山失笑:“你这小子,倒真是个人人喊打的‘大恶人’,颇有你师父当年几分风采。”
独孤行未接这调侃,神色郑重地向陆沉山深施一礼,沉声道:“晚辈尚有一事,斗胆想再劳烦前辈出手。”
“讲!”陆沉山应得极为爽利。
这毫无迟疑的答复,反叫独孤行有些受宠若惊。
“晚辈想请前辈亲自走一趟,确认那处真龙秘境的外围天幕是否仍能正常运转,其中那套‘境界压制’的规矩……如今是否依旧有效。”
陆沉山略作思忖,迟疑道:“你是说……那片灰蒙蒙的结界?”
“正是。”独孤行肯定道。
陆沉山目光微动:“那结界之上……似乎留有一道剑痕。是何人所为?”
独孤行闻言,面上掠过一丝窘色,低声道:“是……师父他老人家的手笔。”
陆沉山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点了笑穴般,哈哈大笑。
“江尘啊江尘……一剑挥落,连天幕都敢劈开一道口子。果真还是那个脾性,不问苍天问剑锋,这世间除了他,谁还有这般横行无忌的气魄!”
“老子倒好奇得很,他究竟是如何在自己设下的牢笼里,仅凭此方天地的‘飞升境’,便强行斩开了那道天幕?”
独孤行也跟着笑了笑,只是那笑意里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落寞。对于江尘这位名义上的师父,他心中其实不无怨言。
他有太多秘密未曾言明。
他教人,却不传剑。
他护道,却不护徒。
留下的,不过一柄断剑、满身伤痕,与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往。
陆沉山似是看透少年心思,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复又放下:“江尘此人,命中注定独行。”
独孤行抬眸,不解:“前辈何出此言?”
沉山未直接作答,只道:“可要同去一观?”
独孤行摇头:“不了。我会在附近稍作停留,在未确认安危前,不想将麻烦引回小镇。”
陆沉山目光落在他右臂上:“你独自一人,可应付得来?”
独孤行平静道:“我不会轻易踏出玉簪。他们应当不知我身在何处。”
李咏梅闻言,双手交叠置于膝上,轻声低语:“我放心不下。”
独孤行侧首看向她,语气柔和:“有陆前辈在,只要他仍在此方天地行走,道家那些人……想必不敢轻举妄动。”
陆沉山眉峰微挑,似有好奇:“你们口中所言的齐天山道家,其祖脉……可是源自青冥天下的正统?”
独孤行摇头:“不知。”
陆沉山也未再追问,在大步离去之际,忽然侧身,极其随意地抛下一句:
“对了,忘了知会你。咱们眼下所在之处,乃是大隋一座名为龙门山的后山腹地。听闻此处盘踞着一个唤作‘祭天宗’的二流宗门,你们在此歇脚,最好多留个心眼,莫要在阴沟里翻了船。”
【祭天宗:原名葬龙宗,即当年陈十三与宋长门初遇之地。此处隶属大隋王朝,自真龙秘境破裂后,方改名“祭天宗”。】
说罢,他未给独孤行开口的机会,身形便在一阵清风中悄然消散,彻底离开了玉簪天地。
独孤行望着空荡荡的石桌,不由苦笑:“他挑的什么地方……怎地跑到人家宗门里歇脚了。”
李咏梅亦觉有些哭笑不得,她温婉地将散乱的鬓发别至耳后,轻声询问道:“既然陆前辈去探查秘境了,外头总需有个信得过的人守着这枚玉簪。孤行,你看这差事交由谁妥当?总不能让你这伤者亲自出马吧?”
独孤行思忖片刻,目光投向后山学堂方向:“孟怀瑾如何?”
李咏梅摇头:“他不牢靠。还是派姜初龙出去好些。”
独孤行闻言,略有迟疑:“姜初龙刚来不久,让她做这般危险的事……能行么?”
李咏梅抿唇一笑:“你可莫小瞧了她。这小丫头机灵得很,我相信她能办好。”
第947章 龙潭县秋闱将至
恰巧此时,登山的石阶上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吵闹声,只见姜初龙和孟怀瑾正一前一后地走了上来。
孟怀瑾此刻满头大汗,却依旧死皮赖脸地跟在姜初龙身后,不停地嚷嚷着:
“姜初龙,你别走那么快啊!咱们可是说好了的,只要我今天能劈完那堆紫檀木,你就得乖乖叫我一声‘老大’。”
“叫你老大?你做梦!就你这蠢样子,做我小弟还差不多!”
“嘿!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我那叫深藏不露!你等着,待我修成开天辟地的绝世剑法,定要叫你输得心服口服!”
独孤行与李咏梅对视一眼,皆是无奈摇头。
独孤行笑了笑:“真巧,这不就来了?”
李咏梅闻言,朝石阶方向招手:“初龙,过来。”
姜初龙听见呼唤,立刻止住与孟怀瑾的嬉闹,小跑着过来。
对这身世坎坷又生得清秀伶俐的小姑娘,李咏梅是打心底里疼惜。姜初龙刚至身旁,李咏梅便将她轻轻拉到身边,极亲昵地揉了揉她细软的发顶。
孟怀瑾见这情形,方才那争当老大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他眼珠转了转,赶忙换上一副殷勤神色,屁颠屁颠往自家先生身边凑去。
独孤行正低着头,用那只微颤的右手端起已凉的茶盏。见孟怀瑾像只没头苍蝇般在身旁打转,他头也不抬,抬起左手在孟怀瑾脑门上不轻不重叩了一记。
“这么大一个人了,还学不会半点稳重。”
孟怀瑾吃痛,捂着额头委屈嘟囔:“先生偏心……”
李咏梅见状掩唇轻笑,复又看向姜初龙:“初龙,有件事要交托给你。”
姜初龙立刻站直身子,好奇眨眼:“仙女姐姐,尽管吩咐。”
李咏梅柔声道:“我们需要你出去这方玉簪天地,替咱们看顾好玉簪的动向,顺便在龙门山上探听些消息。若是能摸清那祭天宗的虚实,便更好了。”
“探听消息?”
姜初龙年纪虽小,却也知外界山野险恶,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怯意。倒是孟怀瑾一听有这等能出去撒野的差事,顿时两眼放光。
“我也去!我也去!这种抛头露脸的事儿,哪能让丫头片子顶在前头?”
独孤行伸手揪住他耳朵,轻轻一拧:“你哪儿也不许去。就你那三脚猫的定力,出去了准惹祸。”
孟怀瑾哎哟一声,忙改口:“先生偏心!我可是开山大弟子!这种历练的机会怎么能没我的份?”
独孤行松开手,只淡淡吐出几字:“还练不练拳了?”
孟怀瑾顿时蔫了,揉着耳朵小声嘀咕:“……小差事就让给初龙小弟好了。我还是老老实实随先生学拳。”
独孤行闻言,摇头苦笑。
姜初龙望向独孤行,认真问道:“剑客哥哥,我该如何行事?”
独孤行转头看向姜初龙,温言宽慰道:“我会在你身上施一道小术。让旁人瞧来,你不过是个扫地小童,不会引人注目。届时,你只需要在山门里溜达溜达,多和一些同门人聊聊关于宗门内事即可。”
姜初龙点点头:“不过那小法术,有这么神奇吗?”
独孤行颔首,抬手,指尖凝出一缕微光,绕她周身一旋。
“赝运披身。”
话音方落,姜初龙身上便多了一件若有若无的青灰道袍。
道袍宽袖窄腰,布料虽朴素,裁剪却极妥帖,袖口与领缘绣着细若游丝的云纹。她原本的小姑娘模样被一层薄薄青气笼住,乍看之下,便是个眉目清秀的小道童,还带着点出尘之气。
噔噔噔!
姜初龙低头看了看自己,欣喜地转了个圈,裙摆轻扬:“呀!好看!”
孟怀瑾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往前凑:“初龙小弟……不对,小道童!你这身当真俊得很!”
独孤行抬手又在他后脑轻叩一记。
孟怀瑾捂着脑袋缩回去,目光却仍往姜初龙身上飘。
独孤行复又望向姜初龙,“初龙,还有一点记住,这身衣服不过是根据每个人的想法幻化出来的错觉,你的言行举止才是欺骗人的关键。”
姜初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独孤行见初龙明白了,便抬手又给了孟怀瑾一拳,“别看了,臭小子,跟我去学拳!刚好有门心法教教你!”
独孤行笑骂一句,大袖一拂,负手先行往那下山的青石阶走去,话音在山风里打了个转儿。
孟怀瑾一听有新心法可学,哪还顾得上看变了样的小道童,旋即跟上,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哼哼!初龙小弟,你走着瞧,等我回来后,我定一手把你和姜小牛那群小鬼全部打趴下!”
“唉~”
“哎呀,先生你怎么又打我?!”
“我说过多少遍了,教你习武是为了修身养性,不是让你欺负人的!”
李咏梅望着那一高一矮的背影渐远,不由轻笑一声,招手将姜初龙唤到跟前,细细叮嘱山中行事的规矩。话不多,却句句都是关心。
“初龙,龙门山毕竟是别人的地盘。”
她从袖中取出一道符箓,递了过去:“此符名‘天哑地聋’,可掩声息,遇险时用以自保。”
姜初龙双手接过,小心收好,点头应道:“仙女姐姐放心,初龙定会守好玉簪,将事办妥。”
李咏梅颔首,又轻抚了抚她的发顶:“去吧。”
姜初龙深深一礼,转身离去。小小身影很快消失在原地。
——————
与此同时,外界风声渐起。
龙潭县三年一度的“秋闱”将至。
此事由大隋王朝定下章程,明面上是为地方遴选可造之材,实则是各宗门长老借机挑选弟子,纳入门墙。凡秋闱得中者,可被带出秘境,入宗修道;落选之人,则继续留在龙潭县做个凡人。
此番秋闱尤为重要,这不仅关乎宗门新鲜血脉,更直接决定各峰未来数年的供奉多寡与资源分派。
大隋国内,宗门横立。
李正稷作为大隋国君,自然也懂得权衡之术。
一方面,大隋要利用这些宗门来维持大隋国力的强盛。另一方面,大隋位于大陆南部,与剑气峡颇为接近,为了平衡妖族的威胁,与各宗门交好是件常事。
此时,一道身着天蓝素沙长裙的身影,正失魂落魄地走向落霞峰的后山练剑台。
此人名唤奚梦漪,乃是落霞峰如今名存实亡的一位长老。她出身寒微,修行一路坎坷,剑术却自成一脉。早年与邻峰长老有过一场赌约,赌的正是今年新晋弟子大会的名次高低。
输赢之外,牵动的却是峰脉存续——
因今年她峰内弟子人数若再不满五人,落霞峰便将在祭天宗内除名,从此山头归邻峰杨长老所辖。
“若此番再输,我这落霞峰长老……怕真要卷铺盖走人了。”
“折剑峰那该死的杨……”
奚梦漪一边往嘴里灌着辛辣的灵酒,一边有些绝望地呢喃着。酒精的麻痹并没能让她好受些,反而让她那张娇艳的脸庞泛起一阵动人的醺红。
忽然,她那迷离的目光落在了前方练剑台上。
“嗯?”
第948章 奚梦漪,捡到宝了
只见剑台上,一个穿着青色小道袍的女童,正拿着一把比她人还高出一头的竹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打扫着那满地的落叶。
奚梦漪停下脚步,蹙眉。
山门这几日为筹备选拔,杂役弟子都该去前山帮忙才是,何时来了个面生的小道童?
再说,自家落霞峰早已穷得叮当响,哪还有余粮多养一张嘴。
“嗯?”
对方似乎也察觉了她,明显怔了一下。
奚梦漪虽然是个长老,但她却生得极美。一头乌黑秀发仅用一根红绳玲珑竖起,余下几缕青丝随风轻曳,吹落在玉女峰前,干练中透着妩媚。裙摆之下,一双修长玉腿随步履若隐若现,肌肤莹白如瓷,叫人瞥一眼便难移目。
此刻,她足踏一双红结鞋,摇摇晃晃行至跟前。
“你……嗯……那个谁?”
奚梦漪身形微晃,那双灵动的杏目被酒意染得迷离。她伸出纤指,在半空虚点几下,似乎是在努力辨认眼前这个有些过分水灵的小道童。
姜初龙反应极快,低眉顺眼道:“回姐姐的话,弟子是新来的,名叫姜初,原是折剑峰的扫地童子。难道……此处不是折剑峰?”
奚梦漪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眯起眼,将她从头到脚重新打量。眸中醉意褪去几分。
“折剑峰的看门童子?”
折剑峰三字,她自然知晓——那是她死对头所在的山头。
再看眼前这小姑娘,眉目清净,谈吐利落,立在当地不卑不亢,倒不像个只会执帚扫地的俗物。
“有趣……有趣得很。”
她往前一步,裙摆曳地,绣鞋踏在石板上叩出清脆声响。酒气混着落霞峰特有的桃花香扑面而来。
她弯下腰,凑近姜初龙,声音缱绻:“小丫头,长得倒机灵。跟我走吧,折剑峰那家伙的只会让你扫地,跟着我,保你吃香喝辣,前程似锦。”
姜初龙假装心下一惊,仍旧垂首:“弟子……不敢。”
奚梦漪轻笑:“不敢?山门之中,童子归属,从来不是铁律。你若情愿,我一句话便可。”
姜初龙摇头。
奚梦漪耐性不算好。她将酒壶递到姜初龙面前:“饮一口,算我请你。”
姜初龙退后半步,低声道:“弟子不饮酒。”
奚梦漪见这小道童竟如此“不识抬举”,那股山上修士的霸道劲儿霎时涌起。
煋——
那柄名唤“寒酥”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越长吟。
练剑台上风声微动,落叶翻飞。
刹那之间,一道冰寒锋芒已稳稳架在姜初龙纤细的脖颈上。
“如何?”
姜初龙望着架在脖子上的剑锋,寒意从颈间直透心底。她纵有千般不愿,此刻也只能低声道:“弟子……弟子遵命。”
奚梦漪闻言,满意地收回长剑,剑身归鞘时发出一声清脆铮鸣。她重新露出笑意,伸手揉了揉姜初龙的头顶。
“这才乖。随我来。”
她转身,裙摆一扬,朝落霞峰主峰行去。姜初龙低头跟在身后,小手紧紧攥着道袍下摆。
行不多远,奚梦漪忽然停步,回首问道:“小丫头,你是何方人氏?”
姜初龙正愁如何作答,脑海中忽然响起李咏梅的声音,清清淡淡道:“初龙,告诉她,你来自龙潭县的烂泥镇。”
姜初龙微微一怔,虽然不解其意,却还是照本宣科地答道:“弟子来自龙潭县,就在那烂泥镇讨生活。”
奚梦漪原本正打算往嘴里灌酒,闻言动作猛地一滞:“原来是龙潭县的人。难怪生得灵秀,骨骼精奇。”
姜初龙在心中询问:“咏梅姐,那里的人,都很厉害吗?”
李咏梅的声音再度传来:“小镇曾有圣人联手设下天幕压制,能在那等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大多气运内敛,资质自然远超外界的凡夫俗子。故而镇中之人皆有些许特长。”
姜初龙恍然,原来那座小镇在这些山上神仙眼中,竟是个豢养“修行种子”的苗圃。
奚梦漪一边走,一边打量姜初龙,越看越觉不对劲。自她返回落霞峰以来,从山门到练剑台,她竟未察觉到姜初龙的存在。若非亲眼所见,她甚至无法确认此人何时出现。
这种状况,只可能意味着一件事。
——气息内敛,根骨罕见。
奚梦漪心中掠过一丝兴奋。
她在山门之中多年,见过太多资质平平的弟子,也见过几位天赋出众之辈,却极少遇到这种几乎与天地融为一体的存在。若真是此类体质,哪怕不修剑道,也足以成为峰脉底蕴。
“捡到宝了。”奚梦漪心中暗道。
姜初龙察觉到她的目光变化,隐隐感到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刻奚梦漪忽然换了神色,脸上换上一副亲昵的笑脸。她走近一步,替姜初龙理了理衣袖。
“小丫头,方才吓到你了吧?别放在心上。我这人,说话直。”
姜初龙一怔。
奚梦漪又将酒壶收回腰间丝带:“落霞峰风景不错,我府上也清静。既然你以后跟我混,总得认个地方。走,我带你去看看。”
说罢,根本不容姜初龙分辩,奚梦漪大袖一卷,一股柔韧却强横的真气瞬间将姜初龙裹挟而起。
“哎——”
惊呼声才出口一半,奚梦漪便化作一道蔚蓝的长虹,强行带着这惊慌失措的小道童,往那落霞峰的主府疾驰而去。
呼呼风声中,下方山峦飞速后退,此刻龙门山岭的诸峰才第一次映入小姑娘的眼帘:
远处主峰剑气隐隐,侧峰云雾缭绕,各峰间偶有修士御剑掠影,衣袂翻飞如惊鸿一瞥。好似唯独落霞峰,清清冷冷的,倒是长了满山桃花。
“哇——”姜初龙张开小嘴。
奚梦漪低头看了眼臂弯里的小丫头,唇角微勾。
第949章 隔墙有耳
片刻之后,二人落在一处僻静山头。
眼前并非料想中的洞天福地,只是一片简陋的四合院落,由几间木屋围成。院墙是粗糙的松木与青瓦搭就,有点潦草。院中天井不大,铺着青石砖,石缝间生出细碎野花。正中大堂门扉半掩,门前两株矮松歪斜生长,枝叶疏落。
堂内陈设也十分简单,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两排小木凳,怎么看都不似仙家府邸。且堂前堆满桃花落叶,显然久未洒扫。
姜初龙嘴角抽抽。
她方才还在心中勾勒山清水秀、鹤唳云飞的仙家洞府,谁知竟是这般光景?
奚梦漪见她神色,嘻嘻一笑:“怎么,瞧不上眼?”
姜初龙连忙摇头:“不敢……长老居处自是好的。”
奚梦漪哼笑一声,将她放下来,拍了拍她肩头:“落霞峰如今势微,内务长老处处针对,我被排挤得厉害。门下弟子凋零,偌大一个峰头,只剩我与三个徒儿苦苦支撑。所以你就别抱怨了。”
姜初龙闻言一怔,这与她想象的不一样啊!
仙家宗门,不应该有什么内门弟子、外门弟子的身份吗?怎么这祭天宗的组织结构如此松散?
话虽如此,但姜初龙也不是傻子,自然也不会将心中疑惑说出来。
“那……弟子该不会是长老门下唯一扫地童子吧?”
奚梦漪笑笑:“还真让你猜对了。”
“不过,我倒有三名徒儿,一男两女。
老大叫花北弦,性子沉稳,剑术扎实,可惜太过木讷。
老二柳烟儿,生得标志,偏是个财迷,整日钻在钱眼里,这会儿怕是又去哪座峰头给人算命骗铜板去了。
老三苏晚月倒是个剑道奇才,就是脑袋里缺根弦,成天嚷着要找宗主单挑,眼下也不知跑去何处与人斗剑了。”
奚梦漪说到这儿,又有些心虚地补了一句:“宗门规矩,若门下弟子连续两年不足五人,这长老身份连同峰头便要被革除。今年若再凑不齐五人,老娘真就得去给那杨长老洗马厩了。”
“呃……长老,你该不会真想收我做关门弟子吧?可弟子自觉并非可塑之材……”
“无妨。我信我教导之能。一年之内,定让你晋入修气三境。”
奚梦漪拍了拍胸口。
姜初龙闻言,并未动容。她心知自己已有更好的老师——玉簪之中,无论是剑客哥哥还是仙女姐姐,都比眼前这位美女长老厉害得多。
至少在她看来如此。
奚梦漪见她不吭声,只当她已默许。
“我给你安排住处。”她一边说,一边往西侧厢房走去,“落霞峰不大,你住哪儿都清净。”
便在此时,姜初龙耳畔再度响起李咏梅的声音。
“问问这宗门与龙潭县的事。”
姜初龙略一迟疑,开口道:“长老,弟子初来乍到,对宗门诸事皆不熟悉。看长老你好像对龙潭县很感兴趣,那是为什么啊?”
奚梦漪脚步一顿,回眸看她:“你不是烂泥镇出来的?怎会不知宗门之事?”
姜初龙挠了挠头:“弟子……稀里糊涂被人带进来的,对此地实在一无所知。”
奚梦漪恍然,眸中多了几分怜意:“原来是被掳来的。罢了,坐下,我与你慢慢说。”
她拉着姜初龙步入大堂,命她在太师椅上坐了,自己则在对面的木凳上落座。姜初龙多少有些受宠若惊。
“葬龙宗,如今唤作‘祭天宗’。
祭天宗分九峰,落霞峰排在最末。宗门靠秋闱选拔弟子维系香火。龙潭县虽小,却因毗邻龙头山而灵气充盈,每年秋闱,便是各峰长老挑选弟子的时机。”
“秋闱……”
姜初龙默默记下了这个词。
由于落霞峰近年凋敝,弟子流失殆尽,奚梦漪这段时间也偷偷潜入龙潭县,四处寻觅可塑之材。
当然她在此中也遇见了一些麻烦。
姜初龙点头,又问:“那长老可知龙潭县近况?我已经好久没回去了,也不知道我家里的破房子怎么了?”
奚梦漪想了想:“县中近来不太平。因那天幕结界有损,传闻有外来修士潜入,他们有个俗称,唤作‘采珠人’,实则是大隋国内各大宗门的弟子,所为的……便是抢人。”
“采珠人?抢人?”
奚梦漪瞥她一眼:“你不就是被抢来的?”
姜初龙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一一记下。
“嘿嘿,我被套麻袋打晕后,其他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奚梦漪见她听得认真,复又起身:“走,姐姐带你去住处。”
她拉着姜初龙穿过天井,来到东厢一间厢房。推门而入,屋内虽简陋,但打扫得还算干净。木床铺着素色褥子,床头一方小桌,桌上置着一盏油灯与几卷旧书。窗边一株海棠斜斜探进枝影。
奚梦漪笑道:“此处虽比不上主峰那些洞府,倒也清静。你先安顿下,明日我再带你去见你那三位师兄师姐。”
姜初龙低头应是。
奚梦漪拍了拍手,笑得眉眼弯弯。
姜初龙环顾四周,清静是清静,但……
阳光从纸窗的破漏处斜斜射入,清晰照见无数微尘在光束中盘旋飞舞。她只以指尖在桌案上轻轻一划,便留下一道鲜明的白痕。
“咳,太久未收新弟子了,屋里尘灰是多了些。”
姜初龙连忙收回视线,垂首道:“多谢长老。弟子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屋舍已是天大的福分,感激还来不及,怎敢抱怨长老。
奚梦漪心里苦笑,这小丫头片子还真是滑头。
奚梦漪摆手:“不必客气。你既入了我门下,便是落霞峰的人。日后有何需要,尽管开口。”
姜初龙拱手称是。
奚梦漪对这懂事的小道童越看越顺眼,又细细叮嘱了几句山中取水、用度的琐事,临走前还极亲昵地拍了拍她的肩头,这才摇摇晃晃出了房门。
待到那轻微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完全消失在天井尽头,姜初龙才悄悄松了口气。
“呼——”
她微闭双眼,在心底用那缕微弱的心念与李咏梅对话。
“仙女姐姐,我觉得有些不对劲。我一个来历不明、连身世都编得漏洞百出的丫头,她堂堂一位宗门长老,怎么可能如此轻易便信了?”
李咏梅温婉的嗓音在姜初龙识海中缓缓响起:
“初龙当真聪慧。那奚长老自然不会轻信与你,不过你一介凡人,她也不会过于提防,比较凡人在这些山上人眼里,不过是可随意捏死的蝼蚁罢了。”
姜初龙闻言抿唇:“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隔墙有耳。我先帮你探查探查房间。”
传音方落,只听扑嗤一声轻响。
一只雪白纸鹤自姜初龙袖中翩然飞出,翼展不过巴掌大小,却灵巧异常。它在屋内盘旋,先绕着床榻飞过一圈,又掠过窗棂、衣柜、屋梁,每至一处便悬停片刻,细细查探。
姜初龙立在原地,目光追随着纸鹤,心中暗自钦羡。
她其实一直很想让李咏梅教她这驭鹤之术,可总觉得仙女姐姐已为她们付出太多,自己无以为报,便不敢再提额外要求了。
殊不知,李咏梅对此向来不介意。
纸鹤转悠一圈,未见任何异样符箓。
末了,它缓缓飞回,悬停在姜初龙肩头。
“嗯?”
李咏梅似有所觉。
鹤爪轻轻踩在初龙肩上,翼尖微颤,一道细不可察的金光自鹤喙射出,落在她左肩衣襟处。金光一闪即逝,却照出一枚极薄的透明符箓——符面隐隐浮着“顺耳”二字,若隐若现。
“竟是……高阶顺耳符?”
李咏梅精研符道,却也鲜见有人绘制这般“高阶”的窃听符箓。
【顺耳符:四阶符箓。寻常此类窃听音讯的符箓,多为低阶黄符。然奚梦漪在原有符基上添了幻符之韵,令顺耳符得隐匿之效。】
【无名天下符箓分九阶。符师所能绘制之符箓等级,与境界相差两格。譬如:筑基境为第四境,故最高仅能绘二阶符。以此类推:一阶符需炼气境;六阶符需龙门境;七阶需金丹境;最高九阶对应归真境。
十二境仙人境,可凝聚法天相地,符箓一道融汇贯通,一至九阶皆可绘制。】
姜初龙一惊,刚要抬手去撕,却被李咏梅止住:“不可。撕下会惊动画符之人,反露行迹。不如……将计就计。”
姜初龙闻言,只得垂下手,无奈低应一声:“是。”
纸鹤敛去金光,重新飞回袖中,隐没不见。
幸好刚才二人的谈话皆在脑海之中。
第950章 母子双生符?
同一时刻,奚梦漪离开落霞峰后,并未即刻去寻其余三名弟子,而是足尖一点,径直转了个弯,朝折剑峰掠去。
她此行不为别的,正是要摸清那姜初龙的底细。虽说那丫头生得灵犀,可若是折剑峰那杨长老布下的暗棋,她奚梦漪绝不愿做那引狼入室的蠢事。
折剑峰作为葬天宗的中枢之地,气象远非落霞峰可比。
尚未踏入峰域,远远便望见一股森然剑意冲天而起。群峰之中,此峰最为峭拔,宛如一柄倒悬的巨剑,直插云海。山腰处殿宇连绵,白玉阶、青铜门、鎏金檐角在日光下泛起凛凛寒光。殿前广场铺着整块云纹石,纵横开阔,足以容纳数百弟子同时演剑。
奚梦漪每至此处,嘴角总是不自觉地一抽。
比起自家落霞峰,这气派简直是浮云比烂泥。
折剑峰大长老杨堃方,与她年岁相仿,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跟屁虫。表面温文尔雅,实则好色成性,峰上往来女弟子私底下皆唤他“杨色狼”。
更令奚梦漪恼火的是,杨堃方头上还有个师父——大隋国铸剑司正卿,姓董,名浪生,位列大隋国师之下,专司监工铸剑,权柄滔天。
【铸剑司正卿:无名天下大隋国为董浪生特设之职,权居王下,却仅可调度六部中之工部,执掌全国工程铸造颁布之权。】
董浪生一生铸剑无数,曾为大隋皇室铸成三柄镇国神兵,声名赫赫。杨堃方仗此师门倚靠,在宗门内横行无忌,落霞峰屡遭排挤。
“咦?这不是奚长老么?”
山道旁,一名折剑峰弟子认出来人,拱手行礼。
奚梦漪面无表情,径直掠过,未作回应。她身形如风,直奔会客大堂。
......
同一时刻,折剑峰一间幽暗密室之中,灯火通明。
落霞峰大弟子花北弦正与一名锦衣男子对坐。密室四壁以玄铁铸就,隔绝一切窥探。
落霞峰的大徒弟花北弦,正压低声音,向上首的锦衣男子抱拳施礼:“杨长老放心。在下既收了定金,定会依约在‘秋闱’之前将那物送入秘境,绝不敢误了您的大事。”
上首之人正是杨堃方。他本是一副成竹在胸的姿态,此刻却眉头微皱。他感知到一股极其熟悉的凛冽真气,正朝折剑峰疾速逼近。
“奚梦漪?她怎会此时前来……”
杨堃方死死盯着花北弦,冷声道,“你出来时,奚梦漪可曾察觉异样?”
花北弦摇头:“回杨长老,不曾。在下能确信她对此事一无所知。”
杨堃方狐疑地打量这位见利忘义的年轻剑客,心中暗自盘算:难道只是巧合?他起身,袍袖一挥,开启了密室后门。
“你且从后山洗剑暗道离开。我去会她。”
花北弦起身,刚踏出一步,杨堃方忽然回头,冷厉道:“记住,此事若泄露半分……你不会有好下场。”
花北弦身子一震,面上血色尽褪。杨堃方的手段他是领教过的,此人外表一副谦谦君子模样,实则是个食肉寝皮的阴狠角色。
若真是得罪了他,自己在这祭天宗永无出头之日。
......
此刻,折剑峰会客大堂之内。
奚梦漪端坐于那张名贵的紫檀木椅上,原本热闹的大厅此刻竟是死寂一片。堂外数十名折剑峰弟子,竟无一人敢靠近大堂三丈之内。
奚梦漪虽只是元婴初期修为,但那口本命飞剑“寒酥”乃是当年正越山山神亲手点化的神物,杀力之强,在同境长老中堪称鹤立鸡群。况且这奚长老的脾气是出了名的喜怒无常。
她在那儿闭目养神,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风过,剑鸣隐隐。
杨堃方从后堂走出时,先抬手整了整袖口,仿佛在为一出早已排演好的戏码理清行头。步履之间,自有一股居高临下的从容。
多年没见了,如今的杨堃方如今也是长成一个方刚的男子。
面容是俊朗的,眉峰似剑,眼里却总含着一抹温润笑意。墨青锦衣垂落如夜,步履从容间隐隐透着风雷之势,比起当年那个穷叮当的铁铺小子,也算是成就了一方事业了。
“哈哈,奚长老驾临,杨某未及远迎,失礼失礼。”
杨堃方笑着跨出门槛。
只一步。
脚步在风中凝了一瞬,轻得像片叶坠地。他已察觉堂内那道目光。
哼——
好个小娘,倒摆起谱来了。
奚梦漪目光冷淡,像是冬水覆霜。
“来找人。”
杨堃方神色微动,又缓缓化开,仍是笑:“折剑峰虽不比落霞峰清静,却也不是藏污纳垢之处。奚长老这话……杨某听不明白。”
“你的诡计,我早知晓。”奚梦漪冷笑,“你以为我从未疑过门下弟子?”
“哦?”
莫非她已经知道自己与花北弦的交易?
杨堃方笑容不变,摊手道:“奚长老这是要无理取闹?你若自己要输掉赌约,便来我折剑峰撒野。天下可有这样的道理!”
奚梦漪蹙额,手下暗劲一震。
啪——
旁侧木椅凳脚应声拐了一脚。
杨堃方不悦:“哼——,好大的脾气,可你有何证据,证明我与你那些弟子有暗中往来?”
“凭据?”奚梦漪唇角轻扬,“杨大长老既要凭据,老娘便给你一个。”
素手向腰间一抹,指间已多了一张符。
巴掌大小,裁作人形,淡金为底,符面血脉纹路细密如织。
“母子双生符?”
杨堃方如今境界上去了,眼界自然也广了。
“正是!”
奚梦漪笑意转寒,“杨堃方,你大概忘了,老娘虽是练剑的,可对于符道却颇有心得。”
杨堃方嘴角抽抽。
奚梦漪继续说道:“为了那几个不成器徒儿的安危,老娘在那双生符的子符里藏了一缕本命气息。只要子符在这方圆十里之内,母符便会有所感应。原本是求个万一,没成想,今日竟要在你这儿派上用场了!”
杨堃方眼皮微微一跳。
心底暗骂花北弦那废物。若是那家伙还没逃出折剑峰的范围,今日这事,怕难善了。
奚梦漪眼神一厉,并指如剑,往符人额心一点,口中轻喝道:“寻踪觅迹,起!”
呜呜——
一缕极细金鸣幽幽浮起。
那金色小符人本是死物,此刻却渐次亮起,晕开一圈昏黄薄光,如暮色里的孤灯,在寂静中缓缓苏醒。
第951章 康诀龙印
只见那符纸小人在奚梦漪掌心缓缓舒展开肢体,仿若初醒,随后一个鹞子翻身,稳稳落在白玉石砖上。
“嘿咻——”
轻细如叹息的声响。
不过眨眼间,它已化作一个巴掌大小、眉眼如刻的“小奚梦漪”。
这小人儿双手叉腰,灵巧地耸了耸鼻尖,随即在大堂中央徐徐转起圈来。那双豆大的眼珠闪着微光,渐渐凝定,死死盯住后堂西南方向。
杨堃方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通往后山的暗道!
堂外守候的折剑峰弟子见此异状,顿时发出一阵阵惊呼。
“当真神妙!”
“可是奚长老的纸人通灵术?”
“看——它往后山去了!”
人声纷纭中,杨堃方的脸色渐渐沉下,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右手悄然负后,指尖轻颤,一缕极细气血自掌心无声渗出。
堂中灵气忽然凝滞,稠似浆胶,悄无声息缠向那符箓小人,想将它引往背离真相的歧途。
奚梦漪作为这张母符的主人,几乎在同一瞬便察觉到了杨堃方的“暗招”。她冷笑一声,左手在袖中微抬,指诀骤变,结起一道清风扫落叶的“荡寇诀”。
呼呼呼。
大堂内忽然平地起风。
两股元婴修士的气息在方寸间无声绞杀。
是了,如今的杨堃方,亦已是元婴之境。
只不过这身修为,大半系于腰间那枚“康诀龙印”!
【康诀龙印:大隋铸剑司正卿手笔。佩者借一方龙气,与大隋国运隐隐相连,功效类同山神受封。】
如今天下纷乱,圣人威仪渐衰。大隋亦顺势而变——昔日被视作“妖鳞之长”的龙,今已非禁忌。
国君李正稷更是大张旗鼓命铸剑司正卿,董浪生在大隋京城,构建“锁龙枢”,以九根镇脉紫金柱为基,按九宫方位深入龙脉,上建三层聚气楼阁。以秘传《隋禹踪山河图》所载之法,将龙潭县外泄的龙气收束导引,经地脉流转凝聚于枢中龙睛玉池,化散逸之气为国用之本。
咕噜。
符箓小人似不堪两位元婴拉扯,在原地摇晃打起转来。
奚梦漪蹙眉。僵持数息,她终是松了指诀。
那小人如失神魂,摇摇晃转了几圈,终于跌坐在地,摊开双手,歪着头,一副惫懒无力的模样。
“呵呵,如何啊?奚长老。”
杨堃方脸上寒霜骤化,笑意如春江绽开,说不尽的志得意满。
哼!小人!
奚梦漪胸中怒火翻涌,却偏在众目睽睽下发作不得。她深吸一气,还是阴阳怪气地来了句:
“杨长老好手段!这屋里倒是打扫得一尘不染——想必折剑峰那五个扫地童子,日夜在此尽心竭力吧?真是连半分异味……也寻不着呢。”
异味。
杨堃方当然明白她言下所指。
年初,他师父董浪生回烂泥镇时,顺道绕至龙门山。本是想瞧瞧这孽徒是否安分,却不料撞见杨堃方在后山与女弟子纠缠调笑。董浪生当场震怒,当着众弟子的面,将打得杨堃方裤裆尽湿,跪地求饶。
从此,“尿裤元婴”四字,便在各峰之间悄然传开。
搞得如今门中女弟子见他,皆绕道而行。
“哼,奚长老真是风趣。”杨堃方脸笑皮不笑,“我折剑峰至少还有五个勤恳童子。不像某些人,连自家山门都守不牢靠,如今落得形单影只、峰头难保——倒是可怜,可叹。”
奚梦漪的俏脸瞬间阴沉得几乎能刮下一层墨来。
杨堃方见此情状,心中暗爽不已,更是故作大方地虚引了一下:“既然奚长老难得大驾光临,不如留下品一盏新采的云雾茶?总好过回去饮那些劣酒,徒伤其身。”
“杨堃方,咱们走着瞧!”
奚梦漪冷声落下,袖口一卷,符箓小人已收回掌心。她转身拂衣,径自离去。
杨堃方立在阶上,望着那道远去背影,又悠悠扬声道:“好走——不送!奚长老若有闲时,记得将家中柴屋也清扫清扫,说不定明年……杨某便用得上了。”
然他不知的是,奚梦漪掠至高空时,曾回首深深望了折剑峰主殿一眼。
目如寒星。
不过半炷香光景,奚梦漪已回落霞峰后院。
才入院门,便见天井旁围作一圈。
她那三名徒弟正围着姜初龙——显然将这新来的“小龙”当作师父从何处捡回的便宜童子,你一言我一语,问得热闹。
“小师妹,叫什么名字?打哪儿来呀?哎,你这小道袍真俊俏,是师尊新裁的不成?”
苏晚月立在左侧,双臂交叠,目光淡淡扫过。
“呃……”
姜初龙似乎有些拘谨。
“不用担心,师父定是又出去喝那劣酒了,一时半刻回不来。有师兄师姐在这儿呢。”
柳烟儿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一只竹篮,里面装着几块桂花糕,正笑盈盈地递给姜初龙。
一声轻咳自众人身后响起。
三人皆是一凛,齐齐转身。花北弦最先拱手:“师尊回来了。”
柳烟儿与苏晚月亦随之行礼:“师尊。”
奚梦漪负手而立,目光如秋风扫过这三个不成器的家伙,沉声道:“为师还没问你们,是外头的灵气更甜,还是别家炼剑炉的炭火更旺?一个个不在自家峰上好生修行,都野到何处去了?”
花北弦指了指肩上那根玄铁木,瓮声瓮气道:“师尊,后山那破败的廊柱得换了,弟子去山脚扛活,换了这木材。”
柳烟儿则巧笑倩兮地打着哈哈:“徒儿不过是去百宝阁探探行情,总得为咱们峰头攒些明年生活用的小钱呀。”
苏晚月依旧清清冷冷:“演练‘落霞一剑’,不慎迷途,方才转回。”
奚梦漪神色似笑非笑,眸光流转。
这般漏洞百出的说辞,她自然——
一个字也不信!
第952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花北弦见势不妙,赶忙跳出来指着一旁局促不安的姜初龙,强行转移话锋道:“师尊,这位……是您从哪里找回来的扫地童子?看着倒挺面生。”
“呃,那个……”姜初龙还有点局促。
奚梦漪便突然抬手,淡淡道:“路上捡的乞儿。”
“乞儿?”花北弦轻声重复了一句,心中暗自揣摩。
奚梦漪瞥了他一眼:“你若将这心思多用三分在修行上,也不至整日盯着这些琐碎。此事与你无关。”
她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三人身上:“明天就是大会了,再拿不出点真章,咱们这落霞峰可就真要被人给拆了卖了!你们近日,可曾认真炼气?”
三人互望一眼,顿时苦色满面。你一言我一语,借口纷至沓来:近日天象不利,心神难宁,昨夜竟梦祖师爷降训……
话还未说完,就被奚梦漪厉声打断:
“够了。”
三人顿时安静下来。
“现在便滚回各自修行室去。若明日让我瞧见半分懈怠——”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便全去后山,等着挨揍。”
三人顿时敛了嬉色,讪讪散开。柳烟儿临走时,还不忘回头朝姜初龙悄悄眨了眨眼。
“呼——”
姜初龙轻轻舒了口气。院中只剩她与那袭长裙如海的女子。
奚梦漪走近几步。
“过来。”
姜初龙怯生生挪步,立在她身侧。
奚梦漪俯身,目光直直看入她眼底:“为何要骗我?”
姜初龙心头一震。
她没想到这奚长老竟如此敏锐,原来她那点遮掩手段早被人瞧破了。但她毕竟是在乞丐堆里摸爬长大的孩子,片刻慌乱后,神色已静了下来。
奚梦漪见她不语,又问:“怎么不说话?”
姜初龙抬起头,轻轻道:“说话也无用。不如听听姐姐……是如何看破的。”
奚梦漪见她坦然,唇角微微一扬。
“我去折剑峰走了一趟,套了杨堃方几句话。似他那般爱炫耀之人,若峰中多了一名童子,绝不会忍住不提。”
姜初龙静默听着。
奚梦漪继续道:“那么你——为何要骗我?”
姜初龙低下头,低声道:“弟子也是不得已。原本在家待得好好的,却被一位……大叔带到此地。他说先让我在此待一段时间,过几天他就会回来接我。”
“高人?”
奚梦漪目光微凝。
昨日黄昏,她确曾察觉后山有一缕极隐晦的威压掠过。那等气息深沉如海,远非她这元婴修士所能窥测。
难道真有一位绝世高人路过,顺手将这丫头丢在此处?
“那高人如今在何处?”她追问。
姜初龙摇头:“弟子不知。”
奚梦漪沉默片刻,重新打量眼前人。这小丫头不过凡躯,体内虽然气息清灵,但无半分修为根基。若真有一位那般境界的高人在后,又何须费心骗她这落魄长老?
“这次……想必你没骗我。”
她轻轻吐了口气,像是自语,“毕竟这节骨眼上,谁会往一个快除名的峰头安插棋子。”
“没错!没错!”姜初龙连连点头。
“那便好。”奚梦漪抬手理了理红绳束着的发尾,神色慵懒,“你就跟在我身边,莫要乱跑。”
她倒不怎么担心这小丫头能掀起什么浪花。反而她更好奇,这小丫头身后的那名高人到底是谁?
姜初龙低头应了一声:“是,姐姐。”
声线轻柔乖顺,恰似初入山门的懵懂少女。
奚梦漪见她这般模样,心下稍宽。肯听话,便省去许多麻烦。
“成了,回屋歇着去吧。明日一早,还有得忙。”
她转身欲走,却忽又停步。回身时,目光如羽毛般落回姜初龙脸上,似笑非笑:
“对了,还未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姓奚,名梦漪,旁人唤我奚长老。你既叫一声姐姐,总该知道姐姐的名讳。”
姜初龙驻足回头,认认真真唤道:“奚……梦漪姐姐。”
奚梦漪唇角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她伸手,指尖轻轻点在姜初龙额心。
“乖。好好歇着。”
说完,她才转身离去。广袖拂过门槛,带起一缕淡淡的冷香。
院门合拢,脚步声渐远。
姜初龙静静立在原地。
直至院中再无一丝声响,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闩上门扉,背靠门板,闭目片刻。
下一瞬——
兜里那支玉簪幽幽泛起柔光。
一只雪白纸鹤自光中翩然飞出,轻巧落于她肩头,尖喙一探,便将她鬓边那张近乎透明的隐形符箓衔起,然后悄无声息从窗外飞走了。
几乎同时,她心湖中响起一道熟悉的清冽女声。
“初龙,可以进来了。”
姜初龙没有犹豫。
她抬手轻抚玉簪,簪身绽开一团柔和的白光,如水波般将她缓缓包裹。
光华一闪,她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玉簪空间内,清光似水。
茶亭内,独孤行与李咏梅并肩而坐,似乎已等了许久。
“没事吧?”独孤行上下打量她一眼。
姜初龙摆了摆手:“小事一桩。”
李咏梅轻笑一声,转而问道:“可打听到什么了?”
姜初龙凝神想了想,认真道:“从几位师姐口中得知,这祭天宗有两大主峰,七座小峰。奚姐姐所在的落霞峰,便是小峰之一。”
李咏梅颔首:“看来宗门规模不小。”
独孤行接话:“龙潭县之事呢?”
姜初龙摇头:“无人愿提。不过……奚长老初见时,似乎以为我是从龙潭县被掳来的。”
独孤行目光微动。
他想起许多年前那座小镇的旧事。
二月二,龙抬头,秘境门户短暂开启,总有外来修士踏入其间——名曰寻缘,实则是寻觅身怀气运、筋骨奇佳的苗子。
那些生于天幕之下、长年受龙气浸染之人,不是天资卓绝,便是根骨耐磨。
圣人当年立下规矩,五年之约至时,允人带走秘境中可塑之才。
思及此处,独孤行不禁想起了那个曾有过数面之缘的杨堃方。当年那人极得董老头青睐,也不知那老头子最后是否真将他带出这方樊笼。
说起杨堃方,独孤行依旧对当年之事耿耿于怀。
然而姜初龙接下来的话,让独孤行与李咏梅同时脸色微变。
“不只如此。奚长老眼下正被架在火上。她与一位名叫杨堃方的大长老立下赌约。若今年新生大会上,落霞峰依旧收不到弟子而被除名,她便须拜入杨堃方门下,充当三年峰门打手,随叫随到,不得有误。”
“杨堃方……”
独孤行与李咏梅对视一眼。
两人眼底同时掠过一抹厌恶。那厌恶并非一朝一夕积攒,都是些陈年旧账了。
独孤行冷笑,指尖轻叩膝头。
“当年若非师父,北山上那一刀早已取我性命。只可惜当年秘境规矩不允杀人,我念在同乡之情放过了他……未料今日又在此处遇见他了。”
姜初龙怔了怔。
李咏梅神色也冷了下来,唇角抿成一线。
当年她亦曾被杨堃方一路尾随,那人存的什么心思,他自己清楚。后来在山道遇险,他分明可以出手,却只远远站着,眼睁睁看她被刘坚仁打断双腿。
如今这般见死不救、落井下石之人,竟也能在大隋宗门里坐稳长老之位——
这世道,当真荒唐。
独孤行忽然抬手,轻拍姜初龙的肩。
他转向李咏梅,声音平缓:
“咏梅姐,债主既在眼前,我们……是否该回敬一二?”
李咏梅唇边浮起极淡的弧度:“奚梦漪与他有赌约。我们何不顺水推舟,助她一臂?”
独孤行挑眉:“如何帮?”
李咏梅凑到独孤行耳畔,压低嗓音窃窃私语:“要不找个夜晚,潜入那折剑峰,寻个合适的时机,将那杨堃方绑了,揍他一顿,然后挂到山门的牌坊前,好让他出出丑。”
少女温热的吐息拂过他耳廓,说出的谋划却令独孤行眉间掠过一丝忧色。
“嗯……虽然可行,但不会太过招摇,引来大隋王朝供奉的围剿吧。”
李咏梅神色淡然,轻抚了一下衣袖:“陆前辈踏入大隋疆土之时,那一身磅礴武夫气象早已惊动此方山水灵气。咱们的行踪,暴露不过是早晚之事,何必遮掩?”
独孤行默然片刻,终是颔首。
“言之有理。不过……我觉得在那宗门大会挑战他,再揍他一顿,然后扒光他的裤子,可能更丢脸一点。”
李咏梅莞尔,伸手轻戳青年额角:“总算开窍了。”
二人贼兮兮的阴谋,听得姜初龙眼角直跳。
二人计定决定让姜初龙明日无论如何都要缠着奚梦漪,去那新生比武大会见识一番。
姜初龙虽然有些心中惴惴,但瞧着独孤行那心意已决的模样,终是重重点头。
独孤行起身,掌心轻抚姜初龙发顶:“放心,明日到了场上,你只需睁大眼睛,好好看你独孤大哥如何行事就行。”
姜初龙尚在困惑,独孤行身形已如烟消散,离开了这方玉簪天地。
恰在此时,孟怀瑾领着小陆拾儿自后山一路奔回。人还未进亭子,清亮嗓音已先荡了进来:
“先生!先生!天大喜事,后山学堂最后一片瓦也铺齐整了,您快去看看——咦?人呢?”
孟怀瑾前脚刚踏入亭中,后脚便见独孤行残影徐徐散尽,顿时垮下脸来。
“又走了……我这先生当真是位甩手掌柜。教拳只教半套,讲理也讲得云山雾罩,紧要时刻总寻不见人影——也不知是跟谁学来的毛病。”
李咏梅瞧着少年那副怨声载道的模样,忍不住捂嘴轻笑:“你师公。”
孟怀瑾顿时无话可说,只能摇头轻叹:“果然一脉相承。”
姜初龙在一旁听得好奇,忍不住问道:“剑客哥哥教了你什么?”
孟怀瑾挠了挠头,立刻来了精神:“游龙十八脉!”
李咏梅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凝。
“游龙……十八脉?”
她低声重复。比二十八脉整整少了十道。
不会这么巧吧。
李咏梅垂眸,声音恢复平静:“既是孤行所传的,你便好好修习。莫要辜负他一片心意。”
孟怀瑾用力点头:“那是自然!”
陆拾儿仰着小脸望向众人,眼里满是懵懂:“那……孟大哥练成了,能教我吗?”
孟怀瑾哈哈一笑:“当然!到时候我教你使剑,咱俩一块去揍姜小牛那个蠢货!”
姜初龙闻言默默侧目。
姜小牛这回……是不是又招惹这家伙了?
第953章 参加宗门大会
第二天天亮,姜初龙在那间略显清冷的厢房里,早早便睁开了眼。
要说为何这般勤勉?
实则是那些年在恒云剑城暗巷中乞讨求生,早起占个好位置,早已成了刻入骨子里的习惯。
她起身仔细洗漱了一番,将略宽大的青色道袍理得平整妥帖。临出门时,又抬手将那张被纸鹤衔回、已然失效的符箓,重新贴回肩头原处。一切做得无声无息,这才推门而出。
指尖才触到门闩,门外已传来一道慵懒却清亮的嗓音:
“小徒儿,可起身了?”
姜初龙应声开门。
晨光里,奚梦漪换了一身窄袖蓝裙,乌发松松绾起,仅以一支白玉簪定住。山风拂过,鬓边几缕碎发轻扬,衬得她眉眼间英气流转。
姜初龙乖巧行礼,轻声道:“奚长老也醒得这样早。”
奚梦漪抬手揉了揉后颈,随口道:“姐姐我好歹是个修行人,吐纳晨昏本是常课,自然醒得早些。”
姜初龙正想顺势探问比武之事,奚梦漪已接着说道:“今日新生大会开典,我带你去见见场面。你既入了落霞峰,早晚要知晓这些规矩。”
姜初龙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喜色,又迅速低眉敛目,作出几分为难模样:“既是长老吩咐,我自当听从。只是……弟子初来,怕是看不懂那些比试的门道。”
奚梦漪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终于满意颔首:
“无妨。你只需跟在我身边便是。”
她转身,裙裾如流水拂过门槛:
“走吧。”
二人出了小院,沿石阶缓步而下。
许是顾及姜初龙,奚梦漪并未御器。
山路晨雾未散,道旁桃枝凝着露,偶有鸟雀掠过,翅声清脆。
姜初龙跟在奚梦漪身后,步子不紧不慢。偶尔抬眼看那背影,心下暗忖:这奚梦漪看似清清冷冷,不喜与人交谈,实则心思缜密,而且……似乎并不算坏。难怪剑客哥哥他们愿助她一臂。
行至半山,姜初龙忍不住回望。
那四合院隐在桃林深处,青瓦白墙,清清冷冷,不见人影,当真是个清修雅居之地。
那些宗门山上人,住的地方就是不一样。
姜初龙心里盘算这,若要怎么一间房屋,在剑城要花好多好多钱吧。
她忽然抬起头,轻声问道:“柳烟儿师姐她们……不一同去么?莫非还在歇息?”
奚梦漪脚步未停,声如平湖:“她们早已在山门处候着了。今日大会,峰中弟子皆须到场观礼。”
姜初龙哦了一声,面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
“原来如此。”
雾气渐薄,山脚轮廓已清晰可见。奚梦漪见她似有不解,便主动开口:“此次宗门大会所选,皆是龙潭县秋闱中拔得头筹之人。他们资质各异,均由县中长老亲点,送至祭天宗。大会开场,每位长老有一次择徒之权,可引其入峰。”
姜初龙点头,面上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懵懂:“那么……各峰之间,便能随意挑选心仪弟子了?”
奚梦漪唇角微扬:“自然不是。山门之内,另有争夺弟子的规矩。”
姜初龙眉尖轻蹙:“还能争抢?”
“正是。”
奚梦漪声音平缓如溪,“每峰有两次机会。一次由内门弟子出面,直接向别峰弟子挑战,胜者可带走对方一名新人。另一次,则由新收弟子接受别峰挑战,若败,便须改投胜者峰下。”
“新人打新人,徒弟打徒弟。每人仅有一次机会,一旦落败,再无挽回余地。”
姜初龙听罢,面上露出恍然之色。
不多时,奚梦漪已领她来到半山腰那处开阔会场。
放眼望去,层层叠叠的青石登山石阶如长龙盘旋,直通一座巍峨山门牌坊。牌坊通体紫云石雕就,上书“葬龙”二字,隐隐有金光流转。
建如此一座大气的牌坊,这要花不少钱吧。姜初龙如此想着,抬眼望向山门后。
阶前空地上黑压压站满了人,各峰弟子身影绰绰。其间矗立数座百年金丝楠木搭建的武斗台,台面铺就青罡岩,在晨光下璨璨生辉。
“哇,竟然有这么多人……”
姜初龙立在奚梦漪身侧,不由轻声叹道。
奚梦漪闻言,侧首看了她一眼,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却未出声。
此时,最高一座石阶之上,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现身。他身披玄色大氅,腰悬古玉佩,看似平平无奇,可当他开口时,那声音竟如同洪钟大吕。
此人正是祭天宗大长老俞清风。
“今日乃我祭天宗三年一度新生大比。大道争锋,唯百折不挠者可登巅。尔等皆为大隋遴选之俊彦,莫负此身天赐筋骨。”
他略作停顿,目光转向身侧,“杨长老,后续事宜,便由你分说一二吧。”
杨堃方理了理一尘不染的墨绿长袍,越步上前,立于崖畔俯瞰众生。
“诸位师弟师妹……规矩照旧。选拔入门,强者居之。在这祭天宗,莫论同乡之情。唯有手中剑、胸中气,方是立身之本……”
与此同时,姜初龙一双灵动的眸子在台下人潮中急切流转,细细搜寻着剑客哥哥的身影。
于她而言,杨堃方所言皆是虚头八脑的场面话,况且哪家修士会在弟子面前说这没用屁话?
“你在那儿瞎瞧什么呢?”
奚梦漪察觉她脖颈扭动的古怪模样,不由出声询问。
“没……只是头一回见这么多神仙人物,瞧得有些眼花。”姜初龙赶忙收回视线,怯生生地吐了吐舌头。
恰在此时,演武场东侧传来齐整脚步声。
新人入场了。
五十名新弟子自广场东侧缓步而出。
五十名新弟子身着月白劲装,腰束青带,发髻以木簪固定,列成五个方阵缓步而出。每阵十人,人人神情肃穆。
少年少女面容各异,有的清秀,有的稚嫩,却无一低头,个个脊背挺直,目视前方。
行至广场中央,方阵徐徐散开,各自归位静立,如五十杆标枪,等待下一步指令。
“喔!好多小白脸!”姜初龙突然惊呼一声。
“唉……”
望着周围投来的奇异目光,奚梦漪嘴角抽抽。
第954章 倒霉的书生
姜初龙再次惊叹道:“这些人……都是龙潭县来的?”
奚梦漪轻咳一声,解释道:“并非全是。其中半数,乃是下宗各山门荐来的弟子,资质亦算上乘。”
姜初龙眨了眨眼,面露懵懂:“那这些新弟子……如今是什么修为了?”
奚梦漪目光落在那些新人身上,平静道:“修气六境,初通御气,刚能凝练气煞。”
见姜初龙仍似不解,她便续道:“所谓能凝练气煞,也就是刚学完凝练剑气的水平。龙潭县民天生筋骨强韧,升至六境、凝练气煞于他们而言不算难事。反观那些下宗弟子,多是靠丹药温养、功法堆砌,方能勉强至此。”
姜初龙作恍然状。
奚梦漪的目光却未在方阵正中停留,而是在人群中快速游移,似在急切寻找某道身影。
终于,她的视线停在了一处角落。
那里站着一名年约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生得极美,粉雕玉琢的脸上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淡。她扎着两个玲珑的小揪揪,腰间束着一条粉色束带。最特别的是她未穿鞋履,赤着一双白瓷般的的小脚,脚踝处各系一枚小巧金铃。
奚梦漪唇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喃喃:“果然在此。”
姜初龙闻言,好奇地侧头:“长老在说什么?”
奚梦漪回过神,淡淡摇头:“无事。”
就在这时,花北弦身形一晃,自后方跃上高台,落定奚梦漪身侧。
奚梦漪蹙眉:“怎么就你一人?柳烟儿与苏晚月呢?”
花北弦苦笑一声:“两位师妹被宗主召去议事,暂不能至。今日……只得弟子一人陪师尊观礼了。”
“宗主叫走了?”
奚梦漪闻言,眉间微凝:“你为何未去?”
花北弦摊开双手,掌心朝上,神色颇有些无奈:“宗主他老人家也没叫我啊。兴许是觉得弟子资质愚钝,去了也无用处。”
奚梦漪心中疑虑微生。宗主宋然素来谋定后动,偏在这新生大会的关口调走她峰中最得力的两名弟子,实在蹊跷。
“师尊,别发愣了。”
花北弦见她沉吟不语,低声提醒:“接下来的‘抢新’环节……该如何?原定由苏师妹上场,如今她不在,只剩弟子一人。”
奚梦漪眉头蹙得更深。她抬眼望向场中新人,目光逐一掠过。
原计划中,苏晚月乃是落霞峰近年最出色的内门弟子,心性沉着,心性沉稳,最适合上台争人。可如今人不在,唯有花北弦可用。
她心中不免迟疑,却也知别无选择。
花北弦又轻唤一声:“师尊?”
奚梦漪回过神,淡淡道:“罢了。今日便由你上场。记着,出手不必容情,若有损伤,我来担待。”
花北弦拱手:“弟子明白。”
高台中央,俞清风的声音再度借真气荡开,遍传全场:
“规矩不可废。请各峰长老开始择徒——依律,每位长老可选三名新晋弟子入峰,余者皆归外门,分拨下宗。诸位,请看名册!”
袍袖一拂,天边如雪片般飘来数十张灵气勾勒的名录。
台下各峰弟子间,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不知今年……能收得几人入门?”
奚梦漪信手摄过一张名录,美目流转,在那行行朱砂小字间匆匆掠过。果然,那名赤足少女的名字并未列于其上。
虽然名无所载,但在场各大峰头的长老们无不心照不宣。
这位小姑娘的背景可不简单啊,而她也是那秘境里最顶尖的“可塑之才”,不挂名号,实则是为了暗中保护。
一时间,各大峰主纷纷对照名册,挑挑选选。
姜初龙在一旁踮起脚尖,像只好奇的猫儿,眼巴巴望着那金芒流转的绢帛:“梦漪姐姐,能让我也瞧瞧这些神仙名讳么?”
奚梦漪未拒,随手将名录递去。
花北弦在后头看得直皱眉,心中纳闷:自家师尊何时对一个新来的扫地丫头如此偏爱。
姜初龙垂眸细看,目光在那密麻字行间悄然搜寻。
“话说,你看得懂字吗?”
就在此时,李咏梅那清脆如碎玉的嗓音,不合时宜地在她心湖中悠悠响起。
“当然会啦,以前当乞丐的时候,没少用着乞讨的理由,帮那些富家弟子去勾搭美女。”
“啊?什么玩意?唉,算了。初龙,选那个名唤‘陈希圣’的少年。”
姜初龙一愣,心念微动:“为何?这人看着很平庸啊。”
“因为真正的陈希圣,早被独孤行打晕塞进后山茅厕了。”
李咏梅声音带笑:“此刻站在台下的那个,正是你那位易容改扮的独孤大哥。”
“原来是这样啊!那还真是个倒霉书生。”
姜初龙强压心头惊澜,故作平静地指向名册一角,对奚梦漪轻声道:“长老,我觉得这个陈希圣……瞧着顺眼。要不咱们选他?”
奚梦漪低头看去。
那名姓对应的少年立于台下第三排,身形中等,着一袭灰蓝劲装,面容平平,五官端正却无甚出彩。眉眼间透着一股木讷,少了灵慧之气。乍看便是那种落入人海便再难寻见的寻常少年。
奚梦漪心下微诧:“此子资质平平,根骨平平,你为何独独看中他?”
姜初龙尚未答话,又依李咏梅暗中指点,指向另一处:“还有台上那个穿红衣的小姑娘……也不错。”
奚梦漪顺着她指尖望去,心湖轻轻一漾。
那红衣少女正是她方才留意的小丫头。原以为姜初龙只是信手乱指,未料竟点中她心中所系之人。
她转头看向姜初龙,声音放缓:“你为何选她?”
姜初龙眨了眨眼,天真道:“我天生有些异感,能窥人心明净与否。她……心性纯净,根骨上佳,将来必成大器。”
奚梦漪闻言,自然不信。修道多年,她从未听闻什么“窥人心明净”的神通,多半是小丫头信口胡诌。面上却未露痕迹,只淡淡一笑:
“是吗?”
一旁的花北弦忍不住低嗤一声,只觉这独眼丫头当真能编。
第955章 一个本该不被选中的名字
然而奚梦漪这次没有理会徒弟的嘲讽。她突然转过身,一双美目凝在姜初龙那只被黑布遮蔽、略显空洞的右眼上。
直至此刻,她才惊觉自己竟一直忽略了这丫头身上最显眼的异样。
“初龙,你的右眼……是怎么回事?”
姜初龙闻言,纤细的手指轻轻触碰眼睑,声音低了下去:“小时候受了伤,便一直闭着。长老不必挂心。”
奚梦漪闻言,黛眉微蹙。她素来不喜旁人藏掖秘密,可见姜初龙这副模样,又知强求无益,便压下心中疑虑,只淡淡应了一声,不再追问。
花北弦见气氛有些僵滞,便出声打破沉寂。他抬手指向台下左侧第三排一名弟子:
“师尊,您看此人如何?”
奚梦漪顺着他指尖望去。那弟子身形粗壮,肩宽背阔,一袭紧身玄色短打,那结实的腱子肉如同顽石一般。面容方正,眉骨高耸,双掌间覆着常年习武留下的厚茧。
奚梦漪垂眸翻开名册,对照姓名画像,略作思量,颔首道:“此子根骨尚可,气力充沛,确是可用之材。”
六境武夫确属少见。
她单手执酒葫芦,指腹在册页间轻快翻动,目光扫过数十行字迹。片刻后,指尖在两处名姓上轻轻一点:
“便定这三人。”
姜初龙闻言蹙眉。
奚梦漪所说的三人中,并没有“陈希圣”的名字,当然也不“包含”那个红衣小姑娘。
“长老……不考虑我方才说的两人么?”
奚梦漪那清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姜初龙的脸庞,止住指尖动作,冷淡道:“小龙儿,姐姐带你来是看热闹的。你一介童子,无半分修为,更非我落霞峰正式弟子,我为何要听你指点?”
那一眼扫来,姜初龙只觉一股寒意自足底直窜顶心。明明只是寻常一瞥,却似有无形重压笼遍全身,令她膝头发软,几乎生出下跪的冲动。
那是山上修士俯瞰凡俗时,骨子里透出的居高临下。
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那些修行之人是如何看待脚下众生的——
渺小、卑微、无足轻重。
姜初龙双腿微颤,在那无形威压下,几乎要顺应本能伏地告罪。
就在她膝盖微弯之际,脑海中忽然响起李咏梅清脆而响亮的声音:
“初龙,站稳!这天地之间,除你自家心中道理,无人值得你屈膝!”
姜初龙神思一震,那股几欲夺眶的惊惧被生生压回。她那只独眼倏然抬起,竟直直迎上奚梦漪的视线,眸中再无半分怯意。
少女心性,清澈如水,亮如晨星。
“嗯?”
奚梦漪愣了一下,气场竟有些松动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堂堂元婴修士,于众目睽睽之下与一个无根骨的孩子较劲,实在有些可笑。
在这大隋天下,她这层级已算登顶之列,何须如此?
谁知下一刻,姜初龙的举动更令她心惊。
只见这小丫头不慌不忙抬手,探向自己肩内侧,双指一捻,竟当着奚梦漪的面,将那张藏得极深的顺耳符生生撕了下来。
“你——”
奚梦漪瞳光轻颤,震惊之余,寒意渐生。
那顺耳符乃她亲手炼制,气息隐匿,常人绝难察觉。这小丫头……如何看破?
一旁的花北弦也倒吸一口凉气,目光在姜初龙身上来回审视。莫非这看似稚嫩的童子身后,真有高人暗中指点?
如此一来,奚梦漪是否也在自己身上藏了暗符?
姜初龙拍掉指尖的符纸残余,平静道:“奚长老,你若是想赢下这场大会,若是想保住落霞峰不被除名——便必须选我指的那两人。”
话音未落,一只灵巧纸鹤自她宽袖中翩然飞出,在高台上划出一道弧线,轻轻落定在小姑娘肩头。
奚梦漪目光凝在纸鹤身上,脸色终于变了。
“这纸鹤……何时藏在你袖中?”
她抬手抓住那只纸鹤,指尖触及的瞬间,纸鹤双翅微颤,并未挣扎。于祭天宗修持多年,她自认眼力不差,竟未能瞧出这名不经传的小丫头竟身怀这等法门符宝。
姜初龙只是木然摇头。
奚梦漪眉梢微动,正要以灵识拆解纸鹤上的符意,纸鹤却自行振翅,翅尖轻颤间,一道清亮女声自其中传出。
清清亮亮,如隔溪水,泠泠落耳。
“奚长老,信她。”
短短五字,奚梦漪心神一荡。
“你是谁?”她声音仍自克制。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人选。姜初龙方才指定的那名少年剑修,以及那红衣背剑的姑娘。”
奚梦漪目光一沉:“那姑娘名册上并无记载。”
“她叫宋小燕。”纸鹤声音平静,“烂泥镇人,与我同乡。”
奚梦漪瞳光轻颤。她凝视纸鹤良久,忽而冷笑:“烂泥镇?有趣。你既知她姓名来历,为何名册上偏无痕迹?”
一旁的花北弦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暗,随即一步跨出,拱手道:“师尊,此人来历不明,言语间尽是些故弄玄虚的怪谈,万不可轻信啊!若是坏了宗门规矩,折剑峰那边定会借题发挥。”
奚梦漪未应。
她垂眸,心绪翻涌。
落霞峰近年屡次大会垫底,已成宗门笑柄。今年若再无起色,她与杨堃方的赌约便要兑现——拜入对方门下,充三年峰门打手。
那是她绝不愿见的结局。
可眼前纸鹤来历成谜,姜初龙又处处透着古怪。若贸然听从,是否反陷宗门于不义?更何况宋小燕名不在册,强行选入,恐触怒宗主。
最重要的是,送姜初龙来此地的幕后之人。
正犹疑间,花北弦见她神色动摇,又添一句:“师尊,此刻乃宗门大比,若引入宗外之人,恐违宗规。若师尊执意如此……弟子只好向宗主禀报。”
奚梦漪缓缓抬眼。
那一眼冷如冰霜。
花北弦只觉脊背一凉,冷汗透衣。奚梦漪这是什么意思?不信他这个徒弟?我可是你的大弟子啊!
花北弦心中不满,他之所以愿意拜入落霞峰,皆因想让奚梦漪这个美女长老多高看自己一眼。
谁知,奚梦漪是个高傲之人,对于花北弦的爱慕之心更是视而不见,反而是更加看重他那两个师妹,这一点让花北弦极为恼怒。
明明自己才是大弟子,为何得不到重视!
还有那两个小师妹,为何看不起自己!
哼,等落霞峰并入折剑峰后,我定要柳烟儿和苏晚月那两个贱人,受我胯下之辱。
他如此想着,喉骨僵凝,急改口:“弟子……并无他意。”
奚梦漪收回目光:“你该知道,我最疼惜门下弟子,尤其是那些出身低微、却有心向道的孩子。”
她抬手,轻轻落在姜初龙头顶。
掌心温热,动作轻柔,姜初龙却浑身僵直,一动不敢动。
奚梦漪对着那纸鹤冷哼一声,决然道:“本姑娘从不信那些虚头巴脑的。你一个藏头露尾的外人,本姑娘信不过。至于那少年,资质实在平平,老娘不选。”
纸鹤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
良久后,李咏梅悠悠一叹,“唉,你喜欢吧。”
此时,高台中央,俞清风的声音再度响起:“请各位长老将所选弟子名讳书于竹签,交由执事弟子汇总。”
奚梦漪自袖中取出一枚空白竹签,指尖凝气,在签面写下三个名字。写罢,竹签递出。
姜初龙目光落在竹签上。
除了“宋小燕”三字,其余两人皆非她先前所指。那青年剑修“陈希圣”之名,终究未现。
她看向纸鹤。
纸鹤声音响起,无奈道:“无妨。反正那‘陈希圣’……本也是个闲不住的主。”
不多时,一名青衣杂役弟子踏空行至演武场前,朝奚梦漪躬身一礼。
“请奚长老交签。”
梦漪将竹签递去。
青衣弟子双手接过,恭敬道:“谢长老。”随即身形一晃,掠向高台中央。
片刻后,各峰竹签皆汇集于俞清风手中。这位素来神色平静的大长老,目光扫过其中两枚竹签时,眉头缓缓锁紧。
那两份名单上,竟同时出现了“宋小燕”这个名字。
一个本该不被选中的名字。
第956章 为何选我,因为你善
俞大长老心中苦涩,将其他弟子屏退,只留几名亲信在侧,低声自语:“宗主特意叮嘱……宋小燕之名不得录入名册。”
缘由他自然清楚。
大隋朝堂近来风起云涌,龙气动荡。宗主曾亲口言明,宋小燕身负异样气运,身负龙潭县沉积百年的山水气运,与山水社稷相连。若将其收入宗门,恐引动朝堂注目。
更何况宗主近来正筹备一桩大事——欲以祭天宗之力重立水神尊位,借此镇抚南方水脉异动。
如今大隋河神之首是祁观澜,宗主宋然虽然是山神,但对祁观澜的某些政见还是颇为不满。特别是要让宋小燕成为“龙睛玉池”之主,作为大隋气运的容器之事上颇为不满。
因此宗主下令,名册上不得留她姓名,任由各峰长老自行斟酌。若有人强选,便由宗主亲自处置。
毕竟此事关乎大隋皇室利益。若处置不当,便是动摇宗门根基的祸端。
高空之上,杨堃方立于云雾之间,墨蓝长袍随风轻曳。他目光下落,停在俞清风那张显露迟疑的脸上,眉峰微蹙。
向来泰然自若的俞大长老,此时竟显犹豫。
“俞长老,名单既已汇总,为何迟迟不宣?”
俞清风闻声抬首。二人相隔数百丈虚空,却如当面相对。此刻,俞清风手中仍握着那两根写有“宋小燕”三字的竹签。
“名册上并无宋小燕之名,杨长老为何独独选她?”
杨堃方眉梢轻扬:“不能选么?”
俞清风语塞。他张了张口,一时难以驳斥。宗规虽严,却未明文禁止长老择选名册外之人,毕竟宋小燕确是此次秋闱弟子。
只是此事牵扯宗主特意叮嘱,他难以决断,便转言问道:“你又是如何知晓宋小燕此名?”
杨堃方轻笑:“我与她同乡,皆出自烂泥镇。她既入祭天宗,自是宗门弟子。选她,有何不妥?”
俞清风摇头:“选她并无不可,只是宗主曾特意交代。此女之名不得录入名册。”
“哦?”
杨堃方闻言,目光微闪,继而正色道:“既如此,我自会亲向宗主禀明心意。眼下,先让她入我峰下便是。”
俞清风长叹一口气:“即便老夫点头,此事怕是也难消停。杨长老,你且看清楚了,这竹签可不止你一个人递了。那落霞峰的奚长老,你须与她争上一争。”
“奚梦漪?”
杨堃方这回真真切切露出讶色:“她平日除了饮酒骂街,何时有了勘破山水气运的慧眼?竟也认得宋小燕?”
俞清风将那写有奚梦漪名号的竹签亮出:“那便须你亲自问她。”
杨堃方却浑不在意,神色恢复倨傲:“不过多费些口舌,小事一桩。”
......
另一侧,伪装成寻常少年的独孤行,此刻正混迹于被选新人之中。出乎意料,他并未被奚梦漪挑中,反被一名身着灰蓝道袍、腰间悬着硕大酒葫芦的林长老相中。
这位林长老名唤林不二,宗门内是出了名的“不务正业”,专管那些个没人愿意去的荒废灵田。他那双浑浊老眼盯着独孤行看了许久,终在竹签上歪歪扭扭写下名字。
身旁弟子忍不住低声问:“长老,为何偏偏选这小子?他看上去普普通通,根骨平平啊。”
林不二捻须一笑,故作高深:“傻子,你懂什么?老夫这双眼,向来极准。”
那弟子闻言,顿时无语。
他心下腹诽:林长老最好赌,每逢大事皆凭一念“直觉”,输赢参半,旁人早习以为常。可今日这小子瞧着实在不起眼,多半又是个“赔钱货”。
林不二见他神色,便故作高深地续道:“天下事,否极泰来。人倒霉到一定份上,终会撞上一场大运。这小子,便是我林某人的运道。”
话音刚落,天边忽然传来俞清风洪亮的声音。
“名单已定,现宣读各峰选录弟子!”
一声声名姓落下,石阶前新弟子中,有人面露喜色,有人低首轻叹。欢欣者拱手谢恩,黯然者退立一旁,静候发落外门。
俞清风声音不疾不徐,继续念道。
“林泽,入青松峰。”
“陈希圣,入青松峰。”
独孤行所假扮的那个“陈希圣”当即一步跨出,朝远处林长老所在高台拱手行礼:
“谢长老赏识,弟子陈希圣,定不负厚望。”
他面上神色平静,心下却微生疑惑。按原计划,姜初龙应已说服奚梦漪将他收入落霞峰,可名单上却成了青松峰。虽不明就里,却知眼下并非追问之时,只得先顺势而为。
广场上,名册宣读仍在继续。
独孤行御剑而至,剑光一敛,稳稳落于林不二身侧。他拱手:“弟子陈希圣,见过长老。”
林不二微微颔首,目光在独孤行身上停留片刻,方才开口:“你可知老夫为何选你?”
独孤行摇头:“弟子不知。”
林不二捻须一笑,神色自得:“因你善。”
“呃……”
独孤行闻言微怔。他抬眼看向林不二身旁几名弟子,只见他们神情各异,有的嘴角轻抽,有的低头掩笑,有的干脆别过脸去,肩头微颤。
“唉,那还真是多谢长老。”
就在此时,一名中年男子大步走来。
“别听咱师父故弄玄虚,他那是兜比脸净,只好装神弄鬼。”
一个宽厚的大手猛地搭在独孤行的肩膀上。来人约莫三十出头,头戴半旧竹篾斗笠,蓑衣斜搭肩上,浑身透着江湖客独有的烟火气——那是长途跋涉后风尘与草露交织的味道。
嗯,是个很可靠的大叔。
独孤行往下看,来人腰间牛皮鞘中一柄狭刀随步履轻晃,看来是名刀客。
他嘿嘿一笑,对着独孤行挑了挑眉:“我叫周大柱,算是你师兄。咱们这一脉讲究随缘,我是龙潭县龙头镇人。”
第957章 李修诚对战花北弦
独孤行唇角微弯,心下暗忖:这长老倒真有几分特色,算得祭天宗里一股别样清流。
他拱手道:“多谢前辈指点。”
“莫与这小子走得太近,他整日不知溜去哪儿。有那闲工夫,也不懂来孝敬孝敬老夫……”
就在此时,高台之上再度响起俞清风如洪钟般的嗓音,正式宣告抢新环节开启:
“名单汇总完毕!凡两峰同选一人者,依照祖例,需各派出一名内门弟子登台切磋,以定胜负。胜者得人,败者失一次抢新之机!”
声落,全场目光汇聚。
奚梦漪立于贵宾席,黛眉微蹙。抬眼时,正迎上杨堃方投来的视线。
“奚长老,你若是现在肯认个输,将那宋小燕让给老夫,再把你那三徒弟借我使唤两年,今日这场切磋,不办也罢。”
杨堃方隔空传音,言语间满是志得意满的挑衅。
“杨堃方,你那折剑峰若是缺了打杂的,本姑娘大可去山下给你买几头蠢驴,何必在此丢人现眼?”
奚梦漪冷声回怼,寸步不让。
杨堃方不怒反笑,只是冷哼一声:“既然奚长老这般硬气,那便少说废话,台上见真章吧!”
按照规矩,抢夺入门弟子需内门弟子对垒。这正是奚梦漪最不愿面对的局势。苏晚月被宗主带走,如今身边唯余花北弦一人可用。
花北弦见师尊神色忧虑,大步跨出,言辞凿凿道:“师尊莫忧,徒儿虽不才,却也愿为落霞峰肝脑涂地。今日这擂台,徒儿定不负众望!”
奚梦漪并未如往常那般夸赞,反而那双清冷的眸子如寒针般刺向花北弦。
“当真?”
“当真……”
“花北弦,你老实告诉师尊,私下是否已与杨堃方串通?”
花北弦神色僵硬,掌心瞬间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他强自镇定地回道:“师尊何出此言?弟子生是落霞峰的人,死是落霞峰的鬼,岂敢行背信弃义之事?”
奚梦漪沉默良久,突然没来由地轻叹一口气。
“罢了。为师其实一直都知道,你们这三人心思从来都不在这落霞峰上。也是,我这当师父的没本事,连几两碎银、几枚灵丹都给不起。你们想往高处走,为师又怎会拦你们呢……”
“师尊说哪里话!弟子们拜受师恩,吃点苦头也不过是些小事!”
花北弦真诚一笑,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师尊。弟子自入落霞峰那日起,便视峰门为家。纵偶有旁骛,也从未想过背弃师尊。今日一战,弟子定全力以赴,绝不让杨堃方小觑了咱们峰门。”
奚梦漪望着这个平日里最是憨厚的大徒弟,心中那抹萧索终究是没能散去。
花北弦啊,花北弦。若是当年你说这样的话,为师或许还会信,只可惜,你如今走上了歪路啊。
“花北弦,你我师徒多年,我知你性子刚直,也知你有自己的抱负。今日上台,要出全力,伤了人也不用吧,有为师在背后兜着!!!”
花北弦深深一揖,嗓音洪亮:“弟子记住了。谢师尊教诲。”
奚梦漪轻轻点头。
花北弦起身,理了理衣袍,转身向下方擂台掠去。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如白隼落定于青石台上。
杨堃方立于高台之上,唇边逸出一缕极轻蔑的冷笑。他甚至未曾瞥向花北弦,只对身后一名闭目养神的弟子淡淡吩咐:
“李修诚,既然奚长老如此有兴致,你便下场去陪这位‘花大剑仙’过过招,莫要失了咱们折剑峰的待客之道。”
“弟子领命。”
那名为李修诚的年轻弟子缓步走出。此人生得一副坦荡君子相貌,眉目清正,身披大隋皇室贡品“山河锦绣”白袍,足踏攒金云纹锦靴,长发仅以一枚成色极佳的暖白玉簪束起。
杨堃方略一颔首:“去吧。点到为止即可。”
李修诚足尖一点,身形如鹤冲霄,瞬息落于擂台对面。立定后,他向花北弦拱手:“花师兄,请赐教。”
奚梦漪瞧见这李修诚出战,心下不由一沉。
李修诚与花北弦皆入龙门境多年,修为本在伯仲之间。此战若起,胜负难料。
更何况李修诚出身大隋李氏旁支,那一支虽非嫡系,却在江洲一带声名显赫,世代以棋道入武,家族中曾出过三位“弈圣”,如今虽式微,仍是顶尖世家之一。
杨堃方选他出战,显然也是猜到了奚梦漪想让花北弦“下死手”赢下比武。
比起杨、奚二人这边的剑拔弩张,独孤行这边倒像是闹市取静,平和得有些违和。
林不二立在石阶旁,捻须看着独孤行与另外两名新弟子,脸上满是得意。他拍了拍独孤行肩头,又指了指身旁两人。
“你们三个,往后便是老夫门下弟子了。这位是林泽,那位是马承安。日后同门相称,莫要生分。”
独孤行拱手:“弟子遵命。”
林不二哈哈一笑,忽听独孤行又开口:“长老,弟子有一事相求。”
林不二挑眉:“说。”
独孤行声音平稳:“若有机会,弟子愿替师兄登台出战。”
林不二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大笑:“好小子,有志气!不急不急,如今等选人交错的双方打完,才轮得到你们这些新人上场。安心等着便是。”
说起来,林不二此次当真是运道极佳,他所选这几人,竟无一长老愿出面争夺。
或许是选得太次了,才无人问津吧。
“瞧瞧,老夫这运势,连那俞清风都得避让三分!”林不二放声大笑,引得周围那些个眼高于顶的长老纷纷侧目。
身旁周大柱忍不住插话:“长老,您这哪是运气?分明是旁人瞧不上您挑的这几个。”
林不二瞪他一眼:“少贫嘴!运气来了,山都挡不住。”
“唉……”
独孤行与林泽、马承安对视一眼,三人皆是苦笑。
林泽低声道:“长老这性子……当真捉摸不透。”
马承安点头附和:“可不是。昨日还说定要选个根骨上佳的,结果挑了咱们三个最不起眼的。”
独孤行闻言,只微微一笑,未置一词。
比武场极大,足可容纳五六个龙门境修士同时交手。况且六境之后修士可御空而行,战场空间更显宽裕。擂台四周贴满了六阶的护垣符,隔绝余波。
第958章 棋路十三诀
场上,花北弦与李修诚已然对峙。
李修诚抬手一挥,掌中浮现一副朦胧棋盘。棋盘悬空,黑白子自行排布,其间散发出雄厚的山河气象。
他声音清朗:“花师兄,请。”
话音落,棋盘骤然放大,黑白子化作虚影,在半空之中变大,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棋路,向花北弦笼罩而去。
正是李氏的《棋路十三诀》,以气化子,以方圆为盘的奇门功法。
花北弦见状,长剑出鞘。剑身清光流转,他足尖一点,身形拔起,剑诀一转,剑气凝成一条银龙,盘旋而出,直扑棋盘中央。
李修诚不慌不忙,指尖轻弹,一枚白子飞掠而出,化作白虹绕开银龙侧翼,点向花北弦左肩。花北弦身形微侧,长剑回撩,剑锋带起一片寒光,白虹应声碎裂。
二人往来交错,龙门境的修为凝实厚重,气峰相撞时隐有风雷之声。
见到如此,俞清风又开始宣读其他需要比武的峰门。
“碧霄峰,……”
对于别峰之战,独孤行并无兴致。他只是望着场上交锋,眉峰微蹙。
李修诚的棋道功法果然不凡,黑白子交错间,竟能凝成棋盘虚影,杀机层层叠加。他心下暗叹:世间竟有人将棋艺炼成武道,步步为营,滴水不漏。
这些年他也曾闲来对弈,棋艺虽称精熟,却不知与李修诚这般以棋入道的修士相较,孰高孰低?
对于花北弦与李修诚的胜负,他并不在意。目光一转,落向擂台边缘那抹红衣身影。
原本在记忆中那个只会跟在众人身后、满脸乖巧的小丫头,如今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当真,邻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恰在此时,宋小燕似乎心有所感,那一双亮晶晶的眸子一转,竟是直勾勾地朝这边望了过来。
纯净而灵动,懵懂与好奇。
独孤行有些心虚地挪开了视线,抬手轻抚鼻梁,装作专心观战——这些年他改头换面,瞒天过海,若真被她一眼认出,又该如何自处?
“唉……”
他暗自叹息。多年东奔西走,算来离开小镇已有六七年光景。如今他已有二十二岁。当真时阴如箭,日月如梭。
回想这些年所为,搅动一方风云,勉强算得风流人物。可细想之下,在凌山城跟人造反,闹得鸡飞狗跳,遭官府通缉——这也算成就么?
想着想着,他自己都忍不住低笑出声。
罢了。
恰巧此时,比武场上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
“落子定乾坤!”
李修诚身形拔高数丈,右手双指并拢,对着虚空猛地一按。只见其头顶上方,灵气狂涌,竟凭空化作一枚硕大无比的漆黑棋子。
那黑子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劲从天而降,边缘吞吐墨气,如同陨星坠地,带起山摇地动之势,震山撼石,整座演武场都随之剧烈颤动。
花北弦长剑横胸。
他并未抬头,只是左手剑鞘忽地向下一顿。青石地砖应声绽开蛛网裂痕,七道乳白色剑气自裂缝中冲天而起。
“剑破星斗寒!”
黑子坠入剑阵的刹那,时间仿佛凝滞。
墨色气劲与北斗剑芒绞杀在一处,竟发出金石相刮的锐响。漆黑棋子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裂纹中透出星图剑气冷冽的白光。而七道剑气也在墨气侵蚀下节节崩碎,炸开的剑光如暴雨般泼洒全场,看台前排修士纷纷撑起护体罡气,剑气撞击光罩发出骤雨打荷般的脆响。
然而,李修诚还是更胜一筹。
黑子已然落下!
轰——
烟尘中传出了花北弦的声音:“李师兄棋道精妙,北弦认输。”
李修诚只是微微一笑:“花师兄,承让。”
独孤行神色微敛。他看出了端倪,花北弦虽然败了。令他意外的是,这花北弦竟然输得这般干脆利落。按理说,他剑法根基扎实,不该如此不堪一击。
或许是花北弦知道再战下去无益吧。
眼见自家弟子落败,奚梦漪脸色难看至极。她立在贵宾席,双手交叠,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杨堃方见状,隔空大笑起来:“奚长老,碧霄峰今年看来又要垫底了。宋小燕一事,你我本可公平一争,如今……看来还是要入我折剑峰啊。”
看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不加掩饰,奚梦漪气极了,却又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无话可说,只能死死盯着那灰头土脸走下台的花北弦,恨铁不成钢。
杨堃方并未理会奚梦漪的满腔怒火,而是转过身,对着那红衣小少女招了招手,满脸堆笑道:“小燕,过来吧。咱们龙潭县的老乡能在这一方宗门重逢,实乃天大的缘分。”
宋小燕未露半分喜色,只冷着脸踏空而至,落于杨堃方身侧。
她甚至没有正眼瞧这位大长老,只是冷冰冰地回了一句:“杨长老省些力气。若非规矩在此,我未必选你折剑峰。莫以为套几句近乎,便能教我忘了当年你在镇上的‘好名声’。”
“这……哼!”
杨堃方脸色一阵青一阵紫,尴尬至极,却偏偏不敢在这小姑奶奶面前发作。毕竟他心里最是清楚,这宋小燕背后站着的,可是大隋那位极其护犊子的宋长门。
见赤足少女半点颜面不留,奚梦漪唇角不由勾起一丝冷笑,正欲趁势再添一语。
恰在此时,两道身影自高台侧方掠来。
柳烟儿与苏晚月落地,裙裾轻扬,二人齐齐向奚梦漪行礼。
“师尊。”
奚梦漪目光扫过二人,心中暗忖:回来得真不是时候。
“宗主这时候寻你们过去,究竟所为何事?莫非要在新生大会上给落霞峰使绊子?”
柳烟儿与苏晚月对视一眼,皆是有些敷衍地摆了摆手。
“宗主问了些峰门近况,弟子一一答了。”
苏晚月接口:“皆是琐事,师尊不必挂怀。”
话虽如此,二人望向奚梦漪的眼神却极其微妙,似有隐忧,又似带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仿佛在打量一个……
外人?
奚梦漪黛眉紧蹙,正欲追问,败阵而归的花北弦已掠回高台。
第959章 林不二赌瘾又犯?
“师尊,弟子无能,辱没峰门。”
花北弦落地时脚步微滞,衣袍上几道裂痕,却仍强撑着拱手。
奚梦漪这下当真气极,指着他额头便是一通责斥:“无能?你平日自诩剑术如何了得,今日却连一招都接不下?落霞峰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花北弦低头不语。
那一身暴戾气劲,骇得刚入青松峰的两名新弟子交换眼神,皆是暗暗咋舌。
暴躁师尊……
柳烟儿与苏晚月苦笑着相视一眼。
奚梦漪察觉身后目光,脸色一正,转身看向二人:“你两个,也在瞧热闹?”
两位弟子连忙拱手:“弟子不敢。”
奚梦漪环视众人,一本正经道:“莫要瞧我现在发火,实则是恨铁不成钢。我平生最是公私分明,落霞峰处境虽然艰辛了些,但底蕴犹在,只要尔等勤勉,前途依旧大有可为。”
那两名新弟子见这位元婴大修变脸如此之快,只得赶忙拱手,表了一番忠心。
“哈哈,奚长老这话说的,真是说的道理!”
杨堃方那惹人生厌的嗓音再度横插进来。他领着宋小燕立于不远处,似笑非笑:“道理讲得再响,没本事护住苗子也是枉然。奚长老莫急,待后日比试,老夫不介意将你剩下这两名弟子也一并‘照应’过来。往后落霞峰,便可彻底清静了。”
奚梦漪闻言,脸色骤沉。她转头看向杨堃方,声音冰冷:“杨长老好大的口气。抢人之前,先问问他们愿不愿意跟你。”
杨堃方笑意不减:“如今嘴硬又有何用?待两日后新生交手,你我再见真章。”
奚梦漪冷哼一声,正欲回击,高台中央俞清风的声音再度响起。
“今日比武至此为止。两日后乃新生交手之期,各长老当于此间悉心教导新人。散会。”
看来是其他峰门的打斗也落下帷幕了。
此时,林不二也转身看向独孤行三人,捻须笑道:“走吧,老夫带你们去青松峰转转,好叫你们知晓峰中规矩。”
独孤行拱手,却道:“长老,弟子有一事相问。”
林不二挑眉:“说。”
他也是第一次,见有弟子刚入峰便提要求的。
独孤行平静道:“弟子既入峰门,可否挑战别峰弟子?”
林不二一怔:“自然可以。只是你初入门,修为尚浅……”
独孤行拱手打断:“长老既好赌局,何不与各峰长老赌上一场?”
此言一出,林不二眼中骤然爆出精光。那炽热的光芒,如久旱赌徒骤见金山。
周围几名老弟子见状,脸色大变。
周大柱第一个冲上前,一把抓住林不二手臂:“长老!使不得!这小子方才入门,您怎能……”
另一弟子也急急拦在前方:“长老三思!您老人家赌性大,可不能拿峰门的家底开玩笑啊!”
林不二却甩开众人,放声大笑:“滚开!老夫今日手气正旺!”他目光落在独孤行脸上,声线因兴奋微微发颤:“说!赌什么?”
周大柱仍不死心,又伸手去拉,却被林不二一掌劲力反手推开。
“师父!”
他急得满头大汗,林不二这赌性发作,真是拦都拦不住。
不二已不管不顾,只盯紧独孤行:“快说!如何赌法?”
独孤行静静望着他。
眼前这位长老虽行事荒唐,赌性难改,可这一刻,他心中反生出一丝别样感触。
一个新入门弟子,毫无根基可言,长老却敢如此信任,敢将峰门颜面押上。这份信重,或许正是他纵使荒唐,门下弟子仍愿生死相随的缘由。
为知己者死,大抵如是。
虽然……
林不二的行为确实很荒唐。
独孤行唇角微扬,拱手道:“长老放心,弟子只挑有把握之人。”
林不二大笑:“善!只要你赢了,老夫亲自为你温酒!”
独孤行忽然自腰间取出一只青瓷酒葫芦,双手捧起,向林不二深深一揖:“若弟子此番得胜而归,愿与长老把酒共话,细说弟子来山门前的江湖旧事。”
“嗯?你小子还能有啥江湖旧事。”
林不二伸手接过酒葫芦,在掌中掂了掂:“好!一言为定!老夫这些年最缺的就是酒友,你小子有心了。”
马承安与林泽站在一旁,闻言俱是愕然。在这尊卑有序的山上,何曾见过这般如同市井江湖般的师徒对答?
马承安低声对林泽道:“长老……竟真应了?”
林泽苦笑摇头:“这长老的脾气,我还是头一回见。”
林不二却已兴致高涨,止住笑声,盯着独孤行问道:“小子,场面话搁这儿了,说说看,你头一个想拿谁开刀?”
独孤行望向那正欲离去的折剑峰方阵。
“就从折剑峰开始,自低向高,一个一个打过去!”
“好!够狂,对老夫胃口!”
老头子猛然转过身,对着那已经走出一截的杨堃方背影,气沉丹田,声若惊雷:“姓杨的!老夫家这刚入门的徒儿,要向你门下弟子讨教几招!你敢是不敢?”
“啊?”
原本正欲散去的宗门众人闻此一声,齐齐回首。
一时间,场面沸腾。
“林不二又犯赌瘾了?”
“这林老头莫不是真的喝穿了脑子?刚进门的弟子就要挑衅折剑峰?”
“那少年瞧着不过二十出头,哪来的胆色?”
杨堃方脚步一顿,缓缓回身。他眉峰紧锁,面上错愕之色一闪即逝。心下暗忖:这老赌鬼又发什么癫?莫非是见不得我今日得了宋小燕,便想搅局?可他门下那小子不过修气六境,何敢挑战折剑峰?
他冷笑一声,扬声道:“林长老,宗门大会自有法度。本座门下弟子皆为国朝栋梁,没闲工夫陪你在此耍酒疯。”
林不二却是个不依不饶的主。
“杨堃方,莫在那儿装腔作势。今日你若不敢派弟子接招,两日后老夫就登门拜访,将你在龙潭县的糗事,全部暴出来!!!我就问你怕不怕!”
杨堃方心中嗤笑,只觉这老儿纯属胡闹,他在烂泥镇能有啥糗事?
正欲冷言回绝,就在此时,独孤行开口了。
“弟子并非要比武。只是想与李修诚师兄,切磋棋艺。比武之事,留待后天再说。”
第960章 叶知秋的三尺剑
此言一出,杨堃方错愕,林不二也皱起眉头。
“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陈希圣!”
林不二咳嗽一声:“你不是说要自低向高、一个一个打过去么?总该先挑战入门弟子才是!”
其实青松峰众人也如此想,他们原以为独孤行只是要挑战新人。
独孤行回眸一笑:“赌注既下,岂有收回之理?长老宽心,弟子会赢的。”
兴许是神通“赝运披身”起了作用,亦或是林不二当真想赌一局大的。他竟就这样点头了:
“好!老夫信你一回!”
杨堃方望着眼前这“陈希圣”,心中莫名感到一丝熟悉:此人竟要挑战棋艺?倒也有趣!
他勾起唇角:“林长老想赌什么?”
林不二目光在杨堃方身上扫了又扫,最后落定在他腰间那枚玉牌上:
“杨长老既是折剑峰长老,尊师又是昔年铸剑神君,那你腰间这枚‘康诀龙印牌’,正好拿来作彩头!”
杨堃方脸色瞬间冷下。
康诀龙印牌乃他本命护身之物,更是他破入元婴的根基。林不二这老东西,胃口当真刁钻。
他冷笑:“林长老,你拿什么来赌?莫非青松峰还有能与康诀龙印牌等价之物?”
林不二闻言大笑,自袖方寸物中取出一柄古朴长剑。剑身三尺,通体光亮,剑脊有一道极细银线贯穿始终。剑鞘紫檀所制,纹路刻有落叶三秋。
“此剑不长不短,刚好三尺。”
林不二指尖轻抚过那光滑的剑身,眼神在那一瞬变得极其复杂,“乃是当年那位号称‘一剑仙’的剑主——叶知秋的佩剑‘三尺剑’。拿它赌你那块破牌子,杨堃方,你可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叶知秋:风雨楼第二代楼主,亦是初代楼主叶风雨的弟弟。身故后,三尺剑便被大齐收录到京玉剑楼之中。】
杨堃方十分震惊,目光在“三尺剑”上停留良久。剑横于林不二膝前,未出鞘,却自有凛冽寒意盘桓不散。
“三尺剑……这把曾随那位陆地剑仙斩断大江气运的名剑,怎会落在你这个酒疯子手里!”
林不二仰天大笑,全无遮掩:
“老夫这辈子手气不佳,偏在那大隋边境的小酒馆里,撞见个欠了一屁股赌债的落魄公子。那小子连底裤都快当了,独独怀里死死揣着这铁片——被老夫用三壶百花酿就骗了过来。如何,这买卖可还划算?”
杨堃方自然不信。
这等镇国重器理该存于大齐皇室禁内,可转念一想,如今大齐在大隋铁蹄下岌岌可危,社稷将倾之际流出一两件重宝,倒也合乎情理。
“林不二,你真舍得拿它出来赌?”
“舍不得又如何?老夫一生最喜豪赌。今日若不搏这一把,岂不辜负了这柄剑?”
杨堃方神色变幻不定,打量了一眼站在对面的“陈希圣”——那不过是个无名少年,而自家弟子李修诚早入龙门,更悟透了《棋路十三诀》这等旷世奇学。
此刻,他心下竟也生出几分蠢蠢欲动。
他转头看向李修诚,传音道:“修诚,你有几成把握?”
李修诚微微躬身,墨发随风轻动:“回长老,弟子在大隋境内,与同龄人下棋未尝败绩。”
杨堃方见自家弟子如此自信,唇角终于勾起一抹笑意:“好!既然林长老如此豪气,本人便舍命陪君子,赌了!”
“老头子!你当真是老糊涂了!”
周大柱在一旁急得直跳脚,全然不顾尊卑,扯着林不二袖口质问:“你真觉得这刚入门的小师弟能赢?那可是李修诚,大隋李家的麒麟儿!”
林不二抠了抠耳朵,一一脸嫌弃地将周大柱推开:“又不是老夫下棋,你问我作甚?你该问那小子才对。”
周大柱无奈,转头看向独孤行:“师弟,你有几分把握?”
独孤行还算有点自信:“没问题的,我昔年的师父……下棋很厉害。”
周大柱长叹一声:“罢了。师父既点头,我便信你一次。”
独孤行拱手回礼,心下却生感慨。
这青松峰众人虽行事各异,却皆如崖巅孤松,各有千秋,却同根同气。这样人物聚在一处,江湖遇见,定当有趣。
李修诚此时开口:“可愿应战?”
独孤行微微一笑,带点自嘲:“照理说,我才是点名的那个。不过……也无所谓了。”
他说话间,无意中察觉到一道视线。
站在杨堃方身后的宋小燕,似乎一直朝这边看。
独孤行眉头微收,侧身避开那道目光,免得多生波澜。
“请。”李修诚抬手。
“请。”独孤行应声。
二人同时足尖轻点,身形掠下高台,落于广场中央一处空地。四周弟子自觉退开,围成一圈。
李修诚立定后,并未急于动作,只抬手在身前虚按——
刹那间,棋盘铺展。
脚下方圆数丈之内,被道道赤金线条切割开来,纵横交错,层层叠叠。演武场四周灵气竟被瞬间抽空,尽纳于这方无形棋盘之中。
那是《棋路十三诀》。
十三处关键落点以真气勾连,化作云气棋盘。
李修诚指尖如捻棋子,每一步踏出,脚边便生出一团云雾般的白色云子。
“既然阁下求教,便执黑先行,请!”
话落,李修诚抬袖一挥,独孤行脚边便生成一副黑子棋瓮。
独孤行唇角微扬:“不用,我有自己的棋笥。”
说罢,他从陈希圣的方寸物中取出一个棋笥,自其中拈出一枚黑子,轻轻落于左上角星位。
落子时,黑瓷棋笥与棋盘相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清越如磬,荡开满场寂静。
二人对坐,棋局瞬息展开。
“十七之四。”
“落三三位。”
双方你来我往,言语交锋间,黑白两军在大阵中激烈碰撞。随着一枚枚灵气所化的棋子嵌入棋盘,原本空荡的场间逐渐杀机暗藏,如一座正在成型的困仙之阵,悄然收紧。
旁人有云:“下个棋而已,怎么搞得像见生死一样。”
第961章 杨堃方赖账
数十手过去,很快棋至中盘。
李修诚执棋的手在空中顿了半息。他忽然轻咳一声,目光落在棋盘上,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对方落子看似随意,却总能在关键节点截断他的“兵道”。
那兵道本是《棋路十三诀》中的杀招,借棋势布阵,步步紧逼,可今日竟处处受阻。
实在看不懂这“陈希圣”的棋路——不守成法,不拘一格,看似散乱,实则不见其锋芒。
只是从棋面看来,白子依旧连成一片,如银龙盘踞,占尽优势。
旁观众人议论渐起。
“李修诚占优了,黑子被压得喘不过气。”
“青松峰那小子终究只是六境,棋力如何敌得过龙门境的李师兄?”
杨堃方负手而立,望着自家徒弟李修诚棋力死死压制住对手,心中也是颇为自得:“林长老,看来你这三尺剑……今日要易主了。”
林不二此刻灌下一大口烈酒,额角隐隐沁汗,喃喃道:“不妙……不妙……这小子怎么下得如此古怪?”
奚梦漪立在远处,目光始终未离棋盘。
她心下暗惊——那“陈希圣”不过无名之辈,竟能在棋艺上与李修诚平分秋色,虽然依旧隐隐被对方牵制。可这般棋力,绝非寻常散修可有。
她忽然想起方才林不二那句“老夫的直觉,向来极准”,心念微动。
李修诚忽见三粒尘埃自风中飘来,其中一粒正掠过棋盘西南星位。
他指尖微动,白子落下,恰好封住那处要冲。
独孤行抬眼,面上露出几分诧异:“好一个借势而为。李兄好棋。”
李修诚未答,眼底却掠过一丝自矜。
这正是《棋路十三诀》的玄妙之处——修至深处,能捕捉天地间那一线转瞬即逝的棋运。如尘埃落定处,在最关键的节点截断对手生路。此术隐秘至极,连杨堃方亦不尽知。
但他很快敛去神色。
只见独孤行微微一笑,黑子落于天元左侧三路。
不守角,不占边,孤悬中腹,宛若独钓寒江的蓑笠翁。
李修诚瞳光轻颤。
这一手……是何用意?
他百思不解。此刻棋盘上,黑子如夜将尽,白子似晨初醒。这“陈希圣”竟还敢落下如此孤绝的一子!
无论如何,自己这势如江海、意图吞没乾坤的棋局,对方已然无力回天。
李修诚又落一子。此刻他已有些魔怔,满心皆是屠龙在即的兴奋,只消再落数子,便可大获全胜!
“陈兄,你这孤军深入,这是要全军覆没了啊。”
然而独孤行只是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尘,淡淡道:“晨初,未必是天亮,亦可是阴云。”
语毕,他随手将最后一枚黑子丢在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竟连看也不看,转身便朝林不二走去。
全场寂然。
众人皆是一怔。
“这……认输了?”
“就这么走了?”
杨堃方大笑出声,声里满是得意:“林长老,看来你这三尺剑,本座今日笑纳了。陈希圣棋力不过如此,临阵退缩,哈哈哈!”
林不二脸色煞白,刚要抱头哀嚎,奚梦漪却忽然开口道:“杨匹夫,你若是眼瞎了,本姑娘可撒泡尿给你洗洗眼。”
杨堃方一怔,转头喝道:“奚梦漪,少在那儿胡言!败局已定,你还能翻出花来?”
奚梦漪双手抱胸,冷笑着指向武斗台正中:“败局已定?杨堃方,你且仔细瞧瞧,你那心头肉般的得意弟子,如今是什么模样。”
众人顺她指尖望去。
只见白袍李修诚一面惨白,眼中满是惊恐,手中那枚白子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
原来这纵横十九道,早埋着一处不言说的晨昏。
“陈希圣”之所以离去,不过是给他留些颜面,给这位名动大隋的李家麒麟儿,留一丝不至于当众崩碎棋心的余地。
棋局还有几手才结束,只要他不认,没人知道他输了。
杨堃方蹙眉:“修诚!怎么回事?!”
李修诚缓缓起身,将那枚白子放回棋罐,声音平静得近乎死寂:
“弟子输了。”
原本已打算抱头痛哭的林不二,此刻一个箭步冲至棋盘边,望向那几乎铺满的赤金线条。
“赢了?”
“胡说!棋局尚未终了,你岂可妄言输赢?修诚!给我滚回去坐下!”杨堃方脸色一变,声音陡然拔高。
李修诚未答,只轻轻推开棋罐,转身,摇摇晃晃地往人群外走去,背影单薄,仿佛风一吹便要散去。
杨堃方见状,怒喝:“回来!你若敢再走一步,我今日便将你逐出师门!”
李修诚仿若未闻。
白袍身影,消失在人群尽头。
至此,在场众人哪里还不明白?这位大隋李家的顶尖天才,是真的在那方寸棋局中,被一个刚入门的少年杀得体无完肤。
林不二此刻大悟,一转方才哀怨面孔,直接跳到杨堃方跟前,上嘴脸。
“杨长老,愿赌服输。既然你徒儿都认了栽,那‘康诀龙印’还不赶紧交出来?老夫这手心都等得发痒了!”
杨堃方脸色一沉:“棋局未完,胜负未分,何来输赢之说?”
林不二撸起袖子,露出一对干瘦却骨骼粗壮的胳膊,啐了一口唾沫:“你这是想耍赖了?”
杨堃方冷笑:“本峰主何时赖过账?棋未下完,便是未分胜负。”
林不二目光冰冷:“你该知道赖账的后果。”
杨堃方甩袖,转身便走:“老子今日还有要事,不奉陪了。”
他带着一众惊魂未定的弟子离去,全然不顾身后林不二那几乎能杀人的眼神。
眼看林不二那身凶性就要压不住,俞清风连忙自石阶上掠下,按住这赌鬼老头的肩膀:
“林不二,切莫冲动!”
林不二回过头,一双浑浊的眸子此刻清亮如炬,他盯着杨堃方的背影冷笑一声。
“大长老,你该知道老夫的性子。杨堃方这老王八若是敢赖这笔账,老夫打今儿起就守在他折剑峰门口,见一个打一个,直到他把那块牌子吐出来为止!”
俞清风听得汗颜不已,只是在那儿不住地擦汗。他何尝不想让杨堃方那厮认账?可那杨堃方背后毕竟站着一位极其护短的师尊,那位老铁匠可是当今圣上的大红人,跟是跟大隋朝堂有着千丝万缕的错综关系。
这祭天宗满打满算,元婴境以上的修士不足十人,在外头瞧着是座仙家大宗,可实际上大隋暗处那些真正掌握山河气运的庞然大物,绝不是他这个名义上的宗门大长老能硬怼的。
第962章 采珠人的本命牌
在众人纷纷吵吵之时,奚梦漪已悄无声息带着新收的弟子离开了演武场。
身后柳烟儿与苏晚月脚步轻跟,面上神色各有不同。
落霞峰距此不远,山路蜿蜒,雾气渐浓,几人一路无言,只余鞋底碾过桃叶的细碎声响。
回到峰顶大堂,奚梦漪挥袖止住众人脚步,转身看向柳烟儿与苏晚月,平静道:“怎么,宗主找你们何事?”
堂内烛火摇曳。
苏晚月低头盯着自己脚尖,一脸“无事”。柳烟儿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又迅速抿住,像含了枚咽不下的苦果。
奚梦漪长叹一声,神色萧索:“不愿说也罢,为师这落霞峰本就是个留不住人的土坷垃,也不差这一桩半桩破事。”
她本欲就此作罢,转身去案前取茶,却听柳烟儿忽然低唤:“师尊……”
奚梦漪停步,回过头。
柳烟儿抬眼,飞快瞥了堂中站着的花北弦与姜初龙一眼。
奚梦漪心领神会,挥了挥袖口:“北弦,你先带初龙,还有赵石、钱长林两位新师弟去后山安置。”
花北弦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在那儿表一番忠心:“师尊,我——”
奚梦漪眼风一厉。
花北弦立即闭嘴,到嘴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姜初龙倒是乖巧,领了命便拉着那两个还处在懵懂中的少年匆匆离去。
花北弦磨蹭片刻,见奚梦漪再不看他,只得悻悻跟上。大门合拢时,带起一阵凉风。
堂内只剩四人。
奚梦漪重新看向柳烟儿,平淡道:“现在能说了吧。”
柳烟儿深吸一口气,似下了极大决心:“宗主……宋然,命我们监视师尊。”
“监视我?”
奚梦漪先是一怔,继而失笑,“老娘在这落霞峰除了喝酒就是睡觉,连账面上的时令币都数不齐三五块,有什么好监视的?”
苏晚月插了一句:“师尊,你最近……可去过龙潭县?”
奚梦漪敛起笑意,坦然点头:“去过又如何?去那儿讨口好酒喝,难不成也犯了宗门忌讳?”
柳烟儿与苏晚月对视一眼,神色复杂难明。
苏晚月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宗主虽然未曾明言,但我私下里听主峰的执事弟子议论,宗主如此兴师动众,多半是与近期龙潭县那桩‘采珠人’杀人事件脱不开干系。”
奚梦漪瞳孔一颤。
她当然知道“采珠人”三字意味着什么。
所谓“采珠人”,实则是大隋王朝皇室暗中豢养的一批鹰犬,专司在那龙潭县里搜寻那些身怀山水神位气运的“有缘人”。
可近三个月来,龙潭县接连发生命案,有一伙儿来历不明的江湖客硬闯县境,在其中搜捕“人材”,期间不仅屠戮了数人,更是动用了“本命牌”。
【本命牌:供奉在灵堂,与人的本命神魂相连的木牌。无论修为几何,牌碎则魂飞魄散。本命本命,与命相连。】
起初官府只当是江湖仇杀,可死者越来越多,有传言说,那些不明身份的客卿中,混入了他国的探子。
消息传到宗门时,已是第二十七条人命。
朝廷震怒,下旨彻查,却查不出半点端倪,只知那些死者入县之前,皆未缴纳“过路费”,那就意味着,甚至还有大隋皇室参与其中!
【过路费:原是真龙秘境开放时,进入秘境所交的那笔“时令币”。后来秘境天幕破裂,这笔钱便成了入龙潭县的过路费!费用不重,意在立规矩。】
奚梦漪听罢,沉默良久。
“师尊?师尊!”
柳烟儿见奚梦漪久久不语,忍不住伸出手,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纤细的手指掠过烛光,带起一丝暖影。
奚梦漪眼睫微动,缓缓回神,抬手按住柳烟儿的手腕,阻止那晃动。
“师尊,您没事吧?可是身子不适?”苏晚月在一旁满脸忧色地询问道。
奚梦漪理了理鬓角乱发,“此事与我无关,我自有分寸。”
柳烟儿与苏晚月对视一眼,二人皆从对方眼中读出相同的心思。
柳烟儿轻声道:“师尊,我们当然相信您。可大隋那边……似乎误会了什么。他们盯上您了。”
奚梦漪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她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山门令牌失踪一事。那枚令牌背面刻有“落霞”二字,本是她随身之物,却在龙潭县小镇客栈离去后便再无踪影。
她当时只当是自己疏忽,未曾深究,如今想来,莫非便是落在了那镇子里?
柳烟儿见她不语,忙上前一步,宽慰道:“师尊放宽心,宗主那边虽然叫我们盯着,可徒儿心底还是向着您的。”
苏晚月也跟着点头。
奚梦漪听着二人话语,心下稍暖。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我需静静,你们先退下吧。”
柳烟儿与苏晚月对视一眼,不再多言,齐齐行礼:“是,师尊保重。”
二人退出四合大堂。
堂内重归寂静,只余烛火轻晃,映得奚梦漪身影修长而孤单。
她独自站在原地,脑海中种种过往如走马灯般掠过。从龙潭县那夜的血腥,到少女颈上半枚血命令牌的冰冷触感,再到今日比武台上陈希圣的异样……
“看来有人想抢夺那小镇的气运了……”
过了许久,她站起身,大袖一卷,径直走出大堂。
第963章 逍遥的青松峰
另一边,青松峰。
比起其他峰头的仙气缭绕、琼楼玉宇,这青松峰当真是占了一个“野”字。
山势极尽陡峭,那石阶仿佛是从云端直接劈砍而下,两侧除了那如龙蛇盘踞的老劲青松,竟连半尊石狮也看不见。
行至半山腰,一座刻着“青松”二字的巨大峰碑歪斜倒在草丛里,上头的苔藓比字迹还要厚。
峰门设在碑后不远处,一间简陋的农家小屋依崖而建,屋前搭了竹篱,篱内种着几畦青菜。
此刻正值晌午,一阵极香的肉味儿顺着风儿飘来,竟有人蹲在门槛前,守着土灶热火朝天地翻炒一锅农家小炒。
独孤行停下脚步,有些茫然地望着满地乱跑的土鸡。
这……当真是逍遥。
“哪来的浑小子,敢在这儿贼眉鼠眼打量咱们青松峰的灶房?”
这时,土灶旁两名守门的中年弟子,许是嗅到陌生气息,醉醺醺站了起来。
一人拎着把断了一半的铁剑,一人怀里还揣着半坛没喝完的劣酒,脚步虚浮挡在路中,醉眼朦胧叫嚷着:“擅闯禁地,可是要留下一只耳朵做下酒菜的!”
这山门上竟也有土匪?
独孤行哭笑不得,刚要开口解释,身后传来一声怒喝:“你们两头蠢驴又在那儿发什么酒疯?睁开你们那狗眼瞧瞧,这是林长老亲选回来的新师弟!”
周大柱大步走来。
两名弟子一惊,酒意醒了大半。
“哎呦!周大哥回来了!”
“对不住对不住,师兄莫怪,咱们兄弟俩开玩笑呢!”
一人慌忙把酒葫芦往身后藏,另一人挺直腰杆。可锅里翻炒的小炒肉仍在滋滋作响,到底露了痕迹。
周大柱无语叹气,转头对独孤行道:“师弟莫怪。咱们青松峰林长老平日最不正经,峰里弟子也跟着懒散惯了。这两个是看门的,都姓钱,叫钱三、钱四便好。他们平日爱喝两口,关键时候……倒也靠得住。”
靠得住?
独孤行瞧着那热气腾腾的灶台,再看两名虽落拓却眼神赤诚的师兄,不由笑了起来:
“师兄们言重了。这种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感觉,师弟倒是打心底里喜欢,比起那些规矩重如山的冷清峰头,这儿才像是人待的地方。”
周大柱闻言一怔,随即大笑,重重拍了拍他肩膀:
“好小子!原来也是性情中人。走,先上峰去。等林长老稍后回来,咱们再喝两杯!”
独孤行点头,跟在周大柱身后,沿山路缓行。
身后钱三与钱四对视一眼,皆松口气,又低头忙活那锅小炒肉。肉片在锅里翻滚,香气混着山风,一路飘进山道间。
路上,独孤行忽然问道:“周师兄,林长老人呢?”
周大柱一愣,伸手指向隔壁那座气势凌人的折剑峰,大大咧咧道:
“师父他老人家啊,这会儿估计已到杨长老的折剑峰门口了。”
独孤行眉梢微挑:“只他一人前去,你们不担心出事?”
周大柱摇头:“师父很能打。况且此事本是杨长老耍赖在先,理亏的是他。师父此去不过讨个公道,就算大长老也不能多说什么。”
独孤行心下暗忖:这青松峰上下,心气倒是大得没边。
周大柱见他神色平和,便道:“既来了,不如我带师弟四处走走,熟悉熟悉青松峰的景致。”
独孤行欣然颔首:“那有劳师兄。”
.........
与此同时,落霞峰后山偏房。
屋内,姜初龙正坐在一张床榻上,那只晶亮的独眼正盯着纸鹤。
此刻李咏梅坐于天湖旁,隔着纸鹤与她闲谈。
她那那双莹润如玉的足尖正百无聊赖地泡在水中——因经脉初复,李咏梅会时常来到湖边按揉穴位,此时最是敏感怕痒,连湖中细微水流掠过都会让她微微蜷起脚趾。
“初龙,有人来了……”
奚梦漪在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前站定,指尖微屈。
“咚咚。”
敲门声响起,姜初龙整个人一颤,手忙脚乱将纸鹤塞进袖中,清了清嗓子应道:“来了来了!”
她小跑开门,见门外立着面色凝重的奚梦漪,不由有些局促:“奚长老,您找我……可是有急事?”
奚梦漪默不作声,径直入内,顺手将房门合拢。
随即她指尖轻抬,如灵蝶穿花,一枚散发淡青光芒的静谧符稳稳贴在门缝处,隔绝了一切神识窥探。
姜初龙被这架势吓得连退两步:“长老……您这是?”
不会是要杀人灭口吧……
然而,奚梦漪却自顾自坐到屋中木桌旁,开门见山道:“姜丫头,姐姐不爱绕弯。你背后那位高人,究竟是哪座山头的老神仙?或是哪方不愿露面的江湖散人?”
姜初龙张了张嘴,小脸涨红,正自犹豫,脑海中响起李咏梅清冷如碎玉的嗓音:
“莫怕,我来应付。”
姜初龙如释重负,乖巧自袖中取出纸鹤。
纸鹤振翅而起,在奚梦漪面前悠然盘旋。
“奚长老,想问什么便问吧。”李咏梅的声音自纸鹤中传出。
奚梦漪盯着纸鹤,眉头紧锁:“阁下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
李咏梅轻笑一声:“也没什么特别。不过是我与那杨堃方有些旧账要算,仅此而已。”
奚梦漪眉心微蹙:“我有些怀疑。”
“信与不信,于我无碍。”李咏梅声线依旧从容,“反正不久之后,我便会带初龙离开此地。”
奚梦漪目光微动,沉默片刻,忽而问道:“龙潭县近来之事,你可知道?”
李咏梅的声音顿了顿:“龙潭县?什么意思?秘境出事了?”
奚梦漪注视着纸鹤:“你当真不知?你不是自称小镇出身么?”
“我确在小镇待过许久,但已多年未归,不知其间情形。”李咏梅的声音淡了下去,似陷入某种回忆。
奚梦漪若有所思,追问道:“那你是什么时候离开小镇的?”
“很久以前了,记不清年月。”李咏梅语意含糊,显然不愿多谈。
奚梦漪有些失望地垂眸,指尖轻叩桌面,良久才问出那个萦绕心头的问题:
“阁下不愿现身便罢。但我有一事不解——你指名要我选中的‘陈希圣’,究竟是什么身份?”
屋内一时寂静。
李咏梅未即刻回答,似在斟酌。姜初龙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目光在奚梦漪与纸鹤间来回游移。
良久,李咏梅轻笑一声:“陈希圣?就是陈希圣啊。”
奚梦漪站在门边,神色有些不对。她忽然嗤笑一声:“不必装了。那个陈希圣……应当是假的吧。”
纸鹤悬在半空,通体雪白,此刻沉默了一瞬。
屋内再次陷入安静。
其实李咏梅本就没想过这能瞒得奚梦漪,是个明眼人都知道,这个“陈希圣”肯定有问题啊!
奚梦漪又道:“我实在好奇,你们是如何做到的?龙门山界内层层禁制,更有元婴坐镇。就这样……竟还能让一人如此肆无忌惮地冒充陈希圣?”
“这就与奚长老无关了。”
李咏梅的声音重新响起,“每人都有自个儿的家底。若全摊开说,未免太无趣了些。”
奚梦漪自嘲一笑,轻叹:“说来也是我眼拙。若当时听了阁下的话,抢先收下那‘陈希圣’,今日也不必在那姓杨的面前受气。”
“此事终须看缘,强求不来。”
“说来也是……”
奚梦漪见她不愿多言,知再问无益,索性起身拂了拂裙摆。
就在她推门欲出时,身后纸鹤忽然出声:
“奚长老且慢。”
奚梦漪驻足回望。
“后日的比武,我会保你落霞峰无恙。权当这几日借宿此地的酬谢。”
奚梦漪一怔,那张总笼愁绪的容颜罕见舒展。
她沉默片刻,极轻地说了一句:
“多谢。”
随后推门而去。
第964章 抓回来的扫地童子
同一时刻,折剑峰主殿前。
杨堃方正被那泼皮无赖般的林不二缠得焦头烂额,两人一个在阶上咒骂,一个在阶下撒泼,场面好不热闹。
于是乎,宋小燕借着这千载难逢的空档,如一只轻灵的红雀,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折剑峰的辖境。
片刻后,她已立在青松峰那处寒酸的山门前。
“站住!”
宋小燕刚想迈步,斜刺里便跳出两名中年汉子。这两人正是钱三与钱四。此时二人光着膀子,一人手里攥着半根没啃完的鸡腿,一人拿着那空荡荡的酒葫芦,神色惫懒地拦在路中。
“小丫头,瞧着眼生啊。不知咱们青松峰的规矩?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钱三一边说着,一边极熟练地打了个酒嗝。
宋小燕瞧着这两个活宝,差点气笑。她双手抱胸:
“你们峰的人……都是这般模样?”
“哎呦喂,这话可就偏颇了。”
钱四嘻嘻哈哈地凑上来,咧嘴道:“你这丫头是新来的吧?咱们青松峰修的是逍遥道,虽名‘青松’,实为‘逍遥’。逍逍遥遥,悠然自得。倒是你这小红袄,不在自家门下峰门待着,跑咱们这来作什么?”
宋小燕无语:“我来找人。”
钱四眼睛一亮:“找谁?”
“陈希圣。”
二人对视一眼,顿时来了兴致。
钱三凑近了些:“找我们陈师弟?找他干嘛?”
宋小燕抿了抿唇,实话说不出所以然。她只觉得那人一双眼似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
犹豫片刻,只道:“我想与他切磋棋艺。”
钱三钱四同时“哦”了一声,神色却古怪起来。
“这新来的师弟还真是个招风的主儿,刚入门就有漂亮姑娘上门寻亲?”
“什么漂亮姑娘,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罢了。”
“咳咳……当真只是切磋棋艺。我能进去了吧?”
“切磋棋艺?”钱三似乎误会了什么,眉间掠过一丝异样光彩,“原来小姑娘也是慕名而来,想跟咱们陈师弟过两手,顺带打个赌?不是咱哥俩吹牛——如今要与陈师弟对局,赔率可不低啊。”
“打赌?打什么赌!老夫还没找那姓杨的算账,你们这两个浑货倒先开起盘口来了?”
后方高天之上,一道雄浑如洪钟大吕的嗓音响起。
宋小燕回首,只见远天一道长虹激射而来,一位神采奕奕、周身灵气却略显暴烈的干瘦老头踏空而行,步履间带起阵阵罡风,正是那刚从折剑峰“讨债”归来的林不二。
他落地时,青石阶扬起一片尘土。
林不二目光先扫过宋小燕,又转向钱三等人。
宋小燕轻蹙清眉:看这老头气冲冲的模样,莫非杨堃方那块视若性命的“康诀龙印牌”还没能要到手?
林不二拍了拍袖袍上的灰尘,没好气地受了宋小燕一个晚辈礼,嘴里才骂骂咧咧道:“你家那位杨长老当真是个厚颜无耻的混账。说好比试,输了便认,事到临头竟又反悔!”
宋小燕闻言,唇角泛起一丝苦笑:“晚辈在烂泥镇初见他时,也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
林不二一怔,随即眯起眼。
“哦?那你这会儿摸上我青松峰,又是唱的哪一出?”
“晚辈来找陈希圣。”宋小燕如实答。
林不二冷哼一声,那股没讨到债的怒火腾地窜起,在那儿吹胡子瞪眼道:“怎么?那姓杨的自个儿不敢来,打发你这小丫头片子来试探老夫弟子的底细?”
宋小燕张了张嘴,正欲辩解。
林不二却压根儿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竟是一把薅住宋小燕那鲜红的领口,如老鹰拎小鸡般,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姓杨的敢赖老夫的账,老夫今日便拿你这小丫头抵了那‘康诀龙印’的债!从今往后,你就给老夫那徒儿当个端茶送水、洒扫庭院的扫地童子吧!”
话音未落,他足尖一点,身形再度腾空,化作一道清光,直奔峰顶而去。速度之快,只是一个呼吸间,两人便已越过那层层云霭,稳稳落在了青松峰的绝顶之上。
峰顶处,一方开阔的八卦广场出现在眼前,广场正中矗立着一尊三足两耳的九鼎香炉,炉内常年燃着松脂,青烟袅袅,萦绕不去。
而在广场前方是一座半旧不新的道观,门匾上“逍遥”二字隐约可见。此刻广场上,几十名青松峰弟子正顶着烈日,一板一眼地打着那套宗门入门拳法。
众弟子只见头顶一道凌厉清光俯冲而下,一头扎进那道观后院,紧接着便传出一声巨响,随后便看见一阵烟尘自观内冲天而起,惊得几只宿在屋檐下的老鸦惊叫着飞走。
广场上的弟子们收了拳势,一个个神色如常地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师父回来了。”
“这落地动静……看来杨长老还是没给钱啊。”
众人显然已对这位长老的归家方式见怪不怪,各自又若无其事地练起拳来。
“咳咳咳——师父!您老人家就不能走正门吗?”
后院内,周大柱被震起的漫天灰尘呛得连连咳嗽。他原本正拉着独孤行在石桌旁对酌,谈笑方酣。
独孤行也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一跳,抬眼望去,只见林不二大步跨进院子,肩上还扛着一人。
林不二瞧见独孤行在这儿优哉游哉地喝酒,顿时老脸一沉,不悦道:“好你个陈小子,老夫在外头为了你的彩头跟人磨破了嘴皮子,你倒好,躲在这儿跟这大老粗把酒言欢?喝酒也不叫上我?”
独孤行赶忙放下酒杯,拱手作礼,有些尴尬地笑道:“是周师兄盛情难却,弟子不敢推辞,正想等长老回来再一同痛饮。”
林不二哼了一声:“少说这些客气话。今日老夫带了个童子给你。”
说完,他大袖一甩,露出那个一路拎来的红影。独孤行还未及反应,他便将那还没回过神来的宋小燕随手一抛。
“啊!”
宋小燕人在半空,身子一轻,下意识轻呼一声。
独孤行还有些懵,只是轻轻张开双臂,稳稳接住了那具温软小巧的身躯。
半空相触的刹那,二人四目相对,皆是一怔。
“宋小燕?!”
“孤行哥?!”
第965章 周大柱!门规伺候!
“额……”
独孤行冷汗直流,认出怀中之人正是宋小燕。他手臂僵住,一时不知该放该收。
宋小燕似乎也发觉了什么,脸颊倏地涨红。她忽然鼓起腮帮,举起粉拳,朝着独孤行胸口就是一捶。
那一拳并不重。
但独孤行愣了愣,随即夸张地向后一仰,重重摔落在地。他捂着胸口,发出夸张的“哎哟”一声,翻了个身,装作痛得爬不起来。
“哎?!”
宋小燕顿时懵了。她明明没用几分力道,怎么就把人打飞了?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拳头,又看看倒地的独孤行,一时间手足无措。
林不二见状,顿时火冒三丈:“好家伙!当着老夫的面,对我徒弟动手?”
他二话不说,单手探出,宛如老鹰擒兔,将宋小燕的后领一把抓住。宋小燕还未回神,人已被提在半空,双脚凌空乱蹬。
林不二喝道:“周大柱!门规伺候!”
“得令!”
周大柱应声而起,从腰后抽出那柄乌木戒尺。尺身宽厚,边缘磨得发亮。
宋小燕大惊失色:“你们要干什么!”
周大柱晃了晃戒尺:“不听话的丫头,自然要挨板子!”
话音未落,他已上前一步,戒尺高高扬起。
啪!
第一下落在宋小燕臀上,声音清脆。
宋小燕脸色瞬间涨成绯红,羞耻感如火燎般烧遍全身。她拼命蹬腿,绣鞋在空中乱踢,足尖绷直又弯曲。
“救命,啊!”
啪啪啪!接连三下,力道虽然给足了面子,但足够让她觉着火辣辣的疼。宋小燕哇哇大叫:“臭老头!放开我!”
双腿在空中胡乱踢踏,足跟扬起又落下。
一脚踢得周大柱一脸灰。
“臭丫头,老实点!”
林不二二话不说,大手一挥就打了下去。
“呃……”
独孤行也没想到会这样。
宋小燕一边叫,一边扭动身子,试图挣脱林不二的钳制,可元婴境的大手岂是他能挣脱的。
林不二见她仍敢叫喊,冷哼道:“大柱,你没吃饭啊?用力点!”
大柱闻言也不含糊,戒尺落下的力道顿时加重。
啪!啪!
接连两下,声音更响。
宋小燕叫声拔高,已带哭腔:“哇……疼……别打了……”
独孤行终于看不下去,开口道:“林长老,手下留情吧。她并非有意。”
林不二闻言,瞥了独孤行一眼,见他神色平静,似乎真不在意,便哼了一声:“也罢,既然你都开口了。”
他岂能不知独孤行是装的,只不过打宋小燕是顺手的事儿。
他松开手,宋小燕双脚落地,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她急忙扶住旁边的石桌,屁股火辣辣地疼,羞耻感让她不敢抬不起头。
独孤行叹了口气,走近两步:“宋姑娘,你今日来此,究竟所为何事?”
宋小燕抬起头,深吸一口气:“我是来找你……切磋棋艺的。”
独孤行闻言,微微一怔:“你会下棋?”
宋小燕点点头:“会一点。”
独孤行转头看向林不二,又看了看周大柱:“林长老,这位宋姑娘应该是杨堃方长老的弟子吧?您老人家怎的把人拐回来了?”
周大柱也一脸疑惑,挠挠头:“是啊师父,这……”
林不二哼了一声:“杨堃方那小子赖账,我路上瞧见这丫头,就顺手带回来了。抵债嘛。”
说着他抬手做了个“手起刀落”的手势。
“她若是不听话,老夫不介意把这臭丫头给办了!”
独孤行嘴抽抽,这山门是贼窝吧,怎么这里的人性格如此乖张。他看向宋小燕:“既如此,你随我来。我房中有一副棋盘,我亲手教你几局。”
周大柱笑笑:“我也想学学!”
林不二却伸手拦住他:“你先去操练那两个新来的弟子。”
周大柱一愣:“陈师弟不要吗?”
林不二瞥了独孤行一眼:“不是要教她棋吗?去吧!”
独孤行虽有些疑惑,仍点头应下,领着宋小燕往自己那间小屋走去。
待二人身影没入廊道,林不二才缓缓开口:“他……比较特别,不必操练。”
周大柱笑笑:“师父莫非是起了收徒之心?”
按宗门规矩,被长老选中入山修行,不过证明你有作为内门弟子培养的资格。若想得各峰长老青睐,仍须各自努力。
至于收下做徒,成为亲传徒弟。
那就得看长老的心情了。
“非也……”
林不二长叹一声:“你这小师弟啊,来历可不简单。”
周大柱面露惑色:“他不就是个寻常外门弟子么?有何不简单?”
林不二老脸含笑:“你这憨子不懂。老夫赌了这么多年,那小子身上那股气运……岂会看走眼?”
“啊?”
“算了,说你也听不明白。快去操练林泽和马承安那两个小子,他们才是你正经该带的师弟!”
“是,师父!”周大柱领命退下。
林不二深深望了一眼院落那间小房,随后也转身离去。
第966章 萧条的小镇
另一边,青松峰的厢房内。
一进门,宋小燕便关上门,转身用粉拳捶打独孤行胸口:“为什么不认我,孤行哥!”
独孤行连忙后退一步,抬手挡住:“你干嘛!宋姑娘,你自重啊!”
宋小燕气鼓鼓地瞪着他,粉拳一下接一下落在他的手臂上:“装!继续装!我都看见你眼里的那抹金光了!”
独孤行无奈地抓住她的手腕,原来这丫头早就识破了自己的伪装了。
“那个……”
“还装不认识!哼!”
独孤行轻叹:“小燕,我并非有意隐瞒。只是……有些事,不便明说。”
“装!继续装!”
宋小燕鼓起腮帮,那张原本娇憨的圆脸此刻写满嗔怪。她往前一步,伸出两只白嫩小手,径直掐住独孤行脸颊,用力向两边扯去。
独孤行被扯得脸变形,忍不住低呼:“好了好了……”
随着他心念微动,周身那一层如薄纱覆盖的气韵渐渐涣散。“陈希圣”那副外乡面孔如积雪遇阳般消融,露出原本容貌。
“赝运披身”和“云遮月相”的神通配合,那可是道莲的看家本领。
宋小燕未松手,反而更用力了些:“你还知道回来?”
独孤行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刚想安慰几句,就瞧见宋小燕眼眶已经红了,泪珠在睫毛上打转。
“独孤哥,这些年,你到底死哪儿去了?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独孤行看着少女那双渐渐蒙上水雾的杏眼,原本准备好的一番说辞都堵在嗓子眼里了。
他苦笑一声,缓声道:“你该知道……当年我离开烂泥镇的缘由……”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
因宋小燕的眼泪终于落下,一颗接一颗,砸在他手背上。
独孤行闭上嘴巴,再也不敢往下说了。
宋小燕抽泣着:“我就知道你会说这些大道理。”
“小燕,我……”
“这些年……都是我一人在宋家……没人陪我玩……没人同我说话……没人跟我去河边抓鱼……”
独孤行愣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讷讷问道:“宋大叔呢?”
宋小燕低头看着自己鞋尖:“爹被大隋召回去了……常年不归……近来只有书信往来……”
独孤行默然,心中不禁喟叹。那位向来雷厉风行的宋大叔,如今在朝堂之上,想必也是在那名为“官场”的磨盘里反复打转,身不由己。
想当年,宋长门可是颇为照顾自己的。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岔开话题:“对了,你怎么来祭天宗历练了?这儿可不是什么太平地方。”
宋小燕擦了擦眼角,声音还带着些许鼻音:“其实……是宋爷爷在收到一封信后,才突然叫我过来的。”
“一封信?”独孤行心中微动。
在离开烂泥镇的这些年里,那座看似静谧的小镇,看来也并未真正脱离大隋朝堂的算计。
“这些年,小镇如何了?”他轻声探问。
宋小燕端起桌上的茶盏,浅浅抿了一口,借此平复情绪。她放下茶盏,声音平静下来:“比以前萧条了许多。”
独孤行有些诧异:“按理说,如今秘境天幕已破,与外界贯通,即便不再有秘境规则护身,也该是商贾云集、热闹非凡才对,怎么反倒萧条了?”
“前些年确实来了很多人……”
宋小燕摇头:“都是从镇外来的仙师。听说有人在龙头镇那边得了件了不得的宝贝,叫什么‘龙王篓’……那之后,来的人更多了。可机缘总共就那么多,大隋可不想随便让小镇的气运流散他国,于是他们就以保护小镇的安全为由,限制了小镇的出入。”
她顿了顿,又补充:“后来……大隋这几年频频征兵,带走不少年轻壮汉。如今镇上,哪里还有从前的生气。”
独孤行有些怅然,望着窗外。
他本以为,随着栅栏推倒,会有更多外人喜欢那座镇子,搬进去安家落户——就如他们父母当年的选择一般。
宋小燕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自嘲道,“搬进来?这种事情,从秘境天幕被破开的那一刻,就没意义了。”
独孤行听闻,也只能发出一声长叹。
是啊,若是所谓的世外桃源能够任由世人随意进出,那它本身,就已经不再是所谓的桃源了。
既然当初选择了破规,那就要承担这随之而来的尘嚣繁扰。
屋内一时安静。
良久,宋小燕忽抬起头望向他:“那独孤哥,你以后还回小镇住吗?”
独孤行沉默片刻,缓声答:“或许……会回吧。”
小镇如今,也算他唯一尚存的避风港了。
宋小燕听到这话,有些高兴道:“那我也跟着一起去!”
独孤行淡淡一笑,并未直接应承。他也清楚,如今他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若回去,是否会将那些麻烦一并带回,扰了那片本就日渐稀薄的清净山水?
见独孤行沉默,宋小燕伸手轻轻抓住他的袖角:“怎么了?”
独孤行回过神,抬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没什么。。只是……不知我那间老宅,还在不在了。”
宋小燕立刻道:“在的!我隔三差五便拎扫帚过去转转,屋子里亮堂着呢。再说,若你真嫌那儿破旧,大不了来我家住。宋府空屋子多的是。”
独孤行苦笑:“还是算了。那宋老头是个吝啬鬼,我若去宋府住,不得给他差遣到死?”
宋小燕扑哧一笑。她挽住独孤行的胳膊,俏皮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爷爷那叫节俭持家。虽然节省了些,可为人还是很好的。”
独孤行嘴角微微抽搐。他能是好人?当年可赖了自己不少工钱。只是赊个酒赊,宋老头都能追着三条街要账,那模样哪里像好人?
宋小燕见他神色古怪,嘻嘻一笑:“好了,独孤哥别想了。”
她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副有些年头的棋盘,大大咧咧地往桌上一搁。
“来教我下棋吧!”
独孤行看着她那副期待模样,粲然一笑。在他眼中,宋小燕始终是那个跟在身后唤“哥哥”的邻家小妹。
他点头,伸手拈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
“来,你执白。”
第967章 臭老头死了
与此同时,烂泥镇内。
陆沉山此时正漫步在东镇那条热闹的河堤路上。
八年前,在那北山之巅,陈老头曾以一剑之威,随手划出一道横跨天地的长虹。那一剑,不仅斩碎了笼罩小镇数百年的秘境天幕,更将整座小镇硬生生一分为二。
如今,昔日那道深不见底的惊世剑痕,已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地脉泉水填满,化作一条波光粼粼的大河,贯穿小镇东西。
河水清澈,终年不枯。
为了方便往来,镇民便顺势在河上架起一座石桥,连通东西两镇。
桥下水流潺潺,岸边柳树成荫。
夏日里顽童常在桥洞下捉鱼嬉戏,冬日则有渔舟唱晚——风景反比从前更加热闹一些。
陆沉山负手走在河边,目光扫过桥下那群光着脚丫追逐水花的孩童,停下脚步,轻叹道:
“景色真好。风水也算冠绝一洲,虽无大城繁华,却胜在一份天成的清净……真是一处颐养天年的好去处。”
“稀客,当真是稀客。”
就在陆沉山感慨之际,身后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嗓音。
陆沉山转过身,只见一个身形干瘦的老头正蹲在不远处的墙根底下。老头穿着一件补丁叠补丁的粗布长衫,腰间别着个酒葫芦,模样落魄到了极点。然而这般穷酸扮相下,那双藏在乱糟糟眉毛后的眼睛却精光四射,仿佛能将这世间一切的尔虞我诈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陆沉山亦非凡人,自然瞧出这老头的不凡:
“老头,你也不简单。一身武运加身,想必从前也算得上是个藩王吧……”
“藩王?”
宋金山冷哼一声,满是皱纹的手指叩了叩葫芦嘴:“老夫还没那个命。倒是你——一个飞升境的山神,竟会看上这小镇的机缘?”
陆沉山笑而不语,只静静望着桥下稚童。
宋金山扯了扯嘴角,还在故弄玄虚!
“你不是这方天地的吧?”
“受敕令而来,顺着那道还未合拢的缝隙进来的。”
宋金山伸出空闲的左手,凝视掌心“命线”——自个儿也不是短命之人啊,怎就遇上这等敌手了?
此时,陆沉山转过头,目光平静:“别误会,并非人人利字当头,我可不是来打架的。”
宋金山心头微震,眼中掠过一抹惊疑。见对方不似信口雌黄,他拔开塞子猛灌一口酒,抹了抹嘴:“那你这位大仙人,万里迢迢赶来,又所为何事?”
“受人之托,来看看这方天幕碎裂之后,里边的气运是否还能维持因果循环。”
“哦?”
宋金山眼神闪烁,心中百感交集,“可是受那陈妖人所托?”
陆沉山摇头:“不是。”
宋金山还想追问,陆沉山却忽然开口打断:“你这小镇里……老鼠挺多的。”
宋金山怔了怔,随即笑道:“在这烂泥镇,只要有我宋某人在一天,那些鼠辈就翻不起风浪。来一个,老头子我便按死一个,绝不含糊。”
他停顿一下,别有深意地续道:“当然……也包括你。”
神色如常,只那一瞬,浑身精气神仿佛与脚下土地融为一体。
神人护境,如立山河。
只不过这位老人,当下只是“合地运”的开端罢了。
沉山唇角弯起一丝弧度:“其他小镇若有你这种的山巅境武夫坐镇,便好了。”
“山巅境?”
宋老头老眉一挑,这是他从未听过这个境名,“这是你那方天地对武夫境界的叫法?”
陆沉山点头:“正是。”
宋老头恍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掌,又抬头看向陆沉山:“其他小镇没这个福分,我也是有缘由的。”
陆沉山听出话中自嘲,笑笑:“身不由己?”
宋老头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性命……早不在自己手上。”
陆沉山目光微动:“也是被植了本命树?”
宋老头摇头:“不知本命树是何物。但我这把老骨头,确实被拴住了。”
陆沉山闻言不再追问,只低声吟出一句:“生而有命,天道已定。万般不由己,徒留一声叹。”
句出口,河风骤起,吹得桥头柳树沙沙作响。宋老头听得清楚,枯瘦身子微微一颤,但他回过头时,陆沉山已经负手转身,沿着河岸缓步而去。
身影渐行渐远,很快没入东镇的巷弄之中。
宋老头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他抬手又灌一口酒,以平复心中余震。
他知道,这不速之客虽强得离谱,至少眼下对烂泥镇并无敌意。
“至少……这位飞升境的不速之客,不会动手。”
他望着陆沉山消失处良久,才收回视线,默默摇头。
此时心下仍惦着一事——那便是独孤行家泥瓶巷那间“老宅”。按理说那破地方不该有人住,可前几个月不知打哪儿闯进一对极标致的姐妹花,还带个成天满嘴糊话的臭小鬼,竟将宅子占了去。
就在此时,好巧不巧。
宋老头刚一回头,便瞧见那个让他牙根发痒的臭小鬼,正大摇大摆在身后弄堂口转悠。
“哟呵!今儿个撞了哪门子大运,竟撞见位隐世的大人物!”
一个约莫十来岁的男孩,手里攥着根红彤彤的糖葫芦,正一边没心没肺地啃着,一边斜睨着河岸边的宋老头。而他的身后,还跟着一群七八岁的顽童。
此人并非彼人,正是五行之木所化木人——小木子!
小木子在烂泥镇如今风头无两,俨然成了这片地界的“孩子王”之一!
之所以只能称“之一”,全因半月前镇上又不知从哪儿蹿出个叫邬阿良的俊年郎,自立为王,成日和小木子为那街头巷尾的领地划分而明争暗斗,互不相让。
当然,小木子也不是吃素的。他能坐稳这把交椅,靠的不只是那身不知从哪儿学来的野路子拳脚,更是靠他那一身“义气”。手下哪个被外镇孩子欺负了,他便带一帮小弟找上门,先胖揍一顿,再搜刮几枚铜板当“医药费”,末了丢下一句“下次再犯,加倍”。
“嘿!你这不知死活的小鬼头!”
宋老头瞧见他那副不可一世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啊地怪叫一声,朝小木子方向冲去。
“哇!吝啬老头发疯了,快跑!”
人群里不知谁扯嗓子喊了一句。
原本跟在小木子身后那群正耀武扬威的小屁孩们,见这平日里脏兮兮的宋老头突然暴起,顿时作鸟兽散。
有人慌不择路,顺手从河边捡起一块拳头大的河石,朝宋老头掷去。
宋老头下意识抬手去接,指尖刚要触到石头,却听身后有人喊:“快看!这臭老头果然会功夫!”
宋老头在心里直骂娘。
罢了罢了,山巅境又如何?如今还不是在小镇苟延残喘。在这群小鬼面前露一手,岂不自找麻烦?他索性手一松,任由河石砸在脑门上。
“啪”的一声。
宋老头脑袋上瞬间鼓起个大包。他随即咿哇鬼叫一声,身子歪歪扭扭转了半圈,极浮夸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灰袍摊开,葫芦滚到一旁,咕噜噜转了两圈。
那群原本跑远的小屁孩见状先是一愣,随即炸了锅。
“闯大祸了!把人砸晕了!”
“快来看!宋老头不动了!”
孩子们呼啦啦围上来,七八个脑袋挤在一处,瞪大眼睛打量地上的宋老头。有人伸脚尖轻踢他腿,有人伸手勾他衣角,就是没人敢靠近探探他的气息。
“木哥,你快来瞧瞧,这老头是不是不行了?”几个胆小的已带哭腔。
小木子本想趁机溜走,可一想到自己“烂泥镇共主”的形象,只得硬着头皮走近。
他蹲下身,装模作样伸手在宋老头眼前晃了晃:“老头,你就是在装蒜吧?”
宋老头继续一动不动,眼皮都不抬一下。
有个名唤翠翠的小女孩胆子最大,哆哆嗦嗦伸出手指去探宋老头鼻息。指尖刚触到鼻孔,她忽然啊地尖叫一声,整个人往后一屁股坐倒。
“怎么了怎么了?”
“他、他没气了!”
孩子们跟着惊叫起来,乱成一团。
站在小木子身旁的二把手小六子皱眉道:“叫什么叫!大惊小怪的,木哥在这儿,天塌不下来!”
翠翠眼泪汪汪,指着宋老头:“他……他真的没气了!鼻息都没了!”
小六子闻言,也凑过去探了探,脸色顿时变了。他抬头看向小木子,声音发虚:“木哥……这下真闯祸了。”
第968章 会武功的臭老头
小木子盯着地上的宋老头,他当然知道这老头在装死。一个武夫十二境的高手,怎么可能被一块河石砸死?
可眼前这情形,若是再不“救人”,这群小弟怕是要吓散了。
他咬了咬牙,蹲下身,伸手去拍宋老头的脸:“喂,老头!醒醒!别装了!再装,我就喂你吃狗……”
那“屎”字还没出口。
原本躺地上的宋老头突然睁开双眼,两道寒芒激射而出。他一个翻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翻身,一记擒拿手打出,一下子就扣住了小木子的右手腕。
“哈哈,臭小子,终于让老夫逮着你了!”
“还说你不会武功!”
小木子悬在半空,脸涨得通红,大叫道:“放开我!死老头!”
宋老头另一只手顺势揪住他后领,没好气地训斥道:“你这小鬼整天在我眼前瞎晃荡,偷鸡摸狗也就罢了,偏还敢在我家茶树上显摆!看老夫不收拾你!”
小木子四肢乱蹬,仍嘴硬道:“不就……采了你一点茶叶吗!至于么!”
宋老头闻言,更生气了,手指掐进他肩窝:“一点茶叶?那是老夫亲手培植了三年的‘雪里青’,你这小贼倒是识货,专挑最嫩的芽尖掐!小兔崽子,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还真当我好欺负!”
说罢,他拖着小木子便往破瓶巷方向走。
小木子彻底慌了,要是被白纾月知道,他那小命就要不保了!他当即双脚在空中乱踢,嘴里哇哇大叫:
“救命啊!这老头要杀人啦!快来人啊!”
身后那群小屁孩早就吓得呆住。
“木、木哥被抓走了……”
小六子咽了口唾沫,壮胆喊道:“宋老头!你放开我们木哥!不然我们……我们去告官!”
宋老头头也不回,只冷笑一声:“告官?去啊!老子等着!”
“白痴,烂泥镇哪来的官?”
他拖着小木子一路往破瓶巷走去。小木子一路挣扎,嗓子都喊哑了:“放手!臭老头!你再不放,我叫姐姐来打你!”
宋老头哼道:“叫啊!正好将你那双姐姐妹妹一并收拾了!”
留在原地的一群小屁孩面面相觑。
“木哥这回……这次怕是要遭大难了?”
........
与此同时,那条熟悉的泥瓶巷,原本冷清的巷子此刻竟也并不消停。
“咚!咚!咚!”
一阵极有节奏的敲门声在巷间回荡,伴随一个快满二十的少年的嚣张叫嚷:“蛇妖!躲在里头算什么本事?有种出来受死!阿良我今日定要替天行道,收了你这祸害!”
只见独孤行那间老宅门外,立着个穿蓑衣的少年。他身形瘦高,腰悬长剑,剑鞘缠着红布条,此时正有一下没一下用剑柄敲打院门。
这少年不是旁人,正是从剑峡镇偷溜出来的“邬阿良”。
很快,院内传来一道清脆女声,明显带着点恼怒:“臭小子,趁姑奶奶还没动真火,赶紧滚蛋!否则我定会让你知道‘后悔’两字怎么写!”
阿良丝毫不退,抬脚又踹了一记。
“躲在里面算什么能耐?有种出来单挑!上回你偷我鱼篓的账还没算呢!”
屋内少女声音拔高:“偷你鱼篓?那鱼篓是我先瞧见的!你个不要脸的!再胡说八道我出来撕了你嘴!”
邬阿良冷笑:“来啊!看是你撕得快,还是我剑快!”
正待他运气破门之际,小木子被宋老头拖着拐进了破瓶巷。
宋老头蹙眉。
小木子一眼瞧见邬阿良要破门,顾不上手腕还被扣着,挥舞另一只拳头气势汹汹喊道:
“又是你这家伙!你居然还敢上门挑战!”
邬阿良闻声转头,见小木子被提在半空,先是一怔。
“你给我老实些!”
宋老头可不客气,拳头直接砸在小木子脑门上。
砰一声闷响,小木子额头顿时又肿起个包,比先前河石砸出的还大一圈,疼得他眼泪在眶里打转。
“死老头,你别得意!若非这破镇对修气士有天然压制,小爷我早揍得你嗷嗷叫,让你知道什么叫英雄出少年!”
宋老头气极反笑,作势又要挽袖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些教训。
站在门外的邬阿良见状,倒是极识时务,眼看这性子古怪的吝啬老头真要动手,他身形一矮,脚尖轻点,便要施展身法逃之夭夭。
谁知刚迈两步,身后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众人视线被门后动静吸引。
只见率先踏出门槛的是一只穿木屐的左脚,脚背白皙如雪,足趾小巧玲珑,落在门前石板上发出清脆“嗒”响。紧接着,一袭质地柔顺的居家青裙随风微动,堪堪遮住那双修长笔直的玉腿。
“小子,你哪里逃?!”
青纾微微欠身走出门外,那只如柔荑般的玉手在空中一捞,稳稳揪住了邬阿良后衣领。
“啊?”
邬阿良脚步一顿,抬头见青纾这身打扮,先是一怔。那居家青衣虽朴素,却因她身段本就出挑,穿在身上反显出一股慵懒的仙女气。
青纾见他这副模样,勾勾嘴角:“姐我漂亮吧?”
邬阿良倏然回神,脸色涨红,立时摆开架势:“妖女!休想用媚术蛊惑我!妖便是妖,穿得再仙气也是妖!”
“呲!”
青纾翻个白眼,心道这小子当真不解风情,索性不再理会,转头看向巷口。
宋老头此时已拖着小木子走到近前,冷哼一声:“你们两姐妹霸占此屋已有数月,是时候给老夫一个交代了。”
青纾闻言,斜倚门框,声线懒洋洋道:“这屋子是你的?有地契么?”
宋老头一噎,顿时语塞。
这老宅本是那姓张的老顽头家的,后来他故去,独孤行莫名占了去。说到地契,自然不在他手中。
“既不是你这老头的产业——”
青纾摊了摊手,理直气壮道,“那你管我们姐妹是住在这儿,还是拆了这儿?”
第969章 我能替你……处理掉他们
宋老头气得跳脚,将手里的小木子狠狠往前一拽,指着那大包小包的脑门叫道:
“好!房子的事暂且不论,这小子偷采老夫辛辛苦苦培育的茶叶,这笔账,你们当主人的总不能也不认吧?”
青纾低头瞥了小木子一眼,装作不认识。
“这谁啊?”
小木子闻言,顿时急了:“青纾姐!你不能见死不救啊!这死老头会打死我的!”
青纾依旧不理他,只将视线转向一旁不依不饶的邬阿良,皱眉道:“还有你这个家伙,三天两头地来砸门找打,到底有完没完?”
邬阿良跨出一步,手中剑鞘直指青纾,义正言辞道:“你这妖物休要狡辩!在这烂泥镇这种地方,你怎么进来的!我看你定是趁天幕破碎,自南边剑气峡偷渡而来的大妖!说,混入此地有何图谋!”
青纾无语至极,她揉了揉发紧的额角,心想这小子的戏怎的这么多。
“我压根不是南边妖族。本姑娘祖籍人界,在这人间烟火里长大,哪来的妖气?就算是妖,也是好妖!”
邬阿良重重哼了一声:“胡言乱语!太平盛世的人界,怎可能有你这般力大无穷、且周身香……不对,周身煞气的妖物?你定是在骗我!”
青纾无奈地叹了口气,纤细的手指轻轻卷弄着一缕鬓发。
“你该不会在那剑气峡待久了……从未出来见过世面吧?”
邬阿良闻言,脸色一僵。
他自小长在剑峡镇。镇民世代守着一条规矩:不出峡,不问世。
镇上老人常说,峡外是妖魔横行之地,他们这些剑规下的罪人后裔,生来便无去路。峡外是何模样,他一无所知。人界是否真有妖物,他也从未亲见。在他眼中,天下不过剑峡镇那般大,妖便是南边翻越剑气峡的妖物——
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此刻被青纾一语戳中心坎,邬阿良下意识皱眉,嘴唇抿成一线,神色变幻不定。
青纾察言观色,起了作弄之心。
“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
“说什么!”
邬阿良脸色涨红,声音陡然拔高。他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个“善解人意”的蛇妖,脑中只剩一个念头——逃!
话音刚落,他转身就往巷子口窜去。蓑衣在风中鼓起,带起一串尘烟。
“哎!你跑什么呀,本姑娘又不吃你。”
青纾本来还想再逗逗这个傻小子,没想到他竟真的拔腿就逃。她愣了愣,随即失笑,摇摇头不再过问。
另一边,小木子已被宋老头揍得满头是包。额角、脑门、脸颊肿起好几块,就像顶着一篮馒头。
他鼻青脸肿抱头蹲地,嘴里呜呜咽咽。
“救命啊……青纾姐救命……”
“宋老头,您慢慢揍,我就不奉陪了。”青纾一副作壁上观的姿态。
小木子哀嚎连连:“青纾姐,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不敢惹麻烦,也不在门外大喊大叫了!”
此时,屋内终于传出一道如泉水叮咚的嗓音:
“小木子,你当真知道错了?”
小木子听到这声音,缩了缩脖子,老实得像个鹌鹑:“纾月姐,我真知错了,千真万确!”
门扉轻启,白纾月缓步自院中走出。
一袭素白长裙,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素绦,衬得身段纤细。胜雪的肌肤在日光下几乎晃眼。足下踩一双素雪梅花鞋,鞋口露出一截雪白足踝,更是显得温雅端庄。
此刻,她手中还拈着一片青翠菜叶,看来方才正在院中摘菜。
她先朝宋老头微微颔首,然后很有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宋大爷,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宋老头见她这般模样,顿时一噎。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话说起来,白纾月每回见他皆礼数周全,挑不出半点错处,以至他每次想发作都寻不着由头。
他干咳一声,终究板起脸道:“白丫头,老夫今日来,可不是叙旧的。”
白纾月微微一笑,将手中菜叶递给青纾,转而看向宋老头:“宋大爷有话直说便是,在下洗耳恭听。”
宋老头也不绕弯,开门见山:“老夫找你们姐妹,便是要你们离开小镇。这地方……留不住你们这些外来小妖!”
白纾月闻言,眉心微动:“为何?”
宋老头哼了一声:“小镇从无收留妖物的规矩。你们两……三个妖躲在此处,太过惹眼,迟早会惹出事来。”
白纾月垂眸。
“宋大爷,我也不瞒您,我们本就是来寻人的。只要那个人找到了,我们姐妹立马卷铺盖走人,绝不多留一刻。”
“不管你是寻人还是找鬼。”
宋老头却是一步不让,声色俱厉道:“今天,你必须给老夫一个准话!走,还是不走?”
“难道……就无半点商量的余地?”
【白纾月如今在镇上,已算得一位有名的风水师。她虽为妖身,却通晓山川地脉之理,常为镇民调理宅院风水,解些疑难杂症。镇人只道她是从南边来的奇女子,并不知她真身。】
宋老头冷笑。
“如今也就那剑峡镇出来的愣头青晓得你们是妖。若你们身份真在镇里传开,必招来围杀。你要知道,大隋不容妖物玷污龙潭县,尤其是你们这些龙属一脉的!”
龙蛇之变。
当年独孤行不过沾了点蛟龙血的凡人,不也被人追得满镇逃窜,险些丧命。如今白纾月这一尾蛇妖,宋金山又岂容她久留。
白纾月闻言,足趾悄然蜷紧。
她心已乱,面上却仍维持那份温雅。她在心中暗道:哪怕那老头再无理,也不能发作。
“镇子里……不是有比我更该先料理的人贩子么?”
淑女也有慌乱之时。
“为何不赶他们走,反要赶我这个从不作恶的小妖?”
宋金山闻言,手指在葫芦嘴上叩了两下,目光避开白纾月的眼睛,落向巷口。良久,他才低声道:
“那些人……”
白纾月接过话:“是因他们与大隋皇室有关吧。”
宋金山猛地回头:“你们怎么知道的?”
白纾月垂眸,声音仍保持平静:“因为他们把算盘打到我们头上了。前几日我们才教训过他们一顿,在他们腰牌上,瞧见了大隋密令。”
一阵罡风吹过巷子。一时间,巷子寂静无比。
武夫亦有不可出拳之时。
宋金山长衫鼓动:“我不能出手,那又如何?”
白纾月只是淡淡回了句:“我能替你……处理掉他们。”
第970章 依宗门规矩,新人对新人
两日后。
祭天宗山门前。
九座云台高悬半空,两大七小,宛如九座浮空仙岛。两大云台居中,分由俞清风与另一位长老坐镇;其余七座小云台分列两侧,各峰长老负手而立。
现场云雾缭绕,仙气盎然,好一个大宗门气派。
今日是新生抢夺环节。
俞清风立在最大那座云台上,白袍飘飘,声音朗朗传遍全场:
“今日乃新生入峰的争夺之日。依宗门旧规,每峰有两次抢生之机,一次针对新人,一次针对门下已有弟子。昨日是内门弟子的比试……”
说着,他略微停顿:
“而今日,便是由那些刚入门的弟子比试比试。”
台下弟子闻言,议论声四起。
有人低声笑道:“落霞碧霄这次栽了,怕是要空手而归。”
奚梦漪站在自家云台上,脸色并不好看。
落霞峰与碧霄峰前日比武落败,故只余一次机会。
她双手交叠在身前,俯瞰下方石台。
杨堃方站在另一侧大云台之上,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目光不时扫向青松峰方向,此刻那里站满了人,然而就是不见林不二是身影。
自从那日宋小燕偷偷去了青松峰后,杨堃方就知道,自己的麻烦要来了。
俞清风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再度响起:“诸峰长老,可有异议?”
无人应声。
俞清风微微颔首:“既如此,那便开……”
就在此时,林不二姗姗来迟。
“诸位长老不好意思,昨晚喝多了。来晚了,来晚了。”
他从云台侧后方踏空而来,一身蛮横气势,长袍猎猎。身后跟着宋小燕,一袭红裙,仍如往日娇俏。
林不二落地时,云台微微一震。他大咧咧往自家位置一站,目光先扫全场,最后定在杨堃方身上,那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杨堃方脸色瞬间难看,本来他还能装作无事。谁知道,就在此时,宋小燕鄙夷地瞧了他一眼,这下子他真的不能忍了。
“宋小燕,你站青松峰的队伍里什么意思?!”
林不二闻言,冷笑出声。
“她如今是老夫的压胜物!待你何时将那令牌交来,老夫何时便将你弟子还你。”
杨堃方拳头在袖中握紧,心中更是愤怒不已。“康诀龙印”可是他维持元婴境的关键,怎能轻易交出?
他目光阴沉,沉默片刻,终究未再开口。默许林不二此举,便等于默许了宋小燕的去留。
台下李修诚看得清楚,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释然。
他跟杨堃方打交道已有一段时日,深知此人骨子里的自私——弟子丢了便丢了,只要自身修为不损,其余皆可舍弃。
他摇了摇头,目光无意间扫向左前方,忽见那“陈希圣”正朝自己颔首微笑。
“这小子……”
那笑容温和,恰巧此时,李修诚看了过来。
“那陈希圣……”
李修诚心底生出一丝异样,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还能保持如此自信,
他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收回视线。
恰巧此时,俞清风的声音再度响起,朗朗传遍九座云台:“大会开始,请各峰挑选出要出战的弟子。”
林不二闻言,转头看向“陈希圣”,咧嘴一笑:“青松峰派周大柱与陈希圣出战。”
杨堃方目光落在李修诚身上,传音道:“你还能战不?”
李修诚微微颔首:“可以。”
杨堃方点头:“折剑峰派出李修诚与贺长卿出战。”
其余诸峰长老也陆续报出名单。落霞峰、碧霄峰因前日落败,只得派出一人;其余各峰皆遣两名弟子。云台之上,气氛渐趋肃静。
周大柱立在林不二身侧,闻言忽然转头看向独孤行,低声问道:“陈师弟,你想打谁先?”
独孤行目光落向折剑峰方向:“我想挑战折剑峰的人。”
周大柱挑眉:“陈师弟似乎对折剑峰格外在意啊。”
独孤行淡笑道:“我和他们的杨长老,有些过节。”
周大柱一怔,目光在独孤行脸上停留片刻,见他无意多言,便也不再追问,只拍了拍他肩膀:“行,那咱们便先拿折剑峰开刀。”
俞清风见各峰名单已定,抬手一挥:“请各峰出战弟子出列!”
话音落下,比武台四周弟子纷纷让开一条通路。
青松峰方向,周大柱率先踏出,身形魁梧,步子落地时微尘一颤,好一派游侠气象!紧随其后的独孤行一袭玄色长衫,他入场就随和许多了,只是不急不缓地御剑踏空而来。
另一边,折剑峰。
李修诚与贺长卿并肩而出。
李修诚先动只将右脚向前轻踏一步,足尖落下的瞬间,虚空中竟浮现一枚莹白的棋子虚影,棋子边缘流转淡金微光。一步落下,身形便似被无形棋格托起,向前飘移三丈,落地无声。
紧接着贺长卿抬手虚按,腰间葫芦飞出数把小飞剑,化作一道湛青流光的阶梯悬停在他身前三尺。他身形微动,立于剑脊之上,青衣猎猎,如踏碧波。飞剑们微微一沉,随即托着他向前滑行,剑尖在地面上掠过,留下清浅风痕。
周大柱微微侧目,“搞这帅,等等被打趴下岂不是让人看笑话。陈师弟,你说对不对?”
独孤行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唯有报以微笑了。
其余各峰弟子也陆续出列,十余人站在台中央,气势各异。
“很好。有哪位长老愿先发起挑战?”
俞清风立于高台之上,大袖飘摇,环顾台下神色各异的众人,言语间透着一股云淡风轻的宗师气度。
一时间场上寂静。
说起来也是奇怪的,大会虽然都是以武会友,但结果还是没人敢随便让自家的徒弟出战,毕竟没人会想拿自家弟子赌。
“哈哈——”
此时,一阵爽朗厚重的笑声自席间响起。
只见林不二缓缓站起身来,拱手笑道:“既然诸位同僚皆想藏拙,那便由老夫先来开这个头,权当抛砖引玉。”
俞清风嘴角含笑,微微点头:“林长老快人快语,不知此番是想派门下哪位弟子下场赐教?”
林不二抚了抚颔下短须,目光落在后辈席位上,慢条斯理道:“大餐总得留在后头,先让新入宗的小家伙们磨磨性灵。陈希圣,你去探探路。”
话音刚落,独孤行已自青松峰队伍中踏出。
他身形一纵,如羽落平湖,径直登临比武台。
“嗯,很好!”
俞清风点头,望向林不二:“不知林长老想挑战哪座峰门?”
林不二哈哈大笑,忽而抬手指向杨堃方:“自然是杨大长老的折剑峰!老夫要打到他连裤衩都留不住!”
杨堃方脸色霎时阴沉:“林长老好大的口气!”
依宗门规矩,新人对新人。
俞清风正色宣布:“既如此,首战便由陈希圣挑战贺长卿。”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一掠而出。贺长卿,这名青年剑修与独孤行一同齐齐登上了比武台。
第971章 只需一招
与此同时,大隋京城百里外。
一座气势如大龙盘踞、蜿蜒而上的无名山陵之上,矗立着一座气象森严的九层阁楼。
山坡处绿茵如毯,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道在闲花野草间若隐若现,既有山林野趣,又不失皇家庄肃。
阁楼顶端的了望台上,一名年轻男子正负手而立。他身着一袭不染纤尘的素缟白衣,长发仅以一根墨玉簪简单束起。生得极好,面容间既有读书人的温雅,又隐隐透出一股君临天下的霸道气概。只需往那一站,便仿佛整座大山的灵气皆向其俯首称臣。
他便是当今太子殿下,姓李,单名一个“徵”字。
“公子今日竟有如此雅兴,在此观赏这万里河山。”
一道略显干涩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不知何时,一名身背巨大古朴箱子的灰衣男子已出现在台阶口。这男子长相极平庸,是那种丢进市井人堆里瞬息便再寻不着的模样,唯有一双眸子深邃如渊,透着一股令人战栗的杀气。
白衣男子并未回头,只望着远处翻腾的云海,淡然问道:“交代下去的事,都办妥了?”
灰衣男子微微一笑,“自然无碍。那些暗子的腰牌已尽数销毁,绝无纰漏。尸首也已处理干净,无人能查到您头上。”
被称为“公子”的年轻男人微微颔首,目光却转向南方——那里是龙潭县的方向。
“那烂泥镇呢?那个号称‘巨龙心脏’的地方,我不愿见任何变数。”
灰衣男子破天荒地迟疑了一下,沉声道:“……烂泥镇里有个老头,不好对付。”
李徵闻言,微微皱眉:“只要你们不主动去招惹那头老狮子,他为着那点可怜的香火情,自会守着他那一亩三分地,不会轻易出手。可若有人自作聪明……”
“哦,是么?”
灰衣男子走到李徵身旁。
“可我手下派出的两人,近日在那巷弄附近遭到了莫名袭击,对方出手极快,甚至没留下什么线索。”
“哦?”
李徵手指在玉佩上轻轻摩擦,平静道:“按理……他应不会主动出手才对。”
“确非他所为。那二人是被冰针所伤,且颈上有被人吸食血液的痕迹。”灰衣男子忽压低声音。
“哦?如此啊……”
李徵沉默片刻,忽又道:“那便再等等。大隋朝廷如今正盯着皇后娘娘那边的动静,国师亦有意留意此处。此次任务保密为重,绝不可让那些‘清流’察觉。”
灰衣男子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冷处理,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但我要的那些东西……”
李徵语气忽而转冷:“该给你的,我自然会给,你大可不必提醒我!”
灰衣男子冷笑,“那太子殿下可记住了——我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若不能在烂泥镇那座高塔建成之前挖出那颗‘石心’,我绝不会放过你。”
语毕,灰衣男子身形一闪,消失在阁楼阴影中。
了望台上,只剩李徵一人。
他负手而立,白衣在风中微扬,目光投向极远处的山脉,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直抵那座偏僻小镇。
.......
同一时刻,祭天宗。
“刚才发生了什么?!”
比武台陷入一阵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如滚水入油锅,议论之声瞬间炸开。那些原本优哉悠哉看热闹的外门弟子,此时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满脸的匪夷所思。
就在前一瞬,那被寄予厚望的贺长卿甚至连剑都未能全然出鞘,便见那自称“陈希圣”的少年一个闪身,如同一道惊鸿掠影,瞬息来到他的跟前。
再看时,贺长卿已然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场外青黑巨石上,长剑脱手飞出,钉在台边三尺处,剑身犹自嗡鸣。
“就一招?”
“贺师兄连剑都没拔出……”
“陈希圣……他究竟几境?”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越来越响。就连台上的几位峰主长老也纷纷侧目称奇。
“刚才那小子的身法,不似大湖境该有的气象……这速度都快赶得上缩地符了。”
“莫非他用了符箓?也不对……”
九座云台上,长老们神色各异。落霞峰长老捻须的手顿在半空,碧霄峰长老眼皮微跳,就连一向淡漠的俞清风,此刻也微微侧目,目光在独孤行身上多停留了两息。
然而,杨堃方的脸色却沉了下去。
这种结果,莫说门下弟子,便是他这个长老也始料未及。
独孤行这一手实在太快,快到连出手的时机都显得浑然天成,仿佛他本就该在那儿,而贺长卿本就该倒在那儿。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干净利落,不染一丝烟火气。
这哪是比武,这是单方面的碾压。
在一片喧嚣中,奚梦漪那双深邃的眼眸底处,闪过一丝异样流光。
这小子……竟有如此身法。
一旁的姜初龙藏不住性子,兴奋得几乎跳起,扯着她袖口道:“奚长老!你看我就说选陈希圣没错吧!你看他多厉害,简直是神仙手段!”
在场的长老们活了这么大岁数,自然不是傻子。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皆是一沉:这少年哪是什么寻常六境修气士?那一瞬爆发的气血张力,分明是有着极厚的底蕴在撑着,少说也是个龙门。
林不二仰头大笑,声如洪钟,几乎盖过全场喧哗。
“杨长老,如何?老夫新收的弟子,可还入眼?”
杨堃方自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投机取巧罢了。林不二莫要得意太早。”
俞清风见胜负已分,抬手虚按,全场顿时安静下来。他开口道:“胜负已分。林长老可在杨长老那三名新人中择一人入本峰。”
林不二闻言眉头一挑:“为何是三选一?宋小燕已是老夫青松峰的弟子了。”
俞清风平静道:“那赌注是两峰之间私事。可按宗门录名册,宋小燕目前仍挂在折剑峰名下。”
林不二脸色一沉,哼道:“规矩规矩,尽是死规矩。”
俞清风不理他的抱怨,只重复道:“此乃宗门旧例,无可更易。”
林不二神色有些不悦,最终还是摆摆手:“罢了。那老夫便选宋小燕入本峰。”
俞清风总算舒了口气,正欲宣布本场比武暂告段落,顺带询问可有他峰愿下场挑战。谁知林不二这老头竟不按常理,忽又吼了一嗓子:
“慢着!老夫还要继续挑战折剑峰!”
俞清风眉头一皱,隐隐觉出这老货在生事。
“林长老,见好就收的道理,你应该明白。”他语气中带了几分警告。
林不二却不管不顾:“老夫今日偏要死磕他折剑峰!要将他那三名弟子全数抢来!”
杨堃方再也按捺不住,霍然起身,指着林不二的鼻子骂道:“林不二!你当真要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与我过不去?真当老子怕你不成!”
林不二斜睨他一眼:“你一个赖账之人,还好意思与我讲条件?”
杨堃方脸色由青转红,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他死死盯着林不二,咬牙冷笑道:“好!好得很!既然林长老执意死磕,杨某人奉陪到底。我倒要看看,你青松峰有没有那般胃口吞下这许多人!”
俞清风见火候已到,阻拦无用,只能长叹一声。
“既然双方执意应战——下一场,青松峰周大柱,对阵折剑峰李修诚!”
第972章 在战李修诚
就在此时,林不二突然喝止:“慢着!”
俞清风止住正要挥下的袍袖,转头望过来,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儒雅面容上,难得露出几分惑色:“林长老,莫非是觉得战书下得草率,想要收回成命?”
杨堃方此时抓住机会便是一阵不阴不阳的嘲讽:“林不二,我还当你真有那吞象的胃口,合着只是在这儿虚张声势?若是怂了,趁早带着你的人滚回青松峰,莫要在这儿丢人现眼。”
林不二却不理他,只看向俞清风:“老夫要换个人应战。”
俞清风神色微变,心中升起一抹不祥的预感。
“换人?林长老莫非是想让陈希圣跨境挑战李修诚?”
“正是此意。”林不二语出惊人。
“哈哈哈——”
杨堃方像是听到了这辈子最荒诞的笑话,放声大笑。
“昏了头,当真是昏了头!那陈希圣满打满算也就个刚入门的大湖境,居然妄想去挑衅已经踏入龙门境多年的修士?林不二,你这是要开玩笑吧!”
俞清风也沉声道:“宗门没有让入门弟子去挑战内门弟子的道理。”
林不二哼了一声:“难道宗门规矩有写不许?”
俞清风语塞,半晌才缓声道:“这倒确实没有明确禁令,只是……”
“没有就成!”林不二一拍大腿,打断了他的话,“老夫今日就是要派陈希圣去,这一仗,青松峰接了!”
此时,原本已撸起袖子、做好上台搏斗准备的周大柱彻底懵了。他瞪大眼珠子,看看自家师父,又望望身旁独孤行,突然觉得自己这脑瓜子有点跟不上。
“师父这是……”
独孤行站在原地,对上周大柱询问的目光,只是温和一笑。
说实话,林不二对他这般信任,确实让他也感到了一丝意外。这老头子……或许是察觉了什么,亦或许只是单纯在赌?
就在此时,林不二忽扯着嗓子朝独孤行大喝一声:
“希圣啊!不要有压力!老夫前两日在峰外那旮旯茅厕里,巧遇个仙风道骨的怪人,他说老夫今日鸿运当头,那是必赢的局!”
“峰外的茅厕?”
独孤行一怔,脑海中浮现那个被他揍晕丢在茅厕的倒霉身影,顿时心下了然。
“原来是这样啊。”
独孤行轻笑一声,转头看向周大柱,“周师兄,这一场,能否让小弟代劳?”
周大柱一脸为难,挠了挠后脑勺:“陈师弟,这不是代劳之事……那可是李修诚,你一个大湖境……”
音未落,原本气息平平的独孤行,周身气势陡然一沉。
那一瞬间,他体内气府如一座座沉睡的火山悄然复苏,浩然气化作滚滚大江,在四肢百骸间奔流不息。原本平静的眼眸深处,仿佛有金色涟漪一圈圈漾开。
“现在,应当算是龙门境了吧?”独孤行微微一笑。
满场寂静。
紧接着,便是惊涛骇浪般的议论声。
“什么?!陈希圣竟然也是龙门境?”
“他才入门几日?难不成原本就是……”
“怪不得刚才明明是大湖境的气息,怎么突然……”
台上的长老们更是不再淡定,纷纷起身,数道强横的神识在独孤行身上扫过。
一名有着元婴修为的刑律长老更是闭上眼,用神识覆盖独孤行全身,却发觉自己神识在靠近那年轻人周身三尺时,如撞上一堵泥墙,再无回音。
“嗯?怎么回事?有人在这小子身上下了一道法术……该不会是……”
众人望向林不二,却见那老头正一脸悠闲地举壶饮酒。
“这死老头,哪里来的运气,拐来这么个怪胎?”
“龙门境的入门弟子,祭龙宗也不是没有过,不过……”
俞清风抬手虚按,沉声道:“诸位稍安勿躁。既然林长老执意如此,且陈希圣气息确为龙门境,便依他所请。”
奚梦漪望着台下的独孤行,眼神明灭不定。
这位化名“陈希圣”的年轻男子,本该入她门下的。当初自己一口咬定他背景平平、其貌不扬,未免有些鼠目寸光。
恰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嗓音在姜初龙肩膀后方悠然响起:“这世间识人辨物的学问……也不比修仙问道容易。出身寒微不是耻辱,并非名门望族才有德有才。”
俗话说,千里马常有,伯乐可不常有。
亦是此理。
奚梦漪唇角牵起一抹苦笑:“仙子这是讽刺我?”
纸鹤甩了甩尾巴:“哪里是讽刺,不过感慨罢了。从前我也觉得他笨得很,榆木疙瘩一颗,怎么点都点不透。也觉得像我们这种贫穷小镇出身的人,一辈子都要困在那方寸之地。”
“他?贫穷小镇?”
奚梦漪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字眼,蹙眉询问道,“你从前便认得这陈希圣?”
李咏梅只是笑而不语,将视线重新投向比武场。奚梦漪见问不出所以然,只得压下心中疑惑,定睛看去。
此时,比武台上,独孤行与李修诚相对而立。
独孤行双手负后,嘴角挂着淡淡笑意:“李兄,咱俩倒真有缘,竟连着对上两次。”
李修诚抚了抚袖口,语气不咸不淡:“上次下棋,多谢陈师弟留了手。若非你最后收官阶段的网开一面,我这颗棋心怕是要在众人面前碎个干净。可惜此番是真刀真枪的比试……我李某人不会再输。”
独孤行闻言心中苦笑:这一次,恐怕又要让他落空了。
他的目标从来只有杨堃方一人而已。
对于当年那桩背后偷袭,独孤行依旧耿耿于怀。
非是心胸狭窄,而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李修诚瞳光微动,心中闪过一丝错愕,对方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不待他追问,独孤行已抬手打断:
“来战吧,我赶时间。”
说罢,独孤行双手虚握,开始在那儿徐徐凝气。
李修诚见状更是疑惑,这小子竟然不拔剑,难不成打算赤手空拳与他的龙门境棋术对撼?
殊不知独孤行并非托大。
他那两把极有根脚的命本长剑,在这等大庭广众之下实难露面。一旦取出,估计会瞬间引来整个宗门的追杀吧。
第973章 剑停,棋局终!
李修诚冷声道:“你不用兵器?这是打算空手接我棋罡?”
独孤行未答,只微微侧首,目光投向上方某座云台。
林不二瞧出了端倪,这老头心思剔透,当即大袖一扬,一道森然白光自袖中激射而出。
“希圣,既然这些老鬼想看热闹,你便拿老夫这把佩剑去称称他的斤两。接着!”
长剑如同一道横贯长空的白虹,划破演武场的沉闷气浪,直直飞向独孤行。独孤行眼神微亮,抬手一招,在那长剑即将落地的瞬间将其稳稳接住。
他举头望向林不二,那老头儿只是满不在乎地抠了抠耳朵,传音道:“用完还我便成,别弄折了。”
独孤行郑重拱手,道了一声:“多谢长老赐剑。”
铿锵一声,独孤行缓缓拔出这把名为“三尺”的长剑。
此剑一出,方圆十丈内的空气仿佛骤然降了数度。剑未全拔,已有细碎秋风凭空而起,卷起擂台边缘几片枯黄落叶。那些落叶本该随风打旋,此刻却齐齐悬停在剑身三寸之外,纹丝不动。
“好剑……”
那刃口薄如蝉翼,明明静悬不动,却仿佛能将掠过的微风也齐根斩断。
三尺一剑出,秋风扫落叶!
或许便是如此了。
独孤行横剑于胸,指尖轻轻抹过剑身,抚平那躁动的剑吟。
李修诚见独孤行握住了那柄“三尺”,也微微一笑:“如此,便无人说我胜之不武了。”
独孤行仰首一笑,剑尖轻点地面:“李兄豁达,既然如此,那便请出招吧!”
李修诚不再多言,神色肃穆地从袖中取出一副通体呈褐黑色的方寸棋盘。那棋盘不过尺许见方,却是千年沉香木制成。棋盘两侧各刻一行小字,其中一行篆文铭曰:
“纵横十九镇山河,天元一子定乾坤。”
传闻这棋盘乃大隋早年李氏先祖亲手所制——那位先祖曾于乱世中以一子镇百万兵戈,为社稷立下汗马功劳。后来李氏为避朝堂纷争隐于市井,这方棋盘却代代相传,只传长子,不落旁支。每逢家运衰微,便有人捧它彻夜对弈,借棋盘残存的棋运推演家族兴衰。
此棋盘名为“定鼎”,本身并无灵性,可一旦主人心意相通,便能引动天地间一丝若有若无的山河气运,化作杀伐之势。
杀棋之道,便在此中!
“棋盘——展!”
随着李修诚的一声沉喝,他左脚向前重踏一步。
嘣!
震得整个比武台都微微颤抖。
瞬息之间,一道凝练到了极致的金色气煞自棋盘中心飞出。那非是寻常灵气,而是糅合了文人风骨与王朝法度的凛然正气。
金色丝线在大地上飞速勾勒,纵横十九道,化作一方虚幻厚重的金色领域,将整座比武台笼罩其中。气煞如金戈铁马,隐隐牵动着一缕家国运势。
独孤行站在棋盘中央,脚下交错的格子围困他四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踩着的“天元”位,又抬头望向李修诚,心中不由有些敬佩:“居然有人把下棋下到这个地步……这方天地,果然无奇不有。”
“陈师弟,出招吧!”
李修诚立于棋盘一方,捻起一子,如大将点兵。
独孤行不再犹豫,腰间酒葫芦一震。咻咻咻,数十道晶莹酒线激射而出,在半空中凝成剑形。酒剑初时细若游丝,随后越聚越多,眨眼间已化作数百道飞剑,悬浮周身。
如今他的“心剑化形”早已得心应手。
李修诚看得眼睛微亮。
“好剑,好酒,好手段。”
“接剑。”
独孤行一指前压。
百剑齐发,如急雨坠湖。
李修诚面不改色,手指如拈花落子,对着虚空连点几处:“落云子,封!”
每一道金色棋路交叉处,霎时升起磨盘大的白色气旋。独孤行的酒水飞剑撞在其上,竟发出一串金石相击的脆响。
“哦?在阵法中的云子居然有如此硬度。”
“封!”
李修诚步步为营,又落下一子。独孤行身形闪烁之际,李修诚棋阵连变,将其去路尽数锁死。
独孤行眼神微凝,脚下生玄。
他踏出名为“天元步”的奇特步法,身形在金色的棋格间不断游走,如一枚棋子在纵横十九道间瞬移闪烁,身后拖曳出层层残影。
然而李修诚终究是龙门境中的佼佼者。
随着棋子越下越多,棋盘上可移动的位置也越来越少。
台上的奚梦漪见状沉吟:“李修诚以棋入道,步步为营,已得以势压人之精髓。那陈希圣身法虽妙,但如困兽入笼,只要时间拖得越久,棋局越小,腾挪就越难了。”
其余长老也纷纷侧目。
“……十九道纵横,皆是牢笼。黑子围城,白子游龙——只可惜……龙将困浅滩矣。”
李修诚越下越沉稳,黑白棋子层层叠加,渐渐将独孤行逼入棋盘一角。他知道,只要封死独孤行的一切去路,他终将在自己的棋局中败下阵来。
此刻,独孤行身在局中不知局,他无法纵观全局,唯独不断闪躲从天而降的棋子。
最后独孤行的去路被一枚枚黑子死死堵住。
终于,李修诚合掌。
“合棋,屠龙!”
他双手向中间缓缓一合,棋盘虚影应声收束。黑白格子疯转如轮,化作一座浑然囚笼,将独孤行困在正中央。
“嗡——”
所有退路,所有生门,皆已断绝。
此刻李修诚脸上终于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陈希圣,这一局,乃是老祖宗传下的‘残阳局’。阵心之内,神识隔绝。这次,我看你如何解得开这死中求生的局?”
独孤行站在囚笼中央,四下环顾。
棋盘金色气墙正慢慢往这边靠拢——昔日作为观棋人尚能指点江山,如今自己成了棋盘上的那一枚棋子,方知其中之艰辛。
他忽然低笑一声,自语喃喃:“当真是身在局中不知局……如今的我,竟也不自知。”
此刻,台上观战的长老们已是议论纷纷。
“李修诚这‘定鼎’棋盘当真了得,连大隋气运都动用了……”
“可那小子身法踩得也邪门,每一步都像早知道下一步该落哪里……莫非他真把整座棋盘当成了棋局?”
“身法了得又有何用,如今都死棋了。”
就在众人都不看好少年之时,独孤行忽轻笑起来,收剑而立,剑尖重新垂向地面,闭上双眼。擂台上金色棋盘虚影依旧流转,可少年周身气息却渐渐平复下来,仿佛外界的局势与他再无干系。
“这小子在做甚?他想找死吗?”
李修诚亦是微微皱眉,这家伙不用剑气护体,他这是想死啊?
然就在此时,台上的杨堃方突然喝道:“李修诚,快点封棋。不要给他喘息之机!”
杨堃方这是要趁他病,要他命啊!
众长老闻言都微微皱眉。
风吹过独孤行的发梢,衣袍轻荡,此刻唯有腰间上那枚当作“留念”的小小铜铃,随着他呼吸微微颤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在那一瞬间,独孤行仿佛沉入泥丸宫深处。
在他神思之中,此刻的自己并非立于比武台上,而是置身一片虚无黑白天地。他化作一枚形单影只的白子,四周尽是密密麻麻、透着阴冷杀机的黑子。
孤身一人,四顾茫然。
恍惚之间,耳畔似又响起那个夏日与陈老头手谈时,对方曾提起的话题。
“小子,你如今还只是枚棋子,身在局中不知局。感到迷茫的时候,那就一直往前走。待你走出棋盘那日,才有资格坐下,做那落子之人。”
可如今,他已是半个棋手了……
为何仍困于此局之中?
少年忽然笑出了声,眼帘微动。
他心头豁然一亮——既然这棋局是李修诚心境所化,自己又何苦在他人的规矩里打转?棋盘困得住棋子,难道还困得住一个执意掀翻棋盘的剑客?
以他独孤行如今的底力,大可一力破万法,横闯直撞而去!
他可是金丹境。
何须再按龙门境的步子行走?
“哈哈哈,我这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独孤行纵声大笑,清朗的笑声穿透整座比武场。
台下观战的弟子惊疑不定。
“这陈希圣笑什么?被困成这样,还笑得出来?”
“莫不是疯了?”
“看着不像……他那眼神,分明是想通了什么。”
“身陷‘定鼎’大阵,气运压制足以摧人神魂,他还能翻出浪来不成?”
李修诚站在棋盘另一端,脸色渐渐凝重。
这招残阳局中的“烂柯一棋”乃家传绝学中最狠的一手,一旦棋阵成形,被困之人便会自以为深陷死局,心神被棋意不断侵蚀,直至棋心崩碎,彻底失去斗志。
可眼前这男人非但没有半点颓丧,反而笑得越发放肆。
【烂柯一棋:大隋李氏传世杀局,入阵者道心自降一境!这也是为何,独孤行会差点忘记自己还是名金丹境的原因。】
这招最后的手段,竟似对他不起作用!
独孤行收住笑,抬眼望向棋盘那头的李修诚,悠悠一叹。
“李兄,你确是奇才……至少在这天下而言。”
李修诚神情微震,心中并未因这夸奖而生出半分喜悦,反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他低喝道:
“陈师弟,多说无益,既然你有破局之道,那便与我这‘棋局’决一胜负吧!”
“看好了。”
独孤行剑尖轻抬。
“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一力降十会!”
李修诚不再多言,一掌按向棋盘。
“接招!”
下一刻,独孤行冲了出去。
他并未施展什么精妙的御剑术,而是施展出最为质朴的一式“冲步”。整个人如同一道闪电,蛮不讲理地撞碎了挡在身前的几道金色气煞。
李修诚瞳光颤抖——那速度几乎要撕开虚空!
“好快!”
他彻底慌了。双手连挥,数十枚黑棋如流星坠地,挟着爆裂之声向独孤行围杀而去。
嘣嘣嘣!
独孤行手持长剑,将所有飞来的棋子一一轰碎。
“什么!?”
李修诚怎么都没想到,原本还砸不坏的棋子,居然只是一个照面就被独孤行用剑斩开了。
“你、你你,你耍赖!棋不是这么下的!!!”
然独孤行却笑了:“吾乃金丹!要我避你锋芒?!开什么玩笑!!!”
轰!
独孤行携带着万千剑气,直接一头冲入棋堆之中,脚下“天元”挪移,几乎没有任何间隔,他的身形竟是瞬间消失在原地,直接腾挪到了棋盘正前心的星位之上。
原本落子的地方,此时才堪堪震起一圈金色的云气,却只扑了个空。
“不可能!不可能!!!”
李修诚双手飞快落子。黑子如雨点般砸下,试图在独孤行冲杀至身旁前将其锁死。
可独孤行根本不给机会。
“奇门八步!”
李修诚大惊,顾不得气机损耗,连连补齐阵法缺口。
可独孤行的闪烁实在太快。
一闪,身形已快如闪电。
再闪,三闪——人已如鬼魅穿透重重黑白围杀。
李修诚落子的速度已达龙门境巅峰,却仍追不上那少年腾挪的残影。
望着独孤行已冲破重围直取中宫,望着少年眼中那一丝若隐若现的金色神光——李修诚心头陡然陷进一片巨大的恐慌。
他不能再输了!
上次输了棋局,此番若在众目睽睽下再输剑争,这辈子道心怕真要支离破碎!
他一咬牙,眼中掠过破釜沉舟的决绝。一不做二不休,他竟是打算直接震碎这方“定鼎”棋盘——宁可自损八百,也要借崩溃的气运余波将独孤行当场镇压!
“李修诚,你要干什么!!!”
俞清风也忍不住站起来,这“烂柯棋盘”可是李家的宝贝啊,李修诚就这么砸了,他疯了不成。
然就在李修诚要砸棋盘破局之时,独孤行微微一笑,在李修诚抬手的刹那,他施展出了《棋步》中最为霸道的一式——“一步万尺”。
棋盘之上,吾意即路!
方寸之间,一步踏出,如越万尺山峦。
“李兄,棋盘砸了,可就真的没法收官了。”
语声方落,独孤行的身影已出现在李修诚身前。只听一道秋风萧瑟之音,一柄三尺长剑稳稳停在李修诚咽喉前。
一剑三尺。
剑停,棋局终!
第974章 一子定局
“我!?”
李修诚那只蓄满鱼死网破之力、正要拍碎棋盘的右手,尚在半途,便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轻轻捏住了腕。
独孤行近在咫尺,那双清澈的眸子倒映着李修诚英俊的容色。
少年轻声一笑,嘴角扬起一丝笑意,“棋局尚好,何必掀盘?我的子还没落呢!”
他只觉得一股浑厚气劲自腕间涌入,浩浩如江河奔涌,竟将他体内翻腾的龙门气象顷刻压得风平浪静。
“你……”
他已心灰,已准备垂首认输。
就在这时——
“哐。”
一声轻响。
独孤行右手中的“三尺”长剑毫无征兆地脱手。剑身砸在擂台石板上,闷闷地滚了两圈,方才停住。
“呃……”
台下倏然一静,无数道目光如箭般射来。
“什么情况?陈希圣……弃剑了?”
“他这是手软了么?”
“难道李师兄暗中发力,伤了他的经脉?”
“不对……他分明占尽风头。”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原本已经准备好的贺彩声,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李修诚也怔住。
这少年只需再进半寸,自己便一败涂地。
为何在胜局牢牢在握时,自解兵刃?
“你……”
陈希圣明明可以就这样拿下他,为何突然弃剑?莫非……是怜惜他那点可怜的自尊?
“陈兄。”李修诚心神震动,脸色涨得通红,“你这是……瞧不起我李某人吗?”
李修诚自幼浸淫棋道,视棋心如命,这一局输了,已是奇耻大辱,如今对方竟以这种方式如此“相让”,这简直比杀了他更让他难堪。
然独孤行的神色却精彩至极。
他怎会轻视李修诚?只不过右手旧疾发作,突然使不上劲,酸软麻木感瞬间席卷整只手臂。所有这才有了气力一空,剑便落了的事情。
他低头望了望自己空荡的右手,心中低低一叹。
果然……还是握不住剑。
眼下这局面,该怎样收场?
也许……
嗯,看来又得装一装了。
独孤行并未理会台下的喧嚣,左手不知何时拈起一枚石刻白子,手腕轻转,将棋子举过李修诚发顶,指尖一松。
哒!
白子落下,不偏不倚,稳稳落在李修诚发顶之间。
“将军!”
独孤行假装豪迈的忽然放声大笑。那笑声朗朗,挟着少年独有的疏狂,在这演武场上远远荡开。
场静了一霎。
接着,喝彩如雷炸响!
“好一个陈希圣!这一手借子收官,当真是豪气干云、气魄盖世!”
“如此格局,方是我祭天宗弟子!”
“绝了……当真绝了!”
喝彩声如潮,一浪高过一浪。有人拍手叫好,有人吹起口哨,甚至有几个性子烈的女修直接站起身,扬声喊道:“陈希圣!再来一局!”
殊不知,独孤行心中只轻轻一叹:呼,总算圆回来了。
坐在台上的奚梦漪嘴角抽抽,笑道:“这货还真会装的!”
李修诚怔在原地,头顶那枚白子还微微颤动。他望着独孤行,眼中先是错愕,随即涌起一丝复杂神色。这少年明明胜券在握,却用最洒落的方式终结此局。
不是怜悯,那是一种近乎对等的敬重。
台上林不二亦抚掌而笑,低声自语:“好小子……若你真入我门下,老夫此生也算无憾。可惜,这小小庙堂,终究供不起这尊真龙。”
台上的杨堃方脸色铁青。
奚梦漪看在眼里,回头对那只飞舞的纸鹤,开声道:“李仙子,这陈希圣的真实实力,到底到了哪一步?”
李咏梅唇角轻弯,笑脸如桃花初绽,语气中还带着几分小得意:“说起来,孤行他刚才确实有点胜之不武呢。毕竟,他可不仅仅是个小小的龙门境……”
她顿了顿,眼神亮如星辰:“他可是实实在在的金丹修士,更是出自那座浩然天下的‘最强金丹’!”
虽说李咏梅有夸大成分,但在这座无名天下,独孤行却恰恰是天地下的‘最强金丹’,毕竟在他的心中可是有一座取之不竭的浩然山。
奚梦漪心头剧震,正欲再问,却被台上一声突如其来的暴喝打断。
“他不是陈希圣!”
杨堃方此时霍然起身,整张脸因为极致的愤怒与恐惧而变得扭曲狰狞,往日仙姿荡然无存。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拢过去。
众人见他如此失态,心头第一个念头便是:又要抵赖?
不少年轻弟子已经发出了唏嘘之声。
俞清风也是面露不悦,正色道:“杨峰主,宗门比武,愿赌服输。陈希圣堂堂正正取胜,众目睽睽,不可胡言!”
“规矩?我才不在乎什么规矩呢!”
杨堃方脸色扭曲,发了疯似的伸出手指,死死指着台上的独孤行:“我死都不会忘记那双眼睛的——独孤行!”
俞清风眉峰骤紧:“你说什么?”
“他……他就是那孽种!陈妖人的徒弟——独孤行!”
杨堃方一步跨出,几乎要冲上擂台,那模样像极了疯魔。
全场死寂。
“陈希圣……是那蛟龙混血的孽种?!”
一时间,台下纷纷扰扰,喧哗声如锅中沸水。
许多人当场摇头,觉得杨堃方这是在泼脏水。陈希圣这种通过宗门“秋闱”甄选而入的弟子,怎么可能是传闻中那个人龙杂生的孽种?那孽种不是早已销声匿迹?何况一个龙门境少年,又如何能与凶名赫赫的妖人牵连?
俞清风站在高台边缘,脸色也变得阴沉。
“杨长老,说话要有证据。怎么说也有九位元婴长老在此,对方就算有易容术,又怎么可能逃过众人神识?”
台下一片议论。
“是啊,长老们都是元婴修士。区区龙门境,怎么可能瞒得过元婴的法眼?”
“我也觉得是,这杨长老估计又想赖账了!”
此时折剑峰的弟子贺长卿也出言劝道:“杨长老,这么多人看着,你还是……”
杨堃方哪还听得进劝。
他双目通红,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状若疯虎。他并不理会贺长卿,反而转头对着台下折剑峰一脉的弟子歇斯底里地咆哮道:“折剑峰弟子听令!随我拿下这乱臣孽种!”
然而,场面却陷入了极其诡异的僵持。
折剑峰弟子面面相觑,竟无一人动弹。
第975章 发狂的杨堃方
杨堃方见四下无声,惨然一笑。
“都不信我?”
“好。”
“那我今日就押上最后一样——以折剑峰长老之名,赌这陈希圣就是独孤家的孽种!”
他目透血丝,歇斯底里道:“若我错了,我自断一臂,逐出宗门!”
说罢,他浑身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杨堃方出身烂泥镇,天生神力异于常人,出了小镇后,没天幕威压,平日里一拳能碎山石。只见他双足猛地发力,脚下的云台石阶竟瞬间应声龟裂,整个人如一头疯牛般冲向独孤行。
俞清风见状大惊,喝道:“杨堃方,冷静!”
然而杨堃方已然出手。
他右臂后撤,身躯在这一刻疯狂膨胀,元婴境的修为化作粘稠如实质的土黄色气旋,环绕手臂。
“开山式·撼龙桩!”
【开山式·撼龙桩:宋金山撼山拳的第一式开山的基本拳式之一。此拳无仙法之绚烂,只凭一个“重”字。杨堃方所学,不过是大隋书库所藏残谱的前半而已。】
杨堃方整个人如同一座倾覆的万仞高山,右拳紧握,带起一阵雷鸣般的破空声,拳锋所过之处,空气竟被强行压爆,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如同云山坠地,直取独孤行心口。
眼看那足以轰碎城门的重拳就要落下,独孤行却只是站在原地,甚至连手中的“三尺”剑都未曾举起。他只是微微仰头,在拳风吹乱鬓发的瞬间,气沉丹田,声若惊雷:
“陆前辈,助我!”
“唉,真是麻烦。老子喝口酒的闲工夫都不给?”
天穹之上,毫无征兆地划过一声平地惊雷。
原本浓郁的云雾仿佛被一双金光大手撕裂,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自九霄云外投射而下。那金光中,一道身影如雷霆坠地,速度之快,连元婴境的肉眼都难以捕捉其残影。
“老子来也!”
随着一声戏谑的狂笑,那人影已然稳稳落在了独孤行身前。
“砰——!”
陆沉山只是简简单单地递出一拳,甚至连拳架都没拉开。
可就是这随手一拳,撞在杨堃方那势大力沉的“撼龙桩”上,竟发出了如同两座金山对撞的轰鸣。
原本坚不可摧的比武平台在两人劲力的交锋下,瞬间崩毁塌陷。就连祭天宗那屹立百年的山门石柱,也承不住这份余威,在震颤中碎裂四散。
“啊——!”
一声惨叫划破长空。
杨堃方那引以为傲的天生大力,在这看似轻飘飘的一拳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他整个人好似被山洪冲垮的泥塑,被那股蛮横气劲轰入地底。
烟尘散去,只见演武场中央现出一口巨坑。
杨堃方四肢扭曲地深陷在泥土之中,那件绣着折剑峰纹章的长老玄袍,早已碎成褴褛布条。他口喷鲜血,半边身骨不知断了多少,进气少,出气多,哪还有半分先前威风?
俞清风坐在台上,一双眼死死盯住独孤行身前那道魁梧背影,神情震动。
这是……
陆沉山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斜了一眼地洞里的杨堃方,又看向目瞪口呆的俞清风:“这小子太吵,老子帮你们清静清静,没意见吧?”
他压根没理会那群呆立的祭天宗长老,只转头看向独孤行,咧嘴一笑:“小子,老子还以为你真要拿那受伤的金丹身子,去硬接那一拳呢!”
独孤行弯腰拾起“三尺”,微微一笑。
“我又不傻,有危险,自然要喊人。”
陆沉山嗤笑,负手而立。
“倒是惜命。”
独孤行目光垂下,落在土坑中的杨堃方身上,轻声道:“为何对我有如此恶意,我都还未对你出手,你就要我死。”
陆沉山闻言,掐指一算,指尖有淡淡金芒流转。
他眯眼看了片刻,淡淡道:“大道之争,最是无理可讲。此人修行路数被人布局,恰与你道相冲。你二人之路,在半山腰叠在了一处。他想登顶,就得将你这块绊脚石踢下山崖。”
独孤行闻言,扭过头。
“陆前辈还懂算命?”
“略懂一二,比起江尘那家伙,就差远了。”
“那起因是……”
陆沉山平静道:“某个女子...”
独孤行默然。原来杨堃方和自己还有这样的因果。这世间恶意,多半缠绕着说不清的了。
陆沉山瞥他一眼:“他当年有对你下过死手?”
杨堃方闻言猛地咳嗽几声,鲜血喷溅在土里,他挣扎着抬起头,大喝道:“大家都看清楚了吧!他就是那妖人的徒弟!还不速报宗主——!”
死寂。
长久的死寂之后,在场众人终于回过神来。
哪怕独孤行没有撤去任何神通,在场之人也已明白,这个“陈希圣”定是被掉包了。
俞清风自然更清楚。他目光如刀,冷冷刺向独孤行:“你是何人?”
独孤行平静答道:“我就是我。”
俞清风眉头紧锁:“想不到……竟会在此地遇上陈妖人的弟子。”
远处的奚梦漪早已惊得说不出话,她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姜初龙,却见这“小跟班”正对着她尴尬地讪笑。
“你们……你们胆子也太大了!这里可是祭天宗!数百年的仙家重地!”奚梦漪气急,掐起一张传讯纸鹤,便要祭出。
一直藏在玉簪中的李咏梅,此刻也开口了:“我们只不过是回乡罢了。”
奚梦漪莞尔一笑,只是那笑意有些冷:“好一个光荣回乡,顺带拆了我宗山门?”
就连一旁的苏晚月与柳烟儿,也不由侧目。
此时花北弦踏前一步:“师父,她……”
李咏梅看着台上的独孤行,打断了话语:“我们本只想找杨长老了结旧怨,并非有意与贵宗为敌。”
“如今呢?”奚梦漪拳心紧握,“你们三人,想挑战我一整座宗门?真以为……你们走得了?”
李咏梅清淡一笑,“我们若想走,你们还拦不住我们。”
话音刚落,姜初龙兜里忽然亮起一道刺目白光。
李咏梅的身影如水中倒影,在白光中徐徐凝实。
真身现于众人眼前。
她一袭白裙,裙摆轻如雾,层层叠叠的轻纱在风中微微荡漾,腰间银带细细一束,勒出盈盈一握的纤腰。发髻微松,几缕青丝垂落耳畔,随风轻晃。肌肤胜雪,眉眼清秀娇柔,唇角含着一丝浅笑。
人立在那里,便似晨雾中初绽的玉兰。
清气逼人。
奚梦漪怔住了。
她没想到,那只一直蹲在姜初龙肩头、声音清亮的纸鹤背后,竟是如此清秀的姑娘。清秀得近乎不染尘埃,恍若谪仙的姑娘。
第976章 龙门逆伐元婴
李咏梅的出现,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那“陈希圣”竟还有同伙?!
杨堃方此时也瞧见了李咏梅。只一霎,他眼底杀意暴涌,挣扎着从土坑里撑起半截身子,嘶声喝道:“俞清风!你还等什么!她是那畜生的帮手!助我——一起拿下这孽种!”
俞清风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今日之事已无法善终,当即令旗一挥,朝四周厉声下令。
“祭龙宗众弟子听令——结阵,封山!”
令出如山,漫山遍野的祭天宗弟子如潮水涌动,四周剑光霎时亮成一片。数百弟子足尖一点,身形如雁阵散开,转眼已将废墟中央的独孤行、陆沉山与云台上的李咏梅三人团团围住。
此时花北弦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李咏梅那张清绝脱俗的脸庞,心中不由浮起几分惋惜。
“姑娘,识时务方为俊杰。这孽种今日必死无疑,你又何必为一段朽木陪葬?若你肯回头,长老们未必不会留你一条生路。”
李咏梅听罢,只轻轻一笑。
看来这花北弦,也算不得什么好人。
...
与此同时,独孤行转头望向站在身旁、神色复杂的李修诚。
“李兄,事到如今,你也要与我为敌么?”他低声问。
李修诚深吸一口气,低哑道:“我是祭天宗弟子。虽然与你相识一场,对陈兄我也十分佩服,但今日……李某只能拔刀相向了。”
独孤行点了点头,眼中掠过一丝遗憾。
“明白了。既然如此,我便先送你一程。”
话音未落,他已动。
左掌简单直直轰出,并无甚么花哨术法,只是纯粹到极致的一记横推,裹着沉闷风压。
破浪掌!
李修诚虽然早有防备,仍未能料到这一掌的劲力竟厚重至此,护体罡气应声破碎,整个人如炮弹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进后方密集的弟子人群中。
原本齐整的剑阵当即乱成一锅粥。
“孽种!死到临头还敢偷袭李师兄!”
“卑鄙无耻!”
无数骂声涌来,弟子们红了眼,剑阵瞬间收紧。
独孤行却似不在意,拍了拍手上尘土,转向陆沉山:“前辈,该走了。”
陆沉山负手立于半空,闻言却提了一句:“就这样放过他?”
他目光垂下,落在脚下陷在土里的杨堃方身上。只见他胸口塌陷,血沫不断从嘴角溢出,眼神疯癫,充满恨意。
独孤行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淡淡道:“他是同乡,念在他是李牛的师兄,我不取他性命。”
陆沉山沉眉:“你与他大道相冲,今日不杀,将来必悔。”
独孤行摇头:“我不杀他,不代表我会放过他。”
陆沉山一怔:“那你是要……”
“我要废了他,让他这一生,再也无法与我相争。”独孤行语气平静。
杨堃方听罢,眼中终于露出恐惧。此刻他才恍然醒悟自己身在何境,嘶声尖叫起来:“你……你不能这么做!我是董浪生的弟子!我是祭天宗峰主!独孤行,你这孽畜,你敢——!”
独孤行低头看他,脸上不见半分情绪。
“当年你对我下手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你不能!你不能这样做!”
“速速放了杨长老,否则我祭天宗必诛你……”
独孤行朝陆沉山一拱手:“前辈,那些聒噪之人就劳烦您了。这人,我自己来。”
陆沉山嘿嘿一笑,抬眼望向远处山岚,懒懒道:“那你可得快些。老子已感觉到此地山神有所察觉,正往这边赶呢。待那些山水神灵联手封了山,连我也嫌麻烦。”
独孤行点头:“明白。接应咏梅与小燕的事……”
“小事。”
陆沉山随手吐掉嘴里的竹签,身形一晃,口中轻吟:“法天象地。”
一刹那,原本平平无奇的中年人,周身炸开烈阳般的金光!
在无数祭天宗弟子惊骇的目光中,一尊顶天立地的金色神像自破损的比武台上拔地而起。
高有千丈。
通体流转金辉。
“法天象地……”
“这……这是飞升境的法天象地!”
“圣人……这天下什么时候又出了一位圣人?!”
弟子们骇然失声,剑阵顷刻溃散。
同时俞清风的震惊也是无以言表,陆沉山居然是飞升境!
“这天下除那三位圣人……竟还有别的飞升境……”
这等境界,莫说是踏平他一个小小的祭天宗,若是此人发起狠来,怕是连大隋王朝的半壁江山都要换个姓氏。
陆沉山一步踏出,俯视下方密密麻麻的弟子,回头瞥了独孤行一眼,声音远远传来:
“小子,快些。老子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独孤行点点头,转身面向陷在土里的杨堃方。
坑底那人仰望着如神临世的金色法相,眼中先是一片呆滞,随即被浓烈到化不开的不甘所填满。
“不公平……这老天对我不公!独孤行,你一个血脉污浊的孽种,凭什么得此大能垂青?你根本不配拥有这般机缘!”
独孤行立在漫天金光里,缓步走到杨堃方面前。
手中“三尺”已归鞘。
“配与不配,不是你说了算的。”他声音平静,“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我不配,好,我给你一个机会。我也接你一招,你我対掌。若这一掌之后你还能站着,我独孤行今日任你处置。”
杨堃方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仰天狂笑。
“狂妄!独孤行,你当真狂妄到这种地步!”
他从地缝里挣扎爬起,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他虽被陆沉山震伤,可身为元婴境的自负让他觉得,只要独孤行不靠那老怪物,自己即便拼个神魂俱灭,也定能拉这龙门境的畜生共赴黄泉。
“去死吧!”
话音刚落,杨堃方周身土黄气煞疯狂旋转,将残存修为尽数逼入右掌,暴起发难,倾尽全力的一掌直扑独孤行心口!
黄土崩山掌!
独孤行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他缓缓抬起右手,看似轻飘飘地拍出一记“破浪掌”,实则内里早已在君子剑诀心法“锋芒内敛”的运转下,悄然叠加了九重霸道至极的“潜龙劲”。
如今独孤行这招“锋芒内敛”已经熟练,只要给他一天空余的时间,他就可以在体内凝聚出堪比元婴初期的全力一击。
杨堃方见状独孤行居然敢与他对掌,狞笑道:“死定了!龙门逆伐元婴?简直是天大笑……”
然而,那“笑”字还没出口,他脸色已变。
双掌即将交汇的刹那,他体内如大江奔流的真气竟诡异地开始倒流,气海真气飞速外泄。
不对。
他的元婴修为正以惊人的速度崩塌、倒退。
而此刻,独孤行的一掌已印在他丹田之上。
轰!
闷响炸开。
杨堃方那原本鼓胀的身躯瞬间弓如虾米。他只觉原本稳如泰山的丹田,在独孤行掌劲下急速膨胀、撑大。
噗!
鲜血混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他整个人如残叶被狂风卷起,划出一道凄厉长虹,重重撞在祭天宗那座刻着“葬龙宗”的山门牌坊上,整个人死死地陷进了那坚硬的石柱之中。
第977章 人立山前,真龙出世!
“你……你一个龙门境,怎么可能打得动我这个……元婴……”杨堃方费劲地歪过头,眼神涣散,语气中满是不甘。
他不能理解,他为什么会败!
独孤行收回手掌,摇头叹息:“杨堃方,你真以为自己修到了元婴?”
说罢,独孤行摊开右手。
掌心处,原本被伪装神通遮掩的一枚古牌印,清晰浮现。这正是他刚才趁着杨堃方被陆沉山一拳击倒时,偷偷施展“腾云手”自其腰间取走的“康诀龙印”!
“不可能……你……你怎么可能偷到它!”
独孤行只淡淡道:“没了这外物气运加持,你连寻常金丹都不如,又如何胜我?”
康诀龙印,一件能让龙门境修士强行提拔至元婴的气运之物。怪不得林不二一眼相中他,甚至不惜以“三尺”剑为注。
“果然是赌徒啊...”
话音落,他周身伪装神通悄然散去。
此时已经没有再用“赝运披身”去掩盖修为的必要了。
刹那间,独孤行周身气息陡然一变,不再是从前那温和少年,那一双龙瞳金光闪闪,瞳仁竖成细线,那股睥睨天下的龙威,霸气外露!
人立山前,真龙出世!
“你!”
杨堃方面露惊色,瞳光急缩。
他忽然回想起当年北山之巅的那一夜。漆黑如墨的山林里,他提着小刀偷袭,本以为手到擒来一击,却在少年回首的刹那,土崩瓦解。
那双金瞳细如针芒,那是一双能杀人的眼睛!
那些原本丢失的、最不愿触碰的记忆在此刻涌起。
多年过去了,仍是午夜梦回时的梦魇。
“啊……别杀我!”
杨堃方腿一软,当场失禁。堂堂元婴长老,尿湿满裤,牙间发出颤栗的怪响。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杨堃方瘫在牌坊裂缝里,眼神空洞,宛如一个死人一般,再无半点先前的光亮。在此刻,他的道心算是彻底破碎了。
只要独孤行仍在世上一天,他就永无出头之日。
“唉~”
独孤行哀叹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若是杨堃方刚才没出那一击,或许独孤行还能放他离去。只可惜,他都要死到临头了,居然还想不通,还妄想在陆沉山的眼皮底下单杀独孤行。
这是何等的可笑!
杨堃方明明有这么好的运气,却永远败在格局上。
“杨堃方,你好自为之,下半辈子好好当个普通人,别再惹是生非了……”
这是独孤行的最好告诫,随后他不再理会已心死的杨堃方,转身看向陆沉山。
此刻,陆沉山已在众人注目下,一步掠至李咏梅身旁,金光护体,将她与姜初龙一同裹住:“丫头,这些人交给我,你们先走。”
李咏梅点头,白裙轻荡。
就在此时,原本放晴的天空突然暗淡。
数道耀眼夺目的亮光自远方山脊破空而来。那不是剑光,而是带着浓厚香火气愿力的神光。为首一人,身披大隋金纹山河袍,脚踏祥云,归真境气息如江海翻涌,浩浩荡荡。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大隋册封的此地山神,亦是祭天宗宗主,宋然!
此时他身后还跟着数十位归真境的山河众神,或是手持重锏,或是腰悬金牌,头戴冕旒,身披金缕,一个个气势如虹。
宋然声音滚滚如雷:“外来山神,擅闯大隋地界,速速投降!否则休怪我等不留情面!”
独孤行望着满天的祭天宗门人,低声喝道:“不好,是大隋山河众神来了!陆前辈,开路!”
陆沉山闻言,嗤笑一声:“小子,你也太小看老子。区区一群小山神,能奈我何?”
他双足一踏,金光法相狂风卷起,声浪直冲九霄:
“老子我可是陆沉山!剑来!!!”
一语成谶。
天穹深处,一道如同烈阳炸裂的金光巨剑虚影从天而降。那金剑何止百丈,落地瞬间,整个祭天宗的护山大阵如同琉璃落地,清脆碎裂。
轰!
巨大的气浪以山门为中心疯狂炸开,那条承载了无数荣光的长阶被巨剑贯穿。无数躲闪不及的弟子被这股蛮横的余波震飞出去,惨叫连连。
沉山沉山,一剑沉山。
单单剑出,足已山崩地裂。
独孤行亦是被这股气浪冲击得倒飞数丈,幸好他瞬间施展“藏器于身”,将魁木剑召唤出来,稳住身形,才没有被吹飞。
“小燕,走!”
宋小燕会意,立即跟上独孤行的部分。
林不二并未阻止,只是默默地看着她离去。
陆沉山长剑一横,直接在前方开路。祭天宗修士见他要带人离去,顿时红了眼,纷纷施展杀招。
“镇岳刀诀——斩!”
宋然大喝,宝刀出鞘,刀光如山岳压顶,直劈陆沉山后背。
“落星戟!”
一名归真修士双手握戟,戟尖生出星芒,化作一道流星砸下。
“玄阴指!”
又有山神虚影双手结印,身后山河虚影凝成巨指,向三人攻来。
“找死!”
陆沉山冷哼一声,金光巨剑再度横扫,剑芒如虹,将数道杀招尽数挡下。剑气纵横间,顺带将附近的一座山头直接一剑削平。
“他娘的,真的老虎不发威,当我病猫!”
独孤行乘机飞行至云台之上,与李咏梅会合。
“你们没事吧?”
姜初龙灰头土脸地抹了把脸,嘿嘿笑道:“命硬,死不了!”
此时,奚梦漪离三人极近。独孤行望向这位曾经对自己也算有些照拂的长老,右手在那方寸物上一抹,那枚“康诀龙印”划出一道弧线丢了过去。
“奚长老,代我交给林长老。顺便替我说声抱歉...这柄‘三尺’剑我有点喜欢,就暂时借走了...”
奚梦漪接住龙印,苦笑:“我想……林长老不会在意。只不过他一定不曾想到,你竟是当年那通缉之人。”
或许,这便是缘。
独孤行笑了笑,未再多言。低头看向怀中,李咏梅一双眸子清亮照人。
“准备走了。”
“等等,我还有一句话与奚长老说。”
独孤行点头。
李咏梅转头看向奚梦漪,语速极快:“奚长老,当心花北弦。你这徒弟心术不正,并不老实。”
一旁正灰头土脸躲在后面的花北弦闻言,顿时勃然大怒:“你休要血口喷人!我对宗门忠心耿耿……”
苏晚月和柳烟儿两位女修对视一眼,目光结束别有深意地落在这位素日伪装极好的师兄身上。
李咏梅却已无暇看这闹剧:“孤行,我们走了。”
奚梦漪却蓦然喝止:“你不能走!”
“哦?”独孤行回过头。
这位向来处事圆滑的落霞峰长老,此刻眼神中终于多出了一抹独属于山上修士的傲气。她虽不喜杨堃方,但身为祭天宗供奉,守土有责。
她不可能放任独孤行这“余孽”在眼皮底下扬长而去!
第978章 一剑催山!
话音刚落,奚梦漪那只如剥葱般的玉手凌空一抹。
“沾花手!”
只见其纤指如莲,在那虚空中轻轻一扣,身侧那只紫檀方寸物中竟瞬间飘出无数绯红桃花。
本该是春意盎然的景致,此刻却杀机横生。漫天花雨旋转升腾,每一瓣桃红边缘都如磨剑石打磨过一般,锋利逼人。
独孤行苦笑一声,他在外面摸爬滚打这些年,自然知道世间最难还的是人情,最无理可讲的,是立场。他是浩然天下白纸黑字通缉的“独孤氏孽种”,奚梦漪身为祭天宗脊梁,绝无作壁上观的道理。
独孤行大笑一声:“奚长老,当真要动手?”
奚梦漪报以一声冷冽入骨的冷笑,回应他的,是那漫天如飞刀袭来的桃花刃。
独孤行不再多言,左手一提,直接提起姜初龙的后颈衣领,连同身旁还处在呆滞中的宋小燕一同,在那姜初龙的一声尖细惊呼中,将这两人塞进了玉簪空间。
柳烟儿与苏晚月同时围上。
奚梦漪玉指微动,花海收紧。
咻咻咻!
独孤行心如明镜,提剑格挡。
这三位仙子并未真正动杀念。毕竟,他方才废了杨堃方,也算间接保全落霞峰一脉,让其免于吞并的后果。
当然这花北弦就不怎么认为了,他真的在蓄力,准备给独孤行致命一击。
“奚长老,后会有期!”
独孤行猛然提气,潜龙劲在掌心凝聚。
“破浪掌!”
他大手一挥,近乎实质的湛蓝气浪呈扇形横推而出。那一掌之威,已触及金丹境极致,竟将漫天花海撕开一道缺口。余波未平,脚下悬空的汉白玉云台震成漫天碎屑。
奚梦漪与柳、苏二人身形一滞,被迫腾空而起。
就在此时,烟尘滚滚之中,两道凌厉剑光一闪而过。
一道指向白裙如雪的李咏梅。
一道袭向单手悬空的独孤行。
“孤行,交给我!”
轰隆——
一道天雷从天而降。
奚梦漪挑眉,随即在她冷厉的眸光中,独孤行和李咏梅两剑并肩,宛如流星赶月,直向龙潭县方向掠去。
“师尊,要追么?”苏晚月问道。
烟尘散去,奚梦漪看了眼被电成焦黑的徒弟花北弦,摇头道:“不必,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山门。”
说着,她突然停顿了一下:“还在把这块黑炭交给药务堂,让他们好好治治这个蠢货的脑子!”
此时,陆沉山见那两颗“拖油瓶”总算出发了,那双老眼里终于腾起一股不讲道理的凶光。他不再含糊,决定施展那成名已久的“催山一剑”,好好敲打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祭天宗!
“他娘的,一群没见识的小山神,居然还挑衅到老子头上!真的不打到你们吃粪,老子就不姓陆!”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金光再度暴涨,法天象地神通催至极致。千丈虚影双手握剑,高举过头,剑身金芒吞吐,隐有江河流水之声。
宋然见状大惊。
陆沉山这飞升境全力一击,足以摧毁整座山门!
“众弟子长老听令!莫要退后!开启护宗大阵——‘大荒镇龙局’!”宋然声嘶力竭地大喝着。
一时间,原本骚乱的祭天宗子弟仿佛找到主心骨。数百白袍修士纷纷落向阵法枢纽,真气如潮涌入地下阵眼。
这“大荒镇龙局”,乃开山祖师采最后一条真龙陨落时的龙须做压胜物,而布置成形,寓意为“揪龙须,骑龙头”。
此阵本为镇压烂泥镇百年气运,不曾想今日竟为一位天外山神启动。
随着灵气注入,四周山脉隐隐传出低沉龙吟。土黄色的大地罡气化作一尊透明的琉璃宝盖,将整座主峰罩住。
“诸位山神,请助我一臂之力!”宋然转头对着那数位踏云而来的同僚大喝。
可此刻,那些往日里在大隋朝廷里称兄道弟的山水神灵,却是一个个神色暧昧,眼神游离。
他们并非不愿出力,而是临行前早已得了大隋国君的一道密旨:若遇那位受敕令而来的飞升境大修,只需尽可能限制、引导,切不可死磕到底。只要那老怪物不威胁京城王座,在这龙潭县闹翻了天,也由得他去。
是的,大隋皇帝已经默许了陆沉山在祭天宗大开杀戒,只要不威胁大隋江山,陆沉山想干嘛就干嘛。反正敕令时间一过,陆沉山就要离开此方地界,到时候山高水远,他再下令抓拿独孤行,陆沉山也没办法。
宋然眼看众神沉默,气得破口大骂。
“你们疯了?我祭天宗若在此刻崩塌,大隋朝廷还拿什么管龙潭县那些无法无天的刁民与妖种?”
至此,才有几位山神神色微动,开始调动山水底蕴。
然此刻,陆沉山已高举长剑。
金光自剑身暴涌而出,法天象地翻涌的山水气韵如海潮席卷天地。四周灵气疯狂聚拢,化作巨大旋涡,漩涡中心正是那柄金色巨剑。
天地变色,日光黯淡。
山神举剑,借山断岳!
“一剑催山!”
巨剑轰然斩落。
剑锋所过,虚空撕裂,金光如巨岳坠地。护宗大阵琉璃色光柱剧烈颤动,山岳虚影摇晃欲碎。青光与金芒激烈碰撞,轰鸣震耳。
轰——!
厚重的琉璃碎片在那金色漩涡的拉扯下,竟形成了一道连接天地的龙卷。
宋然见此情景,真要疯了。
他顾不得什么仙家风范,对着那些袖手旁观的山神嘶吼道:“老夫这山门石柱之下,勾连的是大隋整座南方的山河气运!今日若根基被毁,大隋气运受损,老夫即便拼着这一身敕封不要,也定要在金銮殿前与你们没完!”
此言一出,那些原本还在打如意算盘的各路山神才幡然惊醒。
若祭天宗这处枢纽断了,大隋朝廷定会追责。届时丢了神位金身,可比得罪一个即将离去的飞升境惨得多。
一时间,漫天神光大作。
数位山神倾尽本尊神力,将压箱底的山水精华如决堤之水注入“大荒镇龙局”。
原本隐隐有崩裂迹象的琉璃宝盖,在这些山河众神的加持下,瞬间再度凝实,金色的阵法纹路如同万龙攒聚,死死抵住那当头落下的恐怖剑意。
沉山悬于法天象地眉心处,望着下方层层叠加、厚重如龟甲的防御,反而仰天大笑。
那张刚毅的脸上意气风发,声如洪钟,震彻寰宇:
“好!这才有点意思!这一剑,你们可给老子接稳了!以后记住,今日递剑之人,吾名陆沉山!”
话音刚落。
千丈金光法相双手握住那聚拢百里灵气的巨剑瞬间发力,对着祭天宗山门,悍然斩落。
这一剑的全部威能在此刻瞬间释放!
此剑,宏伟大气,势不可挡!
第979章 万穗碎山指!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一抹璀璨的金色。
剑锋触上护宗大阵的刹那,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反而一片死寂——静到让人耳膜几乎滴血。随即,整座大山都剧烈颤动起来。
剑气如长河入海,将那原本碧蓝如洗的天幕生生劈开两半,气浪所过,云霞溃散。
剑开山门碧云天,真正的剑开山门!
与此同时,已经御剑出走数十里的独孤行二人,也望见后方地平线上那道拔地而起的金色光柱。紧接着,一股澎湃如怒涛的气浪横扫而至,即便隔得这样远,仍吹得独孤行的剑光一阵摇晃。
“陆前辈……也太狠了吧。”
李咏梅震惊得合不拢嘴,那一双如秋水般的眸子里尽是不可思议。
独孤行望着后方那片金光,笑了笑:“放心,陆前辈自有分寸。我们快走吧。”
......
而在祭天宗山门前,烟尘渐渐散去。
正如独孤行所料,结果便是,在大隋山河众神的合力之下,确实挡下了陆沉山这一剑。倒不如说,是陆沉山收力了。
宋然此时脸色惨白,一身衣袍破败不堪。他望着半空中缓缓收剑的陆沉山,只觉心神俱颤。
“这就是……飞升境的一剑?”
奚梦漪悬在半空,衣裙翻飞,那一剑的余威仍在她脑海中回荡,任凭她是何等精明算计,在这一力降十会的纯粹力量面前,也是久久没能缓过神来。
陆沉山低头俯视下方如惊弓之鸟的众人,忽然收了长剑,仰天大笑。
“接得不错,没白费老子的灵气。可若老子再来一下,你们又待如何?”
宋然闻言,脸都绿了。
还要来?
然陆沉山可不管他们,这一次他并没有再聚拢剑气,而是从腰间摸出了那个看似不起眼、实则沉重如山的黑铁大锤。法天象地亦随之握紧巨锤,一副要将整座大山连根拔起的架势。
宋然几乎要哭出来了,跪地哀求:“前辈……我祭天宗到底何处得罪了您?您身为飞升境大修,何至于对我等赶尽杀绝?”
陆沉山冷笑一声:“你们可没惹老子,但这山上上下下,方才可是口口声声要杀那个姓独孤的小子!”
宋然语塞,满脸有苦难言。
“那小子乃大隋皇室钦定要犯,更是天下通缉的……”
“老子不管他是什么犯!”
陆沉山霸道地打断道,“那小子,老子保定了。你们若想寻他的晦气,老子不介意提着这锤子踏进大隋京城,亲口问问那皇帝老儿,抓他,到底图个什么!”
宋然一时无言。
答应?不答应?
陆沉山见对方沉默,大笑一声:“我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话音落下,手中大锤金芒亮起。
宋然脸色煞白,急喝道:“前辈且慢!”
然众山神却已愤怒起来。
正越山山神贺无疆此时站了出来,他额上青筋暴起,右手紧握山岳令牌,狠狠地瞪着陆沉山。
“狂妄外神!龙门山镇守秘境千年,香火不绝,你区区一介外乡之神,也敢在此放肆?”
他身旁,青岩山山神柳庚亦是满脸愤恨。他平日里最是沉稳,此刻眼中却戾气毕露。
“姓陆的!你算什么东西?敢在我大隋地界撒野!待其余八大河神齐至,我看你……”
陆沉山站在原地,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他并未再凝气,而是突然收起来法天像地,仿佛变回寻常修士。可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得可怕。
“既然诸位如此有骨气...”
陆沉山声音不高,穿透云层,直入每个人耳中。
“那便一个一个来。”
话音未落,他抬脚,轻轻一踏。
轰!
大地震颤,方圆百里的山石齐齐跳起。未及落下,陆沉山身形已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出现在柳庚面前。
柳庚瞳孔震动。
他甚至来不及祭出山岳令牌,只觉眼前一花,一根手指已按在他胸口。
“万穗碎山指!”
一指点出。
指尖未曾带起半点风声,却在触及柳庚胸膛的刹那,天地间似有无形涟漪扩散开来。那涟漪看似轻柔,实则蕴含无可匹敌的巨力。
柳庚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撞中,胸前山神袍瞬间破碎,鲜血狂喷,身子倒飞而出,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捕捉不到。
嘣!
柳庚的身躯撞入龙门山主峰,山石崩碎。他像一枚炮弹,贯穿整座山体,从山前穿到山后,留下一条笔直的、足有数十丈宽的巨大孔洞。
洞口边缘碎石塌陷,远处山脊被撕开一道豁口。
......
更远处,大隋京城,监理寺后殿。
供奉天下山水神位的金銮殿内,一块刻着“青岩山柳庚神位”的玉牌,忽然“咔嚓”一声,从正中间裂开。裂缝迅速蔓延,直至底座。
守殿的监理寺少卿魏容恭正端着茶盏,茶水瞬间泼了一身。他呆呆看着满地玉屑,脸色煞白:“这……这是……”
旁边的老太监尖叫一声:“快!速报国师!青岩山山神神位碎了!”
......
同一时刻,祭天宗山门前。
所有人都傻了。
先前还叫嚣得最凶的那些山神,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贺无疆呆立当场,连呼吸都忘了。
陆沉山一步踏出,已然凌空而立,云雾在他脚下翻涌。他负手而立,俯瞰下方众人。
“就凭你们这群练真气的山村匹夫,也敢与我叫板?”
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浩然正气,你们懂几个字?山神?呵,不过是沾了些香火,勉强有个神位罢了。真以为自己是天生神灵?”
下方众人被骂得哑口无言。
他们平日里高高在上,受香火供奉惯了,何曾被人如此当面羞辱?可偏偏无力反驳——刚才那一指,实打实地打碎了他们的所有底气。
陆沉山目光扫过众人,声音转冷:“刚才那老东西,我留了他一条命。你们若再敢拒绝我的要求,下一个,直接死。”
此言一出,众山神终于彻底老实。
贺无疆颤声开口:“前辈所提要求……我等会即刻状告国君,请他定夺。”
陆沉山冷哼一声。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缓缓道,“无非是想拖延时日,等老夫敕令时间一过,便会脱离此界。”
陆沉山声音更冷:“别有歪心思。今次是我受命前来,手段还算收敛。若是下次派来的是其他人……呵,那便不是穿山一指这么简单了。”
祭天宗宗主宋然额上冷汗涔涔:“前辈教诲,宋然……铭记在心。祭天宗上下,绝不敢再生异心。”
陆沉山冷笑:“你们最好说到做到。”
话音刚落,衣袖一拂,整个人已化作一道青影,眨眼间消失在云雾深处。
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金光,在山门前萦绕不去。
第980章 山前有路你不走?
另一边,独孤行与李咏梅飞驰了一日,终于抵达龙潭县入口处的石牌坊。
那入口处的石牌坊依旧巍峨,只是匾额早已换了模样,新刻的“龙潭县”三字,一洗如新。
牌坊下,六名身着大隋制式重铠的大汉分立左右,皆是气息绵长的六境武夫,目光如隼,审视着往来的商贩马车。不远处,官兵持戟列队,拦住去路。一张木桌横在道中,铁秤与竹简压在桌上,专司收税。
马车隆隆。
按照大隋律法,外来商贩想要进入龙潭县,须在关前缴足一袋小满币作过路费。明明如此昂贵的价格,今日车队仍排成长龙,一辆接着一辆。
抬头看,天幕已不完整。
那方原本浑然一体的小镇气象,如今像一只摔碎的古瓷碗,边缘渗出灰蒙蒙的雾气,如一层薄纱,可轻易穿过。
李咏梅与独孤行并肩立于一处偏僻的小山坡下,居高临下望着官道。
“咏梅,我们在这里等等陆前辈吧。”
独孤行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女。
李咏梅轻轻点头,目光却仍落在下方灰蒙蒙的入口,有些出神。一袭淡白长裙,裙摆被山风微微拂起,露出纤细小腿。发丝乱了,几缕贴在脸颊,她也没去理,只是怔怔望着破碎的天幕。
独孤行见状,抬手轻拍她肩。
“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李咏梅蓦然转过头,那双满含秋水的眸子里似有波光流转。未等独孤行反应,她竟身子微微前倾,整个人投入他怀中,双手紧紧环住少年的腰。
独孤行微微一怔。
双手悬在半空,一时不知该往哪放。鼻间萦绕着一股淡淡梅香,那是她身上独有的气息。掌心触碰到她的后背,隔着一层薄薄衬裙,能感到少女身躯的温软,如一团柔弱无骨的棉云。
他忽然惊觉——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家少女,不知何时已不再是当年的大胆丫鬟。
她长开了。
落得这般窈窕,抱在怀里,软软绵绵的。
嗯。
真好。
……
山风静静吹过。
就在这静谧时分,身后传来一阵洪亮且不知趣的咳嗽。
“咳!”
李咏梅吓得一颤,慌忙挣脱开来,耳根烧红。她低着头,手足无措地整理裙摆,手指羞涩地蜷起。
独孤行回头。
陆沉山负手立在不远处,一脸似笑非笑。
“前辈……你来了。”独孤行干笑一声。
“呵呵……”
陆沉山灌了一口酒,“老子在后面累死累活垫着,你们两个倒好,猫在这儿卿卿我我,也不嫌风大?”
独孤行挠了挠头,脸上笑容发僵:“前辈说笑了……对了,你还没跟我说,这小镇的天幕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沉山抬眼望向那片灰蒙蒙的雾罩,语气平淡:“如你所见,残破了。如今可以自由出入,不再受限。”
独孤行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眉头微动:“那里面的规矩……还有用么?”
“条条框框,都失效了。”陆沉山淡淡道,“只剩一点天地威压残留着。不过,这也足够压住寻常元婴了。”
独孤行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有办法修复这方天幕么?”
“哦?”陆沉山眯了眯眼,“我没听错吧?”
“前辈没听错。”
陆沉山目光落在他腰间长剑上,嘴角勾起:“就凭你?”
独孤行伸手,缓缓抽出那柄“天下”剑。
剑身布满裂纹,密密麻麻,像一张破碎的蛛网。剑锋处甚至还有几道细小的缺口,看上去随时可能崩断。可握在他手中时,竟隐隐透出锋锐。
“我想用这把剑,在这里重立一方天幕,写下我独孤行的规矩。”
陆沉山望着那柄剑,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把剑已经撑起此方天地,如今已是强弩之末。你还想拿它再造乾坤?”
独孤行指尖轻抚剑身。
“我能感觉到,它还有余力。哪怕只够笼罩这小小的龙潭县,也足够了。”
陆沉山看着少年金瞳中不曾动摇的光芒,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一声:“我给不了你答案。这种事,我也没做过。”
倒不如说,陆沉山不想插手这方面的因果。
独孤行眼神微暗,难掩失望。
山风吹过,撩起一旁少女的裙摆。
“孤行……”
“不过。”
陆沉山突然话锋一转。
这位向来行事不羁的飞升境大修,那双藏着神光的眸子在独孤行身上掠过。
“虽然我不知如何构筑那样一座天幕,不过嘛……”
独孤行微微一怔,低头看了看手中裂纹纵横的“天下”剑,又抬头望向故意卖关子的陆沉山。
陆沉山嘿嘿一笑,显然看出了少年的明悟。
“有些事,外人教不会。得是你自己心里本来就知道。”
独孤行深吸一口气,郑重拱手:“多谢陆前辈指点。”
陆沉山大喇喇摆手,“既然你小子有这份异想天开的胆气,话不多说,咱进场子。”
三人御风而起,正要从那气势不凡的石牌坊上方掠过。
牌坊下,那几名值守的六境武夫见空中三道流光竟敢无视规矩、不落地受检,当即有人按刀跨出,仰头大喝:“上方何人!此处乃大隋重地龙潭县,管你是哪座山头的神仙,过此牌坊,皆需按规矩缴纳一袋时令币!还不速速落地交钱!”
独孤行微微皱眉,“前辈……”
“停下来做甚。”陆沉山微微侧过头,“山前有路你不走?”
“哼,就凭你们?”
陆沉山脚步未停,只冷冷扫去一眼。
那一瞬,十三境的气息再无遮掩。
只是轻轻一踏,空气瞬间凝固。
原本还气焰嚣张的几名六境武夫,当场瘫软在地,那名领头甚至连裤脚都湿了一片。那种泰山压顶般的恐惧,瞬间击溃了他们所有的胆魄。
独孤行望着这一幕,心中唯有苦笑。
陆前辈这“讲道理”的方式,果然简单粗暴。
三人身形一晃,毫无阻碍地掠过牌坊,彻底踏入这方残破的小镇。
第981章 就像当年一样
独孤行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被吓瘫在地的武夫,对着身侧道:“前辈,您这动静,是不是也太张扬了些?我们本是潜行回乡。”
潜行?陆沉山有些无语,他这算哪门子潜行?
陆沉山灌了口酒,才慢悠悠开口:“越张扬,他们越不敢动你。明白?”
独孤行笑笑,他心里其实清楚,这道理简单粗暴,却最管用。在这方圆之地,修为便是唯一的道理。
陆沉山忽然停步,转身问:“接下来你想去何处?我带你。”
独孤行想了想,道:“烂泥镇,北山。”
“成。”
陆沉山干脆应下,伸手一捞,同时抓住独孤行与李咏梅的后衣领。
李咏梅哪曾想过这位老前辈会如此举动,尚在愣神,便在那惊叫声中略显慌乱。
“陆前辈,您这是要干啥?”
“嘿,老子方才炼化了这附近几条支脉的山水气韵,借这地儿的气数使一使‘山界腾移’。抓紧了。”
话音未落,他已提气大喝。
“走!”
眼前一花。
风声呼啸而过,山川河流在视野里飞速倒退。独孤行只觉耳畔生风,眼前景物瞬间支离破碎,所有的流光溢彩在瞬息间被拉扯成无数根细长的银线。
再睁眼时,脚下已是坚实的岩石。
北山早已不复当年模样。
自从陈老头一剑开天,山体被生生削去一大截,峰顶矮了不知多少丈,山壁陡峭得近乎垂直,壁上仍残留着那道极长的剑痕——豁口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至今仍有淡淡剑意萦绕。
独孤行落地后站稳,不由赞道:“前辈好手段,真是一瞬千里。”
陆沉山摆摆手,毫不在意:“小法术罢了,算不得什么。”
李咏梅却忽然抬手指向前方,声音突然拔高:“那是什么?!”
两人循声望去。
山巅断崖边,竟立着一株古怪的树。树下堆着乱石,歪歪扭扭垒成半人高的小庙模样。
庙不过半人高,顶上缺了半边瓦,檐角用几块扁平的鹅卵石勉强压住。庙前又堆了个更小的石堆,三块拳头大的石头摞在一起,中间抠出浅浅凹槽,算是香炉。
炉里插着三根枯枝,枝头还留着一点焦黑——应是前些日子刚烧过的。
“嗯~”
独孤行在意的却是庙里供着的东西。
并非寻常山神像。
那是个拇指大小的石人,圆头圆脑,身上用石片刻出粗糙衣纹,脑袋上顶着块扁石当冠,模样憨得有些滑稽。
陆沉山双手抱胸,立在小庙前,脸上笑意渐浓。
“陆前辈,这是……”独孤行指了指石头小人。
陆沉山哈哈一笑,“第一次来这界时,随手堆的。”他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就靠这座小破庙,我才能借山脉腾挪。别小瞧它,它香火虽薄,但好歹算个根。”
独孤行看着那半人高的小庙,嘴角抽了抽,干笑两声:“前辈还喜欢这个?”
陆沉山转过身,走到他身前,抬手重重拍在他肩上。
力道不轻不重。
“好不容易来一趟,总得留点念想吧。”陆沉山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以后多来上上香,别让我这小庙冷清了。”
独孤行闻言,脸上笑意温和:“那是自然。”
陆沉山满意点头,收回手,随意道:“这几日我就在山上搭我的山神庙。有事便上山找我,别客气。”
独孤行拱手:“多谢前辈。”
李咏梅在一旁盈盈行礼,声音软软的:“那前辈,我们先走了。”
陆沉山点点头,没再看他们。他弯下腰,随手捡起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子,在掌心掂了掂,嘴里还念念有词:“要不要再添个偏炉……”
独孤行偏过头,对李咏梅轻声道:“我们下山吧,别惊动了镇子里的人。”
李咏梅颔首。
裙角被山风轻轻吹动。
独孤行笑了笑,忽然蹲下身,背对着她,双手向后搭在膝上:“上来。我背你。”
李咏梅看着他宽阔的背脊,唇角弯起一抹温婉的弧度。她先是轻轻提起裙摆,避免碍事,然后伸出纤细的手臂,从他肩头环过去,指尖触到他颈侧温热时,微微一顿。
接着她微微俯身,胸口轻轻贴上他的后背,整个人柔柔伏了上去。
独孤行觉出她上来了,便稳稳托住她腿弯。
李咏梅脸颊贴在他肩头,呼吸拂过他耳廓,轻声笑道:
“你以前不是说要飞着来接我吗?怎么现在改成走着下山了?”
“那我就飞着下山?带咏梅姐走一遭!”
话音未落,他足尖在崖边一点,身子凌空而起。
“哎!”
悬崖峭壁近乎垂直,风从下方倒卷而上,吹得衣袍猎猎作响。李咏梅下意识收紧手臂,脸埋在他颈窝里,耳边只剩呼啸风声。
独孤行却笑得潇洒,先天真气在脚底一踏,整个人如踩着无形的阶梯,凌空而下。
一步跨出数丈。
在半空连踏几下,宛若乘风而行。
“咏梅姐,帅不帅?!”
李咏梅抬起头,唇边漾开浅笑,睫毛被风吹得微微颤动:“嘿嘻,傻子。”
独孤行心下一暖,足下再踏,身形陡然加速,化作一道灰影直坠山脚。崖壁上的剑痕在视野里飞速后退,风声渐弱,山下的烂泥镇渐渐清晰起来。
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一切都显得安静而熟悉。
他最后一步踏在镇外一条小径上,落地无声。
“咏梅姐,如何?”
“就会装高手,明明都打不过自己。”
独孤行哈哈一笑,眉梢挑起:“哪有咏梅姐那般天才!天生聪明,根骨绝伦,我这凡夫俗子怎比得过。”
李咏梅哼了一声,鼻翼微动:“那是!”
两人说笑着,少年郎脚步已迈进巷口。
破瓶巷还是旧时模样。
窄得只能并肩两人通过,巷壁是用残砖乱石砌成,高低错落,风从巷尾直灌进来,急而冷,卷起地上几片枯叶打着旋儿。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声在耳边低啸,熟悉的潮湿气味混着淡淡秋味扑面而来,一切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就像当年一样。
第982章 终于回来了
独孤行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满是旧日味道。
“我们终于回来了。”
“嗯!”李咏梅重重地点头,眼中闪着雀跃的光。
她顿了顿,又轻声道:“我想下来,走走这破瓶巷。”
独孤行点头:“当然可以。”
他弯腰,双手稳稳托住她腿弯,慢慢将人放下来。李咏梅双脚刚沾地,脚下便是一软,膝盖几乎打弯,整个人向前倾去。
“小心。”
独孤行眼疾手快,一手揽住她腰,另一手扶住她肩,将她稳稳托住。
“为什么不运气,让自己站定……”
李咏梅站直身子,轻轻呼出一口气:“我想就这样走走。”
独孤行看着她双腿微微发颤的样子,心中不由担心:“你这样子...”
李咏梅低头看了看自己双腿,轻轻点头:“没关系的,我还是想试试。”
独孤行不再劝,只道:“那好,有什么需要就叫我。”
李咏梅深吸一口气,奋力挪动右脚。足底传来一阵麻麻的触感,像无数细针同时刺入,却又不怎么疼。哪怕已经疏通经脉了,感知依旧跟不上思考。
她咬住下唇,又试了一次。
脚尖只往前挪了半寸不到。
接连几次,都是同样结果,寸步难行。
她终于苦笑一声,低声道:“你牵我一下吧。”
独孤行欣然伸手,臂弯轻轻环过她纤细的腰肢,掌心贴在她腰侧,慢慢带着她往前挪。
一步,一步,很慢。
李咏梅低着头,裙摆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她能隐隐感觉到脚底传来的阵阵酥麻。
“孤行……我是不是很没用,这点小事都做不到。”
“不会,咏梅姐可是......”
话只说一半,就被她轻轻打断。她偏头看他一眼,唇角弯起:“又想说教了?”
独孤行愣了愣,随即笑出声:“被咏梅姐看出来了。”
李咏梅轻轻摇头,柔声道:“我没事。都那么多年了,我什么事情不知道。有些事是需要缘分的,反正现在我能感觉到双脚,已经很好了。虽然不能自己走路,可我还有拐杖。”
其实她早已释然。
巷风吹过,卷起她鬓边一缕发丝,拂在脸颊上。
独孤行静静望着她那双安静而悠远的清眸,默默收紧了牵着她的手。
巷子很长。
风很急。
两人步子很慢,想要把这些年错过的每一步,都慢慢走回来。
走着走着,李咏梅的目光缓缓在巷子里来回扫视,眼中带着些许疑惑。
独孤行察觉她神色有异,停下脚步,低声问:
“咏梅姐,怎么了?”
“嗯……奇怪。这巷子……好像被人打扫过。太干净了些。”
独孤行扫视而去,确实如她所说——这条巷子比记忆中的“破瓶巷”亮堂许多。
本该积着灰尘与枯叶的巷角,此刻干干净净。巷壁上斑驳的青苔也被刮掉大半,露出原本的砖色。
“奇怪……”
话音刚落,他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应该是宋小燕回来打扫过了。话说小燕现在该在玉簪里等急了,我们叫她出来吧!”
李咏梅眸光柔和下来:“好啊,顺便把初龙也叫出来,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家。”
独孤行刚要抬手去摸怀里的玉簪,指尖却忽然顿住。
因为他们已走到家门口。
那扇熟悉的木门依旧。
门框上却多了一副崭新的对联,红纸黑字。
上联:旧宅重归人未老。
下联:新炊初起饭飘香。
横批四个字:安居乐业。
此刻,破院子里还飘出饭菜的香味——米香混着葱花爆锅的焦香。
独孤行整个人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张:“怎么回事……有人占了我房子?”
准确来说,这屋子也不是独孤行家的老宅,其实他也是霸占的。
李咏梅看着那副对联,脸色微微变了变。她心口莫名一紧,手指下意识攥紧裙角。
莫非……
就在这时,门内传来细微动静,像有人踩到门槛。
吱呀一声,门忽然被推开一条缝。
一个小鬼头探出脑袋来。
那孩子不过十三四岁模样,古灵精怪,额前留着几绺刘海。看见独孤行的一瞬,先是一呆,随即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圆形。
“哇——!见鬼了!”
他尖叫一声,砰地把门重新甩上,震得门板咿呀作响。
独孤行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干笑道:“我这屋子……该不会真被镇外来的小鬼霸占了吧。”
但很快他又释然了。
“也是,我这么多年没回来,这破旧房子被人占了也正常。况且我当年……不也占了别人的房子。”
他转头想和李咏梅说笑两句,却见她神色有些恍惚,目光仍旧落在门上,有点出神。
“咏梅?咏梅姐?”
独孤行叫了两声,她才回神,“没事……我只是……觉得屋子被别人占了,有些怪可惜的。”
“原来是为了这个啊。”
独孤行笑了笑,随即把袖子往上一撸,作势就要冲进去:“行,那我这就去抢回来!谁敢占我家房子,我让他知道厉害!”
李咏梅吓了一跳,急忙伸手死死拽住他衣角:“你也太不讲理了!别人好不容易才占下的,一个小孩子罢了。”
独孤行脚步顿住,“这什么道理?这房子明明是我先来的!”
李咏梅不说还好,这一说反倒让独孤行觉得可惜。此刻他脑子里已在盘算怎么把那臭小鬼揪出来教训一顿。
占山为王,现在山大王回来了,还有不让道的理由?
可李咏梅却固执道:“算了吧,你来我家里住。那房子……就让给他。别人一个小孩子,也不容易。”
独孤行终究还是把气往下压了压:“行,听你的。下次等他出来,我再好好说道说道他。”
李咏梅松开手,“行了行了,快带我回家。里面肯定积了不少灰尘,得好好打扫呢。”
独孤行一听,立刻来了精神:“那我们快点!”
话音未落,他弯腰一把将李咏梅抱起,足尖点地,纵身一跃,带着怀里的人稳稳落在隔壁院中。
李咏梅抬眼望向眼前那座老屋。
屋檐还是旧时模样,瓦片缺了几块。可那熟悉的轮廓、熟悉的木头气味,却让她眼眶发热。
“终于回来了。”
“是啊,终于回来了。”
第983章 元婴境木精?
独孤行伸手去取玉簪,想唤姜初龙他们出来帮忙打扫。
李咏梅忽然出声:“孤行。”
“嗯?”
“屋里没粮食了。你去镇上买点回来,顺便带些米面菜蔬。”
独孤行一怔,随即点头:“好,我这就去。”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温润的玉簪,轻轻放在李咏梅掌心:“你拿着。有事便唤他们。”
李咏梅接过玉簪,点了点头:“小心些。”
独孤行对她笑了笑:“去去就回。”
说完,他转身走向院门,这次没有飞身,只是老老实实推开木门,重新老老实实做个“普通人”,脚步轻快地消失在巷口。
等独孤行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了,李咏梅才悠悠吐出一口气。
她并未急着将玉簪空间里的姜初龙一行人唤出,只是静静立屋门前,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低矮的土墙,望向隔壁那座院子。
那是“独孤行”的家,也是少年心里一直隔着墙的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高声音,朝隔壁唤道:“小弟弟,你还在吗?”
院墙那边先是静悄悄的。
过了半晌,才传来一道故意装得老成、却掩不住稚气的声音,闷闷道:“不在!”
李咏梅被这孩子气的回答逗得轻笑出声,原本紧绷的心弦微微松动。
她抿了抿红唇,语调放柔:“既然‘不在’的小弟弟能听见姐姐说话,那姐姐能不能过去坐坐,讨杯水喝,顺便做客?”
“不行!”小木子回得飞快,声音从门缝里挤出,“不欢迎!”
李咏梅苦笑一声,声音更柔:“我请你吃东西,好不好?”
对面又沉默了一阵。
约莫过了五六个呼吸,小木子炸毛般的声音再度响起:“休想用吃的收买我!我小木子可是见过世面的!绝不上当!”
李咏梅笑道:“姐姐不收买你,只是心里有些疑惑,想问你一点事情。”
“问事情?那得看是什么。”小木子在墙根后挑了挑眉,似乎在掂量这笔买卖。
李咏梅顿了顿,轻缓道:“你……是不是有个姐姐?”
院墙那边明显一滞,随即小木子机灵地回道:“不知道!”
李咏梅并没理会这小鬼头的装疯卖傻,从那仓促的语调里,她似乎听出了什么,继续缓缓说道:“你那位姐姐,是不是姓白?”
小木子一听,顿时急了,从墙角阴影里蹦出来半个脑袋,嚷嚷道:“你这坏女人,怎么问问题的?有没有点江湖规矩?问题要一个一个问,你这样乱跳,我怎么收银子……不对,怎么收吃的!”
李咏梅转过身,隔着土墙望见那小脑袋,好整以暇道:“可刚才那个问题,你也没答啊。”
“我这不是答了吗!”小木子气得直跺脚,“我说了‘不知道’!‘不知道’不就是回答吗?”
李咏梅抿嘴一笑,“既然你都说不知道了,那不就是回答了第一个问题?既然第一个问题已过,姐姐问第二个问题,有何不可?”
“啊啊啊!”
小木子突然在院子里怪叫起来,“你耍赖!我已经回答了一个问题,按道理你要给我吃的!”
李咏梅摇头:“你答‘不知道’,我便不必给吃的。”
对面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哼唧:“你果然是坏女人!别以为勾走了那小子,你就赢了!咱们走着瞧!”
李咏梅心下微动:他果然认识孤行。
她轻叹一声,语气诚恳了许多:“姐姐不是真想得罪你的,小朋友。其实,我就是想好好了解一下,那位白姑娘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她在孤行心里,又是怎么样的?”
小木子一听,顿时嗤笑:“她比你好上百倍!不对,是千倍万倍!白姐姐那是天上的神仙落了凡!”
李咏梅眼神刹那暗淡下去,喃喃道:“是吗……果然,白姑娘是认识孤行的。”
此刻,小木子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瞪圆了眼珠子。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一通嚷嚷,竟是把最关键的老底给说漏了。
“你果然是坏女人,你居然敢套我的话!”
隔壁院落里登时传来一阵气急败坏的跺脚声,还有牙齿磨蹭的“咔咔”声。
李咏梅却似乎有些惆怅。
“过来吧,既然答应了给你吃的,我自然不会食言。”
院墙那边迟疑了一下,小木子狐疑的声音传来:“真的?你不是想把我骗过去,然后一巴掌拍死?”
李咏梅哑然失笑。
“你一个元婴境的还怕我出手?”
“这难说,毕竟在这方天地,我只有大湖境。”
“过来吧,姐姐只是想把你刚才回答了问题的报酬给你。”
话音刚落,便听得墙根处传来一声短促的吆喝。一道灰影如灵猴攀枝,双足在土墙上轻轻一点,人在空中划出一道矫健的弧线,翻身过了围墙。
落地时无声无息,只有灰色的衣摆在风中微动。
这时,李咏梅才第一次真正看清这小鬼头的模样。
少年约莫十四五岁,身量不高,穿着一身不甚合体的粗灰衣,领口松垮。脸庞瘦削,五官却极灵动,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浸了水的黑曜石,显得古灵精怪。
“哼哼!”
此刻他歪着头,双手背在身后,装出一副老气横秋、满不在乎的样子,可那不断耸动的鼻尖,却彻底出卖了他对美食的渴望。
李咏梅目光落在他眉心那一点极淡的青痕上,瞳孔微微一缩。
元婴境……木精?
她素来见多识广,可眼前这少年竟是罕见的木灵之体,血脉里藏着先天木行精粹,难怪气息隐晦。
小木子见她神色有异,顿时得意起来,踮起脚尖往前凑了两步,咧嘴笑道:“怎么样,被老子的大道底蕴吓着了吧?”
李咏梅收敛心神,缓缓点头,“确实有些意外。以你的修为,放在任何仙家府邸,也是座上宾。”
小木子傲然哼了一声:“那些俗气地方,老子才瞧不上!倒是你,虽然心眼坏了点,但这副皮囊里的底蕴倒扎实,一看就是吃了无数天材地宝喂出来的。啧啧,我隔着墙都能闻到你身上那股灵蕴!!!”
灵蕴?是指身上的梅香吧……
李咏梅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抬手拢了拢鬓边碎发:“不说闲话了。我带你去个有吃的地方。”
她刚想拿出玉簪。
“嘿嘿嘿……”
小木子突然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奸笑,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少女,身形诡异地扭动了一下,“不用去别处了,因为最好的‘吃的’,不就在老子眼前吗?”
李咏梅眉心微蹙,沉声道:“你什么意思?”
小木子猛地张开嘴,露出两排森然的白牙。
“既然你是独孤行带回来的,那你的血里肯定沾了他的气运。老子不吃糕点,老子要吸你的血!”
第984章 梦魇妖蛛
与此同时,独孤行独自走在烂泥镇的街道上。
他的脚步,踏向东镇。
镇民都说,东镇的风景比西镇好。长街的泥路早已铺上灰石板,几株老槐树在寒风里摇着叶子。这里好像没受外界影响,依旧清清冷冷。街上行人很少,偶尔有几个衣着整洁的镇民走过,也是脚步匆匆,眼里带着经年累月的忙碌。
独孤行望着一条条不再熟悉的街。
记忆中本该是泥巷的地方,如今立着陌生的红墙。
他心中忽然有些感慨。
时间不但让人老,也让事物变。这烂泥镇,终究不是从前那样热闹了......
不过来都来了,独孤行突然有些好奇,那间曾经炉火彻夜不熄的铁匠铺,如今是什么模样。
是早已大门紧锁、积满灰尘,还是换了主人,重新点起了炉火?
如此想着,独孤行便顺着那条熟悉的小径往铁匠铺走去。
他沿着河岸缓行,此处的水流比西镇要平缓许多,河面开阔。远方恰有一叶孤舟,在那灰蒙蒙的暮色中随波浮沉,摇桨的老叟穿着一身油亮的蓑衣,仿佛与这经年不变的山水融为了一体。
河风徐来,带着烂泥镇特有的微咸水气,拂过他的鬓角。
独孤行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由衷感叹道:“此处风景,若不论人事,确实很好。嗯?”
就在此时,独孤行的脚步蓦然停住。
刚转进一条窄巷,没来由地,他心有所觉。
巷子深处,黑沉沉一片。那里本该是死胡同,此时却飘来一股极淡、极细的潮湿土味。
......
东镇棺材铺后,一条巷子里。
空气仿佛凝住。
“姐,这个应该是最后一个人了吧?”
青纾蹲在巷子的阴影中,低头看着脚下那具尸首。
那是一名黑衣死士,脸上结着厚厚的霜,连睫毛都冻得发白,仿佛被瞬间丢进了万年冰窖,连那惊恐的表情都冻结在临死之前。
若要说,那就是一根冰棍。
直挺挺的冰棍。
白纾月站在一旁,左手轻轻转了转右手腕。腕上有一道口子,血已止住,周围皮肤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
她低头看了一眼,语气清冷道:“应该还剩一个,不过那人倒也果决,见势不妙便燃烧了本命精血,此刻怕已逃出烂泥镇了。”
青纾抬头,目光落在她手腕上:“姐,你这伤……真不要紧吧?”
白纾月收回手,将那截皓腕藏进袖中,淡淡道:“无碍,一点小毒罢了。你翻翻,看他身上有没有现成的解药。”
青纾撇撇嘴,还是俯下身去翻弄那具冰冻的尸体。
她扯开黑衣前襟,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劲装。劲装上绣着几道暗红纹路,像蛇信子。她伸手往怀里一掏,摸出一枚铜质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个扭曲的“蛊”字,背面是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摸上去冰凉冰凉的。
“这是什么……”
青纾嘀咕一句,把令牌搁在一旁,继续翻。
黑衣人腰间挂着好几个小皮囊,她一个个解开,里面全是没贴字条的小药瓶。瓶身拇指大小,瓶口用红泥封死,摇晃时能听见里面有东西在轻轻碰撞。
她随手拧开一个。
里面爬出一只拳头大的黑毛蜘蛛。八条腿细长,腹部鼓鼓的,背上生着几根猩红长毛。
“嘶——”
蜘蛛一出来就竖起前腿,朝青纾发出警告的声音。
青纾手一抖,差点把瓶子扔出去。
“梦魇妖蛛?!”她声音拔高半截,又赶紧压低,“这东西怎么在他身上?”
梦魇妖蛛乃南方妖界常见妖物,毒性阴狠,喜吸人精血。一口下去,三日之内血肉枯槁,化作干尸。最可怕的是它咬人时不痛,反倒让人觉得酥麻舒服,在清醒中陷入无止境的幻象,元神被牵引,仿佛在梦魇里被一点点吸食精气,等察觉时,已回天乏术。
这是南方妖族用来审讯与潜伏的阴毒妖物。
可见这黑衣人来路不善。
幸好这种蜘蛛最怕人,只要不主动攻击,它一般不会咬人。
白纾月走近两步,低头看那只蜘蛛。蜘蛛感应到她的气息,顿时收了腿,缩成一团黑球。
青纾把蜘蛛瓶子重新封好,塞回皮囊:“姐,你有没有觉得,这帮人好像和南方的妖族有关?那蛊字令牌,还有这妖蛛……很可疑。”
白纾月嗯了一声:“我也察觉了。不过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先把这尸体藏起来。烂泥镇耳目多,别让人瞧见。”
青纾叹口气,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冰屑:“早知道就把小木子带来了。那小子是木精,弄点藤蔓把尸体缠了扔河里,神不知鬼不觉。”
白纾月唇角微微一动,没笑出声,只道:“他那性子,带过来指不定又闹出什么事。走吧,先处理干净。”
青纾挠挠头,指尖在发梢间绕了两圈,“也是。那小子一激动,真让他见了血,非得把这整条巷子搅得天翻地覆不可。”
白纾月望着巷弄深处,“手脚利索些,先把尸体挪到背阴处藏好。等夜深了,再唤小木子悄悄拉到北边乱葬岗,寻个没人的土坑埋了,莫惊动巡夜人。”
青纾连声应下,动作麻利地扯过一旁残破的草席,将那冰冷的尸首遮掩起来。
第985章 在下龙泓,无意冒犯
与此同时,独孤行顺着心中那一抹若有若无的指引,鬼使神差地走进了巷子。
一条极偏僻的陋巷。
巷子很窄,只容两人并肩,两侧墙皮剥落得厉害。入巷之后,脚下泥路变得湿漉漉的,异常阴冷。
独孤行微微眯眼,敏锐地察觉到这巷弄里的气息有些古怪,原本潮湿的地面上,竟凝着几处细碎的冰晶。
“看来此地前不久发生过打斗...”
他停在一处倒塌的残垣边。身旁是口破旧水缸,只剩大半。
“这是...”
独孤行低头望去,只见那半截水缸中,竟然蜷缩着一个浑身乌青的人影,黑衣裹得严实,只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
他停下脚步。
这里怎么会有个死人?
独孤行皱眉,神识轻轻一探。那人气息早已断绝,丹田空空荡荡,连一丝残余真气都没有。他弯腰伸手,打算把尸体从水缸里翻出来瞧瞧究竟。
就在指尖快要触到黑衣衣角时,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破空。
独孤行下意识侧身,一掌拍出。
轰——!
那掌劲如怒涛拍岸,雄浑到了极致。巷弄内本就松动的地砖在那刚猛的掌风下被成排掀翻,哗啦啦散落一地,砸在墙上溅起灰尘。
巷子瞬间乱了。
尘土飞扬中,一个蒙面身影被掌力击中,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墙头。墙砖向内凹陷,碎了一地砖块。
独孤行收回手掌,平静道:“为何要对我出手……”
话未说完,他整个人顿住。
蒙面客额头的兜帽已被劲风吹落。阴暗角落里,赫然露出一双暗金色的竖瞳!!
蛟龙竖瞳?!
蒙面人捂住胸口,口角溢出一缕鲜血,低声咒骂道:“该死的,这烂泥镇不是有圣人气韵压着吗?为什么你这家伙的境界能完全无视天地威压……竟然还是金丹境!”
独孤行不答,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颤动:“你是蛟龙之属?”
蒙面男并没有回答,他深知眼前这年轻人深不可测,当即强撑起一口真气,足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腾空而起,只想翻墙遁走。
然而他快,独孤行更快。
残影一闪。
蒙面男刚跃起,尚未换气,独孤行已如瞬移般出现在他身侧。一只修长的手轻描淡写搭上他的肩。看似松垮,实则力逾千钧,将其生生压回了地面。
嘣——
蒙面男当即跪倒在地。
“呃……”
他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双臂化作青灰色的鳞甲,还欲垂死挣扎。
“别白费力气了。”独孤行平静地看着他,“你满打满算不过是六境修为,化形尚且勉强,在我金丹手中翻不起浪花。”
蒙面人喘息加重,竖瞳死死盯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独孤行闻言,唇角扯出一丝苦笑:“你一头蛟龙,不好好在南方妖界的水府里待着,怎的跑到了这满是人烟的隋国境内,还偏偏挑了这尊圣人坐镇过的烂泥镇?”
蒙面人冷哼:“废话少说。落在你这等人族剑修手里,要杀要剐随你。想套我的话,做梦!”
独孤行幽幽叹息一声,他并未动怒,只是缓缓闭上双眼。当他再次抬眸时,眼中瞳仁已悄然一变——那是一双如假包换、霸气侧漏的龙瞳!
同样是竖瞳,同样是金眼,却比对方更深邃,幽黑里蕴着一丝金芒,仿佛深海中藏着的龙烛。
蒙面人瞳孔骤缩,震惊之色再也藏不住:“你……你是蛟龙?不对,这气息……难道是真龙?”
独孤行敛去金光,苦笑道:“蛟龙血罢了,我也没想到,在这弹丸之地,竟然能遇见远道而来的‘亲戚’。”
蒙面男原本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神色复杂地打量着独孤行。半晌,低声问:“仁兄……既然是同族,你又是如何跨越那道关隘,来到此地的?”
独孤行望着这位族人,心中莫名不适。
他松开手,声音平平:“你出手偷袭我,不打算先做个自我介绍吗?”
蒙面人肩头还隐隐作痛,闻言低低喘了口气。他抬手扯下兜帽,露出一张年轻却苍白的脸,眉骨高耸,唇角往下撇着,像天生带三分不驯。竖瞳在天光下收窄成一线,幽绿的光芒一闪而逝。
“在下龙泓,无意冒犯。方才那死人……是我同伴。”
龙泓。
名字里那个“泓”字,独孤行听过一次。是南方水泽里一种极深的潭名,深不见底,藏龙卧虎。
点头,没问同伴怎么死的,只道:“任务?”
龙泓眼底闪过戒备:“仁兄还未自我介绍。”
独孤行嘴角浅勾:“我姓独,单名一个尘字。很久之前,就混进此地了。”
龙泓将信将疑。毕竟对方这“独尘”二字听着便是个随口胡诌的假名。可那双竖瞳假不了,血脉相连的感觉骗不了人。只要他可以肯定,此人与那些人族并非一路。
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仁兄方才查看我同伴尸体,是何意?”
独孤行耸肩:“路上死了个人,不能好奇?”
龙泓彻底无语。
好像……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独孤行佯装随意道:“是谁派你来烂泥镇的,又是谁要杀你?”
龙泓眼中亮光闪烁,盯着独孤行看了片刻,冷冷一笑:“若仁兄肯帮我杀个人,我就告诉你此行的目的。”
独孤行眉头微动:“杀谁?”
龙泓唇角勾起讥诮:“一条臭蛇。”
“蛇?”独孤行神色疑惑。
第986章 隔着一院之墙,却又远似天边
另一边,破瓶巷李咏梅家的小院。
气氛有些诡异。
又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呆萌。
小木子此时正紧紧抓着李咏梅的一只纤细手掌,整个人像只发现了绝世佳肴的幼犬,贪婪地吸吮着她指尖渗出的那滴殷红鲜血。
“噘噘——”
他吸得津津有味,偶尔还发出满足的轻哼。
李咏梅无语。
指尖传来阵阵微弱的刺痒。
这小家伙,竟喜欢吸她的血。
指尖被吮得发麻,她终于开口:“可以了么?”
小木子嘴巴还贴着,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眼睛却不肯睁开:“再吸一点点……就一点点……”
李咏梅哭笑不得:“你已吸了很久,再吸下去,姐姐要成药渣了。”
小木子这才不情愿地松口。
舌尖在唇角舔了一圈,卷净残留的血迹,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李咏梅收回手,指尖留着浅浅的牙印。她低眸看他片刻,忽然道:“你该不会真是个木精?”
小木子摇头晃脑:“也不全是。跟姐姐一样,也不完全是泥人。”
李咏梅闻言,唇角弯了弯,没再追问。
就在此时,隔壁小院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叮铃”。
“糟了!”
原本还一脸神气的小木子,闻声像被烫着似的弹起来。他一拍大腿,火急火燎往墙根跑,嘴里碎碎念个不停。
“坏了坏了,铃铛响了,定是纾月姐回来了!若让她瞧见我在外头偷喝人血,非把我这身皮扒了做风筝不可!”
李咏梅听到“白纾月”三个字,心尖微微一颤。
那个在小木子口中“好上千倍万倍”的女子。那个让独孤行始终讳莫如深的白姑娘,终于要露面了么?
小木子手忙脚乱地在那儿翻墙,结果由于太过惊慌,脚下一滑,整个人刚骑在墙头上,还未来得及补救,就被巷角转出来的两道身影给瞧见了。
“小木子,鬼鬼祟祟的,干嘛呢?”
青纾双手抱胸,一脸不悦。
“哎哟!”
小木子怪叫一声,从墙头摔回院里。他顾不得灰头土脸,连滚带爬站起身,连连摆手:“没什么!真没什么!我……我就是练练身法,顺便瞧瞧墙根结不结实!”
青纾跨步来到家门口,冷哼:“少耍花样。北山麻雀掉几根毛你都清楚,练身法能练到翻邻居墙头?老实交代,是不是又动了歪心思,想偷藏东西?!”
小木子眼珠子乱转,口不择言地嚷嚷道:“没……我就是瞧隔壁空了许久,想进去偷点……偷点陈年旧货换口吃的!”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
嘣——
门被推开了!
白纾月站在青纾身后,冷眸一扫而过。
小木子后背一凉,赶紧改口,支支吾吾道:“不是偷……是,是我去拿报酬!对,报酬!”
“报酬?”
白纾月声音平平。
小木子咽了口唾沫,灰衣上还沾着墙灰,他低头抠手指:“隔壁那位姐姐……问了我几个问题,我就……就给她吸了点血,当报酬。这可是你情我愿,做不得假!”
白纾月微微一怔:“隔壁来新邻居了?”
青纾也收了几分火气,好奇探头往隔壁张望:“真的?何时搬来的?我怎么没瞧见?”
由于天地隔绝,在此方地界神识不太管用。
“小木子,出来。”
屋子里一片死寂,院子里只有寒风刮过呼啸声。
“咳……”
白纾月清清嗓子,音量提高几分,“小木子,带我去见见新邻居。别让我说第三遍。”
“咿呀——”
破旧木门慢吞吞推开一条缝。小木子探出半个脑袋,一脸视死如归:“来了来了。纾月姐,你可千万别怪我,是那位姐姐非要打听你的事。”
“你怎么赖上别人家姑娘了?”白纾月一边跨过门槛,一边斜他一眼。
小木子小声嘀咕:“这是事实呀。她问问题,我拿吃的,天经地义。”
“嗯?”白纾月微微侧头,眼中疑惑更甚。
“她想见你。”小木子把心一横,将门彻底推开,朝隔壁院门跑去,嘿嘿贱笑,“咱们这位新邻居,对纾月姐可是感兴趣得很!”
李咏梅此时正安安静静坐在屋前石阶上。
她并未起身,只以一种温婉贤淑的姿态,微微仰头望向那扇缓缓推开的院门。
咿呀——
门开了。
这两位相隔千里的仙子,终于迎来第一次见面。
李咏梅看清那白衣女子的瞬间,整个人微微一顿,原本准备好的辞令碎了一地。
眼前的白纾月,当真称得上“亭亭玉立”。
一袭简单白裙,穿在她身上透出远胜山上仙子的出尘气。眉如远山,目若星辰,那种不经意间散发出来的清冷与贵气,浑然天成。
她——还有一双湛蓝的眼睛。
李咏梅在心中幽幽叹了口气,她不得不承认,白纾月确实比她漂亮许多。那种美不是艳丽,而是骨子里透出的清透,像山间一泓未被染过的泉水。
白纾月亦微微愣神。
她本以为自己见惯各色女子,可眼前这人站在那儿,就像一株生在山巅的寒梅,孤高却不拒人千里。
“嗯~”
“嗯……”
两人四目相对。
气氛一时变得尴尬。
最后还是白纾月先开口,轻柔道:“李姑娘?”
李咏梅回过神,微微一笑:“白姑娘。”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只静静遥望,像两幅画,隔着一院之墙,却又远似天边。
第987章 似乎误会了什么
过来好久。
小木子挠挠头。
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忽然咧嘴一笑:“嘿嘿,你们聊,我……先去墙头把铃铛收了。”
“回来!”
白纾月一把将他拽回,“你还没给我介绍这位姑娘。”
李咏梅犹豫了一下,尖下意识地摩挲着膝上的裙褶,轻声答道:“我姓李,名咏梅。是……独孤行的青梅竹马。”
白纾月当场怔住。
空气仿佛凝成冰。
就在这静得诡异的时候,破瓶巷的尽头传来一道凄厉的破空声。
声音尖锐短促,像箭矢划过夜空,瞬间撕碎了小巷的平静。
铛!
青纾抬手,将飞刀击飞。
白纾月扭头望去。
只见巷子尽头站着两人。一人蒙面,金色竖瞳在黑暗里亮得刺眼——正是先前那头化形蛟龙,龙泓。
另一人灰袍斗笠,腰间佩剑,站在阴影中。看不清容貌,但从身形可以看出,是位身高挺拔的少年郎,只是……他的身上怎么还有股莫名的熟悉感。
“孤行?”
白纾月声音低低一颤,先是看见龙泓,错愕。随即目光移过去,落在灰袍斗笠男子身上,立即蹙起秀眉 。
那张脸藏在斗笠下,瞒不过她。
她认得他走路的模样,认得他负手时的弧度,甚至认得他站立时摸剑鞘的习惯。
敌人与故人,同时出现。
天意弄人,莫过于此。
独孤行站在巷口,望着眼前这两位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子。透过斗笠边缘,他的视线与那袭白裙交汇。一时间,整个人也微微愣了愣。
“你说的……就是她们?”
他略侧过头,问身旁的龙泓。
龙泓点头,声音压低:“正是此二人。仁兄小心,她们修为不低,尤其那白衣女子……”
独孤行没等他说完,已蹙起眉。
目光扫过巷口,看见小木子正灰头土脸从院门探出头来,灰衣袖子还挂着墙灰。
看来这两姐妹……就是他的新邻居?
龙泓还在自说自话:“仁兄对付那青裙女子即可。那白裙女子先前中了毒,修为尚未恢复,交给我就行!”
独孤行没立即动手,只静静看向对面两人,声音平平:“巷子里的人,是你们杀的?”
这时,巷中秋风忽急。
狂风卷着枯叶在两人之间疯狂打转,吹起白纾月那袭如雪的长裙,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衬出她那份洗尽铅华的清美。而独孤行那一身单薄灰袍,亦随风翻涌,显出浪子归乡的潇洒。
少年对美女。
此刻当真是——相逢不识旧时月,此情可待已成霜。
白纾月望着那斗笠下的男子,唇角泛起一抹春风般的笑意,轻声道:“是我们杀的。”
“为何杀他?”独孤行冷冷问。
一旁龙泓冷汗涔涔,只觉两人对话氛围古怪,急忙嚷道:“仁兄,跟这臭蛇废什么话!先拿下再说!”
白纾月根本没理龙泓,只是盯着独孤行的斗笠,淡淡道:“他们在镇上滥杀无辜,还要趁乱拐走孩子,送给大隋某些权贵当棋子。这些人,难道不该杀?”
独孤行恍然大悟。
他转过头,金色的龙瞳中寒意刺骨,望向一脸错愕的龙泓:“你还有何话说?”
“啊?”
龙泓错愕,竖瞳收缩成线,几乎不能接受:“他们不过是人……咱们是妖……”
独孤行叹了口气。
二话不说,抬手便是一拳。
拳风不疾不徐,将蓄力已久的潜龙劲全数灌出。
轰——
龙泓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整个人倒飞出去,直接贯穿隔壁一排无人居住的空屋。
“你——”
随后只是发出了一声惊叹,便双眼翻白,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噗呲。”
白纾月见此情形,忍不住轻笑,声如银铃。
青纾在一旁取笑:“我方才还以为你真要对付我们呢。”
独孤行摘下斗笠,露出一张虽有风霜却依旧清俊的脸,笑道:“我这人有时虽不讲理,但这种断人子孙的恶事,黑白还是分得清的。”
他缓步走向姐妹二人,停在几步外,抱拳道:“敢问两位姑娘,高姓大名?”
白纾月整张脸僵住。
“孤行……”
“嗯?你认识我?”
一刹那,巷中空气仿佛凝固。
风停了。
落叶悬在半空,像被谁捏住。
白纾月站在原地,白裙下摆还被风余韵微微晃动,她看着独孤行,眼底那点温柔如被冷水浇灭,只剩一片空茫。
如今故人在旧巷,眉目如山不似初。
小木子见势头不对,急忙从旁蹿出,挤到两人中间。
“哎哎哎,纾月姐你别当真,他这人……就爱胡说八道!”
独孤行愕然,转头看他一眼,又看向白纾月。忽然笑笑,自以为明白了什么,对白纾月道:
“我的名字,是咏梅刚才告诉过你们的吧?”
青纾在旁边听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原本对独孤行那点子好感瞬间化作了满腔的愤懑。她凑到姐姐耳边,咬牙切齿地蛐蛐道:
“姐,这家伙……是不是脑子坏了?莫非他变了心,拿咱们姐妹当路人甲使唤呢!这种负心汉,就该一剑劈了!”
“不,他一定是有什么苦衷,或许是……”
白纾月没答。
她站在那里,目光在独孤行脸上停了片刻,又移开,看向院子里那道温婉身影。
两女目光交汇。
白纾月心底仅存的侥幸,无声崩塌。
李咏梅刚要张口说些什么,白纾月突然深吸一口气,叫住青纾:“我们走。”
“哎,姐!”
白纾月已经转身,拉住青纾的手腕,不管她怎么叫,就是脚步不停。
嘣!
隔壁院门被重重关上。
只留下一街清冷,满巷尴尬。
独孤行站在原地,何曾见过这种场景。他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转头看向小木子:“你家姐姐好像误会了什么。”
小木子斜他一眼,老气横秋地叹气:“是你小子是真的忘记了什么,还是在这装傻?”
独孤行满脸苦涩:“我确实……忘了很多事。”
小木子点头:“知道就好。那边那家伙交给我。”
独孤行瞥了一眼昏死在墙角的龙泓:“你能行?”
小木子咧嘴一笑,露出虎牙:“没问题,我可是元婴。”
独孤行挑眉:“我倒没看出来。”
“嘿!你这臭家伙!”
小木子收了笑,那副装出的乖巧瞬间散去,“不过在那之前,老子觉得今日很有必要教训你一顿。”
“为何?”独孤行错愕。
话未落,小木子已然出手。
第988章 滑头小木子
灰衣小童身形一拧。
一双白净的手掌青光大作,竟是化作了无数盘根错节的狰狞树根。那树根生长的速度快得惊人,宛如平地惊雷,直扑独孤行面门。
独孤行心中一惊,脚下微动,身形如柳絮向后掠去。
他心中大感震惊——这小木子的速度,竟快到了让他几乎捕捉不到残影的地步。
“躲?你往哪儿躲!”
小木子欺身而近,人如缩地成寸,突到独孤行脸前。
他出拳。
拳上并无多少劲力,却在出拳瞬间爆出密密麻麻的树根,如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似要将独孤行裹个严实。
独孤行不想伤这孩子,心念一转,施展出“腾云手”。
左手如拨云见日,右手如开云破浪。
精准抓向小木子手腕。
可就在抓住的一瞬,异变突生!
小木子的整条手臂竟瞬间分裂成十几条细长且坚韧的藤蔓,顺着独孤行的虎口逆流而上,如同灵蛇吐信,顷刻间便缠满了独孤行的双臂与腰腹。
力道之大,竟有勒石入骨之势。
“这家伙!”
独孤行蹙眉,小木子这是动真格了。虽然境界被天地压制到六境,但实力毕竟是元婴,动作依旧极快。
“哈哈!姓独孤的,你也有今天!”
小木子见双臂缠死对方,自以为占了上风:“嘿嘿,这回跑不掉了吧!看我把你勒成麻花!”
独孤行低低一叹:“那个……小朋友。”
“哼!谁是小朋友?论岁数,老子在大骊捞山上扎根时,你祖爷爷还没出生!少套近乎!”
【捞山:避暑山庄的旧名】
小木子低喝一声,周身青筋如龙蛇游走,一身蛮横的木属灵气轰然爆发。
他原本是想着凭借这股力道给独孤行来一个结结实实的“抱摔”,将这负心汉掼进湿漉漉的泥巷,让他吃个狗啃泥。
谁知,接下来的事,让这位自诩“老江湖”的木精瞪大了双眼。
“咿——”
任凭他如何咬牙发力,小脸憋得通红,连脚下泥地都踩出两个深坑,独孤行却依旧如落地生根的万年古松,岿然不动。
“怎……怎么摔不动?”
独孤行又叹了口气,无奈道:“我在这方天地,修为不受压制。”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息一沉。
金丹境的修为,赫然显露。
小木子吓了一跳,眼睛瞪得溜圆:“金……金丹?!”
未及回神,独孤行额头往前一顶。
咚!
一记结结实实的大头锤。
小木子猝不及防,脑门正中一记,顿时眼前金星乱冒,额上鼓起一个红彤彤的大包。他晃了晃脑袋,树根手臂却死不肯松。
“你耍赖!你怎么可以是金丹!”
独孤行笑笑,“服了没?”
“老子服你个祖宗十八代!”
小木子疼得眼泪汪汪,却是个硬骨头,“不服!我要给纾月姐报仇!”
独孤行一阵无语。
他根本不记得白纾月是谁。
小木子可不管。
树根手臂缠得更死,嘴里念念有词:“负心汉……负心汉……”
独孤行抬手想掰开他胳膊。
小木子突然张嘴,一口咬在独孤行小臂上。
牙齿陷进肉里。
独孤行倒吸一口凉气。
“嘶——,你这属狗的小子……”
他刚要抬手教训,小木子却突然松口,身子一软,噗通摔在地上,双手抱头,鬼叫起来:“哎哟!打人啦!欺负小孩啦!李姐姐救命啊!”
独孤行整个人无语了。
抬起的手悬在半空,揍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一抬头,瞧见李咏梅不知何时已站在院门石阶上。她静静望着这边,眉眼温婉,清眸里却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咳咳!”
独孤行只觉一阵头大,百口莫辩:“咏梅,我……我真没使劲,是他先咬人的……”
小木子眼见状告成了大半,一个灵巧的“鲤鱼打挺”从地上翻身而起,一下子窜到李咏梅身旁,一把鼻涕一把泪拽着她裙摆:
“李姐姐你看他!他欺负我!拿脑袋撞我!还想打我!呜呜呜……”
李咏梅低头看了看他额上那大包,又抬头看向独孤行,声音软软道:“孤行,你下手也太重了些。”
独孤行百口莫辩,他是真想抬手想揍这小混蛋一顿。
可小木子早有准备,嗖地躲到李咏梅身后,只露半个脑袋,冲独孤行做了个鬼脸。
“啧,这小鬼。”
“好了,别闹了。等会儿我教训他。”
李咏梅抬手,轻轻摸了摸小木子乱糟糟的头发。
小木子这才哼了一声,擦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恶狠狠瞪独孤行一眼。
“等着瞧!我迟早把你干趴下!”
说完,他转身跑到巷口,弯腰抓住昏死过去的龙泓衣领,像拖死狗般往自家院子拖。走时还不忘回头,冲独孤行比了个手势。
“负心汉!等着纾月姐收拾你!”
独孤行站在原地,哭笑不得。
这都什么事……
望着那扇重重关上的院门,巷子重归安静。
独孤行叹气:“顽石心窍难开化,榆木疙瘩空凿光。啧,今日算是见识了。”
李咏梅见他模样,掩嘴轻笑,轻声问:“孤行,东西买回来了么?”
独孤行微微一愣。
低头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这才想起刚才只顾追那蛟龙,正事忘了个精光。
他神色有些尴尬,挠了挠头,讪笑道:“路上遇到点琐碎事,耽搁了……什么都没买成。”
李咏梅却没在意,纤手轻挽住他的衣袖,柔声道:“无妨。快回屋吧,天要黑了。”
独孤行点头应下,顺势牵住她那温软的手掌。
两人并肩跨过门槛,步入正屋。
可独孤行脚刚落地,抬眼一瞧,又愣住了。
屋内桌椅条凳上依旧落满厚灰,墙角还有几星残破蛛网。
他斜睨了李咏梅一眼,打趣道:“得,某人刚才在屋里待了半天,看来也没顾上打扫。”
李咏梅干笑两声,俏脸微红,略带局促地错开视线:“方才我也出了点‘小事’,被隔壁那小家伙缠住,一时疏忽,给忘了。”
“看来咱们今儿个半斤八两。”
“要叫初龙和小燕他们从玉簪空间出来吗?多个人手,打理快些。”
“还是算了吧,今晚……就咱们两个。让他们在那天湖小屋里多待会儿,也好多熟悉彼此。咱们在自个儿家里,图个清静。”
独孤行闻言笑笑,轻声应了句:“依你。”
两人说着闲话,独孤行的心思却有一半飘向那柄长满裂纹的“天下”剑。
他在盘算,这残破的天幕若想重筑,第一剑该落在哪儿。
李咏梅瞧出他走神,也没说破。只是从袖中摸出一叠青翠欲滴的符纸,正是她平时打扫最常用的“春风符”。
“别在那儿发愣了,给每个房间都贴上一张,这样就省得咱们动手去掸那陈年旧灰了。”
独孤行接过符纸,手指轻轻一弹。
咻!咻!
几声轻响,符纸如一枚枚精准飞针,稳稳定在屋中梁柱之上。
指法老辣,浑然天成。
下一刻,少女指尖掐诀,轻喝一声:“起。”
春风吹起。
屋中生出和煦暖意,原本死气沉沉的空气流动起来。
风过之处,梁上灰落,案上尘散,灰尘顺门窗缝隙悉数送出。
不过几个呼吸,屋里便生出一股清新草木香气。
“搞定!”
李咏梅拍了拍那双白皙如玉的手,脸上露出轻快的笑意,如同春花初绽。
独孤行望着这间空荡却清亮许多的祖屋,望着熟悉的陈设,心中那股游子归乡的酸楚与感慨,终究是压抑不住了。
“咏梅,等这儿忙完了,等天幕稳当了,咱们去祭拜一下李牛他们吧。”
那是他记忆里最厚重的影子,也是他半生漂泊的起点之一。
李咏梅身子微微一颤。
眸中似有泪光一闪而逝。
她抿起嘴,重重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第989章 平常的夜晚
夜幕降临。
白纾月回到屋子后,茶饭不思。
她没有张罗晚饭,也没有洗漱,只是在那张略显陈旧的竹椅上枯坐。一双清亮的眸子空落落地发着呆,怔怔地望着门外——那座被月色浸得银白的泥院子。
“姐,你没事吧?”
青纾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在她面前晃了晃手,一脸的担忧,“打从进了这门,你就跟石像一样,可别吓唬我。”
白纾月收回目光,眼帘低垂,轻声回应道:“没事。”
“真的?”
青纾斜过身子,探头盯着姐姐的眼睛,显然不信,“若真没事,你为什么一直愣神?要我说,都怪独孤行那个没良心的负心汉!”
“青纾,不许这么说他。”白纾月打断妹妹的话。
青纾气得翻白眼,愤愤不平道:“他都这样了,你还由着性子维护他?”
白纾月低眸,目光落在自己指尖:“他只是……遵守陈先生的规矩,不与我相认罢了。”
青纾眨巴着眼,满脸茫然:“陈先生?什么规矩?”
白纾月没答,只轻轻叹了口气。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在水云城,那位总是不修边幅的陈老头,曾私下对她说过的话:
“你敢继续越界,我就斩了你...”
“白丫头,这绳上的姻缘,我已用浩然剑气斩断,如今它只是一条纯净的红绳,无暇无垢。还有,往后多跟矮冬瓜读点书。书里不只有故事,还有说不尽的道理。那小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也别老想着儿女情长。”
当时她不懂,只觉得老头子又在说些故弄玄虚的鬼话。
如今想来,她才明白陈尘为何把那条“姻缘”红绳交给自己。
想到此处,白纾月忍不住长长一叹,心中满是寥落。
青纾在一旁瞧着,心里也极不是滋味。刚想再劝两句,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小木子灰头土脸地钻进来,灰衣袖子撕了好几道口子,头发乱得像鸟窝。他一进门就嚷嚷:“哎哟,累死我了……”
青纾气不打一处来:“你小子怎么现在才回来?”
“青纾姐,之前不是你说不让我把那臭蛟龙拖回屋里的吗?”
小木子委屈巴巴地摊手。
“我现在把那头臭蛟龙捆好了啊!还有那几具尸体,费老大劲才拖去埋了,还得给你们擦屁股……这样还要挨骂,太没天理了!”
青纾就是想找个人撒气,可小木子这副可怜样,又让她下不去手。
白纾月这时抬手,拉住青纾袖角:“别乱来。”
小木子顿时眉开眼笑:“还是纾月姐体谅我!”
白纾月没理他的讨好,声音平静道:“我打算在不久后离开小镇。”
青纾震惊,转身瞪大眼:“去哪儿?”
“当然是回家。”白纾月顿了顿,“不过在此之前,我打算清理一下这县里的眼线。”
青纾挑了挑眉,心中惊觉:“姐,这是否太危险?万一触及大隋朝廷或是……”
白纾月摇头:“不会有事的。他们自己勾结南方蛟龙一族,本就不干净。只要咱们下手够快够狠,没人会为了这几颗废棋,去查一个幕后掌权之人留下的丑事。”
青纾见姐姐已拿定主意,虽仍担心,但她知道不必再多言了。
白纾月转过头,看向正听得入神的小木子,直接发号施令:“小木子,交给你个任务。今晚便去好好审问那个抓回来的蒙面男子。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天亮之前,我要知道他在烂泥镇所有的接头地点。”
小木子挺起小胸脯,拍得砰砰响,一脸奸邪地笑道:“好嘞!纾月姐放心,审这种骨头硬的妖物,小木子有的是法子,包在我身上!”
......
半夜。
月华如练。
“咏梅,你也早点休息吧。”
独孤行仰头喝下最后一口已转凉的茶水,放下瓷杯,起身打算离开李咏梅临时收拾出来的闺房。
就在他转步之时,身后的衣角被轻轻扯了扯。
独孤行疑惑回头。
昏黄的油灯下,李咏梅半坐在榻边,几缕青丝顺着圆润的肩头滑落,愈发显得那张清秀脸庞有些见怜。她抿了抿嘴,手指死死攥着那截灰袍衣角,似乎欲言又止。
独孤行笑了笑,“其实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跟我说的。”
李咏梅微微撇过脸,“孤行……不在这里待一会儿吗?”
独孤行微微错愕,瞧了眼窗外的月色,失笑道:“都这么晚了,还不睡?”
李咏梅松开手,却没收回,十指交叠放在膝上,声音更轻:“咱们都修行了,哪里差这点儿合眼的时间。”
独孤行看着她,苦笑一声:“你是有事要找我吧。”
李咏梅垂下眼帘,睫毛遮住大半眼底情绪,轻声道:“确实有些问题想问你。”
独孤行重新坐下,平和道:“是隔壁邻居的事?”
李咏梅抬头,眸光一闪,带着错愕:“你怎么知道?”
独孤行耸耸肩:“你就差把‘心事’二字写脸上了。”
李咏梅怔住,片刻后轻轻叹了口气:“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觉得,隔壁那个白衣姑娘,怎么样?”
独孤行想了想,老实答道:“不了解。但人长得挺好看。”
李咏梅脸色变了变,唇角微微下压,似笑非笑。
独孤行倒也没在这儿多做停留,见话已说开,便轻声道:
“若没别的事情,就好好休息。我得去寻一下陆前辈,看看他那儿有没有关于修复天幕的新说法。”
“这么晚了还去?”
“事情有点急,没办法。”
“那...好吧。”
李咏梅微微蹙眉。
独孤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在得到姑娘微微点头首肯后,他推门而出,离开了李咏梅家中。
第990章 半夜偷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独孤行天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91章 种命牌
与此同时,独孤行已悄然行至北山山脚。
他独自一人缓缓山路而上,望着那被夜色笼罩的山脉,心头泛起万千感慨。
许多年前,他第一次遇见那个老不正经的陈老头时,北山还是野猪横行的密林,林木葱郁,稍不留神就会丢命。如今放眼望去,自那一剑开天之后,整座山头仿佛被削平,山岩裸露,草木凋零,只剩几棵歪脖子老树孤零零杵在天边,像被岁月剃光头发的老人,佝偻着站在风里。
少年重登山高处,已无冠盖蔽青云。
如今的他,确实不必再担心林间野兽,或暗处的冷刀。
就在独孤行即将踏足山顶之时,死寂的林间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等老子要是活着离开,定将你们抽筋剥骨!”
嗓音嘶哑绝望。
“嗯?”
独孤行神色一敛,当即握紧了拳头。他听出了那是龙泓的声音,心中不免生疑:莫非这头不安分的蛟龙从小木子手底下逃出来了?
可念头刚起,他就自己否定了。陆前辈还在山上,谁能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
正思索间,山顶又传来一道惨叫,声音更尖,拖得老长:
“哎呀呀——死老头干嘛突然揍我?!”
紧接着是一连串的抱怨:
“轻点轻点!疼死我了!老子又没招你惹你!”
独孤行嘴角抽了抽,无语至极。
这分明是小木子的声音。
他懒得再猜,当即纵身跃上最后一段山路,如苍鹰掠空,眨眼间已落在山顶。
果不其然,山顶上一片狼藉,那场面瞧着当真是荒唐。
陆沉山拎着酒壶,大喇喇坐在一块青石上。他身前,龙泓被几根粗壮的老树根捆成粽子,树根不停蠕动,吸食着他那点驳杂的精血,原本还算魁梧的蛟龙,此刻竟缩了一圈。
小木子一边控制树根,一边被陆沉山像拎鸡崽子似的拎在手上“悉心教导”。
龙泓更是凄惨。
那颗蛟龙脑袋上,长满大大小小红亮的包,整整齐齐垒在一起,瞧着就像是一尊刚从庙里出来的肉身菩萨。
陆沉山见独孤行来了,斜了他一眼,嗤笑道:“怎么,舍得从那温柔乡里出来了?”
独孤行苦笑一声,拱手道:“陆前辈,你们这是在干嘛呢?”
陆沉山把酒壶搁在青石上,嘿嘿笑道:“没什么,就是这小鬼头大晚上不睡觉,拎着条半死不活的臭虫跑上山,弄得漫山遍野鬼哭狼嚎,吵得老子心烦。老子看他们两个都不顺眼,就顺手帮他们松松筋骨,长长记性。”
原来是……这样。
独孤行转头看向蹲在地上、一脸幽怨揉着脑袋的小木子。这木精虽然顶个大包,可那双狡黠的眸子依旧滴溜溜乱转。
嗯,天生的狡猾。
“你这家伙,不在屋里待着,拎他上山做什么?”独孤行轻声问。
小木子吐掉嘴里草根,畏缩地瞥了陆沉山一眼,瓮声瓮气道:“还能干啥?我这不是领了纾月姐的命,要把这家伙肚子里那点坏水全抠出来。山下动静太大,怕惊扰邻居,谁成想这老头儿脾气比驴还倔……啊,干嘛又揍我!”
独孤行听得一阵头大,走到那几乎没了人样的龙泓跟前,蹲下身,皱眉问道:
“套出什么有用的情报没?”
小木子两手一摊,满脸嫌弃。
“没呢!这家伙硬得像粪坑里的石头,我刚想给他屁股钻几个眼,结果这位臭大叔倒好,非说‘什么吵死了,什么士可杀不可辱’,我这儿还没使劲,他大耳刮子就抽过来了!”
陆沉山气笑了,这小鬼头知不知道自己在跟什么人物说话?
“老子教你的是做人的规矩。要是在‘浩然’,你这么嚣张暴虐,落下坏名声,迟早被赊刀人除了。”
“这么严重?!”
小木子揉着后脑勺。
“放我……放我走……人族……皆是蝼蚁……”
龙泓被捆得严严实实,却依旧在那儿含糊不清地嗷叫叫嚣。
“唉,算了。你还是给他开几个屁眼吧,他太吵了。”
话音未落,陆沉山抬脚就踹过去,正中龙泓腰眼。
龙泓身子一弓,疼得眼前发黑,惨叫声戛然而止,整个人软趴趴瘫在地上,抽搐了两下,晕了过去。
小木子瞪大眼睛,树根须子都僵了:“臭大叔!你下手也太重了吧!刚才不是还说大道理吗?”
陆沉山哼笑:“他太吵了,听着心烦。现在我再教你一个道理,那便是‘眼不见为净,耳不听为清’!”
独孤行听着,忍不住笑了。
他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一根枯枝,在泥土上随意画了两道。
“那些拖痕……是怎么回事?”
小木子一愣,随即咧嘴:“哦,你说山脚那几具?那些家伙,原是其他镇的探子,专干拐卖孩童的勾当。被我逮住后,顺手料理了。”
独孤行手里的枯枝一顿,“拐卖孩童?”
小木子点点头,“据我所知,这事儿背后可没那么简单。我从那几具尸体身上翻出了几块刻着‘天策’字样的皇家暗哨令牌。背后使唤他们的人,应该身份尊贵。”
独孤行眉头微动:“大隋皇家?”
小木子在地上划拉了两下,像在画圈:“对。那些暗卫不光拐孩子,还负责抓根骨上佳的泥人。”
独孤行不解:“他们抓这些人干什么?不是有祭天宗统一管辖小镇出来的能人吗?”
陆沉山突然冷笑:“当然是为了组建死士傀儡。作为皇家的人,这种私下培养势力的事,很常见。”
独孤行皱眉:“那他们会被怎样?”
小木子压低嗓门,悄声道:“据我所知,被抓回去的人会被种下特制的‘命牌’。这种‘命牌’一旦种下,人生轨迹就被操控,成为彻头彻尾的提线木偶。那些被种了牌的,平日看着跟常人无异,可一到关键时候,命牌发作,便会不顾一切完成命令,死也不眨眼。”
独孤行冷眉微挑:“还有这种物件?”
陆沉山笑道:“他说的那个叫‘策命令’,只是强制人听从命令的邪器罢了,远还未能操控人生轨迹。能改变命数的东西,那叫植命树,那才是真的能操控人生轨迹的东西。”
独孤行低沉道:“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事情了?”
小木子扭头望向地上那团肿胀的影子,冷笑一声:“那就要从这家伙的嘴里敲出来了。敲不出来,我就把他牙根儿都拔了。”
陆沉山开口道:“应该从这方土地的大隋立国那会儿就有了吧。”
独孤行转头看他:“陆前辈,为何这么说?”
陆沉山望向山下:“镇里有个吝啬老头,你该认得。他身上有命牌的痕迹。只是那牌子约束力不强,勉强算半个傀儡。随着这方天地的气运流转,已经稀薄得没剩多少了。”
独孤行心中一震,脑海中浮现一个总是蹲在门槛上算计几文钱的身影,试探问道:“吝啬老头?该不会是宋老头吧?”
陆沉山呵呵一笑,心想这小子倒重情义,连镇上这些不起眼的烂芝麻都记得住。
第992章 求运签
这时,龙泓身子抽搐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串含糊的呻吟。他慢慢睁开眼,肿成缝的眼皮颤颤巍巍。
他先是喘了几口粗气,随即看见小木子那张得意的小脸,顿时又是一阵抽搐。
“你们……还没完?”
小木子阴恻恻地冷笑。
“醒得正好,正愁没乐子。来,让我好好伺候你这小子,这回定要你尝尝木火炼魂的滋味!”
话音刚落,陆沉山抬手就是一拳,结结实实地敲在小木子脑门上,瞪眼道:“你这小鬼,心里除了折腾人,就没装点别的?像他这样的死士,折磨有何用?”
老者转头看向独孤行,没好气道:“这小东西,往后你得仔细管教,别让他走上邪路。”
独孤行摊了摊手,苦笑:“前辈,他是隔壁白姑娘的人,名义上不归我管。再说,这顽劣性子,我看他是当真没得救喽。”
小木子听出两人在合伙拿他寻开心,脸涨得通红,从旁扯下一根带倒刺的树枝,劈头盖脸就朝龙泓身上抽去。
啪!啪!啪!
龙泓心里发苦,这事与他何干?
小木子越抽越起劲,枝条在空中呼呼作响:“招不招?招不招?!今天非抽得你皮开肉绽!”
独孤行上前一步,伸手拦住枯枝:“小木子,像他这种死士,寻常折磨毫无用处。他早已断了五感中的‘痛’,你便是将他挫骨扬灰,也问不出半个字。”
龙泓冷笑,面容扭曲:“知道便好,既然懂规矩,就给个痛快!”
陆沉山挑了挑眉,抿了口酒,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你说,这死结怎么解?”
独孤行伸手入怀摸索片刻,竟取出一只极古朴的青竹签筒。
那签筒岁月颇深,通体泛着一层淡淡的灵光,似有青芒在竹纹间游走。筒身看似平常,又带着股说不出的温润之意,仿佛每一道刻痕都曾沾过晨露。
独孤行将签筒轻轻一摇,竹木相击之声清越悦耳。
他含笑说:“既然不肯说,那便不问。我给你算一卦,算算你的前世今生,如何?”
陆沉山目光一凝,漫不经心的神色顿时收起。他站起身,眼中精光闪动,脱口道:“文圣签?!”
独孤行点头,将签筒托在掌心:“陈十三给的,嗯……不,应该是师父给的。”
陆沉山盯着签筒看了许久,眼神复杂,意味深长:“你师父对你……未免太过看重。这签筒不是凡物,文圣签一出,卦象多半应验。这种牵连儒、道两家气运的东西,你也敢随意取出?还用在这小子身上?”
独孤行猛得回过头,“这是玩意是消耗性的?”
陆沉山呻吟道:“那倒不是,只是需要消耗一些先天气运才能使用罢了。”
“先天气运?”
“我所说的气运,是指先天一炁,一种超越物质与精神的初始之气。”
“那浩然气……”
“浩然气你读书读出来的,说白了就是一种‘书生气’,一种能继承的文运。当然,虽说是文气,但它亦能武,毕竟那同化其他气煞的能力可是实打实的。”
“那真气……”
“真气是你修行修出来的,由先天之气与后天之气结合而成,是改变自身、提升境界的关键所在。”
“额,怎么复杂?”
陆沉山瞥了一眼独孤行,心想:这傻小子这么蠢,这这样还能修出金丹,真是天下无奇不有。
“江尘那老鬼真是瞎了眼了,居然把这一身气运给了你这傻小子。算了,拿着!”
说着,陆沉山突然从衣袖中拿出一个签筒,递给了独孤行。
“这是什么?”
“占卜用的求运签,与其浪费你这一身气运,还不如消耗点那小子的一些运气。小子,往后你的路,多留个心眼吧。”
独孤行低头看了看签筒,平静道:“前辈放心,你的话我记住了。”
陆沉山满意地点点头。
随后,独孤行回头对小木子笑了笑:“那个……小朋友能不能帮个忙?”
小木子顿时吹胡子瞪眼,“谁小朋友?我可是有名字的!就叫小木子!”
独孤行笑道:“那好,小木子。能不能请你用本命根须控制一下这家伙?我想让他亲手摇一摇这签筒。”
小木子嘿嘿一笑,那双狡猾的眸子滴溜溜一转。
“当然没问题!不过嘛……咱们把丑话说在前头,老子可不白出力。”
“那你想要什么?”
独孤行有些好奇,这顽童肚子里又在憋什么坏水?
小木子挺起胸膛,理直气壮道:“不过事成之后,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你得亲自去给纾月姐赔罪!”
“赔罪?赔什么罪?”
独孤行当真茫然,他刚回镇子,与隔壁那位白姑娘不过见了一面,话都未说几句,何来得罪?
“嘿!你这负心汉,还在这儿跟我装傻充愣?”
小木子指着独孤行的鼻子骂道,“你看看纾月姐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再看看你这没心没肺的样子!当年的情分,你难道都忘了?亏得当初纾月姐还替你挡下那一剑!”
遥想当年,白纾月也曾经为独孤行接下过一剑。
也正是如此,小木子才有机会在避暑山庄遇见当年帮过他一次的白蛇姐妹。
后来,独孤行放火烧山,小木子趁机摆脱“血榕祭生阵”的控制,反噬其主,趁机吞噬掉那邪道士百年的修为,从六境大湖直入九境金丹。
一旁坐着喝酒的陆沉山,此时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一幕,嘿嘿直乐:“啧啧,没瞧出来,你这小子还是个风流种?老夫原以为你是个木头疙瘩,不料债主都寻上门了,有趣,真有趣。”
独孤行神色黯然,沉默了许久,才长叹一声,语调中满是寂寥:
“前辈取笑了。我曾深入万川河腹地,因为某些事情,我掉河里了,神魂经过那忘情河水洗礼。实话说……许多往事与人,我已记不清了。”
小木子准备了一肚子骂话,听得“独孤行失忆”,顿时惊疑不定。
“当真?你不是骗我?”
独孤行悠悠道:“信不信由你。但眼下先弄清这群人到底想干什么。其余的事……往后再说。”
小木子哼了两声,不再纠缠,只不情愿地点点头:“行,先办正事。”
反倒是陆沉山目光一凝。
小木子不怀好意地转头看向龙泓,眼神阴恻。
“嘎嘎嘎!”
龙泓见状,脸色大变,挣扎着向后缩:“你……你要干什么?”
“哼哼!”
只见这灰衣稚童双手往地上一按,无数细如丝、韧如铁的树根破土而出,似活蛇般顺着龙泓七窍与伤口钻入。
“啊——!滚开!呃——”
龙泓疼得浑身一颤,喉咙里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树根须子越钻越深,血丝顺着须尖渗出,又被迅速吸回。
“嗷——!”
龙泓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那些树根极快地钻入他的血管与经络,取代了神经掌控身躯。不过眨眼,龙泓已如丝线操控的木偶,僵直站起。
“你们……疯了……”
龙泓眼底尽是恐惧。小木子牵动他的十指,强行伸出手来。
独孤行神色肃然,将那尊散发着莹莹灵光的求运签筒递了过去。小木子十指连动,控制着龙泓的十指,强行扣住筒身。
小木子嘿嘿冷笑:“摇啊!快摇!别磨蹭!”
唰唰唰——
在树根的强行牵引下,龙泓双臂僵硬起伏,签筒内传出清越响声,仿佛引动了天地共鸣。
第993章 他是我族人了,放了!
与此同时,隔壁独孤行家中。
“什么?!”
几乎是同一时间,原本相对而坐的白纾月和青纾发出一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你说……独孤行已不记得往事?”
白纾月下意识地用左手紧紧捂住粉唇,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满是敢置信,原本挺得笔直的脊背竟有一瞬间的颓然。
独孤行居然失忆了!
李咏梅坐在对面,为她将腕上的布条细细扎紧。
“这是事实。孤行这些年远游浩然冥界,受过万川河的炼心洗礼。他如今回来,除了我给予他的记忆外,其余与人有关的记忆,该忘的,都忘了。”
白纾月怔住。她难以接受,昔日熟悉的少年竟已成陌路。
“那……为何独独记得你?又为何带你回这破瓶巷?”
李咏梅察觉到那白衣女子语气中的酸涩,只微微一笑。她手上稍稍用力,将布结拉紧。
“嘶——”
白纾月轻轻吸了口气,苍白的面颊浮起淡淡的红。
李咏梅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淡然道:“伤口已处理好,蛛毒也解得差不多了。白姑娘切记,十日内不可催动气煞。这蛛毒极不寻常,此毒一旦入体,就难以根除。若是不按时换药,毒入血脉后,不到一周便会化作一具行尸走肉,一定要多加小心。”
眼看李咏梅拄起拐杖就要离去,白纾月忽然唤住她。
“李姑娘。”
李咏梅脚步停住。
“为何帮我?”
白纾月的嗓音有些沙哑,在她看来,身负“姻缘”二字的女子,怎会无缘无故帮助一个素昧平生的“情敌”。
“为何?”
李咏梅回首一笑,笑意清淡如风过水面:“因为你是好人。帮好人,需要理由么?”
白纾月一时无言。
世上真有毫无所求的善意么?
白纾月心中存疑。
李咏梅未再多言,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出院落。
青纾站在门槛上,看着那背影渐远,忍不住开口:“姐,不叫住她么?还有好些事没问呢。”
“已经没什么好问的了。”
白纾月打断了妹妹的言语,神色重归平静,“事已至此,问得多,不过是多添烦扰。”
“就这样算了?”
青纾眨眨眼,满脸不解。
白纾月没有回答,转身往屋内走去。
青纾跟在身后,小声嘀咕:“姐,你这是怎么了?李姑娘难得来一趟,就这么让她走了?”
白纾月脚步没停:“等小木子回来,我们便动身离开。龙潭县这趟浑水,我们不淌了。”
“这么快?”青纾睁大眼睛。
白纾月默不作声。
陈尘与她约定,不得与独孤行相“见”——此处的“见”,便是相认。
一边是心念已久的少年,另一边是追寻已久、却注定孤独的通天大道。
她不知该如何抉择。
因缘天定。
敢问,前路知己今何在?天下谁人识我名!
从今往后,白纾月再无知己。
“姐?发什么呆呢?”
白纾月回过神,轻轻摇头。
“没什么。只是觉得北山的风,确实比南边冷得多。”
青纾歪着头,狐疑地打量姐姐,白纾月却只挥了挥手,留下一句:“我要入定化开药力,彻底逼出蛛毒。你在外守着,等小木子回来。”
她那袭如水般的素白长裙,在划过那道陈旧的内屋门槛时,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仿佛诉说着无尽落寞。
.......
另一边,北山巅峰。
独孤行望着那枚在月光下轻轻颤动的竹签,微微一笑。他弯腰将其捡起,指尖拂过签面上的金色文字。
只见签文龙飞凤舞:“同戈惊蛰夜,溅血认袍红。”
陆沉山凑过大脑袋,瞥了一眼那签文,好奇道:“小子,你们文圣一脉的手段,真能看懂这弯弯绕绕的签语?”
独孤行手指划过竹签,神色平和:“在师父身边耳濡目染,略知皮毛。此签是大凶之兆。若无人为干涉,将来龙泓恐会同室操戈,惊蛰溅血,丧命于同袍之手。”
“呸!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龙泓被捆在地上,破口大骂,“老子和兄弟都是过命的交情,谁会对我下手?你这江湖骗术,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独孤行不恼,收起竹签,淡淡道:“签文既出断语,只要无人强行干预,待天时地利人和俱足之时,想必将来也会应验。你不信,是你的命。我提醒你一句——同室,未必是同族。”
龙泓还欲叫嚣,独孤行却已不再理会他,转而对陆沉山拱手道:
“陆前辈,看来不久之后,龙潭县将有一场腥风血雨。在那之前,晚辈打算在此稍作落脚,重建天幕之前,先把那间积尘的屋子清扫一番。”
陆沉山听了,哈哈一笑:“行。到时有什么事情就来找我,打扫屋子而已,小事。”
独孤行拱手:“多谢前辈。”
说罢,他看向小木子:“放了他吧。”
小木子一愣,树根须子悬在半空:“啊?你说什么?放了他?”
独孤行点头:“放了。留着也无用。”
小木子瞪大眼,脸颊鼓起:“小子,你糊涂了?这家伙方才还嚣张得很!就这么放了?”
“你没听错,他是我族人了,放了!”
独孤行摇摇头,声音平静,不带一丝起伏。
第994章 唱白脸,钓大鱼
“蠢货,笨蛋!”
音落,树根须子如鞭,破空!
啪!
一声脆响,抽在龙泓后脑。那一下正好把他敲得两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小木子气呼呼地转过身,声音都拔高了好几度:“凭什么!这家伙肚子里全是坏水,放虎归山?不怕他将来反咬一口?”
在他眼里,独孤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独孤行山顶的风,不疾不徐道:“你能不能等人把话说完,他不过是个鱼饵。放他,为钓大鱼。”
小木子怔住。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像寒星:“让他…回去报信?然后跟踪他?”
独孤行嗯了一声:“他如今精血大损,对小镇的人再也起不来威胁,还不如放他回去,尝试钓出他的同伙。”
小木子仍有些迟疑,斜着眼问道:“万一…那大鱼是只缩头乌龟,死活不上当呢?”
独孤行瞥了龙泓一眼:“他没得选。”
少年伸出一根手指,“如今他修为大减,又被你种了木种,若他想要穿过那层天幕禁制,活着离开这龙潭县,凭他自己几乎不可能。想活命,他只能去找暗处的同伴。他会拼命找,像落水者抓稻草,竭尽他所能去寻找他的接应人。”
说着,独孤行一拳轰出,打在龙泓心口。
“若是不放心,我再加多一股潜龙劲,只要他想跑,他别等着修为尽失吧!”
陆沉山闻言,忍不住扶掌大笑,“好!好一个阳谋!他惜命,必求救。他只要动,哪怕像地鼠钻洞,也会扯出背后的线。那线头的人,见他这样折腾,也断然不会容许这么个知晓内情的废人独自离开这方天地。届时让他们狗咬狗,也不免是件好事。”
死士的命,只在阵营中有价值。一旦脱离视线,便是敌人。
龙泓想活,想清白,就必须重新抓住那根线。那线,也是引他去黄泉的灯。
小木子眨巴眨巴眼,这一刻,他觉得自己这几百年的草木灵智在这些玩弄阴谋诡计的家伙面前,确实还是有点单纯得像张白纸。
“许久不见,没想到你小子心肝儿变这么黑了,当真是阴险得很呐。”他有些不怀好意地打量着独孤行,嘟囔道。
独孤行嘴角微抽。
他?阴险?不带这么说的吧......
少年总觉得这小木子有种说不出的“自来熟”。可断裂的记忆里,寻不到这顽童的影子。
此时,陆沉山看了看天色,又瞥了一眼地上如死猪般的龙泓。
“行了,这小子就交给老夫来处理,保证让他‘恰到好处’地跑回该去的地方。你们两个小辈也别在这儿陪我这老酒鬼吹冷风了,该干嘛干嘛去。”
独孤行抱拳,诚声道:“那就麻烦陆前辈了。”
话音刚落,陆沉山甚至没再多看二人一眼,施展出一手出神入化的“山界腾挪”,身影一晃,连同地上的龙泓也瞬间消失在原地,了无踪迹。
“好快的身手,真是雷厉风行,前辈气象。”独孤行立在原处,感慨了一句。
“少拍马屁了,走走走,赶紧下山!”
小木子此时拽了拽独孤行的衣摆,突然催促道:“趁着纾月姐还没睡下,快陪我去道歉!”
独孤行站着,不动。
“我想在山上,再待一会儿。”
小木子像被踩了尾巴的猴子,原地蹦起,小拳头挥舞:“说话不算话!答应老子道歉的!你多待一会儿,纾月姐要是心冷了,你拿什么赔我?”
独孤行低头,看着这跳脚的小鬼,神色有些无奈:“小木子,你虽有元婴底子,但在这里,你打不过我。”
“你!你耍赖!”
“我说了,不认识你姐姐。那些过往,我确实忘了。万川河水洗过魂魄,该忘的,都忘了。”
小木子还想辩解,话未出口。
月光下,独孤行的眼神变了。
那双眼睛漆黑中带着一丝金芒,像深潭无波。却又藏着化不开的疲惫,和一种磐石般的坚定。他望着天穹,目光仿佛要刺穿沉沉夜色。
“我想观天。这很重要。”
小木子盯着他的侧脸。片刻后,泄了气:“……行。明天……总要去吧?”
独孤行转头,唇角一丝浅笑:“将来若有机会,我会去道歉。”
小木子哼了一声,终究没再胡闹。毕竟,独孤行也曾经是自己的恩人啊。
“你可说好了!不许耍赖!”
小木子抬手,指尖几乎要戳到独孤行的下巴尖上,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凶得像要咬人,一副“你敢骗我就走着瞧”的神情。
独孤行低头,看着这性情真切的小少年,会心一笑:“放心。我会的。”
小木子重重“哼”了一声,转身下山。小小的背影,走得趾高气扬。
莫名的,独孤行觉得有些趣。
那活泼身影消失在夜雾深处。
独孤行收回视线。他忽然撩起衣袍,不顾满地嶙峋碎石,仰面躺下。双手枕在脑后。
在这方残破不堪、气运流转近乎凝滞的天地里,他仰望着那繁星点点的夜空。目光,仿佛要将每颗星辰的轨迹,刻入神魂。
一声低语,散在风里:
“天幕虽残星不改,人间万事转头空。”
“唉,我这算是……重头来过吗?”
第995章 看在鸡翅的面子上
与此同时,小木子踏着碎步,终于回到了破瓶巷。
“哼,老子可算是回来了,这下总该有热茶热饭候着了吧。”
巷口。小木子在巷口搓了搓手,鼻翼翕动。
就在他正要抬脚踏入那扇虚掩的院门时,鼻尖忽地一动。一股极其诱人的焦香味顺着门缝钻入鼻尖,是那种被油脂在炭火上跳舞的香气。
小木子心中大喜,心中暗自嘀咕道:“算你们有良心,还知道犒劳老子。”
他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箭步,跨入院中。
门里门外,两个世界。
“纾月姐!我回来啦!不用等……”
话音未落,戛然而止。
只见泥院子里,青纾正蹲在一个临时支起的简易小炭炉前,手里翻动着几串金黄流油的鸡翅膀,火星子噼啪作响,映得她那张俏脸通红。
“噔噔噔!瞧瞧谁回来了!”
小木子满脸堆笑,得意洋洋凑到炉边,伸手就去抓那串最焦脆的。
“哎呀呀~,青纾姐,咱俩自家人,何必这么破费?我劳苦功高是不假,随便几串鸡翅也就……”
他完全无视了青纾越来越冷的眼神。手指刚碰到竹签——
啪!
一声脆响。
手背火辣辣地疼。
“哎哟!”
青纾眼疾手快地将那串鸡翅夺了回来,冷笑道:“谁说这是给你?脸皮倒比北山的岩石还厚。”
“青纾姐,你干嘛!”
小木子揉着手背,眼巴巴望着那近在咫尺的鸡翅,闷闷不乐。
“吃?”青纾哼了一声,揶揄道,“吃什么吃?赶紧把你那一肚子坏心思收一收,准备出发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嘴?”
她利落地拍手起身,对着紧闭的屋门扬声:“姐!小木子这混球回来了!”
里屋传来白纾月轻柔的应声。
小木子懵了。“走?这就走了?”
“那你得去问你的纾月姐,别在这儿问我。”青纾白他一眼,俯身去熄炭炉。
小木子懊恼不已,只觉得自己在烂泥镇费了老大劲儿占据的“地盘”,还没捂热乎,就要散了。
吱呀——
屋门推开。白纾月走了出来。
她已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黛青色长裙,长发简单用一根发带束在身后,虽然脸色依旧带着点失落,但眼神却变得异常平静。
“为何现在走?”小木子嘟囔,“我还挺喜欢这破地方。”
白纾月看着它,眼神微动,温声道:“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该见的人也见过了。此地已非归宿,留下徒增烦扰。”
小木子还是那副抑郁不乐的模样,“可……那小子都找到了啊!好不容易找到的人,现在就走,不可惜?”
白纾月闻言,睫毛颤了颤,眼神在那一瞬间微微泛起涟漪。但那抹波澜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不可惜。”她声音很轻,“如今……我已心满意足。”
小木子站在原地,抬头瞧着白纾月那张尚带薄红的脸庞。他分明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像冬日烛火,被风吹灭。
白纾月转身,裙摆轻晃,就要离去。
小木子突然一蹦,拦在她身前。
“纾月姐!现在不能走!”
白纾月脚步顿住。“为何?”
小木子挺起胸膛,信誓旦旦道:“独孤行……哦不,独孤大哥临走前,交托了我一件极其紧要的事!我若跟你跑了,你就再也没机会见到他了。”
白纾月停下,狐疑地打量他:“什么事?”
小木子眼珠一转,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这是秘密!不能提前说破的。独孤哥说了,要是提前漏了风声,那给纾月姐的惊喜就不算数了。到时候他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白纾月眼底那点黯淡,被一丝微光冲淡。她抿了抿唇,声音放轻:“惊喜?什么惊喜?”
小木子嘿嘿一笑:“哎呀,别问嘛!反正是天大的好事!”
一旁,青纾双手抱胸,此刻嘴角也是噙着若有若无的笑。她自然知道小木子在满嘴跑马,可她偏偏不戳破,反而添油加醋:
“是啊,姐。连道别都没有就走?他既让小木子留你,你若走了,岂不辜负人家一片心意?”
白纾月被两人一唱一和说得有些晃神。她本就心绪不宁。此刻听闻“惊喜”二字,又见小木子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心下不由生出几分期盼。
或许……真有转机?
她垂眸,睫毛轻颤,声音低低的:“……当真?”
小木子忙点头:“当真!千真万确!姐不信我,总该信独孤哥吧?他几时骗过人?”
青纾见火候差不多了,顺势接话:“那就这么定了。咱们接下来就留在小镇,帮独孤行守着这儿。免得他忙完回来,发现咱们早跑了,那才叫扫兴。”
小木子立刻附和:“对对对!就算要走,也不必急在一时嘛。”
白纾月迟疑。看看小木子,又看看青纾。两人一副理所当然。她心中那点疑虑,终究压下。
轻轻叹了口气:“……也罢。既如此,便再留几日。”
小木子顿时眉开眼笑。青纾也笑了。
可白纾月话锋忽然一转,声音清冷下来:“不过,我先前的话依旧算数。其他小镇的老鼠,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小木子高举双手:“那是自然!白剑仙出马,臭老鼠还不连夜打洞滚回老家?”
“哼,又拍马屁!”
白纾月笑着说:“那正好,话说方才在那蛟龙男子身上,你审出了什么线索?接头地点?同伙下落?”
小木子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嗯?”白纾月疑惑。
小木子支支吾吾地打起了太极,又是揉耳朵又是挠裤裆,嘟囔道:“这个嘛……那个……那家伙骨头硬得很,我正审着呢,突然……突然这北山的风有点大,吹得我有点迷糊……”
“小木子!”
青纾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耳朵,质问道,“你少在那儿装疯卖傻,你那一身的草木灵气,还怕冷风?快说,那人呢?”
小木子顶不住两女这排山倒海般的压力,缩着脖子,闭着眼大声喊道:“放跑了!那龙泓被我放回山下去了!”
“放跑了!”
两道惊呼声几乎要把这破屋的瓦片都给震落下来。
“你这小兔崽子!”
青纾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一把揪住小木子的耳朵,用力往上一提,小木子顿时杀猪般嚎叫起来,踮起脚尖乱蹦,双手乱抓。
青纾气得脸都涨红了,“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抓回来,你倒好,一转眼就给他松了绑!你脑子让狗啃了?”
“轻点,轻点!青纾姐,我耳朵要掉啦!”
小木子疼得眼泪汪汪,鼻涕都快流下来,呜呜咽咽道:“我这叫放长线,钓大鱼!”
“钓大鱼?”青纾更气,“你钓你个头的大鱼!人跑了你钓空气去?”
白纾月闻言,却眼神微动:“小木子,你说的钓大鱼,是什么意思?”
小木子嚎叫道:
“那龙泓身上早已被我种下了本命‘牵机木种’,只要他还没死,还没跑出这方天地,哪怕是钻进地心缝里,我也能凭着那股草木清气找他出来。那家伙现在肯定在找那些藏在幕后的接头人。”
白纾月和青纾一愣。
小木子赶忙趁机从青纾的魔爪下挣脱出来,揉着红肿的耳朵,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哼哼,这就是我的计谋。”
白纾月蹙起那对好看的长眉,沉声问道:“你是想拿他当鱼饵,诱使那些‘老鼠’现身?”
“就是这个理儿!”小木子拍着小胸脯,一脸的运筹帷幄。
青纾有些震惊地打量着这个平日里只知道调皮捣蛋的小鬼,啧啧称奇道:“小木子,你这脑瓜崩儿里什么时候长出这等阴损……哦不,这等高明的计策了?你小子变聪明了?”
小木子自以为是地嘿嘿直乐,老气横秋地说道:“这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这点小计谋,洒洒水啦。”
白纾月却没那么好糊弄,“是独孤行教你的吧?”
小木子脸色一僵,旋即干笑两声:“哎呀,纾月姐你真聪明,不过……不过那只是随便问问,我后来自己想通的!真的!如假包换!”
白纾月没理会小木子死鸭子硬嘴壳,目光转向青纾:“既然他种了木种,那头蛟龙应该跑不掉了。”
青纾还沉浸在震惊里,有些拿不定主意,问道:“那现在怎么办?还走不走?”
“走。”白纾月言简意赅。
小木子这下急了,连连跺脚,“怎么还要走?任务还没完,惊喜还没拿,这么急走干嘛?”
白纾月却摇头:“我说的是去找那头蛟龙。跟随他,看看最后能钓上什么鱼。”
青纾也来了兴致:“现在就出发?”
“自然是越快越好。”白纾月点头道。
小木子张了张嘴,还想再抱怨几句这大半夜的还没吃上一口热乎鸡翅,却见白纾月已经走到了跟前,伸出玉手,在他那乱糟糟的脑袋上轻轻摸了摸。
“帮帮忙,好不好?等这事儿办成了,姐姐亲自去弄些好酒好肉,请你吃个够,鸡翅管饱。”
白纾月顺手接过青纾递来的那一串微凉的鸡翅,亲手塞进小木子怀里。
小木子原本那满腹的牢骚,在对上白纾月那柔如水的眼神后,瞬间化作一滩浆糊。
他狠狠咬了一口鸡翅,嘟囔着:“行行行,看在鸡翅的面子上……这就出发吧!”
白纾月微微一笑:“那就出发吧,不过在此之前,我想留点东西在这里。”
第996章 不辞而别
翌日清晨,北山雾气未散,薄薄一层覆在林间。
太阳还未升起,胆大的山雀已在林间啼鸣,清脆的叫声穿过积云。
一只翠鸟掠过枝头,轻巧地落在一团蜷缩的身影上,歪着头,似在打量这团会喘息的“石头”究竟是什么东西。
“臭小子,该起了。太阳都快出来了,还睡?”
一道戏谑的声音响起,翠鸟惊得振翅飞走,落下一根细小羽毛。
“嗯……”
独孤行迷迷糊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陆沉山那张粗犷的脸。他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缓缓坐起身。
陆沉山拎着那永远喝不完的酒壶,蹲在不远处,哈哈笑道:
“我说你小子,昨晚让你在那儿观摩天象,琢磨重筑乾坤的法子,怎么观着观着,倒在山顶上睡熟了?这观天的本事,莫非是在梦里向周公学的?”
独孤行苦笑,按了按太阳穴:“陆前辈……我也不知道,看着看着,便入了梦。”
“入梦?”陆沉山眉毛一挑,似笑非笑。
独孤行撑地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露水,转而问道:“陆前辈,昨夜那人,您丢去哪里了?”
陆沉山漫不经心地抿了口酒:“顺手的事。昨夜随便找了个附近的小镇,将他丢在一条破巷后面,这会儿应该差不多醒了。”
独孤行笑道:“多谢陆前辈帮忙。那……前辈还能在这方天地停留多久?”
陆沉山伸出三根手指,平淡道:“香火缘分已尽,天外那些老家伙催得也紧。不出三日,老夫就得离开。剩下的这摊事,真就得靠你自己去应付了。”
独孤行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破瓶巷,轻叹:“三天……时间过得真快。看来将来重构天幕时,是没法请陆前辈为我护法了。”
陆沉山笑骂:“护法一事,最讲缘法。你我之间,能在这破地方喝一壶酒,看一场戏,缘分已尽。再往后,是你自己的运数,老夫若是插手,反倒乱了这方天地的规矩。”
独孤行微微颔首,只叹息道:“终究有些遗憾。”
“遗憾什么!”
陆沉山斜眼看他,玩味道:“你在这山上守了一夜破石头,倒是正气凛然。可你别忘了,山下那位李家姑娘,难道就不会担心?你一夜不归,若是老夫,早在家门口备好扫帚等着了。”
独孤行如梦初醒,抬手拍了拍额头。他顾不上再与这位老前辈感慨,匆匆抱拳作别,随即提气纵身,如离弦之箭,匆匆地朝山下飞去。
陆沉山望着少年略显仓促的背影,轻笑自语:“任你剑气冲天,终归要在这红尘里打几个滚,才明白修行的意义。有意思,这才是人间烟火。”
.......
独孤行一路疾行,赶到破瓶巷那处小院时,天已大亮。
推开虚掩的木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幅熟悉的景象。
李咏梅今日换了一袭素净的长裙,坐在院中长凳上,手中有一搭没一搭地绞着一方帕子。她眼神幽幽,望着墙角的青苔出神,不知已坐了多久。
院子里本该安静,今日却格外热闹。
宋小燕领着一群孩童,正浩浩荡荡往外走。小姑娘腰间别着竹竿,身后跟着姜初龙几个鼻涕娃,一个个背着鼓鼓囊囊的小布包,不知塞了什么吃食。
“咏梅姐,我们出去了!”宋小燕跑到门口,向李咏梅招手。
李咏梅抬起头,温和一笑:“嗯,路上当心。”
“知道啦!”
宋小燕笑着应了一句,路过独孤行身旁时,这平日极乖巧的小丫头竟柳眉倒竖。她抬起脚,在独孤行鞋上重重踩了一下。
独孤行吃痛,却不好作声。
随后,姜初龙也跟着踩了一脚。
“让你昨夜不回来!害仙女姐姐等了一晚上。”
其余几个小豆丁见状,路过独孤行时都会给他来上一脚,直至轮到孟怀瑾。
“你也要踩么?”独孤行问。
“学生不敢,学生怎敢踩先生。”孟怀瑾讪笑。
“那你走过来做什么?”
“我?我去宋家取些茶种……是我爹吩咐的。”
“那...行吧。”
独孤行放过了他。
孟怀瑾急忙跟上那群哈哈大笑的孩子跑远了。
独孤行苦笑,只得装作一瘸一拐地走到李咏梅跟前,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地解释:“咏梅,昨晚我在那北山巅上观天象,想看看那天幕裂缝的走势,没曾想……看着看着竟在那儿睡着了,这一睁眼天都亮了。”
李咏梅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独孤行其实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李咏梅轻轻开口,声音幽微:“你知不知道,昨夜隔壁院里的白姑娘,已经离开了?”
独孤行一怔,眉头微皱:“走了?”
李咏梅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到他面前:“今早在院门前拾到的。她留给你的。”
独孤行接过纸张,上面字迹清秀,笔锋还带着几分匆促。
信中写道:
“独孤行。
故人重逢,奈何流年似水,君已忘旧梦,吾亦不可强留。
此去别过,隔壁那座屋子本就是你家所有,如今物归原主,不必言谢。
别后无需挂念,此间因果,我自会一剑斩之。
山高水长,各自珍重。
白纾月留”
字里行间,半个情字未提,但为何却是如此之痛,痛得独孤行心神一阵恍惚。
“嗐……”
为何自己会突然感到一阵伤感。
少年郎他不明白,他抬头望向隔壁那座已空的院落,只觉得破瓶巷的秋意,仿佛一下子浓了许多。
独孤行眉心微蹙,脸色有些说不出的异样,低声道:“怎么突然就走了?我也没说要讨回那间屋子啊。”
李咏梅轻轻摇头,声音很轻:“大概是昨晚的事,让她觉得不便再留。如今说什么都已迟了,人都走了。”
独孤行沉默片刻,将信纸仔细折好,收入怀中。他起身道:“我去隔壁看看。”
李咏梅点头,未作阻拦。
独孤行没走正门,身形一纵,轻飘飘落在隔壁院墙上,又翻身落地。院子依旧是那个院子,却已不像从前那般荒败。
他站在门槛外,目光缓缓扫过。
院中草木繁茂,记忆中连野猫都不愿停留的破落院落,如今竟打理得井井有条。
墙根处摆着几盆不知名的野花,虽不名贵,却也开得烂漫。原本漏水的大缸早已补好,裂缝用青灰泥仔细抹平,缸底盛着半缸清水,几尾小鱼悠然游动。
独孤行怔怔出神,心头莫名一沉。
他迈步入屋,推门时门轴未发出半点涩响,显然被人抹了熟油。
屋内陈设还是当年模样,桌椅、木凳、甚至角落那只缺腿的矮几,都保持着原样,只是表面擦拭得一尘不染。
他仰头望去,瓦顶上那几个漏风漏雨的破洞,早已被新瓦整齐地覆盖。
“连破洞也补好了……”
当年,独孤行正是从这瓦洞,望见陈老头划过天际的剑光。
如今看来,居住之人非但未弄乱他的旧物,反倒在清苦岁月中,替他一点一点守住了这份“家业”。
独孤行心中莫名惆怅。这样好的姑娘,就这样离去,当真可惜。
嗯,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想法……
独孤行摇了摇头,他在屋内转了一圈,很快寻到里间那张自己睡了十几年的破木床。床上有一张折叠好的被褥,而在那床头显眼处,正静静躺着一只新的信封。
“这是……”
独孤行拿起信封,只扫了一眼,原本平和的目光转为冷冽。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掠过一道金光。
他没销毁信封,只是默默将其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独孤行轻叹一声,未在这充满旧日气息的“家”中久留,很快翻身回到李咏梅的院子。
“咏梅,这段时间我要离镇一趟,龙潭县外还有些琐事需了结。”
独孤行望着眼前这位总是温婉守候的女子,语速加快了几分,“孟怀瑾和初龙他们,劳你照看。若是镇上有变故,记得先去寻陆前辈,他在山上。”
李咏梅心神一紧,低声问:“你要去哪里?”
独孤行眼中杀机一闪而过,平静道:“去打扫一下屋子,免得那些老鼠扰了小镇清静。”
李咏梅神色微变,眼神里闪过一丝忐忑。但她还是低声说了一句:“好……”
独孤行见她神情,温声道:“放心,我有分寸,不会乱来。”
李咏梅这才轻轻叹息:“路上当心。”
“会的。”
独孤行说罢,忽然将白纾月留在门槛、原本李咏梅递给他的那封告别信,连同自己的贴身玉簪,也一并留给了李咏梅。
李咏梅接过,面露诧异,不解地望着他。
“我走了。”
独孤行留下干脆利落的一句,转身离去。
李咏梅有些不舍,张了张嘴,最后只喊出一句:“孤行,早点回来!”
独孤行摆了摆手,身形化作一道青灰色长虹,转瞬消失在破瓶巷的天际。
第997章 他是真的一点没变啊!
与此同时,一条大河自西而来,浩浩荡荡向东奔流。
河面宽阔,水色浑黄,夹带着上游山峦冲刷下来的泥沙,在日光下泛起细碎的金芒。两岸芦苇丛生,随风摇曳,水面波涛不绝。
河中央几艘乌篷船缓缓驶过,船夫撑篙的节奏不紧不慢,像在丈量这条河的深浅。
远处山影模糊,雾气缭绕,对岸隐约可见青灰色的城墙轮廓——那便是小秦的边关。跨过这条名为“泾渭河”的水,便算正式入了小秦境,从此山川异路,人事两分。
陈清扬立在河岸一块突出的青石上,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白发老者,嘴角扬起笑意。
“老头,没想到你恢复得这么快!”
江尘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河面。
“‘笼中鸟’破开一段,如今维系天幕已不必大费周章,自然恢复得快些。”
陈清扬闻言,笑意更深:“如今天下这般走向,是不是也出乎你的意料?”
江尘冷哼一声,磕了磕酒葫芦:“何止老夫?只怕天外那些自诩下棋人的老家伙,此刻也都觉得意外。”
陈清扬蹙眉:“此话怎讲?”
江尘转过身望着他,眼神深邃:“这座天下,被种下了五梦。”
“五梦?”陈清扬不解。
江尘负手,缓慢道:“这是道家老庄一脉的道术,名为‘五梦七心相’。青冥天下传道,本就是传播学说的过程。学说一旦落地,被传道的天下便会受其浸染,自此演变的轨迹,便是‘梦’。而推演、参悟、修正这些梦的过程,便是修行。
青冥以一道化天下,浩然以正气名事理,无名……呵,无名不过一洲之地,还入不了那些老家伙的眼。因故那些老家伙会将自家的学说、道义,散布到天下各地,以此来增强学派的气运,以将来对抗天下统合的浪潮。”
陈清扬听了,难以置信:“天下竟有这等道术!”
江尘笑了笑:“在‘青冥’与‘浩然’眼中,这般能炼化小天地的道术,一只手数得过来。”
陈清扬震惊之余,忍不住问:“那你为何偏偏选这地方?”
江尘目光投向河对岸,声音淡得像风过芦苇:“因为这方天下小到连天道都不愿垂顾。无人问津,无人干涉,正合我意。”
陈清扬闻言,沉默许久,才道:“原来如此?”
江尘不再接话,只抬手指向河面:“好了,莫耽搁。带我过河。棋局推演至此,我要去做这小秦的相国了。”
陈清扬皱眉:“相国?”
江尘点点头,笑道:“只是顶替某人的命数,参与到棋盘当中罢了。是时候了。棋局已至中盘,该我落子。”
陈清扬看着他苍老却坚定的侧脸,沉默片刻,终于点头。他足尖轻点,身形掠起,带着陈尘踏波而过。河水在两人脚下分开,又迅速合拢,仿佛从未被惊扰。
.......
离开破瓶巷后,独孤行并未径直出镇,而是转了个方向,来到河岸的石桥边。
石桥下水浅处,几个孩童正玩得热闹。
一个胖乎乎的男孩卷起裤腿,赤脚踩进水里,双手捧起河水往同伴头上浇。那瘦小子哇哇叫着,弯腰反泼回去,水花四溅,溅得岸边青石一片湿痕。
独孤行心有所感,捡起了一块河石,往里注入剑气,随后丢入河中。
噗通一声。
河坠底,不带起一片浪花。
随后, 独孤行踏上了石桥。
他走了几步,抬头望去,忽见桥心立着一个老人。老人背对着他,身上灰布袍子洗得发白,袖口还打着补丁。
独孤行脚步一顿,有些恍惚。这老人他认得,正是宋家那个吝啬老头,也是他昔日的雇主。
宋金山。
宋老头自然也察觉身后有人,装模作样地自言自语:“有些人就是没规矩,回来了也不招呼一声,难不成还当自己是外人?而且还往河里丢废石,真没教养。”
独孤行苦笑,知道这老头是在讥讽自己,对这出了名的吝啬鬼也没什么好感。他走上前,礼貌道:“宋老爷,好久不见。”
宋老头转过身,上下打量他一眼,阴阳怪气道:“哟,这不是那死孤儿么?稀客稀客,怎么有空来这破桥上转悠?”
独孤行也不客气,反唇相讥:“老头,从前克扣的工钱还没结呢,今日正好算算。”
宋老头顿时气急败坏,胡子一翘:“你小子!那点碎银子记到现在?老子那是替你存着,怕你乱花!”
独孤行会心一笑,宋老头果然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他也懒得纠缠这事,直入正题:“我回来是想寻个地方暂避。”
宋老头冷哼:“此地已不如当年安稳,没人护得住你,别指望老夫出手。”
独孤行点头:“我自有打算。”
宋老头又问:“那你找我做什么?”
独孤行拱手,正色道:“我要离开小镇一段时间,希望这段时间,老头你能代我看顾小镇。”
宋老头听完,脸色更不好看。他觉得这话冒犯了他——好歹自己也是镇上的人,这些年默默守着,在这小子眼里竟似什么都不算。
“你把老夫当什么了?信不信我现在就捏死你!”
话音刚落,一身十二境武夫的霸道气息一闪而过,桥下大河水流随之一缓。
正在桥下嬉水的两个孩子愣了愣。
“刚才河水是不是停了?”
“看错了吧,河水怎会停。”
“也是……”
独孤行却未退让,只静静看着他:“宋老头,您只是住在这里而已。您守的是自家安稳,却从不敢对大隋朝廷的人动一根指头。”
“你再说一句?”
“我有说错吗?当年小镇死那么多人,你有出手过一次?”
宋金山哑口无言,老脸憋得发紫,半天才蹦出一句:“臭小子,你这嘴碎的毛病是跟谁学的?当真是找打!”
然而未等他发作,独孤行已弯下腰,对他毕恭毕敬行了一个拱手礼,长揖不起。
“一切,便托付您老了。”
独孤行从来就不认为宋金山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他不过是明哲保身罢了。
见对方如此恭敬有礼,原本欲教训独孤行的宋金山反倒不好发作。
他悻悻地收起拳头,没好气地吐了口唾沫:“行了行了,别在这儿装模作样。老夫把话摆在这儿——只要不是大隋皇室那些穿黄袍的亲自杀来,其余杂碎,老头子我还是能赏他们几拳的。”
独孤行直起身,微微一笑:“有您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宋金山嗤笑:“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少年一怔。
“我要你带回来的那群小娃娃,留在宋府里干活!!!”
独孤行听了,随即笑出声来。
老头他是真的一点没变啊!
第998章 称兄道弟?不可能的
同一时刻,烂泥镇一条破败的巷落中,龙泓悠悠醒来。
此刻,他正被埋在墙角一堆发霉的稻草堆里,嘴里塞满干草碎末。他咳嗽着吐掉碎屑,那双乌金色竖瞳里还浮着茫然。
不远处的墙根,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正叉腿撒尿。
“嘘嘘~”
小孩忽然看见龙泓从稻草堆里坐起身来,显然没料到草堆里能变出个人,惊得一颤,尿还没完,便光着屁股哇哇大叫跑出巷子。
“有鬼!”
“这算什么鬼地方……”
龙泓啐掉嘴里的草屑,骂骂咧咧道。
他起身拍掉身上的稻草,环顾四周。两侧土墙脱落,墙头长满狗尾巴草。远处能看见镇子的青瓦屋脊。
“嗯?青鸟镇?”
他认了出来,这里不是烂泥镇,而是位于龙头镇后方百里外的一个不起眼小镇,虽说也算偏僻,可按理说,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才对。
“难道独尘那小子当真是动了恻隐之心,看在同是蛟龙一脉,这才放我一条生路?”
回想起晕倒前独孤行所说的话,龙泓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忍不住咧嘴一笑,在那无人的巷口装模作样整了整衣冠,朝烂泥镇方向虚虚拱了拱手。
“独尘,算你小子识相。这份人情,在下记着了。日后若我南方弟兄北上,在大隋京城遇上,说不定赏你一具全尸。”
说了一通感恩戴德的场面话后,龙泓顿觉舒畅不少。
他心安理得地走出小巷,依着记忆里的暗记寻访此地据点。青鸟镇上恰有一处大隋内部的秘密联络点,他须尽快与“玄鸟”首领接头。
所谓“玄鸟”,名义隶属大隋刑部一支末流暗桩,实则是大隋皇帝亲手栽培、直听内廷调遣的顶尖情报组织。他们游走山水神只与市井勾栏之间,权柄极大,一旦有人谋反的迹象,“玄鸟”便会将此事直达中书,经由皇帝定夺。
“玄鸟”之于大隋,便如“黑冰台”之于秦。
龙泓熟门熟路穿过几条街,来到一间名叫“八方春”的大酒楼前。
八方春酒楼建在镇子最热闹的十字街口,三层高楼,飞檐翘角,门前悬两盏大红灯笼,白日也点着。楼内不时传出丝竹喧哗,江湖豪客、行商贩夫、本地富户皆爱来此聚饮,是青鸟镇有名的销金窟。
他径直上了二楼,按照约定,要了一壶松花酿,寻个靠窗位置坐下,独自慢饮。
酒液入口微苦,带着松针清香。
不得不说,龙潭县是个奇妙的地方,或许是与地方水土的缘故,此地所产的酒、茶、盐品质皆高,在外都是抢手货。
龙泓一边饮酒,一边在心里推演这些日子镇中诸事。前几日他接密令,说龙潭县内所有暗线须急赴烂泥镇集合,不知所为何事。只是听说与他们蛟龙一族所要寻找的“真龙石心”有关。
只不过,如今他被丢在此处,倒错过了那场热闹。
正思索间,楼梯口传来一阵松松垮垮的脚步声。
那浪人腰间斜挂一柄乌鞘长刀,瞧着年约四十,满脸胡茬,头发随意用一根布条束着,眼神懒散底下藏着锐利,左手缩在袖中,走动时带着淡淡汗味。
那江湖浪子也不管周围食客的侧目,径直走到龙泓桌旁,一屁股坐在对面,顺手抓起桌上酒壶,给自己倒了一大碗。
龙泓眼神一冷,手掌已按在桌沿,阴沉道:“这位朋友,拼桌也该讲个先来后到。”
男人笑了笑,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转,开口道:“这松花酿滋味如何?”
龙泓放下酒碗,沉声道:“不坏,也不好。”
男人又笑,双惺忪睡眼微微眯起。他伸出三根手指,在龙泓面前晃了晃,惫懒道:“看在相逢有缘的份上,请我喝三杯如何?”
龙泓闻言,一直紧绷的眉头终于舒开,原本按在桌下的左手缓缓松开。他盯着对方眼睛,缓缓说道:“何必三杯。既是同路人,共饮一壶又何妨?”
男人哈的一声,抚掌笑了。
“好,这话听着还算顺耳。”
龙泓在心里长长松了一口气,这暗语对上,这身份便算是明了。
“阁下便是大隋派来接应的人?”
“是,也不是。”
龙泓眉头微动,“此话怎讲?”
男人冷笑:“老子只听命于我家孙大人,至于你们这些南边钻出来的长虫,平日归谁管、死多少,与我这一介小小暗卫半个铜钱关系也无。”
龙泓脸色一沉,“你这是什么话?南疆与大隋早有密约,如今同在一条船上,休戚与共。”
男人冷笑更甚,斜眼睨着他,那一身百衲衣下气机隐隐流动,不屑道:“同一条船?你这臭虫怕是记性差。老子是堂堂正正的人,而你,不过是只化了形的妖!什么时候披着人皮的畜生,也能跟大隋暗卫称兄道弟了?”
“你!”
龙泓勃然大怒,拍案而起。那一瞬,他双瞳拉成细线,阴冷逼人。
“莫要欺人太甚!”
男人坐在凳上动也不动,只漫不经心掏了掏耳朵,冷冷丢出一句:“想活命,最好把舌头捋直了再说。在大隋地界杀头作乱的孽畜,老子回去还能领一笔不薄的赏钱。”
龙泓脸色阴沉似要滴出水来。他深吸几口气,终究将那怒火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比谁都清楚,如今自己精血枯竭,若想避开山上剑修的搜捕、安然逃回南疆妖界,眼前这邋遢男子是他唯一的指望。
男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悠悠道:“你的同族已接到命令,悉数赶往烂泥镇,去寻那颗真龙石心。”
龙泓神色一动,眼中掠过戒备。
男人察觉他神情,问道:“你为何还滞留在此,不速往烂泥镇?”
龙泓正要解释自己被擒又获释的经过,脑海中忽然闪过昨夜北山之巅,独孤行算命时那支竹签上的谶语。
“命丧同袍之手。”
一股寒气自脚底直冲头顶,龙泓在刹那间僵如死木。
第999章 龙脊山
男人见对面的“蛟龙”竟然发起呆来,右手已是不动声色地摸向了刀柄,沉声道:“怎么,话里有虚?还是说,你不想去烂泥镇?”
龙泓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凝实的杀意,心头一跳,立即强行转移话题,冷冷一笑。
“呵,怎么会。只是想起些旧事。还未请教阁下在‘玄鸟’中的名号,也好让我知晓是与哪路高人交谈。”
男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直看得龙泓有些不自在,才咧嘴一笑,松开了握刀的手。
“‘玄鸟’之下,不过一介走卒,代号‘枯叶’。老子在刑部挂的是黑榜杀手的名头,做的是见不得光的勾当。”
男人冷哼一声,将酒碗重重顿在桌上,“行了,别在这儿绕弯子。速答我的问题——你为何不去集合?若说不明白,这‘八方春’的酒,便是你的送行酒。”
龙泓眉心微蹙,自知今天不糊弄过去,是没办法走出这家酒楼的了。
于是,他拎起酒碗,强喝了一大口酒。
“我也是近日才得消息,正从烂泥镇折返,本想途中若遇同族,便结伴而行,彼此照应。你也明白,我们蛟龙一族,向来不轻信外人。”
“哦?”
唐枯叶轻笑起来,眼神却冷如秋霜。
“当真如此?”
龙泓脸色微沉:“难道你不信我?我们如今同在一条船上,利害相连。你若想动手,就不怕我族人与你们这些下水道的老鼠鱼死网破?”
据龙泓所知,唐枯叶他们做的勾当,大隋皇帝应该是被蒙在鼓里的。
唐枯叶冷笑道:“并非不信。只是此事干系太大,稍有泄露,双方合作便就此作罢。你我皆知,那烂泥镇的旧事一旦传开,后果谁也担不起。”
龙泓不动神色道:“我比你更清楚这一点。我们如今身处人族腹地,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我没那么傻去送死。”
唐枯叶冷笑起身,理了理袍袖:“知道便好。明日辰时,我在城东破庙候你。莫要迟到。”
说罢,他起身而出,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楼梯尽头。
......
“卖茶咧!”
与此同时,街对面,一处路边小茶摊。
檐下挂着几串风干的红辣椒,灶台边老汉正拿铁勺敲打着砂锅,咕嘟咕嘟冒热气。摊前三张矮桌,其中一张坐着三人。
白纾月一袭长裙,裙摆垂在脚边,掩住那双白玉似的足。今日她未穿锦鞋,只踏一双薄底草鞋,鞋面已沾了街尘,倒似寻常村妇。
她端坐如松,手捧一只粗瓷茶碗,碗沿缺了一角。
茶水已凉,她却一口一口慢饮,目光始终落在对面酒楼二层那扇窗上。
青纾坐在她身旁,双腿交叠,脚尖无聊地踢着桌腿,发出啪嗒轻响。她手里捏着一把瓜子,嗑得咔嚓作响,壳儿吐了一地。
当真是百无聊赖。
“姐,我们还要等多久啊!那男的真是来接头?我瞧着,他不过是进去喝酒的,男人就是喜欢这种姑娘多的酒楼。”
白纾月正色道:“再等等。小木子既说他在酒楼里,便准没错。”
青纾撇嘴:“那小鬼头靠不靠谱都两说。”
小木子坐在另一侧,此刻翘着二郎腿,手里拈一根狗尾巴草,在嘴里嚼来嚼去。听见青纾这话,立时将草吐出,反唇相讥:
“青纾姐,你可别冤枉人。那头臭蛟龙身上还留着我当初吸血时种下的木种,隔着百丈我也能感到他心跳。他现在心跳得很快,肯定是在谈什么大秘密!!!”
青纾嗤笑:“就你那点小把戏?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胡诌的。”
小木子气得小脸涨红:“青纾姐,你总是这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挑拨离间!”
青纾正要再刺他两句,白纾月抬手按住小木子肩膀,轻声道:“行了,留意龙泓。”
就在此时,邻桌的茶客忽然起身。
“小二,结账!”
那桌坐着两名布衣汉子,原本慢悠悠地喝茶,此刻却匆匆丢下几枚铜钱,连碗中未尽的茶汤也顾不上,转身便往巷口走去。
青纾瞥见,眉头微蹙,低声道:“姐,那桌人茶还没喝完,怎么就走了?”
话音方落,对面酒楼有人走出。
只见龙泓披上一件不知从何而来的披风,掩去大半身形,径直往东行去。
小木子眼睛一亮,立马低声道:“出来了!心跳比方才要快,肯定有事。”
白纾月起身,理了理裙摆:“动身。小木子,你盯着龙泓。我与青纾跟那接头人。”
小木子却不肯,拽住她袖角:“我也要跟纾月姐一起!龙泓身上有我的木种,我闭着眼都能找到他,不用特意盯着。”
白纾月低头看他片刻,见他似乎十分坚持,便点了头:“也好。你跟着我们便是。”
三人迅速起身,穿过街巷,各自散开。
......
另一边,独孤行御剑低飞,剑光如一线寒芒,贴着日光下的田垄掠过。烂泥镇已远在身后,他立在剑上,衣袍被寒风鼓响,面上却无半点喜色。
他并不知晓那位新搬来的“邻居”去了何处。
那人悄悄的来,又悄悄的去,只留下一句模棱两可的嘱托。
宋老头临走前曾提醒他:“小子,若有异动,便去龙头山看看。那地方……你师父当年去过。”
他心绪翻涌,剑尖一挑,径直朝龙头山方向飞去。
“天气又变冷了,看来也是快入冬了。”
——————
另一边,白纾月三人敛去气息,悄无声息跟在唐枯叶身后。
明明天气变冷了,白纾月藏在布衣中的手,却因为紧张被闷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不知为何,唐枯叶在前方街上游荡,步子十分散漫,像个无所事事的闲汉。
他时而停在一家关门的铺子前,时而拐进一条长街,有时干脆蹲在街角,整个人像没头苍蝇,全然是在漫游。
“这人怎么回事?东一榔头西一棒槌,遛弯呢。姐,我们是不是跟错了?”
青纾藏在巷口阴影里,低声嘀咕。
白纾月没答,目光始终盯在唐枯叶身上上。她也觉出异样,却说不出何处不对。
龙潭县内,修为被压制在六境,唐枯叶无法施展神识探查,亦不能元神出窍。因此,他绝对没可能发现乔装打扮的她们。
思已至此,白纾月侧首对小木子道:“你去附近转一圈,看看有无异样。”
小木子点点头,身形一矮,瞬间溜入街边的一条小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随后白纾月二人继续前行。
唐枯叶果然出了镇,拐上一条羊肠小道。道旁野草丛生,晨露打湿了鞋底。他步子依旧慢慢悠悠的,只是路程已渐渐偏离官道,朝附近一座连绵山岭行去。
那山岭极长,山连着山,一眼望不到尽头,峰峦叠嶂,云雾缭绕,似一条横卧天边的灰龙。
这便是小镇出名的龙脊山。
第1000章 发疯的唐枯叶
见唐枯叶往山岭行去,青纾二人隐在一丛灌木后,静静观望。
白纾月环顾四周,眉头微蹙。
唐枯叶为何偏选这开阔山岭?此地视野极广,稍一动静便难藏身。莫非……
青纾也觉出异样,压低声音:“姐,这地方不对劲。我们是不是……”
未说完,唐枯叶在前方山道半途忽然停步。他缓缓转过身,右手已经悄悄按在了腰间的刀柄,嘴角慢慢扬起一丝冷笑。
“这方天地虽压制神识外放,可我身为死士,反追踪的本事还在。几位,跟了一路,辛苦么?”
青纾倒吸一口气——她们被察觉了!
白纾月却不意外。她自灌木后缓步走出,长裙在夜风中微微荡开,英姿潇洒,气势上丝毫不弱于对面。
她镇定道:“你既知我们在后,若我猜得没错的话,我们当时落脚喝茶的那间茶摊,有你们安插的眼线吧!”
唐枯叶哈哈大笑:“姑娘当真聪慧,猜得不错。可那又如何呢?”
话音刚落,山巅雾气骤然翻涌。
三道身影自云雾中踏出,落地无声,仿佛从山石里长出来一般。
白纾月微微皱眉,是隐身用的雾阵。
为首一人身形魁梧,披一件玄黑重鳞大氅,庞方正,眉骨高耸,左颊上一道旧疤自鬓角斜划至下颌。
其身侧稍后半步者,是个瘦高如竹的男子,着一袭灰白水纹长袍,眼皮半垂,手中托着一盏青铜古灯,灯芯燃着豆大的幽绿火光,看来这雾阵应该就是他布置的了。
最末一位是个侏儒老者,身高不过常人腰际,却披一件过于宽大的赭黄八卦道袍,袍摆几乎拖在地上。明明是名老头,一只手大的离谱,另一只手又干瘦如柴,看来是修了什么邪门炼体之术,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四人立在山脊,挡住去路。
雾气在他们身后翻滚,气场一下子变得杀意腾腾。
唐枯叶摊开双手,低沉道:“几位,不如束手就擒。否则……这山岭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青纾袖口微动,指尖已悄然扣住三枚乌黑毒针,她贴近白纾月耳畔,压低声音:“姐,怎么办?”
白纾月不答,足尖轻轻一点,鞋底与山石相触的刹那,寒气自足心悄然渗出。她周身气息一凝,脚下青石地先浮起一层薄薄白霜,霜纹如蛛丝般向四方蔓延,继而霜色加深,化作一片晶莹冰镜。
这正是冰心冻魄阵的雏形。
唐枯叶见了,咧嘴一笑:“这是要动手了。啧啧,只是没料到,我枯叶竟被两位美人一同盯上,当真是受宠若惊。”
白纾月声音清冷:“废话少说。要打,便动手。”
唐枯叶眼底戾气一闪:“还挺硬气。等会儿我有的是时间让你叫唤。”
话音未落,他腰杆骤然挺直,周身气息暴涨。衣袍袖猎猎鼓荡,双手一翻,两柄弯刀已出现在掌中,刀身漆黑,刃口泛着惨绿,仿佛浸过尸油。
他足下猛踏,山石龟裂,身形直扑而来。
“拿下她!!!”
同一刻,三名埋伏之人齐齐动身。
魁梧男子挥出一拳,卷起山间落叶,化作一方巨拳,朝这边轰来。
“哼,妄想!”
白纾月冷哼一声,足尖再点,冰心冻魄阵彻底展开。脚下冰镜轰然炸开,无数冰棱自地底倒刺而出,化作一道道晶莹冰墙,将她与青纾护在中央。
轰——
冰墙炸开,化作漫天冰雾。
青纾亦不示弱,施展青蛇噬魂诀,口中吹出青雾,化作一条青色小蛇虚影,嘶鸣着扑向那铁甲汉子,蛇信吞吐间带出森森毒雾。
侏儒老者见状,当即大喝一声:“大风手!!!”
呼呼呼。
整片树林突然刮起大风,发出沙沙声。狂风之下森森毒雾被瞬间吹散。
白纾月见状,当即凝结周围的水汽,把毒雾凝成一颗颗幽绿色的小冰晶,随即大喝一声。
“青纾!”
青纾会意,当即将手中的那几枚乌黑毒针丢了出去,在白纾月冰晶的掩护下,冲向了侏儒老者。
老头大惊,一时间见分不清哪根才是致命毒针,他不及细想,枯瘦的右手猛地向前一探,只能硬着头皮施展他的成名绝技——幻手!
下一刻,那只手竟在风中膨胀开来,如同皮球一般,五指如蒲扇般张开,掌影层层叠叠,仿佛有十数只手同时舞动!
幻手如风卷残云,只听得“叮叮”几声脆响,所有毒针尽数被掌风扫落,四散弹开。
老者见状,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冷笑。
“雕虫小……”
就当要出言嘲讽一番之时,忽然察觉脚踝一麻。低头看去,一枚漏网的毒针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扎进了他的脚背。
“啊,你什么时候!”
青纾冷笑嘲讽:“只有傻子才会只出一招!”
毒针的毒迅速蔓延,从脚背的细小伤口处,一股冰寒刺骨的麻痹感向上攀爬,所过之处血脉凝滞,皮肤泛起不祥的青黑色。
老头只觉整条右腿顷刻间失去了知觉,变得沉重无比。
“快断退!”
唐枯叶为了给同伴争取时间,双刀斩在手。
“枯藤刀诀!”
刀刃上顿时生出无数黑色枯藤气煞,缠绕冰墙,欲将寒气腐蚀殆尽。
可白蟒凝霜诀何等霸道,只见白纾月身形一沉,突然一个太极蓄力,将四周的冰晶聚拢,一掌推出。
呼呼呼——
寒气顺着刀身倒灌而入,唐枯叶只觉双臂一冷,动作立时迟缓。
就是在这一瞬间,青蛇虚影,一闪而过。
“啊!”
唐枯叶连忙后退,反手一个旋刀,将青蛇逼退,可蛇中毒液已溅在护臂上,顿时发出嗤嗤腐蚀之声。
其余三人见状,神色齐变。
同境之中,白纾月与青纾姐妹联手,竟能稳稳抵住他们四人。
唐枯叶眼见不妙,厉喝道:“一起上!人多势众,耗死她们!”
四人齐动,见对手如此难缠,也不留后手了,一时间,攻势如狂潮。
无数气劲从四面八方飞来。
“该死!”
白纾月也被对方的反扑给震惊到了。
足下冰阵再催,冰墙层层叠起,化作一座小型冰堡。白鞋在冰面上轻旋,每一次发力,足下都生出一朵冰莲。
“看来只能使用白蟒玄珠坠了!”
白蟒玄珠坠,白纾月以及好久没使用的。当初第一次使用,还是在剑敦山下,抓捕想要逃跑的柳云舟,才用过一次。
“青纾,掩护我!”
青纾重重点头,“明白!”
白纾月玉手迅速掐诀,正当她要蓄力施展“白蟒玄珠坠”的时候,一缕极细的刺痒已经不知不觉地侵入经脉。
“白蟒……”
话音刚起,唐枯叶就顿感不妙,眼看白纾手在手心凝聚出一颗晶莹剔透的冰球。唐枯叶大喝一声:
“一手出手,别给她出招的机会!!!”
刹那间,四人同时蓄力,四方杀招向着她们袭来。
可白纾月早就做好了准备,她脚下一踏,催动冰心冻魄阵,无数冰晶凝聚,生成一面面冰墙,阻挡敌人的去路。
“可恶!”
唐枯叶见势不妙,当即下令撤退,“散开!等下次机会再收拾她们!”
可一切都迟了,白纾月已经成功凝聚冰球。
“白蟒玄珠坠!”
然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就在冰球脱手的刹那间,白纾月眼前景物突然一晃,幻觉丛生——无数枯叶自天而降,化作狰狞蜘蛛,朝她扑来。
“啊!”
白纾月受到了惊吓,脚下冰阵蓦然一缩。
“姐?”青纾惊觉回头。
就在这一瞬破绽。
唐枯叶当即反应过来,狂笑出声:“就是此刻!”
他身形突然暴起,双刀合为一斩,枯藤刀气如黑蟒出洞,直破冰墙中央。冰墙轰然碎裂,寒气四散,他人已欺近白纾月身前,弯刀直取她左臂。
“受死吧!”
眼看刀锋即将斩断臂膀,青纾忽然大喝:“小木子!”
“来了!”
声音自地底炸开。
小木子矮小身影从山石裂缝中遁出,横插在白纾月身前。
唐枯叶刀势已收不住,刀锋直奔小木子胸口。
“找死的小鬼!”唐枯叶狞笑,“既然你要挡路,便先替她去死!”
小木子嘴角却勾起一抹诡笑:“桀桀,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
他双手插入地面,指尖瞬间生出无数青黑树根,像同泥鳅般钻入土中。这正是他压箱底的保命绝学——肉木傀儡桩!
刹那间,山石崩裂。
地下轰隆作响,无数老树根须破土而出,粗如儿臂,表面布满倒刺,先缠住唐枯叶双腿,继而疯狂向上攀爬。
唐枯叶变色,树根扎入他的血管,让其高举的手臂无法落下。他急忙挥刀斩断几根,可周围大树众多,根须生生不息。
“该死!”
小木子大声狞笑:“变成我的新玩具吧!!!”
话音刚落,最粗的一根主根自唐枯叶脚底直刺而上,带着泥土与碎石,噗地贯穿他下身。
血雾爆开。
“啊——”
唐枯叶惨叫一声,身子被树根高高挑起。那根主根粗暴钻入他小腹,继而分出无数细须,在他体内四处蔓延,仿佛千百条活蛇在血肉间游走。
“啊!啊!啊!救我!”
眼看树根就要贯穿唐枯叶下盘,直入丹田。其余人又被青纾缠着。
手持青铜古灯的瘦高男子徐长庚脸色一变,立即催动掌中古灯。灯芯幽蓝火焰猛地一窜,化作一道火龙,盘旋而出,扑向缠绕在唐枯叶四肢的枯根。
火龙过处,枝蔓纷纷焦黑断裂,噼啪作响。
唐枯叶双臂双腿上的细根应声而断。他奋力一挣,身子向下坠了半尺,可那根最粗的主根仍死死卡在他下身,根须如铁钩般倒刺入肉,鲜血顺着大腿汩汩流下。
唐枯叶额上青筋暴起,喉间挤出一声低吼。他知道再拖下去,整个人都会被这肉木桩术化作小木子的傀儡。为了不变成行尸走肉,他当机立断,做了个“断子绝孙”的决定。
“啊啊啊,给我滚开!”
唐枯叶右手猛地按住自己小腹,左手五指成爪,狠狠扣进下身与主根交接之处。血肉撕裂声清晰入耳,他竟将主根连同一团血肉生生扯开。
一瞬间,剧痛贯穿全身。
“啊啊啊——”
唐枯叶双眼血丝密布,惨嚎撕心裂肺,却借着这一扯之力,彻底挣脱了树根的掌控!
小木子挑了挑眉,小脸上掠过一丝意外。他也没料到唐枯叶竟如此果决,宁可自残也要脱身。
其余三人皆是一惊。
侏儒老者低骂一声,十指银丝收紧,心中已萌退意。
唐枯叶却抬起头,神色癫狂,声音里透着森寒杀意:“知道老子的手段了?今日……你们三个,谁也走不了。”
“啊哈!”
白纾月此刻仍在幻觉之中,青纾见状,急忙一巴掌拍了过去。
“姐!你快醒醒,大事不好了!”
白纾月强压心中恐惧,在幻觉中回神,此刻的状况有点出乎她的意料,这唐枯叶居然如此有毅力,都伤成这样,竟还想死拼到底。
手心已沁出一层薄汗。
怎么办?
该死,蛛毒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发作!
便在此时,唐枯叶忽然仰头狂笑。
“哈哈哈哈……”
笑声先是低沉,继而拔高,像夜枭啼哭,简直就是疯子嚎叫。
他自怀中摸出一枚巴掌大的黑玉令牌,令牌表面刻满律文,此刻正泛起诡异的暗红光芒。
“哈来吧!来吧!都来送死吧!”
话音刚落,他突然将令牌按在自己胸口。
刹那间,一股磅礴气运自令牌中涌出,像无形洪流灌入他四肢百骸。天地间风云骤变,正午烈阳被一层薄薄血云遮蔽,山岭上风声如鬼哭。
唐枯叶原本六境中期的气息节节攀升,先破一重天,再破一重天,直冲八境观海境!
其余死士见状,神色大变。
徐长庚低声惊呼:“密令强行提境……他疯了!”
侏儒老者脸色铁青:“他底子不够,强行加持两重天,撑不过半个时辰!”
魁梧男子皱眉:“他这是要鱼死网破!”
唐枯叶大笑不止,声音已带上癫狂:“老子本就不打算活着回去!如今你们送上门来……那便更好!都给老子陪葬吧!”
白纾月却在此时蹙眉,“这是……”
她察觉到唐枯叶情绪极不稳定,刚才明明还贪生怕死,如今却变得如此鲁莽,哪怕早知必死之人,在临终前放手一搏,也不会如此盲目出招。
小木子也凑近,低声道:“纾月姐,我也觉得不对劲。一般死士除非接到死命令,否则不会这么拼命。”
可是,这道密令又从何而来?
青纾握紧玉手,“姐,那现在怎么办?”
白纾月目光扫过山岭四周,云雾翻滚,气运加持下的唐枯叶已如一头受伤后陷入癫狂的凶兽,随时可能扑来。而让她倍感不适的是——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会爬的蜘蛛。
她深吸一口气,只能强装镇定,装作看不见。
“眼下只能设法脱身。青纾,你带小木子先走。我来断后。”
第1001章 恍若谪仙涉尘寰
青纾一怔,随即拉住小木子胳膊:“小鬼头,跟我走!”
小木子挣扎:“我不!我还要……”
白纾月转头看他一眼,声音不容置疑:“听话。”
青纾拽着小木子向后退去。白纾月足尖轻旋,冰心冻魄阵再度催动,足下寒气暴涨,化作一道冰桥,向山岭侧翼延伸。
唐枯叶狂笑声再度响起:“想跑?晚了!”
他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扑来。八境观海境的气息碾压全场,枯藤刀诀再催,双刀裹挟血色刀气,斩向白纾月后心。
白纾月足下一踏,踢起无数被冻硬的石子,一掌推出。
可枯藤刀气如何霸道!
刀山袭来,瞬间将所有飞石碾碎。
白纾月她没有办法,只能解开阵法,全力借势后跃。
呼——
刀气从她的身旁掠过,直接将侧方的树林轰了个粉碎。白纾月长裙被撕裂,冷汗飞溅,落在冰面上瞬间凝成晶莹珠子。
“好强的威力!”
白纾月不由震惊,对面只是一刀,竟然就直接破开了自己的防守。
唐枯叶冷笑一声,声音如刮过枯骨:“试试这招!”
话音未落,他身形再次模糊。八境观海境的气运加持之下,枯藤刀诀已催至极致。
一时间,唐枯叶脚下地面突然长出一道道血色枯藤虚影,藤蔓扭曲,一路延伸向白纾月她们。
这正是他压箱底的杀招——“血枯噬魂斩”。
“去死吧!”
刀光一闪,非是寻常斩击,而是化作无数血藤同时暴起。
簌簌簌——
血藤向地面蔓延,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朝白纾月三人笼罩而来。速度快到极点,枯叶都被撕裂出尖锐啸声。
小木子与青纾尚未反应,血腾就已经来到跟前。
为了保下自己姐姐,青纾只来得及将白纾月向后一推,自己却被刀网迎面撞上。
“啊——”
血藤缠卷而至,划破她外衫。衣襟自肩头绽开,底下凝脂似的肌肤转瞬被刀锋犁过,绽开数道血痕。鲜血迅速洇透素衣,自锁骨蜿蜒至胸前,将原本淡青的衣裙染作一片殷红。
她闷哼一声,血藤入肉,落地时翻滚两圈,半边身子陷入土中,气息奄奄。
“青纾!”
白纾月大惊失色,长裙翻飞,就要飞身去救妹妹。
唐枯叶却已鬼魅般闪至她身前,枯瘦手掌直取她咽喉。
“纳命来!”
白纾月临危不乱,周身寒气凝聚。她长腿在地面重踏,将冰晶尽数震碎。不顾真气亏空,再次强行施展白蟒玄珠坠!
只见她双手一引,将四周浮空的冰晶汇于身前,一块巴掌大的晶莹冰坠自掌心凝结。
可唐枯叶可不会给她施展的机会。
“蜉蝣撼大树!”
他双刀一错,血枯噬魂斩的枯藤虚影瞬间凝聚成一柄血色巨刃,迎面斩下。初形的冰坠与巨刃相撞,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冰晶四散碎裂,再次化作无数冰晶消散。
白纾月大惊,“不要!”
就在此时,脚下地面突然塌陷。无数老树根须自地底暴起,缠住她双腿与腰肢,用力向下一拉。白纾月整个人瞬息被拖入地洞。
嗤!
唐枯叶那一击刀芒擦着她发梢掠过,直贯后方山林。无数大树拦腰而断,山石崩飞,尘土漫天,一道数十丈长的沟壑骤现,烟尘滚滚。
“嗯?”
汉子愣了一下。
白纾月坠入地洞,还未来得及开口,小木子矮小身影已从土中冒出半截,急声道:“快走!”
他双手插入泥土,身形再度遁入地下,无数树根在前方开路,化作一条幽暗地道。白纾月被根须裹着向前拖行,狼狈不堪。
眼看就要跑掉。白纾月突然抓住地面,惊呼道:“我们跑了,青纾怎么办?”
“白痴啊!现在当然先保全自己!等脱险后再回去救她啊!”
小木子声音从前方急促传来。
白纾月心知别无他法。她深吸一口气,任由树根带着她遁入地底。
身后,唐枯叶立在沟壑边缘,血色气运在周身翻腾,双眼赤红。
居然有人敢在他眼皮下逃跑!
他自怀中摸出那枚黑玉令牌,转头看向其余四人:“奉命牌敕令!我去追杀那青裙女子与小鬼,你们三个,生擒那青衣女子!”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神色复杂。
他们皆是太子李徵麾下死士,体内早被种下“命牌”。命牌一出,便身不由己,纵死也须遵从敕令。
魁梧汉子代号“铁嶙”,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
瘦高持灯男子徐长庚,代号“鬼灯”,灯火能制造幻境,山林用的迷雾就是他维持催发的。
侏儒老者代号“地鼠”,擅长搏杀,双手铁爪能撕金裂石;
铁嶙低声与同伴开口:“唐枯叶已疯了……命牌催得他连命都不要。”
徐长庚掌中青铜古灯幽光闪烁:“他根基不足,强提两重天,撑不过半个时辰。咱们……先拿下那青衣女子再说。”
地鼠冷冷一笑,目光落在远处倒地的青纾身上。她衣襟被血染透,一段玉肩裸露在外。那肌肤宛若雪里初凝的羊脂,润泽生光。
“就是这个女的,害我断了半截足掌!”
地鼠肩头却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生擒回去之前,我得好好折磨一下她!”
铁嶙十指微动,冷笑道:“别说了,命牌催得紧,玩够了再上交上去也不迟。”
唐枯叶走后,三人交换一个眼神,身形齐动,朝青纾倒地之处掠去。
这时徐长庚蹙眉开口:“这样不好吧。命牌只命咱们生擒活捉,若对她动手脚,上面怪罪下来,谁也担不起。”
褚嶙嗤笑一声:“鬼灯你就多虑了。她是妖孽,咱们是人族,妖杀了也不足惜。何况大隋境内,妖族地位本就低贱,抓回去为奴为婢的多了去。宫里那些贵人,谁没养过几个妖姬伺候?杀了可惜,玩玩又何妨?”
地鼠声音阴柔:“正是。玩够了,路上也省得无趣。”
大隋立国三百余年,人妖之辨早已根深蒂固。
妖族多被视为异类,纵有道行,也难入仕途,更遑论与人族平起平坐。
朝廷明文规定,妖孽若无主家庇护,便可随意捕杀或奴役。京中权贵府邸,常有妖姬妖仆,供人驱使取乐。民间更有“妖奴市”,专卖被拔去妖骨的妖女,供人淫乐或做苦力。
褚嶙不再多言,大步上前。他粗糙大手一把抓住青纾左腕,用力一扯,将她拖拉到身前。
“啧啧,这手真细。”
“放开!一群鼠辈……有种就杀了我。”
青纾厌恶之色溢于言表,挣扎着想抽回手,却被他铁钳般的手掌死死扣住。
“小娘子嘴硬得很。可惜,我就喜欢吃这一套。”
褚嶙另一只手顺势摁住她踢过来的右脚。
青纾足上那双青鞋已被泥土染脏,他粗暴一拽,鞋子脱落,露出裹着薄袜的脚踝。足弓高挑,足趾匀称,绸袜透出粉嫩肤色。
一旁的地鼠嘿嘿低笑,手指顺着足背向上抚去,触感滑腻,带着少女独有的温热。
“真是一双好腿!”
青纾身体一激,被恶心得发抖,抬腿踢向他面门。
地鼠躲闪不及,被一脚重重踢中鼻梁,鼻血顿时涌出。
“小贱人!敢踢老子!”
他大手一翻,掐住青纾喉咙,将她摁死在地上。
青纾无法呼吸,只是不断咳嗽。
“咳咳——放开我!”
地鼠却越发兴奋,摸出小刀。
“就是你这个贱女人,还得我断了一脚,现在我就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感觉!”
说着,他伸手便要挑断青纾脚筋。
“等等!上头要抓活的,你把她弄残了,怎么向上头交代?”
“是吗?我看还是用你们的人头给我交代吧!”
徐长庚话音刚落,天边突然划过一道凌厉剑光。
咻——!
剑光如匹练,寒芒一闪,纵横千里!
下一刻,地鼠右臂齐肘而断,断口平滑如镜,鲜血喷涌而出。小刀脱手飞出,铛地钉入地面,刀柄兀自颤动,发出嗡嗡低鸣。
“啊——!”
地鼠捂住断臂,惨叫声撕裂了林间的宁静。
“何人!究竟是谁!”
三人齐齐抬头望天。
半空之中,一道灰袍身影凌空而立。
衣袂随风轻扬,挺拔的身姿出现在树叶之间,宛如玉树临风。他眉目含笑,温雅从容,唇边一缕若有若无的弧度,恰似春风拂过桃枝。晨光自他肩后洒落,为那袭简朴灰袍镀上淡淡金边。
恍若谪仙涉尘寰,风流尽在不言中。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独孤行!
若是宋金山在此,定要赞一句:好一个风流倜傥的少年郎!
第1002章 一气呵成
独孤行俯视着下方众人,清朗道:“几位大男人,在这儿欺负个姑娘人家,成何体统?”
褚嶙恶狠狠瞪向他:“阁下到底是谁,你不知道她是妖吗?”
独孤行冷笑:“在下姓独孤,单走一个行字。”
“是你!那个独孤姓的孽种!你少在这里嚣张!”
褚嶙嘴上叫骂,足下却已暗自蓄力。多年死士生涯令他本能地感到危险——眼前这人气息深不可测,三人合力也未必能敌。他想先退走,寻到唐枯叶,再回头围攻。
徐长庚却忽然上前一步,拱手道:“阁下,我等甘愿受罚。只求放……”
地鼠二人闻言大怒,齐声喝骂:“鬼灯!你他娘的要背弃人族投靠妖孽?!”
徐长庚面色难看,他这是想活命啊,刚才那一剑不摆明对方能随随便便拿捏他们吗?
独孤行闻言轻笑:“我也属人族,何来背弃一说?”
褚嶙破口大骂:“呸!你这杂……”
话音未落,他与地鼠已齐齐转身,足下发力,朝不同方向急掠而去。身法各异,却都迅如疾风。
独孤行微微一怔,随即气笑:“我可没允你们离开。”
褚嶙二人根本不理,头也不回地遁走。
孤行摇头,目光落回徐长庚身上,心中倒有些意外:这人当真不逃?
不过,他还是淡然提醒一句:“你最好站在原处莫动,否则休怪我不留情面。”
徐长庚苦笑一声,果然没动。
青纾半倚在地上,衣襟凌乱,香肩半露,目光却呆呆落在半空那道灰袍身影上。方才生死一线,她还以为必死无疑,却没想到有人从天而降,而且这人还是独孤行!
尤其那一剑削断地鼠手臂的风姿,洒脱得令她一时忘了疼痛。
独孤行足尖轻点,长剑下沉,缓缓落在她身前。
“呃...青姑娘,你没事吧?”
独孤行已记不起青纾的名字。
青纾睫毛微颤,极轻地嗯了一声。
独孤行见这位邻居无恙,微微颔首:“安好便好。我去去就回。”
随话音落下,他足尖一点,施展“一步万尺”,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残影。一步踏出,身形已掠出数万尺,途中几片落叶被他带起的风卷起,尚未落地,便被身后残影碾成碎末。
速度之快,简直肉眼难辨。
独孤行前脚刚走,青纾才猛地回神。
“喂!带上我啊!”
惊慌之下,她顾不得仪态,踉跄起身,抬脚欲追。
便在此时,徐长庚瘦高身影横移,拦在她身前。
青纾惊慌失措,急忙摆开架势,并指护胸,声音发颤:“你……你别过来!我不会屈服的!”
徐长庚苦笑:“姑娘误会了。我本不愿与你这妖族牵连。只是上头命我生擒,你若乱跑出了岔子,我性命难保。自然,只要你留在此地,我便算完成任务,也顺带履了对刚才那人的承诺。”
命牌只令徐长庚活捉青纾,如此他便不妨钻个空子,既保自身,也算守信。
青纾见他神色正常,眼中并无褚嶙那般淫秽之意,这才稍松口气。
她捂住胸口站稳,忍不住埋怨:“那独孤行也真是……耍完威风便丢下我不管,算什么男人。”
徐长庚嘴角抽抽。
......
另一边,独孤行一路畅通无阻。
灰袍翻飞,长剑握于左手,剑尖嗡鸣不息。
途中,他忽地抬手便是一剑。
咻!
剑气破空而出,化作一道无形匹练,径直掠过一片茂密竹林。竹叶被剑气激得纷扬飞舞,如一场骤起的飘雪,飘飘洒洒落下。
剑气毫不停顿,一剑斩在一名正往东狂奔的“地鼠”后背。
“啊!”
那老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惨叫,整个人噗通跪倒在地,鲜血自后心汩汩涌出,染红脚下落叶。他甚至不及回头,便已气绝。
独孤行也没查看情况,继续追赶褚嶙。
褚嶙在前方狂奔,魁梧身躯已遍体冷汗。他几番回头,只见那道灰影愈来愈近,就像影子一样,甩也甩不掉。
“见鬼了,这厮怎会如此之快!”
褚嶙慌乱至极,口中低骂不止,却不敢停步。
独孤行并未立即出手,只不紧不慢地跟着。
褚嶙越发心慌,眼看对方剑尖已近在咫尺,仿佛下一瞬便要取他性命。正慌乱间,前方林中忽然传来激烈打斗声。
砰!轰!轰!
刀锋碰撞、气浪爆裂,夹杂着熟悉的枯藤刀气。
褚嶙大喜:“唐枯叶在前方!”
独孤行也察觉前方动静,唇角微扬:“看来最后一人便在那儿。”
他不再犹豫,并指一划。一道剑气瞬息而至,速度快得褚嶙根本不及反应。噗的一声闷响,剑气破开他护体真气,直蹦心口。
啊!
褚嶙惨叫一声,整个人扑倒在地,魁梧身躯在地上滚了两圈,
“哦,居然没死?!”
独孤行有些惊讶。
褚嶙大可喘息,关键时刻,还是命牌帮他挡下了这一剑。
他惊慌失措,以为独孤行要杀他,急忙张口想求饶:“别……别杀我……”
话未说完,心口却忽然莫名一缩。像是被无形之手猛地攥住心脏,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呃!”
他脸色由红转紫,冷汗如雨般自额头、脖颈狂涌,双手死死捂住心口。他张大嘴,却发不出声,胸膛剧烈起伏,偏吸不进半点空气。
“啊啊啊!”
褚嶙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在地上翻滚,喉间发出嘶哑呜咽,仿佛一头濒死的野兽。
独孤行眉头微皱,望着突然发狂的褚嶙,下意识显露龙瞳。
“嗯?这是……”
龙瞳微缩,视线落在那道若隐若现的红色丝线上。丝线自虚空垂落,细如发丝,一端缠绕在褚嶙头顶百会穴,另一端没入天穹,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操纵着这根红线。
他从未见过这般手段。
“这就是命牌的牵引线?”
话音未落,褚嶙原本蜷缩的身躯忽然一僵。红线蓦地绷紧,如被无形之手猛然一扯,他整个人如同牵线木偶般霍然站起。
褚嶙魁梧身躯摇晃几下,眼中却再无半分痛苦之色,唯独剩下冰冷空洞的杀意。
独孤行轻叹一声:“看来须先解决你了。”
咔嚓咔嚓!
红线忽地变粗,原本细如发丝的线条眨眼胀成手指粗细,表面浮现一缕缕金色流光。那金光如熔岩般自线中缓缓淌下,顺着红线灌入褚嶙头顶。金气入体,他魁梧身躯一震,周身修为气息暴涨,原本停滞在大湖境的修为节节攀升,骨骼发出细碎爆响,肌肉鼓胀。
金气越灌越多,红线却越拉越紧,整个人似被强行塞进一副更大的躯壳。
独孤行皱眉:“气运加身……”
褚嶙仰头发出一声狂笑,声音已带上嘶哑:“余孽,纳命来!”
褚嶙双眼血红,就在修为即将突破龙门境的刹那,独孤行身形骤然消失。下一瞬,他已闪至褚嶙身前。灰袍翻飞,长剑出鞘,剑光一闪,快至极致。
他竟要在对方突破之际,一剑斩杀!
褚嶙大惊:“你……不讲规矩!”
“规矩不是讲给你们这种人听的!”
话音刚落,褚嶙喉间已是一凉。剑锋自左耳后掠过,切开皮肉、筋络、气管,一气呵成。
血雾喷薄而出,他甚至未觉自己已被割喉,只感颈部一麻,热流顺着胸口往下淌。眼神在那一瞬恢复清明,血红之色迅速褪去,脸上也现出茫然与解脱的神情。
“你......”
独孤行收剑,剑尖无一滴血珠滑落。他抬手轻拍褚嶙肩膀,淡淡道:
“好走不送。”
说罢,转身离去。灰袍在风中一荡,身形再度化作残影,掠向林深处。
褚嶙闭口不语,魁梧身躯笔直站立。鲜血自喉间汩汩涌出,顺着胸膛往下淌,染红衣甲。他不再动弹,只静静等待死亡降临。
红线依旧缠绕头顶,却已不再拉扯,仿佛一根断了线的纸鸢,徒然飘荡。
“万般都是命啊,我怎么就走到了这条路上了……”
随即,头颅滑落。
第1003章 为什么死的人是我
同一时刻。
林间空地,青竹倾倒,白纾月已被唐枯叶逼入绝境。
唐枯叶站在树林中央,灰褐袍子被血与尘土染得斑驳,八境观海境的气运在他周身翻腾,刀诀催至极致,双刀上血藤虚影盘旋不止。
“哈哈哈!跑不掉了吧!”
地上,小木子趴伏在地,左臂自肘而断,断口血肉狼藉,鲜血顺着臂膀往下淌,浸透脚下泥土。
“纾月姐……快逃……别管我……”
白纾月站在他身前,长裙下摆已被刀气撕裂数道口子,露出莹白肌肤。其中右腿外侧一处刀伤深可见骨,鲜血顺着腿根往下流,染红了布鞋。
“我不走。”
便在此时,唐枯叶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眼神骤然变得血红,瞳孔深处似有红线一闪而过。
“呃啊!”
小木子皱眉,低声喃喃道:“又来了……”
那些被种下“命牌”的人,体内命线与主使者相连。一旦主使者降下死令,命线便会强行催动躯体,纵是自残、同归于尽,也必须遵从。
敕令无法违逆。
“唐枯叶,我命你立即杀了眼前二人,然后自尽身亡!”
一道响亮的声音从唐枯叶响起,此刻,他便是千万个不情愿,还是再次被命线催动,杀意已盖过理智。
“杀!杀!杀!”
唐枯叶缓缓走来,喉间发出一声低吼:“统统给我死!”
唐枯叶突然举起大刀,刃口在气运加持下鼓胀几分,刀尖颤动间,血藤虚影自刀锋涌出,缠绕成一条条扭曲血蟒。
这正是枯藤刀诀的终式——“血枯万藤噬”。
刀式一出,天地间血腥气骤然浓重,方圆十丈草木瞬息枯萎,叶片卷曲落地,化作焦黑灰烬。
枯藤嗜血,万劫不复!
“给我去死吧!”
长刀高高举起,刀锋直取白纾月眉心。血蟒虚影齐齐昂首,铺天盖地地向二人袭来。
“纾月姐,快躲开!!!”小木子失声惊呼。
然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竹林深处忽然拂来一阵清风。
风过竹梢,竹叶轻摇,却听不见半点沙沙声响,仿佛天地间只余这一缕风。风拂过唐枯叶衣襟,袍角微微掀起,露出缠绕大腿的狰狞血藤。
“嗯?”
当清风吹过唐枯叶肩头的刹那,他瞳孔骤缩,浑身僵住,长刀高高举着,竟再也落不下来。
“怎会如此!”唐枯叶心头大震。
恰巧此时,一名灰袍男子自落叶中踏出。
灰袍翻卷间,带起几片残叶。他依旧从容,唇角噙着一抹淡笑,风流倜傥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长剑悬在腰间,剑穗随风轻晃。
一步踏出,身形已至唐枯叶身后,灰袍下摆擦过他后颈,带起一丝凉意。
“我说,我让你动手了吗?”
白纾月眼中掠过亮光,一缕清泪自眸中滑落,顺着脸颊淌下,落在汗湿的衣襟上,洇开一片深色。她唇微张,却发不出声,只静静望着那道灰袍身影。
是他……
独孤行温和道:“没事吧?”
白纾月喉间微哽,轻轻摇头:“没事。”
独孤行终于露出了放心的表情。
“那样就好。”
他实在不想看见,自己这个第一天认识的新邻居,就这样死在他人的刀下,否则他可能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喂喂喂,怎么不关心一下我啊?”
就在这时,趴在地上的小木子忽然插嘴。只见他断臂处血肉模糊,小小的身躯破烂不堪。
独孤行低头看他一眼:“你不是还好端端的?”
小木子愣住,随即嚷嚷起来:“好你妈个头!!!我手都断了!哪里还好!你看这血,流成河了!”
他举起断臂晃了晃,断口处不见骨茬,只有一圈圈木质纹理,隐隐透出青绿汁液,宛如砍断的树枝。
独孤行失笑:“你掉的不过是假肢罢了。”
白纾月闻言一怔:“嗯?假肢?”
“嗯?”独孤行也疑惑,“你不知道吗?他是五行木身,纵使挖空木心,人也能活着,就像一棵大树。何况他只是断了一截枝桠。”
人要脸,树要皮。
树木空心还真的能活。
白纾月转头瞪向小木子,心想这家伙原来一开始就知道独孤行会来救人,居然还装得那么大义凛然,感情就算把他头劈下来了,他都能按回去吧。
小木子顿时蔫了,嚷嚷声小下去,却仍嘀咕:“那也疼啊……”
就在此时,从刚才开始一直无法动弹的唐枯叶忽然开口了,声音中充满了嘶哑。
“你们……居然敢当着我面前说闲话。”
独孤行微微侧首看他,冷笑一声:“我劝你最好别乱动。我已将你头颅斩断,你若妄动,我不能保证你的头不会掉下来。”
唐枯叶震惊,目眦欲裂:“我不信!”
独孤行望了一眼他头顶,同样讶异:“你头顶那条命线,比我想的更难斩断。你都命在旦夕,竟还未脱出操控。”
然而唐枯叶却听不进半句,双眼血红:“你们都该死!一群妖孽,也配教训我人族!”
独孤行轻叹,反问道:“龙是否为妖?”
唐枯叶一怔,答道:“自然是!龙……乃百妖之长。”
独孤行又问:“你吸纳的气运之中,便有龙气。龙既为妖,龙气便是妖气。你一人身纳妖气,又算什么?”
唐枯叶噎住,半天才挤出一句:“妖...妖言惑众!附在我身上的是大隋山水气运,怎会是龙气!”
独孤行摇头失笑:“你们大隋建祭龙台,纳龙气为山水气运,以增国祚,此乃国策。明眼人都知道,既用龙潭县的龙气,山水气运又怎会与龙无关?纵你不认,也改不了事实。”
事实便是:唐枯叶吸纳的气运之中,确有龙气!而无法驾驭龙气之人,自然遭其反噬,变得暴戾无常。
龙可是喜怒无常的啊!
唐枯叶无法接受,眼中杀意愈发强烈,似要不顾一切扑来。
独孤行不再理他,转向白纾月问道:“还能行走么?”
白纾月轻轻点头:“应当可以。”
独孤行道:“那好,随我来,回去寻你妹妹。”
白纾月点头。
她缓缓起身,长裙曳地,带起一丝尘土。动作间身子微晃,独孤行瞥了一眼,那大腿上的刀伤仍在渗血,顺着小腿往下淌,染红鞋跟。
尽管白纾月装作毫不在乎,但那足尖点地时,那细微的颤栗,依旧无法逃脱独孤行的眼睛。
“唉——”
少年有些不明白,他在逞什么能?
他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她。
白纾月玉手下意识抓住他袖角,玉指无措地蜷了蜷,只是低垂着头,任由他扶住腰肢。
“多……多谢。”
独孤行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轻轻托住她,灰袍与白裙相贴,风过时带起一丝暧昧气息。
独孤行苦笑:“伤成这样,还说能走。要我背你么?”
白纾月闻言,纤手轻轻从他臂上抽离,长睫掩住眸中水光,颤声道:“不……不必。我在后面慢些走就好。”
她低头理了理破碎的裙摆,足尖微微蜷起,整个人立在那儿,如一株被风雨打蔫却不肯低头的玉兰,娇弱中透着清傲。
或许介怀的缘故吧,姑娘看上去有些刻意的疏远……
独孤行也不好多说什么,只点点头:“那…慢慢走吧。”
他转身在前方缓步而行,步子不快不慢,正好容身后人跟上。白纾月微愣,随即拉住小木子手腕,跟了上去。小木子被她拽着走,却频频回头望向唐枯叶,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白纾月察觉,低头看他一眼,抬手轻抚他头顶,声音放软:“再不听话,我可就不要你了。”
小木子闻言,怯怯然缩回目光,却在转身的最后一瞬,从袖中摸出一颗小小的榕树种子,屈指一弹,悄无声息落入唐枯叶脚边枯叶堆中。随后,他才加快脚步,紧跟在白纾月身后。
唐枯叶见他们渐行渐远,喉间蓦地爆发一声怒吼:“站住!你们都给我站住!”
清风再度拂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似无数细碎叹息。他望着三人背影一点点没入林深处,这一刻,死亡的阴影才真正笼罩下来。
唐枯叶张大嘴巴,孤零零立在原地。
红线依旧缠在头顶,但金气已尽,气运消散。
他望着空荡荡的竹林,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要死了。
“孽种!你回来!有本事杀了我!别让我这么死在这里!你们这些妖物……我唐枯叶……我……”
喊到后来,声音已不成调,只剩无尽空虚与恐惧。
“为什么...死的人是我...”
就在他几近绝望之际,目光无意扫过身侧一株青竹。竹身光洁,有人以指代剑,题下一行小字,笔意飘逸,字字如松风过耳:
“莫作恶,莫贪嗔,生灭由心。好好做人,来世莫再错了。”
唐枯叶怔住,嘴唇翕动,却再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一行字在正午日光下,泛着淡淡青芒,也算是给他送行路留下最后一句的告诫吧……
随后,红线终于松开,头顶一缕青烟升起,身躯向前扑倒,砸在竹叶堆中,再无声息。
第1004章 青纾偷袭
另一边。
青纾坐在一丛乱石旁,望着独孤行他们远去的方向,鼓起脸颊,指尖在地上一圈圈画着。
一个圈,又一个圈。
她实在累极了,连怀中那条青蛇虚影也盘旋着黯淡下去,最终消散。
“可恶……走那么痛快,也不瞧瞧我伤成什么样……早知道就不要他救了……”她抬手拭去嘴角溢出的血,血迹在手背抹开,嘴里还止不住小声咕哝。
“我还没……埋怨呢……”
躺在她脚边的徐长庚忽然插话。只见他口吐白沫,面色青紫,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青纾冷哼一声:“你少说几句,留神待会儿气上不来。”
徐长庚却颤巍巍开口:“姑娘……为……为何要偷袭,毒我……我……”
青纾捂住心口,气恼道:“你们刚才差点就得手了,我怎么信得过你们?”
徐长庚苦笑,声音断续:“实在不必如此……那人走时,在你体内留了一道剑气……我若敢动你……便是自寻死路……”
青纾一怔:“有吗?”
徐长庚已说不出话,只不断抽搐。
青纾轻叹一声,目光又投向独孤行离去的方向,指尖画圈的举动渐渐慢了下来。
便在此时,前方竹林传来细碎沙沙声。
青纾立即警戒,右手立即摸向腰间长针,身子绷紧。可当她看清来人身影,绷紧的肩膀缓缓松了下去。
是独孤行他们回来了。独孤行走在前头,白纾月伏在他背上,小木子跟在后面一路嚷嚷。
只是,让青纾有些在意的是……
独孤行背着白纾月,步履堂堂正正,看上去真有那么一点帅气。
白纾月伏在他背上,长裙破碎,一只玉足轻轻晃荡,绣鞋半脱,露出一截莹白足弓。她似有些难为情,足尖时而蜷起,时而轻点他腰侧,像要下来,却又有点不知所措。
嗯~姐姐左右为难呢。
如是想着,青纾便看见小木子断臂处已重新长出嫩绿枝条。
“这又是什么玩意?”
此时独孤行也已看见青纾,脚步微顿,唇角扬起一抹淡笑:“青纾姑娘,我们回来了。”
青纾仍半倚在一截断竹上,哼道:“现在才回来……方才我多危险你可知道?险些中了那歹人的毒计。”
她说着,身子往后一靠,重新躺倒,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独孤行目光扫过抽搐的徐长庚,沉声道:“是我疏忽。不过我离去时在你体内留了一道‘春秋悬胆’,应能护你周全。”
青纾闻言翻了个白眼,声音发虚:“你又不说……我哪知道你偷偷留了剑气。”
独孤行笑笑:“时间紧迫,一时忘了跟你说了,我以为你知道呢。”
纾愣住,刚要开口,喉间忽然一甜,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血雾溅上衣襟。她捂住嘴,脸色瞬间煞白。
独孤行神色立变,匆匆将白纾月放下。
白纾月赤足落地,也一瘸一拐走到青纾身前,蹲下身急问:“青纾,你没事吧?”
青纾勉强撑起身,扯出一个笑容:“我问题可大了……我可是帮你接下了那臭刀客的一击。”
独孤行已跪坐在青纾身侧,伸出三指搭上她腕脉。指尖触及肌肤的那一刻,他眉头便深深锁起。
脉象紊乱,经脉中似有无数细小血藤游走,那是血藤刀气寄生之象。所幸有自己留一缕剑气盘踞在心脉附近,将那些血藤压制住,不至于立刻索命。
“怎么样?”白纾月显得十分着急。
独孤行神色凝重,“重伤。经脉错乱,肌肤之下有血藤刀气寄生,幸好有我那道剑气镇着,否则此刻早已气海崩散。”
“怎么严重?”
“放心,有剑气压制,不会有性命之忧的。不过这种内伤我不擅长治疗,咏梅她应该有办法治疗,可如今路途遥远,青姑娘你最近最好别乱运气,否则剑气一散,刀气反噬,届时就有点麻烦了。”
白纾月眼眶一红,伸手将青纾揽入怀中,下巴抵在青纾发顶。
“是姐害了你。”
青纾被抱住,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小事情。谁叫你是我姐呢。”
白纾月下巴抵在青纾发顶,扭头看向独孤行:“如今怎么办?”
独孤行沉默片刻,开口道:“让青纾随我去龙头山。路上我可借剑气为她压制伤势,至少保住性命。”
白纾月愕然:“为何不回烂泥镇寻李姑娘医治?”
独孤行有些不知道如何作答。
“我必须去龙头山。须在陆前辈离开前,参透龙潭县天幕的运转法门。那天幕关乎……许多事。若错过,便麻烦了。”
白纾月神色一变:“你这是不顾青纾生死。”
独孤行欲言又止,终只轻叹:“无论如何,让她随我走。我担保能护住她性命。”
青纾靠在姐姐怀里,听得迷迷糊糊。她虽不明其中曲折,却知眼下活命最要紧。
“……那就走吧。”
见青纾理解自己,独孤行松了口气。
白纾月还想再说,独孤行已起身,伸手扶住青纾臂弯。青纾虚弱站起,身子晃了晃,随即向白纾月投去求助的目光。
白纾月看着妹妹这副模样,又气又疼。她恨不能将独孤行那张淡漠的脸按进泥里,可眼下青纾命悬一线,她再恼火,也只能将话咽下。
独孤行十分尴尬。
此时,白纾月道:“青纾必须由我照顾。”
独孤行摇头,“不行。她必须跟我走,时刻受我管束。”
白纾月一怔:“为何?”
独孤行抬手,指尖在青纾腕脉处虚点了一下:“我须时刻察看她的伤势。刀气随时可能反噬,剑气压制不得有半点松懈,我得亲眼盯着。”
白纾月闻言,方知误会了,低声道:“……好。”
随即独孤行转身半蹲,宽阔的灰袍背脊朝向青纾:“上来吧,我背你。”
“啊?我?!”
青纾瞪大眼睛,指着自己鼻尖,又扭头看白纾月:“你怎么不背我姐?”
独孤行皱眉,有些不解:“因你伤得比她重,这不是明摆着么?你们姐妹俩……是糊涂了?”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凝了一瞬。
小木子像逮着机会,嗖地从白纾月身后蹦出来,双手叉腰,仰头嚷道:“哎哟哟!纾月姐别信他,他就是假好心、真色心!分明是看上青姐姐了,想趁机动手动脚,对不对对不对!”
他一边说,一边绕着独孤行转圈,嘴里叽叽喳喳的。
“从刚才回来的路上,你就一直让纾月姐上你背,如今又背青纾姐,啧啧啧,居心不良!”
独孤行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他从刚才起,就觉得这小鬼一路叽叽歪歪的,此刻终于忍无可忍。
“臭小鬼,你既然是木精,手断了能再长,那应当也不介意我把你的嘴削掉吧?”
说着,他抬手摸向腰间那柄一直未出鞘的‘天下’。
小木子顿时吓得一蹦三尺高,往后一蹦:“你……你别乱来!我可不怕你!大不了我再长一张嘴出来!说死你!”
独孤行懒得理他,转头问青纾:“你能替他解毒么?”
青纾瞥了眼地上还在抽搐的徐长庚,撇撇嘴:“不必解。他中的是麻神毒,过几个时辰自会散去。”
独孤行挑眉:“那他为何口吐白沫?”
青纾耸肩:“呼吸麻痹了,寻常反应。”
独孤行听得嘴角抽抽:“……行吧。”
青纾忽然好奇:“你留他一命干嘛?”
独孤行答道:“想从他嘴里问些有用的。”
青纾恍然:“哦。”
独孤行再次俯身:“上来吧。”
青纾犹豫片刻,望向身后的姐姐。白纾月立在原处,唇瓣抿成一线,似乎没什么意见。
独孤行没再等,伸手揽住青纾腰肢,将她稳稳背起。青纾身子一僵,双手下意识环住他脖颈。
“我...我又没说要上来。”
“哪有那么多唧唧歪歪的,我还要赶时间呢。”
青纾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白纾月看着妹妹伏在独孤行背上的模样,心下五味杂陈。她弯腰捡起地上一片落叶,指尖无意识地将叶脉碾碎,碎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青纾……照顾好自己。”
青纾从独孤行肩头探出脑袋,冲她挥挥手:“那我们先走一步啦!”
见诸事已安排妥当,独孤行才转头对小木子道:“带上那人,待他醒了,再问话。”
小木子那是百般不情愿,在那儿蹦跳着嚷嚷开来,小脸皱成了一团:“我手都断了,凭什么让我拖他!不如杀了干净,省得麻烦!”
独孤行眉心微跳,刚要开口训斥,却见身侧那位白衣女子已先行一步。
“小木子,听话。”
小木子原本鼓起的腮帮子顿时泄了气,嘟囔两句,却还是乖乖转身,矮小身影蹦到徐长庚身旁,一把抓住他衣领,像拖麻袋般往后拽。
独孤行目光在白纾月与小木子之间掠过,随即收回,淡淡道:“那便动身吧。”
白纾月颔首。
随即,四人踏上前往龙头山的路。
第1005章 知道了,老头
烂泥镇。
茶山深处,一道黑影悄无声息行走在蜿蜒山道上。来人穿着一件质地古怪的黑袍,那袍子竟像是无数细小的鳞片攒簇而成,行走间竟不带半点声息。
他身形修长,腰杆笔直,眼眸深处若有暗金流转,瞳仁竖成一线,透着蛟龙独有的冷冽。
他姓螣,名未辞,乃北溟螣氏一脉后裔。此番南下,正是受螣氏某位隐秘长老暗中差遣,合谋烂泥镇地下那条隐秘龙脉。
他立在一处山坡上,俯瞰下方蜿蜒小溪。
溪水在日光下泛着幽幽银光,细浪拍岸,发出极轻的潺潺。
螣未辞望着溪水,手指忽然微微发颤。
这就是真龙之水!
南方潜龙潭的龙水,虽也蕴含磅礴龙气,却因天幕压制,龙气被层层封锁,唯有每年特定时日,福地方会开启。相较之下,这条在大隋皇室秘档中名唤“饮龙涧”的小溪,真龙之水便易得多了。
相传,此水与南方潜龙潭的龙水同源,皆是真龙陨落后的精血所化,内蕴龙气纯粹得惊人。只因这方天地的天幕压制极重,犹如一尊万钧大鼎镇在水面,将那股惊天动地的异象生生磨平。故而在寻常采茶人眼中,这不过是一条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涩口的山涧小溪。
螣未辞按捺住心中狂喜,身形如一抹烟尘飘然落下,来到溪水边。
他半跪在地,双手微颤捧起一捧清澈透骨的溪水,毫不犹豫仰头灌下一大口。
那一瞬,螣未辞只觉一股如烈火般的霸道龙气自喉间炸开,疯狂冲刷他那有些干瘪的经络。
那种似久旱三年的枯田忽遇甘霖的畅快淋漓,令他忍不住仰天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周身黑袍鳞片悉数张开,发出金石撞击之声。
“痛快!当真痛快!”
他拭去唇角水渍,自语道:“当年在葬龙埠求而不得的龙水……终究在此处得了。”
“呵呵……哈哈哈!”
螣未辞站在溪水边,仰天大笑。
便在此时,身后忽传来一道粗犷嗓音:“少主。”
螣未辞笑意顿收,眉心微蹙,转身回望。
来人身形魁梧,须发皆白。他着一袭宽大玄袍,袍角绣着暗金蛟纹,腰间悬一柄古拙弯刀。那双手掌宽大得出奇,指节粗壮,显然是位浸淫此道多年的老蛟龙人。
此人名唤螣九,是螣氏一族专程派来辅佐螣未辞的死士扈从,亦是北溟螣氏偏脉的一名长老。
螣未辞眼底闪过一丝不悦:“长老怎的这般莽撞?此处虽偏僻,也该小心。”
螣九拱手,沉稳道:“少主恕罪。只是少主莫忘了此行重任。这秘境中盯着‘那件东西’的,不止咱们螣氏。人族那帮人,此刻怕是已循着气味摸到龙头镇附近了。”
螣未辞眼神微变,冷哼道:“我自然知晓。”
螣九抬眼:“那接下来,少主打算如何?”
“不急。”螣未辞伸手抹去指尖残留的溪水,“真龙之心若那么容易到手,早被人挖走了,不急于一时。先等族人在那处破牌坊聚集,摸清此地底细再说。”
螣九点头,对此安排并无异议。他那双浑浊老眼望向那条蜿蜒小溪,流露出一丝渴望。
螣未辞看出他心思,摆了摆手:“你可取些龙水封存,但切记不可在此直接吸纳修炼。这方天地压制力极其古怪,此刻破境,可能会遭到反噬。况且此处还是人境,小心一点为好。”
螣九沉吟片刻:“明白。”
......
同一时刻,烂泥镇。
相较于山间的肃杀之气,镇子中心的宋家大府倒显出几分闹中取静的安逸。
宋府建得极有讲究,虽不张扬,却处处暗合风水之道。
此刻,在那满庭绿荫的正中,宋金山正躺在一把咯吱作响的老藤摇椅上,悠哉晃荡。他怀里揣着个紫砂小茶壶,半眯着眼,那副舒坦模样,活脱脱一个在乡下颐养天年的富家翁。
这位吝啬老头,也只在自家小院里,才肯这般“奢侈”了。
这时,后院长廊传出一阵急促轻快的脚步声。
一名约莫十五六岁的红衣少女一溜烟跑了出来。少女生得灵秀动人,尤其那双眸子,清亮得似能映出人心。她跑到摇椅边上,伸手扯了扯宋金山的胡须。
“喂,老头!”
宋金山睁开一条眼缝,懒洋洋抬手:“小燕丫头,又怎么了?”
宋小燕跑到摇椅旁,笑道:“你这老头又偷懒了。”
宋金山哼笑:“老头不用歇息?”
宋小燕噘嘴:“您眼睛明明睁着呢。话说,我总觉得今儿镇子不对劲,好像多了好些臭蛇。”
宋金山心中微微一跳,面上却不显山露水,只装作漫不经心问道:“哦?你这丫头眼倒是尖。说说,如何察觉的?”
“直觉呀!”
宋小燕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理直气壮道,“我就是觉着他们身上有股腥膻味儿,难闻得很。”
宋金山闻言,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心中不禁暗自感慨。
这诱龙体果然是天下间最不讲道理的灵犀。在这方圆百里之内,任何化形的妖物,在她的直觉面前,怕是犹如黑夜里的灯火般扎眼。旁人瞧不出端倪,她却能凭直觉嗅出龙气痕迹。
便在此时,走廊里再度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打闹声,由远及近。
“孟怀瑾,你给小爷站住!今儿这‘烂泥镇第一高手’的名头,非得归我姜小牛不可!”
“去去去!姜小牛你懂不懂规矩?先生说了,读书人动口不动手,但这老大的位置,得讲个文采武略。你打架都不如我,还想争老大?”
只见姜小牛举着个大扫帚,在后头追得脸红脖子粗。孟怀瑾则是一副小书生打扮,却跑得比兔子还快,手里死死攥着个布口袋。
姜初龙跟在最后头,像个正经家长,一脸无奈地喊着“别闹了”。
这群小豆丁打闹着冲进院子,原本清幽的宋府瞬间乱成了菜园子。
宋金山看着这五个小鬼头,老脸一板,重重磕了磕茶壶,咳嗽道:“臭小鬼!都给老子站好!”
五个小豆丁立时像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老老实实排排站。
宋金山冷哼一声。若非宋小燕,他真想立刻将这群小鬼撵走。
然而这五个小鬼却叽叽喳喳了起来。
“吝啬老头又发火了。”
“嘘,别乱讲。小心挨揍。”
宋金山老脸一沉,那双浑浊的眼里当即透出吝啬商人的精明:“为了惩罚你们,从今往后,你们五个留在宋府,给我免费当长工。每天打扫庭院、劈柴、挑水,一个都别想偷懒!”
姜初龙第一个跳起:“凭什么?我们又不是你家奴仆!”
姜小牛跟着嚷:“对!我们有先生!”
孟怀瑾也皱眉:“宋老头,您这是强买强卖。”
宋金山哼笑:“天底下可没白吃的饭!你家先生从前还是我宋府的农工呢!既然独孤行将你们托付给老夫,谁敢不从,老子这就写信叫他回来收拾你们!”
五个小家伙顿时蔫了。
宋金山又看向孟怀瑾:“还有你,上次我家茶种怎么少了一包?”
孟怀瑾眨眨眼:“那个……”
小燕抢先开口:“是我送他的!他说想种在自己院里。”
宋金山瞪她一眼,又看孟怀瑾:“我看他是想帮独孤行那臭小子拿的吧!”
宋小燕苦笑:“怎么会?孤行哥他家又没地……”
宋金山见宋小燕一味护着那小鬼,气得吹胡子瞪眼,心口疼得发紧。这极品茶种在山上也是神仙垂涎的稀罕物,到了这帮崽子手里,倒像街头的烂白菜,简直暴殄天物。
宋小燕自然瞧出了宋爷爷那点小心思:“宋爷爷,怀瑾他可会种茶呢。让他去茶田照料茶花吧,保管比别人做得细致。”
宋金山听了这话,心里才舒坦些,原本紧绷的老脸松弛下来。他哼了一声,重新往后一靠,摇椅又慢悠悠晃动起来。
“行吧,就让他去茶田。别给我偷懒耍滑头,不然我抽他后腿。”
就在这当口,姜小龙忽然轻咦一声,转头四顾,皱眉道:“石小满呢?方才还在后头跟着,怎么一眨眼不见了?”
姜初龙苦笑,何必这时提这个!
偏生孟怀瑾还添一句:“估计又跟林顾璨跑厨房偷吃去了。那俩最馋。”
宋金山脸色顿时黑了半边:“又偷吃?!我那点腊肉还够不够他们祸害!”
宋小燕眼疾手快,立马挡在宋金山身前:“宋爷爷别生气!我去管他们,保证不让他们再偷!”
宋金山瞪了她一眼,又看她那副认真的模样,终究还是叹了口气:“罢了罢了,看在你面上,先饶他们这回。下次再犯,我非扒了他们的皮不可。”
随后他又站起身,拍拍衣摆:“老夫要出门走动走动。小燕,你给老夫看紧这群小鬼头,就待在府里,哪儿也不许去。最近镇上不太平。”
宋小燕重重点头,应道:“知道了,老头。”
宋金山哼了一声,背着手往府外走去。
第1006章 艳福不浅嘛,榆木脑袋
另一边,龙泓正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密林之中。
他面色阴郁,为避开可能出现的剑修,特选了一条荒僻无人的山脊。就在他翻越一处陡峭山丘时,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龙泓瞬间停住脚步,整个人如一张拉满的弓。不远处一株青竹下,正横躺着一具尸体。那尸体半身埋在腐烂的枯叶里,引来一群山蝇嗡嗡盘旋。
“这深山老林里,竟会有人的尸首?”龙泓眯起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心头疑虑顿生。
他快步上前,用脚尖将尸体拨转过来。死者是个黑衣劲装的老者,乃大隋暗卫中专司打洞探路、绰号“地鼠”的探子。死者死状凄惨,却又利落得令人心寒——后背中剑,一剑透体,那凌厉剑气不仅绞碎了心脉,竟连那一截脊骨也震作齑粉。
出剑之人,剑法高超且杀气极重,甚至没给这“地鼠”留下半分呼救之机。
龙泓神色凝重,俯身在尸体上仔细摸索。
指尖很快触到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件。那是一枚刻着奇异纹路的黑玉令牌,令牌底下的夹层里,还藏着一份尚未烧毁的密令卷轴。
“这是……”
龙泓蹲在原地,借着林间漏下的稀疏光影翻开卷轴。
卷轴之上,并无冗长的寒暄,唯有一枚猩红如血的“玄鸟”印记。那是大隋最高等级的暗杀令,令中严旨:凡龙潭县内隶属“玄鸟卫”者,见令即行,速往烂泥镇集合,待机而动,违令者,神魂俱灭。
龙泓捏着卷轴,那张阴柔面容满是惊疑。
玄鸟卫?那可是直属于大隋皇室最隐秘的一支屠刀。唐枯叶他们那伙人,竟也接到了死命令,要在烂泥镇聚首?
龙泓心念电转。他原以为此番行动,大隋不过暗地里给他们蛟龙一族搭把手。如今看来,大隋那边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甚或要将他们这些“同盟”也一并算计,恐怕是要对烂泥镇的龙气动手脚了。
“卸磨杀驴,亦或过河拆桥?”
龙泓冷笑一声,眼中掠过一丝狠戾。
呼呼——
山风突然更急,山道上枯叶纷飞。
龙泓不再犹豫,身形一闪,脚步加快,径直向镇中掠去。
......
另一边,独孤行背着青纾,以剑气裹挟,御剑疾行于云海边缘。剑光如虹,将身后的白纾月与小木子远远甩开。
“飞这么快干什么?急着投胎啊!”
青纾踩在飞剑后端,迎着扑面如刀的罡风,忍不住抱怨一句。
独孤行回头,淡淡道:“时不我待。况且你身上有伤,我自想快些办完事,带你回烂泥镇寻咏梅医治。”
青纾闻言,唇角微弯,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光彩:“啧啧,独孤行,没料到你这块木头还有点良心。不过这话若让我姐听见,她怕是要醋了。”
对此,独孤行却直言道:“你们姐妹两个,于我而言都是天大的麻烦。若非你们是我邻居,我才对你们没什么好感。”
青纾眯起那双狐狸似的媚眼,审视着眼前男子,一脸怀疑。
“真的假的?我姐那模样,搁在外头那些大宗门里也是数一数二的美人胚子,你居然真能坐怀不乱?还是说,你不过是在装模作样?”
青纾蹭了上来,在独孤行耳边吹气。
对此,独孤行却只是望着脚下飞速倒退的山河,完全波澜不惊。
“天下漂亮的人多了去。哦,长得漂亮我就要对你客客气气?这什么道理?!”
青纾噗嗤一笑,“艳福不浅嘛,榆木脑袋。”
独孤行没理会她的讥讽,只忽然气机一沉,并指抹过剑身,沉声道:“抓稳,我要提速了。”
“哈!”
青纾察觉脚下猛然暴涨的剑意,惊呼一声,也顾不得再耍嘴皮,下意识收紧双臂,死死环住独孤行腰腹。
......
同一时刻,后方数十里外的山道上,小木子正撒腿狂奔,苦苦追赶。
“跑这么快干什么?真气不要钱啊!”
小木子矮小身影在前疾奔,右手拖着徐长庚的衣领,如拖一条死鱼。他断臂处已重抽嫩绿枝条,为长出这手,耗去他大量精血。此刻他只觉腹中空落落的,饿得能吞下一头老牛。
白纾月亦不好受,明明带伤,还得在后头苦苦紧跟。
小木子回头:“纾月姐要我背你么?”
白纾月摇头:“我自己走也一样,不必这般耗费精气神。”
“那怎么成!”
小木子正色道:“纾月姐你脚上还有伤,万一裂开怎么办?若不小心沾了地上阴气,将来可是要留疤的!再说了,我力气大着呢,就当是负重修行了。”
白纾月淡淡道:“伤口我早止住血了,留疤什么的,我可是修士,哪有那般容易。”
小木子嘟嘟嘴。
又过了约莫五六个时辰的功夫,小木子终于咬牙带着两人越过险峻的龙脊山。放眼望去,只要再往前穿行十几里地,那座巍峨狰狞的龙头山便近在眼前了。
此时,小木子忽然脚下一顿,动作麻利地将徐长庚放下,那副火急火燎的样子令白纾月微微一怔。
“姐,你在这儿稍等,我这……这肚子闹得厉害,得去方便一下!”小木子捂着肚子,一脸窘迫。
“嗯?闹肚子?”
白纾月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自是不信他的鬼话。但她仍默默走到一处临渊而立的悬崖边,静静等候。
随后,小木子灰溜溜提着裤子,一头扎进一株三人合抱不拢的古树后那片茂密草灌中。
窸窸窣窣……
“桀桀!”
小木子四下张望,确认白纾月没往这边瞧,才慢吞吞解开腰带,将那条灰扑扑的裤子整个褪下,抖了抖,甩手抛到灌木外头的草丛里去。正好挂在一丛野荆棘上,故意留给白纾月查看。
他当然不是真要出恭。
他不过是借这由头,想寻个无人清净处,好好瞧瞧他那心心念念的“玩具”。
小木子摸了摸腰间口袋,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核桃大小的木雕小人,那小人眉眼鲜活,只是下身空空如也,缺了该有的物事。
小木子满意地啧了一声,抬手在木雕脑门上弹了一下:“乖乖待着,别乱动。等会儿给主人寻点乐子。”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蹲下身,五指张开如虎爪,重重往那布满腐叶的湿软地皮上一拍。
“起!”
他口中轻叱,一抹极浓郁的翠绿光华顺着指缝钻入土中。
刹那间,无数发丝般纤细的树根在地底疯狂游走,瞬息跨越百里山河,去感应那颗早已埋下的“种子”。
第1007章 缚地青箓柽柳锁
与此同时,远在青鸟镇边缘的一处荒僻竹林中。
枯黄的竹叶积了厚厚一层,本该是林间寻常景象,此刻却有一处叶堆在剧烈颤动。
唐枯叶,这位昔日在大隋暗卫中名号响亮的“枯叶”,此刻正蜷缩在叶堆深处,形如厉鬼。
他仰着头,双手死死抠进泥土,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只见他那原本被斩断大半的颈部,那一圈森然剑痕处,此刻竟长满了密密麻麻、如小蛇般扭动的老树根。
根须蠕动间,带起阵阵钻心的刺痒与剧痛。
唐枯叶惊恐欲绝。他曾试图用随身匕首割断这些邪异的草木,可刀锋过处,根须竟能自行生出倒钩,反倒扎得更深。
他很清楚,是这些树根吊着他最后一口气。但他不愿成为一个只能任人摆布的活死人。
“该死,怎么就割不断!!!”
就在此时,他胸口忽然传来一声稚嫩却又阴恻恻的笑。
“桀桀,原来你躲在这儿。”
唐枯叶瞪大双眼,胸口处皮肤鼓起一个拳头大小的包。那包蠕动两下,裂开一道缝,露出一张小小的脸——正是小木子的模样,只不过缩小了数十倍,嵌在他心口皮肉里,像一枚诡异的胎记。
“你……你是谁!”唐枯叶嘶哑开口。
话音刚落,心口处便传来一阵万蚁噬心般的剧痛。他惨叫一声,整个人仰面栽倒,只见胸口的衣襟被生生顶开,一朵娇艳欲滴的血红色小花,竟从他心口肉里钻了出来,悠然绽放。
小木子的声音从花蕊处悠悠飘出:“啧啧,唐枯叶,这名字起得倒是不错。往后记得叫我小木子‘主人’。我费了好大劲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可不是让你在这儿装死的。”
“休想!我乃大隋暗卫,岂能受你这精怪羞辱!”唐枯叶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捏碎那朵心头花。
“呦呵,骨气还挺硬?”
小木子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你的命是小爷给的,既然敢违逆小爷的意思,那便先尝尝这‘嗜心之痛’的滋味,看看你的大隋骨头硬,还是小爷的木种硬!”
话音刚落,唐枯叶胸口那朵血花花瓣尽数收拢,化作一根根尖刺,倒钩般扎进他心肌深处。
“啊啊啊!”
一时间,寂静的竹林里响起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惊起阵阵飞鸟。
......
同一时刻,悬崖边上。
山风凛冽,吹乱了白纾月的发丝。她静静伫立崖畔,遥望那座如苍龙昂首的龙头山。山巅常年云雾缭绕,正如她此刻的心境。
便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
白纾月未回头,只视线往后轻轻一瞥:“醒了?醒了便老实待着。”
那是被小木子丢在一旁的徐长庚。
他艰难地支起身子,正想运转体内残存的真气恢复伤势,耳边就传来了一道破空之声。
咻!
一道冰凌插在了隔壁的泥土上。
随后便听见白纾月冷冷道:“我若是你,便不会去碰那道丹田的关隘。小木子在你身上种了‘木种’,你一运气,木种便会顺着经络生根发芽。到时候,你连求死都难。”
徐长庚咽了口唾沫,干笑两声:“我动不动手,自己说了不算。大隋京城那边的敕令一旦发下,纵使我此刻心脉寸断,命牌也会催着这具皮囊去杀人。我不想动手,也不得不动手。”
白纾月长裙下那双玉足在草地上轻轻挪了半步,一双如井水般幽深的眸子望着他。
“难道没有法子,能助你摆脱命牌的控制?”
徐长庚眼神荒芜:“像我们这等暗卫出身的人,自记事起便被种下命牌。生辰八字、神魂精血,早在那时就被人买断了。这世上,哪有什么得救的道理?”
白纾月轻叹一声,淡然道:“那真是可惜了。一辈子活在别人的影子里,连求死都不得自由。”
徐长庚仿佛认命了一般:“没什么好可惜的,世间万物,命数使然。”
白纾月却只冷哼一声,那袭长裙在崖间烈风中疯狂卷动。她转过身,背对徐长庚。
“命数?我白纾月此生,最不信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若命要我认输,我便只能逆天了。”
徐长庚听得微微失神。
时光一点点流逝,白纾月见小木子在灌木丛里磨蹭了近一炷香的功夫还没动静,忍不住微蹙眉头。
“小木子,你再不出来,我可就要走了。”
谁曾想,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是小木子那有些心虚的嚷嚷:“快了快了!姐,你别催啊,这种事哪能催得?若憋坏小爷的灵根,你赔得起么?”
“小爷?”
白纾月自然知道这小鬼头定是在搞什么见不得光的猫腻,可当她目光扫过那条被随意丢在灌木外、随风飘荡的“裤衩子”时,纵是她这般清冷心境,也不禁眼皮一跳,抬手扶额。
“你再不出来,我真的走啦!”
“哎哎哎!别介啊!”
随着一阵忙乱动静,小木子终于不情不愿地从灌木后钻了出来。叫人哭笑不得的是,这小鬼竟光着两条白嫩嫩的大腿,手里提着裤子就跑了出来。
白纾月无语了,没好气地斥道:“好歹穿上裤子再出来!”
小木子嘿嘿干笑两声,手忙脚乱地在那儿套着裤子,一边系裤腰带一边偷瞄白纾月的脸色。
“刚才躲在里头,到底在捣鼓什么?”白纾月转过头,狐疑地审视着他。
“拉屎呀,拉屎!肚子不舒服嘛。”小木子眨巴眨巴眼。
白纾月懒得戳穿他,只淡淡瞥了一眼他腰间鼓鼓囊囊的布袋子。
就在这时,小木子眼睛忽然一转,落在了不远处的徐长庚身上,一个坏主意顿时涌上心头。
他身形一晃,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比他胳膊还粗的大木棒,上面还带着毛刺,像刚从老树上砍下来的疙瘩疙瘩。他一个箭步冲到徐长庚面前,二话不说,兜头就是一棒子砸了下去。
“咚!”一声闷响。
“啊!你这臭小鬼!”徐长庚甚为恼火,但也无可奈何。
“纾月姐,咱们先帮独孤行撬开这家伙的嘴,问点消息出来再说!”
白纾月闻言,略微思索,也轻轻点头。
小木子随即提着棒子,在手里掂了掂,嘿嘿道:“喂,大叔,京城那边到底给了你什么命令?说来听听。”
徐长庚晕头转向,下意识后退半步:“我……不知你说什么。”
小木子不说话,把木棒往肩上一扛,下一瞬,棒子呼啸着砸落,正中徐长庚后背。
“啊!”
徐长庚被打得满地乱滚,下意识想运气,可经脉中一条绿枝立时打断了他的运功。
“该死,那颗种子在丹田里。”
“叫你嘴硬!叫你装深沉!大隋暗卫了不起啊?在小爷面前摆谱!”
小木子越打越起劲,木棒舞得虎虎生风,嘴里还念叨:“不说?不说就继续!不说便把你打成猪头!”
徐长庚身上很快鼓起好几个青紫大包,脸庞更是被打得面目全非。
徐长庚终于扛不住,边滚边朝白纾月那边爬:“白姑娘……白仙子!救命啊!这小祖宗要杀人灭口啊!”
白纾月望着地上被打得半死不活的徐长庚,悠悠叹了口气:“小木子,别打了。再打下去,他真要死了。”
小木子把木棒往地上一杵,嘟着嘴,双手抱胸:“不揍他,怎么问得出东西!姐,你就是太心软!对付这种地沟里的老鼠,不揍得他连亲娘都不认得,他哪会老实交代。”
白纾月目光落在徐长庚身上,不咸不淡道:““那你可愿说了?不说,我只能让小木子继续揍你。”
“桀桀。”小木子在一旁双拳对撞。
徐长庚抬起头,哀求道:“我……我有敕令在身,实在……实在说不得啊!仙子饶命!”
小木子在旁边桀桀奸笑两声,“不说?那就继续挨打呗,我这根棒子可还没玩够。”
他作势又要抡起那根大木棒,徐长庚当即连连跪地:“别!别打!我……我真不能说!”
可小木子可没那么好讲话,手起棍落。
蹦蹦蹦!
每一棍都直接往脸上招呼,满口鲜血,牙齿脱落,小木子也毫无在意。就连站在一旁的白纾月看见了,都不禁皱了皱眉头。小木子他实在是太残暴了!
“小木子…小木子!”
终于,白纾月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出声叫住了小木子。
“纾月姐,我还未打够呢!”
“再打他都快要死了。”
白纾月那袭长裙在悬崖山风中紧贴着玲珑身段,此刻在徐长庚眼中,简直就是仙子下凡。
不过,白纾月原本就很好看就是了。
白纾月叹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徐长庚,话语清淡:“言语受限,总该有通牒文书之类的东西吧。拿出来看看。”
徐长庚闻言,忽然定住不动。
小木子与白纾月交换一眼,两人心照不宣。
白纾月微微颔首。
下一刻,小木子嘿嘿一笑,双手结了个古怪印诀,指尖青芒一闪,低喝道:“缚地青箓·柽柳锁!”
话音方落,地面陡然裂开数道细缝,数十根柽柳根须破土而出,根须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青箓符纹,宛如古老的篆刻。根须先缠上徐长庚双踝,继而顺着小腿向上攀爬,绕过膝弯,绕过腰腹,最后在胸口处交织,将他整个人牢牢锁在原地。
徐长庚一下子就动弹不得,只剩眼珠子还能转,里面满是惊恐。
“别拿!你会后悔的!”
“搞定!”小木子拍拍手,得意洋洋朝白纾月挤眼,“纾月姐,你可以随便搜了!”
白纾月会意,缓步走近徐长庚。她长裙曳地,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行至他身前,她微微俯身,玉手探向他胸前衣襟。
忽然,徐长庚那双原本涣散的眸子变得猩红,瞳孔里似有血丝密布,整张脸扭曲起来。那是潜伏在他体内的命线察觉到外力侵袭,正疯狂催动血肉反抗。
“哈?!”
白纾月被这突如其来的戾气惊得一跳。
“没事的,姐!他动不了的。他在怎么用力,也破不开我的柽柳锁魂。只管搜就是了!”小木子在一旁大大咧咧地提醒道。
白纾月定了定神,玉手继续探入他衣襟。先是摸到一枚黑玉令牌,又翻出一只小锦囊,最后在贴身处摸到一卷尚未烧毁的密令卷轴。
她展开卷轴,瞥了一眼,那一双远山眉瞬间紧蹙。
“还真有密令啊!”
白纾月倍感意外,密令居然不是看后即焚。或许这份密令的重要性不足以让别人为它烧毁吧。
小木子猴急地凑了过来,小脑瓜几乎要撞在白纾月肩膀上,嚷嚷道:“给我瞧瞧!是什么大秘密!”
白纾月把卷轴递过去。小木子接过,只扫了一眼,顿时愣在原地,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
“烂泥镇……集合?他们竟要所有持敕令之人,三日之内赶赴烂泥镇?这不是很简单的召集令吗?”
白纾月亦是不解:“这帮大隋暗卫……为何会接到‘玄鸟’死命,不计代价前往烂泥镇聚首?”
小木子挠挠头:“该不会是与那群闯入龙潭县的蛟龙有关吧!莫非那群蛟龙是来此地找什么宝物?”
白纾月皱眉,“可若有宝物,京城为何不直接遣天策府精锐前去,反要征召这些散修、邪道?”
说到此处,白纾月忽然想起茶山背后那条小溪。旁人或许不知,她却曾去那里戏过水。那溪水清冽,溪底铺满细碎鹅卵石,水面常年浮着一层薄薄雾气,雾里藏着淡淡金气。她曾赤足踩在溪底,那一刻她便知道,这溪水绝非寻常。
小木子见她神色有异,圆眼眨巴眨巴:“纾月姐,你这是想到什么了?”
白纾月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眼下最要紧的,是追上独孤行,将这个情报告知他。”
“我倒是觉得这不是什么秘密,这群人会在烂泥镇集合,这不是一般都能猜到的事情吗?”小木子瞥了一眼地上仍旧瘫软的徐长庚,“比起这个,那这人怎么办?”
白纾月垂眸看了一眼:“打晕他,继续赶路。”
白纾月并不认为真的能在他嘴里撬出什么东西,毕竟他受命令控制,恐怕到死,他也不会说出他们此行的目的吧。
小木子二话不说,抄起那根青黑大木棒,照着徐长庚后脑勺就是一记闷棍。徐长庚闷哼一声,眼睛一翻,整个人软塌塌倒下去。
小木子嘿嘿一笑,弯腰抓住他后领,像拖死狗一样往后一拽,拖着人跟上白纾月脚步。
白纾月腿上本有旧伤,此刻蛛毒又在发作。可她顾不得许多,足尖点地,长裙翻飞,径直朝山下掠去。
小木子在后面拖着徐长庚,边跑边嚷:“纾月姐!等等我啊!走那么快干嘛!”
白纾月头也不回,只留下一句:“追不上便自己想法子。”
第1008章 偶遇神秘武人
临近傍晚,独孤行和青纾终于抵达龙头山前。
龙头山高耸入云,山脊蜿蜒如真龙盘踞,山巅那块巨岩被风蚀成龙头模样,昂首向天,张口似要吞云吐雾。然龙角却不知被何人削了一剑,少了些许霸气。
此时,山腰以下云海翻涌,层层叠叠。夕阳西沉,红霞漫天,将云海染作一片琉璃,映得整座山峦半明半暗,威压深重。
“哇,好壮观。”
青纾有些看呆了,伏在独孤行背上。
“嗯。”
独孤行望着高耸入云的山峰,亦是有些感慨,如此美景,以前自己怎么就没看见呢?
山风掠过他发梢,少年回望来时的路,发现不知不觉已经走了那么远了。
就在此时,天地间似乎多了一缕威压。那威压不同于寻常灵气,而是带着古老的龙息。
独孤行心有所感:这龙头山的龙威比烂泥镇强出不知多少。烂泥镇的的龙气虽重,却是死气。龙头山的威压却是活的,勃勃生机,又含森森杀意,仿佛整座山都在呼吸。
“不知,师父是否有留什么东西在这里……”
他走到崖边,望向山脚下的龙头镇。
镇道长街上停满马车,马匹低头吃草,车帘紧闭,偶有几道人影闪过,行色匆匆。镇口那座石牌坊下,似乎站满了人。
独孤行回头看向背上的青纾。
青纾歪歪头,俏脸凑近他耳边:“怎么了?”
独孤行低声道:“你有感觉到什么不适吗?”
青纾眨眨眼:“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独孤行淡淡道:“这龙头山威压极重,无法御空飞行,连运气也受压制。你体内那道血藤刀气……”
青纾闻言,蹙起眉头:“不运气,我体内的血藤刀气怎么办?它可不会因山威压就老实。”
独孤行皱眉,提议道:“要不我再渡两道剑气给你,必要时,你可以用这三道剑气,压制体内的血藤刀气。”
青纾身子一轻,下了独孤行后背,眯起眼道:“你这样,等会儿登山时,真气会不会不够用?我瞧龙头镇那边似乎有些异样,万一遇上危险如何是好?”
独孤行摇头道:“我剑气回复得快,不怕不够。况且我是金丹,应付区区龙门境的刀气,不是易如反掌?”
青纾点点头,却又犹豫:“那就好……不过,要不要等等姐姐她们?她应当也快到了吧。”
独孤行站在山道拐角,回首望向身后那条蜿蜒向下的山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如今龙头镇长街有异动,让他有些担忧白纾月她们,若遇上歹人……
他默然片刻,终究开口:“无妨,我们在此稍候她们。”
青纾明媚一笑:“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姐不管!”
独孤行扭头看她一眼,低沉道:“我先给你渡两道剑气,免得山威压下,你体内的血藤刀气又作祟。”
青纾微笑点头,站直身子。
独孤行捻指,右手中指与拇指轻轻相抵,指尖有细微金芒一闪而逝,旋即凝成一缕极淡的金色光丝。那光丝悬于指端,不刺眼,反带着初阳般的温润之感。
他抬起左手,轻声道:“伸手。”
青纾依言抬起右手,手掌纤细,白皙如新剥荔枝,掌心朝上摊开,指尖微蜷,手腕脉络浅浅可见。
跟她姐姐一样,都是纤纤玉手啊。
独孤行莫名感慨,随后他将自己指尖按在她腕上寸关尺处,正对着脉搏跳动的地方。温润剑气顺着指尖渡入,如一缕春水滑进溪流,毫无滞涩。
青纾只觉得手腕一暖,整条手臂都舒展开来,仿佛那剑气本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青纾睁大眼睛,盯着自己手腕上那道渐渐隐没的金芒,惊讶道:“你这剑气也太神妙了,我竟一丝感觉也无!”
独孤行收回手,笑笑:“我这剑气以浩然正气凝练,相对温和,不似寻常剑意那般凌厉。”
青纾闻言,突然坏笑起来,凑近几分,眼睛弯弯:“哦?那你留在姐姐体内的真气,也是这么温顺的么?”
“嗯?”
独孤行眉头一皱,心想:我何时在她体内留过真气?
青纾双手背在身后,晃了晃身子:“你是真不懂,还是假装忘了?”
独孤行看着她那副表情,沉默片刻,索性坦言:“我失忆了。很多事记不清了。”
青纾愣了愣,随即扑哧一笑,伸手轻戳他胸口:“我就知道!早看出来了。不过嘛……我就是故意逗你,看你这张冷脸会不会笑。”
独孤行苦笑,“你们两姐妹真是……古灵精怪。”
独孤行突然理解,小木子那性子怎么来的了/。
哒哒——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石子被踩踏的细碎响动。
独孤行神色一凝,“有人来了,龙头镇方向。”
青纾歪头:“是吗?我怎么没听见?”
独孤行抬手在她额前轻轻一按,压低身体:“我能无视天地规则,释放神识,所以听得见。远处有人,正朝这边靠近。距离不远,大约还有三四里路。”
青纾脸色微变,小声问:“那怎么办?要不要躲起来?”
独孤行快速思索,应该躲起来吗?他刚要开口说“先觅处隐蔽藏身”,身后山道却又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是白纾月他们到了。
独孤行略一思索,收起神识,站在原地不动:“等等。两边的人都来了,先瞧瞧再说。”
青纾乖乖闭嘴,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
过了一会儿,白纾月一行先一步出现在山脚。看见独孤行与青纾并肩站在原地等候,她眸光一软,唇角不自觉弯起浅浅弧度。
“你们……竟真在此等我们。”
“嘘,姐,别出声!”青纾立刻迎上去。
白纾月心下一紧,温婉面容上的笑意敛去。
“怎么了?”
“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山道尽头便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五道身影自暮霭里一步步走出,为首四人皆身披赤红甲胄,甲片上刻虎纹,腰悬短刀。那四名甲士皆是武夫八境,行走间周身热浪隐隐蒸腾,天地威压落在他们身上,竟如春风拂柳,影响极微。
“这是……”
武夫之道本就炼体淬骨,肉身强横,龙潭县一带更以“气血压山”为傲,练气士在此地往往被压制修为,武夫却能凭体魄逆势而行。
四名甲士身后跟着一名粗犷老头,身形魁梧,一双蒲扇大的手掌缠满灰白布条,布缝间隐约可见纵横交错的烫疤与锤茧。他步履沉缓,每一步踏下,四周尘土都会微微扬起,豪迈霸气。
独孤行看见来人,瞳孔微缩,明显怔了一下。
白纾月她们则立即收敛气息,悄然后移半寸。独孤行的神情她未在意,只将青纾护在身后,小木子则将昏迷的徐长庚往后一拖,藏进隔壁的树丛里。
双方人马一见面,现场气氛瞬间变得紧张。
第1009章 子午玄枭甲
一名红甲将士踏前一步,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可知龙头山乃禁地,外人不得擅入?”
独孤行尚未答话,另一名甲士忽然眯起眼,盯着他看了片刻,狐疑道:“这位兄台……瞧着有些面善。”
独孤行心念微动,暗道侥幸。幸好他提前施展神通,遮掩了自身气息,改变了他在别人眼中的气质,否则以这四名八境武夫的眼力,一旦认出他就是那名孽种,恐怕当场就要拔刀相向。
他正欲随口编个身份搪塞,身后那粗犷老者,董老头,忽然咳嗽一声。
“这小子我认得,就是烂泥镇里那个死孤儿,没什么来头。”
甲士们闻言,眉头才稍微松动。
其中一人拱手道:“董先生,此人行迹可疑,属下认为应当先拿下再说。”
另一名甲士也立刻附和:“再说那边晕死过去的人也十分可疑。拖着个人上山,鬼鬼祟祟,必定有问题。”
独孤行回头看了小木子一眼。
小木子嘿嘿一笑,挠挠头:“嘿嘿,还是被他们瞧出来了……”
独孤行无语至极,心想这臭小鬼真是会在关键时刻添乱。
就在气氛愈发剑拔弩张之际,仍是董老头开口解围:“行了,别瞎折腾了。那姓徐的男子带回去交给中书监察的承旨侍李玄机处置。那人是太子殿下的人,轮不到你们动手。她们几个……由我来处理。”
中书省承旨事李玄机,乃大隋中书省直属的高官,掌管密诏传达与机要文书,位卑权重,手握太子东宫与中枢的隐秘线。董老头既敢直呼其名,又一口咬定徐长庚是太子的人,显然是知道些什么东西。
四名甲士闻言,互相对视一眼,虽心有不甘,还是拱手退后半步。
领头那名甲士沉声道:“董先生,我们四人奉命护卫您周全,未得命令,不得擅离半步。那昏迷之人既是太子殿下的人,自当由我们带回。至于这几名女子……形迹可疑,恕难从命。”
董老头闻言,神情不悦。
独孤行却在这时开口:“既如此,那人便交给你们处置。我还有急事,先行一步。”
说着,他伸手把昏迷的徐长庚往甲士脚边一推,转身就要带着白纾月她们离去。
“站住!我没说让你带她们走。”
四名红甲将士齐齐喝止,身形一闪,已将去路堵死。刀鞘出鞘半寸,寒光乍现,这是要动手的节奏。
卫冲沉声道:“留下那两女的!她们气息诡异,极可能是妖物化形,绝不可放行!”
独孤行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暮色笼罩下,他脸色冷淡得近乎漠然。
“我不会说第二遍。”
话音落,他周身杀气忽然外溢,如冬夜寒风卷过枯枝,森寒刺骨。
四名甲士呼吸一滞,握刀的手不由自主紧了紧。
对方竟是一名金丹期的修气士!
“老大,他怎么能无视天地规则,超越修气六境的。”沙无二说道。
“我哪知道啊……”汉子回道。
董老头怔住,双眼死死盯着眼前这少年。
记忆里烂泥镇那个成天蜷在破庙角落、连抬头看人都要抖三抖的瘦弱孤儿,如今眉宇间竟藏着如此浓烈的肃杀之气。这小子……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从烂泥镇那个任人欺凌的孤儿,变成如今这副杀气腾腾的修士模样?
四名甲士回过神,冷笑出声:“小子,好大的口气。想动手,不妨试试!”
独孤行闻言,不再言语,右手已缓缓搭上腰间长剑剑柄。
眼见双方就要出手,董老头厉声呵斥:“住手!”
他往前一跨。
“你们四个,是为护卫老夫而来,若敢与人起冲突,休怪老夫将你们身上的‘子午玄枭甲’一一剥下!”
【子午玄枭甲,天下十二甲之一的“子甲”系列,共五套。相传上古时以子午时分采集天晶寒铁、龙涎血晶等稀世之物炼成。五甲合一之时,天地会有异象丛生,威能通天。
然而,此甲完整的制作之法早在百年前便已失传,后世再无人能复刻。如今也唯有大隋的铸剑司正卿董浪生能够凭毕生所学与一腔孤勇,于百年前以残卷与帝国材宝,强行重现了其中四套子甲。至于第五套,也是最关键的一套“合甲”,至今无人能打造。】
四名甲士闻言,脸色齐齐一变。
为首那人咬牙道:“董先生,这副宝甲虽是你所铸,却是从镇北侯府世子王逸那里求来的。若有损伤……”
王逸,镇北侯府世子,现任北疆都督府副都督,手握重兵,性情刚烈,与太子素有嫌隙,因此在朝堂之上二人政见多为不合。虽然子午玄枭甲是董浪生亲手制作的,但归属权在镇北侯府上。
此次因朝堂制衡,不得不将子午玄枭甲借给董老头护身。
当然此甲一损,镇北侯府那边哪怕想翻脸,也不敢找董浪生,所以卫冲他们自然而然就成为挡箭牌了。
董老头冷哼一声,冷眼扫过他们:“借来的东西,用坏了自然有人赔。你们四个若执意动手,老夫便当场剥了甲,让你们光着身子滚回京城请罪。”
四名甲士互相对视,只将兵器缓缓收起,退后半步。
“董先生,我们听你的。”
董老头转头看向独孤行,严肃道:“小子,带上你的人,走吧。龙头山脚下是非多,莫要在此耽搁。”
见四人有退缩之意,独孤行望向董浪生,,拱手道:“董师父,祭天宗的事情,晚辈在此致歉了。”
说着,他躬身行了一礼,姿态不卑不亢。礼毕,转身将青纾轻轻扛起,迈步往龙头山上走去。
离开时,白纾月淡淡瞥了董浪生一眼,那一眼温婉中带着点审视,随即她也跟了上去。
小木子落在最后,边跑边嚷嚷:“哎哎哎!等等我啊!你们走那么快干嘛!这山路这么陡,我腿短!”
四名甲士这时才回神,互相对视一眼。
领头之人拱手问道:“董先生,刚才那小子……是什么意思?祭天宗?”
董浪生的脸色阴晴不定,片刻后,才叹气道:“先把那姓徐的小子带回去,好好审问。此番前来,可不单为往烂泥镇探勘地脉一事的。寻找真龙石心一事,绝非小可。你们四个,速去办妥。”
四人齐声应诺,弯腰架起徐长庚,转身离去。
董浪生站在原地,最后望了一眼独孤行远去的背影,悠悠叹了口气。
“这小子,也算长大了......”
第1010章 好……好多蜘蛛
另一边,独孤行背着青纾缓步上山,心绪难平。
山道渐陡,残阳沉落,只剩一缕血痕在天边挣扎。晚风吹过,松涛阵阵,远处几点归鸦掠过苍茫暮色,似一首未写完的残诗。
挺好的风景的,少年却无心观赏。
白纾月跟在后面,裙摆不时擦过荆棘,发出轻微的撕扯声。她抬眸望向前方独孤行的背影,轻声问道:“刚才那老先生……是谁?你认识他?”
独孤行低声道:“他是咏梅弟弟的师父。”
白纾月微微一怔,温婉的眉眼掠过一丝诧异:“李姑娘……竟还有个弟弟?”
“是的,不过那是很久之前的了。而且……李牛他已经归天了。”
白纾月惊愕之色在脸上闪过,只抿了抿唇。青纾伏在独孤行背上,轻轻“啊”了一声,也未再追问。
问人家短确实不是什么好事。
独孤行收回视线,低声道:“快走吧,时间不等人。”
山路越发难行。因龙头山自古镇压气运,练气士在此地真气近乎凝滞,无法运功,只得如常人一般攀爬。
白纾月气喘吁吁,香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衣领。她许久不曾像凡人一样爬山了,以至于不时要伸手扶住岩壁借力
小木子就没那么讲究了。他迈着小短腿追得飞快,却总差着半步,一边爬一边嘟囔。
“这什么破山!威压这么大,存心欺负人嘛!老子腿都要断了!”
四人的队伍中,唯独独孤行依旧坚挺。他背着青纾,气都不带喘的,仿佛这山路对他而言,不过闲庭信步。
小木子望着前头那挺拔背影,忍不住扬声嚷道:“喂!你怎么一点儿不累?”
独孤行嗤笑一声:“因我是练武之人。”
独孤行回头望向白纾月,只见她同样气喘吁吁。可从山脚爬到现在,她竟一句抱怨也没说过,腿上那道旧伤更是隐隐作痛,她却只咬着唇默默忍耐。
“嗯,你不要紧吧?”
“没事。你先上山便是,我们稍缓片刻再跟上。”
独孤行皱眉,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你看上去似乎有点不对劲。”
白纾月却坚持摇头:“真的没事。”
青纾这时轻声道:“你先放我下来吧,我和姐姐一道走。”
独孤行低头看她:“你没问题?”
青纾抿唇:“只要不运气,内伤便不会发作。放心。”
独孤行点点头,又抬眸看向白纾月。暮色沉沉,她玉腿在长裙下微微颤抖,膝弯处似有细微痉挛,臂上肌肤更是泛起一层薄薄的寒栗。
“你真的不要紧?”
独孤行心下微沉,有些担心:“要不要我给你渡一道剑气?”
他往前迈了半步,伸手欲探她腕脉。白纾月却蓦然后退一步,长裙一荡,玉手下意识护在胸前,柔和的脸上浮起一丝慌乱。
独孤行皱眉,觉得她似在刻意与自己保持距离。
嗯...
他默然片刻,终是叹了口气:“那我先上山探探路。你们慢慢来。”
少年知道,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白纾月点头,声音几不可闻:“快去吧。”
青纾想说什么,却被姐姐纤手轻轻拉住袖口。
独孤行想了想,忽地抬手一招,一柄通体乌黑的魁木剑现于掌中。他将剑递给青纾:“拿着。若遇变故,我会施‘反诫语’,剑自会飞回相助。”
白纾月看着那柄剑,温婉颔首。
独孤行这才转身,先行往山上去了。
待他走远,青纾立刻转头看向姐姐:“姐,你看上去很不对劲。到底怎么回事?”
闻此一言,白纾月娇躯陡然微颤,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她本就苍白的面容此刻也失了血色,玉手死死抓住青纾的胳膊,寒栗自肩头一路蔓延至手臂,虚汗隐隐濡湿了裙衫。
“怎么了?姐?”
青纾急忙握住她手腕。那手腕细腻温热,还在不停地微微发抖。
白纾月睁大眼,瞳孔里满是惊惶,唇瓣颤抖着吐出几个字:“好……好多蜘蛛。”
青纾一怔:“哪来的蜘蛛?”
小木子皱起眉头,仔细端详白纾月的脸色:“莫不是……纾月姐身上的蛛毒又发作了?”
白纾月闻言,身子抖得更加厉害。她低头看向自己长裙下摆,裙角在风里微微飘动,仿佛有无数细小黑影在布料下游走。她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空。
“它们……在爬,从脚底往上爬……”
她足尖不自觉地蜷起,腿上的伤口已被汗水浸透,此刻与蛛毒残留的幻象混在一处,化作一股股钻心的麻痒,直冲头顶。
青纾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姐,快让我瞧瞧那处伤口。”
白纾月紧咬银牙,颤巍巍伸出右手腕。只见那原本凝脂般的皓腕之上,一点紫黑之气自伤口处蜿蜒而出,如妖冶藤蔓,顺着脉络直抵肘底。
“这……”
青纾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会这么严重?先前不是已经敷了李姑娘配的秘药,明明已经止住了,为何眼下又发作了?”
白纾月轻抿朱唇,低声道:“不怪李姑娘……是这龙头山压制了修为。真气凝滞,无法再运气抵御蛛毒了。”
青纾跺了跺脚,懊恼不已,“早知如此,刚才独孤行在那儿时,就该拉下脸问他要一道剑气。以他那金丹修为,定能暂时封住这毒素流窜。”
“万一他剑气不够用呢?”
“姐,你傻啊!从他回来的那天开始,我就察觉到他这个家伙不对劲。他打起架来,从来不吝啬剑气,就跟不要钱一样,拼命往外砸。我现在严重怀疑,这臭小子肯定在外面得了什么机缘,要不然怎么会怎么厉害。”
还真被青纾猜对了,独孤行这小子心湖里有座“浩然山”,那浩然气根本就用不完,更何况他修的还是《二十八脉游龙诀》,真气对他来说更是不要钱了。
白纾月摇摇头:“别说了……快给我换药。”
青纾叹了口气,“算了,跟你讲就跟驴讲一样,一点用都没有!”
“小木子!”
“在!”
“给我望风,去看看那臭小子有没有良心发现,回来看看我们!”
“好嘞!”
小木子利落地应下,他二话不说,蹬着树干三两下爬上一棵老松,藏在枝叶间,警惕地扫视四周。
......
与此同时,独孤行已借武夫先天境的气血之力,踏空直上龙头山巅。
浩然天下武道先天境,在无名好歹也是个七八境的武夫,区区小小龙头山,独孤行还是能畅通无阻的。
“这就是龙头山了吧。”
山巅是一片平整石台,宽约数百丈,四周断崖如刀削斧劈,边缘锋锐得仿佛被人一剑削平。台上寸草不生,唯余几缕残存剑气萦绕不散,细若游丝。
然而独孤行绕场一周,却发现这处所谓的“龙头”除那点残存剑意,竟是平平无奇——无碑无刻,无阵无纹,唯独那股被一剑削出的平整,叫人莫名生出荒凉之感。
“难道就只如此……”
独孤行有些失望,这里什么都没有。
他有些疑惑,为何宋老头那个吝啬鬼,要提醒他来这处荒僻山顶察看一番?莫非这里还藏着什么东西?
带着这样的想法,独孤行开始在平台中央漫步。
可是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了,独孤行愣是一根毛都没找着,他突然感觉自己被戏耍了。
“唉,那臭老头该不会是逗我玩的吧。”
就在此时,山风忽急,卷起山腰残云,雾气如帛般散开。
独孤行缓步走到悬崖边缘,居高临下俯瞰而去。
只见山脚下的龙头镇,此刻已是万家灯火如昼。从高处望去,那连绵的火光顺着街道蜿蜒曲折,仿佛火龙蛰伏。本该是人间烟火最盛的喧闹时分,独孤行心底却没来由地浮起一丝不安。
他极力远眺,发觉本该热闹的镇子街道上,此时竟多了许多行色匆匆的人影。更让他感到惊讶的是,在那火光的映照下,不少身影正身披挂着甲胄。
街上人影幢幢,马车一辆接一辆停在街边。
“嗯?怎么回事?怎么又来了一批官兵?”
独孤行皱起眉头,街上突然多了这么多人,而且大多是甲士……这不像是寻常的搜查,倒像有人在封锁镇子。他隐隐觉得,有什么变故将要发生。
第1011章 龙瑶
另一边,烂泥镇外,一队人马悄悄入镇。
为首之人身形挺拔,一对英俊长眉间带着几分龙族特有的傲气。他一身墨青长袍,步履沉稳,隐有龙威。
“龙羽翔,我没能联系到龙泓。”
说话的是他身后一名女子。那女子姓龙,单名一个“瑶”字。
龙瑶。
她身着粉裙,裙摆绣着细碎银线,身形娇小,五官精致如画,鼻梁秀挺,唇色薄而嫣红。长发及腰,用一根碧玉簪松松绾着,几缕青丝随风轻拂,更添灵动。
更重要的是她的身材,前凸后翘。一双修长大腿,十分晃眼,足上一双绣鞋精巧,鞋尖缀着米粒大小的珍珠,行走间不染尘埃,更是显轻盈。
就是这样一个大美女,跟在龙羽翔这个长相英俊的男子身后,还真有点“成双入对”的感觉。
龙羽翔没有回头,只冷冷望着远处小镇:“联系不上便不用联系了。只要‘玄鸟’不出差错,这颗真龙石心,终究是龙家的东西。”
龙瑶沉默着。
龙羽翔见她这般神色,便有些不爽:“我不是说过别跟来吗?”
龙瑶并未退让,冷笑道:“你以为我像跟来吗?雪遥自葬龙渊回来,便一直消沉。福地里死了那么多人,连龙景觅和龙攸宁都丧命其中,现在唯一能得到大机缘的就这北方人界了。
如今族内死了那么多年轻俊杰,南溟龙氏和东溟独氏又相互推卸责任,你能确保接下来不会像百前之前那样,再次发生两族大战?”
龙羽翔皱眉,他知道龙瑶所言不虚。
潜龙潭一行,独氏一族派出的年轻俊才几乎全都死了,只剩下个独文雪活着回来。
外加螣氏一族又在其中挑拨离间,说是底下的族人曾在福地内看见独霸烛和龙景觅发生过争斗,而祖龙残魂的苏醒,很可能是因为双方人马在潜龙潭内打斗而导致的。
因此,如今两族更是水火不容,相互指责对方有错在先。
如此说来,双方真要打起来,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最重要的是,经过葬龙埠一事后,原本势微的北溟螣氏再度崛起。
原本南方妖界独、龙二氏二分天下的局面再次被打破,重归龙、独、螣三家共掌。因此龙羽翔才不得不格外谨慎。
就在此时,龙瑶继续道:
“如今族中暗流汹涌,龙景觅与龙攸宁陨落后,南溟龙氏年轻一代的俊彦,如今也所剩无几。若再无转机,只怕南溟龙氏这百年基业都会松动。
此次任务关乎龙氏今后在南溟的立足之地,我作为如今年轻一辈的初晓。自然要来看看龙潭县这边有没有什么机遇。”
“哼,你还真不怕死。”龙羽翔冷笑。
“你不也是?”
“此行关系族运,非同儿戏,切不可轻举妄动。”
“放心,我心中有数。”
话音方落,身后林间忽有浑厚男音传来:“当真有数?”
二人同时转身。
林影间,一位披一件玄黑长鳞袍的年轻男子,出夜色中缓缓走出。
而此人正是螣氏少主螣未辞。
龙羽翔面色微沉,“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螣未辞唇角微扬:“这话该我问才是。龙氏的人,为何出现在龙潭县?”
气氛一时间变得十分微妙。
龙羽翔心中一凛,思绪急转,忽而冷声道:“莫非你们螣氏,也私下与大隋往来?”
螣未辞瞳孔微缩,片刻后神情转冷:“如此说来,你们也是?”
龙羽翔神情一下变得严肃。他此刻也明白了,大隋那位太子李徵,竟同时勾结了北溟螣氏与南溟龙氏,将两边都当了棋子。
螣未辞冷笑一声:“那李徵当真是摆了我们一道。”
龙羽翔眯起眼:“我有些好奇,你们螣氏是如何联系上大隋太子的?”
螣未辞略一迟疑,终究开口:
“是一位老熟人的引荐。”
“谁?”
“祁观澜。”
河岸边骤然寂静。
祁观澜。
昔年大隋境内,澄川河水神。澄川河横贯数州,水势浩荡,被尊为“大隋河神之首”。祁观澜执掌水域数十载,翻云覆雨,号令水脉,莫敢不从。传闻其早年曾游历南疆三年,与诸多水族大能有旧,后又助大隋平定水患,受封正神。
此人行事,素来诡谲难测。
龙羽翔心头一沉:“他也是我族的引见人。”
螣未辞目光微动,瞬息明白其中关窍:“看来这位水神大人,未必只做中间人。”
螣未辞话未说完,后方再次响起脚步声。只见一道青影疾步而来,正是螣氏族中一名年轻子弟,名叫螣岐。他身形瘦削,动作干练,一看就是个得力助手。
螣岐见到龙羽翔一行,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拱手:“少主,族人已聚齐,只等您吩咐。”
螣未辞点头,唇角微勾:“很好。”
他转而看向龙羽翔:“你们南溟的人呢?”
龙羽翔目色淡然:“途中有些耽搁,尚未赶到。”
螣未辞略一沉吟,“既然如此,不如同行?”
龙羽翔拱手道:“多谢好意。此行各有打算,还是分头行动为宜。”
螣未辞也不勉强,目光在龙瑶粉裙上掠过一眼,转身对螣岐道:“该动身了。”
“领命。”螣岐肃然应声,转身在前引路。
就在螣未辞转身离去时,龙羽翔忽又开口:“螣未辞。”
螣未辞回首。
“此地终究是大隋疆土。若真有变故,能互相照应的,唯有你我。”
螣未辞微微一笑,眉目间锋芒隐现:“明白。我先行一步,龙兄可别落后。”
说罢,他便随螣岐一同离去。
螣未辞走远后,龙瑶望着那渐隐的黑影,轻声道:“我们不跟他们一起去吗?等龙泓未必有结果。”
龙羽翔缓缓收回视线:“局势未明,祁观澜与李徵皆非寻常人物。此时贸然入局,只会沦为他人棋子。”
龙瑶咬唇:“若真龙之心被螣未辞先夺走,我们岂不是白忙一场?”
龙羽翔沉默片刻,眸色深沉。
“做事一定要谨慎。当年我因一名女子,一时起了贪念,险些被‘墨文龙’斩杀。那一剑至今想来,仍觉后背生寒。”
龙瑶怔住。
墨文龙,威名赫赫。能从他剑下逃生,实属侥幸。
“做事,当求一个稳字。”龙羽翔道,“先找到龙泓,再议后续。”
龙瑶终究点头。
可气氛刚到,龙羽翔突然来了句:“龙瑶,你今天穿得挺漂亮的啊。”
“唉,刚才的豪言壮语呢?”
“说说嘛。”
“那还不如不说!”
随后,龙瑶转身,顺着小道折向东镇。
龙羽翔笑笑,也随之跟上。
第1012章 暗劲透甲
山巅已在眼前。
白纾月衣袂在冷风中轻轻飘动。她踏着石阶向上,步履有些吃力。她素来身子敏感,如今山路陡峭,体内蛛毒又发作,好几次险些失去平衡,滚落崖下。幸而青纾眼疾手快扶住她,才没酿成大事。
“呃——”
白纾月没想到,自己堂堂一名龙门境修士,在这龙头山上居然会如此狼狈。
“姐,你慢些走。真要掉下去,我眼下这样子可救不了你。”
青纾在旁望着陡峭的悬崖,不由皱眉。
白纾月轻轻抽回手:“放心,我会当心的。”
话音未落,小木子忽然自后方奔来,气息未定便开口:“有人上山!从山下踏空而来,看那架势,是个武夫!”
“武夫?”
白纾月大惊,长裙下的双腿微微一颤:“怕是有人上来了,快、快躲起来!”
然而未等她们有所反应,后方的山道上已现出一道身影。
甲胄寒光隐隐,披风猎猎作响。
“呼呼呼,你们可真是让我好找啊!”
那武夫落地,环视三人,冷笑一声:“果然在这儿。”
白纾月蹙眉,是刚才那四人中的一个。
青纾上前一步,挡在姐姐身前,皱眉道:“你想干什么!”
那武夫将长戟往地上一杵,发出闷响,沉声道:“在下卫冲,大隋镇南军卫右骁骑尉,奉董先生之命,前来捉拿形迹可疑之人。几位姑娘,还是随我下山走一趟吧。”
白纾月闻言,玉手微微握紧了魁木剑。
青纾眼波流转,小木子则悄悄往后缩了缩。
三人背靠崖壁,一时进退维谷。
对方似乎不怕龙头山的威压。
白纾月眉峰轻蹙,目光落在那身披红甲的身影上,语气冷淡道:“你们不是说就此别过?怎么又折回来了。”
卫冲仰头大笑,霸气尽显:“我何时说过放过你们?你们一行人鬼鬼祟祟爬上龙头山,必定有所图谋!”
他目光在三人之间扫过,最终停在白纾月身上。
“而且你...是蛇妖?”
青纾眉心一紧,往白纾月身侧挪了半步,压低声音问:“姐,现在怎么办?他好像看出来了。”
白纾月身形微微后移,脚后跟已触到崖边冰冷的石面。
“姐,快用魁木剑召独孤行回来!”
“可是我现在没办法运气啊。”
“这……”
青纾此刻才反应过来:对啊!她们现在没办法运气,怎么用魁木剑呼唤独孤行。
“啊啊!独孤行这家伙,总在要紧时候不见人影……”
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破空之声,一道清朗话语自夜色中传来。
“谁说我关键时刻掉链子的?”
白纾月倏然回头,只见一袭灰衫立于山石之上。青纾面露喜色,唯有小木子努了努嘴。
卫冲眉头微皱,冷笑道:“我正奇怪你去了哪儿。”
独孤行缓步上前,神色从容:“山上未见异样,便下来了。”他看向白纾月,又补了一句,“有些担心你们出事,所以提早回来。”
白纾月听罢,眸光柔和了些。
卫冲嗤笑:“回来又如何?龙头山天地威压加身,修气士在此——”
话未说完,独孤行双指并拢,凌空一划。
一道金色剑气自指尖横掠而出,破开晚风,直取卫冲胸口。
卫冲面色大变,急忙侧身闪避。剑气极快,当的一声斩在红甲之上,火星四溅,甲片上留下一道浅浅白痕。
“哦?”
独孤行暗自心惊:这红甲竟如此坚硬,竟能挡下一道金丹剑气。
卫冲震惊之余,很快回过神来:“在此天地压制之下,你竟还能施展剑气?你用了什么妖术!”
“妖术?”独孤行笑了起来,“我心中自有一座山,比这龙头山更高。”
“你什么意思?”
“你没必要知道,但我还是劝你少管闲事,如今的我可是金丹。”
卫冲冷哼一声:“那又如何?我这身赤甲,元婴之下的剑修都难奈何。如今在龙头山上,你更奈何不得!”
独孤行没再废话,只淡淡道:“那可未必。”
话音刚落,他忽然起拳。
“启龙式!”
右拳缓缓收至腰侧,左拳虚握在前,拳面朝下,肘尖微沉,肩头微坠,整个人如一柄蓄势待发的长枪。脚下山石被他足底气劲压得微微下陷,碎石簌簌滚动。那一瞬,他周身气息收敛至极,却隐隐有山岳之势在体内凝聚,仿佛整座龙头山的脉络都被他纳入胸中。
当是——武夫立地生根,身与山势同连。
卫冲见状,却大笑出声:“剑都划不破,你竟还想用拳?”
独孤行冷哼一声:“打过才知道!”
声未落,卫冲长戟一抖,戟刃带起呼啸风声,直刺独孤行胸口。
独孤行不闪不避,只右拳猛地递出。那一拳看似平平无奇,却在递出的刹那,拳风如山崩,空气被挤压得发出细碎爆鸣。
卫冲冷笑,长戟直取而上,他倒要看看,是他的戟硬,还是独孤行的拳头硬。
然而下一刻。
呼——
独孤行冲步一踏,山石未裂,人已消失。
“嗯?”
卫冲长戟插空的瞬间,瞳孔骤缩。
“好快!”
他当即双足重踩崖边青石,石面应声崩裂,裂纹瞬间蔓延三丈开外。他右拳已裹上一层暗红气劲,如蛟龙缠臂,正是军中秘传的赤鳞霸气。
下一瞬,独孤行的身影如墨滴入水,自卫冲左侧三丈外的空气中凭空凝现。
卫冲捕捉到这个瞬间,当即一拳横扫。
天元闪!
独孤行身形一闪,直接从横扫而来的拳劲中穿隙而过。
卫冲再一次被独孤行的身法所震惊。
独孤行灰袍未扬,无光华,无啸响,只一道雄浑拳气直打卫冲颈侧。拳风过处,空气被挤压成一道道透明涟漪,发出细碎的爆裂声,仿佛整条山道的空气都被这一拳碾碎。
“来得好!”
卫冲暴喝,不避不让,左拳横砸。双方对拳,轰然一声巨响,拳风相撞处,空气炸裂成无数可见的白色气环,环环向外扩散,崖巅石屑瞬间暴起三丈高,碎石如雨点般四溅。
“小心!”
青纾急忙拉着白纾月跑向一旁巨岩后躲避。
拳力余波扫过,白纾月长裙鼓起,她下意识抬手护住脸,却完全没意识到那被掀起的裙摆。
这时,小木子眼瞪得溜圆:“这家伙居然也是八境武夫!我滴个乖乖,以后可不能惹他了……”
独孤行借势旋身,灰袍如云卷开,人已绕至卫冲身后。第二拳更快,直冲后心甲缝。卫冲却似背后生眼,红甲一亮,甲片间迸出赤红火焰,热浪扑面。他拧腰回身,右拳携风雷之势轰向独孤行右肩。
独孤行不闪不避,硬接一拳,与此同时,他也一拳轰在卫冲心口之上。
嘣!
劲力相撞,双方借力后撤,两人同时落地。
卫冲扭了扭拳,拳骨间发出细微脆响。他暗自心惊:这小子拳力之雄厚,竟不在自己之下,莫非也是个纯粹武夫?这三年来,能在赤鳞霸气下硬接十招的,不过三人而已。
然而未等他重新聚拢气劲,独孤行已再度贴身,越战越凶。
潜龙劲自丹田贯通四肢百骸,他步法愈发紧凑,拳势连绵不绝,贴身短打,招招逼命。灰袍翻飞之间,拳影叠叠,竟压得卫冲连退数步。
“他娘的!”
无甲凭有甲,这小子疯了!
既然独孤行玩贴身死斗,那长戟就不好用了。
卫冲当即丢弃,直接双拳迎面而上。
“看招!”
就在此时,他突然双拳合抱,如擒龙首,蓄力锤地。
红甲甲缝间渗出缕缕赤气,仿佛血雾蒸腾。
轰!
地面龟裂,三道赤龙形气劲破甲而出,自下而上绞向独孤行。
独孤行再次施展天元步,灰袍身影却在刹那间模糊。
再清晰时,他已立于三丈外。
然而赤龙气劲还是与他擦肩而过,直接轰在了一块岩石之上。一瞬间,火光四起。那颗山岩顿时四分五裂,化作无数飞舞的火石,向四周溅射开来。
独孤行瞥了一眼身后,又低头看了看袖口的焦痕,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惊讶。
“这红甲居然真会喷火?”
卫冲抬头,面甲下传来沉闷笑声:“你也不差,竟能在老子的‘赤鳞’下走过十招。这三年,不过三人而已。”
他缓缓起身,赤红甲胄表面赤焰渐渐收敛,像一头刚从熔炉里走出的火人。他捡起地上的长戟,戟尖指向独孤行:
“再来!”
这时,白纾月投来了担忧的目光,纤手不自觉握紧裙角。
“他不会有事吧。”
青纾偏过头去,看向不远处正蹲在巨石上的小木子。
小木子双手托腮,眼珠滴溜溜转个不停,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青纾轻声问道:“有法子么?”
小木子眼睛乱瞟:“没法子啊……我们又不是武夫,根本帮不上忙。靠什么?绣花针么?”
“要你有什么用!”
青纾给了小木子一拳头,气得小木子哇哇大叫!
然就在此时,独孤行忽然回头,目光扫过三人:“放心,你们看着就好。”
卫冲闻言大笑,赤红甲胄在夜色里映出冷芒:“大言不惭!”
话音未落。
嘣!嘣!嘣!!!
三声闷响,突然自卫冲体内传出。紧接着,他筋骨深处似有什么东西炸开,一口鲜血喷出,溅在面甲上,顺着缝隙缓缓滑落。
“怎么回事?!”
卫冲脸色骤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猛然抬头。
独孤行负手而立,神色淡然道:“你一个八境武夫了,既然还不知道暗劲透甲的道理,是不是有了甲胄后,就以为万事无忧了?”
“你!”
卫冲震怒。此时此刻,他才知道独孤行刚才为何和他硬拼拳头了,这小子居然玩阴的!
“别以为伤得了老子一拳,就以为赢了!”
“哈哈哈,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你什么意思?”卫冲皱起眉头。
独孤行却笑了起来:“我的潜龙劲不简单。一旦透体而入,劲力可随意游走经脉之间。也就是说,哪怕你胸口中拳,这股拳劲只要我想,就能移到下盘。如此一来,你我真要发狠打起来,就别怪我使些阴招,给你来个断子绝孙。”
“你!”
“噗呲——”
隔壁看戏的二人突然忍不住笑出声来。
青纾捂住嘴,肩膀轻颤,眸子弯成月牙,平日里那份机敏此刻全化作少女的娇俏嬉笑。
“独小子,没想到你人这么坏啊!”
小木子也跟着嘿嘿直乐。
唯独白纾月却红了脸,下意识地蜷了蜷脚。
“你这个小人!”
卫冲那是一个气啊。他没想到独孤行竟如此卑鄙!堂堂武夫,竟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威胁。
“无耻小儿!没有半点武人风范!堂堂正正打不过,就用这种下作伎俩!”
独孤行却不恼,反而慢条斯理地说道:“武人风范?”
他轻笑一声,“卫兄此言差矣。在我看来,你也不见得有什么武人风范。”
“什么?!”
不给卫冲反驳的机会,独孤行开口便是滔滔不绝:
“其一,你擅离职守,不顾董老头安危,擅自登龙头山,独自与人私斗,实为失职,此乃不忠。
其二,我等不过一介小镇草民,你堂堂卫右骁骑尉,却三番五次对我出手,如此欺压良善,此乃不义。
其三,两位姑娘陪我行山,你却在后尾随,纠缠不休……”
然而独孤行话还未说完,卫冲已忍无可忍。
“够了!”
汉子厉喝一声,面色铁青。
独孤行停下话语,面带讥讽地看着他,灰袍下拳骨微响,仿佛随时能再递出一拳。
二女立于不远处,青纾笑意未褪。白纾月则轻轻扯了扯她的袖角,低声道:“会不会……闹大?”
青纾眨了眨眼,“姐你放心,独小子他不是很能打吗?”
第1013章 分开走,一路上山,一路下山
最终,卫冲还是退缩了。
“小子,你有种!但你记着。”
卫冲恶狠狠盯着独孤行,面甲下的双眼几乎喷出火来:“别以为在龙潭县这种福地就能肆无忌惮,我迟早会将你捉拿归案!”
独孤行拍了拍袖口灰尘,笑了笑:“那我就在此静候佳音。”
“哼!”
卫冲抛下一声冷哼,长戟往肩上一扛,转身大步离去。赤红甲胄渐行渐远,最终没入山间的云雾之中,像一团燃烧的余烬。
独孤行默默看着那道身影消失,才长长舒出一口气,灰袍下拳骨缓缓松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拳头,指节处还有几道浅浅焦痕,不由低语:“这家伙的甲是真硬。”
顿了顿,又补一句:“幸好他够蠢。”
青纾已经凑了过来,用食指戳着独孤行的脸道:“没想到你这小子的心思这么龌龊。”
独孤行瞥她一眼,“什么龌龊?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说完,他抬头望了望山顶:“我们也该下山了。”
白纾月一怔,脸上露出惊讶表情:“不是要上山吗?怎么又走了?”
独孤行负手转身:“我刚刚上山看过了,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是……”
“你是觉得我再上去看看?”
“嗯,我是这么觉得的。既然来了,不在那儿待上一夜,总有些说不过去。”
“可是你们两个身上的伤……”
然白纾月却一再坚持:“不要紧的,这些都是小事罢了,继续上山吧。”
独孤行闻言叹了口气,望向青纾她们:“你们怎么看?”
青纾点头:“同意。”
小木子却插嘴:“不行不行!纾月姐的命更重要!”
青纾闻言抬手在他脑门上捶了一拳:“难道我的命就不重要?”
小木子连连改口:“一样重要!纾月姐和青纾姐的命一样重要!”
青纾这才满意:“这还差不多。”
独孤行还是有些担心,又问了一遍:“你们当真不提前回去,虽然这点伤还不算致命,但毕竟……”
“真的不要紧。”
白纾月摇头,纤手轻按裙摆,姿态依旧温婉。
青纾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此刻,白纾月倚着一块山石,夜风卷起长裙下摆,露出莹白小腿。那双纤手拢在袖中,不知为何,却止不住微微发颤。莹玉般的肌肤在月色下泛着淡淡光泽,细细看去,手臂上还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独孤行苦笑一声,她何尝没察觉到姑娘的不对劲,只不过他不明白。
不过是腿上受了点伤,何至于虚弱至此?
“你,看什么呢?”
白纾月抬眼看他,足尖蜷起,强压下脊梁上涌的颤栗。
“我觉得你很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了,一点小伤而已。”
白纾月微微拽紧衣袖,纤细的手指在袖口处绞了一下,似乎在用力压抑着什么。
独孤行自然看在眼里。他目光落在她莹白腕间,那道旧伤虽已结痂,但布条下的肌肤却隐隐透出不正常的暗紫。他沉默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我之前就觉得你不妥,你是不是曾在我不知情时受过别的伤?”
白纾月见瞒不住了,轻轻点头。
“为何不早与我说?”
独孤行眉心微蹙,心里有些恼火:长这么大一个姑娘家了,这么身上有伤也不说,搞得身边的人如此担心。难道她就真的不信任自己吗?自己也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
少年感慨万分,他之前一直没敢问白纾月原因,因为他发现她似乎一直在躲避着自己。
而且她那看自己的眼神,简直跟李咏梅看自己的一样,而且还带了点怪怪的感觉。
白纾月终于抬眼看他一眼:“我……不想麻烦你。”
独孤行闻言,心底莫名一酸。他默然片刻,还是道:“我渡一口浩然气给你,先压制住你身上的毒素再说。”
“我不用你的浩然气。”
“唉,我不缺浩然气,倒不如说,我根本就用不完!”
少年心中的浩然山不断凝练浩然气,此事可是就连道莲都赞叹不已的,白纾月那小小担忧简直就是多此一举。
“姐,我就说嘛!这小子肯定在外面得了什么文法宝贝,这身臭书气我隔老远都闻到了。”
“就是就是,就这烂人,还装傻!”
小木子还在泼脏水,青纾见状,直接给了他一拳。
白纾月见此情形,也没再推辞,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姑娘的许可,独孤行抓起了白纾月的右手腕。那只手腕细腻如玉,摸上去软软的,肌肤温热,就连指腹下脉络清晰可辨。
尽管独孤行也算是正经君子,但他还是不禁感慨:自己这位邻居这简直就是天生的玲珑玉手。
“你…”
“没事,我在着经脉呢。话说,你…。算了,还是回去再说吧。”
独孤行不再理会心中所想,掌心覆上她寸关尺处,一缕温润真气自指尖缓缓渡入,沿着经络游走,如春溪细流,带着淡淡暖意。
白纾月只觉一股热流自腕间升起,渐渐漫过臂弯,胸口那股寒意竟被一点点驱散。她低垂眼帘,长睫轻颤,指尖微微蜷了蜷。
独孤行刚渡完气,便急忙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她肌肤的触感,心底却涌起一股莫名情绪——
明明与她不曾谋面,为何会有一种相识恨晚的恍惚?
明明不过萍水相逢,却为何在意得过了头。
他,不明白。
白纾月收回手腕,垂眸看着那只被他握过的地方,复杂的神情在眼底一闪而过。独孤行对上她的目光,随即垂下眼帘,掩去那一丝异样。
四人一时间陷入沉默。
崖巅夜风卷过,松涛低吟,月光如水,映得四人身影修长。
片刻后,还是小木子打破了沉默。
片刻后,还是小木子打破了寂静。
“哇——!”
“啊哈?!”
他突然的一声,吓得独孤行三人微微一颤,纷纷回神。
小木子指着白纾月,笑得前仰后合:“哈哈,看你们那个傻样!一惊一乍!”
“臭小子!!!”
三人顿时恼火。青纾第一个扑上去,抬手就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小木子哎哟一声,抱头乱窜。独孤行哼了一声,也抬脚撂倒这家伙,直接踹了上去。白纾月虽未动手,却也忍不住抬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三人围着小木子一顿好打,打得他满头大包,哇哇乱叫,连连求饶。
“别打了别打了!饶命啊!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独孤行收手,哼道:“等回去了,我定要叫你姐好好教训你!”
小木子捂着脑袋,对他做个鬼脸,吐舌头道:“才不要!你管不着!”
最后还是白纾月上前,纤手揪住她耳朵。小木子才蔫了,乖乖认怂:“好啦好啦,我错了还不行嘛……”
独孤行看着这一幕,心底有些好奇。一个元婴境的木精,竟会对一个龙门境的女子如此服帖?这事怎么看都有些不可思议。
但他也没多想,仰头望向那座峥嵘如戟的龙头山巅。
夜幕已沉,星斗却愈发寥廓。
“时候不早,咱们抓紧些。青纾,上来吧。”
青纾并未立时挪步,而是横移半寸,眼角余光斜斜地剐向白纾月。
那一袭长裙在夜色里愈发显得形单影只。
青纾心细如发,哪里瞧不出自家姐姐此时身子的虚实,当即柳眉微蹙,对着独孤行笑道:“独孤大剑仙,我也不是什么娇气之人,比起我姐这伤患,我完全可以自己行走,你怎么不背我姐?”
“呃……”
独孤行皱眉。
青纾继续道:“你留下的三缕金丹剑气,足以压制住我体内那枯藤刀气,你就不用担心了。比起我姐,怎么感觉……你就是在刻意避开她?”
独孤行被一语戳中心思,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没有。”
“嘴硬。”青纾嗤之以鼻,双手环胸,一副看破不说破的刁钻模样。
独孤行一时不知如何作答,看来他终究是没能在这伶牙俐齿的女子面前讨到半点便宜。
就在这尴尬当口,小木子古灵精怪地跳了出来,嚷道:“得嘞!你们在这儿推三阻四,小爷我可没这份闲工夫。为稳妥起见,我就下山守着那条独龙道,免得哪家不长眼的家伙又偷摸上来。顺便,我也去探探龙头镇那帮穿甲胄的家伙到底在憋什么坏水。”
青纾闻言,眼珠子一转,当即附和道:“倒是个正经主意。独孤行,你只管带我姐上山,我陪这小鬼头走一遭,回头让他直接带我回烂泥镇寻李姑娘便是。”
小木子闻言,脸色顿时垮了。
屁!
他那点弯弯绕绕哪里瞒得过青纾?此刻他急着下山,哪是为了守什么山道,分明是担心那远在百里外的唐枯叶。若是离得太远,没了他这份本命树灵的精准操持,那好不容易得来的“活肉玩具”怕是要挣脱掌控,甚至爆体而亡,那才真叫竹篮打水。
此刻被青纾一说,小木子立刻摆手:“别别别,我一个人去就行,你跟着多累啊!”
青纾见他居然敢拒绝,当即柳眉一竖,三两步冲过去,纤手揪住他耳朵。
“去,还是不去!!!”
“姐!轻点轻点!耳朵要掉了!”
小木子一阵哀嚎,却还是被青纾拽着衣领,不由分说地往山下那条羊肠小径拖去。
山脚重归寂静,只剩下独孤行与白纾月面面相觑。
独孤行看了看那条没入云霭的山路,略显局促道:“接下来的路,要不……”
白纾月轻抿朱唇,纤细的五指轻轻抚过袖口,打断道:“我自己走就可以了,我还没弱到那般地步。”
独孤行默默地点了点头,侧身让开半个身位。
“噗呲。”
白纾月忽地笑出了声。
独孤行有些莫名其妙,转头问她:“笑什么?”
白纾月悠悠叹气,望着他那张略显呆滞的脸,眉眼间尽是盈盈笑意:“我是笑,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从前那样,一点没变。傻愣愣的。”
“从前那样?”
独孤行苦笑一声,有些失神地喃喃道,“这么说,你那封信里提到的,当年咱们曾结伴去往剑敦山的事情,竟是真的?”
白纾月故作轻松:“你以为呢?”
独孤行释然一笑,点了点头:“也是,你没理由骗我。这么说,咱们今日在那巷子里,也算是正式相认了?”
白纾月闻言,笑容渐渐淡去。她思量许久,才悠悠道:“我们还不算相认。毕竟你不记得我了,而我……也不打算告诉你以前之间的所有过往。”
独孤行一愣:“为什么?”
白纾月笑意重新浮起,只是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怅然:“因为某人的约定。好啦,上山吧,免得你等会儿不够时间观天。”
言罢,她轻点地皮,虽未运用真气,步履却依旧轻灵,独自一人踏上了那蜿蜒而上的山脊,留给独孤行一个孤独的背影。
独孤行站在原地,嗅着空气中残留的一抹草木清香,心中对这位神秘的姑娘就越发好奇。
约定……究竟是什么约定,能让她宁愿守着这份沉默,也不愿让他想起从前?
他默然片刻,终是迈步跟了上去。
夜色深沉,龙头山巅隐在雾中,只余两人身影,一前一后,渐行渐高。
第1014章 养龙穴
另一边,烂泥镇。
今晚的烂泥镇并不太平。街上灯火昏昏晃晃,夜色比往常更加深重,像是一方砚台里研磨开的稠墨,粘着一种透骨的寒意。
在某个街角的逼仄巷弄内,檐角的积水断断续续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滴答声。
几道披玄色斗篷的影子贴墙站着,借远处酒铺漏过来的一点黄光,勉强照出个人形。
“人都到了?”
一人俯低身子,眼如鹰隼,盯住巷口偶尔闪过的甲光。
矮壮的那个喉咙里滚出一声:“嗯,玄鸟已经封了进镇的路。咱们的人,早散进茶山后的林子了。现在就等山上消息。”
魁梧的开口:“什么时候动手?现在拦,还是等他们拿到石心?”
先前那人摇头,“上面让等着。南疆来的那群长虫心气傲,让他们先去潭里试试深浅。”
魁梧之人冷笑:“呵,其实照我看,那颗石心早在这方天地规矩的消磨下消失了,这群人不过是竹篮打水,白忙活一场罢了。”
矮壮之人淡淡道:“可咱们上头那位不这么看。他说,龙气没断,石心就还在。”
魁梧的接话:“那就静观其变。若石心真被他们挖出,再动手不迟;若只是空忙一场,也省得我们白费力气。”
矮壮之人点头:“就这么办。”
就在此时,突然有一人插嘴:“上头突然来信,叫我们去优先处理一个叛徒。”
“叛徒?”
“就是那个姓龙的毛头小子。”
几人对视一眼,身形一晃便没进巷子更深的暗处,只剩两枚铜钱落在石上,叮当一响,又静了下去。
......
另一边,螣未辞一行人也到了独孤行当年藏身的那口溶洞前。
洞口黑沉沉地张着,像远古巨兽的嘴,深得看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
洞口缠满老藤,石壁上苔痕斑驳,崖面还残留着流水侵蚀的痕迹,想当年此处应该是大河磅礴的一番景象吧。
此时,几缕凉风自洞内幽深处吹出,带着潮湿的寒意与淡淡的龙涎腥气,掠过众人后颈,直叫人心尖打颤。
“好深的溶洞坑……”螣未辞喃喃自语。
“少主,这便是那罗盘指引的‘养龙穴’?”
“应该就是。”螣未辞盯着掌心那疯狂旋转的青铜罗盘,“罗盘所指,便在此处。”
螣岐皱眉打量四周:“此地看上去平平无奇。虽有龙水流动,也不过勉强汇聚成一条小溪,龙气明显不足,还不如那潜龙潭。”
螣未辞目光沉静:“别忘了,这儿之前插着那把‘锁龙剑’,整条山的龙脉都被钉穿了脊骨,龙气当然抬不起头。如今剑是不见了,不知落在哪个剑修手里,可这‘病根’已深,想要恢复以往翻江倒海的气象,谈何容易?”
螣九低头不语。
螣未辞回过头,扫了扫身后几个族人。
除了他和螣九,还有三个跟着。
左边那位背着捆不知名的乌金长索的中年大叔,乃螣氏“影蛇堂”副堂主,螣正鸣。此人擅长暗杀与毒术,一身阴柔真气能化作万千细蛇,杀人于无形。
右边那位则是个中年男子,双掌宽大得惊人,指节间隐约有土属的气煞流转,乃螣氏“蛮龙堂”护法,名叫螣原。此人力大无穷,是个擅长近身搏杀的好手。
加上螣原二人,螣未辞他们一行人才勉勉强强凑够五个。
因此此行格外危险。
加上,五人原本虽是元婴境的大妖,可进了这破碎天幕之下,受天地大道压制,如今能使出的手段,也就和六境武夫或大湖境修士差不多。
所有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
螣未辞神色肃穆,眼睛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此行凶险异常,石心是真龙神气所在。很难说下面会有什么东西,所以各位务必要多加小心,一旦得手,立刻退走,不惜一切也要带回‘北溟’。只要过了剑气峡,就算大隋皇帝亲自带兵,也拦不住我们!”
“是!”
众人低首领命。
随后,螣未辞指尖弹起一点幽幽火光,照着五道身影依次没入那阴风呼号的溶洞深处。
......
螣未辞那袭鳞片黑袍消失在幽冷洞口的同一刻,后方几百丈外的一座孤山头,宋金山站在一块横出的乱石后,手里旱烟杆没点火,只在干瘦的指间慢慢转着。
这位在烂泥镇窝了半辈子的老地主,那双平常浑浊带市侩的眼睛,此时清亮得慑人。
“这洞到底还是被人盯上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群本该待在南疆大渊里吞云吐雾的蛟龙,是怎么绕过剑气城的耳目,悄无声息摸到这儿的?更让他琢磨不透的是,这些眼高于顶的长虫,为何就盯上了这口平平无奇的枯洞?
宋老头年轻时也曾壮胆进去过。
里头除了一眼常年不干的大泉,和几根快风化的石笋,再没瞧见什么宝贝。
至于锁龙剑……早就被镇上陈家那两个老小子拿走了。
不过后来,剑又让刘志阳买去了。
当然,这些都符合早些年间初圣们定下的规矩。双方买卖,你情我愿,宋金山也说不得假。
只不过宋老头觉得有些可惜,他娘的,好好一把能压制龙气的村好剑就这样被人买走了,大隋朝堂上的那群家伙都是些只会吃干饭的饭桶?
“罢了……”
眼下宋金山没打算跟进去。他来这儿,只为看着烂泥镇是否太平,至于别的恩怨纠葛、秘宝机缘,一概不理。
这也是他一生信奉的道理。
后生自有后生福,莫为后生作马牛。
他宋金山虽不是什么好人,但惜命的功夫是刻进骨头里的。何况此刻镇里那些披甲执锐的“玄鸟卫”,更值得他分神盯着。
【无名天下各国谍报组织:隋,玄鸟(玄鸟卫)。假秦,黑冰台。魏,玄雀司(黑鸦)。燕,血鸦。】
第1015章 今夜的星星,真亮
另一边,龙头山巅,独孤行与白纾月再度登临。
已深。天幕像一块被随意摊开的深紫绸缎,上面洒满了不知谁倾倒的碎钻与明珠。星斗璀璨,银河斜挂,仿佛踮起脚就能触到那浩瀚星河。
白纾月仰起那修长的脖颈,那身白裙泛着清冷的光,像裹着一层薄霜。她有些失神地吐出一口浊气。
“今夜的星星,真亮。”
独孤行却没有这份赏景的闲情逸致。他目光如炬,再一次扫过脚下平整如磨的石台。
石台依旧空空荡荡。除了那点快被岁月啃光的残存剑意,什么也没有。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阵法,没有一丝灵气流转的阵纹,连一丝不寻常的灵气都感觉不到。
“还是什么都没有。”
独孤行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原以为宋老头指点他来这儿,总该藏着一座能撑住天地的阵法。如今看来,也许是那老头看走了眼。
“你在找什么?”
白纾月转过脸看他。
独孤行沉默了一下,道:“阵法。能撑起这片天的阵眼。”
白纾月轻抿朱唇,纤细的指尖在长裙上轻轻划过。
“这里没有阵法。方圆千丈的灵气和地脉,早就被当年那一剑搅乱了。想在这废墟上布阵,除非布阵的人比出剑的那位还高明,否则绝无可能。”
独孤行看她一眼,微微惊讶:“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白纾月眸光微动,温婉一笑:“我是卢秉文的徒弟呀。在水云城那些年,阵法可没少学。”
独孤行微微一怔。没想到她竟还精通阵道。与此同时,心底那点期待也随之淡去。要是这里真的无阵,难道真要对着天发呆,去悟那所谓的天幕大阵?
比起他的烦乱,白纾月反而显得很坦然。她随意走到崖边一块平整的石面上,竟就那么不顾仪态地躺了下去。
白裙在石面铺开,像一汪摊开的月华。她将莹润白皙的双腿交叠,双手枕在脑后,静静仰望着星空。
独孤行看她一眼,心头莫名就没那么郁闷了。他也跟着躺下,躺在她身边不远的地方。目光投向头顶那片浩瀚的深蓝。
“别说,这还挺舒服的......”
两人并肩躺着,中间只隔着一线微光。星光落满衣衫,整座山头只剩下风吹过林海的沙沙声。
说起来,自从离开破瓶巷、拜入陈老头门下,独孤行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什么都不想、只是躺着看天的闲暇了。
身旁的裙裾在草叶上轻轻摩擦。白纾月望着那漫天星斗,忽然朱唇微启,打破了这份沉寂。
“你把李姑娘一个人丢在那破院子里,大半夜陪我这个病号上山吹风,心里不愧疚么?”
“嗯……”
独孤行双手枕着头,望着那颗明灭不定的北魁星,脸上没什么表情:“咏梅没那么娇气。在小镇讨生活的人,骨子里都有韧性。”
白纾月侧过身子,青丝散在草间,眼里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我不是说她吃不了苦。我是说,你为什么不花更多时间陪陪她?天底下的女子,心里若是没有念想,谁愿意一直迁就一个只会练剑的木头?”
独孤行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仍停在星空上:“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完。等一切了结,自然会陪她。”
白纾月轻轻叹了口气:“李姑娘真的很迁就你。”
独孤行深以为然地笑了笑,并未反驳。
又过了很久。星河缓缓旋转,独孤行依旧没看出什么门道。
盲人摸象,大概就是这样个理吧...
他有些气闷,转过头想问问身旁这位懂阵法的“老朋友”有没有什么见解,却在转头的瞬间,直直撞见一双如春水初融的眸子。
白纾月并未如他一般观天。她那双晶莹剔透的眸子,此刻正静静望着他的侧脸,眼波柔软得像化开的春水,里面藏不住的情愫与恍惚,在寥廓星空下彻底漫了出来。
独孤行心尖微微一颤,移开视线。
白姑娘她……
独孤行假装没看见,苦笑道:“本来还想向你请教星位排布,没想到你在这儿偷懒。”
白纾月只是痴痴望着他,低声呢喃:“这假的星空,再美也是虚的。隔着一层天幕,不过是上面那些人随手洒下的光影,看得见,摸不着,有什么意思?”
独孤行道:“就算是真的,你我不也摸不到天上的星星吗?”
白纾月眸光黯了黯,自言自语般轻声说:“是啊,明明就在眼前,却好像远在天边。怎么伸手,都碰不到那颗星。”
独孤行闻言一怔,心头忽然像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脑中倏地闪过一道光,脱口问道:“白姑娘,你觉得在这山头看到的星星,和你在龙潭县外,或是在大隋京城看到的,是一样的吗?”
白纾月坐起身,白裙下的双足在空中轻轻晃了晃。她抬头看了看天,随口道:“应该不一样罢。看上去形状没变,可实际上已经不同了。”
独孤行突然坐直身子,眼中金瞳骤亮,迸出灼人的精芒。
白纾月被他这一惊一乍唬得一愣,有些憨态可掬地眨了眨眼。
“怎么了?”
独孤行嘿然一笑,“我大概知道这方天幕大阵的运转原理了。宋老头诚不我欺!”
白纾月听得云里雾里,正要再问,却见他又没事人似的躺了回去,甚至惬意地枕着手臂,懒洋洋道:“今天大事已了,剩下这么好的夜色,可不能浪费,得好好看看。”
白纾月闻言,轻笑一声,站起身,素手轻轻拍去裙上沾的草屑。
独孤行挑了挑眉:“不陪我再看会儿?”
白纾月笑着摇头,眉眼弯如月牙:“这话,你还是留给李姑娘说吧。”
独孤行一愣,随即微微一笑。
“那你还真是善解人意。”
第1016章 再看,挖了你的眼睛
另一边,龙泓日夜兼程,终于在千辛万苦的赶路下,回到了烂泥镇。
此刻的他,人也快累垮了,那双金鳞竖瞳里往日的光,此刻只剩下干涩与血丝。他在浓重的夜色中步履蹒跚,但依旧望着北山的方向前进。
“终于到了……”
长街空旷,唯有他急促且粗重的呼吸声。
龙泓脑中浑噩,竟是一时忘记了和龙羽翔约好是在北山见面,只顾着在那些纵横交错的深巷里盲目穿行。
他并未察觉,就在他斜后方的一处酒肆招牌阴影下,正站着一个人。
一个全身裹在黑斗篷里的人。
那人静静立着,指尖一下,一下,轻轻叩着腰间的狭刀。龙泓那踉跄的背影,一点不差,全落在他的眼底。
......
这时候,龙羽翔正和龙瑶走在一起。
他们要去北山,脚程很快。路,恰好经过那条藏在镇子深处的破瓶巷。就在巷子拐角的地方。
“咿呀——”
一扇旧木门,开了。
门里走出个女子,一身素白的居家裙子,脸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施。腰间的带子系得松松的,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挽着。脚上是双白鞋,鞋面上绣着极淡的梅花,在月光底下,那梅花纹几乎要化进霜色里去,反倒衬得那素净,有种惊心动魄的天然。
“哒哒——”
她手里拿着一根竹杖,轻轻点地,转身就要往山上走。
“嗯?”
龙羽翔在拐角处停住了。
他的目光扫过那女子的脸,然后就定住了。
月光像一层薄银,镀在她的侧脸上。眉眼是清冷的,唇却天然带着嫣红,像雪夜里忽然绽开的一株梅。
他在南疆见惯了浓艳妩媚的女子,这般干净清秀又带着市井韧劲的女子,倒是头一回见。
龙瑶察觉,轻轻扯了扯他袖角,低声提醒了句:“别忘了正事。这镇上的人,没一个简单的。”
那女子——李咏梅,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她忽然回头。此刻才发现,这条寂静的小巷口处正站着两个人。一位是秀色可餐的女子,一名是英俊帅气的俊年。
她瞧见了龙羽翔看他的眼神,眉头微微一蹙,眼里掠过一丝厌恶。
龙羽翔这才如梦初醒,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低声道:“她……好像和我们同路。”
龙瑶皱眉:“她也去北山?”
龙羽翔正了正神色:“看样子是。我去探探。”
他说完,快步跟了上去,脸上换上副自以为潇洒的笑容,拱了拱手:“这位姑娘,夜深了,一个人走路怕是不太方便。不知要去哪里?”
李咏梅根本不想理会这等登徒子,侧身就要过去。
龙羽翔却不以为意,笑道:“在下龙羽翔,姑娘莫怪。只是见姑娘似乎也往那座山去,不如结个伴?”
龙瑶无语了,这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撩女人!
龙瑶再次拉了拉他的衣袖,语气已带了些许愠怒:“龙羽翔。”
龙羽翔却摆了摆手,示意她别管,他自有分寸。
于是,这夜色下的山道上,便多了个诡异的三人同行。
龙羽翔惊奇发现,这女子似乎腿脚不便,但她目标很明确,确实是冲着北山顶去的,而且行色匆匆,似乎是去找什么人。
“嗯?奇怪,”他低声对龙瑶道,“莫非是龙泓的同伴?”
龙瑶也起了疑:“那龙泓人呢?”
龙羽翔也想不通。可李咏梅从头到尾没说过一个字,只是默默提气,手中竹杖点地的频率快了些,几个起落,便和他们拉开了距离。
“她不想理我们。”龙瑶小声道。
龙羽翔盯着前方那抹白影,轻声说:“跟上去。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
上山的石阶很陡。
龙羽翔悠哉游哉地跟在后头,目光却总忍不住往下飘。那白裙随着步伐轻轻翻动,裙摆下,一双穿着白面缎鞋的干净小腿,在月色下若隐若现。鞋子是寻常的样式,穿在她脚上,一步一步,却偏偏走出了种步步生莲的韵致。
“确实是个美人,”他心想,“可惜,是人。”
他倒也不是全然没脑子。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他心里有条线。
李咏梅察觉身后灼热视线,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来。
她的眼神很冷,像结了冰的湖面:“再看,挖了你的眼睛。”
龙羽翔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姑娘何必动气?在下只是欣赏美景罢了。月下白裙,玉足生辉,此番景致,若不看,岂不是辜负了姑娘的美意?”
“你!”李咏梅气得脸都红了。
龙瑶在一旁暗暗翻了个白眼,低声道:“羽翔兄,你得意过头了。这里是人界,要是打起来,麻烦就大了。”
龙羽翔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忘形。他刚想收敛,李咏梅却已动了真怒。
“找死!”
李咏梅纤手从袖口一抖,三张金灿灿的符箓已然夹在指缝。
龙羽翔眼皮一跳。这偏僻小镇的市井女子,身上怎么会有雷符?
龙瑶急忙道:“羽翔兄,快赔个不是!”
但李咏梅已经出手。
只见她纤指翻飞,六张春雷符依次飞出,在身前虚空排列成六角星阵。符纸遇风即燃,化作青色雷丝,彼此交织,眨眼间结成一座雷光闪烁的符阵!
是雷阵!
龙羽翔神色骤变,长剑出鞘。龙瑶也抖开了腰间的鞭剑,鞭梢缠绕银丝,严阵以待。
李咏梅口中默念敕令,玉指掐诀快得只剩残影。
“一声引,三符动,春雷六响镇玄穹!”
话音刚落,三张金符如流星般飞向三个方位,瞬间封死了龙羽翔的退路。
那是六阶的“春雷符”!
“我草,怎么狠!”
霎时间,三张符箓在虚空中剧烈颤动,金色的符文如游龙般脱纸而出,相互勾连。狂暴的雷罡之气冲天而起,夜空之上,隐隐传来闷雷翻滚的声音。
“羽翔兄,快退!”龙瑶急喝。
“晚了。”
轰隆隆——
李咏梅的声音冷得像冰。她一身白裙立在雷光中央,电蛇游走,映得她宛如降临凡尘的仙子,只是这仙子,眼中满是杀意。
龙羽翔望着漫天流窜的雷光,手腕一转,长剑发出清吟:“看来,只能先制住她了。”
龙瑶无奈叹气:“我就说嘛……非要惹她。”
她粉裙一荡,纤腰微拧,右腕轻抖,鞭剑瞬间覆着细密龙鳞纹路。
双方战斗一触即发。
“上!!!”
龙羽翔与龙瑶,几乎在同一刻,一步踏出。
第1017章 真是个扫把星
另一边,街上。
龙泓站在街心。
他腰间的剑还在鞘里,手却已握紧剑柄。
围住他的有七八个人,都是一身黑衣,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双眼睛,很冷的眼睛。他们手里都握着刀,刀不长,在昏暗的灯下泛着森森寒光。
街上的铺子早就关了门,只剩下几盏旧灯笼,在风里晃。
一个黑衣人先开口,声音也是冷的:“龙泓,别逃了,跟我们走。”
龙泓强撑站直,唇角溢出一丝血丝:“一群藏头露尾的鼠辈,也配拦我?”
黑衣人中另一人嗤笑:“牙尖嘴利。杀了你,再找下一个目标,省得节外生枝。”
话还没落,刀光就动了。
叮叮当当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龙泓心里清楚,打不过。他暗暗提起一口气,血脉深处那点龙息,开始翻涌。他掌心里捏碎了一样东西,一枚玉简,南溟龙氏的“化龙遁影诀”。用了它,能化龙影,遁百里。
只是此术耗损极大,最好在没人的地方用。现在,他没得选。
黑衣人里有人察觉了,低喝:“他要逃!”
话落,黑衣人齐齐扑上,七八柄刀,立刻像雪片一样卷过来,直取龙泓身上各处要害。
龙泓再不犹豫,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碎玉上,青光大盛。他身形骤然拉长,骨骼噼啪作响,衣袍片片碎裂。只一眨眼,人就不见了,原地多出一条青黑蛟龙,二十多丈长,鳞甲森森。
“吼——”
龙吟声震得长街发抖。
蛟龙一摆尾,卷起漫天尘土,就要冲天而起。
可天,却在这时候亮了。
“这是……”
不是天亮,是地上亮起一道道幽蓝色的光,从街东头连到西头,贯通东西两路主干道。刹那间,狂风大作。
“是天地法禁!!!”
呼呼呼——
风,突然大得吓人。
几乎是不带犹豫的,龙泓立即撤销了“化龙遁影诀”的施展。此刻,他才知道,在这座名为“烂泥”的小镇,是不允许“化龙升天”的!
“好机会,快用缚龙钉!!!”
话音刚落,黑衣人们毫不迟疑,纷纷掷出数枚漆黑铁钉。
咻咻——
七八枚缚龙钉破空而至,带起尖锐啸风。蛟龙在空中翻腾,龙尾扫荡,卷起狂风,却仍有三枚钉子精准钉入脊梁骨。龙鳞崩裂,血像雨一样洒下来。
“吼——”
龙泓发出一声痛苦嘶吼,身躯重重砸落长街,震得整条街巷地动山摇。
蛟龙翻滚间,尾巴扫塌了半边酒肆的屋檐,瓦片哗啦啦往下掉。
长街两边百姓被惊动,纷纷推开窗,有人探出头看。起初只看见一团黑影乱滚,待看清那庞然大物是什么时,顿时惊呼四起:
“蛟龙!是妖怪!”
“快关门!快跑!”
窗子又砰砰关上。
有人腿软坐倒在地,有人抱起孩子往屋里缩。街上乱成一团,火把倒了,火苗蹿上房檐
黑衣人的首领哼了一声:“动静太大了,速战速决!”
他抽出狭刀,刀身是黑的,刃上刻着血红的符纹。他提着刀,一步一步走向那条还在挣扎的青蛟。
龙泓还在挣扎,但缚龙钉死死封住了他体内的大脉,让其动弹不得。
刀举起来了。
正要落下,斩下龙泓头颅之际,一只苍老却有力的手突然从旁伸出,稳稳擒住刀柄。
“年轻人,别那么冲动嘛......”
说话的是宋金山。
他穿着灰袍子,个子不高,人也瘦,可往那儿一站,就像一棵生了根的老树,风都吹不动。
黑衣人首领脸色骤变,用力抽刀,却如抽在铁山上,一股磅礴气势如山岳压来,,压得他就连握刀的手臂也竟然不由控制地颤抖起来。
众人震惊。
黑衣人们不约而同往后退了半步。
首领盯着他,声音发紧:“宋金山?”
宋金山眼皮都没抬:“规矩,镇里不许乱。”
首领冷笑:“我们是给大隋办事。宋老,你非要插手?”
宋金山这才抬眼,看了他一下。
就那么一眼。
首领只觉得膝盖一软,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衣服。他身后的那些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十二境武夫的杀气,无可匹敌!!!
首领咬着牙,硬撑着:“宋金山,你真要护住这条妖龙?”
宋金山只是嗤笑一声:“我并非要袒护,只是镇里不许生乱。至少我在此地时,你们不能在镇里解决问题!出了镇外,这人杀与不杀都与我无关。”
“我现在就要杀他!”首领的声音发狠。
“哦?”宋金山淡淡应了一声,“那你试试。”
他身躯不动,周身的空气却好像凝住了。一丝一缕的杀意渗出来,不张扬,却让那几个黑衣人觉得,自己好像正站在千军万马的战场上,下一刻就会被碾碎。
首领的脸色青了又白。他知道,宋金山真要动手,他们这些人,一个都走不了。但他也知道,宋金山有顾忌!因为他曾经是大隋的镇国将军,也大隋开国之人!
有些规矩,他得守。
黑衣人们互相看了一眼,眼里都有了退意。
首领终于咬牙,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走。”
他转身,黑衣人跟着他。
不过在走之前,他丢下了一句狠话,“宋金山,我会回去禀告我家大人的!还有龙泓,你记住了,别以为你逃过一劫,只要你敢说出一点秘密,出了这小镇。我立马让你粉身碎骨!”
“走!”
他低喝一声,黑衣人纷纷后撤,身影没入夜色。
宋金山嗤笑一声:“叫你娘来也没用!”
他确实不能杀大隋皇室的人,那是“命牌”上的约束。可这几个喽啰,他还真没放在眼里。
街上静了下来。
住户的窗子都关得死死的,没人点灯,也没人出声。刚才那场热闹,好像从来没发生过。
龙泓身形渐渐缩小,青黑鳞片褪去,重新化作人形。他半跪在地,玄衣破碎,胸腹间三枚龙钉深深嵌入脊骨,鲜血汩汩而出,顺着衣角滴落青石板。
“咳咳——”
他喘息未定,抬眸望向身前那道灰袍身影。
宋金山灰袍被夜风掀起一角,他低头俯视龙泓。
“说吧,来烂泥镇所为何事?”
龙泓沉默。
宋金山眯了眯眼:“不说,就滚出去。镇里不留祸患。”
龙泓苦笑。
他终于还是开了口:“大隋的太子……要把我们这些南边的蛟龙,全收拾干净。他先用‘真龙石心’做饵,引我们过来;再暗中调来玄鸟卫,布下埋伏。计划是在烂泥镇外头动手,等我们聚齐,拿到石心,就以‘除妖护镇’的名义,一网打尽。”
宋金山眉梢动了一下:“石心?”
龙泓喘了口气,接着说:“传说养龙穴里,镇着一颗石心,是世上最后一条真龙死后留下的龙核,里面有无尽的龙力。太子认准了它还在秘境里,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拿到。”
宋金山冷笑:“是你们蛟龙自己,更想要这东西吧。”
龙泓没否认。
他们能凑到一起,本来就是因为这个。
宋金山沉默片刻,忽地抬手,一道无形劲气自指尖点出。
龙泓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宋金山俯身将他扛起,低声自语:“他娘的,那臭小子真是个扫把星,他一回来这小镇就出事,真是没谁了!”
他摇了摇头,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夜色里。
只剩下长街上的一片狼藉。
第1018章 谁人没有自己的秘密呢?
另一边,北山上,风雨交加。
云压得很低,雷在云里滚,电光偶尔撕开夜幕,照亮泥泞的山路。
轰隆隆。
李咏梅立于雷阵中央,白裙子早就湿透了,粘腻腻贴在身上。雨水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滴,而她右手依旧捏着的诀,丝毫不敢放松。
“春雨和春雷吗?”龙羽翔喃喃自语。
天上那些符,那些六阶的春雷符,像无数条银蛇在乱舞,把他和龙瑶困在其中。
龙羽翔的剑横在胸前,眉头皱得很紧。
“不能拖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雨声吞没。
能在这种地方用六阶雷符的人,绝不简单。他身上虽有宝器,可硬扛六阶雷罚,但他也并非有十全的把握拿下李咏梅。
特别是,那女的手里还拿着一卷竹简。
龙瑶站在他身侧,粉色的裙子在风雨里翻飞。她也知道,拖下去不是办法。
“她腿脚不方便,”龙瑶低声道,“那是破绽。”
龙羽翔点了点头。
“前后夹击。”
话还没落,他的人已经动了。
剑光撕裂风雨,直刺李咏梅前胸。同一时间,龙瑶的鞭剑从后面卷过来,像一条银色的龙,缠向李咏梅的腰。
两人一前一后,合围之势瞬间成形。
煋煋。
刀光剑影中,
李咏梅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快速扫过。她心里已经有了判断——得先对付龙羽翔。这人虽然和她一样是第六境,但底子比她厚,若不先制住他,今天怕是在劫难逃。
她指尖刚捻起一张金锁符,对面两个人已经来到跟前。
龙羽翔踏出第一步的时候,周身三丈之内,忽然响起潮水的声音。
他没出剑。
只是右手并指,斜斜向下一划。
这是龙家《覆海剑诀》的起手式,“分浪剑指”。指尖过处,空气像帘子一样被无声撕开,一道凝练得像白玉的弧形气劲破空而来,所过之处泥土飞溅,缝隙中竟渗出湿润水汽。
这一指看着飘逸,实则里头的剑气已经压缩至极致,碰着什么,什么就得炸。
几乎在同一瞬,龙瑶的身影消失了。
再出现时,已在李咏梅左侧三尺——不是真的消失,是龙家身法“云蛟游”快到极致留下的残影。她长鞭一挥,鞭剑泛起靛蓝色的光,交错划出时,竟带起连绵的潮汐声。
“双蛟剪浪!”
两道弧光不是冲着要害去的,而是封死了李咏梅侧移的路线,和龙羽翔那一道指劲,刚好合成一个杀局。
“糟了!”
李咏梅大惊,竹杖急点阵心,雷阵轰然收缩,所有雷光尽数往中间汇聚。
“破!”
她右手指尖一弹,天上春雷符化作一道粗如水桶的雷柱,直轰龙羽翔。雷光撕裂夜色,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砸了下来。
分浪指和雷柱撞在一起!
轰隆一声巨响。
龙羽翔整个人被炸得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住。
“就是现在!”
龙瑶会意,当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欺到李咏梅身后,鞭剑如灵蛇,卷向李咏梅柳腰。
李咏梅当即祭出金锁符来抵御,可鞭梢以缠住皓腕。
撕啦撕啦——
锋利的长鞭划破衣襟,露出里面轻薄的衬衣。
“该死。”
李咏梅刚想挣脱,啪的一声轻响。
她身子一僵,一股水雷之气顺着鞭身透体而入!
“唔!”
她闷哼一声,身子发软。
趁着李咏梅僵直,龙瑶已欺至她身后,长鞭一绕,将她双手反剪在背后。然后以迅雷之势,哒哒两下点在她的腰间大穴。
龙瑶贴近她耳边,轻声道:“停手吧。”
李咏梅头发散了,脸上却还是不服:“休想。”
龙瑶叹气,手法一变,长鞭缠得更紧。鞭身上的龙鳞微微颤动,散出一股奇异的热意。那热意钻进李咏梅的肌肤,渗入经脉,化成细细碎碎的电流。
“额哈。”
李咏梅身子一颤,半边身子都软了。
龙瑶手法愈发娴熟,指尖在鞭身上轻轻一弹,电流直冲脊骨。
“啊哈……停。”
李咏梅又闷哼一声,眼角泛起水光,温婉的脸颊染上红晕,原本掐诀的手掌也忍不住蜷缩起来。
龙瑶也是用雷的,她自然知道电流流过脊梁骨,能让人不能自以。
龙羽翔那边就惨多了。他被春雷符轰得晕头转向,衣袍焦黑,头发根根竖起。他踉跄着站起来,剑都快握不稳,样子狼狈极了。
比起龙瑶,李咏梅真的是想用雷炸死他啊!
看见李咏梅被擒,龙羽翔怒火顿时往上冲:“小娘皮,你敢炸老子!”
龙瑶皱眉:“别冲动。”
龙羽翔却愤愤不平,剑眉倒竖:“这女人三番两次坏我们的事!今天不教训她,我这口气咽不下去!”他说着就要上前,手往李咏梅胸口探去。
李咏梅吓得闭上双眼,急声喊道:“陆、陆前辈!”
“等等。”
龙瑶大惊,刚想抬手拦住龙羽翔的淫手。
可话音刚落,一道身影瞬间出现在二人面前。
高大,威猛,眼睛像日月一样亮。
是陆沉山。
他一只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龙羽翔的手腕,轻轻一拧。
“啊!”
龙羽翔手腕当即被折断。
“小子,手不想要了?”陆沉山目光平静,淡淡扫过龙瑶二人。
龙羽翔挣扎不得,咬牙问:“前辈是何人?”
陆沉山没理他,转头看向李咏梅,嘴角带了点笑:“李丫头,我还以为你能赢呢。”
李咏梅的白裙子凌乱不堪,几缕头发被汗水黏在脸上。听见这话,她眼角抽了抽。敢情陆沉山全程在山顶上看戏啊。
“要不是他们前后夹击,我才不会输。”姑娘多少是有点生气了。
龙瑶的长鞭还缠在她手上,提醒道:“这姑娘还在我手里,前辈可别乱动。”
陆沉山闻言,只淡淡一笑,他周身的气息,稍微外放了一点。
就那么一点。
龙瑶只觉得胸口一窒,粉裙下的双腿竟有些发软。她骇然抬头——这气息,早就超过了仙人境。不,是飞升境,甚至飞升之上,估计也找不出几个对手。
就在此时,陆沉山缓缓伸出手掌,慢慢地往她脑袋靠去。
他,他要干什么!
龙瑶的脑海在快速旋转:不,他不敢对我出手的,这女的还在我的手上。只要唬一下他……对就是这样。
龙瑶刚想出口危险,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就不受控制,舌头打结,而且就连牙齿都颤得发出咔咔的响声。
“咔咔咔……”
动啊,怎么不动。
然而心理的恐惧却只让龙瑶双腿打颤,一股暖流不受控制地从身下袭来。
我会死的,我、我还不想死!
“够了,陆前辈!”
就在龙瑶快被吓尿了之时,李咏梅突然轻喝了一声。龙瑶猛地回神,瞬间夹紧了双腿,硬生生把刚才吓出来的东西憋了回去。
“哈哈。”陆沉山见此情形,却笑出声来,伸出去的手指轻轻一弹,给了龙瑶崩了个脑瓜子,然后才悠哉悠哉说道,“小丫头,动手,不明智啊。”
龙瑶咬了咬唇,终究松开长鞭,鞭梢无力垂落。
她知道,自己打不过。
飞升境,天下一等一的战力,怎么打?
就刚才那一下,只要陆沉山愿意,她的脑袋此刻估计会想颗烂西瓜那样,轻轻松松被人一指崩碎,她甚至连还手的余力都没有。
龙羽翔同样心生忐忑。又闯祸了,这次真是踢到铁板。上次能从“墨文龙”手里逃掉是侥幸,这次呢?怕不是要被一拳轰成渣。
“前辈,饶命。”
龙羽翔二话不说,噗通一声就下跪了。
李咏梅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落在龙羽翔身上:“陆前辈,这家伙三番五次调戏我,言语轻浮,我觉得有必要把他给废了,免得再祸害其他姑娘人家!”
死啦!这次死定了!
龙羽翔此刻脑海中只剩下这样一个想法。
“我说李丫头啊,像他这种淫虫上脑,又没本事的人,直接一拳轰死得了,留他一命,还可能祸害其他凡俗女子。”
“饶命啊~”
望着咬牙切齿的李咏梅,龙瑶急忙上前一步,粉裙一荡,挡在龙羽翔身前:“姑娘息怒,他知道错了,就给他一次机会吧。”
龙羽翔低下头:“是我鲁莽,是我得罪了。前辈大人有大量,就饶我一命吧!”
陆沉山粗大的手指在袖子里攥了攥,淡淡道:“怎么处置,你们自己说。”
李咏梅牙痒痒,嘲讽道:“堂堂俊杰,做事这么没分寸。仗着会点功夫,就敢在烂泥镇撒野,真当这儿是你们家后院?”
龙羽翔脸色铁青,没反驳,只低着头。
李咏梅见他低头,气消了些,可还是不想就这么算了。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什么好法子惩罚龙羽翔。最后,她只是问了句:“你们来小镇,有杀过人吗?”
“没有没有。”龙羽翔连连摇头。
“是吗?我怎么不信。”李咏梅神色一肃,点名两人的蛟龙身份,“你们是南溟龙氏的蛟龙吧。”
龙羽翔与龙瑶同时一震,暗暗吃惊。
李咏梅直截了当道:“说吧,大老远从南边跑到烂泥镇,除了找死,到底想干什么?”
龙羽翔和龙瑶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李咏梅冷哼一声,看向陆沉山。见汉子只是看戏,她便自己动手。她抬手一翻,又取出一张符箓。那符箓通体透明,符文像水波一样流转,叫“观心符”,以心湖为镜,能窥探修士的记忆。
“既然嘴硬,我自有办法。”
龙瑶疑惑:“这是……?”
陆沉山轻笑:“有趣。”
李咏梅两指夹住观心符,玉手一抬,符箓化作流光,直没入龙羽翔眉心。龙羽翔大惊,刚想拼命逃,却见陆沉山嘲讽一笑。
“蠢。”
汉子只是并指轻轻一压。
龙羽翔就像被泰山压顶,死死按在原地,动弹不了。
陆沉山努了努嘴:“李丫头,尽管查。这小长虫的心湖我帮你封死了,他跑不了。”
李咏梅点点头,两根手指轻轻点在龙羽翔眉心,掐诀念咒,口中轻斥一声:“观神入境!”
龙羽翔的神魂拼命反抗。
可在陆沉山的绝对压制下,那点挣扎,无异于蚍蜉撼树。
只一瞬,李咏梅的神识就强行闯进了龙羽翔的心湖。
这里并非她想象的井然有序。湖水并不平静,这里暗流与旋涡交织,记忆的碎片如不安分的游鱼,在浑浊的水面下倏忽闪现,又迅速隐没。
看来,其主人此刻心绪的混乱啊。
李咏梅没有犹豫。她俯下身,将头探向那翻涌的水面。为了触及更深层的记忆,她必须更近一些,再近一些。于是,她如同一个探寻水源的旅人,缓缓将头浸入了那躁动不安的心湖之水。
随后,男子那些过往的记忆就在姑娘脑海中浮现。
“这是……”
她本以为会看到大隋密令的布局。谁曾想,入眼的尽是些不堪的画面。
那是一片清幽的温泉,一个容貌模糊、身段却极好的女子,斜靠在青石上。裙摆挽至膝弯,露出莹白的小腿。她慢慢解开云鞋,褪去罗袜,水花轻溅,足趾点水,荡开一圈圈涟漪。那一双玉脚泡在水里,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池边月色朦胧,女子只是低头浅笑,俯身掬水,水珠划过足背,又滴落池面。
好一幅美人风景。
然就在女子准备褪下衣裙准备入浴之时,身后突然传来男子的声音。
“哟,好看吗?!”
女子听见声响,猛地转头,望向了这边。
“是你?!”
然后眼前一黑,看来龙羽翔晕了过去。
李咏梅退出心湖,睁开眼,一脸鄙夷地望着龙羽翔。
龙羽翔无地自容,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陆沉山好奇:“看到什么了?”
李咏梅冷哼:“一脑门子淫邪心思,居然偷看别人洗澡!陆前辈,我想换个人查,这龌龊东西实在污眼。”
一旁的龙瑶见状,知道再瞒下去,自己的心湖也得遭殃。
谁人没有自己的秘密呢?
她赶紧服软:“姑娘,别动手。我……我这就把这次来的真正目的,告诉你们。”
第1019章 太子想造反?
李咏梅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
这女人虽和那轻飘飘的剑客一道来,倒懂分寸,瞧着比那个满脑子草料的龙羽翔顺眼些。
识时务的,总归不惹人厌。
龙瑶先看了眼龙羽翔,见这位平日心高气傲的嫡系天才竟也闷着声,便知道他也认了。
她这才慢慢开口:“南疆大泽,水土是好,可养不出真龙。我们南溟龙氏这次偷偷北上,不惜损耗本命精血越过剑气峡那道天险,最后落脚在这烂泥镇,所求之物,唯有一件。”
李咏梅手中竹杖轻顿,“是什么?”
“真龙石心。”龙瑶神色很认真。
“真龙石心?”李咏梅眉头皱了一下。
龙瑶眼里有光一闪:“真龙死在这里,身躯化了山川,可那点残存的气运和灵光,被地气养了上万年,早已结成石心。这东西是寻常妖族破十二境入十三境的关键。只要能拿到,假以时日,南疆就能再出一位十三境的‘龙公’。届时整座南域的格局,都要推倒重来,而我们龙氏......”
龙羽翔忽然低声喝道:“行了!”
可话已出口,李咏梅眸光一凝,震惊之色难掩。十三境龙公……那已是无名天下里圣人般的存在,足够翻覆一域的气运。
据她所知,妖族体魄天生就比人族强,人族修行有炼气士和武夫之分,而妖族则不然,只修炼气一道。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蛟龙一族的炼气士境界几乎等同于武夫境界,修气越强,体魄就越强,因此蛟龙族天生便是武夫,只是境界高低不同罢了。
就比如现在的龙羽翔,天生就是六境武夫,哪怕他从来没特意淬炼过肉体。
“嗯。”
李咏梅苦恼起来,此事有点出乎她的预料,一时间她也拿不定主意。
对此,陆沉山却只是背着手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见李咏梅一脸愁眉苦脸,他淡淡说道:“啧啧,我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谋划,闹了半天,那几支蛟龙的眼界还是太浅。”
三个人同时一愣。
陆沉山目光扫过龙羽翔和龙瑶,又落在李咏梅身上,缓缓道:“境界和实力,不过是凑在一起的帮派,靠拳头压着,终究长不了。那种谁拳头大听谁的规矩,或许适合山上那些打打杀杀的门派,可要说统御一域气运……嘿,差得远。”
龙羽翔皱眉:“你什么意思,莫非看不起我们龙族!”
“哼,看不起你们蛟龙族?可笑,一群只会窝里斗的臭虫,只会打打杀杀,就谈天下布局,简直就如那井底之蛙,空谈天地,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你!”
“我有说错吗?”
“这……”龙羽翔哑口无言。
其实陆沉山说的一点都没错,如今南妖确实是内斗严重,也正因如此,蛟龙一族已经有数百年没正式跨过剑气峡了。
区区一个十二境的“墨文龙”,就已经把蛟龙一族全部拦在门外。
陆沉山嗤笑一声,继续道:“这世上的道理,大抵离不开一个‘序’字。人活一辈子,修的是道,讲的是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也正因如此,那些修到十四境的老鬼很少出手,因为他们都知道,唯有天下有序,天地共主,这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几个人听得有些发懵,这番言论与山上那些玄之又玄的仙师讲法大相径庭。
李咏梅听得最仔细,像是真听进去了。龙羽翔和龙瑶自然不认这个理——在他们看来,拳头大就是唯一的道理。
而陆沉山自然不期望他们能懂。
浩然、青冥,极乐。那群天外天的老家伙,都曾涉入光阴之河;他们审时度势,他们藏棋不露,他们谋而后动——而这一切,不过是为了一盘棋。因为棋局未至终了,谁又能断言究竟谁赢。
这时,陆沉山看向李咏梅:“丫头,你还有何想问?”
李咏梅回过神,目光重新看向龙羽翔:“龙潭县里拐人的事,你们知不知道?”
龙羽翔沉默了一会儿,终究开口:“知道。大隋太子和龙氏、螣氏暗中联手,抓那些有资质的镇民,买断他们的命,收做仆役、死士。”
李咏梅眸光一冷。
龙羽翔续道:“大隋国策严苛,禁止私自带走或买断镇上穷苦百姓的命,只有官府批令,才可收为仆役。可太子李徵却绕过律法,暗中与地方勾结,用重金收买镇守,又以秘法控制人心。与我登一同入镇的人族,多是以前那些被拐的镇民,而且他们还实力不弱。”
陆沉山听了,摸了摸下巴,忽然笑出声:“有意思。这位太子找这么多人,莫非是想造反?”
龙羽翔冷哼:“人族的算计,向来这么弯弯绕。明明是一窝亲骨肉,杀起来比我们妖族还狠。说到底,你们心思全花在这种事上,修行才总被我们甩在后头。”
陆沉山放声大笑,“这就是人的魅力所在啊!比起妖族只知死修蛮力,人更爱谈经论道,更爱玩权弄势。但与此同时,这也是他们的问题所在。”
龙羽翔一脸不屑,龙瑶却抿着唇,像在想什么。
李咏梅则是心中暗骂那太子简直丧尽天良,将人命视作草芥。
就在这时,陆沉山忽然收了笑,目光转向山道拐角,淡淡说了句:“有人上来了。”
山间晚风忽然急了,掠过林梢沙沙地响。李咏梅侧耳听,没听出什么动静,疑惑道:“没见人影啊……”
下一刻,龙羽翔两人像是见鬼了一般,浑身汗毛竖立,死死盯着李咏梅的身后。李咏梅察觉不对,还没来得及回头,耳边就传来一道带着沧桑的调侃。
“李丫头,大半夜不在家待着,跑这儿来跟几条长虫论道,独孤行那小子也不管管你?”
“啊!”
李咏梅吓了一跳,待看清来人,这才拍着胸口嗔道:“宋老头!你走路没声的?想吓死人啊!”
宋金山依旧穿着那身补丁布衣,此时嘿嘿直笑道:“是你们眼神不好。刚才那阵风过的时候,老头子我已经站这儿看了你们半天了。”
说着,他随手一丢,把昏迷的龙泓扔在脚边,目光落在龙羽翔身上:“这小子说找你们,老夫顺路,就给拎来了。”
龙羽翔脸色难看至极,看着如丧家之犬般的龙泓,颤声道:“龙泓……其他人呢?”
龙泓倒在地上,眼神涣散,哆哆嗦嗦道:“……都死了。在东镇的巷口……一个同行的族人被……被当场杀了……”
李咏梅心里一沉,脑海中闪过白纾月那袭月白长裙。
龙羽翔闻言大怒,一把揪住龙泓的领子,低吼道:“告诉我,到底是谁杀的?”
“我…不知道。”
龙泓却紧闭着眼,不再开口。
“该死的,肯定是那群玄鸟卫!我进小镇时就察觉不对劲了,果然他们反水了!”
龙瑶望向李咏梅,像想从她脸上找出答案。然,李咏梅的心思却已经飘远了。
第1020章 关键信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独孤行天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21章 折返烂泥镇
陆沉山叹了口气。
“李丫头,你不该放过他们的。”
李咏梅声音很轻:“做事留点余地,以后或许还能见面。我总觉得,将来我和他们还会碰上的。”
月光照在陆沉山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看不清什么表情。
“对敌人心软,以后要吃亏的。”
“可他们只是为了石心,没杀人,罪不至死,对吧?”
“话是这么说……”
“前辈,我只是不想镇上再多死人了。”
“……”
小镇已经这样冷清,李咏梅不愿看它再受一次劫难。至少,在祸事到来前,她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
陆沉山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令牌:“你觉得这东西真有用?万一别的蛟龙不认,怎么办?”
李咏梅抬眼,语气平静:“那只能杀了。”
双方沉默一时。
片刻后,陆沉山目光重新落在李咏梅身上:“你来此,又是为了何事?”
李咏梅略一沉吟:“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我放出去的纸鹤,发现茶山那边有点动静。”
陆沉山点头:“哦,这个我早知道了。但我不打算管。”
李咏梅不解:“为何?”
陆沉山负手望天:“那是王朝内部之事。掺和进去,后患无穷。一旦卷入,便是剪不断理还乱的麻烦。我不想在走之前,给你们留下麻烦。”
李咏梅低下头:“可要是不管,会死很多人。”
陆沉山沉默了一会儿,只淡淡道:“皇权争斗,什么时候少过流血。切记,千万别和那些玩弄权势的人扯上关系,哪怕他们拿你没办法。”
李咏梅听了,眼里的光渐渐暗了下去。
片刻后,山风稍静,陆沉山忽然开口:“你还有别的事没说吧?比如……你那个独孤行。”
李咏梅转过脸:“前辈怎么忽然提起他?”
陆沉山朗声大笑:“要不是为这事,你何必专程上山找我?”
李咏梅莞尔一笑:“果然瞒不过前辈。其实……也没什么要紧,只是心里有点挂念孤行。”
陆沉山闻言,笑得开怀:“担心他?怕他被那姑娘拐跑了不成?”
李咏梅脸一下子红了,“前辈别胡说!独孤行他……他只是……”
“只是什么?”
陆沉山挑眉,笑着逗她,“只是太重情义?还是——你怕他真的对别个比你漂亮的姑娘动了心?”
李咏梅气结,抬手作势要戳他,被陆沉山侧身躲开。她哼了一声,恼道:“行了行了。说正经的,前辈你在龙潭县乱盖山神庙的事,我可都看见了。”
陆沉山居然很豪气地就承认了:“是又如何?倒是在路上,我在一个小镇里遇见个有意思的老头,姓苏,守着一间破庙,整天念叨日子难熬。我一时兴起,给了他点法力,他就哭天喊地的求我收他为徒……”
说着说着,李咏梅便来了兴趣。
......
另一边,龙头山脚的羊肠小道上,独孤行背着白纾月,一步一步往烂泥镇走。
夜风很凉。他的外袍早就披在她身上,盖住单薄的身子。
白纾月还没醒,脸贴在他颈侧,呼吸浅浅喷在他皮肤上,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独孤行有些担心。他不明白,白纾月身上的蛛毒本该压制住了,而且自己探过她一次脉搏了,明明没什么大碍,为什么又突然发作。他低头看了看她苍白的侧脸,加快了脚步。
踏空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白纾月忽然轻轻哼了一声,悠悠醒转。
独孤行立刻停步,回头看她:“醒了?感觉如何?”
她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眸光还有些涣散。先是茫然了一会儿,随后意识到自己正被他背着。她身子微微一僵,低声道:“放我下来……”
独孤行没动,只问:“感觉怎样?”
白纾月声音虚弱:“没事……已经好些了。”
独孤行皱眉:“我再渡一道真气给你,彻底压住毒性。”
白纾月却轻轻摇头:“不用。下山后我能运气,可以自己化解。况且我们……本就不是那般亲近的关系。”
独孤行脚步一顿,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他沉默片刻:“你是不是……有意躲着我?”
白纾月垂下眼,长睫遮住眼底神色:“我们本来就是如此,不是吗?”
独孤行闻言,苦笑一声。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白纾月一直躲着自己,而自己似乎也在刻意躲避着她。
至于原因,其实少年郎他也说不明白。
“但我觉得你还是躺着比较好。”
白纾月唇角微微一弯,轻轻笑了:“算了,不说了。我想睡一会儿。”
独孤行嗯了一声,只把她重新背好。他低头看了看她搭在自己肩头的脸,那张平日里清冷的容颜此刻睡意朦胧,睫毛覆下一片浅影,像被月光刷过一层薄霜。
他心下微动,白纾月其实长得真的很漂亮。
“放心,咏梅医术很好,保证你没事的。”
白纾月已无回应,只微微侧过脸,脸颊贴在他肩头,呼吸渐渐绵长。
独孤行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嘛,算了。不打扰你睡觉了。”
不管怎样,她终究带来了要紧的消息。
烂泥镇有事,他不能再耽搁了。他深吸一口气,足尖轻点,施展“一步万尺”,瞬间掠过长空,直奔烂泥镇而去。
第1022章 肉木唐枯叶
另一头。
青纾与小木子正藏身一条山道旁的密林,借着夜色与灌木遮掩,鬼鬼祟祟地向外探头。
前面的官道上,两架马车正慢慢往前走着。
轱辘辘……轱辘辘……
护卫是一群披重甲的兵卒,甲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每人腰间都挂着长刀,刀鞘上带着大隋特有的隋文。
小木子压低身子,睁大眼:“六境武夫……足足十二个!”
“别说话。”
青纾伸手按住他后脑,示意别出声。
话音刚落,两架马车忽然同时停住。马匹嘶鸣一声,前蹄高抬。
“谁在那里?”
车帘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呵斥,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雷。
青纾暗骂一声,瞪了小木子一眼:“你露馅了!”
小木子委屈:“明明是你气息没藏好!”
青纾气得抬手就要敲他脑门,小木子忙拉着她转身就跑:“先跑再说!”
两人刚窜出去三步,身后已响起一声冷喝:“站住!”
重甲兵应声而动,十二道身影如玄铁洪流般扑来。沉重的战靴踏碎一地枯叶,甲胄撞击声惊起林间飞鸟。
“妈耶!”
林间纷飞的落叶尚未坠地,数支黑翎箭已尖啸着撕裂空气。
“嗖!嗖!”
箭矢接连贯穿道旁古树,木屑炸开。
“快闪!”
青纾拽着小木子急转,箭锋擦过她袖缘钉进树干,箭尾兀自颤动,树干当场断成两截。
“这几担弓啊!威力这么大?”青纾冷汗直流。
落叶被劲风卷起,满林子黄叶纷飞,像一场仓促的秋雪。
青纾拉着小木子左突右闪,脚下不敢慢下半分。
小木子边跑边喘:“我的娘哎!这六境武夫直接爆树!”
青纾咬牙:“都怪你!”
小木子回嘴:“你不也一样!早让你别跟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脚下却越来越乱。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甲士们已呈半月形围过来。林中树影幢幢,月光被枝叶切得零碎,照在他们脸上,只剩一片慌张。
青纾实在跑不动了,小木子赶紧扶住她,两人背靠背站定。
四周已站满重甲兵,刀锋森寒,看来难免一战啊。
青纾咽了口唾沫:“这下……怎么办?”
小木子抹了把脸上的汗,强笑:“别慌,慌也没用。”
青纾瞪他一眼:“完蛋了。”
话音未落,后方林子里忽然走出一人。那人身披赤红重甲,肩甲上铸着虎首,手上还拿着一柄长戟。他大步走来,待看清两人面貌,忽然愣住。
“居然是你们!”
青纾暗叫不好。
来人正是卫冲!
见二人被围,卫冲双手抱胸,得意道:“跑啊?怎么不跑了?刚才不是挺能窜的么?”
小木子在青纾身后小声嘀咕:“别急,我有法子。”
卫冲听见了,冷笑:“小崽子,还嘴硬?今晚就把你俩绑回去,看你们还怎么嚣张!”
青纾咬牙:“卫冲,你不过是仗着人多。有本事单挑!”
卫冲哈哈大笑,抬手一挥:“单挑?老子没那闲工夫。给我拿下!”
重甲兵齐声应诺,刀锋向前逼来。
就在这时,小木子忽然扯开嗓子大喊:“快跑!”
话音刚落,丛林深处炸开一声闷响。树干断裂,枝叶横飞,一个庞然大物从黑暗里冲杀出来。那东西身高近两丈,周身缠满枯藤,皮肤龟裂如老树皮,手臂处竟生出无数粗黑树根,像活过来的枯枝。每根树根末端都尖锐如刀,月光下泛着幽绿寒光。
“啊啊啊——!”
唐枯叶咆哮着扑来,双手一挥,数十道枯藤刀气纵横而出,瞬间撕裂前方三名重甲兵的阵型。甲片碎裂,血雾喷溅,枯藤如同长鞭,抽得空气发出阵阵气波。
“什么东西?!”
卫冲脸色大变,大喝一声,迎面而上。可那枯藤刀气已如海浪般席卷而来,林中落叶、断枝、血珠一同乱飞。
“啊,快走开!”唐枯叶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有唐枯叶横冲直撞,枯藤刀气如狂风暴雨般撕开重甲兵的阵型,青纾当即拽住小木子胳膊,脚下一点,身形便掠进林子深处。
卫冲见状,目眦欲裂:“哪里跑!”
可他身形刚起,唐枯叶忽然一个诡异的闪身,庞大的身躯瞬间横在面前。
“滚开!”
“呜呜呜,杀了我。”
唐枯叶不答,只是喉间发出一声低哑呜呜声,手里那柄枯藤长刀已然扬起。刀身缠绕的藤蔓仿佛活物,微微颤动,刀锋所指,空气中隐隐有草木腐朽的气息。
卫冲皱眉,这人已经完全被树根控制了,身上的肉已经烂得不成人样。他再不迟疑,长戟弹出,戟风呼啸,直接冲了过去。
“那我就先杀死你!”
面对冲来的卫冲,唐枯叶侧身避过。
卫冲有些震惊,这庞然大物居然如此灵活!枯藤刀顺势斩下,刀气如无数枯枝纠缠,化作一道道灰黑藤影,铺天盖地向他袭来。
卫冲没有办法,唯有长戟横扫。
藤影被震散,却又有新枝从刀身滋生,缠向卫冲双臂。
“这什么刀法!”
唐枯叶趁势欺近,刀锋直取卫冲咽喉。
“找死!”
卫冲怒喝,戟影如龙,连续三记横扫,直取唐枯叶腰腹。
唐枯叶居然不闪不避,任由戟刃斩进肩头,血肉翻卷,伤口处竟瞬间生出无数细密树根。
“是人肉藤?!”
卫冲一怔,想要回抽长戟,却只带出一蓬黑血,那些树根已顺着戟身往他手腕爬到了脖子处。
“嘶——”
唐枯叶低吼一声,另一只枯藤手臂横扫而出,卫冲直接被抛飞出去,直接撞断了数棵老树才勉强停了下来。
“该死,这肉木傀儡,居然还有意识!”
他扭头喝道:“沙无二你们几个,去追那两个小崽子!这怪物老子来应付!”
沙无二皱眉,但还是应诺下来,带着手下的弟兄们朝林子深处追去。
卫冲深吸一口气,这一次,他要动用红甲‘赤鳞’的威力了!
......
另一头,青纾还在拉着小木子在林间踏空狂奔。
夜风拂面,树影婆娑。
忽地,小木子停下了脚步。
青纾拉着他往前冲了两下,才发现他不动,回头看去:“怎么停了?”
小木子松开手,转身望着来路,光洒在他脸上,映出一种与平日古灵精怪截然不同的沉静。
“青纾姐,你先走。我们分开跑,目标小些。”
青纾一怔:“那你怎么办?”
“我垫后。”小木子说得轻描淡写,“我有办法拖住他们。你先回镇上等独孤行他们。”
青纾立刻摇头:“不行。”
小木子叹了口气,难得正经起来:“姐,你再不走,纾月姐那边怎么办?她要是知道我们两个一起被抓,她还不是要回来救你,难道你又想像以前剑敦山那样吗?”
“可是......”青纾还想说些什么,便被小木子厉声打断。
“没有可是,我是五行之木化作的木精,只要我留下一颗木种,我就不可能死!况且车队里不是有个老头认识独孤行吗?放心,他们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五行之木精:可以寄生于人肉之上,夺舍他人意志和身躯,而小木子如今这具人身,便是以前他那名主人,投养喂给他的,也因此他有过曾经与白纾月相见的记忆。】
青纾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坚持。她转身掠进黑暗,只留下一句:“你要是死了,我饶不了你。”
“哈哈,当然!你也不想我因你而死吧!”
小木子看着她身影消失在林间,才缓缓转过身,叹了口气。
“唉,真是麻烦。”
远处,火把摇曳,甲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呵呵......”
他嘴角慢慢勾起一抹邪气的笑,眸光在月下泛着幽绿:“好久没敞开吸血了……希望你们这群家伙,能让我吸个痛快。”
现在,战斗才真正开始。
第1023章 是陈老头让你来的
翌日清晨,烂泥镇笼罩在一片薄雾里。昨夜的腥风血雨仿佛从未发生过,镇上依旧太平。鸡鸣犬吠,炊烟袅袅,街巷里孩童追逐嬉闹。
李咏梅家的小院子里热热闹闹。
灶台边热气腾腾,一锅白米粥咕嘟冒泡,旁边几碟小菜摆得整齐:腌笋、酱瓜、炒青菜,还有一盘煎得金黄的鸡蛋。
孟怀瑾领着一群小豆丁围在桌边,个个狼吞虎咽。
姜初龙一口鸡蛋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仙女姐姐这手艺,绝了!比镇上酒楼的还香!”
姜小牛一边嚼一边点头:“就是!粥熬得软糯,甜丝丝的,我能喝三碗!”
石小满和林顾璨他们也吃得飞快。
唯独陆拾儿,手里举着筷子,坐在孟怀瑾身边,摇摇晃晃。她想夹一块鸡蛋饼给孟怀瑾,可孟怀瑾正傻乎乎地往嘴里扒粥,眼睛只盯着碗,完全没察觉。
“笨蛋……”陆拾儿撅了撅嘴,小声嘀咕。
李咏梅只微笑着坐在门槛上,看着这群有趣的小家伙。
“慢点吃,别噎着。”
“知道了,仙女姐姐!”
小不点们还是习惯叫她仙女姐姐,李咏梅也没想改,由着他们这样叫。
这时,宋小燕也捧着碗粥,坐在门槛上:“咏梅姐,孤行哥什么时候回来?”
李咏梅动作停了一下,平静道:“他去办点事,很快回来。”
宋小燕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像想看出什么。李咏梅察觉了,放下碗,正色道:“怎么了?”
宋小燕犹豫一下,忽然问:“咏梅姐,你……是不是喜欢孤行哥?”
“啊?”
“没什么,就是问问。”
宋小燕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但很快敛去,恢复平日的模样。
“李姐,茶山那边……这两天聚了好多人。听说是太子的人马。”
李咏梅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嗯,是这样。不过……小燕,你最好别去那边看热闹。这里头的事,很复杂。”
宋小燕嗯了一声,却又道:“我总觉得……会死很多人。”
李咏梅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片刻后,她伸手揉了揉小燕的头发,柔声道:“放宽心。总有法子的。”
宋小燕唯有苦笑,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院里孩童们的笑闹声还在,晨光照下来,洒了一地碎金。烂泥镇的日子,好像永远这样平静下去。可谁都知道,平静底下,总有暗流在悄悄涌动。
......
另一边,烂泥镇外的官道上,马蹄声碎,惊起夜宿的一滩飞鸟。
“小子,要不是董先生惜才替你求情,单凭你那用活人炼傀儡的邪门勾当,搁在山上的大宗门里,就够你死一百回,还得神魂点天灯。”
眼下,小木子的处境可谓凄惨到了极点。他那双本该掐诀念咒的手被粗麻绳死死捆在背后,勒进肉里,浑身血迹斑斑,旧伤没好又添新伤。整个人被吊在马车后辕下,双脚勉强点地,更多时候是被马车拖着走。
在他旁边,那具早已不成人形的唐枯叶也被同样处置,像头死猪般拖在地上,发出一阵阵刺耳的摩擦声。
小木子那张血淋淋的脸上依旧挂着一抹乖戾的冷笑:“呵,这姓唐的本来就是要死的人,小爷我留他一命看看这人间风景,已是天大的仁慈,你们这帮官家走狗懂个屁?”
卫冲听了,脸色一沉,抬腿就是一脚踹在小木子心窝上。
小木子吃痛,整个人仰面翻倒在官道上。马车没停,那根长绳瞬间绷直,拖着他一路摩擦。
“啊,啊——”
小木子顿时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声。
卫冲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冷笑道:“怎么,现在还嘴硬不?”
小木子吐出一口混着碎石的血沫,嘿嘿笑着,声音嘶哑又刻薄:“嘴硬?小爷我骨头更硬!卫统领,是不是没能在林子里抓到我那如花似玉的姐姐,心里这会儿正烧着火……只能拿小爷我这个没长齐毛的孩子撒气?”
“哈哈!哈哈哈……”
小木子居然还敢大笑!
卫冲被戳中痛处,勃然大怒,翻身下马,抬手就要掐他脖子:“找死!”
“你不敢的。”小木子反而笑得更欢,笃定卫冲不敢下死手。
果然,那刀锋在小木子咽喉寸许处生生停住。卫冲面色阴沉,最终只是狠狠给了小木子腹部重重一拳。
小木子被打得蜷缩成虾米状,一张脸憋得通红,哇地一声吐出一大滩酸涩胃水。可他稍微缓过气来,依旧歪着脖子出言嘲讽。
“就这点力气?你这拳头软得像没吃饱奶的娘们。”
“找打!”
气得卫冲钢牙咬碎,就在他打算不顾一切再打这小鬼解气时,马车里传出一道苍老却极有分量的声音。
“卫冲,住手吧。带这孩子进车里,老夫有些话想跟他聊聊。”
开口的正是那学问极大的董老头。
小木子听了,嘴角牵起一抹邪笑,一副诡计得逞的模样。
卫冲虽心有不甘,低声道:“董先生,这小子阴险狡诈……”
“带他过来。”董老头声音再度响起,这次语气不容置疑。
卫冲不敢擅自决定,调转马头跑到最前面那辆华贵黑木马车旁。他翻身下马,毕恭毕敬立在车帘外,低头询问。
马车内沉默片刻,随即传来一道阴柔的嗓音:“准。依了董先生的意思便是。”
这马车里的主人姓赵,人称赵大人。此人身份显赫,是大隋深宫内极有权柄的一名顶尖宦官,官拜内侍省副监,司礼监秉笔太监。这次入县,大隋皇帝特许他执掌半数天策府的将士,可见在那座巍峨京城里的根基有多深。
见赵大人都点头了,卫冲再无二话,悻悻地走回董老头乘坐的马车。
卫冲冷哼一声道:“起来。”
小木子却笑得愈发嚣张:“哟,生气啦?”
“找死!”
卫冲一拳砸过去,随即手中长刀一挑,割断了系在马车后的绳子,拽着绳头粗暴地将小木子拖到车厢口。
小木子嘴里嗷叫着“疼死小爷了”,随后被卫冲像丢麻袋一样塞进马车里,随即便听见砰的一声,那扇半掩的车门被重重关上。
卫冲在门外驻足深看了一眼,终究发出一声哨响,带领整支如黑色长龙般的车队继续朝烂泥镇前行。
......
马车内。
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摇曳的防风灯透出豆大一点亮光。
小木子大喇喇地靠在厚实的车壁上,望着正对面那位正襟危坐、气度不俗的董老头,嘿嘿笑了声:“山不转水转,又见面了,臭老头。”
董老头抬眼看向这个满身污垢的稚童,哼笑道:“老夫实在不解,你这孩子年纪轻轻就有一身邪修本事,落在官家手里本是必死,你为何还如此嚣张?”
小木子得意忘形地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挑了挑眉:“嚣张?那是小爷我有底气。因为我就知道……你会叫我进来。”
“哦?”
董老头心念电转,神情陡然变得凝重,压低声音道:“你是故意被卫冲抓住的?”
小木子摊开手,那双被勒红的手腕轻轻抖动:“不然呢?凭那几个穿铁甲的笨瓜,也能围住小爷?”
此时,董浪生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是陈老头让你来的,对吧?!”
第1024章 霜晶钟龙乳
小木子笑嘻嘻道:“是也不是。”
董浪生闻言,抬起眼看向小木子,那双老眼在车帘透进来的余光里一闪,幽沉沉的,仿佛能洞悉人心。
“说吧,你要做什么?”
小木子歪着头,笑得一派天真:“老头儿,有人让我替他捎句话。”
董浪生眉头动了动:“讲。”
“他让你守好烂泥镇,别掺和外头那些杂七杂八的事。也不用去护那个独孤行,只需静观其变就好。”
“哦?”
董浪生沉默片刻,不解道:“那老头要我……看着就行?是镇里要出什么事?”
小木子却揉了揉被打肿的脸颊,答非所问地蛐蛐道:“哎哟,你手下那帮人手真重。”
董浪生瞥他一眼:“不是我的人。”
小木子嘿嘿一笑,凑近些:“我知道不是你的人。可那姓卫的也太没劲了,要不你帮我给他点颜色瞧瞧?”
董浪生眯起眼,看来这小子是没别的话要说了。
他咳嗽一声:“你倒是有趣。既是跟着独孤行那小子,怎会替那老头传这种话了?”
小木子往后一靠,懒洋洋道:“我才不听他的,我只听纾月姐的。是那怪老头强行安排我和他搭伙,又不是我自愿的。”
董浪生嗤笑一声:“真是个容易哄骗的臭小鬼。”
小木子立刻翻了个白眼:“老古董一个,还说我好骗?你不也被那老头骗得挺惨的吗?”
董浪生冷哼一声,刚想轰这小鬼头下车。小木子的肚子就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
“呃,有点饿了。要是纾月姐在就好了,纾月姐的血香得不得了。”
董浪生摇了摇头,语气略带揶揄:“天天喂血……看来你那主人修为要停步了,她倒真舍得。”
【精血喂养是一种极特殊的豢养或提升方式,多用于妖物、灵宠。对接受者而言,精血是大补,能快速提升修为、强化血脉、甚至突破瓶颈。长期固定接受某人精血喂养,会在双方间形成深层次的因果与羁绊,但这可能给供养者形成一定的负担,导致修为停滞不前。】
小木子一怔,随即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董浪生不再多说,抬手朝车厢外一指:“行了,为了不叫人起疑,你该下去了。”
话音未落,他脚尖一挑,精准踹在小木子屁股上。
小木子猝不及防,整个人倒飞出去,车门砰地撞开,在半空翻了个跟头,重重摔在官道的尘土里,四脚朝天,灰头土脸。
“哇,臭老头,你居然偷袭!!!”
骑在马上的卫冲看在眼里,忍不住仰头大笑:“哈哈哈!你这树妖也有今天!”
小木子挣扎着爬起,破口大骂:“臭老头你个狗东西!我记住你了!”
笑声没停,前面那辆华贵马车的帘子微动,一道阴柔嗓音飘出来:“聒噪。掌嘴。”
两名黑衣甲士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按住小木子肩膀,另一人抬手就是两记清脆耳光。
啪啪!
小木子被打得头晕眼花,居然还有力气嘴硬:“你个阉……”
话没说完,又一记耳光扇来,把他没骂完的话堵了回去。
卫冲见状,挥手下令:“扔回去,继续拖着走。”
两名甲士架起小木子,重新把他绑在马车后辕。绳索勒紧,让其再度被拖行在尘土中翻滚。
“啊——”
小木子咬着牙,心底暗暗发誓:总有一日,定要你们全部变成自己的玩具。
......
与此同时,烂泥镇外溶洞口。
夜风穿过狭窄山隙,带来潮湿刺骨的寒意。孙彻背手立在洞前巨石上,周身黑袍猎猎作响。他身后,几十名黑衣死士正悄无声息地布置阵法。
孙彻目光如鹰,沉声道:“只要那群蛟龙从洞里出来,格杀勿论。不管来的是谁,都杀。”
下方众人齐声低应:“诺!”
一名黑衣人犹豫片刻,低声道:“头儿,那躲在丛林里的小子……要不要管?”
孙彻瞥了眼漆黑林海,淡淡道:“不过是镇里的小鬼,别管。”
“这……”
“难道你想招惹那宋老鬼?”
手下苦笑,随后众人领命,重新归位。
......
另一边,丛林深处。
邬阿良伏在粗壮树干后,屏住呼吸,借着稀疏的天光偷看洞口动静。他脸色紧绷,手里攥着一把刻着“墨良”二字的普通长剑,嘴里还叼着青竹,一举一动地观察着孙彻。
“这些人……在做什么?”他喃喃自语,“围着洞口布阵,杀气这么重……难道和镇上那些莫名其妙死掉的人有关?”
他咽了口唾沫,脑中念头飞转:“镇里接连丢了好几个人,尸首都找不着……会不会就是这帮人干的?可他们为什么要杀那些人?莫非那些蛟龙又和镇上的事有关联?”
邬啊良越想越乱,终究没敢靠近,只敢远远盯着,心里盘算:要是真打起来,自己该不该跑?还是……先回去告诉谁?
......
溶洞里面。
螣未辞手里提着长明灯符,跟着罗盘微弱的指引,在幽暗的洞穴里一路往里走。
洞壁湿滑,钟乳石像倒悬的利剑垂挂着,滴水声在空旷处回荡,空灵单调。
这个溶洞结构十分复杂,复杂到他们连续走了足足半天多的时间,还未能到达洞底。为了,不迷路,他们在来时的方向做了标记,以确保万一发生什么事情,能第一时间进行撤离。
“少主,这养龙洞好像没什么特别啊。”
螣未辞皱眉,从进洞的那一刻起,他手上的罗盘就不听使唤了,仿佛每个地方都是他们的目的地,指针东南西北都转了个边。
“别急,再走走。”
又大约过了三个时辰。
一行人行至深处,前方突然出现亮光。
“看,那是什么?”
一口清泉映入眼帘。
泉眼不过三丈见方,水色像上好的玉髓,澄澈中透着乳白,映得四周石壁都泛起淡淡光晕。
泉底铺满圆润卵石,五色斑斓,石缝间偶尔有细长的水草摇曳,轻柔得像女子的长发在水里摆动。
泉边几根霜晶钟乳垂落,低垂至水面,乳石表面覆着一层浑浊的薄膜,仿佛某种沉睡的矿物在慢慢呼吸,偶尔吐出一串细小的气泡,升到水面后悄然破掉,发出噗的一声。
螣未辞停下脚步,手里罗盘的指针依旧毫无目的地转着。
他蹲下身,伸手探入水中。指尖触到冰凉,却又奇怪地感到一丝暖意。水面因他的动作漾开细碎的涟漪,倒映出他那张英俊的脸。
“就是……”他低声道,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幽幽回荡。
螣岐望着溶洞顶端垂挂的景象,那双竖瞳中满是贪婪之色:“呵,不愧是灵泉汇聚的地方,竟然长出这么多霜晶钟龙乳!”
【霜晶钟龙乳:在那南妖大泽亦是千金难求的稀罕货色,需得处于极阴地脉与水灵交汇的节点,历经万载光阴方能凝出一滴。
此物不仅能镇压修士破境时的心魔,更能平复神魂深处的陈年创伤。要是长期靠它修行,能帮修士凝练出远超同境的坚韧神识。在南妖各部眼里,这绝对是称得上镇压底蕴的半仙之宝。】
螣九却并未被眼前的泼天富贵冲昏头脑,正色道:“少主,咱们跨越剑气峡来此,可不是为了这几点龙水凝液的!”
螣未辞没急着回答。他先伸出手指,轻轻捻起一抹泉水边的雾气,任由那股霸道的龙威在指尖冲撞。
他环顾四周,沉声下令:“螣岐,先别急着收东西,把方圆百丈的虚实探清楚。这儿气息杂,也许还有别的灵泉。”
螣九皱眉:“少主,这洞好像还没走到头,要不要属下先走一步,去深处看看?”
螣未辞顺着螣九的指引望向前方。
那儿,泉眼尽头豁然开朗,化成一道幽黑的峡谷。阴风一阵阵从地心深处倒灌出来,如泣如诉的呜咽声不停。那深渊真是深不见底,连神识扫过去都像泥牛入海。不管目光投多远,都只有无尽的黑暗,仿佛根本没有尽头。
螣未辞收回目光,摇头道:“我猜这儿就是路的尽头了。再往下走,恐怕没什么意义,估计下面就是地下暗河,连接着外面小镇的东西两河。”
螣九有些不甘,抿唇道:“就此止步?万一那真宝贝就在这深渊底下,咱们岂不是入宝山而空手归?实在是太可惜了。”
螣未辞叹气:“螣九,你没察觉吗?这里的龙威已如此浓重。在往下,我们这群蛟龙能不能维持六境修为都成问题。况且距离约定的撤离时间已经不远了,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也没用了。”
螣九依旧有些执着,“可眼下真龙石心还没找到,就这么走,未免太可惜。虽说族里对此也不抱太大希望……”
螣未辞死死盯着那深不见底的渊薮,唇角微微一勾:“你们难道没发现?”
众人都是一愣,面面相觑,脸上满是疑惑。
“发现什么?”
螣未辞抬脚,轻轻踩了踩脚下地面,泥泞的土里顿时渗出龙水。这时,大家才注意到,龙水无处不在。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单独的‘石心’。”
螣未辞脚下一跺,脚下的钟乳石台发出一阵沉闷的共鸣:“因为,咱们脚下踩着的这整片地下溶洞,这儿的一石一泉,全都是那颗真龙石心的一部分!”
众人听了,无不惊骇。
“整座山就是石心?这……这怎么带走?”螣岐失声道。
另一名族人则恍然大悟,“难怪此地龙气浓郁,却始终寻不到源头,原来咱们一直站在老祖宗的心尖上。”
螣九脸上露出苦涩,叹道:“要真是这样,这趟确实失策了。这么个庞然大物,别说咱们,就算龙公龙沧溟来,也未必搬得动。”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这一趟算是白来了。
要是真正想完全利用这颗龙心散发出来的气运,螣未辞他们至少也要在此地建一座塔,才有可能将此地无尽龙气吸取出来。而且这还是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的情况下才能做到。
“看来,李徵这是把我们当成探路工具来用了。”
螣未辞此刻才明白,为何大隋的太子敢与他们妖族合作,原来敢情他也不知道“龙心”会以这种形式存在。
众人闻言愤愤不平。
“这样一来,人族不是又添一道机缘。如此一来,我们蛟龙要何年何日才能重返中原地带。”
“看来有生之前不敢奢望了。”螣九叹气。
见大家如此消极,螣未辞眼神扫向那口翻涌不息的清泉,“虽然带不走这颗‘心’,但此地的龙水……已足够我们满载而归。”
螣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中亮起一丝光:“少主的意思是……”
螣未辞颔首,指着灵泉中浓稠如浆的灵液:“这些龙水蕴含的精华,足够咱们在场的兄弟更进一步。螣九,传令下去,就在此地就地突破!利用这极其浓郁的龙水和霜晶钟乳,我就不信,这方残破天地的威压还能把咱们压死!”
“对,既然要走了,那不如将此地洗个干净,千万别便宜了那个阴险太子。”
“没错!”
于是,这几头南妖大蛟纷纷盘膝坐下,在阴冷刺骨的溶洞里,大肆吸纳着四周疯狂涌动的龙气。
第1025章 祁观澜出场
与此同时,烂泥镇外的山道上。
宋金山已然带着那如丧家之犬般的龙泓一行人越过了镇界。他站在一处名为“望乡坡”的高耸山头,止住脚步,缓缓转过身去。
这时正是正午,第一缕阳光正吃力地拨开云层。
宋老头回望去,只见那被沉重天幕死死笼罩的龙潭县,犹如一处被世人遗忘的巨大囚笼,在那暗沉沉的灰色中苦苦挣扎。
再转回头,眼前就是大隋朝阳下的万里河山。江水如练,群山叠翠,好一幅万里如画的大好江山。
老头子从腰里抽出烟杆,终究没点火,只望着那轮红日,长长叹了一声:“多好的江山……人间啊。这世道,什么时候才算完。”
一阵长长的唏嘘后,宋金山才缓缓转回身,目光重新落到龙瑶、龙羽翔他们身上。
这时,原本瘫在地上的龙羽翔几个,也陆陆续续醒了过来。
宋老头吧唧了一下嘴,看着站一旁的龙瑶,冷不丁开口道:“虽说李家那丫头心软,亲口说要放你们走,不过……”
话说到一半,老头子却突然掐住了嗓子眼,整个人像根老枪似的定在原地,眼神中透出一股让空气都为之凝固的肃杀之意。
龙羽翔顿时警觉,顾不得体内龙气的涣乱,瞬间和龙瑶并肩而立。龙瑶和龙泓一左一右护住他,三人身形微弓,隐隐摆开架势,周身有淡淡的水汽升腾,化作薄雾。
这是燃烧本命精血时,才会出现的蒸腾之气。
宋金山目光扫过三人,嘴角动了动。
龙羽翔与龙瑶对视一眼,传音私语:“他要是反悔,咱们拼死一搏,往河下游逃。”
龙泓低声道:“我断后。”
宋金山却忽然嗤笑一声,揉了松松垮垮的肩膀,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认命吧。”
三人呼吸一滞。
宋金山的气息在这朝阳初升的山坡上显得愈发深不可测:“老夫是十二境武夫。你们三个小家伙也别白费力气弄什么缩地符,在老夫拳意罩住的地方,你们便是化成一道烟,老夫也能把你们生生捏回肉身。”
十二境,纯粹武夫!
【无名天下十二境武夫,比肩浩然天下武道十境,破虚境。破虚境武夫拳意通天,拳劲不再拘泥形骸丈尺,心念一动,拳意便可无视江河山川,瞬息千里,直抵彼方。可谓“意之所至,拳之所及”。】
龙羽翔脸色变幻,龙瑶指尖微颤,龙泓更是双腿一软,险些跪倒。
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的几条蛟龙,此刻心彻底凉了。
在一位能开山断江的十二境武夫面前,就算出了秘境恢复所谓元婴修为,也跟纸糊的灯笼没两样。
正当这三头蛟龙闭目待死,以为此行定要交待在这处不知名的荒坡之时,变故来了。
整座山峰的气息蓦然间变了。那并非什么风止云停的异象,而是一种从地脉深处升腾而起、更深层的“凝定”。仿佛这绵延百里的山峦在这一刻忽然从万年沉睡里醒来,悄悄睁开了一只古老而沉默的眼睛,正冷冷看着山下众生。
“嗯?”
宋金山也察觉到了这道气息。
山巅处,原本被朝阳染红的雾气无声无息向两边分开,一道身影从那氤氲水汽里缓步走出。
来人穿着一件绣满水纹的青灰色布衣,周身纤尘不染。他看起来约莫三十许岁年纪,面容明明温润平和,可那一头如雪白发却在这朝露中显得格外刺眼,沧桑与年轻二词,竟然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容貌上。
此人正是执掌澄川水系的大神,澄川河河神,祁观澜。
祁观澜的突兀登场,让宋老头那双浑浊的眸子缩成了一道缝,脸上写满了错愕。
“祁观澜?”
祁观澜站在那雾气交汇处,并未看那几头死里逃生的蛟龙,只是对着宋金山微微颔首,言辞间带着不容置疑的水脉威压:
“宋老兄,此山在我澄川水系余脉之上,既入我水脉所及之地,祸福生死,便当归于流水之序。”
宋金山自然听出了这话里的回护之意,脸色微沉。
“祁观澜,你这是要插手老夫的私事?你该看清楚了,这三条畜生都是南边偷渡过来的蛟龙,于情于理,老夫杀了他们也是为大隋除内患。”
祁观澜负手而立,白发在晨风中微微飞扬,神色恬淡道:“我自然清楚。不过宋老兄应该不知道,他们三个,如今算是我手下。”
“手下?放屁!”
宋金山勃然大怒,一步踏出,拳意瞬间将脚下的土坡震裂,“祁观澜,你身为一方敕封神灵,竟敢私通外妖,是想背叛人族么?”
祁观澜闻言,竟放声大笑起来:“背叛人族?宋老兄,你莫不是在镇子里待久了,忘了我这尊神位的根脚?我本就不是人,哪来的背叛人族一说?”
祁观澜原是大江深处一条修行千年的玄水黑蛇,当年大隋高祖在江上遇险,龙舟将覆,命悬一线,正是他掀起波澜、以身托舟,救其于惊涛之中。高祖感念其恩,一统大隋后,便以人皇之气下诏敕封,令他执掌澄川河水脉,统御境内万千水道,享一方香火,护一方水土。
可没想到,这样一场恩义,到头来竟迎来背叛。
宋金山眼中杀机大盛,浑身骨骼爆出一阵阵雷鸣般的响声:“这么说,你是非要动手不可了?”
祁观澜面不改色,只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掌心隐约有大江大河的虚影流转。
“宋老兄大可试试。”
宋金山怒极反笑,“试试就试试!”
老头那一身十二境的雄浑拳意如火山喷发,“老夫倒要看看,你这尊久不挪窝的水神,骨头是不是还和当年那场‘龙吸水’大战里一样硬!”
第1026章 提前离去的陆沉山
山道崎岖,碎石遍地。
李咏梅领着一群小不点儿,像牵着一串摇摇晃晃的鸭子,走在往北山的道上。孩子们年纪还小,爬这北山实在吃力,一个个满头大汗。
“咏梅姐,干嘛突然说要来这里?”
孟怀瑾还算稳当,只是闷头走,几个皮一点的早就叫苦连天,排成歪歪扭扭一串,脸蛋通红。
“其实是陆前辈突然传音叫我来的。”
李咏梅这趟上山并非临时起意。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陆沉山,在那风还没停的清晨,忽然传了一道飞剑信来。
“快看,快到山顶了!”
姜初龙到底是这一窝孩子里最跳脱的,她一下直起身子,伸手指向山巅那棵斜斜生在崖边的歪脖子老树。
姜小牛等男孩子顿时炸开了锅,欢呼声一路滚上山顶。
“呜呼,终于到了!”
李咏梅抬头看去,只见歪脖子树下站着个人影。那人背着手,衣袍宽大,没个正形地站在那儿。
“呵呵,居然还带了一群小鬼……”
陆沉山瞧见了大汗淋漓的众人,抬手朝下招了招。
小豆丁们见状,像是得了敕令一般,发出一阵欢呼,一股脑冲过最后一段斜坡,东倒西歪瘫在山顶平地上,大口喘气。
李咏梅也提气跟了上去,理了理被山风吹乱的头发,略带疑惑地打招呼道:“陆前辈。”
陆沉山嘿然一笑,“来了?”
李咏梅开门见山:“前辈今天找我,不知有什么事?”
陆沉山目光扫过身后那群小豆丁,感慨道:“李丫头,老夫是来跟你道别的。我今天就要走了。”
“啊?今日?”李咏梅一怔,“怎么这么急?算日子不是还有一天么?”
陆沉山叹了口气,望向极高处的天幕,无奈道:“浩然天下那边出了点小事,有个老朋友在那儿闹得厉害,老夫不得不提前回去,处理处理。”
李咏梅听了,眼里掠过一丝惋惜,轻声道:“这样……便是天意了。晚辈只能祝前辈一路顺风。”
相处虽短,陆沉山对李咏梅的照拂却是实打实的。
陆沉山笑了笑,摆手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席。何况我这次本就待不长。倒是临走前,我有样东西想送你。”
“前辈指的是?”
在李咏梅疑惑的目光下,陆沉山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这玩意儿,可是老夫压箱底的宝贝。”
李咏梅定睛看去,只见陆沉山那双老茧横生的掌心里,静静躺着一个石头小人。
那小人不过两寸来高,通体灰白,质地粗糙。脑袋小小的,圆滚滚的,五官却雕得活灵活现。
眉眼弯弯,嘴角微微上翘,竟有几分像独孤行平日里那副懒散样子。身形虽小,四肢却匀称,衣褶纹路一丝不苟,袖口处甚至刻出细细的皱褶,看得出雕刻的人下了很深功夫。
整尊小人瞧着憨态可掬,十分可爱。
李咏梅有些发愣,一时不知说什么。
孟怀瑾最眼尖,这时也顾不得累了,一骨碌爬起来凑到跟前,眼睛发亮:“陆大叔,这小石人真好看,能不能也给我雕一个?”
其他小不点儿见了,也争先恐后围过来,叽叽喳喳表示想要。
“我也要!”
“这个小人好萌!”
“陆大叔给我一个嘛!”
姜初龙大着胆子戳了戳那小人的脑袋,好奇问:“这是什么宝贝?难不成是能变大的神仙傀儡?”
陆沉山笑骂着拍开那只小泥手,认真解释:“这可不是什么玩物。这东西叫‘愿灵’,也就是咱们常说的香火小人。”
李咏梅伸出纤指,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小石人,只觉入手温润,仿佛有微弱的脉搏在里面跳动。
她抬起头,好奇问道:“这香火小人,到底有什么用?”
陆沉山正色道:“李丫头,这玩意儿在咱们那地界,可是一等一的稀罕货。香火小人乃是纯粹功德的体现,需得以愿力来悉心喂养,凡俗称做香火钱。它可寄居于神只金身、山水祠庙之中,助其梳理香火,感应愿力。在浩然天地的规矩里,这种存在往往是山水神只稳固神位、行使权柄的重要依凭。”
他顿了顿,看向李咏梅:“你要是日后有心,可以把它放在自家祠堂或山川水泽之间。它自己会吸收香火,慢慢长大。等它通灵那天,就能替你守一方清净。”
李咏梅闻言,低头凝视掌中小人。那小小的石像仿佛也在看她,嘴角的笑意似有若无。她轻轻摩挲小人头顶,轻声道:
“多谢陆前辈。”
陆沉山摆手:“不用谢我。留着它,算是我送你的一点念想。”
李咏梅还是有些受宠若惊。
这种能梳理神只香火的灵物,听起来简直像天上仙人的随身法宝。
陆沉山却浑不在意地呵呵一笑:“又不是金身碎片,不贵重。”
李咏梅这时倒有些犯难:“陆前辈,您说要用香火钱喂养,可我们这儿又不是建寺庙开神坛的,我上哪儿给它找什么愿力啊?”
陆沉山耐着性子解释:“李丫头,你这见识可就浅了。老夫说的香火钱,不是凡俗那些铜臭味的金银财宝,是凝聚了天地时节精气、带有人间愿力的铜钱。我听说你们这无名天下,有一种依着二十四节气炼制的钱币,叫‘时令币’,对吧?”
李咏梅听了,立刻从袖中摸出一枚雨水币。那铜钱不过指甲大小,币面铸着细雨纹路。
一枚很普通的铜币。
“您说的是这个?”
这是李咏梅平日攒了好久的‘雨水币’。
陆沉山微微一笑,伸手接过那枚铜钱。
“正是此物。”
只见陆老头屈指一弹,那枚雨水币在空中划出一道亮闪闪的弧线,却没落下,被他那只宽大的手掌轻轻一揽,化作一缕精纯至极的蔚蓝青气。
他将那抹青气往石头小人嘴边一抹,那石刻的小家伙竟像活了过来,小嘴微张,轻轻一吸,把那缕淡青光丝吞进肚里。
一眨眼,石头小人的周身泛起一层莹润如玉的微光,原本沉寂的石质气息,瞬间变得灵动了起来,甚至还调皮地打了个嗝。
香火小人重新落回李咏梅掌心,石身似乎比刚才更加润泽。
“还能这样……”
“呵呵,你以后记着,多多喂养它。未来说不定哪天,这小家伙能给你一个惊喜。”
李咏梅重重点头,又怜爱地摸了摸石人的小脑袋,这才把它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怀兜里,好好藏起。
陆沉山见事情都交代清楚,便开口道:“事办完了,我也差不多该走了。”
李咏梅看向陆沉山,眼里满是不舍:“前辈,您真这就走?”
陆沉山笑了笑,“天涯何处不相逢?将来我们有缘会再见的。”
他转身面向山巅,爽朗大笑一声,笑声在山风里传得很远。孩子们也都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喊:
“陆大叔再见!”
“陆大叔下次还来吗?”
“陆大叔保重!”
陆沉山没回头,只背对众人举起一只手晃了晃,随即昂首望向天空。
那一刹那,陆沉山变了。
那家伙,还是那副德性。一件破披风,一身落拓衫,嘴里不知何时又叼了根枯黄草茎,笑得没个正经。只是这一次,他面前不再是某个江湖,某座天下,而是那道横亘在天地之上、隔绝人神的天门。
无名天下的苍穹之巅,原本平静的云海瞬间沸腾。
风云激荡,狂风骤起,万丈金光自那天笼缝隙里迸射而出,仿佛有无数尊位极高的天神正俯瞰人间。那种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坠落,压得方圆万里的修士心神颤栗,神魂几乎要脱壳而出,齐齐匍匐在地。
可陆沉山只是挠了挠头,像在街边看见了什么碍眼的门槛,对着那扇无数修行者梦寐以求、却也畏之如虎的门户,咧了咧嘴。
“我要走了……”
他的声音清清楚楚响在每个仰望天际的人心里。
下一刻,没有繁复晦涩的登仙仪式,没有惊天动地的庄严诵咒。
他只是简单地抬起手,拇指顶开剑格,按在了腰间那柄看似寻常、甚至有些生锈的佩剑上。
然后——
“我叫陆沉山,穗山的山。受浩然敕令,重新归位!”
一声轻笑,如春雷炸响。
一道剑光,自北山之巅起,瞬息贯穿九霄云外。
与此同时,远在龙脊山的独孤行也抬起了头。
那一刻,天地失色,只有那道青衫身影一飞冲天,冲破了重重云雾,冲破了天地的最后一道束缚,在万丈金光里彻底消失在无名天下的尽头。
“前辈,保重……”
李咏梅痴痴望着天际,那儿云海翻涌,许久,只留下一道经久不散的纯白剑痕。
最后,陆沉山一飞冲天,冲破天地的束缚,离开了无名天下。
去也匆匆,来也匆匆。
人间独行客,袖中自藏山海风。
第1027章 再布化龙周天阵
望着天空中那逐渐消失的金光,李咏梅喃喃自语:“陆前辈真的走了……”
说实话,若说心中不惋惜那是不可能的。虽然陆沉山平日里总是一副落拓不羁、没个正经的长辈模样,可这一路上风霜雨雪,若非这位自称来自“穗山”的老山神一路护送,她和孤行,也回不到小镇来。
这份缘分,谈不上多么惊天动地,却是实打实的帮助。
李咏梅正出神,孟怀瑾先回过味来。
“咏梅姐,既然陆大叔他已经走了,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是直接回镇上,还是……”
李咏梅没有马上回答,只缓缓转过身,望向小镇南边的茶山。
那里,层层叠叠的梯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条条深浅不一的绿丝带缠在山间。可此刻,那本该清静的翠色深处,还想将会发生什么事。
李咏梅心里有些不安。
“初龙,宋老头昨天出去后,到现在还没回过宋府吗?”
姜初龙正色道:“不见呢。那老头子昨天说出去一下,到现在都没个人影。仙女姐姐,你说他是不是被什么事情给缠住了?”
李咏梅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宋老头素来谨慎,若非遇上极棘手的事,绝不会一夜未归。龙羽翔那边……莫非真出了变故?
但十二境的武夫,又能出什么事情?
她吸了口气,转回头,神色认真地对这群小不点嘱咐道:“你们听着,现在先回宋府待着,哪儿也别去。我还有些要紧事情,得去那边瞧瞧。”
“咏梅姐,不需要我们帮忙吗?”孟怀瑾问道。
“呵,你们能帮什么忙?”
可那一群小豆丁哪里是省心的主儿?一听李咏梅要去办事,纷纷也想跟去。
“我也想跟去!”
“就是就是,我们也去!人多力量大,咱们这叫‘小镇少年闯江湖’!”
李咏梅哑然失笑,随即便板起脸,拿出了平日里管教众人的威严:“胡闹!那里是你们能去的?都给我滚回宋府去,谁要是敢偷摸跟过来,等你们的独孤大哥回来了,看他不把你们的屁股抽开花!”
一听到“独孤大哥”这四个字,原本还吵闹不休的小豆丁们顿时哑火了。
就这样,在小豆丁们雷声大雨点小的激烈抗议下,最终还是由孟怀瑾领头,带着这一支垂头丧气的小队伍浩浩荡荡地往山下撤离。
李咏梅目送他们走远,这才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陆沉山离去的那道剑痕。
“唉,看来小镇的事情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她手中青竹杖一顿地,施展身法,犹如一抹白色惊鸿,在晨曦中掠向了那处阴影重重的茶山方向。
......
另一边,溶洞深处。
螣未辞和他手下几个南妖,正在这幽暗阴冷的地方,造出一番气象。
他们屏气凝神,专心吸收着这儿最精纯的龙水。
淡青的龙水从泉中升起,化作缕缕雾丝钻进这些大妖的七窍,顺着经脉游走,龙气磅礴。
螣未辞感受着体内翻腾的气血,那一身因天地威压而沉寂许久的蛟龙血脉,此时竟隐隐有江河奔涌的声音。
他闭目入定,心里更是一阵激动。
“这地脉深处凝出的龙水,精纯程度远不是那潜龙潭能比的。”
他只觉那道阻碍多年的元婴瓶颈,在龙水反复冲刷下,竟有了松动的迹象。他多想在这儿多留几天,若能借此气运一步踏入归真境,从此南疆大泽,何处去不得?
然而,这位南妖少主终究心性坚韧。他压下心头那股近乎贪婪的冲动。他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更清楚眼下的处境。
他们这群蛟龙如今已深入人族腹地,头顶天幕虽有裂缝,可大隋那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还有神出鬼没的“玄鸟卫”,绝不会坐视他们在这儿久留。
他心知肚明,待得越久,变数越多。
想到这儿,螣未辞吸了口气,慢慢站起身。
他那双金色竖瞳扫过众人,沉声开口:“时辰到了,咱们该走了。”
螣九睁开眼,眼里满是眷恋,急道:“少主,这儿龙气还剩七成,再给属下一天……不,半天功夫,我定能把这副身子再打磨一遍!”
一旁的螣岐也连忙点头:“是啊少主,这等泼天的富贵,下次再见不知是什么年月了。”
螣未辞目光扫过二人,平静道:“照着先前和祁观澜约定的时间,咱们的行踪最多只能瞒到此刻。若不按时走,一旦那尊河神翻脸,咱们可回不去南界了。”
螣九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那翻涌的泉眼,虽然万般不舍,却也知道利害,只是那股落差让他长叹一声。
“唉……这些龙水……我真舍不得。今日一走,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来。”
正当螣九还想硬着头皮再劝阻几句时,螣未辞那两道冰冷如刀的眼神已然直直刺了过来。
那一瞬,他的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眼底杀气一闪而过。
螣九苦笑,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连忙躬身低头。
见众人被震慑住,螣未辞这才收敛气息,微微叹气:“老实说,我也觉得可惜。这等宝地,换做在南疆,便是搭上数千条小命也是要争上一争的。但为了稳妥,咱们唯有按约定时间撤离,才能准时抵达那‘望乡坡’。咱们南妖做事,求的是那一线天机,不是意气用事。”
螣九听了,也只能拱手称是。
不过,他很快便眼珠一转,提议道:“既然如此,咱们走之前,不如将这泉眼四周挖开,将能带走的龙水悉数收集。顺便将那些凝聚不易的霜晶钟乳也一并取了,也不算辜负了咱们这趟舍命北上。”
螣未辞略一思索,颔首道:“行。但离开前,按约定,我们还需在此地布下吸纳龙气的化龙周天阵。”
提起这座阵法,螣九的脸色又变得凝重起来。
“少主,当真要在此地布置此阵?那祁观澜虽然看似与咱们联手,可他的野心恐怕不比咱们小。真让他借着这子阵吸纳了这龙头山的真龙气运,以后这澄川水系,咱们南妖还能插得进手吗?”
螣未辞冷笑道:“大可放心。祁观澜虽然贵为大隋册封的敕封水神,受那皇朝香火供奉,但他骨子里说到底还是咱们妖族的蛇妖出身。他想借势上位,咱们想借道北上,各取所需。他壮大几分,对咱们南疆妖族来说,总好过让这气运烂在大隋手里。”
螣九最后叹了口气:“罢了。既是约定,便照做。只是……但愿日后别成祸患。”
虽说心里对祁观澜的野心仍有顾虑,但螣未辞终究是枭雄心性,深知在大隋京城的眼皮子底下,只有和这位临阵倒戈的水神联手,才能在这死局里挣得一线生机。
他一拂袖,几枚压箱底的幽绿阵旗飞掷而出,扎向溶洞气脉。
“抓紧时间布阵吧。”
众人不再说话,纷纷起身,开始按约定布阵。
龙气在阵中缓缓流转,泉水泛起细碎涟漪,一缕缕淡青光华从阵眼升起,渐渐凝成龙形虚影,在洞顶盘旋不去。
第1028章 老实人,岑原
另一边,李咏梅独自一人,已经走到宋家茶山附近。
这时正是深秋和初冬交替的日子,原本青翠的茶山换了张略显萧瑟的面孔。
放眼看去,成片的茶树已经枯黄,田沟里积了些残败的落叶。因为年复一年的采摘和近来的干旱,很多土垄就那么光秃秃地露在外面,像一道道被岁月勒出的疤。原本温润的空气,眼下只剩萧瑟和清冷。
望着满山萧条的景象,李咏梅在那道熟悉的石阶前停下脚,轻轻叹了口气。在这烂泥镇讨生活,最怕的就是草木凋零的时候——这往往意味着冬天要来了。
“要入冬了……”
李咏梅感慨一句,便顺着那条窄窄的田埂往后山方向走。
白鞋踩在干硬的泥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奇怪的是没沾上半点灰。因为她本就不是在走路,她是运气飘着走的。
路上偶尔有茶农扛着锄头经过,见了她就停下,咧嘴打招呼:“哟,这是上山看风景?谁家的娃子这么俊?”
李咏梅抿嘴笑了笑,正要回话,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喊:
“咏梅姐!咏梅姐,等等我!”
李咏梅脚步一顿,转过身,看见宋小燕正快步跑过来。
李咏梅皱眉:“小燕?你怎么跟上来了?不是让你在府上看着他们么?”
宋小燕跑到跟前,才道:“是那群小不点非让我来的。他们担心你一个人上山不安全,吵着要跟,我只好先把他们哄回家,然后就跟来了。”
李咏梅无奈摇头:“不用担心的,我只是随便走走。”
宋小燕却不信,歪头看她:“咏梅姐别瞒我。你其实是想去看看那群外乡人到底在茶山后头搞什么,对吧?”
李咏梅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但她还是轻声道:“只是有点不安。你跟着来,太危险。”
宋小燕笑道:“咏梅姐,你可别小看我,我现在也是实打实的六境了!真打起来,外头那些富人家的供奉还不一定够我打。”
李咏梅心里有些惊奇:“这几年你修为怎么涨这么快?”
按理说宋小燕虽然天赋不错,可毕竟年纪比她小上几岁,小镇内又有天地威压,境界不应该能升得这么快。
对此,宋小燕掰着指头解释道:
“那老头每天清早都逼我练那套枯燥的‘走桩’,说是教我拳理,还常让我去后山那条小溪边待着,在那儿呼吸吐纳,久而久之,我就变这样了,突破起来也没费什么劲。”
李咏梅别有深意地看了宋小燕一眼,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宋爷爷……是不是常给你泡泥龙茶喝?”
宋小燕点头:“嗯,几乎天天喝。爷爷说这茶养神凝气,对修炼好,我喝着也觉得浑身舒坦。”
果然是这样。
李咏梅听了,眼里掠过一丝了然。
泥龙茶是小镇茶山特有的,采自后山一处隐秘洼地,那儿终年有地下龙脉余气渗出,茶树根须浸在里面,茶叶长成后自带一丝龙气。喝了能养神凝气,潜移默化助长修为,寻常修士喝上一壶也能稳固道基。
所以,泥龙茶在外界才卖这么贵。
人可养茶,饮茶修心。
对体质特殊的宋小燕来说,天生脊骨,外加有宋老头相助,更是事半功倍。难怪她进境这么快。
宋小燕见李咏梅忽然发呆,以为她也想喝茶,便笑道:“要不我送点给你?家里还有不少。”
李咏梅失笑,屈指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不用,孤行那枚玉簪子里其实也种了些。”
虽然,就是没小镇的本土货要好就是了。
宋小燕一怔,随即想起那玉簪里别有洞天,竟有一小片茶田。她眨眨眼:“原来如此……”
李咏梅抬头看了看天色,温和道:“时辰不早了。走,咱们去你练功的那条小溪看看。”
宋小燕立刻点头,挽住她手臂:“好!”
两人不再耽搁,一白一粉两道身影,并肩往后山走去。
——————
另一边,阴冷潮湿的溶洞里,螣未辞一行人也终于完成了那座“化龙周天阵”的最后一块拼图。
幽暗的地面上,原本杂乱的镇骨钉此刻被一根根几乎看不见的暗绿灵线串起,莹莹生辉,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吞噬道意。
法阵正中,一颗拳头大小的幽绿珠子微微起伏,像一颗缓慢搏动的心脏,贪婪地吸取着四周还没散尽的龙气神髓,将其化成小小的龙影。
螣未辞负手而立,凝视着这精妙绝伦的法阵,不禁感叹。
“这祁观澜的水法造诣,当真有些邪门,竟能把化龙之术和人族符阵结合得这么滴水不漏。”
螣岐走近几步,挠挠头问:“少主,阵法成了,咱们什么时候走?”
螣未辞却没动,只盯着洞厅那抹微弱的天光,语气平淡道:“不急。”
螣岐一脸疑惑:“不急?还等什么?”
一旁的螣九始终眉头紧锁,在法阵的微光照映下,他那张严肃的脸显得变幻不定。片刻后,螣九像是想通了什么,语气沉重地开口:
“确实有些反常。”
螣岐更纳闷了:“反常?哪里反常了?”
螣未辞转过身,金色竖瞳中透着一股捉摸不透的寒意:“按道理来说,咱们进入这溶洞已经足足有十来个时辰了。龙氏那一脉的龙羽翔虽说自负,却不是傻子。咱们能找到的造化,他们没理由看不见。可直到现在,这洞穴深处除了咱们,再没别人进来过。你说,这是为什么?”
众人这时才如梦初醒,反应过来其中的古怪。
螣岐背后渗出一层冷汗:“少主的意思是……姓龙的那帮人在玩‘黄雀在后’的把戏?难不成他们在洞外设了埋伏,就等咱们背着宝贝出去,再来个杀人越货?”
“也或许是另有所图。”
螣九在那儿摩挲着下巴,慢慢分析,“我前阵子和龙头镇、太子安插的眼线说过话,听说前些日子‘玄鸟卫’在这烂泥镇附近死了一个……会不会和龙羽翔有关?”
螣未辞心中那股不安感越来越重。
龙羽翔那家伙向来谨慎,这次北上,两家本就貌合神离。玄鸟卫的突然横死,总让人觉得这场浑水,还有别的意外。莫非龙羽翔他们并非为龙水而来,而是另有打算?或者……他们早就知道这儿有祁观澜插手,故意避开锋芒,另寻他途?
“嗯,看来得想办法探查一下情报。”
螣岐啐了一口:“玄鸟卫那些鹰犬平日耀武扬威,死几个倒正常。可要真是龙羽翔下的手……那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众人议论纷纷,目光不约而同投向螣未辞。
这时,螣九悄无声息地凑过来,低声道:“少主,我怕洞外有埋伏。”
螣未辞斜他一眼,反问:“你有什么主意?”
螣九目光扫过洞中众人,“派人去试试。”
螣未辞微微点头,神色冷漠道:“派谁去好?”
螣九那阴鸷的目光在那几个正收拢残余龙水的族人身上扫过,最后死死定在最后方那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子身上。
“螣原。”
螣原,原名岑原。
他并非螣氏本族血脉,甚至算不上正儿八经的蛟龙,不过是机缘巧合下吞了半颗蛟丹的黑水蛇精。
后来,在机缘巧合下,几经辗转,岑原投靠到螣未辞麾下。
虽说修行了几百年,好不容易修成个半吊子的化形样子,被族里赐了“螣”姓,可在大家眼里,他始终是个不折不扣的外系末流,在这一群嫡系血脉面前,平日极少与人争功。
螣未辞轻轻点头——对螣九的人选,他也觉得可以。
远在他乡,死道友莫死贫道的道理,这位南妖少主钻研得还是比较透彻的。
见自家少主也这么想,螣九便收了笑意,转过身,对着那群正收阵旗的外系扈从招了招手。
“螣原,你过来。”
岑原听了,立刻停下手上的活,缓步走过来。
这名叫岑原的汉子,生得一副方方正正的好相貌,浓眉大眼,目光沉静而正直,像一柄还没开锋的古剑,藏锋于鞘,却自有凛然。单看这副皮囊,谁都会觉得这是蛟族里循规蹈矩的亲信守卫,而不是一头在深潭泥淖里打滚修行的黑水大蛇。
嗯,老实方正!
岑原快步走上前来,对着螣未辞与螣九齐齐拱手。
“属下螣原,见过少主。不知少主叫属下过来,有什么要紧差事吩咐?”
螣未辞虚眯起那双金色竖瞳,语气平缓道:“此地造化已尽,但洞外情况还未知晓,老夫担心龙羽翔那厮不讲规矩。你先出洞外打探打探,看看那帮玄鸟卫和龙氏一脉,到底在折腾什么。对了,小心外头有人埋伏。”
岑原闻言,身形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显然也明白这“打探虚实”背后的凶险。
他犹豫片刻,随即拱手道:“既然少主看得起属下,这趟探路的事,就包在属下身上。”
螣未辞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难得露出一丝温和神色,叮嘱道:“注意安全,要是有异样,别硬拼,传讯给我就行。”
螣未辞对手下还是很体贴的。
“属下明白!”
岑原再次拱手,随即转身离去。
螣未辞收回视线,对着其余螣氏嫡系挥了挥袖袍:“趁螣原去打探情况的工夫,大伙儿别闲着,动作快点,把这儿残余的龙水全收了。这种神髓,带一滴回去也是莫大的功劳。”
众人齐声应命,纷纷取出各式法宝玉瓶,重新在那泉眼附近忙碌起来。
第1029章 玄金锁龙网
另一边,岑原展开身法,在曲折幽深的溶洞石路上像一道黑烟疾走。
也不知是不是先前吸纳了那口精纯龙水的缘故,他只觉得浑身窍穴生机勃勃,原本那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天地威压,此时竟然消散了大半,松了许多。
他暗自感受体内灵气的流转,原本被压到六境后期的修为,隐隐恢复了一截,如今已有观海境大后期实力。
岑原自言自语道:“这龙水果然不凡……威压松了这么多,七境之力已可勉强运转。这样看来,要是洞外真有埋伏,只要不是八境武夫亲自来,全身而退倒还有些把握。”
他一边自我排遣,一边愈发小心地收敛气息。每过一个拐角,都先用水汽探路,确认没事才继续往前。
如此想着,岑原已经循着记忆中的那几处隐秘标识,摸到了快到溶洞出口的地界。
前面豁然开朗,一缕柔光从洞口透进来,带着外头傍晚时分的昏黄暖意。他脚步一停,藏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屏住呼吸,慢慢探头。
洞外,夕阳西斜,余晖洒在山坡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终于要出去了……”
岑原心中一阵兴奋,脚下发力,正要再往前探一步。
就在岑原满心以为能办好少主交代的差事时,一阵凉风,毫无征兆地从那狭长的洞口倒灌进来。
“嗯?”
岑原眉头一皱,不但没顺着那抹诱人的暮色冲出去,反而生生止住身形,鼻翼动了动。
风里夹着一丝极淡的焦味,那是符纸烧过后特有的烟硝气。
“不对劲,怎么会有符箓残留的气味?”
要不是像他这样整日和厮杀打交道的蛇种,根本察觉不到这微乎其微的波动。
岑原死死盯着洞外,心念电转,暗道:难道是龙氏那帮人留下的探路符?不行,若不亲自出去看看,万一少主他们出来时,遇到什么麻烦,回洞里也是死罪。
他深吸一口气,将周身气息压至最低,脚尖一点,像一抹游烟似的掠出洞口。
可就在他踏出洞口的瞬间,变故来了。
有人在这儿设了埋伏,而且布下的还是隔绝类的符阵。
下一刻,一道暗金色的符光自洞顶裂隙绽开!
一位身着黑衣的汉子,孙彻早已衔接好了阵法,在此等候多时。他狞笑一声,双手掐诀,口中低喝道“玄金锁龙,镇!”
这符箓名叫“玄金锁龙网”,是玄鸟卫秘传的禁制,专克蛟龙一脉。网中金光流转,带着沉重的压迫,瞬间封住岑原的所有退路。
岑原反应极快,身形暴退,同时周身水汽翻涌,想用水遁逃走。可金网已经落下,符纹如铁钩般嵌进他肩头,鲜血顿时喷射而出。
情急之下,他再不保留真身。
“吼!”
骨骼爆响,长袍撕裂,一条黑土黄色的蛟龙冲天而起!
蛟身长约十丈,鳞片粗粝如老树皮,带着泥土的厚重气息,正是水土蛟一脉的特征。
蛟龙昂首怒吼,尾巴横扫,想撕开金网。
“砰!”
孙彻蓄谋已久的一记重拳,裹挟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土蛟龙的腹部。
“哼!想逃?”
噗一声闷响。
那处正是蛟龙衔接妖力的气窍所在。刹那间,大片暗金色的龙鳞崩碎飞溅,鲜血像不要钱似的洒在乱石堆上。
土蛟龙疼得在碎石里疯狂翻滚,一记势大力沉的摆尾将溶洞口的几根石柱拦腰抽断,激起漫天尘土。
孙彻见这一记必杀竟没把这头外系蛟龙当场打死,脸色顿时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别让这畜生溜了!去几个人守住洞口,注意里面还有没有其他蛟龙出来!”
孙彻身后的几名心腹当即会意,两人上前堵住岑原退路,另两人取出符箓,迅速在地上布下一个隔绝阵。阵法一成,四周空气瞬间凝滞,声音、神念全被封锁,再没半点消息能传回溶洞深处。
岑原的一双竖瞳里满是绝望。
“大意了啊!早知道刚才不冒险了。”
他知道自己今天绝无活路,可他唯一的念头,就是要把“外有伏兵”的消息传给少主螣未辞。他强忍着腹部气窍崩碎的剧痛,利爪在地上一蹬,拼了命想撞碎那重重包围,冲回溶洞。
孙彻背手站着,冷笑连连:“孽蛟,既然出了洞,这人间就没你落脚的地儿了,束手就擒吧!”
.......
同一时刻,茶山后坡。
李咏梅和宋小燕已经来到那条清冽的龙溪旁。
溪水清澈见底,滑过那些被冲刷得圆润如玉的青石,发出悦耳的叮咚声。
李咏梅站在溪边,望着这泓清水,轻声感慨:“还是老样子……这么多年过去,这儿倒一点没变。”
宋小燕早已轻车熟路地坐在一块大青石上。她合上眼,双手搁在膝头,开始照宋老头教的方法呼吸吐纳。随着她的呼吸,溪涧中的水灵之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丝丝缕缕汇聚在小姑娘周身。
宋小燕睁开眼,长舒一口气,显得神采奕奕。她看着身旁静立的李咏梅,忽然调皮一笑,指了指溪边的一处浅滩,提议道:
“咏梅姐,要不要下来玩水?水凉快得很,泡一泡很舒服的!”
望着正打算脱鞋袜的宋小燕,李咏梅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苦笑道:“小燕,别闹了,咱们今天可不是来游山玩水的,正事要紧。”
宋小燕如今年方十五,已出落得亭亭玉立,性子却还带着当初在烂泥镇时特有的野气。她不但没停下手里的动作,反而转过头,对着李咏梅促狭地挤挤眼:
“咏梅姐,宋老头教过我,练拳就是生活。水边吐纳最是事半功倍。”
说话间,小姑娘已经脱去了鞋袜。
就在落水的刹那,宋小燕浑身气象陡然一,她竟是在这没过脚踝的溪流中拉开了走桩的架式。
每一步都踩得极实,脚跟先落,足尖再缓缓点地,带动小腿肌肉轻微起伏,英姿飒爽中透出一股少女独有的灵动。
“嗯,这拳法……”
宋小燕练的是水流拳,当然与宋金山的撼山拳同属一脉。
李咏梅见这丫头原来是在借溪水湍流磨砺拳意,便也收起了劝诫的心思。
“行,那咱们就一边修炼,一边去那溶洞看看。小燕,我可不等你了,你自己跟上。”
宋小燕在水中打出一记清脆的拳罡,朗声道:“没问题!”
李咏梅也不再客气。她虽然腿上功夫确实不及这修武的小丫头,但那一身以气御物的道门造诣却极深。
她轻喝一声,当即以气御物,竹拐轻点溪面,整个人便离水三尺,裙摆在风中轻扬,像一羽轻盈的白鹤,御风而起。她足不沾地,借着竹拐点引,径直朝溶洞方向掠去。
宋小燕见了,也不甘示弱。脚下步伐陡然加快,踩水而行,每一步落地都炸开一圈水波。两人一空一水,疾驰而去。
第1030章 沈氏缚龙阵
另一边,溶洞外头的厮杀已到了尾声。
岑原在那土黄色的大阵中已是浑身血迹斑斑,他深知今日必死无疑,可为了把消息带回给螣未辞,他只能燃烧所剩不多的蛟龙精血,拼死施展那损耗寿元的“化龙遁影诀”。
只见那头土蛟龙周身腾起金色的火焰,气息瞬间暴涨数倍。
孙彻见了大惊:“又是这招!这畜生要拼命往洞里逃,快,催动阵法拿下他,绝不能让里头的大鱼受惊!”
一旁的荣子谦听了,面色凝重,从怀里摸出一枚透着暗紫色雷光的古朴符箓,一把拍进地面,口中厉喝:“沈氏缚龙阵,启!”
这“沈氏缚龙阵”在南方大隋名声赫赫,乃是多年前那位惊才绝艳的大隋女符师沈清秋所创。此阵专克妖族真身,讲究以柔克刚,阵法核心要用九枚特制的“缚龙钉”,一旦入体,便能瞬间封住经脉气海,让蛟龙变成泥鳅。
然而,此刻的岑原已是陷入了癫狂状态,他那双龙目早已被鲜血染红。
他那庞大的蛟龙躯体在半空疯狂前冲,像一道撕裂暮色的血色闪电。就在缚龙阵法发动的瞬间,九道金光从四面八方激射而出,伴着尖锐的破空声,从天而降。
噗噗噗——
其中一枚缚龙钉精准刺穿厚重的龙鳞,噗嗤一声,死死钉入土蛟龙最脆弱的尾脊。
“吼——!”
剧烈的疼痛让岑原发出一声几乎让山岳震颤的龙鸣,鲜血如泉涌般喷出。
可他竟是不顾脊椎被钉入的重创,生生忍住那种神魂被撕裂的折磨,强行维持着那道虚幻的龙影,像一颗坠地的流星,一头撞向溶洞。
荣子谦皱眉,死死盯着那道近乎癫狂的血色龙影,手指飞快掐诀,尽力稳住被蛮力冲撞得摇摇欲坠的缚龙阵。
“快!守住阵眼!”
岑原此刻已然彻底疯魔,他根本不顾腹部鲜血如泉涌般喷洒,也不顾尾脊被那枚缚龙钉生生撕裂的剧痛。他双目赤红,浑身精血烧出一层浓厚的血雾,强行催动那自损八百的“化龙遁影诀”。
“给我破!”
话音未落,他竟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选择自断尾椎!龙影一闪,岑原竟真的成功从那土黄色的阵法禁锢中挣脱出来。
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那截被钉入缚龙钉的尾脊连带着大片血肉生生炸裂开来,鲜血像瀑布般喷洒,溅得乱石堆满地都是。
“啊!冲!”
岑原不顾一切地冲出了沈氏缚龙阵的范围,那股向死而生的凶悍戾气,竟将守在洞口侧翼的牧骑鲸等人吓得肝胆欲裂。
“简直是疯了!!!”
这些平日养尊处优的扈从,哪里见过这种不要命的打法?
眼见那头血淋淋的土蛟龙直撞过来,竟纷纷下意识侧身躲开,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瞬间豁开一个大口子。
孙彻见此情形,目眦欲裂,大喊道:“快拦住他!你们退什么?!”
命令虽下,可无人阻拦。
孙彻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亲手毙了这群临阵退缩的废物。
“你们这群蠢货!!!”
孙彻心知要是让这孽畜逃回洞里,这次伏击就白费了。他身形拔高,施展出大隋军中秘传的“折颈步”,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残影,直直拦向岑原去路。
“哪里逃!”
孙彻掌心金光大盛,准备以自身真气硬接这一撞。
可此刻的岑原已经完全豁出这条残命。眼看孙彻拦住去路,这头土蛟发了狠,不但不减速,反而将残余妖力全汇聚在额头之上,不顾一切撞了过去。
“给我死!”
那一刻,龙影周身土黄色血光暴涨,鳞片片片炸裂,血雾翻腾,看上去竟像一头真正发了狂的古龙!
直到这时,孙彻才恍然大悟,为何牧骑鲸等人会暂避锋芒。
他娘的,这简直就是不要命!
因为此刻的岑原,已不是垂死挣扎的妖物,而是真正豁命一搏的凶龙!那股势头之猛,那份心意之纯,无人能挡!
没等孙彻后悔,岑原就已一头撞了上来。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孙彻那身足以抵挡法宝轰击的厚重真气护体,在岑原以命相搏的冲撞下,竟像薄纸般脆弱。
只一瞬间,孙彻胸膛便凹陷下去大半,数根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被那股排山倒海的巨力直接撞飞出几十丈远,最后狠狠砸进一侧坚硬的岩壁里。
石屑飞溅,岩壁凹陷出一个巨大的人形深坑,孙彻半身嵌在石中,嘴角鲜血汩汩流淌。
没了孙彻这个拦路虎,岑原甚至没敢停步回头看一眼。他大限已至,破碎的内脏随着龙息不断喷出,可他一往无前,拖着残缺不全的身躯,一头扎进了那幽暗深邃的溶洞。
他虽然要死了,却走得如此决绝。
为了那点微末的族中恩义,或是为了证明自己这辈子也曾是个“螣氏”子弟,他疯狂地往地底深处、往螣未辞所在的方向冲去。
轰隆隆——
......
这时,深在地下几十里的溶洞里,原本正忙着收拢龙水的螣氏子弟纷纷停下手,面露惊疑。
那种极其压抑又悲凉的龙鸣声,隐隐约约穿透层层岩壁,回荡在众人耳边。
螣未辞正将一瓶龙水收进袖中,听了动作一顿,侧耳听了片刻,轻声道:“你们刚才……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好像是龙鸣?”
起初,螣未辞还以为是地底深渊的阴风穿过岩洞引起的幻音,可当那声音一再传来时,他皱起了眉。
螣九也停下手里的活,面色微变,点头道:“老夫也听见了,似乎是龙啸。”
螣岐则大大咧咧抹了把脸上的水汽,浑不在意道:“该不会是这地底深处的大风弄出的声响吧?或者那深渊下面还藏着什么灵物?”
螣未辞听完,很快摇了摇头,否定了这种想法。
他那双金色竖瞳死死盯着来时的那条隧道,神情愈发凝重:“不对,那声音不是从底下上来的,是从咱们头顶传下来的。”
第1031章 属下不辱使命
众人对视一眼,溶洞里原本轻快收拢龙水的气息瞬间冻住了。
此刻他们也终于反应了过来,那头顶上方传来的凄厉龙鸣,只有一种可能……
“螣原!”
螣九脸色大变,一向阴沉自持的南妖长老,此刻竟第一个纵身而起。
他身形如电,冲向那条通往地面的狭长甬道,口中厉喝:“快!螣原出事了!”
螣未辞与螣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惊骇。
虽说螣原只是个外系扈从,但到了这一刻,谁也没心思去计较什么血脉贵贱。
螣未辞半句话没说,跟了上去。其余人见两位领头都动了,谁也不敢怠慢,纷纷掠身而起。
快!快!快!每个人心底都只剩这一个字。
螣九冲在最前面,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长老,此刻双手竟微微发颤。
他暗自懊悔:自己先前真是猪油蒙了心,只派螣原一人去探那深浅不知的浑水?要是洞外有埋伏……
然而,还没等众人冲出多远,前方甬道里传来的龙鸣声便迅速微弱了下去,如同风中残烛,透着大限将至的死气。
众人心头齐齐一沉。
螣岐咬牙切齿:“螣原……他出事了!”
一直沉默寡言的螣正鸣这时也提醒了一句:“少主,长老,螣原怕是在洞口撞上硬茬子,被人截杀埋伏了。”
螣岐啐了一口唾沫,怒骂道:“这还用你说!老子现在就想看看是哪个活腻歪的,敢动咱们螣氏的人!”
螣未辞却忽然沉声开口,一句话点破关键:“螣原既然遭了难,那帮截杀他的人断没有见好就收的道理,只怕会顺着这条血路,跟着杀进这地底溶洞。”
冲在最前面的螣九闻言,速度慢了下来。
“少主,若是对方人多势众,咱们现在撞上去……”
螣未辞眉头紧皱,目光投向面前的黑暗,有些犹豫。他虽是南妖一族的少主,杀伐果断,却不是那种视袍泽如草芥的无情之人。
螣未辞沉声道:“要是这时候掉头,螣原这趟命就白丢了。咱们螣氏虽然势弱,也没沦落到让自家兄弟死在眼皮子底下还要缩头的份上。我心意已决,杀过去!”
螣九长叹一声,也知道此时不是优柔寡断的时候。反正他们迟早要有个了断,早碰面晚碰面,横竖都是一战。
“既然少主这么说了,老夫这条命,今日便陪你走一遭!”
众人不再犹豫,如同疯了一般在那逼仄的甬道中赶路。一时间,溶洞内气浪激荡,龙吟、脚步、衣袂破风声混成一片,宛如潮水倒卷。
此时此刻,那道血迹斑斑的身躯正倒在乱石堆里,螣原已经奄奄一息。
他原本方正的那张汉子脸庞,这时已惨白无色。原本雄壮的蛟龙身躯早已破烂不堪,断尾血肉模糊,鳞片大片剥落,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筋膜。
滴答滴答……
鲜血顺着裸露的骨头往下淌,汇成小小的血洼。
“咳咳,难道就只能这样了?”
他想再往前爬一步,哪怕只是一寸,可那双龙爪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
“孽龙在这儿,找到了!”
迷迷糊糊间,螣原听见后面传来了冰冷的脚步声,伴着符箓激发的轻微炸裂声。他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望着那离自己不过百丈远的溶洞深处,心里只剩一片绝望。
“少主……快走……”
他在心中无声地呐喊,可干涸的喉咙里只能发出沙沙的响声。
不甘!
要是就这么死在这暗无天日的洞穴里,连消息都没传出去,那这趟断尾舍命,又算什么?
“哈哈……咳咳……”
螣原在那满地血泊里仰起头,发出一阵嘶哑又苍凉的狂笑。
“他娘的,老子居然要死在这里……”
他已彻底绝望,没想到到了最后,找到自己的竟是荣子谦。
荣子谦缓步上前,手中那柄佩刀散出阵阵令人胆寒的乌光。他低头俯视这头奄奄一息的孽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嗤笑。
“怎么,孽蛟,刚才断尾求生的时候不是挺能耐吗?如今怎么像条死狗一样趴在这儿了?到底只是条臭虫,在南妖大泽里没混出名头,跑来大隋这龙潭虎穴里送死,真是死得其所。”
荣子谦身后的几名随从也纷纷围拢过来,言语间尽是轻蔑。
一人啐了口唾沫,笑道:“荣大人,废什么话,早点剁了这畜生的脑袋,咱们也好进去摘了那螣未辞的项上人头领功。”
螣原无力地垂下头,缓缓闭上眼,坦然赴死。他在心中长叹一声,只恨自己没能多撑三两息。
荣子谦也不再废话,冷喝一声,“孽蛟,受死吧!”
浑身真气翻涌,那柄长刀之上瞬间凝聚起三尺余长的凌厉刀气,带起刺耳的破空声,就要对着螣原那血肉模糊的脖颈狠狠斩下。
咻!
就在那抹雪白刀光即将触及龙鳞的千钧一发之际,甬道深处突然爆发出一道如雷霆震怒的咆哮声!
“敢动我螣氏的人,找死?!”
一道金色的龙影裹挟着排山倒海之势从黑暗中轰然冲出。
“什么?!”
荣子谦那一刀明明势在必得,却在半空中被一只硬胜过金石的左手生生接下。螣未辞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挡在螣原身前,他单手死死捏住那柄长刀的刀刃,任由凌厉刀气在掌心磨损,刀刃陷入掌肉。
“啊!!!”
下一刻,一股纯正霸道的龙霸之气自螣未辞周身喷薄而出,伴着一声穿透神魂的怒吼。
“给我滚!”
劲风如狂龙过境,瞬间将首当其冲的荣子谦和侧翼的牧骑鲸等人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带起一阵碎石烟尘。
“咳咳——”
荣子谦与牧骑鲸在那乱石堆中略显狼狈地稳住身形。两人对视一眼,脸色皆是难看。
螣未辞根本没正眼瞧那几个人,他急忙蹲下身,伸出颤抖的双手扶住螣原那残破不堪的身躯,声音发颤:“螣原……撑住,我在这儿,这就带你回家。”
这时的螣原已是出气多入气少,原本方正的脸也被鲜血浸透。
“少……少主。”
他费力地睁开眼,瞧见了自家少主,那双混浊的龙目里竟闪过一抹如释重负的光彩。
他嘴角牵起一抹极其难看的苦笑,断断续续道:“少……少主,属下不辱使命。我的任务……可算……完成了。”
螣九也在此时快步赶到,瞧着这一幕,双眼通红,那双拢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紧,紧咬牙关:“是老夫害了他!螣原,你若真走了,老夫这就拿那几个杂碎的脑袋给你祭旗!”
第1032章 客死他乡
另一边,荣子谦与牧骑鲸退到洞口阴影处,窃窃私语地商量对策。
荣子谦暗暗咬牙,眼里已有了退意。
“老牧,情形不对。这群蛟龙不知在底下碰上了什么机缘,受这方天地威压,修为不但没降,反倒有超出六境、重返真身的迹象。”
刚才螣未辞接他那一刀,力道大得吓人,隐隐已有八境龙门的水准。
牧骑鲸死死盯着螣未辞周身萦绕的淡金色气雾,额角渗出冷汗:“他们肯定是炼化了此地的真龙之水!这儿不能久留,在这么窄的溶洞里和这群发了疯的孽龙硬拼,咱们讨不到便宜。”
荣子谦眼神闪烁,冷哼一声:“既然如此,咱们先退回洞外。他们既然炼化了龙水,早晚要出去的。外头有‘沈氏缚龙阵’守着,只要把他们逼出洞穴,他们就是咱们的瓮中之鳖。”
荣子谦和牧骑鲸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向后打了个手势,带着剩下的部下飞快往甬道上方撤去。
“想跑?!拿命来!”
螣岐见了,顿时勃然大怒,领着螣正鸣就要追上去。
“螣岐,给我站住!”
螣九一声雷霆般的断喝,生生止住了螣岐的身形。
螣岐转过头,双目充血,不解地吼道:“长老为什么拦我?难道咱们就看着兄弟白白受欺负,不报这血海深仇了?!”
螣九瞥了岑原一眼,躺在螣未辞怀里的螣原再次剧烈咳嗽一声,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提醒道:“别去……外面布了……缚龙阵……小心黑钉……”
螣岐还想争辩,就已经冷冷开口:“洞外既然有埋伏,他们这时候退走就是想引蛇出洞。咱们要是这么大咧咧杀出去,就是自投罗网,白白浪费了螣原用命换来的消息。”
此时,螣岐这才彻底冷静下来。
“可是……”
“莫要再说话了,老实待着。”
这时,螣未辞突然划破左手手腕,殷红中带着点点金芒的本命精血,顺着指尖缓缓流下。
“喝下去。续命。”
他将手腕递到蛟龙嘴边,沉声道。
岑原那双混浊的龙目微微颤动,他费力地侧过头,避开了那滴价值连城的少主精血。
“少主……别白费力气了。我命已绝……眼下不过是仗着那口龙水的一点余韵,回光返照……”
“可…”
“让我说下去,我吊着最后一口气,不、不过是...为了想跟少主在交待几句遗言罢了。”
螣未辞握紧了颤抖的左手,手腕上的鲜血顺着指缝滑落,滴在冰冷的蛟唇上,溅起一朵朵血花。
“螣原,是我考虑不周,害了你。”
岑原眼神涣散,眸子里只剩最后一道清亮:“少主派属下出去的那一刻……心里其实就该明白,我有可能回不来了吧……”
螣未辞喉间一哽,发现平日里那些纵横捭阖的话,此刻竟一句也说不出来。
“我……”
岑原轻轻碰了碰螣未辞的手背,“少主不必自责,当年……要不是少主赏识,收留了我这头没名没分的烂水蛇……我岑原早就成了一滩烂泥。”
岑原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连胸膛的起伏都几乎看不见了。
螣未辞闭了闭眼:“别说了。”
“从那时候起,属下这条命……本就是卖给少主的了。”
“别说了,我不会让你死,你就死不了!”
螣未辞厉声喝道,可那语气中只剩下虚无的无力感。
岑原的气息越来越轻。
他像是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眼皮颤了颤,想再看一眼这世间的最后光景。
“少主……”
“我在。”
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唇边的血沫已经凝成暗红。
“属下虽然得了姓……在族谱上……也算个螣家人了……”
他停了停,喉头滚动,仿佛咽下什么极苦的东西。
“可临走前……还是想请少主……叫我一声本名……”
他那双渐渐散开的瞳孔里,忽然映出许多年前的影子。不是南妖的深潭,不是蛟龙的宫阙,而是人间一间油腻腻的酒楼后巷。
那天下着雨,巷子里的石板被冲刷得发亮。
他那时还不叫螣原,只是一条刚化形不久、连人话都说不利索的水蛇精。饿了三天,实在受不住,溜进酒楼后厨偷了一盘残羹。还没吞下两口,就被店里的伙计揪了出来。
“偷东西的臭蛇精!”
棍棒落下来,很重。他蜷在湿漉漉的巷子里,用手臂护着头。血混着雨水流进眼睛,视野一片猩红。
周围的人围上来,指指点点,骂声混杂。他听不清,只觉得冷,很冷很冷。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打死在那条肮脏巷子里的时候,棍棒声停了。
一道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那人穿着寻常的青衫,腰间挂着一枚不起眼的玉坠。他没带随从,只一个人站在那里,然后似乎声音很平静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
当时他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吃了多少?我替他付。”
店伙计愣了一下,随即报了个数。那人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递过去。
“够么?”
“够、够了……”
那人这才转过身,低头看他。
雨水顺着那人的斗笠滑落,滴在他脸上。他透过血污模糊的视线,看见一双金色的竖瞳——平静,深邃,没有怜悯,也没有厌恶,就像在看一个普通人一样。
“还能走么?”那人问。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那人没再多说,弯腰伸出手。他没接,只是愣愣地看着那只干净修长的手。最后,那人也没勉强,只直起身,淡淡道:
“想活命,就跟我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点了头。
也许因为太冷,也许因为太疼,也许只是因为那双眼睛里的平静,让他觉得,跟这个人走,不会更糟。
后来他才知道,这个人叫螣未辞,是南疆螣氏一族的少主。
螣未辞没问他来历,没嫌弃他出身低微,只给了他一个名字:螣原。
“从今往后,你叫螣原。”螣未辞说这话时,正站在南疆一座深潭边,潭水幽绿,倒映着两岸森森古木,“跟着我,以后就不必再偷食了。”
……
回忆的碎片在黑暗里浮沉。
岑原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
唉,最后还是得死在这里。
“就像当年……第一次在水潭边见面时那样……”
他声音更轻了,轻得几乎听不见。
“别叫什么螣原……”
“叫我……岑原……就好……”
螣未辞的手停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他看着怀中这具渐渐冰冷的身躯,看着那张染血的脸,仿佛又看见多年前雨巷里那条蜷缩的土蛇。
雨还在下。
棍棒声停了。
有人伸出手。
“还能走么?”
他闭了闭眼,俯下身,在那已听不见的耳畔,一字一字地道:
“岑原。”
“一路走好。”
那汉子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重担,嘴角微微上扬,最后一点龙气从窍穴中溢散,身躯缓缓化作一条断了尾的土蛇,死在了这异乡的地底深处。
第1033章 剑气城,邬阿良
另一边,溶洞口外。
荣子谦和牧骑鲸一行人掠出洞口,脚尖在碎石上重重一点,直退出几十丈远,才敢停下。
个个都在大口喘气,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荣子谦伸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看了眼那黑黢黢的洞口,感慨道:“幸亏那群孽蛟顾忌外头有诈没追出来,不然以那螣未辞当时的龙门境修为,咱们这儿怕是要有人永远留在那洞里了。”
牧骑鲸紧握着刀柄的手指由于过度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他冷哼一声,忧心忡忡道:“那条断了尾巴的长虫,临死前也不知有没有把咱们在洞外设伏阵法的事儿泄露出去。若是他们缩在里头不出来,咱们的‘缚龙阵’可就成了摆设。”
就在这时,受伤的孙彻捂着胸口,由两名随从搀着,摇摇晃晃走了过来。
“里头……咳咳……情况怎么样了?”
肋骨断了,孙彻每走一步都要倒抽凉气。
荣子谦叹了口气,如实答道:“那条孽蛟中了我的刀气,又自断尾脊,咱们亲眼看着他咽的气,死定了。不过,那螣未辞确实是个硬茬。”
“除了那螣氏少主,还遇到别的人没?”孙彻忍痛皱眉问。
牧骑鲸接话:“遇到了,除了螣未辞,还有螣九、螣岐和那个不爱说话的螣正鸣,一共四个。”
“嗯?”
孙彻听了,站在冷风里沉思片刻,疑惑道:“人数不对。大隋境内的每一条孽蛟都在咱们线报上,人数绝不该只有这几个,龙羽翔他们人呢?”
荣子谦与牧骑鲸对视一眼,也反应过来。
荣子谦低声道:“确实……好像少了几个。”
牧骑鲸也凝重道:“照情报看,加上龙羽翔那四条蛟龙,洞里此刻应该还有八人才对。”
孙彻忽然想起什么,提醒道:“您莫不是忘了,先前在烂泥镇的破巷子里,已经死了一条。”
荣子谦回神:“对……烂泥镇那条土蛟……死了。”
众人一时沉默。
洞外风起,夕阳彻底沉入山后,只剩最后一抹暗红挂在天边。
孙彻回过神:“这么算来,对方除去死在巷子里的那条,应该还有七八个才对。那为什么洞里只出来四条蛟龙?剩下的三个,难道还能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溜了?”
荣子谦同样紧皱眉头,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也许是龙羽翔那厮生性多疑,故意藏在暗处坐山观虎斗。咱们刚才只顾着那条断尾的疯狗,没往深处细查。”
牧骑鲸这时神色凝重地补充道:“不过孙大人,有件事得提个醒。洞里那群孽蛟不知是炼化了龙水,还是用了什么压箱底的秘法,竟然都冲破了这儿的天地界限,恢复了八境修为。要是他们倾巢而出,咱们今天怕是讨不了好。”
“哦?”
孙彻听了,面色冰冷,眼中杀意一闪而逝。
正当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在这溶洞口重新制定一套能将这几条蛟龙一网打尽的策略之时,南边那片树林中,突然传来了一道极其不合时宜的爽朗笑声。
“啧啧,堂堂大隋的官爷,在这儿对付几条泥鳅,也能搞得这么灰头土脸,传出去怕是得让邻国的剑修笑掉大牙。”
众人齐齐转头。
只见一名少年郎从林间缓步走出。他头戴一顶旧斗笠,笠沿压得很低,遮住半张脸。身上披件蓑衣,衣摆沾了些泥点草屑,腰间斜挎一柄长剑,看着毫不起眼。
孙彻皱眉,“你是何人?”
那名叫邬阿良的少年漫不经心地压了压斗笠,呲牙一笑:“看了有一阵子了。刚才那蛟龙断尾求生的时候,我就在看了。”
孙彻目光微凝:“你说……看见我们围杀蛟龙的事?”
邬阿良点头,笑意不减:“是啊,看得清清楚楚。几位好手段,那条土蛟被打得够惨。”
孙彻冷声道:“那又如何?”
邬阿良摊手:“我可以帮你们。”
孙彻眯了眯眼:“你还未介绍自己。”
邬阿良哈哈一笑,声音清亮道:“剑气城,邬阿良。专斩妖除魔,路见不平,拔剑相助的那种。”
“剑气城的人?”
孙彻和荣子谦、牧骑鲸三人对视一眼,都是微怔。剑气城三字在人族江湖里分量极重,那儿出来的剑修,向来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剑下从不留情。
孙彻上下打量他片刻,心里琢磨:对方是人族,看这做派确实像剑气城那群喜欢管闲事的剑修。只是……他才六境修为,和咱们相当,多他一个也没大用。反倒多一张嘴,多一双眼睛,行事反而不便。
思及此,他笑了一声,淡漠道:“多谢好意。此事我们自有分寸,不劳阁下插手。”
邬阿良也不气馁,只在那儿嘿嘿直笑,那双藏在斗笠阴影下的眸子,掠过一抹捉摸不透的神采。
第1034章 准备蛟龙出动
孙彻正烦着要挥手赶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邬阿良,一直冷眼旁观的荣子谦却忽然倾过身子,压低嗓音道:“孙头儿,先别急着赶人。这小子看着像个愣头青,满脑子剑气城的虚名功德,不如让他打头阵,去试试那群蛟龙的虚实?”
孙彻眉头紧锁。
其实他心里一万个不想要这邬阿良,他们此次任务机密,不杀了这小子,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他不露痕迹地往侧后方挪了半步,和荣子谦耳语道:“这次的事最好不要让外人掺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免得节外生枝。”
荣子谦却是苦笑着摇了摇头,低声回道:“孙大人,如今那群蛟龙莫名晋升至八境,唐枯叶他们又不知为何没按约定前来支援。只凭咱们十个人,要拿下这群孽蛟,恐怕凶多吉少。反正迟早要灭口,多一个六境剑修,总比没有强。让他去探路,死了也是他自己的命。”
孙彻听了,眼角微微一抽,心里那杆秤开始摇晃。
就在孙彻要不要做掉邬阿良之时,后面不远那条本该安静的小溪,忽然传来一阵极有韵律的破水声。
哒、哒、哒。
众人齐刷刷转头看去。
只见远处暮色里,一个少女正在溪涧中踏水而来。那少女大概十六七岁,生着一张圆润可爱的脸蛋,此刻赤着脚,一双粉嫩如剥壳荔枝般的足尖轻点水面,每一步落下都精准踩在浪花尖上,灵动非凡。
在她身旁稍高处,一位白衣女子正踏空而行,手里握一根青竹杖,白鞋如雪,清秀的面容在夕阳余晖下异样地圣洁从容。
这如画卷般走出的女子,瞬间引住了在场所有粗汉的目光。
孙彻按住刀柄,没有因为对方容貌出众就放松警惕,反而觉得更加的头大。
“他娘的,是不是随意一条狗也能过来凑热闹。”
孙彻心里也直犯嘀咕:这他娘的到底怎么回事?这荒山野岭的溶洞,怎么一夜之间像成了镇上的闹市,谁都要来凑热闹?他明明记得已经叫人守住这十方八里地了,居然还有这么多人来这里。
邬阿良此时也愣住了。
她们怎么来了?
孙彻见情况不对,心思百转,干脆转头对着邬阿良开口道:“小子,老子改主意了。你可以加入我们的队伍,不过前提是,你得先去把那两个来路不明的……”
邬阿良还未答应,原本还在溪水里的宋小燕突然一个闪身,带起一阵清脆的水汽,竟直接横跨几十丈距离落在众人跟前。
“嗯!”
孙彻立即按刀。
他皱眉扫视两人,冷声问道:“此处已被官府征调,闲杂人等一律退避!你们又是何人?”
小姑娘先是警惕地看了眼孙彻一行人,随后目光落在邬阿良身上,随后惊讶道:“邬阿良?你怎么在这?”
“我还想为……”
邬阿良话未说完,就被打断了:“你这没良心的,不在镇上老实待着,跑这儿来瞎凑合什么?”
邬阿良脸上的好脸色瞬间垮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当场抓包的尴尬。
他苦笑着摸了摸鼻子,对宋小燕打了个极别扭的招呼。
“说来话长...”
说起来,他这个自诩剑气城未来的大剑仙,能在烂泥镇落脚,不至于沦落到啃树皮,全靠这位宋大小姐在镇上给他介绍了一份帮人看场子维生的活。
“说来话长,那就别说了。”
“咳咳,宋小燕,这话说的,我这也是出来‘斩妖除魔’,挣点山上神仙的养老钱嘛。”
邬阿良尴尬地回了一句,随即有些好奇地望向宋小燕身后的白衣女子,心里隐隐有了猜测,苦笑着问:“这位莫不就是……那蛇妖新搬来的邻居,那位姓李的姑娘?”
宋小燕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
这时,李咏梅也已飘然落地,脚尖在那布满碎石的泥地上轻轻一点,身轻如燕地稳稳停在宋小燕身旁。
“小燕,怎么了?遇到熟人了?”
她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孙彻等人,心想:这些人就是龙羽翔口中的那些玄鸟卫吧,看来还挺多人的。
孙彻等人几乎是本能地微微退了半步。
这是一种久经沙场的武夫直觉,在他眼中,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白衣女子,实则是名高手,能将浑身气息收敛得像个凡人,看来对方在神识、运气上的实力不容小觑。
当然,李咏梅肯定不会告诉他们,这是天聋地哑符的功劳。
荣子谦面色凝重,低声道:“孙大人,麻烦了。那粉裙女子……好像是宋将军的女儿。”
牧骑鲸这时也凑过来,低声道:“怎么办?难不成一并做了?”
孙彻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颤,“真是天大的麻烦!宋家的种,杀人灭口?你长了几个脑袋够那尊大佛砍的?眼下这情况,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杀宋小燕,那就意味着和宋老头撕破脸。他们敢动她,估计下一刻,这宋金山就会跑来,一拳一个,全都送他们归西吧!
就在此时,后方一名负责警戒的玄鸟卫急匆匆地跑来禀报,压低声音道:“孙大人!溶洞那边有动静了!”
“什么?!居然是这个时候出来……”
孙彻回头看了眼李咏梅她们,此时确实不是对付身份不明之人的时候。
他转过头,对着李咏梅三人冷哼一声,嗓音阴沉地警告道:“三位,这儿是公门办案的重地,要是没事,就别往溶洞这边靠。实话告诉你们,里头关着的是杀人不眨眼的妖物,待会儿要是动起手来,出了事,老子可没闲工夫给你们收尸!”
说罢,孙彻不再停留,一挥手下,带着那些如临大敌的死士,迅速往溶洞口那座早已布好的缚龙阵位置靠拢。
邬阿良见了,眼里战意一闪,握住剑柄就要跟上。这少年剑修显然还没从“斩妖除魔”的热血劲儿里拔出来,脚尖刚动,就被李咏梅叫住。
“邬兄,别去。”李咏梅轻声道。
邬阿良止住身形,一脸疑惑地回过头:“李姑娘,为什么不去?你可能不知道,那洞穴里头钻进了一群……”
“我知道,里头有一群南妖蛟龙。”李咏梅直接打断他的话。
邬阿良愣在原地,片刻后才不解地挠了挠头:“既然李姑娘知道里头藏着大妖,那咱们人族修士更该同仇敌忾啊。为什么不帮那群大隋的暗探?”
李咏梅却只是淡淡道:“他们是人贩子。”
“啊?”邬阿良惊得斗笠都歪了半边,一时竟不知说什么。
宋小燕这时上前一步,教训道:“你这呆子,最好听咏梅姐的。”
邬阿良皱紧眉头,看了看溶洞口,又看了看云淡风轻的李咏梅,终究叹了口气。
“行吧,可万一……”
“放心,我有办法阻止事情进一步恶化。”
“那样就好,我们静观其变。”
李咏梅望着那处阴影重重的洞口,莫名的,她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安。
第1035章 万龙直驱!冲阵
此刻,溶洞口外。
孙彻等人已是各就各位,分别站在缚龙阵的八方枢纽上。
孙彻站在主阵位,浑身真气疯狂灌进脚下的阵图,他面色由于过度透支而显得有些狰狞。
“都听清楚!等会儿里头那群畜生一露头,谁也别吝惜精血,全力催动缚龙钉!咱们先宰一条领头的孽龙祭阵,绝不能给他们腾挪的机会!”
“是!”
众人齐声应命。
话音刚落,幽深的溶洞深处,突然传出一道震耳欲聋的龙啸!
声浪如海潮,将洞口的草木全数吹倒。
孙彻众人只觉双耳嗡鸣,气血翻涌。一个个站在原地,瞪大眼死死盯着那黑洞洞的洞口。
“来了!准备!”孙彻传音。
“哈哈哈——!”
就在孙彻等一众玄鸟卫死士如临大敌时,那幽深如巨兽之口的溶洞里,竟先传来一阵狂放不羁的讥笑。
“外面的各位,在这荒郊野岭、忍饥挨饿守了这么久,想必等得很辛苦吧?”
孙彻站在主阵位上,大声回道:“不辛苦!只要能等到螣少主亲自出洞送死,咱们哥几个便是守到地老天荒,也值了!少主,您这顶上人头,咱们大隋玄鸟卫可是惦记很久了!”
“孙狗,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大言不惭。”
“哈哈,你那弟兄死在你面前,一定不好受吧!”
螣未辞闻言,勃然大怒。
“你们玄鸟卫在大隋朝堂上摇尾乞怜惯了,真当全天下都跟你们一样是没骨头的畜生?”
孙彻也生气了,“要不是你们这条臭蛟龙来人界,老子也不用拼命,在这里执行什么破烂任务!他娘的,等会儿老子就在这儿,当着你的面,一个个把你的兄弟全部杀了。”
“你敢!”
话音刚落,整座溶洞像再也承载不住那股暴戾的气浪,轰然炸裂!
只见无尽的妖气如大潮开闸,伴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八境威压,四道刺目的血金色龙影如闪电破空而出。那速度快到极致,竟在空中拉出数道扭曲的真空波纹,带起阵阵震碎耳膜的尖锐爆鸣!
“万龙直驱!”
螣未辞一行蛟龙,施展龙阵。刹那间,成百上千道龙形虚影自他们周身形成,如万箭齐发,冲天而起。
它们相互缠绕,层层叠叠,汇成一道席卷天地的金色洪流。
龙影未至,龙威已压得地面飞沙走石。
孙彻等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催动缚龙阵的杀招,螣未辞与其麾下四头大妖便已冲到近前。
“给我死!”
螣未辞现出半龙之躯,一只覆着暗青色细鳞的利爪悍然探出。一名守在阵脚的玄鸟卫死士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整个人就在八境威压的绝对压制下,被螣未辞一爪拍成漫天血雾。
鲜血与碎骨在阵法空地上横飞,凄厉惨绝。
另外三头蛟龙也杀红了眼,巨大的尾翼横扫而过,瞬间将两名躲闪不及的扈从拦腰抽断,内脏洒了一地。
只是一个眨眼的工夫,原本严丝合缝的缚龙阵,竟被这四条拼命的蛟龙冲杀得乱了阵脚。
“不留余力,给我杀了在此的所有人!一个不留!”
螣未辞咆哮着,双目赤红,直奔孙彻。
“大言不惭!”孙彻惊怒交加,对着阵心嘶吼,“荣子谦,别留手了!全力催动阵法,先给老子斩下一条龙首来!”
就在这生死关头,孙彻脸上闪过狰狞的神色,他竟从怀中摸出一枚刻满禁忌符文的黑色玉令牌,没有半点犹豫,将其对准自己心口,狠狠插了进去!
“我……”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孙头儿!你这是做什么?!”
就连孙彻自己也没想到,这枚本该用来操控阵法的令牌,此刻竟像有自主意识一般,贪婪地没入了他的胸膛。
“不是我……”
孙彻低头望着自己血淋淋的胸口,看着那黑色玉令牌如冰雪消融般钻入心脏,他那双原本阴鸷的眸子,在那一刹那竟流露出一抹前所未有的惊愕与绝望。
他此刻才猛然明白,刚才那一瞬间的决定,根本不是出自他本人的意志,而是远在千里之外的某位存在,对他下达了无法违抗的——敕令。
“啊——!”
孙彻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嚎叫,浑身肌肉扭曲隆起,理智迅速被一股冰冷的杀意吞噬。
只见在那苍穹之下,云层诡异地裂开数道缝隙。数根细长如发、散发着阴森红芒的血线,自虚空之中垂直落下,精准地刺入了孙彻的百会穴与四肢大穴。
这一刻,孙彻还是变成了一个被提线操纵的木偶。
第1036章 背信弃义的畜生
“这是……命线?”荣子谦震惊失声。
众人自然知晓此为何物。
命线乃大隋太子李徵亲手炼制的“敕命玉牌”之延伸,植入玄鸟卫高层体内,一旦触发,便可强行操控其身躯、血脉乃至神魂。玉牌以命为引,线如傀儡之丝,只需轻轻拨动手中命牌,这些远在千里之外的死士便只能沦为毫无自主意识的傀儡。命线一落,便是敕令如天,哪怕是要你生剜人心,双手也绝不会抖上一下。
绝对的服从。
荣子谦还在愣神,下一刻,他只觉得脊脊椎骨处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一根妖异的红线瞬间刺破虚空,扎入了他的天灵盖。
“不……殿下……饶命……”
荣子谦发出一声凄厉的哀求,可他的身体却已经不再听从意志的使唤。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右手竟不由自主地抬起,生生撕开了胸前的内甲。
血肉翻飞间,一枚同样的黑玉令牌自怀中飞出,不受控制地刺入他心口。
“啊——!”
他发出惊恐至极的哀鸣,双目圆睁,瞳孔剧烈颤抖起来。
此时,已经冲杀到阵中心的螣未辞立即止住身形,金色的竖瞳扫过孙彻与荣子谦胸前那两道诡异的红线。
“情况不对,这些大隋的走狗疯了,快撤!”螣未辞沉声喝令。
螣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有些不甘心地怒吼道:“少主!就这么放过这群杂碎?岑原的仇还没报完呐!”
螣九望着那已经缓缓回过神、神情却变得如同石雕般冰冷的孙彻,后背一阵发凉,他知道是那太子在幕后隔空‘点将’了。
“快走!慢了就来不及了!”
螣未辞见螣岐和螣正鸣还欲纠缠,当场暴喝道:“螣岐!螣正鸣!想违抗命令不成?给老子滚回来!”
两人虽有满腔愤懑,却也知道此时少主并非说笑,只得咬牙收拢灵气,准备强行突围。
“想走?既然来了,就把这一身蛟龙筋骨留下吧。”
被命线操纵的孙彻身形一闪,竟是带起一串模糊的残影,瞬间拦住了几头蛟龙的去路。在那红线的加持下,他周身的气势竟是在瞬息之间强行跨过了七境门槛,直到达八境巅峰。
螣未辞怒极反笑:“就凭你一个提线木偶也想留人?给我杀了他!”
众蛟龙闻声而动,皆是放开全身修为,化作四道恐怖的流光,齐齐冲杀向孙彻。
然而,孙彻却像是个彻底丧失了痛觉的疯子,面对四名八境大妖的合围,他不仅不退,反而伸出那只已经干枯的左手,从怀中摸出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铃铛。
只见他突然摇晃铃铛,口中诵念起一阵晦涩难懂的咒文:“四象轮转,八荒为狱……”
那铃铛每响一声,周围的虚空便震荡出一圈暗红色的涟漪。
叮当叮当——
螣未辞等人只觉得一阵神魂震动。
这是大隋皇室用来困杀大妖的秘法“囚神音”,一旦施展,便是要损耗施法者十年阳寿为代价,重创对方神魂,与敌人玉石俱焚。
螣未辞眉头紧锁,这种不要命的打法真是难缠。孙彻不要命就算了,他们可不想死。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荣子谦也发出一声如困兽般的咆哮,在那命牌的加持下,他竟也成功突破了天地界限,强行晋升到了八境修为,与孙彻形成了犄角之势。
螣正鸣见状,眼中闪过一抹凝重。
“少主,这样下去谁也走不了。你们走,我留下垫后!”
“胡闹!我不会再丢下任何一个人了!”螣未辞断然拒绝。
螣正鸣却苦笑一声,回头看了一眼那早已化作枯骨的岑原方向,低吼道:“少主难道要辜负岑原的一片好意吗?他断尾求生是为了让咱们活,不是让咱们陪葬的!走啊!快走!”
螣未辞心中一震,就在犹豫不决之际,螣九已经做出了反应,他一把抓住螣未辞的胳膊,浑身妖力狂涌,不由分说地拖着他向后山疾驰而去。
“少主,走!找到出去的路,莫要让大家都死在这里!”
螣未辞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不再抵抗,带着螣岐等人一路向南。
“正鸣,保重!”
“少主,保重,来世有缘再见!”
二人没有过多的辞别,在此之后便永隔天涯。
身后,孙彻与荣子谦并肩而立,血雾缭绕,铃声余韵犹在。两人已彻底失去神智,只剩傀儡般的杀意。
孙彻见状放声大笑,那嗓音在红线的牵引下显得既癫狂又机械:“既然你上赶着要投胎,那我就先杀了你,再把那几条丧家之犬一个一个拎回来剥皮抽筋!”
螣正鸣变回人形,阴沉着脸,一身原本紧致的玄色劲装此时已被暴涨的妖力撑得猎猎作响。
“哼!大言不惭!”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身形快若奔雷,五指成钩,指尖处隐约可见青黑色的化龙鳞片层层浮现。
孙彻亦是不闪不避,在那命线的操纵下,他仿佛成了一尊不知痛楚的杀戮傀儡,在“囚神音”神魂压制的加持下,提刀冲了上去。
咻——
两人在那乱石滩上瞬间对撞在一起。
刹那间,恐怖的气浪如潮汐对冲,利爪与长刀炸开来的余波将周围小溪的浅滩溪石全部吹飞。
螣正鸣以蛟龙一族的强悍体魄硬抗孙彻那势大力沉的刀意,双方在那狭窄的方圆之地内以气对拼,拳拳到肉,竟是打了个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得谁。
就在双方打得难解难分的关头,孙彻那双由于充血而显得赤红的眸子猛然一睁,发出一声令人胆寒的大喝:
“荣子谦!还愣着作甚?速速催动缚龙阵,助我斩杀这头孽畜!牧骑鲸,带上剩下的兄弟,给我去追那三头蛟龙,绝不能让他们走脱一个!”
众人闻言,那因命线牵引而变得麻木的神情齐齐一震,齐声领命。
荣子谦此时已是面目狰狞,双手飞快结印,在那命牌的压榨下,他浑身的精血几乎要顺着毛孔渗出,怒吼道:“缚龙阵,起!”
随着荣子谦的一声令下,原本死寂的虚空之中陡然浮现出八道漆黑的裂缝。紧接着,又是八根透着森然死气的黑金巨钉从天而降,每一根都重达万钧,带起一股沉重的威压。
螣正鸣刚想躲避。
嗡——
一瞬之间传来的囚神音,让他迟疑了一下。
紧接着,他只觉双肩一沉,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那些黑钉带起的威压来得实在太快,在阵法的压制下,他再也维持不住人形,在一阵青光中被迫变回了那头巨大的蛟龙原型。
“该死!”
蛟龙在泥尘中疯狂翻滚,一双竖瞳死死盯着那些从天落下的黑钉,拼命想要腾挪躲避。
然而孙彻此刻却趁机贴身而上,全然不顾那黑钉带来的余波伤及自身,招招阴狠,刀锋直刺蛟腹,丝毫不给它半点脱身的机会。
“呃!”
螣正鸣一个不留神,被孙彻那裹挟着阴毒刀气的一击重重击中腹部,龙鳞崩碎。
但孙彻也付出了代价,被螣正鸣含恨挥出的一记利爪当胸扫过,胸口瞬间绽放出一朵鲜艳的血花,甚至可见白骨。
可就是这短暂的破绽,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噗嗤一声。
一根黑色的缚龙钉看准时机,穿透层层妖气,带着刺耳的尖啸声从天而降,正中螣正鸣的左肩。
“吼!”
螣正鸣怒吼一声,刚要抬爪拔钉,孙彻又是趁机而上,身形跃至半空,双足如重锤般狠狠踏在螣正鸣的后脊大穴之上。
原本就已强弩之末的螣正鸣瞬间脱力,半口龙息硬生生被憋回胸腔,庞大的身躯从半空中坠落。
紧接着,又是啪啪啪几声令人绝望的铁器入肉音。
数根黑钉准确无误地穿透风暴,分列四方,将螣正鸣的四肢与长尾当场钉死在焦黑的地面上。
“啊,我的手——”
螣正鸣发出了一声支离破碎的痛苦哀嚎。
孙彻冷笑着从半空飘然落下,一脚重重踩在螣正鸣那满是血污的颈脖子上,脚跟发力,几乎要将其喉管生生踩断。
螣正鸣张大嘴巴,却由于气管被截断而无法呼吸,整张龙脸憋得扭曲,双眼由于充血几乎要夺眶而出。
孙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头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妖,语调平缓地残忍道:“孽障,临死前,还有什么遗言?”
螣正鸣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嘶哑的咒骂:“孙……孙狗……尔等背信弃义的畜生,迟早……不得好死……”
孙彻嗤笑一声,眼中尽是嘲讽:“不得好死?老子如今活着,便比你这要烂在泥里的畜生强上百倍。”
螣正鸣眼神中闪过一抹浓浓的悲愤与不甘,他贵为南妖一脉的嫡系,何曾想过有一天会在这偏僻的烂泥镇,被人像宰杀牲畜一般钉在地上。
孙彻不再废话,神色重归木然,在那红线的牵引下高举手中长刀。
“上路吧。”
一刀落下,寒光映红了晚霞。
第1037章 解不开的误会
另一边,螣未辞三人一路疾奔,身后的妖气在暮色里拖出三道灰蒙蒙的残影。
他们打算先入小镇,借那条南北贯通的大河遁走,路上顺便用神识探探龙羽翔那几人的踪迹。
赶路时,螣未辞始终紧锁眉头,神识在茶山四周反复搜寻,可始终不见龙羽翔的影子。
就在他们即将踏进小镇地界的瞬间,三人的身形同时停住。
只见前方必经的路上,一个清秀出尘的白衣女子抱杖而立,神色恬静。
她左边站着个赤脚的小姑娘,正摆开拳脚架势。右边是个头戴斗笠的少年,怀里抱着柄长剑,此刻斜着眼,一脸戒备地盯着他们这三条丧家犬。
三人一字排开,恰好封住入镇的路。
螣未辞死死盯着那白衣女子,沉声问道:“阁下几位是何人?这儿已成是非之地,我劝各位别自误,别拦我们的路,否则……”
李咏梅平静道:“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不能进镇。”
“滚开!”
螣未辞杀气腾腾,手中青光闪烁,“老子今天耐心有限,挡路的,死!”
李咏梅神色不变,淡淡补了一句:“我认识龙羽翔,我能带你们出去。”
说着,她从怀中取出那枚龙氏召集令。
“这是……”
螣未辞心头大震,正欲追问。
一旁的螣九却阴恻恻开了口:“少主,别听这女人胡说。眼下烂泥镇附近的人族,有一个算一个,全是李徵的走狗。怪不得龙羽翔不见了,说不定就是中了她们的埋伏。她们既然敢拦咱们的生路,那就杀了,省得碍眼!”
螣岐也狞笑道:“正是!”
李咏梅急了:“不是这样,我真能带你们出去!”
螣未辞冷笑:“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出手救我们?”
“我……”
要问为什么?你们自己人斗得你死我活,谁会去管?更何况,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螣未辞冷哼一声,最后那点耐性也耗尽了,“既然你们自己找死,那就怨不得我心狠!”
“铮——!”
回答他的是一阵清脆如鹤唳的雷鸣。
李咏梅甚至没放下青竹杖,只左手一扬,数张紫金色的“春雷引鹤符”脱手飞出。
“等等,你们不认识这令牌?”
“就是认识这令牌,才肯定是你杀了龙羽翔!”
刹那间,方圆百丈之内,空气被一道道银色弧光撕裂。李咏梅为求自保,只能催动鹤群,无数纸鹤化作灵动霸道的雷光,铺天盖地席卷开来。每只雷鹤都衔着一丝纯正的春雷本源,天地间顿时雷鸣阵阵。
宋小燕见李咏梅动了真格,也跟着出手。
“咏梅姐,小心!”
邬阿良则“嗤”一声拔出长剑,横在胸前,在雷光映照下大声道:“想进镇害街坊邻居?先问问我手里的剑答不答应!”
“好好好,真是自找的!”
螣未辞怒极反笑,杀意升腾,周身蛟龙之气毫无保留,尽数爆发。
“该死!”
李咏梅不知哪里出了错。按理说,像螣未辞这样稳重的人,就算不信她的话,也不该见了令牌还要和她这种敌友不明的人死磕才对。
难道龙瑶说了假话?
李咏梅向龙瑶要令牌时,她还信誓旦旦说螣未辞见了令牌一定会跟她们走。
“咏梅姐,怎么办?”
“没办法,只能阻止他们进镇。至少不能让战事波及镇上的百姓。”
......
与此同时,烂泥镇东镇口。
董浪生一行的车队正缓缓驶入,马蹄声在那青石板路上发出咯咯的轻响。
卫冲策马来到中间那辆奢华的马车旁,隔着帘子低声禀报:“赵大人,已到镇口。”
马车内传出一道不紧不慢的嗓音:“知道了,按计划进镇吧。”
可就在这时,天边毫无征兆地响起一阵轰鸣巨响,仿佛整座茶山被人狠狠捶了一记,声势骇人。
马车帘子被一只略显白皙的手挑起,那位赵大人皱着眉,看向那处炸裂的雷光,沉声问:“外面出了什么事?这大冬天,哪来的春雷?”
卫冲勒住缰绳,神情严肃地望向东方:“回大人,南边有人在斗法,看这气象,应该是外来的修士在闹事。”
赵步蟾听了,脸色一沉,重重拍了拍车窗沿,冷哼道:“放肆!钦天监的历法上,这龙潭县地界如今归我大隋管辖。有人敢公然违背大隋律法,在此私斗,简直是目无王法!”
卫冲低声问:“大人的意思是……?”
“你是傻还是蠢?”
赵步蟾厉声呵斥,“大隋的官身是摆设吗?当然是去阻止!本官今天倒要瞧瞧,是哪座山头的神仙,敢在大隋地界上撒野。传我令,统统抓回来,按大隋律法从严惩处!”
卫冲刚要领命带人冲过去,又被赵大人叫住:“慢着。留下沙无大、沙无二和其余四人守着车队。其余人,随卫冲前去拿人!”
“诺!”
卫冲调转马头,对身后一众精锐护卫大喝:“跟我走,抓拿要犯!”
.......
卫冲等人前脚刚走,董浪生便掀开车帘,缓步下车。
一直在旁警戒的沙无大见了,心头一跳,急忙快步上前,伸出一只布满老茧的厚实手掌,半挡不挡地拦在董浪生身前。
“董先生,您这是要去哪儿?赵大人特意交代,让属下等务必护好先生周全。眼下乱局已起,先生还是回马车歇息为好。”
董浪生斜睨了这名沙场老兵一眼,两鬓霜白在风中微拂,那双终日与刀枪打交道的眼睛,坚韧得像山岩。
“老夫想去哪儿,难不成还得先写份条疏,给你们打报告?”
沙无大面露难色,支支吾吾不知如何接话。
这时,马车内传来赵步蟾的轻笑声,那嗓音隔着厚重的帷裳,阴阴柔柔:“董先生,您就别为难这些大头兵了。他们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不就是为了保先生一份平安?先生贵为我大隋国之重器,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本官回去怎么向陛下交代?”
董浪生背着手,头也不回地讥讽:“平安?赵大人这‘保护’的法子,倒真让老夫开了眼界。这哪是保护,分明是监视。”
“嘿,董老头你……”
似乎察觉到出言不逊,赵步蟾叹了口气,幽幽道。
“董先生,本官这也是为了先生好。如今妖人之徒潜入龙潭县,作乱四方,钦天监和齐天山道门那几位大真人正忙着陪圣上在御花园商讨此事。此时此刻,先生身为铸剑司正卿,已是大隋的人,还是别到处走动为好。”
董浪生听得此言,怒而不发。
他岂会听不出这弦外之音?当今大隋国君李正稷,防他就像防贼一般,生怕他还和那所谓的妖人旧友有半点牵连。他如今顶着铸剑司正卿的高帽,看似风光,实则被仕途拴得死死的。
李正稷既然能给他龙气恢复修为,就绝不允许他这个掌管天下神兵的铁匠,做半点有害大隋国祚的事。
董浪生冷哼一声,拂袖道:“那老夫总可以回自家的铁匠铺子瞧瞧吧?”
赵步蟾沉吟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就在此时,被绳索捆在马车后方、一路吃尽了土的小木子突然叫嚣起来。
“快放开我!臭铁匠,我要回家!我还要回家吃饭呢!”
董浪生皱起眉头,看向那龇牙咧嘴的臭小子。
赵步蟾终于是松了口:“董先生想回铺子,本官自然没有阻拦的道理。不过,本官得随同一起,左右也是顺路。”
“随意。”董浪生冷冷丢下一句,转身走向马车后方,伸手解开了系在小木子手腕上的粗麻绳。
小木子脱了束缚,呲牙咧嘴地揉着红肿的手腕,跳脚大喊:“臭老头,你终于舍得开窍了!再不放我,小爷非得在那铺子里撒泡尿,败坏了你的风水不可!”
董浪生瞧着这没大没小的混账,没好气地骂道:“闭上你的鸟嘴。”
赵步蟾皱眉:“董先生,怎么把这妖物放了?”
董浪生头也不回:“我不认得路了,让这小子带路。”
小木子嘿嘿一笑,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又指了指马车另一侧。
“那老头,要不把你那‘玩具’也顺带放了吧?”
董浪生顺着小木子的手指望去,目光落在了唐枯叶身上。
此时的唐枯叶,哪还有半点昔日玄鸟卫的威风?他蜷缩在马车阴影里,浑身上下皮开肉绽,新旧血痕交错,枯藤般的筋络虽还在缓慢蠕动,却已无力愈合。要不是那一丝微弱的呼吸,瞧着跟死尸没什么两样。
董浪生淡淡道:“你还是对你手下好点吧。要不是将来噬主就不好了。”
小木子翻了个白眼:“才不会呢!我的傀儡术可厉害了,保证让他往东不敢往西……”
董浪生听着这话,摇头叹息,像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吐槽道:“真是一点教养都没有,老夫说的话,你是一句也没听懂。”
小木子一愣,随即张嘴就要往董浪生胳膊上咬去。
董浪生抬脚一踹,小木子整个人飞出去,啪叽一声摔在地上,灰头土脸。
“哎哟!你这臭老头,不讲武德!”
小木子爬起来,气呼呼瞪着他。
董浪生拍拍衣袖上的灰,大踏步走向镇内,头也不回地呵斥:“没空陪你玩闹。天色不早了,带路!”
第1038章 墨守成良
另一边,独孤行一行人正顶着暮色,在崎岖的山脊间疾速赶往烂泥镇。
半道上巧遇青纾,从她口中得知小木子竟被卫冲那帮大隋官军掳走,独孤行便如坐针毡。原本在龙脊山深处兜转搜寻了半天,直到瞧见官家车队的隐约压痕,才惊觉董浪生一行竟是直奔烂泥镇去了。
此时,独孤行正两袖卷起,背着尚在昏睡中的白纾月,一路疾行。
白纾月伏在他背上,长裙被夜风吹得贴紧身体,一双玉腿轻轻搭在他腰侧。她未醒来,独孤行也不打算叫醒她,反正她伤势未愈,最后赶路还是得靠自己。
青纾跟在后面,但先前受了不轻的伤,此时呼吸渐显紊乱,身法已有些踉跄。
两人间的距离越拉越开。
独孤行虽是心急如焚,却也无法弃她于不顾,只得止住那近乎缩地成寸的步伐,放慢了些。
“可惜这儿不能用方寸符,不然何须这样赶路。”
独孤行只是抱怨了句,便回过头:“青纾姑娘,你这身子要是实在撑不住,干脆也让我一并扛着走吧。你这磨蹭的龟爬速度,咱们什么时候才能赶回镇上。”
青纾听了,先是一怔,随即轻哼:“你不早说。”
青纾这一路可遭了老罪,内伤未愈,还要跑上龙头山又下来。要不是独孤行那几道剑气吊着她一口气,她真要怀疑自己会一命呜呼了。
独孤行苦笑一声,他本还担心青纾会介意。见此情形,也顾不得许多,大手一探,真像拎小鸡似的将青纾提起,揽在臂弯。
青纾惊呼一声,脸颊瞬间涨红:“你抓哪里呢,快放我下来!”
独孤行可不管这些,足尖一点,再度踏空而行。
青纾被他单手抱在身侧,衣袖翻飞,只能死死抓住他肩头,耳边风声呼啸。
“哇啊啊,跑太快了,抓紧点,别把我摔死了!”
独孤行一边御风而行,一边顶着风声大声问:“我就纳闷,你们好端端的,怎么又跑回去招惹卫冲那帮天策府的杀才?”
青纾在疾风中被吹得发丝凌乱,没好气地回道:“你以为我想?还不是小木子那混账东西出的馊主意!他说什么那铁匠老头身上有秘密,非要回去,结果秘密没找出来,把自己搭进去了。”
“小木子?”
独孤行眼角抽搐,这小鬼头又在搞什么?
青纾咬牙切齿:“等下次姑奶奶我亲手抓住他,定要先打他个屁股开花,再好好问问他脑子里装的是不是浆糊!”
独孤行吸了口气,莫名心急,“算了。现在最要紧是先赶回烂泥镇。刚才为了找那小鬼头,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
独孤行倒是不担心小木子会出什么威胁,有董老头在,卫冲那群人不会拿他怎么样的。
......
与此同时,烂泥镇南入口。
李咏梅等人终究没能拦住那三头蛟龙进镇。为此,在先前的雷阵对撞中,李咏梅还因修为不够,被一爪子拍飞,险些丢了性命。
幸好,螣未辞似乎急于赶路,并没有乘胜追击。
宋小燕有些手足无措地扶着李咏梅的胳膊,急声问:“咏梅姐,现在怎么办?他们进镇子了!”
李咏梅吸了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真气,“事已至此,只有跟着他们了。绝不能让他们在镇子里祸害无辜百姓。”
而在她们身侧,邬阿良怀中抱着那柄剑,双手竟然在微微颤抖。
这是邬阿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直面三头境界远超自己的八境蛟龙大妖。那股源自远古血脉的凶戾威压,让他抑制不住本能的寒战。那是从未经历过生死搏杀的少年,生平第一次嗅到了死亡的腥味。
若是刚才不是李咏梅铤而走险救下了他,他估计会被那头名为“螣九”的蛟龙直接拍死。
宋小燕察觉了身旁少年的异样,她转过头,盯着邬阿良那张惨白的脸,担忧道:“邬阿良,你受伤了?”
邬阿良摇头:“没……没事。”
宋小燕却皱眉:“怎么没事?你手抖得这么厉害。该不会刚才拍飞你的那一爪,伤到手臂了吧?”
邬阿良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这一刻,他才察觉到那种无法自控的战栗。
少年原本那股桀骜不驯的气焰瞬间像被泼了盆冰水,有些局促地将手往怀里缩了缩,兀自强辩道:“真没事……这是兴奋的,咱们剑气城的人,见了大妖都这样。”
宋小燕叹了口气,眼里满是担忧。
这时,李咏梅转过身,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走吧,咱们没时间耽搁了。”
可就在此时,原本热血上头的邬阿良身形突然一顿,嗓音沙哑地提出了否定的意见:“李姑娘,咱们……咱们当真要跟去送死?那可是三头修气八境的大妖,我们不过六境……”
李咏梅缓缓转过身,眉头微蹙,一双清澈的眸子死死盯着少年那张略显慌张的脸。
“怎么?你是怕了?”李咏梅平淡地问。
邬阿良握着长剑的手指再次不争气地抖了一下,却仍硬着气回道:“没有!我邬阿良什么时候怕过?”
“那你为什么退缩?”
“我……我……”
邬阿良顿时哑口无言,在那儿支支吾吾了半天。
“你不是剑气城的人。”李咏梅戳穿了他。
邬阿良哑口无言,最后叹息一声:“我是剑峡镇的罪人,虽然天生使命是守护剑气峡,但我……我从来没上过战场。”
李咏梅静静看着他,“其实,如果害怕的话,你不必为难自己。”
“李姑娘……”
“真的。”
宋小燕见了,轻声打圆场:“咏梅姐,邬阿良他……也不是那个意思。”
李咏梅收回视线,眼神重归平静。
“我不强求你。每个人的命都是自己的,既然你不想跟来,那就留在这儿吧。”
李咏梅转过身,青竹杖轻轻点地,“不过,我希望你若是见到镇上有无辜百姓受伤,能稍微站出来护一护。哪怕只是扶一把,也不枉你怀里那柄剑。”
说罢,李咏梅转头对宋小燕说了句:“我们走。”
宋小燕点了点头,临走前不忍心地看了邬阿良一眼,小声叮嘱道:“邬阿良,你要是真怕,就去我家宋府祖堂暂避锋芒吧,那里还有个法阵。”
邬阿良无地自容,自己居然被少自己几岁的小丫头教训。
随后,宋小燕便跟着李咏梅的身影,迅速没入大街小巷的阴影里,去追那三头纵横无忌的蛟龙。
邬阿良独自站在原地,夜风吹过,斗笠下的脸隐在阴影中。他望着怀里那柄曾经引以为傲的长剑,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凉。
墨良,是邬先生帮忙起的名字。
寓意着,他希望将来邬阿良能做个本分的人,墨守成良。
他想起了剑峡镇的名头,想起了自己平日里吹嘘的那些豪气干云的壮志。
邬阿良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苦笑一声。
邬阿良啊,邬阿良,原来……剑峡镇的剑修,也会害怕。原来我也不过是个贪生怕死的俗人罢了。
第1039章 二次夺舍
另一边,溶洞外的那片乱石滩。
孙彻和荣子谦并肩站着,两人脚下是那具已经断气的螣正鸣尸首,鲜血染红了大片土地。
孙彻大口喘着气,胸前那枚黑玉令牌仍在滴血,而他仍受着“命线敕令”。
他喘息着环顾四周,声音略显嘶哑:“太子殿下下了死命令……咱们受了敕令加持,必须拼死诛杀剩下的所有蛟龙。哪怕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这群孽障的人头带回去。”
荣子谦由于气运强行灌顶,他的眼角已经开始渗出血丝。
他惨然一笑:“咱们既然受了这份气运加身,本就活不久了。这等暴涨的修为,本就是拿命在烧纸钱。”
孙彻苦笑一声,眼里满是无奈:“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上头居然会把这几条长虫看得这么重,宁愿折了咱们,也要杀了这群南妖。”
“估计是太子殿下的为了事情不暴露,才会出其下策吧。
“亦或许是他认为,石心就在那群蛟龙身上。”
对于突然实力暴涨的螣未辞等人,孙彻他们是不信他们在那养龙洞内没有得到机缘的。
荣子谦叹了口气,也表示自己从未想过大隋皇室的后手会如此狠。
正当孙彻强打精神,准备带人继续追赶已经逃入小镇的那三头蛟龙时,一旁的荣子谦却突然身体一震。
“噗——!”
没有任何征兆,荣子谦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跪倒在地。只见原本连接在他头顶的那根属于太子的暗红命线,竟在此刻断开!
“荣兄?!”
孙彻大惊失色,第一反应是气运灌顶的反噬,“不应该啊!这股气劲起码能撑两三个时辰,怎么会这么快?”
孙彻正要上前查看,原本倒地抽搐的荣子谦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大喝:“快走开!离我远点!”
孙彻震惊当场。在他的神识感知下,在那苍穹更高处,竟然又出现了几条崭新的、带着诡异灰败气息的命线,精准刺入荣子谦后脑与脊椎!
是新的策令!
红线微微颤动,荣子谦身体一僵,随即不受控制地站起。
他转过身,声音不再是自己的嗓音,而是带着某种非人的重叠声:“快……跑……”
可已经迟了。
荣子谦的身躯被那股新出现的命线操纵,双手猛地变幻出一个极其古怪的结印方式。原本已经平息的缚龙阵再次疯狂震动,瞬间封锁了此地一切消息传递。
“什么?!”
一根漆黑缚龙钉突兀浮现,直刺孙彻肩膀。
噗嗤!
钉子入肉,鲜血喷涌。
力道之大,直接将这位玄鸟卫统领撞得身形倒飞出去,随后钉死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
“啊——!”
孙彻目眦欲裂,这一记缚龙钉几乎将他半边肩膀的骨头悉数震碎。
他死死盯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强忍着喉间翻涌的血腥气,嘶吼道:“荣子谦!你疯了不成?!”
荣子谦眼神空洞,声音带着痛苦:“我……控制不了自己……”
孙彻强撑着想要起身逃离,可肩膀上的缚龙钉突然变得重若千斤,仿佛一块巨大的山石压在身上。
“该死!是承重符!”
孙彻顾不得肩头的剧痛,双指并拢,拼命想要运转体内残存的真气去拔出那枚黑钉。
就在这时,荣子谦眼神陡然一变。那双原本属于他的眼睛里,最后一丝清明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漠然。他双手结印,缚龙阵光芒大盛,阵法瞬间收拢,竟是隔绝了方圆百丈内的一切神识探听。
“孙彻,别挣扎了。”
荣子谦开口了,声音却是变成了祁观澜,“不想这辈子身首异处的话,往后这烂泥镇,便只认我祁观澜为主。”
“祁观澜……是你?!你竟然私设命牌,截断太子敕令……祁观澜!你要造反?!”
“呵呵,谁说我要造反?我只不过是帮大隋清理门户!”
孙彻虽然身陷囹圄,却依然忠于李徵,他咬牙切齿道:“想让老子做你的看门狗?休想!”
“休想?”荣子谦冷笑一声,“那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说完,他他右手突然向下一压,虚空中又是两枚黑钉呼啸而至。
只听得“噗、噗”两声,孙彻的双膝再次被黑钉贯穿,钻心之痛瞬间传遍百骸。孙彻那张老脸几乎扭曲得没了人样,冷汗如瀑布般滚落,却愣是咬碎了牙关,没说出半句求饶。
荣子谦缓步走到孙彻跟前,低头俯视着这位昔日的统领。
“孙彻,其实我与太子的目的一样,都是要杀了这群蛟龙。只不过你们出了岔子,居然让那群蛟龙逃出了养龙洞,偏离了我的计划。所有嘛,老夫觉得有必要帮太子一把,把那群蛟龙全抓回来杀了。只不过嘛……”
祁观澜顿了顿,“我还有些事情暂时不想让太子知道,所有我希望你们能帮我保守秘密。”
孙彻额头青筋暴起,啐出一口混着碎牙的血水,在那儿哈哈大笑。
“祁观澜,你休想!老子只听命于太子殿下。”
祁观澜笑了。
“呵,你这忠义值几个钱?李徵给你的命线是命,我给你的束缚,便不是命了?这又是何苦?”
“老子虽然只是个玄鸟卫的杀才,但好歹认得‘大隋’两个字。你祁观澜……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南妖异种,想让老子服你?你配吗?!”
荣子谦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那是看死人般的寂静。
“果然你们这群狗才就是看不起老夫的妖身!既然你们这些大隋骨头这么硬,那我就帮你敲碎了,也省得你往后受累。”
荣子谦不再多言,猛地举起手中长刀,刀身之上,一股阴寒至极的紫黑刀气在刀锋凝聚。
孙彻仰天大笑,“祁观澜,老子在黄泉路上等着你!”
手起刀落。
只见一道乌光闪过,孙彻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冲天而起。
这一刀极快,不仅斩断了头颅,更在那一瞬间以蛮横的刀气绞碎了孙彻体内的气海丹田。
这位昔日的玄鸟卫统领,终是身陨道消,原本连接在他头顶上的那根血色命线,也随着气机的消散,在虚空中无声无息地崩断、消融。
可面对这一命呜呼、身首异处的孙彻,荣子谦并没打算就此放过他。
荣子谦双手飞快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那几枚深埋在孙彻尸首内的缚龙钉突然发出幽幽的绿芒,竟像是长了触手一般,生生刺入孙彻尚未散尽的魂魄之中。
“黑钉缚魂!”
“啊——”
原本即将归于虚无的神魂被强行拘禁在残破的肉身之内,孙彻那具早已死透的身躯,在那黑钉的操纵下,竟然如提线木偶般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脖颈处甚至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祁观澜,我不会放过你的!!!”
荣子谦低声呢喃:“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傀儡。”
“你休想!!!”
话音刚落,荣子谦伸手一招,孙彻的头颅飞回,重新接上脖颈。伤口处黑气缭绕,在黑钉的缝合下,勉强愈合。
纵然已死,孙彻也要被这钉入魂魄的邪法操控,强行沦为祁观澜在这烂泥镇中,一具毫无尊严的杀戮活尸。
“祁观澜、祁观澜……”
孙彻的灵魂在咆哮,然而荣子谦却嘲讽道:“你已经是个死人一个,如今何必又嘤嘤犬吠呢?”
说罢,荣子谦五指虚虚一抓。
那具已成活尸的孙彻竟是僵硬地扭了扭脖子,径直朝烂泥镇河域方向掠去。
随后荣子谦则拿出储物戒指,长刀拄地,将螣正鸣的尸首收入其中。
“看来,这群蛟龙果然炼化了那龙池中的龙血,接下我只要……”
想到此处,祁观澜大笑了起来。
第1040章 大混战一触即发
与此同时,螣未辞三头蛟龙进入烂泥镇的河域后,顿时掀起不小动静。
河面宽阔,水流湍急。
三头蛟龙入水,顿时激得那条本该宁静的南北大河,浊浪排空。
河心处,一位正撑着竹篙的老汉,只觉船身猛地一沉,抬头望去,只见水底浮现出一道绵延数十丈的阴影,吓得他竹篙脱手,瘫坐在船板上。
“妖……妖怪!”
岸边,几名趁夜洗衣的大娘也被惊动。她们手中木盆落地,纷纷尖叫后退:“天爷啊!河里有妖怪!”
螣未辞立于浪头,那一双金色竖瞳冷冷扫过惊慌失措的人群,眉头紧皱,低声道:“麻烦了。”
螣九也现出人形,环顾四周:“少主,神识扫了一圈,没发现龙羽翔的踪迹。”
原本螣未辞还不信李咏梅的话,如今他开始有些怀疑,那家伙龙羽翔是否早就察觉到大隋这边的动静,不管他们,提前跑路了!
螣岐在那儿愤愤地吐了一口唾沫,气愤道:“少主,咱们如今怎么办?”
螣未辞沉思片刻。
他们在这儿折腾得动静太大,大隋那帮天策府的将士迟早要围过来。
于是他冷声道:“时间紧迫,既然寻不到人,咱们立即撤离,顺着大河出镇,别在人烟密集处久留。”
然而,就在三头蛟龙欲破浪远遁之际,岸边码头之上,数道强横无匹的气息如拔地而起的崇山峻岭,瞬间锁定了这方河域。
“孽障!竟敢在此处祸害我大隋百姓!”
卫冲领着一众亲信截住了去路。只见他身侧立着一名身披大隋秘制红甲的军中骁将,后头更有四名气度沉稳的六境巅峰武夫。
见被拦住去路,螣未辞当即停下身形,浮出水面。
“该死,天策府的动作怎么这么快!”
“少主,现在怎么办?”
螣未辞回想起刚才的白衣少女,“或许可以求情,让他们让路。”
“可行吗?”螣岐问道。
“只能试试了……”
螣未辞上去交涉。
“我等此行只为寻人,并不想在这烂泥镇造下无谓杀孽,只要阁下让开道路,我等自会远遁,两不相干。”
卫冲皱眉,本以为只是外头来的修士私斗,谁曾想竟是三头货真价实的蛟龙大妖,且看那气象,修为应该不低于龙门境。
就在这时,卫冲身后的穆峰低声问:“卫大人,单凭咱们几个,恐怕对付不了三头八境蛟龙。咱们现在怎么办?”
卫冲咬了咬牙,在那儿传音入密:“此事关系重大,对方是南妖蛟龙大妖,绝不能放虎归山!你速去通知赵大人,增派支援。至于咱们……”
卫冲眼神一狠,“随我一起,即便豁出这身皮,也要拖住这群孽蛟!”
南方蛟龙的名声,在人界可谓是一片狼藉。卫冲此刻已经认定,螣未辞进镇就是为了杀人!并且在场的所有人,无一表示怀疑。
语刚落,还没等那红甲卫派人冲杀,远处街口又传来一阵急促如雨点的破空声。
牧骑鲸领着五名黑衣死士疾驰而至。
这伙人即便蒙着面,身上那股浓郁的血腥气也掩盖不住,甚至有人衣襟上还带着冒热气的血肉碎块,显得阴狠神秘。
这几人一出场,便隐隐成合围之势,将螣未辞等人团团围住。
卫冲眉头紧皱,这烂泥镇什么时候如此鱼龙混杂了?
于是他冷声喝问道:“你们又是何方神圣?若是大隋律法内的江湖同道,便随本将一同斩妖!”
牧骑鲸只是冷冷地扫了卫冲一眼,嘶哑笑道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为何要听你的!!!”
其实此刻,牧骑鲸比卫冲还要紧张。
天策府的人怎么在这里?这群隶属于大隋军方的精锐,按理说绝不该出现在这场由“玄鸟”私下操盘的截杀中。
牧骑鲸做梦都没想到他们会歪打正着,在此处遭遇天策府的这尊大佛。
就在此时,牧骑鲸身后一名黑衣手下压低嗓音,在那儿犹疑不定地问道:“大人,既然都是为了大隋效力,咱们是否要与天策府那帮兄弟联手?若能合兵一处,拿下这三头八境蛟龙的胜算至少能多出三成。”
“蠢货!”
牧骑鲸转头,压抑着嗓音道:“你这猪脑子想什么呢?咱们此次奉命出击,本就是太子殿下的私下授意,是见不得光的机密。要是真跟天策府那帮死心眼的东西合作,岂不是主动把太子的把柄往陛下手里送?你是嫌自己脖子上的那颗脑袋挂得太稳了?”
手下一怔,战战兢兢地问道:“那……那大人,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牧骑鲸目光死死盯住河面上的三头蛟龙,又扫了一眼卫冲等人,咬牙道:“静观其变。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渔翁得利。”
...
大河之上,浊浪渐平,螣未辞立于水面,目光审视着这两拨面和心不和的人族修士。
“少主,这唱的是哪一出?”螣九在那儿眯起眼,传音入密道。
螣未辞沉吟片刻,淡淡回道:“看来大隋那位太子李徵,串通我等南妖一脉、图谋这烂泥镇气运的事情,在他们大隋朝堂内部,还未有暴露。只要他们不是串通一心的,咱们就有戏。”
螣九挑了挑眉:“少主的意思是?”
“浑水摸鱼,再不济也要让他们狗咬狗。”螣未辞眼神一凛,“先撤了妖相,变回人身。”
只见水面上三团浓郁的妖气骤然收缩,那巨大的蛟龙躯壳在一阵骨骼摩擦的脆响中迅速缩小,最后化作三名气度不凡的男子立于波涛之上。
螣未辞换上一副云淡风轻的笑意,隔着河面拱了拱手,对着卫冲说道:“将军若是想斩妖除魔,恐怕是找错了对象。”
他说着,伸手一指岸边的牧骑鲸等人,挑拨离间道:“其实咱们与那群黑衣朋友都是一伙的,归根结底,大伙儿都是在为将军身后的那个大隋卖命,只是这上头的主子,似乎不属于同一处官衙罢了。”
卫冲目光一凛:“此言何意?”
牧骑鲸当即吓得心头狂跳,他娘的,有毛病啊,有人这样自爆老底的吗?
牧骑鲸立即厉声喝道:“满口胡言的畜生!休要在这儿血口喷人!”
螣未辞闻言,哈哈大笑,“将军你想想,若是没有人相助,我等南妖岂能越过剑气峡,来到大隋国境内?”
卫冲皱眉,“确实如此。”
螣未辞继续笑道:“我可以告诉你,有你们大隋太子的相助。”
卫冲脸色大变,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什么?李徵也有参与?!
“他娘的,准备动手!”牧骑鲸低声道。
“动手?打哪边?”手下黑衣人问道。
“白痴啊!肯定先杀螣未辞堵上他的嘴,再想办法连这群天策府的也一并杀了。”
卫冲正欲追问个中细节。
突然,后方夜色中又掠来两道身影。
李咏梅白衣胜雪,长裙飘飘,手持青竹拐,落于一根树梢之上。宋小燕紧随其后,站立于少女身旁。
两人的出现让这本就混乱的河岸局势更显紧张。
李咏梅落地之后,瞧着那三足鼎立的场面,亦是掩不住眼中的惊讶。她本以为只是追捕蛟龙,没曾想此处竟聚集了大隋的将士。
宋小燕紧紧抿着嘴,小声道:“咏梅姐,情况好像不对啊!天策府的人怎么来了?”
现场似乎陷入短暂僵局。
卫冲刚想张口询问关于“交易”的更多内幕时,牧骑鲸突然暴喝:“不能再等了!动手!”
话音未落,他与四名黑衣人齐齐自怀中取出黑玉令牌,毫不犹豫地刺入自己胸口。
黑玉入肉,鲜血喷涌,五人同时闷哼一声,红线自夜空中垂落,精准刺入他们头顶与四肢。
只是一瞬,五人经脉暴起,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强行接纳红线灌注而下的气运,如同一群嗜血的饿狼,齐齐扑向河面上的三头蛟龙!
“杀!杀光他们!”
第1041章 乱战长街,临阵突破
螣未辞一看情况不对劲,牧骑鲸他们这是要与他们玉石俱焚!
他龙瞳骤缩,大喝一声:“逃!”
螣九与螣岐两人几乎是不带丁点儿犹豫的,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本能让他们瞬间做出了决断。
三人猛地撤去那虚浮的水路身法,身形化作三道刺目的青光,不仅没有往空旷的下游远遁,反而剑走偏锋,直勾勾地冲向了那烟火气最重的烂泥镇腹地而去。
他们这是想利用小镇的混乱来脱身!
李咏梅见状大惊,一旦让这三头困兽入了大街小巷,后果不堪设想。
“休走!”
这位白衣女子手中竹拐急点虚空。腰间“三尺”剑瞬间出鞘,带出一道如霜雪般的清冽剑光。
可螣九此时已是搏命之姿,在半空中一个拧身,竟生生现出一截布满厚重鳞片的巨大蛟尾,带着千钧云气横扫而来。
只听砰一声沉闷巨响。
李咏梅以剑身格挡,却依旧被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妖力震得身形倒飞而出,在空中旋转数周才勉强稳住。
眼看李咏梅被拍飞,一直冷眼旁观的卫冲此刻也大致明白了。这群蛟龙是敌人,而那群黑衣人……绝非友军,很可能是此次事件的幕后主使。
穆峰急声问道:“头儿,局面乱了,咱们到底帮哪一边?”
卫冲按住腰间刀柄,神色肃穆地沉声道:“两边都不是好东西!传我令,先随那群神秘人一同拿下这群蛟龙,绝不能让妖物祸乱百姓。等妖孽伏诛,再调头抓捕那群黑衣人,一个都别想跑!”
然而话音刚落,就在卫冲准备带人截杀蛟龙后路之时,后方那狭窄的巷弄口处,竟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两名黑衣人。
领头那人周身气息圆融无碍,隐隐有龙门境的威压溢散而出,死死拦住了卫冲等人的去路。
黑衣人冷笑道:“卫大人,前边热闹,但此路不通。”
卫冲勃然大怒,“你们又是什么人?竟敢阻拦我天策府公干办案?真当我大隋的王法是泥捏的?!”
黑衣人闻言沙哑一笑,“卫大人言重了。我等亦是奉命行事,请卫大人就此止步,莫要让小的们为难。”
局面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僵持。
卫冲心中焦急如焚,眼看着那三道妖气已经掠过屋脊,直奔镇中心而去。他吸了口气,抽出佩刀,对手下下令:“天策府所属,结‘破虏阵’!先冲破此人阻挡,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对面的黑衣人见状,也不慌张,只是从怀中缓缓抽出一柄造型奇特的黑符短剑。
“卫大人,何必执意送死呢?”
卫冲知道今天撞上了硬骨头。
“穆峰,你带其余兄弟从小道绕过去,死也要缠住那三头蛟龙!我和另一位留下,对付他们!”
“哈哈,那你得先问过我孙兄了。”
一旁的活死人往那一站,全场甲士不由咽了下口水。
.......
此刻,烂泥镇彻底陷入混乱。
三道妖气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瓦片齐飞。
原本还是热闹的小镇夜市瞬间炸开了锅,沿街的商铺纷纷关门落闩。百姓们尖叫着四处奔逃,鸡飞狗跳声响彻长街。
曾经宁静的茶山小镇,在这一刻,就像被丢下三条大鱼的小水缸,一片混乱。
“哪里逃!”
前方那道身影还在疯狂逃窜,螣未辞脚下却陡然一滞。
他原本借着残存的龙气,踏空而行,身形已掠过小镇边缘的青石板街巷。可刚入镇心不过几十米,体内龙气便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封住,脚底再无半点借力。
“该死,都突破至龙门境了,此地居然还禁止腾空。”
螣未辞低骂一句,他抬眼望向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幕,眉头紧锁。
“少主,如今怎么办?”身旁螣九目光却不停扫向后方逐渐逼近的黑影,“若再在此地耽搁,先不说追兵,便是前方再遇拦路之人,咱们就要全军覆没了。”
螣未辞暗自骂了龙羽翔一句:那姓龙的,当真是个小人,居然自己逃跑,不带他们!
生气归生气,螣未辞也不是容易昏头的人。他正快速思索着如何破局,就在此时,脑海中突然响起某道厚重的嗓音。
“突破……”
片刻后,螣未辞转头看向螣九与螣岐二人。
“螣岐!”
“在!”螣岐立刻应声。
螣未辞不再犹豫,语速飞快:“你二人替我护法。我要吞掉所有收集来的龙水,强行破境,冲归真。”
螣九瞳孔骤缩,螣未辞竟想在这儿突破?
“少主!强行抵抗天地威压,稍有不慎便是走火入魔,甚至……”
“没得选了。”
螣未辞望向后面的追兵,“此地法则已近乎消散。只要我踏入归真,这方天地的威压便再奈何不得我。到时我就能取回全部实力。”
螣九还想再劝,却见螣未辞已抬手,从腰间方寸物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青玉小瓶。瓶身通透,内里却有金光流转,隐约可见一缕缕龙形虚影在其中翻腾游走。
“希望这下龙水够我突破归真境吧。”
如今螣未辞虽只龙门境,但他在此方天地之外的实力已是元婴,在此地突破归真,亦非不可能之事。
螣岐上前一步,挡在螣未辞身侧,手中长剑已然出鞘半寸。
“既然是少主之命,我也不得不从了!”
螣九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少主保重。若有任何不对,立即停下。我们就算拼上性命,也要护你到望乡坡。”
螣未辞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颔首,随即盘膝坐下。
他将青玉小瓶置于膝前,双掌缓缓覆上瓶身。指尖触及玉面的一瞬,瓶中金光骤然大盛,数十道细小龙影同时冲出。
溪水长绵,顺着经脉直入丹田。
龙水入体,初时只觉温热,随后便是撕裂般的剧痛。
金光自他周身毛孔透出,化作一条条细碎龙鳞虚影,在皮肤表面游走。龙威如山岳压顶,强行碾碎他体内原本的桎梏。归真境的门槛,本该以数年乃至数十载温养方可触及,如今他却要用蛮力强行撞开。
远处,杀手们的脚步声已清晰可闻。
螣九与螣岐一左一右,背对螣未辞而立。
小镇上空,那片灰蒙蒙的天幕忽然微微颤动。
自从陈老头一剑抹去圣人旧规后,龙潭县的天地威压早已大不如前。元婴境以上的修气士,只要不主动引动法则,便可无视威压,保全境界进入烂泥镇。
可归真之下,依旧如履薄冰——尤其是像螣未辞这样,强行以龙水冲关之人,更是直接在与残存的天地规则硬碰硬。
金光越来越盛,螣未辞周身已然化作一团刺目光团。龙影在他头顶盘旋,发出低沉的龙吟,声声入耳,像要把所有人的神魂都震碎。
汗水早已浸透衣衫,可他双目紧闭。
归真境的门槛,正在一点点被撕开。
牧骑鲸盯着那团骤然爆发的金光,眉头紧锁,“这小子……居然敢在烂泥镇里强行破境?”
螣九冷笑一声,“你们的对手,是我。”
话音未落,他双足猛地一踏,身形如离弦之箭掠出,周身龙气缭绕,隐约可见青黑龙影在肩头盘旋,龙鳞虚影覆盖双臂。
龙蜕九变,螣九立身之本,螣蛟一脉秘传古法。
此法不修道,不修术,专修一股「逆命龙气」。寻常修士避伤如避劫,螣九却以伤为引,以血为媒。每受一创,龙气便自骨髓深处反涌而出,如老蛟剥鳞,旧伤愈处新肌生,筋骨脏腑皆受龙气洗炼,一次伤便是一层蜕。
牧骑鲸眯起眼,朝身后那些大隋黑甲将士一挥手:“还愣着?先上!试试这螣家余孽的斤两!”
甲士们面面相觑,无人敢动。
为首一人低声啐道:“你怎么不自己上?”
“闭嘴!”牧骑鲸骂了一声,“他娘的,天策府当差的这般怂包,还说护佑百姓?”
话音刚落,几名六境武夫按捺不住,骂咧咧抽出兵器:“你他娘说谁?!”
场面一时僵到极致。
螣九却不等他们商量完毕,身形突然暴起。整个人化作一道青黑残影,速度快得几乎拉出残像。龙霸之气自他体内轰然爆发,宛如怒龙出渊,横扫整条街巷。
“螣龙霸王劲!!!”
轰——
气浪如实质般席卷开来,街边摊桌木椅应声崩碎,几个躲闪不及的百姓被掀翻在地,惨叫声起,鲜血溅上青石板,触目惊心。
“螣岐,助我!”
螣岐低喝一声,剑意一出,便能汲取周遭血气为己用。他的功法名为“噬血剑狱”杀得越多,剑势便越盛,直至化作一尊行走的人间修罗场。
“该死!”
牧骑鲸见状低骂一句,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一名手下急声问道:“老大,怎么办?这两人……太凶了!”
牧骑鲸咬了咬牙,额角青筋隐现:“还能怎么办?硬着头皮上!老子命牌受制,退不得!”
他本心生退意,可胸口那枚命牌死死制住神魂,一旦违逆,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无奈之下,他只得深吸口气,自腰间抽出一支乌木长笛。
他的功法名为“乱心魄”,以笛音为媒,音杀无形,可勾动人心最深处的恐惧、杀意、绝望,甚至直接引动魂魄离体。音律一起,轻则神魂震荡,重则当场毙命,阴毒至极。
见牧骑鲸终于上前,螣九眼中战意暴涨。
“来得好!”
他正愁没机会手刃此獠,为岑原他们报仇。如今对方主动送上门,正中下怀。
螣九低喝一声,螣龙霸王劲在此施展,一拳轰出龙气再度暴涨,拳意仿佛化作一条咆哮青龙,朝着牧骑鲸当胸扑杀而去。
牧骑鲸不闪不避,抬手将长笛横到唇边,指尖轻按笛孔,第一缕音符响起。
呜呜呜~~~
音色低沉,似有无数冤魂在耳畔呢喃。音波无形,如浪扩散,直刺神魂。
“啊!”
“救命!”
巷中几个侥幸未死的百姓抱头惨叫,七窍溢血,倒地抽搐。
螣九皱眉,怒喝一声:“破!”
龙气护体,霸劲震散音波。他身形不停,掠至牧骑鲸身前,一拳直取其咽喉。
嘣!
长街崩裂!
第1042章 因为他是螣九
独孤行身形一顿,已落在烂泥镇外三里处的土坡上。
夜风拂过,隔着数里地,镇内传来的刀剑交击与呼喝声,已隐约可闻。
呜呜砰砰砰!
闷响混杂着低啸的笛音与沉郁的龙吟,搅得夜色一片纷乱。
青纾跟在他身侧,秀眉微微蹙起:“怎么回事……小镇怎的突然这么热闹了?”
独孤行凝神细听片刻,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片刻后,他转过身来,沉稳道:“青纾,先照顾好你姐姐。”
说完,他俯身将背上的白纾月小心托付到青纾怀中,动作十分轻柔。
此时,白纾月眼睫轻颤,缓缓睁开双眸。
“……怎么了?”
独孤行半蹲下身,与她视线平齐:“镇中有些变故,我去处理。你与青纾先回宅院等候。”
白纾月闻言,纤手轻轻攥住了他的衣袖:“我要与你一起同去。”
“不必。”独孤行摇头,宽厚的掌心覆上她微凉的手背,“此事我能应付。待了结后,我会让咏梅回来护着你们。”
话音落下,他身形微晃,已如一道轻烟般掠向镇心,只余下一缕清浅的书墨气息,缓缓散在夜风里。
青纾抱着姐姐,望向那远去的背影,嘀咕了句。
“这家伙什么时候随身带墨了?”
“不,这是他心湖里的气息。”
白纾月静静凝视着夜色中那抹渐淡的身影,眸底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色悄然掠过。
因为她知道,独孤行正在调度存储起来的浩然气。
......
另一边,长街之中,杀伐已至沸点。
螣九立于街心,周身青黑龙影盘绕,鳞光时隐时现。螣岐长剑斜指地面,剑身血芒吞吐不定。
对面,牧骑鲸横笛在手,四名六境黑甲武夫分列左右,另有三名黑衣人隐在暗处,手中各执一道幽光流转的符箓。
双方遥峙,杀机凝如寒冰。
牧骑鲸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笛音再起,第三重惑心之律悄然弥漫开来。众人耳畔似有无数细语呢喃,尽是“束手就擒”“跪地可活”之类的蛊惑之语。
“哼!”
螣九冷嗤一声,周身龙之气暴涨,将大半音波震散。但那无孔不入的余韵,仍丝丝缕缕钻入灵台。
突然间,噗——
他胸口一窒,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该死,怎么回事!”
“哈哈哈!”牧骑鲸突然笑了起来,“你以为震碎了我的音波,就能安然无恙了?如何,我这‘乱心魄’的滋味,可还入得了尊驾之耳?”
内腑已然受创。
“该死,这音律居然还能渗入经脉。”螣九抬袖拭去唇角血迹,目光依旧冷冽,“可惜,终是雕虫小技,难登大雅之堂。”
牧骑鲸眉梢微动,心道这老蛟龙果然抗揍,远超预料。目光扫向螣岐处,见黑衣人已祭出三道缚龙符,联合一起对付他了。
只是符箓化作的锁链,只是能稍微让螣岐剑势迟滞一点。
“果然这群蛟龙不好对付。”
很好,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太容易杀了,牧骑鲸还觉得自己这条狗命拼得不值得呢。
牧骑鲸眼底阴鸷一闪,忽生一计。
他足尖轻点,身形后掠,口中却朗声喝道:“螣九!你若再不出手,你身边那小子可就要遭殃了!”
言罢,笛音陡转,一道无形音浪直冲街边一间尚未关严的酒肆。木门应声爆碎,桌椅翻飞,几名躲在角落的酒客被气浪掀得滚了出来。
“嗯?”
正当螣九疑惑之际,那几名酒客居然不受控制地向螣未辞方向飞扑而去。然螣未辞吸纳龙气时爆发的龙霸之气,瞬间将那几人吹飞,鲜血当场溅了一地。
螣九震怒,牧骑鲸竟想以此扰乱少主心境!
“卑劣之徒!”
他再难隐忍,拳风回转,蛟龙之气暴涨三成,身化青黑电光,朝牧骑鲸当胸袭去。
牧骑鲸早有预料,连步后撤,引螣九直奔巷深。那巷口恰有一排商铺,门前数名妇孺未及逃离。
拳风又起,牧骑鲸借势侧身,音波偏转向一间布庄。木梁应声断裂,铺子轰然倒塌,尘土飞扬间,几声妇孺哭喊刺破夜空。
螣九拳势已老,收之不及。拳气横扫而出,余波将残垣彻底碾碎,碎石飞溅,又伤及数名无辜,青石板上血色蔓延。
眼见百姓接连受创,牧骑鲸唇边竟然露出了笑意。
这三头蛟龙,今日必葬于此地。
“南妖蛟龙,屠戮百姓,果然名不虚传。”
“你说什么?!”
“哈哈哈,螣九。等我杀了你,再活捉螣未辞,爷爷我要让他看着你的尸首,给大爷我舔脚!”
“大言不惭!”螣九大怒,急速追了上去。
又打了两三轮后,螣九才察觉到不对劲。他收拳而立,目光陡然一凝。
螣九察觉牧骑鲸每一次后退、每一声音律转向,都似有意牵引自己的拳劲扫向街边民居,哪怕自身亦冒着被拳风所伤的风险。
待螣龙霸王劲第三次扫塌屋檐时,一阵冰寒彻骨的不祥预感,终于涌上心头。
“不对……”
话音未落,长街两侧的青石板忽然泛起幽蓝幽蓝的光芒,宛若海底磷火,一道道符纹自砖缝间蜿蜒浮现,彼此勾连,顷刻间结成一张弥天大网。
刹那,无尽威压自天地间沉沉落下。
那威压不似寻常灵压,古朴沉滞,裹挟着岁月尘埃般的厚重。整座小镇的地脉、屋瓦、井栏,乃至穿巷的夜风,皆在此时化为真气枷锁。
螣九双膝一软,以拳抵地,才勉强撑住身形。
中计了!
“螣岐,退守少主!”
螣岐闻声而动,长剑一横便要回身,却感威压如山倾覆,原本已复归龙门境的修为竟被生生压制,体内灵气紊乱,直坠六境。
“混账!”
螣九怒目圆睁,目眦欲裂。他终于明白牧骑鲸这家伙为何引诱自己打死那些无辜的凡人了。原来要以生灵之血为引,以杀戮之气为媒。一旦街巷见血,地脉符阵便自行发动,强压蛟龙血脉,将整座小镇化为囚笼。
“姓牧的……你当真歹毒!”
牧骑鲸立于巷尾,横笛大笑:“此时才悟,未免太迟!”
他不再多话,唇贴笛孔深吸一气,骤然吹出一声长啸。
轰!
音波不再绵柔,化作一道宽逾三丈的墨青色狂澜,如深渊裂口,咆哮而出。所过之处,空间扭曲,光影破碎,两侧灯笼、招牌、梁柱尽成粉末,石板寸寸炸裂,恍若整条长街被从中撕开。
半条街巷,在这一息间灰飞烟灭。
残垣断壁如纸片飞起,又在音浪中碾作尘烟。
空气尖啸如泣,天地间唯剩墨青狂澜扫荡一切。
音波来势汹汹,螣九已经退无可退。
他双目赤红,咬破舌尖将精血喷上双手之上,手臂雷光暴涨,青黑龙影盘旋护体。双手握拳横胸硬挡,正面迎击。
轰隆!
音浪结结实实撞上螣九,爆出金铁崩碎般的刺耳轰鸣。
“呃啊!”
螣九脚下青石板下陷,护体真气寸寸崩裂,衣袍自肩头撕裂,碎片如黑蝶般漫天飞舞,霎时化为乌有。
“啊啊啊!给我撑住!”
“噗!”
一口鲜血自他口中狂喷而出,染红胸前。
可螣九却依旧死死撑住不倒。哪怕经脉如被万针攒刺,气血翻涌,哪怕音波撕裂他的筋骨,但他依旧不变。
因为他是螣九!
“龙蜕九变!”
第1043章 老夫此生,死而无憾
“哦?”
牧骑鲸见状轻咦一声。方才那一道音杀,原以为即便取不了这老蛟性命,也必能叫他筋骨尽碎。谁知对方竟还能强撑站立,挡在前方。
“看来……你也至极限了。”
他目光扫过螣九胸前那片深暗的血渍,唇角勾起一丝了然:“强弩之末,不过如此。”
音一转,他视线已投向街心那道盘坐于金色涡流中的身影。
“诸位,趁此时机,不必与他纠缠,先取那孽龙首级!”
黑衣人与黑甲武夫齐声应诺,数道身影立时调转方向,绕过螣九,直扑螣未辞静坐之处。
“混账!”
眼见数道杀机逼近少主十丈之内,螣九双目赤红,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又被他生生咽下。残存的龙气在经脉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他却不管不顾,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模糊的青黑残影,再次拦在黑衣人与螣未辞之间。
“想动少主,先踏过老夫的尸身!”
龙蜕九变再一次运转,新伤旧创皆被奔腾的龙气强行压下,创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愈合,生出淡粉色的新肉。
牧骑鲸岂会放过这等机会,长笛一横,音波化作三道墨青利刃,直取螣九后心。
螣九不避不让,反手拔剑,剑光如电,格开两道音刃。第三道却结结实实斩在他的背脊之上,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鲜血喷溅,他身形剧震,竟借着这股推力向前猛冲数步,手中长剑顺势横扫,凛冽的剑气当场斩杀两名黑衣人。
“他娘的。”牧骑鲸眼中厉色一闪,冷声下令,“先杀了这个老头,再收拾那小子!突破?我倒要让你亲眼看着手下死在面前!”
四名黑甲武夫与剩余黑衣人闻言齐齐转向,刀枪符光如暴雨倾落。
杀!杀!杀!
杀意盈街!
螣九以一敌众,剑光化出的雷龙虚影左冲右突,却已是左支右绌。每接下一记重击,狂暴的余波便将远处本就摇摇欲坠的泥墙土屋洞穿。
他口中鲜血不断溢出,身上的伤口刚被龙气弥合,转瞬又被新的攻击撕裂,如此往复,宛若一尊不知疲倦、亦不知死亡为何物的凶兽。
“老夫,杀死你们这群走狗!!!”
“这老鬼……怎的如此难杀!”
牧骑鲸也被螣九那恐怖的战意给震慑到了。
此刻,心湖中央的螣未辞虽双目紧闭,五感却未完全封闭。外间兵刃交击的锐响、真气碰撞的闷雷、还有……那熟悉的、压抑着的痛苦闷哼,如一根根烧红的铁针,刺入他的神魂。
此刻正是破境最紧要的关头,他不能分心去处理螣九那边的战斗。
他神魂沉浸在归真境的临界点,周身金色龙气如漩涡般缓缓旋转。
“螣九……螣岐……”
识海深处,他的神魂在无声呐喊。
“是我之过……执意在此破境,将你们拖入此等绝地……撑住……再撑片刻就好……”
然就在此时,牧骑鲸仰头大笑,讥诮扬声道:“螣家少主,好狠的心肠啊!你倒好,稳坐钓鱼台,只顾着自己破境升天?啧啧,果真枭雄本色!”
他一边嘲讽,一边挥笛催战。
呜——
螣九与螣岐受音波的影响,神魂震动。此刻,二人早已浑身浴血,衣衫破碎,却仍咬牙苦守。
“破绽!”
突然一名黑衣人看准时机,趁着螣九因笛音失神的刹那,长驱直入,一记霸王斩,长刀直落,正中螣九肩颈!
刀锋及体,竟硬生生砍入肩骨,被里面坚韧如铁的骨骼卡住。
“呃啊——!”
剧痛让螣九发出一声低吼。
“九长老!”螣岐目眦欲裂。
顾好你自己!” 螣九暴喝一声,周身气息再度爆发,覆盖体表的青黑龙鳞虚影骤然凝实,“龙蜕九变,龙鳞霸甲!”
“铿!”
嵌入骨中的刀身竟被他肩部肌肉与骤然坚硬的鳞甲生生崩断!持刀黑衣人被这股反震之力震得虎口崩裂,倒飞出去。
“什么鬼东西?!” 黑衣人落地踉跄,满脸骇然。
螣九剑势虽因此缓了一缓,但每出一剑依旧带着龙吟,逼得黑衣人不敢近身。
螣岐见状也是把手中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噬血剑狱吸纳四周血气越战越勇,
两人身上创口无数,鲜血顺着肢体滴落,在长街上汇成血洼。
牧骑鲸望着螣未辞身上那越转越急的金色漩涡,脸色终于彻底阴沉下来。
“不能再等了。”
他忽地收起长笛,双手于胸前急速结印,将身上令牌所加持的气运尽数调动,被他以秘法强行点燃、抽离,化作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焰包裹全身。
随着光焰升腾,他两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霜白,面容也浮现出细微的皱纹。
他在以燃烧寿元为代价,换取这最后一击的极致威力。
此战消耗甚巨,本已折损阳寿,如今更是透支本源。
胜,或许还能靠丹药吊住性命。
败,则必死无疑。
但事到如今,他已别无选择。
敕令之下,无命可言。
眼看牧骑鲸周身气运暴涨,螣九心知自己是走不出这长街了。
螣九猛地回头,看向不远处苦苦支撑的螣岐,嘶声喝道,声音因用力而破裂:
“螣岐!记住!待会儿无论少主如何震怒,哪怕绑,也要把他带离此地!听到没有!”
螣岐喉咙哽咽,重重点头,“九叔……我记住了。”
“哼,垂死妄言!”
牧骑鲸将光芒流转、似乎承受不住如此力量而微微震颤的长笛重新抵在唇边,眸中杀意凝结如万古冰寒。
““便让你们主仆三人,一同聆听这曲‘化魂安魂引’吧!”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他鼓动全部修为,吐气开声。
“呜——嗡——!!!”
一道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墨青色声波,自笛孔中汹涌喷薄!
这声波不再无形无质,而是凝若实质,宽达十丈,边缘处空气被挤压出层层扭曲的涟漪,所过之处,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噬。
声波所及,魂魄震颤,街巷两侧残存的房屋坍塌,梁折瓦碎之响混成一片,尘土如龙卷般冲天而起。侥幸存活的百姓不及出声,便已七窍流血,缕缕淡薄透明的生魂被强行从躯壳中扯出,吸入那墨青声波之中,肉身则迅速干瘪枯萎。
螣九目睹此景,眼中最后一点光彩也被血色覆盖。他没有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将自己化作最后一道壁垒。
“来!!!”
他咬破舌尖,接连三口蕴含着本命精元的心头血喷在手中长剑之上,龙蜕九变的心法被他逆向催动,不再用于修复己身,而是将所有龙气尽数逼出,在体表凝聚、叠加!
一层、两层、三层……
层层覆盖。
他宛如一座沉默的山岳,横挡在长街之上,横挡螣未辞之前,为那尚未完成的破境撑起最后一片天地。
嗡嗡嗡~
声波正面撞来。
先是衣袍化为齑粉,继而皮开肉绽,筋骨作响。可在龙蜕九变的反哺下,伤口不断愈合再生,转瞬又被后续音浪撕裂。
如此毁灭与新生往复交替,螣九身躯犹若老树迎风,层层鳞片如枯叶般吹飞脱落。然他双脚仍如根须扎地,以残躯紧扣着大地,倔强不屈。
“嗬……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声音却被浩瀚的声波彻底吞噬。双脚深深陷入青石板下,周围石面呈放射状龟裂。他腰背佝偻,却依然挺直脊梁,以这残破之躯,死死钉在原地。
“龙蜕……九变……龙鳞……霸甲!!!”
他再次低吼,龙气强行覆上一层薄薄血膜,然这已是杯水车薪。
恢复的速度已经跟不上声浪的毁灭。
深入骨髓、湮灭神魂的剧痛如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识。视线开始模糊,血色弥漫。然而,透过那重重血光,他依然能看见身后那道越来越璀璨、越来越接近成功的金色光柱。
他的嘴角,极其艰难地,向上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已无力成形。
螣岐被数道缚龙锁链死死缠住,挣扎不脱,只能眼睁睁看着敬若父兄的九长老,以血肉之躯硬抗那灭绝一切的声波,目眦尽裂,胸中悲愤如绞。
就在这时——
天地间,蓦然响起一声低沉而宏大的轰鸣!
螣未辞头顶金色漩涡骤然加速,数十道龙水自他体内冲天而起,化作一条条金色光龙。漩涡中央,一道丈许粗的金色光柱贯破云霄,直抵九霄,浩荡龙气如潮席卷,方圆百丈灵气尽数被牵引,街道两旁断壁残垣被气浪掀飞。
牧骑鲸脸色一变,凛然惊道:“该死……还竟真叫他突破了!”
他目光扫过冲天金光,又落回螣九那面目全非的身躯。
螣九周身焦黑,血肉大半成炭,刺鼻焦臭弥漫,骨骼裸露在外,唯有一双眸子仍存一丝清明。他望向金色光柱,唇角缓缓绽开笑容。
他,终于可以如释重负了。
“……昙花一现,倒也……绚烂。”
“老夫此生……死而无憾。”
一声微不可闻的喟叹,混在风里,几不可察。
他缓缓屈身,收敛了那战斗的姿态,就着深陷的双足,盘膝坐了下来。脊背虽已佝偻,却犹挺直如松。
此生悠长画卷,于这弥留之际,在眼前倏忽闪过。
幼时随蛟族前辈腾云驾雾,遨游四海。
中年突逢巨变,族裔凋零,带着稚嫩的少主亡命天涯,隐忍蛰伏。
晚年辅佐少主,步步为营,重现曙光,纵然刀山火海,从未退缩。
剑气峡前剑斩人族元婴,云海之巅与儒家圣贤论道三日,南境边关独对三千铁甲……往昔峥嵘,浓墨重彩,最终皆归于此刻身下这一片被热血浸透的冰冷石板。
他为蛟身,却习得人族的倔强不甘;一生护主,终究未能护住所有人性命。
螣九气息微弱,喃喃吐出最后一句。
“少主……务必……活下去。”
随即,他双目缓缓阖上,周身最后一缕龙气悄然消散,身躯如一座枯坐千年的石像,寂然坐化于此。
金色光柱愈发明炽,龙吟响彻天地。
光柱之中,螣未辞紧闭的双目,缓缓睁开。
眸底深处,一抹炽烈如熔金的光芒,一闪而逝。
此刻。
归真境,已成。
第1044章 暴怒的螣未辞
螣未辞睁开眼的刹那,天地间那道冲霄金柱倏然收敛,如百川归海,尽数纳入他眉心深处。
光芒褪去,夜色重归沉寂,只余废墟间几缕焦烟,在微风中袅袅盘旋。
他目光所落,正是螣九那具通体焦黑的坐化之躯。
那身躯已无半点活气,脊背撑着最后的挺直姿态,面上凝固的笑意被灼成道道灰烬纹路。
昔日纵横东海、为他遮蔽风雨的螣九,如今只余这具枯槁的遗蜕,静静立在血泊与碎石之间,如同一座炭化的、沉默的山。
“螣九……”
一声低哑到几乎破碎的呜咽,自螣未辞喉间溢出。他踉跄起身,步步走向那尊坐像。
牧骑鲸皱眉。
螣未辞双目赤红,泪水顺颊滑落,“螣九叔……啊啊啊啊!!!”
悲愤如烈火焚心,他伸出颤抖的双臂,轻轻环抱住那具早已冰冷的焦躯,额头抵在对方焦黑的肩窝,压抑到极致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在死寂的废墟间回荡。
族人一个个在他眼前死去,岑原、正鸣……如今连九叔也去了。
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皆为他燃尽,凋零在他眼前。他螣未辞何德何能,竟要背负如此沉重的性命,才换得这所谓的归真之境?
悲痛如刀,剜得他五内俱焚。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弥漫的烟尘与夜色,一双充满杀气的眼睛,落在远处那几道正欲仓惶退走的身影上。
牧骑鲸与残余的黑衣人,正趁着这片刻的死寂,在断壁残垣间狼狈奔逃。
“今日……你们一个也走不了。”
螣未辞低沉的声音,穿透夜色。
他身形微动,刚要掠出,一道虚弱的身影已抢先拦在面前。
“少主!不可再追了!” 螣岐说话间带着血沫,“镇杀蛟龙风水局已经被引动了,此地已成绝地!当务之急是速离!再耽搁下去,你我皆要葬身于此!”
螣岐胸口塌陷,左臂血肉模糊,仍执着抓住螣未辞衣袖。
然螣未辞悲怒交织。
“逃?九叔的命,就这么白白丢了?此仇不报,我何以自处?!”
螣岐喉头腥甜上涌,几乎站立不稳,手上力道却丝毫不松:“少主!你听我一句!九叔临终前的话,你难道忘了?他要你活下去!好好活下去!若你此刻回头,九叔的牺牲……便真的毫无意义了!”
远处,察觉到此处爆发的骇人波动与冲天龙气,一道身影已悄然掠至废墟边缘。
独孤行按剑而立,眸光清冷地扫过场中。当他的视线触及那尊焦黑的坐像与悲恸欲绝的螣未辞时,眉头微微蹙起。
“竟是这种景象……”
随后,他目光扫视远处,发现有一道粉裙身影和一名白衣女子正在和一群黑衣人搏斗。
少年长剑出鞘,正欲有所动作。
然而,螣未辞胸中那团焚烧的悲怒之火,已再难压抑。他身形一晃,整个人骤然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青黑龙影——正是蛟龙族秘传的遁逃杀伐之术,化龙遁影诀!
龙影一闪,已掠出数十条长街,直追牧骑鲸而去。
此术一出,小镇地脉顿时轰鸣。幽蓝符纹自四面八方亮起,镇压之力如山岳倾覆。
螣未辞虽已归真,但在小镇风水局的镇压下,实力只能保留五成。可即便如此,五成实力的归真境,就足以碾压在场的所有人。
他凌空探出一爪。
爪风犹如青龙巨爪,撕裂夜幕,带起刺耳欲聋的尖啸,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抓裂!
吼——!
龙爪所过之处,整条东镇长街的主干道轰然崩解!残存的屋舍、牌楼、石墙如同被无形巨力碾扫过。长街被摧毁,地脉断层裸露,尘土与碎石冲天而起,遮蔽了星月,宛若人间炼狱。
“救命!”
“啊~!”
爪风覆盖之下,牧骑鲸身侧几名落后的黑衣人连同黑甲武夫,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那无匹的劲力拍成一团团爆开的血雾,血肉骨骼尽数化为猩红烟尘,随风飘散。
无数躲闪不及的凡人亦被余波卷入,顷刻间尸骨无存,只余几缕血痕溅在半空,尚未落下,即被狂暴的龙气蒸腾而尽。
只是一击!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击!
螣未辞以归真境初期五成实力摧毁了烂泥镇东镇的整条主干道!
螣岐立于废墟边缘,望着那毁天灭地的一爪,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归真境的少主,竟有如此恐怖之力……可喜悦尚未升起,下一瞬,天威骤降!
狂暴的威压如九天银河倒挂,不再是之前那种迟滞的压制,而是带着冰冷的杀伐之意!
螣岐首当其冲,双膝一软,砰然跪倒在地,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地狂喷而出。
风水局被彻底激活了,千年前圣人们布下的杀阵,哪怕小镇如今已被一分为二,那威能依旧浩瀚如渊,非人力所能抗衡。
螣未辞是归真境,可他只有龙门。螣未辞能顶的住,他可顶不住。
螣岐望着远处那道青黑龙影,喃喃自语:“必须……必须阻止少主……否则等风水局天压落下,少主他……”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追赶,刚调动起一丝残存气力,便觉身侧一道微风掠过。
风过无痕,却快如闪电。
“这是……”
螣岐定睛看去,只见一名灰袍男子已立于前方百丈之外,长剑斜指地面,衣袂在肆虐的劲风中微微拂动,身形稳如山岳。
灰袍男子背对螣岐,并未看他,清冽的声音穿透呼啸的风声与远处的轰鸣,清晰地送达那道龙影所在。
“够了,别再杀人了。”
螣未辞所化的龙影在半空中微微一滞,缓缓扭转那狰狞的龙首,赤红的龙瞳锁定了突然出现的灰袍人影。
独孤行抬眼,迎上那对充满暴虐与悲痛的龙瞳。
“再杀下去,你也将被这方天地彻底镇杀,步你那位忠仆的后尘。”
螣未辞龙瞳中赤芒剧烈闪烁,仅仅是迟疑了一息,那被仇恨彻底浸染的意志便再度压倒理智。龙影发出一声低沉咆哮,不再理会独孤行,身形闪动,就要继续朝牧骑鲸遁逃方向掠去。
“该死,听不懂人话?”
独孤行见状,眉峰深深蹙起。他足下轻点,冲步的迅捷与一步万尺的玄妙同时施展,身形拉出一连串虚实相间的残影,瞬息间跨越数条长街,试图拉近与龙影的距离。
可那青黑龙影实在迅疾,即便他已将身法催至极致,仍旧只能勉强跟上其尾迹。
螣岐望着那灰袍男子疾追而去的背影,心中疑虑陡生:此人是谁?身法如此惊人,莫非又是太子麾下那些难缠的傀儡?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前方异变突生!
只见那灰袍男子在疾驰中身形陡然一转,并非继续直线追赶,而是斜斜切入龙影前掠的轨迹,手中长剑划出一道弧光,不偏不倚,正正拦在螣未辞即将再次挥落的龙爪之前!
锵——!
剑光与龙爪凌空交击,迸发出刺目的火星。
狂暴的爪劲被这巧妙而精准的一剑荡开,巨力的余波让灰袍男子砸落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却恰好避开了沟壑前方一个正抱头哭泣、吓得动弹不得的小男孩。
“该死,给我停手!!!”
独孤行爬起来,再次追了上去。
螣未辞却未停手。他此刻已被仇恨彻底淹没,眼前所见皆成死物。
黑衣杀手也好,无辜路人也罢,皆可杀,皆应死!
他甚至不打算立即取牧骑鲸性命,他要将此獠做诱饵,引出孙彻、荣子谦等人,一举屠尽,方能稍解心头之恨。
独孤行见他非但未停,爪势再起,凌厉更胜先前,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挥剑荡开一道袭向平民聚集处的爪风余波,大吼道:“为报仇而屠戮无辜,你与他们,又有何区别?!”
“给我滚!”
话刚落,一道爪风扫来,独孤行当即被扫出两条长街,疯狂吐血。
“该死。”
他抬眼望去,只见牧骑鲸正仓皇逃向宋府方向,暗道:不妙。孟怀瑾他们是否还在府中?若在,一旦螣未辞杀到,那就糟了。
独孤行不再犹豫,决意要在螣未辞触及牧骑鲸之前,先一步取其性命。
或许把牧骑鲸先杀了,螣未辞就会冷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真元急转。
此刻单纯冲步与一步万尺已追不上那化龙遁影的速度,缩地符虽可瞬移,可此方天地有空间限制,掐诀凝符耗时太久,根本来不及。
独孤行目光一凝,忽地想起《棋步》上半部最后一式——龙湫七星步。
《棋步》分上下两部,上半部尽是步法精髓:冲步、连步、天元步、天元八步、奇门八步、一步万尺,皆已修至大成。而龙湫七星步,乃上半部压轴绝学,传闻此步一出,步步踏龙湫之水,上接北斗七星,下引地脉龙气,身法快至近乎撕裂虚空,宛若真龙折翼,一步可跨天门。
“看来……唯有冒险一试了。”
独孤行压低身形,长剑平持胸前,剑锋与手臂成一线,恰如天平横置。
“龙湫之水,上通星河。龙折七星,一步踏天门!”
口诀在心中默诵完毕的刹那,他周身气息暴涨,脚下仿佛踏破了界限,一道肉眼可见的银色涟漪自足底急速扩散开来。
下一瞬,他整个人消失了。
不,并非消失,而是速度提升到了某个恐怖的临界点,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银灰色流光!夜空中,只留下七点模糊黯淡、依次亮起的星芒残影,勾勒出他一闪而逝的轨迹。
速度快得骇人。
此步已经触及到空间腾挪的境界。
风声被扯成尖啸,空气在身后炸开一道道真空长痕,沿途的空间被撕裂。他身形一闪,已掠过长街;再一闪,已至螣未辞身后不足十丈。
螣未辞只觉身侧电光乍现,一缕森寒剑意从身侧划过,他心神剧震,龙爪一扫而过,却只是扑了个空。龙影一顿,转头望去,但见一道灰袍身影已逼近牧骑鲸身前。
“嗯?”
牧骑鲸仓惶回头,眼中犹存惊恐与不可置信,唇边求饶之词尚未出口——
剑光一闪。
嗤!
轻响过后,一截染血的剑尖,已自牧骑鲸前胸透出。
鲜血顺着明亮如秋水的剑身蜿蜒淌下,迅速浸透了他胸前的衣袍。
牧骑鲸身形僵住,瞳孔骤然放大。他低下头,呆呆地看着自己胸前多出的那截剑锋,喉间发出嗬嗬的怪响,手中紧握的长笛当啷一声掉落在地。眼中最后一点神采,如同风中残烛,缓缓黯淡。
“你……你竟……”
“快点死吧,你死了,对我很重要。”
长剑拔出,猩红的血液洒满了一地。
第1045章 不甘的牧骑鲸
牧骑鲸艰难地回过头。
他那双惯常微眯、总似在算计着什么的狭长眼眸,此刻瞪得滚圆,眼角甚至因极致的惊骇而裂出一丝血痕。
他看着身后那个的清瘦背影,喉咙里发出一阵干涩的咯咯轻响,想说话却怎么都说发不出声来。
这真龙秘境,这这小小的小镇,何时藏了这么一位人物?
那剑气,太过纯粹,也太过……蛮横。
牧骑鲸深吸一口气,企图压下胸腔里翻腾的血气与那股直冲天灵盖的寒意。他好歹也是大隋野修中排得上号的人物,尸山血海里蹚过来的,什么阵仗没见过?
偏偏今日,在这穷乡僻壤,在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年轻人面前。
他竟要死了……
那要死也要死得硬气一点。
“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牧骑鲸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独孤行没有回头,甚至连脚步都未曾停顿半分,仿佛方才那穿心一剑,并非惊天动地的杀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我是谁,无关紧要。”
他终于停下脚步,微微侧身。那双平日里显得过分锐利的眼睛,此刻却似藏了两柄淬过寒潭的古剑,目光平静地落在牧骑鲸脸上。
“难道你就不能告诉我名字吗?”
“没必要,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你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不……我不信!我牧骑鲸修道几十载,怎会……”
牧骑鲸还想说什么,却见独孤行已还剑入鞘。他只觉心口一凉,那一瞬,竟未感到痛楚。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胸前。
一个通透的血洞,赫然出现在那里。
下一刻,鲜血如同喷泉般从血洞中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那件即便破旧却依然讲究的黑袍。那血,在夜色中晕开。
扑通。
牧骑鲸倒了下去,死了。
一生的颠沛流离,到头来,竟如这碎瓷片一般,一碰即碎,草草收场。
独孤行轻轻叹了口气,看着那具冰冷的尸体,摇了摇头。
“那孽龙应该会停手了吧。”
他正欲转身离去,身后陡然传来一道凌厉破空之声。独孤行面容陡然一变,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
“嗯?”
几乎是本能地,他将那尚未完全归鞘的长剑再次横于身前。
就在他身后,一道如同九天惊雷炸裂的怒吼响起!
“杂种竟然敢抢老子的猎物——!”
伴随着这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道庞大的黑影如同陨星坠地般自夜色中冲出!速度之快,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模糊的赤青色残影。
那是一只遮天蔽日的巨爪,覆盖着暗青色的冰冷鳞片,每一根趾爪都似一柄淬炼千年的凶兵。
是螣未辞!
那条入魔的蛟龙,在这一刻,将所有的癫狂与暴戾倾泻而出。
独孤行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叹,那巨大的蛟爪就已经重重地拍在了他的长剑之上。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夜空下炸裂,仿佛两座大山在空中猛烈相撞。
“你!”
独孤行怎么都没想到,他帮螣未辞杀了他的仇人,螣未辞居然要杀自己!
他反应已算极快,于电光石火间举剑格挡,但那蛟龙含怒一击,力道何其骇人?长剑虽勉强接下爪击,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却顺着剑身毫无保留地贯入他体内。
独孤行的身躯,如同草絮,在那恐怖的反震力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后倒飞出去。
......
与此同时,宋府内。
一群小豆丁正躲在大宅院子里,惊慌失措。
“怎么办?外面好像有很多爆炸声!”姜小牛皱起眉头。
石小满也不知所措,“牛哥,小燕姐姐她们该不会有事吧。”
“放心,咏梅姐那么厉害,不会有事的。”
跟李咏梅已经有一段时间的孟怀瑾却十分自信,他相信,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李咏梅肯定都能逢凶化吉。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天空之上突然惊现巨龙。紧接着,是一道撕裂天空的咆哮声
“哇啊——!”
林顾璨和姜小牛几乎是同时从那老槐树后面跳了出来,一脸惊恐地看着那个如同炮弹般从天而降,砸进宋家大府院子里的身影。
那声响太大了,仿佛天公在天上狠狠擂了一记重鼓,震得整座宋府老宅都簌簌发抖。
孟怀瑾更是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刚才的豪言壮语全忘记了。
“要死了要死了!姜初龙,你快看,那是什么东西!是不是……是不是那传说里吃人的妖怪掉下来了!”
姜初龙虽然也脸色发白,但她毕竟是这群孩子里的“头子”,深吸一口气,保持镇定。
“别瞎喊。”他压低声音,但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泄露了内心的惊惶,“先看清楚是谁。”
“别过去!万一是坏人怎么办?咱们还是先躲起来!”
林顾璨手里紧紧攥着一块不知从哪儿摸来的尖锐石片。
姜小牛也连连点头,“对对对,林顾璨说得对。初龙姐,我们还是快躲起来吧。独孤大哥不是常嘱咐么,出门在外,‘稳’字当头。要是坏人,咱们可就麻烦了。”
姜初龙听着两个伙伴的话,心中也有些犹豫。
“不。我就去看一眼。只看一眼。若真是歹人,我立刻跑回来。”她咬了咬牙,还是决定上前。
孟怀瑾却皱起眉头:“姜初龙,我觉得情况不对。”
就在这几个小豆丁在为“看”还是“躲”争论不休之时。
“吼——!”
一声仿佛源自洪荒远古的蛟龙怒哮,毫无征兆地在宋府上空炸响!
那声音已非寻常愤怒,简直就是癫狂入魔了。
声波如同水浪般席卷而下,宋府屋瓦在这咆哮中疯狂震颤,发出连绵不绝的“咔咔”哀鸣,仿佛下一刻就要尽数崩落。
“啊啊啊!”
姜初龙、林顾璨这几个孩子,被这吼声震得耳膜刺痛,头晕目眩,差点就要昏厥过去。
他们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下一刻,他们的眼中,被巨大的身影所填满。
在那原本已被夜幕笼罩的天穹之上,不知何时,盘踞着一道巨大的阴影。
那黑影遮天蔽月,将最后一丝天光也彻底吞噬。
那是一条真正的蛟龙!
螣未辞悬于宋府上空,周身青黑龙鳞闪烁幽光。那双竖立的龙瞳之中,再也寻不见半分属于生灵的理智,只剩下无尽的疯狂、暴戾,以及对鲜血与毁灭的渴望。
龙尾随意一扫,带起的狂风便将府门悬挂的匾额击得粉碎。
“它来了……它来了……”
“哇——!呜呜呜,独孤大哥你在哪里!快来救救我,我要被妖怪吃掉了!”
小豆丁们瞬间吓破了胆。
第1046章 蛊惑神智的苍老声音
“你居然还没死!”
螣未辞悬浮在高空,那一对竖瞳死死盯着下方。此刻这位大妖的心湖,早已不复往日澄明,而是如同一锅煮沸了的黑粥,粘稠阴冷。
先前强行破境带来的气血反噬,混合着这方小镇千年风水局的死命压制,再加上亲人猝逝的滔天悲愤,将他最后一点灵智浇得熄灭殆尽。
在其神魂深处,一道阴冷低语悄然响起。
“杀了吧……全杀了吧……”
“嗯?”
螣未辞微微愣神。
那声音与他自己的嗓音重叠,充满了奇异的磁性:“族人尸骨未寒,血债未偿。未辞啊,你看看这四周,这满镇子的蝼蚁,他们正心安理得地吸吮着你族人的骨血,借着这片沾染蛟血的土地苟活。螣九死得多惨……那可是你最敬重的长辈,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折在了这儿。”
“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是,这小镇里的人都是罪魁祸首的帮凶。既然天地不仁,你又何必讲什么狗屁规矩?杀光他们,用这整座小镇的生灵血祭,以解你心头之恨,只有这样,才方能让你族人在天之灵得到安息……”
“我……”
“别犹豫了,你不杀死他们,他们就会来杀死你的了。”
螣未辞的双眼愈发猩红,原本僵硬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
是啊……若不杀尽,他们便会来杀自己。
螣未辞起抬头,对着这方苍穹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
“杀……全杀……”
而在下方的宋府院落里,小豆丁们陷入一片混乱。
姜初龙手心里全是汗。她斜瞥了一眼天空中那个如魔神降世的身影,又看了看身边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同伴,急促道:
“孟怀瑾,现在怎么办?那东西……看样子是要发狂了。”
孟怀瑾虽然平日里老不正经,但这关键时刻脑子转得极快。
“躲……躲祖堂里去!宋姐姐之前偷偷跟我说过,那是宋家最要紧的屋子,里头布置着极厉害的法阵,外面躲那里,关键时刻应该能保命。”
“咱们这细胳膊细腿,留在这儿就是给那妖怪塞牙缝!”姜小牛也附和。
姜初龙闻言,眼睛一亮,重重点了点头。她侧过身,对身后的陆拾儿几人打了个简单的手势。
一群小豆丁心领神会,像是受惊的麻雀般,猫着腰,借着院内回廊的遮掩,一溜烟儿往那座祖堂飞奔而去。
至于那个砸进深坑里、生死不知的灰袍人,此时此刻,谁还顾得上他?
待孩子们的身影消失在廊角,那处被砸出的深坑边缘,一只沾满尘土与血迹的手,缓缓探出,扒住了破碎的石沿。
“咳咳咳。。。”
独孤行艰难地从土石堆里爬了出来,每动一下,周身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仿佛随时会散架一样。
“噗!”
他低头,咳出一口暗红色的淤血,其中竟夹杂着些许细碎的内脏残片。
“该死,看来受内伤了。”
天空中,螣未辞显然也察觉到了这地底“蝼蚁”的顽强,那对竖瞳微眯,闪过一丝诧异。
这一记饱含蛟龙之力的偷袭,莫说是个寻常剑修,便是那种元婴境的武夫,也该当场交待在这里了,这小子居然能扛下来。
独孤行抚摸了一下身体。
惨,是真惨。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气海更是紊乱不堪。
现在的他,别说递出一剑,便是站稳都费劲。对上此时已经彻底入魔的螣未辞,胜算?那是半点也无。
然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远方的天际划破了两道流光。
一粉一白,两人落地瞬间,威势凛然。
正是宋小燕与李咏梅。
“孤行,我们来帮你了!”
螣未辞转过头,一双龙眼死死盯着宋小燕,那股源自血脉本能的厌恶与憎恨,让他再次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这里居然还有一个可恶的丫头?!”
李咏梅只是扫了一眼螣未辞那紊乱的龙气,脸色便沉了下来,对宋小燕急声道:“他心境已碎,彻底入魔了!小燕,千万要小心!”
“我知道了,咏梅姐。”
这时,独孤行突然插嘴,“咏梅,此地不宜久留,你带小燕先去祖堂护住那些孩子!”
“那你怎么办?”
“我待会就来。”
话音刚落,李咏梅便一把拽住宋小燕,直直往宋府祖堂前飞去。
螣未辞哪里肯依?他此刻心中只有毁灭,见这两只“蝼蚁”竟想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当即冲了过去。
庞大龙躯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电光,撕裂空气,五指箕张,带着刺耳的厉啸与足以撕碎虚空的恐怖力量,直扑李咏梅后心!竟是打算一击便将其毙于爪下!
“小心!”
独孤行强压体内翻涌气血,再度催动龙湫七星步,瞬息掠至李咏梅身前。他顾不得擦拭嘴角的鲜血,双手交叉横挡于胸前,所有残存的剑气在这一刻悉数压榨而出。
“铮——!”
蛟龙巨爪结结实实轰在那剑气壁障之上!
剑爪相交,巨响炸开,气浪呈环形肆虐。巨力如山崩海啸,独孤行双足离地,整个人再度倒飞而出。这一次他再无力稳住身形,直直撞向身后的二人。
李咏梅与宋小燕猝不及防,被他撞得也跟着倒飞出去。三人顿时滚作一团。
轰得一声。
他们接连撞穿数间客房的墙壁,去势不减,最终硬是一头砸进了供奉着无数牌位的宋家大祖堂内。
“轰隆!”
尘灰飞扬,祖堂那两扇厚重的木门应声洞开。
第1047章 子规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独孤行天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48章 叛徒之儿
望着那煞气冲霄的蛟龙身影,独孤行知道硬拼是没有胜算的,唯有设法拖延时间。
思忖之间,他心中只浮现出一个或许可行的法子——利用自己那层不便言说的身份,与这头陷入疯狂的蛟龙周旋。
独孤行冷笑一声,平静道:“你真是一头失心疯的蛟龙,你知不知道,你杀错人了!”
螣未辞仿佛听见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
他收住笑声,垂首俯瞰下方那渺如尘埃的年轻人,嘴角咧开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背信弃义的人族,在这小镇繁衍千年,哪一个不是吸食我族气运、啃噬我族骨血才得以苟活?大奸大恶,说的便是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蝼蚁。都该杀,全都该杀!”
独孤行神色未变,只淡淡道:“是么?”
话音落处,他那双原本清亮的眼眸,竟毫无征兆地由墨黑转为纯粹的金色。瞳孔深处,仿佛有两轮煌煌大日缓缓升起,散发出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威压。
那是纯正至极的龙瞳气象。
“并非所有人,都如你所想那般不堪。”
螣未辞在看到那双金色龙瞳的一瞬,身形明显僵住,眼中癫狂被惊愕所取代。
“嗯?你怎么会有龙瞳!”
“哈哈哈,我身负龙血,当然也有龙瞳!”独孤行直视着那尊入魔的大妖,“你为报私仇,将无数与此无关的镇民卷入其中,这便是你口中的道义?依我之见,你才是行径最为不堪的那一个。”
螣未辞闻言大怒,“身负真龙血脉,竟背叛同族,甘为这群蝼蚁充当看门之犬?!我看有病的是你才对!”
“不,我是龙的同时也是人,我有我的人名!”
“嗯?你叫什么名字?”
独孤行单手提剑,身姿挺拔,“我行不改名,复姓独孤。”
“独孤?”
螣未辞愣住了,意识在记忆深处疯狂翻找着南方妖族的谱系传承,“蛟龙一族,从未有过独孤姓氏……莫非是‘独’氏的分支?不对……独孤,独孤。姓独孤……”
螣未辞似乎想起了什么,好多年前,似乎独氏就有一名天骄,就是以‘独孤’起名。
“你是那个叛徒!独孤文龙的儿子?!”
独孤行眉头微蹙。他不曾料到,时隔多年,在那早已被战火与流言掩埋的南方妖界,自家父亲的名头竟还如此“响亮”——尽管,从来不是什么好名声。
他轻吸一口气,缓声道:“既然知道,那便该明白我的意思。住手吧。你杀的人已经够多了。”
“虚伪!简直和你那死鬼老爹如出一辙!”
螣未辞狠狠啐了一口,切齿痛骂,“想与人族和平共处?老子今日便是信了这等鬼话,才昏了头去寻那李徵商议什么合则两利!结果呢?我的族人被剥皮抽筋,尸骨无存!你爹是叛徒,你便是这世间最没骨气的孬种!”
独孤行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爹是叛徒吗?独孤行不知道,他只知道,很小的时候,他爹就曾经这样跟他说,若你身边都是一群只会打打杀杀的人,那就远离他们,因为喜好内斗之人,从来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唉,不知道该如何说,或许爹他正是厌倦了蛟龙一族的弱肉强食,才会逃往人界的吧。
“本来……你或许还有个好下场。像龙羽翔那样,成功撤离龙潭县。可惜你一意孤行,才酿成今日的苦果。”
“哈哈哈哈!”螣未辞仰天狂笑,“你居然敢训斥我?你还没那个资格!”
笑声戛然而止。
他周身龙气一敛,庞大的龙躯迅速缩小,化作一袭青黑长袍的青年模样。腰间长剑出鞘,剑身幽蓝如水,隐有波纹流转。
“既然你那么喜欢做人族的走狗……那我便以人形,送你们上路!”
话音未落,他身形消失。
化龙遁影诀催至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青黑残影,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只在空中留下数十道虚实难辨的淡淡虚痕。剑气如泼天骤雨,剑尖所指,皆是独孤行的周身要害。
“好快!”
独孤行第一次感受到被别人速度碾压的感觉。
“孤行,小心!”
李咏梅娇叱一声,率先出手。素手轻扬,数张紫电掣空符如灵巧飞燕掠空而起,瞬息间在小院上空接连炸开!
一时间,雷鸣如鼓,电蛇游走,将整座宋府映照得一片惨白,明灭不定。
轰隆隆!
独孤行亦是不敢保留,压箱底的龙湫七星步随之而出,虽然依旧跟不上螣未辞那近乎瞬移的速度,但还是能逃多远逃多远,只要周旋到足够时间。
“太慢了!太慢了!”
然而,螣未辞的人形状态,速度快到了一个近乎荒诞的程度。独孤行的视线中,根本捕捉不到对方的实体,只能感觉一股寒冷的杀意从身后袭来。
“糟了!”
独孤行急速拧身回防。几乎同时,一道厚重凝实的剑罡已重重拍击在他横挡的长剑之上!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独孤行身子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狠狠砸进后方回廊的一根粗大廊柱之中,木屑纷飞。
“呃!”
还没等他喘过气,螣未辞的身影已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前,提膝、肘击、横扫……攻势连绵不绝,每一招都势大力沉,狠辣无比。
此刻的独孤行,仿佛怒海狂涛中的一叶扁舟,只能凭借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横剑格挡。
嘣!嘣!嘣!
在那位即便被镇压也依旧有着元婴巅峰战力的归真大妖面前,独孤行的金丹修为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独孤行直接被一拳砸进地里,整条长廊瞬间被摧毁。
“啊!”
“孤行!”
李咏梅见状,手中春雷符当即连发,似乎不要命般,全部撒了出去。雷光如惊蛰长鞭,不断地轰炸螣未辞站立点。
“真是碍事!”
螣未辞一剑便弹开了所有雷光,正当他打算先一剑砍下独孤行的脑袋之时,一道阴沉的声音再度响起。
“别用剑杀他,把他打个半死即可!”
螣未辞皱眉,又是这道声音,不知为何,他竟真的听从了那人的话,一剑扫去,打算先废了独孤行的双脚。
独孤行反应极快,咬牙再催一步万尺。剑气砸空,但激起的剑波依旧扫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一株老桃树。
“孤行!”李咏梅几乎出声。
“哈哈!还跑得挺快的,不急不急,等我慢慢玩死你!”螣未辞冷笑。
第1049章 万木囚龙阵
另一边,数十里外的荒山野岭间,宋金山与祁观澜正拳掌相交,激斗正酣,杀得天昏地暗。
突然间,宋金山似有所觉,拳势一收,身形向后飘退数丈,目光如电,射向烂泥镇所在的方向。
“这是……”
在那一瞬间,这位平日里抠搜到了骨子里的老门房,浑身那股沉寂已久的拳意竟是平地起惊雷。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对手,只是重重哼出一声,随即一拳挥出。
“开山!”
一声清啸,霎时间山崩地裂。
出拳之间,他身后凝实出山水虚影,拳势之盛,仿佛真要一拳将整座“望乡坡”彻底摧毁!
“这老东西!”
祁观澜再愚钝也知此拳不可硬接。他足尖在身后岩壁上一点,借力反弹,同时双掌回环推出,身后亦有浩荡江河之势汹涌凝聚,迎向那开山一拳。
轰隆——!
巨响震彻四野,望乡坡地动山摇,烟尘冲天。
然而宋金山并未乘势追击。他脚下在虚空中一踏,整个人立时化作一道璀璨遁光,拖曳着滚滚云气,瞬息间便已远去,只在天际留下一道长长的光痕。
祁观澜站在原处,直到那股压抑得令人几乎窒息的恐怖拳意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他才暗自松了口气。
他不动声色地将双手拢入袖中,借此掩盖住那条微微颤抖、几乎失去知觉的右臂。
这位执掌澄川河多年、自诩掌法天下无敌的阵法大宗师,此刻心中亦是翻江倒海。
好一个宋金山,好一个深藏不露的宋家老怪物。这身修为拳意,果然还是如此骇人。
先前一番切磋,祁观澜虽未尽全力,可宋金山那每一拳裹挟山岳之势的拳意,已让他心惊不。若非这宋老头察觉到家中变故,急于抽身,再缠斗下去,他祁观澜恐怕就不得不动用那几张保命的底牌了。
飞升境之下武道一途的绝顶人物,果然名不虚传!
此时,祁观澜望着那道身影消失的天际,朗声长笑,声音远远传开:“宋老哥,这架才打到一半,怎的便急着回家去了?莫非是年岁大了,胆子也小了,想躲回被窝里图个清静?”
远方天际,传来宋老头如闷雷滚动般的回应,穿透层层云雾,杀气毫不掩饰。
“祁观澜,且让你那颗脑袋在脖子上多寄存几日。待老夫处理完家中琐事,定会回来取你狗命!”
祁观澜呵呵一笑,捋须道:“那老夫便在龙潭县,恭候宋老哥大驾了。”
待宋金山那股强横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天边,祁观澜脸上的笑容才一寸寸冷却下来。他转过身,目光投向一直缩在远处、不敢靠近的龙羽翔等人,眉头微微蹙起。
“龙羽翔,你好歹也是曾在南方大泽称雄一方的人物,怎的到了这小小洞天之内,竟被宋金山这么个老家伙给一锅端了?实在有失颜面。”
龙羽翔脸色铁青,“别提了,也是我等流年不利。本想前往北山集合,谁曾想半路杀出一个自称‘陆沉山’的山神,竟是有着飞升境的修为。”
“陆沉山?”
祁观澜眉头一动,心下暗自思忖。
前几日便有风声传来,说祭天宗被一尊神秘山神大闹山门,连经营数百年的护山大阵都被一剑洞穿。若真是那位……
祁观澜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若是让那等存在察觉他在养龙穴暗中布下的“化龙周天阵”,那他这些年耗费的无数心血与资源,岂非都要付诸东流?
“那山神,如今何在?”祁观澜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急促。
龙羽翔摇了摇头,有些悻悻然:“不知。他将我等擒下后,便转交给了宋金山,自己往别处去了。”
祁观澜神色微沉,一抹忧色自眼底掠过,旋即又恢复平静:“既如此,你们便暂且留在此地吧。”
龙羽翔闻言,眉头紧锁:“这与说好的约定不一样。你不是说助我等脱困,以换取南妖相关的情报。如今困局已解,为何不放行?”
祁观澜冷笑一声:“我答应助你们脱困,前提是你们能进入养龙穴,取到我要的东西。如今你们连穴口都未曾摸到,有何颜面问我何时放你们离开?”
龙羽翔目光一厉:“祁观澜,你这是要过河拆桥?”
“本神就是要过河拆桥,怎么了?”祁观澜冷笑连连,步步逼近,“你们如今的命,还在我手上。我想让你走,你才是贵客。我不让你走,你便是这土里的一截烂骨头。哪怕我不送你们离开,你又能奈我何?”
“你!”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
“祁观澜,你这是在拿我们的命做筹码?”
“你可以这么认为。”
祁观澜心中冷笑。既然那飞升境的山神已然入局,这几条蛟龙后裔便是绝佳的探路石子,岂能轻易放走?更何况……
呵,化龙周天阵正是需要他们这班“人才”。
他神情冷漠地补充道:“如今你们最好老老实实待在这儿,别想着乱跑。若是不听命令死在哪条深沟里,可就与老夫无关了。”
“你想威胁我?”龙羽翔怒吼一声,周身妖力翻涌。
祁观澜猛地抬手,眼神冷如冰霜:“这不是威胁,是命令!”
说罢,祁观澜突然大手一挥,四十九枚散发着幽幽绿光的玉简自袖中鱼贯飞出,瞬息间没入四周的草木土石之中,消失不见。
“囚龙阵,起!”
随着他一声低喝,原本苍翠静谧的山间林木,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方圆百丈内的草木开始疯狂生长、扭曲,每一株药草、每一棵古树都以一种诡异的姿态蜿蜒舞动,枝叶交错缠绕间,竟幻化出一条条首尾相衔,栩栩如生的青绿色巨龙!
龙瑶与龙泓只觉得眼前景物一阵模糊晃动,原本清晰的山间小径竟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沼泽幻境。
那些由草木幻化而成的巨龙在沼泽中翻腾,每一声龙吟都直撞心湖,勾起阵阵迷离恍惚的幻象。
“这……这是什么鬼阵法!”
龙泓惊骇地挥剑斩向一道逼近的树龙虚影,却发现剑气劈入,竟伤其不到分毫。
“这下木龙是假的!”
此阵名为“万木囚龙阵”,乃是祁观澜早年自大隋一处古老藏书阁的遗府中偶然所得。阵法一旦布成,周遭草木皆可化形为龙,困敌于虚实交织的幻境之中,极难挣脱。一旦敌人想冲出法阵,那些草龙虚影就会扑上来,阻挡他们的去路。
“放我们出去!祁观澜,你这过河拆桥的小人!”
龙羽翔的怒吼声在阵法中回荡,但很快便被那无数草木摩擦发出的簌簌声响所淹没。
“哈哈哈,安心待着吧。”
祁观澜身形一晃,已融入浓浓夜色之中,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语,随风散去。
“放心,我现在还不打算杀你们。”
......
阵内重归寂静。
龙瑶立在幻境一角,黛眉轻蹙,“接下来……怎么办?”
龙羽翔颓废地收回拳头,苦笑一声,“怎么办?才离虎口,又落狼窟。原以为宋金山是头吃人的猛虎,谁曾想姓祁的才是藏得最深的老狐。咱们这几条命,只怕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一旁的龙泓也低低叹息:“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贪图这小镇的气运。若老老实实守在南方大泽,总还有机会重返葬龙埠……”
“此时再提旧事,不如想当下。”
龙瑶眉梢微扬。她是也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只一瞬便压住心中波澜。
“如今最要紧的,是怎么走出这该死的阵。我不信,世上真有铁板一块的牢笼。”
龙羽翔抬头望向天际。
那里盘踞着遮天蔽日的草木龙影,摇了摇头,苦笑道:“谈何容易?祁观澜在大隋国境内已有半步十二境的修为,只要大隋国君不撤其神位,他一身归真境巅峰的修为。凭你我如今这点道行想破开他的法阵……简直是痴人说梦。”
龙瑶听了,却不似龙泓般黯淡。她嘴角渐渐浮起笑。
素手轻翻,空中泛起一阵细微涟漪,如春水乍漾。下一刻,一只半人高的青瓷酒壶悄然而现,沉甸甸落在泥泞中。
壶身绘着游龙戏水,龙鳞栩栩,仿佛随时破壁腾云。壶口被一道金符封死,却仍有缕缕水汽渗出,浓得似要滴下玉露。
“这是何物?”
龙羽翔俯身靠近,鼻尖微动,脸色顿时一变:“这气息……”
“此乃我于溪潭深处秘取的‘龙水’。”
“你偷偷进过那养龙洞?”
“这不废话吗?”
“好你个龙瑶,藏了好东西,也不告诉我跟羽翔兄。”
“行了,别废话。”龙瑶抬手轻抚壶身,眼中掠过一抹光,“原是想留待闭关冲关之用。可如今既到绝境,也顾不得珍藏了。”
她话音一顿,如珠落玉盘,“若能借这壶龙水强提修为,哪怕只暂入归真境一线,或许……就能在阵法松动刹那,挣出一条生路。”
龙羽翔愣了好一会儿,随即仰首大笑,重重一拍龙瑶肩头:“好!好你个龙瑶,果然是我们这一辈里心思最是灵透的!这主意,妙极!”
(说明一下,祁观澜的修为是半步仙人境,本身实力是十一境归真境大圆满,他只有在他那澄川河水府内,才能发挥半步仙人境的实力。)
第1050章 心剑化形,万剑归宗!
同一时分,宋府祖堂外烟火缭绕,独孤行的战局已陷焦作。
即便有李咏梅雷符相助,面对神智尽失的归真境恶蛟螣未辞,他的抵抗也不过是蚍蜉撼树。
灰袍早染成暗红,手中长剑低鸣不止,剑气也萎靡到了极点。
“难道……真要用那一招了?”
螣未辞一剑荡开独孤行勉力维持的守势,龙爪高举,裹挟着撕裂虚空的恐怖力量,眼看便要将他彻底碾碎。
突然,后方天际突然响起一声苍凉的龙吟!
一头土青色蛟龙横空而出,以身躯硬生生挡在螣未辞与独孤行之间,正是显化原形的螣岐。
“少主!快走!”
螣岐口吐人言,声音十分急切,“小镇里来了不少大隋天策府的官兵,看架势是冲着我们来的!再不撤离,就真的走不脱了!”
螣未辞一双赤瞳死死钉向下方的院落,钉向那个以剑支地、身形摇摇欲坠的年轻人。
“走?”
他喉间挤出怪笑,“我不走!我要孙彻的命,要这满镇的蝼蚁为我族人陪葬!我……不甘心!”
螣岐心中暗暗叫苦。
随侍少主多年,向来见他行事沉稳如山,即便身处绝境亦能保持方寸。可今日的螣未辞,却像是彻底换了个人——杀意滔天,行事莽撞得近乎失智。
他不解少主为何骤变,只觉得胸中一片悲凉:九叔尸骨未寒,少主却杀心成魔,难以自拔。
难道真要全军覆没于此?
螣岐所不知的是,此刻在螣未辞那早已混乱不堪的心湖深处,正有一道漆黑的影子,贴着他的神魂不断低语。
“螣未辞啊……”
那心魔发出一阵阵蛊惑人心的低沉笑声,“看看你的族人,死得何等凄惨?他们的魂魄还在风水杀局中哀嚎不息,你便忍心任由他们就此消散于天地?杀了他……助我占据那具身体!”
“为什么不杀了他?”螣未辞问道。
“那具身体,可是纯正的长生体,是世上最好的容器。只要你灭他神魂,留他躯壳,我便有法子借这长生体和风水局……将你死去的族人一个个唤回来。如何?”
螣未辞失神地呢喃,“当真……能让他们复活?”
“自然。”
黑影咧开一抹阴森的笑,“只要你放开神魂,容我入主那具身体……我便替你收拢飘散的族魂。到那时,螣氏一族……将自死地之中,浴血重生。”
螣未辞眼中的红芒骤燃,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螣岐,目光死死地盯着独孤行,仿佛在凝视着深渊尽头唯一可能的光亮。
“杀了你……”
他一步步向前踏去,龙爪在地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他们……就能归来……”
听闻此言,螣未辞精神为之一振。
几近枯竭的气海,在那心魔言语激荡下,竟涌起一股回光返照似的暴戾洪流。
独孤行是叛徒独孤文龙之子。原本只想在这风水残局里,顺手了结这个叛徒。如今听闻夺其肉身便可复活族人,螣未辞心中最后那点属于大妖的清明,彻底熄了。
只剩下偏执的狂热。
螣未辞仰天长嚎。
声浪如潮,将宋府院内几株枯死的古木震得粉碎。
“小子,今日我便代独氏一族,拿下你这数典忘祖的叛徒!”
身侧土青色蛟龙螣岐拧紧眉头,转头看向独孤行,沉声道:“这小子……果真是独孤文龙的种?难怪剑气之中,总裹着一股化不开的龙威。但少主,现在还是逃命要紧,这叛徒,今后有的是机会杀了他,为今还是逃命要紧。”
“少废话,随我一同拿下他!”
螣未辞不给螣岐迟疑之机,人形身姿前冲,撕裂出数道漆黑的虚空裂缝。
独孤行满身是伤,站立尚且艰难,却绝非初出茅庐、只知硬拼的莽夫。他那双金瞳始终留意着祖堂深处。在那氤氲的香火气中,一道沉寂百年的晦暗阵法突然亮起。
如古人睁眼,气象万千。
“就是现在!”
独孤行扯住身旁李咏梅手腕,两人身形似并蒂莲花,借着一口拼死压榨出的本命真气,头也不回冲向祖堂大门。
“咦?”
螣未辞心湖中那道黑影察觉不妙,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别让他躲入祖堂!那里香火气运最是克制我等,一旦入阵,我们就再也拿不下他了!”
螣未辞心头一紧,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化龙遁影诀!”
咻的一声,螣未辞后发先至,在独孤行即将跨过门槛的一刹,已瞬至身后。
煋——
那柄散发着浓郁血腥气的长剑,裹挟着滔天孽气,化作一道凄厉的寒光,直刺独孤行咽喉要害。
避无可避,那便不避。
“心剑化形!”
独孤行骤然止步,左手并指如剑竖于胸前。原本因消耗过度而黯淡的金色眼瞳,此刻迸发出刺目的光华。他引动腰间酒葫芦中所有残留的灵酒与气运,漫天酒水伴着无数破碎飞剑的细小残片,如同受到冥冥之中的无形牵引,疯狂地向螣未辞所在之处聚拢。
“万剑归宗!”
每一滴晶莹的酒液,如同春天细雨,化为一柄柄细如牛毛的飞剑。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哼,雕虫小技!”
螣未辞冷笑一声,身形在密不透风的剑网中见缝穿行,快得肉眼难以捕捉其轨迹。每一次腾挪闪转,皆精准无比地擦过袭来的剑锋。
极致的速度,剑气再多亦是徒劳!
“嗬!”
眼看螣未辞蛮横拳意即将突破剑网,一直凝神以待的李咏梅动了。
这平日温婉的女子,此刻眼神静如深潭。纤手一扬,《阳春集》出现在手心。竹简一摊,无数水墨文章自简中激射而出,化作漫天飞舞的墨色流光。
文字化诀,《阳春集》所记载的、所描述的、所刻画的春雷意境尽数具现化!
“惊蛰启蛰,春雷始鸣——”
伴随着漫天的毛毛“细雨”,春雷形成了恐怖的一击。
轰隆!
然而螣未辞竟迎着春雷,一剑拍了下去。
“什么?!”李咏梅惊呼出声。
螣未辞终究是半只脚踏入归真境的存在,剑气与剑阵碰撞的刹那,径直突破密不透风的小飞剑阵,携着惨烈死气,笔直飞向独孤行前胸。
这一剑,太快。
也太近。
独孤行甚至不及举剑格挡,只能运转残存护体罡气,挺胸硬接。
噗嗤——
剑气掠过。
这一剑的可怕,不在斩断筋骨。而在它与独孤行剑气接触的瞬间,竟诡异地由实转虚。
未带起半点血花。
只化一道阴冷黑芒,透体而入,无视肉身重重防御,以蛮横姿态斩入独孤行那座早已摇摇欲坠的心湖。
“呃——”
与此同时,一道黑色剑气出现在心湖中央,直直地劈在了浩然山之上。
独孤行如坠混沌,双眼刹那失神。
一双纯正金瞳,渐渐泛起诡异的黑气。
第1051章 祁观澜亲自
“唔!”
独孤行双眼死死瞪大,那赤金瞳孔在这一瞬间涣散开来。他茫然低头,望向剑气透体的位置。那里没有预料中的血肉撕裂,只有一种仿佛坠入深渊的虚无感。
这是……什么剑法?
下一刻,他只觉脚下的石砖地面开始摇晃。整个小镇的山川屋舍,仿佛化作一幅被人随手揉皱的画卷,在眼前扭曲旋转。天旋地转之间,那具早已支撑不住的身体向后倒去。
“孤行!”
李咏梅顾不得漫天尚未散尽的剑雨余威,惊呼一声,飞身扑上前去,双臂紧紧揽住他倾倒的身躯。
两人一同向后跌去,裙裾与衣袍翻飞,直直撞开祖堂那两扇半掩的朱漆大门,在布满香灰尘土的祖堂地面上滚作一团。
祖堂内,原本因孩子们焚香而升腾起的氤氲焚烟,被这股劲风吹得四散飘摇。
独孤行的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衰弱下去,唇瓣失了血色,仿佛下一瞬便会断气。
“哪里受伤了?到底伤在哪儿了?!”
李咏梅疯了似的去翻独孤行的衣襟。然而当她撕开他胸前内衬时,整个人却怔在原地。
没有伤口。
没有预想中血肉模糊的景象,甚至连一丝淤青也无。那结实的胸膛上,除了先前激战留下的旧伤疤痕,根本寻不到那一剑留下的任何痕迹。
“姓螣的,你这畜生究竟做了什么?!”
李咏梅抬头,隔着破碎的大门死死盯住天幕上那道若隐若现的阴冷身影。
“哈哈哈哈!”
螣未辞悬浮于高空,人形身躯因狂笑而微微颤动。他随手挽了个剑花,那柄漆黑长剑上萦绕的血腥气随之散开些许。
“不自量力的小杂种,真以为身负些许龙气,便能接下我的寂灭心潮?”
【寂灭心潮:不斩皮肉,不伤筋骨,只游走于修士心湖之间,截其灵根,断其道基,令神魂陷入无尽幻象,自行凋零。中此剑者,心湖魔障丛生。】
李咏梅听得手脚冰凉,她感受着怀中人那逐渐冰冷的体温,一双眸子渐渐变得通红。
“姓螣的。”
李咏梅恶狠狠望向夜色中的螣未辞。那双平日里温婉如水的眼,此刻正烧着两团火焰。
“今日你这一剑,我李咏梅记下了。他若有半分闪失,我便是拼却这条性命,也要叫你付出代价。”
哪怕她如今只是个金丹境的修士。
哪怕对方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归真大妖,这股玉石俱焚、不死不休的狠劲,竟也让螣未辞微微皱起了眉头。
“付出代价?就凭你这区区金丹期?”螣未辞嗤笑一声,“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待我冲进这破祖堂,将你二人炼作血丹,剥下那小子的皮囊。到那时,你便是想求死,也难了!”
话音未落,螣未辞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自云端俯冲而下。其势如陨星坠地,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威压,直扑宋家祖堂那洞开的大门。
“要死了!要死了!”孟怀瑾他们吓得缩成一团。
然而。
“嘣——!”
一声沉闷如巨钟撞响的轰鸣,在宋府上空炸开。
就在螣未辞即将撞入大门的瞬间,祖堂四周毫无征兆地浮起一层金灿灿的半透明气罩。那气罩之上,隐约可见无数宋家先辈的虚影盘坐其中,口诵真经,宝相庄严。
那是积攒了数百年的香火气运,在这一刻被孩子们点燃的特制清香彻底勾连,化作至纯至正的香火之力,显化而出。
气势汹汹的螣未辞,如同一头撞上铜墙铁壁的飞蝇,直接被弹飞出去。
如此巨大的冲击,金色气罩竟然纹丝未动。
此刻,螣未辞那张原本不可一世的脸上,此刻已写满了惊怒与难以置信。
“怎么回事?!”
螣未辞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他真的撞得有些懵逼了。
赤红竖瞳死死盯住流转不息的金色气罩,“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一群泥腿子的破屋子,哪来的这等气运护罩?”
黑影阴恻恻的嗓音自心湖深处响起,似乎略显气急败坏,“是阵法!没出息的蠢货,这叫‘子规香火阵’。你真当宋家只是寻常落魄门户?这祖堂底下,压着的是小镇几百年来积攒的祖宗阴德、万家香火!当年老子可是被这群宋家人折腾得厉害!”
“居然是这样?那怎么办?”
“怎么办?除非你一力破万法,以绝对蛮力强行击溃,否则在这小镇范围内,有风水局的加持,这罩子便是天底下最厚实的乌龟壳!”
子规阵平日里不显山露水,可它勾连的是整座小镇的气运。一旦被人点燃特制的引运清香,此阵便能勾连气运,化作护宅之力。若想毁了它,起码得把小镇翻个底朝天,否则螣未辞绝无可能突破此阵法。
遥想当年,宋家也是庇护小镇一方的大家。只是如今香火没了,族人也跟着没落了,但不代表,它曾经没有辉煌过。
螣未辞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中闪过一抹焦虑,“如何破阵?总不能在此干等着吧?”
“破阵?你问我,我问谁去?!”
心魔已急了眼,在心湖中破口大骂,“你这废物!天大的机缘全让你给砸了!方才那小子已是强弩之末,只要你出剑再快半分,他早就成了你的囊中之物!现在可好,让他躲进了这乌龟壳里,等他缓过气来,煮熟的鸭子非但飞走,还得回头狠狠啄你一口!”
螣未辞心中火起,怒吼道:“这如何能怪我!若非你在那儿喋喋不休,扰我心志,我早捏碎了他的脑袋!”
“呵,现在说这些废话还有什么用?”心魔冷笑连连,满是讥讽。
螣未辞额上青筋暴起,正要再骂,身后忽然传来尖锐的破空声。
螣岐摇晃着庞大的蛟龙身躯,来到螣未辞身侧。他见少主神色变幻不定,时而狰狞时而恍惚,心头隐隐生出强烈的不安。
“少主,走吧!”
螣岐压低声音,语气近乎哀求,“阵法既已开启,短时间内难以攻破。大隋天策府的人马已合围而来,再不走,你我恐怕都要交待在此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螣未辞转过头。
那双因入魔而扭曲变形的眼睛死死盯住螣岐,其中的杀意,也让这活了百余年的年轻蛟龙也感到一阵胆寒。
“走?往哪儿走?”
螣未辞一动不动,目光依旧死死盯住祖堂方向,“那小子的命,我今天必须取。他的身体,他的血脉,是螣氏复兴唯一的希望。谁拦我,谁就死。”
螣岐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全然陌生的少主,一脸不能接受的表情。
“少主……你,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当领袖的沉稳?你这是入魔了!”
“没错,我是入魔了!”螣未辞轻声道,“我入魔了。我想杀死这里所有人。包括你。螣岐,你若是怕死,现在就滚!否则,别怪我不念同族之情!”
“你!你简直疯了!””螣岐气得浑身鳞片乱颤。
两头大妖在这宋府院中对峙争吵,全然未觉四周空气已悄然生变。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两道凄厉至极的破空声自后方废墟炸响。
“咻——咻!”
那是如满月般的紫色刀光,刀气纵横交错,带着阴冷寂灭的气息。螣岐因身躯庞大、心神分散,猝不及防,刀光狠狠劈在他后背的龙鳞上。
火星溅射。
两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赫然裂开。
“啊!是谁!”
螣岐发出一声凄厉哀嚎,庞大身躯剧烈摇晃。
螣未辞终究是半步归真的境界,反应极快。他冷哼一声,人形在空中诡异地一扭,手中漆黑长剑划出一道弧光,已将另一道袭来的刀光拍散。
“是你们!”
螣未辞稳住身形,目光如刀,死死盯住自天边踏空而来的两道身影。
当先一人,正是玄鸟卫的领头者孙彻,他手中拎着一柄布满细密裂纹的长刀,眼神冷冽如冰。
身侧那位向来以温文尔雅示人的荣子谦,此刻脸上也挂着一抹极其诡异的笑容,手中把玩着一柄通体泛着水光的短匕。
“呵呵,螣少主,别来无恙啊。”荣子谦轻笑一声,声音空灵得不似活人,“原以为你们会死在溶洞里,倒省了我不少麻烦。没成想,蛟龙一族的命……还真是硬。”
螣未辞看着荣子谦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混沌的脑子忽然掠过一丝清明。
他察觉到了某种极其违和的波动。
荣子谦哈哈大笑,似乎看穿了螣未辞的心思,张开双臂,狂声道:“你猜得不错。这世间,哪来那么多巧合?”
螣岐忍着剧痛,低声问道:“少主,怎么回事?这人好像……不对劲!”
“螣岐,看清楚了。他不是荣子谦,他只是祁观澜操控的一具傀儡。那老狐狸……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我们。”
“祁观澜?!那老杂毛为何要害我们?我们不是还有约定在先吗?!”
“约定?”
荣子谦,或者说控制着这具肉身的祁观澜,发出一阵轻蔑的嗤笑。
“弱者才讲约定,强者只看价值。如今你们的价值已被榨干,乖乖赴死,成全这风水杀局最后一笔,便是你们最后的归宿。”
“就凭你一具躲在暗处操控的傀儡,也想要我螣未辞的性命?!”螣未辞额角青筋暴起,长剑斜指地面。
荣子谦仰起头,笑声在暮色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单凭这具身体,自然不够。可若是……凭我本人亲至呢?”
话音未落,荣子谦周身气息陡然拔高,节节攀升!
一股全然不属于他本身的,浩瀚如深海,磅礴如星河的阵法威压,瞬间笼罩了整条长街。
第1052章 没有标题就是标题
话音刚落。
祁观澜的身影已悄然出现于茶山方向。
依旧是一袭略显宽大的黑衫,双手负后,足尖轻点老槐枯枝,身形随风轻荡,朴素之气扑面而来。只是那张本该和蔼的脸上,此刻挂着阴冷的笑意,配合夜色的阴影,显得格外阴翳,叫人脊背发凉。
“祁观澜?你怎会在此!”
螣未辞瞳孔一缩,他转头环顾四周,这方天地受圣人旧规约束,规矩极重。莫说寻常的山移水转之术,便是品质再高的“方寸符”,在此地也该如同废纸一般,难以生效。祁观澜是如何进行腾挪,进入此地的?
“此地的规矩……何时对空间腾挪之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螣未辞声音里充满了惊疑。
祁观澜放声大笑,狂傲道:“螣少主莫非忘了,老夫在大隋好歹是坐镇一方的澄川河神。神灵行水,本就是天经地义的本事。在这龙潭县虽离了本尊水域,但有‘化龙周天阵’暗中接引地下水脉,腾挪区区几里之地……又有何奇?”
螣未辞似乎瞬间想通了什么,“化龙周天阵……原来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们离开那洞穴,你只是将我等当作稳固阵法、榨取气运的祭品。”
一旁的螣岐闻言,脸色更是难看。
“祁观澜!你这老狗!你我同为妖族出身,骨子里流的依旧是南妖的血脉!你竟算计同族,将我等逼上绝路,你就不怕坏了自己的阴德,日后遭五雷轰顶?”
“南妖?同为妖族?呵,可笑!”
祁观澜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螣岐,你这话可就有些抬举自己了。老夫如今是受人间香火供奉的正神,走的是那光明正大的神道偏径。至于你们这些南方野妖,不过是群只长力气,不长脑子的莽夫罢了。”
他略加停顿,语气愈发嘲讽。
“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你们南方妖族一直被人族压着打吗?即便偶尔出了几个惊才绝艳的苗子,也大多落得身死道陨的下场?就是因为你们不懂什么叫做算计,不懂这世间的道理,从来不是靠拳头大就能讲通的。”
“蛮力?天生的强悍肉体?呵呵,跟那姓宋的老头一样,只配被人当枪使!”
“遥想当年龙族兴盛,不也是被人算计,最后被逐个击破,最后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螣未辞眉头紧锁,祁观澜居然是如此看待他们南妖的。
“祁观澜,莫得意太早。此地并非你的澄川河域,你受天地压制,如今也不过是归真境修为,与我同境。真要生死厮杀,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同境?”
祁观澜怜悯般摇了摇头,仿佛在看一个不识时务的孩童。
“螣未辞,就凭你这点残缺不全的底子,想打赢一个在归真境浸淫多年的河神?简直是痴人说梦!”
“也罢,告诉你吧。你当真以为是靠自己的能力,强行在此方天地突破成功?可笑!你真是入魔深了,连自知之明也没了。养龙穴内的龙水有真龙遗留的千年怨念,你也敢直接吸取?想必如今的你可能心魔丛生,能施展五成修为已是邀天之幸。”
心魔?!
螣岐惊愕地望向自家少主。
此刻他才恍然惊醒。
怪不得,怪不得一向沉稳的少主会如此固执,非要杀尽小镇之人。原来那座心湖被积攒千年的龙怨给影响了。
祁观澜收敛了笑意,眼神变得冰冷,“废话少说,老夫必须赶在那个抠搜的老头回来之前,将你们这些隐患清理干净,所以,你们现在就给我去死吧!”
“澄川水心刃!”
咻!
一道宽逾百丈、薄如冰片的湛蓝水幕凭空浮现,直接横走天地之间。
祁观澜出手极快,但螣未辞归真境修士对生死危机的本能感应非凡,几乎不假思索,手中那柄漆黑长剑已由下而上斜撩而起!
下一瞬。
“铛!!!”
湛蓝水幕与暗色剑障结结实实撞在一处!
螣未辞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沿着剑身涌来,那看似轻薄的水幕,居然重逾山岳。巨力之下,螣未辞身形向后弹飞出去。
“轰!轰轰轰——!”
他的身体接连撞穿三堵尚未完全倒塌的院墙,在满地狼藉中犁出一道沟壑,最终重重砸进一堆破碎的假山石中,碎石纷飞。
螣岐心急如焚,飞快地飞到废墟之上。
“少主,你没事吧!”
“咳咳,没事。没想到这老水蛇的水剑居然如此之重!”
螣岐用庞大的身躯挡在螣未辞身前,劝道:“少主!走吧!这阵法破不了,祁观澜也打不过。留在这里……除了送死别无他路!”
螣未辞转过头。
那双眼里已看不见金瞳,只有触目惊心的黑芒。
“走?”他反问道,“你让我走去哪?我们现在已经无路可走了!螣岐,我们被骗了!螣九死了,岑原死了,螣正鸣死了。你会死,我也会死!大家都死在这贱人的算计下,族人的魂魄还在风水局中哀嚎。你让我走?你不想报仇?”
“可……可螣九长老临终前……”螣岐还要再辩。
“闭嘴!”
螣未辞厉声打断了他的话,“没了这口心气,活下去也只是苟延残喘。你若怕死,若不愿报仇。现在就可以滚。这小镇,我一人去闯。你不敢杀的,我来杀!你不敢斩的,我来斩!我要杀光这里所有人,以祭我族人的在天之灵!”
螣岐长叹一声。
一对巨大眼瞳中满是落寞与哀伤。他知道,仇恨与心魔已彻底吞噬了少主的神智。
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只会复仇的冰凉躯体。
再多劝诫,也不过是徒劳无功的废话罢了。
他没有走。
只是默默转过头,望向不远处的孙彻与那具被操控的荣子谦身躯。
那头土青色的蛟龙,眼神渐渐变得坚定,渐渐变得视死如归。
“来吧!”
螣未辞一双由于入魔而变得混浊的龙瞳,死死盯住了不远处那尊立于枯枝之上的河神。
祁观澜长袖随风,笑得依旧温和,却也笑得残忍无比。
他只回了一个字,清晰而简短:“来。”
双方之间,大战一触即发。
下一瞬,漆黑如墨的妖气与湛蓝如水的神芒,同时炸开,照亮了小镇的半边天空。
第1053章 那便拜托你了,我的好邻居,李大侠
与此同时,在那金色气罩稳稳笼罩下的宋府祖堂内,却是另一番景象。祖堂内焚烟缭绕,几个小豆丁缩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宋小燕顾不得许多,急急扑到那躺倒在地的独孤行身旁,询问情况。
“咏梅姐,独孤大哥……他伤得重不重?”
李咏梅指尖轻轻搭在独孤行腕脉上,许久,才缓缓收回手。
“气息平稳。”她低声开口,眉头却未曾舒展,“脉象虽弱,却无性命之忧。只是……不知为何,始终醒转不过来。”
话音刚落,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
“或许,大哥他只是睡着了。”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姜初龙蹲在香案一侧的阴影里,小小的身影几乎被昏暗吞没。她右眼蒙着一块黑布,左眼却亮得惊人,此刻正歪着头,认真地望着昏迷不醒的独孤行。
李咏梅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他是睡着了,而不是……”
姜初龙眨了眨那只完好的左眼,又指了指自己蒙着黑布的右眼。
“凭感觉。”
李咏梅眉头微蹙。
“什么感觉?”
姜初龙伸出小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
“我很早就发现了,这只眼睛虽然瞧不见路,却能瞧见些别的东西。那些睡着的人,身上总会飘出一些白茫茫的光,以前有个路过镇子的老爷爷告诉我,那是‘气运’,也有人说是‘神气’。独孤大哥现在身上就满是那种光,虽然被一些黑乎乎的东西缠着,但那亮光还没灭。”
李咏梅凝视着那只被黑布覆盖的盲眼,心头那根紧绷的弦,似乎微微松缓了一丝。
如果姜初龙说得没错的话,那独孤行还有救。
这时,孟怀瑾也撇着嘴,小心翼翼地挪了过来,小声问道:“咏梅姐,现在怎么办?外头那恶人还在撞门,咱们总不能一直干等着吧?”
李咏梅望向独孤行那苍白的脸。
“等不得。我必须入他心湖一探,看看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也要去!”宋小燕闻言,立刻接口道。
“不行。”
李咏梅断然拒绝,站起身看了一眼那在撞击下微微荡漾的金色护罩,“你得和怀瑾他们守在这里。香火气运是维系这阵法的根本,阵法一破,我们谁都活不了。你必须维持住这炉香,哪怕一息都不能断!”
宋小燕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肩上的重担,连忙转身跑向那座高大的香炉。
她从旁边的柜子里抓出大把大把特制的线香。
那是宋老头平日里视若珍宝的“供神香”。
宋小燕顾不得许多,指尖搓动,一抹微弱的火苗燃起,瞬间引燃了满手香火。
只见她跪在蒲团上,神情肃穆,双手高举香火,对着那排列整齐的祖宗牌位,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随着那青烟袅袅升起,融入先前氤氲的香雾之中,原本因撞击而有些黯淡的金色气罩,再次焕发出明亮而稳固的光华。
李咏梅只是回身看了一眼,确定阵法暂时无碍,便从腰间悬挂的玉佩中取出一张“观心符”。
“看你的了!”
李咏梅深吸一口气,将符箓轻轻贴在独孤行光洁的额头上,随后缓缓俯下身。
两人额头相抵,十指相扣。
“心连心,神魂相接。”
李咏梅在心底默念了一句。随着符箓自燃化作点点微光,两人的呼吸频率竟奇迹般地重合在一起。她闭上眼,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温和吸力,扯入了一片未知的混沌之中。
再睁眼时,人已立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浩渺水面之上。
此处,便是独孤行的心湖。
不见修行者心湖常有的宁静悠远,唯有一片波澜的景象。
天垂云墨,狂风卷浪,涛高数丈,似可碎岳。怒涛之中,孤零零矗立着一座山峰,形如一柄直指苍穹的孤剑,坐落于心湖中央。
那是浩然心神性所化的“浩然山”。
暴雨狂澜之间,那山竟巍然不动,自有一股庄严气象。
李咏梅望着风雨中摇而不坠的孤峰,鼻尖忽然一酸。
“你这人……”
姑娘轻叹,她不知道独孤行心里到底是装了多少苦,也不知道独孤行被偷心后,心里到底是怎么样的。
只是这一次,螣未辞的一剑,居然能把这心湖折腾成这副模样。
李咏梅环顾四周,心湖天地比她想象的更广袤,也更苍凉。
暴雨中,那座叫“浩然”的山岿然不动。山巅有雷霆盘旋,电光如龙,轰鸣不绝。狂风暴雨倾盆而下,雨丝密得几乎连成一线,将整座山峰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
山崖边缘,立着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在足以撕裂神魂的狂风中,显得摇摇欲坠。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站立着。
李咏梅动了。
运气,脚尖在汹涌的湖面上轻轻点过数下,身形如逆风的海燕,径直冲向那座孤峰之巅。
待离得近了,她才看清少年的狼狈模样。
此刻的独孤行,身上那件原本整洁的灰袍早已破碎不堪,身上冒着的黑气在灼烧着他的神魂,散乱的黑发黏在染血的脸颊两侧,眼神之中充满了疲惫。
只是,他的背影依然孤高傲气。
那姿态,让她想起第一次见面时的陈老头。落魄剑客,剑在手,便像是在无声宣告:“人可老,剑不可倒!”
天底下的道理,本该这么讲。
“孤行!”
李咏梅稳稳落在山岩上,拄着竹杖,飘然掠至他身边。
独孤行听闻动静,缓缓转过头,眼神有些涣散,但并未露出太多惊讶,只是静静望着她。
“你怎么来了?”
“来帮你的。”
“可是,心湖不是封闭了吗?你胡闹什么?”
“我用了那张压箱底的观心符。”
李咏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缓步飘到他跟前。
也就在此时,她敏锐地发现独孤行有个极其细微的动作——他的左手下意识地往袖子里缩了缩,右手则死死攥住胸前的衣襟,似乎想要遮掩什么。
李咏梅想也不想,直接伸手去拽他的衣领。独孤行侧身想躲,却因为有伤在身,还是慢了半拍。
只见那破碎的衣襟下,一团漆黑并散发着寂灭气息的剑意正盘踞在他的心口位置。伤口深可见骨,且不时有丝丝缕缕纯净的神魂精气被那黑气吞噬、消融,触目惊心。
“孤行,你受重伤了?”李咏梅皱起眉头,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心疼与焦急。
“没事,小伤,死不了人。在心湖里,看着吓人罢了。”独孤行松开手,苦笑一声。
“伤口都见骨了,还没事?你当我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豆丁?”李咏梅作势就要从随身的方寸物中取出疗伤丹药。
独孤行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没用的。这是‘寂灭心潮’的神魂伤,此方天地随我心境幻化,我伤了,这山水便也伤了。外界的丹药,治不了神魂上的窟窿。”
李咏梅愣在原地,这才反应过来。如今立在她眼前的不是独孤行的肉身,而是他的神魂本源。
“那……那怎么办?”她心中焦急,脑中飞快转念,“我炼过养神丹,品相极佳,真的没用?”
独孤行虚弱地靠上身后青石,望着漫天瓢泼大雨,声音有些飘忽:“没用。螣未辞那一剑有归真境的毁灭道意,要愈合这等神伤,非得我师父那等品秩的‘安魂符’不可。”
“说起来,也是侥幸。
若非心中那座浩然山挡下这一剑,那寂灭心潮的剑气,估计会直接将我心湖给劈开,到时候神魂剧荡,我估计就会变成疯子了。”
李咏梅心头一震。她回想起多年前,独孤行初入剑道时曾受过一次极重的魂伤,当时也是陈老头,便是随手画了一张名为“安魂”的金色符箓,才强行定住了独孤行的神魂。
可陈老头那级别的符箓……
李咏梅攥紧拳头,神色有些惭愧。
“怎么办……我虽然也是符阵双修,可那种能镇压归真境杀力的九阶符箓,我至今还未曾悟透。我……我画不出来。”
【无名天下符箓分九阶,符师所能绘制之符箓等级,与境界相差两格。九阶符箓刚好对应归真境。但李咏梅如今神识力量只有元婴,对她来说,绘制九阶符箓还是过于勉强。】
独孤行低笑:“原来李咏梅也有画不出的符。”
“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嘴!”
李咏梅白了他一眼,随即正色道,“别撑着了,开放心湖,你先跟我出去,哪怕我画不出来,找那宋老头或者去求求别人,总有法子。”
这时独孤行突然望向山巅。
只见那里有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雾在不断的翻滚。
“我走不了。螣未辞那一剑不仅伤了我的神魂,还在我的浩然山上滋生出了一个心魔。而且那心魔似乎十分特别。”
他顿了顿,语气也变得沉重:“它占了山顶,只要它在那儿,我的神魂就被锁死在心湖里。以我现在的状态,还打不过它。”
李咏梅闻言,眼神锐利如出鞘剑。她哼了一声,浑身符气大作:“它在哪?我现在就替你斩了他。”
“别去。”独孤行拦她,“那是我的心魔,借归真剑意成型。你虽然是元婴神识,但在这方天地是他主场,你敌不过他。”
“那更要联手。管它心魔剑意,挡路便杀了。”
独孤行看着她的脸,许久,长长叹息一声。
看来,他是劝不动了。
既然如此……
“那便拜托你了,我的好邻居,李大侠。”
第1054章 澄川洗笔
另一边,螣未辞与祁观澜之间的生死之战,已至生死交关之际。
天地间无形的规矩如同层层铁锁,沉沉压下,纵是已入魔的螣未辞,那一身归真境的蛟龙伟力也被束缚得滞重无比。十分气力,竟施展不出六七分。
反观祁观澜,身为大隋敕封的澄川河神,本就擅于引动水脉为势,此刻身处龙潭县地界内,借“化龙周天阵”的威能,更是如龙得水。举手投足间,皆带着山河呼应。
“螣未辞,投降吧。”祁观澜悬在半空,望着那一脸疲惫的蛟龙,嗤笑道。
“哼,休想!”
“顽固不灵!且看老夫这一手‘澄川洗笔’,能否把你这孽障镇压在此。”
话音落处,宋府上空那淅沥的阴雨忽然静止。
千万点晶莹雨珠凝滞在半空,每一滴之中,竟都浮着一道细微繁复的金文。
祁观澜并指,于虚空中轻轻一抹。
停滞的雨珠瞬间连成一线,化作一道横跨长街的银色匹练,带着大江东去般的浩荡气韵,直向螣未辞斩落。
此式名为“洗笔”。乃是祁观澜坐镇澄川河数百年,观水势流转、悟天地至理而得的本命神通,亦是招式“澄川水心刃”的前身。
笔洗的是墨,而祁观澜洗的是命。
螣未辞怒吼一声,双臂交错于胸前,却不曾想,那银色匹练在触及他身体的刹那,竟是柔若无骨般缠绕而上,随即毫无征兆地突然炸开!
一股沛莫能御的山洪巨力瞬间将他整个人掀飞,如同一叶小舟在波涛汹涌的大江中翻腾。长巷土墙洪水洞穿,螣未辞的身影在大半个镇子上漂流。
幸好螣未辞也不是吃素的,龙霸之气一震,便将那涛涛的江水给阻拦下。
螣未辞从瓦砾中摇晃站起,左肩血肉模糊,暗红的龙血顺指滴落。
他抬头。
整座烂泥镇,已非从前模样。
八百条青石街巷,被大水冲了个稀巴烂,似乎感应到小镇受到威胁,脚下的石板幽幽泛起深蓝光泽。每块石板下,都传来沉闷的龙吟,一声一声,似愤似悲,仿佛地底锁着无数蛟龙,欲破土而出。
这便是当年圣人落子此地布下的“缚龙风水局”。
以百年地脉为笼,镇百里之地,专克天下蛟龙。螣未辞已经感觉到他无法随意腾飞了。
“你逃不掉的。”
祁观澜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重叠回荡,如同神谕宣天。
他悬在苍穹下,双手不断结出繁复手印,那件灰衫在阵法激起的罡风中飞舞着。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眉间,一道缝隙缓缓裂开,露出一只流转熔金光泽的奇异竖眼。
风水天目。
观澜一脉世代单传的秘术,可窥人间气运流转,洞悉地脉灵机。
这对于能操纵水脉之力的江河之神,就如如虎添翼。
此刻,在那天目的映照之下,整座缚龙大阵的每一处关键节点、每一丝灵气起伏走势,皆清晰无比地呈现在祁观澜的感知之中,如掌上观纹。
螣未辞啐出一口混着碎牙的血沫。
他心中,第一次真切地萌生了退意。
“走……”
“必须走!再留下去,真要化作这阵底的一滩烂泥了!”
他在识海深处无声嘶吼着。
可那盘踞心湖的心魔却笑了。
“走?往哪里走?离了这镇子,你这根基不稳的半吊子归真境,立刻便会引来大隋天策府高手的围追堵截,死得更快。”
“我倒有个法子……不仅能破这风水局,还可让你修为再进,反杀祁观澜。”
螣未辞在识海中颤声问道:“什么法子?快说!”
心魔阴恻恻地吐出两个字:“吃人。”
螣未辞不动了,整个人愣在原地,一抹前所未有的震惊从眼中闪过。
“吃掉这镇子里的生灵。”
心魔贴到螣未辞的耳边,蛊惑声音在脑海中回响。
“缚龙局,缚的是龙,护的是人。你若能吞尽这群蝼蚁,炼化了他们身上承载的人道气运……这阵法,便会将你错认为‘自家人’了。”
声音故意停顿了片刻,仿佛在细细品味他此刻僵直的背脊与剧烈的心跳。
“蛟龙吃人,不是很正常吗?披着人运当作斗篷,天地对你的压制自会减弱。那地底残存的龙脉之气……也不过是你盘中一道任你采摘的花朵罢了。”
螣未辞犹豫了。
他虽然身为蛟龙大妖,修行数百载,手下沾染的血债确实不少。那些年,翻江倒海,双手沾染的鲜血何止千百。
可吃人……他从未做过。
蛟龙有灵性,知善恶,食人精魄血气,便是坠入魔道,再无回头之路,神魂将永世沉沦。
他喉头滚动,声音发干:“……不行。”
“怎么,怕了?”
心魔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那一丝动摇,冷笑道,“螣九惨死的时候,你怎么不怕?族人被抽筋剥皮、哀嚎遍野的时候,你怎么不怕?如今为了那点可怜又可笑的尊严与底线,就要在此地束手待毙,等那祁观澜来取你性命?”
“哈哈哈,可笑,真是可笑。”
见螣未辞依旧在那儿阴晴不定地犹豫,心魔终于撕下了最后的一层伪装,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既然你这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不肯动手,那就由我亲自帮你一把!”
话音未落,螣未辞只觉得自己的情感、意志,在一瞬间彻底失控!
心魔积攒的怨念如决堤的污浊黑潮,瞬间淹没了他的灵智。
“啊——!”
螣未辞忽地跪倒在地。他那双赤红竖瞳在一刹那间变得漆黑如墨,原本压抑的杀意、戾气、对血肉的饥渴、毁灭一切的暴虐……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轰然喷发,涌入他神魂的每一个角落。
呃呃呃。
双手狠狠抠进青石板的缝隙,血就顺着石缝流下。
他的吼声已不像人声,心魔已彻底接管了他的情感。
远处的祁观澜拢了拢被风吹动的袖口,望着螣未辞那扭曲痉挛、不似常态的模样,眉头慢慢皱起。
“这人怎么回事?”
荣子谦拖着僵硬的身子,一步步挪到祁观澜身侧,刚才他独战螣岐也受了不少的伤。
“看着不像力竭,倒像……发狂了。”
祁观澜没有答话。只是眉心那只“风水天目”光华大盛。
天目所见,早已不是人形。
一股无名的黑气,一重重地裹缠着螣未辞,像是无数条细小的毒蛇,钻窍入骨,蚀进骨髓。
黑气最核心处,隐隐盘踞着一尊狰狞可怖的真龙虚影,只是那虚影通体漆黑,每一片逆鳞之上,竟都嵌着一只布满血丝,不断开合,仿佛长满了哀嚎的人眼!
“黑鳞覆心,怨念噬主。”
祁观澜冷声开口,“他这是被那千年积累的龙怨彻底缠上了,神智已失,如今支撑那具皮囊的,不过是一头只知杀人的畜生。”
荣子谦有些拿不定主意,侧头低声问道:“祁爷,那现在如何处置?这变故,可不在你我原先的算计之中。”
祁观澜轻笑,笑意未达眼底。
“无妨。”他说,“他再疯,在此天地也不过归真境。与我……”
话未说完。
跪地的螣未辞,忽然抬起头。
一双眸子漆黑如夜,死死盯住脚下零星的灯火,喉咙里滚出浑浊的吞咽声,仿佛饿极多年的远古凶兽。
“嗯?”
未等祁观澜出手镇压,他已动了。
人如一道撕裂夜幕的黑色闪电,疾射而出!
祁观澜眉头一挑,正欲引动周遭水脉气运接下这看似搏命的一击,却愕然发现,螣未辞并非冲向自己,而是急速俯冲,直接变幻回了千丈蛟龙,如崩山坠岳,直砸向下方的闹市长街。
“他要干什么?!”祁观澜眼角微微抽动,心底竟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下一刻,整座烂泥镇,彻底沦为了血腥的人间炼狱。
黑蛟坠入密集的巷弄,屋舍如同纸糊般成片坍塌。哭喊和惨叫声,撕破夜空。巨大的龙爪随意一扫,整排民房便成片倒覆,无数惊慌中的百姓被活埋进碎瓦尘土。
烟尘弥漫间,黑色蛟龙张开了血盆巨口。
对着那些惊慌失措、如同蝼蚁般四处奔逃的凡人,深深一吸。
“啊!快跑!”
“救……救命!我的腿被压住了!谁来拉我一把——!”
血雾爆开,断肢在獠牙间碾碎,哀嚎被吞入咀嚼声中。整条长街顷刻之间血流成河,哀鸿遍野,犹如古志怪小说里记载的恶鬼食人,恶龙临世。
祁观澜的眉头越拧越紧。
他活了很久,心早已冷硬如铁。
可看着下方如草芥般倒下的凡人,寒意仍从心底升起。
他虽然不是人族出身,可也是在那夫子庙外听过圣人言、读过圣贤书的神灵,深知什么是山河气运所系,什么是天地间不可轻犯的“理”。
“虐杀生灵以补自身气运,乃是自绝天道。这孽障……真是疯进骨头里了,无可救药。”
荣子谦在一旁看得心惊,阴声道:“祁爷,要阻止他吗?照他这么个吃法,这小镇的人恐怖得全部被他咬死。再这般吞吃,小镇人运溃散,地脉动荡,你我暗中布置的阵法……恐怕也要受到牵连波及。”
“废话,这用你说!”
祁观澜负手而立。
静默了片刻。
“阻止他。”他只说了一句。
顿了顿,又道:“他坏了此地圣人定下的规矩,老夫暂代此地山水司职,容不得他如此放肆。况且——”
说到此处,祁观澜的目光微微偏移,落在了远处那头同样被眼前景象震惊的土青色蛟龙身上。
螣岐正怔怔望着发狂的少主,龙睛里一片死灰。
“况且我本就打算杀掉这群蛟龙。”祁观澜语声平淡,“只是现在,还是先清场为好。”
他微微偏头,对荣子谦吩咐道:“带上孙彻,去取那螣岐的首级。莫要放走。龙血龙肉,神魂精魄,入阵尚有不少用处。”
荣子谦闻言,咧嘴一笑,手指对着呆立一旁的孙彻轻轻一勾。原本双目空洞的孙彻立即拔刀出鞘,两人化作两道模糊的残影,直扑呆立原地的螣岐而去。
螣岐望着街中肆虐的黑蛟,又看向逼来的杀神,惨笑一声。
他知道。
螣氏这一脉,今日要绝于此地了。
“少主啊,我恐怕只能丢下你不管了……”
哀鸣未散,祁观澜已掠身而出。
黑衫凌空,天目光柱如剑,直追那条血染长街的黑蛟。
夜风腥重。
月,不知何时已隐入云后。
第1055章 以身为诱,万鸟归巢
与此同时,独孤行和李咏梅二人沿着石阶而上。
雨势未曾停歇,反而愈发滂沱。
千万道雨线自幽暗天幕垂落,织成一片茫茫白帘,重重撞在这座神意所化的浩然山上。哗啦声响不绝于耳,石阶早已化作湍急溪流,浑浊雨水卷着细碎剑意顺阶而下,漫过两人脚踝。
鞋袜早已湿透,每一步踏出,都发出咕叽水声。
李咏梅那身本就轻薄的素白裙摆被雨水打得沉甸甸的,双腿因为剑意的压制,寒意透肤。她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眉头微微蹙起。
此刻的浩然山御空。这意味着,他们只能徒步登顶。
而此刻,李咏梅再一次感觉到,自己这双半残疾的腿是多么的累赘。
“咏梅,还行么?”
独孤行见她脚下略显虚浮,就知道她可能无法运作真气,给脚下渡力了。
“放心。”李咏梅唇角轻扬,“我虽腿脚不便,但也没有那么娇弱。”
姑娘将真气输送到手上,靠着青竹杖一点点往前走。
临近山巅时,独孤行忽然止步。
只见前方那条通往顶峰的山道尽头,站着一个黑雾缭绕的虚影。
那影子幻化成螣未辞形貌,却比本体更显狰狞。粘稠孽气翻涌不休,其间隐有龙怨哀鸣。那股蛮横气息,竟稳稳压在元婴巅峰的关口。
李咏梅按住腰间的玉佩。
“这便是‘寂灭心潮’凝出的心魔?”
独孤行神色凝重,点了点头,“没错,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我总感觉他不是螣未辞本人的虚影,更像是某只妖物的分身。”
“你是察觉到他身上的妖气了。”
独孤行侧过脸,附和道:“没错,他身上确实有股奇特的妖气。”
李咏梅皱眉道:“那怎么办?”
“它踞守山巅,便占了我一线心境。如今唯有的办法就是,我实打实地给上它一剑,断去它与我的神魂牵连,这道心魔自然会烟消云散。”
“那还不简单?”李咏梅挑了挑眉,“你我合力,磨也磨死它了。”
“你想得倒美,”独孤行苦笑,
“若是寻常傀儡倒也罢了。可此物之所以称为心魔,皆因它一举一动皆源于我心中认知。在先前的对招中,我始终未能看破那家伙的‘化龙遁影诀’。因此这心魔的速度极快,在一般情况之下,我连他衣角都难碰到。”
李咏梅有些震惊,连擅长身法的独孤行都追不上,看来对方真是‘快得不可理喻’的存在了。
“那怎么对付他?”
“防守,然后寻找破绽。”
“看来,也唯有这样了......”
在独孤行那摇摇欲坠的心湖中,这心魔已不只是一道剑气。它成了梦魇,承载大妖杀力,更固化了他对“速度”的畏惧。
李咏梅侧首看他,皱眉。
“那你可有信心?别是被那一剑斩破了胆。”
独孤行目光微闪,偏开视线,“十足把握……自然没有。在心湖里,它占先手,又是那等身法……”
李咏梅突然展颜一笑,伸手重重拍在独孤行的肩膀上,“孤行,你给我记住了!”
她用拇指指了指自己,“我有咏梅姐在,你只管出你的剑。剩下的就交由我给替你兜着。”
暴雨打湿她的额发,眉眼却依旧是那样灼人。
独孤行怔了怔,望着李咏梅在雨中依旧清秀的侧脸,低声道:“咏梅姐,你真是的...我又不是担心自己。只是这心魔下手狠,你又双腿不便……我怕你被集火了,我没办法护住你。”
李咏梅挺起胸膛,傲然道:“大可放心,在咱们这小镇里,论起打架,我李咏梅可从来都比你强!”
独孤行瞧着她那副大姐姐的模样,终于从心底笑出声来。
“既然李大姑娘都发话了,那我也就没什么好放在心上的了。”
他转过身,挺拔脊梁,在漫天风雨中迎着那尊黑气虚影,重重踏前一步。
“来战!”独孤行低喝。
静立的螣未辞虚影,忽然睁开双眼,嘴角裂开一个邪魅的弧度,身形瞬间化作一抹漆黑的游丝,在雨幕中凭空消失。
“咏梅,上!”
独孤行深吸一口气,顾不得心湖那摇摇欲坠的颓势,一身仅存的纯正真气在这一刻如大江决堤。他足下重重一踏,山石崩裂,直冲山巅。
“天下!”
原本在现实中由于主人神魂受损而黯淡无光的飞剑,在这方由神意构筑的心湖中,竟是瞬间拔地而起,拉出一道横跨百丈的璀璨金虹。
心剑开路,李咏梅亦是不甘示弱,纤手往腰间一探,同样不顾后果地压榨神魂,施展“藏器于身”。
“魁木!”
一柄通体乌黑、缠绕着丝丝雷芒的木剑应声而出,带起盎然春意。春雷符往剑上一抹,瞬间点燃剑身。
“不知死活。”
那尊漆黑虚影发出一阵刺耳的冷笑,身形在刹那间变得支离破碎。虚影闪烁,整个人融入漫天飞溅的雨滴之中,拖出数十道残像,瞬息欺近二人。
化龙遁影诀!
“小心!”
独孤行一道剑气划了过去,却瞬间落空。
“好快!”
眼看虚影逼近,李咏梅双指并拢,对着虚空连点数下。
数百张“春雷引鹤符”自袖间飞出,化作点点金芒纸鹤,在风雨中逆流而上。
“速度跟不上就数量来凑!”
一时间,万鸟追逐。
虚影纵声长笑,“就凭这些纸鸟,也想阻我?”
剑光闪烁间,无数雷符在空中炸裂。
独孤行身形已起。
“一步万尺!”
他的身影在山道上拉出重重残像,每一步踏落,足底便有一道“龙湫七星步”的星芒乍现。
他在追赶。
追赶那虚影拖曳的漆黑丝线。
然而在那近乎规则压制的速度面前,独孤行拼尽全力,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黑光在纸鹤围困中游刃有余。
“太慢了。”
虚影的声音,从独孤行背后响起。
“实在太慢了。”
嗤!
一道阴冷剑气划破虚空,独孤行躲闪不及,甩剑回身防守。剑光闪过,肩头瞬间被拉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神魂受创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只是咬紧牙关,再度衔接龙湫步闪躲。
“可恶!明明在我的心湖,竟还如此迅疾!”
螣未辞本尊神识虽只元婴境界,但这虚影作为独孤行心魔的投射,速度之快已远非他能企及。
“叛徒,便先拿你开刀!”虚影见独孤行纠缠不休,当即锁定了他。
铛铛铛,浩然山上空,数道残影疾速交击。
一道漆黑流光与一道灰蒙身影在滂沱雨幕中接连碰撞,溅开的火星点亮天空,瞬间又被漫天雨水浇灭。
灰色身影正是独孤行。此刻的他,仿佛陷入一张由极致速度编织的罗网,每一次格挡都显得仓促而勉强,灰色衣袍上不断增添新的裂口,然而螣未辞的虚影却依旧游刃有余。
李咏梅看在眼中,急在心里。
她知道若一直被动挨打,独孤行的神魂迟早彻底崩毁。
“拼了!”
李咏梅清喝一声,清瘦身影不退反进,竟顶着漫天肆虐的剑气,飞身扑向虚影消失的方位。
她要拉近距离。
让春雷引鹤符,围杀螣未辞。
然而,这看似搏命的一击,却正中那虚影的下怀。
咻咻咻,轰轰轰。
无数纸鹤被斩落,黑雾中虚影露出一抹残忍的邪笑。
它原本忌惮独孤行不要命的纠缠,苦于无法速杀这碍事的女人。如今李咏梅主动送上门,简直是自寻死路!
只见那黑色流光在半空中划出一个诡异的锐角,原本极速前冲的身形陡然急刹,带起刺耳气爆声,像是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蟒,折返冲向李咏梅的方位。
“不好!”
独孤行瞳孔骤缩。
最担忧的事,终究发生了。
虚影提剑疾冲。
那柄破碎的长剑在雨幕中划开了一道笔直的真空地带,漫天大雨在那一瞬间被撕裂得粉碎,像是为这位杀神让出了一条通往死亡的坦途。
李咏梅眼中掠过惊色。
但她没有退。
甚至连防御的姿态都未摆出。
她信他。
“万鹤归潮——”她厉声喝道。
李咏梅不计代价引动了识海中所有符箓本源,她要以身为饵,换取独孤行那致命一击。
独孤行感受到那份近乎疯狂的信任。
两人心念交汇。
他知道,李咏梅想做什么了!!!
他怒吼一声,胸中那口憋了许久的浊气瞬间吐出,神魂深处仿佛传来清脆破碎之音。
龙湫七星步,第七步,踏碎虚空!
“啊!!!”
独孤行彻底疯狂了,身形在这一刻快若惊电,连他自己都不知能否在那剑尖刺穿李咏梅之前赶到。但他只知道,必须冲!
为了那份沉甸甸的信任,为了不辜负风雨中傲然而立的她。
就在漆黑剑尖即将触及李咏梅颈项的刹那,李咏梅双目圆睁,舌尖绽出春雷:
“给我爆!”
轰隆隆——!
李咏梅引爆了周身所有的纸鹤,积攒已久的天雷之力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方圆百米,雷霆肆虐。紫色电光交织成密不透风的高墙,将那尊虚影和自己围住,李咏梅竟然选择了最惨烈的“互爆”手段,以雷劫轰击自身,也要将这心魔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虚影迟疑了一瞬。李咏梅可以不计后果,可它作为心魔,仍有趋利避害的本能。
它刚准备借着化龙遁影诀的极速,再来一个折返腾挪,暂避锋芒。
然而,它忘记了一件极其致命的小事。
那便是此刻,这方心湖天地,正值大雨滂沱!
而雨水,是天地间最好的雷电接引之物!
滋滋滋~
第1056章 斩杀龙怨虚影
一瞬间,恐怖的雷压将周围冷雨都浸透了雷气。原本孤立的紫青电光顺着连绵雨线飞速蔓延,如千百道蛛网骤然收束,须臾间已将那道虚影困在中央。
虚影终究只是心魔所化。
身法再快,快不过这充盈天地的自然契机。那道疾掠的黑光,在雷水交融的刹那,微微一滞。
周身孽气与雷罡相激,滋滋作响。
“区区凡雷,能奈我何!”
虚影发出沙哑嘶吼,勉力撑开一圈漆黑剑气,试图强行冲破这层雷网。
就在它将要闪身腾挪的关口,异变陡生。
虚影只觉身后传来凄厉破空之声,那是一股不顾生死、决然递出的龙吟剑意。而身前那片尚未散去的刺目雷光中,竟也有一道青翠剑影排开雷池,自极刁钻的角度直刺它咽喉。
“藏器于身!”
独孤行与李咏梅几乎在同一瞬,齐声喝出四字。
两道剑鸣如凤唳龙吟,响彻山巅。
在这方神意相通的心湖之中,二人竟不再拘泥于本命之物,而是心有灵犀,互换了剑气指引。
独孤行左手虚虚一探,自空中召回那柄魁木剑,剑锋裹挟凛冽雷火。李咏梅则顺势接引那柄“天下”,飞剑金光内蕴,疾如流星。
一前一后。
一阴一阳。
两柄飞剑以绝杀之势,绞碎了心魔虚影最后一寸退路。
“啊——!”
虚影发出凄厉如鬼的惨嚎。
魁木剑贯穿其腹,将体内孽气搅得稀烂。“天下”精准刺入心口偏左之处,金色剑气如烈火烧油,疯狂消融漆黑龙怨。
这两剑在外界,未必能斩杀一位元婴巅峰。
但对独孤行而言,已然足够。
他求的从来不是杀敌。
而是破障!
随着双剑入体,独孤行原本混沌的金瞳骤然清明。刹那间,心湖上空那场下了不知多久的滂沱大雨,毫无征兆地停歇。
浓云散开一线,透出久违的清朗天光。
独孤行再度成为这方天地的主宰。
他立在石阶上,单掌一按,沉声道:“破!”
脚下浩然山微微一震。
积攒百年的地脉之气如长鲸吸水,奔涌入他周身。左手虚虚一抓,雨中崩散的剑气残片在掌心凝成一柄流彩熠熠的木剑。
独孤行只是剑指向下一压。
那尊尚欲挣扎的虚影,便如陷泥沼,被此方天地意志牢牢禁锢,再难动弹。
“该死的……臭小子……”
虚影面容扭曲变幻,声音里满是不甘。
“别以为斩了我,便能胜我本体……螣未辞在外等你,会将你神魂寸寸撕碎……我迟早……回来……”
独孤行神色平静,不再给他任何言语的机会。
“多说无益,你这种东西,就不该留在山上。”
身形一转,木剑顺势滑落。
唰——
剑光带着天地合拢般的厚重意韵,掠过虚影。
黑气在清亮剑意中如雪遇阳,顷刻消融,未留半点痕迹。
“呼……”
独孤行长舒一口气,原本挺直的脊背也随之松了下来。他只觉浑身气力一空,强撑的精神松懈,人便直直倒在湿漉漉的青石阶上。
他侧过头,望向李咏梅。
这位素来飒爽的李大侠,此刻模样着实有些狼狈。一身裙裳被雷火炸得处处破洞,雪白肌肤沾着灰土,发梢还缀着点点焦痕,冒着缕缕白烟。
或许是方才强行引雷入体,李咏梅手脚仍有些发麻。白皙脸颊透着一层病态却动人的红晕,身子还在轻轻颤抖。
独孤行看着她这副被雷劈得略显“娇柔”的模样,嘴角不禁弯了弯,声音虚弱地打趣道:“李大侠,这回的救命之恩……独孤行记下了。”
李咏梅狠狠瞪他一眼。
虽满面尘灰,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
“咏梅,可还好?”
独孤行挣扎着坐起身,轻声问道。
李咏梅瘫在石阶上,胡乱抹了把脸上的黑灰,摇了摇头。
“你说呢!?”她龇牙,忍着周身酥麻,从袖中摸出一本泛着微雷光的竹简,正是那卷能纳天雷意蕴的《阳春集》。
若非有这件家底深厚的本命法器护着,方才引雷入体、与心魔互爆的举动,怕就不止狼狈这么简单了。
独孤行强撑着站起,望了一眼渐清的山巅。
“时辰紧迫,我们该出去了。”
李咏梅眉头紧蹙,死死盯着他胸口那道仍渗着黑气的裂痕。
“你这伤……寂灭剑意还没除干净。此刻出去,万一那恶蛟还在外守株待兔,你拿什么跟他打?”
“不妨事,眼下不是计较损耗的时候。再迟,小镇怕就保不住了。”
“哎!你这倔驴……”
李咏梅叹了口气,本还想劝他等宋老头那不着调的家伙回来再从长计议。毕竟以他们现在的实力,去对付一个半步归真境的大妖,实在是太过危险。
可独孤行去意已决,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在身后低声道:“小心些。”
独孤行未曾回头,只抬手挥了挥,一步踏出心湖。
心湖之内,雨声渐悄。
李咏梅也只得随他离开。
独孤行神识重归肉身的一瞬间,只觉得胸口一阵钻心的剧痛。
“独孤大哥醒了!”
林顾璨和陆拾儿两个小豆丁最先发觉,忙凑上前来。
姜初龙也睁着不太灵便的右眼,急急问道:“独孤大哥,总算睁眼了。方才你身上冒黑气,可吓坏我们了。咏梅姐呢?她怎么还没动静?”
独孤行深吸一口气,强压翻涌气血。
“她无事,只是神魂消耗过度,稍后便醒。你们乖乖待在这儿,别乱跑。”
安抚好几个孩子,他强撑起身,跌跌撞撞走到祖堂门口。
就在此时,一道腥风吹来,空气中那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他察觉到了。
“螣未辞去了何处?”他沉声问道。
香坛边几个孩子纷纷摇头,一脸茫然。
唯独年岁稍长、心思沉稳的孟怀瑾,指着北边茶山方向,惊疑不定道:“方才天上突然冒出个穿青衫的怪人,追着螣未辞打起来了。我看那人……自称是大隋澄川河的河神,祁观澜。”
祁观澜?
独孤行眼皮微微一跳。
他似乎察觉到什么,也顾不得胸口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疼痛。并拢双指,口中轻唤一声,那柄原本黯淡的“天下剑”自心湖投影中疾射而出,化作一抹流光将他托起。
“我也去!”宋小燕见状,急忙想要跟上。
“留下!”独孤行头也不回,“等咏梅醒了,立即让她回我家。告知白姑娘她们,先行救治伤者。祖堂阵法尚能支撑些时日,守在此地,莫要出来!”
说罢御剑而起。
人身如一道金色流星,顷刻冲出祖堂范围。
“啊?”
宋小燕仍站在原地发愣,一时未能回神。
独孤行前脚刚走,原本躺在蒲团上的李咏梅霍然坐起,双眼还带着初醒的朦胧。
“孤行……他人呢?”她晃了晃脑袋,环顾四周。
见宋小燕呆立不语,她心中一紧,一把抓住对方手臂:“那呆子去哪了?不会是一个人跑去找螣未辞拼命了吧?”
宋小燕被晃得晕头转向,赶忙答道:“独孤大哥说要去解决螣未辞。还……还吩咐,等你醒了,便去找白姐姐,说是救人要紧。”
李咏梅气得直跺脚,那双明眸里满是焦急。
“救救救,救什么救!自个儿性命都快保不住了,还惦记旁人!这不要命的傻子!”
话虽如此,她还是咬了咬牙,顺手捞起地上魁木剑,站起身来。
“唔……”
浑身的酥麻感让她忍不住轻吟了一声,然她也顾不得这些了,救人要紧。
“白姑娘在孤行家?”
“应该是,”宋小燕重重点头,“独孤大哥亲口交代的。”
白姑娘不是离开小镇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李咏梅心中疑虑未消,却不敢拿独孤行的话当儿戏。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体内翻涌的雷气。原本微晃的身形瞬间站定,顺手拍了拍宋小燕的肩。
“成。既然那呆子发了话,咱们照办。”
她目光扫过堂内几个孩子。
“小燕,你立即去街道上,将那些幸存的人带到宋府来。”
“怀瑾龙,你心细,在这儿看顾好初龙他们。祖堂阵法气运未散尽,只要你们不乱跑,便是恶蛟回头也闯不进来。”
李咏梅顿了顿,又道:“我去去就回。若见势头不对,你们便立即离开小镇,余下的事交给我们来处理。”
宋小燕面露忧色,欲言又止,最终只轻轻点头:“我明白了。你自己……千万小心。”
第1057章 特制的康诀龙印
另一边。
东镇主干道上,一道金色剑光正似没头苍蝇般疯狂穿梭。
独孤行御剑悬在半空,向下望去。
一股恶寒自脊骨直冲天灵。
原本还算热闹的街道,此时已是横尸遍野。那些熟识的、不熟识的街坊邻居,或倒在破碎的药铺门前,或被倒塌的屋梁压住,没了声息。暗红的血沿着石板缝隙横流,在惨淡月色下泛出乌沉光泽。
“为何……会如此?”
独孤行双目赤红,原本清明的瞳孔此刻也布满血丝,英俊的脸庞也因极度的愤怒与自责而剧烈抽动。
握剑的手止不住发颤。
那是绝望到极致之态。
这小镇的一草一木,本是他拼死要守护之物。如今却在眼前化作一片火海。
那种无力感,比螣未辞在他心湖递出的那一剑,更疼千百倍。
此刻的他,脑子里唯有一个念头:杀了螣未辞!哪怕是拖着这具支离破碎的神魂一起坠入地狱,也要把那头畜生碎尸万段!
“救……救命……”
前方一处坍塌的豆腐铺子内,忽然传来细弱哭喊。
独孤行剑光一转,俯冲而下。
只见一名少妇死死搂着怀中女孩,半身被厚重石板压住,眼神涣散,仍竭力将孩子往外推。女孩约莫五六岁年纪,扎着两个歪斜的小揪揪,脸上糊满了泥水和泪痕。
“大哥哥……救救我娘……”
小姑娘一见到独孤行,便疯了似的,疯狂地向这边招手。
独孤行落地,不发一言,左手发力掀翻石板,右手刚递出一道温醇本命剑气,护住女人的心脉。然而,他却发现,那名女子已经死了。
死于心脏破裂。
独孤行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的废墟都埋满了像小女孩们一家这样的无辜百姓。
“救救...小伙子...”
“救我...救我...,我愿意把我身上的钱都给你...”
血肉模糊,断臂残肢满地都是。
独孤行陷入深深的无力感,他根本就不可能救下这么多人,他没有回头,取出仅剩的一枚疗伤丹药递给了小女孩:“快服下。找个地方躲好,别出来。”
小女孩接过丹药,眼泪瞬间涌出,重重磕了一个头。随后便见她跑到废墟的另一头挖土,在那碎砖的掩埋下,露出一只毫无血色的人手。
“唉~”
独孤行一声轻叹,他没有过多的停留,重新御剑升空,继续向前搜寻。此刻最重要的是找到螣未辞,然后将他立即斩杀于此地。
他将整个东镇扫了一遍,却始终不见螣未辞的身影。
没有,东镇没有那家伙的气息!
他猛地转头,望向那沉寂在夜色中的另一端。
西镇!那畜生定是去了人气更盛的西镇!
独孤行不再迟疑,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凄厉金虹,直向西镇扑去。
......
与此同时,西镇。
老井巷尽头。
两股骇人气息正在泥泞中对峙。
十丈之间,唯有喘息,唯有血腥。
祁观澜那件素来不染尘埃的青衫早已破烂不堪,左臂软软垂下,袖口浸透暗红,甚至能瞧见白森森的骨头自皮肉刺出。
那是被螣未辞那不顾后果的龙爪生生撕开的,伤口附着粘稠黑气,正一丝丝蚕食这位河神的神性。
螣未辞更已不似人形。
半身化蛟,右腿仅连一缕残筋,焦黑断面冒着焦糊气味。伤得愈重,他周身黑气愈凶,如滚沸浊油,随呼吸翻腾,腥气扑鼻。
“可恨……”
祁观澜单掌按地,眉间天目开合不定。
他忽然觉得,自己算漏了一着。
退?
他布下龙潭局,本为真龙气运。螣未屠戮凡人,乱了因果,日后总要费力收拾。可这疯子吞食大量血食气运后,竟在某种程度上骗过了缚龙阵。
如今的螣未辞,已是脱了锁链的疯狗。
祁观澜看得明白。
在此地拼命,即便胜了,这尊人间法相怕也要废去大半。
用数百年神道根基,换一个半毁的小镇。
值得么?
风穿过长街,卷起潮湿血腥。
祁观澜目光微凝,左手缓缓结印,青光在掌心隐现流转,却始终不曾真正出手。
他还在等。
等一个更妥当的时机。
然而就在祁观澜权衡利弊,渐生退意之时,远方天际陡然传来数道雄浑破空之声。
那不是雷鸣,是武夫疾驰的罡风。
风声沉厚,沉如沙场战鼓。
赵步蟾一马当先,穆峰与天策精锐紧随其后,如同一道道划破黑夜的流星,切开雨帘。
祁观澜眼角余光瞥见那抹熟悉的玄色甲胄,眉头微皱,心中暗骂一声。
看来当真是小瞧了卫冲那几个死里逃生的小辈,竟然这么快就搬来了救兵。早知如此,先前在河滩边上,就该拼着折损些香火气运,一袖将他们尽数抹杀。
祁观澜虽自恃神道通天,却也明白此时此地与大隋朝廷硬撼,绝非明智之举。毕竟他的金身还在澄川河的水府里,若是李正稷派兵对付他,他必死无疑。
思念至此,他右手虚空一抓,身后那条看似干涸的小镇支流竟无风起浪,涌起浓重水雾。
“螣少主,今日之战,老夫记下了。这小镇的风水残局,你便慢慢消受吧。”
话音落,青衫身形如水融墨,悄无声息滑入窄河。只余涟漪微漾,人已借水远遁数里,干脆利落得连刚刚落地的赵步蟾也微微一愣。
“赵大人快看!”
祁观澜虽走得干脆,那头杀红了眼的黑蛟螣未辞却不肯放过任何活物。蛟首陡转,带起刺耳风啸,巨大蛟尾在平静水面上犁出一道深深沟壑。
他既然想去追杀祁观澜。
祁观澜也不是傻子,当即派孙彻二人垫后。
赵步蟾稳稳立在屋脊之上,原本正欲下令追捕那消失的青衫虚影,却在看清下方那尊怪物时,话止在喉。
“这是……何物?”
“哈哈哈哈!又来送死的!肉……我要吃肉!”
螣未辞的吼声如焦雷碾过街道,震得土墙簌簌落灰。此刻他已无半分蛟龙气象,满口碎肉与污血,青紫鳞片因吞噬杂乱人道气运,竟泛出一种病态的黑光。
它口头狂言,唾液像流水般缓缓流下,眼中满是贪婪,整个人瞧着犹如从幽冥深处爬出的畸物。
“发了疯的蛟龙,原是这副模样。”
赵步蟾身后的沙无大惊叹一声,手握紧了佩刀。
他在行伍多年,见过深山精怪,可眼前这尊集归真杀力与疯魔心性于一身的怪物,仍超出认知。
抹去脸上冷雨,沙无大侧首:“赵大人,这畜生邪气深重,如何应对?”
赵步蟾神色肃穆,感受着那股几乎冲散小镇气运的戾气,沉声道:“此獠虐杀百姓,已入魔障。若不在此剿灭,这方圆百里的百姓怕是都要给填它肚腹。护佑百姓是天策府职责,我等没有撤退的理由。”
沙无大苦笑:“理是如此。可咱们仅八人,最高不过九境。玄枭甲只三副。那是归真境,纵使疯癫,鳞爪亦是归真。这几杆枪,够用么?”
赵步蟾横他一眼,未答。
武夫杀力再强,境界的鸿沟终究难越。对上这么一头疯了的归真大妖,若无底牌,确是送死。
他探手入怀,取出一枚通体莹白、隐约有金龙盘绕的玉质令牌。牌身龙纹隐现,现世之时,风雨骤凝,一股祥和威压如天倾覆。
“董浪生那老头虽然谨慎,但涉及龙潭县安危,到底舍得下本钱。”
印抛向沙无大。
“此乃‘康诀龙印’,大隋敕封神祗时用的山水重器。本来你们是没资格用的,但董浪生违法了规矩,将这枚特制的‘康诀龙印’暂时交由你来处理。”
沙无大接过玉印,掌心灼如握火。玉印中的气运如决堤之水,顺他手臂疯狂灌入窍穴,原本停滞不前的境界瓶颈竟在这一刻隐隐松动。
“持印可借此地气运,一炷香内,体魄、修气皆可瞬间抵达元婴期巅峰。气、体双修,无人可敌。”赵步蟾负手而立,话音陡转,“莫喜太早。印是借的,战后须还,且欠下董老头一份大人情。不过,能借此机缘窥见
沙无大深吸一气。
体内气力奔涌如潮,似可开山裂石。
他抱拳,眼神顷刻坚如磐石:“得令。今日便让这长虫试试,大隋铁甲,究竟是何等分量。”
第1058章 黑水龙肆虐
正当沙无大攥紧那枚“康诀龙印”,感受着其中奔涌的磅礴之力,异变陡生。
十丈外,螣未辞的身形突然拉成一道浊影。
化龙遁影诀!
这本是龙族秘传的灵逸身法,此刻却透着森森死气。一河之隔,如纸对折。腥风扑面时,只在一息之间。
“快拦住他!”
赵步蟾双目圆睁,他也没料到这畜生在重伤之余,竟还能爆出如此骇人的瞬移之速。
然而大隋天策府的精锐终究是百战余生的悍卒,即便在那归真境的威压下骨骼咯吱作响,依旧踏前一步,手中长枪挥出。
“刺啦——!”
金属撕裂之声刺耳。
螣未辞未动兵刃,只以肉身撞碎最前一人的守势。龙爪探出,在那重达百斤的玄色甲胄上抓出五个窟窿,随即五指发力一扯。
那名将士竟如虾剥壳,整个人被拽出铁甲。
随即,螣未辞后颈骨节爆鸣。
一道暗紫蛟影破背而出,龙口张大,将那人的头颅咬了下来。
“啊!”
红的白的飞溅了一地,无头的尸首喷涌着热血,无力地软倒在泥泞之中。
寂静。
在场的所有人都懵了。
螣未辞缓缓转头,脸上血污斑斑,嘴角挂着残皮。他舔了舔唇,由于吞噬了新鲜的生灵气运,周身那层粘稠的黑气竟是像活物般蠕动起来,十分癫狂诡异。
咬死一人后,螣未辞那双漆黑如墨的竖瞳,死死锁定了不远处的赵步蟾。
“赵……赵大人……”
几名年轻校尉面色惨白,握刀的手开始颤抖。这等凶残,已超生死常理,让这些自诩见惯生死的武夫也感到了骨子里的寒意。
“愣着干什么!沙无大!你他娘的等死啊?上啊!”
赵步蟾扯着嗓子大吼一声,全然没了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的官架子。他一边催促,一边有些慌乱地向后挪步。
沙无大猛然惊醒,五指发力,掌心玉牌爆发出冲天的乳白华光。
“给老子起!”
在康诀龙印加持下,八境修为如洪水破闸,疯狂攀升。
子午玄枭甲由内透出赤火红光,仿佛被投入熔炉重炼。沙无大原本中等的体格拔高了数寸,浑身肌肉暴涨,如同一尊由精钢浇筑而成的暗红色金刚。
那股独属元婴武夫的浩大拳意,在其周身三丈内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旋,将漫天风雨尽数排开。
“好!够气魄!”
赵步蟾见这“伪元婴”已成,扬手高喝,看似为众人鼓劲,身形却如泥鳅般一滑。
他借着沙无大前冲的余波,一溜烟地顺进小巷,直奔董浪生那间铁匠铺跑去,边跑还不忘大喊:“挡住它!本官去请董老出山!”
“杀——!”
沙无大此时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咆哮一声,手中那柄厚重的制式斩马刀竟被他舞出一圈磨盘大小的赤色圆弧,雷鸣随行。
“撼山摧!”
这一刀,倾尽他对元婴的全部领悟。刀未至,刀意已压碎青石。
沙无二与穆峰亦是深知今日若是退后一步便是全军覆没的下场,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施展出压箱底的搏命招式。
面对袭来的刀气,螣未辞那双竖瞳中终于掠过一丝凝重。
千年修行,让它第一次在元婴修士身上嗅到了“斩龙”的味道。
“有点意思。”
龙口开合间,云气化作古篆,竟是上古蛟文。
沙无大的刀弧已劈至龙颈七寸,就在刀锋即将触及逆鳞的刹那,螣未辞千丈身躯突然如水墨般晕开。不是遁术,而是将周身鳞片同时震动千次,再利用龙气包裹全身,从而形成一堵防御气场。
斩马刀斩空,气场却如海浪翻卷。
每一缕霞光里都映着沙无大扭曲的倒影。
这是真龙投影!
霞光过处,鲜血横飞。
“大哥当心!”
沙无二使出游云枪气,无数云枪与赤霞相撞,空中炸开一圈圈黑色涟漪。
穆峰更狠。这老武夫咬破舌尖,喷出的血雾在半空中凝成血拳。配合那一口武夫真气,竟在龙躯虚影中,打出戮仙血煞阵。
拳阵成型的瞬间,漫天血拳飞舞。
然而对于螣未辞这伪归真而言,这简直是蜉蝣撼树。
“你们......找死!”
螣未辞真身再现时,千丈龙躯竟缩小到百丈。体型越小,每一寸血肉里压缩的妖力就越是恐怖。它抬爪虚按,整座大河的地脉灵气突然倒灌。
数条黑水龙从河底飞出,漫天飞舞,瞬间拍死几名六境武夫。
当面的碾压,若非沙无二靠着“康诀龙印”和“子午玄枭甲”,成为一名元婴巅峰境的十境双修武夫,利用一身拳力和真气,拍碎了几条黑水龙。
否则,这估计会是全军覆没的一击。
血战天地,残肢飞舞。
这一战,打得天昏地暗,打得整个西镇的主干道几乎化作了一片血池。
然境界如天堑,非意志可平。
螣未辞越杀越疯狂,每一爪出,必有一卒殒命。
“哈哈哈,杀!杀!杀死你们这群蝼蚁!!!”
血雨中,这群大隋铁甲以命为墨,在夜色里书一个“死”字。
纵使前路是绝崖,亦有人横刀立马。
第1059章 众英战孽龙
“哈哈!!!”
螣未辞状若癫狂,笑声一声接一声,荡在烂泥镇的长街里。
他笑得癫狂,笑得肆意。
哪怕身上的刀口密密麻麻,哪怕那枚康诀龙印将沙无大短暂推上元婴武夫的境界,可归真境蛟龙的底子,终究深得像口不见底的枯井。
沙无大的拳头砸在那漆黑的鳞片上,火星四溅。
每砸一拳,反震的力道叫这位“伪元婴”虎口崩裂,浑身骨骼咯吱作响。
“哥,这畜生的鳞甲好硬……难道是铁铸的不成?”
沙无二抹了一把从盔缝流下的血,手中长枪已崩了三道缺口,虎口血肉模糊,几乎握不住枪杆。
沙无大死死盯着对面那尊黑影,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胸口剧痛。
死局已现,生机何在?他不知道。
“哥,撤吧!”
沙无二嗓音沙哑,环顾四周——泥泞里横躺着的,都是天策府同袍的尸首,“再耗下去,咱们这几根独苗……今日全要埋在这破镇子里了。”
“撤?往哪撤!”穆峰吐掉嘴里的血沫,“身后就是西镇上千口人。我们一走,这疯蛟半个时辰便能屠尽整座镇子。”
“不走就是全军覆没!”沙无二怒吼一声,“死人拿什么守百姓?”
是啊!他们死了,这小镇不一样要被毁灭?
争执未落,沙无大忽然抬手。
他双目被龙印气运浸得发亮,此时微微一凝。众人顿时闭嘴,随他望去——
那蛟龙的身形,竟在摇晃。
“等会儿……这畜生好像也有点不行了。”
众人闻言,纷纷屏息凝神。
只见那尊不可一世的黑蛟,周身萦绕的粘稠黑气确实稀薄了许多,不再像先前那如墨汁般粘稠。虽那一双漆黑竖瞳依旧灼灼燃烧凶光,可那虚弱的神情做不得假。
“嗯,那是……”
右腿上那道被祁观澜斩开的豁口不仅没有愈合,反而因为剧烈厮杀裂得更深。整条裤管浸满紫黑的龙血,顺着脚踝滴落在浑浊的黑水里,滋滋冒出白烟。
“是先前与那青衫人交手留下的伤势。”
沙无大小声开口,“即便他是归真境大妖,受了这般重伤,流了这么多精血,还得硬扛缚龙局的威压,怎可能全然无事?这畜生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全凭一口恶气强撑罢了。”
沙无二也瞧出端倪:“确实,细瞧之下,他的气息不如先前沉厚。”
穆峰握紧大刀,神色犹疑。
然而,还不等众人商议出个围剿的章程,远处的螣未辞突然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
“吼——!”
那一瞬,他周身气势竟如死灰复燃,毫无征兆地疯狂暴涨!
众人骇然变色,只见螣未辞皮肤表面渗出一层浓郁血雾,那是他在疯狂燃烧自己的本命精血与寿元。一股狂暴气浪以他为中心炸裂开来,将四周残砖断瓦尽数掀飞。
“该死!他在借河水续命!”
祁观澜遁走时的那条河道,此刻河水逆流,打着旋灌入螣未辞口鼻。河水阴冷,他枯涸的气息竟被强行续上,双目由黑转红,尽是癫狂与死志。
“这畜生疯了,这是要拼命!”沙无二脸色惨白,“他不打算退,这是要拉全镇人陪葬!”
沙无大也皱紧眉头。他本以为妖类惜命,到这般地步总该见好就收,未料对方根本无退意。居然真的打算和他们不死不休。
穆峰喘息不定:“他不是还有族人么?真打算在此送死?”
然而这群大隋将士并不知晓,此时的螣未辞神智早被心魔蚀尽。
他眼中无族人,无明日,唯有杀戮——无穷无尽,不问将来。
就在螣未辞蓄势待发,欲化一抹黑光彻底抹去眼前蝼蚁之际,夜色却被一道金色剑气劈开。
那光如破晓。
一道消瘦挺拔的身影,已静静立在泥泞长街中央。他胸前衣衫尽裂,面色苍白如纸,手中长剑却昂然低鸣,剑气浩然如长夜明灯。
沙无大先是一愣,随即惊喜地大喊一声:
“是那小子!”
独孤行看见了那三人。
那三个曾与卫冲一同拦他去路的天策府武夫。
他微微蹙眉。心中掠过一丝意外。
没成想这些受了孙彻暗算的大隋精锐,竟敢折返这片烂泥地,甚至在疯蛟面前结阵死战。
他按住隐隐作痛的胸口。长剑“天下”的金光,在夜雨中明灭不定。
沙无大眼中精光一闪。
那张糊满血污的大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此时靠着康诀龙印强行拔高境界,神识敏锐数倍,自然察觉独孤行虽面色苍白,一身剑意却比先前在龙头山下见面时更为纯粹。
“小子,也是为这畜生来的?”沙无大斜提斩马刀,嗓音浑厚。
独孤行点头。
目光扫过血泊中的天策府士卒,声音微冷:“正是。”
“这孽龙烧了精血吸纳河水,这会儿邪门得很。”沙无大吐出一口血沫,“单打独斗,老子这‘伪元婴’怕也要被他拆了骨头。要不要联手递几招?先斩了这孽障再说。”
独孤行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他本性孤冷,尤其修剑之后,总觉得自家山头的道理该由自家长剑来讲。
因为他在齐国凌山城之时,就曾经遭过他人背叛。那夜截粮造反,弄得满城风雨,最后居然以带头的将士逃跑告终,让他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当地的百姓。
从那刻起,他就不再相信其他人了。
但他更清楚,此时此地,并非担心这些的时候。
身后西镇,万家灯火如风中残烛。眼前黑蛟已失心疯,唯有用最快的方式镇杀。天策府这几个穿子午玄枭甲的武夫虽然也非讲理之人,不过此刻却是再好不过的盾。
“好。”他只说一字。
沙无大哈哈大笑:“仗义!若活过今夜,老子请你喝最烈的烧刀子。”
话音未落,螣未辞已吸尽河水。
黑蛟仰天长啸。
右腿伤口处,暗紫色肉芽密密麻麻钻出,如千万细虫蠕动。
螣氏蛟龙一脉的压箱底神通——龙蜕九变。
在一阵刺耳的皮肉撕裂声中,螣未辞全身那层焦黑的鳞片成片脱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泛着暗光的崭新黑鳞,虽然气息显得有些虚浮不稳,可一身重伤竟在瞬息间愈合大半。
独孤行心头一震。
这等起死回生之术,不愧是远古遗泽。
螣未辞霍然转头看向独孤行,那双赤红的竖瞳中爆发出令人胆寒的戾气。
“哈哈哈哈!臭小子……你这缩头乌龟,终于肯露面了。老子还在想,怎么把你从宋府那王八壳里揪出来,你倒自己送上门!”
独孤行握紧剑柄,不解道:“螣未辞,你贵为归真大妖,天地封禁已松,大可离去。为何偏要留在此地造杀孽?”
螣未辞嘴角咧至耳根,满眼癫狂:“离去?老子留在这烂泥镇吞这些蝼蚁,就是为了等你!为你身上那份气运,舍了这身皮肉又何妨?”
独孤行皱眉:“为我?”
螣未辞不再答话。
黑气如火山喷发,身形刹那消失。
“化龙遁影诀!”
“拦住他!”沙无大暴喝一声,康诀龙印爆发出冲天华光,他那魁梧身躯如同一座暗红山岳,直撞向那道残影。
一瞬之间,街道中心气浪翻腾。
螣未辞的速度快到了极致,每一次现身都带起数道漆黑剑气浪潮。
沙无大靠着十境武夫的强横体魄外加元婴修为的加持,如同一块顽石,死死挡在最前方,挥舞斩马刀与那黑蛟疯狂周旋。
然而,实力的差距依旧让人绝望。
螣未辞一爪犁地,瞬间将东镇的半里长街掀翻。
眼见半里长街的石板向他飞来,沙无大双目圆睁,不退反进。
“铁山三式!”
十境体魄催动的真气混着沙场累积的煞气,凝成一堵无形山影,随刀而下。街面碎石尚未飞溅便在半空化为齑粉,两侧残屋木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心剑化形!”
趁着螣未辞出招的瞬间,独孤行的飞剑精准捕捉到他的动向,无数飞剑顺着他的指引,如雨点般向黑龙激射而去。
“哼,雕虫小技!”
螣未辞直接一爪,那股如山洪般的归真气劲瞬间将所有酒水飞剑给拍散。
“嘭!”
一声闷响,随飞剑侧翼包抄的穆峰躲闪不及,被螣未辞一爪扫中胸膛。那副坚固的子午玄枭甲竟像纸糊的一般塌陷下去,穆峰整个人倒飞出去数百丈,直接贯穿长街一派的店铺,鲜血狂喷。
狭窄长街上,众人被螣未辞压得步步后退,残屋断瓦在劲风中不断崩塌。
第1060章 饕餮拉出来的粑粑
同一刻,李咏梅领着一群小豆丁,匆匆赶到独孤行家的小院。
她心里挂着外头战局,顾不得礼数,抬手便推开了院门。
“白姑娘!快……”
话音戛然而止。
院子内,大雨依旧细密。在那略显清冷的石阶前,白纾月与青纾两人正相拥在一起,双目微合。
一缕缕如月华般皎洁的清冷气息在两人周身缓缓流转,仿佛这院外的血雨腥风,皆与这方寸之地毫无干系。
此刻,白纾月正在和青纾运行一种名为“双蟒洗心诀”的心法。
此法其理取月华澄澈、水光涤尘之意,以神意牵引天地间至清至柔的月魄精华,如涓涓细流般洗刷经络、润养神魂。二人气息交融流转,自成一方静谧结界,既能抵御外魔侵扰,亦能缓缓修复心神耗损,最宜调息或心湖动荡时稳固根基。
“李姑娘?”
白纾月睁开眼。
秋水似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讶色。心湖原本静如明镜,此刻却因这不速之客漾开细微涟漪。
“姐,等一下,先停下功法。”
“嗯。”
白纾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缓缓松开怀中的青纾,随后才将目光扫过李咏梅那身清雅的衣裙。
“李姑娘,你怎么没跟孤行在一起?”
“孤行”二字说得极自然,甚至白纾月也没察觉到自己的语气里带了些许亲昵。
李咏梅听在耳中,心间微微一动。可她已无暇细想这称呼里的情意。她抹去脸上雨水,来到白纾月跟前,急促道:“是独孤行让我赶回来的。”
白纾月微微一怔,有些不解地挑了挑眉,只平静问了一句:“他让你来……”
“为你治伤。”李咏梅言简意赅。
“我这伤势……你该知晓的,并非什么大碍,而且我打算现在就去帮孤行他。”
“你确定?”李咏梅蹙眉。
“我...”
白纾月话还未说完,青纾就打断道:“别听我姐的快,她身上的蛛毒还未剔除干净,而且还复发了。”
李咏梅蹙眉:“先前那些丹药,理应压住蛛毒半月,怎么这么快复发?”
白纾月垂眼,月色落在她手上,照得肌肤苍白近透明。李咏梅已经大概确认,白纾月确实还有伤在身。
“前些日子,我有一段时日修为受制,无法运功抵御毒气侵蚀,所以...”白纾月终于还是承认了。
李咏梅眼中闪过疑惑。她不明白白纾月境界为何会被压制,可眼下时辰紧迫,便不再追问,只道:“让我诊脉一探。”
“好。”
白纾月微微点头,挽起那截如霜雪般的袖口,露出盈盈一握的皓腕。
李咏梅三指搭上脉门,闭目凝神。片刻后,紧锁的眉头稍稍松开。
一旁的青纾早已停下运功,眼睛直直盯着李咏梅指尖,比当事人更显紧张:“李姑娘,我姐姐她……不要紧吧?”
李咏梅收回手指,平缓道:“还好。她体内有一缕剑气护住了经脉要穴,毒素未侵心脉。”
白纾月轻轻点头,算是默认。虽未言语,李咏梅却已明了那剑气出自何人之手。
李咏梅从怀中取出一支碧玉簪。
“我需入内取引毒之物,片刻即回。”她语速快而沉稳,“此毒根除不易,最忌气血起伏。在我回来之前,你务必守住心湖,勿生波澜。”
言罢,她身形微晃,在玉簪清光中消失不见。
“气血起伏?”
白纾月独坐石阶前,望着那空处,失神低语。她已想不起,这段日子有何事能令自己心绪如此起伏。
便在此时,守在一旁的青纾冷不丁吐出三字:
“独孤行。”
白纾月一怔。
那张清冷如仙的脸上,竟浮起一丝罕见的忙乱。
“不要胡说,李姑娘还在呢。”
青纾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姐,你还是这样表里不一。”
白纾月没有辩驳。她只抬眼望向西镇方向,眼神空渺:“本以为已斩断。未料……仍旧在意。”
绿光再亮。
李咏梅已现身回来。
白纾月疑惑地看向她:“你这是去哪了?”
“吩咐安师弟备了些活血的药材,稍后要用。”
话音刚落,李咏梅手中多了一排银针。长短参差,针尖寒芒流转,隐隐慑人。
她深吸一口气,神色肃穆:“为让你尽快恢复,前去接应那呆子,我需以‘透天凉’为你逼毒。此过程……会极难忍受。”
她顿了顿,又直视白纾月,补上一句:“你会尝到银针灌体后,那一瞬间活跃起来的毒性,那万蛛噬体的滋味。白姑娘,你忍得住么?”
白纾月目光扫过森然银针,又望向远方交织的剑气。
“我想...应该没问题的。”
话虽如此,可一想起在龙头山巅的感受,身子仍不由自主地轻轻一颤。
“有何不妥?”李咏梅按住银针。她心细,已察觉白纾月指尖那瞬的僵硬。
白纾月垂眸,掩去眼底一丝悸动,只淡淡道:“无事。只是听见西镇动静愈大,有些担心波及此处。”
李咏梅瞥向西天剑光纵横之处,宽慰道:“放心。有孤行在外周旋,眼下还算安稳。”
此刻,李咏梅还不知道东街方向的惨状。
白纾月见此情形,也不再多言。她将皓腕平放身前,目光已定:“好。那便开始吧。”
李咏梅不再迟疑,伸手将白纾月长裙的领口稍稍拉开,露出锁骨下方一片雪白肌肤。
哗啦一声,一排银针摊在膝上。
她取出一根银针,对准白纾月心口下方一处穴位,缓缓刺入。
“呃……”
白纾月身子一瞬间绷紧。
那一瞬,她只觉原本平静的心口如同按下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剧痛席卷而来。她只觉得一股阴寒从心口深处涌起,瞬息流遍四肢百骸。
李咏梅指法如穿花引线,银针次第落下。白纾月只觉经脉皆活,却非灵气奔涌。那是一种无数细密黑蛛自骨髓深处苏醒,爬行,啃咬的感觉。
那痛楚远超肉身,直凌神魂。
“呃哈——”
“忍住!”
“嗯......”
意识开始模糊。
幻象如潮水淹来。她看见无数人面巨蛛倒挂在脑海之上,吞食过往。恐惧、愤怒、痛苦,各种各样的情绪随气血逆流翻涌,化作灼人的燥热,在识海里横冲直撞。
又麻又痒,全身都是蜘蛛爬的感觉。
无数带着倒刺的小蛛足,划过那细腻的肌肤。
撕咬,啃食,钻心剜骨。
“稳住!蛛毒会引动心湖波澜,令你迷失自我,务必忍住。”
“嗯……”
白纾月只能低低应声。她只觉一股麻痒自心口深处涌起,似有无数细小蛛足在经脉里爬行,轻轻挠动着血管,啃咬着她的血肉。
渐渐地,这位向来清冷的符师,眼角已湿。喉间溢出细碎的低吟,压抑,断续。
感官失守,七情决堤。
“李姑娘,哈,我...”白纾月咬住下唇,睫毛颤得厉害,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尽管已是如此狼狈,她却仍维持着端正坐姿,只掌心已悄悄攥紧了裙角。
她很难受,但只能忍着。她不想让李咏梅看不起自己。
李咏梅微微蹙眉,但她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继续不断施针。
天灵穴,百花穴。眉心,心口......
李咏梅出针,不断封住蜘毒的去路,让其只能顺着她规划好的经脉路线前行。
青纾在一旁攥紧衣角。她从未见过姐姐这般模样,春意酥然、迷离、又满面痛楚。
李咏梅额角见汗,她当真担忧白纾月心湖失守。
若非为了赶时辰,她定会选择以温养之法慢慢为白纾月祛毒。
“再忍忍。毒素越是外逼,你越要守住心湖。还剩三针,且再坚持片刻。”
李咏梅一边行针,一边低声道。
“我……我知道了。你快点……”
痛痒交织,已经开始让白纾月受不了了。更恐怖的是,梦魇蛛毒似乎察觉到了危机,开始引动白纾月心中的恐惧。
无数细足轻轻刮过,白纾月强忍着不让身子乱动,可双腿还是不受控制地收紧。
“好……好多蜘蛛,不,不要过来。”
“还剩两针!”
李咏梅见她忍得辛苦,不由加快了手中动作。
“呃!”
恐惧、愤怒、羞耻、渴望……七情在心湖中翻腾。
白纾月明明知道那是幻觉,可身体却诚实地起了反应。那股又痛又痒的感觉令她沉沦,腰肢不自觉地微微拱起。
她看见了。
她看见无数蜘蛛要从她口中爬入。
她再也忍不住了。
“咏梅姑娘,我!”
“最后一针!”
银针落下。
噗通!落水之声!
白纾月如坠入心湖,冰冷湖水浸透全身。
四周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我在哪里?”白纾月眯眼地望向四周,就在此时,突然一道清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哟,你没死啊!”
“哈!”
白纾月猛地转过头,发现站在心湖之上的人是一名少年。
“孤行!”
一股得而复失的喜悦感涌上白纾月心中,就当白纾月以为那少年的独孤行而飞扑过去之时,她突然停下了脚步。因为,她察觉到了少年那异样的目光。
“你不是孤行。”
白袍少年报以微笑,“我确实不是。”
白纾月蹙起淡眉,莫非是蜘毒幻化出了心湖虚影,可他也长得太像孤行了。
似乎看破了少女所想,白袍男子淡笑道:“呃……我不是,我是陈十三!”
白纾月一个激灵,当即摆出战斗姿势。
“你来这里做什么?!”
陈十三一脸欠揍的样子,摊开双手:“又不是我想来的,只不过是那蜘蛛毒引起了你心中的恐惧,而你就想起了我。哎呀,没想到我这个帅哥也有人惦记.....”
“你!”
白纾月有些恼羞成怒,她当然不信陈十三的鬼话,倒不如说,她现在就想一巴掌拍死这个姓陈的家伙。
“哼,我不想见到你!”
“那可由不得你!”
陈十三冷笑,突然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掐住白纾月的脖子,将她高高举起。
“呃,咳咳……”
白纾月难以呼吸。
陈十三开门见山:“我此次来,是有件事想拜托你一下。”
白纾月声音断断续续:“我……我不会答应你的。”
陈十三冷笑,“那可由不得你!”
说罢,陈十三突然一指点出,正中白纾月眉心。
姑娘只觉神魂一震,一股亮光冲入脑海,随即某些画面一闪而过。还未及她反应,身体里便涌起一阵陌生的酥麻,似有温水流过冰封的溪涧,让她呼吸微微一滞。她身子轻颤了起来,原本紧抿的唇间泄出一丝极轻的哼吟,膝头无意识地并拢。脸颊渐渐染上胭脂般的红晕,连耳根都透出薄薄的粉色。
她居然有些......情不自禁。
“哈,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陈十三松开手,洋洋得意道:“那便不关你事了,反正到时候你实在难受得要紧,那就去找独孤行帮忙吧。放心,无论你如何选择,在我看来只有好处,只不过是或多或少而已。”
说着,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等会儿你最好别和那饕餮拉出来的粑粑正面冲突,万一它要夺舍你的身体,就凭它那‘吃人’的神通,我要对付它还是得花费一点工夫,所以你最好有点自知之明,先去救小镇里的百姓,如何再做打算.....”
说罢,他负手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
然而陈十三并没回头,只是正当白纾月要松一口气之时,陈十三突然停下脚步回首,满脸嘲讽地来了句:“话说白纾月,你也太胆小了吧,居然会怕蜘蛛。哈,真是笑掉大牙!”
白纾月脸色一白,双目失神,被迫退出了自己的心湖。
直到李咏梅伸手,轻飘飘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个响亮的脑瓜嘣,白纾月才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
白纾月身子一颤。
眼底红晕渐褪,如梦初醒。
“……嗯?”
她犹带恍惚。经脉间蜘蛛爬行的触感太真实,连自己双手看去都有些陌生。
她吃力撑地起身,觉察身上某处传来的那一丝难以言喻的潮意,脸颊顿时飞红。微微低头,掩住窘态,嗓音微哑:“我、我……出了很多汗,先去屋里换身衣裳。”
说罢,她甚至不敢去看李咏梅的眼神,转身快步走向内室,步伐略显凌乱。
进屋前,白纾月像是想起了什么,停在门口,头也不回地交代了一句:“李姑娘,青纾身上也有先前留下的暗伤,劳烦你……也替她瞧瞧。”
咏梅有些不解地看向那个神情倔强的姑娘,点头道:“交给我便是。”
青纾瞧见自家姐姐方才那副时而蹙眉、时而低吟、最后还因为出了一身冷汗,而不得不换身衣裳的模样,缩了缩脖子道:“那个,李姑娘……我……我也要扎那一排针么?我觉得我这伤,静养两日也能好。”
李咏梅收起银针,不怀好意地笑了笑:“那得看你伤在何处。”
就在两人言语往来之间,远方天际陡然传来一声穿云裂石的龙啸。
“吼——!”
那一瞬,整个烂泥镇狂风大作,原本细碎的雨滴被这股暴戾龙威绞成漫天水雾。
地动山摇,西镇屋宇崩塌之声连绵不绝。一股移山倒海之气,悍然席卷四方。
第1061章 君子藏气,一鸣惊人!
“不好,孤行那边有情况。”李咏梅眉头紧锁,沉声道,“青纾,眼下不是犹豫的时候了,孤行那边出状况了。”
青纾也知此刻容不得退缩。
“李姑娘只管落针。”少女挺起胸膛,“便是敲骨吸髓,我也受得住。”
话音未落,内室帘栊轻动。
白纾月已换上一身素雅长裙,腰间系着淡青丝绦。
她听见镇西那边的龙啸,脸色微变,当即道:“我立即去支援独孤行。”
李咏梅抬手一拦,自怀中取出那支碧玉簪递过:“白姑娘,你先去镇东那间铁匠铺,寻一位姓董的老师傅。若他闭门不见,便报我名号,求他破例出手一次。拜托了,只有他才能帮到孤行。”
白纾月接过玉簪,指尖触之温润。她未多言,只一点头,身形凌空而起。
只是针灸余韵仍在经脉游走,落地借力时,双腿极轻微地一颤,步伐显出些许滞涩,倒似在云端踏空。
尽管青纾嘴上说着视死如归,可一瞧见自家姐姐腿脚发软的窘态,心里仍旧打起退堂鼓。
“李姑娘,你那针……下手轻些。”
“青纾姑娘,快点。”
李咏梅根本不予理会,并指捏住寒芒,动作迅捷如电。
“凝神。”
咻咻咻,银针落下,院子里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声。
........
西镇长街,杀局正酣,战场满目疮痍。
独孤行灰衫褴褛,斜提飞剑“天下”,与发疯的螣未辞大战三百个回合而不分上下。
大隋的将士们亦是死战到底,沙无大与沙无二背抵而立,满身是血。穆峰单手持刃,汗水顺肘尖滴落,在积水里绽开暗红的花。后来赶到的卫冲横立街心,正抹去颊边血痕。身侧尚有数名六境武夫,皆已重伤濒危,却仍以刀拄地,不肯倒下。
单方面的压倒,一群人对战一个刚入归真境界的大妖,居然差点同归于尽。
河岸对面,螣未辞半人半蛟之躯鳞片崩碎,原本英俊的脸庞上满是鲜血,披头散发的模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此时此刻,他简直形如恶鬼。
“呼呼呼。”
独孤行大口喘气,抓剑的手已经在微微颤抖。
沙无大抹去嘴角血迹,沉声道:“那两位六境的兄弟先退下歇息吧,免得在此丢了性命。”
两名六境武夫闻言,脸色微变。他们虽想与沙无大并肩而战,却也清楚,炼体六境面对这归真境的蛟龙,无异蝼蚁对巨象。即便螣未辞重伤至此,一道随手剑气也足以将他们当场斩杀。
两人对视一眼,虽心有不甘,仍默默退至远处废墟后方。
沙无大望着他们背影,轻叹:“确实太过勉强了。”
螣未辞抬起那张半人半蛟的脸,血红竖瞳扫过众人。
他并未立即出手,毕竟人多势众。
卫冲立在独孤行身侧,低声道:“接下来,便靠我们几个了。”
独孤行微微颔首。
卫冲侧过头。
玄甲浴血,在雨中泛着铁锈般的冷光。他斜瞥独孤行,眼神睥睨:“我很好奇,你为何会在此处?”
独孤行神色如常,指尖轻抚过“天下”剑刃,雨水顺着下巴滑落。
“我为何不能在此?”
卫冲眉头一皱,显然还是对独孤行心存芥蒂。
沙无大见状,顾不得擦去嘴角血沫,急声劝道:“卫冲,眼下孽蛟杀性正狂,先镇杀方是正理。”
沙无二忍着断骨之痛,也点头附和。
在天策府的铁律里,向来先断生死,再论是非。哪怕独孤行是他们的通缉要犯,此时此刻,也应该先顾全大局。
穆峰忽然周身寒毛倒竖,死死盯向前方。
“那畜生……看过来了。”
众人咯噔了一下,回首望去,俱是心里一沉。
“吼——!”
螣未辞喉间迸发出一阵暴虐的长啸,原本支离破碎的身躯竟在黑气簇拥下,缓慢恢复着。
“这狗娘养的畜生,怎么打都打不死。”
此时沙无大身披“青缠子甲”,借“康诀龙印”聚山河气运,体魄强入元婴,战力已不输寻常元婴巅峰,或者半步归真境的大修。可在眼前这头燃烧精血、癫狂忘死的伪归真大妖面前,他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
就在此刻,轰!小河上方突然音爆,螣未辞拉出一道横贯长街的恐怖龙影,冲了过来。
“快散开!!!”沙无大大喝。
然螣未辞未理会敌人中境界最高的沙无大,而是突然龙影如电,一个折返,先直扑离独孤行最近的卫冲。
那一扑毫无花哨,唯有无匹蛮横。
黑光过处,脚下的河水如浪潮般纷纷炸裂。
“不好!”
卫冲瞳孔震动,手中长戟堪堪架起,那柄漆黑剑锋已至眼前。
“咻!”
竟是直取心口,要一剑洞穿这副足以抵挡重弩攒射的赤鳞子甲。
千钧一发之际,金虹乍现。
独孤行自侧方掠至,剑随身走,斜刺里递出一击。
“锵——!”
双剑交击,火星四溅。
那毁灭性的一刺被撞偏三寸,擦着卫冲肩甲划过,但只是如此,那剑锋划过的剑气,都足以让卫冲身上的“赤鳞子甲”留下一道无法修复的深痕。
螣未辞见一击未能得手,居然还有余力,一脚将出剑的独孤行给踢飞,让其贯穿了数间泥房,才堪堪停了下来。
卫冲急忙,捂住剧震的胸口,心中骇然:这孽障的速度,竟然又变快了!
场间形势瞬间易主。
螣未辞周身的“化龙遁影诀”运转不休,每腾挪一周天,速度便又叠加一分。若真是如此,沙无大他们根本毫无胜算。
就在此刻,螣未辞又动了,他似乎察觉到先前的攻击太慢了,未能作到一击必杀,他居然开始在苍穹之上来回穿梭,开始叠加速度。
第二次腾挪,风雷声动。
第四次叠势,剑气如织。
直到第七次身法变幻,螣未辞的身影几乎成了这方天地间的一抹暗影。半人半蛟的身躯虽显怪诞,可那股破竹之势,众人根本无法还手。
只见一道闪电在天空划过。
螣未辞再次毫无征兆地出手,这次是折向沙无二,覆鳞龙爪破空探出。
“沙无二快躲!”
沙无二根本就来不及反应。
“噗嗤。”
甲胄洞穿。
爪尖没入左腹,透背而出。
“啊——!”沙无二凄嚎破空。
众人大惊,螣未辞居然一爪就将子午玄枭甲之一的白锋瞬间穿透。
“快救人!”
还未等沙无大发号令,螣未辞就单手提着他重伤之躯,身形疾掠,在冰冷河面上疯狂拖行。
“救我……救我!”沙无二满脸血污,四肢挣动,水花混着血沫,一路泼洒。
“畜生!”
沙无大目眦欲裂,震怒之下,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炮弹,疯狂追击而去。
“沙大人,小心!”
就在沙无大快要追上螣未辞的龙尾的刹那,螣未辞嘴角咧开,露出一抹残忍笑意。
第八次叠势,发动。
“什么!”
黑影消失。
这一次,连破风声都未响起——速度快到极致,空气已来不及嘶鸣。
沙无大只凭本能将身旁兄弟扑倒。
后传来甲料撕裂的锐响。
三道爪痕深可见骨,几乎将他脊背撕开。鳞甲片崩碎飞溅,甲面的护体霸气瞬间破开。
“啊!吃我一招沙家拳!”
沙无大回首一拳,拳劲大到能催山,然而螣未辞的真身已经腾挪,鬼魅般出现在前来支援的穆峰面前。
“!”
穆峰怒吼着,手中长枪强行递出,试图以命搏命。可枪头刺中的仅仅是一抹尚未消散的残影,一只冰冷沉重的龙爪已然悬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魁木!”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剑交鸣之声响彻整座西镇河岸。
独孤行施展“藏器于身”,腾挪飞剑,瞬间来到螣未辞跟前,手中“天下”横架半空,死死抵住那只杀力无穷的龙爪。
“又是你!”螣未辞回首。
独孤行双手虎口尽裂,鲜血沿剑柄蜿蜒流下,染红腕袖。剧痛之中,那双金瞳愈显凛然,死死盯住近在咫尺的暴戾竖瞳。
虽然剑锋拦下了致命一击,可归真境大妖倾力而下的巨大气浪,还是将穆峰当场震得五感失守。并将他抛飞出去,瞬间将一方河堤摧毁。
如此巨大的冲击,估计他要当场震晕过去了。
“你身上的黑气……”独孤行齿缝间渗出血丝,“根本就不是你本人的吧!?”
螣未辞漆黑竖瞳微微一缩,透出讥诮。
就在这一瞬停滞里,独孤行却突然腾出握剑的左手,并指如剑,以迅雷之势抵上自己眉心。
螣未辞微微一愣,他这是要干什么?!但无论如何,这都是取独孤行性命的机会!
螣未辞弹开长剑,伸出右手,就要抓向少年的胸口。
然而,下一刻!
“剑起!”
一缕极淡的金色火焰,自独孤行心口深处悠然燃起,顺着枯竭的血脉瞬间流向四肢百骸。只是一瞬之间,周身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竟冒起阵阵青烟。
“什么?!”
螣未辞终于收敛了那副不可一世的狂态。
“你想做什么?!”
“我要释出体内封存的所有剑气!剑气内敛!锋芒毕露!”
独孤行咧嘴一笑,坚毅的眼神在金焰映照下,杀意腾腾!
最先反应过来的居然是沙无二:“封死他所有退路!那小子要要跟他爆了!”
卫冲与沙无大心头俱震。
虽不解独孤行为何自焚躯壳,但此时此刻,唯剩孤注一掷。
“你最好……真能成事!”卫冲目眦欲裂,赤鳞甲片爆起刺目红光,霸气倾泻而出。
沙无大亦是不再顾惜那枚“康诀龙印”的损耗,疯狂调动起小镇残存的所有山河气运,将其尽数灌入双臂。便是重伤倒地的沙无二也强撑起身,集残存真气于崩裂长枪,奋力一掷。
枪出如雷,撕裂雨夜。四方绞杀,瞬息即成。
一直视众人为蝼蚁的螣未辞,此刻眼中亦流露出震怒之色。
“一群蝼蚁!”蛟龙怒吼,半人半蛟之躯骤然膨胀,黑气如潮横扫四野。
此刻,独孤行那双眸已然化作了纯粹的碎金,指尖在那一刻亮起了前所未有的金色华芒,辉煌灿烂,照亮了整条大河。
螣未辞的竖瞳瞬间收缩成针芒大小。
这位归真大妖在这一瞬,心头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因为他清晰地感觉到,那股一直死死锁定住自己的的“剑气感应”,在这一刻,竟毫无征兆地彻底消失了。
不,并非消失。
而是剑意已彻底融入四周每一寸空气,融入冰冷雨幕,融入脚下河水,甚至河床地下的石头,都有独孤行剑气的身影。
“到底是什么时候!”
“来,让我看看……是你的龙血先烧尽,还是我的这压缩到半步归真的剑气先烧完。”
螣未辞震怒之下再无保留,然而,再快也快不过那万物皆剑的一瞬。
下一瞬。
龙水河宽广河面上,所有月光似被无形之力拉扯,凝作千万道森然剑锋。独孤行将体内所有存储的剑气,以及利用“锋芒内敛”压缩到河石中的剑气,全部释放出来。
在那一指之间,伴随一声非人长啸,尽数贯穿而出。
“给我死!!!”
“轰——!”
天地为之一颤,脚下这段河域在这一招之下瞬间蒸发。
河道中央,一抹霸道至极的剑光瞬间炸开千丈宽的真空沟壑。两侧本就湍急的河水被那股蛮横力道强行推向岸边,激起两道浑浊不堪的泥水高墙,直抵天际,遮蔽了那一轮残月。
河底淤积的碎蚌壳与鹅卵石,被这股狂暴力道从河床深处狠狠掀翻,如同一场密集的箭雨,劈头盖脸砸向两岸残破屋舍。
天地之间,唯余这一剑之威。
君子藏气,一鸣惊人!
(文末解释:君子剑诀心法第二式,「锋芒内敛」。此招除了能将剑气在体内压缩凝练之外,还有一种特别的用法,那便是将多余的剑气寄存于物件之上,其中当年天下剑寄存的那三道剑气,便是江尘利用此法,将无法在体内寄存的多余剑气,注入到长剑之中。
而今日,独孤行便是以「锋芒内敛」的逆转式——一鸣惊人,调度了寄存到龙水河的鹅卵石之上的剑气。也正因如此,他才会有了,经常去河边丢石子,却被宋老头戏称丢“垃圾”的事情。)
第1062章 他已经死了,但他为什么还能活着
螣未辞心头一震。
此招剑气涵盖之广,杀力之凝练,已超乎在场所有人的预料。
“吼——!”
黑蛟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化龙遁影诀”第九闪在生死关头强行递出。
就在那抹虚影堪堪遁入虚空刹那,天穹骤然亮如白昼,千万缕金色剑意自云层倾泻而下,将整条龙水河染成璀璨金河。雨珠凝在半空,映着剑光,化作漫天悬浮的金色星辰。远处西镇的残檐断瓦,近处河岸的湿泥枯柳,皆被镀上一层流动的金辉,仿佛整座天地都浸入了剑气的海洋。
即便虚影已遁入虚空,依旧被那如大潮倾覆的金色剑意扫中边缘。
便是卫冲这等心高气傲的武夫,此时也不禁破口大骂:“这疯子,是想连咱们也一并炸了不成!”
卫冲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心中阵阵后怕。方才若非众人未立在独孤行剑招正前,只怕这身足以硬抗神兵的子午玄枭甲,也要在那浩荡剑气下寸寸崩碎。
剑气过后,雨幕渐平。
众人齐齐长舒一口气。
方才那一瞬,众人皆清晰瞧见,螣未辞在腾挪的关头,被沙无大等人的攻击封住了去路,随即不被独孤行那隐而不发的一击正面轰中,那浩荡的剑气也足以让其身受重伤。
“呼……”
卫冲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扶着颤抖的长刀,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感慨万千。
他望着那依然翻涌不休的浑浊河水,脊背发凉。独孤行这小子,当初在龙头山上竟还藏着如此恐怖的一手。若那时当真动了杀心,估计死的就是自己了。
卫冲不解,压缩至元婴境巅峰,甚至是抵达了半步归真境的一击,这家伙是如何做到的?
沙无大收起康诀龙印,周身赤芒渐敛,亦是如释重负。他揩去额角血迹,瓮声道:“幸亏这一剑范围够广。否则以那孽障方才叠起的速度,取我等头颅,不过转瞬之间的事情。”
说罢,沙无大便要转身去查看沙无二与穆峰的伤势。
“且慢!”
独孤行忽然冷喝一声,止住了众人动作。
沙无大面露不解,回头望向这位神色凝重的剑修:“如何?那畜生挨了这一记,纵是归真境的底子,在这风水威压下,也该神魂俱灭吧。”
独孤行死死盯着那渐趋合拢的河面,他并不认为螣未辞会就这样死了。
“不对劲。这河水……没有安静下来。”
沙无大失笑一声,只觉独孤行此时太过紧绷。方才那一击何等雄浑,便是贯穿山峦亦不为过,河水激荡片刻本是常理。
独孤行却摇了摇头:“不是余波。是这河水……在有规律地起伏。”
“嗯?”
众人闻言一惊,本已落下的心再度提起,纷纷转头,齐齐望向那方才被撕裂的龙水河。
河水未静。
方才那惊天一击的余威早该散尽,可宽阔的河面却依旧在有规律地涌动。那不是狂风推搡的涟漪,亦非剑气未平的激荡,而是一种极沉缓、绵长的搏动。
一起,一伏。
如同巨兽沉睡时,那硕大心脏在深水中的跳动。
浑浊的浪头拍打着案边那几株残损断柳。卫冲后背莫名发冷,他死死盯着河面正中。
那里,一个巨大的漩涡正缓缓成形。
不快不慢,不惊不怒。
它只是从容旋转,将河面浮着的断枝、碎叶、浮沫,一一无声吞入幽暗深处。
水下有物在动。
河水每一次有规律的起伏,那漩涡便随之扩大一分。
低哑的水声在夜色中回荡,似闷鼓撞在众人心头。
不知是谁喊出一句:“他娘的,这孽障没死!!!”
众人才惊醒螣未辞还活着。
独孤行眉头皱紧。
他忽然想起玉簪中那几卷泛黄的山海孤本,其上曾有零散记载:龙这类生灵,即便你亲眼见它死透了,往往才是它真正重生的开端。
夜风横掠过支离破碎的河面。
独孤行没有高喊。只在风声最沉时,从喉间挤出一个字:
“打。”
字音方落。
沙无大的拳已轰出。拳罡如星坠,直砸漩涡中心。
几乎在同一刹那,沙无二的长腿也破空而至,一记凌厉无比的侧踢,踢中漩涡下方三尺处的浑浊水面——他算准了那东西要腾起的位置。
卫冲亦发了狠,拳势吞吐间竟卷起河底数块磨盘大小的青黑巨石,裹挟万钧之力呼啸而去。
三道杀招,封死漩涡十丈四方。
紧接着,那个巨大的漩涡炸开了。
然而下一瞬发生的事,却让在场所有人神魂皆震。
在三人的攻势下,那水花并未向天际喷涌,而是以违背常理之势向下坍陷。整段宽阔河床被漩涡生生拽断,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巨坑,四周奔涌的河水如万马奔腾般倒灌而入。
就在这天地倒悬、乾坤倒置的混乱关头。
一道残影,从那窟窿最深处的混沌黑暗里笔直射向高空。
快似一道光。
冷如一柄埋在幽冥深处的剑。
“呵……哈哈哈哈!”
螣未辞就这样诡异地悬停半空。
他此时的模样,只能用惨绝人寰四字来形容:左腹部被剑气彻底洞穿,前后透亮。背后那条原本覆满鳞片的龙尾已是血肉模糊,竟扎出一排白森森的尖锐骨刺。
水珠从他身上滑下去。
他没有低头。
他只是仰起脸,对着那寂寥的夜空,深深地吸入了一口气。
“这畜生……受了这般重伤,竟还未咽气?”
沙无大抹掉溅在眼角的泥浆,言语间满是难以置信。他能感觉到,那尊悬浮半空的身躯,生机已近乎枯竭。
被风水局镇压,被祁观澜重创腿骨,被众人围攻击伤,螣未辞居然还未死去!
“趁他修为尚未稳固,我等一齐出手,断不能容他喘息,直接取他性命!”
沙无大攥紧拳头,当即下令诛杀螣未辞。
卫冲点头,一身甲胄开始凝聚焰气。沙无二亦强撑断裂的肋骨,重新握紧了武器。
唯独独孤行依旧站在原地,他盯着半空中那道凝滞的身影,蹙眉道:“不对。”
“哪里不对?”沙无大回首。
独孤行抬起眼,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螣未辞的脸庞,“他的眼神。”
众人闻言,纷纷运足目力望向高空。
借着那一抹惨淡月华,众人赫然发现,螣未辞那双原本充斥着疯狂、暴戾与狡诈的金色竖瞳,此刻竟已是灰败一片,彻底黯淡无光。
他...已经死了。可他为什么还能“活着”。
第1063章 吾乃龙姓,名狍鸮
“死了?”
沙无大第一反应是也螣未辞死了。
可他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死人怎么可能还能站在这里,那庞大躯干纵然支离破碎,浓烈的黑气依旧蒸腾不息,如烟似雾。
独孤行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不高不低,穿透死寂:
“他没死。”
众人俱是一怔,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死的,是心。”
独孤行悬于半空,视线垂落,落在那条被黑气缠身的蛟龙身上。
“螣未辞还活着,然心湖早被心魔吞噬殆尽。如今驾驭这具皮囊的,非他本尊,乃是心魔本身。”
四下无声。
一股寒意无声无息爬上众人背脊,冷汗悄然滑落。
沙无大握着康诀龙印的手微微发烫,穆峰等人也下意识握紧了兵器。归真境的蛟龙已是可怖,若再添上彻底苏醒的心魔……
那便不再是寻常妖兽。
那是只知屠戮的凶煞。
“呵……”
就在这时,螣未辞突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起先极低,仿佛自幽深井底拖拽而上,裹挟着浓郁的血腥气。
旋即,笑声拔高,变得尖利刺耳。
“呵呵…哈哈哈……”
他笑得弯下腰去,龙尾凌空抽打,卷起断壁残垣间的烟尘。接着,他极其缓慢地挺直身躯。
很慢。慢得像一具傀儡在被丝线提起,每个骨节都在咯咯作响。
他将双手举至眼前,缓缓翻转,如同初次审视这双利爪。那双冰冷的黄金竖瞳,正一点一点被暗红侵蚀。瞳孔深处,仿佛有活物在蠕动、滋生,竭力想要爬出。
终于,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螣未辞喉咙里发出。
“……总算等到这一刻了。”
螣未辞。或者说,此刻占据着躯壳的存在,正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暗金色鳞片的缝隙间,丝丝缕缕的黑气正不断渗出,如同墨汁在清水中晕开。
他低低发笑,笑声里带着积压千年的怨毒:“上千年……我被囚在这方寸之地,不见天日……终于……有人来搅动这地风水了。”
众人皱眉。
螣未辞望向河堤上的众人,大笑道:“老子能重见天日,还真是多得各位的相助,当然功劳最大的,还是你们的国君,李正稷。”
沙无大目光一沉,沉声道:“什么意思?”
螣未辞却并未回答,抬起头,血红竖瞳扫过众人。
这小镇的风水局,本就是为了这真龙死后的怨念而量身打造的囚笼。养龙洞内的锁龙剑,镇压着本源;前人布下的天幕结界,封锁着境界!
如今小镇内蛟龙杀人,怨念借凡俗怨气滋养心魔。天幕结界破损,更是打破了平衡,让孽怨得以修为渐复。最后,只需有人打破那微妙的平衡,真龙死后的怨魂便能挣断枷锁,重见天日!
残念嘴角咧开,嘴角几乎扯到耳根:“如今锁龙剑已松,杀人怨气已足,天幕亦生裂痕……你们,来得恰到好处。”
风,似乎在这一刻凝滞。
众人闻言,脸色皆是一变。
沙无大握紧令牌,低声道:“小子,这风水局……当真如此凶险?”
独孤行没有回应。
他只是凝望着上方。黑气几乎完全吞没了蛟龙的身形,螣未辞的躯壳尚在,魂魄却早已湮灭。
此刻立于废墟之中的,是一个借风水破局而复生的怨灵。
而他,是小四的前身......
独孤行的剑,轻轻嗡鸣。
他知道,这一战,才真正开始。
因为他们要面对的,已不再是单纯的螣未辞,而是被心魔彻底掌控、借风水局之力复苏的真龙。
废墟之上,黑气如浓墨翻涌,渐渐浸染了半边天幕。
三点俱破,前世真龙的怨念再无束缚。而螣未辞等人踏入养龙洞,吸纳龙水的那一刻起,便已落入这孽念的圈套。
螣未辞仍在笑,似乎不把独孤行他们看在眼里。
沙无大似要确认心中猜想,还是扬声问道:“你究竟是谁?”
占据躯壳的存在笑声一顿,竖瞳微缩:“我是谁?我就是螣未辞。”
独孤行握剑的手紧了紧,他想听的不是这个,而是他的本名。
这时,龙狍鸮似乎看穿了少年的想法,血红瞳孔突然直愣愣地转向独孤行。
“你不是螣未辞。”
“我当然不是。”
独孤行毫不避让,直视那双非人的眼睛:“你到底是谁?”
那东西低沉地笑了几声,笑声渐歇,用一种饱含威严而沙哑的语调宣告:“吾乃龙姓,名狍鸮,乃此间最后一条真龙。”
众人眉峰皆是一凛。
沙无大脸色微变:“这不可能。真龙早已绝迹,此地更有圣人封印,你如何能现世?”
龙狍鸮大笑:“有封印又如何?如今我有了这具身体,那便是谁也阻挡不了我。而螣未辞……这便是我重获新生的契机罢了!而你,小子,你才是我重踏天路的关键!!!”
众人的目光随着龙狍鸮的视线,纷纷看向独孤行。
独孤行心中雪亮,知道龙狍鸮指的是什么。
那双血红竖瞳里闪过一丝寒意:“小子,那条四脚蛇在哪里?”
独孤行眼瞳微不可察地一缩:“你果然认得小四。”
龙狍鸮低笑:“他吸了老子那么多龙水,岂能不认得?何况……你便是他的主人吧?”
独孤行沉默。
沉默,有时便是答案。
看来这孽障,是想夺取小四转生之体。
“还废什么话!”
这时卫冲突然一声暴喝,长枪如怒龙出海,枪尖直指上空黑气翻腾的蛟龙:“趁他伤重未愈,此时不除,更待何时?”
话音未落,人已掠出。
子午玄枭甲在夜色中泛起幽光,整个人如猛虎出柙,直扑龙狍鸮。
沙无二见状,也不再迟疑,挥手断喝:“动手!”
沙无大深吸一口气,胸前的康诀龙印骤然绽放山河气运之辉,元婴境修为沛然爆发。他与沙无二等人同时掠出,从四方合围而上。
独孤行见状,「天下」剑也随着出鞘。
剑光如一道白练,紧随众人之后。
是啊,还聊什么。
反正最后还是要战,那就不如战个痛快,死得其所!
龙狍鸮立于废墟中央,望着四面八方扑杀而来的人影,哈哈大笑起来。
“来得好……今日,便用尔等后辈血肉,为老夫重铸龙躯!”
话音未落,心魔控制着那只龙爪,突然狠狠抓向自己胸膛!
“龙蜕九变!”
五指嵌入胸膛暗金色的鳞片缝隙间,猛地一撕。粘稠的黑血如泉涌出,他却浑若未觉,右手死死攥住那颗仍在胸腔内搏动的龙心!
下一刻,体内所有精血仿佛被点燃,化作一股滚烫洪流,顺着经脉咆哮着冲向四肢百骸!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愈合。
右腿处,碎裂的鳞片片片新生,翻卷的血肉迅速收口,筋骨发出密集的接续脆响。胸口被镇海翻澜印砸出的凹陷缓缓鼓起,塌骨复位,皮肉覆合。左肩、腰侧、腹部的伤痕接连消退,新生的鳞片泛起幽暗金光。
整具身躯仿佛经历了一次彻底的蜕变,气息节节攀升。
龙族特有的强大恢复能力!
沙无大骇然失声:“又是这招!他知不知道,就这样下去,纵然他胜了,他这副躯体也活不久!”
龙狍鸮仰首大笑,黑血从嘴角淌落:“这躯壳本就不是我的——死活,与我何干?”
独孤行心头大感不妙。
他已经施展过一次锋芒内敛,此刻真气运转滞涩,再不可能使出刚才那般石破天惊的一剑。
卫冲、沙无大、沙无二等人虽有子午玄枭甲护身,可面对彻底燃烧精血、伤势瞬间复原的归真境蛟龙,已无胜算。
此刻众人已陷入绝境,进退两难。
第1064章 不打算出手的董老头
另一处。
白纾月已赶到董老头的铁匠铺前。
来时路上,她远远瞧见宋小燕带着一队人在镇中奔走救人。队里好些都是熟面孔:东街卖豆腐的王婶,陈家的少爷陈平,以及一大群陈家家丁。
看来宋小燕已经号召小镇里的大户人家,开始实施救援了。
白纾月脚步顿了顿,却没停留。她知道眼下找董老头这事最要紧。
夜风吹动她的长裙,白鞋踏在冰凉的石板上,身体还留着针灸后的酥麻。她推开虚掩的铺门,脚步比平日快了些。
铺内昏暗。
空气里浮着铁锈与冷灰的气味。中央那座巨炉早已熄灭,炉膛积着厚厚一层灰——显然多年未有人生火打铁了。
白纾月心下微疑,正当她疑惑李咏梅为何叫自己来此时,铁匠铺的后院忽然传来一道雄厚的嗓音。
“你怎么来了?”
布帘掀起,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正是董浪生。
白纾月眉头轻皱,很快就认出眼前这名老头,正是之前在龙头山下遇见的那位。她还未来得及开口,布帘又动。
第二个人走了出来。
来人身材瘦削,面容阴冷,肤色白净得近乎无色,一双眼睛却极有神采。他身着深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暗红腰带,行走间,行为举止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柔之气。整个人给人一种干净却又隐隐压抑的感觉。
此人正是那位名动一方的司礼监秉笔太监——赵步蟾。
赵步蟾目光扫过白纾月,微微颔首:“哦?生得好俊俏的蛇妖。”
白纾月看着眼前两人,眉心微微一蹙,只是面上仍持着温婉,轻轻一礼。
“在下草民白纾月,前来找董大人有事相求。”
铁匠铺里,炉火虽冷,气氛却渐渐绷紧。
赵步蟾打量着白纾月,目光微微一顿。
这姑娘方才是不是……
他心中起了疑。白纾月走路的姿态有些僵,步子略显局促,还带着一丝不自然。
赵步蟾眯了眯眼,暗自思量:她一个蛇妖,此刻匆忙来寻董浪生,究竟为何?小镇正逢大劫,蛟龙横行,怨气冲天,她却偏在这个节骨眼出现,莫非是那小子派来的?
然未等赵步蟾开口,白纾月就率先说出了来意。
她微微欠身,长裙垂落,掩住双足,温婉道:“是李姑娘让我来找董老先生的。”
董浪生闻言,浓眉一挑,粗声粗气道:“若你只是为了打铁一事,我或许能帮你一二。但若是你想让我帮那小子出面,我劝你还是省省。”
白纾月闻言,眼神顿时暗淡下来。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谁知董浪生根本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立即开口送客:“走吧走吧,别在这里添乱。”
白纾月心头一沉。
此时,赵步蟾忽然往前一步,淡淡道:“本官或许能帮你。”
白纾月心有警惕,可如今事情紧迫,她也不得不尝试一二。她抬眼看向赵步蟾,轻声问道:“这位大人打算如何帮我?”
董浪生手中铁锤微微收紧。他对赵步蟾的脾性最为清楚,此人说出这样的话,多半是别有目的。
董浪生开口打断,冷冷道:“让她快滚,别在这里碍事。”
赵步蟾被打断对话,似有不满,只微微侧首:“董先生,你这是何意?我还未问话呢。”
白纾月蹙眉,既然董老头都赶人走了,那便说明他并不是很想帮忙。她咬了咬下唇,仍想赌一手,便从袖中取出李咏梅交给她的玉簪,递上前去:“这是李姑娘托我转交的。”
董浪生瞥了一眼,眉头顿时拧起。
赵步蟾眼中掠过一道精光。
“居然是咫尺物!”
白纾月见二人脸色有变,以为有了转机,便想再近一步细说。
谁知,董老头突然出手。
他抬手一挥,一股霸烈真气如山崩海倾般涌出,直拍在白纾月肩头。白纾月惊慌间只来得及护住心脉,人已倒飞而出。长裙在空中翻卷,双足踩空,重重摔倒在门外石阶上。
一阵麻痛直窜头顶。
是暗劲!
她站稳后抬眼望向铺内,眼中尽是惊疑。
自己没得罪他啊,他干嘛突然出手!
董浪生站在门内,冷冷道:“我说了,让你滚。”
赵步蟾站在一旁,目光仍落在那枚玉簪上。
白纾月心乱如麻。本想求援,却换来这般对待。她握紧玉簪,双腿在石阶上微微发颤,却仍强撑着温婉姿态,未曾离去。
进退不得。
她总不能就这样走了吧。
“董先生,这样出手打人不好吧。”
“老夫打人,关你屁事?”
赵步蟾皱了皱眉,这董老头发的什么颠,上好的咫尺物居然不要,那可是不比半仙兵的武器要差的宝物。
董浪生下一句话便答了他的疑问。
“赵大人也不希望我与妖族牵扯过深吧,收人钱财,替人消灾,这可是小镇里的规矩。”
赵步蟾心中不悦,只阴阳怪气回了一句:“董先生倒是越来越懂得做人了。”
董浪生不以为意,目光扫向门外略显狼狈的白纾月,冷冷道:“你还是快点离去吧,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那小子的事,我不会插手的。”
白纾月深深看了董浪生一眼,眼中掠过一丝复杂与失望。
她没有再多言,转身便要愤然离去。
就在这时,后院内忽然传来小木子的叫喊声。
“纾月姐!救我——!快救救我!”
白纾月脚步一顿,心神微震。
她立刻转身,目光直视董浪生:“董老先生,请将小木子放了。”
董浪生一脸嫌弃,摆了摆手:“那小鬼吵得人心烦,在后院嚷个不停,说什么要救人。你还是回去好好管教他吧。”
白纾月轻轻一笑,嘲讽道:“不想以董先生这般人物,竟与一个孩子计较。”
董浪生不接话,只转身从后院将小木子拎了出来。
小木子被他提着后领拖出,两条小腿在半空里乱蹬,手臂胡乱挥舞着,像一只被拎出水面的螃蟹。他满头青包,头发乱糟糟结在一起,脸上沾满黑灰与泥土,看上去狼狈不堪。
“放开我,臭老头!诶哟。”
他被丢在地上,踉跄两步才站稳。
一见白纾月,小木子那眼泪鼻涕便一齐涌出,哭得抽抽噎噎:“纾月姐……他们欺负我……我在这里等了好久……”
白纾月心头一软,刚想上前将他带走,谁知赵步蟾忽然伸手一扣,将小木子拉到自己身旁,冷笑道:“这小子先留在我这儿。”
白纾月脸色微变:“大人这是何意?”
赵步蟾目光落在她手中玉簪上,嗤笑道:“想要人,便用那簪子换。”
白纾月觉得他简直疯了。这玉簪是李咏梅交给她的,何等重要,她岂能不知。
“这玉簪我不能给你。”
董浪生刚想开口,却被赵步蟾抢先一步,冷冷道:“董老头,你若再多言,便是私通妖族。若非这方天地规矩,我早一巴掌把她拍死了。”
白纾月更是恼火,左脚在石阶上轻轻一跺,就要动手。
小木子此时却抹了把脸,挺起瘦弱的胸膛:“纾月姐不必换我。我自己能行。”
白纾月自然知道小木子在装,但她确实没办法救小木子。因为她比谁都明白,这玉簪,她没有资格做决定。
这时,董老头再次出言赶人,冷声道:“丫头,你还是走吧。这里不欢迎你。”
白纾月最后看了一眼小木子。
那家伙正睁大眼睛望着她,脏兮兮的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她转身,长裙滑过石阶。
“纾月姐,等等我!”
小木子一见白纾月要丢下他不管,顿时急了。刚要追上她,就被赵步蟾拽了回来。
“小鬼头,你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吧!刚好,我有点问题想问你。”
“你休想!啊,你怎么打人!”铺子里再度传来小木子凄惨的嚎叫声。
第1065章 天策府军撤退
另一边,独孤行家中。
青纾缓缓呼出一口气。
李咏梅收针入匣,最后一根银针离开穴位的瞬间,针尖在烛焰中一闪,寒芒如星。
“枯藤刀气我已经帮你清除了。”李咏梅声音很轻,“感觉怎么样?”
在李咏梅的针灸下,青纾也成功压制住了枯藤刀气引起的衰败内伤。虽然内伤一时半刻好不了,但对她而言已经足够。只要真气能顺畅流转,其余的都算不上什么。
青纾活动肩颈,真气在经脉里重新奔走,温热的力气一点点回到四肢。她点点头:“没问题。”
李咏梅松了口气,目光却飘向铁匠铺方向。
烛火在她眼中跳动,映出浅浅一层忧虑。
小镇上空,黑气翻滚,龙吟声声逼近,震得屋檐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既然如此,”李咏梅收回视线,“走吧,去帮孤行。”
话音未落,只听一阵风声,是白纾月回来了。
她身姿轻盈如燕,足尖在檐角轻轻一点,长裙被夜风扬起又落下,人已匆匆掠入院内。步子里带着些许匆忙,显然是一路急赶。
李咏梅见她这么快去而复返,微微一愣。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白纾月缓了口气,温婉道:“我去见了董老头。他不肯出手,还把我赶了出来了。”
青纾在一旁听得惊奇,忍不住问道:“姐,到底怎么回事?”
白纾月将铁匠铺中发生的事简要说了一遍,从董浪生拒绝,到赵步蟾忽然扣留小木子,再到董老头最后出手将她震出门外,以及她路上所见,全部一一道来。
李咏梅听完,眉头轻皱:“董老头有没有给你什么东西?”
白纾月摇头:“没有。只说了句‘滚’。”
李咏梅沉默。
她与青纾对视一眼,三人之间安静了一瞬。
“董老头为何不出手?”李咏梅不解,“以他的脾气,不应该对小镇的浩劫坐视不管。””
白纾月亦轻声问:“李姑娘让我去寻董先生,本意是什么?”
李咏梅轻叹:“我原以为他会看齐先生的情面,赠于你一枚康诀龙印,并飞剑传信向大隋求派增援。谁知他真能眼睁睁看着小镇遭难,无动于衷。”
最让李咏梅不解的是,明明他们天策府的人都到了,为何至今还未见到援军?
难道大隋朝堂那边因为惦记螣未辞的实力,而打算放任它不管吗?
白纾月心往下沉,仍说道:“眼下还是先去帮助孤行要紧。”
她刚要转身,却被李咏梅叫住。
“等等。”
白纾月疑惑回头:“李姑娘还有吩咐?”
“我们再去寻董老头一次,请他出手。”
白纾月怔了怔:“为何还要浪费时间?孤行那边……”
李咏梅打断她:“你我三人如今修为不足,去了反成拖累。唯有借康诀龙印之力,暂入元婴境,才能真正帮上忙。”
白纾月心头一震,问道:“对方到底是什么境界?”
李咏梅道:“螣未辞如今已是伪归真境。不入元婴,根本无法与之相抗。”
白纾月脸色微白。虽早有预料,却未想到情势已至如此严峻。她沉默片刻,最终点头:“如此说来,我们只能再去找董老头一趟了。”
李咏梅道:“事不宜迟,动身吧。”
白纾月轻轻点头:“顺道将小木子带回。”
青纾在一旁静静听着,随后默默跟上。三人身形同时掠起,衣裙在夜风中飞扬,一青二白,朝着铁匠铺方向疾飞而去。
......
同一时刻。
独孤行这边,战场已是已经不成样子。
地上横着竖着六境武夫的尸身,有的胸口塌陷,有的四肢扭曲,血渗进泥土,灌进石板的缝隙里。空气里全是血腥气。风一吹,几片残破的衣角从天落下。
还能站着的,只剩沙无大与独孤行了。
沙无二肩头扛着昏迷的穆峰。卫冲半跪在地,左臂软塌塌垂着,骨节不知道碎了多少处。
其余人早已没了动静。
龙狍鸮站在场中央,肩头原本被独孤行一剑劈开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龙蜕九变,如蛇蜕皮。
不过片刻,人已恢复如初。身上虽添了几道浅痕,可对面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人的伤势,远比他身上的致命。
他一人独对众人,竟能稳稳压制,占尽上风。
沙无大望着气势不减的龙狍鸮,心里也生出退意。
该死,这家伙怎么打都打不死。这恢复能力太离谱了,再打下去,怕是要全军覆没。
他侧过头,传音给独孤行:“小子,撤吧。再耗下去,谁都走不了。”
独孤行握剑的手微微一紧,目光扫过满地同伴的尸身,又望向身后小镇的屋舍。
百姓或许都已经逃跑了,可他不能确定是否都离开了,万一有些老幼来不及撤退……
“撤了,小镇百姓怎么办?我们一走,那家伙岂不是要大开杀戒?”
沙无大眉头微动:“再这样战下去,非但百姓要死,连我们也活不下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犹豫就会输得一败涂地,趁现在还有一丝机会,快退!我们还要暂且放弃烂泥镇,退守到龙脊山那边,只要他到不了龙头镇,我们就可以重新召集兵力,将他拿下。”
独孤行略一思索,剑尖低垂了寸许。
他并非愚勇之人,岂能不知沙无大的言外之意?但他心里清楚沙无大所言不虚。此刻不退,龙狍鸮杀了他们,回头照样屠戮此地百姓,那时才真叫作无人能挡。
留在此地,不过是白白送死。
可是,这里是烂泥镇啊!
权衡利弊之下,独孤行终于点头,传音应道:“好,你们撤,搬救兵回来。”
“那你呢?”
“我留下垫后......”
沙无大皱眉,但他并没有再说什么。
这时卫冲勉强撑起身子,声音沙哑道:“往哪撤?”
沙无大目光一凛:“铁匠铺。董先生在那里。此刻也唯有他和赵步蟾有龙头镇守军的调度令!”
沙无二扛着穆峰,开口道:“若牵连董先生,圣上怪罪……”
沙无大道:“现在都这样了,还讲这些做什么?命都没了,怪罪又有何用?”
沙无二见他如此坚决,也知道这事经不起犹豫了:“那现在就撤,等那家伙反应过来就晚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独孤行他们的退意,龙狍鸮停下了恢复的动作。
“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话音未落,沙无大已抢先喝道:“独孤行随我断后,余人速退!”
卫冲当即不再迟疑,牙扛起尚存气息的弟兄,转身就跑。
“接住!”
离开前,沙无二解下穆峰身上的子午玄枭甲的子甲,凌空抛来,重重落在独孤行脚边。
“还你方才救我的一命。”
“谢了!”
独孤行接住,握在掌心,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触感。他将子甲穿在身上,贴住胸腹,一股沉稳的力道自甲中涌出,就像护身真气锁入肌骨之间,无比充实。
第1066章 玄澜子甲
独孤行第一次穿这子甲,便觉得是一副好甲。
只不过比起当初的幽冥镇魂甲,子午玄枭甲的子甲还是要逊色很多。
沙无大扫了一眼那甲,开口道:“此子甲名为‘玄澜’,最擅吸收元婴境以下的剑气。穿在身上,寻常飞剑难伤。”
【子午玄枭甲共五副子甲,分别叫:白锋,青缠,玄澜,赤鳞,黄岳。正好对应着金木水火土。其中玄澜子甲,释义:玄为深黑,对应水之幽深;“澜”指波澜,喻甲胄如流水般灵动,可化劲御力如水般流动。】
独孤行抬首,与沙无大对视一眼。两人并肩而立,面朝重新锁定他们的龙狍鸮。
身后,卫冲与沙无二已带人退入长街,脚步声渐渐远去。
“看来,今天你我要在这里血战到底了。”
“只能如此了。”
螣未辞立在废墟中央,肩头伤口已平复如初。他活动手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交代完后事了?说完了,那我便要动手了。”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原地。
沙无大急喝:“小心!”
迟了。
螣未辞已至独孤行身前,一手化作蛟龙爪,青黑鳞片覆满手背,尖甲直拍而下。
砰!
独孤行上半身被龙爪擒住,子午玄枭甲瞬间玄光大盛,疯狂吞噬着那股磅礴劲力。可螣未辞的力道太过霸道,爪劲透过甲片,仍将他死死按向地面。
石板崩裂,尘土飞扬。
螣未辞手臂一抡,竟拖着独孤行沿街疾奔。
一人拖,一人被拖,自镇尾一路向镇头而去。独孤行背脊与石板剧烈摩擦,子甲虽卸去大半冲击,然而五脏六腑却仍似翻江倒海。沿途屋墙倾颓,碎石飞溅,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尘烟沟壑。
他几次想挣扎出剑,龙爪却死死压制,连抬手都不能。
“啊啊!!!”
恰巧此时,白纾月三人正沿街而行。
李咏梅在前,青纾和白纾月随行两侧。
一道烟尘自街尾急速蔓延而来,吓得三人急忙躲闪。那烟尘来得太快,李咏梅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劲风已扑面而至,整个人被那股风压掀得向后倒去。
白纾月眼疾手快,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向后一拽。李咏梅踉跄着退开两步,才堪堪避过那横冲直撞的身影。
然而风压未止。
白纾月只觉一股大力撞来,脚下不稳,白裙翻飞,轻纱般的裙摆在空中飞舞。最后她以鞋尖抵地,在地面上滑出一段路,才勉强站稳身形。
“什么东西?好快!”
三人震惊,其中隐约可见一人被拖拽的身影。地面震动,石板碎裂不绝,烟尘滚滚遮蔽了视线。然即便如此,白纾月还是一眼便认出那人是独孤行。
她脸色倏变,双足一顿。
“是孤行!”
青纾指向烟尘方向,也是认出了那道身影:“独小子有危险,我们快去帮忙吧!”
白纾月下意识便要追去,脚已抬起。李咏梅却伸手拉住她的臂腕。
“别忘了此行的目的。”
白纾月回首,眼中满是不解。
“为何如此冷静?孤行他……”
“信他。既然他敢断后,自有其道理。我们还有更要紧的事。”
白纾月唇瓣微动,终是忍住。
李咏梅拐杖点地,人已凌空而起,朝铁匠铺方向掠去。白纾月看了一眼,随之跟上。青纾未多言,紧随其后。三人在空中连闪,不过三息,已落在铁匠铺门前。
铺门半掩,里头隐约传来兵器碰撞的闷响。
李咏梅三人落定门前,只见卫冲等人正狼狈地靠着墙。
其余尚存的武夫亦东倒西歪,伤痕累累。
看来是吃了败仗。
李咏梅拄杖上前,面色一沉:“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把小镇搅得天翻地覆,如今又躲到这里来,你们还算大隋的将士吗?”
卫冲勉强抬头,哼了一声:“你谁啊?”
沙无二认出了白纾月,接过话:“我等暂避锋芒,待那小子与沙大人断后回来,再从长计议。”
李咏梅冷哼:“暂避就能了事?算了,我要找董老头。”
话音未落,她已不顾众人劝阻,径直朝后院行去。
白纾月跟在后头,裙摆拂过门槛。
青纾走在最后,眼观四方,将铺内布局与众人神情尽收眼底。
李咏梅推开后院木门。
里头传来急促的打铁声和低低的喘息声。
青纾最后跟进,合门时回头瞥了一眼门外狼藉的街道——这场乱战,还不知要牵连多少人。
铁匠铺后院,炉火正旺。
董浪生就在里头。
此刻,他蹲在院中,对着一座废弃的旧炉添炭。
炉子是旧的,炉壁是黑的,上面还沾满灰尘。他蹲在那儿,一块一块往里添炭。然后用真气吹动火气,火苗舔着炭缘,渐渐烧旺。
董老头不说话,只盯着炉火,望炉如望山。
赵步蟾静立一旁观望。
对来人他并不意外。倒不如说,若李咏梅没来,那才奇怪。
此时,一旁的木桩前,正绑着两个狼狈的家伙。
小木子双手被反绑在木桩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唐枯叶更惨,发丝散乱,身上鞭痕渗着血,头低垂着,仿佛随时会昏厥过去。
看来二人刚刚受到了不少毒打。
小木子一见白纾月进来,顿时大喊大叫起来。
“纾月姐!救我!这死太监要害我!他刚才说要把我阉了,变成跟他一样的娘娘腔!”
赵步蟾最讨厌别人叫他娘娘腔。
当即伸手从火炉旁取出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缓缓走近小木子跟前。
“小子,你再叫一声娘娘腔,我就在你脑门上烙个‘阉’字,让你这辈子都忘不了。”
“哇,我不想变成不男不女的怪物!纾月姐,救我。”
李咏梅皱眉,出言阻止:“宦官大人,何必与一个孩子计较。”
赵步蟾停步,转首看她,冷笑:“他是妖,你倒替他说话?李咏梅,莫非你才是小镇血案的真凶?故意纵容这些妖孽,为的就是搅乱大隋的江山。”
李咏梅眉峰微凝。
这太监认识我?
董老头迟迟不肯出手,是否正因顾忌此人?
赵步蟾见李咏梅不语,便想叫人拿下她。
他刚抬手,董老头却忽然开口:“慢着。”
赵步蟾转头,眼神阴沉:“董先生,你也要护着这些妖孽?莫非你也有反心?”
董老头抬起头,眼睛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平静。他反问了一句:“我反了,这镇龙塔谁来建?是赵大人你吗?”
赵步蟾吃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董浪声所说的龙塔,乃是《隋禹踪山河图》中所记载的禹踪镇龙塔。
以九根镇脉紫金柱为基,按九宫方位深入龙脉,封锁一县气运。将龙潭县彻底纳入大隋的管控之下,作为龙气命脉的中心之地。
塔成之日,气运成山河之势,妖邪难侵,蛟龙难出,世间再无龙潭可比拟,只有大隋的一座吸纳天下龙气的擎天之楼。
董老头这些年守在这里,烧炉打铁,便是为铸这塔的最后几枚钉子打听方位。可塔未成,人心已乱。锁龙剑的丢失,让这个计划一拖再拖。
锁龙钉钉得住地脉,却钉不住人心里的那点野望。
李咏梅站在院中,只是静静看着炉火。青纾聪明地站在她身后,眼睛转动,将院中每一个人的神情都看在眼里。
“快放我出去,我要去救人,要是我的那些小跟班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小木子还在木桩上挣扎,口中骂骂咧咧,却没人理他。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只有炉火在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赵步蟾自然知道这座镇龙玄塔的重要性。这天下只有董浪生一人能将那把从邬皓阳求来的锁龙剑,改造成镇龙钉,镇压此方风水。
少了董浪生,镇龙钉便铸不成,龙气命脉便锁不住,龙潭县终究还是龙潭县,变不成大隋的风水宝地。
赵步蟾冷笑,目光在董老头脸上转了一圈,又扫过李咏梅与白纾月。
“本官奉旨而来,董浪生,你若私通妖族,我自有理据出手。”
董老头往炉子里添了一块炭:“我何时出手相助了?我不过是想解决麻烦,趁早撤离此地。当然你若选择拿下这群妖回去复命,大可以出手。只是你别忘了,这小镇里头还有一头孽龙没处理。”
赵步蟾被噎得一时无言,脸色青白交错。
李咏梅忍不住开口:“董老头,你真的不打算出手?小镇百姓还在,独孤行他们还在……”
董老头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自己本事不够,总妄想他人相助。天下哪有这种好事。「莫向外求,反求诸己」,这道理你是一点都不懂啊。”
“我……”
董老头居然说出了如此绝情的话语,这还是她所认识的董老头吗?
李咏梅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董老头拍了拍手上炭灰,直起身,对赵步蟾道:“走吧,带人撤退。此地已无可留。”
他转身,示意赵步蟾等人跟上。
赵步蟾皱眉,还是传音给了外头的卫冲他们,下令撤退。
李咏梅三人呆立当场。
董老头走到院门前,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小木子,又看了看铁匠铺的招牌。
“那小子还活着,这铺子就送给他打理,算是报答他救下我这些手下。”
说罢,再不回头,带着众人出门远去。
赵步蟾虽不满董浪生这般使唤自己手下,此刻却也再无停留之理,只得随之离去。
脚步声渐远。
待众人走尽,院子空了下来。
白纾月转头看向李咏梅,轻声问道:“李姑娘,现在怎么办?”
李咏梅叹了口气,也没了主意。。她拄杖走近木桩,先为小木子解了绑。
小木子双手得脱,立时揉着发红的手腕跳下来,跑到白纾月身边,拽住她裙角。
“纾月姐,那死太监真狠,差点把我阉了!”
李咏梅又去解唐枯叶的绳索。唐枯叶身子一软,险些栽倒,青纾眼疾手快抬脚撑住他的身子,让他靠在木桩上休息。
李咏梅看着眼前几人,缓缓道:“先带上小木子,一起去支援独孤行吧。留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
白纾月点头。
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第1067章 天策府撤退
另一处,独孤行在龙狍鸮的狂攻之下,渐感气力不支。
地面已被砸出无数深坑,石板碎裂成渣,尘土久久不散。
独孤行半跪在地,玄澜子甲上布满了水纹。子甲虽卸去了大部分冲击,却仍挡不住龙狍鸮那一次次重锤般的蛟龙爪击。当超出玄澜子甲的水波承受极限,这副水甲很可能就会崩裂。
“该死,这副水甲可能撑不住了......”
独孤行手中长剑已有些拿不稳,只能靠着剑尖勉强撑着地面。
此刻,唯独他和沙无大还苦苦支撑着。
他双拳裹着罡气,硬接龙狍鸮数次狂攻,身上青缠子甲也有点承受不住了,护肩破烂,露出道道血痕。
“完全打不过啊!”
二人能撑到现在,不过是因为螣未辞的肉体已到极限。
“沙兄,快退!”
突然间,后方传来一道洪亮的喝声。
卫冲等人从铁匠铺方向飞掠而出,一行人身形狼狈,卫冲在前,沙无二扛着穆峰紧随其后,其余伤者互相搀扶。他们掠过残破的街道,直奔镇外而去。
“赵大人已经下令,撤离烂泥镇!!!”卫冲一边掠行,一边朝这边大喊,“沙无大,快!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沙无大回头望向还躺在地上喘气的独孤行,不由有些内疚。
那少年此刻满身鲜血,估计下一击,他就要没命了。
“真是难为他了。”
沙无大心下沉重,他本想再撑片刻,可身后卫冲等人的喊声越来越急,远处龙狍鸮已再次逼近。他陷入两难。
走,独孤行必死无疑。
不走,就再无撤退的机会了。
沙无大脚步几次抬起又放下,最终还是咬牙转身。
“小子,对不住了。我要为自家兄弟着想,今日我若不走,大家都得死在这里。你……保重。”
他最后看了一眼独孤行,拳风一卷,人已朝后方掠去,加入了撤退的行列。临走前,他腰间那枚康诀龙印被他一把扯下,远远抛向独孤行。
“康诀龙印留给你!后会有期!”
独孤行伸手接住龙印,苦笑一声。
他明白沙无大的选择。这本就是他与龙狍鸮的恩怨,能将这位萍水相逢的天策府高手拖到此刻,已是难得。沙无大本可早早离去,却陪他战至子甲破碎,最后还冒着回去被问责的压力,留下「康诀龙印」。
掌心龙印传来温润触感,是这位汉子最后一句的无声承诺。
独孤行撑着剑缓缓站起,望向远处那道逐渐模糊的身影,在心里默默道了声谢。
可元婴是不可能打得赢归真的,哪怕那只是伪归真。
龙狍鸮立在远处纵声大笑:“哈哈哈,他居然还把那玉牌交付给你。他知不知道,这些东西终将尽归我。蝼蚁挣扎,又有何用?”
独孤行缓缓站起,擦去嘴角血迹,握紧长剑,哪怕到了现在,他依旧不惧。
“死畜生,吃屎长大的,说话口气这么大!”
“你!”龙狍鸮气笑了,“好小子,等我把你拿下后,就撕烂你的嘴!”
就在此时,李咏梅带着白纾月等人赶到了。
“孤行,我们来了!”
李咏梅拄杖落地,目光落在少年身上:“有受伤吗?”
独孤行摇头:“没事。”
反倒是他有些疑惑望向白纾月:“你怎么也跟来了?”
白纾月低声道:“我是来帮你的。”
独孤行却摇头拒绝:“不必,你们走吧...”
青纾在一旁轻声劝道:“人多总多一分力。”
独孤行却大喝:“我叫你们走,听不懂人话吗?你们只有六境,在这里碍事干什么!”
白纾月与青纾皆是一怔,她们没想到独孤行会说出这样的话。
李咏梅眉峰微动:“你一人如何能挡住?”
独孤行将手中康诀龙印抛向李咏梅。李咏梅伸手接住,只是一眼,便已明白他的意思。
一切尽在不言中。
“白姑娘,你们先去宋府,”李咏梅握住龙印,目光扫过远处废墟间隐约可见的宋府屋檐,“宋小燕应当已带着伤患在那里聚集。你带他们从后山小径撤离烂泥镇,越快越好。”
她顿了顿,拐杖在地面轻轻一顿。
“这里由我们垫后。”
“可是...”
“没时间考虑了,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白纾月犹豫,她看着独孤行,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
独孤行最后劝说:“看我的面子上,听我一次。”
白纾月无奈,最终还是点头了。她转身看向青纾与小木子,带着两人朝宋府方向而去。小木子还想说什么,却被青纾拉住,乖乖跟上。
李咏梅最后看了一眼独孤行。
街道上只剩独孤行二人面对龙狍鸮。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
龙狍鸮见独孤行与李咏梅并肩而立,忽然大笑。
笑声在废墟间回荡,只有两个字,狂妄!
“就凭你们两个?”
“就凭我们两个!”
独孤行握紧长剑,子午玄枭甲已处处裂痕,却依旧站得笔直。
龙狍鸮摇头,眼中满是讥讽:“大言不惭。两个元婴境想打归真境,简直痴人说梦。”
见此情形,独孤行私下传音给李咏梅:“咏梅,只需拖住龙狍鸮,等董老头回来,我们就没事了。”
李咏梅微微点头,右手捏符,已做好出手的准备。
龙狍鸮似乎也察觉到螣未辞身体大限将至,心念转动:这具身体已到极限,再撑下去只会崩坏。不如趁此机会,以献祭螣未辞为引,夺取那小子的肉身。归真境的我若能换一具长生体,再慢慢温养,实力定能更进一步。届时靠着这家伙是那四脚蛇主人的身份,我就能取回我原生肉体了。
想到此处,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独孤行,必须死!
下一刻,龙狍鸮身形瞬间模糊,化作一道扭曲的龙形残影,正是化龙遁影诀。几乎同时,他已贴近独孤行身前,手中不知何时凝出一柄漆黑长剑,裹挟着腥风血雨般的煞气,当头斩落!
剑未至,剑气已在地面犁出一道深壑。
轰!
独孤行举剑横挡,子午玄枭甲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双剑交击的刹那,一股恐怖巨力压下,他脚下立足之地应声塌陷,丈许深坑瞬间成形,碎石裹着尘土冲天而起,将其身影吞没。
几乎在龙狍鸮出剑的同一瞬,李咏梅动了。
她并指如剑,袖中飞出一道道「春雷引鹤符」,符箓凌空炸开,化作雷霆,竟不分敌我,朝着独孤行所在的土坑与龙狍鸮一同轰落!
雷光刺目,轰鸣震耳。
龙狍鸮心中一震——这女人竟敢连那小子一并轰炸?她不怕误伤?
他身形急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天雷,眼角余光却瞥见土坑方向:在那狂泻而下的雷光中,独孤行周身竟腾起一层温润坚韧的白光,将狂暴的雷霆死死隔绝在外。
“百无禁忌符?!”
龙狍鸮失声低呼,难以置信地望向半空中白裙飘飘的李咏梅。
这符法……来自浩然天下!她竟能习得那方天地的符箓真传?
李咏梅悬立半空,眼见龙狍鸮不仅躲过雷霆,更一语道破符箓来历,秀眉顿时紧蹙。她指间捏着的下一道符箓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孽龙……竟认得浩然天下的东西?
“死丫头,既然敢用浩然的符来砸我,那我就先杀了你!”
第1068章 以江尘之名,敕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独孤行天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69章 宋金山,在此开山!
就在独孤行身躯被龙影贯穿的那个刹那。
宋金山到了。
人还没到山道尽头,脚步声已经像远山深处的闷雷,一阵阵碾过石板路。
他一眼便瞧见独孤行身子晃荡,胸口处有龙影残痕在游走。
宋金山心底一沉,终究来迟一步。
万龙噬魂的余威还在弥漫,若是再慢半刻,独孤行神魂必定支离破碎。
龙狍鸮面色大变,忽然察觉到,这片天地间,正有一股无比强大的敕令之力在流转,这股力量引动了地脉深处沉睡的风水格局。
缕缕仙气自地底升腾,与空中残存的龙气交织,竟在镇子上空隐隐勾勒出一道巨大的白龙虚影。
“谁?!”
龙狍鸮怒目远视,目光穿透弥漫的烟尘与混乱的灵气,死死锁定镇中某处。
那里,一道白裙飘飘的身影静立。裙裾无风自动,玉足踏在青石之上,足下正有淡淡的灵光如水纹般漾开,与整个风水局遥相呼应。
白蛇?不对,是她寄存体内的那位神格。
龙狍鸮心头剧震,那白龙虚影并非单纯的法相,他感到自己与螣未辞肉身的联系正在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剥离,仿佛有无数白蛇探入他的魂体,要将那属于“龙”的部分活生生扯出。
“不——!”
他发出不甘的嘶吼,周身龙气不受控制地外泄。而那些逸散的龙气,竟被远处白裙女子足下漾开的灵光牵引,如百川归海,朝着她汇聚而去,被足下一条通体透亮的白蛇缓缓吞噬。
然而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因为龙狍鸮发觉那道目光已经锁定自己。
他记得这张脸。当年边关镇压妖族,宋家一门尽出,这个年纪轻轻的宋金山,已经握住了开山拳的真传。
“宋家小儿!”
龙狍鸮愤怒咆哮,他心知肚明:自己这副螣未辞的残躯早已支撑不住,以宋金山如今十二境武夫的实力,他绝对接不下一拳。
如今他只有一种选择,那便是混入龙潮,夺舍独孤行!!!
他眼底凶光闪烁,身形倏然虚化。
化龙遁影诀。
淡金色的龙影如游鱼入水,混入半空中尚未散尽的万千残影里。一道凝实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向独孤行靠近。
龙狍鸮想趁乱摸鱼,趁这少年神魂虚弱,潜入灵台,夺舍重生。
“只要进了他灵台,就算宋小儿拳能劈山,又能奈我何。”
宋金山动了。
人如惊鸿掠影,直落战场中央。右臂抬起,拳已握紧,势如泰山。
霎时间,风起四野。
呜呜——
风声萧萧,气旋翻腾,他抬手的刹那,小镇方圆百里的空气都朝着牌坊的方向奔涌而来。
“宋家,宋金山——在此开山!”
他竟然要在此处,将那口积蓄百年的武夫真气,尽数释放。
“给我滚开!”龙狍鸮怒喝。
然而回答他的,唯有那开山一拳。
轰!
拳未及身,天地先哀。
恐怖的劲力将方圆百里的空气瞬间抽空,呜咽如远古悲鸣。拳锋所向,空间竟如琉璃般生出裂纹,蛛网似的白痕在夜幕下一闪而逝。
拳劲贯天。
那凝练了百年跋涉、千山意气的纯粹一拳把云层撞开,露出一道笔直向上的、宛若天井的通路,通路边缘云气翻卷,迟迟不敢弥合。更高处,悬于夜幕的星辰在颤抖,洒下的清辉都碎成了满地的光斑。
意境苍茫,仿佛天地之间,只余这一拳。
万物寂静。
螣未辞的肉身在拳劲中央化作飞灰。连一丝残渣也没留下。
血肉成粉,随风散尽。
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龙气在空中盘旋片刻,便也消弭无踪。
......
好像一切就这样结束了。
李咏梅长长舒出一口气。
这口气还未落下,她身子忽然一软,像抽尽了丝线的玉偶,直直向后仰倒。素色裙摆在地上铺开,如同凋零的白莲,发簪斜落,青丝散在尘土间。
她眼前发黑,耳中一片鸣响。
模糊的视线里,她看见独孤行身形晃了一下。
少年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随后“噗通”一声,直接挺倒在地,再也没有动静。
“孤行……”
李咏梅指尖动了动。
她咬住唇,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翻过身。碎石硌得肌肤生疼,她却像没有感觉。一寸一寸,朝着独孤行的方向爬去。
三丈距离,竟似千里之遥。
终于碰到他的衣袖。冰凉的布料裹着少年微微发颤的手腕,脉息虽弱,到底还是在跳动。
她松下那口气,脸颊轻轻靠在他染血的肩头,阖上了眼睛。
夜风拂过,撩起两人交叠的衣角。
远处,宋金山收拳转身,正看见这一幕。他脚步顿了顿,等了一息,才迈步上前。
恰在此时,独孤行居然睁开了双眼。
目光起初浑浊,仿佛刚从长梦中挣脱。眉心那道龙痕已经淡去大半,可还是让他头痛欲裂。
“嘶……好疼。”
李咏梅见他醒来,低声问:“醒了?觉得怎样?神魂有感到什么不妥吗?”
回复少女的是一声干呕:“呕~咳咳咳......”
独孤行扯了扯嘴角,笑得很勉强:“还行,就是浑身疼。脑袋里还有一群龙在闹腾,头好晕,幸好没真闹出大事。咏梅,你怎么样了......”
“......”
“咏梅?”
“我也有点想吐......”
神魂震动,天旋地转是正常的。
“你刚才……是在探我的脉?”
“嗯,脉象不稳,我怕你心魔复起。本想用观心符入你内心看看。不过……”
独孤行知道,她也力竭了。
“幸亏宋老头来得及时,要不然我两都得死在这里。”
再三确认无恙,三人坐于牌坊前。
夜风拂过,寒意侵衣。
宋金山先开口:“臭小子,镇上究竟出了什么事?这真龙怨念怎么会现世?”
独孤行将先前之事简要说了。小镇突然出现了多方人马,似乎为了抢夺真龙石心,突然大打出手。后来玄鸟卫打算围杀那群前来偷龙水的蛟龙,在小镇大打出手,或许是蛟龙血引动了风水局,亦或许是拿下龙水有问题,螣未辞突破归真境界后,真龙怨念复活了。它侵占螣未辞的肉体,在小镇作乱杀人。他与李咏梅联手阻挡,最后还是没能阻止惨剧的发生。
宋金山听完,脸色一沉:“李正稷这个混蛋!真是害人不浅。”
独孤行与李咏梅对视一眼,皆露不解。
李正稷?怎么牵扯到大隋国君身上了?
“为何骂他?此事与他有何关联?”
宋金山长叹一声,随后吁吁道来:“李正稷是大隋皇室唯一知晓真龙怨念隐秘之人。当年开国时,以前代圣人们布下的风水局镇压此物,他手中握有部分先帝的秘录,真龙石心的秘密应该只有他一人知道......”
二人闻言神色震动。
李咏梅轻掩朱唇——聪慧如她,亦未料到此事牵涉皇室秘辛。
“那太子李徵呢?他为何也知道此事?”
宋金山深深看了两人一眼。
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秘密只有他一人知道,石心之事能泄露出去,多半是李正稷的手笔,太子也不过是他其中的一步棋。
第1070章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独孤行天下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71章 过上平静的日子
日光如梭,十日光阴一晃而过。
小镇百废待兴。
李咏梅正在前院晾衣裳。
她站在几排青竹竿前,伸手拎起一件湿衣,手腕一抖,水珠子便噼里啪啦往下落,再搭上竹竿。竿子被压得往下沉了沉,水痕顺着布料往下漫,一滴一滴砸进泥地里。
她一件件把洗好的衣裳晾好,衣袖卷起,露出一截皓白的雪肌。
“搞定!”
这一刻,她心底感受到久违的宁静。她很享受如今的凡人生活。褪去纷争算计,只剩洗衣晾晒、柴米油盐的寻常日子,让她觉得很踏实。
清清秀秀的模样,发髻松松挽起,眼神干净,像山间一汪未染尘埃的泉水。
一切都如以前那样。
只不过在这平静的小镇之外,京城却沸沸扬扬。
小镇的事情早已传到京城。
大隋皇帝李正稷闻讯大怒,当即下旨彻查此事。朝廷很快派兵入镇,灾后重建之事便有条不紊地安排起来。
先是清理废墟,修补房舍,而后粮车辘辘驶入官道。官兵们将粮袋扛进临时搭建的棚子,分发给受灾百姓。百姓们围在粮车旁,劫后余生之余,众人未纷纷叨念朝廷恩德,感谢皇恩。
可谁又知道,这一切幕后的指使者,既然是大隋的国君呢?
后来,重建的木料石料也陆续运到,事情进行得如此顺利,以至于有人觉得好像一切事情都在朝廷的谋划之中。
但不管如何,小镇渐复生机。
只不过,李咏梅知道。
这一切不过李正稷收揽人心的手段。那些粮车,那些官兵,都是在给日后的建塔铺基而已。
“咏梅,起得这么早。”
一道清朗嗓音这时打断了少女的思绪。
独孤行拄着拐,从屋里慢慢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每挪一步,小腿便不受控地抽动一下,瞧着像个腿脚不灵便的老翁。神魂上的伤势一时半会儿难痊愈,李咏梅也只能由着他慢慢将养。
“你怎么出来了,不是叫你多休息吗?”
独孤行笑了笑,打招呼道:“咏梅,你这恢复得倒是快。才几天工夫,就已经能出来晾衣服了。”
“这还不是多得独孤大侠出手相助,帮本姑娘挡下大部分剑意。”
李咏梅手仍搭在竹竿上,笑了笑:“况且我元婴境的神识底子好,所以就出来活动活动。”
独孤行身子倚着拐杖,眼梢弯了弯,忽然打趣道:“是么?可我看你刚才晾衣服时,那腰弯得可够低的,动作也慢悠悠的。该不是装出这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专程做给我看,好让我心疼吧?”
李咏梅被他一句话弄得直抽气,脸颊微微泛红。她瞪了他一眼,正要还嘴。
嗒嗒嗒!
院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院内二人同时望向门扉。
白纾月静立门外,静候片刻,再度抬手。
嗒。嗒。嗒。
三声落定。
“来了!”
门内传来了李咏梅的声音。
白纾月站直身子,白鞋轻轻并拢。
她今日穿了身雪罗轻纱裙。这裙子用极细的雪蚕丝织就,薄如烟霭,贴着肌肤的地方几乎能透出底下的莹润。裙摆垂落,层层叠叠,却又轻盈无比,行走时随风微荡,像一缕流动的云烟。领口微微收紧,只露出一段精致的锁骨,再往下,雪罗下隐约起伏的曲线,含蓄而饱满,衬得这少女清冷里透出三分不易察觉的柔软。
白纾月好久没穿这件珍藏的衣服了,平日不喜打扮的她,今日不知为何,突然心血来潮。
开门前,她素手轻抚裙摆,将细微褶皱缓缓理平。
晨风拂过裙摆,吹起细微皱褶,让她刚平稳的心又漾起涟漪。
咿呀——
门轴转动。
白纾月正要开口,却发现开门的竟然是独孤行。
是他……
白纾月眸光掠过一丝微澜。
“白姑娘,怎么过来了?”
独孤行笑了笑,笑容还是那般温和。
白纾月有些慌张,她下意识将双手交叠在身前,脚尖在白鞋里微微蜷了蜷,足趾隔着天香透雪袜抵住鞋底。平日里那位清冷出尘的仙子模样,此刻也添了几分寻常女儿家的拘谨。
“呃,我……”
独孤行看着白纾月这副情态,倒没出言调侃。
他心里其实是领情的。这些日子,白纾月话不多,却几次三番暗中帮衬,送药送粮,从不张扬。独孤行嘴上不曾提过,这份人情,终究是记在了心里。
“是来送东西的?”
“……嗯。”
白纾月回过神来,从腰间玉佩里取出一只布袋,“李姑娘让我买的米。镇上米铺只剩这些,我就多买了一袋备着。”
独孤行接过米袋,入手沉实。
“有劳白姑娘了。辛苦你走这一趟。”
这时李咏梅也从院里走了过来。她瞧见白纾月,冲她点了点头。
“真是麻烦你了。”
说着,她摸出几枚铜钱,有些不舍地递过去。
独孤行微微侧目,什么时候,李咏梅也变成了个小财迷了。看来往后不能总让她跟着宋老头厮混,万一真学成那般抠搜模样,可就不妙了。
白纾月摆摆手:“不必客气。顺道的事。”
李咏梅与她闲话两句后,又问:“孟怀瑾他们还在小燕那儿玩?”
白纾月点头,嘴角微微上扬:“孟怀瑾和小木子两个,凑在一块儿就闹腾,鸡犬不宁的。我刚从那边过来,瞧见小燕正揪着小木子的耳朵说教呢。”
她停了停,带着些玩笑口吻道:“李姑娘若是过去,怕是要领回一串小尾巴?”
白纾月实在好奇,李咏梅是从哪儿寻来这么一群顽劣孩童。莫非……
李咏梅笑了笑,视线转向独孤行:“都是他顺手捡回来的。”
独孤行听了,只觉得一阵头疼。他抬手揉了揉眉间,心想得空非得好好管束管束孟怀瑾那几个小子,整日里鬼主意不断,还带着小木子四处生事。
“白姑娘,要进来坐坐不?院子里虽简陋,总比站在门外强。”
白纾月望向院内。
此时只有他们三人,自己若进去,会不会显得冒昧?心底某处忽然漾开一丝说不清的期许,或许……还能与他说几句旧话.
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衣角,她还是动念了。
然就在此时,独孤行头上的玉簪忽然亮了一下。
啾得一声,安度春从玉簪中凭空跑了出来。
他还是那副老样子:灰头土脸,一身破旧灰道袍上沾满黑灰,一看就是刚才又炸了炉。头发乱蓬蓬的,像被大风刮过,胡须上还挂着几粒焦黑的药渣子,狼狈中又显得那么不拘小节。
安度春的出现吓了白纾月一跳。
独孤行与李咏梅相视而笑,眼底皆是无奈莞尔。
白纾月稳了稳心神,问道:“这位大叔……独孤行,你这玉簪里究竟藏了多少人?”
独孤行摊开手:“他是最后一个了。说来,安大叔算是我同门的师兄。”
白纾月带着疑虑看了安度春一眼,正想再问,隔壁院子忽然传来青纾的喊声。
“姐——快回来!有事商量。”
白纾月回头望向邻院方向,心中有些抱怨:偏挑这时候。
“快去吧,你妹妹找你呢。”
见独孤行开口催促,白纾月轻轻叹了口气,素白衣裙轻转。临去时,她回身望了独孤行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秋夜的雾,雾里又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然后她便对李咏梅开了口:“若有要帮忙的事,只管来隔壁找我,平日里我都会在屋里练功。”
“嗯,我会的。”李咏梅点了点头。
说完,白纾月就跑开了。
白衣拂过石阶,裙角在巷风里微微扬起,恍若一片薄云飘过深巷,只几个起落,便没入隔壁小院的门后。
第1072章 小子,我还没死!
独孤行收回视线,转向院子角落。
安度春正蹲在那儿,见独孤行看过来,慢吞吞直起腰,随手拍了拍衣袍上沾着的药灰。
“安大叔,突然过来,是有事?”独孤行问道。
安度春咧开嘴笑了:“听孟怀瑾那小子提了一嘴,说你们得了个铁匠铺子。我过来瞧瞧。”
“铁匠铺?”独孤行眉毛动了动,“你懂打铁?”
李咏梅也带着好奇看向安度春。
这大叔还会这个?
“非也非也,”安度春摆摆手,“我看上的是铺子里那几口炉子。孟怀瑾说炉膛够大,正合我用。”
独孤行苦笑:“安大叔,你该不会是想拿那些炉子炼丹吧?”
“正是此意!”
安度春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近来练功需借猛火淬炼,方能将药力逼入经脉,所以我正缺一口够大的炉子。”
独孤行忍不住道:“你练的到底是什么路数?一个道士成日炸炉也就罢了,如今还要用铁匠的炉子。”
安度春横他一眼,反口驳道:“我练的是‘莲花焚身诀’,莲花道君亲传的正统法门,你小子不懂就别瞎说。”
“呃……”
独孤行倒真生出些好奇。一个修气士竟要以火淬体、借物炼气,这路数确实少见。
他心想,这莲花焚身诀听起来便与寻常吐纳炼气大不相同。说来这段日子不见安师弟踪影,看来是去练这门功法了。
话说,自家那便宜师父道炼什么时候教会他这门法术了?
思绪至此,独孤行还是说道:“铺子虽然有铁炉,但那是董老头的物件,我劝你还是别乱碰。”
李咏梅在一旁轻声接话:“董老说过铺子归你处置。再说镇里闹龙灾的时候,他也未出半分力气。拿了他的铺子又怎么了?”
独孤行微微侧目,瞥了李咏梅一眼。
姑娘鼓起腮帮子,“怎么了嘛,我说得有错?”
独孤行静了一瞬,终究还是点头:“那行吧。安大叔,铺子你先照看着。我得空自会过去。”
安度春闻言大喜,一巴掌拍在胸口:“放心!包在我身上!”
说完他便大步流星,转身就往院门外走。一溜烟的工夫,那灰扑扑的身影就消失在门外,只留下一串脚步声渐渐远去。
“呵,跑得到快。”
独孤行望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莫名的,他不知为何心底感到一丝烦躁。
“孤行,回去坐着喝茶吧!”
李咏梅刚要转身。
独孤行忽然按住额角。
眼前毫无征兆地暗了下去,仿佛有人在他识海深处狠狠撞了一记。天旋地转,膝盖发软,他身子晃了晃,还没站稳,黑暗便彻底吞没了视线。
“我吃故我在......”
下一刻,他就这样向后倒了下去。
“孤行?!”
李咏梅脸色一变,伸手去扶,竟没能托住,甚至还连带着她一同拽倒。
“啊!”
李咏梅轻呼一声,身子失了平衡。混乱中,她只觉后背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鼻尖蹭过他外衣上沾染的淡淡皂角与药草混杂的气味。独孤行的手臂环过她肩头,又在她跌实之前松了力道,软软垂落。
李咏梅撑起身,顾不得整理凌乱的衣衫,急忙去看他的脸。独孤行双目紧闭,眉峰却紧紧蹙着,似乎十分痛苦。
“孤行?”她抬手轻拍他的脸颊,“你怎么了?醒醒……”
没有回应。
李咏梅见状,急忙将指尖搭他的门脉上。
“气旋丹田,脉象平和。没事啊……”
李咏梅心底稍安,但还是皱眉。
不过片刻,独孤行又睁开眼。
“可还好?”李咏梅扶住他胳膊,“怎么突然就倒了?
独孤行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没事,可能是太累了吧。这些日子连番恶战,神魂确实受了不少伤,一时半会还真养不好。”
姑娘点头,目光却未从他脸上移开。
独孤行被看得不自在,鼻尖还掠过一缕极淡的冷香,那是雪后初绽的梅,清冽里透着点若有若无的甜。这香气来自近在咫尺的李咏梅,她方才慌乱间衣肩微散,此刻俯身探看,那气息便随着她的呼吸丝丝缕缕地飘过来。
他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头,“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刚才身体有点脱力了,所以才会摔倒。”
“是吗。”
李咏梅还是有点担心,不过从脉象上看,独孤行身体确实并无大碍。
“或许还真是神魂上的毛病吧。孤行,这几日你还是安心待在这儿为好。我替你画张养魂符,你好好修养。”
独孤行应了下来。
他抬手示意不必搀扶,自己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起身时手臂无意擦过李咏梅身前,隔着薄薄的春衫,触到一片温软。那短暂的触碰,就如春日柳梢拂过水面,在他心头无端撩起一丝细微的痒意,轻飘飘的。
“咏梅......”
“嗯,没什么了,你也注意身体。”
“哦。”
独孤行深吸一口气,想将烦乱压下去,耳边却再次传来了那道声音。
“贪婪,饥渴。小子,我还没死!”
眉峰皱起。
......
邻院。
白纾月推门进去时,瞧见青纾正伏在桌边,手里摆弄着一张告示。纸色泛黄,边角有些卷翘,上面墨迹甚至有些潦草。
白纾月步子放轻,白鞋停在门槛内:“这帖子哪儿来的?”
青纾头也不抬,继续用手指将翘起的纸角按平:“隔壁撩云镇传过来的。今日刚送到。”
“撩云镇?你去那里干嘛?”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之前认识个没有的土地公,见他那淫祠没人祭拜,可怜可怜他,过去给他上几炷香而已。”
“别认识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人,免得又上当受骗了。”白纾月蹙眉。
“放心啦,那老头,我一脚就能踢死他。不说这个了。姐,你快看看这个。”
白纾月好奇心起,凑过去看了几眼:“写的什么?”
青纾直起身,把告示在桌面上摊开。
“大隋那边有动静了。官府贴出告示,说烂泥镇要大兴土木,届时得挖水渠,征用土地。而撩云镇那里地势特殊,四面环山,大隋打算在那里建一座大湖,用于蓄水。”
白纾月微微一怔:“什么工程,要动这么大阵仗?”
青纾指向一行小字:“小道消息是咱们小镇要建一座高塔,届时连同八方水渠,把镇子外的水脉都串连起来。姐姐,你怎么看?这么大的工程,肯定要来不少官兵。咱们是不是……还是离开这儿比较好?”
白纾月闻言,有些急了:“那可不行!”
她指尖攥住裙角,薄绸在手心起了细密的褶皱。
青纾瞥她一眼,忽地笑出声:“姐,你那么激动干嘛?从前不是总说要离开这是非之地么?怎么?如今又改主意了?”
白纾月沉默。
想走的念头是真的,可这些日子与独孤行、李咏梅相处下来后,想留下的念头不知怎的又冒了出来。
或许是觉得独孤行还需人照看,又或许是李咏梅的缘故。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心底隐隐觉着,若是现在走了,总归有些不甘。
青纾瞧出了姐姐的心思。她笑了笑,以她的聪慧,早猜到了七八分。
“留在这儿倒也无妨。只是咱们得再低调些才行。毕竟咱们是妖,虽说是好妖,可终究是蛇属,与蛟龙同为长鳞之族,难免遭人忌讳。”
白纾月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她点头应下,走到床边坐下,俯身褪去白鞋。裹着透雪袜的双足露了出来,足心透着淡淡的粉,十趾在绸里轻轻蜷了一下。
青纾瞥见了那细微的动作,知道姐姐又心乱了。
“说起来,姐今日怎么想起打扮了?”
“是吗?青纾你不是比我更臭美吗?”
“这什么话!要是我也有姐这容貌,那我就不打扮了!”
白纾月笑笑,青纾的容貌比起她来,可一点都不差。她刚想打趣,就在这时,忽然感觉后背有点小痒,好像有只小虫子在裙子里爬动。她扭了扭腰身,想要驱赶那股细痒。
“青纾,替我挠挠背。”
青纾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姐,该不会是这件裙子搁得太久,料子有些糙了?”
“怎么可能,”白纾月摇头,“我一直仔细收着的。”
青纾不再多言,只将手隔着衣裙贴向她背心,指尖沿着脊柱两侧随意扒拉了两下。
“行了吧。”
“左边一点。”
青纾翻了个白眼,指尖先顺着脊柱两侧缓缓下移,又在腰窝处轻轻一点。
白纾月身子顿时一颤,脸颊顷刻间飞起红晕。
青纾见她这副模样,心里起了玩闹的念头,手上没停,专挑那几处熟悉的地方轻轻勾划。
“姐,还痒么?”
白纾月躲闪着青纾的手指,背脊微微弓起。
“青纾,你能不能正经点。”
“姐,我一直很正经啊,谁让你自己怕痒,怪不得我。话说,你这模样,该不会是要脱皮了吧。”
脱皮二字一出,白纾月手指微微蜷了蜷。
蛇妖修行,每逢修为精进之际,旧皮便会自然褪去。那是血肉筋骨在灵气淬炼下焕然新生的征兆,如同月满则亏、潮涨必落,是蛇妖修行路上必经的蜕变。
而脱皮时,蛇妖身上的皮肤便会渐生微痒。而在这种刺痒中,新生的肌肤会在旧壳之下轻轻挣动。而旧皮一旦褪尽,便会露出新肌,而新的皮肤往往会如初雪覆玉,更加细腻光滑,莹润通透。
也正因如此,白纾月那一身冰肌玉骨,便是在一次次这样的蜕变中,渐渐修成的。
青纾见她默然不语,眼中掠过一丝了然,轻声道:“算算日子,也确实差不多了。这次脱皮后,姐姐的修为怕是要再进一层了。”
“可是,我还未结金丹啊!”
白纾月有些疑惑,按理说,她还未结丹呢,脱皮的时机应当未到才对。
忽然。
“嘻!噫嘻!你干嘛!”
青纾竟然挠她咯吱窝,白纾月终于耐不住,伸手捉住青纾手腕:“别闹了行不行。”
青纾这才收手,退开两步,望着自家姐姐那泛红的耳尖,忽然觉得白纾月这些日子确实变了不少。从前的她总是冷冷清清,不喜言笑,如今也算沾了些人间烟火气了。
至于这份变化的功劳,自然要归结于某个少年。
第1073章 蛟龙之乱事后
“行了行了。”
白纾月忽然转过身,曲指在妹妹额头上轻轻一弹。
青纾吃痛,捂住额头,脸上却还挂着嬉笑。
“姐,我去找小木子。让他放出那只木头人,探探大隋建楼的风声。”
白纾月点头,嘱咐道:“快去快回,别在路上耽搁。”
“晓得啦。”
青纾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人影一晃便没入夜色。院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只留下一串渐渐远去的细微脚步声。
屋里只剩白纾月一人。
她坐在床沿,后背那阵刺挠又悄悄爬了上来,细细密密的,游走不定。
她微微蹙起眉尖,手探入长裙,隔着一层里衣轻轻挠了挠。
“这裙子平日穿得少,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痒。”
她又抬手往上挠了挠,腰肢随着动作轻轻扭动,想寻到最痒的那处,指尖却总差那么一点。
“唉,算了,还是等青纾回来吧。”
......
另一边,养龙洞内。
阴冷的溪水从洞顶缓缓滴落,砸在青黑的石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洞壁爬满钟乳石,尖利苍白,像无数倒悬的利齿。深处有一点金芒隐约浮动,压着沉沉的龙威。
滴答,滴答。
就是这样一个漆黑无光的溶洞里,此刻却立着一个人影。
“起!”
刻在洞底中央的化龙周天阵亮起微光,阵纹如游走的鳞片,泛出阵阵暗红色的血光。
祁观澜站在阵外,目光落在阵中那几具尸身上。
螣九等人的躯体早已冰冷,鳞片干枯皲裂,只有残存的那一丝蛟龙一脉的凶悍血气,证明他们曾经是“龙族”。
祁观澜双手结印,引动洞穴内浑厚的龙气。
阵纹亮起,金光与血气交融,缓缓聚成一团黏稠的赤雾。雾团翻涌,像蠕虫般吞噬着尸身上残余的血气,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
“看来,这阵中气血还是不够。”
祁观澜望着阵中凝聚的血气,眉头微微皱起。
“若是螣未辞的尸身没被毁去,这化龙周天阵的‘化龙血’就该成了。”
他叹了口气,“果然还是缺一具归真境的躯骸。”
想到此处,祁观澜记起了被困在万木囚龙阵中的龙羽翔,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是时候回去取那群蛟龙的性命了。”
龙羽翔等人的躯体,或许能补上最后一块拼图。
只是眼下这事,已不好办。
大隋要在烂泥镇建塔,龙潭县如今驻了重兵,处处设防。先前他还能靠化龙周天阵传送进来,如今想出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祁观澜处境有些尴尬,也不知李徵是否已露了破绽?若是被李正稷知晓他藏身在此,这小镇的事难保不会败露。
他站在原地,眉头越皱越紧,化龙周天阵的金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洞中一时沉寂。
只听见水珠滴答,阵纹运转的光影幽微明灭。
“看来如今只能赌一把了。”
祁观澜负手而立,心思已转到如何悄无声息离开此地,又如何在官兵眼皮底下取走龙羽翔的性命。
祁观澜再三思量,觉得还是得走一趟。
养龙穴中的龙阵若被人察觉,一切便成空。祁观澜虽不担心龙羽翔能逃出万木囚龙阵,但他必须在大隋建塔之前,彻底炼化这些龙血。
他本不想取龙羽翔等人性命。
只是……
祁观澜冷笑。龙羽翔,怪只怪你命该如此。
祁观澜转身离去。他踏入化龙周天阵中央,阵纹金光大盛,溪水仍在阴冷石壁间缓缓滴落。那阵法如一张张开的巨口,将祁观澜吞没。
洞穴深处,龙潭背面传来隐约的风声。
似乎有什么在深渊里低低喘息,带着怨与不甘,久久不散。
........
另一边,大隋皇宫。
夜色里的皇城一片肃穆。
汉白玉砌的高台边,蟠龙柱金鳞闪烁,经年风雨冲刷,仍未能洗去那份森严气象。宫阙飞檐在月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层层叠叠的殿宇间,隐约可见朱砂绘就的镇国剑形。
风从耳边掠过,捎来远处更鼓声。
此时已过二更。
一位花甲老人缓步登台。一身道袍,须发尽白,正是大隋国师杨淳风。身后跟着两个童子,手捧铜灯,灯焰摇曳,照不亮他眼底那片深潭。
杨淳风停在李正稷身侧,微微躬身。
陛下还未歇息。”
李正稷负手立在台边,目光投向远处皇城的点点灯火。他没有回头,只淡淡开口。
“心里有些事搁着。”
杨淳风稍作停顿,试探道:“可是为太子之事?”
李正稷转过脸来。
眼神里没有怒气,只有皇室独有的那种冷,像冬夜里突然刮起的北风,冻得人喉咙发紧。
呼呼呼……
台上风忽然大了些,杨淳风低下头,不再多言一词。
皇家事,外臣插手,便是自寻死路。这道理他活了六十年,早已通透。
“那青花瓷甲人进展如何?”李正稷忽然开口。
“甲身已成。如今只剩下最后一步,龙气注入。”
青花瓷甲人:高七尺三寸,通体由秘窑烧制的“雨过天青釉”瓷片拼合而成。关节处以金丝编绕为筋,内嵌三十六道“机窍符”,可随气劲流转自行调整姿态。
甲人胸口留有一处三寸空腔,名为“纳龙窍”。须以龙之魂为引,将炼化的龙气注入其中。一旦龙魂与瓷甲相融,甲人便可凭执令者心意而动,寻常刀剑之气难伤分毫,实力直逼飞升境。而这青花瓷甲人,正是大隋撼动无名天下三大教的关键!
李正稷语气笃定:“只要此甲炼成,我大隋便是诸国之中,唯一敢与那些山巅神仙叫板的大国。”
杨淳风目光微动,忽又拱手道:“陛下,此物关乎大计,在臣看来,此事尚有一处破绽。”
李正稷收回目光,眉头微微皱起。
“何事?”
“董浪生。”
“哦?国师是想卸磨杀驴?”
“董浪生为人温和,未必愿与大隋共行险事。共天下者,不拘小节。成王败寇,自古皆然。”
李正稷闻言,转过身直视杨淳风。
“此事尚可不急,此次小镇祸灾,我派赵步蟾跟着他身旁,便是试他心性。结果如何,尚待后观。毕竟是个能人。”
“那陈妖人徒弟之事……”
李正稷抬手打断,目光重新投向夜色中的皇城:“陈妖人那边,先按兵不动。烂泥镇的工程一旦启动,官兵入驻,便是收网之时。董浪生若肯合作,自有他的一席之地。若是不肯……”
他没有说完,只是笑了笑。
若是董浪生想保独孤行,那便意味着他与大隋并非一心。
高台之上,两人一时无言。
远处宫阙飞檐静卧夜中,烂泥镇的变局已悄然拉开,皇宫里这一番对谈,不过其中一道暗流。
杨淳风忽又提一事,拱手道:“陛下,道家那位要人,需早作定夺。”
李正稷转过脸,目光落在他身上:“国师有何见解?”
杨淳风沉吟片刻,缓缓道:“臣以为,可将独孤行留在大隋境内,用以牵制陈妖人与大秦铁骑。”
李正稷眉头微凝:“如此行事,道德生那边怕是不悦。”
杨淳风不慌不忙,继续道:“陛下可用那把天下剑作筹码。”
李正稷摇头:“那小子不会轻易交出那把剑的。”
杨淳风眼底掠过一丝暗光:“那位姓李的姑娘,或可一用。独孤行与她同行多日,情分不浅。”
李正稷却并不认同:“听说那女子与儒家关系不浅。”
“准确来说,是与那姓齐的儒家先生有关。”杨淳风补充道。
李正稷依旧有些忧虑:“即便扣下独孤行,以他与那陈妖人的师徒关系,也未必能制衡大秦铁骑。况且那小子和陈妖人的关系,看上去好像并没有那么密切。”
杨淳风低声道:“陛下之意是……”
李正稷静默片刻,开口:“此事交与国师斟酌。”
言下之意,杨淳风算是明白了。
“臣自会予圣上妥当交代。”
“甚好。”
“臣先告退。”
杨淳风转身下阶。长袍在风里轻扬,身影渐渐没入宫阙飞檐下的阴影之中,只余一盏铜灯微光在台边亮着。
待他走远,李正稷独自立在汉白玉台上,远望京城灯海如星落地。
第1074章 夜深人静,少女怀春
与此同时,烂泥镇。
夜深,人静。
时间过去了许久,也没见青纾回来,估计又是和小木子不知去哪里鬼混了。白纾月对此见怪不怪了,倒不如说,这两个家伙走在一起,不弄出点奇奇怪怪的东西,她还有点不适应呢。
白纾月坐回床沿,刚想静下心神,后背那股刺挠又卷土重来。
这回比上一次更加强烈,从肩胛骨下缘一路窜到腰窝,像有千百只蚂蚁列队行军。
“真是见了鬼了。”她低声嘟囔,手再次探进裙腰。
就在这时,隔壁院子传来一阵笑声。
白纾月手上动作一顿,侧耳倾听。
是李咏梅的声音,清脆得像银铃撞在玉盘上,嗔怪道:“你放手!都说我自己来!”
紧接着是独孤行低沉的嗓音,带着笑:“可是,以前都不是我帮你的吗?”
“哪、哪有!”李咏梅的声音里带着羞涩,“要是朱玲姐在,就用不着你了,她肯定会帮我的。”
“原来朱玲也懂得按揉穴位?”
“这不废话嘛,大家都是习武之人。”
白纾月手指停在半空,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丝苦笑。她认识独孤行这么多年了,从来没见过他对自己这样温柔,或许是因为李咏梅的关系,这位笨拙的青年郎才会格外的温柔吧。
“噫......”
“......”
“没什么,逗你玩的。嘻嘻,等等,你别......”
随后隔壁院子里便传来少女那清脆的嬉笑声,看来独孤行被惹恼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隔壁才彻底安静下来。
白纾月站在窗前,手指绞着裙摆的布料。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听那些声音,可耳朵像有了自己的意志,捕捉着每一丝动静。
她转身离开窗边,走回床前。
“快睡,快睡。”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侧。
可眼睛一闭上,脑海里就浮现出刚才隔壁传来的脆生生的笑声,如果青纾那丫头在,她大概也会找她闹一闹,挠挠她的腰窝,让她咯咯笑着求饶。
可青纾不在。
屋里只有她一个人。
白纾月睁开眼睛,盯着黑暗中模糊不清的房梁轮廓。
她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芯里填的是荞麦壳,带着一种特有的草木气息,在呼吸间钻进鼻腔,她深深吸了一口。
也不知过了多久,倦意终于漫了上来。
在即将坠入梦境的那一刻,她似乎听见院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像是有人踮着脚尖走进来。她想睁开眼睛,可眼皮沉得像坠了铅,只能感到一阵微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顿了一下,然后消失不见。
她嘴角弯了一下,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回来了啊……”
然后,彻底沉入黑暗之中。
......
又过了好久,青纾终于回来了。
青纾轻手轻脚地掩上房门,站在门槛边看了一眼床上那道蜷缩的轮廓。
月光已经偏移,只余一缕银线落在白纾月的脚踝上,露在被子外的肌肤温润细腻。青纾挠了挠后脑勺,心里嘀咕着:今儿个怎么睡这么早,往常这个时辰姐姐还在灯下看书,修习阵法呢。
她没多想,转身去了前院。院里的水缸里还存着白天打上来的清水,夜风吹过,水面泛着细碎的月光。她弯腰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凉意顺着脸颊滑进领口,激得她轻轻打了个哆嗦。
“呼——舒坦。”她嘟囔了一句,索性多打了两桶水,提到院子角落的沐浴房里。
说是沐浴房,其实不过是几块木板搭起来的隔间,顶上盖着茅草,简陋得很,但胜在僻静。青纾把水倒进浴桶里,又从灶台上提了一壶热水兑进去,伸手试了试温度,正好。
今天跑了大半个镇子,腿肚子都酸了。
小木子那小子不知道死哪儿去了,平日常去的几个地方都找遍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青纾伸手掬了一捧水浇在肩上,水滴顺着锁骨滑落,在烛火映照下闪着细碎的光。她拿起放在桶沿的花浴灵液,在掌心搓出泡沫,往胳膊上抹。灵液的清香混着热水蒸腾出的水汽,在狭小的沐浴房里弥漫开来。
她洗得很仔细,手指穿过发丝,在水里梳开打结的地方。热水浸泡着她的肩颈,酸痛感慢慢消散。她闭上眼,脑子里却还在想着小木子的事。
“这小鬼头去哪里了?”
大隋建楼的消息,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洗完澡,她站起来,水珠顺着她的脊背滑落。她拿起搭在木架上的干布巾,从头到脚擦了一遍,换上干净的里衣。衣物上还残留着白天晾晒时阳光的味道,暖融融的,舒舒坦坦。
随后,就这么披散着湿发,踩着一双布鞋,轻手轻脚地走回卧房。
推开门的瞬间,屋里涌出一股暖意。
白纾月还在睡,姿势和她离开时几乎没变,窝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
青纾舔了舔嘴唇,轻手轻脚地爬上床。
她掀开被角,一股暖意扑面而来——被子里已经被白纾月的体温捂热了,像一个小小的暖炉。她缩进去,从背后挨近姐姐的身体。
白纾月的后背隔着薄薄的里衣,传来恰到好处的温度。青纾的鼻尖凑到姐姐的后颈,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花香味,和白天不一样的清爽味道。
就在这时,睡梦中的白纾月轻轻缩了一下脖子,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呢喃。
“哼,痒......”
青纾震惊,那声音竟是从自家姐姐唇边逸出来的。
白纾月躺在枕上,长发散在枕上,眉头微蹙,脸颊带着浅浅的红晕。青纾心生疑惑,她姐姐平日里清心寡欲,怎么也做起这种叫人脸热的梦了?
白纾月此刻正陷在梦中。她身子微微蜷着,抱着青纾吐气如兰,长裙下的玉腿轻轻收拢。
“哼,嗯……你这个呆子。”
梦中那张坚韧的脸近在咫尺,正抱着她,手指隔着天香透雪袜抚过她的足心。白纾月足趾蜷了蜷又舒开,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深,像一朵在夜色里悄悄绽开的娇花。
青纾蹙眉。
她从未见过姐姐如此情态。
该不该唤醒她?青纾迟疑。可想起独孤行那小子,她又觉这样也好。于是她阖眼装睡,只留一线目光,悄悄观察着姐姐的动静。
白纾月翻身,忽然伸手将青纾揽入怀中,唇角犹带浅笑,似在梦中与谁依偎。
青纾起了玩心,伸手隔着里衣轻轻挠了挠姐姐的腰窝。
“嗯哼……”
白纾月身子一颤,双腿无意识夹紧,足尖在衾被间微微蜷缩。
青纾见她这副娇羞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这一瞬,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
深夜时分,除了青纾没有睡。
隔壁小屋内,独孤行也是偷摸着溜了出来。
他睡在以前李牛住的小房间。屋子简陋,墙角堆着几件破旧铁具,头顶屋顶有个破洞,夜风从洞口灌进来。
洞外夜空深沉,忽然一颗流星划过,拖着淡淡的尾光,转瞬即逝。
他心绪难平。
白日里他便察觉异样,耳畔总有幻听,起初以为是万龙噬魂留下的后遗症,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如今他已隐约明白问题所在——那龙狍鸮,似乎真的附在了自己身上。只不过,他好像被心里那座浩然山镇住了。
但也因为如此,浩然山也封住了他的心湖。
进不得,退不能,如困孤城。
独孤行心中烦躁。
屋里待不住,不如出去走走。
他翻身下地,动作很轻,怕惊动隔壁的李咏梅。足尖几点,人已飘到门外。院门虚掩着,他侧身闪出,转眼到了巷子里。
寒风萧萧。巷子外夜色浓重,风吹过破败的屋檐,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
独孤行立在巷口,拢了拢衣衫。
冬天到底还是来了。
烂泥镇本就萧索,入冬后更添凄清。这么多年了,这条没人的巷子依旧和从前一样,风大得很。
独孤行没什么去处,便决定再上一趟北山,好好走一走那段路。
沿着巷子往前走。出门没多久,天上飘起细雪。雪片很轻,落在肩头、发梢。
独孤行仰面望天,心想如今的自己,早不是初入江湖的那个少年了。
“说来,像白姑娘那样的蛇妖,会不会也要冬眠?”
他瞥了一眼隔壁紧闭的“自家”院门。
“罢了,有空再找她问问。”
出了巷子,走上村道。独孤行很快便到了北山脚下。北山还是老样子,山上长满了榕树。
独孤行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要是把这山上的野猪全宰了,是不是能换好大一笔钱?
这么想着,他开始慢悠悠往山上走。
行到半山腰时,他听见前面有打斗声。拳脚碰撞的闷响混着树枝折断的脆裂,其间还夹着小木子那古灵精怪的嗓音:
“……做成傀儡才好,听话,不乱跑。”
独孤行眉峰微沉,快步而行。
到山顶时,雪已积了薄薄一层,树影参差。借着微弱的月色,独孤行一眼便看见小木子蹲在崖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蹲着,手里还捏着个小木偶。
旁边站着个少年,背着一柄长剑,五官端正,不过言行举止还带着点江湖少年的青涩。
两人中间,躺着一个黑衣人,正是螣岐。他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心口处诡异地长出一株小树苗。那树苗不过三寸高,枝叶嫩绿,根须扎进皮肉底下,随着呼吸微微蠕动,如同蛆虫一般。
小木子伸手戳了戳叶片,对身旁少年道:“邬阿良,你看他心口长树了,有趣不?要不要浇点水,让它长得快些?”
就在这时,独孤行自树后走出。
“谁!”
邬阿良闻声转头,长剑出鞘三寸,又立即按了回去。独孤行拂了拂肩上落雪,走到三人跟前。
“你们俩,在这儿做什么。”
邬阿良松了口气:“原来是你,那臭蛇妖的邻居。”
小木子不满地哼了一声,跳下青石:“她纾月姐可不是一般的蛇妖,你少乱叫。”
独孤行扫一眼地上的螣岐,看向二人:“你们两个怎么在这儿?还有,这姓螣的家伙是怎么落到你们手里的?”
邬阿良嗤笑一声:“人是我抓的。这小鬼不过是路过。”
小木子立刻嚷嚷起来:“要不是我出手,这家伙早从你手上溜了!你还好意思说!”
独孤行望着邬阿良,心生好奇。这少年看起来只比自己小几岁,看着也不像本地人,眉宇间还带着一股未染尘垢的锐气。
他问道:“你是哪里人?”
邬阿良站直抱拳:“在下邬阿良,剑气城邬先生门下。”
“剑气城?邬先生?”
听这名号,独孤行心里觉得这少年不简单。
小木子见两人说起话来,便插话道:“现在好了,有三个人知道那群祸害小镇的家伙还有一个活着。那现在这家伙怎么处置?”
邬阿良想也没想:“杀了。以免后患。”
小木子挑眉:“你这么想杀他,为何又把他抓起来?”
邬阿良语塞。
他总不能说,自己本想找个大妖好好切磋一番,再堂堂正正杀他,这话说出来未免太过蠢笨。他只好含糊道:“当初本想找个人一起商量如何处置的,谁知道他半路醒了,偷袭我。”
独孤行听了,心想这邬阿良还真是心大。他这样当真是剑气城的人?那群剑修向来剑出无回,怎会让一头蛟龙留下活口,居然还要带上山来。
邬阿良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认真道:“我只是想从他嘴里套些有用的消息,说不定他还有其他同伙。”
“这样啊......”
独孤行心里已经肯定,邬阿良肯定并非剑气城之人。估计是附近那个村子出来的新手。眼神干净,行事生涩的认真。
独孤行还真没猜错,邬阿良真是第一次出远门。
他离开剑气城时,甚至没和邬先生告别,只是拿了一柄他送给自己的“墨良剑”,随后他便一句“出去走走”和素手婆婆告别了。
只是这一走,便走到了烂泥镇,而且恰巧遇上了小镇的龙灾,如今又稀里糊涂抓了螣岐。
邬阿良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干出这么多事。
雪越下越大,山顶的松枝被压得微微下垂。
螣岐躺在雪地里,心口的树苗又长高了一寸。
独孤行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株树苗,抬头问小木子:“这树种是你的手笔?”
小木子得意地点头:“当然。我的宝贝木偶里藏了好几种,好玩得很。”
第1075章 李徵卸磨杀驴
小木子见螣岐还未死透,当即邪笑:“等你死了,我就把你埋了,还要在你头上撒泼尿!”
独孤行皱眉。
此刻,螣岐已经说不出话了。死亡的恐惧笼罩在他的心头,他知道只要向小木子求饶,他定能活下来。但同时,他也只会变成任人摆布的傀儡。
他不甘如此,可是……
可是他怕死啊!
见螣岐没回应,小木子顿时觉得可惜。他撇了撇嘴,嘀咕道:“真真浪费天物。这么好的蛟龙残躯,就这么死了多没意思。”
他心底已打起算盘,哪怕螣岐死了,虽然做不成活肉傀儡,但可以做个「烂树人」。以树种彻底侵蚀其血肉骨骼,炼成一尊唯命是从的木偶躯壳,倒也别有用途。
说到烂树人,小木子就想起了那个把他的肉木傀儡炸掉的书店老头,卢秉文。
正当小木子打好主意的时候,独孤行忽开口道:
“救他。”
“啊?”
不止小木子,就连邬阿良也愣住了。这是在闹哪一出?
独孤行望着螣岐那双逐渐失去光彩的眼眸,从中看出了不甘。那眼神里混杂着对生的渴求与对命运的怨恨,像一潭死水里忽然漾开的波纹。
邬阿良忍不住问:“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独孤行淡淡道:“他后悔了。他不想死。”
邬阿良一怔:“你怎么知道?”
独孤行只是面无表情道:“看他的眼睛。”
二人望去,这才发现螣岐眼中满是愧恨,眼泪已经浸满眼眶。
小木子觉得有些扫兴,耸了耸肩:“那他为什么不说话?”
独孤行被这话逗笑了:“他脖子都被我斩了,还能说什么话?”
小木子先是一愣,随即一拍脑门,讪讪笑道:“倒也是。刚才这剑气太快,把这茬儿给忘了。”
他看向独孤行,再次确认道:“真要我出手?回头成了傀儡,你可别说我手段阴损。”
独孤行点头道:“动手吧。留着他,先看看他怎么做,大不了我再杀他一次。”
小木子嘿嘿一笑,就像一个得了心爱玩具的顽童。他双指并拢,对着螣岐的心口轻轻一引,原本潜伏在螣岐体内的那枚树种瞬间躁动起来。
只见无数细若游丝的青色根须从螣岐颈间的伤口破皮而出,沿着那道红线蔓延,一根根探入断裂的气管与血肉之间,彼此缠绕,缓缓缝合创口。
鲜血被根须吸纳,又化作养分反哺,伤口处迅速生出细密的木质纤维,将断颈一寸寸拉合。
邬阿良在旁边看得眼角直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也太瘆人了。你小子成天就爱鼓捣这些邪门玩意。”
小木子百忙之中回过头,反讽道:“怎么,这就看不下去了?将来有机会,我把你的嘴也缝上,让你少说两句废话。”
邬阿良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瞪着他。
螣岐总算活过来了。
他茫然地望着独孤行等人,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脖颈处的伤口虽已愈合,却留下一圈青黑的木纹,像一道丑陋的疤。心口的树苗仍在生长,根须已深深扎进他的血脉之中。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身体虽然能活动,但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不适感,仿佛有一部分血肉已不完全属于自己。
独孤行蹲在他面前,平静道:“现在,你可以说话了。”
螣岐喘息了半天,最后才悠悠开口,连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你……为何要救我?”
独孤行见他能够开口,便继续问道:“现在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螣岐望着独孤行,心里多半还是不服。
独孤行叹了口气。
他蹲下身,看着螣岐心口那株仍在微微晃动的树苗,开口问道:“是不是因为我杀了螣未辞,所以你才不肯配合?”
螣岐冷哼一声:“你还没那个本事杀少主。少主不过是被人暗算了,才会有今日之局。”
独孤行心中了然。当然螣岐所言非虚。若非宋金山及时赶到,他们三人恐怕会被入了魔的螣未辞生生打死。那一招万龙噬魂,至今想来仍让他脊背发凉。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到底杀了哪些人?”
独孤行这次不想再与他废话,双指点在他的眉心。
螣岐这次老实了许多,目光微微垂下:“我只杀了荣子谦那一帮人。其余的凡人,我懒得动手。”
“哦,没杀其他人?”
“那些凡人杀了也没用,你出门在外,难道会留意路上随处可见的蚂蚁吗?”
独孤行微微蹙眉,接着问道:“龙潭县那些‘采珠人’说的是你们?”
螣岐点头,“准确说是我们和荣子谦一伙人。大隋太子李徵私底下想养私兵,所以满天下搜罗人才。至于龙潭县,因着此地特殊的天地规矩,水土养出来的人总有些特异之处,便被太子盯上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拉拢我们,估计是因为李徵没能在烂泥镇内找到真龙石心,所以才听从了祁观澜的建议,联合我们这群南域蛟龙。至于最后龙潭县之人失踪的黑锅……自然而然也扣在了我们蛟龙一族头上。”
独孤行了然。
看来李徵早就计划将“采珠人”之事归罪于螣岐他们。一来,能让这群蛟龙去探路。二来,能将人口失踪的事情扣到螣岐他们身上。
如今荣子谦他们死的死,失踪的失踪。最后,无论结果如何,小镇的事也不会查到他头上。只不过,李徵多少还是失算了,为了那么一点龙水和“苗子”,把自己好不容易培养的死士都搭进去了。
独孤行再次望向螣岐。
山顶的雪还在下,落在众人肩头,渐渐积了薄薄一层。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异样。
螣岐咽了一下口水,“你不会还是想杀我吧!”
独孤行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雪花,目光平静中带着一丝沉郁。
“你、你不能杀我!”螣岐扭动身体,连连后退。
独孤行却忽然开口问道:“你想不想回南域?”
“嗯?”
螣岐愣住了,就连邬阿良也神情一振,眼中满是诧异。
“独孤兄,你要放了他?”
小木子也瞪大眼睛,捏木偶的手顿在半空。
孤行看着螣岐苍白的脸,淡淡道:“直接杀了他没用,不如利用一下,打听些消息。”
小木子好奇心起,凑近问道:“你想打听什么?”
独孤行转头看向螣岐,声线平稳:“南妖之中,可有一个叫‘龙小土’的人物?”
螣岐闻言,眉头倏然锁紧,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色。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雪花落在螣岐的脸上,很快融化成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独孤行站在原地,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等着螣岐的回答。因为他知道,此刻是他问螣岐问题,而非螣岐问他。
第1076章 想把他做成烂树人
小木子见螣岐还未死透,当即邪笑:“等你死了,我就把你埋了,还要在你头上撒泼尿!”
独孤行皱眉。
此刻,螣岐已经说不出话了。死亡的恐惧笼罩在他的心头,他知道只要向小木子求饶,他定能活下来。但同时,他也只会变成任人摆布的傀儡。
他不甘如此,可是……
可是他怕死啊!
见螣岐没回应,小木子顿时觉得可惜。他撇了撇嘴,嘀咕道:“真真浪费天物。这么好的蛟龙残躯,就这么死了多没意思。”
他心底已打起算盘,哪怕螣岐死了,虽然做不成活肉傀儡,但可以做个「烂树人」。以树种彻底侵蚀其血肉骨骼,炼成一尊唯命是从的木偶躯壳,倒也别有用途。
说到烂树人,小木子就想起了那个把他的肉木傀儡炸掉的书店老头,卢秉文。
正当小木子打好主意的时候,独孤行忽开口道:
“救他。”
“啊?”
不止小木子,就连邬阿良也愣住了。这是在闹哪一出?
独孤行望着螣岐那双逐渐失去光彩的眼眸,从中看出了不甘。那眼神里混杂着对生的渴求与对命运的怨恨,像一潭死水里忽然漾开的波纹。
邬阿良忍不住问:“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独孤行淡淡道:“他后悔了。他不想死。”
邬阿良一怔:“你怎么知道?”
独孤行只是面无表情道:“看他的眼睛。”
二人望去,这才发现螣岐眼中满是愧恨,眼泪已经浸满眼眶。
小木子觉得有些扫兴,耸了耸肩:“那他为什么不说话?”
独孤行被这话逗笑了:“他脖子都被我斩了,还能说什么话?”
小木子先是一愣,随即一拍脑门,讪讪笑道:“倒也是。刚才这剑气太快,把这茬儿给忘了。”
他看向独孤行,再次确认道:“真要我出手?回头成了傀儡,你可别说我手段阴损。”
独孤行点头道:“动手吧。留着他,先看看他怎么做,大不了我再杀他一次。”
小木子嘿嘿一笑,就像一个得了心爱玩具的顽童。他双指并拢,对着螣岐的心口轻轻一引,原本潜伏在螣岐体内的那枚树种瞬间躁动起来。
只见无数细若游丝的青色根须从螣岐颈间的伤口破皮而出,沿着那道红线蔓延,一根根探入断裂的气管与血肉之间,彼此缠绕,缓缓缝合创口。
鲜血被根须吸纳,又化作养分反哺,伤口处迅速生出细密的木质纤维,将断颈一寸寸拉合。
邬阿良在旁边看得眼角直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也太瘆人了。你小子成天就爱鼓捣这些邪门玩意。”
小木子百忙之中回过头,反讽道:“怎么,这就看不下去了?将来有机会,我把你的嘴也缝上,让你少说两句废话。”
邬阿良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瞪着他。
螣岐总算活过来了。
他茫然地望着独孤行等人,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脖颈处的伤口虽已愈合,却留下一圈青黑的木纹,像一道丑陋的疤。心口的树苗仍在生长,根须已深深扎进他的血脉之中。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身体虽然能活动,但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不适感,仿佛有一部分血肉已不完全属于自己。
独孤行蹲在他面前,平静道:“现在,你可以说话了。”
螣岐喘息了半天,最后才悠悠开口,连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你……为何要救我?”
独孤行见他能够开口,便继续问道:“现在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螣岐望着独孤行,心里多半还是不服。
独孤行叹了口气。
他蹲下身,看着螣岐心口那株仍在微微晃动的树苗,开口问道:“是不是因为我杀了螣未辞,所以你才不肯配合?”
螣岐冷哼一声:“你还没那个本事杀少主。少主不过是被人暗算了,才会有今日之局。”
独孤行心中了然。当然螣岐所言非虚。若非宋金山及时赶到,他们三人恐怕会被入了魔的螣未辞生生打死。那一招万龙噬魂,至今想来仍让他脊背发凉。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到底杀了哪些人?”
独孤行这次不想再与他废话,双指点在他的眉心。
螣岐这次老实了许多,目光微微垂下:“我只杀了荣子谦那一帮人。其余的凡人,我懒得动手。”
“哦,没杀其他人?”
“那些凡人杀了也没用,你出门在外,难道会留意路上随处可见的蚂蚁吗?”
独孤行微微蹙眉,接着问道:“龙潭县那些‘采珠人’说的是你们?”
螣岐点头,“准确说是我们和荣子谦一伙人。大隋太子李徵私底下想养私兵,所以满天下搜罗人才。至于龙潭县,因着此地特殊的天地规矩,水土养出来的人总有些特异之处,便被太子盯上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拉拢我们,估计是因为李徵没能在烂泥镇内找到真龙石心,所以才听从了祁观澜的建议,联合我们这群南域蛟龙。至于最后龙潭县之人失踪的黑锅……自然而然也扣在了我们蛟龙一族头上。”
独孤行了然。
看来李徵早就计划将“采珠人”之事归罪于螣岐他们。一来,能让这群蛟龙去探路。二来,能将人口失踪的事情扣到螣岐他们身上。
至于如今,荣子谦他们死的死,失踪的失踪。最后,无论结果如何,小镇的事也不会查到他头上。只不过,李徵多少还是失算了,为了那不存在的龙心,和这么点龙水和“苗子”,把自己好不容易培养的死士都搭进去了。
独孤行再次望向螣岐。
山顶的雪还在下,落在众人肩头,渐渐积了薄薄一层。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异样。
螣岐咽了一下口水,“你不会还是想杀我吧!”
独孤行站起身,目光平静中掠过一丝沉郁。
“你、你不能杀我!”螣岐扭动身体,连连后退。
独孤行却忽然开口问道:“你想不想回南域?”
“嗯?”
螣岐愣住了,就连邬阿良也神情一振,眼中满是诧异。
“独孤兄,你要放了他?”
小木子也瞪大眼睛,捏木偶的手顿在半空。
孤行看着螣岐苍白的脸,淡淡道:“直接杀了他没用,不如利用一下,打听些消息。”
小木子好奇心起,凑近问道:“你想打听什么?”
独孤行转头看向螣岐,声线平稳:“南妖之中,可有一个叫‘龙小土’的人物?”
螣岐闻言,眉头倏然锁紧,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色。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雪花落在螣岐的脸上,很快融化成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独孤行站在原地,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等着螣岐的回答。因为他知道,此刻是他问螣岐问题,而非螣岐问他。
第1077章 我有「墨良」足以
小木子他们也很好奇,一时间,二人的目光全部都聚在独孤行的身上。
其实独孤行自己也不甚明了。
“是心湖下的剑气虚影告诉我的。”
“剑气虚影?”
独孤行只是笑了笑。
其实他练剑时,偶尔会沉入心湖深处,与师父留下的剑意虚影过招。那些虚影身上,有时会带着江尘的记忆碎片,像湖底散落的瓷片,偶尔被他拾起一两片。
螣岐还想再问,独孤行已经摆了摆手。
“先别管这个。你只管回答我的问题。”
螣岐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是有这么个人。不过……他应当已经死在葬龙埠了。”
独孤行眉头微皱:“龙小土应该不会死才对。”
“你怎知他没死?”
“直觉。”
螣岐只觉得这话毫无道理。葬龙埠内真龙残魂早已苏醒,潜入龙潭者皆死。龙小土虽是天才,被老祖宗的龙魂反噬,又怎能独活?
他冷笑,正要反驳。
独孤行先开了口:“不必争这个。我让你回去,是要你监视族中动静。若他们有攻打人界的打算,立刻飞剑传书给我。”
螣岐闻言,眼中怒火顿起。
“你这是要我像你们这些妖一样,背叛同族?我——”
螣岐话未说完,小木子突然眸光一冷。
下一刻。
螣岐心口树苗微微一颤,根须如万千细针齐扎血肉深处,疯狂搅动。心脏像被树根攥住,每跳一下,都痛得撕心裂肺。
“呃啊!”
螣岐在雪地里弓起身子,脖颈上的木纹伤口随之抽搐。他张大嘴,只发出破碎的喘息,身子不受控制地痉挛,双手拼命抓向胸口,却碰不到那株已扎根心脉的树苗。
痛楚一波接着一波,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绞碎。
“小木子!”
独孤行一声低喝,小木子这才停手。
螣岐瘫倒在雪中,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已是一片惨白,混着雪水的泪痕与汗水蜿蜒而下,看起来狼狈不堪。
独孤行轻叹:“我不是让你背叛同族。只是不想再见人族与蛟龙一族重演大战。你也该明白……战争,是要死很多人的。”
螣岐冷笑,“你们人族强占龙族土地……倒成了有理的一方?”
独孤行没有否认。
他只问:“你应,还是不应?”
山顶风雪依旧。
螣岐躺在雪里,望着这个人妖混血的少年,心中百感交集。
“你当真要投靠人族?”
“你在说什么?”
螣岐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他在独孤行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杀意。螣岐很清楚,若不点头,下一剑绝不会再偏半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我答应你。”
螣岐盯着独孤行。
独孤行沉默。
螣岐又道:“但我有一个条件。”
独孤行依旧不语,只是静静听着。
螣岐一字一字道:“我要你护送我出关。我虽贪生,却不想死在大隋人手里。在这荒山野岭里化作一堆黄土。”
独孤行看着他,目光中终于露出一丝赞许,缓缓道:“好。”
说完,独孤行转过头,看向一旁的邬阿良。
“我?”
邬阿良瞪大眼睛,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错愕。
“兄弟,这玩笑可开不得!”
邬阿良连连摆手:“这种差事,我做不来。你可别难为我。”
独孤行故作诧异:“我记得白姑娘说过,你称自己出身剑气城,是顶天立地的剑客。怎么今日推三阻四,连这点胆量也没有?”
邬阿良老脸微红,辩道:“兄弟,你有所不知。若说斩妖除魔,我辈义不容辞,可你要我护送一头蛟龙回南妖,这事若传回剑气城,被我家邬先生知道,非打断我的腿不可。那老头子的脾性,你是没领教过,自然不知道他的厉害。”
“怎么又是邬先生?你很怕他?”
“当然,他可是我们剑气峡那边的老大剑仙!你没来过剑气峡,自然是不知道的了!”
独孤行点头,脸上却不动声色,转头对小木子道:“小木子,若是邬兄肯应下此事,往后在小镇,你便认他做大哥,事事听他吩咐。”
小木子原本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石子,一听这话,顿时发飙。
“不成!我堂堂千年木精,怎能认这种憨货做老大?独孤行,你疯了!”
独孤行面色微沉,正色道:“抗议无效。你若不服,等回了镇子,我便领你去见白姑娘,让她来跟你说道说道。”
一提到白纾月,小木子顿时如霜打的茄子,蔫了。
“别老拿纾月姐压我……”
邬阿良倒不在意什么名头。他在小镇闲得太久,早就想找点事做。
独孤行见他神色松动,便拱手道:“邬兄弟,此事关乎人族安危。南妖若真有异动,边关百姓便要遭殃。你此去不但能护得一方平安,更能为剑气城探得南妖虚实。如此义举,传出去便是少年英雄,江湖上谁不敬你三分?日后提起剑气城邬阿良,谁不说一声‘少年仗剑,胸怀天下’?”
邬阿良对此似乎颇为受用,腰杆儿都不自觉挺直。
“那是自然!”
独孤行心里知道,像邬阿良这般初闯江湖的年轻人,谁心里没有一份仗剑天涯、行侠仗义的梦?所谓名士风流,多半只是顺水推舟,成人之美罢了。
“那你意下如何?”
“这个嘛……也罢!既然独孤兄弟如此看重,我又正好要回剑气城一趟,路途也算顺道,便捎他一程吧!”
见邬阿良终于应承下来,独孤行满心欢喜,紧蹙的眉心舒展开来。
他从腰间玉佩中取出几样物件:一张天聋地哑符,可隔绝窥探;十数张缩地符,能日行千里;一小罐上好的逆龙茶,清香凛冽,犹如龙涎;一把三尺长剑,斩妖除魔。
最后,他拍了拍腰间酒葫芦,倒出酒水,装上一壶佳酿,又拿出身上仅有的时令币,一并塞进邬阿良怀中,权当是送友礼。
“邬兄,山水有相逢,这壶酒,我酿了很久了,且留待出关之时,饮上一口,品尝一二。”
邬阿良也不矫情,将东西一一收好,唯独嗅着那茶香与酒香,眼神贼亮,嘿嘿笑道:“独孤兄弟,你这出手可真是阔绰,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不过,这柄「三尺」名剑,你还是留着吧,我有「墨良」便足以。”
第1078章 舒服的事?
邬阿良把酒壶仔细系在腰间,瓷罐贴着胸口收好,拍了拍衣襟,这才抬眼打量起眼前背剑的少年。
独孤行这人,话不多,但出手阔绰,偏生对他脾气。
邬阿良咧嘴一笑,拍了拍胸脯。
“独孤兄弟,你这性子,真该去我们剑气城走一遭。若不嫌弃,今日就在这儿,结个金兰如何?往后闯荡江湖,也好有个照应。”
独孤行怔了怔,随即点头。
“既然邬兄高看,自然乐意。”
旁边小木子正拿草根拨弄自养的甲虫,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蹦起来足有尺把高。
“拜把子?加我一个!我当老大,你们往后站。谁欺负你们,尽管报我的名号!”
独孤行斜睨了他一眼,“你想拜把子,问过你家纾月姐没有?若是她知晓你在这儿乱认辈分,估计会教训你一顿。”
小木子那神气活现的小脸,一下就垮了。他咬着牙跺脚,不敢冲独孤行发火,转身踢了刚缓过气的螣岐一脚。
“啊!”
螣岐蜷缩在地上,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
邬阿良抬头望向天际。
鱼肚白已泛出,山间薄雾如纱,正缓缓褪去。
他收起笑,对独孤行抱拳。
“天快亮了,这镇上规矩多,我得赶在天亮前,把这家伙拖出镇去。独孤兄弟,咱们就此别过。”
独孤行回礼,轻声叮嘱:“关外不太平,虽有天聋地哑符遮掩,仍需小心行事。若遇到没办法处理的危险,莫要争强斗狠,保全自身要紧。”
邬阿良哈哈大笑,意气风发地挥了挥手。
“明白!山水有相逢,咱们后会有期!”
他拽起螣岐的衣领,像拖条死狗一般,身形一掠,朝山下而去。
望着那道渐渐融入晨霭的背影,独孤行缓缓收回视线,转头看向一脸不服的小木子。
“说吧,你半夜怎么溜出来的?”
小木子双手叉腰,扬起下巴,一脸神气道:“要你管!天大地大,还没我去不得的地方!”
独孤行无奈叹息,走到一块青石旁坐下,“小木子,我想和你谈谈。”
小木子狐疑地回头,见少年神色认真,不像哄人,这才悻悻然凑过去。
“谈什么?先说好,劝我认错,门儿都没有。”
独孤行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老实告诉我,我和你以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小木子愣了愣,邪笑一声,故意拖长了腔调,“哟,独孤大剑客这是翻出什么陈年旧账了?这种事,你问我有什么用,去问我纾月姐啊。她心里装的,可比我这破篓子多得多。”
小木子斜眼瞅着独孤行,嘴角一撇,“怎么,你该不会是不敢去问吧?”
独孤行沉默着,目光越过她,望向远处层叠的群山。
小木子见状,笑得更欢了,“还真是个没胆子的怂货!”
独孤行确实不敢。
对于白纾月,他心里总绕着一种莫名的情愫。似曾相识,可中间却隔了千重水、万重山。他只记得与她相熟,可记忆残缺,过往照出的都是残缺的影子,朦胧不清。
他不知两人以前,究竟是肝胆相照的故友,还是志趣相投的知交,又或是……相识多年的红颜。
见独孤行陷入沉思,小木子收了笑,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唉,我可告诉你,你和我纾月姐的关系,那可大了去了。”
独孤行回过神,试探道:“不就是……交情好一点的朋友?”
小木子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嗓音,带着一股子贱兮兮的味道:“做了舒服的事儿,就翻脸不认人,你真是个孬种!”
独孤行眉头一折,“舒服的事?什么舒服的事?”
小木子却忽然拉开距离,朝他做了个鬼脸。
“你自己猜去吧!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事,都落在纾月姐身上了。至于是什么,嘿嘿,天机不可泄露!”
独孤行眉头锁得更紧。
“走了走了,回晚了又要挨骂!”
不等他再开口,小木子已如野兔一般钻入林丛。
他顺着山道屁颠屁颠往下跑,还回头冲独孤行比了个挑衅的手势。
独孤行站在原地,晨风吹乱他额前碎发。他看着那抹灵活的身影消失在林木蓊郁之间,长久地立在那儿,如同生了根,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
他摇头轻叹,随后也沿着山道,缓步下山。
第1079章 只懂得背剑的木头?
与此同时,小镇另一端,宅院里,白纾月心绪难平。
屋内,木床之上,她慵懒地蜷在锦被中,那张清冷出尘的脸庞此刻如饮醇酒,腮染桃花,带着醉人的红晕。
或许梦中意态未散,一双光润如玉的足踝不自觉地在被沿轻轻摩挲,她本能地夹紧薄衾。被下身段起伏曼妙,平日难见的妩媚此时却像春水初融时漾开的第一圈涟漪。眉眼间春意流淌,浑然是情窦初开的女儿神态。
一想起刚才睡得正沉时,青纾竟来捉弄,白纾月便觉得一阵羞恼,忍不住又将修长的双腿微微并拢。此刻的她,哪还有半点仙家清冷?分明是个怀春少女,心头鹿撞。
正当她心乱如麻之际,窗外院落里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臭小鬼,大晚上又跑哪儿野去了?天都快亮了才舍得回来!”青纾的声音带着训斥。
“哎哟青纾姐,疼疼疼!你怎么一见面就动手啊!”小木子急忙讨饶。
“谁叫你没规矩,半夜三更玩失踪,看我不揪掉你的耳朵!”青纾正憋着一肚子闷气,全倒在了可怜的小木子身上了。
“我这是去办惊天动地的大事!不信你问他!哎哟轻点儿,耳朵真要掉了!”
屋内白纾月屏息凝神,侧耳偷听,心尖微微一颤。
院门外传来一记清朗的嗓音:“这小家伙大晚上不睡觉,跑去山头上找人约架,被我逮了个正着。”
“你!啊啊啊!独孤行你这个负心汉……呸!你这个胡说八道的家伙!青纾姐你听我说,他在陷害我!”
听见那熟悉的声音,白纾月整个人僵在锦被中。
是他......
她脑海里再次浮现梦里少年温润的神色,不禁紧咬下唇,足趾微微蜷了蜷,满是小儿女态,羞恼得几乎要滴出水来:“……青纾你可千万别多嘴啊!”
阶檐下,独孤行望着单手揪着小木子耳朵的青纾,眉头微蹙。
“青纾姑娘,这么晚了还不歇息?”
“哦,这个嘛,我姐刚才……”
话音刚落,屋内“哐当”一声,瓷杯落地碎裂。
青纾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当即莞尔一笑,接话道:“这不明摆着嘛,我在等某个没良心的家伙回来呢。”
独孤行翻个白眼,随口回:“合着青纾姑娘溜出来这么久,就是为了专程看我一眼?”
青纾一愣,眼中闪过一丝错愕,略带羞涩地追问:“真的?你真是这么想的?”
独孤行面无表情:“假的。”
“噗嗤!”
小木子在一旁忍不住嗤笑出声,结果又被眼疾手快的青纾一把揪住耳朵,疼得他一阵龇牙咧嘴。
独孤行看了一眼天边那抹渐起的晨曦,“既然人接到了,青纾姑娘也早些歇息吧。为了这顽劣小鬼,耗了一整夜,想必也累坏了。”
他并未多想,只当青纾是在替白纾月操心这不省心的小木子。
“咳咳...比起这个,我姐今晚......”
“青纾!”
屋内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女声,只是声音里带了一丝...娇柔?
独孤行微微蹙眉,原来白纾月也没睡啊。
“白姑娘她...”
独孤行话都还未说完,就被青纾打断了,“没什么了,你快点回去吧!”
“呃,那我走了。”
“快走,快走!别在这里碍着我教训这臭小鬼。”
随后独孤行在那两人意味深长的目光中,有些局促地揉了下额头,随即便独自穿过那道并不宽敞的巷弄,回到了隔壁李咏梅家中,只留下青纾和小木子站在夜色未散的阶檐下,面面相视。
片刻后,青纾低头看着仍在那儿揉耳朵的小木子,正色道:“说,大半夜的,究竟干嘛去了?”
小木子嘟囔着嘴,心虚地避开视线,小声嘀咕道:“这事儿吧,说来话长,要不咱们还是进屋里关起门来说?免得隔墙有耳。不过话说回来,青纾姐,你大晚上不睡觉,真的一直在等我啊?”
青纾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微笑道:“那当然,不等你,难道等隔壁那个只懂得背剑的木头?”
第1080章 已是亭亭玉立的姑娘人家
另一边,独孤行轻轻推开屋门,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嘎响。
屋内,一张缺了角的漆木桌旁,李咏梅端坐其后。身前茶壶里,一壶老茶不知已沏了多久,白气正丝丝缕缕地往上飘,带着醇厚的陈香。少女此刻的模样,倒不像寻常等候归人的闺中女儿,反而像极了书院里专拿犯错学子的严苛夫子。
她显然也是刚从睡梦中惊醒不久,发丝略显凌乱,透着一种天然去雕饰的慵懒。身上那件薄如轻雾的纱裙,因坐姿而微微绷紧,半遮半掩间,隐约可见肩颈处白皙如玉的肌肤。
李咏梅抬头,目光如炬,轻启红唇:“去哪里了?”
独孤行嘴角抽了抽,只觉得这场景比面对一头大妖还要棘手。
“睡不着,出去散散心。”独孤行老实交代,语气略显无奈。
李咏梅抿了口茶,放下杯盏,挑眉道:“散心?既然是散心,怎不带上我?难不成我李咏梅在你独孤大剑仙眼里,是个煞风景的累赘?”
独孤行摇头,“见你睡得沉,怕扰你休息。”
李咏梅盯着他的眼睛,幽幽道:“你明知道,只要你一出门,我便没法安稳睡下的。”
独孤行一时语塞。此刻他脑子里全是小木子说的那些陈年旧事,加上方才斩螣岐的血气尚未散尽,心头委实烦躁。
李咏梅似乎瞧出了少年眼底的那抹厌烦,出奇地没有继续在这件事上纠缠发难。
“罢了,下次出去,记得叫我。”
随后少女垂下眼帘,嘟了嘟嘴,柔声蛐蛐道:“真是的,次次偷偷出去都不告诉我,哪怕只是让我知道一下了,也是好的。”
说着,她伸出纤纤玉指,重新斟满一杯热茶。
袅袅升起的茶烟中,草木清气沁入鼻腔,如微雨润物。这般无声的体贴,倒让独孤行那颗焦躁的心平复了些许。
“喏,特地等你回来泡的茶。”
他接过茶杯,指尖触碰微烫的瓷面,忽觉有些事即便说了会惹麻烦,也不该瞒着眼前这位少女。
沉吟片刻,他压低嗓音坦白:“有件事,我没与你说实话。龙狍鸮……恐怕还没死透。”
“什么?!”李咏梅惊得差点碰翻了手边的茶盏,一脸惊愕地望向他,“他不是被宋老头一拳轰碎了肉身吗?怎么还能活着!?”
“他好像比较特殊,一般手段杀不死....”
“那这家伙现在在哪?”
独孤行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苦笑道:“缩在我的心湖里,被我心中那座浩然大山死死压住,动弹不得呢。”
李咏梅愈惊,一双灵动的眸子里满是焦急。
“这怎么使得!那是蛟龙之属,万一被他找到了机会,反噬了心境,后果不堪设想!要不咱们现在就进你的心湖里,合力把他给除了?”
独孤行抬头望去。
少女因心急整个人前倾,原本松散衣裙随之敞开,露出一抹晶莹雪肤,在昏黄灯火下泛着瓷器般细腻的光泽。那对娇小却形状优美的峰峦,在轻薄纱裙下起伏若隐若现,随着她急促呼吸微微颤动。
这一幕春光,配上她那担忧的可爱神态,直让独孤行看得愣神。他下意识移开视线,端起茶杯灌了一口,只觉刚平复的心湖,又漾开一圈涟漪。
“咳咳...”
独孤行装作低头吹开浮叶,眼角却像被丝线牵着,不受控制地往那轻纱领口扫过一瞬。
李咏梅见他低头吹茶,以为独孤行正在思考对策,自己也开始思索起来。
独孤行却心不在焉,目光却顺着她身姿悄悄滑落。少女因心急而没有察觉,她这身居家裙裾薄若无物,昏黄的灯火透过布料,那截小腿影影绰绰。鞋帮微松,随着她再次往前靠,软履边缘露出一弯足弓的弧线,隐约可见细细的筋脉与细腻的雪肌,宛如一弯初月卧在水面。
跟李咏梅一起很久了,少年从来没有这么仔细地打量过她。
想起来,李咏梅应该也二十有余了,如今也是位亭亭玉立的姑娘人家了。
“怎么样了?想到办法了?”
“呃……”
独孤行赶紧抬眼看梁,耳根却不争气地烧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
第1081章 咏梅,咱们去看星星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独孤行天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82章 你们是在说老夫吗?
另一边,在这座原本灵气稀薄的山根边缘,龙羽翔等一众蛟龙子弟,终于等来了那救命的变数。
随着龙瑶不惜损耗本源,祭出那瓶珍贵异常的纯粹龙水,幽蓝的水气如决堤之洪,瞬间灌入阵眼那根枯木之上。随即,那座原先生机盘绕、暗藏仙家禁制的“万木囚龙阵”,在爆发的龙威下接连传出断裂声。
噼啪噼啪——
木龙如腐殖般节节崩散。
龙羽翔浑身一震,“喝!!!”
将最后一缕束缚其身的枯朽藤蔓震碎,随即他便跌撞着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呼!”他长吸一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总算是脱了这该死的樊笼,那祁观澜的手段,当真阴损。”
龙瑶脸色不好,收起那已经见底的白玉瓶,眼中尽是肉疼之色,缓声道:“可惜了这瓶攒了这么久的龙水,若是在那南妖腹地,少说能换取一两件品质不俗的本命法宝,如今却全砸在了这荒山野岭。”
“放心,我回去后会补偿你的。”
“最好是这么说。”
此时,龙泓正独自立在悬崖边,并未参与二人言谈。
他极目远眺,视线掠过重重迷雾,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情况。他眉头微蹙,右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的佩剑之上,神色凝重道:“二位,先莫要计较这些身外物了,我看此地不宜久留,还是速速遁去为妙。”
龙羽翔面现疑色,压低声音问:“怎么,难不成那姓祁的阴魂不散,又杀回来了?”
泓摇了摇头,抬起那只手指修长的手,指向远处那条通往龙潭县、曲折如蛇的山间古道。
“你们看那边。”
龙羽翔与龙瑶随之望去,只见原本寂静的山道上,不知何时竟多了一支浩浩荡荡的精锐军伍。
放眼望去,甲胄锃亮,戈矛林立。更令人心惊的,是阵中那绵延不断的辎重车队。数十辆重载马车满载金黄军粮,轮轴在重压下发出吱呀呻吟。车队后方,众多巨型平板车上,高高垒着两人合抱不下的上等阴沉木与铁桦木,木材表面可见符箓封贴。成百上千名背负竹篓、手持墨斗刻刀的工匠紧随其后,每个人皆是行色匆匆。
龙羽翔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喃喃自语道:“这些人族官军,拖这么多土木工料进山,这是要干什么?”
龙瑶目光闪烁,似有所悟,轻声回道:“看这架势,不像是行军征战,倒像是要在镇子里大兴土木。”
龙羽翔与龙泓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莫非……”龙羽翔压低,神情变得极为难看,“是跟那颗传闻中的‘真龙石心’有关?若真是为了那件气运之物,咱们这一趟算是白来了,原来大隋王朝背后早就知道此事了。”
一时间,三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唯有远处的山风呼啸而过。
龙瑶率先回过神来,催促道:“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如今这状态,可经不起被人围攻。别再耽搁,趁着那帮俗世军伍还未合围,咱们快走。”
龙羽翔深以为然,正欲施展遁法,却听龙泓犹豫道:“那……螣未辞和螣岐他们呢?不等了么?”
龙羽翔脚步一顿,脸上掠过迟疑。毕竟那是同行的妖族砥柱,若弃之不顾,回去后恐难向族内交代。
龙瑶却是冷哼一声,言语间不带半点暖意:“咱们若是再等下去,怕是连自己的性命都要赔上。在这等大国博弈的棋局里,螣未辞他们多半已是凶多吉少。”
三人再次默然。
最终,龙羽翔吐出一口浊气,咬牙道:“事不宜迟,现在就走!保不齐祁观澜那阴险的老家伙何时就会折返,咱们绝不能在这儿坐以待毙。”
话音刚落,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语声,毫无征兆地在三人头顶上空响起:
“你们是在说老夫吗?”
龙羽翔等人全身一僵,惊骇回首。
只见那原本空无一物的高空之上,有一老者凌空而立,大袖飘摇,正似笑非笑地俯视着他们。
“祁观澜!”
下一刻,龙瑶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喊出一声:“跑!”
霎时间,三道磅礴的妖气冲天而起,云雾滚涌间,三头形貌狞厉的蛟龙显露真身。
此刻,他们已经顾不得什么隐匿行踪,疯狂朝着远方急掠而去。